《让你教太子,没让你教太子谋反》 第1章 :太子伴读系统 年过三十的秦奕,一身疲惫地回到老家祖宅。 原本,他以为自己能在魔都拼出一个属于自己的未来,却不想,最终只落得一个身患不治之症,黯然离场的结局。 好在,老家已经没什么人了。 整个沟口的人基本上都搬去县城、市区,便是老一辈,也都跟着儿女一起进城。 所以,秦奕回来也没人见到,更没人打扰他。 重新把自家的地翻一翻,把小时候那点儿跟着父母一起种地的知识捡起来,依靠着几万存款,应该还能养活自己。 什么时候,身体自己撑不住了。 说倒下就倒下。 人生也算是走到了头。 “噗。” 秦奕吹了吹椅子的灰,然后一屁股坐在上面,就这么看着老家的山水。 山还是那座山。 河还是那条河。 可惜,人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秦奕一个人就这么坐到了天黑,然后吃了一桶泡面。 至于泡面有没有什么营养? 那已经不是他现在应该思考和注意的问题了。 有营养如何? 没有营养又如何? 到最后,不还是一个死嘛。 看淡了。 看透了。 人这一生也就这样。 日落西山。 夕阳的余晖洒在山尖,如同小时候抬起头看到的那样。 那时候,秦奕也会思考,自己以后会是什么样,也在看着夕阳的余晖发呆。 而现在,总感觉自己好像是在做着一场梦。 但是,这又不是梦! “嘶……。” 身体抵抗力很差,太阳落了之后,竟然感觉到了一丝丝凉意。 秦奕刚要起身,打算从行李箱中拿出一件厚衣服。 【叮!】 【太子伴读系统绑定成功,请宿主于一个小时后穿越大唐,为贞观十六年太子李承乾的太子伴读。】 【系统任务发放:帮助太子李承乾稳住太子之位,以完成度发放奖励。】 秦奕顿时瞪大了双眼,看着眼前的系统面板。 小说里面的桥段在自己的身上上演了? 还是说,自己就在小说之中? 这也太他娘的离奇了吧? 秦奕的想法,那就是直接把系统上交给国家。 这样,自己岂不是还能得到国家的支持,直接成为人上人,享受最好的医疗资助? 【叮,检测到宿主违背系统法则,即将解绑!】 秦奕立即摇了摇头,甩掉心中那些突然冒出来的想法。 算了,算了。 既然不让上交,那就不上交吧。 与此同时,系统显示了一个进度条。 进度条是空的,最后面则是一个0%。 还有一个倒计时。 59:12 秦奕见到这里,立即拿起手机开始搜索大唐贞观太子李承乾的相关信息。 这一搜,就觉得太子李承乾活的怎么比他还要难? 老爹不疼,舅舅不爱。 还要被孔颖达、张玄素等人当面指责他的过错? 太惨了。 秦奕这会儿也顾不上其他,看完李承乾的百度百科,又去看李世民、李泰、长孙无忌、孔颖达、张玄素等。 一个小时的时间,几乎是把整个贞观时期的名人的百度百科都看了个遍。 【5】 【4】 【3】 【2】 【1】 秦奕眼看着倒计时来临,直接起身,走来走去。 自己要不要准备一下? 又该如何准备? 系统给的奖励是什么? 要是钱的话,那对自己也没什么用呀? 他这病,已经不是钱能解决的了的! 自己是就这么穿越过去? 还是会换一个身份? 自己……。 还没等秦奕想好,准备好,就眼前一黑,意识直接陷入到一个空白的维度之中。 一切都是空白。 只有一座青铜门。 上面写着两个字。 大唐。 秦奕想也没想,直接推开了青铜门。 眼前一道白光闪过。 随即,再睁开眼,见到的却是另一个世界。 眼前是一个小街道,那种说不出的黏土做成的院墙,还有黑瓦……。 接着,秦奕就感觉一股记忆涌现。 犹如回马灯一样。 一股子不属于他的记忆直接融合了。 他现在是贞观十六年的太子伴读秦奕,也是贞观十二年的进士,出身于……。 秦奕只觉得自己就是那位太子伴读,只是多了一个另外一个世界的记忆罢了,又好像,自己多了一个大唐贞观十六年太子伴读的记忆。 他尝试着迈出一步。 一种很细微,很细微的变化。 就好像……这个世界活了。 此时此刻,他就是大唐贞观十六年的太子伴读秦奕。 没有丝毫的不适。 也没有丝毫的陌生。 就这么直接翻身骑马,到了皇城,再翻身下马,把马交给了禁卫,拿出鱼符验证,得到许可,进入皇城。 秦奕就这么来到了东宫。 不过嘛。 他见到的却是太子李承乾抱着一乐童,坐在那里饮酒,身前则是歌姬献舞,还有一些突厥人在各自的位置上吃吃喝喝。 这就是贞观十六年三月初的太子李承乾。 已经是完全堕落,甚至是已经在密谋造反的状态了! 就这。 系统让自己稳住他的太子之位? 哥! 他都已经联络好了侯君集,想要谋反了啊! 这样的太子,还有救吗? 秦奕只能是沉默地坐在那里。 也不过一会儿。 太子左庶子张玄素走了进来,看着乌烟瘴气的东宫,还有怀抱乐童称心的太子李承乾,当即开口职责起来。 “殿下不去听孔祭酒的讲学也就罢了。” “竟然荒废学业,在这里饮酒作乐?” “殿下如此德行有失,何以能为贤德之君?” “臣身为……。” 张玄素还没说完,李承乾直接一个酒杯扔过来。 “滚!” 这酒杯不偏不倚,正好砸在了张玄素的下半身身上,留下了一摊痕迹,很是不雅。 张玄素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地看着自己的身上的污渍。 他蠕动着嘴唇,红着脸,说道:“殿下不听教诲,臣这就去圣人面前禀报!” 说完,转身就走。 一点儿面子都不给太子李承乾。 李承乾听到张玄素竟然拿着圣人来压他,顿时气不过,放开怀中的称心,直接掀翻了身前的桌子。 “滚!” “你们都给孤滚!” 称心也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想要安抚一下李承乾。 然而,李承乾现在已经是气血上涌,暴躁如雷,对称心也是没什么好脸色。 “你也退下吧。” 称心顿时委屈巴巴地退下了。 等到所有人都走了之后,一个声音响起。 “殿下如此暴躁,不好,不好。” “只会让张玄素等人更为窃喜,毕竟,他们卖直求名成功了,殿下又一天不听他们劝谏,还得了圣人训斥。” 李承乾顺着声音看过去,只见一人十分淡然地坐在有些阴暗的角落。 他咬着牙,狠狠地问道:“你为何不滚?” 第2章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 秦奕回道:“因为我看不惯张玄素等人卖直求名,也看不惯圣人厚此薄彼、自断根基,更不想殿下谋反失败,最后落得个被废的下场!” “我是太子伴读,殿下反了,我这太子伴读也就到了头,到时候肯定会受到牵连,会一起受罚,甚至是被圣人下令,一刀砍了!” 李承乾一听,冷笑道:“那你现在说这些,不怕孤一刀把你砍了,又或者是圣人听到,直接砍了你?” 秦奕理所当然地回道:“所以呀,伸头是一刀、缩头也是一刀,那不如赌一把!” 李承乾却被秦奕给气笑了。 “哈哈哈!” “就你,帮孤?” “你一个太子伴读能帮得上什么?” 秦奕气定神闲地回道:“最起码,我能让太子过一会儿在圣人面前可以不挨揍,也能帮太子压一压李泰的气焰,甚至是保住太子之位。” 李承乾双眼一眯,审视地看着秦奕,重重地说道:“孤不信!” 秦奕冷笑一声。 “殿下现在只有两条路可以走。” “一条,那就是听我的,一会儿去面圣,该怎么说,才能让圣人不会打你,也没法下手打你。” “从此之后,好好地听劝,改掉你身上的那些臭毛病,做一位真正的储君,从而保住自己的太子之位。” “另外一条路,那就是联合侯君集、李元昌一起谋反。” “然后,还没等殿下杀到玄武门就直接被人举报,圣人也就有了十足的理由废了殿下。” “殿下被贬流放,从此郁郁而终。” “魏王李泰则是笑到了最后,成功坐在了这东宫太子的位置上!” 李承乾阴沉沉地盯着秦奕,咬牙道:“你知道孤在暗中联络侯君集、李元昌?” “你还知道些什么?” 秦奕直视着太子李承乾,回道:“该知道,不该知道的,我都知道了,怎么,殿下想要杀了我?” 李承乾双手握拳,冷声道:“你以为孤不敢?” 秦奕站起身,说道:“既然殿下自寻死路,那我也没什么好劝的,要杀要剐,随便!” 帮贞观十六年三月的太子李承乾稳住太子之位? 这个任务很难。 感觉就好像是要治好他身上的绝症一样难。 所以,秦奕也只能是赌一把! 赌太子李承乾会不会听劝,能不能听劝? 李承乾盯着秦奕,神色变换。 最后,还是开口问道:“你想要孤在圣人面前说些什么?” 很好,李承乾听劝了。 而任务系统也加了一个点。 从一开始的0%,提升到了1%。 万事开头难。 最难就在这踏出的第一步! 秦奕当即回道:“诉苦!” 李承乾:? “诉苦?” “孤当是什么呢!” “你觉得孤诉苦就能免于责罚?” 秦奕肯定地说道:“我的这个诉苦,可不是一般的诉苦,而是要痛彻心扉!” “到时候,殿下应该这么说。” 秦奕随即就给李承乾来了一段即兴表演。 什么叫做哀怨? 什么叫做委屈巴巴。 什么叫做宁折不屈。 把那电视剧里面那位太子李承乾于两仪殿上的精彩表演,演绎的淋漓尽致。 这也是秦奕最后用手机搜出来的片段。 李承乾看完、听完,还是有一点儿不敢相信,“就这?” 秦奕很肯定地回道:“就这!” “会哭的孩子有奶吃,殿下不诉苦,圣人又如何知晓殿下这些年吃过的苦?” “因为殿下还没有谋反,殿下依然是这大唐的储君,是太子!” “所以,殿下在圣人面前诉苦,就犹如一个受了很多年的委屈的儿子,在自己的大人面前哭诉,求安慰。” “能不能激起圣人心中那一丝仅存的怜悯之心,就要看殿下此去两仪殿的演技了,演的好,殿下自可安然无忧地回到东宫。” “演的不好,殿下就得挨鞭子。” “殿下别忘了,圣人的天子之位是怎么来的,也别忘了,自己这些年的屈辱又是怎么来的!” 李承乾顿时咬牙切齿道:“孤没忘!” 秦奕见此,立即鼓舞道:“很好,殿下当年于玄武门之变中也是刀枪里滚出来的,精神点,别丢份儿!” “就以这种坚贞不屈的态度去面圣,让圣人知晓你这些年是怎么过来的!” 也就在这时。 内侍省老宦官带着人来了东宫,于大殿前施礼。 “殿下,圣人相召。” 李承乾深呼吸一口气,直接转身,甩袖,一脚高,一脚低,却又十分沉稳地走出大殿。 走向两仪殿! 左右也不过是一刀。 早挨一刀,晚挨一刀,也都一样。 当然,若非有了秦奕这个突然出现的变故,在李承乾面前即兴表演了一下,该如何诉苦,李承乾自然是想不到这一点。 也正是因为看到了秦奕的表演,才激发了他原本的怨恨、苦楚。 两仪殿中,张玄素又来告御状了。 李世民听闻,也不免有一些头疼,儿大不服管,他恨不得给太子李承乾找几十个少师,教他如何当好太子。 从早年的李纲,再到如今的孔颖达、于志宁、李百药等,都是当世大儒,却还是无法教好他! 他已经找不到除了这些大儒之外,还能有谁可以让太子李承乾改过自新,成为人人称赞的好太子! 也就在李世民有一些烦躁,想着还能有谁可以为太子少师,替他管教太子的时候,大殿外传来动静。 李世民抬眼,就见到李承乾走了进来。 “臣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李承乾只身走进来,施了一礼。 李世民当即冷哼一声,回道:“朕不安!” 李承乾低着头,不说话。 李世民也早就习惯太子这个样子了,随即冷冷地问道:“说,你为何不去听孔祭酒的讲学, 还在东宫宴饮,荒废学业?” 李承乾深呼吸一口气,在心中给自己鼓舞着,精神点,别丢份儿! “回陛下,臣从未有荒废学业之意,而是读书十余年,到现在,臣不知道自己该学什么?” “才能让陛下满意,让百官满意,让天下万民满意!” “臣是做陛下口中的太子,还是百官口中的太子,又或者是这朝野上下人人口中的那个太子!” 李世民蹙眉瞪眼,不敢相信地看着太子李承乾。 “承乾,你可知,你在说什么?” 李承乾抬起头,没有了往日的胆怯,坚韧地回道:“臣知道!” 第3章 :臣请辞太子 李世民见到李承乾如此之神态,更是气不打一处来。 “孔祭酒等人便是这般教你的?” “让你在朕面前如此无礼?” 跪在太子李承乾身旁的张玄素听闻,连忙接话道:“陛下明鉴,臣等从未教太子殿下如此呀!” “臣岂敢教太子殿下不尊君臣父子之礼,此乃……乃太子殿下不听劝谏,德行有失,臣自觉已经无力教导太子,愿请辞也!” 李世民神色阴沉无比,他万分爱惜自己的名声。 若是因为此事直接辞了张玄素这位太子左庶子,大臣们还以为是他骄纵太子荒废学业! “张卿何错之有?” “要说错,错在太子,在朕!” “是朕疏于管教!” 当即直接对身边的老宦官说道:“把朕的马鞭拿来!” 老宦官欲言又止,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是躬身施礼,去偏殿把李世民的马鞭拿过来,双手奉上。 李世民一手扯过马鞭,对跪在地上的李承乾叫道:“转过去!” 这要是以前的李承乾,或许还会听话地转过去,挨上几鞭子,咬着牙,愣是不让自己求饶,也不承认错误,更不会哭出来! 但是,有着秦奕的指点,今日的李承乾明白自己那么做,只会顿顿都挨鞭子! 秦凤年没有指点孤的时候,孤一直挨鞭子。 秦凤年现在指点了孤,孤还要挨鞭子。 那秦凤年岂不是白指点了吗? “打吧!” “陛下直接朝这里打!” “最好打死臣,然后换一个人坐在这太子之位上!” “臣不信,他能坐得比孤还要好!” 李世民拿着鞭子,指着李承乾,不敢相信他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你……!” 李承乾也是被李世民如此姿态给激发了心中的那点儿野性。 “打呀!” “陛下怎么不打?” “陛下可知道,母后从来没有打过臣?” “陛下可还记得,母后临终之前所言?” “自母后崩逝,臣但有小错,便要受这马鞭之苦!” “臣心中便是万分委屈,却再也无法向母后诉说,再有苦衷,也无法得到母后的安慰,更是听不到母后的教诲了!” 李承乾双眼含泪,不屈地仰着头,看着脸色铁青,咬着牙的李世民。 这话一出。 李世民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手中的马鞭确实怎么也抽不下去了。 而旁边的张玄素也被李承乾突然之间的如此硬气之言给吓到了。 不是? 我也就不过是想要卖直求名罢了? 怎么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呀? 你们父子之间大吵大闹,也应该先把我赶出去呀! 听不到,听不到,我听不到。 张玄素脸色涨红,已经被吓得不敢再有任何言语,恨不得找一个地缝儿钻进去了。 太可怕了。 实在是太可怕了。 李世民喘着气,尽量让自己平静一些。 “承乾,朕不过是让你认个错,然后好生地改正,就这么难吗?” 李承乾却流着泪、红着脸、梗着脖子叫道:“陛下,臣为太子的十七年可有做错过什么?” 李世民冷哼一声,反问道:“你觉得你没错?” 李承乾咬牙道:“没错!” “臣自认为这十七年来坚守己心,一心一意地想要当一位好太子,并没有做错什么!” “反倒是陛下错了!” “陛下宠爱李泰,还想要让他住进武德殿!” “陛下可知道,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李泰将来也可学陛下来一次玄武门之变,而臣……将会是第二个李建成!” 李世民神色一变,怒气冲天。 “你……!” 他气的话都说不出来了。 至于旁边的太子左庶子张玄素在听到这话之后,直接被吓晕了过去。 李承乾却依旧不依不饶,流着泪,犹如倒酸水一样,诉说着自己这些年的委屈、怨恨、痛苦,“陛下可知道自母后崩逝之后,臣这六年是怎么过来的吗?” “臣没有一日睡过安稳的觉,双眼一闭,便是站在了那玄武门前,被人一刀砍了脑袋!” “臣无数次做着这样的噩梦,以至于终日惶恐不安。” 李世民咽了一口唾沫,脸色铁青,握着马鞭的手青筋暴起。 只因为李承乾的话,让他这一鞭子再也无法抽下去了。 谎言从不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李世民有心想要辩解,可在此时,竟然一句话也说不出! “臣以前尽心尽力跟随太子少师们学习,听着他们讲君君臣臣、父父子子之道!” “因为唯有如此,才能让陛下满意,让百官满意,成为所有人口中的好太子、好储君!” “但是,臣越是这么做,也就发现越是和你们心中的好太子、好储君相差甚远,张玄素、于志宁这等卖直求名之辈日日以职责臣的不是引以为傲!” 昏过去的张玄素哆嗦了一下。 只觉得天塌了。 玩崩了。 “陛下。” “臣是太子呀!” “不是一个木偶,任由他们说什么,臣做什么!” “试问,这样的木偶般的太子将来又该如何守住李唐之基业?” “难道,臣将来坐在那个位置上,也是张玄素之流说什么,臣就做什么?” “是!” “圣人当从谏如流。” “可陛下您呢?” “您就当真对那些谏臣之谏言没有一丝的不满,没有一点儿的怒气?” 李世民气的直接扔了手中的马鞭,转身坐在榻上,看着李承乾,沉声问道:“承乾,你今日到底想要干什么?” 李承乾回道:“臣烦了,臣不干了,臣请辞太子!” 李世民伸手指着殿门口,叫道:“够了!” “朕今日给你一个机会,滚回去闭门三个月!” “三个月后,你若是有心悔改,朕对此既往不咎!” “你若是不愿悔改……,就把太子之位让出来,到时候,就不要责怪朕无父子之情!” 李承乾心下松了一口气,甚至是有一点儿狂喜。 秦奕教他的法子竟然真的有用! 不过,现在还不是庆喜的时候。 李承乾只是施了一礼,直接起身,一脚高、一脚低地走出大殿。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离开的背影,眼神微微一眯,只觉得今日的太子有一些不同寻常,就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竟然咄咄逼人,说出这些大逆不道之言? 第4章 :殿下一边读书,我一边解惑 李世民厌烦地看着还躺在地上装晕的太子左庶子张玄素。 若非这些人天天来此告御状,指责太子的过错,他们父子又何至于如此? 可他却不能因此事而惩罚张玄素,毕竟,太子殿前无礼、顶撞圣人,又并非是张玄素教唆的……。 不对,不是张玄素教唆,那也有可能是其他人教唆的呀。 李世民想到这里,双眼露出一丝杀气。 有人胆敢离间天家父子亲情! “行了,起来吧,太子一时之气言,朕不想还有第四人知晓。” “东宫那边儿,你也不用再去了。” 张玄素如临大赦,连忙爬起来,感恩戴德地磕头道:“多谢陛下!” 李世民起身,甩袖冷哼一声,先行离开了两仪殿。 而太子李承乾在离开两仪殿之后,也有了一些醒悟,直觉在告诉他,秦奕就是那个他万分渴望有人能为其出谋划策的人! 事到如今,也就只有秦奕当真能够帮他稳住太子之位。 想明白这一点。 李承乾快步走回东宫,到了承乾殿,已经是气喘吁吁了。 他环视了一眼承乾殿,并未见到秦奕,当即对身边的萧长史问道:“太子伴读秦奕现在何处?” 萧长史愣了一下,回道:“殿下,秦学士或许在书房那整理书籍。” 李承乾听闻,直接转身去了书房。 “凤年!” 秦奕转过身,手中捧着书,见到门口的太子李承乾,放下手中的书,施礼道:“殿下。” 李承乾刚要说些什么,却又似乎想到了什么,连忙咳嗽了一声。 “你们都出去吧!” “孤要和秦学士在此读书!” 萧长史等躬身施礼道:“喏。” 等到他们都退出去之后,李承乾才连忙说道:“孤多谢凤年指教,让孤免遭圣人鞭挞。” 秦奕拿起书,递给了李承乾。 “殿下一边读书,我一边为殿下解惑,以免被外人听了去,上报给了圣人。” 李承乾会意,当即走上前,坐下来,拿起书来读。 “黄帝者……。” 秦奕给李承乾找的是《史记》,也是有心想要让他好生地读一读史书,看一看历史上的那些太子最后的结局。 他则是轻声开口道:“殿下虽然免于今日之鞭挞,然则,圣人之心,殿下还没有参悟,所以……不管殿下怎么做,都是错。” 李承乾一听,顿了一下,想要开口询问一二。 秦奕立即眼神示意他继续读书。 李承乾只好继续读起来。 秦奕则是继续道:“自古以来,太子之位就是一个高危的职位,看似一人之下万人之上,实际上,并非如此。” “殿下要知道,圣人如今四十有五,而殿下如今二十有四,再过二十年,圣人六十有五,殿下可是四十有四呀。” “而这史书上,可有四十年之太子呼?” 李承乾读书的声音为之一顿,却又连忙快速地接着读起来。 “圣人年岁越来越高也就越来越忌惮殿下呀!” “他也在害怕,害怕殿下等不着急了,羽翼丰满了,也学着他来一次玄武门之变,逼迫他退位让贤!” 李承乾拿着书的手直接一个哆嗦,双眼也是微微一缩。 很显然,他觉得自己刚才在两仪殿的胆子已经很大了,却不想,秦奕的胆子比他还要大! 这些话也是能直接说的? 秦奕继续道:“殿下不要觉得我是在夸大其词,而是人心本就如此,这也是圣人为何会有心易储的原因。” “其一,殿下德行有失在先,让圣人动了心思。” “其二,殿下年龄有点儿大,威胁到了圣人的天子之位。” “如此一来,圣人才会有了易储之心,却因为魏徵、孔颖达等人的劝阻,碍于嫡长子继承制,一直无法成功易储。” “所以,殿下其实原本就算是立于不败之地,只要是学会忍气吞声,学会争为不争、不争是争的道理,也就并不担心会被圣人给废了。” “然而,殿下还是太着急了,你又是召突厥人入宫宴饮,又是养死士,又是暗中联合侯君集、李元昌等人谋反,岂不就是圣人忌惮的原因之所在吗?” 李承乾这才算是彻底明白过来,李世民为何会疏远他,为何会宠爱魏王李泰,又为何想要易储了。 一时间,也是不知道该说些什么,该怎么为自己的这些行为辩解。 秦奕也没有纠结这些,他说这些话,是为了给李承乾拨开眼前的迷雾,让他看清楚事情的本质。 唯有如此,才能更好地配合他施行接下来的谋划。 “殿下,我今日让你在两仪殿如此那般顶撞圣人,也是有着原因。” “一来,让殿下免遭圣人鞭挞、训斥。” “二来,也是让圣人能听到殿下心中的酸楚苦闷,从而激起圣人心中的一丝怜悯之心。” “这第三点也是为了让殿下宣泄一下这些年来累积下来的怨恨。” “殿下现在可是觉得心中舒服多了。” 李承乾一边读着书,一边点了点头。 秦奕继续道:“很好,既然如此,那殿下也应该能冷静下来,听一听我的劝谏了吧?” 李承乾再度点头。 须知道,这些年来,可从来没有人教导他这些话呢! 而且,秦奕的话也是直指圣人和他俩的内心,让其明白圣人为何会有易储之心,这可是他此前日思夜想之事呀! 秦奕这才轻声道:“殿下往后需要聆听孔颖达等人的讲学,要让圣人以为是孔颖达等人教导殿下如此,万万不可轻易地把我暴露了出来。” “圣人一旦知晓是我在教唆殿下顶撞于他,甚至是说出这些大逆不道之言,必定会降罪于我。” “到时候,可就没有人能继续为殿下出谋划策了。” 李承乾连连点头。 “殿下还要让其他几位太子伴读前来,分时段陪着殿下一起读书。” “如此一来,便可混淆视听,让圣人查不到我的头上。” “至于往后该如何,便留到下一次伴读之时吧。” “这几日,殿下当思静,万万不可轻举妄动。” “还有,殿下若有疑虑,可一一写在纸上,藏好,等下一次我来伴读,看完之后,会为殿下解惑。” 李承乾重重地点头,表示自己记下了。 第5章 :圣人打出了魏徵这张牌 太子李承乾被禁足,对于朝中的大臣们来说,也算是习以为常。 最近几年,太子时常被圣人训斥,且屡教不改。 故此,也没太多人在意。 不过是禁足罢了,又不是要废了太子。 便是圣人真想要废了太子,朝中有着一半以上的大臣们也会表示赞同。 毕竟,如今的太子李承乾性情大变,也已经让一些坚守着嫡长子继承制的大臣寒了心。 就比如,郑国公魏徵在听闻太子李承乾又一次被禁足三个月,也只能是无奈地摇摇头,叹了一口气。 “唉,殿下呀殿下,人若不自救,又有谁还能救你呢?” 有过一次太子洗马的经历,魏徵对此事已经看透了。 若非他给自己找了一条直臣、谏臣的路,并且还要在这一条路上走一辈子,他才不会坚持着嫡长子继承制。 说白了。 爱咋咋地吧! 但是,身为这大唐第一直臣、谏臣。 魏徵就必须要成为嫡长子继承制的拥护者! 可惜,太子李承乾最近这几年的表现,让这位大唐第一直臣、谏臣伤了心,平日里也就只是喊喊口号算了。 不过嘛,让魏徵想不到的是,李世民很快就召见了他。 “玄成,朕想要让你兼任太子少师,为朕好生地管教一下承乾!” 魏徵一听,顿时回道:“臣如今身子骨大不如从前,便是这门下省之事务都有一些力不从心,想要请辞养病,何意还能教导太子呀!” “还请陛下另请高明。” 我的陛下呀。 你这是想要累死臣不成? 门下省的政务都已经处理不过来,自己的病都没时间调理,现在还要兼任太子少师? 还要接手管教太子这般万分烫手的活儿? 李世民则是无奈地说道:“玄成,汉朝的太子以四老为辅佐,我现在依靠你,便也是这个道理。” “我知道你患病,不过,你卧病也可以保全太子。” “不然,以太子如今这般行为,朝中大臣越来越不满,早晚会劝谏,让朕行废立之事!” 其实,他这会儿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废了太子李承乾,还在犹豫之中。 不到万不得已,李世民其实也不想做出这种事儿。 魏徵沉默以对。 李世民则是继续好言相劝,这才让其点头,接下这一重任。 于此同时,魏王府邸。 魏王李泰听到太子李承乾又被禁足三个月,也是不屑一顾,冷笑一声。 “我什么都没做,太子已经在自毁长城了。” 自己的好兄长又被禁足三个月,估计是又引起了圣人的不满,挨了鞭子。 很好,如此一来,自己的赢面也就更大了。 “苏公,《括地志》还需多久才能编撰完本?”李泰直接让杜楚客叫来了苏勖,对其问道。 苏勖回道:“殿下,还需十余天。” 李泰微微蹙眉,直言道:“我等不了那么久!” “苏公,太子又被圣人下令禁足三个月,我的机会来了。” “还请诸卿尽量加快速度,十天之内,编撰好《括地志》,我也好上呈于圣人面前。” 他必须要趁着太子李承乾被圣人禁足的这三个月,提高自己的声望,也好让朝中百官认清现实,太子德行有失,而他魏王李泰才是最合适太子之位的人选! 苏勖也清楚,现在是提高魏王李泰的声望的绝佳时机,当即躬身道:“喏。” …… “咳咳。” 魏徵下了马车,咳嗽了几声。 然后在儿子魏叔玉的搀扶之下,走进东宫。 如今,太子李承乾被禁足三个月,东宫这边也是有着内侍省宦官、还有千牛刀卫看守。 在没有圣人下令解除禁令之前,太子李承乾是不得跨出东宫半步! 除非是有什么祭祀大礼,又或者是其他特殊情况,才有可能踏出东宫,平日里就只能在东宫内活动。 而李承乾昨天在秦奕的解惑之下,多少也有了一些明悟,知晓自己联合侯君集、李元昌等人的谋反,多少有一些铤而走险,甚至是给自己挖了一个大坑。 这一夜,他都没能睡着。 也是真的睡不着,对前路的迷茫,又觉得自己有了秦奕,应该有着一丝希望! 却又担心自己便是在秦奕的辅佐之下,依然保不住太子之位。 他就这么一直熬到了第二天。 魏徵到了东宫之时,李承乾还在呼呼大睡,因为到了后半夜实在是熬不住,总算是睡着了。 “嗯?” 当魏徵听到太子李承乾竟然还在呼呼大睡,便不免蹙眉。 却也没有立即指责太子李承乾失礼,又或者是德行有失,直接甩袖走人,而是在承乾殿等候。 这一等,就是半个时辰。 也是萧长史见到魏徵似乎有着随时都可能死在东宫的样子,连忙亲自叫醒了太子李承乾。 “什么?” “圣人下令让魏徵为太子少师,其还来东宫讲学?” 李承乾挂着两个黑眼圈,原本还有一些睡眼朦胧,听完萧长史的话,睡意全无,直接就醒了! “回殿下,魏公如今就在承乾殿等着殿下呢。” 李承乾立马起床,一边伸手让宫女更衣,一边对萧长史问道:“来了有多久?” 萧长史:“半个时辰。” 李承乾:“为何不早一些叫醒孤?” 萧长史:“……” 李承乾冷哼一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 “以后,早一些叫醒孤!” 在李承乾看来,魏徵和孔颖达等人不同,秦奕有言,此人乃是嫡长子继承制的支持者,那么,他就应该尝试着拉拢此人。 所以,李承乾自然是不想怠慢了魏徵,让其对他失望。 等到更衣洗漱之后,李承乾直接就来到了承乾殿。 “咳咳。” 魏征听到动静,见到李承乾走进大殿,颤颤巍巍地起身,想要施礼。 李承乾连忙上前搀扶着魏徵。 “魏公不必多礼。” 魏徵却坚持着行礼。 “殿下,礼不可废。” 他这是想要用言传身教的方式来教导太子。 李承乾抿了抿嘴,深呼吸一口气,压住了心中的烦躁。 此前,他最烦的就是孔颖达、于志宁、李百药等泥古不化的老头,这些人的言行实在是让他不愿苟同。 可现在,为了太子之位,他忍了。 魏徵拿起书,开始给李承乾讲学,依然还是君臣父子之纲那一套。 李承乾咬咬牙,再一次忍了! 第6章 :孤就不能直接反吗? 李承乾勉勉强强地支撑着魏徵讲学完毕。 而魏徵也是在身体羸弱的情况下,勉强为太子讲了半个时辰不到的道理,等到了后面,声音都是有点儿上气不接下气了,却还是咬牙坚持。 他也希望能够通过自己的讲学,让太子幡然醒悟,从而改过自新。 讲学完毕。 李承乾连忙施礼道:“孤当谨记魏公讲学之道。” 他见到魏徵头上已经出了不少的汗,心下多少还是有那么一点儿感动。 对方这是拖着病重的身子前来东宫为他讲学呀! 魏徵重重地呼吸着,也只是勉强点头,在魏叔玉的搀扶之下,离开了东宫。 李承乾看着对方离去的背影,有那么一刻,他很想告诉对方,自己得了一位贤才指点,有心想要悔过,想要请魏徵能够坚定地支持他。 不过,最后也还是忍住了。 秦奕有言绝对不能向任何人暴露了他的存在,不然,圣人察觉,必然会问罪于他。 到时候,他也就会失去对方的指点。 “殿下?” 萧长史见到李承乾呆呆地看着大殿的门口,久久未曾回神,便只好开口提醒。 李承乾回过神,只觉得有一些疲惫。 昨夜一夜未曾睡好,刚刚又是强撑着听了魏徵不到半个时辰的讲学,一直压着心中的烦躁,耗费心神。 “嗯。” “可有备膳?” “孤饿了。” 萧长史连忙道:“殿下,已经备了膳。” 李承乾直言道:“直接传膳吧!” “喏!” 吃完饭,补了个午觉。 李承乾才觉得自己好多了。 当即又对萧长史吩咐道:“去唤太子伴读前来,孤想要让他们伴读!” 萧长史连忙躬身道:“喏。” 李承乾随后又似乎想起秦奕的话,立马补充道:“不用全都叫来,一次传唤一位吧!” 萧长史愣了一下,回道:“喏。” 过了一会儿。 萧长史带着太子伴读长孙家庆前来伴读。 李承乾让长孙家庆坐在旁边,他则是拿起《史记》,大声地读了起来。 这一读,就是半个时辰。 “孤累了。” “你且先回去吧。” 长孙家庆:……? 合着自己真的就是来伴读的呀? “喏。” 李承乾休息了片刻,又让萧长史去传唤下一位。 随后,长孙祥也是和长孙家庆一样,一脸茫然地走出了东宫。 接着又是杜荷。 此人进入承乾殿,施礼之后,等到萧长史等退下,便迫不及待地问道:“殿下怎的又被禁足了?” 他算得上是太子李承乾最忠诚的走狗。 更是支持太子谋反,一心想要上进的人! 李承乾没有回答,继续读着书。 杜荷愣了一下,又道:“殿下,如此下去,什时候是个头呀?” 李承乾依然还是没有回答。 杜荷彻底有一些坐不住了,直言道:“要不……我们直接反了吧?” 李承乾被这一句话直接给噎了。 “咳咳。” 他放下书,略有一些不满地说道:“你能不能不说话,不要打扰孤读书?” 杜荷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地看着太子李承乾。 若非对方就这么坐在自己身旁,若非对方样貌并没有什么变化,他差一点儿怀疑太子是不是换了一个人! 太子此前可是从不愿读书的呀! 今儿个太阳打西边出来了? “殿下……?” 杜荷只觉得眼前的太子让他十分的陌生,也感觉到了对方眼中的一丝疏远。 李承乾只好放下了手中的书,没好气儿地对杜荷解释道:“杜荷,孤如今被禁足三月,什么也做不了。” “现在只想要安心读书,一切等三月之期以后再说,可好?” 杜荷抿了抿嘴,话到嘴边,又给咽下去了,点了点头,不再有什么言语。 李承乾这才拿起书,继续读。 又是半个时辰左右的时间过去,他才让杜荷回去。 他也终于等来了太子伴读秦奕。 “咳咳。” 李承乾清了清嗓子,开始继续读书。 然后从衣袖中抽出一张纸,放在了桌子边上,推了出去。 秦奕挪动了一下,伸手拿过纸张。 打开一看。 只见上面写着第一个问题。 “孤接下来该怎么做?” 秦奕则是收好纸张,轻声道:“殿下接下来要做的便是真正地潜心读书,须知道,事非经过不知难,书到用时方恨少。” “往后,殿下面对张玄素等卖直求名者的劝谏,要能据理力争,用他们坚守的儒学道理来反驳他们。” “这样既能够让他们闭嘴,还能彰显殿下的才学。” 李承乾点了点头。 “还有一点,便是圣人下令解除了殿下的禁足,殿下也必须坚持读书,就算是不想读、心中烦躁,身体、心理上的抗拒,那也要坐在这里,拿着书,装装样子。” “因为殿下乃是太子,本就立于不败之地,有时候,越做越错,而什么也不做,才不会犯错。” “殿下此前的言行已经寒了百官们的心,故此,殿下现在要做的就是让百官们看到殿下有悔过之心!” 李承乾顿了一下,看了一眼秦奕。 似乎在说,孤做不到。 秦奕也看懂了李承乾眼神之中的意思,轻声道:“殿下,你读了史书之后,看一看这史书记载的那些太子最后的结局,你就会知道,太子之位有多难坐稳。” “你便就算是是再怎么不情愿,那也要学会当一个伪君子!” “当一时之伪君子,别人或许会说你虚伪,可若是当一世之伪君子,别人只会称赞你为真君子也!” “殿下就是太耿直了,以至于被张玄素这种卖直求名之人利用,次次指责殿下的不是,从而激怒殿下,然后告御状,让殿下被圣人训斥,以此来提升他们犯颜直谏的名声!” 听到这里,李承乾才又明悟了一些,当即点了点头。 秦奕则是打开纸张,看向了第二个问题。 “孤与侯君集、李元昌等密谋,当真不可行也?” 看到这个问题,秦奕直接蹙眉。 李承乾则是时不时瞄着秦奕,见到他蹙眉,心也跟着揪起来了。 孤写的‘问题’有什么问题? 秦奕叹了一口气。 看来,李承乾似乎还是没有放弃联络侯君集等人谋反! 他还是没明白自己现在的处境,以及不争是争,争是不争的道理。 第7章 :殿下,人心隔肚皮呀! 秦奕缓缓地道:“殿下觉得自己这点儿人,就能谋反成功?” “殿下觉得侯君集的那点儿兵,可以攻破长安城,可以杀进皇宫?” “便是能杀进皇宫,逼迫圣人退位让贤,而这之后呢?” “殿下如何面对长孙无忌、李勣、尉迟恭、程咬金等一众誓死追随圣人的大臣,杀了他们?” “殿下敢吗?” “他们眼见殿下逼宫,甚至是杀了圣人,直接推举李泰为太子,逼迫殿下自刎谢罪,也不是不可!” “我劝殿下还是死了这份心吧!” “谋反……也不是你这么反的!” “真正的反,乃是着眼全局,反的是圣人宠爱李泰之心,是其易储之意!” “反的是张玄素那些卖直求名之人利用殿下提高自身声望之谋!” “反的是朝中那些有意支持李泰,支持其他皇子的大臣之势。” 李承乾读书的声音放缓了一些,却也不敢小声,以免大殿外的人听到了秦奕的言语。 实在是秦奕的这些话过于惊世骇俗,却又感觉很有道理,而这些道理是孔颖达、于志宁等人从未教导他的。 听完秦奕的这番话,李承乾又不免开始担心起来。 因为他已经暗中联络侯君集、李元昌等人,有心想要谋反,现在既然知晓这条路乃是错的,那他又该如何做? 直接和侯君集、李元昌等人说,他不想谋反了? 可若是这些人对他不满,直接把他的谋反之事告到了圣人面前,又该如何? 还有,秦奕一个太子伴读又是如何知晓他暗中联络了侯君集、李元昌等人,还想要谋反? 还有……。 李承乾的脑海里面闪现过很多很多问题,以至于没了心思读书,直接停了下来。 秦奕只好轻声咳嗽了一下。 “咳咳。” 李承乾这才回过神,连忙又开始继续读书。 秦奕也才继续道:“殿下现在还有一劫,必须要面对。” “渡过此劫,殿下方可高枕无忧。” “若渡不过此劫,殿下就要面临被废之结局。” 李承乾一听,立马扭头看向了秦奕。 秦奕则是眼神示意他继续读书。 李承乾只好继续读书,而秦奕则是轻声解释道:“殿下应该是通过贺兰楚石暗中联络侯君集的吧?” “而且,还是书信往来?” 李承乾点点头。 秦奕幽幽地道:“我的殿下哟,你让我说你什么好呢?” “你觉得,贺兰楚石就能完全信任,不会泄密?” 李承乾怔了一下,继续读书,神情上却有了一丝的不安。 他似乎猜到了秦奕所说的一劫,是什么意思了。 “人心隔肚皮。” “殿下欲行谋逆之事,此乃掉脑袋的大罪!” “殿下觉得是个人就愿意跟着你干?” “如贺兰楚石这种人,完全属于自私自利之人,为了上进,可以想尽办法取侯君集之女。” “如今却又因为侯君集有心想要谋逆,不得不成为殿下和侯君集之间传递书信的信使,而这可是要掉脑袋的大罪!” “贺兰楚石必然会私藏书信,一旦事败,他便可拿出这些书信以自保!” 李承乾听到这里,后背直接一凉。 眼神都慌乱起来。 嘴皮子都哆嗦了。 秦奕连忙轻声道:“殿下也不必担忧,这毕竟是掉脑袋的大罪,在事情还没泄密之前,贺兰楚石绝对不会主动拿出这些书信来的,毕竟,他也在赌!” “若是殿下谋逆事成,他也就有了从龙之功。” “若是事败, 他可用书信自保。” “故此,殿下现在还是安全的,但是往后就说不定了。” “因为知晓殿下暗中联络侯君集、李元昌等人意图谋逆的人太多,保不准,他们犯了罪,为了保命,就把这事儿给捅出来!” 李承乾这会儿只觉得口干舌燥、坐立难安。 微微扭动着屁股。 甚至是擦了擦额头的虚汗。 手都是颤抖着的。 嘴皮子也是哆嗦的。 他此前从未想到过这些问题。 现在随着秦奕的讲解,心也不免跟着揪了起来,甚至是还有一些恐惧之感! 以至于脑子一片空白,根本无心读书了。 秦奕只得快言快语地轻声道:“不过,殿下无忧,我有办法让殿下渡过此劫。” 李承乾连忙看向了秦奕,忍不住想要开口询问,却见到秦奕竖起手指在嘴边,轻声地“嘘”了一下。 他顿时咽了一口唾沫,把到了嘴边的话又给吞了回去。 却依然还是无法控制自己有一些哆嗦的双手,以及快速的心跳,深呼吸了几口气,才勉强冷静下来,继续读书。 秦奕这才随着李承乾的读书声,继续说道:“殿下现在要做的是提升声望,也要让圣人、百官们看到你的悔过之心。” “等到殿下的名声有所转变,有一些像是贤德太子之后,就要想办法先发制人,除掉贺兰楚石这个隐患。” “至于如何去做,也还是要走一步看三步,若时机成熟,我自会告知。” 李承乾一边读书,一边点头。 恐惧不安的心,也稍微平复了一些。 秦奕继续道:“殿下现在只需要潜心读书,不再以书信和侯君集、李元昌等人往来,同时,还是要通过贺兰楚石、杜荷两人,去安抚侯君集、李元昌,告诉他们,时机不成熟!” “也要让他们清楚,谋逆乃是掉脑袋的大罪,甚至是全族都要跟着一起掉脑袋,所以一定要小心、小心、再小心。” “以此来拖住他们,让他们不会轻举妄动。” 李承乾再度点头。 秦奕又道:“殿下还需要做一件事,那就是要尽量和太子妃和和睦睦,告诉她,若是她不配合,便跟着一起被废、被贬、被人杀了。” “若是她配合,将来定然会善待苏家!” 李承乾又一次点头。 秦奕看得出来,自己刚才之言,让李承乾产生了恐惧心理,还在担心贺兰楚石会告密,担心自己的谋反之事被圣人知晓,已经无心再听他说些什么了。 直接陷入了机械式的读书之中。 秦奕也不知道自己现在说出贺兰楚石一事,对李承乾的影响有多大,从而做出一些傻事儿。 索性也就什么也不说了。 过了片刻。 李承乾没听到秦奕的絮絮叨叨之后,才猛然回过神,身子哆嗦了一下,直接扭头看向了他。 秦奕咳嗽了一下。 快言快语提醒道:“殿下,伴读时间快到了。” 李承乾抿了抿嘴,点了一下头。 秦奕又道:“殿下切记,潜心读书,什么也不要去做!” 说完就起身施礼。 李承乾认真地点头,看着秦奕离开。 第8章 :命运的齿轮开始转动! 李承乾在没有得到秦奕的指点之前,以为自己能谋反成功。 毕竟,李元昌乃是宗亲、侯君集是开国功臣又手握兵权、杜荷是杜如晦之子,再加上席君买、李安俨、贺兰楚石、纥(he)干承基等人,为何就不能行谋反之事? 须知都,席君买乃是左监门率兼金吾卫翊府郎将、李安俨乃是左屯卫中郎将兼掌金吾卫宿卫,有此二人,便可犹如当年的常何一样里应外合,打开玄武门,冲进太极宫,逼迫圣人退位让贤,有何不可? 可是,有了秦奕的指点之后,李承乾才有了一些明悟,自己那看似万无一失的谋划,实际上漏洞百出。 犹如秦奕所言,人心隔肚皮。 他又有着什么好处,可以让所有人为自己卖命? 便是冲进太极宫逼迫圣人退位让贤成功,他又能否有能力面对长孙无忌、李勣、尉迟恭、程咬金、魏徵、马周等一众誓死追随圣人的大臣? 孤真傻! 真的。 孤单单以为联络了侯君集、李元昌等人就能直接谋反,以太子之名登基为帝,让圣人看一看,自己也能做出当年圣人所做过的玄武门之变! 还能让李泰彻底断了那一份夺嫡之心! 气死他! 可孤却忽略了逼宫之后,该如何面对长孙无忌等大臣,又该如何收拾残局。 秦奕说的不错,圣人当年能行玄武门之变,乃是因为这座李唐天下都是圣人南征北战打下来的! 而自己呢? 自己不仅是名声败坏,更是真正地在谋逆呀! 想到这里,李承乾不免冷汗直流。 “殿下?” 萧长史看到太子似乎开始发呆起来,只好再一次开口唤醒他。 李承乾眨巴了一下眼睛,微微哆嗦了一下。 “嗯?” 他见到身边之人乃是萧长史,便连忙强装淡定,让人看不出他的异样。 “何事?” 萧长史连忙回道:“殿下,该用膳了。” 原来,此时已经是日薄西山,到用晚膳的时间了。 李承乾起身,走出大殿,却又似乎想起来什么,直接对萧长史吩咐道:“去把李厥、李象唤来和孤一起用膳吧。” 萧长史愣了一下,随后立即回过神,施礼道:“喏。” 太子李承乾之所以这么做,也是想起来秦奕最后的叮嘱,要和太子妃和和睦睦。 他不太明白秦奕的这一番叮嘱有着什么意义,但是却又觉得自己应该听从对方的教导。 可是,他和太子妃苏氏已经两年多没有过言语,对方总是冷眼相对,让其失去了兴趣。 所以,一时间也就想不到什么好的方式面对太子妃苏氏,只能先叫上李厥、李象陪着自己吃个饭,也算是一种表态。 然而,等到李承乾到了偏殿,坐那等了一会儿,却只见到萧长史一人走了进来。 萧长史神色有一些为难,施礼之后,吞吞吐吐地说道:“殿下,娘子有言,说是二位公子皆已用膳,便不过来了。” 李承乾一听,脸色顿时铁青,双手握拳,气的想要当场掀翻身前的桌子。 太子妃苏氏的意思,他又何尝不明白? 本根就是不想让李厥、李象陪着他一起用膳! “呼……。” 李承乾强忍着心中的怒火,咬牙道:“孤知道了!” 他端起碗来,夹了一筷子的菜,想要吃一口,却觉得一点儿胃口都没了。 “嘭!” 李承乾直接重重地放下碗筷,随即起身走出偏殿,来到了书房。 太子妃苏氏的做法让他大为不满,甚至是想着往后若真能登基为帝,一定要废了她,一泄心头之火! “当真是岂有此理!” 然而,他坐在这里,拿着书,却无心翻看,心下越想越气。 思绪直接就乱了。 一边是秦奕所说的那些话,一边又是贺兰楚石私下扣留了他写给侯君集的密信,一边又是太子妃苏氏的冷漠相对……。 李承乾这会儿就好像是有着一万只蚂蚁在他的身上撕咬着心脏,不管他如何深呼吸,都无法安静下来。 可这会儿,他是在禁足期间,也就无法叫来歌姬献舞,还有太常乐童称心来解闷。 更无法叫来秦奕为他继续解惑,告诉他到底怎么才能保住太子之位,怎么才能坐上那天子的宝座上! 就这么纠结了半个时辰左右,才勉强静下心来。 李承乾起身从书架上找到了《史记》的书籍,专门查找史书上记载的那些太子。 秦奕说过,历史上,太子最终登基为帝之人很少。 太子本身就是一个万分危险的身份。 李承乾不太理解,他看到了始皇帝之公子扶苏,只因为一道矫诏,自刎而死。 看到了刘盈、前少帝、后少帝,也看到了刘荣、刘据,也一下子就看进去了,特别是汉武帝的太子刘据,看起来和他何其相似呀! 也是早年得到了汉武帝之宠爱,被册立为太子,还有着卫皇后的教导,其舅舅也是朝中重臣! 李承乾甚至是觉得太子刘据的处境比他好多了。 可是,谁又能想到,只因为一个巫蛊之祸而被迫谋反,最后兵败,被迫自杀。 看到了这里,李承乾便是一身冷汗! 也明白秦奕今日之言,谋反,当真不是他这么反的! 若非秦奕之言,日后他真这么做了,恐怕也会如同刘据那样,兵败被杀吧?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书,这才发现已经华灯初上。 “呼……。” 这一刻,他似乎又有一些庆幸,庆幸自己的身边出现了秦奕这样的人,能够为他指点迷津,让他迷途知返、悬崖勒马。 不然,自己很有可能将会是第二个刘据! “可是,孤也不想成为第二个隐太子!”李承乾喃喃一语,眼神中露出一丝狠厉。 这一夜,依然还是一个不眠之夜。 不过,第二日,李承乾却能早早起床,更衣洗漱之后,于承乾殿读书,又让萧长史去请孔颖达、于志宁前来讲学。 这一次,李承乾以礼相待,认真听讲,甚至是还会给予回应,说出自己的见解。 让孔颖达、于志宁无法找到可以劝谏之处。 午时用膳,李承乾也依然让萧长史去唤李厥、李象前来陪着自己,却还是被太子妃苏氏拒绝。 李承乾似乎早有预料,并未生气,独自吃了三碗饭,休息一个时辰之后,让萧长史依次传唤太子伴读。 他要潜心读书! 第9章 :李承乾:越听越觉得自己好傻! 趁着休息的时间,李承乾也很快写好了自己的三个问题。 随后,便是漫长的读书时间。 依然还是史书,也依然在有心查找着关于太子的记载。 从《史记》到《汉书》,越看越觉得自己的谋反是多么的愚蠢,越看越是后背发凉。 太子之位确实是一个万分危险的职位! 越做越错,不做也是错。 就这么不知不觉间,又到了秦奕伴读。 李承乾再一次递出他写出的三个问题,想要秦奕解惑。 秦奕却收起纸张,对正在读书的李承乾轻声道:“殿下,我们接着昨天的第三个问题继续讲吧。” 李承乾想起自己昨天所写的第三个问题,便是脸色一黑,却又不好开口让秦奕直接跳过这个问题。 秦奕可不管不顾,有一些话不说清楚,以太子李承乾现在的眼界、智商、情商,依然还是无法理解。 理解不到位,也就会忽略这些点,往后很容易还是会犯同样的错误。 “殿下想要让死士直接刺杀魏王李泰,觉得李泰死了,就没人和殿下争夺太子之位?” “还是觉得李泰死了,就能高枕无忧?” “先不说殿下的那些死士能不能杀了魏王李泰,便是当真刺杀成功,殿下就不怕事情暴露吗?” “圣人能容忍一位杀弟保位的太子?” “要知道,圣人的天子之位是怎么来的!” 李承乾不语,读书的速度稍微快了点。 秦奕继续道:“刺杀李泰可以说是你们二人之争中的下下策,甚至是最为愚蠢的做法!” “这一招,也是圣人当年玩儿剩下的。” “殿下觉得圣人猜不到,李泰是谁所杀吗?” 李承乾抿了抿嘴,快速地低语一声。 “孤错了。” 随后立即继续读书,让外面的人察觉不出来什么。 秦奕可不觉得李承乾一句‘孤错了’就真的明白这其中的一些道理。 “我说过,殿下要做的是争为不争,不争是争。” “这一句话,看似矛盾,实际上也很好理解,争是不争,就是要让殿下在争的同时,让所有人看到了殿下的不争。” “同理,殿下的不争才是真正的争!” “何意?” “殿下争的是太子的贤德之名、是朝野上下的人心、是大义、是名分、是声望。” “殿下不争的是李泰的那一份圣宠!” 李承乾点点头,似乎有一些明悟。 秦奕这才打开了李承乾今天所写的纸张,看着上面的问题,无奈地撇了一下嘴,随后收好纸张。 “殿下可知道,圣人为何能行玄武门之变,为何能让李靖、长孙无忌、房玄龄、杜如晦、李勣、秦琼、尉迟恭、程咬金等心甘情愿地辅佐他?” 李承乾摇了摇头。 秦奕轻声道:“因为圣人能做到知人善任,能明白什么叫做物尽其用、人尽其才。” “这才是真正天生的上位者!” “在圣人的眼中,天下犹如一盘棋,而所有人都是他手中的棋子,甚至是包括殿下!” “故此,圣人想要做成一件事,就会用上自己手中的所有能用之棋子。” “而现在,殿下也要学会下棋。” “太子妃苏氏便是再怎么对殿下离心离德,可她终究是太子妃,是圣人钦点,是殿下明媒正娶。” “故此,太子妃苏氏已经上了殿下这条船,成了殿下的人。” “她其实可以成为殿下手中最能信任的那颗棋子!” “只不过,殿下却自断一臂,废了这一颗棋,我之所以教殿下要与太子妃和睦,便是想要给殿下接上这一臂。” 李承乾读书的速度放缓了一些,到现在,他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原来如此,孤此前当真是愚蠢至极呀。 秦奕则是继续道:“况且,太子妃乃是京兆苏氏、秘书丞苏亶之女,殿下原本是可以借助苏家之力,来保自己的太子之位。” “可惜,殿下宠信一乐童称心,寒了苏氏的心,也寒了苏家的心。” “苏氏子弟苏勖直接进了魏王府,帮助李泰编撰《括地志》,此书一成,李泰声誉更上一层楼。” “这也是殿下此前所犯下的错。” “而现在,殿下当知错就改,想尽一切办法,让太子妃回心转意,让苏家能够重新支持殿下。” 李承乾认真地点了点头。 他现在总算是明白秦奕昨天最后的叮嘱,让他和太子妃假以和睦之言,是什么意思了。 而明白了此中深意之后,却也不免觉得自己此前的一些所作所为是多么的愚蠢。 内心之中更是无比后悔! 秦奕停顿了一会儿,给李承乾一点儿消化他这些话的时间。 过了少许,才继续道:“至于殿下的第二问,殿下现在应该相信谁?” “我的回答就是,谁也不能相信,谁都可以相信!” 李承乾看了一眼秦奕,眼神中露出一丝不解。 秦奕解释道:“谁都不能相信,那是因为司马迁有言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利往。” “人心隔肚皮,没有谁的忠心可以做到从一而终,可以为殿下赴死。” “故此,殿下在用人之时,一定要保留三分警惕之心。” “而谁都可以相信,那是殿下乃是储君,身为储君,自然要学会用人,正所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 “和此前人尽其才是一个道理,殿下要学会用人,让这些人以为殿下相信他们的忠心!” “就好比,圣人用魏徵、薛万彻等。” “须知道,魏徵当年为太子洗马之时,可是劝说隐太子毒杀圣人。” “圣人却能不计前嫌,重用魏徵,以至于成就了一段君贤臣直的佳话,这就是用人之道。” 李承乾听明白了,也再一次有所明悟。 好像是登上高楼,打开了一扇新的大门,看到了更远处的风景。 这种通过秦奕的解惑,慢慢地有所明悟的过程,心性也在有所变化,学会了思考,也开始尝试着隐忍,甚至是自省了。 秦奕则是继续道:“至于这第三个问题,殿下该如何提高声望?” “我这里有着不下一百种方法!” 第10章 :殿下,我们反了吧! 秦奕却没有在现在就直接告诉李承乾,他的那一百种方法是什么。 而是给了李承乾两个任务。 “殿下,你现在不需要知道那些方法是什么。” “你只需要完成我给你的两个任务。” “第一,潜心读书。” “第二,和太子妃重归于好。” “殿下若能做到,此后,我自然会让殿下提升声望。” “殿下若是连这两点都做不到,那么,便是提升声望也无用,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殿下若是做不到修身齐家,自然也无能力治国平天下。” 秦奕说完,便不再有任何言语。 李承乾也仅仅是顿了一下,随后郑重地点头,继续读书。 直到伴读结束。 秦奕起身离开承乾殿。 李承乾也没有低声言语,给出什么承诺。 更不再望着秦奕离去的背影出神。 今日再得秦奕指点,他才明白自己昔日的所作所为何其愚蠢,也正因为如此,他也才明白秦奕对其有多么的重要。 在这之前,从未有人这般教导他、指点他。 什么君君臣臣、父父子子? 什么圣人之言,约束自身,恪守礼法,勤修仁德。 大道理一堆一堆,却从未教导他到底该怎么做,怎么应对现在的局面! 甚至是没有人告诉他,圣人为何宠爱李泰,为何有心易储。 告诉他,什么是错,什么是对! 也唯有秦奕的出现,告诉他这些道理。 李承乾深呼吸一口气,平复了内心中的焦躁不安,压下了很多混乱的思绪,开始继续读书。 一直到再一次的日落西山,他才停下来。 这也是时隔三年,他第一次踏进东宫的后院之中,只觉得这里稍微有一些冷清。 宦官、宫女见到李承乾走了进来,也是连忙施礼,随后低头不语。 他们担心一会儿太子殿下和太子妃又吵了起来。 太子殿下直接拿他们撒气!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仄、辰宿列张……。” 屋内,稚嫩的声音传来。 应该是五岁的李厥正在读书。 李承乾走进房间,太子妃苏氏仅仅是看了一眼,便转移视线,继续缝补着李厥的衣服。 原本,东宫的开支有着限制,后来圣人为了赏赐李泰,直接取消了对东宫开支的限制,等于是变相地维持了李泰逾制的花销。 李承乾明白这个道理之后,直接就天天酒池肉林,甚至是把突厥人引进宫中宴饮,大肆铺张浪费。 以此来宣泄着自己的怨恨情绪,甚至是也想要用这种叛逆的行为来表达自己的不满。 却对后院太子妃的开支更为限制,想要用这样的手段有意气一气苏氏。 李厥见到李承乾走进来,其实还是有那么一丝害怕,而非亲昵。 “不要怕,继续读书便是。” 苏氏见到李厥害怕的不敢读书,便立即冷声命令道。 李厥微微挪动了一下身子,噘着嘴,开始继续读书。 李承乾见此,深呼吸一口气。 “婉儿,我让人带了一些饭食过来,你和厥卿一起吃点吧。” 苏氏听到李承乾当场叫出她的乳名,手上一个不稳,被绣花针刺到了。 “嘶……。” 李承乾见状,连忙上前握住苏氏的手,问道:“慢些,可有碍,要不要传太医?” 苏氏双眼一红,却还是抽出自己的双手,不言不语。 李承乾见此,咬了咬牙。 他很想要发脾气,劝说苏氏好自为之,若是当真不配合,那就一起等死! 然而,秦奕的话又在耳边响起,当一时的伪君子,或许世人会说其虚伪,若当一世之伪君子,世人只会称之为真君子也! 为了天子之位,孤忍了! 李承乾强压心中的厌烦、焦躁,不让怒火在这时候喷出来。 “婉儿,此前是孤做的不好,是孤的错。” “孤现在愿意改正,我们就不能回到从前那般吗?” 苏氏双眼含泪,依旧不语。 只因为太子李承乾已经让她伤透了心,那一道一道伤口是短时间内无法很快就能愈合的。 特别是,太子李承乾抱着太常乐童称心……只让她作呕! 李承乾继续认错,又是一番甜言蜜语,可不管他如何哄,也无法让苏氏有着任何一丝回应。 他只能放弃了。 转而起身。 也就在苏氏眼神闪烁了几下,以为太子李承乾再度原形毕露,开始发火的时候。 却见到,太子李承乾看向了李厥,略作温和地说道:“厥卿,过来,为父给你带了一些好吃的,你吃完,再读书。” 李厥看向了苏氏,见到其流着泪,不言不语。 他更害怕了。 “不。” “我不要。” “我只要母妃。” 李厥起身,直接扑在了苏氏的怀中。 然后伸手擦拭着苏氏脸颊上的眼泪,委屈巴巴地、糯糯地说道:“母妃不哭,母妃不哭。” 李承乾见此,双手握拳,却又缓缓地松开。 他转身离开了。 苏氏则是看着太子李承乾远去的背影,泪流不止。 殿下,早知今日、何必当初呢? 不过一会儿。 萧长史带着宦官、宫女,让他们清扫整理一下后院,又把前院的一些花卉搬了过来,还留下了四位宫女,负责服侍太子妃苏氏、李厥。 秦奕有言,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若是连这两个任务都无法完成,那他也就不值得对方的指点! 李承乾自然是不想失去了秦奕的指点,为了天子之位,他必须忍受着来自于太子妃苏氏的冷漠,想尽一切办法哄好她。 就这么十天过去。 在此期间,李承乾一边听着秦奕分析朝局,讲解帝王心术,一边读着史书,又一边想办法哄着太子妃苏氏。 直到被禁足之后的第十天下午,杜荷前来伴读,告诉了他一个不太好的消息。 “殿下,李泰联合弘文馆的大学士编撰了《括地志》,于今日朝会,上呈于圣人面前。” “圣人读完,喜不自胜,连连夸赞李泰。” “便是朝中百官们也都说李泰有贤才,还有一些人开始私下拿李泰和殿下对比,说着殿下的坏话!” “殿下,再这么下去,如何是好?” 李承乾也已经从秦奕的口中知晓苏勖等人帮助李泰编撰《括地志》,可当李泰当真进献此书,得到了圣人称赞之后,他的内心还是万分不好受! 杜荷见到李承乾铁青着脸,立马低声道:“殿下,要不……我们反了吧?!” 第11章 :卿之恩情,孤该如何报之? 李承乾不可能装作听不到,对杜荷的话没有一个回应。 秦奕也有言,一定要尽量拖住这些人。 不然,他有心谋反一事暴露出来,便是当真自绝前路,自己挖坑把自己给埋了! 李承乾放下手中的书,轻声对杜荷反问道:“反?你觉得孤现在的名声,便是真的反了,朝中大臣们可全都能服气?” 见到杜荷神色一怔,继续道:“再者,陈国公手中的那点儿兵力还远远不够,孤现在要做的是想办法提升自己名声,能够让朝中一些大臣服气,也要再拉拢一些人。” “记住,如今还不是反的时候!” 随即,不管杜荷如何作想。 李承乾则是继续拿起了书来读。 杜荷听着李承乾之言,看着对方认认真真地读书,只觉得最近几日,太子李承乾变了一些。 与之前相比,多了一丝让他捉摸不透的心思。 又仔细想了想李承乾的言语,也觉得他说的有一些道理。 太子现在的名声并不怎么好,朝中大臣们似乎也更为钟意魏王李泰,真要是反了,他们或许转身就去支持魏王李泰,而非太子殿下。 杜荷想到这里,眼前一亮,以为自己完全领悟了太子李承乾的话,当即轻声道:“太子英明,臣佩服!” 李承乾看了一眼杜荷,继续读书。 杜荷也就安分守己地坐在那里,不再打扰李承乾读书。 又是长孙家庆、长孙祥、杜荷等一次伴读,最终等来了秦奕。 这几天,李承乾每一次都是三个问题,而秦奕也是尽心尽力为其解惑,系统任务度也在缓慢地提升。 如同前几次一样,李承乾再一次递上来一张纸条。 秦奕则是看了一眼,然后直接收了起来。 接着从衣袖中抽出一张纸条,递给了李承乾。 “殿下应该听闻李泰进献了《括地志》一事吧?” 李承乾点点头,杜荷说的。 说实话,若非杜荷相告,他还不知道这件事儿呢。 秦奕轻声道:“我这张纸上所写,乃是一篇文赋,这些天,殿下一直都在读史书,也应该有所获才对。” “今夜,殿下可在书房闭关,把这一篇文赋抄写下来。” “记住,殿下所写的字,也要稍微有一些变化,最好,和此前写给侯君集的密信有一些区别。” “殿下以后也要坚持用这手法去写,不需要有太大的改动,只需要其中几个字的写法有一些不同就行了。” “殿下明白这么做的道理吗?” 李承乾点了点头。 他自然是明白一些,慢慢地改掉以前所写的笔法,这样一来,便是贺兰楚石拿出那些密信,也可以说是别人模仿所写,说那些密信是假的! 这点儿谋算,他还是能看出来的。 秦奕点了点头,轻声道:“殿下抄写好了这一篇文赋,等到了第二天,就让萧长史上呈给圣人。” “就说,此乃自己这十余日读书之心得。” 李承乾一边读着书,一边看了一眼秦奕。 他似乎有一些明白秦奕在做什么了。 李泰联合了弘文馆的大学士们一起编撰了《括地志》,从而得到了圣人的称赞,甚至是百官们的肯定。 名声必定会更上一层楼! 而秦奕这时候让他抄写这一篇文赋,然后上呈给圣人。 必然也是想要让他扬名,甚至是在才学上不输李泰。 唯有如此,李泰的声誉才不会完全地盖过他。 秦奕则是继续道:“殿下明日还要包一砚台,就说这是上等的好砚,用了十七年,听闻李泰编撰了《括地志》,于国有功,殿下身为太子,也理应当赏,特意赏赐其一砚台,以赞其才学。” “同时,也希望李泰能够再接再厉,继续编撰经书。” 李承乾听完,眼前一亮。 以前,他便是连这东宫的一根毛都舍不得给李泰,甚至是很想要让纥干承基、张师政等行谋刺之事,一泄心头之恨。 甚至是可能在听到李泰进献了《括地志》,直接破口大骂,然后掀桌子、摔东西。 除了无能狂怒,也就只剩下无尽的埋怨! 而现在,有了秦奕的指点之后,李承乾很快就明白,这就是为了气一气李泰! 他的脑海里面甚至是都有了一些画面,那就是李泰在见到自己所赏赐的砚台,会是一个什么表情了。 高,实在是高呀! 秦奕继续道:“殿下写文赋,看似是有意压李泰一筹,不过,殿下是读书之心得,和李泰有意联合那些大学士编撰《括地志》有所不同。” “再者,殿下还让人赠送李泰砚台,让其再接再励,编撰更多的如同《括地志》一样的经书。” “这就是争为不争。” “殿下看似是在争,可所有人都看到的是殿下读书有所得,以及胸怀大度。” “殿下争了吗?” “殿下又争了什么?” “殿下本就是太子,禁足于东宫,潜心读书有所得,又听闻李泰编撰《括地志》,便赠送砚台以兹鼓励。” “这才是太子理应所为之事。” “殿下可明白了?” 李承乾连连点头。 秦奕相当于是直接把道理揉碎了,给他灌进肚子里面,他怎么可能还能悟不出来呢? 那他可就真的太傻了。 “至于殿下的这三个问题,明日再解惑吧。” 秦奕也不再言语,而是等待着伴读时间结束。 因为道理讲的太多了,就变成了唠叨。 而且,在没有事例的情况下,那些道理就显得空泛,讲再多,听不进去还是听不进去。 人教人不会,事教人一次就会! 所以,这几天,他教李承乾一些道理的言语就少了很多。 李承乾也是安心地读书,直到伴读时间结束。 他又坐着读了一会儿书。 一直到申时末,这才起身去了后院,和李厥、李象一起用膳。 李象乃是他的庶长子、李厥苏氏所生,也就相当于是嫡子。 苏氏不愿意让李厥去偏殿和他一起用膳,他索性就让萧长史把饭食直接摆在了后院厢房,他拉着李厥一起。 经过这几天相处,李厥也不怎么怕他了。 而苏氏也不会见着他之后,就冷着脸,也不会强拉着李厥,不让他和自己的儿子玩闹。 这就是在慢慢地向好发展了。 用完膳。 李承乾又是陪着李厥、李象一起玩了一会儿。 最后才和苏氏道了一声,才去了书房,从衣袖中抽出秦奕给他的纸张,打开来看。 这一读,便是瞪大双眼。 不敢相信,秦奕能写出这般文赋,也不敢相信,对方就这么递给了自己! 甚至是还要让他装作是自己读书之心得! 李承乾读完,久久才回神,双眼一红,喃喃地说道:“卿之恩情,孤又该如何报之?” 第12章 :阿房宫赋 李世民以为自己加封魏徵为太子少师,就能够让朝中议论太子的声音小一些。 如此,自己继续宠爱魏王李泰,魏徵、马周等人也不会说什么。 所以,这些时日,他并没有过多地关注东宫那边的动静。 太子李承乾被其禁足三个月,和往常一样,三个月之后,禁令解除,该是什么样,或许还是什么样。 他不觉得太子李承乾当真能在魏徵的教导之下能有所改变,甚至是悔过自新。 那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也就在李世民津津有味地读着李泰编撰的《括地志》的时候,内侍宦官走了进来,躬身施礼道:“陛下,东宫萧长史前来,其言受太子吩咐,前来进献太子读书之心得。” 李世民抬起头,眼神中有着一丝好奇。 “宣!” 随即,萧长史走了进来,躬身施礼道:“臣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太子殿下最近一直潜心读书,又认真聆听孔少师、魏公等讲学,于昨夜有一些心得,写了一篇文赋,特吩咐臣前来,进献于圣前。” 李世民给了内侍一个眼神,让其献上来。 内侍宦官会意,上前接过奏疏,直接双手奉上,放在了李世民的御桌上。 李世民打开来看。 “六王毕、四海一、蜀山兀、阿房出……。” “呜呼!灭六国者六国也,非秦也,族秦者秦也,非天下也。嗟乎!使六国各爱其人,则足以拒秦,使秦复爱六国之人,则递三世可至万世而为君,谁得而族灭也?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仅此一篇文赋,李世民看完却久久无言。 震撼! 相当的震撼。 甚至是在回过神之后,再一次通读了一遍。 读完,他觉得这一篇文赋就不可能是太子李承乾所写。 自己的儿子有着几斤几两,自己不知道吗? 他能写出这样一篇传世之文赋?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李世民当即就对萧长史问道:“此文当真是太子所写?” 萧长史还不太明白李世民问出这句话的深意,躬身道:“陛下,此文确实是殿下亲笔所写!” 李世民却冷哼一声,说道:“不可能,太子能写出这样的文赋?” 萧长史顿了一下,他总算是醒悟过来。 “陛下,太子殿下自禁足以来,从未踏出过东宫一步。” “这些时日,也都是认真聆听孔少师、魏公等人讲学,每日通读史书,其郎朗读书声,东宫承乾殿外可闻!” “昨夜,殿下读完史书,说其有所悟,便在书房之中闭门写作,于一个时辰之后,写出此文。” “然后便呼呼大睡,直到今日才交由臣,吩咐臣前来献于圣前。” “还请陛下明鉴。” 萧长史不知道里面写的到底是什么? 是大逆不道之言。 还是其他? 不管是什么,这些都是太子亲自所写,是太子昨夜所言其有所悟。 而太子最近的表现,可以说和此前有着天壤之别! 萧长史也是看在眼中,他更相信太子当真有所悟,写出了名篇。 绝对不会是什么大逆不道之言。 李世民听完萧长史的话,眼神更加深沉了一些。 “嗯。” “你先退下吧。” 李世民挥手让萧长史回去了。 也不说这上面写了什么,写的好,还是写的不好。 萧长史也是心有忐忑,连忙躬身施礼,退出了大殿。 心下也不免有了一丝担忧。 也很好奇。 太子殿下到底写了什么? 竟然能让圣人如此之意外? 而等到萧长史离开之后,李世民直接对内侍宦官吩咐道:“去,唤长孙无忌、房玄龄、李勣、魏徵、萧瑀、马周、岑文本前来议事。” 内侍宦官施礼道:“喏。” 李世民则是又拿起手中的奏疏,读着上面的文赋。 读完之后,不免感慨道:“好一句,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承乾呀承乾,你当真是让朕刮目相看!” 可以说,这一句话完全就是契合了他此前所言的‘以史为镜,可以知兴衰’。 整篇文赋,唯有最后这一句话属于点睛之笔,读完之后,让人产生无限感想,也有一种深深地无力感。 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我们熟读史书,想要从史书中得到教训,可到了最后,我们似乎从未在史书上得到过任何教训! 不一会儿。 长孙无忌等人到了。 李世民直接把太子李承乾所写奏疏递给了身边的内侍宦官,让其代为通传。 “此乃太子读书之心得。” “朕读之,也是感慨良多呀!” “诸卿也都看一看吧。” 长孙无忌接过来,打开一看,仅仅是读了开篇,就顿了一下,随即快速地看完,递给了身边的房玄龄。 他神色上看起来十分淡然,可心下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如此可为传世之文赋,竟然是太子所写? 他有如此高的文采吗? 为何此前没有见到过他有着如此高的文采? 读书十余日,就能把自己的才学提的如此之高吗? 那他们读了几十年,岂不是白读了? 长孙无忌首先就怀疑这一篇文赋是不是太子李承乾所作,甚至是不相信是太子李承乾所写。 那么……又会是谁? 同时,房玄龄看完,也是神色微微一变。 魏王李泰昨日进献了《括地志》。 今日,太子李承乾则是进献了这一篇《阿房宫赋》。 这般行为已经是很明显了! 就是要和魏王李泰相争,甚至是直接凭借着这样一篇文赋,让太子李承乾之名声盖过了魏王李泰。 好手段! 当真是好手段! 而这般手段,能是太子李承乾想得出来的吗? 魏徵看完,也是一样,面色淡然,心下却有着各种怀疑。 等到所有人看完之后,李世民幽幽地问道:“诸卿,你们对此事怎么看?” 怎么看? 长孙无忌对此不想发表任何意见。 魏徵则是率先施礼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太子读书有所得,写出如此佳作,此乃社稷之福也!” 毕竟,他既然支持嫡长子继承制,那就必须要在这时候坐实太子写出此文赋之名! 不能有半点儿怀疑之心。 第13章 :杀人还要诛心 魏徵能有这般态度和言语,李世民也是一点儿都不意外。 对方要是没这态度,他才会意外呢! 所以,李世民直接略过了魏徵,看向了长孙无忌、房玄龄、萧瑀等人,想要听一听他们在这件事上的想法。 可惜,这些个老狐狸根本就不想在这件事上有任何言语。 不是太子写的,又如何? 要查吗? 怎么查? 是太子写的,又如何? 左右不过是一篇佳作,是太子这几天读书之心得,似乎有心想要维护自身之名誉。 再加上,这事儿的关键也不在于他们怎么想,而是圣人怎么想? 在没有真正摸清楚圣人心思之前,长孙无忌、房玄龄、萧瑀等人是不会直接表露自己的心思的。 长孙无忌直言道:“此赋之文采斐然,臣佩服不已。” “特别是下半阙,当为警示之言。” “臣也以为当铭记历史、吸取教训,以免重蹈覆辙。” 房玄龄:“辅机公所言极是。” 萧瑀:“臣也深以为然也。” 李勣:“……。” 李世民端坐在那里,对每个人的心思,或多或少也有那么一点理解。 当即直接对宦官吩咐道:“唤孔颖达前来议事!” 宦官:“喏。” 李世民这才继续道:“赋是好赋,可太子才学如何,诸卿也都有所了解,他能写出这般佳作?” 这就相当于是把话挑明了。 朕不信这一篇文赋乃是太子李承乾所写! 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等人也都是神色各异,他们的心中其实也有所怀疑。 可是,谁又能在有如此才学的情况下,甘愿把这一篇佳作拱手让给太子殿下? 其又想要做什么? 便是魏徵都选择了暂避锋芒,打算再观望一下。 不过一会儿。 孔颖达走了进来,躬身施礼。 李世民则是又把太子李承乾所写奏疏,让人递给了他,等到其看完,问道:“孔卿,太子最近当真在认真听你讲学?” 孔颖达老老实实地回道:“是。” 李世民又问道:“你觉得太子能不能写出这样一篇佳作?” 孔颖达很想说,自己不相信。 可是,这奏疏乃是太子所写,而这一篇佳作,在这之前,也从未有人写过,至于又是谁人代笔所写,他现在一时半会儿,也是不知。 况且,圣人有此问,也说明圣人也在怀疑,却也仅仅是怀疑罢了。 “陛下,臣只知晓,太子殿下这十余日都是认真聆听臣的讲学,不再和以前那般荒废学业。” “不仅如此,臣还听闻,殿下最近很少有什么过错,还对身边人有言语,说有意想要改过自新。” 孔颖达也在避重就轻,不会直接给出肯定的答案。 李世民双眼微微一眯,审视地看了看孔颖达。 仅仅是沉思片刻,就笑了。 “哈哈哈!” “好!” “孔卿教导太子有方,当赏!” “来人,赏孔祭酒黄金十斤、马二匹!” 宦官躬身道:“喏。” 李世民又环视了一眼所有人,这才继续道:“太子既然有心改过,那自然是社稷之福。” “当然,这也是孔卿、魏卿等教导有方。” “朕心甚慰。” “太子既然有了悔过之心,那这禁足之令也当解除。” “诸卿以为如何?” 长孙无忌这才施礼道:“陛下英明,太子能有孔公、魏公、于公、李公等教导,如今有悔过之心,乃社稷之福,臣也以为当解除禁足之令。” 李世民挥了一下衣袖,说道:“还望孔公、魏公等人能够再接再厉,好生地教导太子。” 孔颖达、魏徵施礼道:“喏。” 李世民又挥挥手,说道:“都退下吧。” 他从孔颖达、魏徵等人的眼神中都看到了一丝意外,故此,这一篇文赋应该不是他们二人所作。 可既然不是他们,又会是谁? 李世民突然之间发现自己对东宫知之甚少,对太子李承乾的了解也很少,这也让他更为不安起来。 当即对身边的内侍老宦官吩咐道:“你想办法打听一下太子这一次被禁足之后,都见了那些人?” 老宦官躬身道:“喏。” 李世民坐在那里,一手捻着嘴角的胡须,双眼深邃无比,他怀疑东宫有人在暗中指点太子。 而这一篇《阿房宫赋》就是那人所写。 可他又想不明白,对方既然有此才学,为何会帮太子? “难道,朕就不值得你的辅佐吗?” 李世民幽幽地低声一语。 他感觉到一丝威胁! 而随着圣令下达,孔颖达得了赏赐,太子李承乾也被解除了禁足之令,以至于其读书之心得也传开了。 《阿房宫赋》一经传开之后,便是很快赢得了士子们的称赞。 当然,也有人为此摔了手中的茶杯。 “不可能!” “太子怎么可能写得出来这样的佳作?” “他有这般高的才学?” 魏王府邸,李泰直接摔碎了手中的茶杯,脸色铁青。 杜楚客、苏勖等人也是不太好受。 他们为了给魏王李泰提升名声,可是费尽心思,拉拢了一些人编撰《括地志》。 结果,他们好不容易、甚至是可以说快要呕心沥血地编撰出来了这本书,想要得到圣人的称赞,百官们的认可。 太子李承乾却写出了一篇《阿房宫赋》? 他早不写,晚不写。 偏偏在魏王李泰进献《括地志》的第二天,写出这样一篇佳作,其意图也实在是太明显了! 也就在这时。 魏王府管事儿走进来躬身道:“殿下,东宫萧长史请见。” 李泰有些意外,问道:“他来做什么?” 管事儿回道:“殿下,萧长史有言,乃是受了太子之吩咐前来。” 李泰脸色由青变红,双手一捏,咬牙道:“他是想来看我的笑话不成?” “哼!” “不见!” 然而,旁边的黄门侍郎韦挺却捻着胡须,缓缓地劝说道:“殿下还是要见一见,以免被人弹劾不尊兄长。” 李泰咬牙道:“韦公,太子明显是让人来看我的笑话,我还要见他?” 韦公回道:“是。” 李泰看着韦挺那淡然的神色,深呼吸一口气。 “让他进来!” 萧长史随后走了进来,双手奉上一木盒。 “臣拜见殿下。” “太子言,听闻殿下编撰《括地志》,此乃于国有功,太子身为兄长,理应当赏。” “此乃上等砚台, 太子用了之后也是爱不释手,如今当赏赐给殿下。” 李泰双眼狠狠地盯着萧长史,透露出一丝杀气! 第14章 :魏徵在指点太子? 李泰觉得自己受到了莫大的屈辱! 有一种,太子站在他的面前,“啪啪”给了他两耳光的感觉。 也就在李泰想要掀桌子,叫骂太子之时,韦挺却先一步开口,“臣代魏王殿下多谢太子殿下赏赐。” “听闻太子殿下读书有所得,写出了一篇《阿房宫赋》之佳作,当可喜可贺!” “还请萧长史回去之后,代魏王殿下为太子殿下祝贺一番。” 萧长史看了一眼脸色铁青,咬牙切齿的魏王李泰,也总算是明白太子殿下为何要赏赐魏王殿下一个砚台。 便连忙施礼道:“喏。” 随后转身离去。 此地不宜久留呀! 等到萧长史离开之后,李泰直接抬手一挥,桌子上的茶水、果脯全都扫落在地,桌面一下子就干干净净了。 “气煞我也!” “太子如此之举止,就是在嘲笑我!” “赏赐一个砚台?” “我有真正上等的砚台,比他这好十倍、百倍,谁稀罕他的赏赐!” 杜楚客见此,连忙劝说道:“殿下息怒,太子这是有意为之,就是想要气一气殿下,殿下若是真的气出个好歹,那太子可就要拍手叫好了。” 李泰红着眼,咬牙道:“我如何不气?” “我怎能不气?” “我和苏学士等人筹备了如此长的时间,编撰出来《括地志》,本以为,可以凭借此书而扬名!” “现在世人皆知《阿房宫赋》而不知《括地志》!” “你让我怎么能不气呢?” 杜楚客一时间也说不出话来。 韦挺则是坐在一旁,捻着胡须,幽幽地说道:“殿下这般暴怒之象,和此前的太子何其相似?” “然而,便是会摔茶杯,会发怒,就能解决问题吗?” “殿下只顾着发怒、叫骂,却不想一想太子此举的深意,却不想一想,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往后怕是只会落得个身败名裂的下场。” 李泰、杜楚客、苏勖、房遗爱等人一听,连忙全都看向了韦挺。 “韦公此言何意?”李泰问道。 韦挺并未直接回答,而是问道:“殿下觉得《阿房宫赋》如何?” 李泰气愤而又不甘心地道:“自然是写的极好,甚至是可为传世之作!” 韦挺看着李泰,说出了一句让所有人都恍然大悟的话。 “那殿下以为,这般佳作能是太子所作?” 李泰愣了一下。 杜楚客等人也是一样。 他甚至是立即对韦挺问道:“韦公的意思,《阿房宫赋》乃是他人所写,然后被太子所得?” 李泰眼前一亮,顿时说道:“对呀,太子根本就无这般才学,能够写出如此佳作,肯定是他人所写,太子买过来、甚至是抢过来的,此乃欺君之罪!” “杜卿,你立即安排人直接弹劾太子欺君,《阿房宫赋》并非太子所写!” 韦挺一听,差一点儿揪掉了自己的胡子。 他颇为无语的看了一眼李泰,随即叫住已经转身的杜楚客。 “慢着!” 杜楚客被叫住了。 韦挺则是又看向了李泰,也不藏着掖着,直接一口气说完自己的分析。 “殿下,臣并非要殿下安排人去弹劾太子欺君。” “这《阿房宫赋》是不是太子所写,如今圣人和百官都是心中有数,但是既然事已传出,便是已经有了定论。” “殿下若是让人弹劾太子欺君,必然会引起圣人不满。” “便是朝中百官也会帮太子,而非帮殿下。” “毕竟,此事已经传出,圣人甚至是为此解除太子禁足之令,若是殿下让人弹劾太子欺君,那岂不是说圣人糊涂,连这一点都看不出?” 李泰怔了一下,原来不是他想的那个意思呀! 那又是什么意思? 他犹如泄了气的皮球,直接瘫坐在那里,看着韦挺,等待对方继续讲解这其中的深意。 “臣之所以有此问,乃是因为此文赋必然不是太子所写,那会是谁?” “不管是谁,对方既然甘愿为太子写出这样的佳作,甚至是还为太子出谋划策,自当要为我等重视起来。” 李泰、杜楚客、苏勖等人:“?” 杜楚客连忙问道:“韦公的意思是太子身边有人指点?” 韦挺点了点头。 李泰等人见此,面色顿时凝重了起来。 “韦公以为会是谁?”李泰问道。 韦挺捻着胡须,想了想,缓缓地回道:“魏徵。” 李泰听之,眉头紧蹙。 杜楚客等人也是一样,神色都有一些阴沉。 仔细想一想,韦挺所言似乎也有一些道理,太子被圣人下令禁足之后,又下令让郑国公魏徵兼任太子少师,负责教导太子。 而之后,太子读书有所得,写出了《阿房宫赋》,还让萧长史送来一砚台,以太子之名,赏赐魏王李泰,嘉奖其编撰出了《括地志》。 可以说,这般手段,不可谓不高明也! 先写《阿房宫赋》为自己正名,还能顺势压住魏王李泰所编撰的《括地志》,之后赏赐魏王李泰一砚台,彰显太子之胸怀大度,还能气一气魏王李泰。 如此之举动,完全就不像是此前的那位他们所熟悉的太子李承乾能想到,能做出来的! 李泰听完韦挺的分析,也是冷静了下来,“韦公,既然如此,您以为我接下来该如何应对?” 韦挺道:“魏徵想要为太子正名,那我等就让人四处宣扬太子此前之过,给他泼一点儿脏水,再看他们如何应对。” “殿下需要小心魏徵,便是刚刚,若殿下直接在萧长史面前发怒,必然会传出去。” “到时候,圣人会如何作想?” “太子大度,听闻殿下编撰《括地志》,赏赐了他最心爱的砚台,而殿下却怒骂太子,岂不是有失风度,甚至是有着兄弟相争之嫌疑。” “往后,殿下行事可要深思熟虑,以免被魏徵抓住了破绽,在圣人面前告御状!” 李泰一听,只觉得后背一凉。 若非韦挺刚才应对及时,制止了他的无礼、失态之行为,事后怕是真的要被魏徵抓住机会,直接在圣人面前告御状呢。 李泰回过神,当即起身对韦挺施礼道:“多谢韦公指点,也多谢韦公维护我之声誉,泰当铭记韦公指点。” “以后行事当小心翼翼,不落人口实。” 韦挺点了点头。 第15章 :殿下,他在诽谤你呀! 李承乾从萧长史口中听闻李泰收到自己赏赐之砚台的表情之后,心里面舒服多了。 “哈哈哈!” “当浮一大白也!” “去唤……。” “算了。” 他这一高兴,差一点儿又要让萧长史去叫那些突厥人进宫大摆宴席,庆祝一下。 可这话到嘴边,却又忍住了。 秦奕有言,不仅仅是魏王李泰盯着他的太子之位,还有着其他皇子也在盯着他的太子之位。 便是圣人也会因为他年岁越来越长而忌惮于他。 此时此刻,他是处于水深火热之中,越做越错,最好是潜心读书,少做也就少错,不落人口实。 太子李承乾此前就因为召突厥人进入东宫大摆宴席、吃喝玩乐,从而被孔颖达、于志宁、张玄素等指责劝谏。 现在,有了秦奕的指点,好不容易有了点儿好名声,绝对不能再被自己败坏了! “唉。” “还是读书吧。” 李承乾叹了一口气,无奈地继续读书。 等到了第二天,依然还是听孔颖达、于志宁、魏徵三人的讲学。 不过,孔颖达、于志宁讲学之内容也更为深奥,甚至是有意在试探李承乾,不断发问。 李承乾也只能是认真以对,不敢有半点松懈之意。 好在,李承乾此前也有监国之经历,当了十六年的太子,对于这些问题也能应付得了。 对于孔颖达、于志宁两人来说,李承乾的回答就有一些空泛,配不上《阿房宫赋》这一篇佳作。 可就像是韦挺所言,此赋不是李承乾所写,又能如何? 他们不可能在这时候还站出来,说此赋不是太子所作,乃是他人代笔,太子在欺君! 然而,他们能拿的出证据证明吗? 能找到那位代笔之人吗? 不能! 孔颖达也不想这么做,太子此前德行有失乃是事实,他劝谏太子也是有心想要维护太子之名声。 可让他如同秦奕那般教导太子李承乾如何面对眼前的棋局,说实话,他做不到。 上午的讲学,长孙家庆一直在身边伴读。 所以,到了下午读书之时,李承乾让萧长史叫来长孙祥、杜荷、秦奕作陪。 长孙祥到了东宫,坐在太子李承乾旁边,数次看着他是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也没说。 陪着李承乾读了半个时辰的书,最后施礼退出承乾殿。 不过一会儿。 杜荷疾步匆匆地走进来。 等到宫女放好果脯、茶水,再退出去之后,他就迫不及待地开口道:“殿下,不好了,外面现在都在传殿下德行有失,召突厥人入宫宴饮,还穿着突厥人的衣服,和突厥人同吃同睡。” “还有,还传殿下因不满张玄素劝谏,想要派人杀了他。” “现在吓得张玄素不敢出门,连早朝都不敢上了!” “还说,还说《阿房宫赋》并非是殿下所作,乃是殿下逼迫一大学士所写。” “还有……。” 杜荷一口气说了坊间关于太子李承乾的诸多谣言,然后微微喘着气,端起桌子上的茶水,喝了好几口。 李承乾原本拿起的书,直接放下了。 脸色也是铁青无比。 他动动脚趾就能想到这些谣言必定是李泰所为,想要给他泼脏水,毁坏他的名声。 昨日,赏赐李泰砚台从而气一气他的那点儿快感,一下子就没了。 李泰此举那就是明着要和他争一争太子之位! 杜荷见到李承乾的愁眉苦脸,连忙轻声道:“殿下,要不要,我们也传一些谣言,向魏王那边泼脏水?” 李承乾习惯地点点头,想要让杜荷给李泰也泼一些脏水。 毕竟,在秦奕之前,也一直都是杜荷在他的身边为其出谋划策,帮他分析着局势,为其联络李元昌。 故此,李承乾也下意识地就同意了杜荷的建议。 不过嘛。 当李承乾回过神,却又开口道:“不必了。” “这些不过是谣言。” “孤身正不怕影子歪,何惧这些流言蜚语?” “你若是向李泰泼脏水,一旦被圣人知晓,必定又会责怪孤的不是,甚至是也会让你受到牵连。” “此事,孤知道了。” “若是过些时日,谣言还在,孤再想办法处理。” “你且先什么都不要做。” 杜荷觉得太子真的变了,和以前大不一样。 当即轻声道:“殿下,臣不怕,为了能帮殿下登极,臣什么都愿意做!” “殿下放心便是,臣一定做的隐秘一些,不让人发现。” 李承乾还是摇了摇头,看着杜荷,严肃道:“孤说了,让你什么都不要做,你就不要自作主张!” “若是坏了孤的大事,可不要怪孤没有事先提醒你。” 杜荷怔了一下,当即不甘心地回道:“喏。” 伴读结束,他施礼之后,退出大殿。 李承乾趁着休息的间隙,立即抽出衣袖中的纸张,再在上面加了一问。 因为纸张有限,他只能写很小的字。 不一会儿。 秦奕走了进来,施礼之后,坐在李承乾的旁边,陪着他一起读书。 李承乾拿起书来读的同时,也把纸张悄悄地递给了秦奕。 秦奕看着纸张上面的问题,也了然于胸,收好纸张,轻声道:“外面的谣言,臣也有所耳闻。” “可以说,对方也很聪明,掺杂了殿下此前确实犯的错,于半真半假之中,让世人以为殿下乃是一昏庸无能之储君。” “而殿下若是不得民心,此后也失去了朝臣们的支持,圣人再提出易储之想法,便再也无人站出来劝阻了。” 李承乾一听,顿时慌了。 呼吸都急促起来,读书的节奏也有点儿乱,眼神时不时地瞟向秦奕。 秦奕安抚道:“不过,殿下也不必过于担忧这些谣言,应对谣言的最好办法,那就是用谣言打败谣言。” “臣这里有一锦囊,里面便是应对谣言之法,殿下让人照做便是。” 他一个太子伴读,自然是没办法很快养出很多水军出来。 也就只有太子李承乾的手中还有一点儿人手,便是侯君集、李元昌两人,现在也是能利用一下。 故此,秦奕直接把这个任务交给了太子李承乾。 李承乾伸手接过锦囊,然后藏在了衣袖之中。 秦奕则是开始回答李承乾的第二个问题,“孤已和太子妃和好,接下来该做什么?” 第16章 :李世民:事情变得有意思起来了 秦奕倒是稍微有点儿意外。 原本,他以为太子李承乾哄好太子妃需要一段时间,甚至是破镜再难重圆。 没有想到,这才二十天不到,就哄好了? 他看了看李承乾,也看不出来对方是不是在说谎。 对方要是真的能做到说谎的时候,脸不红心不狂跳,那也算是秦奕教导有方,当真开始演起来一位伪君子。 “殿下接下来自然还是要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地潜心读书,因为有着太多双眼睛都在盯着殿下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甚至是还会放大殿下的一言一行,犹如今日之谣言一样。” 李承乾一边读书,一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也会照做。 秦奕继续道:“倒是要恭喜殿下能和太子妃重归于好,毕竟,太子妃乃是殿下的枕边人。” “若是太子的枕边人都是殿下无法信任的人,甚至是和殿下离心离德,殿下可还有什么安全感可言?” “殿下此后也依然要善待太子妃,甚至是往后登基为帝,也要尽量让太子妃学一学殿下之母后,成就贤后之名。” “如此,殿下才能成就贤君之名。” 李承乾顿了一下,再一次点头。 以前,他可以不懂。 现在,秦奕几乎是把这些揉碎了之后塞进他的脑中,若是还不懂,还不去做,那他也就辜负了秦奕的教导,活该最终被废、流放岭南。 秦奕继续道:“殿下也要善待东宫的属官,不管其中是否有着圣人的暗桩,还是其他人的暗桩。” “从萧长史到宫女,这些人也都是殿下的身边人,他们日夜服侍殿下、照顾着殿下的起居。” “还是那句话,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殿下想要学会用人,就先从用这些人开始吧。” “梳理一下东宫,记住每一个人的名字,也熟悉每一个人的心性,从而真正把东宫掌控在手中。” “如此,殿下的东宫才不至于漏成一个筛子。” “殿下也就没了任何秘密可言。” “甚至是,有人难以忍受殿下的责骂、重罚,最后直接在殿下的饭菜之中下一点慢性毒药,殿下如何能察觉?” 李承乾神色也随着秦奕的讲解,变得凝重了一些。 此前,他可是从未想到过这些,甚至是对身边的人呵斥、打骂,从来没什么好脸色。 毕竟,那时候的他火气很大,就算是太常乐童称心都无法完全泄掉他的心头火,以至于只要是看不惯身边的人,就会打骂。 便是有宫女咳嗽了一声,他都得让其受罚。 秦奕则是继续回答着李承乾的第二个问题,“圣人若是真心想易储,又该如何?” 这也是这段时间,秦奕给李承乾分析了一下李世民的一些心思。 为何有心想要易储。 为何会忌惮他这位太子。 就如同历史上汉武帝刘彻忌惮太子刘据一样,也都是年龄大了,总觉得太子会威胁到自己的天子之位。 而纵观大唐,最有可能谋反的那个人就是太子! 事实上也确实是如此。 太子李承乾已经在暗中养死士,还通过贺兰楚石联络侯君集,通过杜荷联络李元昌,意图谋反。 可以说,李世民对太子李承乾的忌惮也没错。 当然,也可以说是李世民宠爱李泰,还有对太子李承乾的冷落,导致他联络李元昌、侯君集谋反。 至于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谁也说不清。 “殿下,此问和我此前所讲一样。” “圣人乃是通过玄武门之变坐上这天子之位。” “故此,圣人也必然是嫡长子继承制的支持者,便是他真心想要易储,那也是等待殿下身败名裂,甚至是有着谋反之实,才能顺理成章地废了殿下的太子之位。” “太子之名分是殿下的护身符,却也是殿下的催命符。” “殿下乃是嫡长子,在东宫之争这件事上,本就立于不败之地。” “圣人若是能轻而易举地易储,怕是早就完成易储,殿下也早就被流放岭南,在那边郁郁寡欢了。” “所以,殿下自是不必谋反,只需要稳坐东宫,天子之位早晚都会是殿下的!” 李承乾听完秦奕的分析,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秦奕接下来的话,却又让他不得不跟着揪心起来。 “不过嘛。” “真要是以现在的局势,等到殿下登基为帝那一天,其实也还是最为凶险的一天。” “毕竟,李泰可是雍州牧,还是遥领相州都督,督相、卫、黎、魏、洺、邢、贝七州军事,兼左武侯大将军。” “其手握兵权,又有朝中大臣支持。” “完全可以在殿下登基为帝的那一天,来一个玄武门之变,学圣人当年之举,杀了殿下,夺天子之位。” 李承乾一听,脸色先是铁青,随后涨红,眼神中又充满了恨意。 为何? 自然是痛恨李世民! 是他给了李泰这些兵权! 若非李世民偏爱李泰,加封他为雍州牧、大都督、左武侯大将军,他能有兵权吗? 秦奕则是继续道:“所以,殿下要做的事情还有很多,目光要长远,如同下棋一样,落一子,看十步。” “唯有如此,才能破局,让自己顺利登极。” 李承乾认真地点了点头。 秦奕的伴读结束,起身施礼,离开了承乾殿。 李承乾则是又读了会儿书,去后院和太子妃苏氏、李厥母子享用晚餐,陪着李厥读书,教他识字。 这才回书房,打开了秦奕给他的锦囊。 差不多,也是这个时辰。 甘露殿。 李世民听完内侍省老宦官的禀报,微微蹙眉,沉声问道。 “太子最近当真就只是接触过这些人?” 老宦官回道:“陛下,确实如此。” 太子少师、太子伴读、詹事府的几人,这些人中,会是谁代笔,为太子写出了《阿房宫赋》? 孔颖达……还是魏徵? 李世民沉思片刻,还是无法确定到底是谁。 当初在那两仪殿上,魏徵、孔颖达两人见到太子奏疏上所写的《阿房宫赋》也是大为惊讶。 那惊诧之神情不像是假的。 可除了这两人,李世民实在是想不到,还会是谁为太子代笔! “有意思……。” 李世民双眼微微一眯,嘴角一勾,又伸手捻着嘴角的胡须,喃喃一语。 看来,有人隐藏的比他想象的还要深。 “朕倒要看看,你在谋划什么!?” 第17章 :自证陷阱 李承乾不懂什么叫做以谣言击败谣言。 当他打开秦奕送他的锦囊,抽出里面的三卷纸张,从第一卷看起来,才算是明白秦奕之言的深意。 秦奕的第一卷则是解释了什么叫做谣言击败谣言。 “面对谣言最好的做法不是自证清白,因为自证清白就会陷入被动,甚至是陷入自证清白的陷阱,越是自证也就越是无法清白。” “唯一的方法,那就是让谣言成为真正的谣言。” “对方半真半假地四处传谣言,把殿下往日种种过错全都一一列出来,为的是给殿下泼脏水。” “试问,有人传殿下昔日引突厥人进入东宫宴饮,殿下甚至是穿上了突厥人的衣服,和突厥人一起寻欢作乐,殿下又该如何自证?” “还有人在传殿下德行有失,殿下是不是还要改正自己的一言一行,去刻意地在意着每一个人对殿下的评价?” “殊不知,当殿下句句解释、处处顾及、事事证明,一不小心就掉进了自证陷阱。” “到时候,对方也就能够用这些陷阱来让殿下名声继续受损。” “殿下也不可以谣言还击,让人给对方泼污水。” “因为如此一来,殿下和李泰名声皆受损,有人则会趁机劝谏,让圣人废了殿下和李泰二人,直接册立晋王李治为太子。” “届时,殿下和李泰都是输家!” 李承乾看完秦奕的话,顿时后背一凉。 他差一点儿就答应了杜荷的建言,允许其向李泰泼脏水了。 在读了秦奕的这一番说辞之后,李承乾的脑海里面也能浮现出来往后的场景,那就是他和李泰互相泼脏水。 两人的名声也都因此而臭了! 圣人也就不得不‘忍痛割爱’地废了他和李泰,册立晋王李治为太子。 须知道,李治如今年岁不过十四岁,还很年轻呢。 好在,他最后还是醒悟过来,并没有答应杜荷的建言,也叮嘱他,不让他轻举妄动,以免坏了秦奕大计。 李承乾看到了最后的一行小字。 “阅后即焚” 这让他不由得想起来秦奕此前有言,贺兰楚石很有可能私藏他写给侯君集的密信,心又不免揪了起来。 恨不得扇自己几耳光。 怎么能够做出如此愚蠢之事呢? 李承乾直接拿出火折子,把秦奕所写的第一卷密信放在痰盂之中烧了。 然后又打开第二卷密信,上面的内容,则是让李承乾眼前一亮。 “何为谣言击败谣言?” “其实很简单,比如东宫的狗会作诗,东宫的猫会说人话,东宫的梅花在夏天开了……。” “越是夸张一些的谣言,也越是让人不太相信这些是真的。” “这叫做以假乱真。” “当这些谣言传出去之后,世人还会相信此前的谣言吗?” “……。” 李承乾看完,微微激动地轻声道:“高,当真是高!” “孤得凤年,便是圣人得房谋杜断!” “其一人,可抵千军万马!” 他现在才明白秦奕所说的用谣言击败谣言的真正意义! 心中也不免佩服起来秦奕的聪明才智。 有了这样的人辅佐自己,何愁大业不成? 不过,激动过后,却又不免有一些担忧,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李承乾觉得如秦奕这般有着经天纬地之才的人,怎么会愿意帮他这位德行有失的太子? 自己此前之行为,实在是愚蠢,根本就不似明君之姿呀! 秦奕又是为何会辅佐自己呢? 若是自己此后做的不够好,他会不会直接就离开自己,转而辅佐别人呢? 自己……又该如何像是圣人收服房谋杜断一样,收服秦奕为己所用? 李承乾患得患失了一会儿,才回过神,连忙烧了第二卷纸张,打开了第三卷的纸张。 只见上面写着两首诗。 “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九十片。千片万片无数片,飞入芦花都不见。” 李承乾读完,抿了抿嘴。 “这诗……。” 这一首诗,谈不上多好,首联、颔联、颈联读起来,过于平平无奇,可尾联却又如同点睛之笔,让这首诗活了。 诗才很高的人,自然是看不上这首诗。 然而,如同太子李承乾这般有那么一点儿墨水的人,却又写不出这样的诗! 读完,就是有一点儿膈应人。 李承乾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先忽略第一首诗的膈应感,开始读第二首诗。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好诗!” “当真是好诗!” 读完这一首诗,李承乾顿时神清气爽,从第一首诗的别扭感中走了出来。 这一首《石竹》也算是难得的佳作了。 李承乾双眼闪烁着光亮,不免再一次感动,秦奕为了让他证明,便是接连作了一赋二诗,如此恩情,他便是难以报答。 “凤年,若你不负孤,孤今生必定不会负你!” 不管如何,对方能够冒死开口指点他,甚至是还代笔写诗作赋,把著作之名让给了他,这就是天大的恩情。 除了长孙皇后之外,可以说,秦奕是第二个如此对他的人! 便是称心都要排在了后面。 李承乾自然是无比感动,好生地记下了两首诗,又提笔按照最近的笔锋,写下了这两首诗,确定无误,这才烧了秦奕所写的第三卷纸张。 接着这才继续抄写练笔,更改着自己写字的习惯,以和写给侯君集的密信上面的字有着区别。 他已经明白秦奕这么吩咐他练字的意义之所在,为的就是以后万一贺兰楚石当真把这些密信上交给了圣人,他也能有辩解之机会。 又抄了一会儿。 这才停笔,走出书房。 这一夜,睡得相当安稳,第二天甚至是还在孔颖达、于志宁的讲学中,对他们的提问侃侃而谈。 直到杜荷前来伴读,李承乾才把传谣言的重任交给了他。 “杜卿,孤现在能相信的人唯有你一人。” “还请杜卿能帮孤渡过难关。” 杜荷一听,感动不已,连忙拍着胸口保证道:“殿下尽管吩咐,臣自当是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承乾则是直接递给了他一张纸。 杜荷接过看完,却还是有一点儿不太明白其中的深意。 “殿下为何要让臣传出这些谣言?” “这岂不是……?” 岂不是让人对东宫的误会更大了嘛? 李承乾则是一副胸有成竹地样子,轻声回道:“杜卿觉得世人若是听到这些,还会相信此前那些关乎于孤的谣言吗?” 杜荷听到这话,想了想,不由得眼前一亮。 “殿下英明,臣服之!” 第18章 :太子身边有高人? 杜荷谋略不足,忠心有余。 他听懂太子李承乾话中之意以后,便知晓自己该怎么做了。 传谣言嘛。 其实这事儿早年也做过,就是效果一般。 坊间的谣言无法对正得圣宠的魏王李泰形成一丁点儿的伤害! 而现在,太子殿下才被解除禁足之令,坊间却再一次传出他此前所做的那些事,甚至是还添油加醋了一番,从而影响到了太子的声誉。 杜荷自然是看不过去,有心想要反击。 现在,太子殿下的一招当真是让杜荷对其佩服不已,便是这忠心度都提高了不少。 离开东宫之后,杜荷就找到了汉王李元昌,直接表达来意,请求汉王李元昌也能帮忙,人多力量大,能快速形成东风压倒西风的局面。 “既然是传谣言,为何不传一传李泰的谣言?” “你这么做,世人又该如何看待东宫,看待太子殿下?” 汉王李元昌初听杜荷之言,一时间也是无法理解,为何要传出这般谣言。 杜荷则是开口解释道:“汉王,太子殿下之意,自然是想要混淆视听,等这些谣言传出去之后,世人在乎的是太子殿下此前所做的那些事,还是这些更有意思的谣言呢?” “东宫的狗会作诗吗?” “显然不会,可这事儿传的有鼻子有眼,世人必然是更愿意谈论东宫的狗怎么可能会做诗一事,而非太子召突厥人宴饮!” “这就是真真假假,以假乱真。” 汉王李元昌这才听明白,随即又问道:“既然李泰能以谣言中伤太子,我等为何就不能也传一传李泰的一些谣言?” 杜荷愣了一下,这一点……太子殿下倒是没讲呀。 “这,太子殿下也未曾吩咐某,此前,某也有此提议,但是被殿下拒绝了。” “现在殿下让我等只是传此谣言即可。” 汉王李元昌却挥袖说道:“哎,太子殿下会明说吗?你既然是太子殿下的人,理应为其排忧解难。” “李泰见太子写出了《阿房宫赋》这样的佳作,风头盖过了他的《括地志》,肯定是心有不满,这才传出谣言。” “然,我等岂能坐视不理?” “也该传一传李泰的谣言,坏一坏他的名声!” 杜荷思索片刻,抬起头,赞同道:“汉王所言不错,凭什么李泰能让人传谣言中伤太子殿下,我们就不能传谣言反击回去?” “某这就去找人!” 汉王李元昌点点头,随即就叫来王府长史,让他去找人,把谣言全都传出去! 杜荷也是转身离开,去摇人了。 仅仅是一天的时间,坊间的谣言四起,一会儿是东宫的狗会作诗,一会儿又是魏王李泰铺张浪费,一天要吃一盘羊舌头,又是和弘文馆的大学士们把酒言欢、妄议国事。 李世民也通过手中的情报网,听到了坊间的这些谣言。 可以说,心中是五味杂陈。 太子李承乾所做那些事儿,也一直都不过是被朝中官吏所知,坊间传闻并不多,百姓更不敢如此妄议东宫之事! 可现在,坊间谣言不断,人人都开始妄议东宫,便是寻常的凡夫俗子都能道上几句东宫太子李承乾做过什么什么。 这必然是有人故意为之。 “可查出这些谣言都是谁在传?” “最开始传出此谣言之人是谁?” 李世民对身前的杜君绰问道。 杜君绰行叉手礼道:“回陛下,传出谣言之人很聪明,一直都是不以真面目示人,且不让人知晓其真实身份。” “臣让人追查过最开始传出谣言之人,从而找到幕后之人,却无从查起。” 长安是大唐的皇城,也是当今世上最为繁华的都城! 更是当今世上最为包容的都城! 差不多几十万人口,上到皇亲国戚、勋贵世家,下到凡夫俗子、三教九流,再加上异族之人,可以说人员非常复杂。 一个谣言传出,想要去追溯这个谣言最开始是从谁人之口传出来的,确实是很难很难。 李世民双手放在坐塌的扶手上,手指轻轻地点着,脑海里面开始思索着这些谣言的深意。 肯定是有人在有意传出这些不利于太子李承乾的谣言,从而让太子德行有失一事传遍京师,从而失去人心。 这是想要让他废了太子李承乾! 此时,李世民的脑海里面其实也想到了一个人,那就是魏王李泰。 然而,他却又自动忽略了。 “青雀那般仁孝,对承乾也是毕恭毕敬,他怎么可能会让人这么做呢?”李世民心下想着。 说实话。 李世民不是不想去怀疑李泰,而是不愿、不敢! 一旦这么开始怀疑起来,当年玄武门之变就会直接刺痛他的内心,让他十分的不舒服! “肯定还有人对太子不满,甚至是想要离间天家父子亲情,想要以此来搅混水,又或者是报复朕!” “会是谁呢?” “五姓七望?还是当年的余孽?” “又或者,是李元昌等人?” 现在,李世民宁愿怀疑李元昌等人,甚至是一个假想敌,也不愿去怀疑李泰。 可怀疑来,怀疑去,也没有一个能确定的目标。 “去,告诉杨纂(ZUan),坊间有人妄议东宫,让他抓一些人,以示惩戒!”李世民对身边的内侍宦官吩咐道。 不管是谁,现在最要紧的事就是遏制这些谣言继续传下去! “喏。” 宦官施礼之后,转身就离开了大殿。 而不过一会儿。 杜君绰的人又送来消息,乃是又有了一些谣言。 而这一次的这些谣言更是有一些离奇,甚至是更像是谣言。 李世民听完,直接蹙眉。 “哼!” “东宫的狗会作诗?” “谁信?” “一片两片三四片,五片六片七八九十片。千片万片无数片,飞入芦花都不见。” “这首诗,能是一条狗作出来的吗?” 李世民明显不相信这些谣言,不相信东宫的狗会作诗。 可当他回过味儿来之后,不由得眉头皱的更紧了。 “好一个东宫的狗会作诗!” “朕都差一点儿着了你的道。” “看来,承乾身边有高人在指点呀!” 而当李世民第二天听到东宫的狗又写了一首诗之后,便是沉默了片刻,最后吩咐内侍宦官去唤长孙无忌等人前来议事。 第19章 :朕想恢复息隐王的太子封号! “咬定青山不放松,立根原在破岩中。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 李世民轻声念着这首诗。 看似是东宫的狗作出来的诗,可谁都知道,狗是不可能作诗的。 唯一的可能,那就是东宫太子李承乾所作! 而这首诗也表达了太子李承乾的心意,那就是任由外面的谣言四起,他自咬定青山不放松! 一赋两诗。 太子何时有着如此高的才学了? 就只是读了十余日的书,就能写诗作赋,还首首都是佳作? 李世民自然不笨,太子李承乾身边必然有人! 不一会儿。 长孙无忌等人走了进来。 李世民也是开门见山,问道:“最近,坊间有了一些谣言,诸卿可曾听闻?” 长孙无忌等人听到自己等人这时候被召见,心下猜想,肯定就是为了坊间那些传闻一事。 长孙无忌当即回道:“陛下,臣等有所耳闻。” 李世民环视一眼,问道:“辅机,你怎么看?” 长孙无忌回道:“陛下,此乃有人恶意损害太子殿下之名声,还请彻查。” 房玄龄、岑文本两人隐晦地瞄了一眼长孙无忌。 只因为他此前可是从不会为太子李承乾说情,也不为魏王李泰说情,一直保持着中立的态度 。 似乎是碍于外戚的身份,不想插手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夺嫡一事。 而现在,长孙无忌却让圣人彻查坊间谣言,又是何意? 李世民则是点点头,赞同道:“查肯定是要查的,这些谣言传出去,太子颜面何存?” “有人别有用心,甚至是居心叵测!” “朕岂能对此不闻不问,若是往后,这些人以假乱真,以至于传出更恶意的谣言,岂不是难以收场?” “朕已经让孙伏伽去彻查此事,让长安县令严惩那些妄议太子之恶徒!” 长孙无忌施礼道:“陛下圣明!” 李世民又拿出一张纸,说道:“朕这里有两首诗,也有一些关于这两首诗的谣言,不知道诸卿可曾听过。” 他把纸张递给了身边的内侍宦官,由宦官传给了长孙无忌。 众人一边传递着看一看,李世民一边讲述着这些谣言。 “诸卿可相信东宫的狗会作诗?” 长孙无忌等人自然是不相信,心下甚至是也有所猜测。 魏徵则是认真地施礼道:“陛下明鉴,此乃有人想要毁太子之名声,臣于东宫讲学,从未见到过太子养过一条狗!” 东宫连一条狗都没有,何来的东宫的狗会作诗? 李世民冷笑一声,说道:“是呀,承乾未曾养狗,何来的东宫的狗会作诗?” “可这两首诗确实是以这般谣言传出来,从而被世人所知。” “朕倒是觉得,这两首诗乃是承乾所写,却被东宫的人见到,然后传了出去,以至于最后传成了东宫的狗会作诗!” “诸卿,谣言不可怕,可怕的是这谣言背后的人!” “不仅想要毁太子的名声,便是还要毁坏李泰的名声!” 此言一出,整个大殿顿时万分安静。 可以说,是个人都能看出来如今乃是魏王李泰受宠,有意想要和太子李承乾争夺东宫之位。 故此,这些谣言也很有可能是魏王李泰让人传出去,而后,太子李承乾又让人传出李泰的一些谣言。 可跪坐在这里的人,没有一个敢直言提出此事。 长孙无忌不敢,便是魏徵也不敢。 他们很清楚,若是圣人看清之后,很有可能会因此而对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两人大为不满。 因为圣人最为忌讳之事,那便是兄弟阋墙! 大殿的气氛略显沉重,李世民则是深呼吸一口气,说出了让一众大臣几乎是要惊掉下巴的话。 “诸卿,朕打算恢复息隐王太子之封号!” 长孙无忌:“!” 啥? 众人只觉得自己听错了。 还是出现幻听了。 圣人竟然想要恢复息隐王李建成的太子封号? 这不就是承认了自己的玄武门之变了吗? 房玄龄第一个站出来,施礼道:“陛下,不可!” 这么做,完全就是有损太子颜面。 而长孙无忌、魏徵等人却沉默以对,圣人的心思,他们已经猜到了一些。 那就是以这种方式昭告天下,圣人从未有易储之心,也在让一些有心想要争太子之位的人,放弃夺嫡的心思。 这么做,也确实能应对当下的那些谣言。 李世民却摆手道:“行了,朕意已决,此事就不必再劝了。” 房玄龄只得再次躬身施礼道:“喏。” 圣人有此心思,也算是好事儿。 他便是一百个不赞同,也无济于事,长孙无忌、魏徵等人不劝谏,那就是已经默许了。 仅仅是这第二天。 诏令就颁布了。 恢复息隐王李建成的太子封号,称之为隐太子。 同时,追封海陵剌王李元吉为巢王。 还把李福过继给了隐太子李建成,延续着隐太子李建成一系的血脉。 这诏书一经颁布,就掀起了波浪。 什么太子李承乾宴请突厥人,更喜欢突厥人。 什么东宫的狗会作诗。 这些个谈资是远远比不上这一封诏令! 李世民用一封诏书,直接堵住了很多人的嘴,从而平息了这一次的谣言风波,可谓是圣人手段、不过如此也! 李承乾对此还是有一点儿不太理解,圣人为何要这么做? 当即就把这一问写在了纸上。 秦奕看完,轻声解释道:“殿下,这才是真正帝王心术,用一封诏书平息最近的谣言,以防事情闹大。” “若是谣言四起,事情闹的越来越大,到时候圣人就不得不面临易储之抉择。” “然,太子无大错,魏王也无大错,仅仅是因为谣言就要废了太子,岂不是和汉武帝之戾太子刘据一样?” “圣人心中自由考量,既然不想让自己成为第二个汉武帝,殿下成为第二个戾太子。” “唯有如此,恢复息隐王太子封号,借此表达圣人并无废太子之心思!” “一则可以堵住某一些人的嘴,让他们不可借机弹劾殿下德不配位,请求废太子!” “二则,可以平息这一场谣言之风波。” “三则,还能彰显圣人心胸之大度,敢于直面当年玄武门之变。” “此乃一举三得之策呀!” 李承乾听完,不免怔了一会儿。 原来,这一封诏书还有着三层意思? 而自己却没能看透! 这些时日建立起来的那点儿自信,又一次遭受到了打击。 孤还是太笨了。 第20章 :韦挺:小打小闹没什么用 李世民有意借助此事彰显自己的大度,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自然不能劝阻。 不仅不能劝阻,甚至是还要高呼圣人英明! 毕竟,圣人文治武功十六年,甚至是成就了‘天可汗’的尊称,几乎是四夷臣服、万国来朝! 左右不过是一个玄武门之变,对于现在的圣人而言,已经无法影响到他的天子之位了。 故此,李世民恢复息隐王李建成的太子封号,还过继一子,可以说是为自己这些年来的功绩锦上添花! 不过嘛,能看出其中深意之人不多。 当李泰听闻这一诏书的时候,还并不在意,左右不过是恢复息隐王李建成的太子封号罢了。 和今日的太子之争应该是没什么太大关系。 “我就知晓太子会让人也泼脏水。” “好在,如今世人对我的那些谣言并未在意,倒是对东宫、对太子还是颇有一些微词。” “诸公以为,接下来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还要不要继续传谣言?” 李泰说到最后看向了韦挺。 韦挺想了想,开口道:“谣言自是要传,不过,如今圣人下令,恢复隐太子之封号,世人皆谈论此事,对于东宫之谣言并未在意。” “需再等等,等恢复隐太子封号的风声过后,再继续传一传东宫的一些谣言。” 而坐在旁边的房遗爱却反对韦挺的建言,开口道:“不可。” 他对李泰解释道:“殿下,我听家父说圣人此举乃是有着深意,好像是不想谣言继续传下去。” 说完,挠了挠头。 房玄龄还说了几句话,不过,他有一点儿记不住。 李泰一听,微微蹙眉。 房玄龄乃是圣人身边的谋士,更是如今重臣,此人之言,肯定是想要表达着什么意思。 圣人恢复息隐王李建成的太子封号还有深意? 他当即看向了韦挺,韦挺也开始思索,圣人在这时候下诏恢复息隐王李建成的太子封号,到底想要做什么? “玄龄公可还有什么言语?”韦挺对房遗爱问道。 房遗爱连忙摇头,他可不想让李泰、韦挺知晓还有一句话,他却给忘记了。 这要是让自家大人知晓,肯定又逃不过一顿打。 韦挺看了一眼房遗爱,只能是继续思索片刻,蹙眉道:“殿下,若是圣人恢复息隐王太子称号乃是有着深意,那最有可能便是在为太子正名。” “圣人或许在借此事向天下人显露其心思,那就是圣人并无易储之心!” 李泰一听,顿时就不好受了。 他为此努力了这么长的时间,甚至是废寝忘食地读书,提高自身的才学,从而千方百计地得到圣人的宠爱、认可、夸赞。 为的是什么,不就是想要让圣人有着易储的心思,在太子名声越来越坏的时候,能把太子之位传给他! 现在好了,圣人说自己没有易储之心思,那他还要不要争? 那他此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韦公,当真如此?” 李泰还是有一些不死心,还是不太相信,圣人会是这个意思。 韦挺捻着胡须,思索片刻,缓缓地说道:“殿下,不管圣人什么心思,如今既然走到这一步,殿下还会放弃吗?” 李泰摇了摇头。 韦挺继续道:“既然不愿放弃,殿下自然是要做着自己该做之事。” 李泰问道:“我该做些什么?” 韦挺道:“认真读书。” 李泰见韦挺只说了这四个字,便微微蹙眉问道:“韦公,只有这一事吗?” 谣言不传了? 弹劾太子德行有失的事不做了? 韦挺捻着胡须,缓缓地解释道:“殿下,太子仅仅是读书十几日,当真能作出《阿房宫赋》、《竹石》这样佳作?” “若是魏徵在其身后教导,必定会想办法为太子正名。” “就如同《竹石》这首诗一样,千磨万击还坚劲,任尔东西南北风。改掉太子以前的那些过错,养贤德之名、行贤德之事。” “往后,我们想要弹劾太子德不配位,必然更难。” “殿下要做的就是认真读书,且继续编撰经书,提高自身声望,暗中拉拢一些朝中之臣,以及……想办法找到太子身上的破绽。” “唯有一击即中,让太子之名彻底毁坏,甚至是迫使圣人不得不易储,方能功成。” “仅仅是谣言,怕是无法让圣人有易储之正当理由。” 李泰听完韦挺的一番话,也明白对方的意思。 传谣言,不过是小打小闹。 根本就无法让圣人以这些谣言废了太子。 唯一的办法是什么? 是找到能够让圣人废了太子的理由! 什么理由? 太子意图谋反! 只有如此,圣人才会废了太子。 毕竟,谋反乃是大罪! 太子谋反,更是罪责深重,也会伤了圣人的心。 须知道,圣人的天子之位便是当年行玄武门之变而来,如今,圣人自然是更为忌惮此事吧。 李泰微微点头,沉声道:“孤明白了。” 韦挺又胸有成竹地安抚道:“殿下勿忧,魏徵身有隐疾,如今力不从心,又能教导太子几年?” “一旦魏徵病逝,太子身边无人教导,必定又会回到从前。” “到时候,便是没有破绽,我们也可以让他有破绽!” 李泰一听,眼前一亮,顿时重拾信心,笑着道:“韦公所言极是!” 哼! 兄长,你有魏徵教导又能如何? 魏徵还能活几年? 我有着韦挺等人,必定能赢你! …… 东宫。 “咳咳。” 魏徵咳嗽了几下,面色有一点儿涨红,随后却又有一些苍白。 人老了。 此前一场病,差一点儿就让他去见隐太子了。 给太子李承乾的讲课结束,魏徵并未直接离开,而是强撑着身体的不适,开口幽幽地说道。 “殿下这首《竹石》写的很好。” “借物咏志,明己心、正自身,看似写竹,实际上是在写自己吧。” “不过,殿下倒是忘了,这东宫可是没有养狗的。” “往后也不必再说,东宫的狗会作诗了。” 魏徵的话中之意,那就是圣人以恢复息隐王李建成的太子封号来平息了这一场谣言之祸。 李承乾也就不用再传什么东宫的狗会作诗这样的谣言了。 “谨遵老师教导。”李承乾失礼回道。 魏徵紧接着问道:“殿下身边……可是有人在指点?” 第21章 :魏王,我们的机会来了! 李承乾怔了一下,随即否认道:“没有。” 然而,仅此神态,却已经让魏徵心中有了数。 此前就已经有所怀疑了。 太子李承乾是个什么德性,可以说,世人皆知。 魏徵不相信李承乾看了十几日的书,就有着可以写出《阿房宫赋》的才学,还能反手压一压魏王李泰,甚至是想到赏赐对方一砚台,用来彰显自己的大度。 若李承乾当真有着如此高的才学,如此聪慧,就不会有此前那些德行有失之事。 故此,魏徵怀疑太子李承乾身边肯定有人在指点他。 今日这一试,果真如此! 魏徵心领神会,心下微微松了一口气。 有人指点就好,有人指点就好,若是太子当真能够听从其指点,从而改过自新、洗心革面,成为真正的贤德之君,那自己便是死了也能瞑目! 要知道,魏徵当年可是隐太子李建成的太子洗马,当初也是在李建成身边出谋划策。 可惜,李建成并未完全采纳他的那些提议,以至于最终落得个玄武门之变身首异处的下场! 这也是魏徵的一块心病。 所以,魏徵作为直臣、谏臣,自然要坚定地支持嫡长子继承制,同时,也是为了弥补心中的那一份遗憾。 当然,魏征本就看的长远,圣人行玄武门之变夺位功成。 若是圣人之子也是如此,废太子而扶持魏王李泰登基为帝,往后,谁还敢当这李唐的皇太子? 此后,是不是都要来一个玄武门之变,来一个兄弟阋墙,来一个夺嫡之争? 可是,国祚当真就经得起这般折腾? 前朝的隋炀帝杨广便是如此! 谁又能知晓他一开始的仁孝全都是装出来的? 最后图穷匕首见,直接逼宫,杀死了隋文帝杨坚,自己登基为帝,还用矫诏赐死杨勇,如同秦朝之胡亥赐死公子扶苏一样。 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魏徵当初读完《阿房宫赋》的时候,就觉得此言乃是意有所指。 如今,太子身边有了这样的人指点,或许不会成为第二个杨勇、李建成吧? 魏征也是面不改色,为自己的这一问解释了一下。 “嗯,士别三日当刮目相看,臣也是得见殿下改过自新,能写出《阿房宫赋》这样的佳作,一时间有一些不太相信这是真的。” “或许,也有一些人会如同臣之猜疑一样。” “不过,殿下放心便是,太史公曰:豫章二木,生七年乃可知也。殿下有此才学,又能改过自新,必然能让世人知晓殿下之才能德行,为贤德之君也!” 李承乾再一次施礼道:“孤谨遵老师教诲,定当坚守改过自新之初心,无愧于社稷!” 魏徵走了。 他心中的大石也松了一些。 抬头看了看天。 阳春四月,春风已暖,长安城里处处是融融春意。 此时的长安,既无初春的料峭,也无盛夏的燥热,正是一年中最舒朗温润的时节。 魏徵深呼吸一口气,笑了笑,背着手,走出东宫。 …… 杜君绰走进甘露殿,看了一眼坐在榻上的圣人。 春日的光辉洒进来少许,而圣人坐着的地方半明半暗,让人看不清其脸上的神态。 他也仅仅是瞄了一眼,然后立即躬身施礼。 “陛下,杨纂已经严惩了几位肆意传着谣言之人。” “如今,坊间的谣言之声几乎快销声匿迹。” 李世民不轻不重地“嗯”了一声。 随后不紧不慢地问道:“你安排人,跟一跟东宫的几位属官,朕要知道他们都在做些什么!” 如今,他有理由怀疑太子的身边有高人指点,一篇《阿房宫赋》,再加上那两首诗,出现的太过巧合不说,太子李承乾能有这样的文采? 李世民是一百个不相信的,自己的儿子是个什么样儿,他还是很清楚。 杜君绰施礼道:“喏。” 等到杜君绰走了之后,李世民又等来了内侍省老宦官。 “查的如何了?” 上一次,他让老宦官暗中去东宫调查了一番,想要知晓太子在两仪殿出言不逊、言语顶撞他之前,接触了哪些人,谁是最可能教唆太子的那个人。 可老宦官查完之后,李世民一时间还是找不到最有嫌疑的那个人。 这些时日,他也是让老宦官安排人紧盯着东宫,想要找到为太子写出一赋两诗之人! 老宦官施礼道:“陛下,臣惭愧,太子这些时日一直都是在上午聆听魏侍中、孔祭酒、于少师、李少师的讲学。” “又于下午召太子伴读一起读书,除此之外,便是……。” 老宦官把太子从早上起床更衣洗漱开始,一直到晚上陪着苏氏、李厥用膳, 再去书房闭关读书,再到更衣洗漱入睡。 几乎是事无巨细,全都一一道来。 毕竟,这东宫的宦官、宫女那都是宫里人,也是李世民这些年养出来的,他想要在东宫安排几个暗桩,从而知晓太子在做些什么。 李世民听完,微微蹙眉。 到底是谁在指点太子? 东宫的属官差不多有着一千余,而能写出《阿房宫赋》这样的佳作,必定是文官,只不过,两百余文官,又是谁在其中指点太子? “嗯,朕知道了。” “继续盯着吧!” 老宦官躬身道:“喏。” 起身之前,他似乎犹豫了一下,欲言又止,想要说些什么,却又担心此事关乎于太子之名声,若自己开口道出,必定有离间天家父子亲情之嫌疑。 最后还是忍住了没说,起身施礼退了出去。 而随着李世民下诏恢复息隐王李建成的太子封号,向世人表露其无易储之心,谣言自然是被压了下来。 太子李承乾也是一改往日之昏庸,宅在了东宫潜心读书,认真聆听魏徵、孔颖达、于志宁、李百药四人讲学,又召太子伴读一起读书。 便是百官们见此,也都不免要赞叹几句。 不过,树欲静而风不止。 韦挺建议李泰尽量寻找能一击击中,彻底击垮太子李承乾的破绽,事后,李泰也是让杜楚客、苏勖、房遗爱等尽力去打探消息。 这一打探,还真的就打探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破绽。 “什么?” “你们确定?” 李泰直接喜上眉梢,觉得天意还是站在自己这边。 当真是皇天不负苦心人呀! 杜楚客回道:“殿下,臣万分确定,这可是我们花了重金, 从东宫宦官那边买到的消息呢!” “说实话,臣初听之时,也是不敢相信!” “臣可保证,此事乃是千真万确。” “殿下,我们的机会来了!” 第22章 :臣弹劾太子私宠太常乐童称心! 贞观十六年、四月十五,辰时。 鼓楼的钟声刚过,五品以上百官汇聚在皇城前,以此进入城内。 今日,乃是望朝朝会之日。 凡京师五品以上官吏皆可参与,且身穿朝服,进宫奏谏。 和往日一样,所奏之事,无外乎‘国事’二字。 忽有一人越列而出,躬身跪地,高声道:“陛下,臣杜楚客,有本启奏,事关储君,事关国本,不敢不奏!” 李世民见到中书舍人柳奭(Shi)出列奏事,开口便是事关储君,直接蹙眉,沉声道:“准奏!” 柳奭的语气铿锵却带着几分刻意的沉痛,说道:“陛下,太子承乾,身为储君,乃天下表率,却德行有失,私宠太常乐童称心,日夜厮混,不理朝政,甚至不顾君臣礼仪、人伦纲常,与那称心同起同卧,秽乱东宫!” “此等行径,伤风败俗,有辱皇家体面,更动摇国本,臣恳请陛下明察!” “什么?!” 一声低呼从朝臣中响起,原本平和的朝堂瞬间炸开了锅。 文武百官皆面露震惊,交头接耳,神色各异。 魏征虽病重,今日却强撑着入朝,听闻此言,身子微微一颤,剧烈地咳嗽起来,嘴角溢出一丝浅红。 褚遂良、马周等人更是面露难以置信之色,纷纷看向太宗,等候圣裁。 而站在百官之首,被允许参加这一次望朝朝会的李承乾,直接脸色苍白,双手紧握,青筋暴起。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脸色瞬间由晴转阴,周身的气压骤然降低,眼底翻涌着震惊、愤怒与失望。 他以为自己下诏恢复了息隐王李建成的太子封号,就能堵住这些人的嘴。 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竟然还有人直接当朝弹劾太子,恶意毁坏太子李承乾的名声! 李世民当即厉声呵斥道:“你可知诬告储君乃是大罪?” 柳奭早有准备,躬身回道:“陛下明鉴,臣不敢诬告太子殿下!此事有太常寺官吏亲眼所见,那称心常出入东宫内院,无人敢拦,甚至太子殿下为其特制锦袍,赏赐无数。” “臣愿以项上人头担保,所言句句属实,若有半句虚言,甘受凌迟之刑!” 李世民听到此言,脸色愈发难看。 他看了一眼站在那里,低着头的太子李承乾。 沉默少许,声音冰冷刺骨。 “孽障!” “朕原本对你寄予厚望,却不想你竟做出这等伤风败俗、有违人伦之事!” 李承乾刚要上前为自己辩解,却不想,魏征强撑着身子,上前一步,躬身道:“陛下息怒,太子殿下或许只是一时糊涂,此事尚需彻查,不可轻信一面之词,以免冤枉了太子,动摇储位啊!” 李世民审视地看着魏徵,他原本就怀疑指点太子之人,可能就是魏徵,如同当年身居太子洗马之位一样,当即沉声道:“长孙无忌、褚遂良,朕命你二人即刻带人前往太常寺,彻查此事,务必查明真相,若柳奭所言属实,绝不姑息!” “臣遵旨!”长孙无忌与褚遂良躬身领旨,即刻带人出宫,前往东宫。 朝堂之上,百官依旧噤若寒蝉,无人敢再多言。 “散朝!” 李承乾脸色苍白、双手握拳,内心更是痛苦不堪。 一边是自己心爱的人,一边是自己的储位,一边是自己一个月来的努力。 他心中就像被无数把刀切割着,每一次挣扎,都带来刺骨的疼痛。 他想不顾一切地跪地求情,想保住称心,可他又不敢,他怕自己这一个月来的努力付诸东流,怕自己失去储位,也怕辜负了秦奕的期望。 直到李世民甩袖走出大殿,从他的身边走过,甚至是稍微停顿了一下,似乎在等着什么。 可太子李承乾最终还是忍住了。 他那仅有的一丝理智告诉自己,千万不能跪下去! 这一跪,他将彻底丢掉太子之位! 这一跪,秦奕对他的教诲也将付诸东流! 这一跪,必定是亲者痛、仇者快! 李承乾忍住了。 李世民随后则是走的更快,好像是不再给李承乾跪下去为自己辩解,为自己求情的机会了。 魏徵看了一眼站在那里,脸色苍白,眼神尽是挣扎之色的李承乾,就知道柳奭所弹劾一事,必定是真的了。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太子李承乾竟然还做出了这样的事儿。 晋朝之事,养乐童乃是常有之事。 但是本朝就算是风气再怎么放得开,那也只能是世家子弟可以私下里这么做,而作为大唐的储君,未来的天子,太子李承乾却私宠太常乐童,完全就是德不配位! “唉……。” 魏徵无奈地摇摇头,身形也佝偻了一些。 他缓缓地走出大殿,只觉得天空阴云密布,原本的阳春……不见了。 李承乾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到的东宫,完全就是脑子一片空白。 自长孙皇后病逝,圣人偏爱于李泰。 他就觉得自己失去了亲情。 唯有称心在他身边,关心着他、哄着他,想尽一切办法让他开心起来。 而那段时间,也是李承乾心情处于低谷的时期。 他已经放弃了思考,开始养死士,想要杀了于志宁、杀了张玄素,甚至是想要杀了李泰。 然后,又是让贺兰楚石联络侯君集、让杜荷联络李元昌,拉拢李安俨、席君买等人,想要学圣人当年的玄武门之变,再来一次逼宫! 可以说,称心算是唯一让他感觉自己还是一个有着七情六欲之人。 而现在,有人却借此弹劾他宠信称心,有违常伦! 不知过了多久,长孙无忌与褚遂良带着人来到东宫,身后还押着面色惨白的称心。 长孙无忌面色严肃,对着李承乾躬身道:“殿下,臣等奉陛下之命,彻查乐童称心一事。” “如今查得柳奭所言属实,证据确凿。” “陛下已下旨,将称心腰斩,即刻执行!” “另,陛下命殿下禁足东宫一个月,闭门思过,反省自身!” “腰斩……?!”李承乾猛地抬起头,眼神空洞,仿佛被抽走了所有的力气,他踉跄着上前一步,想要抓住称心的手,却被侍卫拦住。 “不!舅父,求您饶了他,求您!”他声音嘶哑,撕心裂肺,泪水瞬间夺眶而出。 称心望着李承乾,眼中满是恐惧与不舍,泪水顺着脸颊滑落,却一句话也说不出来,只能拼命地摇头。 侍卫不再犹豫,押着称心转身离去。 “称心!” 李承乾发出一声绝望的嘶吼,理智彻底崩塌,他猛地转身,一把扫过案上的书卷、笔墨,“哐当”一声,所有的东西都摔在地上,碎的碎,散的散。 他双目赤红,面目狰狞,头发散乱,仿佛一头失控的野兽,嘴里不停地嘶吼着。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不能饶他一次?!” “孤已经在改了,孤已经在努力了,为什么还要这样对孤?!” 第23章 :称心,孤会为你报仇! 长孙无忌就这么安静地看着李承乾哭诉,看着他摔东西。 没有安抚,也没有教诲。 他就如同一个没有感情的机器,只是在执行着圣令。 如今,他完成了圣令,直接转身就走。 就好像自己不是长孙无忌,不是长孙皇后的亲兄长,也不是太子李承乾的亲舅舅,对于太子痛哭流涕、歇斯底里的样子视而不见。 旁边,褚遂良则是欲言又止,想要开口说些什么,却又止住了。 太子私宠太常乐童,本就是德行有失。 此事,甚至是比引突厥人进入东宫宴饮还要恶劣! 若非太子李承乾于贞观九年迎娶了太子妃,并且诞下了李厥这位嫡子,还有李象这位庶长子,这事儿就更大了。 李承乾摔完所有能摔的东西,浑身脱力,瘫倒在地上,双手抱膝,放声痛哭起来。 那哭声,充满了绝望、痛苦与不甘,撕心裂肺。 他为称心而哭,为自己的过错而哭,为自己的身不由己而哭,也为自己这一个月来的努力付诸东流而哭。 李承乾哭了很久,直到哭声渐渐沙哑,泪水也流干了,才缓缓抬起头,脸上布满了泪痕,眼神空洞而疲惫。 他缓缓站起身,走到案边,看着地上散落的笔墨纸砚,眼中闪过一丝决绝。 他擦干脸上的泪痕,然后走出承乾殿,走向书房,最后关上了房门,再走到案前,拿出一张干净的麻纸,又取出笔墨,颤抖着双手,为称心写下牌位。 他的字迹潦草,带着几分颤抖,每一笔,都饱含着痛苦与不舍。 牌位写好后,他将牌位小心翼翼地放在案上,躬身拜了三拜。 “称心,是孤对不起你,是孤连累了你。”他声音低沉,带着几分哽咽,“孤知道,你是真心待孤,可孤却没能保护好你。” “你放心,孤会为你报仇的!” 李承乾在写下牌位的时候,就已经慢慢地冷静下来,他很清楚自己和称心之间的那点事儿,肯定是被东宫的人传出去了。 秦奕说的对,一屋不扫何以扫天下。 连东宫的这些人都不能尽可能收服,保证自己在东宫能有一些秘密可言,往后还怎么干大事? 称心已经死了! 孤必须要让他们付出应有的代价! 李承乾微微喘着气,努力平复自己的心情。 此时此刻,他冷静的可怕。 直接把称心的牌位藏起来,不让人看到,以免又被人传到了圣人耳中,知晓他为称心立牌位,知晓他心中还有怨恨! “吱呀。” 书房的门打开了。 萧长史、贺兰楚石、纥干承基等都在外面候着。 “孤没事。” 李承乾开口,声音虽然有一些沙哑,却又掷地有声,脸上无悲无怒,让人看不出他的内心到底在想什么。 萧长史等人只觉得现在站在他们面前的太子,好似换了一个人一样! “萧卿,承乾殿可收拾好了?” 萧长史连忙躬身道:“回殿下,收拾好了。” 李承乾点点头,继续吩咐道:“嗯,准备好果脯、茶水,再去唤长孙家庆等伴读,孤一会儿要于午时便开始读书!” 萧长史施礼道:“喏。” 等到萧长史走了之后,贺兰楚石施礼,似乎想要说些什么,却被李承乾直接制止,甚至是隐藏着眼底对于贺兰楚石的不满。 “孤此前宠信称心,确实是德行有失。” “不过,孤已经有心改过,授魏公、孔少师等讲学,打算往后潜心读书、洗心革面。” “诸卿,此前之事,孤有错在先,便是既往不咎。” “往后,孤不想再有人传出东宫之事,更不想有人继续妄议东宫之事,一经发现、严惩不贷!” 贺兰楚石话到嘴边,却被李承乾给堵了回去。 现在听到李承乾之言,不得不躬身施礼道:“喏!” 李承乾直接迈步,走出书房,走向承乾殿,随后让人把贺兰楚石唤来,东宫接连出事,杜荷都着急了起来,侯君集等人定然也是一样。 秦奕有言,必须要想办法安抚李元昌、侯君集,以免他们走漏风声,直接泄露了他此前想要谋反之事。 故此,李承乾现在必须要让侯君集安静一会儿。 “臣,拜见殿下。” 贺兰楚石走进来,施礼道。 李承乾看着贺兰楚石就想到秦奕所言,此人藏着他和侯君集往来的密信,想要自保,就是一阵来气。 不过,称心死后,他必须要尽可能地把这一份怒气隐藏起来。 “免礼。” “楚石,你刚刚想要说什么?”李承乾问道。 贺兰楚石直起身,这才回道:“殿下,臣之岳父有言,殿下便是有心改过,也是无济于事。” “如今,圣人宠爱魏王,朝臣一些大臣也开始支持魏王,假以时日,魏王直接学圣人再来一场玄武门之变,届时……殿下就是第二个隐太子。” “故此,还请殿下早做准备呀!” 李承乾则是疑惑地问道:“楚石,此前,陈国公都是书信于孤,为何今日无书信,而是让你代为转述?” “你应该知晓,孤与称心一事,必定是这东宫的人传出去的!” “如今之东宫人员众多、七嘴八舌。” “楚石可要小心一些,若非刚才孤拦着你,孤和陈国公之密谋,怕是也要传出去。” “到时候,我等还未先发制人,便被圣人知晓了!” “毕竟,此乃掉脑袋的事情!” 贺兰楚石心虚了一下,又连忙解释道:“殿下,臣之岳父也是担心密信往来,也会被人知晓,一旦被发现,这白纸黑字更是难以说清。” “故此,才会让臣代为转述。” 李承乾心下冷哼一声,刚才之言也不过是试探,现在看来,秦奕说的没错,贺兰楚石确实是藏着自己和侯君集之间往来的密信! 眼神之中闪过一丝杀意,他现在最恨的就是背叛自己的人! “嗯。” “无妨,虽是白纸黑字,只要是看完之后烧了便是,岂会被人发现?” “不过,如今东宫必然有着别人的眼线,往后还是不要书信往来,由你转述吧。” “你且回去告诉陈国公,就说如今时机未到,孤必须要先为自己正名,提高声望,方可在事成之后,百官臣服、大业可期!” 贺兰楚石心中一顿,只觉得这番话不像是他所认识的那位太子能说出来的! 当下却又容不得他去猜疑什么。 “喏!” 第24章 :太子之位,你们能争,我李治也能! 称心一事,对太子李承乾的名声影响其实不是很大。 毕竟,养乐童这事儿也确实是算不上什么大错,连罪都谈不上,最多也就是有伤风化罢了。 可若是太子深得圣心、人心,手中又有一些权柄。 他便是此后一直宠幸乐童,也是无伤大雅。 左右不过是宠幸乐童,又不是真的只喜欢乐童,以至于无后。 那不是还有嫡子李厥、庶长子李象嘛。 怎么说,也算是后继有人,太子李承乾便是往后登基为帝,也有太子人选。 只能说,如今的太子李承乾失圣心、人心,以至于被受欺负,养乐童一事也就算得上是大错。 一个有伤风化,就得让李世民觉得自己有点儿抬不起头来。 所以……太子李承乾又被禁足了。 好在,李承乾冷静下来之后,并未有过什么反抗,甚至是连失魂落魄都没有,竟然能很快收拾好心思、平复心情,继续潜心读书。 两仪殿,李世民捻着胡须,听完老宦官的禀报,双眼微微一眯。 “朕倒是也要对你刮目相看了。” 他以为自己下令腰斩称心,有很大可能会让太子大怒,甚至是从此彻底一蹶不振。 所以,在朝堂之上,他从李承乾的身边走过,之所以放慢脚步,就是想要给李承乾一个机会。 若是李承乾求情,他还是愿意饶过称心一命。 可惜,李承乾并没有求情,甚至是连一个认错的态度也没有。 李世民不知其意,更想要看一看,那位站在李承乾身后指点他的人,在这时候会不会站出来? 也想要看一看,杀了称心之后,李承乾会不会从此一蹶不振? 现在,太子身边的那位高人没有站出来救称心,又或者是挽救太子的名声,而太子也没有从此一蹶不振。 李世民现在的心情谈不上有多失望,却也没有那么的好受。 因为太子李承乾的冷静应对,还有那位高人的束手旁观、继续隐藏在东宫,让他感受到了一点儿威胁。 李世民挥挥手,让老宦官退下。 不过一会儿。 杜君绰走了进来,躬身施礼。 李世民直接问道:“可查出来什么?” 杜君绰回道:“陛下,柳奭之所以知晓称心一事,乃是东宫之中有人走漏风声,应该是其中一位内侍宦官以高价卖出了这一消息。” 李世民一听,直接看向了身边的内侍省老宦官。 毕竟,宦官都是归此人管辖。 而太子和称心厮混这么久,东宫的宦官都知晓,那他这位老宦官最近在东宫暗中调查太子身边的高人,就没有听到一些风声? 内侍省老宦官连忙出列,跪在了李世民的面前,解释道:“陛下,臣此前确实听到了一些传闻。” “然则,此事事关重大,臣在无真凭实据之前,也不敢妄加定论。” “还请陛下明鉴。” 内侍省的权柄并不大。 李世民也不可能给宦官太大的权力! 毕竟,宦官乱政在史册之上可是不少! “行了。” “往后,不管是什么风声,先行禀报,朕自会让人去查证!” 老宦官连忙施礼道:“喏。” 李世民脸色却又一点儿阴沉,中书舍人柳奭竟然买通了东宫的宦官,从而打听东宫的隐秘。 这种行为,自然是大为不敬! 然而,柳奭乃是晋王妃的舅父,若是因为此事而降罪,势必会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让太子以为柳奭之弹劾乃是晋王指使,从而兄弟阋墙! 可是,不处罚柳奭吧,此人竟然高价买通了东宫宦官,从而打听东宫秘闻,借机弹劾太子。 这等行为已经是违背了臣子之规矩。 李世民想来想去,最后还是放弃了降罪柳奭的打算,又对老宦官吩咐道:“如此贪财之臣,也不必留着了。” “此事,交由你来处理!” 老宦官自然是明白圣人的意思,当即再一次施礼道:“喏。” …… 晋王府。 此时的李治已经看不到任何的稚嫩,以及平日里那少许的木讷,有的是对柳奭的一丝不满,以及不符合十五岁少年郎的深沉。 “舅父不应该在这时候站出来弹劾兄长的。”李治缓缓地开口。 柳奭捻着胡须,解释道:“殿下,若是臣不站出来,魏王府的人是不会相信臣愿意支撑魏王,此乃投名状。” 李泰微微蹙眉,随后又舒展开来。 柳奭想要成为他在李泰身边的暗桩,就必须要要能得到魏王李泰的信任,而这信任就来自于弹劾太子。 只不过,如此一来,太子必然会连带着记恨上柳奭,甚至是还会怀疑是他指使柳奭行弹劾之事。 甚至是还会让圣人怀疑到他的头上! 这是非常不明智的举动。 不过,如此一来,首先就能让柳奭得到魏王李泰的信任,还能让李泰以为他这位九弟也是支持他夺嫡的。 倒是也算是一步不错的棋。 李治继续问道:“那宦官当真就只知道称心一事?” “太子身边到底是谁在指点他,是谁写出了《阿房宫赋》,就没能打听到一点儿有用的消息?” 柳奭回道:“没有,李泰等人怀疑乃是郑国公魏徵在指点太子。” 李治却摇摇头,否定道:“不可能,魏徵的才学怕是写不出《阿房宫赋》,便是能写出来,怕是也早已经写在了他的那些奏疏之上!” “况且,魏徵年事已高,又身患重病,哪里这些精力,教太子改过自新,如何为自己正名?” 他还是对太子身边的人保持着怀疑之心。 柳奭却道:“除了魏徵,我们其实也找不出第二个人。” “殿下须知道魏徵此人当年可是隐太子的太子洗马,也是在其身边建言献策,如今,再为太子少师,或许想要圆了当年之遗憾呢?” 李治沉默了少许,也不免被柳奭说服,点了点头。 “若是魏徵在指点太子,我们就不用过于担忧,毕竟他身患重病,也教不了几年。” “太子若是没了魏徵的指点,往后也依然不是李泰的对手。” 柳奭回道:“魏王、韦挺等人也是这般作想,认为魏徵活不了几年,且看太子接下来会怎么如何继续为自己正名。” 李治却幽幽地说道:“太子如今已经有所变,称心一事都能隐忍,这般能忍,我们还是要更为小心一些。” 柳奭点头道:“嗯。” 太子不得圣心,甚至是自甘堕落。 李泰备受圣人宠爱,从而有心夺嫡。 李治以前看不清,而等他看清之后,却也起了心思。 这太子之位,你李承乾坐不稳,李泰也想要争一争,那我这位同样嫡出的皇子,为何就不能争一争呢? 第25章 :孤这六年如履薄冰,还有机会吗? 魏王府。 李泰不解,太子李承乾宠幸太常乐童称心,有伤风化,已经是德不配位。 为何只是再一次被禁足三个月? 这惩罚实在是重拿轻放,让他很是不爽! 韦挺则是解释道:“殿下,宠幸太常乐童并非是罪无可恕,此事最多算是私德有亏罢了。” “太子名下有着嫡子李厥、庶长子李象,便是往后无所出,可只要是李厥、李象活着,圣人就不会因此事而废太子。” 说白了。 想要以此事来扳倒太子李承乾,那是不太可能了。 顶多,也就是气一气对方。 把此前赏赐砚台的气给还回去! 李泰咬牙道:“罪无可恕?罪无可恕?什么是罪无可恕?除非是太子意图谋反!” “可兄长他敢吗?” 韦挺不言,捻着胡须,故作高深地看着李泰。 而旁边的柳奭在这时候却缓缓地开口,以试探地口吻,说道:“殿下,太子或许不敢,但是……我们可以让他敢呀。” 韦挺看了一眼柳奭,眼中闪过一丝不满。 很明显,对方说了他接下来想要说的话。 李泰、杜楚客、苏勖、房遗爱等人听到柳奭这话,顿时眼前一亮,这才彻底醒悟过来。 对呀! 太子或许不敢谋反。 但是我们可以让他敢呀! 想当年,汉武帝之戾太子刘据不也是不敢谋反,甚至是没有谋反之心嘛,最后却因为奸臣的谣言、陷害,以至于让刘据不得不反,却兵败自杀。 如此浅显的道理,甚至是还有着前车之鉴,我等怎么就没想到呢? 韦挺不想自己的谋划再被柳奭抢了去,当即开口道:“殿下,柳公所言不错,太子就算是没有谋反之心,我们也可以想办法让其反。” “若能坐实太子有谋反之心,甚至是逼迫他不得不谋反,那就相当于是自取灭亡。” “太子谋反失败,必然会被废。” “届时,殿下便可入主东宫,坐在太子之位上。” 李泰听完,也不免憧憬起来。 倒是柳奭又补充道:“殿下、韦公,话虽如此,可想要用此计来陷害太子,必定也是千难万难了。” “至于逼迫太子不得不谋反,从而坐实他的谋反之罪,殿下坐享其成,也很难。” “毕竟,太子谋反并非小事。” “届时,圣人定然还是会安排长孙无忌等人彻查!” “我们必须要做到既能够让太子反了,还能查不到殿下的头上!” 李泰神色凝重,微微点头,“柳公所言极是,此事当从长计议,万万不可牵连自身。” 这多少有一些干大事而惜身,见小利而忘命的心性。 不过,逼迫太子李承乾谋反本就是一件难如登天之事,一旦事成,他李泰就能荣登太子之位。 一旦事败,他自然是自毁前程。 容不得李泰不小心翼翼。 随后,李泰又对杜楚客吩咐道:“继续寻找太子之破绽,尽可能毁其声誉,我倒要看看,过错不断、声誉败坏的太子,又如何能稳坐太子之位!” 杜楚客等人躬身道:“喏。” …… 东宫。 李承乾对杜荷叮嘱道:“孤现在的名声,便是真的反了,朝臣们未必会肯臣服,最好还是要先正名,想办法提高声誉。” “若能的人心,那时再行大事,必然能事成。” “告诉汉王,如今时机不成熟,静待一些时日吧。” 杜荷躬身道:“喏。” 等到杜荷退下没多久,太子伴读秦奕走了进来。 依然还是躬身施礼,随后坐在了太子李承乾的身边,拿起书,两人装模作样地开始读书起来。 过了一会儿。 李承乾才抽出纸张,递给了秦奕。 第一个问题:东宫人多嘴杂,是否能清理一些宦官宫女出宫,只留几人? 秦奕当即轻声回道:“殿下如何清理这些宦官宫女出宫?” “说自己潜心读书,当以勤俭节约,不需要这些宦官、宫女的服侍?” “又或者,想要学贞观二年圣人放三千宫女出宫之仁政,殿下也想要放宫女出宫?” “然,殿下可知晓这些宫女出宫之后,最后的下场是什么?” “若殿下以前者为理由,圣人自会知晓殿下想要做什么,不仅不会允许放宫女出宫,反倒是还会借机安排更多的宦官、宫女入东宫。” “看似是服侍殿下,实际上则是成为圣人监视殿下的眼线。” “若是后者,自然会有人弹劾殿下不懂政务,再借机嘲讽圣人当年看似仁政,实则是让三千宫女受罪。” “总之,殿下这时候怎么做,都是错!” 最好的办法,那自然是什么也不做,也就不会落人口实。 然而,李承乾若是什么也不做,也就无法挽回自己的声誉,无法去磨练自身,更无法服众。 可若是做了,却又很容易引起圣人的忌惮之心。 这才是真正的举步维艰! 李承乾听完秦奕的轻声分析之后,微微蹙眉,却还是点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秦奕则是继续道:“我知道,称心一事,让殿下大受打击。” “不过,这更加证明一件事,那就是殿下必须要应对自己此前犯下的那些错,特别是暗中联络李元昌、侯君集一事。” “这事儿可比宠信称心大多了!” “一旦有人泄了密,殿下就会被圣人废掉,从此很难再有翻身的机会。” 李承乾此前就已经后悔了。 早知今日,当初就不该让人暗中联络汉王李元昌、陈国公侯君集,现在惹得一身骚,便是想要洗白都很难。 秦奕则是继续道:“殿下以《竹石》一诗明志,足矣。” “现在还是先安心读书,等待禁足之令被解除吧。” “也不必想着再写佳作,以得圣人怜悯,从而下令解除殿下之禁足。” “这三个月,殿下潜心读书。” “李泰那边肯定会继续先发制人,想尽一切办法毁掉殿下的名声。” “殿下要做的是继续读书,采用先发制人而后发制于人之法,保住名声,也要提高名声。” 李承乾点了点头。 秦奕则是继续回答着李承乾的第二个问题。 ‘孤如履薄冰六年之久,还能有机会登极吗?’ 秦奕很认真地轻声回道:“殿下,有的。” 第26章 :殿下,这就是道德制高点! 秦奕轻声解释道:“殿下始终要记住,你乃是圣人的嫡长子,也已在东宫之位上坐了十六年之久。” “你只要是不谋反,没有彻底让圣人、百官寒心,就无人能撼动你的太子之位!” 李承乾却快速读完一段之后,又轻声快言快语地对秦奕说道:“可是孤此前暗中联络李元昌、侯君集一事早晚也会瞒不住的!” 秦奕总算是知晓李承乾在担忧什么,当即轻声解释道:“无妨,此事等殿下赢得了一点儿名声之后,我自会教殿下该如何治好这一心病。” 李承乾只好点了点头,他现在除了听从秦奕的谋划,别无他法。 若非秦奕指点,他或许已经开始联络李元昌、侯君集开始谋反了,可就如同秦奕所言。 侯君集的兵力能打败南北衙的禁军? 仅仅是两万北衙禁军就足以让侯君集的那点儿兵力全军覆没! 便是当真引圣人至东宫,然后行逼宫之事,长孙无忌、李勣、尉迟恭、程咬金等人,就能直接信服? 谋反……死路一条! 唯有听从秦奕的指点,提升自身的声望,笼络人心,坚守好太子之位,以等待时机,方为上策。 称心已死,是非对错他已经无心过问。 如今,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为称心报仇! 秦奕查过贞观时期的历史,知道称心在李承乾心中占据着比较高的位置,算得上是在其失去了长孙皇后之后,觉得自己唯一能感受到一点儿亲情人。 不过嘛,这也只是李承乾的一个错觉罢了。 秦奕继续道:“殿下,此事可大可小,甚至是还能成为殿下击败李泰的一个机会,不过,如今殿下名声因称心一事受损,还需继续正名。” “殿下要时刻保持着冷静,也要学会透过现象看本质,开始自我分析如今这朝局大势呀。” “魏王李泰必定会以称心之事,继续传谣言,从而毁坏殿下的名声。” 李承乾心下一紧,神色多少也有一点儿紧张起来。 “这就相当于是连环招。” “当李泰找到了殿下身上的破绽,就会立即出手,绝对不会犹豫,更不会帮殿下掩盖自身的破绽,就如同称心一事。” “让人弹劾殿下德行有失,从而让圣人下令斩杀称心。” “一来,可以让世人知晓殿下私宠太常乐童,德行有失,不配坐在这太子之位上。” “二来,还能让称心之死,乱了殿下的心神。” “三来,还能以称心一事,毁坏殿下的名声,让那些原本在殿下和魏王之间犹豫的官吏,直接舍弃殿下,投靠魏王。” “四来,甚至是还能让殿下一怒之下,直接密谋造反,从而直接被废。” “这才是真正的阴谋诡计!” “而殿下今后怕是还要面对更多的这般阴谋诡计。” “殿下可做好了准备?” 李承乾抿了抿嘴,只觉得做太子好难。 可一想到称心之死,临死之前看向自己的那一眼,顿时又被激起了恨意,郑重地点了点头。 难又如何? 孤有着秦奕指点,必然可以坐在圣人的那个位置上! 到时候,孤要让李泰为称心陪葬! 秦奕则是继续轻声道:“其实,此前我知晓殿下和称心一事,也有心想要指点殿下该有所防备。” 李承乾听到这里,看了秦奕一眼。 对啊。 你这么聪明,应该知道该怎么教孤保住称心吧? 秦奕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装作是无奈地解释道:“但是,殿下私宠称心一事乃是事实,东宫知晓此事的人很多,纸是包不住火的,这事儿迟早会传出去!” “我思前想后,也想不出最好的办法。” 李承乾立即轻声快速问道:“孤若是提前让人带走称心,把他安顿在坊间,藏起来呢?” 秦奕摇了摇头。 “殿下,这么做,魏王的人还是会打听到此事,然后弹劾殿下私宠太常乐童,甚至是还‘金屋藏娇。’” “到时候,称心依然会被圣人下令处死。” “殿下‘金屋藏娇’一事也会传得沸沸扬扬,甚至是名声受损更大,就好像圣人的玄武门之变,永远伴随着圣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便是把称心提前送出城也无济于事。” “殿下也听过我此前所讲述的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制于人的道理,称心一事,殿下德行有失是必然。” “此事捅出去,那魏王等就相当于是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以天下纲常为刀,从而杀死称心。” “殿下就算是帝王,怕是也保不住称心,除非,殿下想要当一个昏君!” 秦奕解释了一下自己为何没有早一些出手,指点李承乾保住称心。 也算是让他和太子李承乾之间少一些隔阂、误会。 以免有了这种隔阂,从而导致往后太子李承乾不太愿意听取他的指点,自己犯蠢,做一些糊涂事。 他连给太子‘擦屁股’的机会都没有了。 那这系统任务岂不是直接就没能完成? 当然,最主要的一点,秦奕并不想指点太子救下称心,就如同他刚才所言,当太子李承乾宠幸太常乐童称心,称心注定了会死。 而且,秦奕也不想自己伴读的太子是个好、男、风的人。 那样的话,他只觉得对方每一次看他的眼神都透露着一股子的不对劲儿,让他全身都能泛起鸡皮疙瘩。 李承乾缓缓地读着书,思绪稍微有一点儿乱。 秦奕的解释,也确实有一些道理。 别说把称心送出长安城了。 他其实连暗中把称心弄出太常寺的能力都没有! 少一个乐童,太常寺那边必定会上报,大理寺那边也一定会调查,东宫这边的宦官也一定会传出闲言碎语。 到时候,圣人甚至是会直接怀疑到他的头上! 要称心,还是要太子之位? 李承乾很清楚,自己最在意的还是后者! 秦奕这时候则是又递上一个锦囊,轻声道:“殿下,当市井又有谣言,以称心一事来给殿下泼脏水,便可打开这锦囊。” 李承乾点头接过,藏在了衣袖之中。 李泰的谋划也正如秦奕预料的那般,很快,坊间关于太子李承乾和太常乐童称心之间的传闻,又一次烧了起来。 犹如野史一样,那是有鼻子有眼。 甚至是还有了一些‘插图’。 这事儿搁在朝中百官们的身上,那多少还是有一点儿膈应人。 试想一下,自己往后要面对的圣人好乐童,每晚都是和乐童耳、鬓、厮、磨……。 嘶。 仅仅是想一想,有人就直接打了个哆嗦。 第二天常参之时,房玄龄就直接提起了此事,请求圣人严惩那些恶意散播谣言,妄议东宫之事的贼子! 第27章 :用最简单粗暴的方式来刷声望! 李世民看着手中的一画册,铁青着脸,神色阴沉。 只因为上面的一些‘插图’,在下面的竟然是太子李承乾! 这完全就是想要彻底毁坏太子李承乾的名声! 弄出这画册之人,简直就是居心叵测! 因为,看到这一份画册,李世民的心中直接就留下了一根刺,怕是永远也拔不掉。 李世民甚至是很想要直接叫来太子李承乾,当面问一问他,其和称心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儿? 是不是……真的在下面? 然而,李世民很清楚,若是自己真的叫来了太子李承乾,并且问出了这个问题,不管他如何辩解,这根刺都没法拔掉了。 现在,李世民是万分希望太子身边的那人能够指点太子,挽回他的名声,让世人忘记太子和称心一事! 不过嘛,事情已经发生,太子和称心一事也是事实。 不管太子如何辩解,怕是也无济于事。 现在当务之急,就是要让制止这些谣言继续传下去! “来人,立即让大理寺卿孙伏伽带人严查此谣言和画册,抓住那些胆敢妄议东宫的贼子!” “抓住之后,格杀勿论!” 李世民是真的怒了。 你们私下里谈论玄武门之变,若是声音小一些,朕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你们私下里妄议国事,只要是不传开,甚至是泼脏水,朕也能忍了。 可是,这些人现在却直接恶语中伤太子,甚至是还弄出这样的画册,企图毁坏太子李承乾的名声! 李世民就真的忍不了! 也就在这时。 内侍省宦官走进来,躬身施礼道:“陛下,东宫萧长史在外求见。” 李世民当即说道:“宣!” 萧长史在内侍宦官的带领之下,走进大殿,随即跪地施礼,双手奉上一厚厚奏疏。 “臣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启禀陛下,太子潜心读书,聆听孔公、魏公、于公等人讲学,如今有所得,写下一经文,还请陛下一观!” 李世民心思一动,不仅仅是他,便是长孙无忌等人也是一样。 坊间才有了关于太子和称心之间的丑闻,他们还在商讨着对策呢! 结果,太子就又读书有所得,还写出一篇经文? 李世民立即开口道:“呈上来!” 内侍上前,从萧长史的手中接过奏疏,又打开稍微检查了一下,这才双手奉上,递给了李世民。 李世民接过,打开来看。 只见开头写着三个字《三字经》。 随后便扫了一眼。 仅仅是一眼,就直接瞪大双眼,呼吸也变重了一些。 甚至是忍不住直接读了起来。 “人之初、性本善……除隋乱,创国基。” 六百字的内容。 李世民读的很慢,也很认真。 长孙无忌等人听完,心中已经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一次的震惊甚至是要比上一次的《阿房宫赋》还要大,一个一个,呼吸都有一些急促,心跳都在控制不住地加速,面色都有一点儿涨红了。 同时,一个一个头上也有着大大的问号。 这能是太子殿下写出来的? 就这么短的时间内,太子殿下能写出这样一篇朗朗上口,又是通篇典故的经文? 骗鬼的吧! 整个大殿安静地就只能听到众人粗重的呼吸声。 不要脸! 实在是太不要脸了! 便是李世民在读着《三字经》之时的激动,再到回过神来之后的怀疑,脸色也是由红转黑。 你为了给太子正名,也是无所不用其极呀! 脸都不要了。 这能是太子李承乾写的出来的佳作? 李世民很想说:别骗人了,朕的太子写不出这样的经文! 也很想直接震怒,让人清查东宫! 这可是欺天之罪! 然而,内心深处的那点儿虚荣心却又让李世民问罪太子的话到了嘴边,却又数次给咽下去了。 真要是彻查,查不查得到太子身边那个人还不好说,关键是有很大可能会出现自己亲手毁了太子李承乾之名声的情况,亲手把太子推向深渊! 李世民现在还没有那个决心,废太子李承乾,扶持魏王李泰坐上太子之位。 一旦这么做了。 往后,皇位之传承可就要乱套,所谓嫡长子继承制就成了笑话,太子之位成了摆设,皇子们纷纷滋生出来夺嫡之心! 若非如此,李世民能这般一边坚持着嫡长子继承制,给太子李承乾找来魏徵为太子少师,甚至是恢复息隐王李建成的封号,却又一边宠爱魏王李泰,觉得从李泰的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废太子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说这一篇经文并非是太子李承乾所作,乃是有人代笔,他的太子写不出这样的经文,也不可能! 所以,李世民的内心在短暂的挣扎过后,选择了捏着鼻子认了。 “诸卿以为……此文如何?” 李世民却也没有沾沾自喜、骄傲自豪,而是尽量让自己的神情淡然一些,让人看不清他到底是个什么心思。 不过,他的这一份淡然,那也能表露出来某种信号了。 长孙无忌当即称赞道:“传世经典之作。” 房玄龄也点头道:“是呀,臣先恭喜陛下,殿下有如此才学,乃是社稷之福也!” 魏徵不语,因为他知道太子李承乾写不出这样的佳作,却又不能在这时候站出来弹劾太子李承乾弄虚作假,有着欺君罔上的嫌疑。 因为他很清楚,太子李承乾现在太需要这样一份佳作来证明自己! 李勣、萧瑀、马周、岑文本、褚遂良等人,也是开口称赞,什么天下文气共十斗,太子殿下独占八斗。 总之,大家似乎都没有任何言语,对太子李承乾能不能写出这样一篇传世经典之作,表示一丝怀疑之心。 便是当真怀疑,也不会表现出来! 圣人都捏着鼻子认了。 难道他们还要反驳,还要因此弹劾太子,还要彻查? 查谁? 能有如此文采之人,不愿意抛头露面,而是隐藏在东宫辅佐太子,便是到了现在,他们都还不知道到底是谁呢! 怎么查? 查不到这个人,他们又该怎么办? 就咬牙说太子李承乾写不出这样的传世经典之作? 那岂不是真的泼脏水,甚至是离间天家父子之情,破坏嫡长子继承制嘛。 倘若……这真的是太子李承乾所写呢? 第28章 :太子身边另有高人! 当然,这个事怎么说呢。 是真是假一切都还是要看圣人的心思。 圣人说这一篇《三字经》是太子李承乾亲手所写,那就是真的,真的不能再真! 若是圣人说太子写不出这一篇《三字经》,那就算是当真为太子幡然醒悟、洗心革面,细心读书月余之后亲手写出来的,那也是假! 而对于李世民来说,他能不捏着鼻子认下吗? 对于老李家而言,这怎么说都是一件好事吧! 老李家出了一位大才子,还是他李世民的儿子,这不就是直接往自己的脸上贴金嘛,有这样的好事儿,他应该是求之不得呀! 李世民当即就下令,让内侍省从内务府那边拿一些奇珍异玩,还有黄金等,赏赐给太子。 “至于这禁足之令,便也解除了吧。” “不过,告诉太子,既然如今有心改过,愿意潜心读书,还有着如此高的才学,就不要辜负了!” “往后也要多多创作,以写出更多的佳作!” 老宦官躬身道:“喏!” 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等人颇为无语。 若论脸皮厚,老李家算是一脉相传。 李世民话中的意思也很明了,你不是喜欢给太子写诗作赋嘛,那你以后就多写一点儿吧! 这到时候名声肯定是太子得了! 而那个真正写出这些佳作的人,怕是还会一直籍籍无名! 当然,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也很好奇,甚至是也有着深深地怀疑,这些佳作到底是太子李承乾所写,还是有人代笔? 若是有人代笔,那此人既然有着如此高的才学,又为何会心甘情愿地隐藏身份,暗中辅佐太子? 难道……英明神武的圣人,还比不过一位自甘堕落、德行有失的太子? 其实,不仅仅是长孙无忌等人在怀疑,就是李世民自己也在怀疑这个问题,自己哪点儿比不上太子李承乾? 此人不站出来辅佐他这位大唐天子,却甘愿藏起来辅佐大唐太子? 你咋想的? 秦奕很想说,系统到底是咋想的? 什么太子伴读系统? 就算是想要当舔狗,那也应该是舔皇帝才对呀! 就像是隔壁的死谏系统一样,看似是死谏,实际上是想要完成君明臣贤的羁绊,直接辅佐帝王缔造盛世! 这岂不是更痛快? 秦奕只觉得系统批发商给自己的系统有点儿太低级了。 除了一个能两界穿梭的能力,以及可以治愈自己现实世界的身体中的癌症之外,好像什么奖励也没有? 当然,除此之外,也就是在大唐有了一个二十五岁的年轻且很健康的身体! 确实是很健康,甚至是感觉在这大唐的二十五岁,在体质上远远超过了现实世界的二十五岁的体质,差不多是那种运动员的体质。 不管是在力气上、精力上、体质上、记忆力上都是碾压的! 秦奕觉得这或许就是相隔一千多年,病毒、细菌等等还没有超级进化,人的体质在这个时代还是非常强的。 这也就能理解项羽三千人马敢冲击二十万,霍去病直接封狼居胥,秦琼马踏黄河两岸、锏打三州六府的记载了。 秦奕又一次从现实世界直接回到了自己的府邸,看了一眼系统的任务进度,从当初的0%提高到了16%。 可以说,增长幅度还是比较大的。 怎么说,太子现在的名声要比以前好多了。 特别是这一次从现代那边抄录《三字经》,然后在这大唐默写出来,以很小很小的字体,折成了很多份,装在比较大的锦囊里面,送给了太子李承乾。 此文一出,系统任务进度从11%直接一步到达16%,算是这段时间以来,增长幅度最大的一次。 秦奕躺在胡榻上,身边放着干果、果脯、糕点。 这唐朝的汤茶,他是喝不惯的。 至于浊酒……也是一样,总觉得里面有一些杂质,不太干净,为了身体健康,直接滴酒不沾。 好不容易有了这样一个年轻且非常健康的身体,秦奕可是倍加珍惜。 太子李承乾也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翻身机会,认真读书,也在学着下棋,学着分析现在的局势。 “凤年所写的《三字经》当真是第一经文,比李泰的《括地志》不知道高了多少!” “如此传世经典之作,如今却被冠上了孤的名字。” “唉。” “凤年呀凤年,孤又欠了你一个天大的人情!” 李承乾站在书房中,看着自己刚刚抄写出来的《三字经》,不免再一次叹了一口气,轻声地喃喃自语。 “不过,有了这样一篇佳作,孤又得以解除了禁足之令。” “还得了圣人赏赐。” “这么多年来,圣人第一次给孤的赏赐如此之丰厚呢!” “李泰想要给孤泼脏水的谋划便是又一次落空了,接下来,他会做什么?” “又会找孤的什么过错呢?” 想到这里,李承乾则是微微一顿,多少还是有一点儿后怕。 毕竟,他最大的过错,那就是暗中联络汉王李元昌、陈国公侯君集等人密谋造反。 若是这事儿被李泰得知,肯定会直接上奏圣人,还要坐实他谋反的罪名,让圣人不得不废了他! “孤当初就不该急切地想着联络李元昌、侯君集一起谋反!” “以至于现在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 “不过,好在秦奕有办法处理这一隐患,不至于让孤束手无策,那,除了这一过错之外,还会有什么过错呢?” 李承乾就不是那种能走一步看十步的人! 真要是有着这样的城府,就不会沦落至此了。 所以,李承乾思前想后半个时辰,也没什么头绪,他现在就不是那块儿善谋得料子! 至于魏王李泰,自然是又摔起东西来,骂的也比上一次更狠。 “太子能写出这篇《三字经》,我……!” 李泰很想要发个毒誓,却又担心真的应验了。 “这叫什么事儿嘛!” “到底是谁?” “是谁给太子写出了这样的佳作?” “我不相信魏徵能有如此才学!” 李泰那个气呀。 好不容易打听到太子私宠太常乐童称心,这事儿还是真的,足以证明太子德行有失了。 这就不用他想办法给太子泼脏水,而是太子本身就脏了! 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太子竟然还能写出《三字经》这样一篇传世经典之作! 就跟不要钱一样,现在是一经一赋两诗,还都是足以传世之佳作,完全可以青史留名了。 “韦公,太子身边怕是另有高人!” 李泰红着双眼,咬牙切齿地对韦挺说道。 第29章 :太子是什么时候开始改变? 魏徵能写得出来《三字经》这样的佳作? 李泰是一百个不相信,便是韦挺、杜楚客、苏勖等人也是一样,不太相信此事! 既然不是魏徵所写,那必然是另有高人。 至于太子? 李泰是一万个不相信! 没有什么假如、也没有什么倘若。 不相信就是不相信,不可能就是不可能! 韦挺也是捻着胡须,思索着,随后轻声分析道:“东宫属官两千余,文官两百余,而有着进士之名者不过几十,而能有如此文采之人更是少之又少。” “重中之重在于此人既然有着如此之高的文采,能写出这些佳作,为何还要隐于东宫,甘愿辅佐太子?” “试问这天下学士,又有几人能做到这一点呢?” 谁不想青史留名? 谁又不想功名利禄? 如果他韦挺有着如此高的才学,早就扬名立万、名传天下,然后当个正经尚书,甚至是位列三公! 他们是无法理解这位高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也无法理解这位高人到底怎么想的,竟然甘愿隐于东宫,辅佐太子? 难道……此人也是第二个称心不成? 李泰想着想着,想到这里,也不免哆嗦了一下,只觉得有一点儿恶心,却又觉得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当即缓缓地回道:“韦公,若是此人乃是第二个称心呢?” 韦挺愣了一下,显然是一开始还没领悟魏王李泰的意思,而杜楚客等人也是一样,却又很快想明白了。 杜楚客当即神色一变,说道:“殿下,若当真如此,那也说的过去,可要是真是这般关系,我等便是想尽一切办法,也无法拉拢此人了。” 韦挺听完杜楚客的话之后,才想明白李泰所言的第二个李泰是什么意思。 便也是抿了抿嘴,倒也没觉得有什么。 毕竟,这种事儿在世家大族之中也是常见,有些自诩风流的子弟,就喜欢做一些特立独行的事儿。 李泰却冷哼一声道:“哼,既然如此,我何须拉拢此人?” 他眼神微冷,咬牙继续道:“便让他们做一对苦命鸳鸯吧!” 拉拢? 他李泰才没有私宠乐童的兴趣,更不想被其压在下面! 韦挺也是赞同李泰的话,说道:“殿下所言极是,这种人便不值得殿下去拉拢,也不可能收服此人为我们所用。” “现在当务之急是查出这位高人的身份,也好知道到底是谁在指点太子!” 杜楚客一听,也是跟着一起分析道:“殿下、韦公,太子之变是从何时开始?” 李泰、韦挺愣了一下。 杜楚客则是继续道:“是从一个月前,太子左庶子张玄素劝谏太子,却被太子羞辱,随后去圣前弹劾太子,最终,太子被圣人下旨禁足,而太子左庶子则是从此卧病在床、闭门不出。” “此事过后,太子就只用了十余天的时间,便读书有所得,于殿下进献《括地志》之后,献上了《阿房宫赋》!” “在这之前,太子可有半分表露自己才学之事?” “在这之前,太子可有半分想要潜心读书之意?” “在这之前,太子可有如今这般让我等接连束手无策之感?” “某以为,太子之变,就在这一个月前,在太子左庶子张玄素弹劾太子之日,在太子被禁足三月之后开始!” 李泰、韦挺一时间还没完全理解杜楚客此言的意思,两人脸上都露出一丝疑惑的神情。 杜楚客也就只好继续解释道:“殿下,臣以为太子之变就是从上一次的禁足之令以后开始,而那位高人也是从这里开始指点太子。” “我们只需要打听一下太子在这一次禁足之时,接触过哪些人,就能知晓,到底是谁在指点太子!” 李泰、韦挺听完,这才了然。 李泰当即点头道:“杜公所言极是,太子之变当从此起,若想知晓是谁在指点太子,也确实是该从这时查起!” “此事,就交由杜公了。” “当尽力查出此人。” 杜楚客躬身施礼道:“喏。” 他也明白,魏王李泰还有一句话没有说,那就是查出此人,除掉此人! 不为魏王所用,自然要被魏王所杀! 若是留着,始终是一个祸害! …… 东宫。 太子李承乾觉得自己读书有所得,写出《三字经》,从而得了圣人赏赐,然他自己之所以能安心读书,乃是东宫上下尽心服侍的结果。 所以,让萧长史再一次召集所有人,他要当众行赏。 之所以如此做,自然也在于恩威并施,也好拉拢人心。 不过,当李承乾依照此前萧长史递上来的名单行赏的时候,却发现少了三人。 “怎么回事?” 李承乾当即询问起了萧长史。 萧长史连忙回道:“殿下,这三人都是接连出了意外而亡,殿下手中乃是上一次臣呈上来的名册,如今当更改一二。” 李承乾听完,微微蹙眉,随后却又似乎释然,只是点了点头,让萧长史换上新的名册。 不过,他心下已经有了一些猜疑。 自己和称心一事,本就比较隐秘,除了东宫这边的人之外,鲜少有人知。 而中书舍人柳奭却能以此弹劾自己私宠太常乐童称心、德行有失,却说乃是太常寺人人皆知? 李承乾事后也有遵循秦奕的指点开始分析,也觉得其中大有问题,太常寺人人都知晓此事,怕是早就暴露出来了! 唯一的可能,那就是李泰遣人专门从东宫这些宦官、宫女等人打听他的事儿。 而圣人时候也才想到此事,故此,直接处理了这些把他和称心一事传出去的宦官。 什么出了意外? 人在东宫,还能有什么意外? 好在,圣人出手除掉了这三个宦官,不然,留着他们三人,始终是个祸害。 孤身上的这点秘密,早晚都要被他们给传出去! 甚至是还可能让秦奕的身份暴露出来! 想到这里,李承乾心思一紧,只觉得自己仅仅是赏赐这些东宫的人还不够,还要尽可能试探他们,能真心跟随他的人,才能留在身边。 若忠心不足, 当安排在前院,不可近身! 第30章 :仅此一手,太子稳坐东宫之位! 真要说起来,坊间的百姓才是这段时间最大的受益者。 无他,只因为这段时间,他们多了不少饭后谈资,还是皇家秘闻,那叫一个地道! 这不,当下又有了传闻。 当然,这一次的传闻明显要更接地气一些,也更让士族门阀子弟们快要集体破防了。 你一个东宫太子能写诗作赋也就罢了。 怎么还能写出这般能传世的经文? “好一个人之初、性本善,此言一出,便是后圣也要退让几分,当真是孔孟之道的经典之言!” 须知道,儒家之中孟子主张人性本善,而荀子主张人性本恶,两边弟子也是各持己见、争论不休。 如今,大唐皇太子李承乾编撰《三字经》,开篇便是‘人之初、性本善’,自然是直言不讳地表达了自己遵循的孔孟之道。 这也就一下子获得了大儒们的好感度! 特别是作为孔家家主的孔颖达,在读完《三字经》之后,也是激动不已,甚至是赞叹不已。 颇有一种,看到没有?这就是我孔颖达亲自讲学,教导出来的弟子! 那种自豪感也是油然而生。 甚至是觉得自己昔日的劝谏也是起了很大的功劳,往后甚至是还要继续劝谏,甚至是更为苛责一些。 唯有如此,太子李承乾才能更为勤奋,更能够约束自身、俭以养德。 孔颖达当即就是抄录了九份,然后让人送两份回孔家,直接于孔庙前烧给至圣先师,另外一份,则是放在孔家的私塾,用来教导孔家弟子。 再然后就是亲朋好友,一一告知。 这自然是有着炫耀的成分在其中,却也是到了一篇真正的佳作之后的那种分享欲,想要让这些好友能第一时间读到这一篇佳作! “仲谧兄,殿下能写出这般佳作,当真是社稷之福呀!”孔颖达一脸欣慰地对于志宁说道。 两人都是太子少师,也都在此前直言进谏,当着太子李承乾的面,直言不讳地指出他的种种过错! 于志宁也是捻着胡须,神情中多少有那么一点自豪之感,难以掩饰。 “是呀。” “若非我等直言进谏,让太子终于有了悔过之心,从此认真读书,何以能写出这样的佳作?” 嗯,两人也都是使劲儿往自己的脸上贴金。 至于心下有没有怀疑,这是有人在代笔,那自然也是有的,甚至是两人都怀疑过对方。 此番,看似是贴金,实际上也是有意试探。 “仲谧兄,如今太子殿下能洗心革面自然是好的,我等也当继续直言进谏,继续劝谏,以免太子殿下又重蹈覆辙呀!” 孔颖达认真地看着于志宁,言语之中也是万分诚恳。 “太子殿下才学如此之高,可万万不能让其浪费了。” 于志宁点头道:“是也,是也。” 孔颖达又道:“仲谧兄,《三字经》这般传世之佳作,读起来又是郎朗顺口,其中更是有着诸多典故,集儒家经典、史学典故于一身,乃是不可多得蒙学之书。” “我等应该上奏圣人,当推行天下,也好让孩童读书识字更为方便,又能学到道理呀!” 于志宁:“……。”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孔颖达的心思如此之长远,也仅仅是思索片刻,就能猜得到对方到底是个什么意思了。 须知道,这《三字经》可是把君臣、父子、夫妇、长幼之义贯穿全篇,完美贴合如今圣人治国需要,圣人必定会推行开来。 而孔颖达和他一起上奏,自然是能锦上添花。 至于推行之后的好处,那自然是能再一次提升儒学在天下学子们心目中的地位,也就能抬高孔家的身份。 再加上,此事也能推动孟学融入儒学正统。 如此一来,什么好处都被儒学给得了。 于志宁明白了孔颖达的心思之后,也只能答应下来,毕竟,太子李承乾也算是他的半个弟子。 现在,给太子李承乾提升一下声誉,那也是顺带能提一提他这位太子少师的名望,锦上添花……何乐而不为也? 很快,两人约定一起上奏,请求圣人推行《三字经》为蒙学之书。 至于坊间的‘古无此体例,非圣贤原文,是伪作杂说’这一谣言,说实话,真的是没什么人在意。 须知道,写出这一篇《三字经》的人可是当今皇太子! 圣人已经默许,朝中大臣们谁还敢质疑? 再加上,太子身后还有一个孔家家主孔颖达为其背书呢! 李世民的御桌上摆着不少奏疏,大部分都是奏请推行《三字经》的,只有少部分是关于一些政务的。 他则是把奏请推行《三字经》的奏疏全部都放在一边,而是专心处理着政务。 此前在大殿之上,当众读完这一篇来自于太子的佳作之后,其实就已经有心想要推行这一篇经文了。 须知道,如今的大唐蒙学之物乃是《千字文》和《急就篇》,可这两部书的内容杂、无儒学主线,不成体系。 而《三字经》则是把孔孟核心、三纲五常、孝悌礼仪、治学路径、历史兴衰浓缩成极简口诀,读起来郎朗顺口、还容易背诵,更容易理解。 这对于李世民来说,完全就是教化万民最好的工具,甚至是还能借此来压一压士族门阀! 毕竟,在这之前,儒学精义都是士族门阀的大儒们诠释,那便是他们说什么就是什么,说什么天下学子们就听什么。 而《三字经》的出现就能削弱士族门阀的对儒学精义诠释的声音,更有利于他这位天子的文治! 只不过,李世民还在犹豫着,盖因为写出这一篇蒙学之书的人,乃是太子李承乾! 一旦推行,太子的名声必定会传闻于天下,甚至是能够和大儒齐名,从此之后,便能稳坐东宫! 他自然是要犹豫一二的。 可不管圣人如何犹豫,随着孔颖达、于志宁、李元昌、侯君集、杜荷等人的刻意宣传,《三字经》已经是传得沸沸扬扬、人尽皆知,便是三岁孩童都能喊上几句‘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也就只差一个定论之诏书了! 第31章 :陛下,臣请太子共襄国事! “陛下,臣有事请奏!” 常参之时,魏徵第一个躬身施礼请奏。 李世民不用猜就知道魏徵所奏是何事,便是他有意拖了这三天,却也还是躲不过! 犹豫又能如何? 不承认太子李承乾所写比承认太子李承乾所写的恶果还要大,既然当初捏着鼻子认了,那现在就要认到底! “准奏!” 魏徵奏道:“陛下,太子殿下近日潜心著述的《三字经》,以三字为句,押韵顺口,浓缩孔孟义理、孝悌纲常、历史兴衰与治学之道,通俗易懂,实为蒙童启蒙之绝佳范本!” “臣恳请陛下,下旨将《三字经》推行天下,作为全国蒙学统一教材,以正蒙童心性,统一儒学启蒙口径,规范礼教标准!” 此言一出,大殿之中的长孙无忌、房玄龄、萧瑀等人也都是一种果然如此的神情,随后又恢复了淡然之色。 随即,马周也附和道:“陛下,魏公所言极是。” “如今天下蒙学杂乱,无统一范本,儒学教化难以普及。” “《三字经》一出,可让天下蒙童同诵一典、同明一理,既能统一启蒙口径,又能固化礼教秩序,于国于民,皆有大益!” 李世民看向魏征,语气略作缓和,让人看不出他原本的犹豫之态,说道:“朕素来重视儒学教化,也深知蒙学之重要,只是苦于无合适的启蒙范本,致使天下蒙学散乱,礼教标准不一。” “太子此作,恰合朕意,也恰合天下教化之需。” 魏征闻言,当即叩首道:“陛下圣明!” “推行《三字经》,不仅能让蒙童明礼知义,更能让儒学教化深入民间,让君臣、父子、夫妇、长幼之序,深入人心,从而稳固大唐礼教根基,实现天下教化一体化。” “太子殿下潜心著述,可见其悔改之心、修身之志,臣恳请陛下允许太子殿下参与国政,共襄国事!” 此言一出,长孙无忌等人顿时坐不安然了。 便是坐在首位李世民也是微微蹙眉,再也无法保持着淡然之色,深深地看了一眼魏徵,随后才缓缓地说道:“太子有改过之心不假,然不过读书月余,虽有佳作,但论政务,怕是还要再跟着魏卿你学一学呀。” 这就是明显的拒绝了。 让太子参与国事? 李世民还没有做好这个心理准备。 魏徵还要据理力争,却听到李世民直言道:“承乾往日虽有过失,但近来潜心读书、修身自省,最近又是著出《三字经》这般蒙学佳作,可见其真心悔改,不负朕与诸位爱卿的期望。” “拟旨,将《三字经》颁行天下,令国子学、弘文馆、东宫、各州府私学、家塾,皆以《三字经》作为蒙学核心教材,统一儒学启蒙口径。” 长孙无忌等人当即躬身道:“喏!” 魏徵见此,也只好止住了继续劝谏的心思。 圣人已经退让了一步。 继续劝谏,也只会让圣人对太子心有忌惮,甚至是更为不喜。 现在,能够做到这一点,已经是非常不错了。 最起码,太子现在已经打开了一个还算是不错的局面,只需要等到《三字经》传唱的更久一些,知道的人更多一些,太子的名声也就更好。 往后,圣人就算是又起了想要易储的心思,那也很难开口。 消息传回东宫,李承乾正端坐案前,再次研读《三字经》,推敲字句。 当得知圣人下旨推行《三字经》,他猛地站起身,眼中泛起泪光,既有激动,也有感慨。 秦奕说的没错,在这朝堂之上还能为自己说话的人,恐怕也就只有一个魏徵了,而魏徵若是死了,那他的靠山也就倒下一个。 很多事,都要在魏徵死之前做好,做到位。 一旦魏徵死了,在他前面抗住圣人之意的人也就没了,到时候,也就只剩下一个大义加身。 而这大义能够撑到什么时候,谁也说不定。 “养不教、父之过、教不严、师之惰。” 李承乾念叨了两下,只觉得自己就属于养而不教,乃是圣人之过也,可此事谁敢言语? 如今,倒是通过这一篇文赋表达出来,也不知道圣人会不会看的到,而这教不严、师之惰……说实话,教的确实不严,而是管的太严! 若是自己当真一直听从孔颖达、于志宁等人的讲学,做一个与世无争太子,就能稳坐太子之位吗? 李承乾摇摇头,便是真能让圣人找不到易储的理由,可手中无权,最后还是要面对来自于李泰的玄武门之变! 须知道,李泰可是雍州牧,还是左武侯大将军,手中握着兵权,真要是在那时候来一场玄武门之变,他拿什么来抵挡? 李勣、尉迟恭、程咬金等人是会帮孤,还是会帮李泰? 舅父呢? 李承乾想到这里,觉得自己又有了一个问题需要秦奕来解答。 当即拿出原本就写好问题的纸张,看了看,便直接撕了,烧成灰,换了两个问题。 午饭过后。 李承乾又叫来了太子伴读,让长孙家庆等陪在自己的身边读书。 而等到杜荷来了,当即就是不管不顾,直接轻声说出了自己这几日的所作所为,如何宣传太子所写《三字经》,又是如何继续给李泰泼脏水。 李承乾听完,顿时蹙眉,直言道:“不必再给李泰泼脏水了,以免圣人查出来,到时候前来质问孤,孤该如何答复?” “只需要提高孤的声望,从而盖过李泰,他便是做什么,那都不过是给孤做陪衬。” “你明白吗?” 杜荷顺从道:“喏。” 李承乾见此,还是有一点儿不太放心,当即又是语重心长地轻声道:“杜荷,你要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争为不争,不争才是争!” “孤乃是嫡长子,是册立了十六年的太子!” “便是圣人当真有心易储,那也要考虑一下大义,只要是孤没有大罪,便不可能轻易被废。” “更何况,孤如今写出《三字经》这样的名篇,更是稳坐在这东宫。” “故此,孤根本就不需要再给李泰泼脏水,从而脏了自己的衣服,反倒是惹得一身骚,真要是被圣人知晓,孤无论如何都得给一个解释。” “可解释就是掩饰!” “孤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名,在圣人眼中就成了虚伪之举。” “你可明白?” 杜荷这才郑重地回道:“殿下,臣明白了。” 第32章 :手把手教学 秦奕此前有言,杜荷忠心有余而能力不足。 此人可用,但是不能大用,一般的事儿可以交给他去办,而重要的大事,则万万不能交给他,很有可能会好心办成坏事。 李承乾此前不太懂,现在算是懂了这句话的含义。 说起来,在没有秦奕的指点之前,他和杜荷差不多,属于那种把一切事情想的过于简单的愚笨之人。 如今,秦奕指点他,他则是指点着杜荷。 等到杜荷伴读结束,不过一会儿,也就轮到了秦奕,这伴读之前,他其实已经到了东宫这边上值。 太子伴读虽然官职不高,却也是要上值,也就是要上班的,太子听孔颖达等少师讲学,太子伴读要在身边一起听讲,平日里也要负责整理着太子的书架,晒一晒古籍、整理一下书本。 原本这个官职也就是兼任,并且还是士家子,比如长孙家庆、长孙祥、杜荷这些朝中大臣之子弟。 而秦奕……也算的上,乃万石秦家出身,贞观十二年的进士身份,却被圣人钦点为太子伴读。 只因为秦奕的策论写的十分耿直,颇有一点儿直臣的味道。 而李世民觉得太子李承乾的身边就需要这样的人,如同于志宁、张玄素一样,在太子身边规劝他的过错,如此也就让秦奕兼任太子伴读。 还是和往常一样,等待秦奕坐下,李承乾直接把纸张递了出去。 秦奕看完,当即开始给李承乾解释第一个问题,那就是魏徵突然奏请圣人,准许太子李承乾共襄国事。 李承乾听闻此事之后,也是拿不定主意,要不要参与国事。 “殿下,魏徵既然是嫡长子继承制的坚守者,此番让殿下共襄国事,自然是想着趁热打铁,为殿下赢得一个能坐稳东宫的机会。” “须知道,殿下身为太子,大唐的储君,便是未来的天子!” “如此,殿下的第一要务是什么?” “是仁孝!” “那么,第二要务是什么?” “那就是会文治武功!” “殿下的一篇《三字经》已经展现出来了殿下的才学,赢得了名声,深得大儒之心。” “接下来,殿下要做的确实是让朝中大臣们看到殿下的悔过自新,也要看到殿下拥有着治国理政之能。” “而非此前自暴自弃,整日里只知道饮酒作乐,甚至是穿着突厥人的衣服和突厥人共舞!” “这才是魏徵此番奏言的初衷!” 李承乾低声快速道:“那圣人为何会拒绝?” 秦奕解释道:“那自然是圣人在忌惮殿下当真有着文治武功之能,甚至是远超于他呀!” 李承乾读书的声音顿了一下,然后继续读着。 秦奕则是轻声继续给李承乾分析道:“圣人现在还没到真正力不从心的时候,也没有到老眼昏花的时候。” “甚至是可以说,陛下如今正值当打之年!” “而殿下却表现出来一种如他年少之时一般的英明神武,岂不是在提醒着圣人和百官,圣人已经老了?” “圣人是不是要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该退位让贤了?” “然而,殿下读书月余,可知晓赵武灵王?” 李承乾一边读书,一边点头。 他读书月余,从一开始读的便是《史记》,自然也是读到过赵武灵王之史册。 当下,似乎也明白了秦奕口中的‘圣人忌惮’到底所谓何意。 赵武灵王退位让贤给次子赵何,结果长子赵章不满,发动沙丘之乱,结果兵败被杀,而赵武灵王也被活活饿死。 可以说,这就是退位让贤的下场。 自此之后,君王谁还敢玩儿退位让贤这一招? 秦奕继续道:“殿下既然读了史书,也知道赵武灵王这一前车之鉴,那也应该看得到,古往今来,又有几位帝王是太子之身登基为帝?” “便是一个巴掌也数得过来吧?” “圣人早年有言以史为镜而知兴衰,那应该也是熟读史书之人,必然看透了此事。” “可是,殿下为何还要忌惮殿下,为何又不愿直接废了殿下,扶持更为年幼的晋王李治? “只因为人心隔肚皮,圣人不敢赌。” “更不可能拿着李唐国祚来赌,他必须要忌惮于殿下,担心殿下并非是真正的仁君、明君,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假象。” “却又不能完全相信殿下的品行,毕竟殿下此前之事就足以证明,你德不配位,更甚至是暗中谋逆。” “这也是我此前有言,殿下最好是当一辈子的伪君子。” “如此,便也算是真君子了。” 秦奕的一番解释,总算是让太子李承乾明白了圣人忌惮之心源自于何处? 也总算是清楚圣人为何要拒绝魏徵之请求,为何不让现在的他去共襄国事。 明明早年的时候,他也有被允许监国,可如今却连上朝论政都不被允许了! 原来如此。 秦奕则是又开始回答太子李承乾的第二个问题,‘孤可以相信舅父耶?孤还可以信谁?’ 其实,这算得上是两个问题。 “殿下可知晓长孙无忌是什么人?” 李承乾摇摇头,他正是因为不知道长孙无忌是一位什么样的人,才会有此问。 因为他其实也感觉得出来,长孙无忌在他和李泰之争中,似乎不管不顾、不闻不问,谁也不帮! 秦奕这才继续开口,轻声道:“长孙无忌是一位纯粹的利己者,在他的心中,排在第一位的应该是权,第二位则是长孙家。” “除此之外,怕是容不下什么了。” 李承乾听完,咽了一口唾沫,似乎是读书读的口干了,也似乎是听到秦奕对长孙无忌的评价之后,有些不敢相信。 “殿下或许不相信,但我只能说,殿下还是对长孙无忌保持着一丝警惕之心吧。” “此人能用,但是绝不能信任!” 李承乾认真地点了点头。 秦奕说不能信,那就是不能信。 况且,长孙无忌乃是他的亲舅,却眼睁睁地看着李泰和他相争,却什么也不做,只是冷眼旁观,就已经让李承乾颇有一些寒心了。 秦奕又继续幽幽地说道:“至于殿下还能相信谁?” “我只能说,谁都可以信,谁也不能信。” “就好像是此前教导殿下用人是一个道理,都能用,却又不能尽其用。” “圣人早年当真就信任魏徵、信任薛万均等人吗?” “自是不然,信任也是慢慢地建立起来,便是现在,圣人信任侯君集,任其为吏部尚书,侯君集不还是暗中联络殿下,想要密谋造反嘛。” “殿下不必要执着于自己该相信谁,因为殿下现在依然还是太子,是储君。这东宫可是有着两千余属官,都算得上是殿下的人,自然是可以想用就用,而朝堂之上的百官,除了长孙无忌等公侯,也是能用的。” “不过,就要看殿下想怎么用,又要用这些人来做什么?” “殿下如今虽然解除了禁足之令,但是最好继续潜心读书,再写一些佳作,提高声望。” “须知道,木秀于林风必摧之,过于锋芒毕露也不太好。” “这段时间最好是修身、养心、养性、养名。” “要让圣人看到殿下对其没有丝毫的威胁之心,甚至是还有着孝心、仁心,以及兄友弟恭的亲情。” “殿下也要读一读医书,用医书上的道理提醒李泰,肥胖并非是好事儿,也要提醒圣人,如何以药膳来延年益寿,还有长乐公主等。” “这便是不争为争!” 李承乾再度点头。 第33章 :这可太孝了! 太子李承乾弃文从医了? 当李世民得知太子最近喜欢看医书,还遣了萧长史和几位太子伴读一起去太常寺太医署那边寻医书来读,还以为他弃文从医,心术又不正起来。 须知道,自《三字经》颁行天下,朝野上下对太子的非议少了大半,往日那些疏懒偏激的评语,渐渐被勤勉向学、心怀教化的赞誉取代。 李世民也是满心宽慰,想着太子既能沉下心著书立说,深耕儒学,也能给老李家提一提名声呀。 可现在,李承乾没有研读《五经正义》,亦非整理儒学文稿,反倒是开始读医书起来,岂不是大材小用? 当即就直接让老宦官去唤太子李承乾进攻面圣,他要当面敲打一二。 好好的儒学经典不去读,却要浪费‘其’才学,读什么医书? 难道,往后还要编撰医书不成? 太子李承乾在秦奕的手把手教学之下,也早就准备好了来自于圣人的传唤、质问。 故此,他也是不卑不亢、不紧不慢地来到了两仪殿。 这些年来,这般心态前来两仪殿,还是第一次呢! 以往,那都是谨小慎微、担惊受怕,就好像是这两仪殿中有着能吃了他一般的怪物,不敢来。 而现在,李承乾没有了那种害怕的感觉,反倒是更为坦然。 “臣,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太子李承乾甚至是直接施以君臣之礼,而非一般的太子之礼。 李世民并没有在意这些,直接开口问道:“承乾,听闻你最近喜欢读医书?” 李承乾回道:“是。” “为何?” 李承乾语气沉稳地回道:“陛下,臣近日研读儒学之余,偶得前朝医典,翻阅之后,觉其中道理颇深,便想着多学一二,并非荒废学业。” 李世民身子微微前倾,语气多少有一点儿不悦,开口道:“朕知你改过自新,一心精进,可你乃太子,当以孔孟之道、治国之术为要。” “深耕儒学,明纲常、知礼义、修德行,再著教化万民之佳作,稳固天下礼教根基,这才是你该做的正事。” “医术一道,乃是方技之学,自有太医署、民间医者钻研,你身为太子,何必耗费心神在此等杂学之上,耽误了修身治国的正事?” 他现在是既担心太子李承乾又回到当初不学无术的时候,天天面对孔颖达、于志宁等人告御状,也是万分头疼。 便是易储吧。 魏徵、马周、褚遂良等人的嫡长子继承制,以大义前压,也就没办法直接易储。 反正就是左右为难。 而现在,李承乾有心改过,甚至是还‘写出了’佳作,那些弹劾之声少了。 让他头疼的一件事儿也就少了。 既然现在还不是易储的时候,李世民也希望大家都能相安无事,如此倒也清闲一些不是? 而现在,李承乾不读儒学之经典,却要读医书? 这事儿要是传出去,便是孔颖达、于志宁等人又要弹劾太子不学无术、荒废学业了吧? 要是以前的李承乾,肯定会心虚,甚至是连忙改正过来。 而现在的李承乾则是学会了伪装,他抬眸望向李世民,目光澄澈坦荡,没有丝毫闪躲,字字恳切,语气沉稳有力。 “陛下教训的是,臣从未敢忘却自身职责,更未荒废儒学经典。《三字经》颁行之后,臣依旧每日研读五经,参悟治国之道,不敢有半分懈怠,只是在闲暇之时,才翻阅医书,绝非舍本逐末。” 李世民神色稍缓,却依旧沉声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何偏偏要钻研医术?” “天下医者万千,治病救人自有他们司职,你身为太子,只需学好治国之术,让百姓安居乐业,便是尽了本分。” 直白一点儿,那就是你身为太子,也不可能去医馆那边坐馆,给百姓们看病开方吧? 这成何体统? 李承乾则是真诚地回道:“陛下,臣以为,治国之道,从来不止于朝堂定策、百官理政,更在于护佑万民肉身安康。” “如今大唐有陛下圣明垂拱,有长孙司空、房公、魏师等贤臣辅佐,文武各司其职,朝政清明,天下太平,百姓已然得以安居乐业。” “臣身为太子,朝夕伴于陛下身侧,聆听圣训,观摩朝政,日日都在学习治国之道,这份学识,日积月累,足以慢慢积淀,不必急于一时。” 他顿了顿,目光愈发赤诚,继续说道:“可臣读书月余,再看这天下,只以为即便粮仓充盈、百姓安定,依旧有无数百姓受病痛折磨,贫苦人家无钱求医,小病拖成重疾,壮年之人因病殒命,家中妻儿无依,良田荒芜。” “臣曾听太医令说过,民间常有瘟疫、风寒蔓延,只因医者不足,医术不通,百姓不懂养护之法,便白白丢了性命。” “一户人家,若男子病倒,便家破人亡,一方百姓,若疫病横行,便流离失所。” “家是国之本,健康的体魄却是兴家之本,百姓连肉身康健都保不住,即便有良田钱粮,又怎能真正安居乐业,又怎能让家国兴盛?” “陛下常说,大唐盛世,要让万民归心,要让百姓尽享太平恩泽。” “臣觉得,武将披甲执锐,戍守边疆,可护国土安宁,文臣秉笔执政,推行善政,可保朝政清明,士农工商,各司其职,可富家国国库,这些皆是立国之基,自古缺一不可。” “可世人皆重文武、重农桑、重商贾,却偏偏忽视了医学一道。” “若无医者,百姓病痛难医,纵有再多钱粮,再稳的朝政,也留不住万民生机。” “臣学医,并非贪恋方技之术,而是想通晓医理,明白治病养生之道,一来可深知百姓疾苦,知晓病痛对百姓的摧残,便是这日后理政之时,方能更懂体恤民间,推行良政,扶持医术,让天下贫苦百姓病有所医,老有所养。” 说到这里,眼神也是越发虔诚,声音也是越发沉稳,如掷地有声。 “再者,臣还有一心愿,想求延年益寿、养生健体之法,护陛下圣体安康,让朝中诸位贤臣得以长寿。” “陛下日夜操劳朝政,夙兴夜寐,从无懈怠,为这大唐江山熬白了须发,臣看在眼里,疼在心头。” “魏师年迈病重,缠绵病榻,房公、长孙司空等重臣,也皆因操劳国事,身形日渐清瘦。” “臣若能通晓医术,钻研养生之道,便能为陛下调养身体,为诸位贤臣调理病症,让陛下能长享盛世,让忠臣能长久辅佐陛下,共守这大唐江山。” 李承乾深深躬身,语气愈发恳切。 “臣以为,儒学修心,可明治国大义,医术济民,可护万民生机,二者并非相悖,而是相辅相成。” “陛下教臣以仁治国,仁心不止于轻徭薄赋、宽刑慎罚,更在于怜恤百姓肉身之苦,救民于病痛之中。” “若天下百姓皆能无病无灾,身康体健,家家户户安居乐业,那这大唐盛世,方能真正长久,方能称得上是万古盛世。” “臣学医,上可为陛下尽孝,护圣体康健,中可为朝臣调养,保肱股之臣安康,下可为百姓谋福,解病痛之难,这便是臣的本心,绝无半分旁骛,还望陛下明鉴。” 一席话说完,殿内一片寂静,唯有清风拂过窗棂,吹动书页沙沙作响。 李世民端坐于主位,怔怔地看着眼前的太子,一时间竟无言以对。 只能说,李承乾的孝心真的有一点儿打动了他! 第34章 :东施效颦 李世民原本还有一些担忧,太子学医是不务正业,偏离了储君的正道,可听完这番话,才明白竟是自己狭隘了。 他觉得自己是一直站在帝王的角度,要求太子深耕儒学、精研治国,却从未想过,太子的这份仁心,早已跳出了朝堂的桎梏,落到了万千百姓的身上。 太子李承乾没有只顾着研读经典、博取虚名,而是真正体察民间疾苦,把百姓的病痛放在心上,更怀着一片赤诚孝心,惦记着他的圣体安康,惦记着朝中重臣的安康。 这番话语,没有华丽的辞藻,却字字发自肺腑,句句皆是赤子之心,既有身为储君的格局,又有为人子的孝心,更有怀悯万民的仁善。 李世民心中百感交集,先是震惊,而后是欣慰,紧跟着甚至是涌上一丝愧疚。 他一直对太子严苛要求,总觉得他不够勤勉,不够端正,稍有偏差便加以责备,却从未真正倾听过太子的心声,也从未看懂太子这份深藏的仁善与担当。 难道,当真是自己错了不成? 这一刻,李世民竟然对自己往日对待太子李承乾的心思产生了一丝质疑! 可想而知,李承乾的这一次表演,是多么的成功。 或者说,古往今来,他也是第一位主动学医,说出此番话,怀揣着这般赤子之心的太子! 便是李世民想要找一个前车之鉴,那都找不出来! 李世民的目光稍显柔和,之前的不悦与不解,早已烟消云散,抿了抿嘴,温声道:“彩,如此看来,是朕错怪了你。” “朕只知让你深耕儒学,修习治国之术,却未曾想过,你竟有这般仁心,这般远志。你说的没错,儒学治心,医术济民,二者皆是仁政,缺一不可。” “百姓无病,家国方安,身康体健,方能兴国,朕今日,才算真正听进了这番道理。” “朕准你研读医书,通晓医理。” “日后你不仅可以研习古方医典,若有需要,可传太医署医者入东宫,为你讲解医术,朕还会命人搜罗天下散落的医典,送至东宫,供你研读。” “朕希望你既能守好儒学本心,修德立身,精研治国之道,也能守住这份济民仁心,学有所成,护万民安康,不负这颗赤子之心。” 李承乾闻言,连忙躬身叩首,语气满是恭敬与感激,说道:“臣谢陛下恩准,臣定不负陛下期许,不忘初心,既修治国之学,亦研济世之术,做一个仁善爱民、护国安民的太子。” 李世民望着眼前沉稳恭谨的李承乾,脸上露出了许久未见的释然笑意。 “嗯。” “起来吧。” “你有这份心就行了。” “回去好生地读书,莫要荒废学业,也不要忘记今日于朕面前所言之远志。” 李承乾施礼道:“喏。” 自己这算是又过了一关? 走出大殿,呼吸着外面有一些燥热的空气。 艳阳高照,却无比的舒适。 秦奕有言,为太子者,第一乃是仁孝。 如今,自己这第一步也算是跨出来了吧? 然而,李承乾走出两仪殿之后,李世民也是久久才回过味儿,心下顿时又有一些膈应起来。 若是这些言语当真是太子的肺腑之言,那他肯定会有一些感动,甚至是还会愧疚。 但,这些话当真就是太子的肺腑之言吗? 不见得! 李世民也是回过味儿来之后,才想起来,如今在太子身边可是有着一位到现在都没能查出来的高人! 不管是内侍省的宦官,还是东宫一些侍卫,所查之后,皆表示,东宫一切正常。 也正是因为这一切正常,才让李世民感觉到了不正常! 太子李承乾是个什么样的人,他这做父亲的难道不知道吗? 此前,那已经是连魏徵都不太想要去管教的,孔颖达、于志宁等大儒也是天天告御状,言语太子犯了那些错,有了那些过。 李世民也很难相信一个人的改变会如此之大! 便是当真这么大,当真能幡然醒悟,也不可能在读书月余,就能写出《三字经》这样的传世佳作。 不相信就是不相信! 太子的身边肯定有着高人指点,所谓佳作也都是代笔。 可若是代笔,对方又是抱着什么心思为太子代笔呢? 总之,一切的变化都来自于张玄素的告御状,太子于两仪殿前顶撞了他之后! 也就是在这之后。 太子当真愿意潜心读书,还写了佳作。 须知道,在这之前,太子李承乾也是多次因为犯错被李世民禁足,却从未有过如此这般的悔过之心! 然而,东宫上下能和隐士高人相提并论者,寥寥无几。 甚至是可以说,没有! 在李世民想来,隐藏在东宫的高人,必然是年岁已高,读万卷书的隐士。 至于如太子伴读秦奕这样的属官,都太年轻了。 如此年轻,根本就不可能让太子有着如此大的变化,根本就不符合那种老辣、阅历高、见多识广、博闻强识的隐士身份。 却也正因为有着这样一个人的存在,才让李承乾今日在两仪殿上的奏对,显得有一点儿掺假。 也正因为这样一个人的存在,李世民刚刚那点儿愧疚之情也一下子变淡了。 同时,又叫来杜君绰。 “你差人跟一跟詹事府少詹事、四位太子伴读,还有孔颖达、于志宁、魏徵,朕想要知道他们平日里都做些什么!” 找不到东宫的那位隐士,李世民总觉得自己心里好像是扎着一根刺一样。 他必须要拔掉这根刺! 杜君绰施礼道:“喏。” 而很快,李世民也收到了弹劾太子李承乾弃文从医的奏疏,说太子不务正业、荒废学业,德行有失! 这其中甚至是还有孔颖达、于志宁两人。 至于魏徵? 他直接去东宫讲学,责问太子为何在这时候不继续苦读圣贤书,而是要弃文从医,浪费自身才学? 李承乾的回答自然是和两仪殿无二。 魏徵也是和李世民一样,大为震撼,他甚至是起身施礼,为天下苍生代谢。 李承乾也是连忙搀扶起魏徵,亲切道:“魏师可要保重身体,孤还想要一直聆听魏师讲学呢!” “孤也是想要能在读圣贤书之余,学一学医理,尽一份心意。” “孤知道,太医署的太医们医术很高,他们足以为圣人、朝中大臣们诊治,甚至是调养身体。” “然,如今圣人文治武功,君明臣贤,孤为太子,自当读圣贤书,学治国之道。” “可孤学习之余,也想要读医书、知医理、尽孝心呀!” 百善孝为先。 魏徵等人岂能拦着太子李承乾尽孝心? 当太子李承乾读医书之缘由传开之后,这弹劾的奏疏立马就熄火了。 魏王府。 李泰听到这一消息,又不免咬牙切齿。 他还以为太子又不学无术起来了呢,甚至是为此多喝了几杯,多吃了几碗饭。 结果倒好,太子读医书是为了尽孝心?! 好坏全都让他给得了! 实在是气死人不偿命也! 韦挺则是捻着胡须,安慰道:“殿下勿恼,太子既然以读医书而尽孝心,殿下其实也可以效仿一二。” “便是自请太医署之太医,再联合弘文馆的大学士们一起编撰一部医书,自无不可。” “此前编撰《括地志》,阅览天下藏书,其中也不乏一些医书药方。” “殿下只需再整理一二,编撰一本医书出来,进献给圣人,也算是尽孝心,甚至是为天下苍生所计!” 说白了。 韦挺这是在教李泰东施效颦! 第35章 :那一天的两仪殿到底发生了什么? 李泰还是有一点儿犹豫。 “这当能行?” 韦挺捻着胡须回道:“殿下,到了眼下这局面,便是不能行又能如何?” “殿下就只有延颈承刃,披胸受矢吗?” “太子做什么,殿下便做什么,只要是殿下做的比太子好,就足矣。” 李泰复又问道:“可若是做的不够好呢?” “那岂不是丢了面子?” 韦挺看着李泰,认真地分析道:“殿下,眼下是太子身边有人指点,我等若是什么都不做,就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子为自己正名。” “要是太子做什么,我们也做什么,美其名曰见太子仁孝,有意从之。” “谁能说什么?” “做的好,那自然能把太子比下去。” “做的不够好,却也是做了事情,圣人、百官也都能看在眼中,记在心里。” “万一……太子若是出了什么意外,圣人、百官心中想到的太子之位最佳人选是谁?” “自然是殿下呀!” 杜楚客在一旁也是想通了,连忙施礼道:“殿下,臣以为韦公所言极是,我等一边学着太子做事,一边寻找着太子的破绽。” “甚至是不断地想办法,让其自乱阵脚,说不定,真成功了呢?” “届时,太子失人心,圣人、百官都要废了他,而殿下一直以来怀瑾握瑜,这太子之位自然是会落在殿下的身上。” 李泰听了韦挺、杜楚客的话,也醒悟过来,连忙点头道:“韦卿、杜卿所言皆有理,倒是我有些糊涂了。” “既然如此,编撰医书一事,就交由苏卿、顾卿等人。” 苏勖施礼道:“喏。” 韦挺则是补充道:“殿下,这医书也不必一定要比肩太医署的那些名医所著医书,毕竟慎行兄等人也非名医,术业有专攻,自是不用和那些名医相提并论。” “故此,此番还是可以和《括地志》一样,收集那些坊间药方,各地偏方为主,然后整理成册,编以成书。” 李泰也听明白了,苏勖等人并非是名医,自然是不知道医理,编撰医书那就是在为难他们。 便是编撰出来,能和太医署的那些医书相提并论吗? 甚至是还能在太医署的那些医书中锦上添花? 这自是不可能之事。 故此,最好的办法那就是收集民间之药方、偏方,得以整理成册,编撰成书,以供太医署的太医们查阅。 只要是获得了太医署的太医们的认可,那也算是做了事! 李泰等到苏勖等人走了之后,似乎是又想起来什么,对杜楚客问道:“杜卿,张玄素当初弹劾太子一事,可查清楚了?” “其人可是自此之后,一直未曾上朝,甚至是连家门都不出,又是何意?” 杜楚客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一事差一点儿给忘了。 实在是太子的《三字经》影响很大,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甚至是还有些伤自尊呢。 当即施礼,说道:“殿下,张玄素闭门谢客,我等也是尽力打探,却无法得知当初到底发生了什么。” “太子为何被禁足三月,又是为何能得高人指点。” “张玄素为何从此告病在家,不去东宫述职,连朝会都不上了,而圣人却又默许其在家中养病,并未同意他的辞官之请。” 李泰直接蹙眉,总觉得太子之变和张玄素有一些关系。 不然,张玄素不可能突然之间闭门谢客,还要辞官归乡,好好的太子左庶子不干了? 这里面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秘密! …… 五月的长安,已经燥热起来。 张玄素翻来覆去,横竖睡不着。 他原本不过是求名罢了。 见到太子李承乾似乎失势,孔颖达、于志宁等都是当面劝谏,以在太子面前犯颜直谏为荣。 他也学会了。 在这之后,也确实是成了小有名气的谏臣。 只不过,这一次似乎是翻船了。 张玄素是真的没有想到,太子竟然敢如此那般顶撞圣人! 说什么,魏王李泰也可学圣人来一次玄武门之变,而他将会成为第二个隐太子李建成! 还有什么,臣请辞太子。 还说,还说他张玄素乃是卖直求名之辈! 这些话,可都是诛心之言呀! 圣人没有当场废了太子,已经是万分宽宏大量了。 可千不该、万不该,他自己当初不该也跪在那两仪殿上,亲眼见到了太子顶撞圣人,亲耳听到了这些大逆不道之言。 圣人有言,东宫那边,他张玄素不必再去了。 却也没有给他换一个职位,调离东宫呀! 张玄素能怎么办? 只能是称病在家、闭门谢客,从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甚至是连于志宁都不敢见了。 就怕自己一个激动,直接把太子在两仪殿上顶撞圣人之举一不小心说了出来,那可是要掉脑袋的! 然而,也正因为如此,才让张玄素如此之难受。 因为他不能再去东宫述职,而圣人也没有把他调离东宫,却又不允许他再去东宫,就这般把他晾在家中,他能怎么办? 这不明摆着,前途无望了嘛。 如今,太子有了悔过之心,还写出传世佳作,好处全都让孔颖达、于志宁两人得了。 他张玄素却被困在了家中。 在这般情况下,他又如何睡得着? 几乎每天晚上都是熬到了后半夜才勉强睡着。 今夜也是一样。 睡着了之后,还做了个梦,梦到自己的请辞终于被圣人准许,当即就收拾一番,带着全家一起出京师归乡。 结果在路上碰上了山匪劫道,他直接被山匪给绑起来,然后扛起来就往山上跑。 张玄素只觉得十分颠簸,刚要呕吐。 却又一下子醒过来。 这才发现自己是在做梦。 可再回过神,发现自己确实是被人扛在肩上,当即想要挣扎,才感觉到自己被绑起来了。 张口想要叫唤,嘴里面却被塞着东西。 他连忙挣扎着、扭动着。 但是都没什么用,力气太小,只能是任由对方进了一个宅院,于夜色中,七拐八拐,被丢在了柴房。 “呜呜……!” 张玄素惊恐地看着身前的四个黑衣人,嘴中呜咽着,似乎想要说什么。 而为首地黑衣人则是直接上前,一脚踩在了张玄素的腿上,威胁道:“老实点儿,不然,有得罪让你受!” 张玄素吓得脸色苍白,眼神惊恐,连连点头。 他并不知道这些人想要做什么,又为什么半夜把自己给绑了。 此时此刻,他已经是六神无主了。 黑衣人这才伸手拔掉了张玄素口中的布,对方却立即大叫起来。 “救命啊!” “救命啊!” 黑衣人见此,脚上直接使劲儿。 “啊!” 张玄素痛的立马惨叫起来。 黑衣人冷冷地道:“叫,使劲儿叫, 你看可有人来救你!” 张玄素连忙求饶,说道:“好汉饶命,好汉饶命……。” 黑衣人这才收回自己的脚,然后直接在房间中搭起了黑色的帘子,不过一会儿,外面有了动静。 似乎是有人走了进来。 “张玄素,你若是想少吃点儿苦头,还想活命的话,我问什么,你就答什么。”一个中年人的声音响起。 却又好像是故意吊着嗓子,让人听不清楚。 张玄素则是连连点头,并且心中也开始思索起来,到底是谁绑了自己? 若是知道了是谁,也好求饶呀! “两个月前,你于圣前弹劾太子,以至于太子被禁足三月。” “那一天的两仪殿上,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玄色一听,顿时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地看着黑帘子。 仿佛是想要看清问话之人到底是谁! “啪!” 黑衣人直接上前,伸手给了张玄素一巴掌。 直接把他给打醒了。 脸上也顿时出现了一个红色的手印。 “愣着作何,快说!” 第36章 :到底是谁绑了张玄素? 那一天的两仪殿到底发生了什么? 张玄素的一边脸颊火热而又刺痛,那一天是他的噩梦,是他此生的劫难! 更是他永远都不愿意去回忆的事。 “你们是谁?” “为何要打听天家之事?” 张玄素很清楚,若是自己说了,肯定是活不过明天。 同时,也能猜到一些,这些人很有可能是魏王李泰的人,他们在打听那一天的两仪殿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以至于太子会有改过之心。 当然,也不排除,这些乃是圣人的人。 是为了试探他张玄素的忠心,会不会透露出那一天两仪殿上之事! 不管如何,他都必须要守口如瓶,才能活下去。 黑帘之后,声音响起。 “看来,你是不见棺材不落泪,还不明白我的手段。” “来,给他尝一尝。” 两个黑衣人当即上前,直接按住张玄素,而为首之人则是从怀中拿出一个包裹,打开之后,里面是一些工具。 只见他抽出一根细长的针,然后上前,捏住张玄素的手指,直接用针从手指头的指甲盖处刺进去。 “啊!” 张玄素顿时痛的惨叫起来。 “呜呜……。” 也仅仅是一声惨叫之后,黑衣人就直接用麻布塞住了他的嘴。 张玄素痛的冷汗直流,脸色一阵红,一阵白,青筋都起来了。 紧接着,其身下竟然出现了一滩水渍。 黑衣人这才抽出了针,放开了张玄素。 “呜呜……。” 张玄素被绑着,一只手哆嗦着,身体都有一些抽搐了。 从小到大,他何曾遭过这般罪? 整个人一下子就虚脱了。 过了一会儿。 黑帘之后的中年人继续开口道:“我问什么,你答什么,若能让我满意,就不用遭受这些刑。” “若是你还不识时务,刻意隐瞒,回答的让我不满意,那就只有让你尝一尝他们的手段!” 张玄素惊恐不已,勉强点头。 一夜过去。 第二天巳时初,张家的人才发现张玄素不见了。 府上全都找了一遍,还是没见到人,又连忙差人去打听,询问于志宁等昔日好友。 却都没找到人。 张家上下这才慌了,连忙告知于志宁,请求其上报。 于志宁在确定张玄素是真的不见了之后,也是连忙进宫面圣。 “来人!” 李世民一听,就知道坏事儿了。 立马让宦官唤李君羡。 “陛下。” 李君羡走进大殿,躬身施礼。 李世民则是快言快语地吩咐道:“你立即带人去太子左庶子张玄素家中调查一番,张玄素于昨夜不见了。” “还有,拿着令牌去金吾卫,让其全城搜查!” 李君羡立即施礼道:“喏!” 李世民还是有一些不放心,又让南北衙的禁卫直接严查出城之人。 他俨然忘记了于志宁还跪在那里。 而于志宁见到李世民如此大张旗鼓地搜查张玄素,就微微蹙眉,总觉得李世民似乎是在担心什么。 难道,张玄素当真知晓一些什么不为人知的秘闻? 随着南北衙禁军严查出京城的商队,甚至是每一个人,而李君羡也到了太子左庶子张玄素的家中调查,这般动静,张玄素夜里消失不见的消息也是不胫而走。 东宫这边,太子李承乾刚听完孔颖达的讲学,就从萧长史的口中得知了这一消息,顿时脸色一变,神色一慌。 太子左庶子张玄素不见了? 若是别人,李承乾还不会这么慌乱,可这太子左庶子乃是东宫属官,更是当初两仪殿上他顶撞圣人的唯一见证者。 此人却在这时候不见了? 李承乾顿时思索起来,是圣人为了不让那事儿被传出去,故意为之? 不! 不可能! 当初在两仪殿上,是他言语顶撞圣人,失礼失节在前。 圣人又何须要隐瞒此事? 便是传出去,有损的是他太子的名声,而非圣人的名声。 李成全不觉得李世民现在会为了维护他的名声,直接让人把张玄素给掳走,然后……灭口。 这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然而,除了圣人,也就只有李泰的嫌疑最大! 若是李泰掳走了张玄素,想要打听那一天的两仪殿发生了什么,有着很大可能。 然而,李泰便是知道了那一天的两仪殿上,他言语顶撞圣人,又能如何? 传出去? 说他的仁孝都是假装的? 李承乾想到这里,还是有一点儿慌。 他很想要秦奕现在就出现在他身边,然后直接告诉他该怎么做,怎么面对这种突发的事情! 但是,李承乾很清楚,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他这位太子不可能无动于衷,不可能还要等着太子伴读秦奕前来伴读的时候,给他指点一二。 冷静! 必须要保持着冷静。 便是没有秦奕指点,自己也必须要做一些什么。 李承乾想来想去,最后这才立即叫来萧长史,让其唤贺兰楚石前来。 等到贺兰楚石来了。 李承乾立即吩咐道:“楚石,太子左庶子张玄素于昨夜在家中不见,不知所踪,孤甚是担心。” “你立即带人随着金吾卫一起寻人!” “记住了,张学士有直谏之名,乃是不可多得的名士,你等一定要尽心尽力寻找!” 他担心贺兰楚石会错了意。 到时候,趁着机会对张玄素动手,又给自己惹了一身骚。 贺兰楚石愣了一下,当即施礼道:“喏!” 等到贺兰楚石走了之后。 李承乾又对萧长史吩咐道:“你去张玄素家中,替孤安抚一下其家人。” 萧长史施礼道:“喏。” 做完了这些。 李承乾这才坐下来,用秦奕教导他的方法来下棋,一边下棋,一边走一步看三步。 “若是此事当真为李泰所为,孤顶撞圣人之言语,也就会传出去。” “到时候,失礼失节怕是少不了。” “不过,孤当初之言语并非是完全大逆不道,乃是诉苦之言,是有一些道理的,应该不至于就此被废。” “然而,李泰又为何冒着如此大的险,掳走张玄素呢?” 此时此刻的魏王府。 刚听到消息的李泰,其实也很震惊,甚至是远超李承乾! 因为……他并没有掳走张玄素! 此前倒是有这个想法。 可李泰还没有找到合适的人手,也没有想好该怎么绑走张玄素,毕竟,他可是太子左庶子,是朝中大臣。 一个不好,可是要引火烧身。 左右不过是打听一下,当初的两仪殿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 太子说了些什么? 那位高人是在这之前就在指点太子,还是在这之后开始指点太子,从而找到他! 当然,也想要打听一下,太子之前的辛密。 谁知道,他还没开始动手呢,张玄素就不见了? “我当真没有让人掳走张玄素!” 李泰咬牙道。 韦挺见此,慢慢地捻着胡须,分析道:“既然不是殿下,那又能是谁?” “总不可能……是太子吧?” 杜楚客想了想,轻声反问道:“为何就不能是太子呢?” 李泰、韦挺都看向了他。 杜楚客接着解释道:“张玄素是唯一一位知晓那一天的两仪殿发生了什么,也是知晓太子此前一些过错的人。” “太子如今想要为自己正名,却又洗刷不掉此前所犯下的那些错。” “故此,为了不让人知晓此前的一些错,从而想着杀人灭口呢?” 韦挺捻着胡须,思索片刻,点了点头,说道:“倒是也有这可能!” 李泰抿了抿嘴,咽了一口唾沫,心下总算是感觉到了太子的残忍、无情,当即说道:“太子,太子当真有这胆量?” 第37章 :张玄素死前写了一个字? “李泰应该没有这般胆量和城府。” 秦奕也是听闻张玄素突然不见人影,满城都在找人。 然后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魏王李泰让人给绑走了。 可李泰做这事儿就经不起推敲。 “如今朝中大臣都知晓圣人宠信李泰,其有意和殿下夺嫡。” “李泰在这时候,敢掳走张玄素?” “张玄素乃是朝中大臣,就这么被人掳走,甚至是可能被杀,肯定会引起人心惶惶,圣人震怒!” “李泰不会在这时候做出这等愚蠢的事情。” 李承乾一边读着书,一边听着秦奕的分析,随后低声道:“不是李泰还能是谁?” 秦奕低声分析道:“殿下不要把这棋盘想象的太小,眼中只有圣人、李泰,既然是以天下为棋局,那这可能性就会更多。” “比如,关陇世家、五姓世家,还有如同侯君集一样有心想要谋反,却更懂得隐藏自身的人。” “又或者,李恪、李佑、李治等皇子。” “这些也都有可能!” “毕竟,鹬蚌相争、渔人得利,若有人故意挑起李泰和殿下夺嫡,从而两败俱伤,让其顺理成章地得到太子之位呢?” “这一切皆有可能!” 李承乾面露难色,他一直以来也只以为李泰是他一生之敌,听闻张玄素突然不见人的第一时间,脑海里面想到的人也就只有李泰! 而现在,秦奕的分析之后,也让李承乾明白,事情并非是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如此说来,不仅仅是李泰有着嫌疑,就是五姓七望那些士族,还有李恪、李佑、李治等皇子都有可能! “孤该怎么办?” 秦奕轻声解释道:“这就要看对方掳走了张玄素到底要做什么?” “是想要打听殿下之前的一些过错,还是想要打听其他的消息,又或者……想要杀了张玄素,再把他的死嫁祸在殿下的身上。” 此言一出,李承乾直接就没什么心思读书了。 嫁祸给孤? 如何嫁祸,又为什么要嫁祸? 当即就立即问道:“为何?” 秦奕示意李承乾继续读书,他则是轻声解释道:“因为殿下此前就有意让人刺杀张玄素呀,现在既能够从张玄素口中得知殿下以往的那些过错,用来弹劾殿下,还能以张玄素的死嫁祸给殿下,继续向殿下泼脏水!” “这乃是一举两得之事。” “毕竟,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掳走了朝中官吏,肯定要有着显著效果,得对得起这一次的谋划!” “故此,张玄素很有可能已经被杀,然后还会把他的死,嫁祸在太子的身上。” 李承乾咽了一口唾沫,再一次轻声道:“孤该怎么办?” 秦奕也是面色凝重,毕竟,对方这一手也是他没有想到的,如何守好这一次的擂台,让太子李承乾不至于名声受损,还是有一些难度。 “若是张玄素真的死了,殿下当亲自去主持其葬礼,安抚张家的人,从此之后,也要一直照顾着张家的人。” “就想象着张家的人乃是殿下的救命恩人一样,真诚相待,让张玄素的后辈们锦衣玉食。” “再然后,那就是要彻查张玄素的死因,如何被人掳走,又是如何被人杀害,又是如何抛尸等。” “同时,也要学会反证法,那就是若是殿下想要杀张玄素,绝对不会用如此卑劣的手段,让人刺杀,而是用天下大义,用国家法度,让其卖直求名之态显露,让他犹如过街之鼠、人人喊打!” “当然,殿下又为何一定要杀了张玄素?” “其人此前确实是当面指责殿下的过错,甚至是一直告御状,让殿下不厌其烦。” “可如今殿下有心悔改,这才知晓当初张玄素的用心良苦,甚至是还想要当面道歉,请张玄素能继续在身边直谏,绝无想要杀了他的心思。” “况且,张玄素乃是朝中大臣,一员官吏,岂能说杀就杀?” “殿下要学会狡辩,学会反驳,学会自保,学会让那些怀疑殿下的人去找证据,而非自证。” “这就和此前所讲解的那般,不要让自己陷入自证的陷阱之中。” 李承乾点点头,表示自己听明白了。 在知道自己可以做什么,又该如何应对之后,心也就冷静了下来。 不过一会儿。 萧长史急匆匆地走进来,躬身道:“殿下。” 李承乾这才停止读书。 萧长史道:“殿下,太子左庶子张公……遇害了。” 李承乾愣了一下,随即想要看向秦奕。 也就在他扭头的那一刻。 秦奕噌一下起身,惊诧地叫道:“什么?” 李承乾这才回过神,也是不敢相信地看着萧长史,问道:“你说什么?” 萧长史详细地讲述着他所听到的消息,“殿下,金吾卫在宣平坊的一角落,找到了张玄素。” “却发现,张玄素已经死了,经过仵作的勘验,证实张玄素死于辰时,是被人活活勒死的,死之前还受到虐待。” “如今,张玄素的尸首已经护送到了大理寺,由仵作继续勘验。” 也就在这时。 内侍省老宦官来了。 “殿下,圣人口谕,传殿下去两仪殿议事。” 李承乾忍住了去看秦奕的目光,直接起身,回道:“嗯。” 随即,又是想起来什么,对萧长史吩咐道:“萧长史,你带着人去张公家中,为孤安抚一下其家人。” 萧长史施礼道:“喏。” 秦奕刚才已经教导他该怎么做,此时,内侍省的宦官、萧长史也在,他不可能还让秦奕当着这两人的面指点自己。 所以,此去面圣,就要依靠他自己的发挥了。 李承乾跟着内侍省宦官来到了两仪殿,高士廉、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萧瑀、李勣、岑文本、马周等也都在。 他一走进大殿就感觉到了略显压抑的气氛,却也没有以前那般慌乱、不知所措,反倒是很镇定地施礼。 李世民则是在李承乾施礼之后,直接问道:“承乾,你可知罪?” 李承乾愣了一下,却又立即开口道:“陛下,臣不知臣所犯何罪?” 李世民冷哼一声,问道:“张玄素昨夜被人掳走,今日午时初才被人发现,死于宣平坊之中,其死前,写了一个字。” 其说完,直接让宦官给李承乾展示了那一个字。 乃是一个‘大’字! 第38章 :学会狡辩、学会反驳、学会自保! 仅仅是这一个字,就让李承乾心跳控制不住地加速。 双眼的瞳孔瞬间放大,不敢相信地看着这个‘大’字。 李世民也是再一次冷哼,似乎对李承乾大为不满,也对他身后那位‘高人’有些失望,本以为他当真能让太子悔过,现在看来,也不过如此。 “哼!” “你还说不是你所为?” “若不是你,张玄素在死前为何会写出这个字?” “你应该清楚,这一个字再添上一笔,是个什么字!” 李承乾深呼吸一口气,脑海中再一次浮现秦奕的话。 殿下也是当年玄武门之变刀枪里滚出来的,精神点、别丢份儿,学会狡辩,学会反驳,学会自保,学会让那些怀疑殿下的人去找证据,而非自证。 对! 秦奕说的不错,绝对不能自证,也绝对不能承认。 孤要狡辩,孤要反驳。 李承乾此时此刻却又无比冷静,甚至是比任何时候都要冷静,他抬头,看向李世民的时候,眼神也是无比坚定。 “陛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臣试问,一个被勒死之人,又是如何能在死后写下这一个字?” 仅此一问。 李世民愣了。 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等人也都愣住了。 对呀。 一个被勒死了的人,又是如何能在死后写下这样一个字? 李世民也似乎有所察觉,心下顿时有了一些怀疑,但是却又继续解释道:“被勒死之人,自然无法写字。” “可若是行凶之人以为张玄素被勒死了,任务完成,直接走人,然而张玄素却只是被勒晕过去,并未死,在最后一口气之下,写下来的呢?” 李承乾立马再一次问道:“敢问陛下,既然是行凶,又为何要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掳走张公?” “便是既然已经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掳走张公,必然不会是一个人,最起码也是两人所为,而两个人行凶,还能让张公留着一口气,写下一个大字,用来告知世人,凶手是谁?” “如此劣拙的诬陷手段,臣以为,诸公能慧眼识珠,定当一眼就能识破贼子的阴谋吧?” 李世民直接一手拍扶手,大为不满道:“你……!” 李承乾却挺胸抬头,大义凛然地说道:“陛下,臣有心悔过,开始潜心读书,却在这段时间传出诸多流言蜚语,甚至是一些诬告。” “如今,更是有人谋害张公以诬陷于臣!” “臣愿请辞,以免往后这些贼子还会谋害更多的东宫属官,用来诬陷臣,以至于他们受到牵连!” 学会狡辩、学会反驳、学会自保! 以前,孤不会,孤以为圣人和舅父等都是会站在孤的这边。 现在,孤明白,他们从始至终都未曾站在孤的这一边,那孤唯有孤军奋战,唯有自己力求自保了。 也就在李世民气的当场要发怒,要责罚太子李承乾的时候,魏徵也站出来了。 “陛下,臣以为太子殿下所言有理!” “且不说,张玄素是死前所写,还是最后一口气所写,然,其又是如何知晓谋害自己之人乃是太子殿下?” “而若是太子殿下当真行凶,又岂能让张玄素临死之前,留下这一个字?” “这必然是有人诬陷太子殿下!” “还请陛下明察,以还太子殿下一个清白!” “严查凶徒,以儆效尤,以告张玄素在天之灵,以安东宫属官之人心!” 若是太子李承乾没有写出那一经一赋两诗,且毫无悔改之意,魏徵此时必然不会站出来为其说话、撑腰。 只因为太子李承乾最近的改变,他也是看在眼中,也感觉到太子李承乾越来越像是一位贤德之君,这才激起了他内心深处的那一点遗憾,这才坚定了要继续走嫡长子继承制的路。 而随后,高士廉、马周也站出来为太子求情。 直接一口咬定,这个‘大’字不仅不能成为太子谋害张玄素的证据,反倒是有人故意诬陷太子的证据。 而长孙无忌、房玄龄两人却并未站出来说一句话。 如李勣、萧瑀等人,则是在观望着。 因为这事儿也确实是扑朔迷离,谁也不敢妄断结论。 李勣一直以来都是明哲保身,从不参与皇子之间的夺嫡,甚至是行事都颇为低调,他很清楚,唯有忠于帝王,才能更长远。 至于特进萧瑀,此人已经是四次罢相,如今再回京师,自然是谨小慎微了许多。 端坐在首位的李世民神色阴晴不定,双眼直勾勾地看着李承乾,两耳听着魏徵、马周等人的说辞,心下也在猜度。 太子李承乾是被冤枉,还是其身后之人的阴谋,想要借机除掉张玄素? 毕竟,若对方当真智近乎于妖,必然可以把太子杀死张玄素之罪摘得干干净净,仅仅是凭借一个‘大’字,就能让这事儿扑朔迷离,无法对太子定罪! 随着太子李承乾的辩解,魏徵、高士廉、马周等人为其撑腰,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的沉默,整个两仪殿的气氛更为沉闷了。 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圣人的决断,也都清楚,是非曲直,全凭圣裁。 李世民若是判定张玄素就是太子所害,那必然是要问罪,甚至是可能要就此易储! 若是判定太子乃是被人诬陷,那自然要继续查下去,查清到底是谁所为,竟然胆敢谋害朝中大臣,还陷害太子! 而李世民的这一圣裁,也就会让大唐走向两条不同的路。 便是李承乾再怎么冷静,到了这时候,心跳还是控制不住地加速,神情之中也难掩慌张。 毕竟,李世民一开口,也就要再一次定下他的命运。 这种感觉……并不太好! “仅仅是一个字,确实难以定罪。” 过了一会儿。 李世民最终还是开了口,仅仅是这开头一句话,就表明了其心思。 “可张玄素乃是朝中大臣、东宫属官,就这么不明不白横死坊间,事情传出去,必然会人心惶惶。” “辅机、玄龄,你二人与伏伽一起彻查此事。” “太子这些时日就在东宫潜心读书,等候调查之结果!” 李承乾暗自松了一口气,心下又不免对秦奕感激不已,若非他讲解这其中的阴谋诡计,又劝他学会辩解、学会反驳、学会自保,他又如何能冷静应对呢? 而长孙无忌、房玄龄两人也是施礼道:“喏。” 李世民挥袖,不耐烦地说道:“都退下吧!” 似乎,自太子改过自新之后,这麻烦事儿便是一件接着一件,让他头疼不已。 李承乾等人施礼道:“喏。” 第39章 :不是一个人在争太子之位! 李世民的心中很清楚,这件事必然是查不出真凶的。 若此事乃是太子身后的人所为,又怎么可能让长孙无忌等人查到太子的头上呢? 仅仅是一个‘大’字就能够一口咬死乃是诬陷。 而若不是太子所为,当真有人故意为之,想要陷害太子,又岂能留下什么破绽,让长孙无忌等人查到他的头上? 故此,不管是谁,又有着什么样的目的,张玄素之死都可能查不到真凶,成为一桩悬案。 事情也果然如同李世民所料,长孙无忌、房玄龄、孙伏伽三人用了三天的时间,最后的结果就是张玄素死了,临死之前用血手写下一个‘大’字。 仅此而已,当晚金吾卫也是正常巡逻,然掳走张玄素的人,必然是熟悉金吾卫巡逻路线和时辰之隔。 故此,也是在金吾卫巡逻之后,才潜入张玄素家中,在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掳走了张玄素。 于辰时勒死,丢在了宣平坊的街角。 金吾卫没能看到贼子的身影,也不知道在他们巡逻之后,张玄素被人掳走了。 而宣平坊的里正,还有宣平坊内的不良人也没见到贼子的踪迹,甚至是没有听到任何风声。 昨夜巡逻的金吾卫必然是没有任何问题,身世清白,也不可能是太子的人。 至于宣平坊的守夜人……只能说守夜不力,后半夜打盹儿了,便是有一些动静,怕是也注意不到。 一切都没什么问题。 可偏偏如此,就有着很大问题! “让金吾卫的巡逻加强一些,再加一百人,分小队,不留任何间隔!” “还有,往后坊间的不良人守夜,必须要严格,若再有这种情况发生,严惩不怠!” 李世民先是让金吾卫加强巡逻,以免贼子再一次行凶。 其次,还有坊间不良人,自然是要开口训斥一二,以示惩戒,彰显圣威。 接着才对长孙无忌问道:“辅机,此事……你怎么看?” 李世民现在能相信的人不多,特别是在这种时候,他最担心的其实也是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相争,最后给他再来一次玄武门之变,让他变成太上皇! 长孙无忌先是思索片刻,这才回道:“陛下,此事应该不是太子所为,乃是有人嫁祸,只不过,此人手段极为隐秘,让人查不出证据。” “这些年来,天下太平、盛世初显,百姓得以安居乐业,上下都有一些懈怠之心,以至于让其钻了空子。” “趁着金吾卫换值巡逻之际,掳走张玄素,又于宣平坊将其杀害。” “最后再把此事嫁祸给太子殿下。” “还请陛下明鉴。” 旁边,高士廉看了一眼长孙无忌,这位太子的舅父终于是给太子说了句公道话。 当然,此事一看就知晓,乃是有人故意嫁祸给太子李承乾的,长孙无忌此言也算不上是什么公道话,顶多也还是说了句大实话。 李世民则是紧接着问道:“辅机,你觉得会是谁想要陷害承乾?” 长孙无忌连忙施礼道:“陛下,臣不知。” 这不很明显吗? 真要怀疑,除了魏王李泰,还能是谁? 但是,长孙无忌岂能开口直接说出来,一来,魏王李泰也是他的亲外甥,二来,他从始至终都是保持着中立,绝对不会偏袒于任何一方,三来,这话要是说出来,必定会惹来圣人不喜,聪明如他,自是心下清楚的很。 李世民好像是轻轻地松了一口气,却也似乎能预料到长孙无忌的回答。 当下又是开口问道:“既然张玄素之死并非承乾所为,那就应该为其正名。” “然则,如今查不出真凶,又该如何是好?” 长孙无忌再一次思索片刻,回道:“陛下,张玄素有直谏之名,其为太子左庶子期间劝谏太子殿下要虚心纳谏、以民为本、克己修身、知人善任,可为当世名士也。” “如今被贼子所害,当追封,以示嘉奖。” “且,吩咐太子殿下亲自去左庶子府,主持太子左庶子张玄素之葬礼,以表敬意。” 他也很清楚,李世民若是不把这张玄素之死的罪名按在太子李承乾的头上,那张玄素之死必然是会成为一桩悬案。 故此,既然查不出真凶,又想要为太子正名,唯一的办法也就只能是这样。 李世民听完,不免满意地点头道:“嗯,那便依辅机之言。” 可以说,长孙无忌回答的也是十分得体,几乎是站在李世民的角度上思考问题,相当的滴水不漏。 这也是李世民能够一直信任长孙无忌,甚至是在临死之前,直接托孤的原因。 毕竟,李世民觉得长孙无忌乃是李治的亲舅舅,出于亲情,又或者是长孙皇后的面子上,也会好生地辅佐太子李治。 可惜,长孙无忌把权看的很重,把长孙家看的很重,至于李治这位外甥,甚至是忠君之事,看的轻一些。 再加上,李治的所作所为其实也远超长孙无忌的预料,这位李世民的血脉是真的不输其父,甚至是在某一些方面远超其父。 以至于,长孙无忌最终被李治夺了权,流放黔州,被迫自缢而死。 历史上,太子李承乾也是流放黔州呢! 有了长孙无忌的谏言,高士廉、魏徵等人自然也不会再说什么,只要是太子是真的被冤枉的就行。 至于这正名,也只能是如此了。 张玄素已死,是非对错也没办法一下子就论个清楚。 太子李承乾回到东宫,也是松了一口气。 这又算是渡过了一劫。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对方能够胆大到直接掳走了张玄素,并且杀了他,还用来陷害自己。 好在,秦奕教他,学会辩解、学会反驳、学会自保。 若非如此,他怕是直接就哑口无言,被扣上杀死太子左庶子张玄素的罪名,直接被废了太子之位。 毕竟,在这之前,他是真的安排了张师政去刺杀张玄素,只是没能成罢了。 魏王府。 “这都没能毁其名?” 魏王李泰听到最后的处理结果,直接大为不甘。 有人直接杀了张玄素,用来陷害太子。 结果这也没能成功? 圣人不是更为宠爱他这位魏王的吗? 怎么却还是迟迟不废太子,然后把太子之位传给他呢? 李泰不解,心中有着一万个不甘、不满。 韦挺则是捻着胡须道:“殿下,此番张玄素之事,倒是让臣看到了更大的危险,有人……也在觊觎太子之位!” 第40章 :还有高手? 李泰怔了一下,一时半会儿竟然没能反应过来韦挺之言的深意。 还是杜楚客反应更快一些,当即有点儿不敢相信地看着韦挺,沉声道:“韦公所言之意,乃是张玄素之死当真为他人所为?” “而这个人,也想要争太子之位?” 韦挺点了点头。 这时候,李泰也回过神来了。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除了我之外,还能有谁适合坐在太子之位上?” 随后,却又再一次反应过来,当即否定道:“不可能是李治,他才多大,又是刚刚完婚,岂能有这般城府和手段?” 韦挺其实也觉得应该不是李治,他才完婚,应该不会有如此大的野心才是。 便是有,那么,谁又是他的靠山呢? 只不过,此事确实扑朔迷离,让人有一些看不清真相。 “殿下,此事应该不是太子所为,若真有心想要杀了张玄素,便是让人直接把他勒死在家中便可。” “为何一定要掳走张玄素,再抛尸于宣平坊呢?” “关键是,还让张玄素在临死之际,写下一个大字?” “用来自污?” “那这般自污的手段也太过了。” “况且,太子此前的名声根本就不好,现在是努力为自己正名之际,而非继续自污!” “故此,定然不是太子所为。” “不是太子所为,那必然是有人想要从张玄素的口中知道一些什么,再然后好杀人灭口,诬陷太子。” 这般手段和谋略,比他们要高太多! 当初,他们也是想着要从张玄素口中知晓那一天的两仪殿到底发生了什么,也想着要不要掳走张玄素,逼问一番。 可是,李泰、杜楚客没有这么大的胆量,也没合适的机会。 却不想,有人在他们还在犹豫之际,直接先他们一步掳走了张玄素,还杀了他,嫁祸给了太子。 这一手可就比他们原本的谋划漂亮多了! 只不过,太子于两仪殿辩解,而圣人似乎也不想就此废了太子殿下,以至于其嫁祸给太子的谋划落空。 多少还是有一点儿可惜,却也让韦挺警觉起来。 除了太子身边的那位高人,还有一人隐藏的更深一些! 李泰听完韦挺的分析,直接呆愣着一屁股坐了下来,还是有一些不敢相信,有人也想要争太子之位。 从始至终,他都以为自己的了圣人的宠爱,才是最有可能坐在太子之位上的那个人! 现在,韦挺告诉他,还有一人,也在盯着太子之位。 这种感觉就好像是自己的背后站着一个人,一直在盯着自己,而自己却又不知道他是谁的恐惧感。 李泰挪动了一下屁股,如坐针毡。 过了一会儿,这才对韦挺问道:“韦公以为会是谁呢?” 韦挺捻着胡须,摇摇头,回道:“臣也不知。” 只能说,此人隐藏的很深。 好像,李恪、李佑、李治都有可能。 又好像,除了他们三人之外,也有一些人,也有嫌疑,他们可能并非是盯着太子之位,而是另有所谋? 总之,在没有确切的证据之前,韦挺也无法判断,更不会直接下定论。 李泰深呼吸一口气,稳定了一下心神,问道:“既然如此,韦公以为我该如何做?” “还要不要继续给太子泼脏水?” “还要不要继续编撰医书?” “还要不要……争太子之位?” 韦挺一听,连忙肯定地回道:“要!” 随即也是反应过来,自己的话,多少有一些打击到了眼前的魏王,连忙开口安抚道:“殿下不必担忧,更无需害怕,此乃正常之事,毕竟,人人都有野心,也正因为如此,我们要做的就更多了。” “对方若是当真也觊觎太子之位,那必然也想着如何让圣人废太子。” “故此,这一个目标,我们算是一样的。” “同时,殿下在明,敌在暗处,我们也要防备对方在诬陷太子的同时,也会诬陷殿下。” “所以,殿下往后行事,自然是小心为妙。” 杜楚客也是连忙开口安抚,这才让李泰好受了一些。 他也不是那般胆小怕事之人。 当即也在冷静下来之后,开口道:“嗯,韦公所言不错,若是对方也在觊觎太子之位,那我们都希望圣人废太子。” “不过,此人在暗处,从始至终都未曾露面。” “如此一来,其实很容易形成我和太子之争,便是最后圣人真的废了太子,若是我也却也因此而被圣人误会,怕是也要受到牵连吧?” 李泰这么一问,韦挺、杜楚客也不免蹙眉,因为现实情况也确实是如此,太子当真被废了的话,圣人也只会觉得是魏王和太子之争,导致太子被废。 到时候,必然是要受到牵连的,这么一想,不免也是后背一凉。 嗯。 其人当真好手段,好算计呀! 杜楚客甚至是直接联想到了张玄素之死,却嫁祸给了太子一事。 “殿下所言极是!” “张玄素之死,对方不仅是嫁祸给了太子,更是也嫁祸给了殿下!” “一个大字。” “不仅让太子背负了谋害张玄素的嫌疑,同时,也让殿下背负着谋害张玄素、诬陷太子的嫌疑!” “此计……可谓是一石三鸟也!” “布下此局之人,当真是智近乎于妖!” 李泰、韦挺两人也是脸色微微一变。 韦挺更是忘记了捻胡须,直接愣坐在那里,大脑都有点儿宕机了。 若当真是这样,那就太可怕了。 东宫。 秦奕轻声道:“好一个大字,当真是一石三鸟,现在看来,张玄素绝对不是李泰所杀,而是另有其人了。” 太子李承乾的脸色不太好看。 此前,秦奕有言,不仅仅是李泰一人盯着他的太子之位,他还有点儿不太相信。 毕竟,李恪并非是嫡子,又是杨妃所出,根本就不可能坐在大唐天子的位置上! 而李治……他那般稍显木讷的性子,能有这般城府? 可以说,李治是李承乾从小看到大的,他真不觉得李治会有如此大的野心,也会如此无情,更是有着这样深的城府! 至于其他人,倒是有一些可能。 但是,之前的李承乾并不慌,总觉得那些人一定是比不上他的。 现在嘛,自然是慌了,也和李泰一样,感觉自己的背后有着无数双眼睛,在死死地盯着自己! “凤年,孤暗中联络李元昌、侯君集一事,会不会也要暴露了?”李承乾一脸担惊受怕地低声问道。 第41章 :还有谁为执棋人? 秦奕肯定地回道:“殿下,包会的。” 历史上,太子李承乾暗中联络李元昌、侯君集意图谋反一事是如何被告发的? 贞观十七年,李佑射杀权万纪,公然谋反。 结果还没开始就结束了。 李佑谋反一案直接牵连到了纥干承基,其被捕入狱之后,为了保命,直接告发太子李承乾也密谋造反一事,从而戴罪立功,逃过一劫。 这也就导致太子李承乾直接被废,连带着魏王李泰也被贬,太子之位直接落在了晋王李治身上。 若说,这里面没有什么猫腻? 秦奕自是不太相信。 可到了现在,不管有没有猫腻,秦奕都得硬着头皮上,和李世民、长孙无忌等人斗斗法! 而太子李承乾一听,顿时神色一变。 这些时日,在秦奕的教导之下,他也算是看明白了现在的局势,学会了独立思考。 也正是因为如此,才看到了自己身处在太子之位上的凶险。 从称心之死开始,李承乾才明白自己当初是有多傻,多幼稚了。 秦奕则是在李承乾想要停下读书,开口询问之前,立马安慰道:“不过,我们还有机会。” “殿下也不用慌张,知道此事之人很少,张玄素应该不知道殿下暗中联络李元昌、侯君集一事。” “而且,在海边捕鱼的渔民们都知晓一个道理,那就是风浪越大、鱼越贵。” “贺兰楚石手中的密信,看似是殿下的破绽,可有时候,站在更高处来看,这些书信也就未必会是殿下的破绽。” “富贵险中求,想要彻底击败敌人,若是不卖出几个破绽,对方甚至是不愿意上钩呢!” 秦奕在接受这个任务之后,就已经开始布局了。 纵观太子李承乾的一生,在这贞观十六年想要挽救他的命运,想要辅佐他登基为帝,确实是一个很大的挑战。 不过嘛,秦奕此前和病魔斗争过,已经是什么也不怕了。 如今有了一个年轻且非常健康的身体,自然是有了更大的底气,也有了心思和历史上的千古一帝李世民下一盘棋。 李承乾听了秦奕的安慰之言,看着他那胸有成竹的样子,也就放下心来。 而之后的几天,太子李承乾要主持张玄素的葬礼一事,自然是没时间继续读书,不过嘛,聆听孔颖达、于志宁、魏徵、李百药四人的讲学,那是一点儿也不想耽误。 看起来,他就好像是一点儿也没有陷入杀害张玄素的嫌疑之中,认真听着孔颖达等人的讲学,也认真操办着张玄素的葬礼。 而张家的人这些时日其实也听到了一些传言,面对太子李承乾的时候,也是小心翼翼。 便是心有怨气,也不敢说出来。 张家的人更是连接近一下太子李承乾都不敢,害怕太子生气,把他也给杀了。 而张玄素的死,坊间的传闻也很多。 有人说,太子因为不满张玄素的直谏,导致自己三番五次被禁足,最后忍无可忍,直接让人暗杀了他。 也有人说,这乃是有人故意杀了张玄素,再诬陷太子。 至于这两拨人,谁是谁的人,自然是一目了然。 杜荷能力一般,但是这忠心确实是不用怀疑,那是真的拼了命想要挽回太子的名声! 双方互相泼脏水。 且乐此不疲。 …… 太极宫。 李世民听完杜君绰的禀报,双眼一眯,满是审视之色。 “坊间之人,哪里知晓这些事?” “必然是有人故意为之,想要污蔑太子,坏其名声!” “如此之举,当真是胆大妄为!” “此前,你的人查不出来到底是谁所为也就算了,如今还是查不出来?” “怎么,他们行事就如此隐秘吗?” “这坊间之人就如此大胆吗?” “一个一个都敢妄议太子?” 杜君绰自然是不敢回话。 因为事实也确实如此,坊间的人自然是不敢妄议太子,可架不住,这消息一天的时间就传得人尽皆知。 这背后肯定是有着很大的势力在支持! 不然,怎么可能做到这一点呢? 所以,能把谣言传得人尽皆知,便是很多人都不敢妄议太子,却也能听到一些声音。 到目前为止,杜君绰也就查到了熊火帮,而再往上,线索也就断了。 李世民眉头一皱,便是心下有了一些猜测,却也还是不想朝着那个方面去想,颇有一种自己知道自己做错了也不想认的倔强。 “行了,你先下去吧!” 最后只能是挥挥手,让杜君绰先下去。 随即,又是自己一个人开始下棋了。 “张玄素之死,到底是不是你在落子呢?” 李世民落了一子,看着棋盘上的棋局,这才刚刚开始,黑白难分胜负。 他在怀疑,怀疑张玄素之死乃是太子身后之人故意为之,布出来的迷魂阵,好用来混淆视听。 可是,看起来却又不像。 这般打法,完全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 “如此,太子也背负着杀死张玄素的嫌疑,甚至是污名,而你现在想要给太子正名,应该不会这么做吧?” “至于青雀……,他们若是做了,会多此一举,让张玄素临死之前写下一个大字,从而如此明显地诬陷太子吗?” “应该也不会,青雀,应该不会那么做的,他知道朕最不喜什么,也明白朕最不想见到的是什么,他应该没有那个心思。” “便是真的有,如此劣拙的诬陷,也无法彻底毁坏太子之名声,反倒是还会让人怀疑到他的身上吧?” “不是太子,也不是青雀,那会是谁呢?” 李世民一边落子,一边思索。 最后发现自己还是找不到那个真正杀死张玄素的凶手! 可现实却是张玄素死了。 被人用刑之后,勒死的! 死之前,却在地上写了一个‘大’字,似乎是想要告诉他人,杀死他的人乃是太子。 毕竟,大字加一笔,那就是一个‘太’字。 “就你们想要乱朕的大唐?” “痴心妄想!” 李世民最终直接丢了棋子在棋盘上,因为棋局胜负已经见分晓。 他这一子落不落,都无关紧要! 第42章 :人心浮躁了 “呜呜……。” 张玄素府邸,灵堂之上,一片哭声。 其实,六十四岁在这大唐也算是高龄,初出仕于隋朝,后跟随窦建德,李唐打败窦建德之后,又归唐。 张玄素自出仕以来,得忠直之名。 圣人赏识,数次问政,皆称其才,后加封银青光禄大夫,东宫詹事府詹事兼太子左庶子,可谓是想要让此人成为东宫第一属官。 也好让张玄素在太子身边直谏,从而代替其教导太子李承乾。 张玄素也是不负圣恩,数次直谏,劝说太子慎终如始,犹惧渐衰,始尚不慎,终将安保。 可惜,太子不听。 如今,太子李承乾听着旁边灵堂上的哭泣之声,耳边似乎又回响起来昔日张玄素直谏之言,‘学文以饰其表’、‘“皇天无亲,惟德是辅,苟违天道.人神同弃’,不免又觉得他说的有一些道理。 便是当真卖直求名,然其忠直之名广为人知,六十余年来未曾改,便也是如同秦奕所言,装一辈子的伪君子,那也会成为真君子吧! 李承乾一边看着医书,一边思索着。 因为这医书比之《尚书》还要枯燥乏味。 然而,话已经说出去了,就如同泼出去的水,是很难收回来的,既然他要学医的事儿已经传出去,这医书不看也不行。 而为了让自己潜心读书的事深入人心,便是在主持张玄素的葬礼上,他也得继续看着医书。 不过嘛,真正想要学医的人,并非是李承乾,而是秦奕。 直到病重之时,他才明白有一个健康的身体的重要性,如今有了健康的身体,那自然要懂得如何修身养性。 故此,秦奕没事儿就喜欢看医书,特别是这时候的医书,相当于是中医界的瑰宝。 若是能遇上那位老神仙孙思邈,从他那里学会养生之道,说不得也能活到一百岁的真正高龄呢! 很多时候,人死过一次了,不是不怕死,而是更怕死! 秦奕便是如此,经历过一次真正绝望,自然是更为珍惜眼下来之不易的机会,让自己拥有一个能改命的机会! 而太子李承乾是一直等到张玄素出殡下葬之后,这才继续于东宫潜心读书。 甚至是还去太医署那边跟随太医一起学习医理,从人的五脏六腑,再到各种病症,这一学就是一个月。 暑气渐起,人也跟着浮躁了。 张玄素之死的传闻,一开始还传得很凶。 然而,几乎是三天过去,坊间就再也没有妄议张玄素之死的声音了。 而万年县县令杨纂也是联合不良人等,抓了好几位有意散播谣言之人,论罪关押在大牢之中。 不管是杜楚客,还是杜荷,不管他们给出多高的价格,没有人敢接下这个任务。 妄议太子、妄议魏王,可是死罪! 杜荷还在想着如何给魏王李泰泼脏水,这活儿现在不好干了,对方要价太高,而他手中也没什么钱了。 京兆杜氏出了个杜如晦,似乎已经耗费了所有的运气。 如今,杜如晦一死,京兆杜氏又要面临没落的结果,沦为路边的一条。 “汉王殿下,不是某要去花天酒地,而是太子殿下如今需要正名,就需要有人能多多传出一些太子殿下好的名声。” “比如多多传一传太子殿下所写的《阿房宫赋》、《竹石》、《三字经》呀。” “也要传一传魏王李泰不好的名声,给他泼点脏水嘛。” “殿下应该也听到很多关于太子殿下的污名,这些肯定是那魏王李泰所为,凭什么他能这么做,我们就不能这么做,是不是?” 李元昌喝了一口酒,一边给鱼喂食。 耳边听着杜荷的絮絮叨叨,过了一会儿,这才挥手道:“好,你为了太子殿下之事,也是尽心尽力,忠心可嘉,那本王就给你三千贯。” 杜荷一听,连忙道谢。 汉王李元昌却抬手道:“哎,你先别忙着道谢,本王也有一句话,让你代为传递一下。” “你就问问太子,准备的如何了。” 杜荷愣了一下,也明白汉王李元昌所谓的准备的如何了,意思就是谋反的事儿准备的怎么样了。 当即施礼道:“某一定带到!” 汉王李元昌点了点头,又是撒了一点儿饵料,看着池中的鲤鱼争相抢食。 杜荷得了好处,起身就要走。 汉王李元昌却在他起身之后,沉声问道:“杜荷,你且说实话,张玄素……是不是太子殿下杀的?” 杜荷脚步顿了一下,转身看着汉王李元昌。 然而,汉王李元昌却并依然看着池子中的鲤鱼,却镇定地等待着杜荷的答案。 杜荷再一次施礼、认真地回道:“汉王殿下,此事当真不是太子殿下所为!” 李元昌轻轻地点了点头,挥手示意让杜荷离开。 杜荷这才施礼告退。 而差不多也是这几天,侯君集也是让管事儿去请贺兰楚石一家回娘家一起吃个饭。 贺兰楚石乃是他的女婿,两家走的亲近一些,自然是不会有人说什么闲话。 吃完饭之后。 侯君集直接带着贺兰楚石来到了书房,不允许外人跟进来。 “太子殿下悔改了这么长时间,如今名声也还算是不错,便没有想着谋划一下,什么时候谋反?” 侯君集坐在那里,对站在那里的贺兰楚石问道。 贺兰楚石连忙轻声回道:“大人,小婿跟着太子殿下到现在,只觉得这些时日,太子的变化实在是太大了。” “若是此前,太子殿下被人诬陷谋杀了张玄素,他便是可能直接认下了。” “毕竟,太子殿下此前可是想要让张师政去谋杀张玄素,差一点儿就成功了,最后却被金吾卫发现,及时地救了下来。” “如今,张玄素被害,太子殿下明明气愤不已,却一字不谈谋反一事。” 侯君集一听,微微蹙眉。 因为他现在有点儿担心夜长梦多,更担心太子李承乾有心悔改之后,从此不愿意跟着他们一起密谋造反了。 那他还怎么搏一个出路? 又如何能像是长孙无忌一样位列三公? 侯君集当即从衣袖中拿出一封信,递给了贺兰楚石,吩咐道:“老夫这里有一封密信,你代为转交给太子殿下。” 贺兰楚石心下犹豫了一下,却还是立即躬身道:“喏。” 第43章 :侯君集的密信 这一次,贺兰楚石并没有扣下侯君集的密信。 因为他感觉的出来,如今的太子李承乾有了一些变化,而在不确定这般变化是好是坏的情况下,自然是不能轻举妄动。 故此,贺兰楚石原封不动地把侯君集交给他的密信,在四下无人的时候,交给了太子李承乾。 贺兰楚石能明显地感觉到太子李承乾怔了一下,似乎有一点儿意外。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他甚至是还从太子李承乾的眼神之中看到了别样的情绪,虽然这一丝情绪一闪而过,却还是被贺兰楚石捕捉到了。 当然,他觉得自己可能是产生了错觉吧。 毕竟,太子殿下此前可是迫切地想要他的岳父侯君集能一起谋反。 两人书信往来多次,也有过一些详细的谋划。 甚至是想到了引诱圣人来东宫,直接由刺客谋杀了,然后再共举太子李承乾登基为帝。 说实话,贺兰楚石看了之后,都不免咂舌,对其岳父侯君集和太子李承乾一起密谋造反一事,非常的不看好! 这也是他私藏两人往来的密信的原因。 只是想着,一旦事情暴露或者是失败,他则是主动交出这些密信,以求自保。 太子李承乾接过贺兰楚石手中的密信,只觉得这轻飘飘的信笺,此时此刻却是十分沉重,万分烫手。 他甚至是一度想要把这一封密信给扔了! 但是,他也知道,一旦自己这么做了,绝对会引起贺兰楚石的怀疑,从而失去了侯君集的信任。 若是对方直接反叛,自己必然是要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嗯。” “孤知道了。” 李承乾没有询问侯君集又是什么心思,更没有回复自己会不会回信。 直接就这么转身离开了。 贺兰楚石直起身,就这么看着太子李承乾离去的方向。 太子……真的变了! 李承乾回到书房,有一点坐立不安。 自己挖的坑,现在几乎是要把自己给埋了。 早知今日何必当初? 可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 他甚至是抬手把信笺放在了油灯上,打算点燃了这一封密信,来一个眼不见为净。 然而,李承乾已经把信笺放在了油灯上。 “呼……。” 油灯已经点燃了信笺的一角。 李承乾却又立即回过神,连忙抽回手中的信笺,吹了一下,把火给吹灭了。 随即,直接打开了信笺,抽出里面的纸张,读了起来。 侯君集大致的意思就是如今时机差不多也成熟了,太子殿下的名声也好起来了,是时候开始行动,来一场玄武门之变! 可李承乾现在越是看侯君集的谋划,越是觉得漏洞百出! 这哪里是玄武门之变? 这分明就是自寻死路! 太子李承乾叹了一口气,直接瘫坐在榻上。 “啪!” 他甚至是直接给了自己一巴掌。 当初怎么就那么的愚蠢,想着学一学圣人来一场玄武门之变呢? 那可是圣人! 如今,圣威丝毫未减,长孙无忌、房玄龄、李勣、尉迟恭、程咬金等忠心耿耿,若他当真谋反,也当真于东宫杀了圣人,最后的结果只能是被尉迟恭给抓起来,犹如当年玄武门之变时的大伯李建成一样,当众砍了头,以震慑天下! 而他最后也只会背负一个弑君杀父的罪名! 太子李承乾一想到这里,就更是悔恨不已,也有一些坐立不安了。 侯君集似乎有点儿急切起来,自己又该如何安抚他,如何继续拖延时间? 太子李承乾想来想去,还是想不明白。 也就是这时候。 萧长史在外提醒道:“殿下,世子读书的时辰到了。” 李承乾每天到了这个点儿,也都是要陪着李象、李厥一起读书,还要检查一下他们的学业。 两人现在都是开始学习《三字经》。 五岁的李厥此前在太子妃苏氏的严母教导之下,已经能认识一些字,便是《千字文》、《急就篇》也能磕磕巴巴地读上几页。 李承乾也是回过神来,立马直接起身收好侯君集的密信,然后打开了书房,对萧长史吩咐道:“走吧。” 太子妃苏氏自然也是知晓太子宠幸太常乐童称心一事,此前两人之间的隔阂,也本就是因为这件事。 而如今,太子回心转意,称心又被圣人下令处斩。 太子妃苏氏心中的气也是消了一些,也允许李承乾来教导李厥读书了,也不再给他冷眼。 “桌子上有莲子羹,你且吃了之后,再去教导厥卿、象儿两人读书吧”太子妃苏氏见到太子走进来,直接开口提醒道。 她也知道,太子李承乾最近因为陷入谋害张玄素一事之中,心烦意乱,整个人都清瘦了一些。 这才想着亲自熬煮一点儿莲子羹,给李承乾去去火,补补身子。 李承乾愣了一下。 因为这还是这些时日以来,太子妃苏氏第一次这般主动。 虽然,心中没有什么波澜,甚至是还觉得太子妃苏氏有一些做作,但是这脸上却还是露出一丝感动。 “嗯,孤知道了。” “你可曾用膳?” “想吃些什么,孤吩咐人去做一些。” 太子妃苏氏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秀发,微微低头,回道:“已经用过膳。” 李承乾当即继续说道:“孤这段时间忙着张公葬礼一事,回来之后,也不好陪着厥卿他们读书。” “这之后,还要于晚间专心读医书,陪着你们的时间又少了一些。” “你若是有什么需要,尽管开口便是,孤会想办法。” 太子妃苏氏轻轻地点了点头。 李承乾这才坐在桌子边,先是在宫女的服侍下漱口,接着吃完太子妃苏氏给他准备的莲子羹,又用汤茶漱口,这才擦了擦嘴。 李象、李厥两人已经等不及了,他们现在很喜欢李承乾陪在他们身边,教他们读书。 因为太子妃苏氏实在是过于严厉,两人都有一些怵她。 等到了第二天。 李承乾依然是继续聆听于志宁的讲学,而之后,又是叫来长孙家庆等人伴读。 等到了秦奕,他直接把侯君集的密信递了出来。 “这是侯君集让贺兰楚石送来的密信,他已经有一些等不及了,在催促着孤一起谋反。” 李承乾拿着书,快言快语地低声说了一下,然后立即开始读书。 秦奕把书信放在书中,假装读书,实则是看着侯君集所写的密信。 当即也是不免蹙眉。 太子李承乾此前所做的破事儿,自己给自己挖了这么大一个坑,想要填坑,还是有着一定的难度。 不过,他早已经想好了对策。 第44章 :再出一炸! “是他们等不及,还是殿下等不及?”秦奕开口,轻声问道。 李承乾连忙低声回道:“孤已无意谋反。” 秦奕点头道:“我信。” 李承乾怔了一下,继续大声地读着书。 秦奕则是轻声道:“所以,他们等不急也要等,不想等还是要继续等。” “殿下一会儿就可以书信一封,让贺兰楚石交给侯君集。” “不过,在这密信的最后,要加上一句话。” “写上‘阅后即焚’这四个字。” 李承乾看了秦奕一眼,意思是这是何意? 秦奕则是轻声解释道:“殿下此前写给侯君集的密信,应该是没有加上这四个字的吧?” 李承乾点点头。 “所以,现在得加上,一来,让侯君集在看完之后,最好能立即烧了这些密信,也好保密,以免密信落入外人之手。” “二来,便是那贺兰楚石再一次私自扣下殿下的密信,也可和前面那些密信有所区分。” “而殿下这一次要写的内容也要字斟句酌,只字不提谋反一事,而是要写大义,写侯君集昔日跟随圣人南征北战之功,夸赞侯君集。” “除此之外,便是也要写一写殿下为何要为自己正名,如今外面谣言四起,有人故意在中伤殿下,毁坏殿下的名声。” “殿下需要为自己正名,故此才会苦读医书,也好明白医者仁心的道理。” “总之这一封信,要越虚越好,却也要越真实越好。” 李承乾点了点头。 他明白自己该怎么写这一封信了。 秦奕又继续道:“殿下也不必忧心,就如同我上一次所言,你暗中联络侯君集一事,看起来很要命,其实也是有着回旋的余地。” “等到你的医书读的差不多了,最起码,能记住一些药方,便是能懂得一些皮毛,也算是差不多能完成这一场作秀。” “刚好,等到这一次张玄素之死的事件冷却之后,你就能通过医理来提升自己的名气。” “若是能引得药王孙思邈回到长安,对殿下写出来的医书点头认可。” “那么,我就能指点你该如何彻底解决这个隐患,从而高枕无忧。” 李承乾再度重重地点头。 有了秦奕这番话,他也算是真正地放心下来。 此前,他多少还是有一些吃不好,睡不着,总是担心贺兰楚石私藏他写给侯君集的密信,从而导致自己联络侯君集谋反一事暴露了。 毕竟,这事儿真要是暴露出来,他、李元昌、侯君集、杜荷等人,都是逃不了一死! 现在,秦奕告诉他有着方法能够解决这件事情,那他也就放心下来,安心读书,早一些背下来这些医书,从而让自己真的能懂一些医理。 …… “朕倒是小瞧了他的能耐,竟然能让承乾心甘情愿地读了这么长时间的医书?” 李世民听着内侍省老宦官的禀报,也是有一些意外。 三个月的时间,几乎是废寝忘食地读医书。 此前,他是不相信太子李承乾能有着如此大的耐心。 然而,现实就是如此,太子李承乾上午认真聆听孔颖达、于志宁、李百药、魏徵四人的讲学,下午则是召太子伴读读书,等到了黄昏,还会去太医署那边跟从太医们认识草药。 这就相当于是把一个人当做是好几个人来用,和以前那位贪图玩乐、纵酒言欢的太子完全就是两个人。 李世民挥挥手,让内侍省老宦官退到一边。 不一会儿。 杜君绰走了进来。 李世民直接问道:“杜卿,朕让你安排人暗中跟随东宫的那些属官,可有什么发现?” 三个多月了。 李世民也是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找到隐藏在东宫之中,跟随在太子李承乾身边,指点他的那位高人。 然而,不管是内侍省的老宦官,还是杜君绰,似乎都没有什么发现。 杜君绰施礼道:“陛下,臣的人并未发现什么特殊情况,这些官吏都是身家清白之人,并且,也并无什么异样的举动。” “唯有一人,乃是太子伴读杜荷,其有过几次往来于汉王殿下、陈国公府。” 李世民一听,微微蹙眉。 “你是说,杜荷去过几次李元昌、侯君集的府邸?” 杜君绰低头道:“是。” 李世民双眼闪过一丝思索之意,难道是李元昌、侯君集两人在指点太子? 可是,他们有那么高的才学,写出《阿房宫赋》、《竹石》、《三字经》这样的传世之作吗? 又或者,这是那位高人在布局,是他让杜荷去联络李元昌、侯君集? 想到这里,李世民多少有一些坐不住了。 当即冷声道:“盯紧了杜荷,朕要知道,他和李元昌、侯君集说了些什么!” 杜君绰施礼道:“喏!” 他立马起身,打算退下。 李世民却又问道:“其他几位太子伴读,可有异样?” “平日里,又在做些什么?” 杜君绰回道:“回陛下,太子伴读长孙家庆平日里在……太子伴读平日里则是在家读书,去,去平康坊。” 李世民一听,这才挥挥手,让杜君绰退下。 等到杜君绰走了之后,李世民还是有一点儿坐立不安。 李元昌乃是宗亲,侯君集乃是武将。 杜荷作为太子伴读,却往来这两人的府上,难道是在替太子暗中联络他们两人? 这是……想要谋反? 李世民想到这里,顿时就有一点儿坐不住,只觉得这背后似乎有人在盯着他一样,如坐针毡! “不可能!” “他是太子,怎么可能还要谋反?” “他既然是隐士,必定也不会用此劣拙的手段吧?” 李世民抬起头,看着外面,眼神深邃无比。 “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 秦奕在下值之后,就去买了点饭菜回家。 他又不是真正的神仙,也是要吃喝拉撒睡的,而且,为了保持健康,秦奕对吃的要求也是比较高。 好在,现在没有什么高科技食品,也没有化工肥料、蔬菜大棚等催生出来的过季蔬菜。 吃完饭,夜深人静之后。 秦奕才选择回归。 回到现实中的老宅,感受着身体在慢慢地恢复,系统上的健康值在一点一点地提高,只觉得希望还在。 不过,秦奕这一次回来,是要去镇子上拿快递的。 大唐是黑夜,这里就是白天。 两边的时间流速不同。 有着一点儿时差。 开车拿到快递,回到家拆开,是一本医书。 《太平圣惠方》 这本医书乃是北宋淳化三年编修,其总结北宋以前医学成果,理论与临床结合,是?宋代第一部官修方书。 秦奕要做的就是在七个小时的时间内看完这本书。 然后再回大唐,用一个月的时间默写出来。 第45章 :让殿下光环加身! “医书?” 李承乾看着眼前的医书,还是有点儿不敢相信,秦奕写诗作赋才学绝顶也就罢了。 现在竟然连医书都能写出来了? 如此才学,竟然心甘情愿地跟在自己的身边,辅佐自己? 凭什么呀? 李承乾抬眼看了看秦奕,眼神中带着一丝异样,甚至是还咽了一口唾沫。 自己宠幸称心,那不过是因为称心很听话,也关心着自己,至于这感情什么时候有的,一时半会儿也是想不起来。 但是,自己和称心绝对不是坊间传闻那样,谁在上面,谁在下面! 秦凤年长的如此俊秀,可以说,貌比潘安。 难道是……他对自己有想法? 太子李承乾想到这里,不免也是起了一身鸡皮疙瘩。 秦奕也是注意到了李承乾读书的声音有一些结结巴巴,顿时蹙眉,停止讲解,轻声问道:“殿下在想什么?” 李承乾恍惚了一下,连忙回道:“啊?哦。” 当即又是认真、快速地轻声问道:“凤年有如此经世之才,能写诗作赋,又能写出这医书来,孤想不明白,你又为何如此尽心尽力这般帮孤?” 问完这句话之后,又是开始大声地、慢悠悠地读书。 秦奕愣了一下。 因为他早就准备好了说辞,等着太子李承乾问出这句话来。 然而,这一等,就等到了现在。 “为了大唐。” “殿下应该明白圣人的天子之位是如何来的?” “当初,我就有言,说你的太子身份就能让你立于不败之地。” “而这一点也是我打算帮你的原因,也有一开始我所言语,殿下若是谋反失败被贬,我这位太子伴读也是逃不了干系。” “为了不被牵连,为了自己的才学能够有用武之地,也为了大唐,为了这嫡长子继承制,为了不让玄武门之变重演。” “更为了这贞观之治不至于到了最后被人摘了桃子!” “以至于大唐三世而亡!” 李承乾咽了一口唾沫。 随即,重重地点头,表示自己明白了。 而秦奕说完这句话,再看李承乾的时候,也是恍惚了一下,当即明白李承乾刚才那看向自己的眼神是什么意思了? 他竟然怀疑自己是不是、弯、的? 操! 老子还要怀疑你呢! 秦奕多少有一点儿无语。 他的三观很正、很直好吧! 不过,想明白之后,也松了一口气。 毕竟,他虽然是继承了太子伴读的身份和记忆,对大唐的风俗、制度、人情、礼仪礼节等都很熟悉,但是却还是不知道太子李承乾和称心之间的关系到底是什么? 当真如同坊间传闻那般,一个在上面,一个在下面? 秦奕一直以来,那都是让自己忽略这个问题。 万一,李承乾真的要是对他也有了不该有的心思,那这太子伴读的任务,不能完成也罢! 反正,他是不会为了自己的命,去出卖自己的屁股! 嗯。 不是就好。 不是就好。 秦奕则是继续讲解道:“用这一本医书来吸引药王孙思邈,若是能让他入京,并且得到他的认可,那殿下这一次潜心读医书的任务,就算是圆满完成了。” “因为药王孙思邈乃是这天下闻名的神医,便是圣人见了,都要礼遇。” “至于那些王公贵族们,怕是都要奉为座上宾!” “到时候,你就说自己看了很多医书,又从太医署的太医那边学医,最后有所得,编撰出来的这本医书。” 李承乾立马轻声快言快语地问道:“若是药王孙思邈有意考验孤的医术,又该怎么办?” 秦奕轻声道:“很简单,你是读了医书有所感,相当于是读书破万卷下笔如有神,只会纸上谈兵。” “写出这一部医书,也是想要请太医署的太医们验证,也不敢实操便是。” “你且放心,脸皮厚一点儿。” “反正,你一口咬死这一部医书就是你读书之后有所感,然后尽心尽力编撰出来,也是有心想要为天下万民解决一些疑难杂症,好减轻他们的病痛。” “孙思邈等人便是有心怀疑,却又能如何?” 李承乾这才点点头。 秦奕则是继续道:“你只需要得到孙思邈的认可,那么,你编撰的医书就能传遍天下,往后,医者给人看病抓药,用的是殿下编撰出来的药方,那就得让人念着殿下的好!” “而这,才是真正的人心。” “便是太医署的太医,还有这天下各地的医者,那都要为殿下说几句公道话。” “甚至是药王孙思邈都得开口,在圣人面前为殿下说句话。” “而他这一句话,甚至是比魏徵的十句话、百句话,还要管用!” “而这,也是解决你暗中联络侯君集等人密谋造反的隐患的关键一步,只要是这件事情成了。” “我就能开始接下来的锄贼计划。” 李承乾听完,再度点头。 他现在算是完全明白了秦奕的一层意思,潜心读医书,再然后,编撰出来这本医书。 而若是这本医书能够传出去,从而吸引药王孙思邈的注意,其人能开口称赞这本医书,认可这本医书。 那他李承乾就相当于是得到了药王孙思邈的认可。 如此一来,往后便是贺兰楚石拿出那些他写给侯君集的密信,以至于自己暗中联络侯君集想要谋反的事情败露,药王孙思邈要是能为自己求情,那自己也就不用死了。 甚至是,自己不承认,一口咬定这是诬告,圣人甚至是还不能轻易就废了自己的太子之位? 高! 实在是高! 李承乾想到这里,也不免兴奋起来。 自己有了秦奕的指点,肯定能够坐稳太子之位了。 秦奕则是继续道:“便是到时候你暗中联络侯君集密谋造反的事情败露,只要是殿下死不承认,学会辩解、学会反驳、学会自保,圣人岂能因此而直接定你的罪?” “若是到时候,药王孙思邈能开口为你求情,你依然可以继续稳坐太子之位。” “当然,真要是到了那时候,我这里还有好几套方案,绝对能让你不会因为此事而被废!” 李承乾轻声快言快语道:“多谢凤年,孤此生必不负凤年指点之情!” 秦奕连忙道:“好说,好说。” 几天后。 魏王府邸。 李泰对苏勖问道:“苏学士,这医书还有多久才能编撰好?” 苏勖回道:“还需一月有余。” 李泰立即道:“迟则生变,太子这一个月以来,都是潜心读书,还去太医署学医,我担心……他真的学有所成。” “还是快一些吧。” 苏勖连忙道:“喏。” 而时间随着李承乾亲手抄写着医书《太平圣惠方》慢慢地流逝,又是一个月的时间过去。 当杜荷再一次来伴读的时候,直接告诉了李承乾一个不坏不好的消息。 “殿下,那李泰这一次又进献了一部医书,名叫《惠医志》。” “听闻,这部医书记载了很多民间偏方,甚至是还有一些典故呢。” “圣人见到这部医书,很是高兴,赏赐了李泰不少奇珍异宝。” “实在是太气人了。” “我看那李泰便是故意的,知晓殿下在读医书,便让人编撰了这部医书,想要获得圣人的夸奖。” “还故意气一气殿下。” “殿下,要我说,也不用和李泰置气,他再怎么让人编撰这医书,那也比不上殿下的一经一赋两诗。” “如今,《三字经》可是蒙学之书,便是三岁孩童都能诵上几句呢!” 李承乾放下书,很平静地说道:“孤也确实没有和青雀生气呀,他能有心让人编撰医书,搜集起来如此多偏方,也确实是做了好事。” “孤为太子,甚至是希望青雀能够多多做一些这样的善事呢。” 杜荷:“……” 第46章 :又来? 杜荷觉得太子变了。 变得有点儿陌生。 这还是以前那位太子吗? 他原本还担心太子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万分震怒,甚至是摔东西、掀桌子呢! 结果……结果太子还能淡定地坐在这里读书? 还一口一个青雀? 你什么时候对那李泰如此之好了? 莫不是,李泰会熬迷魂汤,迷惑了圣人不说,现在连太子也迷惑了? 那这也太可怕了呀! 杜荷立马开口轻声道:“殿下,你怎么还为李泰说好话起来了呢?” 李承乾回道:“青雀乃是孤之胞弟,孤不为其说话,难道还要仇视他不成?” “你也记住,往后万万不可再给青雀泼脏水,传什么谣言。” “若是让孤知晓,你还在让人传什么谣言,恶意中伤青雀,往后,便不要来东宫伴读了。” 杜荷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地看着李承乾。 他需要一个解释。 李承乾见到杜荷之神情,又只好解释道:“杜荷,你应该知晓圣人如今最忌惮的事是什么?” “圣人不想见到孤和青雀之间相争!” “如今,青雀确实有意争宠,然则,孤乃是他的长兄,也是这大唐的储君,孤自当要有雅量。” “故此,若是圣人知晓孤在让你给青雀泼脏水,而青雀也在给孤泼脏水,二人相争,闹到圣前,你觉得……圣人是信孤,还是信青雀?” “孤让你这么做,是不想闹到了圣前!” “孤送你一句话,争为不争,不争是争。” “你若是能明白这句话,孤往后才能把更重要的事情,交给你来做!” “而现在,你只需要听从孤的命令。” “明白吗?” 杜荷愣了一下。 太子殿下真的变了! 当即施礼道:“喏。” 等到杜荷伴读结束,李承乾并没有让人把秦奕叫来伴读。 用秦奕的话来说,天天伴读,早晚也会让圣人察觉出来,最好的方法,那就是要演的像一些。 李承乾则是回到了书房,补全了《太平圣惠方》的序言,这才叫来萧长史。 “这是孤读医书之所得,你且呈于圣人。” 他此前就告知萧长史要在书房闭关编撰医书,想要把自己的读书之心得全都写下来。 那时候,萧长史就猜测太子肯定是又要写出什么旷世医书出来,也是充满了期待,而现在,太子总算是写出来了! 萧长史连忙躬身道:“喏。” 随即,双手接过医书,然后立即带着人,一路到达了太极宫。 而这时候,李世民还在拿着李泰让苏勖等人编撰的《惠医志》,称赞李泰的仁孝之心。 那简直就是把李泰给夸的天下第一好。 便是李泰自己听了,都有一些面红耳赤,心下有一点儿臊的慌。 “陛下,东宫萧长史在外求见。” 内侍宦官施礼禀报。 整个太极殿上,气氛一下子就沉闷起来。 便是魏王李泰都是神色一变,原本还有一点儿不好意思的涨红,瞬间就苍白起来。 因为上一次也是如此这般场景。 他编撰出来了《括地志》惹得圣人夸赞,原本以为,自己可以凭借这本书而名扬天下! 谁曾想,太子竟然写出来了一篇《阿房宫赋》! 仅此一篇文赋,就把自己的《括地志》给比了下去! 此时此刻,正如彼时彼刻! 李世民也是一样,有一种似曾相识的感觉,却也还是颔首,允许萧长史觐见。 “臣,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陛下,太子苦读医书几月有余,终于有所心得,于月前开始编撰医书,今日乃成,特意吩咐臣前来献上医书,请太医署之太医鉴定一二。” “若是可以推广,当能减轻万民之疾苦也。” 萧长史说完,低头双手奉上手中的医书。 李世民却在这时犹豫了。 他看了看身边的魏王李泰,见到他的脸上不太好看,心下又是有一些于心不忍。 可是,理智告诉他,这本医书他必须要看。 以太子身后之人的手段,他便是不看,也会传出去,若是这本医书当真能被太医们认可,甚至是乃是医书中的佳作。 那他此时不远看书之举,那就是昏君之举也! 看,还是不看? 李世民在犹豫,而李泰、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萧瑀等人则是在等待着他的选择。 若是李世民不愿意看,魏徵自然是要出面谏言,他也做好了这个准备。 “呈上来!” 几个呼吸之间,李世民也做好了选择,直接让人把太子李承乾编撰的医书呈上去,他要看一看。 内侍宦官连忙上前,从萧长史手中接过医书,又是至李世民身前,双手奉上。 李世民接过,见得书名。 “《太平圣惠方》?” 随即,翻开了书。 看到了序言。 【盖闻乾坤肇始,天地育生,人伦立极,性命攸关。道贯三古,医济万邦,上承神农尝草之仁,下继黄帝问难之智,岐黄垂训,仲景传方,皆以济民活命为要,以护生安身为宗。贞观肇启,圣德广被,四海清宁,五谷丰登,然黎元之命,多困于沉疴,黔首之生,常厄于顽疾。或风寒袭体,膏肓难愈,或瘴疠侵形,药石无门。孤忝为储贰,躬承圣训,夙兴夜寐,常怀忧民之心,修身立德,久存济世之念。 昔蒙圣父垂慈,授以儒道,教以仁政,晓以天下之重,明以黎元之苦……。 是书凡若干卷,汇方若干首,辨寒热虚实之证,明君臣佐使之道,分脏腑经络之序,列表里阴阳之辨。上可疗王公卿相之疾,下可救黎庶百姓之厄,内可调身心气血之衡,外可治跌打疮疡之患……。 夫医道者,仁道也,医者者,仁心也。愿天下医者,皆怀恻隐,精研此编,以术济人,以仁济世愿,孤当与万民同心,与贤臣共力,修儒道以明礼,研医道以济民,上承圣德,下慰民心,庶几不负圣父之托,不负黎元之望,不负良友之助。 贞观十六年八月,皇太子承乾谨序。】 仅此一篇序言,就足以展现出来太子李承乾的才学。 然而,李世民则是更加不相信太子李承乾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能有如此大的改变,有着如此高的才学。 唯一的可能,那就是此书乃是有人代笔。 便是这一片序言,也是出自于那人之手。 李世民又翻了好几页,发现自己竟然看不懂? 最后,也不得不开口,让人唤来太医署的几位老太医,前来看一看这一部医书,是否当真能称得上是一部医书! 第47章 :本性 不过一会儿。 老太医快步而来。 李世民在他们施礼之时,就把手中的医书递给了宦官。 “朕唤你们来,是因为太子这些时日跟着你们一起学医,有所得,自己一人编撰了一本医书。” “你们且看一看,这一本医书写的如何?” “你们只需要秉持公道之心,认真查阅,确定其是否实用,能不能作为药方,让天下医师都能用之。” 老太医施礼道:“喏。” 随即,接过宦官手中的医书,便直接看起来。 这一看,便是快要一炷香的时间。 而且,是越看越快,越看……越激动! 李泰见此,就知道自己又输了。 当即气的脸色铁青,双手握拳,恨不得直接上前,撕了那老太医们手中的医书! 为什么? 为什么每一次太子都能压我一筹? 这到底是为什么? 同样,李世民见到这几位老太医的神色,就知道太子李承乾‘编撰’的这一本了医书肯定是一部佳作。 心下又不免对隐藏在太子身边的那位高人无端猜测起来,到底是什么样的人,能有很高的才学,还能通晓医术? 写出来诗赋无人能及,这也就罢了。 如今还能写出一部让太医署的老太医们都万分动容的医书? 这般人物,竟然能甘愿隐于东宫,指教太子? 甚至是把名誉全都让给了太子? 是该说他忠良? 还是说,这其中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 李世民的思绪乱飞。 也就在这时,老太医们差不多也粗略地看完了《太平圣惠方》这本医书。 须知道,这《太平圣惠方》乃是宋仁宗下令让人整理编撰出来的医书,里面是有着很多《千金翼方》的内容。 当然,秦奕为了不直接夺取药王孙思邈的医术成果,也为了缩短篇幅。 所以在老宅那边就用AI来做了区分,把属于《千金翼方》里面的内容直接摘除出来,然后再进行了一次整理。 即便是如此,这一本《太平圣惠方》对于太医署的老太医们来说,也是一部绝世佳作! 甚至是医道之中的《论语》!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此书乃成,当真是天下万民之福气呀!” “是呀,此书当真是一部佳作,甚至是可以传千年,当为如今医道魁首之作也!” 老太医们激动地连连称赞,把这一辈子想到的漂亮话,全都说了出来。 李世民却只有一句。 “此书……当成能为当世医书之首?” 老太医们连连点头,“能,能,能!” 李世民深呼吸一口气。 “呼。” “这么说来,太子又立一功?” 这已经是明摆着的事实了。 便是不想认,也不行。 魏徵第一个站出来,躬身道:“陛下,太子殿下在潜心读医书之前,便有言,乃是为了让自己理解何为医者仁心,也为了能够减轻天下万民之疾苦。” “如此,当为这天下第一等的仁孝。” “太子身为储君,能有这般宏志,乃是大唐之福,是天下万民之福气也!” “臣以为,当赏,却也不必大赏。” “毕竟,太子身为储君,本就应该心怀天下万民,理应如此呀!” 他这是在以退为进。 李世民自然是看出来了。 而旁边,房玄龄却施礼道:“陛下,臣不能苟同魏公之言,太子殿下身为储君,确实是应该心怀万民。” “然则,古往今来,又有几位太子能够做到如当今之太子殿下这般?” “若是此医书能推广开来,能够解万民之疾苦,自当是功劳甚大,理应当赏,岂能因为太子之身份,便不赏赐?” “魏公可莫要忘了子贡赎人之典故!” 魏徵也是没有想到房玄龄会在这时候站出来,顿时有一些意外,不好再继续反驳一二。 以免这以退为进之策,成了进退两难之地。 李世民则是在沉思着,猜测着太子身后那人的心思,如此迫不及待,甚至是费尽心思为太子正名,到底意欲何为? 当他听到房玄龄之言语,也是醒悟过来,当即开口道:“玄龄所言不错,太子能有此仁孝之心,自当勉之。” “拟旨,太子编撰医书有功,当赏……。” 然而,李世民的这一顿赏赐,全都是钱财和一点儿虚名,实质上的赏赐是一点儿没有。 看看魏王李泰,又是雍州牧、又是左武侯大将军、又是弘文馆,甚至是差一点儿还住进了武德殿。 这般恩赐,便是现在的太子李承乾都不能比! 偏心。 实在是偏心。 即便是到了现在,圣人依然还是有一些偏心。 就算是一开始本着以退为进的魏徵,在听到圣人的这些赏赐之后,也不免觉得有一些憋屈。 不过嘛,当事人太子李承乾却不觉得憋屈,甚至是还有一些开心,就好像是终于考了一百分的孩子,得到了父母的夸赞,却不见他们有着什么实质性的奖励,却还洋洋得意一样。 甚至是忍不住,在结束了上午的孔颖达讲学之后,直接让人摆上宴席,叫来乐师、歌姬,又让萧长史请来长孙家庆、长孙祥、杜荷、秦奕,甚至是魏徵之子魏叔玉等。 “孤能写出《太平圣惠方》,得到圣人赏赐,也全靠诸位日日陪着孤一起读书。” “来,痛饮!” 太子李承乾此时此刻红光满面,只觉得自己往后肯定能高枕无忧了。 所以,多少还是有一些志得意满,或者是说本性暴露。 当然,秦奕觉得还是这五个月来的潜心读书,以至于让太子李承乾有一些压抑了,如今,是情绪到了,所以才会有此表现。 也不管到底是什么,他自然也只能是配合着太子李承乾演下去。 好在,太子李承乾就算是喝多了,也没有在众人面前失态,更没有拉着秦奕的手,对他的指点表示感谢,以至于让他身份暴露。 这倒是让秦奕松了一口气。 不过嘛。 也就是这一次宴饮之后。 长孙家庆、长孙祥病了。 直接就告了病假,在家休养。 如此,太子伴读也就只有杜荷、秦奕两人,还能在东宫陪着太子李承乾一起读书了。 “好端端的,怎么就病了呢?” “病的可严重?” 太子李承乾听到萧长史禀报,顿时蹙眉。 他也是跟着太医署的太医学了点儿医术,懂一些皮毛,明明昨日宴饮之时,长孙家庆、长孙祥看起来并无异样,也不像是身患重病的样子。 为何今日就病的起不了床? 李承乾思索片刻,也就没有多想,打算过一会儿等到秦奕前来伴读,要好生地感谢他。 并且还要当着秦奕的面,说出承诺,将来若是他登基为帝,必定要以宰相之位许之! 第48章 :树欲静,而风不止也! 然而,当秦奕走进承乾殿,对太子李承乾毕恭毕敬。 在坐下来之后,则是竖起手指,在嘴前,轻声地“嘘”了一下,顿时让李承乾脸色一变。 秦奕微微地摇了摇头,眼神示意了一下外面。 李承乾也会过意来,当即端坐着,继续读着医书。 很显然,大殿外面有人在偷听! 李承乾想到这里,内心不免有了一点儿紧张,昨日宴饮之时的膨胀之心,也一下子跌落下来。 是啊。 虽然自己在秦奕的指点之下,提升了一些名誉。 甚至是还写出了一经一赋两首诗,如今再加上一部医书,足以坐稳这太子之位了。 但是,圣人之威望还在。 李泰的威胁也还在。 自己又高兴个什么呢? 便是如今和秦奕商讨大业,都依然还是要小心翼翼,圣人也在想方设法打听着他这点儿秘密,想要知道是谁在指点他。 若是秦奕的身份当真暴露了,此后还怎么为他谋划解决贺兰楚石这一隐患? 自己……未免高兴的有一些太早了! 李承乾也是连忙平复心情,认认真真地开始读书,直到半个时辰不到的时间过去,他才放下书,结束了今日的伴读时间。 从始至终,秦奕也未曾开口,只是拿着书,陪着李承乾读书。 而其离开东宫之后,也感觉到自己身后似乎有了尾巴。 有人在跟着他?! 秦奕也不慌,依然还是和往常一样,去勾栏听曲。 “看来,李世民应该是开始怀疑东宫属官起来,有意调查我们这些人?” “就是不知道,他有没有那个胆量,直接把东宫的属官全都给换了!” 秦奕一边听曲,一边思索着。 太子李承乾短短五个月的时间,如此大的变化,李世民不怀疑肯定是不可能的。 只不过,从始至终,他隐藏的都比较好。 也就当初第一次劝说太子李承乾去两仪殿顶撞李世民的时候,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但是,到目前为止,李世民也没有怀疑到自己的身上,那也就说明当初在承乾殿上第一次给太子李承乾建言一事,并未传出去! 难道,这是新手保护期? 秦奕不太明白,李世民为什么没有查到这一点,从而找到自己? 又或者,李世民已经查出来了,所以才会派人跟踪自己,好知道自己为何要指点太子? “嗯。” “不管是什么,只要是没被李世民当面问出来,又或者是直接被抓起来,那我就继续!” 为了现实世界的身体的健康度,拼了! 跟就跟呗。 看你们能跟多久! …… “嘭!” 魏王府邸。 李泰直接掀翻了桌子。 这一次,是真的怒火攻心,气的让他吃不好饭,也睡不好觉了。 “岂有此理!” “他李承乾凭什么能得到高人指点,而我却不能?” 李泰咬牙问道。 韦挺、杜楚客、苏勖等人都给不出一个答案。 众人皆是沉默以对。 李泰满心不甘,红着眼,说道:“到底是谁?” “才学如此之高,还能编撰出来这等济民之医书,便是站出来,不帮太子,也能为这朝中重臣,从而光宗耀祖吧?” “你们说说,他为何一定要辅佐太子呢?” 韦挺捻着胡须,幽幽地回道:“殿下,对方自然是如同老夫,如同杜长史一样。” 还能为了什么? 肯定是从龙之功呀! 如今这朝堂之上,圣人信任的乃是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而非他们这些人。 便是他们的能力再高,又有何用? 茅坑都被人占了。 他们想要位列三公、尚书之位,唯一的办法那就是跟着太子李承乾,又或者是魏王李泰混。 而他们选择了魏王李泰,那人则是选择了太子李承乾。 李泰一听,又不免万分失落,心口堵得慌。 难道,他就不值得那位高人指点吗? 难道,他就比太子还要差一些吗? 太子此前的所作所为,绝非明君之举,更是昏庸无能之象,这样的人,就值得辅佐? 李泰当即冷哼一声。 “哼!” “什么高人嘛?” “太子是个什么德行,我等都很清楚。” “我看呀,那高人也算不上什么高人,眼瞎了,看上了太子,这不是想要逆天而行嘛。” “就太子的德行,犹如烂泥扶不上墙!” “我倒要看一看,他怎么扶?” 他这明显说的是气话。 太子真要是扶不起来,也就不会让他现在如此之愤怒,如此之嫉妒,如此之为难了。 韦挺捻着胡须,不再言语。 杜楚客也知道李泰说的是气话,便没有接话。 直到李泰的气撒的差不多了,杜楚客才施礼道:“殿下,当初请苏学士等人编撰医书的时候,我们不是早就有所预料吗?” “以那高人之才学和手段,他既然让太子潜心读医书、弃文从医,肯定是能编撰出来医书中的佳作,从而为太子提高名声。” “我们之所以请苏学士等人编撰医书,也是为了提高名声。” “也好让圣人、百官看得到殿下的功绩。” “现在这局面,我们早就预料到了,殿下又何必生气呢?” “此前,也是说好了,我们不仅要学太子的所作所为,也要想办法找到太子的破绽,能够彻底毁坏太子的名声。” “殿下难道忘了?” 李泰咬牙道:“我没忘!” 杜楚客这才继续道:“殿下没忘就好,太子此前德行有失,必定会留下诸多的过错。” “而我们要找的便是太子最大的错。” “能让圣人不得不废了太子的过错,仅有一点,那就是谋反之罪!” 他这话一出,李泰、韦挺、苏勖等人全都瞪着双眼,有点儿不敢相信自己会听到这般言语。 李泰再一次阴沉下来,轻声道:“怎么找?” 很显然,他对杜楚客的提议动了心。 杜楚客继续建言道:“殿下,太子身边的亲信也只有贺兰楚石,还有太子伴读杜荷、秦奕等人,而且,太子和汉王李元昌颇为亲近。” “某以为,若是让人跟踪贺兰楚石、杜荷、秦奕等,再暗中调查汉王李元昌,若是能打探到他们的一些秘密。” “说不得,当真能找到太子结党营私之罪证呀!” 第49章 :面圣 李世民吃醋了。 有人宁愿辅佐烂泥扶不上墙的太子,也不愿意辅佐他这位天可汗! 这让他多少有些破防。 誓要找出此人,问个明白。 他这位天可汗难道就那么不值得他的辅佐吗? 故此,李世民首先就召见了詹事府的几位官吏,一番旁敲侧击,也没能发现他们有着任何不妥。 在他想来,能够指点太子改过自新,还能写出传世佳作,甚至是一个月内写出一部让太医署称赞的医书,有着这般能耐之人,必定是隐士。 而隐士通常都是年事已高、阅历很多,最起码也是四十来岁的不惑之年。 东宫属官之中,符合这个年龄段的人不多。 李世民也是一一召见,先是以太子最近的改变为由,进行了一番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的试探,最后甚至是直接表达出来自己的爱才惜才之心。 可结果,这些人的回答也都让李世民大失所望。 他们都不像是那位隐士! 既然不是东宫詹事府的几位官吏,那就只能是其他人。 太子伴读长孙家庆、长孙祥必然不会是隐士,他们乃是长孙家的子弟,除非……他们受长孙无忌的教导,在暗中指点太子。 可是,李世民却又想不明白长孙无忌为何这么做,当真想要扶持太子,为何到了眼下,才让太子改过自新,才让长孙家庆、长孙祥两人去指点太子? 而长孙无忌能写出那些佳作? 便不是他,而是其找人代笔,又有谁有着如此高的文采,还能心甘情愿地把这些佳作交出来? 关陇世家有这样惊才绝艳的子弟嘛? 既然有所怀疑,那自然是要去验证,唯有如此,才能找到真正指点太子,还写出了那些佳作之人。 所以,李世民在召见了东宫詹事府的一些官吏,确认不是这些人之后,又单独召见了长孙无忌。 “辅机,太子最近改变之大,你也看到了,可有什么感想?”李世民落了一子,开口问道。 长孙无忌就知道,圣人召见自己前来,绝对不是想要和他下棋这么简单。 他当即回道:“恭喜陛下,太子殿下迷途知返、悔过自新,乃是社稷之福也。” 李世民却道:“除此之外呢?” 长孙无忌揣着明白装糊涂,疑惑道:“臣不知陛下此言何意?” 李世民无奈地笑了笑,说道:“你呀,你呀,到了这时候,还要让朕明说吗?” “太子之变,难道不是你所为?” 长孙无忌刚从盒子里面捻起一颗棋子,便是直接一个哆嗦,掉了。 眼神也是不可避免地惊慌了一下。 当然,这绝对不是自己指点太子被发现的惊慌意乱,而是被李世民给冤枉了,一顶帽子扣下来的不知所措。 我指点太子? 怎么可能! 我一直都是保持着中立,不偏不倚的好吧! “陛下,臣冤枉,臣虽有心想要教导太子,可臣毕竟是外戚,再加上这才学尚浅,无以能教导太子呀!” “太子有悔过之心,乃是其自身之成长,而非臣之指点。” “若是臣当真要指点太子,又何必在此时呢?” 李世民盯着长孙无忌,审视着他的一举一动,特别是那一双眼睛之中的任何一丝情绪,都被看的清清楚楚。 “不是你,又是谁?” 长孙无忌回道:“陛下,孔祭酒、魏侍中、于学士为太子少师,或许他们教导太子有功,让太子迷途知返呢?” 李世民摇摇头,当即也直接明说了自己心中的猜测。 “辅机,朕此时也就和你说实话吧。” “朕怀疑,承乾身边有一位高人在指点他!” 长孙无忌顿时施礼道:“陛下明鉴,臣其实也有此猜测,太子突然之间悔过自新,开始潜心读书,且接连有了佳作。” “此非常人所能,臣不是不相信太子殿下的改过自新,而是不相信一个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就能通过读书而提升自身之才学。” “然,太子乃是国之储君,身份尊贵,岂能容臣恶意猜测?” 老狐狸不愧是老狐狸,回答的滴水不漏。 完全就是顺着李世民的心思,回应着李世民,从而不会引起李世民的不满。 李世民说高人是他长孙无忌,他便立即解释,排除自己的嫌疑,李世民说自己怀疑太子身边有高人,他则是也连忙说自己也有着同样的怀疑,只是碍于太子的身份,不敢明说。 而李世民听到长孙无忌的话,也确实是没有因此而怪罪他的意思。 毕竟,他现在还要让长孙无忌一起找出那位隐藏在太子身边的高人。 “辅机,既然如此,你可愿意帮朕找出此人?” 长孙无忌连忙施礼道:“陛下,臣自当鞠躬尽瘁矣!” 李世民捻起黑子,落了一子,黑龙已成,这盘棋,输赢已定。 “那好,你先让长孙家庆、长孙祥两人告病。” “朕想要看一看,是不是太子伴读秦奕!” 迄今为止,他能怀疑的人,不多了。 该试探的也都试探了。 接下来,也就是太子伴读杜荷、太子伴读秦奕等人。 当然,杜荷也不用试探,他绝对不是那种高人,更不可能写出那些佳作! 唯有出身万石秦氏,家中父母双亡,吃百家饭长大,然后于贞观十二年考上进士的秦奕,还有一点儿嫌疑。 长孙无忌也很快就明白李世民想要做什么,当即躬身道:“喏。” 太子伴读长孙家庆、长孙祥两人病了。 太子李承乾则是让萧长史送了一些名贵药材,让他们两人好生地养病,等病好了之后,继续伴读。 如此,以示关心。 而之后,李承乾也就让杜荷、秦奕两人负责整理书籍,不用伴读。 他自己一人坐在承乾殿上,打开大殿的门,让宦官、宫女在左右服侍,他则是依然拿着书,大声地读。 不过几天,内侍省宦官前来,传圣喻。 召太子伴读杜荷、秦奕面圣。 正在读书的太子李承乾在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也还是不免心中揪了一下。 最后佯装淡定地继续读书。 杜荷、秦奕两人跟着内侍省宦官走出东宫,过廊道,前往太极殿。 路上,杜荷异常激动。 毕竟,这可是他少有能面圣的机会呀! 第50章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见李世民,有这么激动的吗? 秦奕表示不解。 当然,或许对于杜荷来说,见李世民确实值得激动吧。 若是自己见到那位,怕是比他还要激动万分。 两人就这么走过廊道、走过宫门,直至太极殿前的鹿台上候着。 杜荷一直在暗戳戳地搓手,脸色微红,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仿佛随时都要跳起来欢呼。 “陛下,两位太子伴读到了。” 殿内,声音传来。 “让他们进来!” 内侍省宦官躬身道:“喏!” 随即,让人打开了大殿的门,躬身道:“杜学士、秦学士,请。” 杜荷、秦奕只身走进大殿。 这还是秦奕第一次走进唐朝时期的宫殿,看起来,多少有一些空旷,也有一些昏暗,并不敞亮。 可能是宫殿建造的高大一些,再加上几片琉璃瓦的透光性并不是很好。 也因为宫殿比较大,所以光束也只能洒进来一点,而照不到大殿的中间的位置,导致光线看起来,稍微有一点儿昏暗。 “臣杜荷、臣秦奕,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杜荷、秦奕两人一起施礼。 这礼仪礼节在成为进士,入翰林院的时候,就已经学过了。 秦奕的记忆之中也有这些相关的知识点,自然不会在这时候手足无措,又或者是不知道该怎么施礼,导致殿前失仪。 李世民则是打量着太子伴读秦奕。 在这之前,他并未注意到此人。 而最近太子性情大变,没有了以前那般叛逆之举,还能潜心读书,写诗作赋,甚至是还写出了一本医书,自然是让李世民有所怀疑。 “免礼。” 秦奕起身,也是瞄了一眼端坐在帝王之位的李世民。 这位千古一帝,被网友们称之为六边形的帝王,看起来,似乎和一位演员有一些相似。 确实是符合他心中李世民的形象。 “太子近来潜心读书、编撰出一部能悬壶济世之医书,二位伴读有功,朕自当有所赏赐。” “你们想要什么?” 杜荷一听,连忙施礼道:“陛下,臣于东宫伴读,实乃职责所在,岂敢要什么赏赐?” “太子殿下丰姿岐嶷,仁孝纯深,其才学之高,让臣等敬佩不已呀!” “能够陪在太子身边伴读,乃是臣的荣幸。” 秦奕:“臣也一样。” 李世民却道:“有功必赏、有过必罚,如此才能让人信服。” “来人,太子伴读杜荷、秦奕两人伴读有功,当赏,便赏你二人一人五匹绢帛、白银三百两。” 杜荷连忙施礼道:“谢陛下圣恩!” 秦奕也是照做。 “谢陛下圣恩。” 李世民此时又吩咐道:“杜卿前去领赏吧,秦卿且留下。” 杜荷愣了一下。 多少有一点儿意外。 怎么自己去领赏,却让秦奕留下来? 难道,自己做的还不够好吗? 当下就对秦奕有了一点儿嫉妒的心思。 却也不敢当场表现出来,而是毕恭毕敬地施礼道:“喏。” 秦奕也是心思一紧,却又保持着镇定,还略微装作是小心翼翼,却又有一些激动的样子。 人生如戏,全靠演技。 李世民的眼神余光也一直都在秦奕的身上,等到杜荷离开之后,他才幽幽地说道:“太子往日多有忤逆之处,却于五个月之前,张玄素劝谏未果,前来朕面前说太子的不是。” “朕责问太子之后,太子开始悔过,潜心读书。” “朕且问你,你为太子伴读三年,可又觉得太子突然之间有着如此大的改变,当真是有心悔过,愿意洗心革面?” 秦奕连忙施礼道:“陛下明鉴,太子改过自新、潜心读书,此事,东宫上下,人人都是亲眼所见,自是为真!” “此前,太子可是从未让臣等在一旁伴读呢!” 李世民直言问道:“那……太子身边可有人指点?” 秦奕回道:“回陛下,有。” 李世民眼神有了些许波动,立马问道:“谁?” 秦奕一副理所当然的神情,回道:“乃是太子少师孔公、魏公、于公,太子每日都认真聆听三公讲学,颇有所得。” 李世民愣了一下,抿了抿嘴,真想要训斥一下此人。 可看着秦奕的神色,不像是假的。 他还真的就以为孔颖达、魏徵、于志宁三人能够让太子洗心革面? 当真以为太子能写出那些佳作? “除了这三人之外,可还有人指点太子?”李世民再一次直截了当地问道。 秦奕假装愣了一下,连忙回道:“回殿下,应该没有。” 李世民挺身,向前压了压,沉声道:“太子潜心读书月余,就能写出《阿房宫赋》这样的佳作?” “你当真以为朕好糊弄的?” “说吧,是不是你?” 秦奕抬起头,错愕地看着李世民。 啥? 随即却又假装反应过来,连忙施礼道:“陛下明鉴,臣,臣哪里有着如此之才学呀?” “臣,臣,臣冤枉呀!” “陛下,臣,臣冤枉呀。” 秦奕一副小心翼翼、担惊受怕,还有一点儿怕死的样子,当真不像是演的。 李世民看着秦奕求饶的样子,也觉得不像是假的。 就他这二十五六岁的年龄,能有什么见识? 若当真有文采,起初的科举之时,就不会只是一个进士,从此之后籍籍无名,最终只是一个东宫门大夫,兼任太子伴读。 只能说,人心中的成见就好像是一座山。 在李世民的思维之中,依然还是觉得那位隐士,应该是四十岁左右,且很会隐藏自身,让人看不出他的真面目。 所以,他现在觉得眼前的太子伴读秦奕,并不是他想要找的人。 “行了!” “朕也不过是试探一二,并不会拿你如何。” “太子有心悔过,此乃社稷之福。” “你等伴读有功,自然当赏。” “至于朕刚才之问,你也要烂在肚子里面,不可让外人知晓,明白吗?” 秦奕连连施礼道:“回陛下,臣明白,臣一定烂在肚子里面,绝对不传出去!” 李世民烦躁地挥挥手,吩咐道:“嗯,下去领赏吧。” 没能找到那个人。 心情自然不太好受,东宫属官都见得差不多了,可看起来似乎谁也不像是那位高人。 还是说,有人在他面前虚与委蛇,而他没能看出来? “是了。” “既然一心想着隐于东宫,不愿事朕,那必然会遮掩自身,于朕面前以假乱真!” “倒是又小瞧你了。” 李世民眼神微微一冷,觉得那位高人再一次戏耍了他。 第51章 :鹰犬 秦奕不知道自己的演技有没有过关。 在这之前,他其实已经在镜子面前练习了很多次。 胆小、谨小慎微,却又要感恩戴德,把一位落魄世家子弟,获得圣恩的激动表现的淋漓尽致。 当然,杜荷刚才也算是现场给他表演了一番,如此也就有了一个现成的模版,让秦奕能完善自己的演技。 “他应该是没有看出来,不然……不会就此作罢。” “好险,要不是杜荷在前面表演了一下,我这演技在李世民面前,怕是还有一些不过关吧?” 秦奕走出大殿,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李世民没有继续逼问,应该算是勉强过关,没有让其怀疑到自己的头上。 暂时还能继续当他的太子伴读。 秦奕领了赏。 就直接去潇洒了。 勾栏听曲。 舒缓一下紧张心情。 如此健康的身体,自然是要好好的。 不能再像现实世界那般,拼死累活,挣了钱,却丢了健康。 以至于最终用七年的血汗钱,来买自己的健康。 却还买不到! 这平康坊的明月楼算是长安城最好的勾栏,只要有钱,别说葡萄美酒夜光杯,就是这高丽参都能泡茶喝。 秦奕现在这身体健康的很,自然是不需要高丽参来补一补。 不过嘛,没有放葱姜蒜的汤茶,还是能来一壶,一些时令瓜果,也是可以吃一点儿,补充一下维生素。 今朝有酒今朝醉,明日忧来明日忧嘛。 秦奕现在的心态可是放的很平,再也不拼了。 …… 太极殿。 李世民在秦奕走后,沉思了片刻。 随后就让内侍省宦官去传唤黄门侍郎许敬宗。 内侍省的老宦官安排的人,到现在也没能在东宫打听到一点高人的线索,让李世民很是失望,他现在必须得安排一个自己人去东宫,盯着李承乾,找出那位高人。 而许敬宗就最合适不过的人选,作为当年秦王府的十八学士之一,完全可以胜任太子左庶子的位置。 同时,此人爱财,也容易掌控,且听话。 不过一会儿。 五十岁的许敬宗身穿官袍,大步而来。 “臣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李世民挥手让身边的内侍宦官全都退下,只留下许敬宗一人在这大殿之上。 “免礼。” 许敬宗起身,见此情形,心下一顿,更加小心翼翼起来。 李世民则是开口问道:“许卿,你应该也听闻太子洗心革面,潜心读书,写出了不少佳作之事吧?” 许敬宗心说,何止是这点儿,便是坊间的那些谣言,我都听说了呢! 不过,其面不改色地回道:“回陛下,臣略有耳闻。” 李世民身子前倾,沉声问道:“许卿对此事如何看?” 许敬宗连忙回道:“太子殿下乃是储君,能够有此才学,必然是社稷之福也!” 李世民却冷声道:“社稷之福?” “你当真相信此前还时常忤逆朕,不听孔颖达等人的讲学,不听张玄素的劝谏,这样的太子在悔过之后,读书月余,就能写出《阿房宫赋》这样的佳作?” “在读了月余的书,去了几次太医署,就能写出《太平圣惠方》这样的医书?” 许敬宗惊诧地抬起头,不敢相信地看着李世民。 难道……这些都不是太子所作? 那还能是谁? 谁有这么大的胆子,如此欺君? 不对,能有这般能耐的必然是圣人,难道圣人想要让自己写什么佳作,然后对外宣称乃是太子所写? 这……这,这也太离经叛道了吧! 许敬宗瞬间头脑风暴,开始猜测李世民单独召见自己,所为何事? 李世民见到许敬宗有一些错愕,甚至是还有一些出神,便抬手捂嘴,咳嗽了一声。 “咳咳。” “许卿,朕今日单独召见你,乃是想要你去东宫,为朕调查清楚此事。” “朕想知道,这些佳作当真是太子所作,还是有人在代笔!” 许敬宗回过神,听到这话,却又是不免心跳加速。 “臣……臣……。” 一时间,他也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 实在是这事儿过于骇人听闻。 有人竟然给太子李承乾代笔,写出这些佳作,然后假装是太子所写,欺骗圣人、欺骗百官、欺骗天下人? 这胆子,也太大了吧! 李世民见许敬宗如此反应,不免微微蹙眉,又有点儿犹豫,要不要让此人担任太子左庶子,接下这个任务。 毕竟,那人隐藏的很深,便是到现在,他亲自召见了这些属官,也没能试探出来。 许敬宗就能查出来吗? 李世民当即又开口道:“许卿,你若是不愿,朕不为难你。” 许敬宗则是回过神,连忙平复心情,严肃以对,施礼道:“陛下,臣愿意,若真有人为太子代笔,此乃欺君之罪。” “为人臣者,自当事君以排忧解难也!” 李世民嘴角微微翘起,十分满意道:“嗯,既然如此,那朕就等着你的好消息!” 许敬宗施礼道:“喏。” 等到许敬宗走了之后,李世民直接召来中书省的中书舍人,表明自己的意思,由他们拟旨。 中书舍人岑文本听闻李世民有意任命许敬宗为太子左庶子,也是心思一动。 看来,当年的秦王府十八学士之一的许敬宗如今终于是再一次被起用,且其为太子左庶子,便是代表着圣人并不想因为张玄素一事而有易储之心。 当即也只能是遵循圣意拟旨,然后把拟好的旨意转交给了门下省覆核驳正。 这一封旨意到了门下省,自然是直接放在了门下省侍中魏徵的桌子上,由侍中魏徵、黄门侍郎、给事中等商讨。 当然,商讨的也不过是这中书省拟旨的规格是否正确,也就是公文的用词、错字、行文等是否有误。 有错误就驳回,没有错误的地方,直接签字。 而魏徵见到圣人任用许敬宗为东宫太子左庶子,也不免微微蹙眉,许敬宗是什么样的人,他还是知道一些。 此人爱财,且也贪权,虽有才学,但德行有失。 圣人却任用此人为东宫太子左庶子,意欲何为? 魏徵心有猜测,却也不会直接劝谏,说许敬宗不合适,因为在没有明白圣人的心思之前,自然是不能横加阻拦,以至于会错圣意。 中书省这边签字‘制可’之后,便是将这一份任命诏书上呈到了李世民这里。 李世民看完,直接签了一个‘可’字。 而写完这个字。 他不免又想到了张玄素死前写的那个‘大’字。 顿时深呼吸一口气,直接把笔给丢了。 这‘大’字,到底是提醒他,还没有一笔没写,乃是一个‘太’字,还是说,就是一个‘大’字。 代表着……李大? 那,写下此字之人,又想要表达什么意思? 是陷害给太子李承乾,还是说,要提醒朕,小心太子李承乾,又或者……小心李大,甚至是,李建成? 李世民只觉得自己的眼前有一团雾,唯有找到那个给太子出谋划策之人,他或许才能拨开这迷雾! 而李世民在旨意上签下这个‘可’字,也就代表着旨意生效。 随后就转交到了尚书省,再由尚书省转递给了吏部尚书侯君集的手中,由他来完成旨意。 相当于是这一道旨意,最后由吏部来完成。 毕竟,这本就是一个人事任免。 侯君集拿到旨意,看完之后,也是开始猜测起来。 太子左庶子张玄素被害,临死之前,写了一个‘大’字,有人以为,此乃张玄素临死之时,写下字来,告诉众人,凶手是谁。 然而,太子却直接反驳,若是张玄素已经死了,又怎么写出一个字,若是张玄素没死,又如何能写下这个字而不被凶手发现? 便是没有被凶手发现,又如何知晓这些凶手乃是他这位太子派出去的人? 而他这位太子有心悔过,正在潜心读书,还想着学医以解万民之疾病,又何须在此时,派遣刺客刺杀太子左庶子? 这必然是有人诬陷! 而最后,经过长孙无忌等人调查,此事确实是有人诬陷,太子无罪! 侯君集也是经过此事之后,才真正看清,太子李承乾现在的处境,在收到李承乾的密信,见其上只讲什么大义,还有其悔过之心,也就犹豫了,还要不要跟着太子李承乾一起谋反? 还是说,换一个人,比如……更得宠的魏王李泰? 第52章 :策反许敬宗? 李承乾原本还在继续装模作样潜心读书。 因为秦奕说了,现在是宜静不宜动。 什么都不做,安心读书。 养‘望’一事,做的比较多了。 总要让‘望’飞一会儿。 做的越多,有时候,也越容易让人怀疑,从而适得其反。 故此,他在不能参政的情况下,只能是坐在承乾殿上继续‘潜心读书’。 “殿下,吏部传来圣人旨意。” 李承乾微微蹙眉,吏部来的圣人旨意? 随即就想到了什么。 太子左庶子张玄素被人杀害,还用来诬陷自己,结果被自己狡辩、反驳之后,这事儿就不了了之。 然而,张玄素已经死了,这太子左庶子的位置就空下来了。 所以,这一道旨意很有可能就是关于东宫太子左庶子的! 想到这里,李承乾立即起身,快步走出,接旨。 等听完宣旨之后。 李承乾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而这时,他接旨之后,看向了旁边的许敬宗。 同时,许敬宗也看向了李承乾。 其连忙上前,施礼道:“太子左庶子许敬宗拜见殿下。” 李承乾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位新任的太子左庶子许敬宗,只是微微点了点头。 毕竟,上一位太子左庶子张玄素给他留下了非常大的阴影! 便是此前为张玄素主持葬礼那几天,竟然还梦到张玄素当着他的面,劝谏他这也不对,那也不对,说话十分难听。 李承乾甚至是直接被气醒了。 醒了之后才发现自己做了一场梦! 张玄素已经死了! 如今,又来一位太子左庶子,还是一位五十岁的老者。 李承乾自然是有一些抵触。 许敬宗见到太子转身就走,也是微微错愕了一下,随即就立马恢复了淡然之色,朝着萧长史施了一礼。 萧长史只能是上前施礼,又给许敬宗汇报了东宫最近的情况。 “许侍郎,太子殿下有言,如今天下万民还在饿着肚子,故此东宫当节俭,不可铺张浪费。” “还有,殿下每天辰时起床读书,等待孔公等人前来讲学。” “晌午用膳之后,会休息半个时辰,等到了未时中旬会唤太子伴读前来读书,一直读到酉时中旬。” “除此之外,还有……。” 萧长史不仅仅是在汇报东宫的情况,还有太子李承乾的起居,以及日常生活习惯等等。 毕竟,许敬宗如今为詹事府詹事、兼太子左庶子,相当于是负责东宫上下所有的一切政务。 他们这些人也都要听从于许敬宗的差遣。 其实,萧长史也担心许敬宗和此前的张玄素一样,是一个什么事儿也不管,只知道在太子面前犯颜直谏。 如若又是这样的人,那他们的日子就又难熬了。 许敬宗听完萧长史的话,也是一一记在了心中,然后就是有意无意开始向萧长史打听着李承乾这段时间见了那些人。 萧长史也没有察觉到许敬宗的心思,对方现在毕竟是太子左庶子,了解太子最近的一些日程,本就应该,他若有所隐瞒,那就会犯了过错。 其实,他也听到了一些风声,也感觉到了一点儿不对劲的地方。 可是,太子李承乾和秦奕两人互相配合,打掩护打的很好,除非是萧长史等人在两人谈论之时,全程站在旁边。 不然得话,太子见了哪些人,说了什么话,他是根本就不知道的。 而太子李承乾这段时间虽然潜心读书,但是见得人也不少,整个东宫属官的文官,除了那位告病在家、最后遇害的张玄素,其他人是都见到过的。 并且,也都单独在承乾殿陪着太子下过棋、聊过天、喝过茶、问过政,想要从这些人之中找到那位给太子代笔的人,很难! 可即便再难,这任务是圣人下达的,他也必须要去完成。 许敬宗心中很清楚,这是自己唯一的机会了。 毕竟,贞观八年他曾官至中书舍人,这可是正五品上的官职,且文人极任、权力极大。 可就因为自己于长孙皇后服丧期间,见率更令欧阳询样貌丑陋而大笑,被御史揭发,贬为洪州都督府司马。 从此一蹶不振! 若是此番找不到太子身边的那位高人,怕是当真要止步于此了。 为此,许敬宗也是先按兵不动,在熟悉了东宫的规矩之后,就是照章办事,开始把自己当做是太子左庶子来认真处理东宫事务。 太子李承乾则是按耐住稍微有一些烦躁的心,继续装模作样地读书。 既然有着太子左庶子这个官职,早晚也就会有新任,而自己应该早就做好这个准备才是。 却因为‘写’出一本传世医书,就开始沾沾自喜。 好在,秦凤年并没有因为此事而指责孤的不是,也并未对孤失望,还愿意继续指点孤! 不然,孤可就真要因小失大了。 李承乾一边读着书,一边胡思乱想。 不过一会儿,心也总算是静了下来。 “凤年有言,让孤把这天下当做是一盘棋,然后圣人、李泰、孤为执棋者,三方下棋。” “如今,圣人任用许敬宗为太子左庶子,便是在落子。” “那么,圣人想要做什么呢?” 李承乾想来想去,还是想不太明白。 直到几天之后。 秦奕伴读之时,给了他一个锦囊。 李承乾于书房独自打开锦囊,看完书信,才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 “圣人想要在东宫安插眼线,让许敬宗来找出孤身边的高人,也就是秦凤年?” “还好,还好,凤年能早一些告知孤,让孤看清圣人这一步棋。” “嗯?” “让孤拉拢许敬宗?” 李承乾看到这里,稍微意外了一下,自己还能拉拢许敬宗吗? 可当他看完书信,看到秦奕上面写出了许敬宗的出身、过往、心性,便也明白过来,此人爱财贪权,当真可以拉拢。 “敬而远之、用而信之。” “可用,却不可信。” “凤年当真是冠代奇才,如再世诸葛呀!” 李承乾高兴不已,有了来自于秦奕的锦囊,他自然是知道自己该怎么做了。 此后也不再着急,更没了对于太子左庶子的抵触。 用秦奕的话来说,张玄素是张玄素,许敬宗是许敬宗,前者只会卖直求名,而后者爱财贪权,却又有着聪明才智,可以利诱之。 若能策反圣人的眼线,那实在是……爽极了! 李承乾嘴角勾起一抹微笑,随后就把信笺给烧了,锦囊也藏了起来,下一次以写出疑问,还回去,让秦凤年解惑。 第53章 许卿,朕让你办的事可有结果? “孤记得许卿当年乃是十八学士之一吧?” 东宫花苑的阁楼之上。 李承乾坐在胡榻上,正在和许敬宗一起下棋。 许敬宗一边落子,一边回道:“殿下记性真好,臣不才,当年添为十八学士之一,辅佐陛下。” 李承乾漫不经心地说道:“时间可真快,如白驹过隙,二十年眨眼而过。” 许敬宗不知道李承乾唤他来下棋,又是何意? 稍微一想,便觉得这可能是那位高人在指点李承乾,想要试探他? “殿下所言极是。” 李承乾落了一子,继续道:“孤记得卿后来还参与编撰《武德实录》、《贞观实录》有功,因此而受封为高阳县男。” 许敬宗回道:“是。” 李承乾这才笑了笑,对许敬宗说道:“那卿也应该听闻孤很喜欢读史书吧?” 许敬宗连忙回道:“臣有所耳闻,殿下所写《阿房宫赋》也是让臣佩服至极,此赋可为这天下第一赋!” “殿下才高八斗,乃是社稷之福。” 李承乾现在的脸皮比较厚,也能淡然接受来自于许敬宗的夸赞而做到面不改色,“卿谬赞了,孤也不过是读了秦史之后,有所感想罢了。” “真要论才学,孔祭酒编撰《五经正义》,卿编撰《武德实录》、《贞观实录》这才是当世之显学。” “孤如今潜心读书,有心想要改过自新,此后,当请许卿能够指正孤的过错,可以如张玄素那般直谏。” “孤也好约束自身,修养德行。” 许敬宗的捏着棋子的手都哆嗦了一下。 啥? 让我学张玄素一样直谏? 张玄素现在坟头草都长起来了。 我敢学他吗? 还是说,太子此番言语乃是威胁之意? 许敬宗一时间开始猜测太子李承乾的用心,更为小心翼翼起来,甚至是有点儿头皮发麻了。 他为了能够得到圣人的器重,接下了这个任务。 却忘了张玄素是怎么死的了。 现在来看,太子左庶子乃是一个高危官职呀! 许敬宗一时间后背一凉,只觉得当初答应圣人,接下这个任务,乃是走错了路。 能不能找到那位高人还很难说。 更可能得是还没找到他,或者是即将找到他的时候,就不明不白地死了! “许卿?” 李承乾发现许敬宗迟迟没有落子,再一看他,竟然呆愣在那里。 这九月中旬的长安,已经没有那么的热了。 可许敬宗这会的额头竟然出了一点汗,这又是为何? 李承乾想了想,随即就想到一点,许敬宗这是被自己的话给吓得,张玄素成了前车之鉴,太子左庶子的官职也就不是这么好坐的了。 当即不屑地笑了一下。 张玄素那也是恶有恶报! 李承乾也在思考着自己如何按照秦奕的指点策反许敬宗,从而为自己所用,便又开口,叫醒许敬宗。 许敬宗听到太子李承乾的呼唤,回过神来,当即意识到自己失礼了。 他连忙放下手中的棋子,施礼道:“殿下,臣,臣在思索该如何学张学士之直谏,以至于走了神,还请殿下见谅。” 李承乾温和地回道:“许卿不必如此小心翼翼,孤岂能是那般心胸狭义之辈,只因为此事就怪罪于卿?” “继续下棋吧。” 许敬宗连忙回道:“喏。” 他这会儿是真的怕了。 当然,也是后怕,一开始为了得到圣人的器重,便是头脑一热,答应下来。 现在听到李承乾提起张玄素,才回过神,太子左庶子张玄素不明不白地死了,而他现在兼任太子左庶子,那就是直接让自己也陷入了危险之境。 这不是自寻死路嘛! 许敬宗现在才算是完全明白了自己接下这个任务的难度。 那不是找不到太子身后的高人而得不到圣人的器重,而是很容易和张玄素一样不明不白地死了呀! 如今,朝野上下对张玄素之死保持着两种说法。 第一个说法,那就是张玄素之死确实是有人想要诬陷太子谋刺朝中大臣,而让圣人易储的。 第二个说法则是张玄素之死就是太子所为,太子早就恨不得杀了他,张玄素害的太子被禁足了三个月,所以太子让人暗中谋刺了张玄素,然后故布迷阵,写了个‘大’字,说是别人诬陷他。 可如今他已经被任命为太子左庶子,便是进退两难了。 太子李承乾并不知道许敬宗的心中是什么想法,便是想要猜,也猜不出来,他还没那么大的能耐,学会了如何拿捏人心。 也就秦奕指导的几点,许敬宗爱财贪权,此人可用。 圣人让其兼任太子左庶子,必然是想要让他来东宫为眼线,找到那个暗中指点太子的人。 而他要做的就是动之以情,假做真心对待许敬宗,有事儿没事儿就请教一二,慢慢地让许敬宗感觉他有心依仗,并且也十分信任。 有了这个信任,许敬宗也会做出一个选择,那就是要不要帮太子,要不要拥有一个从龙之功? 此后,李承乾是有事儿没事儿,就请教许敬宗,几乎是把许敬宗当做是孔颖达、于志宁、魏徵那样的太子少师来对待。 许敬宗也很快就感觉到了李承乾的亲近,可还是有一点儿不敢相信,自己能这么轻易地就获得了太子的信任。 可他也不敢忘了来自于李世民的任务! 然而,许敬宗在这东宫一个月,愣是没发现有什么高人在指点太子。 或者说,太子李承乾现在每天的作息规律非常的自律,可以说,每天也都是那几样,听孔颖达、魏徵等人讲学。 然后,陪着李厥、李象读书。 又唤来长孙家庆、长孙祥、杜荷、秦奕四位太子伴读读书,读史书、医书、尚书、论语等。 听闻,这些书……太子已经读过一遍了。 而最近,太子李承乾又开始读他参与编撰的《武德实录》。 这让许敬宗多少还是有些受宠若惊的。 可当他听到内侍省宦官传唤,圣人要见他,心中一下子还是慌乱不已。 “臣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李世民挥手让身边的宦官、宫女都退下去,这才对许敬宗问道:“朕让你查的事,查的如何了?” 第54章 :帝王、谋士 许敬宗只能是惭愧以对,施礼道:“请陛下恕罪,臣无能,未曾发现陛下口中那位高人的任何线索。” 李世民蹙眉,有些不信地问道:“一点儿都没?” 许敬宗无言以对。 毕竟,问他这句话的人乃是圣人。 他可不敢欺君。 没有就是没有。 说实话,总好过说谎话。 李世民沉默片刻,又问道:“这些时日,太子在做些什么?” 许敬宗则是连忙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读了什么书,见了那些人,又做了什么事,便是去过后院几个时辰,事无巨细一一道来。 李世民听完也不免眉头蹙的更深了。 因为太子的日常和他如今几乎是差不多一样,甚至是比他还要枯燥一些,而这,太子竟然能忍得住? 到底是什么,让太子的改变如此之大? 李世民思索良久,按照太子的日常来看,确实是找不到那个人。 毕竟,这些人,他其实早就已经试探过一次,对方隐藏的极好,便是他也没能看出来,谁才是那位隐士。 他都看不出来,许敬宗又能看出来什么? “嗯。” “你且继续仔细观察,若有什么风声,可前来禀报,明白吗?” 许敬宗暗自松了一口气,连忙施礼回道:“喏。” 他原本还有一些担心自己没能完成圣人的吩咐,会被圣人怪罪,已经做好了狡辩的准备。 万一圣人真要是怪罪下来,他也就只能是说谎了。 把那高人按在魏徵的头上,至于这代笔,相信苏家子弟的头上。 不说谎,当场就要丢了官职。 说谎,还会有回旋的余地呢! 许敬宗躬身施礼,退出了大殿,只留下李世民一人坐在空荡荡的大殿之中,不知道在想什么。 如今,唯一能够断绝那位隐士指点太子的办法,那就是把东宫属官全给换了! 然而这么做,无异于易储! 可太子一书一经一赋两首诗,五篇佳作已经传开,且太子洗心革面一事,朝野上下也都是人尽皆知。 这时候,他还要易储,便不只是魏徵、孔颖达、马周等人劝阻,便是更多的大臣都得站出来劝阻。 太子洗心革面,有着贤德仁孝之名,《三字经》一书更是当为儒学经典。 这时候,你这位天子想要易储,想要废太子? 你这是忘了当年的玄武门之变? 李世民很清楚,为了削弱当年玄武门之变的污点,他必须坚持嫡长子继承制! 把东宫的所有属官换了,这是不太可能的事情。 太子无大错,甚至是还有了名望。 东宫属官不仅无过,还有功。 不仅不能换,还得奖赏呢! 当然,除此之外,那就是以功来升官加爵,慢慢地把他们调离东宫,唯有如此,才有可能杜绝那位隐士指点太子。 “不对!” 李世民想到这里,却又摇摇头。 “朕还没有弄清楚那位隐士为何要在这时候指点太子,不知道他和太子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 “是只想有一个从龙之功,还是说,觉得太子为嫡长子,当值得指点。” “还是说……他和太子之间还有着更深一层的关系?” “在不知道太子和他之间到底是什么关系之前,朕便是想办法把他调离了东宫,他也依然会有机会指点太子。” “甚至是更为隐蔽,再也让人无法查出来,他到底是谁!” 李世民想到这里,才感觉到有一些棘手。 顿时有些坐立不安了。 以前,他可能有一些忌惮太子的成年。 如今,他更加忌惮隐藏在太子身边的那位高人! 不过,帝王到底是帝王,便是再怎么忌惮,再怎么坐立不安,也仅仅是片刻的情绪罢了。 “也好……。” “这么多年,终于有了一种再一次上战场杀敌的感觉了。” “朕倒要看一看,你能走多远!” …… “殿下,王之所以为王,从不因为智谋超群,而是因为他敢为天下先,秦始皇扫六合,其他几位君王有这志气吗?” “刘邦敢入咸阳,萧何敢吗?” “帝王靠的是孤注一掷的胆量,是破釜沉舟的决绝,成则千古一帝,败则万世骂名。” “就如同当今陛下,当年,魏徵为太子洗马的时候,劝说隐太子先下手为强,可其犹犹豫豫,最终败于玄武门之变。” “而当今陛下则是八百人就敢行玄武门之变,从而登基为帝,成就贞观之治!” “帝王擅于驾驭谋士,听千策而选择其一,纳万言而独行。” “智谋不过是锄头,能用来耕地,胆识才是刀刃,可用来杀人!” “同时,帝王无柔情,胜负即正义,曹操杀吕伯奢,不问对错,汉高祖杀功臣,只因一句开国之后无可用之人。” “所以谋士是棋手,帝王是赌徒,谋士求万全,帝王赌天命,谋士谋事,帝王谋天!” “殿下不要把自己当做是谋士,而是要把自己当做是帝王!” “我所教导的天下为局,众生为棋。让殿下学会走一步看三步,学会复盘,学会思考,学会看到大局大势,学会分析,学会站在圣人、李泰、长孙无忌等人的角度思考问题,看待他们所做的每一件事,是让殿下学会看轻局势,从而学会决断,而非要去谋事。” “殿下要做的是有着自主的意思,自我的想法,以帝王自居,行非常之事。” “而不是得了一点儿好处便开始沾沾自喜,出现一点变故就畏首畏尾,不知所措、辗转反侧。” 秦奕又给了李承乾一个锦囊,告诉他,接下来应该怎么做。 此前,李承乾还想着大摆宴席,庆祝一下自己‘写了’一部旷世医书,即将获得非常高的声望而洋洋得意。 之后,当许敬宗为太子左庶子,知晓此人乃是圣人安排的眼线,是来寻找他这位指点太子的人的时候,又担惊受怕。 可以说,这段时间,李承乾也确实是听劝,也确实是在改变。 但是,江山易改本性难移,他的本性就是有一些自暴自弃,有一些从小缺钙、长大缺爱,自卑的同时,自尊心又比较强。 便是把《周易》、《尚书》、《诗经》、《周礼》、《仪礼》、《礼记》、《春秋左传》、《春秋公羊传》和《春秋谷梁传》这九本书读完,李承乾也依然无法完全摒弃掉以前的那些臭毛病。 秦奕要做的就是把这些道理揉碎了,讲给李承乾听一听。 他虽然是一个臭毛病很多,甚至是还有一点儿心理扭曲的人,但是在这之前,他其实被长孙皇后教导的还算是不错。 在长孙皇后没有病逝之前,他绝对算得上是一位合格的太子! 这娃,还有得救。 第55章 :老神仙进京! “乾坤未定,你便是黑马!” 李承乾看到信笺上这句话的时候,心神为之一震! 是啊,乾坤未定,孤就是黑马,一切都还有机会。 李承乾平复了一下心情,原本习惯性的把信笺放在了烛火上面,按照约定的方式,阅后即焚。 但是,他又担心自己忘了秦奕所说的这些话。 便是又通读了好几遍。 等到这一篇信笺的内容全都记在了心中,这才又放在烛火上,直接烧了信笺。 这些……才是李承乾现在最需要的帝王心术! 而秦奕也是不吝赐教,犹如萝莉养成一样,来了一个帝王养成计划! 而这计划之中,为李承乾养‘望’的算计,差不多也成功了。 《太平圣惠方》被太医署的太医们当做是瑰宝,能成为太医,医术自然是经得起考验,上面记载的方子,看完之后就知道有没有用。 便是很多病症,他们以前也是见到过,却不知道到底是什么病,也只能是和相似的病挂靠,然后开一些温补的方子。 而这部医书却能把这些病症进行了一个细分、细分、再细分! 太医署的太医立即就安排人,抄录了好几份,然后又写了书信,把这事儿告知药王孙思邈,请他老人家验证一下。 须知道,这时候的孙思邈已经是一百零一岁了。 相当于是这世上最长寿之人,而长寿自然也就代表着得道。 人人都惧怕死亡,自然也就万分羡慕长寿之人。 孙思邈又是一位医师,常年在民间治病救人、救死扶伤,被人称之为‘老神仙’,受到世人的尊敬。 这般人物,便是李世民见了都要礼遇七分。 说实话,要是现在秦奕和孙思邈两人站在李世民的面前,他都会选择拉拢后者,而非秦奕! 太医署的太医其实也不知道孙思邈到底在什么地方隐居,毕竟这位老神仙喜欢游历天下。 好在,太子弃文从医这事儿就传得沸沸扬扬,如今还真的写出一本医书,自然是很快传开。 再加上,杜荷、李元昌也在为李承乾扬名,把《太平圣惠方》之中的一些药方传出去。 其中,一些治疗疑难杂症的方子传得最快。 经过了一个多月的时间发酵,还真的传到了孙思邈的耳中。 这位老神仙得知当今太子读书一个多月,跟着太医署的太医学了一个多月的医理,就能写出这样的方子,也是大为惊讶。 不过,活得越久,经历的越多,也就越是能看得开。 这世上,什么离奇的事情都有! 孙思邈也很快就平复心情,在得知全书只有太医署那里保存着,就直接动身,前往长安。 他得去看一看! …… “什么?” “孙道长进京了?” 李世民正在开展常参,讨论西突厥乙毘咄陆(yi、pi、dUO、lU)可汗反叛,领兵击吐火罗,拘留唐使者,侵暴西域,遣兵寇伊州一事。 当他听到宦官上前禀报,说是孙思邈入京,当即惊诧了一下。 须知道,自当年贞观十年,长孙皇后病重,他派人全天下寻找药王孙思邈,请他如今为长孙皇后诊治,而对方到了京师,最终也只能说摇摇头,表示无能为力,之后再度离开京师之后,便是杳无音信。 如今,竟然再一次入京了? 宦官再一次躬身回道:“是。” 李世民环顾了一下长孙无忌等人,随后就明白孙思邈为何会在这时候进京了。 无非是太子李承乾写了一部旷世医书,从而引得药王孙思邈进京,为的便是这医书吧? 而这时,这位天子才陡然醒悟过来。 那位隐士当真是好手段! 竟然能够想到用药王孙思邈来为太子正名! 如此手段,这天下便是再也找不到第二人了吧? 为了给太子正名,不惜写出一部旷世医书,用来引出药王孙思邈,让其承认太子所写医书,从而为太子扬名。 便是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等人都能猜想的到,也不免咂舌,这一手,已经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 便是他们想学,却也没那本事呀! 谁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写出一部能让药王孙思邈现身,进入长安的医书? 所以,肯定不是这么短的时间内写出来的,怎么说也要几十年的时间,读过很多医书,甚至是本身的医术也很高! 看这世间当真存在着这样的人吗? 若是不存在,太子所写《太平圣惠方》又该作何解释? 一时间,众人也是心乱如麻。 太子身后是一个人,还是两个人,又或者……是一群人? 还是说,太子幡然醒悟,乃是圣人点化? 在合理与不合理之间。 反复横跳! 李世民却是很快回过神,直接挥袖道:“此事暂议!” 孙思邈既然来了长安,他这位东道主怎么说也要出面欢迎一二,也好请这位‘老神仙’为他炼制一些延年益寿的丹药。 不过嘛,有人却先一步出现在了药王孙思邈的面前,努力地摇尾巴、献殷勤。 “老神仙!” “不知老神仙入长安,有失远迎,有失远迎呀!” 魏王李泰带着府中长史杜楚客,还有扈从等,快步出魏王府邸,一路赶来,总算是在长街上,截住了药王孙思邈。 如今,已经是期颐之年的孙思邈,头发花白,用着一根木簪束着,身穿道袍,脸上虽有有着明显的岁月痕迹,甚至是还有一些黑斑,但是这身子骨却是万分硬朗。 他可是一个人,就这么一路走到长安呀! “嗯。” 药王孙思邈也只是点了点头,然后就移开脚步,继续走着。 李泰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孙思邈竟然会是如此,却又想起来,自己似乎好像没有报家门,对方还不知道他是谁呢。 当即又连忙转身,跟在药王孙思邈身边,自我介绍道:“老神仙,我乃是魏王李泰,听闻老神仙来长安,便连忙前来迎接,想着见一见老神仙,请老神仙帮忙修正一下我编撰出来的《惠医志》。” 孙思邈活了一百岁,出生于西魏时期,见到过杨坚如何称帝,最后一统天下,也见到过杨广夺嫡,还有李世民的玄武门之变。 仅仅是李泰在这时候出现在他身边,又连忙自报家门,还请他修正什么《惠医志》,他就能猜到对方是个什么心思。 “还请殿下见谅,老夫一路走来,甚是困乏,稍需休养几日。” “修正医书一事,日后再谈。” 李泰一听,连忙道:“是极是极,老神仙不如下榻我之府邸,定当让人好生地招待。” 孙思邈摇摇头,解释道:“多谢殿下好意,老夫早已经联络弟子孟侁,此番便暂住他家。” 李泰还想要说什么。 这时候,内侍省老宦官带着人总算是赶到了这里。 第56章 :魏师才是这东宫的高人! “老夫远道而来长安,有些累了。” “还请圣使回去上告圣人,请圣人谅解,贫道身子骨老迈,需歇息几日。” 药王孙思邈连李世民的面子都不给,你是天子又如何,想见就见,不想见,便是打死也不见。 内侍省老宦官仅仅是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笑着道:“孙道长尽管安心歇息,某这就回去复命。” 来也匆匆,去也匆匆。 不拖泥带水,也没有犹犹豫豫,苦苦哀求。 李泰见此,也不敢继续求着药王孙思邈去他的魏王府邸了。 对方连天子的面子都不给,能给他一个亲王面子? 不过,这位老神仙也没去东宫住着,而那太子似乎也没有派人来迎接老神仙,倒是让李泰多少还是松了一口气。 至于太子李承乾为何没有安排人来迎接药王孙思邈,自然是因为还在听魏徵的讲学,没有安排人来迎接。 其实,药王孙思邈在还没到京师的时候,长安这边就已经传开了。 这位是一边走,一边给人治病。 走到哪,治到哪。 不管是谁,只要是病人,都是来者不拒。 便是贫苦的百姓,都能请他诊治,开一副方子,然后自己去山林里面挖草药,自己煮了喝。 此时此刻,长安已入深秋,霜染槐叶,金风送凉。 东宫承乾殿内,檀香袅袅,案上摊着《素问》《五经正义》与李承乾‘编撰’的《太平圣惠方》手稿,笔墨整齐,书卷林立。 魏征身着素色朝服,虽身形清瘦,面色仍带着病后的苍白,却精神矍铄,端坐于案前,目光温和地望着对面的李承乾,眼底藏着几分期许与审视。 自李承乾潜心研习医道、编撰医书以来,魏征便常来东宫讲学,不再局限于儒学经典,偶尔也会与他探讨医理,聊聊济世之道。 今日讲学之余,魏征见案上《太平圣惠方》的批注愈发细致,便顺势开口,语气平和地问道:“殿下,近日编撰医书,想必对医道有了更深的体悟。” “臣常思,医道治人,治国治世,二者看似殊途,实则同源,不知殿下对此有何见解?” 李承乾端坐案前,身姿挺拔,神色沉稳,与往日的浮躁判若两人。 他目光澄澈,缓缓开口,解释道:“魏师所言极是,孤近日研读医书,亦有此感。” “医道者,治人之心身,治国者,治民之社稷,二者皆以‘仁’为核心,以‘安’为宗旨。《素问》有云:‘上医医国,中医医人,下医医病。’此语道尽医道与治国的同源之理。” “昔者,商汤有疾,伊尹为其调方疗疾,既治其身,亦辅其政,终助商汤灭夏建商。” “扁鹊见齐桓公,察微知著,直言疾在腠理、在肌肤、在肠胃,皆被拒之,终至病入膏肓,身死国乱。” “可见,医道之‘察微’,恰如治国之‘明辨’,医道之‘辨证施治’,亦如治国之‘因材施教’。” “百姓之疾,如社稷之患,若能早察早治,防微杜渐,便能避祸于未然,若视而不见,讳疾忌医,终会积重难返。” 魏征闻言,眼中闪过一丝赞许,轻轻抚须,缓缓地道:“殿下所言甚妙。” “医道讲究‘标本兼治’,治国亦需如此。” “民心为‘本’,政令为‘标’,百姓安康为‘本’,朝堂清明为‘标’。” “殿下编撰《太平圣惠方》,是治民之‘疾’,是固社稷之‘本’,这份仁心,难能可贵。” “只是臣尚有一问,医道有‘君臣佐使’,讲究各司其职、相辅相成,治国亦有文武百官、卿相谋士,殿下以为,帝王当如何驾驭这‘君臣佐使’,方能让社稷安康、万民安乐?” 这个问题,看似问的是治国之术,实则是在试探李承乾的帝王格局与驭臣之道。 魏征也知道储君不仅要心怀仁善,更要有驾驭群臣、决断大事的魄力,这才是治国安邦的根本。 若是李承乾没有这一份能力,以后当真要是登基为帝,也很难守住如今贞观之治的盛世基业。 那就只能是换一个人坐在这个位置上了。 立嫡立长,却也要立贤! 李承乾沉思片刻,回想着秦奕写在信笺上面的那些教导之言,语气沉稳而有力,开口回道:“魏师,孤以为,治国之道,莫过于分清王道与霸道,明辨驭臣之术。” “孟子云:‘以力假仁者霸,以德行仁者王。’” “霸道者,恃强凌弱,以力服人,虽能逞一时之快,却难长治久安,王道者,以德服人,以仁济世,方能凝心聚力,成就万世基业。” “然,王道与霸道,并非截然对立,而是相辅相成。” “帝王治国,当以王道为根本,以霸道为辅助。” “仁心是根基,胆识是支撑,二者缺一不可。” “昔年,周文王行仁政,礼贤下士,三分天下有其二,此乃王道之盛,周武王伐纣,牧野之战,破釜沉舟,一举定天下,此乃霸道之威。” “若无王道之仁,便失民心,若无霸道之胆,便难成大业。” 魏征微微颔首,示意他继续说下去,眼中的赞许愈发浓厚。 他从未想过,往日疏懒的太子,如今竟能对王道霸道有如此深刻的见解,更能引经据典,条理分明,这份蜕变,远超他的预期。 李承乾则是一字一句,掷地有声地继续说道:“孤以为,王之所以为王,从不因为智谋超越,而在于敢为天下先,在于有孤注一掷的胆量,有破釜沉舟的决绝。” “试想,秦始皇扫六合、统天下,并非他的智谋远超六国谋士,而是他敢挥师东进,敢废分封、立郡县,敢统一度量衡、书同文,哪怕背负千古骂名,也敢一往无前。” “汉高祖刘邦,出身市井,论智谋,不及张良,论勇武,不及韩信,论治国,不及萧何,可他敢入咸阳,敢约法三章,敢与项羽逐鹿天下,敢孤注一掷,最终成就汉室基业。” “只因为,萧何、张良等运筹帷幄之中,决胜千里之外,可他们终是谋士,而非帝王。” “他们能为刘邦献千策,却不敢亲自登高一呼,不敢承担帝王的风险与骂名。” “可见,智谋再高,若无胆识,也只能为臣,不能为王。” “帝王之道,从来不是靠智谋取胜,而是靠胆识掌舵。” “帝王当驾驭利器、决断天下。” “故此,帝王不必事事精通,不必智谋过人,但必须擅于驾驭谋士,听千策而选择其一,纳万言而独行。” “昔者,商汤听伊尹之策,灭夏建商,周武王听姜太公之谋,伐纣兴周,汉高祖听张良、萧何之谏,平定天下。” “他们并非比谋士更聪明,而是比谋士更有胆识,更能在千头万绪中,做出最正确的决断,更能在绝境之中,孤注一掷,破釜沉舟。” “成则千古一帝,败则万世骂名。” “帝王之路,本就是一条孤路,没有回头的余地。” “若畏首畏尾,患得患失,既不敢承担风险,又不敢坚守决断,终究难成大业。” “昔者,秦二世胡亥,有赵高之谋,却无帝王之胆,终日沉迷享乐,遇事推诿,最终身死国灭,沦为千古笑柄,楚霸王项羽,勇武无双,有范增之谋,却刚愎自用,缺乏破釜沉舟的决绝,鸿门宴上错失良机,最终兵败垓下,乌江自刎,令人惋惜。” 他稍作停顿,语气缓和了几分,又回归到医道与治国的关联上,继续道:“这正如医道,医者若只有医术,没有胆识,面对疑难杂症,畏首畏尾,不敢用药,终究治不好病。” “帝王若只有仁心,没有胆识,面对朝堂乱象、天下隐患,不敢决断,不敢改革,终究治不好国。” “医道中的‘对症下药’,需要胆识,治国中的‘革故鼎新’,更需要胆识。” “仁心是医道的根基,胆识是医道的锋芒,仁心是治国的根本,胆识是治国的魄力。” 一番话,引经据典,条理清晰,既有对历史的深刻剖析,也有对帝王之道的独到见解,更有对医道与治国同源之理的精准阐释。 承乾殿内一片寂静,唯有金风拂过窗棂,吹动书页沙沙作响。 魏征端坐于案前,怔怔地望着李承乾,眼中满是震惊与惊叹,久久说不出话来。 他身子微微颤抖,并非因为病痛,而是因为心中的震撼。 眼前的太子,早已不是那个疏懒偏激、顽劣不堪的少年,而是一个心怀仁善、胸有丘壑、兼具仁心与胆识的储君。 太子近日的蜕变,从潜心著述《三字经》,到编撰《太平圣惠方》,再到今日对王道霸道、帝王之术的深刻剖析,每一步都透着超乎寻常的成熟与远见。 这背后,必定有高人指点,而这位高人,绝非寻常儒者,其真才实学,深不可测。 毕竟,能将医道与治国融会贯通,能将历史兴衰与帝王胆识剖析得如此透彻,既能教太子仁心济世,又能教太子决断天下,这样的高人,纵观朝野,寥寥无几。 不管对方到底是什么心思,只要是他能让太子洗心革面,甚至是能成为一位守住这大唐贞观之治盛世之基业,便是有野心,那也无大碍。 真若是有着其他野心之人,绝不会这般教导太子! 许久,魏征才缓缓回过神来,眼中泛起泪光,起身对着李承乾躬身一礼,语气满是敬佩与欣慰,开口道:“殿下高论!字字珠玑,振聋发聩,臣自愧不如!” “这番见解,既有对历史的敬畏,也有对帝王之道的通透,更有对黎民百姓的仁心,绝非寻常人所能言。” “殿下今日之识,今日之胆,今日之仁,已然具备了贤德储君之姿,臣深感欣慰,也为我大唐社稷庆幸!” 他顿了顿,目光中带着几分探究,却并未点破,只是轻声说道:“殿下身后,必有高人指点。能得此高人相助,是殿下之幸,更是大唐之幸。” “臣恳请殿下,珍惜这份机缘,继续潜心修身,精进学识,既守仁心,亦存胆识,日后必能承继大统,护我大唐江山永固,护我万民安居乐业。” 李承乾连忙上前,扶起魏征,语气恭谨,回道:“魏师过誉了。孤能有今日之悟,全是承蒙魏师、孔师悉心教导,要说这高人,魏师、孔师便是这高人!” 魏征望着李承乾,脸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连日来的病痛仿佛都减轻了几分。 他坚持了这些年的嫡长子继承制,在今日总算是有了成效。 如此,便是死……也瞑目了! 第57章 :锦囊妙计安太子 “殿下,不好啦!” 太子李承乾刚送走魏徵,就见到杜荷急匆匆而来,嘴里面还大叫着不好了。 在他身边,太子左庶子许敬宗是安安静静地看着,甚至是连呼吸都放缓一些,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似乎是想要用这种方式来让太子李承乾能够忘记他的存在,以至于在关键时刻,在其冲动之下,直接说出那位高人的名字,又或者是找到那位高人,如此,他也就能完成圣人交给他的任务。 太子李承乾看着大步而来,喘着气的杜荷,微微蹙眉问道:“何事如此惊慌?” 杜荷气喘吁吁地回道:“殿,殿下,老神仙、老神仙来了长安!” “李,李泰,李泰去接老神仙去魏王府了。” 李承乾听到这话,脸色还是不免有一些阴沉。 很明显,他的养气功夫还是不到家。 毕竟,听到魏王李泰直接把药王孙思邈接到了魏王府邸,这心下说不怨恨,说不生气,肯定是不可能的。 不过却也很快就恢复了神色,表现的比较淡然了。 “是吗?” “青雀编撰出来了《惠医志》,能够得到老神仙的垂青,这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这有什么不好?” “你莫要在这里乱说!” 李承乾当着许敬宗的面呵斥了一下杜荷。 这位太子左庶子乃是圣人安排的眼线,如今也一直跟在他的身边,导致他和秦奕都没办法坐在一起聊天! 所以,不管许敬宗如何想要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当他成为太子左庶子的那一天,当秦奕言明他乃是圣人安排在东宫的眼线的那一天,他就注定了不可能让李承乾完全忽略他的存在! 杜荷见到李承乾一点儿也不着急,甚至是一口一个青雀,当即有一点傻眼儿。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位太子殿下吗? 不过,很快却又回过神,开始适应着如今有些变化的太子李承乾。 “殿下,魏王殿下虽然编撰出来了《惠医志》,但是臣以为太子殿下的《太平圣惠方》更是高上一筹!” “老神仙应该来东宫才对!” 这算是为太子李承乾鸣不平了。 随即又是问道:“殿下,要不要……我们把老神仙接到东宫这边住下呀?” 李承乾其实也有一些心动,毕竟,秦奕的布局就是想要老神仙认可他‘写出来’的医书《太平圣惠方》。 此时,老神仙既然已经来了长安,自当是第一时间接到东宫这边住下呀! 如今却被李泰抢了先,真要是让老神仙认可了李泰的《惠医志》又该如何? 岂不是竹篮打水一场空? 然而,李承乾脑海中又想起来秦奕此前给他的锦囊,里面写着,药王孙思邈若是来长安,不必主动迎接,更不必主动示好。 把老神仙当做是老神仙,而不是把老神仙当做是自己此番能不能获得美名的目的! 太子李承乾见到这句话的时候,还有一点儿不太明白是什么意思,而之后还是悟出来了。 秦奕的意思是不要在老神仙面前表现的过于功利心。 老神仙是何等人物? 活了百来岁,什么人没见过? 他连圣人许诺官位和爵位都不想要,还会为了区区太子,或者是亲王的示好,便轻易就折服了吗? 想到这里,李承乾又不免瞪了一眼杜荷。 因为他觉得杜荷所说的李泰把老神仙给接到了魏王府一事,肯定是假的。 便是住了进去,又如何? 以李泰的那个《惠医志》就想要得到老神仙的夸奖? 呵呵……。 也就在杜荷等的有点儿不耐烦,也就在太子左庶子许敬宗以为太子犹豫不决,要去询问那位高人的时候,太子李承乾开了口。 “不必!” “既然青雀当真把老神仙接到了魏王府住着,孤又怎么好去把老神仙接到这东宫来?” “老神仙若能指点一下青雀,那自然是好事儿。” “如今老神仙一路来长安,想来也是有一些疲乏,过些时日,孤自当亲自去请老神仙指教。” 说完,挥一挥衣袖,直接回到了承乾殿继续读书。 杜荷愣了一下,随即连忙跟上太子李承乾,劝说道:“殿下,老神仙来了长安,理应住在东宫呀!” 李承乾直接停下脚步,非常不悦地盯着杜荷。 犹如一双死鱼眼一样,看的杜荷都有一些起鸡皮疙瘩了。 “殿下,臣……。” 李承乾冷冷地道:“还要让孤说多少次?” “青雀乃是孤的胞弟,其又有一些才学,此番写出《惠医志》,肯定是也想着学一学孤的方法来理会医者仁心之道,从而让解万民之疾苦。” “老神仙来了长安,想要住在哪里,便住在哪里。” “东宫是个什么地方,你应该知晓,老神仙岂能直接住在这东宫?” “当真是糊涂了!” 李承乾说完,非常不爽地直接挥袖走人。 杜荷这才醒悟过来,却也因为被李承乾这么呵斥了几句,心下还是有一些情绪。 好在,他很快就收拾了一下情绪,然后把李承乾呵斥他的缘由直接怪罪在了李泰的身上,要不是李泰有意和太子相争,他用得着如此吗? “李泰,这个仇,我杜荷早晚要还回去!” 而跟在后面的许敬宗则是有一点儿失望,太子李承乾竟然没有遇事不决,去问高人。 甚至是一时间,许敬宗都不知道太子李承乾的这番话,是真心,还是假意。 毕竟,李泰有意争宠,这事儿大家都能看出来。 太子李承乾此前更是对魏王李泰非常仇视,有一段时间,还传出过太子李承乾想要让人谋刺李泰的谣言! 许敬宗不相信那位高人看不出来! 唯一的可能,那就是太子李承乾这番话乃是假意,因为他站在这里,所以必须要说出这些话。 不管是他,还是这些宦官,还是那位萧长史,甚至是太子伴读杜荷,都会把这些话传出去。 到时候,太子李承乾就是兄友弟恭之典范! 相比较起来,魏王李泰的所作所为就显得有一些不仁义,甚至是小家子气了。 其争宠夺嫡之心越来越明显,也就越来越让人感觉到他的心胸之狭隘……。 “嘶。” 许敬宗想到这里,不免微微倒吸一口凉气。 不愧是圣人都想尽一切办法想要找到他的高人,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把太子调教的如此治好! 许敬宗眼神变换了一下。 到这时候,他就不得不思考一下自己的往后,不得不思考一下,太子身后那位高人的含金量! 跟着圣人……圣人又有多少年呢? 许敬宗沉默不语,继续跟在后面,到了承乾殿外,恭敬地守在那里。 杜荷则是出了东宫,继续去打探消息。 而过了好一会儿。 杜荷才再一次入东宫,告知了太子李承乾最新消息。 “殿下,好消息。” “老神仙并未住进魏王府,而是住在了其弟子孟侁的家中。” “不仅如此,臣还听闻,圣人也派了圣使去迎接老神仙,不过……老神仙以赶路疲惫为由,拒绝了。” “啧啧,不愧是老神仙呀!” 李承乾听到这话,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却又更加对秦奕佩服起来,这位竟然连老神仙的心思都能猜得到,提前告知了他该怎么做,如此才不至于和李泰一样,里外不是人。 “凤年呀凤年,孤又该如何感谢你呀!” 太子李承乾表示,自己以后一定要听秦奕的话! 秦奕是谋士,他是帝王。 秦奕善谋,他则是要善断。 而刚刚的自己做的应该就不错,没有和以前一样的慌乱和无助,也没有和以前那般愤恨和暴怒无常! 当然,这一切,都得益于秦奕提前给他的锦囊妙计! 第58章 :一步闲棋 “太子当真是这般言语?” 李世民听完许敬宗的汇报,明显有一些不太相信,太子能说出话这样的话来。 处处维护着李泰不说,竟然还能对药王孙思邈入长安一事如此镇定? 这还是他以前所认识的那位太子吗? 这还是自己的好大儿吗? 许敬宗则是以看似不偏不倚地话,回道:“陛下,确实如此,殿下呵斥太子伴读杜荷不可对魏王殿下不敬,也能理解老神仙一路前来长安之不易。” “臣以为,东宫或许并没有什么高人。” 李世民面无神色地看了一眼许敬宗,冷声道:“你当真这么觉得?” 许敬宗一听,又连忙改口。 “陛下,臣,臣也只是惊于殿下的变化之大。” “再加上,这些时日,确实是未曾见到除了孔祭酒、魏公、于公之外的人在指点太子殿下呀。” 反正,我不会说是我觉得。 李世民这才缓和了一些,轻声道:“你没有发现,不代表没有。” “有些事,已经超出了常理。” “你且继续看着。” 他挥挥手,直接让许敬宗退下。 此番,许敬宗主动前来汇报,他还以为许敬宗发现了什么呢。 结果……就这? “你让承乾写出了《太平圣惠方》,引得药王孙思邈进京,到底所为何事?” 等到许敬宗走了之后,李世民低眉沉思。 他很想知道李承乾身后那位隐士走这一步棋,到底想要做什么? 可思来想去,还是有一些想不明白。 对方仅仅是想要用一本医书来提高太子李承乾的名声? 可这不过是小道尔! 治国从来不会依靠什么医术! 合格的帝王要懂得如何用人,要能决断,而非什么‘医者仁心’!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自古以来,皆如此! “难道,你也如同孔颖达等人一样,教承乾仁善?” 李世民喃喃一语。 他不觉得能写出《阿房宫赋》、《三字经》,还能写出医书《太平圣惠方》的隐士,十分懂得隐藏自己的人,会教导太子仁善。 可是……若对方当真把太子教导的成为一位合格的储君,如同他一般的帝王了呢? 李世民想到这里,不免又升起了忌惮之心。 “朕倒要看一看,你让承乾写出医书,引得药王孙思邈入长安,到底想要做什么?!” …… 魏王府邸。 李泰落了面子,好在圣人的迎接也被药王孙思邈回拒了。 如此一来,倒也不算是完全落了面子。 老神仙嘛。 谁的面子都不给,也是正常。 “韦公,太子写医书,得以让药王孙思邈入长安,其意欲何为?”李泰缓过气,对韦挺问道。 他也想知道太子李承乾走这一步,到底是想要做什么? 韦挺捻着胡须,思索片刻,这才分析道:“殿下,臣以为,其一不过是为太子正名,获得一个医者仁心之名,也算是能弥补自己往日的那些过错。” “如此,赢得了名声,也就能赢得人心。” “其二,太子未必就能确定自己所写医书,可以引得药王孙思邈入长安,便是太子或者是那位高人都不能确定。” “药王孙思邈来长安,不过是因为那本医书罢了。” “不然,太子怕是早就亲自于长安城门口迎接药王孙思邈了吧。” “其三,太子之所以没有及时出现,必然也是意外,而若是意外,那肯定会谋划着借助药王孙思邈来了长安,继续为自己正名。” 李泰听完,觉得韦挺分析的不错,却又觉得,对方好像说了一堆空话。 便是他最想知道的太子李承乾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韦挺是半字都不提。 他只好看向了杜楚客,希望这位魏王府长史能分析出个有用的一二三来。 杜楚客却施礼道:“殿下,臣也是这么认为的。” 好吧。 李泰叹了一口气。 “既然如此,我又该如何做,能够抢在太子之前,利用药王孙思邈为自己扬名呢?” 太子想要借助药王孙思邈来为自己正名,那他就抢在太子之前,为自己扬名! 相当于是直接截胡! 韦挺捻着胡须,想了想,直接开口道:“殿下可以拜药王孙思邈为师。” 李泰不解地看着他。 “为何?” 韦挺解释道:“殿下,药王孙思邈乃是老神仙,如今,世人谁不对其敬重三分?” “孙道长医治好的病人,没有一万,也有几千人。” “而这其中,也有着一些勋贵,还有一些世家之公卿。” “殿下若是能拜药王孙思邈为师,便能成为药王孙思邈之子弟,从而获得这些人的亲近和支持。” “唯有如此,殿下才能抢先太子一步,为自己扬名。” 李泰听完,心思一动。 “善!” 当即对韦挺的建议称赞不已! 随后便带着人,去了孟侁家宅外面,摆出阵仗,表示要拜药王孙思邈为师,想要学习医术。 …… 晋王府。 李治成亲之后,便搬出来住了。 此时,当他听闻魏王李泰在孟侁家宅前摆出阵仗,喊着要拜药王孙思邈为师,便是微微不屑一笑。 “真当老神仙是韦挺那样的人?” “觉得你是当朝皇子,大唐的魏王,就会收你为弟子?” “想得美。” “你越是如此,也就越是暴露着自己想要争宠的心思。” “而圣人最忌讳的是什么?” “争吧。” “争的越是激烈越好。” “若是你们能互相打的头破血流,那就最好不过了。” 李治说完,端起酒杯,喝了一口。 如今,他什么都不做,只需要看着李泰使劲儿地在前面争宠就足够了。 “不过,太子身边的那人不除,始终是一个隐患呀!” 他已经猜到太子身边有着高人指点,甚至是圣人也猜到了,还安排了许敬宗为太子左庶子。 可是,即便是圣人都未能找到那人。 李治也有一些担忧,此人有着很高的才学,还能让太子有着如此大的转变,始终是一个异数! 唯有除掉此人。 让太子和魏王继续相争,直到双方争红了眼,便是其中任何一方没能忍住,学着圣人当年来一个玄武门之变……他就赢了! “若非此人突然出现于东宫,指点了太子。” “恐怕,我已经赢了!” 第59章 :李泰拜师失败了 “不必理会,让他在外面站着吧。” 孙思邈闻着架子上的药草,对身边的孟侁说道。 收魏王李泰为弟子,教导他医术? 孙思邈觉得自己还想多活几年呢! 他这一路来长安,在路上也是听到了一些关于太子、魏王两人的传闻,心下很清楚,自己收了魏王李泰为弟子,将会代表着什么。 说实话,这些个玩弄权术的人,心都是黑的。 所以,他是不会收任何一位皇子为弟子,教导他们医术,此番来京师,也只是因为那一部《太平圣惠方》。 此书和他正在编撰的《千金翼方》有着不谋而合之处。 里面的很多药方,便是他都有一些不太确定,能不能用,有没有用,甚至是还没公之于众。 然而,《太平圣惠方》却先他一步,出现在了这世上! 故此,药王孙思邈才会在这时候,再一次来长安,只为了看一看那全本的《太平圣惠方》。 以及,会一会写出这本书的太子李承乾。 孟侁站在旁边,见到孙思邈对于魏王李泰拜师一事毫不动心,甚至是对站在外面请求拜师的魏王李泰并不理会,也只能是就此作罢。 当然,孙思邈可以不管不顾,他却不行。 得罪了魏王李泰,他就很难在这京师住下去了。 孟侁施了一礼,走出去,邀请魏王李泰进入府邸,款待了一下,却又表示,家师在别院休息,不方便打扰。 且,孙思邈也有所表示,自己年事已高,此番来长安,也只是看一看《太平圣惠方》,看完就走,继续隐居。 魏王李泰贵为亲王,自然是不好跟着一起隐居。 故此,他孙思邈自然也不能收其为徒。 魏王李泰则是连忙解释道:“无妨,我虽不能跟着老神仙一起隐居学医,但是若能得老神仙指点,也是极好的。” “便是这记名弟子,也行呀!” “我对老神仙的医术可是久仰不已,如今能得见老神仙,自然是有心想要学医,能败在他的门下,此生无憾。” “还请你能在老神仙面前,讲述我的请求。” 随后,魏王李泰又是让杜楚客拿出了一些礼品,解释道:“这是我的一点儿心意,还请你收下。” “往后,你若是有什么需求,尽管来魏王府,告知杜长史,若我能办到,必然不会说二话!” 孟侁见到魏王李泰的厚礼,却不为所动。 坊间的一些谣言,他也是有所耳闻。 魏王李泰和太子李承乾争宠,一般人都能看得出来,既然看出来了,他自然是不会收下魏王李泰的礼品。 以免被太子李承乾看做是魏王李泰的人。 孙思邈也曾教导他,人无欲无求,方成大道。 孟侁虽然无法完全和孙思邈那般看破红尘,但是却也知道,自己收下这些贵重的厚礼,代表着什么? 而魏王李泰送来这些贵重的厚礼,又是想要做什么? 他无法让孙思邈答应收李泰为徒,自然也就不会收下这一份厚礼。 当即就是连忙婉拒。 李泰这算是第二次被落了面子。 当下,多少有一点儿进退两难,最后也只能是带着这些厚礼,失落地回去了。 不过几天。 药王孙思邈进了宫。 “来人,赐座!” 李世民见到满头鹤发的药王孙思邈,说不羡慕,那肯定是假的。 对方虽然比之贞观十年还要老了一些,但是这身子骨还算是硬朗,走起路来也不需要人搀扶着。 关键在于,这位已经有一百多岁了啊! 真正的老神仙! “多谢陛下。” 孙思邈则是微微施礼,感谢了一下,随后坐在了旁边。 李世民则是开口道:“老神仙,已经有六年没来长安了吧?” 孙思邈回道:“贫道喜欢隐居。” 李世民点点头,随后就示意宦官拿出太子李承乾所写的《太平圣惠方》,放在了孙思邈身前的桌子上。 “老神仙此番来长安,应该是为了这本医书吧?” 孙思邈如实地回道:“福生无量天尊,陛下英明也,贫道此番来长安,确实是为了这一本医书而来。” 李世民十分大气地回道:“老神仙可以看一看。” 孙思邈也不客气,直接翻开了这本医书。 随后就发现,这本医书在记载上,也是别出心裁,这种记载的方式让其更为方便地翻看这本医书。 可谓是外行看热闹,内行看门道。 孙思邈在看着目录就直接可以认定这一部医书比他编撰的《千金翼方》还要高明! 毕竟,便是他都没能把那些病症分的如此之详细。 孙思邈翻看着医书。 李世民则是继续猜想着太子李承乾身边那位高人,到底想要做什么? 过了一会儿。 孙思邈才合上医书。 “福生无量天尊,多谢陛下让贫道看到了这一部医书。” “此书若能推广,乃天下万民之福气也!” “其上所写药方,可医治天下百病,乃是能传万世之医书,其医术甚至是也在贫道之上呀!” “写出这本医书之人,必定是医术高超之神医也!” 孙思邈不觉得区区一位太子,能在看了一个月的医书的情况下,能够写出这样的医书来。 更不相信,一个从未游历于天下各地,看过百般病症,甚至是各种离奇之病症的情况下,能够写出这样一本医书! 然而,对于他而言,是不是太子李承乾所写,不重要。 同时,也不会直接对此向圣人提出质疑! 因为孙思邈很清楚,自己这么做,将会形成什么样的影响。 而这般影响,绝对会改变大唐。 所以,他并不会提出质疑。 李世民却开口道:“不瞒道长,此书乃是太子承乾所写。” “他潜心读书一月有余,又跟着太医署的太医们学习医理,随后就有所悟,写出了这本医书。” “道长认为这本医书所展现出来的医术非常高?” 孙思邈点了点头。 李世民索性直接问道:“那,道长以为太子承乾读书一月,就能拥有这般高的医术,写出这样的医书?” 这就是想要让孙思邈来点出太子医术之真假了。 似乎是想要借此来敲打太子,让他往后不可再用这种方式来欺骗他这位圣人! 真当他愿意捏着鼻子认了? 然而,孙思邈却道:“陛下,一阴一阳之谓道,便是一切皆有可能。此书既然是出自于太子殿下之手,想来,确实是是其所悟也。” 他何尝不清楚,若是圣人当真要有所怀疑,就不会只是在他面前质疑一二。 便是在他还在来长安的路上,就已经有了定论! 第60章 :太子的第一次主动面圣 李世民听得孙思邈的回答,便不再继续追问。 而是转移了话题,询问起来养生之道。 “朕久闻道长深谙延年益寿之术,今日得见,便是想向道长请教,如何才能祛病健身、益寿延年。” 孙思邈目光平和地望向李世民,缓缓开口道:“陛下,延年益寿之道,并非玄虚之术,而是源于天地自然,归于身心合一,核心在于‘顺应自然、清心寡欲’,而非强求。” 李世民听之,微微颔首。 孙思邈则是继续细致地讲解起来,“贫道以为,长寿之要,在于四者,一曰顺天时,春生夏长,秋收冬藏,起居有常,不违天道,方能养其气。” “二曰节饮食,少食肥甘厚味,多食五谷杂粮、蔬果草木,忌暴饮暴食,方能养其体。” “三曰戒私欲,心无杂念,不贪名利,不忧得失,方能养其心。” “四曰勤修身,隐居山林,远离尘嚣,饮山泉、食朝露,每日打坐调息,疏通经络,方能养其神。”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昔者,黄帝问道于岐伯,得养生之法,顺应自然,清心寡欲,终享高寿,上古圣贤,皆以淡泊名利、顺应天道为要,故而能身康体健,福寿绵长。” “贫道多年隐居终南山,每日饮山泉、食野蔬,打坐调息,研习医理,虽无富贵荣华,却也得身心康健,这便是顺应自然之效。” 李世民认真聆听,眉头却渐渐蹙起。 孙思邈所说的每一条,他都明白其中道理,可他身为大唐天子,执掌万里江山,朝中政务繁杂,百姓安危系于一身,如何能做到隐居山林、远离尘嚣? 如何能放下皇权富贵、做到无欲无求? 饮山泉、食朝露,于山林间打坐调息,于他而言,不过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他每日清晨临朝,深夜批阅奏章,所思所想皆是家国天下,所忧所虑皆是百姓疾苦,私欲或许可戒,可尘嚣难避,劳作难停。 待孙思邈说完,李世民轻轻叹息一声,语气中满是惋惜与无奈。 “道长所言极是,朕听之茅塞顿开。” “只是朕身为大唐天子,身系社稷万民,终日操劳国事,无法隐居山林、远离尘嚣,更无法做到饮山泉、食朝露、打坐调息,道长所说的长寿之法,朕虽心向往之,却终难践行,实在可惜。” 孙思邈闻言,心中了然,躬身道:“陛下心系天下,操劳国事,乃是万民之幸,贫道岂能强求陛下隐居山林?” “只是陛下日夜操劳,需格外注重养护身心,即便不能隐居,也当做到起居有常、节饮食、戒私欲,虽不能得绝世高寿,亦可祛病健身,延长寿数。” 李世民摇了摇头,眼中闪过一丝急切。 “道长所言,朕自会谨记。” “只是朕年近半百,精力日渐不济,只求能得一剂良方,快速益寿延年,以更久地执掌江山,护大唐太平。” “朕听闻道长精通炼丹之术,能炼出延年益寿的丹药,恳请道长为朕炼制丹药,朕必重谢先生!” 孙思邈沉思片刻,躬身道:“陛下,是药三分毒,丹药终究不过是一剂辅药,万万不可多吃。” “贫道虽然懂得炼丹,却也不敢言炼出的丹药,就能让陛下延年益寿。” “还请陛下见谅。” 李世民则是点头道:“无妨,朕相信道长。” 孙思邈见此,也只好答应下来。 李世民闻言,大喜过望,连忙道:“道长只管炼丹,所需药材,朕即刻命人搜罗,全力配合先生。” 孙思邈却拒绝了,说道:“陛下,不必如此麻烦,炼丹所需草药,贫道的弟子孟侁家中便有,无需搜罗。” 李世民只好作罢。 …… 几天之后。 太子李承乾却主动来到了两仪殿,请求面圣。 李世民感到好奇,这还是自上上一次被禁足以来,李承乾第一次主动出东宫,前来求见。 须知道,自贞观十六年三月初,上一位太子左庶子张玄素于他面前弹劾太子荒废学业、贪图玩乐,被他召见,随后却言语顶撞,以至于被禁足之后。 便是很少出东宫,便是后来一个月之后,因为写出《阿房宫赋》而被解除了禁令,也是很少出东宫。 似乎当真是潜心读书,每天都在聆听孔颖达、魏徵等人的讲学,又或者是自己在承乾殿上读书。 而如今,七个多月过去。 太子李承乾还是第一次主动前来两仪殿求见他这位圣人。 “准!” 随着李世民一声令下,宦官退出去,不消片刻,李承乾走了进来,姿势看起来还是有一点儿不太正常,却努力地挺拔着身姿。 “臣拜见陛下,陛下恭安!”李承乾施礼道。 李世民端详着站在那里施礼的太子李承乾,从他一进来,再到这施礼,举手投足之间表现的都是那么的从容不迫。 神色之中再也没有了往日那种谨小慎微,却又带着一些埋怨。 不错,李世民很早就从太子李承乾的眼神中看到了其对自己的埋怨之情,然而,他依然还是我行我素,继续宠爱李泰,当做是没有看到一样。 而现在,他竟然看不到李承乾眼神中的埋怨,也看不到一点儿的害怕了。 “你来做什么?”李世民问道。 李承乾再一次施礼道:“陛下,臣前来,是请求陛下允许臣带着小兕子去见老神仙,请老神仙为小兕子诊治一下,开一个温补养身的方子。” 李世民愣了一下,他想过李承乾前来求见的很多结果,万万没有想到会是这一点! 不过,他又想到李承乾此前所写的《太平圣惠方》,当即又是冷哼一声,问道:“是吗?你不是学了一个月的医术,还写出了一部医书吗?” “怎么,你连医书都能写出来,却不能给人治病?” 李承乾淡定地回道:“陛下明鉴,臣所学医术不过月余,且已知都是潜心读书,便是编撰医书,也是读书所得,而非行万里、治万种病,最后所得之经验。” “臣能写书,但是并不能望闻问切,为人治病,这需要跟着太医们学习如何为人治病,才能积累出来诊治之法。” “老神仙活了百岁,乃是世间有名的神医,若能治好小兕子,自当是皆大欢喜,便是能让小兕子养好身子,不被疾病所累,臣也能安心,而不负此番昼夜读医书,写出《太平圣惠方》。” 李世民顿时问道:“你写医书,引得孙思邈入长安,就为了给小兕子看病?” 李承乾认真地回道:“还有魏师与长乐!” 第61章 :真诚才是必杀技! 李世民直接被干沉默了。 当太子李承乾突然前来求见之时,他的脑海里面闪现过无数种结论。 然而,他万万没有想到的是李承乾前来求见,仅仅是想要带着小兕子去请药王孙思邈为其诊治一二。 如此之轻描淡写,却又一下子直接触动了李世民的心神。 毕竟,小兕子乃是他亲手养大。 再加上,小兕子自幼聪慧伶俐,如今还能写的一手几乎是和李世民一样的飞白体字体,甚至是能达到以假乱真的境界。 而且,自长孙皇后病逝,圣人身边便缺了一位能够平息他怒火的人,便是魏徵这样的直臣在往后的犯颜直谏之时,都要小心翼翼。 当小兕子逐渐长大懂事之后,便如同长孙皇后一样劝说着圣人,总是慢慢地消掉圣人的怒气,再为挨训的人徐徐辩解。 在她的劝慰之下,圣人的怒气也消弥无踪。 因此,朝中大臣们多蒙晋阳公主的恩惠,也十分喜爱她。 在这一众公主之中,圣人最为宠爱的便是长乐公主、晋阳公主,完全就是他的心头宝。 而现在,李承乾表示要带着小兕子去请老神仙诊治一二,以缓解她的病情,让她能养好身子。 这对于李世民来说,确实是绝杀! 便是他明知道这可能是太子李承乾背后的高人所为,走的一步棋,却还是无法拒绝! “去吧,去吧。” 李世民心烦意乱,当即挥挥手,让太子李承乾带着小兕子去看病。 便是那高人走的一步棋又能如何? 他能拒绝吗? 不能! 这是太子的仁孝之心! 甚至是李世民最想要看到的一幕,犹如当年他和平阳昭公主那般。 太子李承乾也没有想到圣人会这么快就准许他带着小兕子去看望老神仙,原本还以为要据理力争、耗费口舌呢。 看来,秦奕说的不错,圣人最看重的还是兄友弟恭! 而自己此前和李泰相争,便是下下策,甚至是让圣人不喜、忌惮,让百官们看到一个心胸狭隘之太子。 好在,现在亡羊补牢,为时未晚! 太子李承乾施礼之后,转身就走了,没有一丝留念。 端坐在榻上的李世民却陷入了回忆之中,想当年,他也有一位宠着他、护着他的阿姐……。 小兕子最近的气色似乎好了一些,面色也稍微红润了一些。 “兄长~” 她见到太子李承乾,还是比较高兴的。 而这时,李治也陪在小兕子的身边,见到李承乾前来,多少有一点儿意外。 “拜见殿下。” 李治当即施了一礼。 李承乾微微颔首,打量了一下李治。 他也不记得自己上一次见到李治是什么时候,只觉得时间很快,当年那个糯糯小子,如今也长得颇为俊秀,还有一股子说不上来的气质。 “嗯。” 随后便直接对小兕子问道:“小兕子,阿兄带你去看望老神仙,让老神仙为你诊治一下,可好?” 小兕子却看向了晋王李治。 很明显,她和晋王李治要更为亲近一些。 毕竟,从很小很小的时候,她都是一直跟在李治的身边,算是李治身边的小小跟班儿。 便是去岁,李治及冠,开始穿着朝服去参加朝会,小兕子都是万分不舍,相送到虔化门。 而李治听得太子李承乾的来意,也是顿了一下,随即连忙道:“小兕子,还不快谢谢阿兄!” 小兕子这才对李承乾露出一丝甜甜的笑容,说道:“谢谢阿兄~” 李治也是连忙道:“多谢殿下。” 李承乾微微蹙眉,他也看出来小兕子更为亲近李治一些,也感觉得到李治和自己的疏远。 “嗯,孤为兄长,自当是要有兄长之担当。” “老神仙好不容易来一次长安,小兕子打小身子骨就比较弱,最近几年也是体虚多病,该让老神仙诊治一二,养好身子。” “走吧。” 说完,看了一眼李治,示意他带着小兕子一起,便先转身迈步。 李治看着太子李承乾的背影,眼中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却隐藏的极好,不被人发现。 “小兕子,走,我们跟着阿兄一起拜访一位老神仙。” 小兕子跟在李治的身边,柔柔地回道:“嗯,小兕子知道老神仙哒,老神仙乃是有名的神医,救治过很多很多人呢。” 李治轻声道:“是呀,老神医可厉害了,医术高明、非同一般,什么病在他面前,都无所遁形,定然是药到病除。” “到时候,小兕子就不会一直咳嗽,一直大喘气了。” 太子李承乾听着李治和小兕子的交谈,便是微微蹙眉,心中多少也有一点不是滋味儿。 说不上来,是羡慕,还是嫉妒……。 或许,他也渴望小兕子待他如待李治一样,亲近而不会有一丝疏远吧。 很多时候,人越是缺少一种感情,自然也就十分渴望得到这样一份感情,从而填补内心的空虚。 李承乾带着李治、小兕子一起出宫,却并没有直接走向孟侁的家中,而是在长乐公主府前停了下来。 随后让萧长史上前说明缘由,而他又是下车,对李治、小兕子说道:“还要唤上你们的阿姐一起。” 小兕子一听,眼前一亮。 “我能见到阿姐啦~?” 李承乾努力地让自己尽可能地表现的亲切一些,温和地回道:“是呀。” 小兕子顿时开心不已。 “好耶,好耶~!” 很显然,能够见到阿姐,她也很开心。 不过一会儿。 长乐公主和长孙冲一起走了出来。 李承乾见到长乐公主的时候,心也不免顿了一下。 因为长乐公主的气色比较差,脸色有一些苍白,走起路来也有一些无力之感。 他跟着太医署的太医学了一个月的医理,这‘望’病之法,还是学了一些皮毛的,一眼就看出来长乐公主也是身染重疾。 难怪,难怪秦奕的锦囊之中告诉他,要让他带着长乐公主和小兕子一起去请求老神仙诊治一二! “拜见殿下。” 长乐公主、长孙冲施礼道。 李承乾立即回道:“免礼。” 又说出来意,便让长孙冲搀扶着长乐公主上马车。 两辆马车直接驶向了孟侁的家宅。 而一路跟随在其后的杜君绰之人,立即让人把此事上报给了杜君绰! 李世民正在批阅奏疏,听到太子李承乾当真带着小兕子、长乐公主去请老神仙诊治,神情竟然有了一些恍惚。 心下不禁有了有一些犹豫,自己还要不要找出那位高人? 第62章 :先天之疾 “师尊,太子殿下在外求见。” 孟侁得知太子李承乾带着人亲自登门,也是连忙先迎接入宅院,待询问缘由之后,便立即来到别苑,向孙思邈通传。 孙思邈一边研磨着药草,一边问道:“可知太子殿下前来所为何事?” 他也担心太子李承乾此番前来是和李泰一样请求拜师学医。 说实话,孙思邈还真的不想收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这样的皇子,甚至是一些王公为弟子。 这只会给自己带来很多麻烦。 孟侁则是回道:“师尊,太子殿下带着长乐公主、晋阳公主而来,说是请师尊为两位公主诊治一二。” 孙思邈停下手中的活儿,顿了一下。 还是有一点儿不太相信太子李承乾只是带着人来找他看病的,而不是借机前来拜师学医,好借他的名声来稳固自身的地位。 不过,他原本就是想要见一见李承乾,也好了解一下他又是如何编撰出来这《太平圣惠方》的。 “嗯。” 孙思邈起身,洗了洗手,又擦干。 “走吧。” 孟侁愣了一下。 他还以为孙思邈也不会出面见太子李承乾呢! 随后回过神,连忙跟上了孙思邈。 孙思邈到了前院。 见到了李承乾一行人。 不愧是大唐太子,出行都是几百号人,孟侁的宅院外面全都是人,宅院之中也有不少人候着、守着。 太子李承乾见到满头鹤发的孙思邈,连忙起身,施礼道:“老神仙。” 长乐公主、晋阳公主、李治、长孙冲也是连忙站起身来施礼。 孙思邈却也是回了一礼。 李承乾上前,直接说明了来意。 “老神仙,孤这一次前来,是想要请老神仙能够为家妹诊治一二。” 孙思邈看了看长乐公主、晋阳公主两人,仅仅是这一眼,就看出来她们体虚,应该是身有隐疾。 当即点点头,又对孟侁吩咐道:“去把我的药箱拿来。” 孟侁连忙施礼,随即转身去拿药箱。 而孙思邈接着又对长乐公主、晋阳公主施礼道:“还请两位公主见谅,老夫要为二位诊脉。” 长乐公主施礼道:“多谢老神仙,老神仙尽管施为便是。” 其实,自己的身体状态自己也很清楚。 她的病症也不仅仅是身体的原因,更多的还是心结。 魏王李泰和太子李承乾相争,世人皆知。 而读过史书长乐公主很清楚,魏王李泰和太子李承乾相争,最后的局面是什么。 必定会有一人失败。 可他们乃是一母亲兄弟呀! 当年,玄武门之变,圣人杀了李承道等人,长乐公主还小,自是不懂得这是什么意思。 不知道李承道等人为何会突然就不见了。 等到长大了才明白,他们都被自己的大人给下令杀了。 这对于长乐公主来说,算是一个心结。 而如今,她最不想见到的就是李承乾或者是李泰再走圣人的路,举刀向自己的亲兄弟、亲侄子! 长乐公主也是因此而忧虑过重,以至于身体越来越虚。 说白了,这就是忧郁症! 仅仅是普通的药草是治不好的。 不过一会儿。 孟侁抱着孙思邈的药箱走了进来。 孙思邈直接示意长乐公主、晋阳公主坐在那里,而他则是打开药箱,拿出了红色的丝线,开始悬丝诊脉。 仅仅是片刻,他就让宫女解开了长乐公主手中的红丝线。 “福生无量天尊,公主的病乃是心病,这心病还是心药医。” “老夫也只能是开一些温补养心的方子。” 说完,却又看向了太子李承乾。 “殿下,老夫记得,《太平圣惠方》之中就有几幅这样的方子吧?” 李承乾早就有所防备,这段时间,可是狂补《太平圣惠方》这本书,基本上已经做到了滚瓜烂熟。 “老神仙,孤确实写了好几副方子,其中有……。” “还请老神仙见谅,孤写《太平圣惠方》乃是读书所得,不过是拾人牙慧,把所有医书进行了分门别类,再加以归纳总结罢了。” “若论这望闻问切,还有给人诊治开药方,还有很长的路要走。” “故此,不知道这些方子,哪一副是适合家妹。” 孙思邈听到这里,也不免点点头,原来如此,当即开口道:“自然是这第二幅。” 李承乾认真地施礼道:“多谢老神仙。” 孙思邈只是点了点头,随即让宫女把红丝线绑在了晋阳公主的手腕上,开始把脉。 仅仅是片刻,便是眉头微微一蹙。 又是一会儿。 直接摇摇头,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孙思邈也不绕弯子,直接表示晋阳公主身体的隐疾乃是先天,而非后天,属于先天体弱,且有杂症。 寿命不长! 仅仅是这‘寿命不长’四个字,直接让在座所有人都愣了一下。 晋阳公主身边的李治更是直接起身,不敢相信地问道:“不可能,小兕子最近好多了,老神仙,您、您再看看!” 孙思邈游历天下,什么样的场面没见过? 生离死别看的太多了。 如晋阳公主这般的女子,因为身患重疾而早逝的,也见过不少。 李承乾也是于心不忍,但是却知道孙思邈不会诊断错,当即对李治道:“稚奴!老神仙何等医术,自是不会看错!” 李治双手握拳,青筋暴起。 他无法接受这个事实。 而长乐公主也是双眼红润,无法接受这一点。 唯有晋阳公主在知道自己可能命不长,慌乱过后,见到李治等人如此,连忙开口道:“阿兄、阿姐,没事哒~” “小兕子不想见到你们不开心~” 李承乾则是连忙开口,安抚道:“小兕子,没事,老神仙可是神医,肯定会有办法治好你的。” 他当即起身,郑重地向孙思邈施礼道:“还请老神仙能够救治小兕子!” 李治见此,也是回过神,连忙跟着施礼道:“请老神仙救治小兕子。” 长乐公主、长孙冲也是连忙跟着一起施礼。 孙思邈则是摇头道:“殿下,你既然学过医,也应该知晓这先天之病最难医,老夫也只能是尽力而为,却也无法保证能够让公主痊愈。” 李承乾立马说道:“老神仙尽力而为便是,我等相信老神仙。” 他想起来,秦奕的锦囊里面也写着,晋阳公主体弱多病,必定是先天之疾,普通药方没有作用,老神仙估计也很难说可以治好,但是多活一年是一年。 人终究是有生老病死,也是必须要面对的事。 而李承乾请求孙思邈为长乐公主、晋阳公主诊治的事,很快也传到了宫中。 李世民得知晋阳公主竟然是身患先天之疾,很有可能寿命不长,顿时怔住了,随即便噌一下起身。 “朕要见老神仙!” 第63章 :自作聪明? 李世民带着人,很快就奔向了孟侁的家宅这边。 这时候,李承乾已经带着长乐公主、晋阳公主、李治三人回到了东宫。 “孙道长,小兕子她……她当真?”李世民急切不已。 那可是他一手带到大的小兕子。 那可是最像是观音婢的小兕子呀! 那也是李世民唯一感受到了子女亲情的小兕子! 他不允许小兕子出现任何的意外! 孙思邈则是一五一十地说道:“陛下,公主身有先天之疾,乃是生来便有的,这等先天之疾,无药方可医。” “唯一能做的乃是一边用药温补,一边想办法提高体质。” “最好能习武。” “或许,能够强身健体,提高体魄,抵御先天之疾。” 李世民连忙问道:“若依照此法,便可痊愈?” 孙思邈摇了摇头。 李世民见此,神情瞬间失落下来。 过了一会儿。 他才抬起头,真诚地对孙思邈请求道:“孙道长能否留在长安?” 孙思邈回道:“陛下,老夫隐居惯了,不太习惯这长安的热闹。” “公主有着老夫开的方子,再加上若能强身健体,说不得,当真能改善一二呢。” “老夫若有时间,自当还会来长安为公主诊治一二。” 既然得了这一本《太平圣惠方》,那就相当于是欠了太子李承乾一个人情。 孙思邈也不太喜欢欠人情。 这就叫做红尘世俗缠身,让他不能更好地清修。 所以,这个人情得还! 李世民也很清楚自己不可能有办法把孙思邈这样的老神仙给绑起来,也没有办法得到什么神丹妙药,让小兕子可以延年益寿。 如今唯一的办法,也只有如此了。 “多谢孙道长。” 五天之后。 孙思邈离开了长安。 他不得不离开。 太子李承乾带着长乐公主、晋阳公主请他诊治的消息传开,越来越多的王公贵族,还有一些世家之人,都前来请求他看病。 便是孟侁都没办法读书,家宅外面全都是人! 孙思邈又是一个不太喜欢热闹的人,只好带着抄录了一半的《太平圣惠方》,直接离开了长安。 他要走,也没人敢拦着。 毕竟,宁愿得罪圣人,也不要得罪药王孙思邈。 这个规矩,世人皆知! 而直到这时候,李世民还在思索着太子身边的高人让太子学医,到底想要做什么? 当真只是让太子懂得医理,学会‘医者仁心’的道理? 还引得药王孙思邈来长安,然后让太子李承乾带着长乐、小兕子,请药王孙思邈诊治? 仅仅就是这? “如果当真只是为了让孙思邈为长乐、小兕子诊治病情,那么,他又是如何知晓长乐、小兕子身患隐疾呢?” 李世民想到这里,便不免蹙眉。 突然有了一种,自己在那位高人的面前,没有了一点儿秘密的感觉。 “不对。” “若是太子身边的人,应该是参加过朝会,也应该见到过长乐、小兕子,而他能编撰出来《太平圣惠方》这般旷世医书,应该也是一位医道圣手。” “故此,他看出来长乐、小兕子身患隐疾,这才通过承乾之手,写出了《太平圣惠方》,引得药王孙思邈进京,为长乐、小兕子诊治?” “可是,他为何要这么做?” 李世民想不明白,那位隐士高人为何要这么做? 仅仅是看到了长乐、小兕子身患隐疾,就如此兴师动众,引得老神仙出面,为她们诊治? 这根本就不太符合李世民心中对于那隐士的评价。 也可以说,秦奕在李世民心中的印象开始有一些模糊了,以前完全就是刻板印象,总觉得太子李承乾的每一步,那都是意有所指。 可这一次的事儿,却让他看到了隐士高人不一样的一面。 对方并非是只有功名利禄。 在这之后。 李承乾也是坚持着在读书之后,让李治带着小兕子来东宫,跟着几位武师一起习武。 看起来,多少也是有了一点儿兄长的担当。 …… 魏王府。 李泰喝着酒,大摆宴席,请韦挺等人欣赏歌姬献舞。 酒过三巡,这次清场,让歌姬、乐师全都下去。 雅间之中,只剩下了他们几个人。 “看来,太子学医,编撰医书,引得药王孙思邈来长安,并非是我们所想的那样,要拜药王孙思邈为师。” 说实话,这段时间,李泰是吃不好,睡不好。 他最担心的就是药王孙思邈没有收他为徒,反倒是收了太子李承乾为徒。 如此一来,那太子的名声必定是要更上一层楼,更得民心了。 往后,便是再如何的脏水,安都不管用! 毕竟,太子李承乾从此之后顶着一个药王孙思邈的弟子的名号,多少人都要看在药王孙思邈的面子上,选择支持太子! 杜楚客也是明显地松了一口气,说道:“殿下,看来臣当初也是想多了。” “好在,太子身边的那位高人,也不怎么聪明,没有借助这一次的机会,让太子拜师药王。” “真要是成了药王的弟子,那可就真的麻烦了。” 然而,韦挺捻着胡须,目光却越发深沉。 “你们可曾想过,那位高人竟然能有诸葛孔明之谋,能在短短八个月的时间内,让太子洗心革面,名声逐渐提升。” “他走的这一步,当真就如此简单?” 李泰、杜楚客都是一愣,很明显,韦挺的话,犹如一盆冷水,浇在了头上。 瞬间透心凉。 “韦公何意?”李泰连忙问道。 韦挺捻着胡须道:“殿下,说实话,便是我也看不出来,那人教太子走这一步,到底想要做什么。” “但是从目前来看,药王孙思邈来长安,为的便是《太平圣惠方》,仅此一点,太子的学医便不再被人所质疑。” “而之后,太子带着长乐公主、晋阳公主请药王孙思邈诊治,也是坐实了他的仁孝之心。” “如此之太子,名声自然是更好了。” “这或许也是其让太子扬名的手段,还是剑走偏锋,让人有一些出其不意。” 杜楚客连忙道:“韦公,左右不过是学医之名罢了。” 李泰也是赞同地点点头。 所有不过是学医之名罢了。 而治国需要学医吗? 不需要! 李承乾这么做,还会寒了一些大儒的心。 他甚至是还要不屑地嘲讽一下李承乾,当真是自作聪明呢! 第64章 :把道理揉碎了讲给你听 “殿下学医,并非是当真就弃文从医。” “学医是为解万民之疾!” “这自古以来,人有生老病死,而若是家中壮年劳力一病不起,整个家就毁了!” “殿下编撰医书,为的就是解天下万民之疾,让他们病有所医,能够保证身体健康,从而不被疾病所拖累。” “此乃仁道。” 自从许敬宗来了东宫,秦奕也就没办法在伴读的时候,亲自给太子讲解这其中的一些道理。 也只能是以锦囊信笺的方式,把这些道理写下来,让李承乾自己看、自己悟。 “我之所以让殿下学医,一则是为了养身,须知道,老神仙能够延年益寿至百岁,这才是真正的养生之道。” “所谓金丹不过是慢性的毒药,吃了之后,不会让人延年益寿,反倒是会让人慢性中毒,寿命减半。” “唯有殿下学得医理,明白到底该如何养生,才能拥有一个健康的体魄,活得更久一些。” “便是熬,也能有一个健康的体魄熬下去。” 秦奕这话的意思就很明白了。 圣人是不可能主动退位让贤,主动让自己成为太上皇。 那么,太子李承乾想要登基为帝,那就必须要熬,熬到圣人驾崩的那一天。 如果没有一个健康的体魄,那圣人就会把他这位太子先熬死! 李承乾看到这里,也不免抿了抿嘴,心下更是对秦奕感激不已,唯有真正为他着想的人,才会如此指点他吧! 古往今来,又有几位谋士是真心关心过帝王的身体,想要帝王能延年益寿呢? 当然,看到这里,李承乾也不免一阵心酸。 若非圣人偏爱李泰,甚至是还要忌惮他这位太子,他又何须要‘熬’呢? 李承乾平复了一下心情,继续看着秦奕的信笺。 “二则,殿下学医,本就是扬名。” “仅仅是写诗作赋,这般扬名的功利心还是太明显,且也只能是活的世家的好感,而非万民之心。” “唯有从医,编撰出来医书,当世人用此方,知晓这药方的出处,自然是会念叨着殿下的好。” “仅此一点,殿下就能够稳坐太子之位。” 李承乾也不免点了点头。 他为太子,若想要正名,方式并不是太多。 首先,他不可能掌握兵权,不可能带兵打仗,如此,也就少了一个如同圣人当年南征北战,为之马上帝王的机会。 这样一来,他就得不到武将勋贵们的支持,手中的东宫六率,也并非是完全被他所掌控。 而这也是李承乾当初想要借机拉拢侯君集的原因。 这位陈国公的手中还是有着一点儿兵权,甚至是在关键时刻,也能够拉扯出来自己的旧部为其所用。 但是,秦奕说了,这么做的结果不过是被圣人只手镇压! 若论玄武门之变,圣人算是此道高手,无人能及也! 他的玄武门之变在圣人面前,根本就不够看,甚至是还有一些可笑,没有一点儿的胜算的可能。 李承乾又继续往下看。 “三则,我让太子带着长乐公主、晋阳公主请求老神仙医治,也是想要保住长乐公主、晋阳公主的命。” “有着她们在,圣人不至于成为了孤家寡人。” “特别是晋阳公主,殿下以兄长之身份与其亲近,护着她、保着她,让圣人见到殿下身上的兄妹之情。” “唯有如此,当贺兰楚石拿出他手中的密信的时候,殿下的反驳不会那么的苍白无力。” “其次,也是以这种方式,改变圣人以往对殿下的刻板印象。” “所谓刻板印象也就是指殿下在圣人的心中,一直以来,都是一位什么样的人,是离经叛道、自甘堕落、暴怒无常、逞凶斗狠……。” “而若是能够通过这些事,改变圣人对殿下的刻板印象,相信殿下的心中还有亲情、兄妹之情,真正的仁孝、善良、质朴,却又深谙治国之道,明白王道、霸道。” “圣人易储之心,才会更加动摇。” “他在以前是为了防止玄武门之变再度出现,不得不选择支持嫡长子继承制,以免自己的玄武门之变的污名越来越大。” “而以后,他支持嫡长子继承制就不仅仅是这一点,更多的则是殿下这个人。” “于李泰、李恪、李佑、李宽、李治等皇子之中,殿下才是储君的最佳人选,若是不选殿下,那必定是李唐的一大损失!” 李承乾看完了秦奕的锦囊信笺,轻轻地呼出一口气。 “呼。” 说实话,没有秦奕的这一封信。 李承乾也不知道秦奕走这一步棋到底是什么意思,又有着什么样的目的。 “原来如此。” “凤年当真是用心良苦呀!” 李承乾双眼微微一红。 秦奕是除了长孙皇后之外,第二位如此对他好的人。 “凤年啊凤年,你说孤以后该怎么感谢你呢?” “便是让你荣华富贵一生,也不为过也!” 李承乾现在也知道秦奕似乎有时候会去平康坊,去勾栏听曲,而当初也听秦奕说过,这辈子就希望娶一位能相夫教子的妻子,然后老婆孩子热炕头。 他也在心中暗暗发誓,若是有朝一日能登极,必定要为秦奕娶一位五姓女! …… 平康坊。 秦奕坐在暖阁之中,欣赏着霓裳舞衣。 确实是极致的享受。 难怪,那些勋贵还有世家大族们都喜欢养歌姬,这每天看着身材曼妙的歌姬跳舞,确实是一种享受。 当然,这大冬天的,在平康坊的明月楼暖阁之中,一点儿都不冷,再加上还有歌姬献舞,还有一些果干什么的,比在老宅刷手机要好多了。 这才是人生嘛。 可以说,秦奕在大唐的整个冬季,大部分时间都是在平康坊的暖阁里面度过的。 至于说没钱了。 那肯定是有办法的,俸禄、太子的赏赐、圣人的赏赐、高利贷什么的,还是能潇洒一下的。 一直到三月初。 秦奕才又给太子李承乾一个锦囊。 而这,也是自药王孙思邈离开长安之后,收到的来自于秦奕的第二个锦囊。 于书房之中。 他打开了锦囊。 这一看,便是心跳加速,神色一变! 甚至是直接蹭一下站起来,想要去找秦奕,问个清楚。 可迈开步,却又硬生生地止住了。 回到位置上跪坐着,再一次详细地一字一句地看起来。 第65章 :李佑谋反,时机来了! “齐王李佑谋反,纥干承基反叛。” “时机来了!” 仅仅是这开头的一句话,就让太子李承乾坐不住了。 齐王李佑谋反? 纥干承基反叛? 仅仅是这两个信息,就足够炸裂的。 太子李承乾是万万没有想到齐王李佑会谋反,也更没有想到纥干承基会反叛。 毕竟,他不相信李佑会有那么大的胆子? 他也不相信纥干承基竟然会反叛! 可是,给出这个消息的人是秦奕秦凤年,这就让他不得不相信这些都是真的! 好在,给出这个消息的人是秦奕,在给出这个消息的同时,也给出了答案。 “殿下,李佑谋反,注定失败,而之后圣人必定会下令彻查。” “纥干承基也被牵连其中,此人为了自保,定然会以揭露殿下暗中联络侯君集等人密谋造反来一个戴罪立功。” “故此,殿下摆脱贺兰楚石手中的密信,摆脱李元昌、侯君集这两个隐患的机会来了。” 李承乾看到这里,双眼一缩。 这番话,在去岁秦奕开口指点他的时候就说过,暗中联络侯君集、李元昌谋反,乃是下下策。 若论这玄武门之变的手段,没有人能够和圣人相比。 他的那点儿手段和人手在圣人面前,在南北衙十二卫面前,根本就不够看,便是成了,却也难以服众! 故此,必须要想办法解决这个隐患,让太子变成真正可以无敌的存在。 毕竟,这李世民做了玄武门之变的事儿,那之后,他就必须要坚持嫡长子继承制,不管他如何忌惮太子,又不管太子年岁如何,名声如何,只要是太子不谋反,那他就是无敌的。 李世民想要废太子,就没有足以服众的理由。 李承乾深呼吸一口气,继续看下去。 “纥干承基想要戴罪立功,保住自己的命,必定会揭露殿下暗中联络侯君集一事。” “到时候,圣人震怒,让长孙无忌等人彻查此事。” “而贺兰楚石为了保命,也会拿出他手中的密信,揭露侯君集暗中联络殿下一事,从而坐实殿下谋反之罪!” “殿下应该清楚到了这一步,结果是什么!” 结果是什么? 李承乾很清楚,肯定是自己被废,侯君集、李元昌等人被圣人下令赐死。 而之后,便能名正言顺地册立魏王李泰为太子! 原来如此! 秦奕当初就说过,暗中联络侯君集、李元昌乃是下下策。 那时候,李承乾还不太懂,甚至是想不明白,自己的布局又有什么问题? 李元昌乃是宗亲,侯君集乃是追随圣人一起南征北战的武勋,而杜荷也是杜如晦之子,再加上左屯卫中郎将李安俨,掌管部分禁军宿卫,负责侦伺太宗动静,是他安插在宫中的“耳目”。 还有席君买这位左监门率兼金吾卫翊府郎将,负责宫门禁卫。 他有着能够打开玄武门的人,也有着能够进入皇城内逼宫的人,还有李元昌这位宗亲、侯君集这位老将,按理说,这些人手已经足够。 然而,就像是秦奕说的,逼宫之后呢? 长孙无忌等这些老臣会捏着鼻子认了? 他行逼宫之事,本就大逆不道,若是长孙无忌等人趁机直接拥立魏王李泰,以李勣、尉迟恭、程咬金等快速平叛呢? 到时候,就真如秦奕所言,成王败寇,谁赢谁登基,谁输谁反贼了呗。 李承乾领悟到了秦奕所说的这一层意思之后,也是放弃了李元昌、侯君集这两枚棋子。 “殿下必须壮士断腕,舍弃李元昌,保下侯君集。” 看到这里,又不免微微蹙眉。 保下侯君集? 为何? 圣人必然会让长孙无忌等人彻查此事,又该如何保下侯君集? 到时候,便是自己都可能保不住呀! 李承乾又连忙继续看下去。 “我之所以让殿下这段时间潜心读书,提升名望,为的就是现在,当然也为了以后。” “殿下有了名。” “纥干承基的揭露就会变成他人的诬陷。” “还是那句话,学会辩解、学会反驳、学会自保。” “到时候,殿下需要书信一封,告诉侯君集,有内鬼,终止谋反。” “还要让他也学会狡辩、学会反驳、学会自保、学会蛰伏、学会隐忍。” “不然,陈国公府的一家老小,全都要受牵连。” “只要是殿下打死也不认纥干承基揭露的事实,不承认自己写过任何一封密信给侯君集,不承认暗中联络李元昌、侯君集密谋造反。” “而侯君集也不承认,你们一口咬定,这都是他人的诬陷,是设计陷害,长孙无忌等人就无法坐实殿下的罪证。” 李承乾则是继续往下看,秦奕几乎是逐条写着该如何反驳,如何狡辩。 如何以真作假。 看完之后。 他长舒了一口气。 “还能这么做?” “凤年当真是智近乎于妖呀!” “孤今日算是明白,什么叫做博弈,什么叫做智谋。” 李承乾从一开始的惊恐,到现在的平静。 仅仅是因为秦奕的一封信。 而这封信,重若千斤! 完全就是自己的命。 为了防止自己忘记秦奕所说的每一处细节,他又看了好几遍,甚至是深深地记在自己的心中。 也为了到时候,不让人看出什么。 李承乾甚至是一边看信,一边在铜镜前练习着说话的语气,神情。 能不能在这件事中保住自己的命,还能保住太子之位。 就看自己能不能骗过圣人、骗过长孙无忌等人了。 三天后。 李承乾写了一封信,在许敬宗并未在身边的时候,找到机会,把书信交给了杜荷,让他代为转交给侯君集。 之所以不让贺兰楚石代为转交,自然是担心他再一次拆开了这封密信! “此事很重要。” “绝对不能让人发现,出东宫之后,绕城走一走,看一看自己身后有没有人暗中跟踪。” “明白吗?” 杜荷还以为李承乾终于想明白了,想要用他所献的计谋,‘诈称病重,诱陛下至东宫,伏兵杀之’。 当下激动不已,连忙郑重地点头。 “喏!” 李承乾抬头看了看天,一片阴云。 第66章 :有内鬼,终止谋反 秦奕在看完了李承乾的一生之后,就已经想好了一些对策。 毕竟,若真要论起来,李承乾十六年的太子,犯下的大错也就只有暗中联络李元昌、侯君集谋反了。 除此之外,还真的没什么太大的过错。 便是宠幸太常乐童称心,这在当时看来,都不是什么太大的罪。 真要是有罪,李世民早就借助这件事情说太子李承乾德不配位,当废也。 所以,想要让李承乾继续坐稳太子之位,就不能让他还有联络李元昌、侯君集一起谋反的心思。 谋反……当真不是这么谋的。 谋定而后动也。 若论玄武门之变,李世民称第二,没有人敢称第一。 甚至是古往今来,最成功的‘玄武门之变’就只有李世民做到了。 而他既然是此道第一。 李承乾还有机会吗? 肯定是没有的! 秦奕教李承乾的‘谋反’,那是真正‘谋’和‘反’! 谋名望、会反抗。 这才是太子应该做的事情。 而不是兵变! 兵变的结果只有一条路,那就是死路! 所以,秦奕必须要在纥干承基揭露太子暗中联络李元昌、侯君集密谋造反的契机,打赢这一场翻身仗。 最开始,秦奕的想法是让太子李承乾下令,派遣纥干承基暗杀贺兰楚石,先发制人,自己亲手引爆这个炸弹。 然而,秦奕推演之后发现,这么做的风险还是太大了。 首先,纥干承基若是真的杀死了贺兰楚石,东宫刀卫被暗杀,侯君集的女婿被暗杀,都是一件大事。 侯君集肯定会闹起来,甚至是怀疑太子在除掉他们这些人以自保。 一旦侯君集承认了这件事。 太子的打死不承认就变成了怕死,不敢认。 圣人照样还是会废了太子。 这件事情,唯一点在于李承乾确实暗中联络了李元昌、侯君集等,想要密谋造反。 而如何把黑的说成白的。 那就要让李承乾、李元昌、侯君集三人死不承认。 并且,还要把这件事情以真作假,糊弄成为他人诬陷太子李承乾的样子,让长孙无忌等人不敢下定论,让圣人也不敢做决断。 历史上,也正是因为贺兰楚石拿出了那些密信,白纸黑字,直接坐实了太子李承乾密谋造反的事实。 而且,侯君集这位当事人也承认了。 李承乾这位当事人也承认了。 如此,圣人自然是只有挥泪废太子。 现在,秦奕要做的是让‘事实’变成另外一个事实! 杜荷按照李承乾的叮嘱,出了东宫,逛了一圈,还真的发现自己身后有人跟踪,顿时冷汗直流。 若非太子的叮嘱,让他先逛一圈,注意一下身后有没有人跟着,他到现在都还不知道自己被人跟踪了! “是谁的人?” “我竟然现在才发现!” 杜荷心慌了。 他第一次感觉到事情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难怪,难怪太子最近变得越来越让他看不透,难怪太子说要先为自己正名,万万不可再鲁莽行事。 他还以为自己为太子密谋的事儿,做的很隐蔽呢! 现在看来,怕是早就被人盯上了! “呼……。” 杜荷深呼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遇事绝对不能慌! 杜荷想了想,立即改道去了东市,然后去了几家成衣铺子,又趁着胡商商队们交易的时候,混进其中。 等到再出来,已经是换了一身行头。 确定跟着自己的人没有跟上来之后,立马转道,去了侯君集的陈国公府。 从后院进入。 等到侯君集亲自前来,把密信交给他之后,一句话也没说,转身就离开了。 毕竟,太子密谋造反,要学圣人学一个‘玄武门之变’,此乃大事,一旦走漏风声,他们都得死! 侯君集还有一些疑惑,往日里送信的人都是自家的女婿贺兰楚石,为何今日突然变成了杜荷? 他当即也是不动声色,转身回到了书房。 然后打开了密信。 【有内鬼、终止密谋】 【事已泄密,死不承认】 【阅后即焚】 就这三句话。 可也仅此三句话,就让侯君集立即蹙眉。 有内鬼? 太子李承乾的意思是说,他们之中有人反叛了? 所以导致他们密谋造反的事情泄了密,被他人知道,而这件事情很有可能会被圣人知晓。 所以,要死不承认?! 侯君集顿时就坐不住了。 他噌一下起身,想要叫上人。 可走了一步,却又冷静下来,叫上人之后呢? 现在就直接谋反吗? 事情已经泄密,圣人必定有了准备。 而且,今日是不是李安俨、席君买当值,他也不知道,也没有联络这两人,约定好时间。 还有,他的人都在城外,便是叫上人。 这些人又该如何入城? 现在直接谋反,完全就是自寻死路! 侯君集双眼都红了。 是谁? 是谁泄了密? 我要杀了他! 侯君集在书房之中走来走去。 心中浮躁、惶恐不安。 谋反……可是死罪! “不对。” “往日里,太子都是让楚石送信,今日为何要让杜荷送信?” “而且,杜荷行色匆匆,送信之后一句话都没说,直接就走了,似乎也在惊慌?” “难道说,事情泄露,有人已经在跟踪东宫的人?” “怎么办?” “死不承认就能保住一命吗?” “不行!” “必须要做些什么!” 侯君集不想坐以待毙,既然事情泄露,就必须要做两手准备了。 而五天之后。 齐王李佑谋反之事传到了京师。 圣人震怒! 立即派遣李勣前往镇压。 结果,李勣还没到地方,李佑就被自己的部下给绑了。 相当于是还没完全造反,连大旗都没完全竖起来,就这么结束了。 圣人立即下令让长孙无忌、房玄龄、李勣、孙伏伽等彻查此事,并且把李佑押送回京师。 这一查,就牵扯进去一个人。 东宫护卫纥干承基,此人竟然也和齐王李佑有过往来,此前甚至是还给李佑干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儿。 纥干承基也没有想到,自己都混上东宫护卫了,怎么还是被牵连,当即为了自保,选择戴罪立功,把太子李承乾意图谋反的事儿给捅了出来! 长孙无忌得知,心思一动,当即上报了一个让李世民更加惊诧、震怒、火冒三丈、不可置信的消息。 东宫侍卫纥干承基揭露东宫太子李承乾暗中联络侯君集企图谋反。 “辅机,你可知晓你在说什么?” 李世民身体晃了晃,对身前的长孙无忌咬牙道。 长孙无忌沉声道:“陛下,臣知道,此事事关重大,臣也不敢断定,只能上报,以请圣裁!” 第67章 :李承乾:听我狡辩! 长孙无忌初听这个消息的时候,差不多也和李世民一样的心情。 太子谋反? 这事儿说出去,谁能相信! 大唐的太子李承乾暗中联络侯君集密谋造反? 要知道,李承乾乃是这大唐的太子,是储君呀! 皇位……早晚都是他的。 嗯。 长孙无忌也仅仅是震惊了一下,就想明白了。 太子李承乾为何要谋反。 圣人越来越宠信魏王李泰,朝中的一些大臣也逐渐开始支持魏王李泰。 所以,太子急了。 他担心自己会被废,担心自己的太子之位会落在李泰的头上,担心皇位最终不是自己的。 故此,太子只能谋反。 他要抢了皇位。 这样就什么也不用担心了。 愚蠢! 长孙无忌只能庆幸自己在这件事情上,选择了一条对的路。 他早就看出了圣人的心思,也早就看出来太子李承乾并非是那位值得他支持的人选! 现在,果然应验了。 李世民铁青着脸,眼神中的怒火已经要喷出来了。 他从未想到过太子李承乾竟然会暗中联络侯君集密谋造反,也从未想到过太子李承乾会有这般胆量! 甚至是,他一直在防备着,不想自己的儿子走上自己的老路。 可是,让他没有想到的是,自己的儿子终究还是走上了自己的老路! 此时此刻,李世民怒气冲天、怒火攻心,什么隐士高人,什么当年上战场的感觉,他统统都不顾了。 “孽障!” 李世民气的直接骂人起来。 “朕待承乾不薄,立他为太子,派魏征、于志宁等贤臣教导,赐他尊荣,予他信任,他竟如此狼子野心,敢谋逆篡位?!” 多年的操劳与期许,在这一刻化为刺骨的背叛。 李世民想起李承乾往日的蜕变,想起他编撰《三字经》、《太平圣惠方》时的勤勉,想起他在东宫论道时的通透,心中既有愤怒,更有难以言喻的失望与痛楚。 他不愿相信,自己精心培养的储君,竟会走上谋逆之路。 “长孙无忌、房玄龄、孙伏伽!”李世民厉声传唤,语气决绝,“朕命你们三人,即刻带人前往东宫,彻查此事!” “搜捕侯君集、李安俨等人,清点甲胄死士,收集罪证,务必查明真相,若纥干承基所言属实,绝不姑息!” “喏!” 长孙无忌、房玄龄、孙伏伽三人躬身领旨,不敢有半分耽搁,即刻转身出宫,带人奔赴东宫。 三人神色凝重,心中皆知,此事关乎储位,关乎大唐社稷,稍有不慎,便会引发朝堂动荡。 待三人离去,李世民闭上双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再睁开时,眼底只剩下冰冷的决绝,大声吩咐道:“传太子李承乾,即刻来两仪殿见朕!” 此时的东宫,还不知道一场暴风雨即将来临。 李承乾正端坐在承乾殿上,拿着书,迎接着即将到来的命运。 听闻内侍传旨,说陛下召他即刻前往两仪殿,心中顿时升起一丝惶恐不安。 虽然此前早有准备,秦奕甚至是提前了一个月告知此事,详细地指点他,应该怎么做,事无巨细,便是如何反驳,都教了。 可事到临头,李承乾还是会惶恐,还是会紧张。 因为这关系到他还能不能坐稳这太子之位,甚至是还能不能坐在这个位置上! 踏入两仪殿的那一刻,李承乾便感受到了殿内压抑到极致的气氛。 李世民端坐龙椅之上,脸色铁青,目光如冰,直直地盯着他,没有一丝温度。 殿下文武百官垂首而立,无人敢抬头看他,纥干承基则跪伏在阶下,目光躲闪,不敢与他对视。 李承乾心中一沉,连忙躬身施礼:“臣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李世民没有让他起身,语气冰冷刺骨,一字一句地质问:“承乾,你可知罪?” 李承乾愣了一下,装作是似乎毫不知情的样子,疑惑道:“陛下,臣不知臣所犯何罪?” “臣近日潜心研习医书与儒学,谨守太子本分,从未有过逾矩之举,不知何罪之有,还请父皇明示。” “不知何罪?”李世民冷笑一声,抬手将那份奏报扔到李承乾面前,“你自己看!纥干承基揭发你,暗中联络侯君集等人,招募死士,意图谋反,图谋篡位!” “这难道不是你的罪?!” 李承乾连忙捡起奏报,快速浏览一遍,脸色瞬间变得惨白,浑身微微颤抖,眼中满是震惊与愤怒,“陛下!这是诬陷!” “是纥干承基诬陷臣!臣从未联络过侯君集,更从未私藏甲胄、招募死士,何来谋反之说?!” 他猛地起身,目光死死盯着纥干承基,声音嘶哑,质问道:“纥干承基!你这个奸佞之徒!孤待你不薄,让你执掌东宫护卫,信任有加,你为何要诬陷孤?!” “你说孤联络侯君集谋反,有何证据?!” 纥干承基抬起头,似乎是没有想到自己都已经揭露了太子谋反的罪行,他还能不认,连忙开口道:“太子殿下,事到如今,你还想狡辩?” “你与侯君集书信往来,商议谋反之事,臣亲眼所见、亲耳所闻,东宫之中,还有你招募的死士,只要陛下派人彻查,必定能查出罪证!” “一派胡言!”李承乾怒不可遏,声音铿锵,“孤与陈国公什么时候有过书信往来?” “东宫之中,皆是护卫东宫的侍卫,何来招募死士?” “你分明是受人指使,故意诬陷孤,意图挑拨天家父子亲情,动摇储位!” 他转过身,对着李世民施礼,然后眼中满是委屈与恳切,沉声道:“陛下,臣恳请您明察!” “臣身为太子,身负社稷之重,从未有过谋逆之心。” “自称心之事后,臣潜心修身,研习儒学与医道,只想不负陛下的期许,不负万民的期望,如何敢做出谋反这等大逆不道之事?” “臣编撰《三字经》,意在教化万民,编撰《太平圣惠方》,意在济民济世,在东宫潜心读书,认真聆听孔师、魏师、于师等人讲学,意在明治国之道。” “这一切,陛下与朝中诸位大臣皆有目共睹,臣怎会突然谋反?” 李承乾的声音带着几分哽咽,神情也是悲愤而又委屈巴巴的样子,继续道:“必定是有人嫉妒臣,暗中指使纥干承基诬陷臣,还请陛下为臣做主,查明真相,还臣清白!” 第68章 :养名半年,初见成效 李世民静静地看着他,眼中的怒火渐渐平复了几分,却依旧满是审视与疑虑。 他看着李承乾眼中的委屈与坚定,想起他往日的蜕变,心中不禁泛起一丝动摇之意。 当下也在思索着,李承乾近日确实勤勉向学,心怀仁善,似乎真的不可能做出谋反之事。 可纥干承基身为太子亲信,又怎敢轻易诬陷太子? “你说你没有谋反,没有联络侯君集,没有私募死士?”李世民语气冰冷,“朕已派长孙无忌、房玄龄、孙伏伽三人前往东宫彻查,若查不出罪证,朕自会还你清白,可若是查有罪证……。” 李承乾当即接话,红着眼、含着泪,满脸的不甘心,道:“若查出罪证,当真证明臣意图谋反,无需陛下动手,臣愿意死在皇陵!” 两仪殿内,再次陷入死寂。 李世民端坐龙椅之上,目光复杂地望着李承乾。 他从一开始听到这个消息时候的震怒,到现在看着李承乾的委屈和不甘心,想到他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 一时间,又不免开始怀疑起来。 难道……这件事当真如同李承乾所言,此乃有人陷害? 而李承乾跪伏在地上,浑身颤抖,眼中满是委屈与不甘。 是真的委屈和不甘,没有演戏,到了现在也不需要演戏。 他为什么会暗中联络侯君集谋反? 不就是圣人更为宠爱李泰,让他感受到了危机嘛! 若非如此,他又何须联络侯君集,想着谋反? 委屈,确实是委屈。 十六年的太子,六年来的委屈,在这一刻,也是再一次爆发了。 眼泪不争气地流下来。 同样,李世民的眼泪也是不争气地流下来,他没有想到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 他一生戎马,历经玄武门之变,最忌的便是“谋逆”二字。 可以说,李世民防备了十六年。 也坚持了十六年。 便是李承乾此前做过很多德不配位之事,他也忍了。 就算是他再怎么宠爱李泰,那也仅仅是觉得自己当年在这件事情吃了亏,受了委屈,觉得李泰也是一样。 自己当年没能受到李渊的宠爱,便不能让李泰也重蹈覆辙。 可即便如此,他也没有想着一定要废太子!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太子李承乾还是有了谋逆之心,还是走上了他最不想看到的那条路! 此时此刻,所有人都在等待着圣裁。 便是李承乾也只能是跪在那里,等待着李世民的抉择。 “太子李承乾,德行有亏,私结党羽,疑似谋逆,事出蹊跷,却不可不查。”李世民的声音低沉而威严,每一个字都像重锤,砸在百官心上,“传朕旨意,即日起,将太子李承乾幽禁于别室,不得与外界通消息,待查明真相,再作处置!” 话音落下,殿内依旧死寂,无人敢应声,也无人敢反驳。 谁都知道,此刻的太宗皇帝,正在气头上,稍有不慎,便会引火烧身。 幽禁别室,看似只是临时处置,实则已是对太子的极大惩戒,一旦入了别室,太子的声望便会一落千丈,即便日后查明清白,也难以挽回。 李世民目光扫过殿下文武,语气稍缓,却依旧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继续吩咐道:“司徒长孙无忌、司空房玄龄、特进萧瑀、兵部尚书李勣、大理卿孙伏伽、中书侍郎岑文本、御史大夫马周、谏议大夫褚遂良,朕命你们八人一起彻查此事,全权负责调查太子谋逆一案,务必细致入微,查明真相,不得徇私舞弊,不得遗漏任何蛛丝马迹。” “若有隐瞒,朕定当严惩不贷!” “臣等遵旨!”八人齐声出列,躬身领旨。 他们都很清楚,这件事情干系实在是太大了。 关键是,太子李承乾如今一口咬定,此乃有人诬告,自己并没有谋反之心。 同时,太子李承乾这大半年来都是潜心读书,似乎有了贤德之名,写出了《三字经》、《太平圣惠方》这样的传世之作。 《三字经》获得了名儒的认可。 《太平圣惠方》获得了药王孙思邈的认可。 仅此两点,在太子咬死此事乃是有人诬告他的情况下,他们的调查就必须要小心翼翼,且能够完全坐实太子谋反之罪。 就在八人领旨退准备退下之际,一道苍老却坚定的声音,突然从百官之中响起。 “陛下,不可!” 众人闻声侧目,只见侍中魏徵缓步出列,躬身而立。 魏徵身形清瘦,却目光如炬,神色坚定,丝毫没有畏惧太宗的怒火。 他一生以直言敢谏闻名,辅佐太宗开创贞观之治,哪怕面对太宗的盛怒,也从未退缩过半分,此刻,为了太子李承乾,他依旧选择挺身而出。 毕竟,这段时间,太子李承乾的改变,他是感受最深的那个人。 不管如何,此时此刻,他都必须要站出来,为太子李承乾撑腰。 不然,太子李承乾真的就要被废了! 而他坚持的嫡长子继承制也终将会被破坏,大唐从此之后,必定会陷入皇位传承之纷争之中! 这是在坏大唐的根基! “玄成,你有何话要说?”李世民眉头一蹙,语气中已然带上了几分不耐。 他知晓魏徵的性子,却没想到,在这种时候,魏徵竟然还敢站出来反对自己的旨意。 可随即却又觉得,若是魏征不在这时候站出来,那他就不是魏徵了! 魏徵抬起头,目光直视李世民,语气恭敬却坚定道:“陛下,臣以为,将太子幽禁于别室,此举不妥。” “如今太子谋逆之事,仅仅是有人告发,并无任何实据,实属疑点重重。” “陛下尚未查明真相,便将太子幽禁于别室,朝野上下议论纷纷,此举不啻于默认太子有罪,证实了告发之事啊!” “陛下试想,若此事当真并非太子所为,而是有人故意陷害太子,意图挑拨陛下与太子的父子之情,动摇东宫根基,甚至图谋不轨,那陛下今日将太子幽禁别室,岂不是正中奸人下怀?” “到那时,太子声望尽毁,即便日后查明清白,也难以再服众,而奸人则可逍遥法外,继续兴风作浪,后患无穷啊!” “臣恳请陛下,收回成命,让太子返回东宫。” “此案事关重大,不可声张,当秘密调查,暗中核实线索,既不冤枉太子,也不遗漏奸人,以免影响太子的声望,动摇大唐的根基。” 魏徵说罢,再次躬身,语气恳切,声音甚至是都有了一些颤抖。 “陛下素来明察秋毫,太子殿下如今洗心革面、潜心读书,隐隐有了贤德之名,而这时候,却有人站出来说太子谋反,其意图十分明显,还请陛下三思!” 这番话,说得条理清晰,句句切中要害。 首先点明了幽禁太子的不妥之处,也给出了合理的建议。 一时间,殿下文武百官心中皆有触动,却依旧无人敢附和,只是默默垂首,静观其变。 毕竟,‘太子谋反’一事事关重大。 特别是最近这段时间反转之事太多,以至于让他们也失去了判断力。 是太子当真有心谋反? 还是有人陷害? 分不清。 真的分不清! 既然分不清,那自然是不想趟这一趟浑水。 第69章 :自古废立非小事,需谨慎! 李世民听完魏徵的话,脸色瞬间沉了下来,眼中的怒火更盛。 当即冷哼一声,说道:“魏徵,你好大的胆子!” “太子疑似谋逆,事关社稷安危,朕岂能坐视不管?” “幽禁别室,只是临时处置,并非定罪,何来证实此事之说?” 此言一出,殿内气氛瞬间变得更加紧张,百官皆大惊失色,纷纷抬头看向魏徵,替他捏了一把冷汗。 魏徵却丝毫没有畏惧,依旧躬身而立,回道:“陛下明鉴,臣也是为了陛下,为了大唐社稷着想。” “臣一生直言敢谏,从未徇私舞弊,今日所言,皆是肺腑之言。” “太子自幼聪慧,仁孝纯深,虽成年后偶有过失,却断不至于做出谋逆之事。” “陛下若仅凭猜疑,便将太子幽禁,恐寒了天下臣民之心啊!” “陛下,魏公所言极是,还请陛下三思!”就在这时,另一道声音响起,御史大夫马周缓步出列,躬身附和。 马周其实也分不清‘太子谋反’一事是真是假。 可如今,既然事情出现了。 而太子却一口咬定是他人诬告,且这件事情也还没有完全查明。 那么,就还有回旋的余地。 便是真的,此事过后,太子李承乾有心谋反,却也没了那个可能! 不管如何,跟着魏徵一起保下太子,才是正确的选择。 他说道:“陛下,太子谋逆之事,无凭无据,贸然幽禁,确实不妥。” “正如魏公所言,若有奸人陷害,此举只会让奸人得逞。” “臣恳请陛下,让太子返回东宫,秘密调查此案,既保全太子声望,也能查明真相,两全其美。” 马周话音刚落,国子祭酒孔颖达也随即出列,躬身说道:“陛下,臣附议。” “太子自幼研习《诗》《礼》,深知君臣之道、父子之义,断不会做出谋逆之事。” “如今之事,疑点重重,还请陛下谨慎处置,莫要冤枉了太子。” 此刻,孔颖达不顾自身安危,站出来为太子求情,既是为了太子,也是为了儒学的颜面,更是为了大唐的稳定。 当然,他乃是太子少师,若是太子李承乾谋反,他的名声也会跟着受损。 甚至是从此之后,再无教导太子之功。 反倒是要背负着教导出来一位谋反的太子的骂名! 紧接着,又有几位大臣陆续出列,纷纷附和魏徵、马周等人的意见,恳请李世民收回成命,让太子返回东宫,秘密调查此案。 一时间,殿内求情之声此起彼伏,虽语气恭敬,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坚定。 李世民看着眼前的一幕,心中的怒火稍稍平息了几分,取而代之的,是深深的顾虑与沉思。 他目光扫过求情的大臣,又想起了太子李承乾。 这段时间,太子李承乾在那位高人的指点之下,确实大有改变。 而这般改变,是他能真真切切感受到的。 虽然,他见太子李承乾还是上一次其主动前来两仪殿,请求带着小兕子一起去请药王孙思邈诊治。 但是,也仅仅是这一次,李世民就感觉到了李承乾身上的变化。 当然,更让他顾虑的,是太子身后的那位高人。 这大半年来,太子又是写诗作赋,又是写经著书,应该都是那位高人的指点,甚至是他的手法。 其智谋过人,深不可测,隐居幕后,却总能在关键时刻为太子出谋划策,化解危机,就连他,也多次感受到那位高人的存在,却始终未能查明其真实身份。 李世民心中暗自思忖,若是太子当真谋逆,废黜太子,倒也无可厚非。 可若是此事当真有假,是有人陷害太子,那废黜太子,只会寒了人心,更会激怒那位高人。 一旦自己废了太子,那位高人会怎么样? 是选择继续辅佐新的太子,安于现状? 还是会为李承乾报仇,暗中布局,搅动朝堂风云? 又或者,他会选择继续暗中辅佐李承乾,等待时机,卷土重来? 无论哪种情况,都绝非他所愿。 那位高人的智谋,他早已见识过,若是真的与之为敌,必然会给大唐带来不小的动荡,甚至可能动摇他辛苦打下的江山。 而且,太子李承乾毕竟是他的嫡长子,是他亲手册立的太子,他心中,终究还是有几分亲情。 再加上,若是当真给李承乾扣上一个‘谋反’的罪名,从而废了他的太子。 那也就坐实了太子谋反一事。 如此,他这帝王之位往后又该如何传下去? 儿子如此、孙子如此,往后皆如此吗? 那他的玄武门之变就会一直延续下去,其影响也会越来越大,后世人必定会把他的玄武门之变的影响夸大其词。 良久,李世民重重地叹了口气,眼中的怒火彻底消散,取而代之的,是疲惫与无奈。 他看着魏徵,语气缓和了许多:“玄成,你所言,并非没有道理,朕一时心急,确有不妥。” 听到这话,殿下文武百官都松了一口气。 李世民继续说道:“传朕旨意,收回幽禁太子于别室的旨意,令太子李承乾返回东宫,即日起,禁足东宫,不得擅自外出,不得与外界私通消息。” “司徒长孙无忌等人,依旧负责调查此案,务必秘密进行,不得声张,既要查明真相,也要保全太子的声望,若有任何线索,即刻上报朕。” “臣等遵旨!”众人齐声领旨,悬着的心终于落了下来。 魏徵再次躬身:“陛下圣明!” 李世民摆了摆手,语气疲惫:“退朝吧。” “喏!” 李世民甩袖,直接踏步走出两仪殿。 路过太子李承乾身边的时候,停了下来。 百官们神情又是紧绷起来。 李承乾则是不卑不亢,保持着委屈和不甘心。 “回去,好好反省!” 李世民沉声说道,随即迈步走过。 李承乾立即回道:“喏!” 他知道,自己的第一关过了。 秦奕也推演过今日这两仪殿之事。 他的反驳和狡辩。 圣人的决策,魏徵的劝谏,还有大臣们的支持。 秦奕说过,只要是他还能回到东宫,那就过了这第一关,而接下来的路,就好走多了。 若是幽禁于别室。 接下来的路就会很难走,甚至是很难翻身! 太子被禁足于东宫的消息,并没有被声张,却还是悄悄传开了。 这事儿实在是太大了。 比区区一个齐王李佑当真杀了权万纪,然后招募壮士,加封左右为宰相,想要自立为帝这种大太多了! 毕竟,这一次谋反的可是太子呀! 于是,这事儿很快也就传到了长乐公主的耳中。 她得知太子李承乾被人诬告谋反,如今被禁足东宫,心急如焚,当即换上宫装,带着侍女,匆匆赶往太极宫。 长乐公主很清楚李世民此刻正在气头上,可她不能眼睁睁看着太子李承乾就此被废,更不想有人离间天家父子亲情。 太子李承乾说此乃有人想要陷害于他! 长乐公主信了! 第70章 :贺兰楚石的密信 长乐公主不能不信。 若是她也开始怀疑太子李承乾是否有意当真要谋反? 那这世上还会有谁相信太子李承乾没有谋反之心? 这段时间,太子李承乾又是带着小兕子一起强身健体,又是让人送了一些名贵药材,让她休养身体。 还时不时带着她和小兕子一起踏青,放松心神。 她也是能够感受到太子李承乾有所改变的那个人之一。 长乐公主当真是不想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太子李承乾被害,而自己却什么也不去做,什么也做不了! 她入宫之后,径直前往李世民的书房,不等内侍通报,便推门走了进去。 此时,李世民正坐在书房内,看着案上的奏折,神色疲惫,眉头紧锁,显然还在为太子的事情烦心。 “阿耶!”长乐公主走到李世民面前,屈膝跪拜,声音带着几分哽咽,“丽质求求阿耶,丽质不想没了兄长呀!” 李世民抬起头,看到长乐公主泪流满面的模样,心中一软,语气缓和了许多,开口道:“丽质,起来吧” “。此事事关重大,并非为父有意为难承乾,只是此事疑点重重,为父也不得不谨慎处置。” 长乐公主站起身,擦了擦脸上的泪水,语气恳切道:“阿耶,丽质知道此事重大,可是兄长是个什么样的人,阿耶应该也清楚。” “兄长自幼仁孝,待人宽厚,虽偶有过失,却断不至于做出谋逆之事,还请阿耶明察,还兄长一个清白!” 她也不敢说,这是有人诬陷太子。 因为若当真有人诬陷,必然是要去查的。 查谁? 查魏王李泰吗? 那也是她的亲人呀! 长乐公主此前之所以忧思成疾,不就是因为这件事情嘛。 李世民看着长乐公主恳求的模样,心中越发柔软。 他疼爱这个嫡长女,也清楚长乐公主的性子。 可太子之事,疑点重重,他即便心中不舍,也不能轻易松口。 “丽质,起来吧,阿耶知道你的心意。”李世民扶起长乐公主,叹了口气,“阿耶已经下令,让承乾返回东宫,只是暂时禁足,待查明真相,若他当真清白,阿耶自然会解除禁足,还他一个公道。” 就在这时,书房的门再次被推开,一个稚嫩的声音传来。 “阿耶,我要找太子兄长,我要太子兄长陪我一起练武~” 李世民和长乐公主闻声看去,只见小兕子小跑着过来。 晋阳公主今年八岁,却也知道‘太子谋反’意味着什么,可她这段时间跟着太子李承乾一起强身健体,便感觉太子兄长是第四对她好的人。 她也不想失去了这位太子兄长。 同时,也不想李世民背上一个废太子的名声,以及‘太子谋反’的名声。 晋阳公主跑到李世民面前,拉着他的衣角,仰着小脸,满脸委屈道:“阿耶,太子兄长是好人,他,他对阿耶很孝顺,不会做出那事的~” 李世民看着小兕子稚嫩的脸庞,心中的疲惫与顾虑,瞬间被柔软取代。 小兕子是唯一能够让他还能感受到亲情的温馨的存在。 他蹲下身,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头,安抚道:“小兕子乖,这事儿还是要等你舅公他们查清楚了,才能有一个定论。” 晋阳公主撅着小嘴,眼眶泛红,糯糯地道:“阿耶,你就是不相信太子兄长~” 她说着,转头看到长乐公主,又跑到长乐公主身边,拉着她的衣角,恳求道:“阿姐,你也是来为太子兄长求情的吗?” “你也不相信太子兄长会做出那样的事情吧?” 长乐公主看着小兕子委屈的模样,心中越发心疼,再次看向李世民,语气恳切道:“阿耶,我和小兕子其实都希望一家人都能好好的。” 李世民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唉,谁又不想一家人都能好好的,身在天家,其实很多时候,都是身不由己呀!” 这不就是当年的玄武门之变嘛? 其实,当年若是父亲能够直接册立朕为太子,又哪里会有玄武门之变? 若是自己为嫡长子,又哪里来的兄弟相争? 当年如此,现在亦如此。 或许,自己真的太心急了。 也或许,自己确实做错了。 就在李世民准备开口,考虑解除太子禁足、以此来安抚长乐公主、晋阳公主的时候,内侍匆匆走了进来,神色慌张,躬身说道:“陛下,贺兰楚石求见,说有要事禀报。” “贺兰楚石?” 李世民眉头一蹙,眼中闪过一丝疑惑。 贺兰楚石是吏部尚书侯君集的女婿,官居东宫府千牛,负责太子的安全,他此刻前来,所谓有事禀报,想必是关于‘太子谋反’一事。 “让他进来!”李世民语气一沉,心中的柔软瞬间被警惕取代。 很快,贺兰楚石便被带了进来。 他身着官服,衣袍褶皱凌乱,显然是一路狂奔而来,神色慌张到了极点,面色惨白如纸,眼神躲闪不定,不敢与李世民对视,双腿不停颤抖,连脊背都挺不直。 他一走进大殿,不等内侍呵斥,便“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额头狠狠磕在青砖上,一下又一下,很快便磕得额头渗血,声音抖得几乎不成调。 “陛下,臣有罪!臣罪该万死!求陛下饶臣一命,求陛下饶臣一命啊!” “你说有事禀报,所为何事?”李世民语气威严,目光紧紧盯着贺兰楚石,不放过他脸上的任何一丝表情。 贺兰楚石抬起头,额头的血迹顺着脸颊滑落,混着泪水,模样狼狈不堪,脸上满是极致的恐惧与一丝被逼无奈的愧疚,他双手抖得几乎拿不住书信,费力地从怀中掏出一叠封缄严密的书信,高高举过头顶,声音哽咽着,字字泣血。 “陛下,此乃太子和臣之岳父往来的密信,请陛下明鉴!” 他顿了顿,呼吸急促,仿佛耗尽了全身力气,又接着说道:“臣深知此事事关重大,一旦泄露,必遭侯君集与太子灭口,臣有妻小在身,不敢拿家人性命冒险,便一直隐忍着,未曾敢向陛下禀报。” “可如今太子一案事发,陛下命长孙大人等人秘密查案,臣知道,纸终究包不住火,一旦查案大臣查到臣与侯君集的翁婿关系,查到臣常年在太子身边任职,必然会怀疑臣知情不报,到那时,臣不仅自身难保,还会连累全家老小,满门抄斩啊!” “陛下,臣并非有意包庇,实在是被侯君集胁迫,也是为了保全家人性命!” 贺兰楚石再次重重磕头,沉声辩解道:“如今臣将这些书信悉数奉上,这些都是太子与侯君集往来的亲笔书信,字字都是谋逆之语。” “臣愿将所知一切全部告知陛下,恳请陛下念在臣主动揭发、戴罪立功的份上,饶臣与家人一命,臣日后必当忠心耿耿,报效陛下,绝不敢有二心!” 内侍接过书信,双手呈给李世民。 第71章 :侯君集:臣冤枉啊! 旁边,长乐公主心下一紧。 难道,太子兄长当真有心想要谋反? 为什么? 兄长已经是太子了呀! 便是阿耶宠爱李泰。 但是为了稳固兄长的太子之位,甚至是下令恢复了大伯的隐太子身份,同时,还安排了魏徵为太子少师。 也正因为是魏徵的谆谆教诲,才让兄长改过自新。 他为何还要想着谋反呢? 李世民接过书信,拆开一看,脸色瞬间变得铁青,双手也忍不住微微颤抖。 书信上的字迹,正是太子李承乾与侯君集的亲笔,信中内容,字字句句,都牵扯到谋逆之事。 二人甚至是还商议着如何暗中积蓄力量,如何联络党羽,如何伺机发动宫变,夺取皇位,言辞之间,毫无掩饰,甚至还约定了具体的时间与计划。 这些书信,铁证如山,容不得半点辩驳。 李世民看着书信,心中的最后一丝侥幸与不舍,瞬间被怒火吞噬。 他一直不愿意相信,自己亲手教导的嫡长子,竟然真的会做出谋逆之事。 “好,好一个李承乾!好一个侯君集!”李世民气得浑身发抖,猛地将书信摔在地上,书信散落一地。 “朕待你们不薄,也对你们深信不疑,可你们竟然勾结在一起,意图谋逆,背叛朕?” “真是罪该万死!” 书房内,瞬间陷入死寂,长乐公主脸色苍白,浑身颤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她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一直维护的兄长,竟然真的有谋逆之心。 晋阳公主被李世民的怒火吓到了。 贺兰楚石依旧跪在地上,瑟瑟发抖,生怕李世民迁怒于他。 李世民深吸一口气,强压着心中的怒火,眼神冰冷,语气威严得让人窒息。 “传朕旨意,即刻召见兵部尚书侯君集,押入太极殿,朕要亲自审问!” “另外,加强东宫守卫,严禁太子李承乾与外界有任何联系,严密看管,不得有丝毫疏忽!” “臣遵旨!”内侍不敢有丝毫耽搁,立刻躬身领旨,匆匆退下,去传召侯君集。 李世民看着脸色苍白的长乐公主,心中满是愤怒、失望与痛苦。 “长乐,你带着小兕子先下去吧。” 长乐公主抿了抿嘴,想要说些什么,却发现自己现在什么也说不出来。 铁证面前,事实已经很清楚了。 她便是一百个不相信,又能如何? 继续为兄长辩解吗? 太子……当真有意谋反了呀! 他怎么敢? 长乐公主只能是勉强施了一礼,满心悲痛地拉着小兕子,离开了大殿。 贺兰楚石依旧跪在地上,死死低着头,双手紧紧攥着衣角,额头的血迹已经干涸,脸上还残留着泪痕与狼狈。 说实话,当初留着这些书信,为的就是这一天。 自始至终,他都不相信太子和侯君集能够谋反成功! 便是真的逼宫了。 太子何以服众? 他若是真的逼宫,就更不可能坐上那个帝王之位。 贺兰楚石算得上是聪明的人。 不然,他也不会想方设法迎娶侯君集之女,从而获得一个还算不错的前程。 只不过,贺兰楚石没有想到的是,这一份前程也能直接毁了他。 李世民坐在龙椅上,脸色冰冷,眼神中满是杀意与失望。 他想起了魏徵、马周等人的求情,想起了自己对太子的期许,想起了那位太子身后的高人,心中五味杂陈。 可此刻,铁证如山,他已经没有退路,只能严惩不贷,以正朝纲,以安社稷。 很快,侯君集便被押了进来。 他看到跪在地上的贺兰楚石之时,眼神微微缩了一下。 很显然,他在收到李承乾的书信之后,也是调查了一下,却还是没能查出那个内鬼。 直到现在,他才明白。 李承乾所说的那个‘内鬼’竟然是自己的女婿! 难怪自己一个月的暗自调查,都没能查出来什么。 内鬼就在自己的身边,还是自己最相信的那个人。 这还怎么查? 李世民看着侯君集,语气冰冷,一字一句地说道:“侯君集,你可知罪?” 侯君集抬起头,目光直视李世民,沉默了良久,才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沙哑:“臣不知自己所犯何罪?” 李世民也是被气笑了。 当即把贺兰楚石交上来的密信直接丢在了侯君集的面前,冷声道:“不知道?这白纸黑字,你可看清楚了,也应该认识吧?” “说,朕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背叛朕?!” 侯君集很想说,你待我不薄个屁! 那些年,我跟着你一起出生入死,后来更是镇守边关有功,可到最后,却只是一个陈国公? 你的眼中始终只有李勣、尉迟恭、程咬金等人! 他很想诉苦,很想要反驳李世民的这句话。 但是……侯君集很清楚,这不是自己应该反驳的话。 “臣从未背叛过陛下!”侯君集只是看了一封密信,便直接否认了。 “这些书信,臣也从来没有看到过,也从来没有写过!” “此乃诬陷,还请陛下明察!” 李世民微微蹙眉,审视地看着侯君集。 而跪在地上的贺兰楚石直接就宕机了。 不是,这可是白纸黑字的证据呀! 你说不是你写的,就不是你写的? 脸呢? 李世民则是沉声问道:“你当真没有写过这些书信?” 侯君集回道:“没有。” 李世民道:“可这上面所写的字,乃是你所写的字体,你还在狡辩?” 侯君集低着头,咬牙道:“陛下,或是有人模仿臣的字体呢?” “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呀!” “当年,陛下还在晋阳的时候,臣就誓死追随陛下,这些年来,便是没有赫赫战功,那也是出生入死,跟随陛下南征北战。” “臣又为何要谋反?” “陛下明鉴!” 李世民当即对内侍省老宦官吩咐道:“去,传太子、长孙无忌、房玄龄、李勣、魏徵、马周、孙伏伽等人前来议事!” 他要当众问一个明白! 随后又是起身,到了偏殿,叫来了杜君绰。 “你带着人,盯着东宫的那些属官,朕要知道他们现在的一举一动!” 太子这时候如果当真陷入了被人诬告谋反的危险之境。 那么,隐藏在太子身边的那位高人必定会有所作为吧? 朕就不信,这一次还找不到你! 第72章 :我从未在棋局之内,如何找我? 秦奕原本是当做什么事也不知道,依然前来东宫上值。 结果,到了东宫这边,才发现戒严了。 好吧。 太子李承乾又被禁足了。 如此一来,他也就能带薪休假,在家里面悠闲地躺平,等着最后的结果。 至于太子能不能扛的过去这一劫。 那就只能是看天意了。 毕竟,该做的全都做的差不多,太子李承乾能拥有的底牌也就那几张,有没有用,他也不能完全确定。 索性回家等着呗。 秦奕出了东宫,就发现自己被人跟着了。 此前也有人在跟着自己,倒是也猜到是谁,除了坐在那天子之位上的圣人李世民,还能是谁? 倒是也没有慌张,去东市买了点果干、三勒浆,再加上上等羊肉干,回去吃着肉干、唱着歌。 看着鹅城的戏在这皇宫上演。 与此同时。 魏王府。 “哈哈哈……!” 魏王李泰仰天大笑,这大半年来的屈辱、不甘,似乎都在这一刻烟消云散。 今日,终于能够扬眉吐气了! “当真是天助我也!” “看来,老天爷都在帮我呀!” “太子暗中联合侯君集密谋造反?” “此事便是我都不敢相信!” “太子竟然有如此大的胆子!” “我还以为他有多聪明呢,还有那身后的高人,呵呵,还以为他手段有多高,结果……就这?” “我这半年来都没怎么睡过一次好觉。” “现在总算是能高枕无忧了。” 李泰激动的心情已经是溢于言表,怎么都压制不住翘起来的嘴角。 谁又能想到,当今太子会密谋造反呢? 杜楚客也是兴奋不已,这大半年,他们也是想尽一切办法为魏王李泰扬名,又是编撰书籍,又是主动赈灾,又是以魏王李泰的名义接济一些穷苦百姓。 可不管他们怎么做,都是比不过太子的《三字经》和《太平圣惠方》。 随着《三字经》成为蒙学读书,各地学堂、私塾之中,都是用此书来教导初次读书识字的学子。 而《太平圣惠方》更是广为人知。 因为上面有着很多方子,是能解决瘟病的,连天花都有的治! 这等功德,无人能及! 而在这期间,太子又是从未犯错,虽说是连朝会都没参加过,但是太子的名声已经是提高了不少,直接扭转了朝中一些官吏对其看法。 如来济、柳亨等开国武勋之后,也选择了亲近太子李承乾。 其意也是明显不过了。 这让魏王李泰的压力倍增,甚至是差一点儿就道心不稳。 然而,让他没有想到的是在这时候竟然传来太子暗中联络侯君集意图谋反? 纥干承基揭发,贺兰楚石献上他私藏的太子和侯君集往来的书信,在这般铁证之下,太子必定会被废! 太好了,太好了! 魏王入主东宫的机会来了!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太子意图谋反,罪证确凿,此番肯定是难逃被废之命。” “殿下终于等到了这个上进的机会!” 李泰笑得合不拢嘴,回道:“哈哈哈,是呀,皇天不负苦心人,我这些年来努力读书,提高才学,等的便是这一天!” “原本以为,我还要等很久很久呢!” “谁知道,太子自寻死路,竟然暗中联络侯君集意图谋反?” “哈哈哈,天意,天意!” 便是旁边的房遗爱、柴令武等人,也是不免高兴起来,颇有一种扬眉吐气的感觉,总算是事成了。 不过,他们其中唯有一人没有一点儿兴奋的神色,反倒是有了一丝担忧。 此人就是韦挺! 李泰随后也注意到了这一点,停止了大笑,抬手制止了杜楚客等人,这才对韦挺问道:“韦公在但有什么?” 韦挺捻着胡须,幽幽地说道:“殿下,太子谋反对我等来说,并不是好事儿。” 嗯? 此言一出,李泰怔了一下,随即疑惑道:“为何不是好事?” 杜楚客等人也是疑惑不解。 对啊。 怎么就不是好事儿? 太子谋反被废,魏王李泰直接就能顺位,入住东宫呀。 这怎么就不是好事儿? 韦挺缓缓地回道:“太子被废可以,但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是谋反被废。” 李泰听到这话,更不解了。 “韦公此言何意?” 韦挺则是先反问了一句,“殿下,太子为何会谋反?” 李泰理所当然地回道:“他为什么要谋反,我怎么知道?或许是忍不了,或许是你们所说的那位高人谋划呢?” 韦挺摇摇头,捻着胡须,缓缓地分析道:“太子之所以谋反,乃是圣人宠爱殿下,是因为殿下聪敏伶俐,又十分好文,素有贤名。” “殿下在争宠,而这争宠则是意味着想要夺嫡。” “太子之所以忍不了,则是忍不了殿下争宠夺嫡,故此才会被迫选择谋反。” “若是朝中有人以此为由,在圣人面前死谏,让太子和殿下两败俱伤,从而把太子之位让给了晋王呢?” 李泰听到这里,顿时怔住了。 便是杜楚客、房遗爱、柴令武等人也是一样,他们原本以为太子谋反,魏王殿下的机会就来了。 谁曾想,这其中竟然还有一层潜在的风险? 李泰回过神,哆嗦了一下,连忙问道:“韦公,我该怎么办?” 韦挺捻着胡须回道:“殿下,为今之计,首先是要确定太子谋反之罪能够坐实,让他永无翻案的可能!” “毕竟,此事才传出来,长孙无忌等人还在彻查,并未完全定性。” “故此,太子是否当真有罪,尚未确定呢。” “其次,殿下要想办法让圣人知晓殿下从未有过夺嫡之心,也从来没有过想要谋害太子之心。” “若能得圣人的宠信和许诺,才有可能在太子被废之后,被圣人册立为太子。” 李泰、杜楚客、房遗爱、柴令武等人这才恍然大悟,一个一个,连忙收起了幸灾乐祸的心思。 “韦公所言极是。” “殿下,臣也以为此时还不是我们该高兴的时候,太子谋反一事还未有一个真正的结果。” “我们还需静待时机。” 也就在这时,又有消息传来。 “殿下,宫中的人传来消息,说是圣人召见陈国公侯君集质问一二,侯君集却开口否认其罪。” “而后,太子也否认自己曾书信于侯君集,贺兰楚石交上去的密信,全都是假的!” “上面有几个字虽是很像太子所写,但是却又有所不同,被证实乃是有人刻意模仿太子之字迹所写的密信。” 李泰等人一听,当场直接就傻眼儿了。 还能这样? 第73章 :太子的茶言茶语 当李承乾踏入两仪殿,见到跪在地上的贺兰楚石的时候,也不免一阵后怕! 是真的后怕。 若非自己有了秦奕的指点,以贺兰楚石手中的密信,必定能够坐实自己谋反之罪,最终被圣人如愿以偿地废了太子之位。 这还争什么? 还拿什么造反? 到时候,必然会成为天下笑柄! 还好,还好,自己有了秦奕的指点,能够亡羊补牢。 “臣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李承乾依然还是不卑不亢,淡然地走进两仪殿,也努力地稳住自己的步子,不让人看出来他明显有着腿疾。 李世民深呼吸一口气,指着侯君集面前的密信问道:“你可还记得这些密信?” 李承乾看了看地上的密信,又看了一眼侯君集和贺兰楚石,这才一脸茫然地看着李世民,回道:“陛下,什么密信?” “臣不知其意。” 李世民当即冷哼一声,呵斥道:“还装!这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你自己看看,竟然背着朕暗中写信联络侯君集密谋造反?” “你可是太子呀!”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承乾早已经在书房中一个人练习了无数遍,当即不敢相信地看着地上的密信,看着侯君集。 “陛下,臣冤枉!” “臣自始至终都未曾给陈国公写过密信!” “陛下明鉴!” 李世民冷声道:“白纸黑字你还想要狡辩?这上面可都是你的字迹!” 李承乾当即拿起地上的书信,看了看,随后好像是发现了什么,顿时更为镇定,直言道:“陛下,欲加之罪、何患无辞!” “若是陛下有心想要易储,直言一声便可,臣愿意把东宫让出来,陛下想要让谁住进去,便住进去,臣绝无二言!” “君君臣臣、父父子子,如今君王想要废臣太子之位,也是理所应当!” “便是陛下乃是臣之父,臣乃是陛下之子,也理应听从。” “臣只希望陛下能够在废了臣之后,让臣可以守着九嵕(ZOng)山,允许臣为母后守孝一生。” “也允许臣在九嵕山结庐行医,为附近的百姓们看病,以行善事,也为这大唐的子民解疾病之苦,也算是为了陛下的贞观之治献一份力!” 旁边,长孙无忌听到这话,不免咂舌。 当真是好一招以退为进呀! 太子身后之人甚至是比他还要懂得圣人心思,此乃大敌也! 至于魏徵等人也是一样,没有想到太子李承乾竟然能够以退为进,说出这样的话来。 若是如此,圣人不分青红皂白直接废了太子,而太子李承乾在这两仪殿上的话被记录史册,以后也传了出去。 圣人必定要背负一个弑兄杀弟,而后又废太子的名声了。 果然,李世民听到李承乾这话,一口气直接堵在了心尖儿,上不来,也咽不下去。 用现代人的眼光来看李承乾这番话,那就是茶言茶语。 简直是太茶了。 跪在地上的侯君集都不免要给太子李承乾的这番话鼓掌,这位太子当真是变了,变得让他有一点儿陌生。 而旁边,贺兰楚石也不免脸色一变。 他本以为纥干承基的揭发,再加上自己手中太子和侯君集两人的密信,就能够直接结案。 谁曾想,面对这白纸黑字,自己写的密信,太子和侯君集竟然不承认? 那自己交上来的密信又算是什么? 贺兰楚石顿时紧张不已,甚至是更为惊慌了。 此时此刻,比昨晚上辗转反侧还要难熬! 李世民沉默了少许,这才继续问道:“这么说,你承认你谋反了?” 李承乾委屈不已,若是圣人当真宠爱他,此时此刻应该会想办法为他洗清罪名吧,而非坐在这里质问他! 若非圣人宠爱李泰,他还会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来暗中联络侯君集意图谋反? “陛下,臣便是说没有,又能如何?” “先是有人揭发臣暗中联络陈国公意图谋反,然后接着就有了这些所谓的臣写给侯君集的密信。” “臣还能说什么?” “臣便是说,这密信上面的字迹和臣的字迹有一些差别,根本就是模仿臣的字迹,陛下就会相信吗?” “此事一出,陛下只会相信自己所相信的,当真愿意相信臣是冤枉的吗?” “这十六年的太子,陛下当真就是鼎力支持,当真就没有过易储之心思?” “自母后病逝,陛下开始宠信青雀,甚至是无数次的苛责臣,朝中百官有目共睹,甚至是连路边的一条狗,都能对臣吠吠几声。” “陛下,臣这样的太子,往后当真就能服众,当真就能守住贞观之治?” “或许,陛下早就看不惯臣,觉得臣没用、无能吧?便是有人诬陷于臣,也不管不顾、不一查到底,而是立即就开始责怪臣的不是。” “陛下,臣便是有着一百张嘴,又岂能为自己以证清白?” “陛下,臣真的累了。” “臣只想陪着母后,守在九嵕山,为母后祈福,潜心读书,继续创作,结庐行医……这太子,臣愿辞也!” 静。 整个两仪殿安静地只剩下所有人的粗喘声。 长孙无忌、房玄龄两人很清楚,太子李承乾此言一出,那这一场戏差不多就可以结束了。 白纸黑字又如何? 太子李承乾不承认、陈国公侯君集也不承认,并且,太子还说这上面的字迹和他的字迹有一些差别,乃是有人故意模仿所写。 再加上,他的一招以退为进,句句不提谋反,句句不提自己冤枉,却句句都是自己受到了很大的冤屈! 果然,李世民沉默片刻,当即让人找来太子此前所写的一些奏疏卷宗,开始一一对照。 李世民翻看着卷宗,对照着密信上面的字迹,很快就发现了确有不同。 密信上的字迹更像是李承乾早前的字迹,却对不上李承乾近些年来的字迹,确实是有可能是他人模仿所写。 李世民当即把卷宗、密信丢给长孙无忌,让他们对照着。 “此事若是有人诬陷,你以为会是谁?”李世民却在这时候,问了一个让长孙无忌等人大为意外的问题。 也全都把目光看向了太子李承乾,他们都想知道太子是怎么回这句话的。 很明显,圣人在给太子挖坑。 一旦太子说出那个名字,便是其再怎么以退为进,也无济于事。 秦奕虽然把很多道理揉碎了讲给太子李承乾听,甚至是在锦囊的密信之中以小小的字,写下几千字篇幅的内容,给太子推演此事的各种可能,却还是有一些遗漏之处。 比如,秦奕也不会想到李世民会问出这样的话,便没有写进锦囊之中。 太子李承乾低着头,眼神中闪过一丝挣扎之色,那个名字,几乎是要脱口而出了。 第74章 :先扣帽子再站队 李承乾让自己强行忘记那个名字。 “陛下,臣不知!” “然,臣相信陛下英明必定会还臣一个清白!” 秦奕没有指点他之前,他或许会说出那个名字。 而如今,秦奕指点了他之后,他若是还说出那个名字,那秦奕岂不是白指点了吗? 你想要让孤说出那个字来,想要试探孤对他是否当真有恨意,是否心胸狭隘,当真以为孤听不出来了吗? 大人,时代变了。 孤再也不是以前那个愚蠢的太子了! 而李承乾的话,让原本心都已经提到了嗓子眼儿的魏徵、马周为之暗自松了一口气。 甚至是还要称赞一番。 太子确实是变了很多,这一句回答和那些老狐狸不相上下了。 既没有掉进圣人挖的坑里面,还继续表明自己乃是冤枉的,希望圣人能够还他清白,再一次反击了‘太子谋反’之罪名。 便是长孙无忌、房玄龄两人也都是心思各异。 毕竟,他们两人也都有着各自暗中支持的人,面对心性大变,如此理智而又聪慧的太子李承乾,只觉得十分棘手。 而端坐其上的李世民其实也在等待着太子李承乾的答案,当他听到太子李承乾回道自己不知道的时候,也不知道为何,竟然暗自松了一口气。 至于说,还太子之清白。 其实,在太子李承乾以退为进的时候,就已经让李世民的心中有了一个决策。 他很清楚,现在绝对还不是废太子的时候。 特别是暗中指点太子的那个人……他还没有找到的情况下,是绝对不能在这时候就废了太子。 一旦那人选择了继续暗中支持李承乾,继续搅动风云,下一位‘太子’怕是也不会好过。 甚至是到了最后,李承乾在那人的指点之下,于下一位‘太子’登基为帝的时候,来一场玄武门之变,夺回属于他的位置。 那他所做的一切都将白费! 自己的儿子还是走上了自己当年的玄武门之变的路! 李世民抬眼看向了长孙无忌等人,他没有直接回答太子李承乾,而是对长孙无忌问道:“辅机,你们于东宫可有什么发现?” 仅仅是半天的时间,又能有什么发现。 长孙无忌等人才把东宫的人召集起来,还没怎么问话呢,就被召见了过来。 然后就听闻,贺兰楚石藏着太子和陈国公侯君集往来的密信,如今上呈给了圣人,可面对白纸黑字,太子和陈国公侯君集两人都是不承认有过此事。 如此一来,这些密信也就无法完全给太子和陈国公侯君集两人定性。 长孙无忌仅仅是沉默片刻,心中就已经有了想法,他施礼道:“陛下,臣观太子此前所写文赋上的字和这密信上的字确实无二,然则,太子去岁开始所写的文赋上的字和这密信上的字也确实有所不同。” “想来,这些密信应该是假的。” 他没有直接说这些密信是假的,而是说出了一个模棱两可的判断,其意图也很明显了。 太子所写文赋前后字迹不一样,最近这一年来的字迹有所改变,而此前的字迹和密信上的字迹是一样的。 也就是说,太子可能有意更改了自己写字时候的笔锋。 这也就是为何会出现太子的字迹和密信上面的字迹不一样的现象了。 而这时候,魏徵却直接接话道:“陛下,臣有一言,太子去岁开始有了悔改之心,故此潜心读书,这字迹自是随着心性有所变。” “然则,若是太子殿下当真和陈国公私下以密信往来,为何这些密信只有去岁之前的,而去岁之后,却没了?” “这难道不是有人故意为之,早就准备好了想要陷害太子殿下吗?” “臣请陛下明察!” 李世民听到这里,也不免微微蹙眉。 而这时候,贺兰楚石也是豁出去了,连忙解释道:“陛下,陛下明鉴啊,从去岁开始,殿下潜心读书,却也有让臣给岳父传递私信。” “臣那时见到太子洗心革面,且不似以前那般对臣万分信任,臣也就不敢私藏密信,故此,这其中才没有近一年来的密信。” “陛下,臣是当真有戴罪立功之心,愿意冒大不韪也,揭露太子殿下和岳父之密谋呀!” “臣对陛下忠心耿耿、日月可昭!” 侯君集跪在那里,听着贺兰楚石如此之言语,当即气的牙痒痒,双手握拳,青筋暴起。 恨不得当场直接杀了贺兰楚石! 此等白眼狼,当初也是瞎了眼,竟然把自己的女儿嫁给了他! 悔不当初。 当真是悔不当初呀! 李承乾则是保持着冷静,贺兰楚石的话也在秦奕的推演之中,当即开口道:“哼,你可奸臣,还有脸说忠心耿耿?” “孤且问你,既然是密信,你这般私自扣下,孤就不会察觉?陈国公就不会察觉?” “你真当孤是傻子?” “让你传密信给陈国公,你还能自己扣下密信,而孤和陈国公都没有察觉?” “便是一个当面对问,就能知道孤的密信,陈国公看了没有,而陈国公的密信,孤看了没有。” “为何事到现在,你拿出来这些密信,而孤和陈国公才知晓你扣下密信?” “如此劣拙的手段,竟然也想要以此来诬陷孤?” “说,到底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 贺兰楚石张着嘴,瞪着大大的双眼,看着李承乾,一时间,竟然无法反驳对方的这一观点。 便是李世民听到这里也是神色阴沉下来。 因为李承乾说的很有道理,直接就点破了贺兰楚石手中密信之真假。 贺兰楚石真若是藏着太子和侯君集两人往来之密信,他们两人这么多年还能没有察觉一丝异样吗? 这密信有没有送到对方的手中,难道就没有一点儿怀疑,也没有过询问? 说白了。 李世民是个聪明绝顶之人,而此前的李承乾又是个什么人? 说太子只会玩儿太常乐童也不为过也。 他能有所怀疑吗? 而现在,李承乾这话,就相当于是直接占领了智商高低,把这件事情拉高到了和李世民、长孙无忌等聪明人的同等思维之上,再来看待贺兰楚石私藏密信这件事,就根本行不通了。 都有一种感觉,那就是……太假了! 第75章 :打法依旧老一辈 贺兰楚石:我从未见过如此厚颜无耻之人! 我真傻。 真的。 我单单只以为留下这几封密信,等到万一事不成的时候,自己拿出密信就能保命。 可我却忽略了太子李承乾的厚脸皮。 都这时候了,还能如此狡辩? 关键是,太子的狡辩还成功了? 陛下,我的陛下哟! 太子暗中联络侯君集想要谋反是真的呀! 这些个密信也是真的呀! 此时此刻,面对李承乾的狡辩和反驳,贺兰楚石是真的哑口无言,根本就想不到该如何为自己辩解。 用秦奕当初的话来说,那就是几句话直接让贺兰楚石陷入了自证陷阱。 你不是说太子以密信联络侯君集意图谋反吗? 那你又该如何证明这些书信是真的? 你又该如何证明你私藏这些书信,太子和侯君集都不会发现? 贺兰楚石:我还真的没办法证明。 因为太子和侯君集还真的就一直没有发现他私藏这些书信,也让他觉得自己留着这些书信,到时候能够保命。 然而,真当贺兰楚石拿出这些密信,用来证实太子谋反的时候,却发现,事情和自己当初想象的有所不同。 太子李承乾也没有想到自己按照秦奕的锦囊妙计,当真可以三言两语直接问住贺兰楚石。 当即脸色涨红,咬牙切齿,委屈的都要哭出来了。 “陛下明鉴!” 李世民深呼吸一口气,看了一眼李承乾、侯君集、贺兰楚石三人。 说实话,到了这时候,他这位英明神武的帝王也有一些迷茫,不知道太子谋反一事,是真,还是假。 便是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等人也不敢断定。 长孙无忌、房玄龄早就有了想要支持的人。 不然,当初的拜师宴,房玄龄不会不出席,更不会让自己的儿子房遗爱跟着魏王李泰混。 他想要支持的人,那也是显而易见。 “咳咳。” 也就是这时候,魏徵剧烈地咳嗽着。 身染重疾的他,原本在这贞观十七年的正月就会病逝,之所以拖到现在,也是药王孙思邈开了方子。 不过,这一次太子谋反一事,让他心力交瘁,以至于在这朝堂之上,剧烈咳嗽起来。 随即更是昏倒了过去。 李世民见此,顿时噌一下起身。 “玄成!” 他没有想到魏徵会在这时候昏倒过去。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也是一样,见到魏征剧烈咳嗽几声,直接昏倒过去,也有一点儿措手不及。 而原本跪在那里的太子李承乾,听到魏徵的咳嗽声,就是心中一惊,再见到李世民噌一下站起来,口中喊着玄成,也是立即转身。 结果就看到魏徵倒在了座位上。 “魏师!” 李承乾也是焦急不已,甚至是直接起身,步伐慌乱地走过去,直接抱起了魏徵。 “传太医!” “快传太医!” 随即,又是连忙掐着人中,又是掐着虎口。 这也是李承乾跟着太医署的太医学过的医理,甚至是还给魏徵把脉,察觉到魏徵的脉象十分虚弱,又连忙拿出一个瓷瓶,倒出里面的高丽参参片,塞了一片在魏征的口中。 这些也都是秦奕教给李承乾的方法,让他在身上准备一瓶参片。 因为这些时日,晋阳公主和李治都被李承乾给叫到东宫那边跟着他一起习武锻炼身体。 再加上,魏徵也是时不时会入东宫给他讲学。 所以,秦奕也就让李承乾准备了参片,一旦晋阳公主出现了昏厥的状态,就掐人中,喂一片参片。 魏徵也是一样,他是久病缠身,再加上年龄确实大了,抵抗力不行。 真要是昏厥了,喂一片参片,也能吊着一口气。 李世民站在那里,亲眼看着李承乾给魏征掐人中,看着他给魏征把脉,还喂了一片像是树根一样的东西。 不仅仅是他,还有长孙无忌、房玄龄、马周等人,还有跪在那里的侯君集、贺兰楚石都看到了这一幕。 看着李承乾焦急的神色,看着他冷静地给魏徵掐着人中、喂了药草片。 这一刻,他们才见识到太子这些时日跟着太医署的太医学习医理,并非是荒废学业之举。 李世民看着李承乾抱着魏徵那焦急的模样,不知为何,心下竟然有了一些羡慕,似乎颇有一种,不知道若是自己这般,太子李承乾会不会也如此急切,会不会也伸手施救? 片刻之后,太医气喘吁吁而来。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连忙让开了位置,让太医为魏徵诊治。 太医先是观看了一下,又扒着魏徵的双眼看了看,随即都开始把脉。 李承乾则是快言快语道:“太医,魏师突然咳血昏厥,孤掐了人中,然后喂了一片高丽参参片,你快看看。” 太医一边把脉,一边点头,然后,拿出银针,为魏徵针灸。 两位太医这段时间学习《太平圣惠方》上面的针灸之术,也有点儿成就。 “呼。” 太医施针之后,擦了擦虚汗。 “殿下,魏公这是积劳成疾,心力交瘁,再加上久病缠身,这才会昏厥过去。” 随即又是向李世民施礼,说明了原因。 李世民听完,点头道:“嗯,可有大碍?” 太医顿时犹如难言之隐一样,犹犹豫豫地回道:“这……。” 若非是药王孙思邈出手,开了方子,给魏征温补休养,怕是连这年关都挺不过去了呀! 如今,他们也不敢保证,还能不能挺到年底了。 李世民见此,也是懂了太医的心思,顿时露出了悲痛之情。 “朕明白了。” 他挥挥手,让太医先退下。 这才看向了贺兰楚石,大声道:“贺兰楚石诬陷太子与侯君集密谋罪犯,来人,压下去,严加审讯!” “朕要知道,他是受了何人指使,竟然胆敢诬陷太子和朕的大将军!” 守在大殿门口的李君羡立即带着人走进来,施礼道:“喏。” 随即就上前押着贺兰楚石。 “陛下,臣对陛下忠心耿耿呀!” “这些密信都是太子和臣的岳父亲手所写,绝对不是假的,还请陛下明鉴呀!” “陛下……。” 贺兰楚石直接被李君羡强行押了下去。 长孙无忌、房玄龄、岑文本、褚遂良等人很清楚,纥干承基突然之间的检举,还有贺兰楚石的密信,怕是很难废掉太子了。 这么好的机会呀! 第76章 :圣人的算计 李世民这会儿倒是对太子李承乾好似有了一点儿愧疚之心一样,开口道:“承乾,你且好生在东宫读书创作,此事……朕定当给你一个交代!” 李承乾一听,暗自松了一口气,同时竟然还有一点儿感动。 他当即施礼道:“喏。” 李世民又对长孙无忌等人吩咐道:“贺兰楚石、纥干承基二人就交给你们来审讯,一定要查出来,到底是谁在诬陷太子!” “此事之重,朕想来你们也很清楚。” “朕也无需多言。” 说完,直接挥挥手,让长孙无忌等人退下。 等到长孙无忌等人退下之后,这大殿之上也就只剩下李承乾和侯君集两人。 “承乾,你也先退下吧。” 李承乾再度施礼,却趁机看了一眼还跪在那里的侯君集,微微蹙眉了一下。 圣人……为何还要留下侯君集一人? 他心下当即又不免担忧起来。 因为这一点,也是在秦奕那锦囊推演之外,如同圣人此前之询问,还有魏徵突然之间的昏厥一样,并没有在秦奕的推演之中。 李承乾一时间也不免担忧圣人留下侯君集乃是有着其他的打算,更担心侯君集最后还是承认了自己和他谋反一事。 可是,现在到了这个地步,他也不敢继续为侯君集求情。 当即也只能是施礼之后,转身就走出大殿,没有一丝的留念,更好像是对侯君集被留下来也没有一丝担忧。 李世民就这么看着太子李承乾离去的背影,眼神之中复杂无比。 他最不能容忍的便是自己的儿子走上自己的老路,最为担心的也是这一点,千防万防似乎也没能防住? 太子到底有没有谋反,便是到了现在,他也依然无法断定。 他低眉看向了跪在那里的侯君集,沉思片刻,这才不紧不慢地说道:“朕记得当年你还年少,便跟随在朕的左右,每次作战,朕都能放心地把后背交给你。” “便是再后来,魏徵有言说你有宰相之才,朕也信了,如今,大唐不需要你们这些武将打打杀杀,故此,这才特意让你担任吏部尚书,也好让你熟悉政务,往后可委以重任。” “朕这些年来,可曾亏待了你?” 侯君集很想说,自己立下赫赫战功,甚至是玄武门之变,还救了你,可如今的食邑还是少了。 你丫的就是亏待了我。 不然,我也不会对你不满,暗中联络太子谋反。 然而,如今跪在这大殿之上,这般话,他还是说不出口。 “回陛下,陛下对臣有知遇之恩,而臣对陛下也是鞠躬尽瘁、绝无二心。”侯君集连忙开口道。 李世民点了点头,继续道:“其实,在这之前,也有人曾密告,说你有谋反之意,然则,这些人并无直接证据证明卿有谋反之实。” “朕便呵斥他们,在无证据之前,莫要诬告朝中大臣。” “朕从不会怀疑你的忠心!” 侯君集听到这话,也是一愣,心下开始猜测是谁在圣人面前告密。 同时,这后背也是一凉。 原来,在这之前就已经有人告密他想要谋反了呀! 会是谁呢? 侯君集思前想后,很快就想到了一个人。 张亮! 因为此前他也就和张亮说过这事儿! 当下更是悔恨不已,恨不得抽自己几巴掌! 遇人不淑,竟然相信了张亮此人,差一点儿就要栽在他的手上了。 侯君集更是后怕不已。 李世民却继续道:“起来吧。” 侯君集连忙平复心情,把对张亮的恨意埋在心中,然后努力地保持着镇定,这才抬起头,施礼。 李世民挥手示意侯君集坐在旁边,“侯卿,朕如今唯有一问,你和太子可有往来?” 侯君集看着李世民那面无神色的神情,双眼没有着任何的感情,端坐在那里,却又如一座泰山。 此时此刻,他才知道自己此前的谋反是多么的可笑了。 这位……可是天可汗! 更是以玄武门之变登基为帝之人。 他对自己的儿子难道就没有一点儿防备之心,当真什么都不知道吗? 侯君集不敢再想,连忙施礼道:“有。” 他不敢说没有,因为此前确实是有过往来,他也确实是去过东宫,这一点是不可能作假的。 李世民点了点头,问道:“那你以为太子如何?” 侯君集不太明白李世民问出这话的意思,还是勉强回道:“陛下,臣,臣以为太子殿下此前确实是德行有失。” “然则,如今在魏公等人的教导之下,已有贤明。” “臣当恭喜陛下,太子能悔过自新,实乃大唐之福也!” 李世民再度点头,这才对今日之事做了一个简单的定性,“嗯,那今日之事必然是有人眼见太子悔过,有了贤明,故此有意诬陷太子意图谋反,甚至是牵连了侯卿,以此来蒙骗朕,好让朕废了太子。” “是也不是?” 侯君集抿了抿嘴,只好回道:“是。” “还请陛下明察!” 李世民道:“朕自当会一查到底,为太子正名。” “侯卿且放心便是。” 随即又好像是想起来什么,当即道:“贺兰楚石可能是受人蛊惑,这才站出来诬陷太子。” “侯卿回去之后,也好问一问,若有什么发现,当及时告知辅机等人,也好让他们彻查一下,找出那人。” “你可明白?” 侯君集这才又想起贺兰楚石这位太子殿下口中的‘内鬼’,当即气的咬牙切齿起来。 “臣明白。” 李世民这才挥挥手,让侯君集也退下。 他这般言语,有着试探侯君集的意思,却也有安抚侯君集的意思。 毕竟,纥干承基、贺兰楚石两人诬告‘太子谋反’,把侯君集也牵连了进来,若是他不安抚一番,侯君集当真心生不满,有意谋反呢? 等到侯君集走了之后。 李世民就坐在这里,开始盘算着今日之事。 从长孙无忌前来禀报纥干承基揭露太子暗中联络侯君集意图谋反开始,再到他召见太子以责问,再到贺兰楚石拿出密信作证,以及再度召见太子、侯君集对峙……。 仅仅是一天的时间,却好似发生了很多事情。 “那……到底哪一件是你所为呢?” 李世民还在猜测太子身后的那位高人在做什么? 太子若是被人诬陷谋反,肯定是要面临被废的危险,而那位高人必然会出手相救,以挽回局面吧? 一直到日落西山后,宦官开始悄无声息地点灯了。 李世民这才回过神。 “唤杜君绰前来!” 内侍省老宦官连忙施礼道:“喏。” 不一会儿,杜君绰前来大殿,躬身施礼。 李世民问道:“朕此前让你看着的人,你看得如何了?” 第77章 :舅父,我的机会来了吗? 杜君绰老老实实地回道:“陛下,无一人有异样。” 纥干承基揭露太子谋反一事,事发突然。 整个东宫上下,也就只有在太子李承乾被禁足,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带队前去严查,这才知晓发生了什么事情。 而整个东宫的属官,不管是宫内的还是宫外的,似乎都被吓到了。 一个一个万分害怕会牵连自身。 如太子伴读长孙祥、秦奕两人在去东宫上值,听闻被戒严之后,便连忙回到家中。 而之后,太子伴读秦奕出门有意打听了一下,得知有人揭发太子李承乾谋反,就立即返回家中,关上了房门,从此不敢再踏出房门一步。 杜荷则是去了一趟汉王府,却被拦了门外,随后也是回到府上,哪也没去。 还有其他两百多位东宫属官,也都是一样,有安排人打听消息的,也有自己亲自打听消息的,也有一些,甚至是求人保命的。 可以说,当‘太子谋反’的消息传出,整个京师都有一点儿乱了套。 特别是东宫的属官,完全就是犹如热锅上的蚂蚁一样,人人都在想办法自保,也是让杜君绰看到了往日里不曾看到的诸多秘密。 李世民听完,微微蹙眉。 因为消息太多太杂,他一时间也分不清,谁才是那位‘隐士’? 这些东宫属官之中,又有多少人是受命于那位‘隐士’的吩咐,为太子谋事,又有多少人是真的心慌意乱、力求自保。 等到李世民一个一个分析完,还是找不出来。 既然从这些东宫属官的身上找不到线索,那唯一的可能,也就只有太子当真是受到魏徵的教导,开始洗心革面,这才有了一些才学。 然而,《三字经》作何解释? 《太平圣惠方》又作何解释? 仅此两点,便是魏徵终其一生也写不出来。 就算是找人代笔,怕是也不可能一下子找到才学如此之高的人。 便是找到了。 而他这位圣人还不能发现? 李世民根本就不相信年老体衰、久病缠身的魏徵,能够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布下这样一个局! “若是当真有着这么一位隐士,在东宫之中教导承乾,使得承乾能潜心读书,又写诗作赋来为承乾正名。” “如此,让朕和百官都能见到太子洗心革面、悔过自新,甚至是故意露出才学,让朕知晓在太子身后有着他的存在。” “如此,朕便是想要废太子,也要顾忌他。” “而如今有人见到太子名声越来越显,又有了贤名,所以便让纥干承基、贺兰楚石一起诬陷太子谋反?” “那位则是直接让太子以退为进?” “可仅仅是这些便够了?” “诬陷太子之人有没有后手?” “可若是……。” 李世民眉头微微一皱,还有一种可能,那就是太子此前确有谋反之心,甚至是以密信联络侯君集! 而那位‘隐士’知晓之后,便布局于此呢? 让纥干承基揭发太子谋反,从而引得贺兰楚石拿出此前私藏的密信,以证实太子暗中联络侯君集之罪名。 然,太子、侯君集两人死不承认。 太子在‘隐士’的指点之下,刻意改了自己的字迹,也以退为进,让他这位圣人难以判定真假。 从而解决太子此前暗中联络侯君集想要谋反之隐患? 是否有着这个可能? 说实话,李世民最不愿意相信,也是最不想相信的便是后者了。 甚至是有一点儿不敢去相信! 等到李世民醒悟过来,时间已经过去了三刻,他这才挥挥手,让杜君绰退下。 随即,又让人叫来了李君羡。 “你带着人去守住陈国公侯君集府邸,一旦侯君集有什么异样,立即捉拿,不可犹豫,明白吗?” 李君羡躬身施礼道:“喏。” 接着,李世民又让人叫来了程咬金、契苾何力两人。 此时此刻,他能相信的也就这两人了。 右卫大将军薛万彻、北衙屯营将军李安俨这两人当年都是跟着隐太子李建成,而如今,侯君集都似乎有了谋反之心,他还能相信薛万彻的忠心吗? 其次,还有张亮,此人以前告发过侯君集,现在也不能用。 尉迟恭已经在二月初致仕,回家养老了。 所以,李世民现在唯一能相信的人也就是左领军大将军程咬金和左领军将军、检校屯营事契苾何力这两人了。 不过一会儿。 程咬金、契苾何力两人来到大殿。 “臣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等到两人施礼之后,李世民直言道:“免礼,朕此时唤两位前来,所为何事,想来你们也能猜到一些。” “如今乃多事之秋,有人诬陷太子谋反,似乎有所图谋。” “两位现在立即带着人宿卫皇城。” “京师戒严!” 他的直觉告诉他,这件事情远远还没有结束。 树欲静,而风不止。 看似平静的京师,必然是酝酿着一场更大的暴风雨! 程咬金、契苾何力当即躬身施礼道:“喏。” 很快,南衙十二卫、北门禁军开始全面接管宿卫皇城的任务,直接把李安俨、席君买等替换下来。 而随着南北衙卫率出动,整个京师都有了一些人心惶惶。 长孙无忌等人审讯纥干承基、贺兰楚石半个时辰,很多酷刑也都用上了,这两人依然没有供出来其幕后之人。 当然,这事儿本来就是真的,李承乾也确实是暗中联络了侯君集意图谋反。 他们又如何能供出另外一人来? 此时此刻,便是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百口莫辩了。 纥干承基悔不当初! 索性在一开始就认了罪,左右不过是给齐王李佑做了几件事,又不是真的跟着李佑谋反,罪不至死。 如今,不仅要遭受酷刑,还可能摊上一个诬陷太子谋反的死罪。 偷鸡不成蚀把米呀! 华灯初上。 宵禁之前,长孙无忌等人也只能是先各回各家,明日再审。 而长孙无忌回到宅院,洗了手、擦了脸,吃完饭,这才走进书房,而这未曾点灯的书房之中,坐着一个人。 长孙无忌似乎早就有所预料,一点也不惊讶,甚至是拿出火折子,点燃了自己身边的油灯。 在外面看,书房之中也唯有他一人坐着。 等长孙无忌点灯之后,那人才轻轻地开口问道。 “舅父,我一直在等,等这个最佳的时机。” “如今……它来了吗?” 第78章 找不到高人,圣心南安 长孙无忌一边拿出一本书,一边回道:“没有。” 仅此两个字,却让黑暗中的人沉默了少许,随后才开口问道:“为何?” 很显然,他有一点不太相信长孙无忌的话。 这可是绝佳施以一石二鸟之计的时机呀! 完全可以驱虎吞狼,从而成为最后的赢家! 长孙无忌幽幽地反问道:“你可曾找到东宫之中隐藏着的那个人?” “没有。” 长孙无忌轻声道:“这便是了。” “你没有找到。” “我也没有找到。” “便是圣人也没有找到!” “如今,太子被人诬陷谋反,不管他是真要谋反,还是有人诬陷,圣人都不可能在这时候直接废了太子。” “因为谁也不知道,废了太子之后,那人会做什么?” 黑暗中人没有回答,似乎也在思索。 长孙无忌的话有着好几个消息,首先就是隐藏在东宫指点太子的人,到现在都没有找到是谁,而圣人也正因为忌惮于这一点,并不想废太子。 那么,他的一石二鸟之计,也就不可能成功! “舅父,那我们就这么算了?” 长孙无忌摇了摇头。 黑暗中的人双眼露出一丝异样,似乎还有几分期盼。 还以为,长孙无忌有什么妙计。 然而,长孙无忌接下来的话,却让黑暗中的人神色为之一变。 “你不仅没有任何机会,还要想办法保住魏王。” 黑暗中的人显然有一点儿意外,当即低沉地问道:“为何?” 长孙无忌分析道:“因为若是魏王被陛下所弃,而太子又有那位高人指点,你从此之后便再无机会。” 黑暗中的人还是有一些不太明白,自己怎么就没机会了。 “魏王受宠多年,甚至是还遥领雍州牧、左武侯大将军,再加上,还有韦挺、杜楚客等人在魏王府,他算是太子之下第二人。” “而魏王一旦被废,圣人从此之后还会轻易生出废太子之心思吗?” “东宫的那位不会趁此机会,让太子更得人心?” “唯有保住魏王,让他和太子从此不死不休,有他在前面冲锋陷阵,和太子相斗,你才有机会。” “圣人如今雄心犹在,是不会对此坐视不理的。” “特别是东宫的那位,他藏得越深,也就越是让圣人忌惮,终有一天,当圣人找到他的时候,才是你的机会。” 黑暗中的人这才听懂了长孙无忌的心思。 当即施礼道:“稚奴明白了。” 不错,此时此刻还能出现在长孙无忌的府上,并且坐在他书房之中,还称呼他为舅父之人,也唯有晋王李治。 当他得知纥干承基揭露太子李承乾暗中联络侯君集、李元昌等人意图谋反的时候,也是和李泰一样兴奋不已。 甚至是,他脑海中很快就想到了一石二鸟之计,利用这件事让圣人直接废了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 如此一来,他自己就能坐收渔翁之利,入主东宫。 然而,当李治深夜前来,请求长孙无忌出手的时候,对方却说,时机不对。 李治立马就疑惑了,时机怎么就不对了? 纥干承基揭发太子谋反,贺兰楚石拿出了他私藏的太子和侯君集往来的密信,便足以坐实太子和侯君集密谋造反。 而他只需要想办法,让长孙无忌的人在这时候,提起魏王李泰和太子相争,断了魏王李泰入主东宫的机会。 那么,他就赢了呀! 而当李治听完长孙无忌的分析之后,也不免失落至极。 心下也对东宫那位隐藏着的高人痛恨不已! 若非此人,他此番绝对能够入主东宫,这可是绝佳的机会呀! 长孙无忌轻声道:“我现在最担忧的便是魏王那边的人看不清局势,趁此机会,想要坐实太子谋反之罪,却越做越错。” “便是我们再怎么想办法,也保不住他。” 李承乾、李泰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可太清楚了。 也正因为很清楚这两人的为人,他才选择了晋王李治。 长孙无忌很清楚,李承乾、李泰都是没什么城府之人,行事鲁莽、心胸狭隘,没有容人之量,也不懂容忍之道。 早晚有一天,会做出非常出格的事情来。 李泰虽然得宠,却也因为他得宠,长孙无忌也就更不能帮李泰,这便是明显地站队于魏王,教唆他夺嫡了。 一旦圣人醒悟过来,他必定会受到牵连。 所以,长孙无忌选择了最不起眼的晋王李治。 而他们原本之谋划,也正是想要让魏王李泰和太子李承乾相争,最终两败俱伤,都被圣人所废。 晋王李治就能顺理成章地入主东宫,成为大唐的太子。 到了这时候,李世民便是再心有不安,也只能稳固李治的太子之位,让他能够接手这李唐的江山社稷。 毕竟,李治算是圣人最后一位嫡子。 往后也没有嫡子能让他易储! 但是……! 很多时候,就怕这个但是。 但是,谁又能想到东宫那边突然冒出来一人,指点太子洗心革面,又给太子写诗作赋,让他正名。 如今更是在这亦真亦假的‘太子谋反’之事中,让圣人颇为忌惮,不敢有废太子之心! 他们的谋划自然也就落空了。 到如今,唯一的机会也就是圣人能够找到那位隐藏在东宫,给太子写诗作赋的人。 唯有如此,圣人往后废太子才会无后顾之忧。 …… 与此同时。 魏王府这边也是灯火通明。 韦挺、杜楚客两人一直都没有离开过魏王府,陪在李泰身边,等待着宫中的消息。 当得知圣人最后断定‘太子谋反’乃是受人诬陷,让太子回东宫,放侯君集回府邸,严审纥干承基、贺兰楚石之后,也都沉默了。 一天之中,此事反转之后再度反转,让他们的心情也跟着大起大落。 先是激动万分,以为机会来了。 而如今,这机会也仅仅是持续了半炷香的时间不到,就溜走了。 “我不甘心!” “如此好的机会,就这么放弃了!” “往后,可还能有这般好的机会,让圣人废了太子?” “韦公、杜公,你们可有办法,坐实太子谋反之罪? “必须要让圣人废了他!” “不然,我难有出头之日呀!” 李泰急了。 甚至是有了想要掀桌子的打算。 我不好过,我也不让你好过就是了! 第79章 :魏王,想夺嫡的可不止你一个! 韦挺捻着胡须,脑海中也一直在推算,这局该如何破。 “殿下,纥干承基、贺兰楚石不是我等指派他们诬陷太子的吧?”韦挺问道。 李泰愣了一下,摇摇头。 他还真的希望这事儿是自己的干的,就一定会想到办法,坐实太子谋反之罪,让圣人废了太子。 杜楚客听到韦挺此问,也一下子醒悟过来。 “殿下,臣明白了,我等并未指派纥干承基和贺兰楚石两人诬陷太子意图谋反,故此……这事儿八成是真的!” 李泰一听,顿时心跳都加速了。 要是真的,那太子的胆子也太大了,竟然当真敢谋反? 可是,他现在却不承认自己谋反了呀! “然也,但是太子如今死不承认,又该如何?”李泰问道。 不过,韦挺却看了一眼杜楚客,当即改了主意,分析道:“殿下,若是太子并未谋反,而此事乃是另有其人当真在诬陷太子呢?” 李泰和杜楚客都有些不敢相信地看着韦挺,另有其人? “谁?” 韦挺捻着胡须,并未直接回答是谁。 “殿下,纥干承基看似是因为李佑谋反一事被牵连,这才以揭露太子谋反而想要自保。” “然则,于圣人而言,李佑谋反就足以让他震惊不已,如今又有太子谋反,圣人该如何作想?” “可以说,纥干承基的揭露看似是自保,实际上……乃是一次恰到好处的时机。” “只不过,布局之人并没有想到,就算是证据确凿的情况下,太子、侯君集也能死不承认,而圣人也并没有太大的疑心,当即借此机会废了太子,以安人心,反倒是也认定了此为诬陷。” “看似是一招妙棋,实际上却是证据不足,无法坐实太子谋反之罪,从而后继无力?” 李泰、杜楚客听完韦挺的话之后,直接陷入了沉思。 若是当真是这样的话,也就是说,还有一个人也想要让圣人废了太子? 李泰当即蹙眉,问道:“韦公,此人是谁?” 韦挺摇了摇头,回道:“我不知道。” 随后,却又想起来什么,轻声道:“此前,张玄素之死,或许就是此人所为!” 杜楚客一听,又悟了。 “韦公之提醒,当真是让人醍醐灌顶,此人绑了张玄素,从张玄素口中得知太子暗中联络过侯君集、李元昌、李安俨等人,故此,才会布下此局,用来陷害太子!” 韦挺不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李泰神色顿时阴沉下来,还有人也想要废了太子? 那他到底想要做什么? 是不是也想要夺嫡? 若是此人也想要夺嫡,那自己也是他的敌人,他会不会也想要布局陷害自己? 这一刻,李泰才意识到自己的敌人并非是太子李承乾一人,也意识到,有人藏于黑暗之中,也在谋算太子之位。 此前,他还以为自己得圣宠,才是最合适的太子人选。 也以为,只要是让圣人废了太子,那他就能顺利入主东宫,不久的将来,就会登基为帝,成为大唐第三位天子! 李泰沉默少许之后,再一次对韦挺问道:“韦公,既然此人想要借李佑谋反之际,诬陷太子也意图谋反。” “可如今太子和侯君集并不承认此事,还反告有人诬陷他们,圣人也相信了太子,你觉得,那人接下来会怎么做?” 韦挺想了想,回道:“就此收手。” 李泰不解。 韦挺分析道:“此人隐于暗中,到如今,我们都不知晓他是谁,那么,他自然是不会这么早就暴露自己。” “圣人如今相信太子乃是被冤枉的,从而彻查到底。” “他若是还有手段,必然会有可能暴露自己。” “所以,此人最有可能是就此收手,甚至是把机会让给殿下。” 李泰还是不解,只觉得这里面弯弯绕绕,太过复杂! “把机会让给我?” “什么机会?” “又为何要让给我?” 韦挺捻着胡须,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回道:“自然是把坐实太子谋反之罪的机会让给殿下,至于为何?” “自然是想要让殿下能够借助这个机会,让圣人废了太子,然后入主东宫。” “而他则是在这之后,再想办法故技重施,让圣人再废了殿下便可。” “如此,最后可能的人其实是晋王。” 他之所以要如此分析,要把这件事情弄的如此复杂,要以张玄素之死和纥干承基揭发太子谋反一事联系在一起,最后树立晋王这个假想敌。 其实也是为了彰显自身之才学,是为何让李泰感觉得到他和杜楚客之间的差距,从而让李泰更为依赖他,而非杜楚客! 唯有如此,若事成之后,他才有可能坐上宰相的位置上。 说白了,此时此刻,韦挺其实也算是瞎猫碰上死耗子,纯属瞎蒙却一下子给蒙对了。 李泰则是瞪大双眼,不敢相信地看着韦挺,旁边的杜楚客也是一样,只觉得韦挺扯出一个晋王,实在是……有点儿胡扯。 “稚奴?!”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李泰摇摇头,他不相信十四岁的李治能够有如此谋略。 更不相信以前那个看起来白白净净,柔柔弱弱,喜欢带着小兕子,跟在母后身边,看起来人畜无害的九弟李治,会如此之可怕! 杜楚客也有一些不太相信,这事儿是李治所为。 “韦公,晋王年岁不过十四,他能有如此善谋?” 韦挺回道:“太子身边有高人,晋王身边便没有高人?” 李泰、杜楚客两人都沉默以对。 韦挺说的其实也有一些道理,以他们的视角来看,张玄素不是他们绑的,也不是他们杀的。 那就是另有其人。 如今太子又遭人陷害意图谋反,此乃大罪,一旦被坐实,必然是要面临被废的结局。 这两件事情,都不是他们所为。 既然不是他们所为,那就必定是另有其人。 此人绑了张玄素,从他的口中知道了太子的一些秘密,然后布下此局,用来陷害太子。 又或者说,此人起了个头,给了李泰一个扳倒太子的机会! 其实,这么一看,一切也都说得通了。 只不过,李泰还是心有戚戚,不太相信布局之人乃是李治,也不想失去了这个好不容易能扳倒太子的机会。 “韦公,太子谋反一事便是有人在布局,而如今又把机会让给了我,那我该怎么做?” 第80章 :让李元昌背锅吧 李治原本是最希望圣人能够一手废了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两人,自己好上位。 结果,现在却要在这场夺嫡之中,想办法保住魏王李泰? 一想到这里,他就烦心不已。 狗日的李泰,让他自己寻死不就成了。 保他作甚? 然而,李治却也知道长孙无忌说的很有道理,若是魏王李泰在这件事情中被废,就没有人再为他打头阵了。 到时候,他想要上位就必须自己亲自下场和太子李承乾斗一斗。 可如此一来,他也就可能会成为第二个魏王李泰! 所以,这一次必须要保下魏王李泰,至少,不能让圣人真的废了他。 “李泰肯定会想办法坐实太子谋反之罪!” “如此好的机会,他怎么可能会错过呢?” “而他真要是做了,那就是越做越错,我们能有什么办法保下他?” 面对李治的轻声询问,长孙无忌沉默少许,这才回道:“有。” 李治愣了一下。 很显然,他原本觉得这已经没了路。 然而,长孙无忌却告诉他,还有路。 “什么办法?”李治当即问道。 长孙无忌缓缓地回道:“以纥干承基之言,太子还暗中联络了汉王李元昌,而今日,贺兰楚石上交密信,也只是牵扯出来了侯君集。” “汉王李元昌还未曾被圣人彻查,也没有被问罪。” “李泰想要坐实太子谋反,无非也就是那两招,而我们要做的就是趁机把此番诬告太子谋反之人,按在汉王李元昌的头上。” “如此,可以装作是李元昌想要诬告太子、离间天家父子亲情。” 历史上,长孙无忌能够通过高阳公主的谋反,直接把吴王李恪也牵扯进来,为李治除掉了很多隐患。 现在,他也能够通过这件事情来一招祸水东引,把脏水直接泼在汉王李元昌的身上。 李治一听也就明白了。 当即也是沉思片刻,虽心有不甘,却也无可奈何。 如此大好的机会,却因为那个人的存在,无法让圣人废了太子,还让太子李承乾从此之后没有了‘谋反’之嫌疑,东宫之位怕是要坐的更稳了。 这也就算了。 他还要给魏王李泰收拾烂摊子,从而保下他。 这叫什么事儿嘛! 李治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头都疼了。 长孙无忌轻声道:“从纥干承基揭发太子意图谋反开始,一直到现在,圣人、我、还有你,还有朝中百官,都没能发现东宫的那位亲自出手。” “从始至终,似乎只有一计,那就是太子亲自辩解,为自己脱罪。” “东宫的那位还没有出手,而我们也都等着他亲自出手,也好找到他,想要见识一下,能写诗作赋,还能编撰医书的人,到底是一位什么样的人!” “可是,一天过去,他还未出手。” “这才是圣人和我都颇为忌惮的原因,这样的人,不出手则已,一出手必定是石破天惊。” “圣人不想此事闹大,百官们也不想此事闹大。” “所以,你看到的机会,并不是机会,反倒是还能让你、让魏王李泰都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从此再无夺嫡的可能。” 长孙无忌说到这里,甚至是背后一凉,只觉得这或许才是东宫那位的真正谋划。 便是纥干承基的狱中揭发,也是他所为呢? 看似是一个机会。 实际上,这不过是那人故意卖出来的一个破绽? “呼……。” 长孙无忌暗自松了一口气,好险,好险,差一点儿就中计了。 李治听闻长孙无忌的分析之后,也是一阵胆寒。 原来如此。 这就是三十六计的第十六计欲擒故纵,逼则反兵,走则减势,紧随勿迫,累其气力,消其斗志,散而后擒,兵不血刃。 直到这时候,李治才真正感受到东宫那位的智谋,也终于明白圣人和长孙无忌为何会如此忌惮此人。 “舅父,有此人辅佐太子,我们……还有机会吗?”李治幽幽地问道。 他现在更担心一个问题。 那就是长孙无忌在见到那人的智谋之后,最终离他而去,选择了太子李承乾。 李治很清楚,自己若是没了长孙无忌的支持,那就啥也不是! 长孙无忌沉思了一会儿,也在思考着这个问题,对方似乎是铁了心辅佐太子李承乾,自己这些人和其相斗,当真能赢? 须知道,李承乾一个嫡长子、太子的身份,便是能够立于不败之地! 往后,只要是不‘谋反’,圣人拿什么来废了他? 不过,长孙无忌并不是那种轻易放弃之人。 他很清楚,圣人最为忌惮的也是东宫那位,时间一长,没了耐心,便是那位智谋再高,又能如何抵得过圣人之威? 权力永远是凌驾于智谋之上! “怎么,你想放弃了?”长孙无忌看着黑暗中露出少许身影的李治,幽幽地问道。 李治立即回道:“我从来没有想要放弃过!” 是人,都会有野心。 当他明白自己的身份,明白自己身上流着的是谁的血脉的那一天,他就升起了野心之火。 而这火苗越烧越旺! 长孙无忌点了点头,轻声道:“既然如此,那就学会忍,学会隐藏自己的野心,让所有人都对你没有防备之心。” “等吧,东宫那位终究是无法做到完全隐身的。” “毕竟,圣人拥有着绝对的权柄,也有着底气,可以掀桌子。” 李治轻声回道:“是。” 长孙无忌其实还在思考着一个问题,那就是太子李承乾是否当真暗中联络了汉王李元昌、陈国公侯君集一起谋反? 若是当真如此……。 那这一盘棋下的也就远超他的想象。 太子身后那位高人的手段,比他预想的还要高,也让他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压力。 “一石二鸟,还是一举三得?” 长孙无忌看着手中的书,心下各种推算。 甚至是总觉得自己好像是察觉到了什么,却又不敢相信,东宫那位会有着如此大的胆子,如此精准的算计。 此人似乎是看准了每一个人的人心。 甚至是比他还要懂圣人心思! 不仅如此,连他自己都在那人的算计之中。 这才是最可怕的地方。 第81章 :蠢人的灵机一动 韦挺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一点儿也不慌不忙。 他扯出晋王李治这个假想敌,也是为了能让李泰更加看重他,更加依赖他,从而成为魏王幕府之中地位最高的那个人。 如今,便是杜楚客都要对他礼让三分。 这让韦挺也很是受用。 “殿下,若想要坐实太子之罪,其实也很简单。” “纥干承基不是揭发太子暗中联络李元昌、侯君集、李安俨等人意图谋反吗?” “如今,也不过是贺兰楚石拿出太子和侯君集往来之密信,从而证实太子意图谋反。” “然而,太子和侯君集死不承认罢了。” “既然他们两人不承认,那让李元昌、太子的人、侯君集的人直接谋反,彻底坐实太子谋反之罪不就行了?” 李泰微微瞪着双眼,显然是被韦挺如此简单的谋划给震惊到了。 旁边的杜楚客也是一样,心下还有着一丝懊恼的情绪,为什么我就想不到如此简单的计策来呢? 又让韦老头抢先了一步! 李泰转而喜不自胜,当即醒悟过来,激动道:“对啊,我怎么就没想到呢?” “韦公当真是智谋无双,既然李治以诬陷太子意图谋反,现在把机会让给了我,那我就想办法让太子的人、李元昌、侯君集的人真正的举旗谋反,这样一来,便是真正能坐实太子谋反之罪!” “哈哈,到时候,我看太子还如何狡辩?!” 韦挺看着欣喜若狂的李泰,捻着胡须,继续道:“殿下,长孙无忌等人明日一早就会继续彻查此事。” “到时候,必然会查到李元昌的头上,而太子、侯君集咬死不认,李元昌未必会认。” “我们要做的就是能让人劝说李元昌,既然谋反一事已经被纥干承基揭发,不如一不做二不休,真正地反了!” “太子软弱,不敢承认,那他李元昌便带着人,直接胁迫太子的人一起谋反。” “事成之后,李元昌可以挟太子以令不臣,从而把持朝堂。” “以李元昌那点城府,必定会被说动,左右不过都是一死,还不如拼死一搏,说不定当真能事成呢。” “殿下完全可以让人假作太子、侯君集的人去劝说李元昌谋反,再让人假作太子、李元昌的人去寻侯君集的旧部,让他们哗变。” “此事闹大了。” “太子跳进黄河也洗不清,谋反之罪已经坐实,根本就是无法辩解!” 李泰听完,双眼之中的火焰彻底烧了起来,这一双火焰叫做‘野心’,争了这么多年。 如今,这么好的机会,他岂能轻易放弃? “好!” “就按照韦公说的做!” 李泰当即吩咐杜楚客去寻人,在这件事情还没有彻底有个定论之前,把事情闹大,让太子的人、李元昌、侯君集的人直接谋反,从而让太子的谋反之罪坐实! 唯有如此,太子再怎么狡辩,都是苍白无力的。 圣人也只有废了太子。 而他也就能顺利入主东宫。 便是李治也想要争太子,又如何? 他只需要让自己有着贤德之名,让自己一直能得到圣宠就行了。 不像是太子,自从母后病逝,就慢慢地失去了圣宠,成为了众矢之的,变得暴躁无常,连张玄素这位东宫属官、太子左庶子都敢以下犯上,在他面前指责他的过错,而他也只能摔东西。 李泰已经在幻想着,若是自己坐在太子的位子上,绝对不会让任何人当众指责他的过错。 便是真有这样的人,他也会在人前大方承认自己的过错,甚至是及时改正,然后暗中给此人下套,让他身败名裂! 唯有如此,才能树立起来太子的威望! …… “咳咳。” 翌日,辰时。 魏徵幽幽地醒过来。 他只觉得有一些头晕目眩,视线也有一些模糊。 “叔玉。” 魏徵努力地叫了一声。 只不过,他现在气息微弱,便是努力地叫一声,这声音也不是很大。 魏叔玉一直守在床边,守了一夜,听到呼唤,就立即惊醒了过来,抬头一看,连忙起身。 “大人,大人!” “大人醒了!” 魏叔玉连忙叫唤着。 魏徵喘着气,勉强开口问道:“叔玉,现在是什么时辰了?” 魏叔玉连忙回道:“辰时末。” 魏徵又问道:“我,我睡了,睡了多久?” 魏叔玉回道:“大人,昨日,您在两仪殿突然咳嗽,然后昏厥了过去,是太子殿下立即上前施救,还喂了一片高丽参,这才等来太医施针。” “不然……。” 魏徵直接打断了魏叔玉的话,很显然,他只想要知道自己睡了多久,是一夜,而是一天一夜。 “行了。” “你,你说说,如今朝堂是个什么样?” 魏叔玉明白魏征在担忧什么,连忙讲述着,魏徵昏迷之后,圣人下令,让长孙无忌等人严加审讯纥干承基、贺兰楚石二人。 同时,宣布太子无罪。 魏徵听完,想要挣扎着坐起来,却发现自己一点儿力气都没有。 “不够。” “还是不够呀。” 魏徵躺在床上,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太子这些时日的变化,他也是看在眼中,特别是太子对于王道、霸道的理解,也是让他颇为赞赏。 可是,昨日之事,却也让魏徵同样有一些迷惑。 太子谋反是真是假? 以及,东宫那位想要做什么,还是在谋划什么? 他是真心想要辅佐太子,还是想要借助太子之手,来完成他的大业? 不过,魏徵却更相信太子此前确实是有过暗中联络李元昌、侯君集意图谋反,只是如今在那高人的指点下,死不承认。 然而,仅仅是这样还不够,那些想要废掉太子的人,肯定会趁着这个机会闹出更大的动静,从而坐实太子谋反。 圣人何等聪慧之人,也能看出一些其中的端倪。 魏徵不知道东宫那位还有什么后手,能够保住李承乾的太子之位,毕竟,此人手段深不可测,若是能被他猜到,那就算不上什么智近乎于妖。 可是,魏徵还是不太放心,觉得自己应该做一些什么。 就如同昨日在大殿之上的晕厥一样,魏徵其实也是有意为之,在听闻纥干承基揭发太子意图谋反开始,就立即大口大口地喝着汤茶,去两仪殿前,就已经十分地虚弱了。 而药王孙思邈给他诊断之后,让他忌口的便是这汤茶。 可以说,魏徵这一次也是拼了自己的老命,想要保住太子李承乾。 因为这不仅仅是他从始至终都要坚持的嫡长子继承制,更是因为陈国公侯君集也是他举荐的人才! “叔玉,让人再熬一点儿参汤,然后准备好笔墨,为父要写一封奏疏。” 第82章 :太子又作诗了? 这一夜,注定无眠。 而第二天辰时开始,便已经是风起云涌了。 俗话说,墙倒众人推。 太子李承乾被纥干承基揭露企图谋反,而后,贺兰楚石更是拿出了太子和侯君集两人往来的亲笔信。 结果却被证实,纥干承基乃是诬告,贺兰楚石的密信更是有意诬陷? 可以说,在这件事情上,圣人的反应很是奇怪。 处理这件事情的速度之快,也是远超一些大臣们的预料之外。 这可是‘太子谋反’啊! 真当是什么陈芝麻烂谷子的小事儿? 便是这旱灾、水灾的处理,也要有一个调查灾情,也要有一个赈灾的过程吧? 而‘太子谋反’这等大事,说是诬陷就是诬陷了? 若是……太子当真谋反了呢? 除了高士廉、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岑文本、褚遂良、孙伏伽、李勣等少有的重臣这一天的时间全程参与之外,其他的那些大臣,完全就是被排挤在外,啥也不知道。 而这第二天,他们自然是直接堵在了太极宫的宫门前,请求圣人能给他们一个交代。 太子李承乾乃是储君,关乎于国本。 不管是别人诬告,还是当真有谋反之心,那他们这些朝中大臣们总要知道一个清楚明白吧? 然而,李世民现在还在郁闷之中,自然是不太想出面。 只能是招来长孙无忌、房玄龄、李勣三人,声音略显沉闷和沙哑,有气无力地吩咐道:“你们出去说道一二,安抚一下吧。” “朕想静静。” 长孙无忌三人施礼道:“喏。” 随即,他们就躬身施礼退出去,到了太极宫的外面,看着群情激动的百官。 “殿中侍御史何在?” 长孙无忌当即高呼,仅此一句,直接让‘嗡’声一片的百官们立即安静了下来。 这殿院的殿中侍御史们负责上朝之礼仪,也都是一些正直的眼中容不下沙子的人,若是被他们盯上,一个失礼之罪,怕是跑不掉的。 当年,许敬宗嘲笑欧阳询相貌丑陋,就被御史们揭发,从而被贬。 故此,长孙无忌一句话,让殿中侍御史站出来,那就是来维持秩序,让百官们安静下来。 “下官在!” 几位殿中侍御史站了出来。 长孙无忌只是点了点头,这才继续道:“诸公,有人诬告太子殿下,以扰乱人心,此乃大罪,不可不查!” “然圣人有言,太子乃是储君,关乎于国本,万万不可因此事而声誉受损,故此不可过于声张。” “如今,圣人命我等彻查此事,以还太子殿下一个清白,诸公且放心便是,切莫惊慌,也莫要乱传谣言。” “我等应该清楚明白,圣人英明神武,太子殿下宅心仁厚,如此父慈子孝,岂能是他人能够离间的了的。” 长孙无忌又道:“诸公,切莫忘了汉武帝之戾太子!” 说完,转身就走了。 房玄龄听着长孙无忌最后一言,心下一惊,聪明人自然是一下子就听出来长孙无忌最后一言的意思。 汉武帝之戾太子一事。 说的不就是戾太子刘据被奸臣江充诬陷谋反,以至于刘据忧心忡忡,最终发兵平定江充,却坐实了谋反之罪,最终自缢而死。 汉武帝事后得知太子刘据根本就是被江充诬陷,其原本是没有谋反之心的,悔恨不已,直接灭了江充三族。 一场巫蛊之祸,一个奸臣的诬陷,却让汉武帝失去了他的皇后和爱子,甚至是还背上了杀子之污名。 彼时彼刻,不就是恰如此时此刻吗? 然而,长孙无忌为什么要在这时候,说出这样一言,有意提起汉武帝之戾太子一事? 他……不是自始至终都没有站在太子李承乾那边吗? 房玄龄心下思索着长孙无忌想要做什么? 此人原本对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相争一事,两不相帮,而现在却在这时,当着百官们的面,提起了汉武帝之戾太子,又是何意? 长孙无忌奉命安抚了百官之后,则是继续审讯纥干承基、贺兰楚石二人,可不管怎么审查,他们的嘴似乎都比较硬,一口咬定,太子就是有意谋反。 如此一来,这审查自然是也没办法审下去了。 可是,他们两人和太子无冤无仇,怎么可能会主动站出来诬陷太子呢? 便是如此结案, 不仅不能服众,圣人也不会满意的。 也就在长孙无忌、房玄龄、孙伏伽等人商讨着如何找一个背锅的,成为纥干承基、贺兰楚石两人背后的那个主谋的时候。 太极宫那边又传来消息。 太子因为被人诬陷,深感自己居于东宫之不易。 不免想起来当年长孙皇后对其的谆谆教诲,于一夜之际, 作出了一首诗,用以思念长孙皇后。 而圣人见此诗,亦是感动的流泪。 随后,赏赐了太子。 又催促长孙无忌等人快速结案,也好还太子李承乾一个清白。 “什么诗?” 长孙无忌当即问道。 他是真的好奇,什么样一首诗,能够让圣人感动的流泪? 虽然,圣人也确实是一位爱哭之人,却也算得上是性情中人,他们也都能理解。 但是,一首诗能让圣人感动的流泪,还能催促他们快一些结案,似乎是彻底相信了太子乃是被诬陷的? 这首诗又该是一首什么样的诗呢? 内侍省老宦官咳嗽了一下,似乎是润了润嗓子,随即,一脸敬重地吟诵着。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此诗一出,长孙无忌等人直接就被干沉默了。 唯有岑文本捻着胡须,大声地称赞道:“好一位宅心仁厚、纯善忠孝的太子!” “好一句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此诗,道尽了天下为母者对儿女之爱呀!” 长孙无忌、房玄龄都是看了一眼岑文本。 不要脸! 此前,也没见你如此夸赞太子呀? 房玄龄甚至是已经做好了打算,回去之后就让房遗爱不再去魏王府了,还是少掺和这事儿。 搞不好,房家都得跟着受牵连! 不得不说,东宫那位也是大手笔呀,又是一首传世之作,就这么拿出来给了太子。 却又是如此的恰到好处! 第83章 :背锅的人 “打听到什么有用的消息了吗?” 汉王府,李元昌一脸的焦急之色,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样。 怎么好好的,突然就有人站出来揭露太子李承乾暗中联络他和侯君集一起密谋造反了呢? 听到这消息的时候,汉王李元昌当场就被吓尿了。 是真的尿了。 要知道,此前,他是有胆子通过杜荷来联络太子李承乾,想要唆使太子谋反,自己也好有点儿功劳,获得更好的待遇。 那也是密谋,私下里的小动作罢了。 这一下子,真的被圣人发现,那就是直接天塌了下来! 直接玩完! 然而,当李元昌已经做好了迎接圣人的怒火,然后被赐死的结局的时候,又传来消息,说是这是有人诬告? 是不是诬告,他李元昌心中十分清楚! 故此,也是担心了一夜,都没敢睡觉呀! 早知如此,当初就不该回长安。 第二天,汉王李元昌就连忙让人继续打探消息,是生怕自己唆使太子谋反的事儿,就此暴露了,然后一杯毒酒了结此生。 那可就亏大了。 汉王府长史韦硌则是轻声回道:“殿下,宫中传来消息,圣人有言太子乃是被人诬陷,故下令让长孙无忌等人彻查此事!” “殿下无忧,此事知之者甚少,而太子殿下、陈国公二人于圣人面前拒不承认。” “断然是不会就此暴露。” 汉王李元昌还是不放心,满眼惊恐地问道:“当真?” 韦硌回道:“殿下放心便是。” 汉王李元昌这才放心下来,既然李世民说了太子乃是被人诬陷,那就是不相信他真的暗中唆使太子谋反一事。 这么看来,自己就还是安全的。 “呼……。” 李元昌暗自松了一口气。 不过,韦硌却继续轻声道:“殿下,这么下去也不是办法,一旦长孙无忌等人当真查出来太子意图谋反的证据,到时候,必然会查到殿下的头上呀。” “躲得了初一,躲不过十五。” “如今之计,最好的办法还是先下手为强!” 汉王李元昌顿时蹙眉,并没有立马就觉得韦硌的建议是对的,他自己还是有一个认知和判断。 韦硌乃是汉王妃韦氏带过来的人,出身于京兆韦氏,其人也有一些才学,而这汉王妃韦氏也正是太常卿韦挺之女。 他也是收到来自于韦挺的书信,让他劝说李元昌直接谋反,从而坐实太子李承乾谋反之实。 对于这些世家主来说,一切都是为了家族利益。 为此,韦挺可以直接选择坑害自己的女婿汉王李元昌,却没有一点儿的心理负担。 而李元昌听完韦硌的话,也是沉思了一会儿,在这件事情还没有彻底有一个定论之前,他确实是性命难保。 可真要让他先下手为强,却又没有那个胆量。 “还是再观望观望吧。” 李元昌怂了! 韦硌也没有继续劝说,只是躬身施礼。 不过,等到了晌午之后。 又传来太子李承乾写了一首诗的消息。 韦硌却在传递消息之后,轻声道:“殿下,东宫来人了。” 汉王李元昌直接一惊,手中的酒洒了一地。 “什么?” 韦硌轻声提醒道:“东宫来人了,太子舍人司马宅相,说是带了太子的口令而来。” 汉王李元昌低声问道:“这时候来找我作甚?” “太子难道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情况,这时候让太子舍人过来,万一被人发现,这不就直接坐实了他暗中联络我的事儿了吗?” 他一口喝了杯中的酒,焦急地在韦硌的面前走来走去。 韦硌连忙轻声安抚道:“殿下,万一……太子察觉到长孙无忌等人查出了什么证据,要坐实他谋反之罪呢?” “臣以为,最好还是要见一见。” 李元昌却慌的要死,生怕自己见了太子舍人之后,会被圣人发现太子暗中联络他的事实。 完全就属于是叶公好龙那种人,一开始有胆子支持太子李承乾谋反,等到真要谋反的时候,却又前怕狼、后怕虎,怕得要死。 “你知道现在是什么时候吗?” “太子怎么如此的糊涂呀!” “长孙无忌等人正在调查他,他却安排太子舍人前来寻我?” “怎么?” “这是生怕长孙无忌等人不知道他和我私下里密谋造反,所以专门安排了个太子舍人过来,也好证实一下?” “你说,你说太子是怎么想的?” 韦硌也不敢再劝说什么,只是微微躬身,低着头。 李元昌走来走去,最后却还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对韦硌问道:“他人在何处?” 韦硌服侍李元昌这么多年,早就清楚他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所以,他根本就不用劝说什么,说的越多,反倒是越容易引起李元昌的怀疑,他只需要说一些该说的话,稍微提点一下,汉王就会顺着他的意思做出选择。 “我从后院院门悄悄地放进来,安排在柴房那边。” “如今还未曾有人发现他。” 李元昌立即催促道:“带着我去一趟。” 若是长孙无忌等人当真找到了什么证据,可以证明太子确实是有意谋反,而太子到时候真的供出了他,那真的就得等死了。 到了柴房,李元昌却又犹豫了一下。 若是不见这位太子舍人,让韦硌直接处理了,然后埋在后院,当做是什么也不知道。 能不能逃过一劫? 而若是见了这位太子舍人,却被长孙无忌的人发现,又该如何? “咳咳。” “可是汉王殿下?” 也就在李元昌犹豫不决之际,柴房中的人似乎感觉到汉王李元昌来了,连忙开口询问。 李元昌深呼吸一口气,打开了房门。 只见柴房内,一中年男子,身穿布衣,看起来却有着几分儒雅之象的人,正上前施礼。 “某乃太子舍人司马宅相,特此前来,传太子口谕,丑刻玄门,星月易位。” 李元昌愣了一下,他的文采也不低,能画的一手好画。 听到‘丑刻玄门,星月易位’这八个字,也很快就悟出来是什么意思了。 当即低声道:“当真是太子让你来的?” 说实话,他此前一直在梁州,也是去年才入京,住在这汉王府,然后和太子李承乾勾搭上了。 这一年多来,还真的没有见到过这位太子舍人。 不过,现在这情况,应该也不会有人冒充太子舍人吧? 第84章 :卖拐 “汉王殿下,此乃下官的印章。” 司马宅相似乎早就有所准备,立即拿出了自己的印章,交给了韦硌。 韦硌接过来看了一眼,便还给司马宅相。 “殿下,臣见过此人,印章也是真的,若是太子殿下当真有所谋,这或许是一个不错的机会呀!” 李元昌却还是有一些犹豫。 司马宅相则是深深地施了一礼,郑重地说道:“还请汉王殿下能够出手相助,下官相信太子殿下必定会有厚报!” “下官不宜久留,以免有人起了疑心,这就告辞!” 说完,直接告退离开。 韦硌则是连忙上前相送,悄悄地从后院放司马宅相离开了汉王府。 等到韦硌寻到李元昌的时候,他又在喂鱼。 这位汉王确实是画的一手好画,不过,最喜欢做的事情却是喂鱼,喜欢看着一群鱼争抢着鱼食的场面。 便是这拿手的画,都是群鱼争食图。 “殿下。” 韦硌走到李元昌的身边,轻声地叫了一声。 李元昌回过神,问道:“此事,你怎么看?” 韦硌沉思片刻,开始给李元昌分析道:“殿下,齐王李佑谋反事发突然,反的快,平息的更快。” “然则,此事却牵扯进去一个人,那就是东宫的刀卫纥干承基。” “此人早年事从于齐王李佑,后来与突厥人一起被太子看中,这才有幸进入了东宫为护卫。” “臣听闻,纥干承基也是太子养出来的死士,此前也有过为太子殿下谋刺张玄素,不过并未成功。” “而如今,纥干承基被齐王谋反一事牵连进去,为了自保,这才揭露太子殿下密谋造反。” 李元昌听到这里,点了点头。 韦硌这才继续道:“纥干承基作为太子养出来的死士,肯定是知道不少秘密,他的揭露直接震惊了圣人。” “圣人当即下令让长孙无忌等人彻查,而之后,贺兰楚石为了自保,就拿出了自己手中私藏的太子和侯君集往来的密信。” “然则,太子、侯君集拒不承认,并且还祸水东引,咬定此乃他人诬陷之言。” 说到这里,韦硌特意停顿了一下。 李元昌看了他一眼,他才继续说道:“殿下,太子拒不承认、祸水东引也不过是缓兵之计。” “圣人对太子如何,殿下也应该看在眼中。” “臣以为,圣人必定会借助此事来废了太子,故此,太子才会在这时候还要派司马宅相前来,邀约殿下一起共襄大业!” 李元昌撒了一把鱼食,看着群鱼争抢,眼神露出一丝思索之色。 他肯定也有着自己的考量,并不会完全听取于韦硌的话。 不过嘛,李元昌若是当真聪慧,就应该能看出来,辅佐太子谋反,乃是一步臭棋。 所以,他的考量其实也就是基于韦硌的分析之上,权衡出来的利弊罢了。 说白了。 依然还是在被韦硌牵着鼻子走。 “那你觉得此事,有几成胜算?”李元昌轻声地问道。 韦硌想了想,回道:“七成。” “为何是七成?” “殿下,如今圣人似乎确实是不太相信太子殿下会谋反,那么,今夜之变,必定是出其不意。” “这便有了六成。” “再加上,太子此前联络的李安俨、席君买,乃是皇宫宿卫,则可趁机打开玄武门。” “太子身边有着东宫六率,侯君集还有旧部,殿下有着典卫,加起来两万兵马,足以控制京师。” 李元昌深呼吸一口气,心跳不免加速起来,显然是被韦硌的分析给说动了。 “那……为何还只是七成呢?” “殿下,此乃改天换地之举,便是再怎么谋划周密,却也有着意外。” “此乃一成。” “圣人虽然不相信太子会谋反,但是这皇宫之中还有牛进达、杜君绰、李君羡、郑仁泰四人。” “真要是对上,必然是一场死战。” “不过,我们有着陈国公侯君集,这位也是能征善战之将,未必不能胜之。” “此乃二成。” “这第三成,自然是魏王李泰或许会趁机联络长孙无忌等人,公然反抗。” “太子便是逼宫登极,却也要在这之后平定魏王李泰,获得朝中其他官吏的支持,从而君临天下。” 李元昌把最后一把鱼食全都撒出去了。 “你说的很有道理。” “若今夜事成,我必定会向太子举荐你!” “让你留在这汉王府,终究还是屈才了。” 韦硌连忙躬身道:“臣随着夫人来汉王府,从此侍奉于殿下身边,能得殿下信任和器重,已经是感激涕零,愿意此生为汉王府长史!” 李元昌却道:“无妨,我便是向太子举荐了你,让你入朝为官,你也依然可以继续报答我的知遇之恩。” “太子登极,自然是需要用一些亲信之人。” “我助他一臂之力,也算是有大功,可我已是亲王,自当无法更进一步,然而,我需要有人能够在朝堂之上,为我说说话,你可明白?” 韦硌顿时感动不已,挤出了几滴眼泪,又连忙用袖子擦了擦,施礼道:“臣明白,此生愿为殿下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与此同时。 议事堂,司徒长孙无忌、司空房玄龄、特进萧瑀、兵部尚书李勣、大理卿孙伏伽、中书侍郎岑文本、御史大夫马周、谏议大夫褚遂良等人面露难色。 如今,他们的手中也就只有纥干承基、贺兰楚石两人,审来审去,就是一口咬定太子殿下企图谋反,并非是他人让他们两人诬陷太子。 找不到幕后主谋,他们也就无法交差。 当然,这个压力也就给到了长孙无忌、房玄龄、李勣三人。 “若有人真心教唆纥干承基、贺兰楚石两人诬陷太子,便是我们再怎么审,也无济于事。” “此二人必然是死士也!” 萧瑀倒是先开口,做了个老好人。 长孙无忌却立即回道:“时文公,若是不找出那主谋,何以证明太子之清白,又何以安人心?” “留着此人,始终是一个隐患呀!” 仅仅是以纥干承基、贺兰楚石为死士,审不出结果为由交差,圣人肯定不会满意。 此事,必须要有人背锅,甚至是要闹出一点儿动静。 如此,太子才得以清白,而圣人也能满意。 熟悉圣人心思的长孙无忌很清楚,圣人应该是想要通过这件事,找到藏于太子身后的那位高人! 第85章 :贺兰楚石:我招了! 长孙无忌讨论来讨论去,也没能讨论出一个让所有人都满意的结果。 不过嘛,也就在长孙无忌带着人讨论该如何找出纥干承基、贺兰楚石背后之人的时候。 大牢之中,用餐的时间到了。 看守纥干承基、贺兰楚石的狱卒和护卫,开始用饭,换人值守。 也就在这间隙,负责给贺兰楚石喂水的狱卒,对其轻言细语,十分快速,却又无比清楚地道:“活命者,汉王也。” 贺兰楚石原本萎靡的双眼,顿时睁大了一些。 他随即看向给自己喂水的人。 然而,对方却立即放下手中的瓢,装作是已经喂了贺兰楚石喝水的样子,转身就走,没有一丝留恋。 更不用去验证,贺兰楚石有没有听到他所说的话。 毕竟,他说的已经是十分清楚了。 以贺兰楚石的状态,他是可以听到的,不然,也不会那般诧异。 贺兰楚石确实是听到了。 活命者,汉王也。 什么意思? 汉王也、汉王爷,还是喊王爷……? 贺兰楚石舔了舔干燥的嘴唇,背上已经被鞭子抽的血肉模糊,身上还有着好几块烙铁的印迹。 差不多已经是半条命没了。 如今,便是活着,往后的日子也不会好过,真要是活下来,侯君集那般心胸狭隘之人当真能容得下自己? 便是能活着走出大牢,却也无法活着走出京师吧? 可万一……自己能苟活着呢? 他很清楚,既然有人能够通过狱卒给自己传信,说活命者、汉王也,很有可能就是想要让自己说出诬陷太子之人乃是汉王李元昌。 贺兰楚石为何会这么想,也很简单。 圣人不相信太子会意图谋反。 而实际上,太子确实是有心想要谋反,只是如今不承认了。 那么,长孙无忌等人如何调查下去? 贺兰楚石其实在这之前,已经有着松口的迹象,打算说出诬陷太子之人乃是魏王李泰。 毕竟,朝中百官都知晓魏王李泰得宠,有意和太子相争! 所以,他只要是说出此事乃是魏王李泰诬陷太子,也算是合情合理,还能得到一丝喘气的机会。 但是,贺兰楚石还是不敢,因为魏王李泰实在是太得宠了,圣人未必会相信乃是魏王李泰让他诬陷太子,到时候必然还是要查证。 而太子意图谋反乃是真,魏王李泰教唆他诬陷太子谋反乃是假,真的已经成了假的,那么,假的就还能成了真吗? 贺兰楚石还真的没有这个信心,故此才会一直咬牙不敢松口。 而现在,狱卒传话,活命者、汉王也,那自然是有人想要让他开口,指出诬陷之人乃是汉王李元昌。 并非是汉王李元昌让狱卒传话,说他可以让自己活命。 贺兰楚石很清楚,汉王李元昌没有这般大的能耐,可以让狱卒在这个时机给自己传话,更没有那个能耐让自己活着走出大牢。 所以,唯一的可能,那就是有人想要让他开口,说诬陷太子之人乃是汉王李元昌! 相当于是让汉王李元昌背锅了。 贺兰楚石并不笨,不然,也不会巴结上陈国公侯君集,更不会想着留下太子李承乾和侯君集往来的密信,用来给自己保命。 只是,谁又能想到,太子李承乾、陈国公侯君集两人死不承认呢? 他的保命之法,反倒是成为了催命符。 当天下午,酉时。 吃饱喝足的狱卒,又开始对贺兰楚石用刑。 “招!” “我招!” 贺兰楚石似乎是承受不了酷刑,直接招了。 原本还在东宫调查东宫中的人员,想要通过东宫宦官、宫女的嘴,知晓贺兰楚石、纥干承基两人都和谁有过接触,从而找到那幕后之人,实际上,是想要找到指点太子的高人的长孙无忌等人,在听到贺兰楚石招了,连忙又去了大牢。 贺兰楚石已经是虚弱无比了。 “说,是谁指使你这么做的?”长孙无忌气喘吁吁地沉声问道。 贺兰楚石微微抬起头,看了一眼长孙无忌、房玄龄、李勣、萧瑀等人,沙哑着声音,虚弱地回道:“是……汉王李元昌。” 长孙无忌露出一丝思索的神色,疑惑道:“汉王殿下?” 随即又是沉声道:“不可能,纥干承基有言,太子殿下暗中联络过汉王李元昌一起密谋造反。” “既然是以此来诬陷太子,汉王殿下为何在一开始便把自己也牵连其中?” 这显然是一个悖论。 贺兰楚石解释道:“是,是汉王李元昌故意为之,因为汉王李元昌当真想要谋反,便要借着此番机会诬陷太子殿下。” “太子殿下意图谋反乃是大罪,也是天大的事,到时候,朝廷自然会动荡。” “圣人废太子之际,汉王李元昌会直接带着人谋反,以圣人无道,弑兄杀弟害子为由,行清君侧之事。” 这完全就是他乱编的。 毕竟,对方也只是传了一句话。 不过,贺兰楚石相信能在这时候给自己传话,让自己诬陷汉王李元昌的人,肯定会有所准备。 既然如此,那他就把事情往大了说。 果然,房玄龄、李勣等人听到这话,也是神色为之一变。 不管贺兰楚石说的是真还是假,那这事儿也算是非常大的事儿,汉王李元昌才是真正想要谋反之人。 对于朝廷的打击也不小。 出现这种声音,圣人的声誉必定会受到一些影响。 “此言当真?”房玄龄微微铁青着脸,对贺兰楚石问道。 因为他最希望的还是贺兰楚石咬死太子意图谋反不松口,不管太子承认与否,这事儿都会在圣人的心中留下一个刺。 圣人找到东宫那位高人的时候,就是下定决心废太子的时候。 可是如今看来,这是不太可能了。 贺兰楚石开了口,说出了一个人名,不仅符合他们调查的结果,还能让所有人都满意。 贺兰楚石有气无力地回道:“当真。” 长孙无忌则是直接转身,立即向圣人禀报此事。 房玄龄等人则是又看了一眼贺兰楚石,然后也转身离开了大牢。 聪明如李勣,已经猜想到有人在给贺兰楚石传信,让他说出此事乃是汉王李元昌所为,却又不是那么的确定,毕竟,此事和自己也没什么太大的关系,最好还是不要趟这一趟浑水,以免沾染上什么不干净的东西。 贺兰楚石嘴硬了一夜,如今终于开口,爆出来的不是魏王李泰,而是纥干承基口中和太子一起密谋造反的汉王李元昌? 这多少有一些牵强,就好像是有人让他这么说的一样。 那人,到底是谁呢? 第86章 :圣人的不安 李世民听完长孙无忌的叙述,也不免蹙眉。 他其实已经做好了贺兰楚石最后承受不住酷刑,供出幕后之人乃是魏王李泰的准备了。 甚至是以此来推演着无数个可能。 把此番的局面,全都归于东宫那位高人的手段。 想着此人何时落子,又落在什么地方,其最终目的是什么,而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然而,他推演了无数个可能,却得到了一个让他意料之外的结果。 “这么说,李元昌才是那个真正想要谋反之人?”李世民蹙眉对长孙无忌问道。 长孙无忌躬身回道:“陛下,臣也不敢断定此事,唯有一查到底,用证据说话,才能得以证实。” “谋反之罪,非寻常之罪,还请陛下当慎重。” 李世民点了点头,对身边的宦官吩咐道:“你去传朕口谕,让李君羡带着人看守汉王府!” 随即又对长孙无忌等人吩咐道:“你们带着人去彻查汉王府!” “记住,不可声势过大,以免惹人非议。” “若是贺兰楚石还在说谎话,岂不是坏了李元昌的名声。” 长孙无忌连忙道:“喏。” 李世民挥挥手,让长孙无忌等人下去,他则是直接推翻了自己前面所有的推演。 一个人坐在大殿之上,喃喃自语。 “朕还以为这都是你的手段呢?” “让纥干承基、贺兰楚石站出来,假意揭露太子意图谋反,来一招欲擒故纵,实际上,是想要诬陷青雀。” “如此,青雀失去了朕的恩宠,承乾就能高枕无忧。” “现在看来,朕还是小看你了。” 贺兰楚石说出来的人名并非是‘魏王李泰’,而是汉王李元昌! 这确实是超出了李世民的意料之外。 甚至是房玄龄、褚遂良等人都是一样,他们已经做好了准备,继续给贺兰楚石施以酷刑,一旦他撑不住了,最终肯定会说幕后之人乃是魏王李泰。 因为谁都知晓,魏王李泰有意和太子相争。 供出魏王李泰也不会让人过于怀疑其真实性,不会是一个谎言。 这或许就是东宫那位的手段。 以此来除掉魏王李泰! 然而,结果却出乎意料,贺兰楚石说出来的人名并非是魏王李泰,而是汉王李元昌! 那此番纥干承基、贺兰楚石诬陷太子谋反,其意图何在? 这……难道不是东宫那位高人的布局? 李世民也是眉头紧皱,此番若非是东宫那位高人在布局,又会是谁? 是太子当真意图谋反,如今却又不承认? 还是当真有人想要借此机会诬陷太子谋反,从而让朕废了太子? 是青雀吗? 现在,诬陷之事被彻查,从而把罪责直接推给汉王李元昌? 理不清! 李世民突然间有了一种非常不安的感觉,有一种很多事情都超出了自己的掌控,对于很多人的了解也不够深。 他原本以为自己能看清朝堂之上的所有人,知晓长孙无忌、房玄龄、魏徵、萧瑀、李勣等等大臣们的心思,也觉得他们是非常忠诚于自己这位大唐天子。 毕竟,他们可是早年从晋阳一路打到长安,后来又是南征北战,甚至是最后都参与了玄武门之变。 这些人的忠心是毋庸置疑的! 而现在,李世民却不得不怀疑起来,这些人在私下里或许有一些什么小动作,瞒着他,做了一些事。 这种不安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便是当年玄武门之变的前夕,李世民都还没有这种感觉。 如今,身为天子,却发现自己手底下的人并不和自己一条心了,彼此之间不再是那么的信任,自然是心慌意乱。 “嘭!” 李世民是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心里面慌的很,空落落的。 事情已经超出了他的掌控。 大家似乎都开始给他玩儿心眼子起来了! “欺天了!” “为什么,你们为什么就不能安分守己呢?” “朕还没死,也没不行了,你们却都着急了?” 这一刻,李世民甚至是有了一种想要直接掀桌子的冲动,既然你们这么着急,那朕就废了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扶持晋王李治! 看一看,这些大臣们还能不能继续安分守己。 到时候,谁跳出来,直接杀了便是! 一开始,李世民还有斗志,觉得自己好像是找到了当初上战场的感觉。 然而现在却明白,战场之上的冲锋陷阵和如今的冲锋陷阵有着很大的区别,战场上的刀光剑影是看得到的,而如今这刀光剑影是看不到的! 尔虞我诈什么的,最烦了! “呼……。” 过了一会儿。 李世民又平复了一下心情,让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绝对不是掀桌子的时候,在没有弄清楚东宫那位高人和太子李承乾之间的关系之前,是绝对不能直接掀桌子,废了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两人。 一旦对方因此而心中有恨,将会让自己更为头疼。 所以,还是要想办法找出此人,知晓他到底为什么会选择辅佐太子李承乾,而非魏王李泰,又或者是直接出仕入朝为官? 唯有弄清楚这里面的利害关系,才能真正衡量废太子的利与弊! “朕倒要看一看,你能忍到什么时候?” “你又能教太子什么?” 李世民眼神中闪过一丝莫名情绪,当即也是决定好了往后该怎么继续落子了。 既然对方没有想着在这时候对青雀动手,那此事也就很好定论。 他当即对身边的宦官吩咐道:“去,让御厨做一些佳肴,朕要和太子一起用晚膳。” 老宦官躬身道:“喏。” 既然现在找不出东宫的那位高人,那就先按兵不动。 先拉近和太子李承乾之间的父子亲情,让他感觉到自己此后是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从而让其放松警惕,也好从其口中套出那人的一些有用的信息。 朕就不信,找不到你! 酉时中。 内侍省老宦官带着一些圣人赏赐去了东宫,传圣人口谕,太子所作《游子吟》一诗,实乃忠孝仁厚,圣人感动不已,特此赏赐。 圣人有感于太子思母之情,邀太子一起于甘露殿享用晚膳。 太子李承乾听完口谕,顿时心跳加速,脸色激动的涨红,双眼一红,都要哭出来了。 “喏。” “多谢圣人赏赐!” 他连忙朝着太极宫的方向施了一礼。 六年了。 自母后病逝以后,他已经六年没去甘露殿了呀! 第87章 :殿下,还差一步! 酉时,日落西山。 “二凤啊二凤,看到了吗?” “这就是人心!” 秦奕躺在榻上,一边吃着果干,一边悠闲地看着书。 至于这外面的暗流涌动好像和他这位太子伴读没有半点儿关系,任凭外面狂风四起,他自躺在这里悠闲地养生。 太子暗中联络李元昌、侯君集意图谋反,这个局该怎么破? 看起来很难,有着贺兰楚石手中密信的证据,几乎相当于是铁证,不可能翻案的。 但是! 真想要翻案也不是不可能。 李承乾乃是嫡长子,这个身份有着天然的优越性! 他若是不承认自己谋反的事实,而侯君集也不承认,圣人就不可能直接定罪。 当然,若李承乾还是历史上的李承乾,便是他不承认,圣人也能让他承认,这个罪必然是要定下来的! 可如今的李承乾并非是历史上的李承乾了呀! 从《阿房宫赋》,再到《竹石》、《三字经》、《太平圣惠方》、《游子吟》,声望逐渐由坏转好,且赢得了一些人心。 仅仅是《三字经》就能够让李承乾在这件事情上稳一手了。 更不用说,还有《太平圣惠方》这一部医书,以及来自于药王孙思邈的肯定,还有天下医师们的认同。 扬名一年,而突然有人揭发太子意图谋反。 这说得过去吗? 还是说,你李世民想要再来一次汉武帝之戾太子的巫蛊之祸? 而这,就是秦奕的布局,他只需要给李承乾扬名养望即可,等到齐王李佑谋反一事爆发,纥干承基检举太子意图谋反,贺兰楚石拿出他手中的密信。 看似是太子暗中联络李元昌、侯君集意图谋反之事被揭发,从而面临着被废的危险。 实际上,这不过是秦奕在全知视角的情况下,来了一招顺水推舟,稍微拨弄了一下涟漪,就让其反其道而行之。 且,便是李世民、长孙无忌等人都察觉不到他到底落子在何处。 毕竟,秦奕自始至终都没怎么落子,之所以会形成现在这局面,完全就是人心使然。 如今太子贤德之名远扬,圣人若是以此而废太子,一旦被人证实,此乃奸人诬陷,圣人的颜面何存? 汉有武帝之戾太子的巫蛊之祸,以至于汉武帝最终悔恨不已,还杀了不少人。 最后于宫中建造了思子宫。 你李世民难道也想要学一学汉武帝吗? 李世民不敢赌,长孙无忌等人同样也不敢赌,这也是为何长孙无忌会在大臣们面前提及巫蛊之祸。 这不仅是在点醒大臣,同样,也是想要以这句话来拉近自己和太子李承乾之间的那一点儿关系。 看起来,长孙无忌算是为太子李承乾说了一句公道话! 仅仅是两天两夜,这件事情也正在按照秦奕推演的可能继续走着,虽然有一些小小的意外,但是总体上,还是和预料的差不多。 首先,太子李承乾没有被幽禁于别室, 从此和外界失去了沟通,仅此就能直接定了李承乾的罪的,而现在,在魏徵的反对之下,在李承乾的以退为进之下,其没有被幽禁于别室。 如此一来,李承乾依然还能坐在东宫,便是这谣言四起,名声却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 其次,圣人承认太子李承乾乃是被冤枉的,仅此一点,就算是翻盘了。 最后,就要看魏王李泰如何反击了,这时候,他是越做越错,做的越多,错的越多,甚至是让李世民开始心生反感。 秦奕也在等着这最终的结果,风波过后,系统任务进度应该能提高不少吧? …… 酉时末。 魏王府。 李泰焦急地走来走去,心思不宁。 旁边的韦挺似乎是胸有成竹,觉得一切都在掌握之中,根本就不着急,一边喝着三勒浆,一边捻着胡须,一副高人做派。 他现在也喜欢在李泰、杜楚客等人面前装高人了。 这东宫太子身边有高人,晋王李治身边似乎也有高人,那魏王李泰身边的高人自然也就是他了! 也就在这时,杜楚客气喘吁吁地走进来。 李泰连忙问道:“杜公,事情办的怎么样了?” 杜楚客看了看一脸淡然地坐在那里捻着胡须的韦挺,这才躬身施礼回道:“殿下,今晚妥了。” 李泰一听,当即喜形于色。 “是吗?” “那就好,那就好。” 杜楚客缓了口气,这才继续道:“殿下,此番多亏了韦公早有布局,让汉王府长史韦硌为我们的人掩护,那李元昌已经相信了我们的人,打算今夜子时带着人以拥立太子李承乾、清君侧为名,杀向玄武门。” “此外,有着韦硌的帮助,我们也向侯君集的旧部传递了李元昌书信,上面有着李元昌的印章,侯君集的旧部也相信了此事。” “只要是这两方人马杀向玄武门,闹一闹,从而坐实太子意图谋反之罪。” “便是太子不承认,那也不过是死不认罪。” “圣人必定还是要废了太子,以安人心。” 李泰这才放松下来。 “哈哈,还是韦公智谋双全,东宫那位根本就是乌合之众罢了。” “此番,倒是要依仗韦公,且请韦公放心,事成之后,我绝对不会有负于你!” 李泰高兴不已,觉得要是真能坐实太子谋反之罪,那他入主东宫肯定是妥了,这么多年来的心愿,也总算是要达到了。 然而,韦挺却摇了摇头。 “殿下,还差一步。” 李泰、杜楚客都愣了一下。 不知道韦挺所说的还差一步,是什么意思? 韦挺一副高人做派,捻着胡须分析道:“殿下,若是太子的人当真要谋反,那他就只是杀向玄武门吗?” “殿下觉得太子最为痛恨的人是谁?” 李泰摇了摇头。 他这会儿都要被胜利冲昏了头脑,哪里还有着这些思考? 韦挺看着李泰,沉声道:“是殿下你。” 李泰:“我?” 韦挺道:“不错。” “太子最痛恨的人是殿下,所以他若想要清君侧,那也应该先刺杀殿下,以绝后患。” “也是防止有人立即拥护殿下来平叛,唯有杀了殿下,再冲进玄武门,行逼宫之事。” “而这,才是真正的玄武门之变!” 此言一出,李泰就好像是被什么给击中了一样。 “啪!” 他双手击掌,快言快语道:“对,还差一步!” 第88章 :父子夜宴 太子李承乾穿上了新的常服,让宫女们把头发束的一丝不苟。 甚至是在铜镜前整理了三次自己的仪容仪表,以免在圣人面前失去了礼数。 毕竟,这么多年以来,圣人第一次传话,让他这位太子一起陪着享用晚膳,乃是实打实的恩宠! 李承乾自然是无比激动,以很多动作来缓解自己此时此刻沸腾的心情。 他以为,自己这一次躲过了一劫。 他以为,自己终于唤起了圣人心中的那一丝父子之情。 他以为,圣人终于认可了他这位太子! 若是秦奕在这里,肯定会说,宴无好宴。 圣人的这一个晚膳可不是那么好吃的! 可惜,碍于身份原因,秦奕现在也无法留在太子李承乾的身边,而以太子李承乾如今这心性,还是悟不出这个道理来。 说白了,一个人的认知是从小到大的生活环境所养成的。 秦奕便是教了这十三个月的时间,从贞观十六年三月中旬,再到如今贞观十七年的四月中旬,也不可能一下子就让太子李承乾彻底改变认知。 酉时末。 李承乾带着萧长史和太子仪仗队一起,离开东宫,前往甘露殿。 李世民也早就在这里等着他了。 说起来,父子两人确实是很久很久没有在一起交谈过,两人也根本就不像是一对父子。 反倒是越来越像是君臣! 李世民看着眼前一桌子的饭菜,看着旁边空着的位置,一时间,神情略有一些恍惚。 也就在这时,太子李承乾到了。 “臣拜见陛下,陛下恭安”李承乾走进大殿,先施了一礼。 李世民则是挥挥手,让身边的宫女、宦官全都退下去,大殿之上,只留下了他们父子二人。 这才对李承乾说道:“免礼,如今……这里只剩下我和你两人,便是不必再讲究这些虚礼了。” 太子李承乾抬眼,看了一眼李世民。 见到对方温和之中还带着一丝期盼的眼神,似乎一下子就被击中了什么,也领会了这眼神之中的意思。 他当即开口,叫了一声。 “大人。” 李世民这才微微扯出一丝笑容来,伸手示意道:“坐吧。” 李承乾还是回了一礼,这才坐了下来。 桌子上的佳肴,竟然都是他以前喜欢吃的,甚至是还有几样,乃是秦王府之时,他最喜欢的糕点。 见到这些,李承乾双眼不禁微微一红。 总有一种圣人当真回心转意,开始宠爱他的错觉。 李世民对于李承乾的神情也是尽收眼底,心中还是有着那么一丝纠结,似乎觉得自己如此利用太子,有些于心不忍。 但是,一想到太子身边有着高人指点,而太子却对他这位父亲藏着掖着,就立即收起了那一丝的不忍之心。 食不言,寝不语。 父子两人就这么无声地在大殿之上吃着佳肴,一直到这酒足饭饱之后。 李世民放下了筷子。 李承乾也跟着放下了筷子。 “慈母手中线,游子身上衣。临行密密缝,意恐迟迟归。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 “此诗一出,我也是才醒悟过来,此前犯了大错呀!” 李世民率先开了口,看向太子李承乾的目光之中,露出了一丝愧疚之情。 那眼神也似乎是对着铜镜做了很多遍一样。 然而,太子李承乾看到圣人的这个眼神,内心之中好像是被什么东西触动了一样,眼泪在眼眶之中打滚。 他终于听到了圣人承认了自己的过错! 忍住,不能让眼泪流下来,孤可没有这么脆弱。 “大人,雷霆雨露均是圣恩,要说错,也是错在我,没能做到修身养性,算不得是一位贤德的储君。” “我心中有愧呀。” 李承乾即便是看到了李世民那一丝愧疚的神色,也听到了他承认了自己的错误。 不过,秦奕这一年多来给他分析局势,讲解人心。 让他演一辈子的伪君子,从而成为真君子。 这些话,他还是听进去了一些。 此时此刻,他不至于真的犯蠢,把所有的一切全都托盘而出,毫无保留地说出来。 毕竟,他此前暗中联络李元昌、侯君集、李安俨、席君买等人意图谋反,这是真事儿,是一个完全不能说的秘密。 也正是因为有着这个秘密,才会让李承乾现在还能保持着一点理智,在李世民面前虚与委蛇。 李世民则是叹了一口气,轻声道:“承乾,你可知道昨日百官在这太极宫前,请求我给与此番有人诬陷你谋反一事一个回应,我则是让辅机代为传话,而他最后说了一句什么吗?” 李承乾自是不知,回道:“儿不知。” 李世民道:“辅机有言,诸公可是忘了汉武帝之戾太子吗?” 听到这话,李承乾心下一惊一紧,却又随之一松。 在秦奕的指点之下,他熟读史书,寻找着历史上多少位帝王是以嫡长子、太子的身份登基为帝。 也寻找着历史上那些个太子最后的结局。 而这其中,汉武帝之子刘据自然是让他颇为感同身受,甚至是也觉得万分可惜,以及一阵后怕。 所以,当李世民提及这句话的时候,他就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儿,儿,儿多谢舅公能够为儿说句公道话!”李承乾用衣袖擦了擦眼角的眼泪,一副颇为感动的样子。 若非秦奕在锦囊之中推演长孙无忌的所作所为,给他剖析了这位舅公真正的目的,他或许还真的被其这句话给感动到了呢! 李世民再一次将李承乾的神情举止尽收眼底,他不知道的是,李承乾也在铜镜面前对着做了很多很多表情。 “唉,辅机的这一句话,倒是也点醒了我呀!” “我差一点儿就因为贺兰楚石这些个奸臣的一句话,便误会了你,也差一点儿酿成大错!” “好在,魏徵等人劝谏,而你也能站出来反驳这些奸臣的诬陷,不至于走上刘据的路。” “仅此一点,我心甚慰。” “说起来,最近这一年来,你的变化,我也是看在眼中,未曾想到你潜心读书不过几月,就能提高了自身之文采,写出了《阿房宫赋》这样的文赋。” “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如此简单的道理,可能懂此道理之人,却又是寥寥无几。” 说到这里,李世民紧紧地看着李承乾,缓缓地开口问道:“承乾,此间没有外人,你和我说实话,你身边可有除了魏徵、孔颖达之外的人……指点你?” 第89章 :这终究不过是一场试探! 终于还是图穷匕首见。 就是铺垫太少,有点急了。 李世民终究还是在端着架子,自以为自己是天子,是君父,就能拿捏住太子李承乾。 而当李世民的这句话问出来的时候,犹如一盆冷水,直接浇在了李承乾的头上。 立马就透心凉了。 前面所有的感动、激动、父子亲情一下子就烟消云散,只剩下了一阵后怕,甚至是寒从脚起。 太子李承乾努力地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表现出来哪怕是一丝的异样。 “大人,除了孔师、魏师、于师三人,还有谁能有这般身份和学问,可以指点儿呢?” “儿自去岁幡然醒悟,决定洗心革面以来,一直都是认真聆听孔师、魏师、于师三人的谆谆教诲。” “儿不知大人此言何意?” 随后,却又装作是才反应过来的样子,顿时表现的十分屈辱,眼含泪水,撇着嘴道:“大人在怀疑儿所写的文赋都是假的吗?” 李世民脸色一沉,立马掷地有声地说道:“我并无这般心思,不过,你也该明白,此前你有些胡作非为,可转眼之间,仅仅是月余之后,就能作出《阿房宫赋》这样的文赋,如何不让人怀疑一二?” 李承乾却立即反驳道:“大人!” “大人也应该清楚,若是儿当真这般做了,让人代笔所写,该是什么罪?” “儿便是当真胡作非为,却也不可能糊涂到敢欺君!” “便是儿有心欺君,可天下又有谁能写出《阿房宫赋》、《三字经》、《太平圣惠方》这样的传世之作?” “大人口口声声说着汉武帝之戾太子,现在却又不相信儿,是何道理?” 秦奕说过,要学会狡辩、学会反驳、学会自保。 秦奕也说过天家无亲情。 秦奕还说,古往今来,天子会自然而然地忌惮太子。 如今看来,秦奕说的都没错,而自己一开始却一厢情愿了,还以为圣人当真回心转意了呢! 李承乾心下也是后怕不已,自己差一点就被这一顿饭给感动到了。 也差一点儿就失去了警惕之心,着了圣人的道。 李世民则是连忙安抚着有一些神情激动的李承乾,“好了,好了,我这有所怀疑也是人之常情。” “这一年来,你的变化我也是看在眼中,而你能有此变化,我也是高兴的。” “此前,你有一些胡作非为,我也没有想着要如何,甚至是还给你找来很多老师,想要让他们细心教导你。” “我的心思,你也应该清楚才是。” “此番有人诬陷你意图谋反,我便是不太相信的,你仁孝纯善,岂能会做出这等事情来?” “如今,辅机等人已经查出来了一些眉目。” “贺兰楚石招了。” 李承乾一听,心下顿时一紧。 毕竟,这关乎到此事的结果,关乎于自己能不能除掉贺兰楚石,从此再也不受他手中掌握的密信的影响。 李世民见到李承乾神情为之一紧,这才缓缓地继续道:“贺兰楚石有言,其所受汉王李元昌的唆使,拿着密信前来见我,想要用这些密信来坐实你和侯君集等人意图谋反之罪。” “趁着我要彻查你谋反之罪的时候,趁着这朝廷人心惶惶的时候,趁机谋反!” “故此,诬陷你的人……乃是汉王李元昌!” 李承乾抿了抿嘴,一时间也是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接话了。 秦奕的推演之中,并无这个结果。 不过,其推演的大方向上,却也说了,若是圣人断定其被诬陷,让长孙无忌等人彻查。 会有几个结果。 第一个结果,那就是查无此人,纥干承基、贺兰楚石本就是他所指派,自然是没有什么真正的幕后主使。 此事,也只会是一个无法完全结案的结局。 若能达到这个结果,以后便可还能用此事来做局,向他人泼脏水。 第二个结果,那就是纥干承基、贺兰楚石两人承受不住酷刑,有人会开口,随意说出一人。 这也就有了更多结果。 第一,纥干承基或者是贺兰楚石承受不住酷刑,说指派他们诬陷太子的人乃是魏王李泰。 毕竟,魏王李泰和太子相争乃是朝中大臣皆知的事情。 如此,圣人便要面临自己宠爱的魏王李泰和太子相争,又该如何处理此事,是废了魏王李泰,还是会保下李泰。 第二,纥干承基或者是贺兰楚石说出的人并非是魏王李泰,而是其他的亲王,比如李恪、比如已经被赐死的李佑……。 秦奕也确实没有想到,长孙无忌找到的背锅之人乃是汉王李元昌。 他并不能确定长孙无忌这时候站谁的队,毕竟,历史上,李治登基为帝想要掌权,就必须要除掉长孙无忌这座大山,为此,努力了很多年,不管是废王立武也好,还是提拔李义府、许敬宗等人,都是为了对抗长孙无忌。 而李治最终也确实是从长孙无忌手中抢回了皇权,彻底掌控大唐。 至于长孙无忌,一杯毒酒了却余生。 所以,秦奕并不能确定长孙无忌在这贞观十六年,太子、魏王之争中,是保持着真正的中立,还是已经和李治勾搭上了。 毕竟,他这所谓的全知视角也不过是基于史书上的记载罢了。 不过,即便是汉王李元昌背锅,也并没有完全超出秦奕的推演,不过是没有明确写出汉王李元昌罢了。 李承乾也是尽力压下心中的莫名心虚,连忙装作是惊诧不已的样子。 “是他?” “不可能,汉王喜爱作画,颇有一些文采,儿此前也是多次请他作画,对他十分敬重呀!” “汉王怎么可能会诬陷儿,甚至是想要谋反呢?” 李世民也是叹了一口气,沉声道:“我原本也是不太相信,可若不是李元昌,又会是谁?” “李元昌自贞观十六年初入京,便一直未曾回封地。” “怕是存了心的呀!” 说到这里,他又放缓了语气,对李承乾提醒道:“承乾,害人之心不可有,防人之心不可无!” “你乃是太子,是大唐之储君,身份非同一般。” “有一些人接近于你,其本身便是存了一些心思,有着目的。” “你要做的,是能看透这些人的人心,知道他们究竟想要做什么,要什么,而你……又能给他什么!” “若你给不了,那这样的人,便最好不要用。” 李承乾怔了一下,复又立即施礼道:“儿谨记大人教诲。” 第90章 :李元昌反了! 李世民本来就对此番的试探不抱太大希望。 当真要是能从李承乾的嘴里面套出来那高人的信息,那自然是再好不过了。 可李承乾明显没有那么傻。 他能够看出来自己这好大儿一年来当真是变了不少,竟然学会在他面前虚与委蛇,学会弄虚作假,遮掩自己的情绪了。 李世民是何等精明之人,自然是能一眼看出来太子有没有在说谎! 毕竟,姜还是老的辣。 论演技,李世民不知道比李承乾高了多少! 李承乾是否在说谎,他一眼就能看出来。 只不过,现在还不是和太子掀桌子,直接威逼利诱,让他说出那位高人到底是谁的时候。 此前,李世民不想废太子。 今日之后,他更不想废太子了。 毕竟,长孙无忌提醒的很对,忘了汉武帝之戾太子一事了吗? 他李世民已经弑兄杀弟,如今若是再背负一个逼死自己的儿子,逼死太子的污名,怕是当真要贻笑大方,让天下人、后世人都要看他的笑话。 所以,李世民并没有在这时候直接威逼利诱,让太子说出那高人的身份,一旦太子死也不说。 他又该如何? 当然,李世民忘了还有一种方法,那就是酒后吐真言! 总而言之、言而总之,这一场晚膳,在李世民的假意安抚,开口闭口便是父子情义,还有李承乾的假意附和之下,算是面和心不和地结束了。 太子李承乾起身告退,缓步走出大殿。 此时,已经是戌时初,月明星稀。 李承乾深呼吸一口气,再一次整理了一下衣服,走回东宫。 贺兰楚石供出了汉王李元昌。 正好,借此机会,不仅摆脱了贺兰楚石手中的密信之威胁,也摆脱了暗中联络李元昌意图谋反的威胁,算是彻底没了后顾之忧。 从此之后,他只需要继续潜心读书、修身养性,在秦奕的指点下提升名望。 做到真正改过自新,让朝中大臣看到他的德操、心性、手段。 然后……熬! 他是太子,是大唐的储君,是嫡长子继承制的不二人选! 便是李泰手中掌握着兵权,便是他身边有人辅佐他,便是登基之日,他来一个玄武门之变? 那李承乾也能以天子之令,让李勣、程咬金等平叛,自无不可。 在秦奕这一年来的指点下,李承乾多少还是学会了一些博弈之道,明白往后的路,大概要怎么走了。 甘露殿中。 李世民看着那空着的位子,有一些出神。 此时此刻,他有一些想不明白东宫那位高人为何要走这一步棋,找不到此人落子在何处? 如果……如果贺兰楚石是授人执事,故意诬陷太子谋反。 但,这个人绝对不会是汉王李元昌! 李世民知晓人心难料,却也很清楚,以李元昌的胆量,还有他的身份地位和声望,绝对不会是他自己想要坐在这位子上。 也就是说,李元昌没有那么的愚蠢,觉得自己可以学着玄武门之变,就可以坐稳天子之位。 故此,指使贺兰楚石拿出密信来诬陷太子之人,必然是另有其人。 此前,在李世民看来,最大可能就是东宫的那位高人,假借贺兰楚石之手,行诬告太子之事,最后把矛头直接指向李泰。 这就是一出苦肉计,从而除掉他最为宠爱,也对太子有一些威胁的李泰! 可是,贺兰楚石最后供出来的人并非是李泰,而是汉王李元昌? 这就直接推翻了李世民此前的推演,对方竟然并不是冲着李泰来的,而是汉王李元昌来的? 这又是何意? 猜来猜去,李世民也猜不明白。 “当真是人心难料呀!”李世民最后不得不感慨一句,随即起身,去了立政殿。 既然猜不明白,那就不用猜。 对方有意想要辅佐太子,还能愿意隐于东宫,那必定还是有所谋,而不管对方想要谋什么,都逃不过‘功名利禄’这四个字。 李世民还是有信心能够找到此人! …… 汉王府。 李元昌有些坐立不安,几次想要提笔作画,却发现自己连握笔的手都是颤抖的,根本无法冷静下来作画。 想当年,圣人行玄武门之变,那时候,他年龄小,只知道秦王杀了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接着就成了太子,随后不久直接登基为帝。 他并不太清楚当年玄武门之变的详细经过,也不知道,李世民又是如何能杀了太子李建成、齐王李元吉,又如何逼宫,最后还能坐稳天子之位。 这么多年过去,没有一个人再提起当年的玄武门之变,甚至是还有一点儿‘谈门变色’。 李元昌其实想要知道当年的玄武门之变到底是个什么经过,也好让他有一个心理准备呀。 就这么跟着太子李承乾一起谋反,万一失败了呢? 真要是失败了。 这条命可就没了! 事到临头,李元昌还是心生胆怯,有了退缩之意。 然而,早知如此、何必当初,既然选择了跟太子李承乾往来,并且暗中支持他谋反,此时此刻不继续跟着,肯定还是一死! “嘭。” 李元昌直接把手中的笔丢在了桌子上,索性也不画了。 也就在这时,韦硌走了进来。 “殿下,一切都准备妥当,只需要殿下穿甲,等到子时从后院出去,带着人和太子汇合便可。” 李元昌却问道:“你觉得我们当真有七成胜算吗?” 韦硌自然是清楚李元昌的心性,也明白他的退缩之意,上前一步,沉声道:“殿下,太子联络殿下密谋造反一事已经被纥干承基给捅了出来。” “贺兰楚石甚至是诬告殿下乃是此番诬陷太子谋反之人,甚至是意图谋反,若殿下再不跟着太子一起,其结果如何,殿下心中应该清楚。” “如今,后退一步是死,往前一步可活呀!” 李元昌抿了抿嘴,无话可说。 韦硌这才暗自松了一口气。 亥时末。 他亲自为李元昌穿上铠甲,随即便送到了后门,那边已经有人在等着李元昌了,也都是汉王府的典卫等。 “祝殿下凯旋!”韦硌躬身施礼。 随即又对典卫统领叮嘱道:“尔等一定要护卫好殿下的安全!” 典卫统领躬身道:“喏!” 李元昌这才有一些不情愿地被这些人拥护着,出了院门,长孙无忌带着人围住了汉王府,亲自审问过他。 不过,其也是学着太子李承乾、侯君集一样,死不承认,要长孙无忌找出证据,他和太子李承乾相交甚好,怎么可能会诬陷太子? 至于谋反,他汉王府中就一百典卫,又如何能谋反? 长孙无忌等人只能是先调查汉王府的人,却无所获,只能是让人继续看守汉王府,而他则是带着人去调查贺兰楚石、纥干承基的家人。 这看起来,似乎并无什么错。 然而,谁也没想到,李元昌竟然真的反了! 第91章 :自导自演的戏 汉王李元昌就这么带着人趁着金吾卫刚过坊间之际,立即奔向了皇城。 可也就在这路上,李元昌却刹住了脚。 因为他还是怕了,也总觉得这事儿透着一股子的蹊跷。 “慢着!” 他总觉得太子舍人司马宅相突然传信,说太子想要今夜举事,此事看起来还是有一些太简单了。 也总觉得自己就这么冲向皇城,随着太子李承乾一起谋反,也过于简单了,就太顺利,有一种被人牵着鼻子走的感觉。 可就在这时。 魏王府那边的突然冒出一阵火光,黑烟冲天。 典卫之中有人立即抬手指着魏王府,惊诧道:“你们快看,魏王府走水了!” 李元昌也连忙看过去,似乎确实是魏王府那边着火了。 那人又继续以略显质疑的口吻道:“殿下,会不会……是太子所为?” 是了。 李元昌听到这话,眼前一亮。 肯定是太子的人所为! 太子李承乾既然想要在今夜谋反,行逼宫之事,那肯定是要学圣人当年的玄武门之变。 先杀了魏王李泰,然后冲进皇宫,逼迫圣人退位让贤! 对! 肯定是这样。 他当即信心倍增,再也没了犹豫,立即激动地挥手道:“走!” 很好,太子已经动手了。 杀了魏王李泰,再冲进皇宫,逼迫李世民退位让贤,然后再登基为帝,自己就有了从龙之功。 必定能够多一些封赏,最后让韦硌等人入朝为官,为自己撑腰,此生无忧! 然而,还没等到李元昌带着人冲到皇城,就遇上了金吾卫的人,为首者正是掌管着北衙禁军的镇国军大将军、左屯卫大将军程咬金。 “汉王殿下,你这是作何?” 程咬金本听命于圣人带着北衙禁卫护卫皇城,却于子时初,听到有人禀报,说是汉王李元昌带着人冲出院门,意图谋反。 这些人,原本就是长孙无忌等安排在汉王府外,看守着汉王李元昌的人。 故此,程咬金立即带着人赶过来,以防汉王李元昌意图谋反,冲击皇城,却不想,还真在这半路上遇到了。 与此同时,他也注意到了魏王府那边的火光,当即就让人去通知李君羡,由李君羡上报给圣人。 变天了! 程咬金其实不太相信太子李承乾会在这时候谋反,然而今夜之变,处处都透露着一丝诡异。 让他也无法看清! 不过,作为一位武将,早年跟着李世民的人,他很清楚,自己要做的就是听命于圣人,以及护卫圣人的安危! 他也只会忠于圣人! 李元昌看到程咬金带着兵马,拦在大街上的时候,也是为之一惊。 不是说,今夜的皇城看守之人乃是席君买、李安俨等人吗? 怎么是程咬金这个老杀才? 然而,还没等到李元昌有所迟疑,也没等到他的思索,身边的人就已经拔刀。 “杀!” 随即,李元昌身边的一百典卫也都冲了上去。 这一下子,李元昌懵了。 不是? 你们就这么点儿人,竟然也敢向着两百北衙禁卫的精锐冲杀过去? 谁给你们的胆子呀! 程咬金微微蹙眉,立即下令道:“列阵,除了汉王李元昌,其余者一个不留!” 不管如何。 汉王李元昌谋反是真的了。 既然如此,那就唯有快速平定,以免惹出更大的乱子。 程咬金亲自带队,直接指挥手下的两百人,以左右包抄的方式迎敌,而他也是亲自冲上去杀敌。 一个不留。 便是有典卫求饶,甚至是想要逃跑,也被就地格杀。 李元昌懵了。 三枪打碎封赏梦,圣人我是无辜的! 他就这么被程咬金的人押送着前往皇宫,没有反抗,甚至是也不想反抗,脑子里面都是空白的,根本就没反应过来。 如此天衣无缝的密谋,怎么连玄武门的门都没摸到,就这么失败了? 到底是哪一个环节出了问题? 李元昌猜来猜去,也猜不明白,也就任由程咬金押送着进入皇宫面圣,才走到宫门口。 就听到后边儿传来动静。 程咬金立即下令让所有人戒备,片刻之后,就看清来人,乃是杜君绰的人。 “程老将军?” 杜君绰见到程咬金一身铠甲,在月光下泛着丝丝寒气,也有一些意外,接着又注意到他身边被人押着的汉王李元昌,也是微微蹙眉。 今夜,当真是多事之秋。 程咬金也看到了杜君绰身后被人抬着的魏王李泰,也有一些意外,问道:“这是……?” 杜君绰醒悟过来,连忙施礼道:“程将军,刚才魏王府遭遇了刺客,魏王殿下被刺客刺伤,由王府典卫拼死护卫,这才逃出王府,刚好被金吾卫遇上。” “某也是得到消息之后,就立即带着人前去迎接,护送魏王殿下入宫,以免再遭贼子谋刺。” 程咬金听到这话,立即挥手让人让开路,“既然如此,杜将军先行,当立即为魏王殿下疗伤才是。” 杜君绰也只是施了一礼,就立即挥手带着人先行一步。 而躺在担架上的魏王李泰,假装半昏迷半醒之间,微微睁开了一些双眼,瞄了一下。 当他看到被押着的汉王李元昌之后,暗自松了一口气,很好,李元昌当真带着人谋反了。 如此一来,就能坐实太子谋反之罪。 而自己则是入宫面圣,用苦肉计,骗的圣人的宠爱怜悯之心,证实自己和今夜之事没有一点儿关系,太子之位便能唾手可得! 魏王李泰想到这里,便有些激动起来。 而其被杜君绰的人抬着,很快就进了皇宫,到了太极宫这边,让内侍省宦官立即去寝宫禀报圣人。 不过嘛,这时候的李世民已经被叫醒了。 当魏王府那边有了火光的时候,长安城的鼓楼就开始传递消息,皇城这边的宿卫也是第一时间知晓,并且让人通知内侍省宦官,去唤醒了圣人。 李世民这会儿,就站在太极殿的鹿台上,看着远处的长安城。 有人还是忍不住,趁着这时候出手了。 他就知道,此事绝对没有这么简单就能了结,更不相信东宫那位一颗棋子也不落,就这么看着如此好的机会,直接失去。 很好,朕倒要看一看,你有多大的能耐,多高的手段! 只不过,当内侍省宦官匆匆而来,躬身施礼道:“陛下,杜将军禀报,魏王殿下深夜遇刺客谋刺,受了伤,现已被其护卫入宫,请太医医治!” 李世民一听,微微蹙眉,青雀只是受了伤? 第92章 :等风来 “厥卿已经睡了?” 当太子李承乾回到东宫的后院,只见到太子妃苏氏还坐在那里,便轻声开口问道。 太子妃苏氏则是起身施了一礼,这才回道:“嗯。” “厥儿原本打算等着你一起回来读书,知道你去陪着圣人阿爷一起用膳,便和象儿一起乖乖地读书。” “读了好一会儿,说是要等你回来呢。” “结果,最后还是睡着了。” 李承乾深呼吸一口气,上前看着床上呼呼酣睡的李厥,眼神闪过一丝莫名的情绪。 因为秦奕在书信之中也有提起,将心比心,未来的他或许也会面临圣人如今的局面,看似坚持着嫡长子继承制,或许也还是会有所偏爱。 毕竟,帝王忌惮太子乃是与生俱来的,而非后来对于太子的个人情感的偏爱,又或者是其他。 便是汉武帝老来得子,卫子夫还有着卫青、霍去病,相当于是娶了一位皇后,陪嫁了帝国双壁,最后不还是因为一个巫蛊之祸,就直接逼迫自己的儿子谋反,自杀而死嘛。 汉武帝何等城府之人,为何会因为一个奸臣之言,就要严查太子,甚至是连把皇后、太子叫到身边询问一二的机会都不给? 说白了,汉武帝年龄大了,害怕自己手中的皇权直接就此断绝,害怕太子趁着自己年老体衰的时候夺权! 汉朝如此、本朝亦如此! 圣人如此,你也如此! 李承乾很想说,自己绝对不会这么做,绝对不会成为第二个圣人,也不会让自己的太子成为第二个隐太子! 然而,此时此刻,今夜的一顿饭之后,他似乎也能理解秦奕说出这句话的依据是什么了。 秦人不暇自哀,而后人哀之;后人哀之而不鉴之,亦使后人而复哀后人也。 若是人人都能哀之而又鉴之,那史书之上就不会存在那么多的变故,那么多的遗憾! 自秦以来也就不会只有寥寥几位太子登基为帝,算得上是顺位继承了! 李承乾回过神,伸手给李厥掩了掩被子,这才起身拉着太子妃苏氏的手,拉着她在一旁坐下。 “想来,你也应该听到了一些传闻吧?”他试探着问道。 太子妃苏氏点了点头,她虽然一天到晚在这东宫的后院之中,照顾着李厥,不过,却也从身边的宫女口中听到了一些消息。 纥干承基、贺兰楚石诬陷太子殿下谋反。 前日,长孙无忌也带着人来东宫盘问了,便是她身边的两位女尚也被带走问话了的。 如此大的动静,她便是不想知道也不太可能。 李承乾幽幽地说道:“有人在诬陷孤,甚至是想要让孤万劫不复,若是孤当真就这么栽了,你、厥卿也会跟着一起受牵连。” “放心吧,孤会保证你们娘俩安然无恙!” 太子妃再一次点了点头,轻声道:“嗯,殿下和以前不一样了,我相信殿下会保护好厥卿,还有象儿。” 其实,太子李承乾此前如何,她也知道一些。 毕竟在这东宫之中,她可是太子妃,是太子明媒正娶,是圣人亲赐的婚姻,拥有着绝对的身份和地位。 李承乾整日里把酒言欢,怀中抱着太常乐童称心,身边坐着的是那些个浑身有着一股子羊膻味儿的突厥人。 他想要做什么,太子妃苏氏其实也能猜到一些。 所谓东宫六率不过都是圣人手中的亲军罢了,李承乾根本就指挥不动,甚至是不敢用! 唯有那些突厥人,他们在这京师无依无靠,给一点儿好处,就能够买命。 李承乾能拉拢的也就只有这些人。 纥干承基、贺兰楚石的诬陷,也并非是诬陷! 太子李承乾有意谋反这一点,太子妃苏氏早就感受到了,甚至是为此有一些惶恐不安,却又无可奈何。 她左右不过是一女子呀! 此事更是惊世骇俗,便是告诉了苏家的人,又能告诉谁呢? 其父心无大志,根本就帮不上忙。 至于京兆武功苏家上上下下,也都是自食其力、人心各异,便是伯父苏勖还是魏王李泰,帮助魏王李泰编撰《括地志》。 在这样的情况下,太子妃苏氏只能是独自扛下了一切! 李承乾也只是拍了拍太子妃苏氏的手,以作安慰,再无其他言语。 这一年多以来,随着秦奕的教导,几乎是命令他要善待太子妃苏氏,要细心教导李厥、李象,让他和太子妃苏氏重归于好,而李承乾也做到了这一点。 也正是因为做到了这一点之后,他才理解了一点儿秦奕的良苦用心。 太子妃苏氏似乎早就察觉到了他的谋反之意,却并无言语,便是长孙无忌带着人来查,也没有说出来。 对此,李承乾自然是又一次佩服秦奕的远见,也算是明白秦奕所说的走一步、看十步是什么意思了。 两人坐了一会儿。 太子妃苏氏见李承乾似乎并没有睡意,只好咬了咬嘴唇,轻声道:“殿下,我服侍你就寝吧?” 李承乾愣了一下,看着脸色红润、娇艳欲滴的太子妃苏氏,却也只是伸手揽着她的柳腰,幽幽地回道:“还是等一等吧,今夜怕是会有大事发生,你若是困了,便先休息吧。” “孤去书房看会儿书。” 太子妃苏氏一听,顿时抬眉,担忧地看着太子李承乾。 李承乾勉强地露出一丝笑容,安抚道:“没事,孤心中有数,圣人既然已经认定孤乃是被人诬陷,就不会中了他人的奸计。” “如今,孤什么都不做,真正着急的人,可不是孤!” 太子妃苏氏顿时就明白了李承乾此话的意思了,真正着急的人不是他,那就只有那位魏王李泰了吧? 所以,太子这也是断定今晚会有大事发生,而这大事也是那魏王李泰弄出来的动静? 如此想来,太子妃苏氏却也睡不着了。 不过,李承乾也只是当了一次谜语人,安抚了一下太子妃苏氏之后,就回到了书房那边。 “李泰呀李泰,你会不会按照秦凤年锦囊之中所写的那般,把握住这一次的机会呢?”李承乾坐在漆黑的书房之中,喃喃呓语。 “大人,你说孤给不了秦凤年想要的,就不要用他。” “可是,孤如今除了秦凤年能用,还能用谁?” “孤现在确实是给不了秦凤年什么,但是……孤以后可以!” 第93章 :李世民:把朕当傻子? “殿下,此事既然被纥干承基挑明,那就是一次很好的机会。” “李泰不会眼睁睁地看着这一次能够彻底扳倒殿下的机会就这么失去,所以,他肯定会做一些什么。” “就算是他没有想到,他身边的韦挺、杜楚客等人也会想到的。” “不出三天,不管纥干承基、贺兰楚石招不招,他都会想办法做一些事从而坐实殿下谋反之罪。” “而李泰能做的自然也就只有让李元昌、侯君集等真正谋反!” “贺兰楚石手中殿下和侯君集往来的书信都不能定罪的话,那么,李元昌打着殿下的名号清君侧,就能彻底坐实了。” “到时候……。” 秦奕猜测了多种可能性,李泰会如何诱使李元昌打着他的名号谋反,要么,假传他的密信,要么,直接假扮他的人,裹挟着李元昌谋反,要么,假扮他的人给李元昌许诺事成之后的封赏等,要么……。 而这事变,绝对不会超过三天,也必然是在长孙无忌等人查不出那位‘教唆’纥干承基、贺兰楚石诬陷太子的人之后。 如今,贺兰楚石已经招了,教唆他诬陷自己意图谋反的人乃是汉王李元昌。 也就是说,李泰的后招也就要来了。 秦凤年也说了,李泰若是有人指点,看轻此番之形势,没有把握住这千载难逢的机会,想办法坐实自己谋反之罪。 那么,这件事情到最后就是雷声大、雨点小。 纥干承基、贺兰楚石难逃一死。 自己暗中联络李元昌、侯君集等人谋反一事,也就此作罢,从此之后,再不会受贺兰楚石手中那些密信的威胁。 太子依然是太子,李泰依然是魏王。 他少了贺兰楚石手中密信的威胁,却也依然还是要面对李泰相争的局面。 而若是李泰身边没有高人指点,也就看不清形势,当真想办法让李元昌或者是侯君集的人谋反,从而坐实自己的谋反之罪。 那么,李泰就会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成为此番‘唆使’纥干承基、贺兰楚石诬陷自己谋反的真正主使! 李承乾看完秦奕的锦囊之后,内心之中更加期待李泰会把握住这一次的机会。 而这种自己什么也不做,却能够看清形势,坐在这里,看着李泰胡作非为,怎么做都可能是错的感觉……实在是太妙了! 这就是秦凤年所说的执棋人的感觉吗? 天下为棋盘,众生为子。 走一步,看十步。 李泰的不管做什么,都在算计之内。 自己什么时候也能够做到这一步呢? 李承乾这时候才感觉到,脑子这东西,当真是一个好东西。 很显然,自己以前没脑子! 他就这么坐在书房之中,等到了深夜的子时,等到了皇城外面传来动静,也等到了皇城的戒严。 毕竟,他就住在这皇城内的东宫,距离太极宫并不远。 “来了!” 李承乾打开书房的门,萧长史等人连忙跟上,一路到了承乾殿,看向了外面。 “去,打听一下,这是出了什么事儿?” 萧长史躬身道:“喏。” …… “到底出了什么事儿?” 李世民对抬着李泰而来杜君绰问道。 杜君绰连忙施礼回道:“陛下,末将按照陛下吩咐,带着人看守魏王府、陈国公府等,却不想,今夜子时,魏王府外突然冲来十八个刺客。” “这十八个刺客训练有素,伤了末将的人,冲进了王府,想要刺杀魏王殿下。” “王府典卫拼死守护魏王殿下,却不想,还是被刺客所伤,好在典卫拼死护卫殿下冲出魏王府,遇上金吾卫,那些刺客这才作罢。” 杜君绰刚禀报完,身后被抬着的李泰便咳嗽了一下,似乎想要起身给李世民施礼。 “阿耶,咳咳。” “阿耶,有人要刺杀儿!” “还请阿耶给儿做主呀!” 李世民一步一步走下鹿台,走到了杜君绰的身边,冷哼一声,随即走上前,看着被抬着的魏王李泰。 “吾儿伤在了何处?” “可有大碍?” “唤了太医没有?” “刺客可曾抓到?” 李泰动了一下,牵扯到了肩部的伤口,顿时龇牙咧嘴起来。 “嘶。” “阿耶,儿疼。” 这是故意露出伤口给李世民看呢! 杜君绰则是回禀道:“陛下,魏王殿下伤在肩部,末将入宫之后,便让人去唤太医前来给殿下疗伤。” “那些刺客见到金吾卫之后,就立即逃了。” “金吾卫和末将的人都在追缉,抓住两人,不过都已经服毒自杀,剩下的十六人向外城逃遁。” “末将护卫不利,还请陛下降罪!” 李世民仅仅是看了一眼李泰身上的伤口,便是眉头一皱,既然是刺客刺杀青雀,为何这伤不偏不倚,就好像是一剑直刺过来,也不轻不重,留下了这样一个伤口? 难道,自己猜错了? 这些刺客并非是东宫那位安排的人? 而是……青雀? 李世民原本以为东宫那位会趁着这个机会,杀了李泰,再把罪责嫁祸给汉王李元昌。 如此一来,汉王李元昌意图谋反,先是唆使贺兰楚石诬陷太子、侯君集等意图谋反,从而离间天家父子。 而李元昌之所以把太子李承乾意图谋反的人之中加上自己,那也不过是混淆视听罢了。 因为这样一来,朝中大臣根本就不会怀疑他。 再然后,李元昌就会趁着京师混乱,圣人、大臣们都在调查太子谋反一事的时候,先杀李泰,再冲进皇城,打着辅佐太子清君侧的名号,直接谋反。 最后,李元昌被程咬金又或者契苾何力生擒,又或者是死于战乱之中。 如此一来,表面上看,是李元昌背上了谋反的罪责,杀了魏王李泰。 实际上,此乃东宫那位的驱虎吞狼之计。 可是,现实的结果却是魏王李泰只不过是遇上十八个刺客,然后身上中了一剑,就这么被抬进了皇宫。 而这伤口看起来,也不像是一个‘伤口’。 李世民再一次推翻了自己此前的猜测,对杜君绰的话,置之不理,心下想着东宫那位到底落子在何处。 可以说,他多少是有一点儿魔怔了。 也就在这时。 程咬金押着李元昌走了过来。 第94章 :太子舍人是假的! “陛下,李元昌带着人冲出汉王府,意图谋反,被臣拦截于长街,其一百典卫尽数伏诛,李元昌也被生擒。” 程咬金一身铠甲,朝着李世民施了一礼。 李世民看了看披头散发的李元昌,又看了看身边的魏王李泰。 一时间,心中泛起一阵惊涛。 “哈哈哈哈!” “好,好呀!” 李世民仰天大笑,随即看向了李元昌,刚要开口斥责,却又见到李君羡急匆匆地走来。 “陛下,陈国公侯君集之旧部哗变,数百人冲击陈国公府外金吾卫!” “如今已经被平定。” 李世民听闻,脸色铁青,一口气堵在咽喉处,不上不下,万分难受。 而魏王李泰躺在那里,是欲言又止。 不是,你们禀报的时候也太简略了吧? 汉王李元昌为何谋反? 他难道不是打着响应太子之约,里应外合冲击皇城,来一个清君侧吗? 侯君集的旧部为何要冲击陈国公府,救出侯君集,不也是要跟随侯君集一起帮太子谋反的吗? 怎么你们禀报的时候,这事是一点儿也不说呀? 李泰忍不住,已经是要呼之欲出,想要提醒一下圣人,让他问问李元昌、侯君集为何谋反,他们可没有这么大的胆子。 然而,当他看着李世民那双眼含怒的神情,却又怕了。 李世民看着灰头土脸的汉王李元昌,刚要开口说话,却似乎想起来什么,当即挥手,对杜君绰吩咐道:“你带着青雀下去疗伤,嗯,暂时安顿在武德殿!” 杜君绰顿了一下,立即躬身施礼道:“喏!” 魏王李泰听到李世民的这般吩咐,顿时大喜。 武德殿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他此前就差一点儿能住进去的寝殿,一个足以证明他的圣宠,能够和东宫掰手腕的地方! 此前也是就差一点儿,若非魏徵、褚遂良等人劝谏,他还真的就住进去了。 今夜,圣人把他安顿在武德殿,这意味着什么,实在是太明显不过! 李泰努力压制着内心之中的狂喜,也忘记了要再说一些什么煽情的话,就这么被杜君绰的人抬去了武德殿那边。 心下却对韦挺感动不已,甚至是都要感恩戴德了! 若非韦挺建言,提醒他,还差这一步苦肉计,安排了刺客来刺杀他,假装受伤,要进入皇宫受圣人保护。 他还没办法在这一场‘大乱’之中入宫,也就不会住进武德殿。 “太子啊太子,你终究还是争不过我!” 李泰双手紧握,不让自己笑出来。 越是靠近武德殿,心情也就越是激动不已。 好在,还是能够克制下来,不至于让杜君绰等人看出来什么破绽。 另一边,李世民等到魏王李泰被抬下去之后,这才对程咬金吩咐道:“知节护卫皇城有功,当赏。” “今夜突生这般大乱,必定是人心惶惶,你且带着人继续加强巡逻,护卫京师。” 程咬金躬身道:“喏。” 他对今夜的变故也有了一些猜测。 不过,他只是武将,且已经跟着圣人来了一次玄武门之变,也就不可能还跟着皇子再来一次玄武门之变! 此生,必然是忠于帝王。 程咬金让人把李元昌交给了宿卫李君羡的人,然后带着自己的部下直接离开了太极宫,继续负责护卫皇城。 李世民又挥手,让李君羡的人放开李元昌,退到了旁边看守。 此时,月亮的光辉并不强,洒在这长安城的皇宫之中,也有一些微弱。 好在,身边有着宦官提着灯笼,站在不远处,负责照明,才让这太极宫不至于过于黑暗。 “李元昌,你可有暗中联络太子,教唆他谋反?”李世民缓缓地开口问道。 李元昌其实也不笨,事到如今,差不多也知道自己应该是被耍了,被人给糊弄了、陷害了。 但是,他却搞不清楚陷害自己的人是谁? 从汉王府到这太极宫前,一路上……也没见到太子呀? 不过,自己被抓,皇宫守备森严,几乎是三步一岗,这种情况下,太子的人根本就冲不进来吧? 所以,太子也被抓了? 李元昌心中闪过很多猜测,听到李世民的询问,这才回过神,直接回道:“是。” 李世民心下闪过一丝头绪,只觉得自己好像是要抓住了什么。 “说吧,这是怎么回事?” 李元昌梗着脖子说道:“怎么回事?你没有看到吗?” “你的儿子学着你当年的玄武门之事,也想要当着你的面,再来一次呢!” 李世民一听,气的直接大步上前,一脚踢在了李元昌的肚子上,破口大骂起来,“哼,你这肮脏的东西,如此的忘恩负义,朕待你不薄,你为何要这么做?” “朕且问你,是谁让你今夜带着人谋反的?” 李元昌捂着肚子,在地上也对李世民破口大骂起来,“李世民,我忘恩负义?” “你才是那个忘恩负义之人!” “你就算是把史书编撰成为传世之作,这史书之上也只会记载着你弑兄杀弟,行玄武门之变,绝对不会承认你是顺位继承!” “如今,倒是要再加上几笔,你的儿子也学着你来了一招玄武门之变!” “哈哈哈!” 李世民这个气呀,直接宦官拿来了他的马鞭。 “啪!” “啪!” “啪!” 十几鞭子上身,打的李元昌嗷嗷叫。 “说!” “是谁让你你今夜带人冲出王府谋反?” “啊!” “是太子!” “胡说,太子根本就没出过宫门!” “是太子舍人司马宅相传递的消息。” “来人,叫杜君绰前来!” 李世民又是一鞭子抽在李元昌的身上,随后让宦官叫来了杜君绰,等到杜君绰到了之后,直接问道。 “太子舍人司马宅相今日都在做些什么?” 杜君绰立即让自己的手下去问,不过一会儿,盯梢的人回来了。 “陛下,太子舍人司马宅相今日并未出门。” 李世民冷冷地问道:“确定?” 盯梢的人坚定道:“陛下,末将确定!” 李世民看向了李元昌,而躺在地上哀嚎的李元昌愣了一下,随即却再一次惨叫起来。 一边叫,一边求饶。 “陛下,饶命呀!” “兄长、兄长,我错了!” 李世民却又看向了杜君绰,沉声问道:“看守汉王府的人呢?” “让他们看着汉王李元昌,有人进了王府,你们都不知道?” 杜君绰咽了一口唾沫,回道:“陛下,他们,他们在汉王殿下冲出府邸的时候,就被杀了。” “臣也是才知晓。” 而这时,李元昌还在惨叫,在求饶。 李世民直接对地上的李元昌冷冷地大声道:“闭嘴!” 李元昌顿时只敢小声的呻吟着。 第95章 :看似不合理,实则很合理! 李元昌有言,是太子舍人司马宅相传太子命令,约他今夜子时谋反。 “丑刻玄门,星月易位” 而杜君绰看守着整个东宫属官的人,其中看守太子舍人司马宅相的盯梢人,却能确定太子舍人司马宅相一天都没出门。 那么,这传信的‘太子舍人司马宅相’必定是假的! 也就是说,有人假扮了太子舍人司马宅相给李元昌传递消息,约他在子时一起冲进玄武门,行玄武门之变? 若是这样,又是谁派遣的这一位假扮太子舍人司马宅相传递的消息呢? 李世民突然又想到了什么,立即对李君羡问道:“李君羡,侯君集的旧部可曾审问?” “他们为何在今夜哗变?” 李君羡躬身施礼回道:“陛下,臣已经审讯了其中几人,他们都说乃是受太子舍人司马宅相传太子殿下、汉王殿下之意,于今夜哗变,营救侯君集,然后……。” 最后一句话‘行玄武门之变’也不太好说出来。 李世民却也知道李君羡的那一个然后,没有说出来的是什么。 “哼!” 他也只是冷哼一声,随即甩袖,吩咐道:“李君羡,你带着人将李元昌押入幽室看守,听候发落!” “记住,不许任何人接近,也不许李元昌有任何意外!” “你明白吗?” 李君羡立即施礼道:“喏!” 等到李君羡押着李元昌下去,他则是转身,直接走上太极殿,而旁边的宦官等连忙上前,点燃了太极殿里面的灯。 李世民就这么坐在那里,再一次推演起来。 首先,李泰遭遇十八个刺客暗杀,身上的伤口却又有一些蹊跷。 其次,李元昌、侯君集的旧部乃是受假的‘太子舍人司马宅相’传递太子的密令,约定今夜谋反。 故此,也就有了今夜之变。 看起来,好像是太子当真被逼急了,想要谋反,故此让太子舍人司马宅相传递消息,约定李元昌、侯君集的旧部谋反。 若是他没有吩咐杜君绰去盯着东宫的每一位属官,怕是还真的以为是太子李承乾暗中派遣太子舍人司马宅相传达密令呢! 当然,若是他今晚没有让太子李承乾陪着一起用膳,试探了一下太子,还真的以为太子会谋反呢! 他在用膳之时,确实是说了一些谎话。 但是,李世民却很清楚,他没有从太子李承乾的眼神之中看到一点儿的怨恨,一点儿的反意、一点儿的慌乱,又或者是一点儿的幸灾乐祸! 事事都显得有一些怪异。 而这也只因为纥干承基揭露太子暗中联络李元昌、侯君集意图谋反! 很多事情的走向也就是从那一刻开始,变得不可控起来。 就好像,人人都在欺骗他这位天子! “你们这是把朕当傻子吗?” “以为朕看不出来吗?” “承乾在骗朕,青雀也在骗朕,便是你,还有他们也在骗朕!” “当真是反了天了!” 李世民很清楚,李泰受的伤,更像是刻意而为之,并不像是一个刺客的谋刺。 而如今,又有人假扮太子舍人司马宅相传递太子密令,让李元昌、侯君集的旧部谋反,似乎是要坐实太子李承乾谋反之罪。 而听李元昌之言语,他确实有过要唆使太子谋反之意。 两人私下里或许也有着联络! 太子此前……很有可能确实是想要谋反! 这里面,到底哪一步才是东宫那位高人所为? 是太子舍人司马宅相,想要来一个以假乱真? 故意安排了这个假的太子舍人,从而让李元昌谋反,却又卖出这么大的破绽,让人看出来,知道这事儿一眼假? 又或者,那位自始至终也就不过是让纥干承基揭露太子谋反,从而挑起事端,这之后便坐看他人相争? 若是后者……那他确实是智近乎于妖! 对于人心之把控,远超他这位天子。 而这今夜的动静,完全就是雷声大,雨点儿小。 李元昌的一百人被程咬金就地格杀,一个不留,只剩下李元昌被押送进入了皇城内。 至于侯君集的旧部,说实话,只有那么寥寥几人,这其他一百多人,也都是李泰、李治买来的人。 这些人的哗变也很快就被镇压了。 李君羡到了之后,也就只有侯君集的那些旧部被抓了。 那些个买来的人,早就是见好就收,跑的比兔子还快! 而魏王府的十六个刺客也是一样,四散开来,逃进附近的坊间,换一身衣服,便让人察觉不出来什么。 都是刀口舔血,混口饭吃,关键时刻,自然是能卖命。 毕竟,他们便是死了,也有人会给他们的家人一笔安家费,而这些年,好处也是不少拿。 不卖命,全家人跟着一起死! 卖了命,死的也就是自己一人罢了。 所以,看似是深夜的谋反,实际上,连皇城的城墙都没摸到,就这么快速地被镇压了。 丑时末。 李世民觉得自己的推演应该是没什么错了。 这件事情,东宫的那位肯定有落子。 而且,还是更为高明的手段,让人看不清、看不透,就好像是他就在东宫,还指点着太子,然而,他这一年多来,都没能找到对方一样,自己善于隐藏的同时,落子也是善于藏着掖着。 同时,李泰似乎也想要趁着这个机会,用苦肉计入宫,从而博得他的同情,也好在太子废了之后,能够得到太子之位。 又或者,那位太子舍人司马宅相都有可能是李泰安排的人。 东宫那位只是用了一个纥干承基就直接让李泰彻底展露自己想要夺嫡之心,和太子相争之意。 他这是仅用了一颗棋子,让朕看出李泰的心思? 李世民想到这里,差不多也明白自己该怎么做了,现阶段,一切还是以稳为上策! 也就在他踏出太极殿,想要回去休息,等着明日一早,先常参讨论今夜之变,彻底平息‘太子谋反’一事的时候。 内侍省的宦官匆匆而来,躬身施礼道:“陛下,魏王殿下哭着道,没有陛下守在身边,他怕的睡不着。” 李世民一听,幽幽地道:“是吗?” 第96章 :杀子传弟第一人! 李泰表现的太刻意了。 而他的这一招苦肉计也过于明显,以至于让李世民一眼就能看出来。 也就是所谓的一眼假。 毕竟,想当年,他李世民也用了一招。 一杯毒酒差一点儿把自己送走。 这才是真正的苦肉计! 李泰的这一招苦肉计在李世民的面前就好像是小孩子过家家一样,笨拙地让他有一些感觉到好笑! 人在无语的时候,也确实是会笑。 李泰又是被刺客刺伤,又是在武德殿那边喊着什么害怕,睡不着。 真当李世民是一点儿都看不出来,宠他如宠着宝贝呢! 说实话,李世民若是真的万分宠爱李泰,历史上,也就不会因为褚遂良的一句劝,清醒过来,直接废了李泰。 很明显,李世民看似偏心魏王李泰,实际上,那也不过是另有所谋罢了。 他一边朝着武德殿那边走,一边完善着自己的推演,觉得自己差不多已经弄清楚了‘太子谋反’、‘今夜之变’的来龙去脉,虽然还有一些事不大清楚,还需验证,但是这也已经足够让他有个清醒的认识! 不过嘛,自始至终,这位圣人都没有意识到自己有什么过错。 依然觉得自己对太子仁至义尽,对李泰恩宠有加,属于是一碗水端平,做的要比高祖皇帝做的好。 在这一点上,这位圣人甚至是不允许他人的反驳! 李世民到了武德殿,就见到肩膀上缠着白布的李泰,正坐在那里看着书,呵呵,都这个点儿了,这是知道自己要来,故意为之? 宠爱一个人的时候,对方做什么都是对的。 不宠爱一个人的时候,对方做什么都是错的。 李世民如今看待李泰的时候大抵上就是这种心情了。 “阿耶!” 李泰听到脚步声,见到李世民走了进来,连忙放下书,似乎想要下床施礼,却又牵扯到自己的伤口,又是不免龇牙咧嘴。 李世民一脸淡然之色,不急不慢地说道:“行了,你受了伤,也就不必有那些虚礼。” 随后又对身边宦官问道:“太医可有什么言语?” 宦官躬身回道:“陛下,太医有言,魏王殿下这伤好在没有伤到筋骨和要害,修养一月便能痊愈。” 李泰则是躺在床上,一副惊魂未定的样子。 可惜,他没有对着铜镜表演几十次,所以,他的一举一动落在了李世民的眼中,就有一点儿滑稽感。 “阿耶,外面如何了?” “听闻,汉王叔、侯君集的人竟然谋反?” “怎么就突然之间出现了如此大的乱子呀?” 他这是有意提醒李世民,李元昌、侯君集在谋反,而自己也被刺客所伤,能出这么大的乱子,肯定是太子在谋反。 李世民坐在了旁边的榻上,开口安抚道:“无碍,李元昌、侯君集的人都已经被控制起来,你且放心休息便是。” 李泰连忙道:“阿耶,儿睡不着。” “儿一闭眼,就觉得那些个刺客在身边,想要谋刺儿呀!” 李世民微微蹙眉,随即又舒展开来,似乎是有一点儿不想看李泰在自己面前如此劣拙的表演了。 “如此胆小,往后岂能担当大任?” 李泰一听,顿了一下,随即连忙开口,“阿耶,儿,儿不怕,阿耶可是这天下第一天可汗,什么贼子在阿耶面前都无所遁形!” “儿是天下第一天可汗之子,自当要有阿耶的胆量和气度!” 很显然,李世民一句话,直接把李泰给钓成了翘嘴。 李世民这才轻声道:“青雀,为父这些年来对你如何?” 李泰不知其意,却也本能地回道:“阿耶对泰恩宠有加,泰感激涕零,此生定当仁孝忠义,不负圣恩!” 李世民点了点头,随即又道:“今夜之事,你也看到了,李元昌、侯君集谋反,还有刺客冲入你的王府谋刺你,如此种种,你觉得是谁人所为?” 李泰心说,这不是很明显吗? 肯定是自己那好兄长太子李承乾呐! 当即就假装分析了一下,开口道:“阿耶,儿听闻,纥干承基、贺兰楚石诬陷太子意图谋反。” “有言,太子暗中联络李元昌、侯君集、李安俨等人意图谋反,还有太子和侯君集往来之书信……。” “儿其实也不敢相信此事的。” “但是今夜之变,却有蹊跷,儿一时间,还是不敢相信兄长会做出这种事情!” 李世民立马问道:“所以,你觉得今夜之变乃是太子所为?” 李泰微微低着头,没有直接回答这个问题。 而他的沉默以对,自然也就是最好的答案了。 李世民深呼吸一口气,幽幽地问道:“那若是朕废了太子,册立你为太子,你可愿意?” 李泰立即抬头,挣扎着起身,在床上施礼道:“阿耶,儿虽有一些愚笨,但是绝对会不负圣恩!” 李世民继续道:“嗯,朕自是相信你的仁孝,也相信你做的比你兄长还要好。” “只不过,朕还是有一些不太放心呀。” “稚奴他……。” 李世民话还没说完,就被李泰抢先道:“阿耶,百年之后,泰愿意把皇位传给稚奴!” 李世民顿了一下,有点儿不敢相信地看着李泰。 而其立马咬牙解释道:“阿耶,泰愿意杀了自己的儿子,把皇位传给稚奴!” 李世民怔了一下。 他不敢相信这话是从李泰的口中说出来的。 眼前的这位被自己宠爱了六年的儿子,今夜竟然变得如此之陌生! 承乾变了,青雀也变了。 难道,这帝王之位就如此诱人吗? 父子相逼、兄弟阋墙,甚至是反目成仇,便是他宠爱了六年的青雀,都能在这时候说出一个‘杀子传弟’的话来! 李世民心下震惊不已,却又立即让自己冷静下来,没有当场翻脸,呵斥李泰。 “如此,也好。” “朕且问你,此前,坊间那些关于太子的谣言,是不是你让人传出去的?” 李泰眼神闪躲了一下,连忙回道:“不是!” 李世民又问道:“张玄素是不是你让人掳走的?” 李泰连连摇头,否认道:“阿耶,绝无此事!” 李世民沉声道:“青雀,朕最不喜欢他人欺骗朕,如今,太子谋反,朕必然是要废了太子。” “可你对朕有所欺瞒,又该让朕如何相信你,如何能安心把这太子之位……传给你呢?” 第97章 :杜荷:你们谋反怎么把我落下了? 杜荷顶着两个黑眼圈,躺在床上辗转反侧,自昨天听闻太子谋反一事被纥干承基揭露之后,就已经是惊慌失措、胆战心惊了。 而昨晚因为睡不着,所以也被城阳公主给赶到了厢房这边儿。 他很清楚,一旦太子意图谋反之事既定,那就是自己的死期! 城阳公主乃是天子之女,身份尊贵,圣人自然是不会杀了自己的女儿,却能杀了他这位跟着太子一起谋反的女婿! 怪只怪自己的父亲杜如晦死的太早了。 杜家没了杜如晦,便是要家道中落,压力也直接给到了他身上。 毕竟,长子杜构继承了莱国公的爵位,而他只有一个尚乘奉御、太子伴读的官职,想要爵位,就得自己去争取! 杜荷既然兼太子伴读,那自然只能是选择跟着太子李承乾跟到死! 而现在,太子谋反事发,真的就要跟到死了。 说白了。 杜荷和汉王李元昌算是一类人,平日里,他们积极地唆使太子李承乾谋反,那是什么话都敢说。 甚至是连把圣人引诱到东宫,直接杀了的建议都能提出来。 但是,这事发之后,却又担惊受怕起来,唯恐自己被牵连,然后被圣人下令,一刀砍了脑袋。 杜荷一开始还想着去求一求房玄龄,这位当年乃是父亲杜如晦的至交好友。 然而,对方却闭门谢客,根本就不见他。 杜荷就知道自己肯定是难逃一死了。 好在,晚上总算是传出消息,圣人断定贺兰楚石他们乃是诬陷太子,而太子李承乾是被冤枉的。 是不是诬陷,他杜荷自然是最清楚的那个人。 毕竟,此前他也给侯君集送过密信,也给汉王李元昌送过信,甚至是还借助汉王李元昌的钱财,来买通一些贩夫走卒散播谣言,给魏王李泰泼脏水! 太子肯定是有意谋反了。 但是,太子主动谋反是一回事儿,如今被圣人提前发现,那就又是一回事儿呀! 杜荷还是有一些慌,害怕这事儿真的暴露了。 为此,两天两夜都睡不着。 也就在他胡思乱想的时候,外面有了一些动静。 随即,府上的管事儿就连忙在书房这边通报,唤着他。 “二郎!” “二郎快醒醒!” “出事了!” 杜荷根本就没睡着,他立即打开了门,问道:“出了何事?” 管事儿地躬身道:“二郎,魏王府那边走水了,街上到处都是金吾卫,说是,说是……汉王李元昌谋反了。” 杜荷一时间愣在那里,还没反应过来。 管事儿连忙又唤着道:“二郎……?” 杜荷哆嗦了一下,回过神,顿时慌了。 好呀! 你李元昌带着人谋反,去支援太子殿下,竟然不事先通知我一声,就这么带着人反了? 你把我杜荷落下了呀! 杜荷真的慌了。 这可是从龙之功呀! 他跟着太子李承乾鞍前马后,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这从龙之功嘛。 现在,汉王李元昌带着人直接谋反,似乎是去东宫那边支援太子殿下,却不提前告知他一声,也好带着他一起呀! 在杜荷想来,李元昌反了,那肯定是太子授意,所以,太子肯定趁着圣人还没有反应过来的时候,直接反了。 可自己这会儿身在公主府,身边也没什么可用之人,一起冲出去呀! 外面都是金吾卫,他这点儿人,根本就不够看的。 “怎么办?” “怎么办?” 杜荷顿时在原地走来走去,想办法冲出去,跟上汉王李元昌一起支援太子殿下谋反,也好混一个从龙之功! 可惜,想来想去也想不到什么好办法。 也就在这时,另外一个管事儿急匆匆地走来,气喘吁吁地说道:“二郎,我去打听了一下,汉王李元昌反了,不过很快就被程咬金带着人镇压了,如今长安城直接戒严。” “应该是没事儿了。” 说完,还松了一口气。 他们也怕真的出了什么乱子。 杜荷帮助太子李承乾密谋造反这事儿,自然是没有向城阳公主透露一二,更是没有让这些管事儿也跟着一起帮忙。 因为这事儿,知道的人越少,他也就越安全。 “啥?” 然而,当杜荷听到汉王李元昌的谋反很快被程咬金镇压了之后,更是惊的目瞪口呆了。 不是,这么快就被镇压了? 怕是连皇城的城墙都没摸到吧? 当即被吓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后背一凉,紧绷了两天两夜的神经,也彻底一下子就断了。 杜荷只觉得两眼一黑,昏死过去。 “二郎?” “二郎!” 两个管事儿见此,也是被吓了一跳,连忙上前,一个抱着杜荷,一个在旁边唤着,随即又是连忙让人去前院请医师。 公主府上是养着几位医师的,这些医师,平日里也会去医馆给人看病拿药,也负责公主府上从公主、驸马都尉到女婢们的疾病。 王公贵族皆如此,绝对不会半夜还要闯出去,违反宵禁之禁令,去请医师。 好在,医师前来,把脉之后,确定杜荷只是急火攻心,被吓晕过去,再加上,这几日吃不好、睡不好,这会儿身体非常虚弱,才会昏过去,并无大碍。 且不说,杜荷没能睡着,被魏王府的大火,还有李元昌的谋反给吓晕过去。 便是秦奕听到动静,也知道今夜注定是一个不眠之夜。 他很确定魏王李泰肯定会有所动作,想尽一切办法来坐实太子谋反之罪。 可是,李泰越是想尽一切办法去坐实太子谋反之罪,也就越是会让李世民无法以此来废太子! 因为太子李承乾什么也没做! 此前,他确实是暗中联络了李元昌、侯君集等人意图谋反。 但是现在死不承认,侯君集也是不敢承认,同时,也已经反驳了贺兰楚石手中的密信乃是假的。 再加上,还有魏徵等人力挺太子李承乾,以及他这位隐于幕后的毒士。 李世民敢直接废了太子吗? 况且,李泰的那些所谓能坐实太子谋反的证据,也都在秦奕的算计之内,只要是李承乾按照他锦囊里面的推演来为自己辩解、反驳,完全可以让李世民等人陷入自证陷阱之中! 所以,秦奕翻了个身,继续睡。 这点儿动静,根本就不算什么。 除非……李泰有胆量,趁机再来一次玄武门之变,杀了太子李承乾,逼迫李世民退位让贤。 但是,李世民的玄武门之变,除了他自己能做到之外,那是谁也无法成功复刻的呀! 第98章 :太子当真谋反了! 李泰看着李世民那严肃的神情,就一阵心慌。 韦挺教了他苦肉计,但是没教他该如何面对圣人此时此刻的询问呀! 圣人不喜欺骗,说出这番话来,应该是有所察觉。 可是……到底是什么地方出现纰漏,让圣人看出来自己的一些谋划了呢? 李泰不敢想,可圣人那坚定的眼神,分明是他若不回答,这太子之位就落不到自己的头上了呀! “阿耶,儿真的没有掳走张玄素,也没有让人杀了他呀!” “儿冤枉!” 李世民审视地看着李泰,沉声问道:“你当真没有杀张玄素?” 李泰立马梗着脖子回道:“没有!” 这件事,他确实没有做,回答的自然是十分有信心,也不怕李世民事后调查! 李世民微微蹙眉,因为他又要推翻自己心中的某一些推演。 张玄素不是李泰所杀,那会是谁? 太子吗? 他又为何要杀了张玄素,还要留下了一个‘大’字? 这是想要欲盖弥彰? 李世民压下心中的疑惑,继续问道:“那坊间的一些谣言呢?” 李泰直接低下头,沉默以对。 解释就是掩饰,掩饰就是事实,他也只能是低头认错,沉默以对了,毕竟,圣人不喜欺骗,往后若是知道那些谣言都是出自于他之手,那不得废了他的太子之位? 为了太子之位,李泰选择了跟圣人坦诚。 他以为自己这样就能够得到李世民的信任,就能够得到太子之位。 为了这个位置,他争了这么多年。 而如今,也是他距离太子之位最近的一次了。 错过了,便可能永远地错过。 李世民深呼吸一口气,压住自己的右手,压住心中的怒火,压住这几天来的莫名情绪,压住想要抽李泰几巴掌的冲动!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宠爱的青雀,竟然有意争夺太子之位,更想不到自己一直以来想要避免的事情,依旧还是发生了。 为什么? 他明明想尽办法稳固太子之位,甚至是给太子找了那么多的少师来教导他,最后还恢复了李建成的隐太子称号。 为的是什么? 不就是想要让朝中大臣们,让李泰等皇子知晓,他是绝对不会废了太子的吗? 可为什么,自己的努力换来的还是这般结果? 李世民不懂! 当然,他若是真懂,历史上就不会有太子李承乾谋反,魏王李泰被废,太子之位最终落在晋王李治的身上,从此开启了玄武门继承制的皇位更替之法了。 只能说,李世民是一位合格的帝王,却不是一位合格的父亲。 也只能说,李世民犯了所有帝王都会犯的错! “今夜之变,你又做了什么?”李世民压住心中的怒火,再一次沉声问道。 他想要弄清楚今夜之变到底是怎么回事? 从而好找到东宫那位的落子之处,从而找出这个人来! 李泰内心有过挣扎,他虽然被李世民钓成了翘嘴,却也不至于完全失去了理性,失去了思考! 若是今夜之变的缘由,全都爆出来,那就不是太子意图谋反,而是他意图谋反了! 所以,这事儿绝对不能说! “阿耶,儿,儿不知道呀!” “儿睡得好好的,结果突然就被护卫叫醒,说是刺客,刚逃出房间就遇上那些刺客冲过来。” “若非府中典卫拼死保护,儿怕是再也见不到阿耶了!” “呜呜……。” 李泰是真的哭了。 一个是被李世民如此逼问给吓哭的,一个也是想要用哭来掩盖自己内心的慌张和不安。 李世民见此,就知道自己应该是问不出什么了。 若当真是李泰诬陷太子,又以假的‘太子舍人司马宅相’来传递太子消息,诱使李元昌等人谋反。 他敢说吗? 肯定是不敢的,只能尽力瞒着。 这事儿,还是要自己亲自去查一个明白! 李世民只能是起身,面无神情,伸手拍了拍李泰的肩膀,安抚道:“嗯,大丈夫岂能哭哭啼啼?” “不早了,你且好生地休息,在这皇宫,你是绝对安全的!” “朕还有事要处理,便不陪着你了。” 李世民说完,转身就走。 李泰连忙伸手,叫道:“阿耶。” 然而,李世民仅仅是顿了一下,直接迈步离开,根本就没有留下来陪着李泰的意思。 李泰也不敢强行挽留,担心李世民继续逼问他今夜之变的事儿。 他也不能确定圣人看出来了什么,也不确定圣人知晓了什么,更不敢确定圣人所言的要把太子之位传给他,是不是真的了。 这一刻,李泰很慌! …… 东宫。 李承乾从萧长史的口中知晓汉王李元昌意图谋反,还有侯君集的旧部哗变,也是脸色一变。 当即立即回到了书房,打开了秦奕给他的一个锦囊。 秦奕料定今夜有变。 然而,却又没有说是什么之变。 如今,李元昌谋反、侯君集旧部哗变,这不就是要坐实他的谋反之罪吗? 若是李元昌、侯君集最后开了口,承认了他暗中联络他们两人意图谋反,又该如何应对? 这岂不是大势将去,无法挽回? 这一刻,李承乾也很慌! 他打开了红色的锦囊,这是秦奕有言,若是今夜有变,就打开红色的锦囊,上面会有应对之法。 “殿下,今夜若有变,必然是李泰或者是第三方想要坐实殿下谋反之罪,其谋划可能有以下几点。” 李承乾没有想到,弄死自己的方法会有这么多。 而这其中一条就写着,李元昌被裹挟着谋反,甚至是在事败之后,供出他这位太子来。 这一条的下面就写着几个应对之法。 李承乾一一看完,顿时松了一口气。 “凤年当真是智近乎于妖,连李泰这么多的手段,都能预料到,当真是走一步,看十步。” “如此之算计,若是没有凤年,孤怕是早就被废了吧?” 李承乾咽了一口唾沫,一阵后怕! 若非有着秦奕的这些锦囊,他真的不知道自己接下来该怎么做,又该如何应对如今这突然之间的变故。 李元昌反了,侯君集的旧部也反了。 他们两人被抓,就会直接把自己给供出来,到时候,这谋反的罪名定然是逃不掉的! 然而,秦奕的锦囊之中却告诉他,殿下,别慌,区区谋反的罪名罢了,又有什么洗不掉的! 好一招以攻为守呀! 李承乾彻底服了! 第99章 :朕悟了! 此时此刻,李世民异常的冷静。 犹如当年玄武门之变! 他带着人直接来到了幽室,想要见一见李元昌,有些事,李泰不愿意说,李元昌肯定是愿意说出来的! “陛下!” 李君羡带着人亲自看守,防止有人想要对李元昌来一个杀人灭口。 李世民点了点头,随即走进幽室,看到了躺在榻上,身上涂抹了一些药膏,还在哼哼唧唧的汉王李元昌。 而对方显然也是看到了走进来的李世民,也是连忙再一次求饶起来。 “陛下,臣也是被人唆使的呀!” “臣什么也不知道,就有人说太子要臣谋反,要臣带着人助他一臂之力!” “臣真的是冤枉的呀!” 事到临头,他也终于知道什么叫做怕了。 李世民冷冷地问道:“朕且问你,在这之前,你可有暗中联络太子,想要谋反?” 这事儿,太子不承认,侯君集不承认。 但是,如今李元昌已经谋反,必然会认! 果然,李元昌一听连忙解释道:“陛下,并非是臣联络太子,而是太子一直让人联络臣,说是想要再来一个玄武门之变,事成之后,许诺重赏!” 这是直接把罪责全都推给了太子李承乾。 事到如今,李元昌大概也猜到了一些,那位太子舍人司马宅相可能是假的,所以,今夜玄武门之变的谋划也是假的! 自始至终,他都是那个被人利用的人。 先是被太子李承乾利用,如今又是被李泰给利用了。 那位太子舍人司马宅相必定是李泰安排的人,以假传太子的命令,让他李元昌带着人冲向皇城。 结果,在半路上就被程咬金的人给截住了。 所以,此时此刻,为了自保,李元昌也就只能是顺手把太子李承乾给卖了! 而李世民听到李元昌的话,脑子里面瞬间闪过一丝光亮,他似乎终于有一种拨开云雾见青山的明悟。 太子确实有暗中联络李元昌、侯君集等人想要谋反。 但是,这事儿却被纥干承基给提前揭发,以至于打了他们一个措手不及,所以只能是死不承认。 李世民想到这里,心下却更为愤怒。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自己的儿子,当朝太子,竟然当真有意谋反! 不仅如此,自己最为宠爱的青雀,竟然也在暗中有意想要争夺太子之位,和他的兄长李承乾相争! 这些都是自己最不愿意看到的事情,却都发生了! 李世民直接头疼,脑子晕晕的,随时都要昏倒的样子,他强忍着心中的怒火,身体的不适,身子也摇晃了一下。 好在,最后还是稳住了身形。 “这么说,太子此前确实有暗中联络你,想要谋反?” 李元昌只觉得身上火辣辣的疼,那十几鞭子抽在身上,感觉就好像是随时要死了一样的难受! “陛下明鉴啊,臣其实对陛下忠心耿耿,根本没有谋反的心思,这都是太子在蛊惑臣,臣是冤枉的!” 李世民深呼吸一口气,冷声道:“够了!” “朕且再问你,去岁之后,太子可有再联络你,谋划何时谋反?” 李元昌摇摇头,回道:“自去年太子表示要潜心读书之后,就再也没联系臣,陛下,臣是真的被冤枉的啊!” “便是今夜这事儿,都是那太子舍人司马宅相传递太子之令,逼迫臣,若是臣不答应,他说会让臣万劫不复!” “臣不敢不从呀!” 李世民则是对此不管不顾,继续问道:“张玄素是不是太子所杀?” 李元昌回忆了一下,摇摇头,回道:“臣不知。” 李世民微微蹙眉,张玄素不是李泰的人杀的,似乎也不是李元昌所杀,也不是纥干承基、贺兰楚石所为,那会是谁? 李承乾还能让人动手? 又或者,侯君集他们还能安排谁动手? 对了,贺兰楚石拿出来的密信,被太子说是假的,因为上面的字迹是他很早之前所写之字,后来的勤练书法,字迹有所改变。 而这勤练书法,为何是从去岁开始,从那张玄素的告御状之后开始? 难道说,那时候,东宫那位就知道贺兰楚石的手中藏着太子和侯君集往来的密信? 李世民想到这里,又是有了一种拨开一层云雾的感觉,似乎是越来越接近真相了,当即又顺着这一条思路开始推演。 而今日之变,乃是东宫那位在帮太子摆脱贺兰楚石手中的密信之威胁,从而布下这一场局? 可是,如今李元昌被俘,完全可以证实太子谋反之罪! 他完全可以凭借李元昌的口供,还有侯君集旧部哗变这两件事,坐实太子谋反之罪,从而废了太子! 他又该如何? 李世民眉头紧蹙,到现在,算是已经拨开了一层云雾,却又发现,有着一层更厚的云雾挡在了自己的面前。 关键就在于,他无法预料出来东宫那位的后手。 若是仅仅是以自己刚才推演的来看,对方的手段已经是让他感觉到了一种智近乎于妖的后怕。 因为从始至终,那位好像也没怎么落子,就是让李承乾死不承认,还会反驳贺兰楚石手中的密信,再然后,又给太子写了一首诗。 说实话,李世民此前看到那首《游子吟》的时候,确实是被太子李承乾思念长孙皇后的追忆母爱之情所感动。 甚至是还流了几滴眼泪。 而除此之外,东宫那位好像并没有做什么。 至于那位假的太子舍人司马宅相是不是东宫那位所为,来了一招以假乱真,比如,若是当真想要谋反,为何还要安排人假冒太子舍人司马宅相,为何不安排真的人,这必然是有人诬陷! 当然,李世民也更倾向于这一点。 李元昌还在那里求饶,把一切罪责推在了太子李承乾的身上。 可是,李世民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只需要搞明白一件事,那就是太子有没有联络过李元昌,确定一下此事的真假就行了。 如今既然已经确定太子此前确实是暗中联络过李元昌,想要谋反,那有一些事情,也就可以推演出来,并且也更为合理,更符合东宫那位的手段! 而越是如此,李世民也就越是要找出此人! 因为对方仅仅是因为贺兰楚石手中藏着太子和侯君集往来的密信,就可以弄出如此大的动静,甚至是搅的人心惶惶。 仅此一点,他就绝对不能放任此人一直藏在太子的身后! “不管你是谁,朕都会找到你!” 第100章 :布衣太子 昨夜魏王府的一场大火,周边举目可见。 然,因为宵禁的缘故,大家也都不能出坊间去打探消息,坊间有着里正,再加上还有一些差役看守。 任何人违反了宵禁,一顿板子是少不了! 可魏王府的大火很快也就被熄灭了,动静也很快没了,一切又是风平浪静的样子,就好像什么事儿也没有发生。 不过,对于长孙无忌等人来说,他们很清楚今夜定然会有大事发生! 太子谋反一案还未曾有一个定论,圣人还在让他们调查这幕后之人,似乎也是有意拖一拖,想要找到隐于东宫、指点太子的那个人。 而这一拖,长孙无忌能猜测到李泰会有动作,想要搞事情。 房玄龄则是通过自己的儿子房遗爱明确地知晓李泰想要让李元昌、侯君集谋反,从而坐实太子谋反之罪。 便是重病在床的魏徵也清楚这一点。 所以,魏徵在拼了全力写完一封奏疏之后,让魏叔玉在今日一早,把奏疏直接以侍中的身份,交给圣人! 不由通政司代为传递,也不给中书门下审核的机会。 虽然以魏徵的身份,中书门下以及通政司的人还不敢私自扣下他的奏疏,但是今时不同往日,他也不敢赌,或者是说,他已经不相信长孙无忌、房玄龄、岑文本、褚遂良等人。 辰时的钟鼓楼响起了声音。 坊间的大门打开之后,不少人行色匆匆地走出去,开始找着各种渠道打探消息。 长孙无忌、房玄龄、萧瑀、孙伏伽、岑文本、褚遂良等人穿着官袍,走出院门,坐上马车,朝着皇城而去。 可以说,这些人是一夜没睡。 而与此同时,在这东宫,同样是一夜没睡的太子李承乾,接到了来自于圣人的口谕。 这一大早的,圣人又唤太子李承乾前往太极宫那边一起享用早膳! 说实话,在这之前,李世民上朝,还没怎么吃过早膳呢,今日也是头一次,更是这十七年来第一次唤太子李承乾一起享用早膳。 在外人看来,这或许是无上荣耀! 可今时今日的这一顿早膳,其意义自然是非同寻常,谈不上什么荣耀不荣耀,昨夜那一场变故,宫里面的人还是心中有数。 故此,大家也都是低着头,小心翼翼地行事。 那是半点儿差错也不能有呀! 真要是被圣人迁怒,一顿板子肯定是少不了。 李承乾并没有穿太子冕服,毕竟,这并非是重要祭祀之时,也没有穿太子朝服,毕竟这也不是上朝的时候,而是穿了一身布衣,还穿着一双普通靴子。 几天前,他打开了秦奕的锦囊,按照其指点,立即吩咐萧长史出去,按照他的身高和鞋码,从西市那边买来的。 然后,又按照秦奕的锦囊上面的指点,于今日面圣,又或者是常参之时,总之就是有了变故,他太子谋反之罪即将坐实的时候穿上。 而这,也是他保命的手段。 太子李承乾就这么一身布衣走出东宫,走过宫门,来到了太极宫,走进了偏殿。 此时,已经是辰时三刻。 李世民就坐在偏殿中的榻上,身前摆着一个矮几,矮几上面摆放着佳肴,而旁边也有一个座位,也矮几,上面摆放着李承乾上一次吃完的几样佳肴,和新加的几样菜食,并没有多丰盛,却也比得上是富贵人家的一顿饭。 毕竟,圣人自登基之后,一直都在提倡着勤俭节约,不得铺张浪费。 而当李世民看到太子李承乾一身布衣,一脚高一脚低地走进来之时,也不免意外了一下,立即蹙眉,不等太子李承乾失礼,便直接问道:“承乾,你这是作何?” 太子李承乾则是先躬身施礼,“儿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随后,这才回道:“儿自知自己坐在这太子之位上让阿耶为难了,儿愿意让出太子之位,阿耶想要让谁坐在这位子上,便让谁坐在这位子上,儿毫无怨言!” 李世民气的直接拍桌子,呵斥道:“承乾,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李承乾低着头,回道:“知道,儿正因为知道在说什么,做什么,才会前来请辞。” “此时,这里只有阿耶和儿,并无外人。” “儿也是不想让阿耶为难,不想让玄武门之变再一次出现,毁了大唐的基业,故此,才会主动请辞!” 李世民一听,脸色铁青,更是直接开口道:“这些都是那人教导你的?” 李承乾却抬起头,双眼都是血丝,眼泪在眼眶中打滚,万分憋屈地叫道:“阿耶!便是到了现在,阿耶还是不相信儿有洗心革面之心吗?” “阿耶还是不相信儿能潜心读书,能够改过自新,能够成为一位贤德的太子吗?” “那人!那人!那人!” “阿耶,从始至终都没有什么那人!” “唯有李纲、陆德明、高俭、孔颖达、于志宁、魏徵、李百药、杜正伦、刘洎、岑文本、马周这些奉了圣人之令,前来教导儿的朝中大臣!” “自武德七年,儿师从名儒陆德明、孔颖达,听学二十年有余,难道还不能学有所成吗?” “魏公以《自古诸侯王善恶录》来教儿,其有言以史为鉴可以知兴衰,如此儿才得以有感而作《阿房宫赋》,从此潜心读史书,也正是因为如此,儿读到了汉武帝之戾太子,知晓这太子之不易也。” “儿不想成为第二个戾太子,也不想成为第二个隐太子!” “儿只想要活着,只想要保住苏氏还有李厥、李象!” “儿身为太子,若是连这家人都保不住,儿岂能有脸面去见母后,又岂能保住这大唐之基业?” 李世民被太子李承乾的一番话给干沉默了。 看着对方那双眼含泪,一副认命了、却又不甘心、委屈巴巴的样子,心中也是无比的纠结! 因为太子李承乾说的很有道理。 这把真相的快刀,直接捅到了他的心窝子之中,还是反反复复的那种! 同时,也意识到自己似乎、好像是犯了一个大错! 然而,他一时间也分不清,这是太子李承乾的真心,还是东宫那位的指点,可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事情到了现在这个地步,很多东西,都已经无法挽回。 第101章 :真相似乎已经不重要了! “呼……!” 李世民喘着气,看着眼前的太子李承乾,双手放在矮几上,有一种想要当场掀桌子的冲动! 说实话,他是真的没有想到事情会走到现在这个地步。 也是他最不想出现的结果,甚至是从一开始就有心防备着,做了很多努力,不让其出现,可最后还是没能如愿。 自长孙皇后病逝之后,他觉得太子李承乾似乎是越来越不听话,甚至是还在慢慢地抢走他手中的皇权。 这种感觉很强烈,还不能和外人道也。 他只是从李泰的身上看到了些许当年自己的影子,便想着要一碗水端平,嫡长子李承乾已经被册立为太子。 那稍微宠爱一下李泰,弥补自己当年的遗憾,又有何不可? 可谁曾想,他这么做却让李泰以为能以圣宠来争一争太子之位? 而太子李承乾感觉到了来自于李泰的压力和争宠之后,开始有意针对李泰,甚至是还想要谋反? 只不过,便是历史上李承乾真的因为这一次纥干承基的揭发而被定为谋反之罪,最终被废。 李世民似乎也没有悔改之意,也没有意识到自己错了。 他还想着要册立‘杀子传弟’的李泰为太子。 若非褚遂良一句话提醒了他,或许李泰还真的就被册立为太子,成为第二位‘李二’。 当然,褚遂良是谁? 那可是长孙无忌的人,而褚遂良为何要提醒李世民? 自然也是为了晋王李治。 如此,李世民才会废了太子李承乾之后,又直接废了魏王李泰,最后册立晋王李治为太子。 这么看,李世民对于太子李承乾确实是不怎么看好,甚至是颇有一种废之而后快。 前面所有的一切都不过是演的罢了。 而李世民之所以要这么演,也是为了自己的名声能够好听一点儿,不至于真的落得个弑兄杀弟又逼死自己儿子的污名。 可惜,历史上,李承乾不知道该怎么反驳,老老实实地认了! 而如今,李承乾懂得该如何反驳,打死也不认。 李世民想要就这么废了李承乾的太子之位,便是不可能之事,除非,他能承受的起逼死自己儿子的骂名,承受的起东宫那位的阴谋诡计。 “朕不答应!” 李世民咬着牙,沉声道:“朕不答应你的请辞,也不允许你请辞!” 这一刻,他万分后悔! 后悔自己推演出来事情的真相! 早知如此,就不该想尽一切办法来知晓真相,有时候,不知道这些,还不会如此的痛苦呀! 李世民双手握拳,努力地让自己镇定下来,继续道:“朕记得你曾也说过,圣人云,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苦其心志,劳其筋骨,饿其体肤,空乏其身,行拂乱其所为,所以动心忍性,曾益其所不能。” “如今,你身为太子,这一点诬陷,这一点阴谋便忍受不了?” “动不动便是请辞,如今更是穿着布衣来见朕!” “如你这般自私,胆小怕事,软弱无能,确实是不配为太子,为储君!” “左右不过是一些谣言,一些诬陷,你就怕了?” “身正不怕影子歪,你只要是行得正、坐得端,这些谣言也好,诬陷也罢,又能能奈你何?” “起来!” “坐在这里,先陪着朕用膳!” “然后回去换上你的太子朝服,和朕一起常参!” “你且去请教一下孔颖达等人,遇上这种事,你身为太子,又该如何做?” “不要动不动就在朕面前请辞!” “再一再二不再三,朕不想再见到第三次!” “你可明白?” 李承乾自然是明白的。 秦奕也说了,这种以退为进的手段,用个一次两次也就够了,次数多了,反倒是让人厌烦,甚至是毫无真心实意,过于虚伪! “喏!” 李承乾施了一礼,起身,坐在了自己的位置上。 李世民喘着气,伸手想要拿起筷子,可握拳的手却怎么也不听使唤,就是不愿意张开,拿起筷子。 他只能是把手放下,强行地松了松,这才再一次抬手拿起了筷子。 然而,这会儿也没什么胃口了。 气都给气饱了! 还吃什么吃? 可旁边传来声音,却是太子李承乾不紧不慢地吃着,仿佛是一点儿影响也没有。 李世民不免对自己的儿子有了一个新的认识。 这一份心性,便是青雀所不能比也! 想到这里,他又想到了李泰昨晚说的那些话,当他的面,给出的承诺。 杀子传弟。 历史上的李世民还需要褚遂良的提醒,才察觉出来李泰骗人的鬼话。 而昨夜,一场大变就在眼前,还有这之前的明争暗斗,也是提高了李世民的警惕心理。 他对谁都有了一丝的怀疑,自然是不用褚遂良提醒,就觉得李泰在骗他! 李世民吃不下,李承乾也只是吃了几口,见圣人一筷子也没动,最后也就放下筷子,擦擦嘴,老老实实地坐在那里。 而在这期间,李世民也是很快就有了决断,见到李承乾吃完饭,这才开口问道。“承乾,你可知道昨夜发生了什么?” 李承乾回道:“臣让萧长史去打听了一下,听闻乃是汉王李元昌谋反,带着人冲向皇城,还有青雀遭遇刺客谋刺,身受重伤,如今住在武德殿,还有侯君集的旧部哗变。” 这会儿自然是要坦诚一些。 李世民点了点头,继续道:“那你可知晓,贺兰楚石乃是受谁指使,以假的密信来诬陷你吗?” 李承乾当即回道:“不知。” 李世民直接道:“汉王李元昌!” 李承乾怔了一下,连忙抬头,不敢相信地看着李世民。 确实是意外,这个震惊而又意外的神情也就是发自于内心,毫无表演痕迹了。 李世民继续道:“李元昌意图谋反,故此先是让人怂恿李佑谋反,接着又是让纥干承基、贺兰楚石二人诬陷你。” “如今,他想要趁着朕彻查你的时候,直接带着人冲杀皇城!” “此人……狼子野心!” “他还让刺客谋刺青雀,想要离间天家父子亲情、兄弟亲情,把谋刺青雀的罪也嫁祸给你。” “如此一来,他便能以清君侧之名得人心!” 这一番话说出来,李世民似乎是感觉自己心中堵着的一颗石头,终于是落地了。 第102章 :找到他,对朕很重要! 李世民很清楚,到了现在这个地步,有一些真相已经没有必要再探了。 现在最稳妥的办法,那就是让汉王李元昌成为这件事情的替罪羊,把一切罪责都揽下来,诬陷太子谋反、让人谋刺魏王李泰,离间天家父子亲情、兄弟亲情,意图谋反! 唯有如此,太子李承乾是清白的,天家依然还是父慈子孝、兄友弟恭,朝堂之上依然还是万分稳固、祥和一片。 等到此事有了定论之后,等到事情平息之后,才是慢慢地算账,还有想办法揪出东宫那位的时候! 太子李承乾听完李世民的讲述之后,心下也差不多有了一丝猜测。 当即也是随口道:“竟然是汉王叔?” “臣此前还以为汉王叔喜好作画,有一些文人风骨,便时常邀请其入宫,指点臣作画写诗作赋呢!” “没有想到,汉王叔会意图谋反?” “当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呀!” 李世民瞄了一眼太子李承乾,只觉得长子的惺惺之态比青雀要自然很多,寻常之人都看不出真假。 “是啊!” “知人知面不知心,便是朕也都被李元昌给骗了!” “承乾啊,朕身为天子,而你身为太子,手中都有着至高无上的权柄,而这种权柄自是会吸引无数人投效!” “故此,你在用人之时,可是要万分小心。” “有一些人看似是真心实意,可谁又能猜得到他内心之中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便是这李元昌就是一个很好的例子,你自觉他的书画很好,有心想要请他指点一二,可最后呢?他不也是包藏祸心,竟然让人诬陷你意图谋反,还要离间天家父子亲情、兄弟亲情?” “知子莫若父,你如何,朕心中自是清楚,你怎么可能会谋反呢?” “此人用心之歹毒,可见一斑呀!” 李世民这是又在挑拨离间,想要让太子李承乾和那位离心离德,最后直接出卖了对方,也好让他找到此人! 不然,他寝食难安! 太子李承乾自然不笨,也听出来李世民这话是什么意思。 不过嘛,这种挑拨对于他而言,基本上是左耳进,右耳出,根本就没有什么效果! 因为秦奕如今展现出来的才智,已经深深地折服了这位太子! 李承乾如今根本就离不开秦奕了,他习惯了秦奕的锦囊,也习惯了秦奕给他分析局势,提出一些对策。 他觉得自己不需要耗费太多的心思,甚至是绞尽脑汁去想对策,只需要按照秦奕说的做,就绝对能保住自己的太子之位。 何乐而不为也? 没了秦奕,他早晚得被圣人、李泰两人给坑死! 再说了,一位能把《阿房宫赋》、《三字经》、《竹石》、《太平圣惠方》、《游子吟》这样的传世之作拿出来,直接送给他李承乾的,这天下也唯有秦奕一人! 他李承乾不相信秦奕,又还能相信谁? 李承乾直接是左耳进,右耳出,完全不当回事儿,却还是要躬身施礼,一副受教的样子,道:“臣谨遵陛下教诲。” 李世民点了点头,又不紧不慢地试探道:“青雀经此谋刺,受了不小的惊吓,朕打算让他在武德殿先住上一段时间,你觉得如何?” 李承乾一听,双手紧了紧,随即连忙回道:“自无不可,青雀向来胆小,性子也比较软,如今受到惊吓,必定是睡不好。” “住在武德殿这边,有着陛下庇佑和照顾,应该会好一些吧。” “臣也希望青雀能够早日恢复过来,继续为大唐之兴盛出一份力,壮大弘文馆之硕果,也能留下一段佳话。” 争为不争,不争是争! 李承乾在学会了秦奕的博弈论和分析法之后,对于李世民所说的每一句话,都能稍加分析,知其用意,从而做到回答的滴水不漏。 李世民暗自叹了一口气。 看来,自己的好大儿在那位的指点之下,真的改变很大,也有了很深的城府! 便是自己如此地激他,他也能够做到面不改色了。 “嗯。” “如此就好,朕原本是有一些担忧,这么做,会让你以为朕只宠爱青雀,从而有了一些嫉妒之心。” “如今听到你这番话,倒是颇有一些感慨,朕的承乾长大了呀!” 李承乾:你明知道孤会嫉妒,还要说出来、做出来? 哼! “陛下,臣自始至终都从未有过任何一点儿的埋怨,更不会有一丝嫉妒之心,青雀乃是臣的胞弟。” “臣怎么可能会有嫉妒之心呢?” “青雀用心编撰《括地志》,如今也愿意学着臣一样学医,从而领悟医者仁心、悬壶济世之道理,臣高兴还来不及呢!” “往后,便是这第二个周武王与叔旦,必成佳话!” 李承乾这一番话,直接让李世民心中一哽,后面那些试探的话,是直接堵在喉咙里面,咽不下去,却也开不了口。 周武王与叔旦,若非李承乾开口提起,他便是都忘了这一典故。 周公姬旦辅佐兄长武王,鞠躬尽瘁,武王信任弟弟,托付国事。武王崩后,周公摄政辅成王,不篡位、尽兄弟君臣本分,兄信弟忠,弟敬兄义。 太子李承乾这话看似是无心之举,却又如同一把刀,再一次插进了李世民的心口。 说实话,这原本也是他幻想中的结果,也是最为期待的结果。 可谁曾想,如今却落得个父子差一点儿反目,而兄弟已经相争的局面! 这似乎都是他一手造成的! 不管李承乾这番话是不是真心,那都是出自于他的口,还能说出周武王与叔旦,便是说明他确实是潜心读书了的! 仅此一点,就足以让他这位圣人要刮目相看! 李世民假装高兴不已的样子,嘴角扯起一丝笑意,说道:“好,好呀!承乾有此心,朕便放心了。” “朕也希望你和青雀能如同周武王与叔旦那般,成为这李唐兄友弟恭的佳话!” “你且放心便是,朕往后也必定会教导青雀,让他对你这位兄长多多尊敬,如同叔旦对周武王。” 李承乾现在已经是完全不相信李世民的话,以及任何承诺了。 他只相信秦奕! “陛下英明,臣也定然会对青雀多加照顾,必不负圣恩、弟恭之情!”李承乾一脸认真地说道。 第103章 :圣人和太子一起用膳? “嗯。” “有你这番话,朕也就放心了。” “回去换身衣服吧。” “遇事不要回避,要迎难而上。” “这般道理想来你的几位老师也有教导你吧?” 李世民心中既然有了决断,这会儿自然也是要惺惺作态,安抚好太子李承乾,想办法拉近父子之间的感情。 李承乾回道:“回陛下,魏师有过教导。” 李世民深呼吸一口气,无奈挥挥手,说道:“去吧,去吧。” 李承乾这才起身施礼告退。 而李世民看着李承乾一脚高、一脚低走出偏殿的时候,眼神之中却都是算计,刚才的那点儿温馨、教诲全都没了! 父子两人之间差不多已经是心照不宣,没了一点儿亲情,全都是算计! 李承乾此前有意谋反,已经是触及了李世民的逆鳞,如今又是尽力隐瞒那位高人,还要洗清自己谋反的罪名,彻底摆脱李元昌、侯君集等人的威胁。 现在,还装好人,表孝心,再来一个以退为进,利用此前的那点儿名声,博取他这位圣人的父爱,还有朝中大臣们同情心以及声援。 而李世民则是想要通过李承乾来找到隐藏在李承乾身后,指点他的人。 父子两人似乎都在利用对方,也似乎都感觉到了对方在利用自己了。 不过,对于李世民而言,这却又恰恰不是他想要的结果,却也是自己一手造成的后果! 所以,此时此刻的李世民内心之中才是最难受的那个人! “来人!” “朕要更衣!” 昨夜发生了一些动静,魏王府甚至是还走了水,魏王李泰被谋刺,汉王李元昌谋反,侯君集旧部哗变等。 李世民作为这大唐天子,自然是要给百官们一个交代,给世人一个交代! 故此,常参也就变成了大朝会。 百官们得到消息之后,也是全都在大殿外面候着了。 不过,他们等了一会儿,还是没等到李世民前来上早朝,自然是有一点儿着急了,甚至是还担忧起来。 毕竟,昨晚可是有着异常,外面都喊打喊杀起来! “张常侍,陛下如今在何处,某等在这里候了这么长时间,也不见陛下前来,可是有什么要紧事?”长孙无忌对内侍省老宦官问道。 内侍省老宦官连忙施礼回道:“还请长孙公和诸公耐心等候,陛下如今正在和太子殿下用膳。” 仅此一句,大臣们便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也都从对方眼中读懂了一丝心思。 若非殿前侍御史站在旁边,他们恐怕是要议论纷纷了。 昨夜那么大的动静,听闻汉王李元昌谋反,带着人冲出汉王府,直逼皇城,打着清君侧、扶持太子登基的口号呢! 便是那陈国公侯君集的旧部也都哗变了。 今日,陈国公侯君集被吓的都不敢上早朝,如今直接称病在家,不敢面圣。 便是如此了。 圣人还在和太子殿下一起用膳? 此乃何意? 太子殿下不应该是联络汉王李元昌、陈国公侯君集一起谋反了吗? 难道说,这乃是圣人和太子一起享用的最后一餐? 今日之后,太子就要被废了? 长孙无忌听到宦官的回答之后,其实脑海里面也闪过一丝疑惑。 圣人为何要在这时候,还要和太子李承乾一起用膳? 李泰昨夜做了什么,他是知晓的,魏王府那边自然是也有着他的人,安排人假装太子舍人司马宅相,教唆汉王李元昌谋反,又教唆侯君集的旧部哗变,直接打着辅佐太子李承乾登基的名号行事。 可以说,这一招完全就是釜底抽薪,真要是成了,那绝对是皆大欢喜。 太子李承乾被废,魏王李泰也脱不了干系。 最后的结果就是按照他一开始预料的那样,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双双被废,太子之位直接落在了晋王李治的身上。 从此,大家都能相安无事。 圣人不再偏爱魏王李泰,也就不会再有魏王、太子之争,朝中大臣们也不用再想着如何站队。 而他这位国舅,也不用谁也不帮,站在一旁看戏,被人诟病。 何乐而不为也? 可惜,长孙无忌很清楚,李泰的这一招釜底抽薪出了一个最大的破绽,那就是自作聪明地来了一招苦肉计。 想当年,圣人还是秦王的时候,他们就用过这一招。 李泰在圣人面前,就真的犹如小孩子玩过家家,笨拙的一眼就能看出来。 把圣人当傻子? 圣人岂能不气? 长孙无忌甚至是都能想象得到李世民生气和万分失落时候的样子! 然而,便是再怎么笨拙,李泰这一招也算是把刀递给了圣人,圣人完全有理由凭借此事废了太子。 只是废,而不是杀。 同时,再废了魏王李泰,把这一切罪责推给李泰,形成兄弟相争,圣人无错的结果。 这绝对是正中圣人下怀。 但是,坏就坏在东宫有一人,让圣人万分忌惮! 想到这里,长孙无忌大概就想明白了,说来说去,圣人不找到东宫的那位,是不会轻易废了太子李承乾。 好在,他此前也已经当着百官的面,提起了汉武帝之戾太子。 也算是在这件事情中,稍微地为太子说了句好话。 百官们忍住了迫切想要交谈的嘴,等了一会儿,才总算是等到了李世民的到来。 天子仪仗队先行。 接着,他们也看到了有一些意外的一幕。 那就是……圣人的身边跟着身穿太子朝服的太子李承乾! 圣人和太子一起前来上早朝了! 这就是一个信号! 圣人依然相信太子乃是被人诬陷,也绝对没有想要废太子的心思了! 一些左右摇摆的大臣,此时此刻,也得考虑一下自己该怎么站队,以免一会儿站错了队,丢了官帽。 百官们心下思索着对策,手上动作不停。 纷纷施礼。 李世民迈步上前,走进大殿,坐在宝座上。 太子李承乾站在了百官之首。 随后,老宦官一声高呼,早朝开启。 李世民开口便是讲述了昨夜之变故,最后问了一句,“诸卿,李元昌狼子野心,该如何处置?” 第104章 :宣判! 李世民这位裁判直接宣布了最终结果! 太子赢了。 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似乎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或者说,当贺兰楚石说出幕后之人乃是汉王李元昌之后,这事儿基本上就不会再有什么变故了。 便是李元昌喊着清君侧、扶持太子登基为帝又如何? 这左右不过是汉王李元昌谋反的罪证罢了! 根本就无法坐实太子李承乾谋反之罪。 特别是长孙无忌当着百官们的面,说出了汉武帝之戾太子的典故,意在提醒大臣们,该怎么做。 太子反了,太子是被诬陷。 这两个结果,必然会有两种不同的影响力。 前者,那就是天塌了! 后者,那就是还有的拉扯。 贺兰楚石已经开口承认自己乃是受汉王李元昌指使,诬陷太子,离间天家父子亲情。 这时候,还要因为李元昌的谋反从而牵连了太子,那就当真落得个和汉武帝之戾太子一样的下场。 而太子被逼无奈自杀身亡,事后圣人悔悟,便是着手清算,和汉武帝一样,杀了诬陷太子的人,又杀了那些站在一旁看戏的人,又该如何? 他们敢赌吗? 不敢赌! 唯有后者才是正确的选择! 太子就是被冤枉的。 如此一来,才能够……你好,我好,大家好呀! 长孙无忌没有第一时间站出来,提出对于汉王李元昌相关惩罚的建议,当然,这事儿也轮不到他这位外戚主动站出来发话。 房玄龄选择了沉默。 岑文本则是站出来表态,躬身施礼道:“陛下,臣以为,李元昌虽有谋反之心,然则并未引起太大动静,有着太大的影响。” “实乃罪不至死,当贬为庶子,罚二十大板,然后流放黔州,以示惩戒!” 在他看来,圣人当年行玄武门之变,已经是背上了弑兄杀弟的污名,如今又杀了汉王李元昌,名声更不好听。 所以,流放李元昌于黔州,让其自生自灭,多少要好听一些。 李世民听完,也有一些心动。 毕竟,自家事自己很清楚,汉王李元昌算的上是被牵连的那个人,也相当于是替罪羊。 真正有心想要谋反的人乃是太子李承乾。 不过,李元昌从梁州回到京师,却频频进入东宫,定然也是有意想要跟着太子李承乾谋反了。 所以,让他当替罪羊也不为过也。 李世民本就有着私心,这会儿,当然是没有想要杀了李元昌的想法。 然而,高士廉却站出来躬身道:“陛下,臣以为岑侍郎所言有失偏颇,李元昌意图谋反此乃事实。” “谋反之罪,岂能以影响大或者是小来定罪?” “李元昌为了谋反而诬陷太子,甚至是还派了刺客谋刺魏王殿下,若是魏王殿下当真有个什么,又该如何?” “此贼狼子野心,其罪当诛!” “若是仅仅贬为庶子,打二十板子,然后流放黔州,如此重罪却得以轻罚,又何以服众?” “往后若是还有人东施效颦,从而闹出更大的乱子,又该如何?” 高士廉现在是真的忍不了! 你谋反就谋反嘛。 竟然胆敢诬陷太子李承乾? 我这位太子的舅公肯定是要站出来为太子李承乾讨个公道! 李世民对于高士廉站出来反驳也是一点儿都不意外,其在一开始便是嫡长子继承制,或者说太子李承乾的支持者。 接着,便是褚遂良站了出来,表示李元昌罪不至死。 甚至是稍微隐晦地提出了圣人的名声这一点。 再然后,便是马周也站出来为李元昌辩护,觉得若是处死李元昌,有损圣人名声。 这位如今乃是晋王府长史,也算是在这一次的事件之中,第一次站出来,主动表态的人。 至于其是什么用心,那就不为人知。 不过嘛,也有一些大臣站出来,表示李元昌必须死! 毕竟,这位可是真正意图谋反,甚至是已经带着人冲向皇城,有着谋反之实,自当是赐死为好。 李元昌死了,才算是真正的尘埃落定。 朝堂之上,因为一个该如何处罚李元昌的定论而吵得犹如菜市场,你方唱罢,我登场! 一个说罪不至死,一个有言当立即赐死。 婆说婆有理,公说公有理。 而太子李承乾就站在最前面,微微低着头,把每一位支持赐死李元昌的人记在心中,也把那些为李元昌求情的人,记在了心中! 这一点,秦奕倒是没有教过他,算得上是李承乾本身的政治觉悟,知道赐死李元昌,乃是为他撑腰,而想要让李元昌活着的人,绝对是别有用心了! 李世民此时才咳嗽了一声,结束了朝臣们的争论不休。 “咳咳。” 等到朝臣们都安静下来,他才开口道:“诸卿,此前李佑谋反,已被赐死,如今,又有李元昌谋反,若是还被赐死,朕又有何颜面见高祖?” “此事……就此作罢。” “李元昌虽有谋反之事,然则,此事还有一些谜团,那位假的太子舍人司马宅相未曾寻得。” “这事儿背后或许还有人!” “朕念在李元昌这些年治理梁州有功,以及这兄弟情分,便饶他一命!” “往后,朕自当对贼子绝不姑息!” 在无人的角落,已经被赐死的李佑,不知不觉又背了一锅。 说实话,若非李世民提起,朝中的大臣们怕是都要忘了还有一位齐王李佑谋反之事呢! 只能说,李佑谋反完全就是雷声小、雨点儿也小。 还没闹出动静呢,就被人给生擒了。 真要是闹出一些动静,那绝对是贞观十七年的大事记! 而既然李世民已经发话,对李元昌的处罚也就算是定了下来,饶他一命,也就是说要重拿轻放了。 果然,李世民接着就让人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圣旨。 这一道圣旨不需要经过中书起草、门下审核,完全就属于李世民亲自所写的一道圣旨。 免去李元昌汉王爵位,贬为庶子,罚三十大板,流放黔州。 这和褚遂良等人的谏言几乎是相差无几了。 而李世民之所以要留着李元昌一条命,自然是别有用心! 第105章 :尘埃落定? 长孙无忌暗自叹了一口气。 让汉王李元昌成为此事的替罪羊,也是他一开始就算计好的事。 可真落得这么个结果,却又并非是他想要的。 中立了这么多年。 眼看着就要一朝功成! 结果,这一夜似乎又回到了从前。 看似出现了很大的变故,实际上,什么也没改变。 其实在很早之前,他就自觉自己算是看清楚了这位圣人的心思。 看似处处想要保李承乾的太子之位,实际上,却又不是那么的决然,甚至是还宠爱李泰,似乎有意挑起李泰和李承乾相争。 长孙无忌对这位妹夫的了解,必然是玩了一手蚌鹤相争、渔翁得利的算计。 而谁是渔翁? 自然是显而易见! 故此,长孙无忌才会接受了晋王李治的请教,帮了他几次,特别是在纥干承基揭发太子谋反这件事情上,甚至是亲自为李治打掩护。 若非如此,张玄素之死就可能会查到李治的头上了。 天子脚下,真当什么事情都能瞒得住当今这位圣人? 而长孙无忌原本以为纥干承基揭发太子谋反,算得上是瞌睡来了就有人送枕头,乃是绝佳的好机会! 可谁曾想,这个机会竟然是一个大坑! 好在,他提前看出来了,阻止李治跳进去,继续隔岸观火,看着李泰、李承乾相斗。 这会儿,长孙无忌已经不确定圣人知道了多少的详情,也不知道圣人在明确知晓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相争之后,又会是个什么心思? 更不知道,太子李承乾在东宫那位的指点之下,能不能稳住自己的太子之位,又能稳住多久? 和李世民一样,此时此刻的长孙无忌也有了一种棋逢对手的感觉。 对于汉王李元昌的处置之圣旨宣读完毕。 接下来,自然就是对纥干承基、贺兰楚石两人的处置,这自然是没的说,直接斩首示众了。 其次,便是随着李元昌一起谋反的人,其一百典卫已经被程咬金带着金吾卫就地格杀,府中长史韦硌等失职之罪,也被流放了。 至于侯君集的旧部,也因为哗变而全部被杀! 虽然,他们也是受人蛊惑,但是,即便是受人蛊惑,那也是主动哗变,冲击长安城,罪责自然还是比较大,不杀不足以平民愤。 接着,还有谋刺魏王李泰的刺客,全城搜捕,格杀勿论。 最后便是陈国公侯君集被贺兰楚石诬陷,却还能忠心耿耿,当封赏,开府仪同三司、兼任太子太保。 看似升官,实际上是暗贬了。 毕竟,侯君集此前还是吏部尚书,相当于是六部之中实权比较高的一位尚书,乃是三品重臣! 如今,只得了一个开府仪同三司的虚职,手中的权柄一下子就没了。 而李世民的这一封赏自然也是别有用心。 太子李承乾暗中联络李元昌、侯君集等意图谋反必然是真的,李元昌一开始的嘴硬,后来抽了十几鞭子,总算是服软求饶。 而他这时候的话,虽然也有可能是假的,但是以纥干承基、贺兰楚石等人的表现来看,却也符合这一场变故的缘由。 再加上,侯君集的旧部竟然只是被一个假的太子舍人司马宅相的几句话给教唆着哗变了! 既然如此,李世民还能相信侯君集的忠心吗? 肯定不相信了。 所以,李世民得收回侯君集手中的实权。 至于为何还要兼任太子太保,那自然是把这两人放在一起,方便他们行事,也方便自己找出那个人! 侯君集既然有心想要跟着太子一起谋反,如今谋反一事暴露,他差一点儿因此被牵连。 虽然命是保下来了,但是心中定然是万分不满。 李世民要的就是侯君集的不满,让他为太子太保,从而能拖着太子李承乾一起犯错。 错的越多,东宫那位就不得不出手,他一出手,就会有破绽! 当然,封赏也是少不了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程咬金、契苾何力、李君羡、杜君绰等人。 有功就赏,有过就罚! 一场‘太子意图谋反’之事,到了最后,也就汉王李元昌受罚,成了最大的罪人! “陛下英明!” 然后,李世民的一系列判决,在百官中也赢得了一个不错的名声! 毕竟,他们想要的也是稳定。 汉武帝之戾太子乃是前车之鉴,一旦真要是走上废太子之路,必定是会牵连无数,整个朝堂之上的局势都得来一次地龙翻身! 他们承受不起呀! 现在,算是皆大欢喜的结果。 早朝散了。 李世民还有一个常参,安排一下具体事宜。 “承乾。” “青雀还在武德殿那边养伤,你且去陪一陪他吧。” “顺便把今日早朝之事告诉他一声,谋刺他的人乃是李元昌,此人已经受罚,让他不必再担惊受怕了。” 李世民当着长孙无忌等人的面,对李承乾吩咐道。 李承乾藏在衣袖之中的手紧了紧,却也不敢在这时候翻脸不认人,当即也只能是躬身道:“喏。” 有人看向太子李承乾的眼神之中,带着一丝戏谑,也有人看向他的眼神,带着一丝同情。 圣人这一手,当真是……! 让人无话可说。 等到李承乾走了之后,李世民拿出了魏徵的奏疏,让宦官递给了高士廉、长孙无忌等人。 “此乃魏玄成的奏疏,也算是他最后的心血。” “朕看了。” “如今,也要给诸卿看一看。” “朕阅之,如见当年《十渐不克终疏》,受益良多呀!” 长孙无忌听着李世民的话,先是施了一礼,这才接过宦官手中的奏疏,打开来看。 这一摊开,就见到上面血色印迹。 便是心头一震! 随后,开始认真地阅读着里面的内容,越看越是心惊。 当真不愧是魏玄成,若是仅以此奏疏来看,圣人当真能采纳之,能领悟之,李承乾的太子之位便是当真能稳稳地坐住! 圣人从此之后怕是再无易储之心。 长孙无忌看完,递给了身边的高士廉,随后是房玄龄、岑文本、孙伏伽、马周、褚遂良等。 他们看完之后,基本上也是和长孙无忌一样的想法。 此时,走出大殿,向着武德殿方向而去的太子李承乾,并不知道魏徵写了一封带着血色印迹的奏疏。 他只知道,圣人让他现在去武德殿安抚李泰,定然是别有用心! 第106章 :心照不宣的两兄弟 “让孤去安抚李泰?” “孤恨不得一剑捅死他!” 李承乾走在去武德殿的路上,面无神情,内心却泛起大浪。 李元昌为何谋反? 侯君集的旧部又为何会哗变? 这一切似乎都指向了一个人,那就是假的太子舍人司马宅相! 明明知道这背后可能还有人在算计,圣人却不管不顾、不闻不问,直接就定李元昌为主谋! 李承乾自是不相信的。 但是,他本就有一些心虚,真要是查下去,他暗中联络李元昌、侯君集意图谋反的事儿肯定也瞒不住,也得坐实了。 这就相当于是两败俱伤,和那李泰同归于尽。 真正的受益者就变成了晋王李治。 这一点,若非秦奕此前提及,他李承乾还真的想不到这一点,从始至终都忽略了一个人的存在,那就是他的好胞弟,也是这圣人的嫡子——稚奴! 现在想想,李承乾甚至是怀疑这事儿之中会不会有着李治的影子? 太子舍人司马宅相是李治安排的,还是李泰安排的,都有可能,完全就是奔着想要坐实他谋反之罪而来的。 在这种情况下,他这位太子还要去武德殿安抚受伤的李泰? 我说要兄友弟恭,圣人你还真的信了不成? 李承乾很清楚,圣人应该是不会相信他口中的兄友弟恭,经过了秦奕的指点之后,他觉得圣人不会这么容易就相信了他的话。 所以,圣人之所以安排他前来武德殿,估计也是想要试探了。 “秦奕说了,走一步,看十步。” “圣人让我来武德殿安抚李泰,看似是想要兄友弟恭,实际上怕是别有用心吧?” “想要试探孤,还是想要试探李泰?” “不管如何,孤都不能惹事儿。” “秦奕说了,忍为上策!” 李承乾深呼吸一口气,走进了武德殿。 此时,李泰还躺在床上,悠闲地幻想着,做着自己的春秋大梦。 “嘶,轻点!” “这药也太苦了,不知道放一些糖吗?” 李泰正在换药,一边龇牙咧嘴,一边对几位宫女的服侍表达着不满。 也就在这时,太子李承乾跨步走进了武德殿,直接挡住了光亮,让所有人一愣,随即一个一个连忙施礼。 李泰呆愣着坐在那里,不敢相信地看着站在大殿门口的太子李承乾。 随即,更是下意识地问道:“你怎么来了?” 难道不应该是李元昌谋反、侯君集旧部哗变,直接坐实了太子谋反之罪,圣人今日应该会废太子嘛。 怎么,太子李承乾还能站在这武德殿上? 太子李承乾忍住想要掐死李泰的冲动,深呼吸一口气,脸上扯出一个关心的神情。 “孤自然是来看看你。” 随即看向了旁边,对几位太医问道:“魏王的伤可有大碍?” 太医连忙回道:“回太子殿下,魏王殿下身上的伤并无大碍,好在只是伤了皮肉,休养一些时日便能痊愈。” 李承乾这才点了点头,随后便自顾自地坐在了旁边,开口道:“青雀放心,李元昌意图谋反,诬陷孤谋反不说,还派遣了刺客谋刺于你。” “如今,陛下已经下令将其贬为庶子,流放黔州。” “想害你的人,已经受到了惩罚,你且不必再惊慌害怕了。” 李泰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地看着李承乾,只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李元昌成了谋反的主谋? 难道,不应该是你这位太子吗? 此时此刻,他完全就是懵逼的,也是糊涂的,根本就不知道这其中发生了什么,也不知道为何会是这样的结果。 韦挺说了,只要是让李元昌以清君侧,扶持太子登基为帝的名号来谋反,而自己也被刺客所伤。 如此,就能够借助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废了太子。 而自己也能够顺利入住东宫。 怎么这最后的结果却和自己想象的,和韦挺谋划的不大一样呢? 他怀疑自己听错了。 “你,你是说,谋刺我的人乃是李元昌?”李泰扭头,看向了李承乾,问道。 李承乾意外地看了一眼李泰,从他的脸上看到了不可置信。 怎么,你怀疑是我安排的人谋刺你吗? 李承乾微微蹙眉,总觉得李泰被刺客谋刺似乎是另有隐情,但是他却又猜不出这其中的隐情会是什么。 当即回道:“是啊,李元昌谋逆很快就被镇压,随后便是主动承认了自己犯下的罪责。” “难道,谋刺青雀的不是李元昌吗?” 李泰一听,连忙装作是幡然醒悟的样子,回道:“啊,是吗,既然李元昌承认了,应该是他没错了。” “没有想到,李元昌竟然想要谋逆!” “我记得兄长此前和此贼来往密切,怎的就没发现他的狼子野心?” 李承乾心下冷哼一声,你这是还想要给我泼脏水呀! “孤也是十分敬佩李元昌的画功和才学,这才数次请他入宫,也好指点孤一二。” “谁曾想,他既然是狼子野心呢?” “孤此番也是看错了人呀!” “本以为,李元昌才学尚可,画功了得,能为大唐之兴盛出一份力呢!” “却不想,此人竟然有谋逆之心,当真是可惜了其一身的才学,也辜负了孤的期望。” 李泰一计不成,又是一计,开口道:“兄长,你可要擦亮眼睛呀,不是什么人都能信任。” “有一些人,你看着仁善,实际上,怕是会包藏祸心。” “兄长为太子,手中能人很多,却也不是什么人都能用,有一些人若是如同李元昌一般狼子野心,闹出如此大的事端,对大唐的损害可不小哟!” 李承乾却是一脸认可地回道:“青雀此言不无道理,孤自当是要有识人之明,青雀自当也该如此呀。” “有一些人,实则是那种唯恐天下不乱之人。” “这些人在身边,只会影响我等的决策,甚至是会影响我等的名声。” “孤早年便是如此,谁能想到一直以来有着正直之名的张玄素,竟然是一卖直求名之人。” “孤差一点儿就着了他的道!” 李泰看着李承乾那惺惺作态的神情,就一阵反胃。 他没有想到,此前很容易激怒的太子,如今竟然能够做到和他虚与委蛇、惺惺作态,一点儿也不落下风。 当即就没了心思。 “兄长,我累了。” 李承乾连忙起身,关心地说道:“既然如此,你且好生地休养,孤还等着你往后编撰和《括地志》一样的佳作,也好为大唐之兴盛出一份力。” “等你好了,记得多来东宫,你我兄弟二人一起探讨创作呀!” 李泰一听,一口老血堵在喉咙里面。 明明被气的不行,却还要装作是感动的样子,回应着太子李承乾。 “多谢兄长关心,我一定会养好伤,写出更好的佳作!”李泰如是说道。 第107章 :太子的疑惑 李泰现在是迫切地想要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为何圣人口口声声要废了太子,还有意扶持他为太子,怎的突然之间就变卦了? 李元昌怎么就从响应太子谋反的从犯,变成了诬陷太子,而他自己想要谋反的主犯? 自己高高兴兴地期待了一晚上,甚至是为此还被人刺了一剑,结果就这? 那自己这些时日的谋划,岂不是白干了?! 李泰很气。 甚至是有一些坐立不安,他不知道自己为何没能成功让圣人废了太子? 这种完全超出他的意料之外的感觉,十分的不舒服。 心中就好像是有着东西在挠啊挠,坐也不是,躺也不是,便是开口询问身边的宦官,外面发生了什么? 他们也是一问三不知。 李泰本想要出去,却又被武德殿外面的侍卫给拦住了。 “我是魏王!” “我要见圣人!” 杜君绰抱拳施礼道:“殿下,还请不要为难末将,陛下有言,让殿下好生地在武德殿养伤,暂不可外出也。” 李泰一听,便是神色一变! 原本,他以为自己终于是要住进了武德殿,然后再住进东宫,成为太子。 结果现在住是住进了武德殿,可怎么有一种被软禁了的感觉? 李泰顿时觉得身上的剑伤伤口火辣辣的疼,心口也跟着疼起来,然后头晕脑胀,十分的不舒服。 “呼……。” 他脸色涨红,喘着气,身体摇晃着。 本想要开口,说什么,结果这一口气没能上来,堵在喉咙里面,顿时眼前一黑,倒下去了。 这可把李泰身前的杜君绰给吓到了。 他当即三步做一步,跨出去,搀扶住了魏王李泰,连忙大叫道:“太医!” 好在,这太医也一直守在武德殿,见状立马上前给魏王李泰诊脉,发现他不过是急火攻心,并无大碍。 “杜将军放心,魏王殿下乃是急火攻心,并无大碍,待下官施针之后,便可醒来。”太医回道。 杜君绰听了之后,这才松了一口气。 好在是没什么大碍,真要有个什么,他可担当不起呀! 这守着武德殿也算是一份苦差事了。 不过一会儿。 李世民相召,杜君绰确认李泰已经醒了过来,只是神情有一些萎靡,也不说话,呆呆地看着房梁,这才连忙去太极殿那边复命。 “臣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李世民以欣赏地眼光,看着桌子上魏徵的奏疏,开口问道:“太子可去武德殿看望了青雀?” 杜君绰回道:“回陛下,太子已去过武德殿。” 李世民漫不经心地问道:“都说了些什么?” 杜君绰也是一五一十地把太子李承乾和魏王李泰之间的对话,说了一遍。 李世民这才抬起头,看了一眼杜君绰。 “你先回去休养几天吧,魏王府、陈国公府那边也不用让人专门看守,安排几个人暗中盯着便是。” “等你休养好了,朕这里还有其他事需要你去做。” 杜君绰连忙躬身施礼道:“喏。” 李世民没有询问杜君绰亲自守在魏王府那边,为何还能让刺客冲进了魏王府之中,伤了魏王。 毕竟,李泰身上的伤口一看就有点儿假,真要是刺客谋刺,怎么能够做到让这伤口恰到好处,不伤及筋骨呢? 那些个刺客是真是假,也就有待商榷。 可便是问出来,又能如何? 杜君绰讲述了昨夜刺客谋刺的经过,从而证实了这不过是李泰的一招苦肉计,他李世民还能就此责怪李泰? 不可能的! 他李世民还要用李泰把藏在东宫的那位给钓出来呢! 想到这里,李世民不免又看着魏徵所写的奏疏,心下开始推演此番变故的前因后果,从而摸索出来东宫那位的手段。 …… 李承乾则是看着手中的锦囊。 昨天,他召见了好几位东宫的属官,请他们和自己清谈。 所谓清谈,也就是晋朝时期形成的一种谈天说地的方式。 说白了,就是聊天。 当然,李承乾这么做不过是想要掩人耳目,和他清谈的人多了,李世民便是有心想要查,也查不出来什么。 至于说,如此行为举止明显有一些假。 假就假呗。 当初,所有人都滚出去了,秦奕一人留在大殿之上,开口指点他。 如此明显的破绽,到现在都没人发现呢! 而昨天清谈的东宫属官之中,自然是少不了几位太子伴读,还有崇文馆的大学士等,而这其中,也就有太子伴读秦奕。 李承乾昨天也就趁机给了秦奕一张纸条,上面写出了他的几个疑问。 第一,假的太子舍人司马宅相出自谁人之手? 第二,刺杀李泰的刺客出自谁人之手? 第三,李元昌为何会成为主谋? 今日,又是叫了一些人清谈,秦奕自然也是其中一人。 而李承乾也就趁着这个机会,又给了秦奕一张纸条,写了几个疑问,同时,也收到了秦奕的锦囊。 “殿下,假的太子舍人司马宅相出自谁人之手,这一点很简单,谁最想让殿下坐实谋反之罪?” 李承乾看到这一句问话,也稍微猜测了一下,他觉得是李泰。 果然,秦奕下面就揭晓了答案。 按照昨夜的变故来看,最大的可能便是李泰,这也是第二个问题的答案了。 “谋刺李泰的刺客出自谁人之手?” “我的答案,那就是出自于李泰之手!” “李泰让人假装太子舍人司马宅相,给李元昌传递殿下谋反的消息,让李元昌昨夜带着人谋反,从而支援殿下,李元昌信了。” “至于李元昌为何会信了,这可能和李元昌身边的人有关,殿下可能不知道,李元昌之妻乃是韦挺之女,而韦挺则是魏王的人。” “李泰让人唆使李元昌谋反,又诱导侯君集旧部哗变,从而坐实殿下谋反之罪,同时,再安排人行刺自己,来一招苦肉计,就能趁乱进入皇宫,在圣人面前诉苦示弱。” “殿下想一想,这时候,外面传出李元昌谋反、侯君集旧部哗变,也就代表着殿下当真反了。” “圣人以为殿下反了,自然是万分伤心,也十分意外,若是圣人有了废太子之想法,那么,废了太子之后,会册立谁为太子?” “这时候,在圣人身边的李泰自然是近水楼台先得月!” 李承乾看到这里,只觉得后背一凉。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李泰竟然还能有着这些谋划! 若是自己的身边没有秦奕指点,怕是直接就要着了他的道,真的要因此而被圣人废了太子之位! 好险! 好险呀! “至于李元昌为何会成为主谋,这里面的说法就得从多个角度来看了。” 第108章 :凤年,圣人是不是知道孤要谋反了? “首先,从大局来看,李元昌是此次事件的主谋,乃是皆大欢喜的结果。” “死一个李元昌,对朝廷而言,并没有太大的影响。” “可若是废一位洗心革面,名传天下的太子,那便是一场地龙翻身,很多人都得受到影响,不死也得脱层皮。” “这其中牵扯到的人员众多,真要是一顿惩罚下来,多少人会受到牵连,殿下应该心中有数。” “陛下总是要顾及自身的颜面,还有朝廷的颜面,真要是在殿下洗心革面重获人心的情况下,还要废了殿下的太子之位,他又该如何向那些坚守着立嫡立长的礼法之流交代?” “这便是我让殿下养望的目的所在,只要是殿下的名声好了,让朝野上下所有人都能看到殿下这位太子才是大唐最合适的储君,于未来也能成为一代仁君,那殿下的太子之位就无人能够撼动。” “便是圣人也不行!” “可以说,朝中很多重臣都能接受李元昌乃是主谋这个结果,甚至是还有一些人会出手推动这个结果的出现,不至于还要继续彻查殿下谋反之实,还要挑起废太子之火。” “很多人都会担心一旦这个火烧的太旺,灭不掉,最后直接失去掌控,以至于复刻当年汉武帝之戾太子一样的结果,又该如何?” “须知道,当年戾太子一事,汉武帝可是把跟随刘据谋反的人杀了,随后又把那些诬陷刘据的人也杀了,最后甚至是还杀了一些所谓的中立之人。” “可谓是血流成河了。” “朝中的一些大臣们自然也担心圣人最后也举起了屠刀,杀一个血流成河!” “便是圣人之仁心天下皆知,又如何?” “他们不敢赌!” 李承乾看到这里,也不免点了点头,他们确实是不敢赌,毕竟,圣人当年可是能行玄武门之变的人,弑兄杀弟都能做出来,所谓的‘仁心’也不过是让自己的名声好听一点罢了。 说起来,和秦奕所言的差不多,若是能当一辈子的伪君子,那也能成为真君子! 原来如此呀! 有了秦奕的解惑,李承乾才得以窥全貌。 他当即把手中的密信给烧了。 贺兰楚石手中的密信也算是给他留下了不小的教训,此后绝对是不敢随便让人传递自己亲手所写的密信了。 真要是在被人扣留下来,作为自己谋反的证据,便是当真跳进黄河也洗不清。 往后,还是绝对不能让人代为传递密信。 至于写给秦奕的纸条……李承乾觉得自己是不用担心的,凤年绝对不会害了孤! 李承乾看着密信完全变成了灰烬,却又不免出神。 后怕是真的后怕。 如今看起来尘埃落定,可他的心里面却更有一种泰山压顶的无形压力。 这事儿,绝对不会就这么简单地就能糊弄过去。 所以,李承乾今日又写出了三个问题,等待着秦奕的解答。 唯有看完秦奕的剖析,他才能一窥全局,从而明白自己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也能知道自己该怎么应对圣人、李泰等人。 “凤年,孤如今也就只有靠你了!” 魏徵自上一次的昏迷之后,如今是彻底卧病在床,看起来时日无多。 秦奕有言,魏征乃是他此前最大的仰仗,也是此番能够摆脱贺兰楚石手中密信之威胁的最大助手。 如今,他即将要失去这位靠山了。 魏徵一死,往后朝中谁还能为他李承乾说话,谁还能劝谏圣人,成为嫡长子继承制的坚定支持者? 放眼朝野上下,竟然找不出第二人来! 不过,孤的凤年这会儿在做什么呢? …… 秦奕在盯着系统发呆。 他不理解。 自己辛辛苦苦地为太子李承乾谋划,终于是摆脱了贞观十七年太子谋反一案的宿命,这太子伴读的系统任务进度怎么从几天前的62%直接掉到了51%。 几天时间,直接下滑了11%! 他百思不得其解! “怎么还下滑了呢?” “到底是哪个环节出现了错误?” “我明明是利用纥干承基的揭发、贺兰楚石的密信,教导李承乾如何从原本被牵连和证实的谋反之罪中得以自保,不至于直接被废了太子呀!” “怎么这任务进度还能下滑呢?” “李承乾的太子之位不应该是从此之后,直接稳固了吗?” “太子伴读的任务进度不应该是直接百分之九十嘛,也就差那一步,只要是继续熬,熬到贞观二十三年,最多、最多也就是六年的时间呀!” “怎么这系统任务进度不上升,反倒是还下降了?” 秦奕是真的想不出来,到底是哪一点儿出现了错误。 当即也是重新推演了一下这事儿的前因后果,按照史书上面的记载,还有自己教导太子李承乾的应对之法,以及如今的一些变故等,想要找到自己犯了什么错误,以至于让任务进度还下降了。 “看来,李世民对李承乾还是有了疑心!” 秦奕推演之后,不免微微蹙眉。 唯一的可能性,那就是李元昌谋反被抓,然后李世民则是趁机审讯,从其口中证实了太子李承乾确实有谋反之心。 这一点,不管如何洗,也是洗不掉的。 便是李承乾如何死不承认,在李元昌、侯君集、李安俨、赵节、席君买等相关人员的一些动作之下,也会被证实。 或许,在这之前,李承乾在他的指点之下,演的很好,便是李世民差一点就相信了,心中易储的心思也被按了下去。 然而,当纥干承基揭发太子谋反之后,李世民得知了真相,心中再一次起了废太子的心思。 不过,碍于李承乾最近的名声还算不错,再加上,背后还有他这个神秘人在指点,所以也就不敢轻举妄动。 但是,李世民想要废太子的心思肯定是更加强烈了。 如此一来,系统任务进度也就直接下降,李承乾被废完全就在圣人的一念之间。 故此,也就只有51%的进度值。 秦奕想到这里,也不免叹了一口气。 “我能怎么办?” “来晚了,这已经快要成为死局了。” “我不可能去买通刀客,把纥干承基、贺兰楚石给杀了,把李元昌、侯君集也给杀了吧?” “真要是这么容易,那李承乾早就能杀了张玄素、于志宁、李泰等,提着李泰的人头去见李世民。” “得想办法在这六年之内,稳住李承乾的太子之位!” 秦奕如是想到。 接着,就开始给李承乾写起了回信。 ‘圣人是否已经知晓孤要谋反之事?’ ‘魏徵病重,孤往后该如何自保?’ ‘此事过后,孤还有机会吗?’ 第109章 :咽不下这口气! “殿下,李元昌被擒,圣人必然能从其口中知晓一些真相。” “故此,圣人应该是知道殿下此前当真暗中联络过李元昌、侯君集等人意图谋反,不然,也不会把李元昌贬为庶子,然后收回侯君集手中的兵权。” “不过,殿下也不用过于担忧,圣人没有开口废太子,殿下就能有时间来继续提高声望,坐稳太子之位。” 李承乾看到秦奕的回信,这开头的回答,就让他心中一紧。 便是后面的内容,也没什么心思去看了。 圣人知道了他此前暗中联络李元昌、侯君集等人意图谋反之事,那他当真还有机会吗? 在圣人的心中,他已经有了谋反之实呀! 李承乾万分失落地跪坐在那里,只觉得前途一片黑暗,根本就没有一点希望了。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呀!” 这一刻,李承乾是真的后悔了。 不是一般的后悔。 肠子都要悔青了。 早知道自己的身边有着一位高人,当初就应该请秦凤年出手辅佐自己呀! “哎,不对,凤年乃是贞观十五年才入东宫,为太子伴读。” “那时候,孤已经开始暗中联络侯君集想要谋反,等到贞观十六年初,李元昌进京,才联络他帮忙。” “说起来,凤年在这东宫一年,也是眼睁睁看着孤做蠢事儿呀!” 李承乾喃喃自语。 甚至是给秦奕找一些借口,为他着想。 总之,千错万错都是他自己的错! 秦奕是一点儿错都没有! 太子李承乾平复了一下心情,还是拿起秦奕的书信开始看起来,无他,此时此刻,也就只有秦奕算得上是这黑暗之中的一点光亮了。 “魏公时日无多,此前为殿下写了一篇奏疏,朝中也是议论纷纷。” “此奏疏也算的上是魏公病重临死之前为殿下所做的最后一次努力,也正是因为这一封奏疏,才让圣人明明知道殿下有谋反之心,却还是容忍下来的原因。” “立嫡立长之礼法不仅仅是深入人心,而是圣人的玄武门之变以后,他自己也必须要坚持这一点!” “不然,大唐往后便是玄武门继承制!” “谁想当皇帝,那就来一场玄武门之变,谁成功,谁登基,谁失败,谁反贼!” “如此以来,李唐必定会在一次一次的玄武门之变中陷入内乱,最终因为一个玄武门之变而亡国。” “真要是走到了这个结果,后世人又该如何评价圣人,又该如何评价圣人当年的玄武门之变?” “故此,圣人必然要坚持立嫡立长的嫡长子继承制!” “这是魏徵奏疏之中的意思,也是圣人最后没有废了殿下的太子之位的原因之一。” “故此,殿下要做的就是修身养性,努力地让自己看起来像是一位合格的储君,一位仁君,一位能守住大唐基业的太子!” “自此开始,殿下要做的事情有很多,而殿下此后最大的敌人不是李泰、不是那些皇子,而是圣人!” “殿下必须要让圣人忽略殿下此前的谋反之心,而重视殿下文治武功的能力,可以守住李唐基业的手段!” “唯有如此,圣人才会捏着鼻子认了!” “殿下此前的谋反之事,也只会永远地埋在圣人的心中,甚至是最后随之一起进入皇陵!” 这番话多少有一些大逆不道了。 然而,李承乾自己此前都有了谋反之心,如今为了心中的仇恨,为了争一口气,早就没了什么父子亲情。 此前,他还是有过一些渴望的。 只不过,经历了这件事情之后,李承乾已经明白,秦奕所说的天家无父子是什么意思了。 “所以,殿下其实还是有机会的,不要慌,也不要急,更不要再做蠢事儿。” “殿下往后所走的每一步,都可能会被无限地放大,圣人、朝中百官、李泰、李治等全都会盯着殿下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 “故此,殿下要做的就是让自己的一言一行、一举一动都能彰显仁君之风范!” “我知道做到这一点很难,甚至是觉得犹如牢笼一样,完全束缚了殿下,从此之后犹如一位没有七情六欲的人。” “然而,殿下看了一年的史书,也应该明白一个道理,自古以来,太子难为。” “殿下且记住,机会永远都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李承乾看完书信,也不免再一次叹了一口气。 说实话,他不可能因为秦奕的一封书信,就直接重拾信心。 因为,圣人知晓他谋反之事这个事实就好像是一根刺一样,直接扎在了他的心口,不可能一下子就直接拔掉的。 李承乾无法接受自己再怎么努力,最后因为这一个谋反之罪,直接被废了太子,一切的努力全都白费的结局。 “凤年啊凤年,孤怕是要让你失望了。” 这一刻,李承乾甚至是有了想要直接向李世民摊牌,承认自己的罪责,然后向李世民推荐秦奕。 把这一切的前因后果全都讲述出来,努力地向李世民说明秦奕的才学,也好在被废之前,让秦奕能够得到圣人的器重! 魏徵病重,时日无多,若是圣人不拘一格降人才,开始重用秦奕,那么,秦奕未必不能成为第二个魏征! 不过,李承乾还是没有那个勇气,现在走去两仪殿那边,向李世民摊牌。 也就在这时候。 萧长史走了进来,施礼之后,轻声禀报道:“殿下,刚刚太极宫那边传来一些消息,圣人有意留魏王殿下住在武德殿。” 须知道,距离那一夜之变,已经过去了七天。 李泰身上的伤也好的差不多了,都能下床走动了,却还赖在武德殿,似乎不想回魏王府。 而圣人竟然也没有让李泰回魏王府的意思。 不仅如此,甚至是每天都会去看望一下李泰,似乎是更为宠爱魏王李泰了。 李承乾一听,顿时就红了眼,这口气,他不得不争! “孤知道了!” 他咬着牙,回了一句,随即挥挥手让萧长史退下,随后便烧了秦奕的密信。 阅后即焚。 永远也不能留下任何可能会暴露自己和秦奕之间往来的痕迹! “来人,备马。” “孤要去看望魏师!” 第110章 :孤得大度呀! 李泰悠闲地喝着汤药。 今日这一碗加了点儿糖的汤药,喝起来就一点儿也不苦了。 他昨天在圣人面前哭着说自己不敢回魏王府,一回去就觉得会有刺客要谋刺自己,会担心害怕的晚上睡不着,还是这武德殿住着舒服一些。 圣人竟然答应下来,若是既然如此,那往后就住在武德殿了。 李泰觉得这一次没能让圣人废了太子,实在是太可惜,不过,自己也不是没有一点儿收获! 最起码,自己如今算是住进了武德殿。 而这武德殿是什么地方? 那可是距离太极宫非常近的宫殿,和东宫遥遥相对呢! 圣人果然还是爱我的! 李泰心情大好,便是觉得手中的汤药都不苦了。 喝完之后。 “哈。” “再来一碗!” 太医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只能是又给李泰熬了一碗温补身子的汤药。 他们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竟然喜欢喝汤药的! 当真是眉毛上吊钥匙——开眼了。 李泰喝完第二碗汤药之后,总算是尝到了一点儿苦味儿,那种兴奋感一闪而过,现在总算是平静了下来。 却又想着要和韦挺、杜楚客等人分享一下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情,可左右看了看,除了太医、宦官、宫女,就没别人了。 他现在是住在了武德殿,不是魏王府! 这么一看,住进了武德殿似乎还有一些不太方便了呀,这是怎么回事? 李泰微微蹙眉,现在这情况也并非是他想要的结果,李承乾依然住在东宫,而他便是住在了武德殿,又能如何? 太子没有被废,依然还是太子。 他就算是住进了武德殿,也依然还是魏王! 所以,李泰现在迫切地想要知道自己明明谋划了李元昌谋反、侯君集旧部哗变,从而坐实太子谋反之罪,为何李承乾还是没有被废! 唯有如此,他才好安心地住在武德殿,然后继续谋划接下来的路该怎么走? 是继续构陷太子李承乾,想办法让圣人废了他,还是暗中积攒力量,学着圣人当年的玄武门之变,杀了太子李承乾,然后逼迫圣人退位让贤。 说实话,到了现在这个地步。 李世民越是想要玩一手平衡,想要利用李泰逼迫秦奕现身,也就越是容易玩崩! 毕竟,真要是把人逼急了,李泰、李治,甚至是李承乾都能学着他当年的玄武门之变,给他也来一场玄武门之变! 所以,李世民以为让李泰住进武德殿,从而来一个坐山观虎斗,利用李泰来逼迫秦奕现身,却也很容易对李泰失去掌控。 激起了李泰想要学着他来一场玄武门之变的心思。 “先回一趟魏王府吧!”李泰心下想着,当即也就有了主意。 李世民正在批阅奏疏,侯君集的吏部尚书之位被免之后,这吏部尚书的人选,如今还没有完全定下来。 而按照他的布局和心意,那自然是想要提拔马周为吏部尚书,从而给晋王李治一点儿好处。 也算是开始暗中扶持李治,慢慢地提高晋王府的实力。 不过嘛,这事儿做的必须要水到渠成,不能让人看出来他这位圣人有心想要提高晋王府的实力,给晋王府长史马周一些实权。 所以,得有人替他来完成这个任务。 不过,也就在李世民思索着对策的时候,老宦官走了进来,躬身道:“陛下,魏王殿下上请,殿下思念王妃和世子,想要回府上看望一二。” 李世民一听,就知道李泰想要做什么。 当即也没有拦着,直言道:“嗯,既然青雀不想住在王府,那往后就住在武德殿,你且带着人把青雀的家眷一并接过来。” 随即,又是不紧不慢地继续道:“说起来,朕也是好长时间没有见伯悦(李泰嫡长子李欣字)了呀。” 李世民这是有意无意地释放着自己宠爱李泰的信号,从而误导一些人。 说白了。 这事儿过后,他也没有意识到自己的错误,还在一意孤行,总觉得自己能够掌控一切! 老宦官心下一顿,躬身施礼道:“喏。” 随后便是连忙带着人,跟着李泰一起去魏王府,把魏王妃阎氏、世子李欣等接进武德殿。 而李泰得知这一消息,也是高兴的合不拢嘴。 圣人想念李欣,那不就相当于是更为宠爱他嘛,这就是爱屋及乌,自己受宠,自己的儿子也受宠。 李承乾,你拿什么和我争?! 而李泰住进了武德殿,连带着魏王妃阎氏、世子李欣等也住进了武德殿的消息,也很快就传开了。 百官们也是议论纷纷。 毕竟,贞观十七年一开始就出现了不少变故,首先就是齐王李佑射杀权万纪谋反,随后就是纥干承基揭发太子暗中联络李元昌、侯君集意图谋反,再然后就是李元昌真的反了,还暗中刺杀魏王李泰。 好在,最后这些谋反都被及时镇压了! 可圣人的做法却又让他们看不懂,太子李承乾既然是被诬陷的,那他就是被冤枉的,以太子如今的才学,必然是一合格的储君。 可圣人似乎更为宠爱魏王李泰,直接让其住进了武德殿,这是何道理? 于志宁第一个不服,直接站出来劝谏。 “陛下,此于礼法不合!” 李世民却一副仁慈的神情回道:“礼法,礼法,左右不过是你们口中的礼法罢了,可人之常情,朕这个当父亲的,没能保护好自己的儿子,以至于他被人谋刺,从而害怕住在王府,朕便想着让他先住在武德殿,养一养,也好父慈子孝,便怎么和礼法不合?” “当父亲的想要亲近一下受了伤的儿子,想要安抚一下受了惊吓的儿子,怎么就和礼法不合了?” 于志宁当即被反驳的哑口无言了。 李世民则是冷哼一声,挥挥手,让于志宁退下。 随后几位前来劝谏的人都是一样,被李世民的一句父亲想要安抚受了惊吓的儿子给一一回拒了。 而这时候,太子李承乾却主动站出来了。 他则是一一邀请了于志宁等人清谈,开始以典故之中卧冰求鲤等来讲述孝道。 “圣人虽为天子,但也是孤和青雀之父。” “如今,青雀因为李元昌一事而受到了惊吓,不敢回王府住着,唯有住在武德殿才能安然入眠,那便让青雀住上一段时间,又有何妨呢?” “所谓礼法,却也要讲一讲人情嘛。” 于志宁不敢相信地看着太子李承乾。 不是,你不生气吗? 这还是我认识的那位太子吗? 第111章 :李泰也就只有三板斧 生气? 李承乾自然是无比愤恨! 这要是以前,他绝对直接掀桌子、摔东西,然后叫来突厥人一起大醉一场,酒醒了之后,再叫来人商量该怎么刺杀李泰,一泄心头之恨! 然而,现在有了秦奕之后,他直接就舍弃了这种愚蠢的想法。 暗杀乃是最笨的做法! 真正的明智之举,那就是借此机会,让朝野上下都能看到自己的宽容大度,看到自己的容人之量! 秦奕有言,当一辈子的伪君子,也会成为真君子。 孤便当一辈子的伪君子吧! 于志宁被太子李承乾的孝心和兄弟亲情感动到了。 回去之后,逢人便夸赞太子李承乾。 而这,也是他为太子少师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如此称赞太子李承乾! 这在以前,那是不可能的事情。 随后,每一位被李承乾约见的大臣,都被李承乾的孝心和兄弟情义所感动,纷纷夸赞。 也不再去劝谏李世民,阻止李泰住进武德殿。 一时间,太子李承乾的名声再上一个台阶。 至于高高兴兴地回到魏王府的李泰,也在第一时间让人叫来了杜楚客、韦挺、苏勖、柳奭、郑玄毅、柴令武、房遗爱等人。 不过,柳奭以偶感风寒为由没来,柴令武则是以要回去尽孝,不日离开长安为由,也没来。 这其中的意味,其实也比较明显了。 经过这事儿之后。 有人自然是看出来了储位之争的风险,害怕了,不敢站队了。 李泰原本还很高兴,一听到这两人不来,心情就不怎么高兴的起来,当即对韦挺问道:“韦公,我有一问,此番,太子为何没有被废?” 韦挺捻着胡须,慢悠悠地解释道:“自然是因为圣人还未曾下定决心想要废黜太子。” 苏勖、杜楚客等人都看向了韦挺,他们也很好奇,百思不得其解。 “殿下,此番之谋划看起来确实是万无一失,李元昌谋反、侯君集旧部哗变,从而坐实太子谋反之罪。” “然则,圣人若是没有下定决心,从而相信了太子的狡辩,再加上,还有东宫那位出谋划策。” “使得贺兰楚石最后改口,一口咬定乃是汉王李元昌想要谋反,从而让他诬陷太子。” “那么,太子的谋反之罪便再也无法坐实了。” 其实,韦挺知道的也不多,更是不明白自己的谋划怎么就没成? 李元昌都已经喊着要清君侧,要扶持太子登基为帝,从而带着人冲向了皇城,这么声势浩大,最后怎么就成了他是主谋? 他甚至是都不知道东宫那位做了什么,能在这种情况下,还能护住太子之位。 看不透! 当真是看不透! 但是,他在李泰面前自然是不能表现出来自己没能看清楚其中缘由,而是继续夸夸其谈。 而后又是直接转移话题,让众人不再继续纠结这个问题。 “殿下如今已经住进武德殿,此番谋划便没有彻底落空,这算是好事儿。” “往后,自然还是要和以前一样,潜心读书、休养生息,成为朝野上下都称赞的贤德之君。” “唯有如此,才能在太子下一次出现了破绽的时候,能够被圣人册立为太子。” 说到这里,众人也都是高兴起来。 只觉得自己跟着李泰混,并没有走错路。 “是啊。” “殿下总算是住进了武德殿,这算是好事儿。” “往后,殿下可以来弘文馆以编撰书籍为由,召见我等商讨事宜。” “今日能住进武德殿,明日便能住进东宫!”杜楚客连忙接话道,他不能让韦挺完全抢走了自己的风头! 一时间,众人也是纷纷道贺。 李泰再一次高兴起来。 只不过,当于志宁等人劝谏圣人,阻止他住进武德殿的消息传来,又不免又怒又气,这些人实在是可恨! 而当李承乾一一约见于志宁等人,劝说他们不要再劝谏圣人,彰显自己的大度和长兄之情义,被人人称赞的时候,直接就忍不住,掀桌子、摔东西了。 “狗屁!” 李泰甚至是忍不住,直接叫骂起来。 自己住进了武德殿,原本是更得圣宠,会有更多的大臣倒向自己这边才对。 现在好了,太子约见这些人,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劝说他们莫要再继续劝谏,公然支持他这位魏王住进武德殿,好名声全让太子得了! 他反倒是成为了笑柄。 李泰如何不气? 韦挺也没有想到太子李承乾能来这么一招。 他当即劝说道:“殿下万万不可动气。” “此前便是气急攻心,伤了心脉,太医有言要休养,如今若是再一次伤了心脉,便是有损身体。” “太子身后有着高人指点,能做到这一点,其实不足为奇。” “殿下也当有一个预料才对,从当初的《阿房宫赋》开始,太子便是有意在针对殿下了。” “如今,在那位高人的指点下,太子能够在这一场变故中,在纥干承基等人的诬陷中还能保住太子之位,便是有着那位高人的指点。” “故此,我们必须要小心应对。” 杜楚客也在旁边连忙安抚道:“殿下,韦公所言不错,如今太子身边有了高人指点,我等还是要小心应对才是啊!” “太子看似大度,还假意劝说于志宁等人莫要劝谏,有意支持殿下住进武德殿,便是想要让朝野上下的百官们看到他的大度。” “如此虚伪之行径,为的是什么,还不是想要挽回太子的声誉嘛?” “既然如此,我等就不能让他如愿,名声坏了,便是做一百件好事儿,也无法挽回!” 李泰一听,这心中的气才消了一些。 “既然如此,为之奈何?” 杜楚客立即回道:“殿下,臣以为当继续在坊间传谣言,把太子此前那些失礼失德之举全都传出去。” “还有,太子意图谋反,却陷害汉王李元昌,从而摆脱嫌疑。” “还有……。” 李泰听着杜楚客的献策,不免连连点头。 “好!” “那就按照你说的去做!” “我要让他身败名裂!” 谋划来,谋划去,最后似乎也只能是走传谣言这一条路。 韦挺在一旁,捻着胡须,等到李泰的高兴劲儿过了,这才补充道:“殿下,传谣言不过是下策。” “太子身边有着高人指点,此后必然还会写诗作赋,用尽手段来提高太子的声誉,从而稳固太子的地位。” “故此,谣言要传,殿下的声誉也要想办法提一提。” “同时也要拉拢一些人,一些不满太子的人,一些被太子得罪了的人。” 最后一句话,那就是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不得不说,韦挺这位出身于京兆韦氏的人,多少还是有一些城府和手段。 不过嘛,这眼界依然有限! 第112章 :殿下做的还不够好! 李承乾这些时日,每天都会坚持去太子太师、郑国公魏徵府邸。 这俨然是把魏徵当做是他的恩师了。 不过,说是恩师其实也不为过,魏徵自贞观十六年五月,被圣人加封为太子太师,负责教导太子李承乾。 再加上,魏徵乃是嫡长子继承制一派的掌门,曾多次劝谏,维护太子李承乾。 所以说,魏徵也确实是算的上太子李承乾的恩师! 当然,此前有一些谣言,说是太子李承乾对于志宁、张玄素不满,甚至是想要安排刺客刺杀他们两人。 这完全就是无稽之谈! 太子李承乾真要是安排刺客刺杀这两人,怕是早就成功了。 于志宁一位大儒,张玄素一个太子左庶子,真要是刺杀这两人,并不是什么太过困难的事情。 而历史上,却说太子李承乾养出来的死士张师政因为见到于志宁清平一生,被其高风亮节所感动,这才没有出手杀了于志宁? 简直是狗屁! 只能说,成王败寇,太子李承乾谋反之事被揭穿,从而被废,便是失败者,自然是任由他人以春秋笔法来稍微抹黑一下了。 真要是李承乾养出来的死士张师政去刺杀于志宁,岂会因为于志宁看起来清贫,就直接放弃了刺杀他? 便是张师政不想杀,那还有其他人为了完成太子交代的任务,最后出手杀了于志宁呀! 为何于志宁活得好好的,张玄素也活得好好的? 而李承乾自始至终也没留下任何一个刺杀他人的证据和事实? 这完全就是史官们的春秋笔法罢了。 至于是谁的意思,那自然也是显而易见,贬低他人来提高自己的德操呗! 这种微操,也算是一脉相承。 李世民就是这么做的,让史官们用春秋笔法来描写隐太子李建成,稍微几笔,隐太子李建成就成了一个胆小懦弱的太子。 谣言虽然是谣言,可对于如今的太子李承乾来说,他也必须要改正自身,让谣言不攻自破! 所以,趁着魏徵重病在床的机会,洗清自己身上不尊师重道的污名。 “魏师,孤来听您讲学来了。” 李承乾走进了卧房之中,躺在病床上的魏徵,这会面容饥瘦,脸上也有一些黑斑,连抬手的力气都没了。 去年,药王孙思邈为其诊断,最后也是束手无策,只是开了两副方子,让魏叔玉先用一方拿药,等到魏徵病重在床,再用第二副方子拿药。 经过这大半年的调养,倒是有一些起色。 最起码,魏徵比历史上多活了大半年,若非李承乾这一次陷入谋反之陷阱,差一点儿走不出来,其急火攻心,当场昏厥过去,或许还能再活一年之久! 药王孙思邈看完了《太平圣惠方》之后,给魏徵开的方子,再加上,还有李世民、李承乾两人弄来的名贵药材,也确实是有了一些效果。 最起码,圣人李世民和太子李承乾两人送来的名贵药材,绝对不是一般的药材,都是经过太医署鉴定之后的珍稀药材。 这才为魏徵吊着一口气,多活了这四个多月,便再也坚持不住,油尽灯枯了。 “咳咳,殿下。” 魏徵躺在床上,意识已经有一些不清晰。 从贞观十七年吊着一口气到现在,差不多也要散了。 毕竟,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坚持的嫡长子继承制,拼了命地支持的太子李承乾,竟然有着谋反之心。 魏徵是个聪明人。 特别是在吊着这最后一口气的时候,思维也是越发的敏捷,完全站在旁观者的角度上,看着李佑谋反被抓,纥干承基被牵连从而揭发太子谋反一事的全过程。 可以说,魏徵已经确定太子李承乾有谋反之心,却在最后还是要咬牙坚持着嫡长子继承制。 不仅仅是为了自己坚守多年的信念,更是为了当初扶持李建成这位隐太子的遗憾,也是为了自己举荐的陈国公侯君集! 若是李承乾当真背上了谋反的罪名,侯君集也成为了逆臣,那他魏徵坚持的嫡长子继承制就成了笑话。 不仅如此,他举荐的侯君集也成了逆臣,那他就是识人不明。 当了半辈子的谏臣,死后却因为李承乾、侯君集而名声受损……。 当然,魏徵也不是为了这点名声,而是在看到李承乾在秦奕的指点之下,有所改变,其口中的霸道、王道,也刚好符合魏徵心中的王道! 所以,魏徵最终还是选择了相信秦奕能够教导好太子李承乾! 嗯。 魏徵就算是旁观者,也暗中调查了东宫的属官,甚至是和秦奕等太子伴读打过招呼和照面,便是给太子李承乾讲学的时候,也顺带考验了一下他们。 可最后也还是没能找到秦奕! 魏徵知道太子李承乾身边必定有着高人指点,却不知道,这个高人就是时常坐在太子李承乾身边,陪着太子李承乾一起听课的太子伴读秦奕。 不过嘛,只要是太子身边有着高人指点,能够洗心革面,也能走上正道就行了! 他便是死,也能瞑目。 太子李承乾语气稍稍地重一些,不紧不慢地讲述道:“魏师,这几日,于师等人劝谏圣人,不想让青雀住进武德殿,孤则是一一邀约他们,然后劝说他们莫要劝谏。” “青雀胆小,此番遭了这等罪,自然是有一些后怕,不敢回王府中住着,也是情有可原。” “母后不在,孤这做兄长的,自然是要保护阿弟、阿妹,不让他们受欺负,青雀想要住在武德殿,便让他住在武德殿好了。” 魏徵看着李承乾一脸淡然地说出这番话来,抿了抿嘴,一时间,说不上话来。 这还是以前那位不尊师重道、心胸狭隘、无容人之量、胡作非为的太子殿下吗? 不愧是高人指点。 仅仅是一年的时间,就有了如此大的改变。 虚伪的让人害怕起来。 “殿下……做的不错。” 魏徵蠕动着嘴唇,说出这句话来。 “不过,还不够好。” 太子李承乾听到这句话,眼神中露出一丝疑惑来。 魏徵继续蠕动着嘴唇,努力地憋出一句话。 “殿下该,该,每日,去看望,带,带晋王一起,一起去,去魏王殿下,那里,读,读书。” 第113章 :良臣择主而事 李承乾认真地点了点头。 在秦奕的教导之下,他多少也算是学聪明了。 魏徵这一句话说出来之后,他就能理解其中更深层次的意思,甚至是不需要去仔细思考,完全就是直接心领神会。 魏徵见此,也稍微安心了一些。 自己时日无多,能做的也不多。 前几日所写的那一封带血的奏疏,算是临死之前,最后一次为自己坚持的嫡长子继承制发言。 当然,也是为了保住李承乾的太子之位。 “魏师好生休养,孤还想要听魏师的谆谆教导呢!”李承乾开口安抚着抿着嘴,似乎还想要开口的魏徵。 毕竟,活着的魏徵对于自己而言,很重要! 但是以现在的情况来看,大概是一种奢望。 魏徵也放弃了继续开口劝谏太子李承乾,话到嘴边,咽了回去,也泄了气,安静地躺着,点了点头。 李承乾则是起身离开了卧房,又询问了一下魏叔玉,家中的一些情况,随后便直接离开了郑国公府邸。 待回到东宫之后,自然还是少不了潜心读书。 这一次,不仅自己一个人读书,还拉着李象、李厥两个儿子一起读书,就坐在这承乾殿上,就在宦官、宫女,还有太子左庶子许敬宗的眼皮子地下大声地读书。 读的是《三字经》。 而这一篇出自于太子李承乾之手的佳作,李象已经能做到全篇背诵,李厥也能背诵半篇左右的内容。 当然,这也有着太子妃苏氏一半的功劳。 在监督李象、李厥的学业上,她做的其实比李承乾还要细心,还要好。 虽有严苛,但并非是不讲情理。 苏氏怎么说也是出自于京兆苏氏之家,祖上苏威更是前朝的四贵重臣,曾经也算是显赫一时。 故此,苏氏接受的家教怎么说也比得上一般的女子。 “人之初,性本善……。” 父子三人就这么坐在承乾殿上读了一个时辰的书。 便是最小的李厥有一些口干舌燥,却也不敢有什么怨言,直到读书结束,才能吃上一点儿糕点、果脯什么的。 等到李象、李厥吃的差不多了,李承乾才挥挥手,对萧长史吩咐道:“你带着他们去休息休息吧。” 秦奕说了,读书也要懂得劳逸结合,不能死读书、读死书,最后则是会读书死。 所以,李承乾也会给李象、李厥两人玩耍的时间。 便是一开始被苏氏劝说,认为李象、李厥不应该舞刀弄枪,也被李承乾一顿好生地解释给说服了。 而李象、李厥离开大殿之后,李承乾自己则是又读了半个时辰的书。 如今,他是有什么书,便读什么书。 李泰编撰的《括地志》都通读了一遍,也不得不佩服这位胞弟的才学,当然,也有一点儿怨恨。 毕竟,李泰的弘文馆是圣人给他的! 若是圣人把弘文馆给自己,想来也能够编撰出来《括地志》这样的书。 不过嘛,怨恨归怨恨,李承乾也更加庆幸自己有了秦奕这位高人的指点,写出了比《括地志》更为经典的《三字经》! 半个时辰过去。 李承乾这才放下了手中的书,离开承乾殿,陪着苏氏、李象、李厥等用午膳。 随后,又是陪着李象、李厥玩耍了一会儿。 等到了未时中,开始于书房练字。 太子李承乾在秦奕的指点下,几乎是把自己每天的行程都安排的满满的,而读书、练字,带着小兕子习武,也成为了每天都会坚持去做的事情。 便是有时候,小兕子有事儿没来,他一个人也会坚持锻炼身体。 秦奕有言身体才是熬下去的本钱,若是让酒色财气掏空了身子,如何能熬下去? 毕竟,谁也不知道圣人……能活多久! “许学士,可否陪着孤手谈一局?” 练了会儿字。 太子李承乾也没有急于现在就去武德殿那边看望李泰,而是唤来了太子左庶子许敬宗,叫他陪着一起下棋。 许敬宗连忙恭敬地回道:“殿下请,不敢辞也。” 随后便坐在了太子李承乾的对面,一黑一白,两人开始慢悠悠地下棋,而李承乾则是趁着下棋的时间,开始有意无意地请教着许敬宗。 “许学士当年能为十八位学士之一,想来必然是有着才学在身。” “孤这些时日读书,有几个疑惑,想要请许学士解答一二,不置可否?” 许敬宗不明白太子李承乾的意思,只能是小心翼翼地回答:“能为殿下解惑,本就是臣之职责所在。” 李承乾点了点头,随口就问道:“孤读史记,观史记之中,多有伊尹去桀归汤,子牙离商辅周,韩信弃项归刘,郭嘉离袁投曹之事。” “然,圣人云: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孤有一些疑惑,似伊尹、姜子牙、韩信、郭嘉等人,其主公也算礼遇,只是并未重用罢了,为何背弃其主,另投他人,反倒是成了佳话?” 许敬宗愣了一下,总觉得太子李承乾这话里有话。 好端端的,怎么突然就要让他陪着一起下棋,还问出这种问题来。 自古以来,不就是良臣择主而事、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嘛。 许敬宗一时间,还是揣摩不出太子李承乾的心思,也只好小心翼翼地对答道:“殿下,圣人云:君使臣以礼,臣事君以忠。” “故此,这臣事君以忠之前,则是要君使臣以礼。” “若君不能使臣以礼,又何谈臣事君以忠呢?” “自古以来便是良臣择主而事、良禽择木而栖的道理,伊尹、姜子牙、韩信、郭嘉等人能成佳话,也是因为他们乃是弃暗投明呀!” 李承乾听完,若有所思,然后才随口回道:“原来如此呀。” 许敬宗看着李承乾落了一子,最后便是一怔。 他似乎……有一点儿明白太子的心思了。 良臣择主而事、良禽择木而栖,伊尹、姜子牙、韩信、郭嘉等人弃暗投明,终成佳话,从而一展自身才学,得以青史留名。 那么,自己呢? 太子怕是已经猜到圣人为何要让他出任太子左庶子了吧? 故此,这是想要拉拢之意? 第114章 :这仇得报! 李承乾确实是有想要拉拢许敬宗之意。 这也是受秦奕的指点。 因为自‘太子谋反’一事过后,李元昌被贬,侯君集明升暗降,甚至是不敢再有任何动作,席君买、李安俨也调离京师。 可以说,太子李承乾现在是要人没人,要钱没钱。 其实力可能还不如这之前呢! 然而,便是如此,秦奕也得教太子断舍离。 李元昌、侯君集两人,一个是宗亲、一个是武勋,确实有大用,若是当真能行玄武门之变,这两个人算得上是得力助手。 可面对李世民这位老手,也算得上是玄武门之变开派宗师。 李承乾的玄武门之变在他面前完全就是小儿科,根本就行不通,便是按照杜荷教导的,把李世民骗到东宫给杀了,也只会落得一个弑父的骂名。 反倒是可能直接便宜了魏王李泰,又或者是晋王李治。 真正谋反不是在李世民的面前上演一场玄武门之变,而是要积攒力量,稳住太子之位,最后以名正言顺、最强的姿态,接手李唐天子之位! 谋的是登极,反的是圣人的偏袒之心! 按照秦奕的指点,李承乾也没有立即表露出来自己想要拉拢许敬宗的心思,而是用这些言语,让许敬宗自己想明白一个道理。 圣人能有多少年可活? 而圣人让许敬宗来东宫有着任务在身,可要是许敬宗没能完成这个任务,又该如何? 到时候,圣人若是有个什么,而太子在那高人的指点之下登基为帝,还会重用他许敬宗吗? 这就相当于是在暗戳戳地让许敬宗表态了。 选择圣人,还是选择他太子李承乾! 当然,李承乾也绝对不会强行逼迫,这完全就是下下策,按照秦奕所言,往后……那就得在外人面前时不时提一提许敬宗的‘教导’。 这就相当于是直接把许敬宗绑在东宫这一条船上,他不想辅佐,也不太可能,当李承乾一开口,他不是太子的人,也得是太子的人。 太子李承乾见到这一招的时候,也不免再一次称赞秦奕的智慧! 这一连几天,李承乾都是让许敬宗陪着他一起下棋,然后主动请教一些疑问,也没有刻意避开他人。 许敬宗也很快就察觉到了李承乾的心思,可面对来自于太子的阳谋,他还真的一点儿反抗都不能有。 只能是硬着头皮应对,思索着如何向圣人解释。 自古以来,卧底都不是那么好当的! 当然,叛徒的下场也很惨就是了。 纥干承基、贺兰楚石难逃一死。 便是贺兰楚石原本想要说出实情,自己之所以说汉王李元昌乃是主谋,是因为有人让他这么说的。 可惜,有人根本就不给他这个机会。 从大牢到刑场,嘴里面都塞着白布,唯有临死之前,才被刽子手拿掉。 贺兰楚石也是彻底死心了。 他这才明白自己自始至终都不过是别人手中的一颗棋子罢了。 同时,也很后悔,自己在听到纥干承基揭发太子谋反之后,就急于拿出密信来为自己澄清,企图减轻罪责。 若是自己没有拿出密信,便也不会遭受这样的罪,甚至是和纥干承基一起被拉到这刑场砍头。 行刑时间一到。 斩立决。 贺兰楚石死了。 对于大部分人来说,也算是尘埃落定。 然而,对于侯君集和贺兰楚石之妻侯氏来说,这事儿还没完。 “阿耶,女儿从未求过你什么。” “如今,贺兰楚石已经为他的愚蠢付出了代价,女儿只求阿耶能够饶了承儿,他是无辜的呀!” “呜呜……。” 陈国公府,侯君集坐在榻上,神情阴翳。 贺兰楚石死了。 那是死有余辜! 他从未想到此子竟然是白眼狼,暗中扣留了他和太子之间往来的密信,还在纥干承基揭发太子谋反的时候,直接上呈给了圣人。 这是嫌他这位岳父死的不够快吗? “哼!” “当初为父便不答应你这门婚事,你也是这般跪在这里哀求,为父念在父女情分,松了口。” “可是,谁能想到贺兰楚石是一个白眼狼?” “枉费我为他铺路,让其进入东宫为刀卫,也好跟在太子殿下身边,往后也好有一个出路!” “可是他竟然诬陷为父!” “这等白眼狼,死了活该!” “他所生的孽子,留着何用?” “为父现在已然成为了这天下人的笑柄,颜面尽失呀!” “为父如何能够咽的下这口气?” 侯君集铁青着脸,咬着牙。 他是真的咽不下这口气。 此前,就是因为觉得李世民小气,赏罚不明,对他的封赏太小,对不起他这些年的功劳! 所以,在太子李承乾的拉拢之下,很快就选择了跟着太子李承乾一起谋反。 你李世民给不了我。 太子李承乾必定能给我! 毕竟,太子李承乾的身边就只有我侯君集一人在鼎力帮助他登基为帝,而非什么凌烟阁二十四功臣之一! 可谁曾想,他们的谋划还没开始施行,结果就被纥干承基给揭发了。 那一刻,侯君集也很慌。 好在,太子送来的密信告诉他,千万别慌,死不承认就能活下来。 侯君集不想死,他也知道太子肯定也不想死,而太子身后的高人肯定会有办法,所以也就在李世民面前来了一个死不认账。 便是贺兰楚石手中的密信扔在了他的面前,就算是白纸黑字写的清清楚楚,他也是咬着牙,继续死不认账。 好在,太子身后的高人确实有办法,来了一招祸水东引,把一切罪责全都推给了汉王李元昌。 想要谋反的人从太子李承乾,变成了汉王李元昌! 如此,李承乾不仅活下来了,还保住了太子之位。 可是,他侯君集却彻底一无所有了。 失去了圣人的器重,也失去了吏部尚书的官职,甚至是失去了自己的那些旧部! 这口气,侯君集如何忍的下去? 而他选择复仇的第一个目标,却是贺兰楚石的儿子,也就是他的外孙! 不管侯氏如何哀求都没有用。 侯君集直接把侯氏和她的女儿给软禁起来,随后让人处理了贺兰楚石的儿子贺兰承。 “李世民,是你!” “是你杀了承儿!” 侯君集心中对李世民的恨意,已经是恨不得剥皮啖肉的程度。 第115章 :好圣孙可旺三代呀! “太子当真有这好心?” 当李世民听到太子李承乾竟然劝说于志宁等人不要劝谏,还支持李泰住进武德殿,一点儿都不想这是真的。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个好大儿吗? 李世民以为自己让李泰住进武德殿,还每天都会去看望他,甚至是把李泰之子李欣带在身边,以示恩宠殊荣。 太子李承乾绝对会生气,彻底激怒他,让他失去理智,直接行谋反之事。 如此一来,他也能顺理成章地控制太子,从他口中套出此前指点他的人的真实身份。 然而,让李世民没有想到的是,李承乾竟然忍了,不仅忍了,还能劝说于志宁、高士廉、孔颖达、褚遂良等人一起忍了。 这一份隐忍,直接超出了李世民对于自己好大人的认识,也超出了他的意料。 心中不免更为忌惮! 可这忌惮之余,却也有了一丝说不上来的欣慰、欣赏之色。 说到底,李承乾也是自己的嫡长子呀! 老宦官自然是不能回答李世民的这个问题,太子是不是真心,他敢评价吗? 说错一句,可是要掉脑袋的! 大唐此时宦官的权柄并不是很大,左右不过是皇帝身边的奴仆罢了。 直到唐玄宗李隆基时期,宦官的权柄才慢慢地变大,再后来,甚至是还能成为圣使,为天子监军! 李世民挥挥手,直接让老宦官退下去。 书房之中也就他一人了。 “承乾的改变当真是越来越大了呀!”李世民喃喃自语。 忌惮的同时,却又不得不正视李承乾的这种改变。 毕竟,那位高人手段就算是再高,智谋再怎么无双,那也要太子李承乾听劝呀! 不听劝,怎么指点都无用! “承乾啊承乾,你若是早一些能有此番之改变,该有多好呀!” 李世民想到最后,却也只是叹了一口气。 有一些事,太迟! 李世民摇了摇头,起身走出书房,开口吩咐老宦官去唤李泰、李欣父子。 不过一会儿。 李泰、李欣父子两人都到了。 “阿耶。” “阿翁。” 父子两人躬身施礼。 李世民笑着道:“嗯,坐吧。” 待李泰、李欣父子都坐下之后,他才继续开口问道:“青雀,你的伤如何了?” 李泰连忙回道:“多谢阿耶关心,这段时间,太医一直细心诊治,如今倒是快要痊愈。” “不过,儿,儿时不时还是会做噩梦。” 他这是担心自己的伤好了,就得回魏王府邸住着。 李世民则是回道:“既然如此,往后就在武德殿住着吧。” 李泰一听,顿时一喜,嘴角的笑意实在是压制不住,当即施礼道:“多谢阿耶!” 李世民露出一丝宠爱的神色,对李泰道:“嗯,等你养好了伤,也别忘了读书,你编撰的《括地志》,朕很喜欢。” 李泰喜不自胜,只觉得这一次的伤是真的没白挨。 当即回道:“阿耶,儿定当努力读书,再编撰如《括地志》这样的书!” 李世民再一次笑了笑。 看起来,父慈子孝、一片其乐融融,可李世民、李泰两人嘴角的笑意看起来,多少有一点儿假。 倒是魏王世子李欣嘴角的笑意最真,他当真以为阿翁喜欢他的阿耶,也喜欢他这位孙子。 …… “人之初、性本善……。” 李厥站在李承乾的面前,努力地背诵着《三字经》。 这也是秦奕交给他的任务。 教导李厥读书,把李厥当做是未来的储君培养。 圣人教不好储君。 而你若是能亲手教出来一位合格的储君,最起码能够证明,你比圣人强,同时,也能证明圣人是错的! 大唐需要的是嫡长子继承制,而非立嫡立贤。 说起来,李象虽然是长子,却不过是庶长子,并非是嫡长子,不然,教导他或许更为方便一些。 毕竟,李象如今已经十三岁了,而李厥不过六岁。 为了坚持嫡长子继承制,也为了太子妃苏氏的颜面,为了拉拢京兆苏氏,李承乾也必须要把嫡子李厥当做是未来储君来培养。 六岁的李厥有一点儿吃力地背完了一千字左右的《三字经》,已经算是非常难得了。 不过,这还不够。 李承乾还要考校其《三字经》的内容,要让李厥能背诵《三字经》的同时,也能理解其中的内容。 李厥能背下来就不错了。 至于这内容,说实话,六岁的他,还真的难以做到。 “阿耶,我,我忘了。” 李承乾深呼吸一口气,似乎突然又有一点儿理解圣人的难处了。 儿子,是真难教呀! “无妨。” “阿耶给你讲述一下昔孟母、择邻处的典故。” 李承乾忍住了想要撂挑子的冲动,耐心地给李厥讲述了孟母三迁的典故。 “明白了吗?” 李厥连忙点头,回道:“嗯嗯,我记住了。” 然而,李承乾看着李厥的神情,就知道他肯定又是要左耳进,右耳出,转过背就给忘了。 当即也是放心地挥挥手,让李厥自己去玩儿。 等到李厥走了之后,萧长史走了进来,施礼之后,轻声说道:“殿下,圣人今日又唤了魏王殿下、还有魏王世子一起用膳。” 李承乾再一次面无神情地点点头,回道:“孤知道了。” 以前,他觉得能够被圣人叫过去一起用膳,乃是无上的恩宠,为此激动万分。 而现在,他是一点儿也不奢望,对此也没了什么感觉,左右不过是一顿饭罢了,没什么好稀罕的。 吃吧,吃吧。 孤倒要看一看,你们又能吃几年! 当然,说不羡慕嫉妒恨,那也是假的,李世民如此偏心李泰,便是明知道是做给自己看的,李承乾的心中还是有一些怨恨。 趁着下一次让秦奕伴读的机会,写了两个问题。 ‘孤该做什么来继续提高自己的名声?’ ‘孤教导李厥,当真能让圣人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随后,李承乾就得到了秦奕的锦囊。 只见上面写着。 “殿下,此时宜静不宜动,此前纥干承基诬陷一事的风波还未完全平息,李元昌也还没有走到黔州,圣人留他一命,就是用来作为殿下谋反的人证,有心在布局,扔出这个鱼饵,引我上钩,从而找到我。” “所以,殿下要做的就是继续潜心读书、看望魏徵、父慈子孝、兄友弟恭、高风亮节、教导李厥。” “殿下须知道,好圣孙可旺三代矣!” 第116章 :不弱于推恩令的顶级阳谋! “好圣孙可旺三代?” 李承乾看到这句话,不禁愣了一下。 因为他还是第一次听闻这般道理,只觉得有什么东西直接刺激了他的大脑,闪了一下。 “好圣孙可旺三代……。” 他不免再一次喃喃呓语,品味着这句话。 “好圣孙可旺三代!” 不过片刻。 李承乾眼前一亮,一下子就明白了秦奕的良苦用心。 好一个,好圣孙可旺三代。 如此智谋,简直就是诸葛亮在世。 “厥卿若能成为人人口中的好圣孙,再凭借这一句‘好圣孙可旺三代’,圣人便是知晓孤此前有过谋反之心,又能如何?” “朝中百官都认定了孤为贤德之君,厥卿也非常贤德,素有雅望。” “如此,大唐此后必定会迎来两位明君!” “原来如此!” “妙,实在是妙呀!” 李承乾激动不已,当即就想着要把李厥给叫回来,他要严厉教导。 不过嘛,他得先看完秦奕所写的书信。 “我猜到殿下看到这里的时候,应该能够悟出来这一句话的真正含义吧?” “我也猜到殿下应该急于教导李厥,想要让他变成人人口中称赞的好圣孙,恨不得天天教他读书识字。” “我知道殿下很急,但是殿下先别急。” “有一词叫做‘矫枉过正’,李厥才六岁,殿下若是急于求成,最后的结果就可能是适得其反,殿下成为了和高祖皇帝、圣人一样的父亲,而李厥也会成为第二个殿下。” “真正的教导乃是言传身教,是春风化雨、润物无声,是劳逸结合、严慈相济……。” 李承乾看完秦奕的一套教子言论,一瞬间,久久无神。 道理一套又一套。 看起来很简单,实际上很难。 却又不免幻想着,若是当初圣人也能这样教导自己,还会有如今这样的局面吗? 随后就摇了摇头。 不可能的! 圣人怎么可能会如此细心,有耐心地教导自己? 自从自己瘸了之后,他便看自己不顺眼,开始宠爱李泰,如今更是有心想要激怒自己,让自己谋反,好直接废了自己! “阿耶,你做不到,孤必定要做到!” 有了秦奕的这一句‘好圣孙可旺三代’,李承乾自然也更加坚定了想要教导好李厥的心思。 当然,秦奕说的也没错,不能矫枉过正、适得其反。 “呼……。” “凤年当真不愧是孤的仰仗,仅此一言,孤便知晓该如何坐稳这太子之位了呀!”李承乾感慨了一下。 …… “好圣孙可旺三代。” “这可是解缙的顶级阳谋!” 秦奕悠闲地躺在榻上,喝着薄荷茶,想着自己写给李承乾的回信。 历史上,解缙一句‘好圣孙’,直接让朱棣册立朱高炽为太子,从而在后来也就有了一句‘好圣孙可旺三代’的传言。 而秦奕也是思索良久,脑袋里面灵光一闪而过,想到了自己看过的影视剧之中这句话。 说实话,用在如今的李承乾身上,那也是非常应景。 仅此一句,对于李世民的杀伤力绝对不小。 当然,这句话现在还不能传出去,因为李厥还达不到‘好圣孙’的要求,得让李承乾调教一下。 最起码,能做到和李承乾当初那般丰姿岐嶷、仁孝纯深的名望之后,这句话才能传出去! “仅仅是这一句话还不够,不管李世民是否从李元昌的口中证实太子谋反,如今都要以李世民知晓了太子此前意图谋反来对待。” “而李世民既然知晓了李承乾此前有意谋反,那他的心中就会留下一根刺。” “作为玄武门之变的开宗立派之人,他自然也要防备自己的儿子给自己来这么一下。” “所以,李世民现在不仅仅是忌惮李承乾,更是在防备,在想办法激怒李承乾,甚至是让他真正的谋反!” “得防呀!” 他此前也给李承乾说了,往后,最大的敌人不是李泰,也不是李治,他们对太子之位根本就无法完全撼动。 太子唯一的敌人就是圣人! 而面对李世民这位大敌,就必须要小心应对了。 秦奕很清楚,李泰就算是再怎么传谣言、泼脏水,又或者是用一些阴谋诡计,他都有办法教导李承乾一一化解。 唯有来自于李世民的手段,以及李世民想要废了李承乾的太子之位的决心,是没办法让李承乾很好地去化解的。 毕竟,在这大唐,依然还是皇权至上。 至于这嫡长子继承制的规则? 李世民也完全有能力在规则之内完成废了李承乾的太子之位的目的,就是这手段多少会有点儿脏,名声多少也会受一些影响。 可是,历史上,李世民能够以李承乾谋反之罪来废了他的太子之位,如今依然也可以。 关键就在于李承乾有着谋反之实! 此前,李承乾可以死不承认,可以虚晃一枪,让李世民不知其中真假,不敢妄下结论。 现在,李世民知晓李承乾此前确实暗中联络了李元昌、侯君集等人意图谋反,知晓李承乾有了反心,又岂能容忍一个想要杀了他,想要夺了他天子之位的儿子?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所以,李承乾不能打无准备的仗。” “宜静不宜动,可这个静,也不是当真就忍气吞声,什么也不做,什么也不管不顾、不闻不问。” “李承乾是太子,是储君,他的身份也应该有着他自己的一套规则,那么,他完全可以在这一套规则之内,力所能及地做一些事,来应对来自于李世民的废太子之心。” “当李承乾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李世民想要废了他的太子之位,也要掂量一下,废太子之后的后果吧!” 秦奕觉得自己得回去查一查,实在不行,那就直接在网上发英雄帖,来一个集思广益。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绝对能吸引一些专业人士,给出相关的意见。 仅仅是自己一个人在这里玩儿权谋,还是不够的。 毕竟,李世民也算是一位老硬笔! 网友们口中的六边形帝王,除了不是一位合格的父亲之外,其他全都点满了的呀! 第117章 :陛下,咱别闹了 “阿耶!” 贞观十七年五月戊辰日一早,从奴仆口中得知父亲溘逝,魏叔玉悲痛地大叫一声。 随后,他连忙大步奔向了魏徵所在的卧房。 府上管事儿也是连忙通知了其他人,又立即也跑去卧房。 魏叔玉直接扑在床边,看着床上的魏徵。 他连叫了三声,也不见魏徵回应,更听不到任何一点儿的微弱的呼吸声。 “大郎,节哀顺变呀!” 管事儿在一旁劝说着。 “大郎,现在当立即进宫报丧。” “莫要耽误了。” 魏叔玉一听,一边擦着泪,一边起身。 “我知道了。” 他是家中长子,必须要担负起责任。 魏徵去岁就病重卧床,好在药王孙思邈诊治之后,开了方子,按方拿药,吃了之后,病情有所好转。 可这一次,太子被人诬陷,魏徵也是因此而操劳过度,身子彻底垮了。 他能支撑到现在,也足以说明药王孙思邈的医术! 可惜,天命难违,久病成疾,便是药王孙思邈也不可能完全医治好魏征的病,能让他多活几个月,已经算是非常不错了。 魏叔玉大步出府,路上遇上了家人,也是稍微安抚一下,便也不顾,出府之后,翻身上马,直奔皇城。 他得报丧! 而当李世民得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是怔了一下。 就算是此前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真当他得知魏徵的死讯之后,这心中也还是有一些难受。 “玄成呀,你终于还是舍朕而去了!” 李世民双眼一红,忍了再忍,可还是忍不住,流下了泪。 过了一会儿。 这才吩咐老宦官,唤长孙无忌等前来议事! “诸卿,玄成……离朕而去了呀!” 等到高士廉、长孙无忌等人到了大殿,先是施礼,见到李世民的神情悲痛不已,一时间也是多有猜测。 而李世民也没让他们多加猜测,待群臣施礼之后,便连‘免礼’之礼也等不及了,直接道出唤他们前来议事的缘由。 魏徵死了! 高士廉、长孙无忌等人愣了一下,随即也不免有一些唏嘘。 大家都是同朝共事多年,也算是有了一些羁绊。 便是平日里如何相斗,可现在听到魏徵病逝,心中多少也有一点儿感慨。 争来斗去,那人却不在了。 长孙无忌率先开口道:“陛下,请节哀。” 李世民悲痛地说道:“诸卿,以铜为镜,可以正衣冠,以史为镜,可以知兴衰,而以人为镜,可以知得失,如今……朕失一镜矣!” 高士廉、长孙无忌等人心头一震,他们是真的没有想到李世民对魏徵有着如此高的评价! 仅此一句,魏徵必定能铭记史册! 甚至是还能得一‘人镜’之名! 有一些人,心下不免又有一些泛酸,有点儿嫉妒了。 高士廉、长孙无忌等人只能是尽力开口劝说着李世民,称赞着魏徵这些年的功劳。 李世民也是平复了一下自己的心情,这才开口道:“玄成于国有功,当追赠司空、相州都督,诸卿以为如何?” 长孙无忌:“理应如此。” 李世民有道:“诸卿,以玄成之功,该赐何等谥号?” 来了! 大臣们心思一紧,小心翼翼地应对着。 毕竟,赐谥号这事儿可不是小事儿,比之追赠司空等虚名,那是要重要千百倍! 赐谥号,便是论功劳。 这是要直接载入史册,也是要写在墓志铭上面的谥号。 是往后千年,后世人读了唐史,也要论一论魏徵的功劳。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他们自然给不出什么建议,论功行赏向来都是这位天子的权柄。 天子定什么谥号,便是什么谥号。 同时,也代表着天子对臣子辅佐有功的肯定。 李世民其实也已经想好了给魏徵的谥号,环视一圈之后,开口道:“诸卿,朕以为当定‘文贞’也!” 文乃经纬天地、道德博闻、慈惠爱民、勤学好问、经邦定誉、敏而好学,此字侧重才学、文治、德行、勤政。 贞乃清白守节、直道不挠、忧国忘死、德性正固、守道不移,此字侧重刚直、忠节、操守、定力。 仅此二字所代表着的谥号,相当于是文官的顶级谥号! 可以说,李世民此时也算是君子论迹不论心,对魏徵这些年来的犯颜直谏,给与了很高的肯定和评价。 高士廉、长孙无忌等人的心中再一次为之一震,却也不敢反驳,也无力反驳。 毕竟,到了现在,他们又何必还要和一个死人较劲儿呢? 这时候还要继续争,说魏徵德行不配,那完全就是自找麻烦,甚至是自断后路! 今日,你说死了的魏徵德行不配。 明日,你死之后,他人也能说你德行不配。 “陛下英明!” 故此,大家也都一致认可了李世民对于赐魏徵谥号‘文贞’一事。 “诸卿,还有一事,玄成的葬礼……谁来主持也?” 谥号既定,李世民又问了一个问题。 这让高士廉、长孙无忌等人心头,再一次为之一震! 按理说,魏徵于国有功,能得‘文贞’这个谥号,也算是极尽殊荣,而魏徵作为太子太师,这主持其葬礼之事,理应由太子李承乾来负责呀。 可是,圣人却还要明知故问,这其中之心思,自然是值得商榷了。 高士廉立马躬身施礼道:“陛下,魏公为太子太师,又是于国有功,自当是由太子殿下来主持其葬礼也。” 他是嫡长子继承制的支持者,也是李承乾的支持者,算是魏徵之后,能成为李承乾靠山的人。 长孙无忌又选择了不闻不问,就好像这事儿和他无关。 李世民看了他一眼,见他似乎不想开口,就直接略过了,看向了房玄龄。 房玄龄想了想,开口道:“陛下,臣也以为当有太子殿下主持。” 他自然不是现在倒向了太子李承乾,也成为了嫡长子继承制的支持者,而是他现在摸不透李世民的心思了,只能是顺势而为。 毕竟,此前太子李承乾的拜师宴,他都称病没去参加,还让自己的儿子房遗爱跟着魏王,心思也很明显了。 如今怎么可能还会倒向太子李承乾呢? 一旦太子李承乾登基为帝,清算他此前不去赴拜师宴,还让房遗爱辅佐魏王李泰等过错,他又该如何反抗? 所以,也只能是一条道走到黑。 而马周等人也都是建言太子李承乾来负责魏徵之葬礼。 李世民却幽幽地道:“承乾于东宫潜心读书,万不可分心,不如……由青雀代为主持,诸卿以为如何?” 一众大臣:陛下,玩儿呢? 第118章 :陛下,你不要脸,我们还要脸呀 李世民这偏心的也太过于明显了。 不仅是偏心,直接就是表明了在欺负太子! 而这一表现也让一众大臣们十分不解,圣人为何如此偏爱魏王李泰,难道不明白这是在走高祖皇帝的老路吗? 此前,太子被人诬陷谋反,已经是引起了不小的动荡,这是当真要逼迫太子行谋反之事不成? 中书令杨师道立马躬身道:“陛下,此于礼法不合,魏公乃是太子太师,于情于理,这葬礼都应该由太子殿下来主持。” “何来太子殿下潜心读书、不能分心之由,就要魏王殿下代替的道理?” “如此,让世人如何看待太子殿下,又该如何看待这礼节?” 李世民一听,连忙露出一丝思索之态。 他也就是试探一下。 若是朝臣们没什么反对意见也好,便能看一看太子李承乾的反应,对于此事还能忍的了不? 而太子李承乾当真忍不住了,做出什么惊天之举来,倒也更好,借此敲打,越做越错,好不容易在那人的指点下挽回的一点儿名声,也毁于一旦,甚至是不再听那高人的指点。 如此,李世民倒要看一看那位高人又该如何应对! 只不过,他没有想到,朝中一些大臣竟然反对魏王李泰代太子李承乾主持魏徵之葬礼。 也就在这时,谏议大夫褚遂良也跟着施礼道:“陛下,臣也以为由魏王殿下代为主持魏公葬礼于情于理都不符合,且还会让世人误以为太子殿下不尊师长。” “而若是此事传开……世人又该如何看待?” “陛下岂能做出让太子不尊师长之事呢?” 若是太子李承乾自己主动站出来说自己不想主持魏徵的葬礼,那他们绝对得弹劾太子不尊师长了。 并且,还会对太子李承乾完全失望,彻底选择‘立贤’! 然而,这也要太子李承乾自己主动站出来才是,而非李世民这位圣人强制性地让魏王李泰来代替太子李承乾操办魏徵的葬礼。 你圣人都带头不顾尊师之礼了,那又何以让天下士子们恪守尊师之礼? 褚遂良也是有一点儿看不下去,便直接站出来反驳李世民的这种过于偏心的行为。 你偏心没什么。 可你不能偏心的不顾这天下礼法了吧? 你可是天子呀! 身为天子岂能带头破坏了所有人都遵守的规则? 李世民听到这话,也明白褚遂良之言的意思了。 很明显,褚遂良的一句话,那是直接切中要害,犹如打蛇打七寸一样,直接就直指问题核心。 你这位天子让李泰代替太子去给太子太师操办葬礼,拦着太子,不让太子尊师重道,是什么意思? 这事儿传开,影响的不是太子的声誉,反倒是你这位天子的声誉! 李世民则是一脸忧伤地回道:“登善,朕何尝不明白你所言的道理?可玄成之前所写奏疏,也是极力称赞承乾潜心读书之才,朕也是不忍心打扰承乾读书呀。” “这些时日,朕都没有听到承乾有什么佳作传出来了。” “朕也是担心承乾没有了玄成这位太子太师的教导,往后又是和以前那般不知礼数,德行有失。” “登善,你可要明白朕的良苦用心呀!” “朕失去了玄成,何止是失去了一面镜子,也是失去了一位能教导太子改过自新的良师啊!” 他这番话说的也没毛病。 明面上,太子李承乾之改过自新乃是因为魏徵教导有方。 毕竟,太子李承乾的改变也是圣人让魏徵兼任太子太师之后,才有的,有一些人自然是当真以为魏徵教导有方,让太子李承乾开始洗心革面起来。 如今,魏徵死了,能教导太子的人没了,往后,太子要是再一次回归于之前那般任意妄为,又该如何? 李世民的担忧也不无道理。 当然,他说这话,其实也是释放一个消息,那就是想要让暗中教导太子的那个人主动站出来。 你不是很会教导太子嘛? 朕如今担心魏徵病死,无人能教好太子,你主动站出来承认自己能教导太子,而这之前,也都是你在指点太子,那朕说不定还能直接加封你为太子少师呢! 不过,李世民觉得以对方的警觉,一直以来都是隐藏着自己的身份,而且,才智过人,必然是不会因为这番话就主动站出来了。 但是不管如何,什么方法都得试一试! 李世民的这番话还释放出一个消息,那就是担心魏徵病逝,太子李承乾没了人教导,再一次变坏。 还把这个问题抛给了大臣,让他们也意识到这一点。 这样一来,那就不是他过于偏心魏王李泰,而是因为担心太子李承乾德行有失,才会偏心于李泰。 高士廉抿了抿嘴,还是硬着头皮施礼道:“陛下,臣以为陛下有此担忧不为过也,然则,太子殿下既然已经有心悔过,自当要给太子殿下一个机会。” “如今,太子殿下若是能操办好魏公之葬礼,那自然是皆大欢喜,若是不能……便是再换人,也是情有可原。” “还请陛下明鉴。” 李世民当即也是点了点头,开口道:“嗯,此言有理。” 他环视了一下所有人。 “既然如此,那便以士廉之言,玄成之葬礼就先交给承乾来操办吧。” 这原本应该是顺理成章之事。 如今被李世民三言两语一说道,反倒是成为了考验太子李承乾之德行的事儿了。 只能说,李世民不愧是李世民,玩的一手帝王心术! 所有事情既定,魏徵病逝的消息也就很快传开,而旨意也随之到达了东宫。 李承乾怔了一会儿,这才接旨。 便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可当魏徵病逝的消息传来,还是不免有一些不相信,以及失落、担忧。 贞观十六年之前,李承乾不知道魏徵算得上是自己在朝堂最大的靠山,贞观十六年之后,他才明白这个道理。 可明白的多少有一些晚了! “魏师,孤绝对不会让你失望!” 李承乾心中也是下定决心,一定要争口气! 称心之死、魏徵的期望、秦奕的教导,还有他自己心中的那一口气,便是促使着他一定要登基为帝,赢到最后! 与此同时,武德殿。 李泰得知这事儿之后,气的吃不下饭。 “高士廉、杨师道、褚遂良,你们给我等着!” 第119章 :装神弄鬼 李泰当即就以去弘文馆读书为由,出了武德殿,去往弘文馆。 “韦公,今日常参朝议之事,想来你也有所耳闻吧?” “圣人原本是想要让我来代替太子操办魏公的葬礼,然而却被杨师道等人劝阻了。” “我咽不下这口气!” 韦挺捻着胡须,慢悠悠地,似乎还在考虑如何回答李泰的这个问题,反倒是杜楚客抢先一步,施礼道:“殿下,事已至此,我们应该想办法让太子出丑!” 韦挺看了杜楚客一眼,这确实是一个好想法。 旁边的苏勖也支持道:“殿下,杜长史所言不错,既然太子操办魏公葬礼一事定了下来,便不可更改。” “不过,我们还是可以想办法让太子出丑,从而让朝野上下都认为太子无能。” “唯有如此,太子必然会失人心。” 李泰其实也有这个想法,在路上也是想到了很多个可能,但是这左右不过是一场葬礼罢了。 还能怎么让太子李承乾出丑? “诸公可有什么想法?” 杜楚客、苏勖等人愣了一下,立即开始思索起来。 如何才能让太子李承乾在魏徵的葬礼上出丑? 好像,不好办呀? 韦挺这才捻着胡须,开口道:“殿下,想要让太子出丑,臣倒是有一些不成熟的想法。” 李泰等人连忙看向了他。 “韦公请言!” 韦挺缓缓地说道:“其一,我们可以让人扮鬼,吓唬吓唬太子。” 李泰:“扮鬼?” 杜楚客、苏勖、郑玄毅:“……?” 这算啥出丑? 韦挺则是解释道:“不错,扮鬼!让人假扮死去的张玄素,吓唬一下太子,最好能从太子口中套出张玄素之死的缘由,从而证实张玄素乃是太子所杀。” “若是可能,甚至是还能让太子说出其身后的高人到底是谁?” 李泰、杜楚客、苏勖、郑玄毅等人听到这里,明显也是心思一动,觉得此计可行。 “妙呀!” “韦公当真是智谋双全也!” 李泰当即拍手叫好。 韦挺则是继续道:“其二,传出太子在魏公葬礼期间饮酒作乐,有违礼法、不尊师重道,便是和郑国公家中女仆厮混,有甚至是……看中了魏公之子魏叔玉,也无不可。” 郑玄毅听到这一点,不禁微微蹙眉。 因为这一计,实在是太脏了。 有点儿不太符合他五姓之家的郑家家传才学,多少有一些不当人子。 毕竟,魏叔玉乃是魏徵之子,而魏徵也是素有直臣之名,如今病逝,却传出太子看上了他的儿子这般谣言。 魏家的颜面何存? 然而,对于李泰来说,只要是能让太子身败名裂的计谋,那都是好计谋,都这时候了,还管他脏不脏? 李泰当即就拍掌道:“好,就按照韦公所言,这一次,我就不信太子还能忍得了这些谣言!” …… 李世民在常参朝议之后,便带着太子李承乾亲自登门,祭奠魏徵。 此前,他赏赐过魏徵一套豪宅,用来奖赏其犯颜直谏之功,却被魏征拒绝了,并没有接受那一套豪宅。 故此,魏徵依然是住在永兴坊,一座小宅院。 此前,魏征的清贫之名,李世民也是有所耳闻,不过嘛,他多少还是有一点儿存疑。 而当他亲自前来看望病重的魏徵的时候,才算是相信了外面的传闻,魏徵确实是做到了清贫一生。 没有收任何一位官吏的贿赂,也没有家产家业,便是此前赏赐的百亩良田,也都被魏征赠送给了那些进京赶考的寒门学子。 所以,现在魏徵死了却连一个正堂都没有,当真是让人有一些唏嘘。 “来人!” 李世民见此,立即唤来老宦官。 “陛下。” 李世民吩咐道:“立即让人去把朕原本准备建造宫殿的木材送来,再去将作监,让左校署少匠前来建造正堂!” 老宦官连忙躬身施礼道:“喏。” 李世民吩咐了这些之后,又是打算赏赐给裴氏一些钱财,却被对方婉拒了。 魏徵一生两袖清风,她不能坏了自己夫君的名声。 李世民见此,也只能是叹息一声,对李承乾吩咐道:“承乾,你且好生地操办,完全不可懈怠,明白吗?” 李承乾施礼道:“谨遵陛下圣令,臣定当尽心尽力操办,不负魏师于国有功。” 李世民点了点头,这才离开。 而也是这天下午开始,天说变就变,先是一阵狂风,接着便是大雨来临。 毕竟,这会儿也已经是五月底了,酷夏到来,天气多变,也无可厚非。 不过嘛,这就给李承乾操办魏徵的葬礼带来了一些困难,首先就是这建造正堂一事,就比较麻烦了。 大雨之下,木头淋了雨,不仅滑手,还被雨水泡涨了,变得更笨重。 再加上,魏徵的宅院比较小,前来祭奠的人络绎不绝,又要运送木材,又要建造正堂,实在是容不下太多的人。 李承乾也是寸步不离,盯着少匠们冒雨建造正堂。 而这雨一下,天黑的也就比较早。 以前,最起码酉时末,太阳落山,天才会黑下来。 现在,酉时初就见黑了。 等到酉时末,都得点起油灯。 建造正堂的工事也停了下来,少匠们陆续离开,仅有几人被安排在了永兴坊的廨舍之中住着。 距离宵禁还有一段时间,李承乾也就没有直接离开永兴坊,而是要观望着道士、僧人为魏徵做法事、诵佛经。 “鬼啊!” “有鬼啊!” 也就在这时,前院传来一阵恐慌声。 魏徵府上的老管事儿,连跪带爬,来到了后院,想要穿过正在修建的正堂工事,朝着李承乾这边而来。 却因为腿软,几次摔倒。 李承乾等人听到声音,立即起身,看过去。 却在这黑夜的雨幕中,看到了一位一身白衣,披头散发的人。 “是谁在装神弄鬼?!” 李承乾脸色一变,当即呵斥一声。 而其身边的东宫千牛刀卫统领立即吩咐身边的人上前查看,却见那白衣直接飘了一下,不见了。 李承乾见此,脸色铁青,有人在魏徵的葬礼上装神弄鬼,这明显是有意为之! 第120章 :学会找家长 李承乾不用猜就知道这定然是李泰搞的鬼! 除了自己那好弟弟,也没有别人会在自己操办着魏徵的葬礼的时候,在这里装神弄鬼、吓唬人。 这一刻,李承乾是真的恨不得直接把李泰给攮死! 实在是欺人太甚! 冷静! 必须要冷静。 李承乾在心中默念着《三字经》好让自己冷静下来,越是在这时候,越是不能慌,更不能暴躁! 秦凤年有言,要冷静思考,走一步,看三步。 如今,李泰公然在魏徵的葬礼之上装神弄鬼吓唬人,必定是有所图,唯一的可能就是坏我名声。 然,孤最大的敌人不是李泰,而是圣人。 孤不能把李泰当做是敌人,也就不能对此事和其争斗不休,没有任何好处,反倒是还会坏了自己的名声。 李承乾思索片刻,当即大声道:“魏公于国有功,乃是大唐最负盛名之直臣,此生为大唐鞠躬尽瘁,岂能容尔等小人在魏公之葬礼上装神弄鬼?” “来人,追上去,若见到小贼,就地格杀!” “不要怕!” “京师之地,天子脚下,哪里来的什么鬼怪?” “这不过是有人装神弄鬼吓唬人罢了!” “不要怕,追上去!” 太子身边的统领立即叫了六个人追上去,寻找那贼子的踪迹。 而随着太子李承乾的这一番话,众人这才镇定下来,同时,又有一些义愤填膺,觉得自己刚才被吓到了,对那装神弄鬼的人愤恨不已。 李承乾则是甩袖,冷哼一声,坐回原位。 “尔等放心便是。” “明日,孤会奏请圣人,再派一些护卫前来,以防小人作祟!” “今夜,孤便守在这魏师灵堂,寸步不离。” “若还有小人胆敢上门装神弄鬼,孤让他死无全尸!” 裴氏等人这才安心下来,她当即带着魏叔玉等人对李承乾施礼道:“多谢太子殿下。” 李承乾连忙道:“无须多礼,魏师生前多有教导孤修身立命,乃是孤最好的太师,如今这些本就是孤应该做的。” “你们且先安心下去休息,孤在这里守着!” 你想要坏孤的名声? 那孤刚好借助你的装神弄鬼来为自己正名! 裴氏、魏叔玉等人当即对太子李承乾感激不已,可以说,他的这一番作为,直接让魏叔玉、魏叔瑜两兄弟誓死追随了。 魏叔玉当即站出来躬身道:“臣愿随殿下一起守在这里!” 他何尝不知道刚才那装神弄鬼之人,乃是有人故意为之,想要吓唬太子,从而败坏太子的名声。 甚至是还猜得到故意装神弄鬼的人是谁! 但是,魏徵生前也叮嘱过他,两虎相争,必受其害,然其已经为太子一系,魏叔玉等人就只有顺着这一条路走下去。 只要是坚守本心,不为太子个人,而是为了天下,便是最后太子输了,他们也不会受到太大的牵连。 而现在,太子李承乾的作为,让魏叔玉感觉太子绝对不会输! 李承乾则是挥挥手,说道:“你且先回去休息,明日还有很多事要做,唯有休息好,才能有精力去做事。” “今夜,孤守在这里,定能让你们安心休息。” 魏叔玉也不好继续坚持,施礼之后,安顿裴氏等回去休息,他也在旁边厢房和轮流值守的太子千牛备身们挤在一起,勉强睡了两个时辰不到,辰时便醒了过来。 随后,简单的洗漱一下,穿上衣服,来到了灵堂。 太子李承乾果然一夜未眠,守在灵堂这边,时不时地烧一点儿纸钱,又或者是坐在那里读着魏徵生前的文赋。 “臣拜见殿下,殿下恭安。”魏叔玉连忙施礼。 李承乾打了个哈欠,放下手中的书,这才回道:“嗯,免礼,叔玉,昨夜那贼子趁着下雨,跑的很快,孤的人没能追上他。” “这些时日,你且当心一些。” “孤也会奏请圣人,多安排一些人手护卫着。” 魏叔玉施礼道:“多谢殿下,也请殿下放心,臣一定会护卫家人安全。” 李承乾起身道:“嗯,孤先回去奏请圣人,禀明此事,萧长史会留在这里,监督修造正堂一事。” 说完,直接大步离开灵堂。 雨一直下。 似乎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而太子还在回宫的路上,昨夜郑国公府上闹鬼的事儿,就已经传到了李世民的耳中,也已经传开了。 仅仅是半天的时间,坊间谣言四起。 说什么,张玄素怨气太重,死后化为厉鬼,想要找到杀了他的人报仇,结果没能成功。 还有什么,太子无德、恶鬼索命等。 总之,昨天晚上的郑国公府上闹鬼的事儿,就这么传开,且直接就冲着太子李承乾来了。 李世民面无神情地沉思着,心下对于李泰这种小伎俩多少有一些不满。 这种下三滥的手段,想要对付太子身后的那位高人,实在是以卵击石,根本就不够看! 打蛇要打七寸。 李泰这种手段连对方的皮毛都伤不到! 不过,李世民还是想要看一看对方是如何应对。 很快,李承乾就回到了皇宫,直接奔着太极宫这边儿而来,却并未直接闯进来,而是让宦官先行通报一声。 老宦官也不敢怠慢,施礼之后,转身就走进大殿通报。 李世民缓缓地开口道:“宣!” 太子李承乾这才走进大殿,躬身施礼道:“臣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李世民则是问道:“承乾,你不在郑国公府上操办葬礼,前来见朕,所为何事?” 李承乾施礼回道:“陛下明鉴,臣昨夜于魏师府上操办葬礼,却不想,有宵小之徒在装神弄鬼,意图吓唬人,从而惊扰了魏师家人。” “这等行为,完全就是在挑衅天子之威严!” “魏师于国有功,死后却有人胆敢惊吓其家人,如此行径,完全就是在藐视天子之威。” “臣恳请陛下严查!” “臣还恳请陛下能够安排护卫前往永兴坊郑国公府,护卫魏师之家人,追查宵小之徒,以正天子之威!” 这是李承乾思索了一夜,想出来的对策。 李泰让人装神弄鬼来吓唬他,从而坏了他的名声,那他直接把这事儿上报给李世民,请求李世民来安排人追查。 相当于是升级矛盾,把李泰和他之间的矛盾,升级成为了宵小之徒藐视天子之威。 如此一来,李世民也就必须要站出来给一个说法。 同时,李泰的装神弄鬼也就坏不了他的名声,不管其接下来有什么动作,传什么谣言,对李承乾来说,都是无伤的。 说白了,一看谣言满京城,再看伤害一点五。 被秦奕调教过的太子李承乾,已经不再是当年那个只会摔东西、怒吼着、红着眼,无能狂怒的太子李承乾了! 仅此一手,便足以看出其改变之大! 第121章 :矛盾转移 李世民都没想到李承乾会说出这番话来。 如此之深明大义,又如此之阴险狡诈! 他必然是猜到了昨夜装神弄鬼之人,到底是谁,真要是查下去,说不定就会查到魏王李泰的身上。 而其猜到了是李泰,却没有给与回击,不仅没有回击,便是现在也是绝口不提李泰,不提自己怀疑谁。 只说什么藐视天子之威。 藐视没有藐视天子之威,他李世民不清楚吗? 对方明显是奔着你这位太子来的,你倒好,说对方是藐视天子之威? 好嘛! 李泰这是冲着朕来的吗? “你所言有理!” “玄成于国有功,其病逝之后,朕失了一镜,如今,有人胆敢大闹玄成的葬礼,惊吓其家人!” “这等罪大恶极之人,必定要是严查、严惩!” “承乾,你且放心便是,朕一定会查出一个水落石出,以儆效尤!” 李承乾施礼道:“喏。” 随后继续道:“陛下,郑国公府修造正堂一事因为下雨有所耽搁,臣这就回去继续督工,务必在五天之内,修造完成!” 说完,直起身便要走。 李世民则是略作关心地说道:“嗯,不过,既然有贼子明知道你在郑国公府,还敢装神弄鬼,必然是包藏祸心,你且小心一些。” 若是以前,太子李承乾或许会还有一些感动,觉得李世民这是在关心自己。 但是现在的太子李承乾是一点儿感动都没有! 在他看来,圣人完全就是假仁假义,有所图谋罢了。 “多谢陛下关心,臣定当谨记也。”李承乾假装自己有一些感动,微微红着眼,朝着李世民又是郑重地施礼。 随后这才直起身,离开了大殿。 其实,就算是李世民不说,李承乾现在只要是出东宫,也会把太子千牛备身带在身边护卫着。 也在听从秦奕的指点,尽量熟悉东宫的每一位,上至詹事府的人,下到每一位宦官、女婢。 还有着东宫六率府的侍卫,必然是要更为熟悉,以礼相待,尝试着恩威并施、赏罚分明。 唯有如此,才能慢慢地拉拢这些人。 不然,他的东宫完全就是一个筛子,圣人想要知道什么,只需要开口问一问便知,根本就没有一点秘密。 这种感觉一点儿都不好! 同时,也要防止李泰狗急了跳墙,直接让人行刺。 所以,李承乾只要是出东宫,那肯定是带足人手,以防不测。 此番前来面圣,为的就是昨夜有人装神弄鬼之事,上报给圣人,让圣人去查,去头疼。 “他肯定是能猜得到昨夜之事,到底是何人所为。” “真要查,查到了李泰的头上,他肯定会万分难堪,所以,这事儿最后应该是有人成为替罪羊。” “想要凭借这件事情让圣人责怪李泰,是不可能的事情。” 马车上,太子李承乾暗自思索着对策。 今日把昨夜有人装神弄鬼一事上报给陛下,也不知道是对是错? 还是要问一问秦凤年,自己的应对是对还是错,接下来,又该如何应对李泰的针锋相对。 对方肯定不会善罢甘休,就此收手。 毕竟,一计不成,还有一计。 自己不能一直地就这么被动地防守吧? 李承乾觉得自己的太子之位早晚有一天可能会被李泰给消磨掉,也就是被李泰坑的两人一起受罚、一起被废。 最终,太子之位落在了李治的头上! 所以,得想办法解决李泰,让他无法把自己拖下水! 李承乾刚回到郑国公府上没多久,太子伴读杜荷就找过来了,因为坊间一些谣言传起来,似乎又是对太子不利。 “殿下,张玄素那老东西是死有余辜,怎么可能成的了什么恶鬼?” “要我说,这就是有人在别有用心!” “肯定是那魏……。” 杜荷还没说完,就被李承乾直接打断了。 “那位谁?” “杜荷,不管是谁,孤已经禀报给了陛下,相信陛下一定会严查。” “故此,不管坊间如何传什么谣言,孤问心无愧,便是也不怕那些宵小继续诬陷孤!” “你也不用太过在意这些谣言,安心读书,也好不负杜公之名也!”李承乾假装是好言相劝。 他可不想杜荷在他面前提起魏王李泰的名号,以至于被太子左庶子许敬宗听到,然后一五一十地上报给了圣人。 若是杜荷也落得一个离间太子和魏王之间的兄弟情义,从而被贬、被罚,那他身边就真的没什么可用之人了。 杜荷也是识趣地闭上了嘴。 太子李承乾此前就有言,让他不要再提起魏王李泰之名,不要离间他们的兄弟情。 不然,到时候他连太子伴读都没得做了。 杜荷也还记得,在李承乾打断了他的话之后,也只能是不甘心地施礼道:“谨遵殿下教诲。” 李承乾则是又当着众人的面,对太子左庶子许敬宗问道:“许学士,如今,坊间那些谣言对孤有一些不利,为之奈何?” 许敬宗有点儿惊诧地看着太子李承乾,不是,殿下,你不知道我现在是谁的人吗? 你询问对策怎么就询问到了我的头上? 我还不是你的人呀! 我……。 许敬宗看着太子李承乾那认真、郑重地眼神,就觉得自己无法拒绝,也不能拒绝。 他到现在都没能找到那位隐藏在东宫,指点太子的高人。 也就无法向圣人交差。 而若是太子李承乾以太子左庶子无才、不忠,能力不显为由,向陛下弹劾一下,那他就废了呀! 唉,我都一把老骨头了,怎么还落得个这般地步? 许敬宗抿了抿嘴,回道:“殿下,昨夜必然是有贼子在装神弄鬼,意图吓唬殿下,今早又传出这般谣言,必然是有心想要坏了殿下的名声。” “臣以为,当立即让殿下昨夜如何应对那贼子的装神弄鬼,又如何上报圣人,严查贼子,一一传出去!” “魏公一生为国为民,岂能容奸邪小人在其病逝之后,污了他的名声?” “身正不怕影子歪,魏公一生正直、清廉,岂能怕了什么恶鬼?” “便是当真有什么恶鬼,那也会在魏公的浩然正气面前无所遁形!” 李承乾点了点头,许敬宗的建议也是非常接近他的心思。 “杜荷,你知道该如何做了吧?” “孤行得正、坐的稳,何惧这些流言蜚语?” “你不必夸大其词,孤昨夜面对那贼子,如何坐的,如何说的,原原本本地传出去便是了!” “孤相信,京师百姓的心中自有公道!” 杜荷自然是听明白了,激动地施礼道:“喏!” 第122章 :权、名、人心,三样都得抓! “看来,我调教的还算是不错呀!” 秦奕也是后知后觉地听到昨夜郑国公府上闹鬼的事儿。 还没等到他给太子李承乾指点一二,就见到了他的回击手段,等看完李承乾的书信之后,也不免感慨了一下。 可以说,太子李承乾已经得了他的真传。 明白什么叫做争为不争,不争是争。 只字不提魏王李泰,也不见半点儿慌乱和愤怒,有的是沉着冷静应对突发的闹鬼事件。 仅此一点,他就放心了。 最起码,李承乾不会像是以前那样,只知道什么暗杀,又或者是再来一次玄武门之变。 如今,他学会了狡辩、学会了反驳、学会了自保,也学会了如何化险为夷。 也不枉费自己伴读一场! “李二呀李二。” “你可要早一些醒悟,不然,真要是僵持到最后,对谁都没好处。” “特别是你行玄武门之变以后,坚持嫡长子继承制绝对是最正确选择,如同朱棣一样。” “不能犹豫,犹豫的后果,就是让李唐往后都是玄武门继承制!” “虽然经过玄武门继承制上位的帝王,也都还算是可圈可点,但是,每一次的玄武门之变,都是在砍李唐的大动脉呀!” “到了最后,唐天子和周天子又有什么区别?” “李唐天子,治下就一京师之地,便是京师之地都还不是天子说了算,这样的天子终究不过是笑话!” 秦奕其实更希望李世民能够看到李承乾这位太子的潜力,也能够看到站在太子的身后的他的潜力。 能够在最后做出正确的选择,而不是真正走到鱼死网破的地步。 那也是秦奕最不想看到的局面! 只不过,人生很多事情都是十之八九不如意,或许,李二知道了太子有谋反之心,更为防备,也更为忌惮,还有更想要找出在太子背后指点的他呢? 这些也都说不定,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的,所以也必须要准备着应对李世民最后掀桌子的可能。 等到魏徵葬礼结束之后,也是时候让太子的名望再上一层楼了。 仅仅是写诗作赋算不上什么。 对于李承乾而言,对于百官而言,对于世人而言,不过是会写几首诗,作的几首文赋罢了。 想要稳住太子之位,想要防备李二掀桌子,唯一的做法,那就是要掌权。 而这种掌权,不是直接从李世民的手中明抢,而是要潜移默化,要有阳谋,让李世民吃哑巴亏,不得不把手中的一点权,分给李承乾。 权、名、人心,这三样,得抓牢了! …… “魏公一生为国为民,岂能容你等小人在这里怀其声誉?” “今日,某必须要带你去见官!” “就是,就是,太子能写出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这样的诗句,岂能是那种不尊师重道之人?” “你等竟然胆敢在这里妄议太子殿下,实乃包藏祸心,某要带你去见官!” 雨一直下。 谣言也是如同这雨水一样止不住地流传着。 不过,仅仅是一个下午,这谣言也就发生了转变。 原本,什么太子无德、恶鬼索命的谣言,很快就成为了小人作祟、诬陷太子,以至于很多人都被扭送去见官,被打了好几板子。 坊间的关于太子无德的谣言,一下子就被太子尊师重道、一身正气给覆盖了。 李承乾说的也不错,他相信现在京师百姓们的心中自有公道。 毕竟,魏徵的名声早已经传开,也算是深入人心,世人也都是颇为敬重,根本就不相信什么恶鬼索命的说法。 再加上,前不久还传出什么太子谋反一事,最后也被证实乃是汉王李元昌意图谋反,诬陷太子。 如今,京师的百姓们又怎么会相信写出《三字经》这样的经书,以及写出‘谁言寸草心、报得三春晖’这样的诗句的太子李承乾,会是无德之人? 风向很快就逆转了。 “凤年终于夸赞孤了!” 太子李承乾看完秦奕的书信,顿时激动不已。 可以说,现在秦奕夸赞李承乾一句,抵得上李世民夸赞其一百句、一千句! 在李承乾的心中,李世民的夸赞完全就是别有用心,根本就是一个字也不能相信。 天家无父子。 当李世民开始宠爱魏王李泰的那一天,他们之间应该就不存在什么父子之情了。 “凤年让孤先安心操办魏师的葬礼,对于李泰的阴谋诡计,全都一一上报,让圣人自己头疼去。” “看来,孤前日上报圣人之行,做的很对。” 太子李承乾高兴不已,甚至是在这个过程中在慢慢地重拾信心。 此前的自卑、怨气,也在这个过程中慢慢地减弱,甚至是不复存在了。 自卑? 孤乃嫡长子,为何要自卑? 便是有着腿疾又如何? 腿疾就不能当帝王了吗? 古往今来,还没有谁规定有着腿疾就不能坐在帝王之位上! 那位子,他李承乾争定了! 有了秦奕兜底,李承乾自然是不慌,只需要监督着少匠们建造好正堂,以及操办好魏徵的葬礼即可。 这雨下了三日。 到了第四天,总算是变小了。 毛毛细雨,也就不影响少匠们施工,也为了五天之内建造好正堂,所以大晚上的,还在继续施工。 为了不影响周边的人休息,都是一些动静比较小的活儿。 一位太子千牛备身在结束值守之后,去了厢房那边休息,最后被尿给憋醒了,打开房门,去了茅厕那边。 迷迷糊糊,昏昏沉沉之际,见到了黑暗之处,似乎有什么东西。 他擦了擦眼睛,好生地看去。 却看到了一个鬼面。 “鬼呀!” 当即就是一个哆嗦,尿自己身上了。 可他已经顾不上这些,提着裤子,转身就跑,可因为提着裤子,地面湿滑,脚步一乱,自己把自己给绊倒了。 “救命呀!” “有鬼呀!” 他看着身形高大,戴着凶神恶煞面具的东西上前来,顿时吓得连忙大叫。 可对方却直接抬起手。 “咻!” 手中的短弩瞬间射出。 “噗!” 直接命中。 千牛备身只见到一点寒光,随即心口一痛,挣扎了几下,口吐鲜血,断了气。 鬼面人立即上前,用上早就准备好的工具,对着尸体来了一下。 随后,鬼面人听到动静,应该是有人听到声音跑过来查探情况,当即便转身隐于黑暗,扯着墙角的绳子,几步跳上墙,却又故意等了一下,直到有人跑过来,这才又显露了一下鬼面,让寻过来的刀卫看到,便直接跳下院墙跑了。 等到其他千牛备身找过来的时候,见到的只是一具有点儿惨不忍睹的尸体。 第123章 :稚奴,你看热闹不看? “殿下,比鬼更可怕的是人心。” “这世上若真的有鬼,那也是人心中的鬼。” 秦凤年的话,让太子李承乾几乎是相信这世上应该是没有鬼的,所谓的恶鬼,也不过是人假扮的,绝对不是什么真的鬼! 若是真的鬼,岂会只是吓唬一下他们? 若是真的鬼,他恐怕早就死在了那一天的夜晚之中。 所以,李承乾也断定那一天晚上的白衣恶鬼乃是有人假扮,为的就是吓唬一下他们,然后好传出那些谣言来中伤他,从而坏了他的名声。 而最有可能做这件事情的人,就是他的胞弟李泰。 好像,除了李泰,还真的没有其他人能够值得他去怀疑。 所以,李承乾现在是真的不怎么害怕所谓的恶鬼,更不再害怕往后的装神弄鬼,当他听到又有恶鬼作祟,还杀了他一刀卫的时候,几乎是双手握拳,心中愤恨不已。 这完全就是在打他这位太子的脸! “什么恶鬼作祟?” “定然又是小人行凶,还不让人去追?” 东宫护卫统领只能是咬牙让人循着踪迹去追,然而,这会儿那鬼面人早就跑没影儿了。 现在去追,哪里追得上? 况且,对方还不是一个人,而是有人接应,有着预谋,甚至是还能躲过金吾卫的巡逻队,直接隐于周边坊间之中,一看就不是一般人能做的出来的。 李承乾自然还是不用猜,就能知道是谁。 “殿下,我们的人追出去一条街,便不见了踪迹,金吾卫的巡逻队刚从长街走过,全都是脚印,根本不知道那贼子跑去了何处。”护卫统领禀报道。 李承乾就知道肯定会是这个结果。 只能是点点头,却指着院墙墙角,当众分析道:“你们且看,这墙角的脚印,必然是那贼子留下的。” “孤且问你们,若是当真有什么恶鬼,那恶鬼怎么会留下脚印?” “此前,你们也见过那白衣恶鬼飘然离去,看起来似乎能飞,可那晚雨比较大,你们当真看清楚了,那是真人,还是白衣的假人?” “今夜,既然又是恶鬼来了,为何不飞了?” “反倒是还要笨拙地翻院墙,留下了这脚印,甚至是害怕你们追了上来,在行凶之后,就立即逃离?” “什么恶鬼,这完全就是小人行凶!” 旁边,魏叔玉立即赞同道:“殿下聪慧,臣等不及也!” 李承乾的一顿分析,也算是安抚了一下众人的心。 那一天雨夜,白衣恶鬼只是晃了一下,就不见了。 而今夜,那恶鬼可是行凶,杀了他们一人,肯定是会有一些压力,也有一些恐慌,担心自己也遇上了恶鬼。 若非李承乾的分析,这些千牛备身也得被吓得人心惶惶了。 萧长史也是附和道:“不错,这绝对不是什么恶鬼作祟,而是有小人作祟,想要祸乱人心!” “这等小人,必须要严惩!” 李承乾则是冷冷道:“放心吧,他杀了孤的人,岂能还让他苟活着?” “天涯海角,孤也要找到他!” “让他偿命!” 随后,又看向了地上的刀卫尸体,沉思了片刻,就有了主意。 “萧长史,等到辰时,坊间开了门,立即去寻仵作前来,等到仵作验身之后,你且把仵作的话都记录下来,孤要禀报圣人,请圣人严查此贼!” “上一次是扮鬼吓唬人,这一次直接杀了孤的刀卫,往后岂不是还要谋刺孤?” “这等小人,必定是要严查,等到查出来之后,孤定要让他偿命。”李承乾咬牙吩咐道。 萧长史躬身道:“喏。” 李承乾随后又吩咐道:“还有,刀卫汪浩是为护卫孤而被小人行凶杀死,此乃有功,当厚葬。” “萧长史,你亲自带着人,为汪浩之家人赏赐布三匹、钱五千贯,以作安抚。” “若是其家人愿意,等到其子成年,依然可以进入东宫为刀卫!” 这就是赏罚分明,也是想要借此机会,可以收买这些千牛备身们的人心。 你们只要是为孤卖命,那孤绝对不会亏待了你们! 萧长史觉得这个赏赐有点儿丰厚了,不过,既然是李承乾的吩咐,他也不好反驳,当即再一次躬身道:“喏。” 太子李承乾这才挥手,让人加强巡逻,做到十步一岗,不可松懈。 随后,又是不免安抚了一下魏徵的家人。 这才守在旁边,让人护卫在房屋的外面,他一个人坐在那里,看似在读书,实际上,是在思考着对策。 “李泰呀李泰,孤原本不想这么早就和你撕破脸皮,既然你如此地急切,那孤就只好让你知道,这么做的下场!” 第二天,也就是郑国公府正堂修造完工的日子。 李承乾亲自操办了一下仪式,又奖赏了一下这些工匠,这才离开郑国公府,直接去了晋王府。 而李治听到太子车辇停在外面,顿时一惊,还以为昨晚上的事儿,被太子给查出来了呢! 李泰那种手段,仅仅是吓唬人罢了,根本就不够看。 所以,为了能彻底激怒李承乾,也为了加深太子和魏王之间的矛盾,他则是让死士假扮鬼面人,寻找机会,杀了太子千牛备身。 如此一来,李承乾死了一位刀卫,肯定会感觉到自己的安危受到了威胁。 李泰能够杀了他一位刀卫,也就会有机会直接杀了他。 所以,太子肯定会因此被激怒,直接和李泰不死不休,而他们两人相争,最后的结果就是惹得圣人恼怒,便是直接不顾东宫那位高人,直接废了太子和魏王! 他就能够名正言顺地入住东宫。 而他就成了大唐唯一的一位嫡子,便是长孙无忌等外戚,必然是要坚定地站在他这一边。 李治深呼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表现的十分淡然,甚至是还有一点儿人畜无害的样子,快步走出府。 “兄长,你怎的来稚奴府上?” “可是有什么事?” 李承乾则是打量了一下李治,他不觉得这位从小跟在自己身后的胞弟,会和自己夺嫡。 不过,秦凤年说了天家无父子,既然无父子,那也无兄弟! 李泰都能有夺嫡的心思。 李治难道就不会有吗? “收拾一下,孤要带着你去武德殿,教你和青雀一起读书!”李承乾收起打量的神色,假装一副来自于兄长的担当和责任,以兄长的口吻吩咐着李治。 李治:“……?” 第124章 :三个兄弟一场戏 李治不知道自己的兄长抽了什么风? 怎么在这时候要带着自己去武德殿寻李泰,还要教他们读书? 我都成家了,读书还要你来教吗? 然而,李承乾乃是他的兄长,又是如今名义上的太子,仅此两个身份,他就不好拒绝什么,只能是躬身道:“喏。” 起身准备吩咐长史去把自己的车辇赶出来,他也好坐着自己的车辇过去,却被李承乾打断了。 “不必如此麻烦,直接上孤的车辇。” 李治其实并不太想要和太子李承乾坐在一起的。 小时候,那是他太小,不懂事,所以会跟在太子李承乾的身后。 而如今,他的心中藏着事儿,自然是有了自己的想法,不会再继续跟在太子李承乾的身后,当一个跟屁虫。 可还是那句话,李承乾是他的兄长,是太子,他不能不从! 特别是现在,太子和魏王斗得正酣,他更不能让太子察觉到了他的那些小心思。 “喏。” 李治连忙施了一礼,然后踏上车辇,坐在了旁边。 李承乾再一次看了看李治,随着车辇开始行驶,晃晃悠悠,“稚奴,你变了。” 李治一听,心的跳到了嗓子眼儿。 好在,还是能做到面不改色,回道:“稚奴不知道兄长此言何意?” 李承乾笑着道:“你长大了,懂得礼数之后,也就没了小时候那般有意思,会跟在孤的身后,会哭、会闹。” “孤甚至是能感觉出来你对孤的一丝疏远。” “怎么,长大了,孤便不再是你的兄长了?” 李治:瞧你这话说的,我都长大了,还要在你面前哭着、闹着? 那我不还是那三岁小孩子了吗? 李治则是淡然地回道:“兄长,人都是要长大的,稚奴如今已经成家,自当是要知礼数,懂礼法。” “不过,在稚奴的心中,兄长也一直都是稚奴的兄长!” 李承乾却叹了一口气。 “是啊,人都是要长大的。” “长大了,也就会有百般心思,再也不是小时候的样子了。” “故此,孤在《三字经》中也写到,人之初,性本善。” “可往后,是善是恶,乃是父亲之教导、老师之教诲,自身所处之环境所养成。” “稚奴之变,孤觉得也是理所当然。” 李治:我之变是理所当然,你之变也是,你变得比以前脸厚了。 那《三字经》是你写的吗? 李治心下吐槽不已,脸上确实一副敬佩的样子,说道:“兄长大才,《三字经》如今人人得以传唱,稚奴佩服不已呀!” 不仅是佩服,也有一些嫉妒了。 若是有人能够如此这般辅佐自己,愿意写出《三字经》这样的名篇,然后让给自己署名,便是让他坐在大唐宰相的位置上坐到死,他也愿意! 荣华富贵绝对少不了对方! 可惜,这样的人却出现在了东宫,而非晋王府……。 李承乾笑了笑。 秦凤年说过,对此不要有半点儿的抵触,甚至是脸皮薄,既然已经由他署名,那就必须是他写的。 这一点,他自己也要时刻牢记。 故此,李承乾逢人也会提起《阿房宫赋》、《三字经》、《游子吟》、《竹石》等名篇。 时间一长,不是他写的,那也是他写的了! 车辇到了皇城。 李治先行下了马车,随后伸手搀扶着太子李承乾下马车。 两人一路步行,到了武德殿。 这会儿,李泰还在喝着小酒,欣赏着歌姬的舞蹈。 他还在等着韦挺、杜楚客两人的谋划,吓唬太子,传谣言,坏太子的名声。 昨夜太子千牛备身被杀一事,还没完全传开。 李泰自然是不知道的。 再加上,这事儿也不是他干的呀! “太子殿下,到!” 随着宦官的高呼,武德殿很快就安静下来。 李泰也是一惊,还以为李承乾带着人,亲自来找他麻烦呢! 当即吓了一跳。 却又想起来,这里是武德殿,太子李承乾根本就不敢乱来! 这才挥挥手,让歌姬、乐师们都下去。 同时,还让身边的长史、护卫们都留下。 而这时,太子李承乾已经带着晋王李治走进了武德殿。 “青雀当真是好雅兴。” 太子李承乾声音低沉,冷如风。 李泰一听,就知道来者不善。 “兄长怎么来了?”李泰连忙迎上前,施礼道。 李承乾看了一眼退出去的歌姬,沉声道:“魏公之葬礼未曾结束,青雀你却在这武德殿饮酒作乐,是何道理?” “魏公于国有功,如今病逝,圣人失去了一人镜,大唐也失去了一位直臣呀!” “我们这些做皇子的,能做的事情不多,最起码,在魏公葬礼期间,为其祈福,应该还是可以做到的吧?” “若非孤今日带着稚奴前来,想要教你们二人读书,便是还不知道青雀你在这里饮酒作乐呢!” 李承乾看起来似乎是对李泰在这武德殿饮酒作乐大为不满。 实际上,那是对李泰夺嫡之行为大为不满,甚至是愤恨不已,恨不得现在就直接攮死他。 李泰:谁不知道魏徵是你太子的人,他死了,我自然是十分高兴! 不过,这话他自然是不可能说出口。 当即也是连忙认错道:“兄长教训的是,青雀知错了。” 李承乾深呼吸一口气,忍住想要打一顿的冲动。 “既然如此,今日,兄长就带你们先读《礼记·学记》一篇,也好知晓何为尊师重道!” 李泰、李治:太子,你来真的? 要说这尊师重道,你好像才是那个不尊师重道之人吧? 谁一开始还想着要刺杀太子少师于志宁,刺杀太子左庶子张玄素来着? 然而,看着李承乾坐在首位,甚至是萧长史直接拿出三本书,摆在了桌子上,这一副作态,明显是来真的了。 李治默不作声,轻手轻脚,快速地坐在了旁边,拿起书来看。 李泰双手握拳,看着坐在首位的李承乾。 这一刻,他感觉自己应该是被太子羞辱了,几乎是颜面尽失,甚至是名声还要受到一定的影响! 对方这明显就是故意的! “怎么,青雀不想读书?” 李承乾看着李泰这一副红着脸,咬牙看着自己的样子,心中就十分舒服。 魏师也是一妙人。 李泰忍住想要和李承乾撕破脸皮的冲动,松开拳头,施礼道:“青雀愿意。” 说完,这才走到一旁坐下,拿起了书。 李承乾这才满意地点点头,率先开口读书,然后……李泰、李治跟着一起读。 第125章 :还要朕来给你擦屁股? “承乾带着稚奴去武德殿,教青雀、稚奴一起读书?” 李世民听到这个消息,觉得自己是不是听错了。 然而,太子左庶子许敬宗施礼道:“陛下,今日一早,太子殿下便乘坐车辇,先是去了晋王府,然后带着晋王殿下一起入宫,去武德殿,说是要教魏王殿下、晋王殿下读书。” “太子殿下到了武德殿,却见到魏王殿下在,在饮酒作乐,当即挥手遣散歌姬、乐师,有言魏公病逝,身为皇子,岂能在此时作乐?” “故此,太子殿下教魏王殿下、晋王殿下读《礼记·学记》,言尊师重道。” 这话听起来没毛病。 甚至是一五一十地把太子的言行举止,还有到了武德殿的场面经过,全都讲述了出来。 不过嘛,仔细听,还是能听出来许敬宗话语之中的深加工。 李世民当即就蹙眉了。 他有点儿不太明白李承乾此举是什么意思? 传闻,昨夜又有什么鬼面人闯进郑国公府,杀了一位太子千牛备身,按理说,你身为太子,却被逼迫到了这份儿上,难道不应该愤怒、不应该生气,不应该做出回击吗? 怎么一点儿也看不出愤怒、生气,只是带着稚奴去武德殿,要教导他们读书? 不过,李世民也很快就回过味儿来。 当即不免咂舌,那位高人的手段,便是他这位天子,也要不免拍手称快了。 这一招,当真是恰到好处,妙极了! 这第一层意思是太子在百忙之中,还要教导魏王、晋王两人读书,符合李承乾兄长之身份,毕竟,长兄如父嘛。 这要是传出去,太子的兄友弟恭之名声必然是要传遍天下。 这第二层,那就是以兄长之名,行教导之事,实则是用兄长的身份来压李泰一筹,从而给太子千牛备身们一个交代! 如此,太子千牛备身们见到的是,昨夜有人行凶,杀了他们一人。 今日,太子就亲自去武德殿教导魏王李泰读书。 这是明显以教导之事,给李泰一点儿教训,也算是给太子千牛备身们一个交代。 第三层,那就是做给他这位圣人看的。 不管太子李承乾是真心还是假意,他都是这大唐的嫡长子,是李泰、李治的兄长,能教导李泰、李治读书,而李泰、李治还不能反抗,只能乖乖地坐在那里读书。 正所谓君子论迹不论心。 李承乾如今的一言一行那都是贤德的典范。 他李世民拿什么来废太子? 李世民想明白这三层意思之后,也顿时就沉默了。 下边,太子左庶子许敬宗也是小心翼翼地瞄了一眼李世民,见到他略有一些出神,便立马收敛目光,老老实实地跪坐在那里,听候差遣。 说实话,在他今日讲述太子李承乾的一言一行,在李世民面前深加工,稍微偏向于太子李承乾的时候,就能看出来,他的选择了。 太子李承乾如今越来越像是一位贤德之君,名声也已经完全扭转过来,不说深得人心,最起码,朝野上下没有人再说太子德行有失、德不配位。 仅此一点,圣人往后想要废了太子,都是千难万难之事。 除非,他学汉武帝,来一个巫蛊之祸,又或者是主动让人在东宫暗藏刀兵,泼一盆脏水,以雷霆手段废了太子。 许敬宗觉得李世民必然是做不出这样的事儿。 李世民也很快回过神来,对许敬宗问道:“朕让你查的事儿,你查的如何了?” 许敬宗心中一紧,该来的终究还是来了。 “陛下,臣这些时日一直都是寸步不离地跟着太子殿下。” “而太子殿下接触的东宫人员之中,并没有谁最是可疑,臣以为,若当真有高人指点,且还不想让陛下查到他,必然会想尽一切办法隐藏自身。” “仅仅是此法来找出那位高人,怕是很难,最好还是动之以情、晓之以理,由太子殿下亲自说出此人之身份来。” 他自然是不敢说,东宫根本就不存在这号人! 这句话要是说出来,他许敬宗往后就可能要等着太子李承乾赢到最后,又想起来他今日维护之功劳。 只不过,许敬宗不敢赌! 李世民其实也对许敬宗没有抱太大的希望,若是他在东宫能找出那位高人,那太子暗中联络李元昌、侯君集一事,就不会在这时候,才被纥干承基给揭发出来。 便是早就被张玄素等人发现,然后上报上来,从而直接定了太子的谋反之罪。 “嗯。” “你且先继续跟着太子,若有什么发现,要及时上报,明白吗?” 许敬宗松了一口气,连忙躬身道:“喏。” 等到许敬宗离开了之后,李世民则是让老宦官去唤孙伏伽前来。 不过一会儿。 孙伏伽到了。 李世民直接开口道:“孙卿,郑国公府上闹鬼一事,想来你也有所耳闻吧?” 孙伏伽施礼道:“是。” 李世民吩咐道:“玄成于国有功,朕不想他死后还不得安宁,你且带着人去查一查吧。” “昨夜,太子千牛备身也被凶徒所杀,此乃大罪。” “你若查出来,直接就地格杀。” “明白吗?” 孙伏伽很想说,此罪不至死,为何要就地格杀? 这不符合大唐律。 不过,他心下也很清楚,圣人既然下令要就地格杀,意思就很明确,只查这两次闹鬼之人,而不往深了查。 如此,也算是给郑国公的家人,给太子,给世人一个交代。 孙伏伽躬身施礼道:“喏。” 太子李承乾竟然能在百忙之中,在操办着魏徵之葬礼的时候,还不忘教导李泰、李治两人读书。 那他这位天子自然也要有所表示。 如此,才算是你来我往。 李世民是不可能对此视而不见、无动于衷的,吓唬人可以,但是行刺就不行! 这是在坏规矩! 便是他这位天子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朝中百官们绝对做不到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一来,他们是臣,魏徵也是臣。 魏徵死后还不得安宁,其家人还要被吓唬,受惊吓。 以己度人,百官们便不允许这样的事情接连发生,今日是郑国公府上闹鬼,他们默不作声,明日是某个国公府上闹鬼,他们也默不作声。 往后有一天,若是他们自己的府上闹鬼了呢? 大家依然还是默不作声吗? 所以,李世民很清楚自己若是视而不见,会有什么影响,故此,也必须要让孙伏伽去查,还要查出一个结果来! 唯有如此,才能安抚百官。 这就相当于是在给魏王李泰擦屁股。 第126章 :李承乾:原来当兄长还能这么爽! 李世民身为魏王李泰的父亲,也理应要给自己的儿子擦屁股。 再加上,太子李承乾已经把这个问题上升到了惊吓郑国公的家人,藐视天子之威的程度了。 他若是再不让孙伏伽去查一查,岂不是要真的被人打脸? 等到孙伏伽离开之后,李世民微微蹙眉,年龄大了,心累了,此前觉得自己可以和那位高人斗一斗。 可现在看来,自己多少还是有一些力不从心了。 太子可以等。 对方似乎也可以等。 但是自己等不了! 自己的身子如何,自己感受最为真切! “咳咳。” 李世民咳嗽了几声。 每年到了春夏交接,也就是五月份的天气,遇上这种连绵阴雨,身上的伤口疤痕里面就有一些痒。 浑身都有一些难受,头也疼的厉害。 老宦官见此,连忙从偏殿那边拿出一颗丹药,双手奉上。 “陛下。” 李世民接过,打开盒子,里面是一颗血红色的丹药。 他拿起丹药,一口吞了下去。 老宦官也已经准备好了清水,再一次双手奉上。 李世民喝了好几口清水,把血红色的丹药服下去,便坐在那里开始闭目养神,什么也不想。 就这么过了一会儿,肚子里面热乎乎的,才感觉自己好受多了。 “呼……。” 李世民松了一口气。 药王孙思邈倒是给他开了一副调养身体药方,但是其见效实在是太慢了,每一次喝完还会有一些不太舒服。 可以说,药王孙思邈的汤药远远没有这些丹药吃起来效果快、效果好。 所以,李世民最后还是选择了服用丹药。 还是这丹药吃完之后,比较舒服。 李世民缓了一会儿,这才继续思索着对策。 如今,想要找到东宫那位,有点儿难,便是一直跟在太子李承乾身边的许敬宗都没能发现,太子和他是如何交流,又是如何被其指点。 所以,必须想办法让那个人主动暴露出来,可是,他又不能赌,直接废了太子,那位会不会站出来? 不仅不会站出来,还要为李承乾闹一个天翻地覆。 他李世民就得成为李唐的罪人! 这一点,如今的李世民赌不起! “再等等吧。” 李世民如是说道。 …… “人之初,性本善……。” 李承乾教导李泰、李治两人读《礼记·学记》还不够,最后还要带着他们两人读了一遍《三字经》。 而当李泰得知李承乾还要让他们读一遍《三字经》的时候,那神情也能够载入北影教学史册了。 李治则是抱着前来看戏的态度,十分的淡然,也是非常配合。 李承乾说什么,他就做什么。 不仅不反抗,还表现的比较配合。 与神情、动作都在表示着自己的抗拒和不满的李泰相比,那完全就是一个天,一个地。 李泰其实已经非常克制了。 他也想明白太子为什么在这时候,带着李治来武德殿教他们读书,完全就是出于报复心理。 自己安排人装神弄鬼吓唬了一下他。 太子心怀怨恨,便想到了这一招,带着李治前来武德殿,美其名曰是教他们读书,实际上是在为难他! “青雀、稚奴,孤以前走错了路。” “圣人训斥多次,孤还有一些冥顽不灵,好在,去岁才幡然醒悟,思圣人之不易,这才下定决心读书。” “而之后,认真聆听孔师、魏师等人的教导,这才开始洗心革面,走上正道。” “孤也是担心你们两人也和孤一样,自持身份、胡作非为。” “青雀素有才学,编撰出来《括地志》,此乃造福万民之举,孤很高兴,也引以为傲呀!” “往后,你可要再接再厉,编撰出来更多的《括地志》这样的佳作。” “必然能成就大唐贤王之名!” 李泰听到这话,气的都要掀桌子。 什么大唐贤王之名? 我要的是大唐圣人之名! 什么贤王之名,谁稀罕啊! 李治看着李泰那明明很气,却又不敢表现出来,还要忍着,表现出一副顺从和受教的模样,就觉得好笑。 不白来,真的不白来。 竟然还能现场看热闹呢! “兄长说的是。” 李泰如是说道。 没办没法,他现在是不可能当着李承乾的面掀桌子。 师出无名,不仅会落得一个不敬兄长、不尊太子的污名,还会让李承乾从此得寸进尺,以教导他的名义,天天来气他。 这时候,绝对不是掀桌子的时候! 李承乾见此,也算是明白了魏徵临死之前,所出的这个主意的真正意思了。 那就是用他的兄长身份、太子之名来压一压李泰,刺激他,甚至是激怒他,犹如当年的自己,心中怨恨非常大,最后的结果就是意图谋反了。 当年,他也是如此,觉得圣人宠爱李泰,而李泰的名声也是越来越好,早晚有一天,圣人会废了自己,然后把太子之位传给李泰。 所以,李承乾就想到了先下手为强。 以为自己只要是联络了李元昌这个亲王、侯君集这位大臣,还有席君买、李安俨这两位宫廷宿卫,就能行玄武门之变。 看起来,条件也差不多,要人有人,要兵有兵,也就差一个机会了。 到时候,席君买、李安俨打开玄武门,控制太极宫,他只需杀了李泰,再逼迫李世民退位让贤,就算是成功。 可当秦奕一顿分析之后,他才明白自己的玄武门之变和圣人当年的玄武门之变有着多大的差距! 自己这完全就是过家家! 而如今,他有了秦奕的指点,自然是断了这个心思,不过,完全可以激怒李泰,让他拥有这个心思,走上自己的老路。 李承乾以一副兄长的姿态,语重心长地对李泰继续教育道:“青雀呀,兄长的话,也可不能左耳进,右耳出。” “这可是经验之谈,你有才学,又是皇子,可要好生地读书。” “让自己的才学有用武之地。” 李泰再一次施礼道:“泰受教了。” 李承乾见此,这才起身道:“今日读书便到这里吧,往后……孤若有时间,还会带着你二人,我们兄弟三人一起读书、一起学习。” “如此,也是能破了坊间那些不实谣言,说什么你我兄弟二人针锋相对。” “孤是从来不信这些谣言,更不信青雀你会是那样的人。” “是吧?” 李泰低着头,咬牙道:“多谢兄长之信任,泰从来没有想要和兄长相争!” “那都是谣言。” 李承乾上前,拍了拍李泰的肩膀,欣慰地道:“嗯,孤信你。” 第127章 :李治:他们冲我来了? 李承乾走出武德殿,抬头看了看天。 依然还是阴沉沉的。 不过没关系。 今日见到李泰吃瘪,心情也舒坦了一些。 以前只会自己生闷气。 如今,得让李泰也尝一尝生闷气的滋味儿了。 李承乾心情好多了,把李治送回晋王府之后,又回到郑国公府,操办着魏徵的葬礼。 两天后,孙伏伽终于是找到了装神弄鬼的人。 然后以最快的流程,判了个处斩。 几乎是没有任何停留,当天抓住的,第二天就砍了头。 随后,便是在常参之上,说了一下情况,以及对这种事情的零容忍! 在这之后,倒是再也没有出现什么恶鬼、鬼面人之类的惊吓郑国公的家人,传出什么不好的谣言了。 而太子李承乾也算是圆满地操办好魏徵的葬礼,除了那什么恶鬼的传闻之外,可以说,其在处理这件事情的时候,表现出来的冷静和手段,也让朝野上下见到了太子真正的改变。 变没变,不是写诗作赋就能直接看出来的。 最后还是要落在实处,是通过太子的言行举止,办事的能耐看出来他有没有改变。 最起码,在操办魏徵的葬礼的时候,没有出现什么差错,也没有当一个甩手掌柜,坐在东宫那边不动。 不管是面对什么恶鬼、鬼面人时候的冷静,还有其对鬼面人留下脚印的分析,还有义正言辞的话等,都被朝野上下看在眼中。 便是天子李世民都不得不承认,太子如今算得上是一位合格的储君了。 但是,又一想到太子此前意图谋反,就好像是一根刺一样,扎在内心,十分难受,总觉得太子的所作所为都是高人指点,是虚伪的,能相信的! “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 太子李承乾在操办好了魏徵的葬礼之后,回到东宫,便带着李厥、李象两人读书。 秦凤年说了,好圣孙可旺三代。 如今,他能不能坐稳太子之位,还要看李厥的表现。 若能让朝野上下都能看到李厥的才学、聪慧、仁爱等,断定他在将来也能成为一名合格的储君,那朝野上下的百官们就需要掂量掂量一下,‘好圣孙可旺三代’这句话的重量! 李厥其实不太喜欢读书。 以前,他觉得阿耶不喜欢自己,所以总是渴望阿耶能够宠爱着他。 如今,阿耶倒是宠爱着他了,可又不该让他读书。 然而李厥又舍不得不要李承乾的宠爱,便是不喜欢读书,也只能是坚持着,好在现在读书的时间并不长。 阿耶还会带着他骑马,带着他习武,还允许他养兔子。 李厥觉得听阿耶的话,好生地读书也能接受了。 …… “青雀,孤今日又带着稚奴前来寻你读书来了。” 李承乾除了要教导李厥读书,还要教导李泰、李治读书,看起来有点儿忙。 当然,用李承乾的话来说,圣人要处理国政,那么他这位兄长就得带着李泰、李治读书。 不能让他们荒废了学业! 这才是大唐的好兄长呀! 李泰在韦挺、杜楚客等人的劝说下,也是忍了。 你太子想要通过这种行为来获得好的名声,想要让朝野百官们都以为你是个好兄长,那我就用才学来打败你! 不就是读书嘛。 我让你原形毕露! 李泰笑着道:“泰见过兄长!” “这些时日,泰都在等着兄长能前来带着泰一起读书呢!” 瞧这话说的。 一股子的茶味儿。 李承乾看着李泰惺惺作态的样子,就知道自己不能轻易地激怒这位好二弟了。 不过,没关系。 “嗯,我还以为你只喜饮酒作乐,不喜读书呢。”李承乾道。 李泰立马就认错了,“兄长见谅,泰此前略有失礼之处,乃是因为心情烦闷,故此才会饮酒。” “兄长快请,泰住在这武德殿,便是觉得离兄长更近了一些。” “也好方便聆听兄长的教诲呀!” 李治站在一旁,看着李承乾、李泰两人唇枪舌战,恨不得拍手叫好。 他听到李承乾邀约他一起前来武德殿读书,便高兴地前来,打算继续看着两人明争暗斗。 这感觉,实在是太爽了。 李承乾听着李泰的话,明显带着一点儿刺,不过,他也没有在意,而是笑着拍了拍李泰的肩膀。 这一点,他能做,李泰却做不得! “走吧。” “先读书。” 随后,三兄弟走进武德殿,开始读书。 李泰则是直接建议,今日读《史记》,因为他觉得自己最拿手的便是这学问了。 太子不是想着教他读书吗? 那如果他的学问在太子之上,还用得着太子来教他读书? 李承乾一听,就明白了李泰的算计,当即点了点头,回道:“也好,既然如此,那就读《史记》。” 这一读,两人就开始了针锋相对。 李泰问,李承乾答。 李承乾问,李泰答。 各抒己见,不分上下。 坐在旁边看戏的李治微微蹙眉,原本抱着看热闹的态度前来读书,却不想,他感觉到了太子、魏王两人都在进步。 说白了,他此前还是有一些小看了这两位兄长。 他以为太子、魏王只会狂怒,只会那点儿阴谋诡计。 然而,今日得见他们论史,才发现自己错了。 李治更没有想到,这一次的武德殿,太子、魏王论史,也很快就传开,朝中大臣们也是议论纷纷。 对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的才学称赞不已。 当然,这其中也有支持嫡长子继承制,又或者是支持太子的人,在暗中推波助澜。 也有一些,则是觉得圣人已经明显低偏爱于魏王李泰,所以也是支持着魏王李泰,也在暗中推波助澜。 当李治醒悟过来的时候,再也不想看热闹,也不笑嘻嘻了。 “你们两人这是冲我来了?”李治阴沉着脸。 总觉得太子李承乾、魏王李泰这是冲着他来的,一次武德殿读书,太子、魏王成就了才高八斗之名,而他晋王李治成了看热闹的傻子? 如此一来,往后还会有人支持他吗? 第128章 :六岁的皇孙能写诗? “厥卿,这是五谷,需要农户先翻土,在这花苑之中,只有这么大的一点儿地方,而在外面,却有着一望无际的良田,农户们天不亮就得起床翻土,等到了日落才能回家休息,且日日如此。”李承乾带着李厥、李象在东宫的花苑之中翻土。 用秦奕的话来说,身为太子、皇孙却五谷不分,不知道这粮食是如何耕种,如何长出来的,又如何能体验到农户之疾苦? 当然,李承乾这一次之所以要带着李厥、李象两人在这东宫开荒、翻土、耕种。 除了让李厥体验一下耕种的辛苦之外,也是为了一首诗。 魏征的葬礼刚操办完,他就收到了来自于秦奕的密信。 上面写了一首诗。 让他先带着李厥体验一下耕种的辛苦,然后慢慢地引导着李厥‘写’出这首诗。 李承乾看完就明白秦奕这是在帮他打造‘好圣孙’的名声。 当即也是十分配合! “阿耶,儿明白了。”李厥看着李承乾挖土翻地,汗如雨下。 李承乾擦了擦汗,笑着道:“你仅仅是明白如何耕种还不够,还要明白农民耕种之不易,故此,我们得珍惜粮食,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李厥再一次点了点头。 六岁的他哪里能完全明白这些呢? 而旁边的李象倒是能明白这些道理,甚至是能给太子李承乾打下手,帮他一起耕种。 然而,他并非是嫡长子,不是现在的太子妃苏氏所生,李承乾就不可能把他当做是‘好圣孙’来培养。 等到了晚上,李厥累的直接睡着了。 李象却还能坚持着读书,总以为自己这样做就能够让李承乾刮目相看。 而李承乾在看完秦奕的密信之后,也知道自己这样的教导方式,最后的结果可能和圣人没什么区别。 一碗水都端不平。 “象儿,怎么还不睡?” 李承乾主动走进卧房,对李象问道。 李象连忙起身施礼,回道:“阿耶,儿睡不着,想着多读书,明白更多的道理。” 李承乾坐了下来,让萧长史等人在外面守着。 他这才对李象问道:“你是不是觉得为父特别宠爱厥卿?” 李象愣了一下,无法回答这个问题。 李承乾叹了一口气,这一刻,他也多少有点儿能理解自己为何会走到现在这种地步。 说白了。 圣人或许早就已经起了什么心思,对他这位太子爱搭不理。 若是圣人当真认可他这位太子,就不会还要去宠爱李泰,甚至是把李治也留在了京师! 在圣人的心中,最佳的人选或许就是晋王李治! 李承乾压下了心思,对李象解释道:“象儿,你若想恨,便只恨阿耶一人吧。” “制度如此,厥卿为嫡子,将来必然是要住在这东宫,为太子。” “阿耶为嫡长子,尚且陷入被人诬陷,甚至是圣人宠爱李泰而沦落阿耶,而如今,阿耶岂能把这份痛苦传给你们?” “太子之位只有一个,阿耶不可能一分为二,让你们两人坐在这里。” “所以,你长大了终究是要为亲王的。” “可是,阿耶不想见到你和厥卿如同阿耶和李泰一样,明争暗斗、兄弟阋墙,本是兄弟,却成为了仇人。” “你明白吗?” 李象双眼一红,哭了出来。 此前,他只觉得李承乾只宠爱着李厥,却不宠爱他。 今夜才算是明白李承乾为何会这么做,只因为他是庶出,而李厥是嫡出,所以才会被区别对待! 这并非是阿耶的错,也并非是李厥的错,甚至是不是他的错。 错的不是他们,是这个世界,是嫡长子继承制的制度。 可若是嫡长子继承制的制度错了? 那他的阿耶又如何稳固自己的太子之位? 归根结底,其实还是他这位庶出的儿子,没有认清楚自己的身份罢了,心中还渴望着那一丝的希望。 而现实则是告诉他,一丝希望都没有! 李承乾则是直接伸手,把李象抱在了怀中,秦凤年说的没错,以己度人,都是当父亲的,谁又能真正地做到一碗水端平呢? 可既然端不平,那也要为天下着想,做到绝对的公正吧。 让儿子们明白自己是什么身份,又能从父亲身上得到一些什么,不能得到什么,不至于当父亲的,却挑起了自己儿子们之间的明争暗斗,而是教导他们要做到兄友弟恭。 这才是一位合格的父亲。 李承乾已经经历了这种痛苦,也确实是不想让自己的儿子们也吃上自己的这一份痛苦! “呜呜……。” 李象在李承乾的怀中哭泣着。 他是真的很努力地在表现自己,想要得到李承乾的认可。 然而,现在的他才明白,不管自己如何努力,都比不过李厥嫡子的身份。 有那么一刻,他已经想要放弃了。 李承乾拍着李象的肩膀,鼓励道:“象儿,为父希望你能理解为父的难处,也能理解为父的心思,为父想要看到你和厥卿能真正的兄友弟恭,而不是走上为父的路。” “为父也希望你能够在以后,成为贤王,做一番古往今来一些亲王都没有做出来的功绩。” “你明白吗?” 李象点了点头。 李承乾又是一番安慰,这才离开了李象的卧房。 等回到了太子妃所在的卧房,也没有隐瞒自己如何教导李象的言行,十分坦诚地说了出来。 “孤吃过这种苦,当真不想厥卿、象儿最后也走上孤的路,吃着孤吃过的苦。” “当太子难,当一位合格的父亲,更难。” 太子妃苏氏看着神情担忧的李承乾,不免心头为之一震,太子前后的变化太大了。 “殿下能说出这句话来,我相信殿下就是一位好父亲。” “厥卿、象儿以后也一定会理解殿下的难处,也一定会做到兄友弟恭!” 李承乾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希望如此吧。” 半个月之后。 七月的长安,骄阳似火。 大家似乎都很怕这酷暑,便是李世民都去了行宫避暑,而大臣们也是躲在家中避暑,看似风平浪静。 然而,七月二十日这一天。 东宫那边倒是出了个不大不小的动静。 那就是太子李承乾之嫡子,圣人的嫡孙李厥,写了一首诗。 第129章 :皇孙,悯农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在行宫避暑的李世民,看着手中的诗,沉默了片刻。 “辅机,你相信此诗当真是六岁的李厥所写?”李世民放下手中的诗,对长孙无忌问道。 长孙无忌回道:“陛下,如今这首诗已经传遍京师,便是国子监那些学士,都称赞皇孙乃是神童。” “京师也在传,太子教导有方。” 李世民听到这话,就十分不舒服。 太子教导有方? 那他这位圣人就是教导无方了? 他此前也听许敬宗上报,说是太子李承乾带着李象、李厥两兄弟在东宫那边开荒,挖了一片地来耕种。 听起来,李承乾确实是有心教导李象、李厥,天下农户耕种之苦。 特别是那一句,‘一粥一饭,当思来处不易,半丝半缕,恒念物力维艰’。 便是李世民如今再怎么心中有根刺,那也不得不承认,李承乾的这句话,算得上是警示之言。 果不其然,后来就又传开了。 世人纷纷称赞太子心怀万民,知晓百姓们之贫苦,明白耕种之不易,乃是贤德仁君之象。 李世民本就怀疑李承乾带着李象、李厥在东宫那边开荒,教他们耕种,就是有着目的的。 却不想,对方的目的竟然是这? 不过,也仅仅是这? 李世民还是有一些不太明白,那位高人为何要让六岁的李厥作诗? 难道,他觉得如此之做作,就能让百官们相信六岁的李厥能够写出这样的诗?当真就是一个神童? 李世民声音微冷,略有一些低沉地说道:“太子教导有方?那朕岂不是也要夸奖一下他?” 长孙无忌回道:“理应如此。” 李世民听到这回答,看了看他,便直接不藏着掖着了。 “辅机,这么多年,朕如何,你也知晓,而你有着什么才能,朕也知晓。朕且问你,太子自去岁有所变之后,你当真相信他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写出《阿房宫赋》、《三字经》、《太平圣惠方》这样的佳作?” 长孙无忌知道李世民这是忍不住了,要向他摊牌了。 这是迫切地想要找到藏于东宫太子身后的那个人! “陛下,臣信不信,不重要,重要的在于这天下万民相信太子写出了《阿房宫赋》、《三字经》、《太平圣惠方》。” “《三字经》如今已经成为蒙学之书,各地私塾都在用此书来教导那些初次入学的学子。” “而《太平圣惠方》则是药王孙思邈都认可的医书,如今也被太医署奉为圭皋。” “便是京师之地的一些医师,也都在用《太平圣惠方》,此书比之《三字经》更得民心。” “世人纷纷称赞太子殿下乃是世间少有的仁君,真正地做到了心怀天下。” “陛下身为天子,又何以要怀疑太子殿下所写《三字经》、《太平圣惠方》之真假呢?” 李世民沉声道:“朕便是知晓这一点,故此才会有所怀疑!” “太子身边……有高人指点!” 长孙无忌假装愣了一下,然后连忙回道:“陛下,如此,难道不是陛下所希望的吗?” “太子洗心革面,一改往日之失德,现在能做到心怀万民,世人纷纷称赞,自是有利于陛下,有利于大唐也。” 李世民却叹了一口气,回道:“朕担心此人所图甚大!” “故此,朕想要让你们想办法找到此人。” “便是其有心想要教导承乾,朕又不是不允,他主动站出来,朕也好知道其身份,知道他姓什么叫什么。” “朕愿意加封他为太子少师,让他名正言顺地教导承乾,这样岂不是更好?” “可他如今一直隐藏于东宫之中,不愿抛头露面,暗中指点太子,怕是所图甚大呀!” 长孙无忌也是连忙蹙眉,思索片刻,回道:“陛下之担忧不无道理,臣也是深以为然也。” “可如今,此人不愿显露真身,陛下又该如何找到他?” 李世民直接说出了自己的打算,“他能暗中指点承乾,应该就是这东宫属官,能于平日里接触到承乾。” “故此,朕想要调离东宫属官,让他们无法接触到承乾,也就无法再继续暗中指点。” “朕以承乾悔过,上下皆有功,直接升了他们的官职。” “那人升了官,不再是东宫的属官,也就无法接近承乾,无法暗中指点承乾,如此一来,若想要继续指点承乾,必然是要寻找机会。” “朕也好查出来,他到底是谁!” 长孙无忌心思一动,当即施礼道:“陛下英明!” “臣愿意配合陛下找到此人,也好让其名正言顺地教导太子殿下。” 李世民点了点头。 这事儿,确实是需要长孙无忌等人的配合。 不然,他仅仅是凭借自己手中的人手,还是太少了。 到了这时候,他已经没了多少耐心,也没了什么惜才的心思。 对方一直隐藏在暗中,给太子出谋划策,似乎一点儿都不想要辅佐他这位大唐的天子。 这让李世民感受到了一种欺辱、背叛。 故此,这样的人才,便是当真诸葛在世,他也不用! 既然不为朕所用,那必然是要为朕所杀! 只不过,李世民还没开始动手,坊间一些传言,再一次传开。 仅此一句,也不知道是谁最先传开的。 “好圣孙可旺三代。” 这好圣孙是谁,自然是不言而喻。 此前就传出来六岁的李厥写了一首《悯农》诗,以此感慨天下农户们耕种之不易,劝说天下人应该珍惜粮食。 现在传出好圣孙可旺三代,说的肯定就是六岁的李厥。 “呸!” “当真是不要脸!” “什么好圣孙可旺三代?” “我儿李欣也有好圣孙之姿!” 弘文馆,李泰气的破口大骂,觉得太子李承乾实在是不要脸,连六岁的李厥写出佳作这种事儿都能干得出来。 杜楚客当即施礼道:“殿下所言极是,太子既然让李厥作诗,臣以为,殿下也可让世子作诗。” “既然是好圣孙可旺三代,那世子也算得上是好圣孙呀!” 李泰本就有意,当即开口道:“诸公才学不弱于崇文馆那几位,这诗也请诸公能集思广益,早一些作出来。” 苏勖、郑玄毅等人却好像是吃了黄连一样。 不是,我们集思广益辛辛苦苦写出诗句,然后你拿着直接给你儿子,好让你儿子出名? 真要是佳作,谁不想留给自己呀! 当然,关键是他们还真的写不出能比肩《悯农》的诗句! 第130章 :调离东宫属官,釜底抽薪! “维贞观十七年,景曜启辰,乾纲正位。朕膺天命,抚驭万方,念宗祧之永继,重储闱之攸司。” “皇太子承乾,温恭端敏,仁孝纯诚,躬行礼教,笃守宪章,尤擅庭训,育子有术。” “其子厥,髫龄禀训,稚质含章,温良有则,聪慧可嘉,皆赖太子悉心教诲,导以正途,教以义方,显亲扬名之基,已肇于此。” “夫储宫之盛,非独太子之德,亦赖寮佐之辅。” “东宫属官,或怀经世之智,或蕴辅弼之忠,恪尽职守,夙夜匪懈,或敷陈典训,启沃储心,辅佐太子,各展其长,共襄储事。” “功在储闱,泽及宗枝,理当褒显,以酬其劳。” “今颁诏天下,褒赏有差:皇太子承乾,教谕有功,温恭克慎,加赐锦缎百匹,金器十事,仍赐东宫钱二十万缗,以彰其庭训之德。” “东宫詹事府詹事,忠勤夙著,辅护有勋,擢升工部侍郎,赐彩绸二十匹,田十顷……太子伴读秦奕,翼赞惟力,赏黄金百两,绢三百匹,擢升礼部员外郎。” “其余东宫属官,各依品级,分赐钱帛,晋阶有差。” “朕惟储副者,国之根本;寮佐者,储之羽翼。” “愿太子承乾,益修德业,永固储闱,勤教子嗣,以承宗庙之托。” “愿诸属官,恪恭厥职,同心辅弼,共辅太子,以固皇基。”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李世民一次性直接封赏了十二位东宫属官。 相当于是直接把有一些嫌疑的东宫属官全都以封赏的名义,把他们给调离出东宫,安排到了其他官署之中。 看似是封赏,是荣耀。 实际上,那自然是别有用心,甚至是说明升暗降也不为过也! 毕竟,他们这些人身为东宫属官,有着辅佐太子之功,若是太子登基为帝,那他们也就有了从龙之功。 他们这些太子属官,也算是太子的班底,本就是有着赌的成分。 相当于是韦挺、杜楚客等。 想着能不能梭哈,赌一把,若是太子李承乾当真能登基为帝,成为这大唐第三位天子呢? 那他们不就赌赢了,还能跟着一起升官发财! 到时候,李承乾为天子,那就是一朝天子一朝臣,他绝对不会大量用朝中旧臣,而是要提拔他们这些东宫属官,方能控制朝堂呀! 可如今,天子一道诏令,却直接把他们调离了东宫,往后……自己还算不算是东宫属官了? 当然,李世民封赏了这十二人,把他们调离了东宫,自然也要补充进去十二人。 所以,随后又是一道诏令,提拔了十二人。 几位县令,几位前年的进士,甚至还有几位国子监学士,让他们成为了太子伴读。 李世民的这一招,相当于是釜底抽薪,属于是无奈之举。 他想过要逼迫那位高人现身。 可为了找到此人,直接鱼死网破,毁了自己的名声,乱了朝纲,也是得不偿失。 对方一心一意辅佐太子,有错吗? 没错! 太子能有如此大的改变,甚至是还有了好的名声,如今更是还有了‘好圣孙可旺三代’之名。 作为天子,他李世民理应高兴才对。 然而,李世民却怎么也高兴不起来。 因为他一想到太子李承乾的名声,还有这‘好圣孙可旺三代’之传言,一切都不过是那位的手段,是那位的阴谋诡计,就怎么也高兴不起来,反倒是还有一些心寒。 对方的手段一个接着一个,甚至是还隐藏自身,相当于是连功名利禄都不要,就为了给太子、皇孙扬名! 这等魄力,无人能及。 可也正因为如此,李世民更为担心的是对方所图甚大。 说白了,就一句话。 “承乾呀承乾,如这等高人之智谋,朕也是前所未见,这样的人,你把握不住呀!” 李世民最担心的是什么? 首先就是太子谋反之心不死,往后真的求着那位高人辅佐他行谋反之事。 其次就是那位高人所图甚大,在辅佐李承乾登基为帝之后,利用从龙之功,坐上宰相之位,最后只手遮天,如同王莽篡汉一样,让大唐三世而亡。 所以,李世民才会想尽一切办法找到这位隐藏在太子身后的高人。 …… 李承乾接到这一份诏令的时候,一开始,也有一点儿慌乱。 太子伴读秦奕因功擢升工部侍郎,这是直接被调离东宫,从此无法再在他身边伴读,也没办法直接传递密信了。 不过,他很快就镇定下来。 圣人此举,为的也是想要找到秦凤年。 而他到现在也没能查出来,为此,便想到了把这些东宫属官调离东宫的谋划,想要以此来找到秦凤年。 所以,自己现在绝对不能单独召见秦凤年,询问其对策。 李承乾想了想,当即对萧长史吩咐道:“陛下英明,此十二人辅佐孤有功,理应当赏!” “你且去通传一下,孤要在东宫摆宴,宴请这十二位官吏,以表达孤的谢意。” 萧长史躬身道:“喏。” 往后,得想办法,能躲开圣人的眼线,收到来自于秦凤年的密信。 也能让秦凤年收到孤的密信。 孤不能没有秦凤年的锦囊妙计呀! 李承乾没有慌,他在想着无数个对策,以此来应对太子伴读秦奕擢升工部侍郎,从此被调离东宫,远离自己的圣人阴谋。 可想来想去,也想不到太好的办法。 而李世民听到太子李承乾要宴请这十二位被其封赏的东宫属官,就立即让老宦官给太子左庶子许敬宗带话,让他盯着点儿。 太子左庶子许敬宗其实也想要看一看,到底是谁在指点太子,是谁有着如此高的智谋。 竟然连天子找了一年,而他跟在太子身边一年,都没能把他找出来。 这一次,或许是唯一的机会了。 酉时刚到。 东宫詹事府詹事、太子伴读秦奕等一起入东宫,参与太子的宴饮。 依十二人的官职身份地位排座,秦奕坐在了右侧第六的位置上。 李承乾环视了一下,这才举杯,表达了对这十二人尽心尽力辅佐他的功劳之谢意,又祝贺他们前程似锦。 众人也是一一回应。 从始至终,这看起来就是一场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宴会。 没有歌姬献舞,没有乐师奏乐。 太子李承乾也不过是小酌几杯,一点儿醉意也没有,那十二位官吏也不敢喝多,都比较克制。 而太子李承乾在最后也给了这十二人一些赏赐。 太子左庶子许敬宗全程都在跟着,可却一点儿蛛丝马迹都没能发现,不免有一些咂舌。 天子的任务,怕是完不成了。 第131章 :没想到吧?我也没想到! 秦奕回到了宅院的书房,拿出太子李承乾赏赐之物。 拆开之后,果然见到了里面有一封密信。 在听到李世民的那一封诏令之后,他就猜到李世民的目的是什么,把他们这些东宫属官一一调离东宫。 如此一来,隐藏在太子身后,指点太子的人,也会被调离东宫。 往后,其想要指点太子,也就难上加难了。 这一招,确实是狠招。 不过,对于秦奕来说,影响并不大。 因为……他绑定的是‘太子伴读’系统呀! 既然是太子伴读系统,要让他给太子伴读,任务是辅佐太子李承乾稳住太子之位。 那他现在擢升礼部员外郎,还是太子伴读吗? 若是系统觉得他就算是擢升礼部员外郎,也还算太子伴读,那他就继续暗中指点太子。 不过,就是给太子递锦囊有一些不方便。 “一句好圣孙可旺三代,直接把任务进度拉到72%。” “想出这句话的人,当真是一位顶级的政治家!” 秦奕一边拿出密信,一边想着。 在解决纥干承基、贺兰楚石反叛太子之事件结束后,系统任务进度不增反降。 唯一能解释这一点的理由,那就是李世民知道了李承乾谋反之实,故此对太子李承乾大为不满。 甚至是已经在犹豫着要不要废了李承乾的太子之位。 所以,系统任务进度不增反降! 而如今,一句‘好圣孙可旺三代’这句话一出来,系统任务直接就提升到了72%。 唯一能解释这一点的理由,那也是李世民在听到这一句话之后,不得不考虑这句话的深意,其代表的含义,还有这句话背后的人所说这句话的分量。 这可不仅仅是一个口号那么简单。 古往今来,多少王朝基业,都是毁在二代、三代之手? 秦始皇之后,秦二世而亡。 隋炀帝之后,隋二世而亡。 如今,便是到了李唐,若当真能以好圣孙可旺三代,大唐之基业必然稳固如大汉王朝一样。 这一句话,对于李世民这样的帝王来说,那就是顶级的阳谋,不弱于推恩令的那种。 秦奕则是打开了李承乾的密信,看了看。 很显然,对方也在担心往后如何收到来自于秦奕的锦囊妙计,把自己的猜想,也讲述了一遍。 比如,让杜荷代为传递,又或者,放在某一个特定的地方,他让人去取,又或者……。 然而,这些在秦奕看来,都不是很稳妥。 杜荷忠心有余,但是能力不足。 李世民要是铁了心想要找到他,肯定会让人暗中跟踪杜荷,到时候,他只要是和杜荷碰面,就会暴露自己的身份。 至于把锦囊放在一个地方,李承乾安排人去取,也是一样,只要是李世民安排人跟踪东宫的每一个人,就能发现端倪。 最好的办法是什么? 是他能当面把锦囊塞给太子李承乾,还和以前一样,做到不被人发现。 在没有中间线人传递情报的情况下,太子李承乾不会主动暴露秦奕的身份,而秦奕也不会主动暴露自己的身份。 系统让他辅佐李承乾稳住太子之位,除此之外,也没其他的主线任务。 所以,秦奕要做的就是想办法辅佐李承乾稳住太子之位就行,而既然是辅佐太子,那他就得先隐藏自己的身份。 毕竟,他明目张胆地指点太子,被李世民发现之后,肯定是会阻碍他的指点。 不仅如此,他也没办法做到像是此前一样,暗中指点太子李承乾,还抄诗抄赋,交给李承乾,让他扬名。 “锦囊还是要给的,就是这给的方法,得想一个万全之策。” 秦奕想了想,觉得自己不再是太子伴读,想要当面给李承乾递锦囊,是不可能的了。 可若是让杜荷来当这个线人? 秦奕相信杜荷的忠心,却不相信他的能力。 杜荷做一些传谣言,打听消息的事儿,还算是勉强能行,可让他成为线人,那就是为难他。 便是他次次都能甩掉那些跟踪他的人,时间一长,李世民也能断定他绝对有嫌疑,想办法抓起来,打一顿,又或者是严刑逼供,杜荷估计也撑不住那些酷刑的拷打。 所以,这一条路也行不通。 【叮,检测到宿主升官,太子伴读身份产生变化,太子伴读第二替身开启。】 秦奕愣了一下。 随后就感觉自己眼前一黑,接着,又是一亮。 眼前的场景直接就变了。 随后,一股信息涌入脑海。 这具身体乃是刚刚被李世民加封为太子伴读的国子监学士,姓陆、名明、字淳罡。 而这就是系统弄出来的太子伴读的第二替身。 嗯。 相当于是直接夺舍,让秦奕拥有了第二分身。 啧啧。 大手笔呀! 秦奕也只是以上帝视角一样,看着陆明行礼,接受旨意,获得鱼符、官袍等,换上一身衣服,听候东宫伴读之差遣。 他当即心念一动,开始控制这个第二替身来写信。 “殿下勿忧,太子伴读陆明乃是臣之师弟,此后锦囊由他代为传递。” “此人也有一些才学,此前在国子监求学,刚好得圣人钦点为太子伴读,这就是天意。” “殿下,圣人如今调离东宫属官,便是有意想要找到我。” “不过,有陆明代为传递锦囊,就无需担心陛下会发现锦囊一事,从而找到我。” “当下,殿下需要继续用心教导李厥,然后,召几位木匠,打造一物,此物一出,殿下贤德之名,再上一层楼。” “……。” 秦奕发现这第二分身还挺好用的。 不愧是系统。 瞌睡来了就有枕头。 这金手指看起来还是挺强大的! 有了这个第二分身,他给李承乾出谋划策也不会受到影响,依然能继续当个太子伴读,依然能继续给太子传递锦囊。 “嘿嘿,李二呀李二,你没有想到吧?” “说实话,我也没有想到哟!” “这第二分身,还挺好用。” 秦奕戏谑地笑了笑。 随后收回目光,等着太子李承乾让陆明这位太子伴读去东宫伴读,就能传递锦囊,继续指点太子了。 第132章 :好圣孙的影响力,很大! “好一个‘好圣孙可旺三代’!” “我怎么就没想到这一点呢?” 高士廉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高兴不已。 他觉得仅此一句,便足以稳住李承乾的太子之位! 毕竟,太子李承乾便是此前德行有失,但是如今皇孙李厥年幼就有了聪慧之名,甚至是被太子亲自教导其耕种,从而理解了天下万千农户们耕种之不易,写出了《悯农》这首诗! 那么,世人也当认可皇孙呀!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好诗!” “好诗!” “圣孙六岁便能写出如此佳作,必然是神童也!” “便是那甘罗都得承让!” 高士廉现在是直接厚着脸皮夸赞皇孙李厥了。 旁边,驸马都尉柳亨也是不免开口称赞道:“是呀,六岁便能写出此诗,当真是能羞煞天下学子。” “士廉公,好圣孙可旺三代绝对是抵得过这嫡长子继承制!” “如今,圣人文治武功,有了如今的贞观之治,然则,秦二世而亡、隋二世而亡乃前车之鉴!” “我朝所需便是能守住这贞观之治的基业的守成之君,太子殿下如今能改过自新,亦如少年时的温恭端敏、仁孝纯诚、躬行礼教,此乃大唐之福,万民之福。” “如今,我朝又有一位好圣孙,便是社稷之福呀!” 作为驸马都尉,也已经年事已高的柳亨,原本是可以对此事置之不理,作壁上观,老老实实地等死就行了。 然而,很多人都从中看到了机会。 如杜楚客、韦挺支持魏王李泰,还有人可能暗中支持晋王李治呢! 他们这些不被重用的勋贵,若是再不为自己谋一条出路,往后自然是要落后于他人,从而家道中落了。 柳亨不为自己谋划,那也得为自己的后辈们谋一个余荫的机会,为柳氏谋一个门庭! 若是连门庭都没了,在这讲究出身的时代,是很难再有机会出头了。 旁边,杨师道颇为赞成‘好圣孙可旺三代’的说法,甚至是也激起了他想要培养好下一代、下下一代的打算。 这王朝需要一位好圣孙,家族之中也要一位好孙儿。 唯有如此,才能三代当兴呀! “圣人如今因为太子殿下教导有方,嘉奖之。” “可魏王殿下还住在武德殿,我等又该为之奈何?” 原本,这事儿就不该他们来操劳,又或者是可以在东宫商讨一下对策,给李承乾出谋划策。 然而,他们一不是东宫长史,而不是东宫属官,一般是不能直接去东宫那边面见太子的。 以免,让太子背负了结党营私之嫌疑。 此前太子就被人诬陷谋反,可是差一点儿就要被圣人给废了呢! 所以,他们不能去东宫那边给太子李承乾一些建议,让他该如何做才能让魏王李泰不能住进武德殿,甚至是最好因为犯错而失去圣宠,直接就藩! 唯有如此,李承乾的太子之位才能稳固。 高士廉叹了一口气,有一点儿无语地说道:“太子殿下还是太仁慈了,明知道魏王殿下住进武德殿是什么意思,他却对此不管不顾,甚至是还带着晋王殿下去武德殿那边,教魏王、晋王读书。” “太子殿下已经如此仁义忠孝,可这坊间还是会时不时传出一些污蔑他的谣言!” “实在是欺人太甚!” 他现在多少有点儿恨铁不成钢,觉得太子李承乾太仁慈了。 李泰都住进武德殿了,你还要教他读书? 你把李泰当好弟弟,可李泰却把你当做是敌人呀! 杨师道则是捋了捋胡须,对高士廉的话有一些不敢苟同,反驳道:“某倒是觉得太子殿下教导魏王、晋王读书,并没有错。” “太子乃是兄长,圣人忙于政务,荒于对魏王、晋王的教导,而这长兄如父,太子殿下教导魏王、晋王读书,自然是理所应当之事。” “若能教的好,太子温恭端敏、仁孝纯诚、躬行礼教之名,必定能名传天下!” 高士廉没有想到杨师道竟然赞同太子教导李泰、李治读书,当下有一点儿意外,而旁边,柳亨顺着杨师道的意思想了想,觉得也确实是这样。 李泰住进武德殿,本就是逾越了。 而太子殿下能够不计前嫌,还能如此大度地允许李泰住进武德殿,一点儿也没有兄弟相争之意。 如此之心怀大度,能容忍李泰相争之局面,便是难能可贵。 他们不就是看中了这一点吗? 如今,他们也看中了好圣孙可旺三代这一点。 此前支持李承乾,是因为嫡长子继承制,是因为想要谋一个前程,而好圣孙可旺三代,那就不是他们这一辈儿的前程,便是儿孙的前程,都能看得见了! 不仅仅是柳亨、杨师道等人这么想,便是此前觉得太子李承乾德行有失,觉得他德不配位崔仁师等五姓世家的一些人,如今也因为一句‘好圣孙可旺三代’,其内心立贤的想法开始动摇了。 因为现在来看,魏王李泰未必就是贤德之君,而太子李承乾悔改之后,自是贤德之君的典范,再加上一个好圣孙,完全可以赌一把! 一句‘好圣孙可旺三代’比李承乾写一百首诗带来的影响还要大! 完全超过了他此前‘写’《三字经》的影响力! 毕竟,朝野上下看重的不仅仅是李承乾的才华,还有他们能不能成为既得利益者,能不能获利呀! 而一句‘好圣孙可旺三代’,让他们看到的是一个能够预料的未来,一个自家儿孙也能享福的未来。 并非是一个不可测,一个随时可能三世而亡的大唐! 这样的大唐,只会带来无尽的争端,他们的儿孙,他们跟着李世民建功立业,建立起来的家世,也可能随之毁于一旦! 稳定,稳定,还是稳定。 这不仅仅是如今的天子李世民想要的局面,更是朝野上下百官们所需要的局面啊! 很快,就有人主动站出来,弹劾魏王李泰住在武德殿乃是逾越之举,直接请求魏王李泰就封! 这是要把魏王李泰给赶去封地了。 同时,也有官员站出来,请求太子临朝,参议国事。 第133章 :太子当参议国事! 李世民脸色铁青地看着这些站出来弹劾李泰、请太子临朝的人。 他还没找出那位藏在东宫的高人,而朝堂之上的官吏却开始逐渐逼宫起来,明知道他宠爱李泰,还要让李泰就封? 这是要明着和他对着来咯? “朕览所奏,皆言魏王泰居武德殿,宜循旧制,早令就藩出镇、归列封国。” “然,此事朕自有深意,非卿等所能浅窥也。” “武德殿地近宸闱,宫宇清严,非逾制僭居之比。” “泰幼禀聪敏,性敦孝谨,少失慈怀,长依朕侧。” “朕诸子之中,泰好文好学,耽阅经史,留心艺文,若远遣藩封,远离宫阙,则学业荒废,晨昏不得侍驾,父子天伦,何忍轻割?” “且今邦基安定,海内永宁,藩镇无虞,不必强令亲王出外守土。” “况储闱有托,国本已安,魏王泰留居京辇,只以读书习礼为务,不预朝政,不涉朋党,居处虽近,并无干权越分之事。” “古人云:亲亲尊尊,帝王之仁,敦叙天伦,邦家之本。 朕若强遣其出,是薄天性、远骨肉,非所以敦睦宗枝、表率天下也。” “故,所请不许。” “魏王泰仍居武德殿,留侍京师,精研典籍,修身守礼。” “诸卿勿复以此再议。” 大臣们想要用道德来约束李世民,然而,李世民也能用道德来反击他们。 这就是李世民的长处了。 听话的时候,李世民绝对算得上是圣明天子,能够亲自对魏徵等大臣承认自己的过错,做到让人无可挑剔。 可要是不听话的时候,便是大臣们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来劝谏也没用,因为李世民不讲武德! 然而,高士廉却在这时站出来,奏请道:“伏惟皇太子殿下,曩者偶有失仪,旋能内省愆尤,洗心涤虑,悔过自新。近以来,温恭端敏,仁孝纯诚,恪居储贰之位,躬循礼乐之规,动合矩度,行遵君亲。” “且太子深明伦常,笃敦庭训,悉心教导皇孙厥,朝夕诲以经籍,示以忠孝,导以修身齐家之道。致使皇孙稚龄禀秀,器宇端凝,质性聪良,进退有仪,朝野观瞻,咸有好圣孙之誉。” “臣闻古有明训:好圣孙可旺三代。国祚绵长,本在储嗣,宗社永安,望在孙枝。今太子既克自新,德业日茂,又能教养皇孙,培固本根,是上天佑我大唐,垂庆累朝也。” “太子为国储副,本当谙练庶务,习知朝章,今德性已端,言行有则,教养有绩,孚于人心。” “伏乞陛下垂鉴宸衷,允臣所请,特令太子入居朝堂,从容参议朝政,日侍帷幄,参决庶务。” “一则令太子历练治体,熟习军国机宜,二则使天下知储德日新,国本有托,三则祖孙相继,德泽相承,以成三代兴隆之盛。” “请陛下圣明裁断。” 这一番请求,算是站在了道德制高点的巅峰,李世民没办法用反驳李泰就封的那一套说辞来婉拒高士廉的奏请,也无法用其他道德之约束来反驳。 因为太子什么都没做错,如今又是改过自新,有了贤名,再加上一个‘好圣孙可旺三代’之言,若是他拒绝了高士廉的奏请,那就明摆着要废太子,要不顾好圣孙之名。 那朝中大臣们就会倒向李泰,也会让太子李承乾彻底死心,走上真正的谋反之路! 李世民倒是想要太子李承乾谋反,从而让他找到破绽,找出那个高人,最后废了太子、魏王,把天子之位传给李治。 然而,一句‘好圣孙可旺三代’却又让李世民看到了另一个结局。 万一……万一自己走错了路呢? 那位高人若是当真也是一心为了大唐,从而尽心尽力教导太子李承乾,还能教导皇孙李厥。 从而当真实现了好圣孙可旺三代之言呢? 一个是好圣孙可旺三代的可能。 一个是他自己也看不到的未来。 如何选? 李世民就算是再怎么武断,这时候也是万分的纠结。 而他的这一纠结,就让杨师道、柳亨、崔仁师、孔颖达、于志宁、褚遂良、令狐德棻等人全都站出来,支持高士廉的奏请,请求太子临朝参议国政。 这一下子,谁是太子党,就能一眼看出来了。 可让李世民、韦挺等没有想到的是,随后越来越多的人站了出来,支持太子李承乾参议国政。 到了这时候,不站出来的那些人,反倒是少之又少,也一定会被打上魏王党的标志。 而眼见越来越多的人站出来支持太子参政,长孙无忌、房玄龄也终于是站不住,只好跟着一起奏请。 如此,就算是韦挺这位支持魏王李泰的人,也不得不站出来。 好嘛。 到了最后,几乎是所有的朝臣们都站出来支持太子临朝、参议国政了。 李世民深呼吸一口气,沉声道:“朕……准了!” 他不能和礼法作对呀! 不仅仅是他不能,就是这朝中的百官们也不能! 他们既是这礼法的制定者,又是这礼法的拥护者。 若是他们这些制定礼法的人都不尊礼法,又何以让天下人尊礼法? 这一次的争,太子又赢了。 赢在一句‘好圣孙可旺三代’。 至于李泰那边,他还在等着苏勖等人能写出佳作来给他儿子李欣呢。 可苏勖等人愿意一起编撰《括地志》,最起码还有一个署名的机会,可若是写出佳作,直接给李欣,对外说是他所写,他们便是连署名的机会都没有。 不仅没有署名的机会,就是连说都不敢说出去,一旦传出去,他们就可能是欺君之罪。 太子的人,必然会弹劾他们弄虚作假、欺君罔上,而圣人要是怪罪下来,他们免不了二十板子,还有贬官流放的结果。 所以,苏勖等人一直拖着,拖到了世人认定了李厥就是好圣孙之后,也没能写出一篇佳作。 毕竟,‘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这一句诗,实在是太典了。 三岁稚童都能脆生生地开口念叨着这一句,时人一问,谁写的?三岁稚童都能齐声回道:“好圣孙!” 就这,李泰拿什么反击呀? 第134章 :同门师弟 李承乾这几日颇有一些焦虑。 因为他的身边没了秦凤年的伴读,也没能收到来自于秦凤年的锦囊,听不到秦凤年的指点。 这一年来,他确实是有所成长,也在尝试着走一步,看三步。 然而,那也是因为东宫有着秦凤年,他便是看不出三步来,也有秦凤年兜底,给他讲述当前局势。 李承乾能够做到心中有数,也就不会慌乱。 然而,如今秦凤年调离了东宫,成了礼部员外郎! 去岁的时候,秦凤年之所以站出来指点他,也是因为他即将谋反,故此不想被牵连,不得不站出来指点。 可如今,秦凤年已经调离了东宫,便再也不会被其牵连,而没了性命之忧,他还愿意辅佐自己吗? 李承乾最担心的便是这一点! 只不过,再怎么焦虑,已经走到这一步,该装样子还是要继续装样子,不能半途而废! 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名望,一句‘好圣孙可旺三代’彻底打开局面,绝对不能因为秦凤年调离东宫,就此断了自己的太子之路! 所以,李承乾还是让新来的几位太子伴读继续伴读,还是和以前一样,依次前来东宫陪着他一起读书。 “子曰:学而时习之,不亦说乎!有朋自远方来,不亦乐乎!人不知而不愠,不宜君子乎!” “有子曰……。” 几位太子伴读依次前来伴读,前面两位新来的,也都是老老实实、规规矩矩,生怕自己失了礼仪。 好在,如今的太子李承乾是一点儿心思都没在他们身上,也就不会注意到他们是否有失礼之处了。 等到了杜荷伴读的时候,他可是万分高兴。 “殿下,殿下,如今外面都在传好圣孙可旺三代呢!” “皇孙殿下所写的《悯农》一诗,便是三岁孩童都能朗朗上口地吟诵两句,世人皆知大唐有了一位好圣孙。” “臣为此可是请了不少人把这话传出去,买了不少泥人让长安的一些孩童背诵《悯农》。” “臣还听闻,已经有大臣站出来,请求陛下允许殿下参与朝政呢!” “当真是大好的消息呀!” 杜荷兴奋不已,却浑然对自己没有得到升官充耳不闻,或者说,心中没太多的怨气。 说不羡慕秦奕这位太子伴读,那肯定是假的。 但是,杜荷心下还是觉得自己继续跟着太子殿下,多帮助太子殿下登极,真要是等到太子殿下登基为帝的那一天,肯定是少不了自己的好处! 至于如今已经得到封赏的太子伴读秦奕,往后最多也就是一位礼部侍郎了。 所以,他也是不遗余力地宣传着太子李承乾的名声,还有好圣孙李厥的名声。 毕竟,杜荷在这件事情上还算是比较专业的人。 李承乾听了杜荷的话,点了点头,夸赞道:“嗯,你做事,孤放心。” 杜荷一听,便咧嘴笑着。 他现在也算是有点儿摸清楚了太子李承乾的路子,那就是对外使劲儿营造自己好太子的名声。 还要表现的兄友弟恭、仁孝、忠厚等等贤德之举。 实际上,却也是在更加努力地去争那一份登基为帝的机会! 太子李承乾不想谋反了,这样也挺好。 等到杜荷伴读结束,便是最后一位太子伴读前来陪着太子李承乾一起读书了。 “陆明?” 李承乾看了一眼这位太子伴读的基本信息,原本想着要不今天就算了,得想办法,见秦凤年一面,也好商讨一下接下来的对策。 可最后,还是想着既然是最后一位太子伴读了,哪有让人不来伴读的道理。 “召其前来伴读!”李承乾吩咐道。 萧长史躬身施礼道:“喏。” 不过一会儿。 陆明走了进来。 先是施礼,随即直接坐在了旁边的位置上,一点儿也不拘束,就好像是自来熟一样。 太子李承乾见此,便微微蹙眉,当即也没有多想,只是拿起书,继续大声地读着书,也好装作是潜心读书的样子,维护着自己好读书的名声。 不过一会儿。 伴读就结束了。 太子李承乾直言道:“今日伴读便到这里吧,孤还有事,你且先回去。” 太子伴读陆明起身,再一次施礼,随后在直起身的时候,直接背着外面的人,丢给了太子李承乾一个锦囊。 看到这熟悉的不能再熟悉的锦囊,太子李承乾愣住了。 那一刻,他差一点儿就要蹭一下站起来。 好在,他忍住了。 只是瞪大双眼,不解地看着这位新任的太子伴读,以免自己露出了什么破绽。 陆明则是微微摇头,随即转身离开了承乾殿。 而太子李承乾虽然心中有着十万个为什么,却也立即收好锦囊,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淡然地起身,去了书房那边。 “孤要练字!” 这也是太子李承乾现在每天都会做的事情。 除了要听孔颖达、于志宁两人讲学之外,还要叫上杜荷、陆明等太子伴读读书,读了书之后,还要在书房抄书练字,随后,还会见一见东宫属官交谈。 总之,便是秦奕调离了东宫,太子李承乾依然没有改掉自己的这些习惯,以免圣人看出什么破绽。 每天见得人多,圣人就算是有心想要查,那也是无从查起。 只要是秦凤年不主动坦诚自己的身份,圣人就算是询问每一位东宫属官,也问不出个什么出来。 太子李承乾和他们的交谈,也都是关乎于孔颖达、于志宁等讲学的内容,也关乎于这朝政、民生等。 李承乾作为储君,学习如何治国理政没错吧? 所以说,李世民就算是想要查,还真的查不出是秦奕在指点太子李承乾! 而在书房之中的太子李承乾则是打开了陆明扔给他的锦囊,里面则是好几张纸折叠在一起。 字很小,纸短话长。 “原来如此!” “陆明乃是秦凤年的同门师弟?” “此二人应该是拜在同一位大儒的名下求学,故此才会相识,秦凤年能相信陆明,孤也能相信陆明!” 李承乾看到这里,看着秦奕的亲笔信,还是非常高兴的。 此信犹如他期待已久的家书一样! 第135章 :东宫有贤才! “象儿、厥卿,古人云:字如其人。” “故我等想要修身养性,最好的办法便是练字,今日宜抄书练字,来,阿耶教你们如何抄书,临摹。” 李承乾收到锦囊之后,心情大好。 这不,自己在书房练完字之后,又让萧长史叫来了李象、李厥两人,他要亲自教导两个儿子抄书练字。 李象的字其实已经有了一些长进,而六岁的李厥写的字多少还是有一点儿上不了台面。 而在临摹这方面,其实晋阳公主算得上是高手了。 她的一首飞白体也是尽得李世民的真传,便是大臣们都看不出什么破绽。 不过嘛,最近晋阳公主的身体不是太好,忍受不住即将进入秋季的干燥气候,时常咳嗽,还有一些气喘。 好在,药王孙思邈根据《太平圣惠方》上面记载的一些药方,给晋阳公主开了几副药方,在犯病的时候,可以用此药方抓药熬药调理身体。 如此一来,李承乾也就没有继续带着晋阳公主一起习武强身健体,不过,李象、李厥是一点儿都不能落下。 “嗯,象儿的字有着很大进步,不错,不错。” 李承乾看着李象所写的字,带着一丝欣慰,自家的儿子,总算是有一个有出息的,不用他太过担忧。 现在,好圣孙可旺三代的话已经传出去了。 所以就要看李厥能不能成为那个真正的好圣孙,也要看他能不能教导好李厥,从而证明给李世民看! 能教导太子的人,唯有圣人! 嗯,说白了,那就是你教导儿子的水平不如我教导儿子的水平! 太子李承乾教导了半个时辰之后,这才让李象、李厥两人休息,可以出去玩一玩,放松一下。 而他则是开始一一召见刚刚入职东宫的属官,了解这些人,看一看,有没有可用之人,能不能稍加培养。 秦凤年有言,要让他熟悉东宫的每一位属官,便是宦官、宫女也要能认全了。 唯有如此,才能学会知人善任! 太子李承乾身着素色锦袍,端坐于殿中案前,翻看了一下十二位新任东宫属官的名册,其上记载着他们的名字、出身、人生经历等。 案几左侧,太子左庶子许敬宗端坐在旁边、一副老神在在的样子。 他听闻李承乾想要召见新任的东宫属官交谈一二,还要自己作陪,就差不多明白太子的心思了。 这是想方设法地拉他上船。 许敬宗很想说,自己早已经上船了,不用殿下你再继续装给别人看了。 “传太子詹事府录事张亦安。”萧长史喊了一嗓子。 随后,新任太子詹事府录事张亦安走了进来,躬身施礼道:“臣拜见殿下,殿下恭安。” 李承乾抬了抬眼,目光带着一丝审视,道:“免礼,孤听闻你出身乡野,苦读多年,今入东宫,可知东宫属官之责?” 张亦安站起身,垂首而立,回道:“回殿下,东宫属官,当尽心辅佐殿下,谨守宫规,勤勤恳恳,不敢有丝毫懈怠。” 李承乾微微蹙眉,又问:“孤且问你,如若有天灾,地方流民渐多,朝廷虽已遣使赈灾,却仍有百姓流离失所。你若为地方官吏,当如何处置此事?” 张亦安闻言一怔,脸上露出茫然之色,沉吟半晌,才结结巴巴地答道:“臣……臣当开仓放粮,安抚流民,令其返乡耕种。” “仅此而已?”李承乾追问,“流民返乡,无田可耕、无粮可食,如何安置?若遇灾荒不止,又当如何?” 张亦安被问得哑口无言,只能躬身道:“臣……臣愚钝,未能深思,还请殿下赐教。” 李承乾不再多问,摆了摆手:“下去吧。” 待张怀安退下,他侧头看向许敬宗,语气平淡地问道:“许公,你看此人如何?” 许敬宗躬身答道:“殿下,此人虽忠厚老实,却胸无丘壑,见识浅薄,仅能胜任琐碎杂务,难当大任。” “嗯,”李承乾点头,“孤亦有此感。” 紧接着又是接连召见了四个人,也都是以问政的方式,试探了一下他们的才学。 五人召对完毕,李承乾脸上掠过一丝失望,看向许敬宗。 许敬宗略一沉吟,躬身道:“殿下,此五人皆出身寒门,虽苦读多年,却因家境所限,未得名师指点,亦未接触过朝堂实务,见识、眼光皆有局限,最高不过一县之令。” 他的意思就是这五个人最多也就只能担任地方上的一县之令,再往上,怕是没那个能力了。 说实话,让他们在东宫处理一些政务还行,真要是让他们去担任一县之令,怕是多少有一些为难他们,更是为难当地县城的百姓们。 一县之令,需要治理一县之地,相当于是最基层的官吏。 平日里,那都是县城之地的土皇帝,拥有着绝对的地方治理的权柄,搞不好,那是要让地方吏治烂成一锅汤的! 唐朝便是有着贞观之治,也不代表着真正的天下太平。 史册记载的一些县城百姓们造反的,也不少。 其中最有名的便是永徽四年的一位女子谋反,其名为陈硕真,直接就自立为帝,比武则天还要先一步成为女皇帝。 所以,一县之令的才能,其实已经算是非常之高了。 当然,这也和如今的唐朝读书人不多,矮个子里面选将军一样,这些人真要是到了宋明时期,顶多也就是一个师爷。 “传左春坊左谕德魏元忠。”萧长史的声音再次响起。 随后,魏元忠一身官袍,走了进来。 他年约二十余岁,身形挺拔,面容清俊,眉宇间带着几分书卷气。 其行叩拜之礼,声音洪亮而沉稳,无半分局促,道:“左谕德魏元忠,拜见殿下,殿下恭安。” 李承乾抬眼望去,见此人气度不凡,心中微微一动,开口道:“免礼,你可知左谕德,当以何为重?” 魏元忠十分淡然地答道:“回殿下,东宫乃国本所在,东宫属官,当以‘辅君、劝学、安储’为重。” “辅君者,辅佐殿下修身立德、熟悉朝政,为日后承继大统奠定基础,劝学者,助殿下博览经史、明辨是非,增长治国之才,安储者,维护东宫秩序,防范奸邪,稳固储位,为朝廷安定保驾护航。” 此言一出,旁边的太子左庶子许敬宗也不免微微点头。 总算是遇上一位有些才学的人。 李承乾也十分满意,当即又抛出一个尖锐的问题:“近日朝中有人奏请,说府兵制日渐废弛,士兵逃亡者甚多,请求陛下废除府兵制。你在国子监研读经史,又留意时政,对此事有何见解?” 魏元忠闻言,略一沉吟,便从容答道:“殿下,臣以为,府兵制确有弊端,却不可贸然废除。” 第136章 :圣人不悔改! 李承乾当即道:“哦?说说你的理由。” 魏元忠回道:“府兵制始于西魏,兴于北周,盛于隋,至本朝贞观年间,已沿用数十年。” “其利在于,兵农合一,既不误农时,又能保障兵源,减轻朝廷财政负担,其弊在于,随着天下安定,百姓安居乐业,不少府兵贪恋安逸,不愿再服兵役,加之部分地方官吏盘剥,导致士兵逃亡者增多。” “但若贸然废除府兵制,虽能暂时解决兵源不足的问题,却会加重朝廷财政负担。” “且,若是废除府兵制,又该以何等兵制来为大唐招兵?” “养兵千日用兵一时。” “兵制绝不可废也!” 李承乾点点头,继续问道:“那依你之见,当如何处置?” 魏元忠微微低头思索着,李承乾也没有着急,还让人端来了茶水,让其坐下,一边喝茶,一边思考着对策。 不过一会儿,魏元忠回道:“臣以为,当‘革弊存利,循序渐进’。” “其一,整顿地方吏治,严惩盘剥府兵的官吏,保障府兵的田产与待遇,减少士兵逃亡。” “其二,优化府兵选拔制度,选拔青壮年男子入兵,兼顾农时与兵役,避免耽误生产。如此,方能既解决府兵制的弊端,又不至于动摇国本。” 话音落下,殿中一片寂静。 李承乾眼前一亮,脸上露出难以掩饰的喜色。 还真让孤捡到了一贤才? 难怪,难怪秦凤年有言,东宫属官出身于进士、国子监学士等,其中不乏有才学之人,若能收为己用,当为一助力! 便是圣人调离了十二位东宫属官,却也是凭借此机会,为自己铺路。 须知道,这十二位东宫属官都是在东宫述职多年,如今得以擢升,看似是调离东宫,从此和东宫再无瓜葛,然则,这些人必然是已经被打上东宫的标志了,此生都无法完全摘除。 所以,他这位太子关照一下此前在东宫述职的属官们的家人,好让他们能够全心全力地处理政务,有何不可? 这些人调离东宫,却也能成为他李承乾在朝堂之上的助力。 如今,他总算是遇上了一位可用之才。 许敬宗捋了捋胡须,眼中闪过一丝惊叹,还真让太子李承乾发现了一贤才,假以时日,若能入朝,必然也是一位宰相之才。 李承乾高兴不已,当即开口道:“嗯,你之见解颇有一些道理,孤会慎重考虑,此后若能奏谏,当以你之言,奏请圣人施以良策。” “从今往后,你便随孤左右,参与东宫政务,若想读书,亦可直接去孤的藏书阁,那里的藏书,你随便看。” 魏元忠心中感动,当即郑重施礼道:“臣谢殿下知遇之恩!” 他出身寒门,能混进国子监为太学生已经是十分难得了。 如今,好不容易有了机会,入东宫为官,那便是终于踏上了青云之路。 魏元忠在国子监那边也是听闻魏王李泰有意和太子李承乾相争,甚至是此前闹出很多谣言,还有人诬陷太子殿下谋反! 而这些,其实都是对太子殿下非常不利。 毕竟,储君之位,本就难以坐稳,古往今来,又有多少位太子成功登基为帝? 如今,太子李承乾悔过自新,有了贤名,却成为了某一些人眼中的绊脚石,必然是除之而后快! 而对于他来说,这也是一个难得的机会。 若能辅佐太子李承乾登基为帝,那便是大功一件! 李承乾抬手示意,“免礼。” …… 几天后。 一道圣谕传来。 “维贞观十七年,岁在癸卯,景风播和,宸极凝光。” “朕膺天命,抚驭万方,念宗祧之永固,重储贰之攸司。” “皇太子承乾,乃朕嫡长子,早膺储副之尊,肩负继体之托。” “曩者,太子偶有失德,耽于宴乐,疏于礼教,朕心忧之,屡加训诫,冀其自省。” “幸太子天姿敏慧,能悟朕心,幡然悔悟,洗心涤虑。” “近岁以来,克己修身,痛改前非,躬行礼教,笃守宪章,敬事君亲,温恭端敏,敦睦宗亲,体恤宫僚,所言皆合矩度,所行必循正道。” “更能悉心教诲皇孙,导以忠孝,示以经籍,使皇孙稚质含章,有“好圣孙”之誉,朝野咸赞,皆言太子贤德日茂,可堪大用。” “太子今已革心向善,贤名远播,兼具仁孝之德、端敏之质,足当参议国政之任。今颁诏天下,允皇太子承乾,自即日起,入居朝堂,从容参议国政。凡军国庶务、礼乐典章,太子皆可侍立朕侧,悉心听闻,直言己见。” “朕望太子谨记初心,永保贤德,勿负朕之期许,勿负百官之厚望,勿负天下之重托。” “布告天下,咸使闻知。” 太子李承乾听到这一封圣谕,怔了一下。 他这段时间也是听从秦凤年的建议,在东宫继续潜心读书,以减弱此前‘谋反一事’的影响,尽量低调一些。 从而也能让人看出来他的温良恭俭让,再用‘好圣孙’来为自己扬名。 如此一来,朝中百官们的视线也会从他的身上转移到‘好圣孙’的身上,盖过‘谋反一事’的风头。 只不过,太子李承乾没有想到的是,李世民竟然下诏,允许自己参议国政? 他不相信这是圣人悔悟,因为一个‘好圣孙’之名,终于开始支持他这位太子! “臣,领旨!” 李承乾先领旨,然后朝着太极宫的方向施了一礼。 等到内侍省宦官走了之后。 他则是立即招来太子左庶子许敬宗,两人坐在那里下棋。 “许公,圣人此乃何意?” 许敬宗已经习惯太子开始向他讨教了。 既然自己选择了太子,上了这条船,那太子开始寻求他的指点,这也是好事。 “殿下,臣听闻,圣人之所以下此诏书,乃是士廉公、中书令杨师道等人力荐,他们先弹劾魏王殿下住在武德殿乃是逾越之举,请求魏王殿下就封。” “其后,圣人不允,他们则是又力争太子殿下参议国政。” “如此,才有了此圣谕。” 李承乾:孤就知道,圣人不会悔改! 第137章 :让太子出丑! “十余天过去,诸公当真没有佳作吗?” 弘文馆。 李泰神色不愉,阴沉着脸,对苏勖、萧德言、顾胤、蒋亚卿、谢偃等大学士问道。 让这些人想办法写出一首可以和《悯农》比肩的佳作,就好像是要了他们的命一样,一个一个全没了当年编撰《括地志》的激情。 便是拖了这十余天,一个字也没写出来! 李泰还怎么给自己的儿子李欣扬名? ‘好圣孙可旺三代’之传言,已经是深入人心了。 他必须要尽快为李欣扬名,从而压皇孙李厥一筹,不然,世人只知道好圣孙乃是李厥,却不知道他魏王之子李欣! 往后,圣人若是当真看在‘好圣孙李厥’的面子上,让太子登基为帝,那他此前之争,岂不是白白浪费了? 关键是,如今朝中一些大臣竟然开始重新支持太子李承乾起来,还弹劾他这位魏王,要让他就封? 若非圣人宠爱,他此番怕是真的要离京就封了。 然而,这些人不仅要让他离京就封,还要让太子参议国政?! 形势已经开始一边倒了! 李泰急了! 杜楚客看了看苏勖等人,也担心这些人开始对李泰不满,从而不愿意再支持魏王李泰了,连忙站出来圆场。 “殿下,苏学士等人已经尽心尽力了。” “《悯农》一诗算不上什么佳作,只是朗朗上口,又刚好符合心怀天下万民之意,这才被人传颂。” “苏学士等人也是在想着,如何写出一首诗,能够达到《悯农》这般意境,也能朗朗上口,让三岁稚童都能记得住呀!” “想要写出一首和《悯农》意境相似的佳作,可不简单。” “还请殿下见谅。” 然而,苏勖等人是真的不想写! 编撰《括地志》还有他们的署名,算是一起辅佐魏王李泰编撰出来,便是没有功劳,也有着苦劳。 往后,史册之上也有着他们的寥寥几笔。 可是给皇孙李欣写诗,那完全就是代笔,到时候必然是要只署名皇孙李欣所著,而不会加上他们任何一人的名字。 让他们苦思冥想,写出来的佳作,拱手就这么让给了皇孙李欣,却什么好处也拿不到? 他们岂能愿意? 李泰听了杜楚客的话,顿时就泄气了。 “诗写不出。” “文赋总写得出吧?” “实在不行,就换一换嘛。” “只要是能让欣儿之名压过那李厥,便是可以了,这好圣孙之名也必然是吾子李欣,而非李厥!” “你们要明白这个道理呀!” “如今,太子已经开始参议国政,往后,怕是又会继续监国,如此,我该怎么办?” “难道,当真就要乖乖地离京就封?” “诸公的心血又该怎么办?” “多年只努力,多年的谋划,便就这般毁于一旦?” “诸公可知,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的道理呀!” 李泰声情并茂、痛彻心扉、动之以情、晓之以理,劝说着苏勖等人能写出佳作来给自己的儿子扬名。 韦挺也是捻着胡须,开口道:“殿下所言不假,一荣俱荣、一损俱损,我等需尽心尽力辅佐之。” “如今,太子身边有高人指点,从而有了贤德之名,再加上一位好圣孙可旺三代。” “圣人便是再怎么宠爱殿下,却也要为了国祚之未来,不得不承认太子之贤德,李厥好圣孙之名呀!” “此前,我们也有谋划,那便是太子做什么,我们也跟着做什么。” “不求能超越太子,却也要能跟得上,不让人看轻了殿下。” “故此,皇孙殿下的好圣孙之名,也需要诸公能尽心尽力为之,唯有如此,殿下得圣人宠爱,也能立于不败之地。” 李泰看了韦挺一眼,感动不已。 现在,他也只能是依靠这些人了。 圣人的宠爱对于他而言,作用不大。 那一夜,圣人欺骗了他。 自那之后,李泰也明白了一个道理,所谓的圣人宠爱,不过是圣人的喜好罢了。 圣人就是圣人! 是能行玄武门之变,直接弑兄杀弟的圣人! 这样的圣人,岂能是可以被感情所左右的人? 在他的心中,这李唐天下才是第一位! 所以,李泰其实也不再奢望着有圣人的宠爱就能够入主东宫,想要住进去,那就必须要自己亲自争一争! 苏勖这才开口道:“殿下,非是我等不尽心尽力,而是如同杜公所言,想要写出如同《悯农》之意境相似的诗很难。” “便是不写诗,只作赋,那也要写一首和《悯农》意境相似的文赋,劝说世人珍惜粮食,也要让世人明白耕种之不易。” “还请殿下再给我等一段时间,我等必定是尽心尽力写出一首佳作,来为皇孙扬名!” 李泰当即就连忙郑重地说道:“嗯,此事便交给诸公,尔等且放心,事成之后,我绝对少不了你们的封赏!” 这就是在承诺给好处了。 毕竟,要想马儿跑,肯定要给马儿吃草的。 连草都舍不得给马儿吃,又怎么能让饿着肚子的马儿跑的快呢? 苏勖等人也是无奈,既然选择了魏王阵营,如今便是想要脱离也不太可能呢,只能是一条道走到黑! 李泰又问道:“韦公,如今太子已经得到了参议国政之权,我等又该如何应对?” 须知道,李泰身上有着很多头衔。 贞观二年改封越王,迭领扬州大都督、左武侯、雍州牧、鄜州大都督。 贞观十年徙封魏王,遥领相州都督,督相、卫、黎、魏、洺、邢、贝七州军事。 要封地有封地,要名声有名声。 然而,他没有参议国政之权,也没有实际上的兵权。 李泰有大将军衔、有京畿名分、有百余私骑,但无禁军指挥权、无地方重兵、不能合法调兵。 他的 兵权”是政治象征大于实际力量,也就只适合搞宫廷游说、拉拢朝臣,不足以发动兵变逼宫。 这也是他只能靠争宠、散播谣言、诬陷太子来夺嫡,而不能像太子承乾那样真去勾结侯君集、李安俨搞武力政变的原因。 所以,如今太子再一次得到了参议国政的允许,那就相当于是获得了部分实权。 仅此一点,李泰不得不慌! 韦挺还在捻着胡须,杜楚客便立即开口道:“殿下,臣以为,太子参议国政也未必就是好事。” “毕竟,越做越错,做的越多,错的也就越多。” “我等完全可以想办法让太子在处理国政之上出丑,让世人看清楚其处理政务远不如殿下。” “如此,也能让殿下压太子一筹!” 李泰一听,点了点头,也只能如此了。 第138章 :低调行事 “舅父,我想要等的机会,怕是永远也等不到了吧?” 长孙无忌的书房之中,烛光照不到的地方,坐着一个人,正是晋王李治。 太子获得了参议国政之权,对于李治而言,也不是一件好事儿。 长孙无忌微微低着头,看着手中的书,不轻不重地问道:“那你打算就这么放弃了吗?” 李治则是反问道:“舅父想要我放弃吗?” 长孙无忌微微一怔,没有想到李治会反问自己,相当于是反将一军。 不愧是自己亲手教出来的外甥呀! “圣人已经快要没有耐心了。” 长孙无忌没有明确回答李治的问题,不过,他这一句话,也算是一种回答。 圣人没了耐心,想要在东征高丽之前,找到隐藏在太子身后的那位高人,或许……成败也就在此一举。 所以,李治还是有机会的,只要是他不放弃,忍得住,便能坐看李承乾、李泰被废,自己成功上位。 李治听到长孙无忌的话,也不免眼前一亮,沉默了少许。 “我明白了。” 长孙无忌幽幽地说道:“你觉得太子身边那位高人如何?” 李治轻声回道:“智近乎于妖!” 若是自己能有这样的高人辅佐,绝对能稳稳地坐上那太子之位! 这样的人才,却在东宫辅佐太子李承乾,实在是屈才了! 长孙无忌这才道:“你也知道对方智近乎于妖,圣人也知道对方智谋无双,便是朝中百官也都有此想法。” “毕竟,一句‘好圣孙可旺三代’这般顶级阳谋,远非常人所能谋也!” “此人看待大局大势之眼光,足以胜过朝中所有人!” “便是我……也不能与之比肩!” “圣人想要的是既能够找出此人,又能够收服此人为其所用!” “毕竟,东征高丽之事,事关重大,若能有此人谋划,必定是事半功倍,绝对能一战而胜之。” “故此,圣人便是没了耐心,却也不会大动干戈,你可明白?” 李治点了点头,轻声道:“明白。” 长孙无忌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幽幽地道:“若非此人,仅仅是纥干承基、贺兰楚石二人,便能废了太子。” “如此好的机会,却因为此人搅局,就此错过,如今便是只有等圣人找出那人。” “你方可有机会。” “在这之前,你莫要轻举妄动,不可再如此前一样,带着人绑走了张玄素,企图用此人之死,嫁祸给太子、魏王。” “看似是明智之举,实则很有可能暴露自己。” “若是让那人盯上,以他的智谋,怕是要来一个驱虎吞狼之计,到时候,解决了李泰和你这两位嫡子,圣人便是百般不愿支持太子,也无济于事。” “如同当年那玄武门之变……。” 他这番话就有一点儿威胁的意思了。 要是李治再和此前绑架张玄素那般,自己亲自下场做一些事儿,从而被东宫那位高人盯上了,那就会想办法除掉李泰和他两位嫡子。 如此一来,这李唐也就只剩下太子李承乾这么一位嫡子了。 而长孙无忌等人,也就只能是支持太子李承乾,便是圣人为了这李唐天下,也只能如同当年的高祖皇帝那般,直接捏着鼻子认了。 不过,长孙无忌说的话也确实是有一些道理。 李治听了之后,眉头一挑,心下一惊,顿时脸色微微一变,却又很快镇定下来。 “多谢舅父指点,稚奴明白了。” 长孙无忌也有些心累,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只能说,太子李承乾的改变还是太晚了,他已经上了李治这条船,就没办法完全脱身而出、置身事外。 如同韦挺、杜楚客、苏勖等人一样,他也是没得选! 长孙无忌不可能指点李治,为其谋划,让他主动站出来争一争太子之位,这样只会适得其反。 圣人最不喜的便是这一点。 从上一次的‘太子谋反’一事就能看出来,如今的圣人对李泰的宠爱,已经大不如从前。 此前,那是真的宠爱,而现在则是在利用李泰来针对太子,想要借力打力,找到隐藏在东宫的高人。 圣人必然是知道了一些什么,太子当真谋反、李泰有意争太子,从而开始担心这两个儿子也学着他,来一次玄武门之变! 圣人……不想成为第二个太上皇! 故此,长孙无忌对李治的指点只有一个,那就是韬光养晦、低调行事。 绝不可让圣人察觉到他也有意争太子的心思! 唯有如此,一旦圣人废了太子,李泰绝不可能还能被册立为太子,只会面临一起被废的结局。 而李承乾、李泰相继被废,那么,也就只有李治这位唯一的嫡子被摆在台前,册立为太子。 这是长孙无忌一开始的谋划,现在也依然如此。 让李治尽可能地低调行事,装作是人畜无害的样子,才能于两虎相争之中,不被其牵连。 太极宫。 李世民坐在榻上,听完杜君绰的汇报,不免微微蹙眉。 那调离东宫的十二位原本的东宫属官,每日的行程也十分详细,却根本就看不出他们是不是那位高人! 一切行程看起来都十分合理,没有半点儿能让人看得出来的破绽。 “嗯,朕知道了。” “继续盯着吧!” 李世民不想就此放弃,挥挥手,让杜君绰的人继续盯着。 随后,又叫来了李君羡,问道:“李元昌、侯君集、李安俨、赵节、席君买、杜荷等人,最近可有什么可疑之处?” 李君羡回道:“未曾发现。” 李世民再一次挥手,让其退下。 等到李君羡离开书房之后,他又幽幽地开口道:“东宫那边,可有什么动静?” 李世民身边的老宦官躬身道:“陛下,太子殿下这些时日,依然还是潜心读书,前不久,召见了十二位新上任的东宫属官,一一问政。” “其中,左谕德魏元忠之问策,颇为不同,其对府兵制之回答,有理有据。” “……。” 老宦官把太子每一天的行程都汇报了一遍,连太子问政魏元忠都能讲述出来内容,几乎是相差无几。 看得出来,东宫那边也有着老宦官安排的人。 李世民再度点头,似乎对此毫不意外。 “嗯。” 现在,太子有了参议国政之权,既然如此,那朕就要看一看、试一试,你又有多大的能耐?! 第139章 :小葵花课堂又开课了! “参议国政是好事,却也是对殿下的考验。” “当好圣孙可旺三代这句话传开,朝中百官也必须要考量这句话的深意和其重量,从而重新选择站队。” “殿下没了魏徵,却也会有千千万万个魏徵站出来。” “而殿下要做的就是让这些魏徵们能够看到他们支持殿下是正确的选择,只要是不辜负这些人的期望,将来会有更多的魏徵支持殿下。” “故此,殿下要做好万全之准备,要能学会圣人文治武功的手段,要掌握帝王心术。” “兼听则明、偏信则暗。多看、多学、多问,并非事事都要殿下想出对策,然后亲力亲为。” “殿下是太子、是储君,是将来登极的帝王。” “故此,殿下只能为决策者,在往后参议国政的时候,可以提出对策,也可以多多采纳大臣们的对策,又或者是询问这些大臣们的对策,如此,大臣们能看到一位虚心纳、广纳谏言的太子,也能看到一位如同圣人一样武断的太子。” “……” 秦奕在教导太子李承乾该如何参议国政,不需要害怕,也更不必担心。 毕竟,这个世界也就是一个非常大的草台班子罢了。 不用把自己的想法看的那么重要,也不要忽略了他人的想法,作为储君,参议国政,需要的不是如同圣人一般独断专行。 这其中需要需要一个度。 太子李承乾不仅仅是要让圣人感觉到自己的皇权没有被太子分走太多,甚至是威胁到他的独断。 也要让百官们看到他能广纳谏言,而非一味儿地提出自己的对策,推行自己的想法。 当然,更重要的一点,采纳大臣们的意见,那就是慢慢地把这些大臣拉拢到自己的阵营之中。 毕竟,到时候很多国策那就是太子采纳大臣们的谏言去推行,效果好的话,荣耀就是大家的,效果不好的话,污名也是大家的。 这就是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如此,才是太子李承乾真正参议国政之道。 太子李承乾看完,表示自己学会了。 “凤年不愧是凤年呀!” “仅此一篇,便是堪比《出师表》也。” “孤受益无穷呀!” 李承乾看完之后,彻底不慌了。 毕竟,在收到那一封诏书之后,高兴之余,也确实有一些担心。 看似是舅公高士廉等为自己争取到的参议国政的机会,实际上,却也是再一次站在风口浪尖之上。 一个不好,必然是身败名裂。 参议国政不仅仅是要商讨,还要做事,要处理政务。 如若处理的不好,他又何以能坐稳这太子之位? 一位连政务都处理不好的太子,还能是一位合格的储君吗? 李承乾确实有一些担心,前天就立马写了一封信,把自己的担忧写在了纸上,让太子伴读陆明代为传递。 今天收到来自于秦奕的回信,顿时放松下来。 他又按照秦奕的指点,站在铜镜面前,开始练习着自己表情,做到让人看不出什么破绽。 …… 贞观十七年,七月初一,太极殿。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百官行礼之后,端笏肃立。 获得参议国政之权的太子李承乾则是站在了百官之首,一身太子冕服,身姿挺拔,神情庄重。 李世民看了一眼站在最前方的太子李承乾,最后环视了一眼百官,这才道:“免礼!” 随后便是开始了望朝朝会。 民部尚书唐俭率先出班,执笏奏事,道:“臣启陛下,今岁关中夏熟丰稔,粟价平稳,然河北、河东数州,今夏微旱,秋粮恐有减产之虞。” “臣请陛下,暂免河东、河北两州部分赋税,且令州县开常平仓,预储粮粟,以备秋冬民食短缺,安抚流民,稳固地方民生。” 李世民闻言微微颔首,并未立刻决断,眸光轻转,落于身侧的李承乾,语气平淡地问道:“太子近来潜心读书、勤习治道,你且说说,此事当如何处置?” 一语落定,大殿之上的百官瞬间凝神。 这是太子李承乾获参议国政之权后,圣人第一次当众问询其政见,无疑是朝野观望的重中之重。 毕竟,谁都清楚如今这位太子的处境,似乎有一些不妙。 李承乾执礼端正,朗声对答。 “陛下,民部所奏,属实为安民固本之策。” “河东、河北今夏少雨,墒情不足,秋粮歉收已成定数。” “若照常例征赋,州县催逼,必致百姓流离、民生困顿。” “依臣之见,暂免两地夏秋赋税,休养民力,乃是固本之举。” “同时开常平仓储粮,防秋冬粮价暴涨,可绝流民滋生之患,安稳地方民心。” “不过此乃臣一隅之见,天下政务繁复,利弊交错,绝非一人所思便可尽善尽美。” “古人云,兼听则明,偏信则暗。” “臣初参朝政,阅历浅薄,见识有限,不敢自恃浅见,独断事宜。” “还请陛下广纳群言,遍问三省诸臣,集众臣之智,权衡利弊,方能定万全之策。” 此言一出,殿内百官皆是心中一震。 往日的李承乾,任性骄纵,刚愎自用,听不得半点异言,如今却能自持谦逊,深知自身不足,主动请父皇兼听群臣。 这般心性格局,与从前判若两人。 李世民没有想到李承乾能应对的如此之好,甚至是让他找不到半点儿的不是,当即只能是顺势对阶下百官道:“太子所言有理,诸卿各抒己见,谈谈此事处置之法。” 话音落下,兵部尚书、侍中、两省数名重臣相继出班奏对。 待众臣尽数奏毕,殿中复归寂静。 李世民再度看向李承乾:“太子听完诸卿所言,可有新的见解?” 李承乾神色坦荡,毫无半分储君矜贵,诚恳言道:“陛下,臣方才浅论,只看到免税、储粮两端,思虑粗浅,疏漏颇多。” “诸位大臣久历朝堂,深谙地方利弊、朝政细则,所言查漏补缺,周全缜密。” “遣使巡察可杜绝官吏贪弊,调拨余粮可解燃眉之急,缓徭恤民可安百姓之心,皆是儿臣未曾思虑周全之处。” 他坦然承认自身不足,句句真诚,毫无遮掩推诿。 这番话,不抢功、不逞能、不护短,先肯定众臣功绩,再坦承自身疏漏,最后全力支持朝臣政见,进退有度,分寸绝佳。 满朝文武听闻此言,心中皆是感慨万千。 第140章 :侯君集转投李泰? 李世民:你这样让朕很难办! 太子李承乾的表现越好,也就让他心里面越堵。 因为他总觉得太子李承乾的表现,完全就是虚伪的做作,‘太子意图谋反’这根刺永远地刺痛着他的心。 只能说,人心中的成见就是一座山。 当年,他行玄武门之变,弑兄杀弟逼宫夺位,这才坐上了天子之位。 如今,再看太子李承乾,就好像是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然而,李世民却又觉得如今的太子李承乾和当年的自己有所不同,最起码,自己并没有虚伪! 在李世民看来,这李唐天下都是自己打下来的,自己理应坐在天子之位上! 同时,他也相信自己绝对能够治理好这李唐天下! 他相信自己,却不相信自己的儿子李承乾。 所以,李承乾表现的再好,那也不过是在那位高人的指点之下,才会有这般表现,这并非是自己的儿子李承乾,而是那位高人! 七月初一的早朝结束,太子李承乾的表现让百官们眼前一亮。 唯有坐在上面的圣人李世民,心情不太好。 当然,得知消息的魏王李泰心情更不太好了,忍着掀桌子的冲动,对韦挺道:“韦公,再怎么下去,太子之贤名便要彻底坐实了呀!” 他是真的急了。 太子的表现的越好,他也就越着急。 再这么下去,朝中的百官们绝对会一边倒。 到时候,他就算是再怎么得圣人恩宠,也无济于事,圣人对他本就只有恩宠,根本没想着让他来做太子。 这一点,李泰在那一晚就已经明白了。 所以,他必须要想办法,自己去争取! 韦挺捻着胡须,安抚道:“殿下勿急,太子这才第一天参与朝议,往后的时间还很长,总会有机会让我们找到破绽。” “如今之计,是要先给世子扬名,把‘好圣孙’的美名夺过来。” “而殿下也要潜心读书,时常提出一些惠利万民的仁政,让百官们也能看到殿下处理政务的手段。” “等太子有了破绽,再想办法坏其声誉。” 李泰却还是有一点儿不耐烦了。 “等,等,等,我要等到什么时候?” 杜楚客连忙道:“殿下,若实在不行,我们当早做准备呀!” 李泰听此一言,当即看向了杜楚客。 杜楚客连忙躬身低头,不再说话。 韦挺也是放下手,不再捻着胡须,思索着杜楚客这句话的深意。 早做准备。 什么准备? 自然是学着圣人再来一次玄武门之变,到时候,便是弑兄杀弟,逼迫圣人退位让贤。 可是,那可是天可汗,是当年行玄武门之变功成之人,便是这天下十二卫都牢牢地被其掌握在手中。 圣人可不是高祖皇帝,李泰也不是当年的秦王呀! 这玄武门之变必然是不成的。 “老夫不赞同!” 韦挺知道杜楚客所说的‘早做准备’是什么意思。 然而,他不愿意陪着李泰玩的这么大,暗地里争一争,那还能借着圣人之恩宠来拉拢大臣,提高声望,争那一丝登极的机会。 可若是当真行玄武门之变,那就是纯粹的赌了。 赌赢了,自然是皆大欢喜! 自己这些人就能成为魏王府旧臣。 可若是赌输了,那绝对是要掉脑袋,甚至是牵连全家、全族的凄惨下场。 韦挺自然是不愿意拉着自己的全族陪葬! 李泰也觉得这个‘早做准备’风险太大,他多少还是没有圣人当年的胆量,当即说道:“杜公,此事休要再提,我不想背上骂名。” 当然,能说出杀子传弟的李泰,为了皇位,又怎么可能会在乎这点儿骂名呢? 他只是觉得风险太大,搞不好,谋反失败,就直接和李元昌一样,落得一个被流放黔州的下场。 杜楚客见此,只能是叹了一口气。 弑兄杀弟的骂名又怎么了? 圣人背了十七年,也没见有什么不好呀! 我的殿下哟,你若是不想背负骂名,怕是很难争的过如今的太子殿下呀! 是夜。 李泰坐在书房,思考着如何给李欣扬名。 苏勖等人写不出,或者是不想写,那他就找想写的人,便是比不上《悯农》一诗,可最起码,李欣也要有一些才学之名。 如今便是一首也没有,又如何能把‘好圣孙’之名夺过来? “殿下,臣有要事相报!” 也就在这时,长史杜楚客在书房外轻声道。 声音略有一些急促、沉重。 李泰立即起身,打开了房门,问道:“何事?” 杜楚客则是施礼之后,动手关上房门,关门之前,还四处看了看。 随后这才转身,拿出了一封密信。 “殿下,臣收到了一封密信,来自于陈国公的密信!”杜楚客双手奉上密信,对李泰说道。 李泰愣了一下,立即伸手接过密信,打开来看。 这一看,便是眉头紧蹙。 “你且看看。” 李泰又把密信递给了杜楚客。 杜楚客这才直起身,看着密信,看完之后,也是一样。 侯君集来投? “山宾,你觉得侯君集可信吗?”李泰幽幽地问道。 若能得此人助力,确实是如虎添翼。 可是,在这之前,李元昌诬陷太子暗中联络侯君集意图谋反,此人因此损失了旧部,还没了吏部尚书一职,手中兵权算是被收回去了。 这样一位陈国公远远比不上贞观十六年之前的陈国公呀! 李泰一则是担心侯君集是太子李承乾的人,所谓的前来投靠,实际上是太子安插来的眼线。 二来,也是担心侯君集此前已经被李元昌诬陷谋反,有着谋反之嫌疑,名声已经不怎么好了。 自己若是接纳侯君集,会不会也受其影响? 万一,圣人知晓他暗中联络侯君集、意图谋反,那他们还没直接谋反,就被圣人看了出来,又该如何? 说实话,李泰不敢用这样的人。 杜楚客则是分析道:“殿下,用人不疑,疑人不用。” “臣以为,我们或许可以先接受其投诚,用一用,看此人是否忠心,又是否能为我们冲锋陷阵。” “不过,我们始终不能完全信任侯君集,对其要保持着疏远、怀疑之心。” 李泰一听,觉得此计可行,当即点了点头。 第141章 :曲辕犁 “让我找人写诗?” 侯君集看完魏王李泰的信,露出一丝意外的神色。 他知道自己的府邸外面有着人看守,很有可能就是李世民的人,为了能把自己的投诚信交给魏王李泰,可是花费了不小的心思。 可最后等来的结果却是让他花钱找人写诗,为李欣扬名? 不是,我主动投诚,是想要跟着你魏王李泰一起谋反啊! 我侯君集当年好歹也是跟着李世民一起行玄武门之变的将领,在这方面,我觉得有着很足的经验! 太子李承乾如今不想谋反了,有了高人指点,已经变得和从前不一样,跟着他,肯定要被其吃干抹净! 所以,我选择主动向你投诚,是为了跟着你一起谋反的啊! 李世民当年能弑兄杀弟,你不也能吗? 怎么就只是让自己做着这种事情? 难道不应该是直接约定时间,一起杀进玄武门吗? 侯君集想不明白,甚至是觉得自己的投诚似乎好像是成了笑话! “好一个李家父子,你们给我等着!” 侯君集觉得自己可能被耍了,被李家父子一起给玩儿弄了。 他烧了书信,来了一招阅后即焚。 此前,贺兰楚石留着他和太子李承乾的密信,直接就坏了他的好事儿,现在自然是要以防万一。 得吸取经验教训呀! “来人!” 侯君集不得不先按照李泰的书信去做,先完成李泰交给他的任务,获得李泰的信任,跟着李泰一起谋反。 他也是看出来了,太子李承乾现在有了高人指点,已经不走谋反那条路了。 而是更加高端的路线。 在这一条路上,已经没了他侯君集什么事儿。 所以,他必须换一个人。 那么,最佳人选自然也就是得到了圣人宠爱,拥有着雍州牧、要领七州都督的魏王李泰。 同样都是嫡二子。 当年,李世民可以弑兄杀弟,然后逼迫李渊退位让贤。 现在的李泰自然也能弑兄杀弟,再逼迫李世民退位让贤! 他侯君集依然还有着从龙之功,还能借此获得更大的权柄,掌握天下兵马大权,誓要让李家父子为此付出代价! “去,让人私下里找一些大学士、学子,我要买诗!” 买诗这事儿确实不怎么光彩。 但是也不是没人这么做,便是一些世家子弟也都曾买过诗,然后署名变成自己所写的佳作,以此扬名。 如今,李厥写了一首《悯农》,便有了‘好圣孙’之名。 魏王李泰估计也是想要买诗给自己的儿子李欣扬名,从而得到‘好圣孙’之名,所以才会写信让他来买诗。 侯君集知道,这是一次试探,也是他获得李泰信任的机会。 不过嘛,买诗岂能是那么好买的? 还要买得一首能和《悯农》相提并论的诗,自然是难上加难,真要能写出来,那就不会卖了。 这个时候的文人风骨要比宋明时期强太多。 大宋的一个士大夫于王共治天下,以至于打断了文人的脊梁骨! 而也就在李泰让杜楚客、侯君集等人买诗的时候,太子李承乾已经在招将作监的少匠们开始按照秦奕的指点,打造一把木犁。 不错,秦奕回到老宅,用手机搜了搜,甚至是亲自手绘了好几天,才勉强把曲辕犁的图纸绘画出来。 然后通过第二替身陆明的手,递给了太子李承乾,让他带着将作监的少匠们把曲辕犁打造出来。 这曲辕犁配上牛,犁地的效果绝对翻倍。 当然,要是耕牛不多,曲辕犁这种重犁的效果,就远远不如直犁。 秦奕小时候,就见过自家的老爸手搓曲辕犁,而山地的农村几乎家家都有曲辕犁,一开始没有的,也会在耕种的时候向别人借犁。 一大早上的,从村房那边牵牛、扛犁。 一个村,耕牛和曲辕犁一家最多也就用个四五天,毕竟一家的耕地也不多,四五天时间也够了。 耕地多一些的,自然是要五六天的时间。 耕地完成之后,自有下家前来牵牛、扛犁。 后来,为了方便,秦奕的老爸就自己手搓了一个曲辕犁。 可惜,随着他读高中、大学,后来去大城市打拼,这曲辕犁放在老家,被亲戚借用之后,就再也没还回来。 等到秦奕回到老宅的时候,曲辕犁自然也不在了。 好在,他上网查了一下,找到了重犁的图片,再用AI分析出图纸,按照图纸绘画,做到每一个零部件都标注好,如此一来,少匠们可以先打造出来零部件,然后如同拼高达一样,拼出来。 曲辕犁并不难打造,主要就在于犁铧等铁器需要铁匠打磨,还需要质地非常好的百炼钢。 不然,很容易就磨损,又或者是在耕地的时候,直接断了。 也就这一点需要时间。 不过嘛,太子李承乾等得起。 这段时间,他跟着李世民一起参加常参,也开始批阅一些奏疏,处理一些政务,几乎是做到滴水不漏。 当然,这也是受到秦奕的指点,做什么都要留有痕迹,还要拉着一些大臣们一起做,而不是他这位太子单打独斗,用自己东宫的属官去完成那些政务。 魏王李泰必然在暗中盯着,也肯定会想方设法地让李承乾在处理政务上出现一些污点,从而坏了他的名声。 所以,李承乾绝对不能单打独斗,拉上朝中大臣一起,看似广纳谏言,实际上是拉着他们一起上船! 也就在这八月初秋之际。 将作监的少匠们把曲辕犁打造出来了。 几乎是一比一还原,和秦奕的老爸手搓出来的曲辕犁很像,当然,做工上,少匠们做出来的曲辕犁更像是手工艺品! 秦奕老爸自己手搓出来的曲辕犁,更偏向于实用、耐用款。 “殿下,臣等按照图纸把木犁制出来了。” 少匠躬身施礼道。 正在批阅奏疏的李承乾点了点头,先是把手中的奏疏批阅完成,让萧长史送去门下省之后,这才迈步走进别院。 “嗯。” “辛苦了。” “许学士,这些少匠造出木犁有功,当赏。” 太子左庶子许敬宗躬身道:“喏。” 与此同时。 正在批阅奏疏的李世民,也收到了来自于老宦官的禀报。 “陛下,太子带走的少匠们在东宫制出了一把木犁。” 李世民微微蹙眉,疑惑道:“木犁?” 第142章 :献祥瑞 李世民不明白太子李承乾又想要搞什么幺蛾子。 或者是说,太子李承乾身后的那位高人,又有什么谋划? 让太子找了一些少匠在东宫,就为了造一把木犁? 他还以为……。 结果最后就是一把木犁? 也就在李世民对此有一些疑惑不解的时候,又有宦官走进来,躬身施礼禀报道:“陛下,太子殿下觐见。” 李世民放下手中的奏疏,好整以暇地坐在那里。 他倒要看一看,那位高人又想要做什么? “宣!” 随后,太子李承乾走了进来,而这一次,他的步伐几乎是让人看不出他有腿疾了。 李世民也是察觉到了这一点,便是心神一凝! 不愧是能写出让药王孙思邈主动现身,走进这京师的医书《太平圣惠方》的高人,竟然连太子的腿疾都治好了? “臣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李世民露出一丝亲切的笑意,抬手道:“无需多礼。” 李承乾起身再度施礼道:“陛下,臣此番前来,是有一祥瑞,想要献给陛下,也是想要献给天下万民的!” 李世民怔了一下。 “祥瑞?” 李承乾昂首挺胸地回道:“陛下,臣近静养东宫,屏绝嬉游,潜心载籍,博览农桑之书,遍观耕稼之制。” “览前代耒耜之沿革,考四海耕田之利弊,俯仰古今,深思民本,略有心得,遂创意改制犁具,名曰曲辕之犁,冀以裨益农务、惠利苍生。” “窃惟古犁直辕,制法古朴,沿袭千载,虽为耕稼之本,然其弊亦著,直辕质刚而无曲,架牛僵直而难转,深耕则费力百倍,浅耕则土块难开。” “每至春耕之时,一牛之力,仅耕薄土,数夫相助,方得成行,田畴迂回之处、陇亩狭仄之地,辗转艰难,进退滞涩,是以农人疲于奔走,牛马困于拖拽,春时短促,人力有限,往往地力未尽、农时已过,岁收难丰,民生多艰。” “臣观历代农书,参四时土性之宜,悟力学屈伸之理,万物之妙,贵在顺势,百工之巧,贵在变通。” “直辕之弊,病在僵直不通、力不能泄、势不能转。” “臣遂取古法之根基,改旧式之形制,变直辕为曲辕,改直架为斜托,曲势承力,弯形顺势,使犁身轻便,犁势圆活。” “其制之妙,有数善焉。” “一曰省力。曲辕折势,分卸牛力,化解拖拽之重,不必强抻硬挽,一牛之力,可抵数夫之功,牛马不疲,农人不困。” “二曰灵便。犁身随曲就势,进退回旋,宽窄田亩皆可施用,阡陌曲折、山田狭陇,无往不利,再无阻滞壅滞之苦。” “三曰深耕有度。旧犁深浅难调,土底坚硬则不能入;新犁曲势承压,可深可浅,随土制宜,翻土通透,碎土匀细,使地气疏通,草根易除。” “四曰固田丰产。土层翻覆匀净,膏土上浮,瘠土下沉,种子入土安稳,根须舒展深扎,雨露易滋,地力易发,较之旧犁,耕耘更精,收成更厚。” “夫农者,天下之本,犁者,农务之基。天下仓廪,生于田亩,百姓衣食,出于春耕。春耕省力,则民不劳,深耕得宜,则岁不荒。” “臣身居储贰,亲阅民事,知稼穑之艰难,见农夫之勤苦,不敢恃尊而忘本,不敢安居而忘民。” “此番改制,非逞技艺之巧,实体生民之艰。本诸典籍、悟诸物理、创诸新制,去千年之积弊,兴一时之良法。” “愿此曲辕之犁,遍行天下,使陇亩无废土,春耕无余力,百姓少劳作之苦,黎庶多丰稔之收,以厚大唐之根本,以安四海之生民。” “伏惟圣鉴。” 如此一个长篇大论下来,已经让李世民有点儿晕乎乎了。 当即直接问道:“你所言之木犁如今在何处?” 李承乾回道:“就在太极殿前!” 李世民心下明白,其所言的曲辕犁怕是也出自于那位高人之手。 如此,他倒是也很好奇,这曲辕犁当真有妙用? “走,朕要看看。” 李承乾却施礼道:“陛下,臣以为,当召集百官一同观摩曲辕犁之妙用,也好让百官知晓,有此祥瑞!” 李世民一听,站在那里,深深地看了李承乾一眼。 “彩!” 他不得不同意,这事儿早晚都会传开,太子李承乾制出曲辕犁,惠利天下万民。 藏不住,也根本就瞒不住。 而且,太子李承乾献出这般祥瑞,从而惠利天下万民,当真能改良春耕,使得粮食增产,也的的确确就是大功劳一件。 相对而言,这也确实是可喜可贺的事情。 便是他内心再怎么高兴不起来,便是李承乾意图谋反那根刺扎的再怎么深,此时此刻,也绝对不是翻脸的时候。 他得先看一看,那位高人的手段! 所谓曲辕犁又是如何了得! 李世民当即挥手让老宦官等人去召集百官,而他则是迈步跟着太子李承乾一起走出大殿,到了太极殿外。 板车之上,架着一架木犁。 李世民走上前,看了看,明晃晃的犁铧,再加上弯曲的犁辕等,看起来,十分笨重。 这样的木犁,当真能有很好的效果? 太子李承乾看出来李世民眼中的疑惑,当即按照秦奕指点之言,施礼道:“陛下,臣以为,可以在上林苑那边,用之前所用的耕犁和这曲辕犁同时耕地,可以一较高下。” 李世民听到李承乾这么说,就断定这曲辕犁肯定远超一般的耕犁。 对方既然有着信心,那就绝对不会太差。 “善。” “来人,把此木犁抬去上林苑,让百官也去上林苑观摩一二。” 父子两人一前一后,前往上林苑。 路上,李世民数次想要开口,直接询问李承乾,那位高人到底是谁,甚至是几乎以天子之位作为承诺了。 然而,最后还是忍住没有说出口。 先看看这曲辕犁的效果再说,若是在自己的逼迫下,那位高人拿出更多的如同曲辕犁一样祥瑞,为太子李承乾正名,又何乐不为也? 总之,赢的绝对是李家! 第143章 :曲犁一出,谁与争锋! “啥?太子献祥瑞,让我等去上林苑一同观摩?” 高士廉听到官宦的话,有点儿不敢相信,太子玩儿的这么大嘛? 我们还在担心你处理不好政务,想着如何维护太子的名声呢! 结果,你都开始进献祥瑞了? 长孙无忌则是心思一动,一般而言,进献祥瑞一事,并不是什么好事儿呀! 或许,可以借助这一次的机会,坏太子的名声。 不行! 还是不能轻举妄动。 不过嘛,魏王李泰一系的官吏们就不一样了,有人当即大声道:“太子何以进献祥瑞?” 也有人指桑骂槐。 “自古明君治国,不以祥瑞为荣,唯以民生为本,农事丰稔,赖陛下轻徭薄赋、安抚黎庶,亦凭天时水土、农人勤勉,非虚妄祥瑞所能定论。” “若轻言祥瑞,朝野易生骄逸之心,官吏或借机粉饰功绩,疏于政务刑狱,百姓亦会懈怠耕耘,误将收成寄于所谓的祥瑞之上。” “且古来兴衰可见,凡耽于祥瑞、荒废实务之朝,国势日渐松弛。” “如今四海升平,然民间尚有疾苦,边隅未得安宁,太子殿下身储国本,当重实干、轻虚兆,专心劝农固本、整肃朝纲。” “又岂能以草木丰茂视作吉瑞,不如体察民情、完善耕具法度,令岁岁丰收长久不衰,方是万世真正之福祥呀。” 有人连忙跟团,叫道:“郑侍郎说的对!” 太子殿下进献祥瑞,颇有好大喜功之嫌疑。 一时间,百官直接形成了三党。 一边是魏王李泰一系的官吏,觉得太子殿下进献祥瑞,是阿谀奉承、好大喜功,当弹劾之。 还有一边,则是高士廉等太子一系的官吏,直接反驳这些官吏连祥瑞是什么都没见到,却在此胡言乱语、坏太子名声,实在是以下犯上,当弹劾。 还有如长孙无忌等人,自然是作壁上观。 “够了!” “殿中侍御史何在?” “太子进献祥瑞,陛下召我等一同观摩,自有圣意,岂能容尔等在此胡言乱语?” “若尔等再不顾殿前之仪,某只好让殿中侍御史在陛下面前弹劾尔等殿前失仪,当重罚也!” 长孙无忌最后不得不站出来,他如今官职最高,自然要服众,真要是让这些人吵吵闹闹地到了上林苑,圣人不喜,肯定要责怪下来的。 而随着长孙无忌的一番呵斥,百官们这才安静下来。 众人一同前往上林苑。 到了这边,就见到天子李世民、太子李承乾站在田间地头,在他们身前不远处,则是两位老农,手持两个木犁,前面还有两头耕牛。 祥瑞呢? 有人已经打算趁此机会弹劾太子李承乾了。 只要是见到那祥瑞,就立即想好说辞,直接圣前弹劾太子好大喜功,非要破了他进献祥瑞之功不可! 然而,他们环顾四周,也没见到祥瑞。 百官先是朝着李世民、李承乾两人施礼,随后才听到李世民的说辞。 “诸卿,朕今日召集尔等前来上林苑,乃是太子进献一祥瑞,故此,才会召你们前来上林苑一同观摩。” “诸卿且看!” “太子所进献祥瑞乃是一木犁。” “此木犁名为曲辕犁,以犁辕弯曲为名。” “太子有言,此木犁耕地之效远超直犁,若当真如此,乃天下万民之福也。” 百官们直愣愣地看着那犁辕有一些弯曲的木犁。 不是,这就是太子进献的祥瑞? 那些有心想要弹劾太子进献祥瑞、好大喜功的官吏,也是直接被打了一个措手不及。 太子,你这样,让我们很难办呀! 这还怎么弹劾? 李世民则是不管百官们的小心思,他现在只想看一看,这曲犁和直犁的差距,到底有多大?! “可以开始了!” 随着李世民的一声令下,早就准备好的两个老农,直接一鞭子打在耕牛的身上,随后叫了一声。 耕牛开始走起来。 而用曲犁的老农,也是第一次用,自然还不熟练,一直在尝试着如何控制曲犁,这第一行的速度和直犁没有太大的差距。 李世民见此,不由地看了看太子李承乾。 李承乾其实在少匠们做出曲辕犁之后,也没有亲自下地试一试,并不知道其真正的效果。 不过,他相信秦凤年绝对不会害他。 而且,秦凤年的密信上面也写了,老农一开始定然不太习惯曲辕犁,要有耐心,耕地一亩,再看效果。 太子李承乾当即施礼道:“陛下,老农尚未熟悉曲犁,当耕一亩,可见成效。” 李世民便直接准了。 老农也确实是没有习惯用曲犁,不过,老农到底是老农,在第二行之后,就慢慢地掌握了曲犁的妙用,速度快了不少。 随后,他的速度慢慢地超过了旁边用直犁的老农,等到后面,用曲犁的老农成功耕地一亩,而直犁只耕了一大半。 还有少许没有耕完。 最关键的是,很明显地看出来,用曲犁耕地的地看起来翻土效果更好,而用直犁耕出来的地,翻土的效果远远不如曲犁。 仅此一点,就能看出直犁和曲犁的差距。 李世民深呼吸一口气,压着心中的那一份激动,转身对百官问道。 “诸卿以为如何?” 百官:“……。” 还能如何? 效果都很明显了呀! 高士廉当即第一个站出来,施礼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有此祥瑞,实乃万民之福!” 当下,什么最重要? 自然还是粮食。 民以食为天。 有了充足的粮食,才能有一个真正的贞观之治。 而太子李承乾进献祥瑞曲犁,可以让一位农户在春耕之际,多耕种一亩,那么,天下十道万千农户,加起来是多少亩? 不敢想,当真不敢想! 如此,太子李承乾之名声绝对载入史册,便是功在千秋了! 长孙无忌微微低着头,神色复杂无比。 高人之手段,恐怖如斯呀! 百官纷纷站出来道贺,也不忘称赞一下太子李承乾的才学。 至于那些原本想要弹劾太子李承乾的魏王李泰一党,则是纷纷闭嘴,有些违心,却又有些佩服地跟着一起道贺。 第144章 :一石二鸟 李世民此刻的心思也是复杂无比。 他也做好了那位高人继续为太子李承乾扬名的准备,甚至是觉得荣耀属于李家。 然而,现在当这曲犁问世的时候,他却不免有一些牙酸! 若是……这荣耀属于他,那该有多好呀! 说不羡慕,那是不可能的。 这可是能改良耕地的曲犁呀,若能推广开来,便是惠利万民,提高老农耕地的亩数,从而提高粮食的产量。 仅此一点,太子李承乾就能载入史册、功在千秋,而自己也无法动他了。 李世民必须要衡量一下,动了这样一位太子的后果是什么! 可越是不能动,他却又越是不甘心,想要试一试,找出那位高人,当面问他,为何辅佐太子,而非他这位天子? 这么多的好东西,说拿出来就拿出来,说给太子就给太子! 你到底又在图谋什么? 这种难受是伴随着羡慕、嫉妒、怀疑、恐惧、担忧等各种复杂的情绪,堵在心口,难以言表。 “承乾。” 面对着百官们的祝贺,李世民也只能是把太子李承乾叫到自己的面前。 李承乾施礼道:“陛下。” “这曲犁既然是你制出来的,那么,推广曲犁一事,朕也就交给你了。” “做好这件事,惠利天下万民,便是大功一件。” “但有什么需求,尽管提出来!” “朕来为你撑腰!” “明白吗?” 李世民微微红着眼,努力地让自己看着儿子李承乾的目光之中,尽都是欣慰之色、称赞之意! 还有什么比李家的荣耀更重要的呢? 李承乾看着李世民那欣慰的目光,差一点儿就要自我感动了。 不过,他还是忘不了此前圣人的所作所为,忘不了住进武德殿的李泰,忘不了自己谋反之事被圣人知晓的事实。 嗯。 假的,假的,都是假的! “喏!” 李承乾也是装作感动不已,连忙郑重地施礼,接下了这一任务。 如此父慈子孝的场面,瞬间感动了不少大臣。 有一些原本还在犹豫着,要不要下场的大臣,已经决定支持太子了,没的说,这样的太子不去支持,那还要支持谁? 只会争宠,然后给太子泼脏水的魏王李泰吗? 又或者是去年才成婚,然后住进了晋王府的年轻嫡子李治? 三者放在一起对比,这不很明显了吗? 跟着太子才能有肉吃呀! 跟着魏王李泰,岂不是三天饿九顿? 李世民挥一挥衣袖,走了。 他把任务交给太子李承乾,只要是他做好了这件事情,那么,功劳是太子的,荣耀也是太子的! 当然,曲犁本就是太子所制,李世民要是把这任务交给魏王李泰,估计大臣们就要直接跟着太子一起玄武门见了。 圣人昏庸,当立太子! 好在,李世民还算是清醒的,知道太子有着那高人指点,甚至是不顾自身之名,拼了命地辅佐太子,如今已经是形成了大势所趋,而他不能不顾及自己的名声、太子的名声、李唐之国祚,在这时候公然翻脸。 回到皇城,太子李承乾第一时间就到了工部这边,会见了工部尚书杜楚客。 贞观十六年,段纶病逝,而李世民宠爱李泰,便让时任魏王府长史的杜楚客,迁工部尚书一职。 当然,也是为了借李泰来试探太子身边的高人,从而给李泰增加的一点儿筹码。 “臣拜见殿下,殿下恭安。” 杜楚客看起来对太子李承乾恭敬不已,一点儿也让人看不出什么破绽。 然而,太子李承乾很清楚,这位是李泰的人。 自己此前的那些污名,怕是就出自于此人之手! “杜卿,孤想要推行曲犁,可有何策?”李承乾直接道明来意。 杜楚客也是被叫去上林苑观摩曲犁的官吏之一,心下自然很清楚,这曲犁一旦问世,影响力将会有多大。 “殿下,臣以为,当以图册直接告知于天下,但有能制出这曲犁的木匠者,当自制之。” “工部将作监这边还要锻造盔甲、兵器,以给边军更换装备。” “且,曲犁造价不菲,耗费木材、铁器甚多,将作监这边也无法一下子制出太多,最好还是公之于众,由天下木匠自行打造。” 说白了,工部这边就是没钱。 这是公然在对太子李承乾推行曲犁一事上卡脖子了。 不过嘛,这一点,秦奕早就想到了,而他之所以让李承乾造出曲犁,也是冲着杜楚客这位工部尚书来的! 历史上,杜楚客最后是因为支持魏王李泰夺嫡,李世民看在杜如晦的面子上,把他贬为虔化县令。 如今,太子李承乾谋反一事被按下来,李泰也没有被废。 所以,杜楚客还坐在工部尚书的位子上。 太子李承乾有了参议国政之权,那必然要先断掉魏王李泰的左膀右臂,顺带举荐贤才,以培养自己人。 “哦,是吗?” “曲犁惠利万民,此事为重,孤想来杜卿应该也是清楚的。” “谁若是阻碍曲犁之推广,那就是天下的罪人!” “杜卿,锻造盔甲、兵器应该不需要耗费木材吧?” “至于这生铁,孤这里刚好也有办法能提高生铁的产量,到时候,生铁产量提高,该用多少生铁锻造盔甲、兵器,孤绝不占用,而多出来的这一部分,用来锻造曲犁的犁铧,应该不成问题吧?” 杜楚客没有想到太子李承乾竟然还掌握着提高生铁产量的手艺,当即也是无话可说。 “殿下大才,自是如此也!” 李承乾当即大声道:“来人,看一看这工部账簿,锻造盔甲、兵器需要多少生铁,全都记录在册!” 杜楚客见此,脸色一变。 他是更没有想到,太子李承乾竟然还会在这时候查账? 一时间,也是想不出来更好的理由来反驳,只能任由李承乾带来的人翻看账簿,计算着将作监消耗生铁的数量。 过了一会儿。 魏元忠起身,走上前,躬身道:“殿下,账簿对账完毕。” 李承乾点了点头,对杜楚客道:“杜卿,孤这就回去写好提高生铁之法,上奏陛下,言明此事,绝不会因为推广曲犁而耽误了盔甲、兵器之锻造!” 杜楚客:“……” 完了,太子这是要冲我来了?! 第145章 :谁惹孤的青雀生气了? “高炉炼铁?” 李世民看着来自于太子李承乾的奏疏,再一次无语。 大手笔! 当真是大手笔。 他发现自己对那位高人的才学已经无法估量了。 从当初的写诗作赋,到如今直接拿出了曲犁和高炉炼铁,似乎是无所不能,就差一个上阵杀敌。 这世上,当真有如此高才学之人吗? 或许,那句‘智近乎于妖’用在此人身上,再合适不过了。 秦奕也是在网上调查了的,唐朝时期用的竖炉,算是早期高炉,能炼生铁,炉高 3–4 米、多风口、水排鼓风,能出液态生铁、可直接铸造。 已经配备了卧轮水力鼓风,风压稳、可连续鼓风,炉温能到1350℃,足够熔化生铁。 还用硬木炭、石灰石做熔剂,渣铁分离好。 可以说,这时候的冶炼技术已经十分发达,属于是世界顶尖水平,便是西方诸国都没一个能比。 除非是拥有炼焦技术,也就是提炼出来焦炭。 有了焦炭,就能够提高炉内的温度,可以防止高炉出现冻炉的情况。 然而,炼焦的成本实在是太大了,而且技术也不太成熟,用古法焖烧炼焦,也确实可行,只不过,消耗煤炭太多,成本要高于木炭。 当然,秦奕还是写在了里面,完全可以让官营的铁矿进行实验,炼出了焦炭,配备高炉,绝对可以提高生铁产量。 须知道,大唐如今一年的生铁产量在1800吨左右,若是能炼出焦炭,再配上高炉炼铁,怎么说也能达到3600吨左右,直接翻一倍! 这也是秦奕指点太子李承乾用数据说话的方法,直接给李世民列出表格,用这些数据来说明炼焦、高炉炼铁的优势。 至于劣势,炼焦的煤炭烟尘容易污染空气,炼铁的废水容易污染土地,这些也只能是先忽略不计。 毕竟,以大唐的技术还没办法做到废气、废水回收,减少污染。 所以,也只能是先发展,后治理。 “来人!” “召高士廉、长孙无忌、房玄龄、李勣、马周、杜楚客、房玄龄、萧瑀、杨师道、唐俭、褚遂良等前来议事!” 炼铁一事对于李世民而言,甚至是比曲犁还要重要! 毕竟,这位帝王这会儿已经起了想要东征高丽的心思,大臣们也都有所察觉,便是将作监那边,都在紧急筹备。 而若是这生铁产量能够提高不少,对于他东征高丽来说,绝对是一件如虎添翼的事儿。 所以,李世民不得不重视! 可以说,秦奕的这一手,那是直接戳中了李世民的痒点。 先用曲犁在百官面前赚足了震惊值、声望值,现在又用高炉炼铁、炼焦来安抚李世民。 让他推动高炉炼铁、炼焦,生铁产量提高,曲犁所用的犁铧就没了后顾之忧,而曲犁得到推广,天下各地农户都能用上,耕地翻倍、粮食增产,这功劳,太子能背一辈子! …… “嘭!” 武德殿。 魏王李泰得知消息,直接掀翻了身前的矮几。 彻底破防了。 “读书,读书,读书!” “我便是学着太子读一辈子的书,又能如何?” “没有那高人指点,读再多的书,也无用!” 李泰算是彻底认清了现实。 太子做什么,他做什么,根本就没什么用。 一开始只是落后太子一步,可慢慢地他发现自己落后太多太多了。 再这么下去,他可能都不用被太子李承乾给赶出武德殿,自己就得灰溜溜地滚出武德殿! 还谈什么更进一步,住进东宫? 也就在这时候。 外面传来动静。 守在外面的人,连忙高呼。 “太子殿下、晋王殿下,至!” 李泰咬着牙,四处看了看,似乎是想要找一件趁手的东西,直接在这武德殿杀了太子。 我争不到太子之位,那你也别想坐上天子之位! 然而,他环顾四周,也没能见到什么趁手的兵器。 此时,太子李承乾已经带着晋王李治跨进了武德殿,见到一地狼藉,顿时有点儿意外。 太子李承乾好奇道:“哟,青雀怎的发这么大的火?” “是谁胆敢让青雀你生出如此大的火气?” “说出来,孤也好为你出口气!” 跟在太子李承乾身后的李治,强压着嘴角,不让自己笑出来。 兄长实在是太损了。 明知道是自己制出曲犁,直接名扬天下、功在千秋,这太子之位绝对是稳了。 李泰为何而生气? 还不是因为你嘛。 结果倒好,你还要当面询问,简直是杀人又诛心呐! 李泰强忍着想要一拳打在李承乾那幸灾乐祸的脸上,也好为自己出一口恶气。 但是,他很清楚,自己这一拳下去,气是出了,却也会因此滚出武德殿,背上一个不尊兄长、不尊储君的骂名,从此和太子无缘。 到时候,只会是亲者痛、仇者快。 “兄长说笑了,泰不过是听闻兄长前来,便急忙起身迎接,却不小心打翻了矮几,并无人让泰如此生气。” “泰未能迎接兄长,还请兄长见谅。” 李承乾看了一眼李泰,倒是没有想到对方还能忍得住。 用秦凤年的话来说,咬人的犬不吠,吠人的犬不咬人。 李泰这般,便是肯定在想办法咬自己。 不过,这么多年过来了,李承乾也习惯了,如今有了秦凤年,更不怕李泰咬人! “是吗?” “孤还以为有人欺负你呢!” “没有人欺负你就好。” “往后行事还是莫要冲动,冷静一些,都是当阿耶的人了,可不要冒冒失失。” 李承乾一副谆谆教导的样子。 李泰看了就气。 旁边的李治则是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默默地看着两个兄长在斗法。 打吧,打吧,最好来一个同归于尽! 李泰咬牙道:“兄长教导的是,泰必定会铭记也。” 李承乾点了点头,随即又带着一丝威严,对武德殿中的宦官沉声道:“还愣在那里作何?还不快来收拾一番?” 宦官们吓了一个哆嗦,连忙上前收拾着地面。 等到收拾好了之后。 李承乾直接坐在了李泰原本坐着的位置,让人拿出了书来。 “最近,孤读《春秋》,颇有感悟,今日……便带你们读《春秋》吧。” 第146章 :郑伯克段于鄢 孤是读春秋的。 太子李承乾假模假样地带着李泰、李治两人读《春秋》。 看起来,那是当真尽到了作为兄长的义务和责任。 毕竟,他现在可是有着任务在身,完全就是百忙之中,来这武德殿,带着李泰、李治读书。 朝中百官必然又要夸赞一番了。 太子李承乾这一次也是有备而来,专门趁着李世民召集百官商讨炼焦、高炉炼铁一事,来这武德殿带着李泰、李治一起读书。 而之所以要读《春秋》,也是因为这其中的一句话。 郑伯克段于鄢。 不过,在这之前,李承乾自然是要先展开燕国地图,最后在图穷匕首见。 “郑伯克段于鄢,区区六字,却藏尽修身齐家之道。” 他抬眼看向李泰、李治,咳嗽了一声,随即语气庄重,缓缓解读道:“郑伯为嫡长,段为庶弟,共叔段依仗母宠,步步逾制,扩城聚民、私蓄甲兵,觊觎权位,是为弟不恭、为臣不忠。” “然《春秋》不先责段,独以‘克’字罪郑伯,深意正在教化二字。” “郑伯明知幼弟骄纵妄为,却故作姑息、不教不诫,任其肆意滋势,直至祸乱已成,方才兴兵讨伐。” “身为兄长,无预教之明,无约束之责,逼得手足兵戎相见,此乃嫡长最大之失。” “寻常百姓家,兄弟失和不过私怨。” “而如今孤和青雀、稚奴,手足尊卑,便是朝纲根基、社稷安稳。” “为兄者,居嫡长之位,掌教化之权,当防微杜渐、规正弟妹,是本分,亦是责任。” “为弟者,当守尊卑、安本分、敛私欲、绝僭越,敬兄顺礼,方得长久,今日讲此句,不是空谈经义,是戒你二人,铭记天家手足分寸。” 李泰:“……” 李治:“……” 好你个兄长,终于是图穷匕首见了吧! 演都不演了! 李泰眉毛一挑,也不打算装了,带着几分恃才桀骜,道:“兄长此言,太过拘礼守旧,难服人心!” 李承乾目光淡淡扫去,不怒自威,道:“青雀但说无妨。” 李泰咬牙道:“《春秋》褒贬,首论本心善恶、行事是非!” “共叔段私心勃勃、蓄意谋逆,步步僭越、屡犯纲纪,祸乱根源,全在其自身贪妄,绝非郑伯纵容所致。” “若只因兄长身居长位,便将所有祸端归咎于长兄失教,岂非颠倒黑白、强人所难?” 李治:你这话啥意思?叛变了不成? 李泰可不管李治怎么想的,当他听到李承乾说出这郑伯克于鄢的典故,借此讲述什么兄长之责。 那他是一百个不愿。 可是,他知道李承乾在挖坑,那自己绝对不能跳进去! 既然不能跳进去,那就顺其意,却歪其理。 “天下礼法,双向而成!” “弟若守本分,兄长何须严苛约束?” “弟若怀异心,兄长再百般教诲、再三包容,亦是无用!” “若一味偏袒弱势、苛责长兄,那尊卑礼法、是非公道,又有何用?” 李治听完李泰的回答,也很快悟出味儿来。 咱这老二,也是个不好对付的呀! 而李泰此言一出,殿内气氛微凝。 李承乾神色未变,端坐如初,气场沉稳,缓缓回道:“青雀只知其一,不知其二。” “人心之恶,皆由纵容而起。” “共叔段之骄,始于母后偏爱,盛于郑伯放任。” “郑伯手握长权、身居尊位,明知幼弟步步越界,却隐而不纠、纵而不教,坐视其滋生祸心、壮大势力,最终酿成手足相残的惨剧。” “身为嫡长,手握教化之权,便有兜底纠偏之责,出祸而推责于幼弟,是无担当、无格局,此《春秋》所以贬之也。” “青雀聪慧过人、读书万卷,却始终难敛争胜锋芒,遇事只论对错、不认尊卑,只知辩驳、不懂守拙。” “今日孤可容你辩经争理,来日若居朝堂、处宗室,依旧恃才傲物、不甘安分,步步逞强、事事争先,便是重蹈共叔段覆辙!” “孤身为太子、长兄,教化约束你,是护你、亦是守大唐纲纪。” “此责,孤不能推,亦绝不会推。” 一番话有理有据,以礼法为纲、以兄长身份为凭,层层压制,让素来善辩的李泰一时语塞,纵然心中不服,却无从辩驳。 谁让李承乾占着一个嫡长子的位置呢? 若他不是嫡长子,怕是早就被废了! 还能坐在这里,坐在原本属于他的位置上吠吠不停? 就在此时,一直沉默恭顺的李治,开了口。 他语气谦和轻柔地说道:“二位兄长所言,皆有道理。” 众人目光尽数落在他身上。 李治年纪最小,素来温顺不争、谨言慎行,在三位兄弟中最不起眼,此刻开口,俨然一副虚心明理、通晓仁义的模样。 他抬眸浅笑,眉眼温顺无害,继续道:“兄长所言极是。” “嫡长为尊,教化弟妹、维系手足、稳固家国,此乃天定本分,胸怀格局,远非我等幼弟能及。” “兄长能于政务之中,还能带着稚奴前来武德殿与青雀兄一起读书、讲学,便远胜于郑伯也。” “青雀兄博学善思,辨析经义条理分明,亦是独到之见,也绝不会是共叔段。” 李治这是本着两个人都不得罪,但是不能就这么看着李承乾拿着兄长的身份压人。 正所谓,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他必须要帮李泰一把,刺激一下,为两人的针锋相对添把火。 “只是弟愚以为,家国手足,最重同心同德,而非单方苛责。” “郑伯之过,在疏于预教、未能防微杜渐,共叔段之过,在心生僭妄、不知敬畏尊卑,兄长有教化之责,却无替弟守心之能,幼弟有恭顺之责,不可将过错尽推于兄长失教。” “是以,兄尽其教,弟守其礼,各司其责、各安其分,方是真和睦、真安稳。” “若只归责长兄,便是纵弟之骄,若只苛责幼弟,便是失兄之仁。” “唯有彼此守礼、双向成全,方能杜绝手足相残之祸,不负家国大义。” 这番话说得滴水不漏、仁义满满,表面全然附和李承乾的教化之说,认可长兄的权责,实则悄然推翻了李承乾“兄长当全权教导、包揽教化之责”的核心论点。 第147章 :李泰:我要走圣人来时的路 李治言辞间轻轻把过错均分,暗指手足失和,从来是双向之失,绝非兄长一人未尽其责,幼弟亦有不可推卸的本心过错。 看似温润中立、通晓大义,实则不动声色地反驳了李承乾的立论。 他的想法和李泰差不多,那就是顺着李承乾的话语的意思,却要歪了他的道理。 最妙的是,李治全程姿态谦卑、语气恭顺,句句不离仁义礼法,挑不出半分错处,让人无从指责,反倒显得他通透仁厚、心性纯良、格局远超张扬好胜的李泰。 毕竟,上一次的太子和魏王之论,后来在朝中传开,两人皆有贤名。 可明明是三人一起读书,最后却只是让太子、魏王传出贤名,这是何道理? 李治差一点儿就要怀疑,太子、魏王是不是故意挖坑,直接冲着他来了,想要先解决了他,再一较高下。 所以,这一次不管如何,他都得站出来言语几句。 一来,可以给太子、魏王之争添把火。 二来,也得让自己有点儿贤名嘛。 李治话落,殿中一时寂静。 李承乾端坐主位,眸光微沉,瞬间洞悉了李治的小心思。 若非秦凤年指点,他也一直以为自己的敌人只有一个李泰,忽略了看似温良的晋王李治。 当然,秦凤年也说了,李泰、李治不足畏。 他真正的敌人乃是坐在那天子之位上的圣人! 毕竟,他是嫡长子,拥有着嫡长子继承制的天然优势,而这优势的唯一阻碍那就是圣意。 毕竟,圣人之威,深不可测。 朝中大臣也没办法强行坚持嫡长子继承制,而不顾圣人心思。 不过,秦凤年的意思那就是他现在有了金身,也就不用那么的小心翼翼、爱惜羽毛,也该刺激一下李泰。 用激将法,让他走上自己原本要走上的谋反之路! 李承乾目光凛然扫过李泰、李治二人,储君威仪尽显,字字铿锵,不容置喙,道:“天家纲纪,先定尊卑,再论情理!” “孤居东宫、为嫡长,教化护持弟妹,是天职,无可推诿。” “你二人身为幼弟,敬兄守礼、安分敛心,是本分,无可辩驳,无需巧言辩是非、无需圆滑求公允。” “尊卑既定,规矩便定,规矩既定,人心便定。” 李泰、李治:“谨遵兄长教诲!” 李承乾这是说不过,直接拿着嫡长子、太子、储君的身份来压着他们。 他们还能说什么? …… 李世民在和长孙无忌等人商讨好了炼焦、高炉炼铁的可行性,还有推行的方案之后。 这才对老宦官问道:“太子在何处?” 老宦官连忙回道:“陛下,太子殿下如今在武德殿,带着魏王殿下、晋王殿下读书。” 李世民愣了一下。 这时候,还要带着李泰、李治一起读书? 有了这曲犁、高炉炼铁之法,你这位太子还用继续装作好兄长的样子了吗? 李世民觉得,如果是自己,完全可以坐在东宫,安心地等着、熬着就行了。 完全不用在意李泰会如何。 然而,他又不免想到了自己的那位好大哥。 “唉。” 李世民原本是打算召李承乾前来询问高炉炼铁一事,打算借助李承乾来向那位高人请教,如何更好地推行高炉炼铁。 又或者,有了高炉炼铁,那有没有更好地制作铠甲、兵器的手艺? 甚至是……有没有办法提高唐军的战斗力。 李世民现在相信那位高人绝对有办法! 然而,当他听到太子李承乾又带着李治去武德殿那边,和李泰一起读书,便打消了这个念头。 他想要听一听,李承乾、李泰两人又有什么言论。 过了好一会儿。 李世民也差不多批阅好了奏疏,这才对老宦官问道:“太子读书可曾结束?” 老宦官回道:“陛下,已经结束了。” 李世民:“他们又有什么高谈阔论?” 老宦官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一五一十地全都说了出来。 李世民的表情很丰富。 颇有一种,自己应该扎聋自己的耳朵,就不应该开这个口,询问老宦官,李承乾、李泰有什么高谈阔论。 自己有这份心做什么? 听不到该多好呀! “行了。” “你们都在外面候着吧。” “朕想静静。” 李世民当真没有想到李承乾会在这时候去武德殿,给李泰、李治讲述郑伯克于鄢这段历史。 这明显是意有所指啊! 是谁? 是李承乾的心思,还是那位高人的心思? 兄弟反目……。 朕本就不想见到这一幕呀! 你们一个一个,都在胡思乱想! 李世民气的直接把砚台给摔出去了。 若是当真想要废太子,他早就废了,何至于到现在都还没有废太子? 便是李元昌被抓,说出了此前李承乾确实有联络他,意图谋反。 李世民还是选择了忍耐,没有以李元昌为人证,借此机会,直接废了太子,再扶持李泰入主东宫。 “承乾啊承乾,你我父子二人,何至于此呢?”李世民喃喃地轻声叹了一口气。 他也不知道,自己怎么也落得一个父子相逼的结局? …… “气煞我也!” 太子李承乾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犹如胜利者,走出了武德殿。 李治老老实实地跟在身后,依然还是那一副人畜无害的样子。 而等到李承乾、李治走了之后。 李泰再一次掀翻了桌子。 他自然不知道,武德殿上大部分都是李世民的人。 只是太子李承乾三番五次以嫡长子、太子、储君的身份压人,实在是欺人太甚,他李泰是真的忍不住了。 李泰当即让人备车,他要出宫,要去弘文馆,要告诉韦挺、杜楚客。 他等不了。 在这么下去,他迟早有一天如同失败者,滚出武德殿! “韦公、杜公。” “我不想等了。” “我要走圣人当年的路!” “在这么拖下去,太子贤德之名、天下人人闻之,太子之位将会稳如泰山!” 韦挺不再捻着胡须了。 实在是那曲犁太过打击人,完全就没有一点儿的还手之力。 让皇孙写诗,他倒是还能勉强应对。 可让李泰也拿出如同曲犁一样惠利万民、功在千秋之祥瑞。 难如登天! 第148章 :孤注一掷 “殿下,难呀!” 韦挺是真的不想冒这个险,辅佐李泰复刻圣人当年的玄武门之变。 须知道,圣人当年之所以能玄武门之变功成,那也是因为李唐天下有着一大半是他打下来的。 要兵有兵、要声望有声望! 魏王有什么? 要兵没兵,要声望也没什么声望。 在这种情况之下,想要复刻圣人当年的玄武门之变? 还是走圣人当年来时的路? 真当圣人也如同当年那太上皇一样吗? 李泰见到韦挺还在犹豫,当即就直接起身,在韦挺、杜楚客震惊的目光中,于韦挺面前,单膝跪地。 “韦公,便是再难,我也要一试!” “再这么下去,太子声望越来越高,朝中向着太子的人越来越多,而我的圣人恩宠就会越来越弱。” “圣人必定要顾及大唐之未来,而不愿废了太子。” “我等找了一年之久,也没能找到能让圣人废了太子的破绽,此前贺兰楚石诬陷太子谋反一事,我们就没能成功,往后还会有这般绝佳的机会吗?” “为今之计,那就是走圣人来时之路!” “唯有如此,我等才有可能争取一线生机呀!” “请韦公助我!” 李泰身边也就一个韦挺还能相信,也还能拿得出手。 至于其他人,根本就是难托重任。 房遗爱最近都不来弘文馆了,似乎要和他这位魏王划清界限,而房遗爱的意思,那就是房玄龄的意思! 柴令武也是一样,此人也不愿意来弘文馆商讨事宜,似乎有意躲着他。 随着这两人开始躲着李泰,他自然是有点儿慌了,担心韦挺、杜楚客最后也离他而去。 那他就得成为孤家寡人一个,真正的要人没人,要权没权,唯有一点儿圣人的宠爱。 可是,圣人的宠爱能让他坐上太子之位吗? 现在看来,肯定是不行的。 所以,李泰觉得想要坐上太子之位,那就必须要自己去争取! 韦挺不免又开始捻着胡须,思索着对策,等他想起来的时候,才发现李泰还在他的面前单膝跪地呢! 当即连忙开口道:“殿快快请起,老夫当不得如此呀!” 李泰却坚持道:“韦公不愿助泰,泰便长跪不起!” 杜楚客也在旁边劝说道:“韦公,如今这局面你也看到了,房玄龄开始躲着我们,而太子声望越来越高。” “若是我们再不行动,而圣人为了稳太子之心,让殿下搬出武德殿,甚至是直接去封地就封。” “我等就真的再也没有机会了呀!” 韦挺叹了一口气,对李泰道:“殿下还是先起身吧,老夫也好和殿下商讨一二。” 李泰一听,当即欣喜不已,这才起身,坐回原位。 韦挺继续道:“殿下想要走圣人来时之路,可知晓圣人当年又是如何走的路?” 李泰连忙回答道:“我知道。” 韦挺摇摇头,沉声道:“殿下不知道。” 李泰、杜楚客都愣了一下,不知道韦挺的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韦挺则是解释道:“殿下,圣人当年乃是里应外合呀!” “殿下如今可有内应?” “殿下如今手中可有八百精锐?” “殿下又能如何让太子、晋王一起进入玄武门?” 仅此三问,直接就把李泰给问住了。 随后,他却也只是疑惑道:“韦公,为何还有李治?” 他行玄武门之变,和李治有什么关系? 杜楚客听到这话,却也已然明白了韦挺的心思,当即给李泰解释道:“殿下,圣人当年如何?” “殿下不杀晋王,届时,长孙无忌等人必定会推举晋王来阻止殿下叛乱,而圣人……也会选择晋王。” “故此,唯有杀了太子、晋王,如此才算是真正走圣人来时之路。” “也唯有如此,殿下才能立于不败之地。” “圣人当年能行玄武门之变,而殿下自然也能行玄武门之变,这天子之位便是有能者居之!” “毕竟,圣人也唯有殿下这一位嫡子,长孙无忌也唯有殿下这一位亲外甥呀!” 李泰听完杜楚客的解释之后,这才明白过来,却又不免觉得自己有一些残忍,甚至是无情。 他从始至终只觉得自己和太子算是不死不休了,直接忽视了晋王李治的存在。 甚至是觉得这位胞弟对自己没有任何的威胁。 而现在,听韦挺、杜楚客的意思,想要复刻圣人当年的玄武门之变,那就必须也如同圣人一样弑兄杀弟咯。 “我明白了。” 李泰当即对韦挺道:“我如今有着侯君集,再加上王府典卫,还有暗中培养的死士,足够有着八百人。” “至于这里应外合一事,我也可以想办法。”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我不信,在高官厚禄之下,没有人愿意帮我!” “席君买、李安俨能跟着太子,那必然也会有人愿意跟着我!” “到时候,我提着太子、晋王之人头,以此二人意图谋反为由,清君侧、诛杀反贼。” “迫使圣人把太子之位传给我!” 韦挺看了看杜楚客。 杜楚客看出来了韦挺的犹豫,连忙道:“其实也不用这么麻烦,殿下住在武德殿,距离太极宫也只有一步之遥!” “到时候,完全可以里应外合,先逼宫,让圣人下诏书,废了太子李承乾,册立殿下为太子。” “而在外面的人,直接冲进晋王府,杀了晋王。” “殿下则是拿着诏书去废太子便可!” “如此,里应外合,而长孙无忌等人反应过来,我等也已经成功举事,太子、晋王已死,再由殿下亲自请长孙无忌安抚百官。” “长孙无忌不可能不出面,毕竟,若是殿下没能坐上天子之位,到时候就是别人,与其让别人坐上天子之位,倒不如让自己的亲外甥坐上去!” “如此,他长孙无忌才不会被牵连!” 韦挺以为杜楚客会犹豫,却不想,对方比他还要激进。 当然,也很愚蠢。 若是这事儿当真如同他所言的那般简单,那李元昌就能谋反成功,甚至是太子李承乾早就这么做了。 完全不用过着现在这样心惊胆战,努力提高声望的日子! “殿下,既然已经下定决心要孤注一掷,赌上身家性命,何不直接明修栈道呢?” 第149章 :退而结网 李泰愣了一下,疑惑道:“韦公,何为明修栈道?” 韦挺解释道:“殿下,此前之争,不过是小打小闹,殿下一直都是暗中行事,不想让圣人看出殿下有意争太子之位。” “如今,殿下退无可退,那就只有明修栈道。” “殿下要让圣人、让百官、让太子、让所有人都看到殿下有意争太子之位!” “唯有如此,才能逼迫圣人决断。” “圣人若是有心偏爱殿下,甚至是扶持殿下入主东宫,就只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而圣人若是有心稳太子而弃殿下,那殿下唯有就封。” 李泰顿时脸色一变,急切而又不甘心地问道:“为何?” 韦挺捻着胡须道:“殿下当真以为自己能成功玄武门之变吗?” “便是面对李勣、程咬金等老将,面对杜君绰、李君羡、郑仁泰等天子亲卫,也能当仁不让?” “逼迫天子下诏书?” “殿下呀,天子是何等英武,又是何等英雄,当真对殿下没有一丝防备吗?” “仅仅是逼迫天子下诏书一事,请问殿下如何逼迫,又如何带着自己的典卫入皇城,又如何打败天子亲卫?” “须知道,那些可都是当年跟随着圣人南征北战的悍卒,这世间唯一骁勇善战之天策军呀!” “殿下,就封并非是坏事!” 李泰不语,显然不太同意韦挺的观念。 他就是觉得韦挺年龄大了,怕了。 而杜楚客则是对韦挺问道:“韦公,为何就封就不是坏事?” “须知道,一旦就封,那就只能乖乖去封地,去了封地,便是远离京师,到时候,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太子登基为帝呀!” 韦挺捻着胡须道:“谁说我们就要眼睁睁地看着太子登基为帝了?” 李泰、杜楚客一怔。 他们似乎想到韦挺想要做什么了。 “殿下争了,没有争赢。” “殿下便自愿就封,退出京师,不再和太子相争,从而保留最后的名声。” “而当殿下就封之后,则可暗中招兵买马,以掌握雍州牧、七州都督之权,然后暗中挑拨晋王、太子,让其相争。” “殿下可静待天变之时!” 听到这里,李泰、杜楚客两人也才算是知晓了韦挺真正的用意。 就封,招兵买马,等到圣人薨,太子登基为帝之时,直接谋反,杀进长安,夺天子之位! 如此,才是真正的一步登天! 李泰沉默以对。 杜楚客犹犹豫豫,心中的一杆秤在不断倾斜。 相对来说,韦挺所言的退一步,似乎确实是不错地选择。 可是,杜楚客担心的是,此时的他们已经站在了悬崖边上,身后就已经是万丈深渊了啊! 退一步,可能就是一个死! 韦挺也没有立即逼迫魏王李泰做出抉择。 反正,李泰要是走圣人来时的路,那他肯定是不会出手帮忙,甚至是还会在关键时刻,出卖对方! 韦挺不可能拉着自己的全族之人和李泰一起陪葬! 争太子之位可以。 然而,在这时候谋反,无异于自寻死路! 韦挺在见到魏王李泰得圣人宠爱,自然觉得这是一个机会,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李泰身边正好缺他这么一位能出谋划策的人。 辅佐李泰争太子之位,赢了,他就有了从龙之功,甚至是成为李泰的仰仗,从而位列三公。 输了,左右也不过是帮李泰争太子之位罢了,过错也不大,完全可以获得圣人网开一面的机会。 可现在,李泰要拉着他一起谋反? 韦挺自然是不答应! …… 东宫。 又到了太子伴读陆明陪读的时间了。 可对于太子李承乾而言,秦凤年是秦凤年,陆明是陆明,他无法把两个人混为一谈,看做是一个人。 在他的心中,秦凤年永远是第一位! 而如今,自秦凤年调离东宫,出任礼部员外郎之后,他们已经有一个多月的时间,没有见面了。 准确地说,是43天。 李承乾看了看太子伴读陆明,便拿起《春秋》继续大声地读着书。 宦官、宫女都守在外面。 太子左庶子许敬宗也是时不时地来瞄一眼,做做样子。 他很清楚,圣人不可能只是安排了他一个人在这东宫盯着太子,肯定还有其他人为眼线。 所以,为了不让圣人对他起疑心,也只能是做做样子,时刻盯着太子。 不过,即便是他们这些人紧紧地盯着,也不可能做到完全寸步不离,太子李承乾让他们守在外面,他们必然还是要守在外面。 伴读时间结束。 太子伴读陆明起身,躬身施礼告退。 在他言语之际,一个锦囊精准地落在李承乾的桌子上,发出了轻微的响声。 李承乾则是不动声色地收好。 他并不知道,此时的太子伴读陆明其实就是秦奕! 毕竟,这是系统给秦奕找来的第二替身。 秦奕能随时上身,控制陆明写密信,让陆明来传递锦囊,从而不被人发现。 等到了晚上。 李承乾才有时间,独自坐在书房,打开了秦凤年让陆明送来的锦囊,拿出里面的密信开始看。 “殿下,有了曲犁、高炉炼铁,殿下的声望必然再上一层楼。” “如此,金身铸就,圣人想要废殿下的太子之位,就是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甚至是在违背百官之意、嫡长子继承制之制、太子金身之望,从而不顾李唐天下,逆天而行了。” “然,殿下金身已成,却不能就此沾沾自喜、骄傲自大。” “殿下如今当防备李泰狗急跳墙,走圣人当年来时之路!” 太子李承乾看到这里,怔了一下。 李泰……可能走圣人当年来时之路? 何意? 秦凤年的意思是李泰狗急跳墙,想要谋反,学圣人当年玄武门之变,也来一个玄武门之变! 李承乾读到这里,心中一紧。 不由地联想到了自己此前被李泰争宠,逼迫的没了办法,从而联络席君买、李安俨,还有侯君集、李元昌,也是有意想要走圣人来时之路! 而现在,攻守易型了。 李泰有心谋反,也是理所应当。 “孤该如何防备?” 第150章 :如何获得武勋认可? 秦奕没有告诉李承乾该如何防备。 “李泰当下唯有两条路。” “第一,走圣人当年来时之路,行逼宫之事。” “第二,退而结网,主动请求就封,于封地招兵买马,等到天变,打进长安。” “然,不管那条路对于如今的李泰来说,都是千难万险。而对于殿下来说,都是稳定太子之位的机会。” “魏王、太子之争,便也到此为止,终局既定。” 李承乾看到这里才算是明白,他要防备什么。 便是仔细想一想,当下的李泰确实只有两条路,要么直接行玄武门之变,要么主动请求就封,于封地之中招兵买马、静待天变。 然而,不管李泰走哪条路,都是难如登天。 想当年,他这位太子可是拉拢了席君买、李安俨这两位宿卫,又拉拢了李元昌、侯君集,却被秦凤年贬低的一文不值。 就这,连三成胜算都没有! 李泰又能有几成胜算? 怕是一成也没有。 这般想来,李承乾其实也更希望李泰选择第一条路! 早点儿行玄武门之变,早一点儿让圣人知晓,不仅仅是他想要谋反,便是他最宠爱的李泰也想要谋反呢! 如此,自己此前的意图谋反又算得上什么? “陛下呀陛下,是你逼着孤走到现在这个地步,也是你教会了孤什么叫做天家无亲情,就休要怪孤不讲什么父子之情、兄弟之谊了。” 李承乾现在对于李泰可能谋反一事是没有一点儿心理负担的,反倒是还希望李泰能有那个勇气,来一场玄武门之变。 如此,他就能看着李泰逼宫,而自己最后以太子身份来救场。 最好,李泰能失手杀了圣人! 孤便能一步登天! 李承乾继续看下去。 “殿下不止要防备李泰,还要防备李治。” “防备李泰退而结网,防备李治浑水摸鱼,趁机诬陷殿下、魏王相争,以至于让圣人废了殿下和李泰,以平定乱象。” “如今,殿下有雅望,一部《三字经》获得了大儒们的认可,还缺一样。” 李承乾:还缺一样? 缺什么? “殿下还缺少兵权,缺少武将们的认可。” “唯有文武大臣皆认可殿下的才学,让他们看得到殿下为太子、为储君,甚至是未来为天子,能文治武功也。” “然,殿下又不能亲征,以无上军功来得到武勋之认可。” “故此,殿下唯有借高炉炼铁之势,造出一物。” “有了此物,武勋必定会亲近殿下。” 李承乾看到这里,便不由自主地一喜,顿时兴奋不已。 秦凤年这是又拿出了如同曲犁一样的神器,给自己扬名呀! “此物名曰马蹄铁。” “图纸在其后,其原理则是依据回鹘人的木涩,给战马穿上鞋,防止战马的马蹄受损。” 秦奕也是查过史料,马蹄铁的普及要到元朝时期,蒙古人南下之后,才带来了这一技术。 在这之前,从秦朝到宋朝,在西晋时期,也已经有了给战马穿上鞋的理念。 但是,又因为技术原因,大部分都是皮革,又或者是木涩,最多也出现了铁钉,和真正的马蹄铁还是相差有点儿远。 李承乾看完秦奕的介绍,立即翻出最后一页,上面画着马蹄铁的样式,看起来,就好像是真的一样。 “凤年之画功要高于阎立本呀!” “如此画功,就足以名扬天下。” “孤这是遇上了神仙人物?” 秦奕在大学的时候,学习过素描,所以不管是曲辕犁,还是这马蹄铁,他画出来的三视图,都是栩栩如生。 只要是看完这三视图,基本上就能对曲辕犁、马蹄铁有了一个比较深刻的印象。 就好像,自己看到过实物一样。 李承乾看完马蹄铁的图纸,又好生地放下,看着秦奕最后的一段话。 “殿下拿出马蹄铁,便能获得武勋们的好感。” “如此,文武百官皆知殿下之才学,便是到了最后,李泰当真举兵谋反,殿下也能仰仗李勣、程咬金、尉迟恭等武勋平叛!” “殿下身为嫡长子,又素有贤名,且文臣武将皆知殿下才学,如此,才是真正立于不败之地。” “便是李泰谋反,李治施以阴谋诡计,殿下也能不动如山!” 李承乾看完密信,轻轻地松了一口气。 这两年来,若非有着秦奕为其密谋,一步一步稳住他的太子之位,他怕是在今年四月就会受到纥干承基的牵连,从而暴露出意图谋反之心,直接被废了。 难怪,难怪当初秦凤年坐在那里,说他已有取死之道! 难怪,秦凤年当初有言,他不想被其牵连,从而自毁前程。 想来,秦凤年也是看到了自己的密谋造反,已经是千疮百孔,几乎是即将要泄露的程度了。 毕竟,自以为密不透风的谋划,却能被秦奕看出个七七八八,虽说秦奕乃是智近乎于妖的谋士,能看出来这些,也是不足为奇。 但是,秦凤年也有言,这世上的聪明人很多。 有人能看出来,只是说出来只会损害自身的利益,所以也只会隔岸观火,以免引火烧身。 还有人,只是看出来之后,还会在关键时刻添把火,从而达到他想要的结果。 “若非凤年教孤,孤永远也想不明白这些道理呀!” 李承乾叹了一口气。 确定无误之后,才把手中的密信给烧了。 阅后即焚。 这已经是刻在了骨子里面的东西! 感慨之后,则是拿起了马蹄铁的图纸,思考着又该以什么契机拿出此物,做到顺其自然。 “孤想到了!” 很快,太子李承乾就想好了对策。 圣人如今最喜黄骢(COng)骠(piaO),而一年前,就听闻黄骢骠马蹄受损,不能骑行。 若自己能以此提出马蹄铁,还能治好黄骢骠之马蹄之疾,让圣人还能骑着黄骢骠狩猎,便是合情合理,一举两得! 李承乾想到这里,立即找来奏疏之本,提笔在其上笔走游龙。 片刻之后,一封奏疏已成。 “凤年啊凤年,如此大恩,孤该如何报之?” 李承乾看着自己所写的奏疏,又看了看马蹄铁图纸,一时间,对秦奕感恩不已。 因为李泰如今的处境,和他当年一模一样! 他从李泰的身上看到了自己在没有秦奕的指点之下,最有可能的结局。 如此,才明白秦奕的辅佐,对他而言,到底改变了什么! 第151章 :明着争 李治最近很难受。 晚上也是横竖睡不着。 幼时,或许是心智不成熟,对太子之位并无感觉,却也不知什么时候开始,又或许是见到李泰争宠,便也有了不该有的心思。 而在太子传出德行有失,圣人也有意想废太子的时候。 李治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为此,他亲近同安公主,一口一个姑奶奶,叫的可甜可甜了。 而同安公主作为高祖皇帝的同母妹,圣人的亲姑姑,早年嫁给晋阳王氏,如今也是这晋阳王氏的祖母。 李治亲近此人,为的就是拉拢晋阳王氏为自己所用,甚至是还求娶王氏之女为妻。 多年布局,为的是什么? 本以为,自己大有机会。 可如今随着太子身边那位高人不断出招,让李承乾的太子之位越来越稳固,而他的机会也就越来越渺茫! “我又该如何寻回丢失的机会?” 李治一个人坐在书房,初冬的艳阳光辉投射进来,照亮了他一半的身躯。 一半洒着金光。 一半隐于黑暗。 他在思考着自己的登极之路,该如何走下去! “魏王啊魏王,弟的机会,就看你了!” 李治觉得如今的李泰只有一条路,那就是行玄武门之变。 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而若是李泰能行玄武门之变,到时候先杀太子,后杀自己,再逼迫圣人退位让贤。 而自己则是趁着他杀死太子之后,再想办法保命,最后营救圣人于危难之中,必定能借机除掉太子、李泰二人。 如此,圣人之嫡子也就唯有他一人! 这太子之位,他不坐,又有谁能坐上去? 故此,李治觉得自己唯一的机会,那就是李泰行玄武门之变,从而杀死太子! “若是他做不到,那我得想办法让他做到!” “如此,也算是帮李泰出一口气,让他拉着太子一起去见皇爷爷吧。” 李治如是想着。 …… 李泰同样也睡不着。 韦挺的话时不时地就在他的耳边回响,催促着他要快速做出抉择,也好安抚韦挺、杜楚客两人心。 如今,他也只能依靠着这两个人为自己谋划了。 若是连韦挺、杜楚客也都离他而去,便真的一成胜算也没有,反倒是咽不下这一口气,最终抑郁成疾、悲愤而死吧。 多年争宠,岂能毁于一旦? “是进,还是退?” 李泰不知道自己该怎么选。 进也有道理,而退也有道理。 最终的目标都是天子之位。 前者,完全就是赌一把,强行逆天行事,赢了,直接登基为帝,一步到位,风险大,回报也很大。 输了,也就是一个被废的下场。 然而,若是不赌,肯定会被废,甚至是太子登基为帝之后,必然会对他除之而后快! 左右都是一死。 不如赌一把呢! 然而,退一步,胜算更大,乃是求稳,积攒更强的实力,直接打进长安,名正言顺地坐上天子之位。 “阿耶,你那一夜可是答应了我,愿意在废了兄长之后,再把太子之位传给我!” “如今,我这么做,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你若做不到,又为何要说出那番话?” “我为何会说出杀子传弟的话,不也是你逼迫的吗?” “稚奴,稚奴,稚奴……” “哼!” “韦挺之谏言就没错,我若想要登极,就必须学着你当年那般,弑兄杀弟!” “唯有如此,你和舅公也只能忍气吞声,把天子之位传给我!” 李泰是越想越气。 对李世民也没了一点儿的敬意,又或者是孝心。 只剩下恨意。 正所谓,斗米恩、升米仇,李世民对李泰的宠爱,也造就了如今李泰对李世民的恨意。 第二天,李泰已经做好了决定,那就是先明着争,一边观望着圣人的心思,一边拉拢可以拉拢之人。 若能做到里应外合,走圣人来时的路。 那就直接赌一把! 李泰并不想就封,虽有左武侯大将军、雍州牧、遥领相州都督,督相、卫、黎、魏、洺、邢、贝七州军事。 可这些听起来很不错的封号,之后都有一个‘不之官’! 什么意思? 很简单,占着茅坑不拉屎,空有封号,却没有一点儿的实权,七州都督,说起来好听,可他李泰能指挥的动哪怕是其中一个州的府兵吗? 不能! 李泰以前总觉得自己有着如此多的封号,那便是代表着他有多么的得圣人宠爱。 可真到他想要把这些封号变现的时候才发现看似宠爱,也不过如此! 只有封号,没有实权,去了封地,又该如何招兵买马? 在李泰看来,离开长安,就是输! 彻彻底底的输。 打进长安? 在京师都害怕李勣、程咬金等人,去封地招兵买马之后,就不用面对这些当年跟随圣人一起南征北战的名将了吗? 李泰只会觉得韦挺怕了,才会想出一个退而结网的建言。 也就在李泰用完膳,刚到弘文馆,打算说出自己的选择的时候,杜楚客倒是先一步拿出了密信。 “殿下,陈国公密信!” 李泰伸手接过,打开来看。 原来,侯君集还真的想办法弄来两首诗。 “耕牛踏土深,晨出暮方临。” “力尽田畴里,谁知耕作辛。” 第二首。 “堂前风渐凉,谆语话农桑。” “寸念系黎庶,初心不敢藏。” “承恩当自勉,岁岁守朝纲。” 李泰读完这两首诗,顿时眼前一亮,读起来虽不如太子那首《悯农》,却也算得上是名篇。 “好一个侯君集,当真是没让我失望呀!” “有此两首诗,便能为吾儿扬名!” 李泰读完之后,当即把密信递给了韦挺。 韦挺看完,递给了杜楚客之后,不免又捻着胡须,开始思考着对策。 现在有了两首诗,也能为皇孙李欣扬名。 好圣孙可旺三代,太子之子李厥有了雅名,如今魏王之子李欣也能有雅名,这好圣孙说的是谁,便有待考量了。 杜楚客看完,也算是稍微重拾了一点儿信心。 “殿下,有了这两首诗,皇孙便可也能扬名。” “再之后,殿下可直接请求圣人,主持高炉炼铁一事,把此功抢过来。” “太子专心曲犁已经是分不开身,而这高炉炼铁、炼焦一事,殿下完全可以争过来,只要是能提高生铁之产量,殿下必定有功。” 这就是明着争了。 李泰当即点头。 “杜公所言有理!” 第152章 :圣人的选择 “马蹄铁?” 李世民看着太子李承乾呈上来的奏疏,眼前一亮。 作为爱马如命的马上天子来说,他一眼就能看出来这图纸上的马蹄铁,绝对是一件好东西! 其功劳也是能和曲犁比肩,同样可铭记史册、功在千秋! 须知道,现在确实有了给战马钉马掌的技术,但是并不是那么的成熟,而李承乾献上来的马蹄铁算得上是一步到位,直接把这一技术拉到最高。 除非是在马蹄铁的铁质上做文章,稍微优化一下,其他方面已经是改无可改了。 李世民看了李承乾一眼,自己儿子有几斤几两,他还是很清楚的。 这马蹄铁肯定又是那位高人的手笔。 “彩!” “前有高炉炼铁,如今又有马蹄铁,当真是千秋功业于一时,承乾,你没有让阿耶失望,也没有让你母后失望啊。” “往后,朕便是把这李唐天下交给你,也能安心。” “哈哈哈哈,当浮一大白也!” 李世民高兴也是真高兴,自己的儿子肯定是没这才能,又是编撰医书,又是改良农具。 如今连马蹄铁这般手艺也能改良,怕是墨家巨子在世,也要甘拜下风。 但是,这些也确确实实是自己的儿子李承乾写出来、提出来的东西,即便是有人怀疑,然,只要是那位高人不站出来主动承认,以证明这些都是出自于他之手。 世人又能说什么? 便是他这位天子,如今不也是认了! 对于李世民的夸赞,李承乾现在是一点儿感觉都没有,却还是要装作十分感动的样子。 而这神情,他在铜镜中也练习了上百次,已经做到能让人觉得他是发自于内心的感动了。 “阿耶,儿自当是尽心尽力,不悔此生入李家!” 李世民一听,当即装作是大喜的样子,说道:“好,好,好,吾儿承乾有明君之资!” “为父心甚慰也!” 随即,他又问道:“承乾,曲犁之推广,还有这高炉炼铁、炼焦,如今再加上马蹄铁一事。” “事事都关乎于国事,你可处理的好?” 李承乾施礼道:“阿耶,儿能处理的好,请阿耶放心,儿绝对不耽误农桑,也不会误了军事!” “三个月,三个月的时间内,儿必定完善曲犁、马蹄铁的生产。” “三个月之内,儿也必定能完善高炉炼铁、炼焦,从而确定此法可以提高铁的产量!” 这个决心自然不是假的。 毕竟,他若是能完成这些个政务,于百官面前,那也能有一个交代。 他,大唐太子李承乾,是有能力、有魄力、有手段来处理繁杂的政务,并且也能平衡各方之间的关系。 这一点,李承乾现在不需要秦奕详细地去教导,他自己就能明白,甚至是也有这个能力。 毕竟,李泰到现在都没办法如同李承乾一样,拉拢宫廷宿卫、宗室亲王、开国功臣等为自己所用! 而历史上,李承乾就算是有心谋反,却也并非是无脑地莽撞,也是有着比较周密的谋划,以及暗中蓄力的过程。 他的能力,其实也不差! 李世民听到李承乾的保证,相当于是立下军令状,当即高兴不已。 在他看来,李承乾就算是没那能耐做到,其身后还有一位高人呢,有着那位高人指点,这些对于太子来说,就都是小事儿。 “好!” “阿爷拭目以待!” 然而,李承乾前脚刚离开不久,李世民的桌子上就出现了一封奏疏。 工部尚书杜楚客以工部、将作监既要推行曲犁,又要负责高炉炼铁,而太子一人分身乏术,直接举荐由魏王李泰来负责推行高炉炼铁一事! 李世民看了看,便把这奏疏放在一边,不一会儿,又出现一封,乃是太常寺卿韦挺。 一连好几本奏疏,都是举荐魏王李泰负责高炉炼铁。 其目的性就很明显了。 李世民直接把手中的奏疏丢在了桌子上,双眼微微一眯,闪过一丝精光。 “看来,青雀等不及了呀!” “这是直接明着告诉所有人,他要和太子相争?” 说实话,此前要是出现这样的事情,李世民只会大感意外,甚至是震惊不已。 自己宠爱的青雀,怎么可能会做出这样的事儿来呢? 他明明是那么的乖巧、听话……。 而现在嘛,李世民只会觉得理所当然,甚至是早就有了心理准备,已经是见怪不怪了。 毕竟,自那一夜之后,他就看清了太多事情。 李承乾有意谋反、李泰有意争锋,自己最不想见到的事,还是发生了。 而这……也算是他一手造成的! 如今,他更是打算扶持李泰这把刀,逼迫太子身后的那位高人现身。 可是当曲犁、高炉炼铁、马蹄铁被李承乾‘提’出来之后,李世民又犹豫了。 如此高人,若是最后因为他对魏王的‘偏爱’而大失所望,选择了隐退,直接弃太子李承乾而去。 他又该如何应对? 看起来,似乎是达成了他一开始的心思,终于能废了李承乾的太子之位,甚至是连李泰也一起给废了,从而扶持晋王李治为太子。 可这之后呢? 他损失了一位真正的隐士高人,李承乾也失去了一位可以指点他为明君的高人。 大唐损失的更多! 他不能这么做! 李世民或许不是一位好父亲。 但是,他绝对是一位称职的天子! “驳回!” 对于这些举荐魏王李泰负责推行高炉炼铁一事的奏疏,全部都打回去了。 门下省侍中杨师道见此,暗自松了一口气,直接让人把这些被李世民‘驳回’的奏疏,原封不动地送还回去。 “圣人英明啊!” 杨师道这句话,算是真心的。 对于他们这些个士族而言,嫡长子继承制不仅仅是国祚稳定的基础,也是家族稳定的基础。 嫡长子优势,绝对不能废! 不然,国家不得安宁,他们这些士族的家中也不得安宁! 这也是杨师道为何公然站在了太子这边的原因。 同样,这也是秦奕所言,李承乾乃是嫡长子,在身份上有着天然的优势的原因! 第153章 :韦挺的毒计 “驳回?” 韦挺、杜楚客看着手中的奏疏,神色为之一怔。 他们没有想到仅仅是这么一次试探,就直接试探出来了圣人心思。 圣人看似宠爱魏王殿下,却不让魏王殿下理政? 这是何道理? 坐在上位的魏王李泰,此刻也是一脸猪肝色。 他失宠了。 彻底失宠了。 父爱来的快,消失的也快。 明明之前还十分关心他的伤势,甚至是说出了想要废了李承乾的太子之位,册立他为太子来着。 可如今呢? 他想要负责高炉炼铁一事,从而获得一点儿功绩,向百官展现一下自己的能力,这都不被允许? 那他又算是哪门子的得圣人宠爱嘛! “韦公,圣人心思已经很明显了吧。” “我便是继续明着争,又还能争的过太子吗?” 面对李泰的询问,韦挺没有捻着胡须,也没有回答,坐在那里,沉默以对。 圣人心思在这一刻,确实是非常明显了。 宠爱魏王殿下,那就只是宠爱,并非是要废了太子,再册立魏王为太子。 那这么说来,他这几年来辅佐魏王殿下,乃是走了一步臭棋? 不应该呀?! 杜楚客见到韦挺似乎没招了,就觉得自己表现的机会到了,当即施礼道:“殿下,臣以为,明着争也是要的,同时,也得做好两手准备。” “殿下当确定可以拉拢的人选,臣愿意去尝试着和这些人接触,看他们是否有意跟随殿下行事。” “如此,若能在殿下未失去圣宠,搬离武德殿之前举事,或许能成。” 韦挺捻着胡须,沉声道:“事以密成、言以泄败、成于心思、谋于深思。殿下若当真想要逆天而行,当万分小心,知道此事的人越少,也就越安全。” “此前,纥干承基、贺兰楚石都为东宫之人,然,此二人却突然之间揭露太子谋反一事。” “看似是李元昌意图谋反,从而诬陷太子。” “但是谁都清楚,太子或许当真有谋反之意,只不过在那高人指点之下,死不承认,甚至是还反咬一口。” “以至于圣人相信了太子之言,判定此事乃是李元昌的诬陷。” “可若是没有那位高人指点呢?” “殿下可猜想得到太子最后的结局吧?” “那也是我等最希望出现的结局,也是殿下入主东宫最佳的机会。” “太子尚且如此,殿下难道不应该受此教训,更要小心谨慎,以防事情败露吗?” 韦挺的一番话,瞬间惊醒了李泰、杜楚客两人。 说起来,为何到现在,他们谈论此事,自始至终也就只有他们三人,不还是有一些不太相信苏勖、柳奭、郑玄毅等人嘛。 苏勖乃是太子妃苏氏的娘家人,柳奭又是晋王妃的娘家人,而郑玄毅在这魏王府一直以来都是出力不多,态度也并不明确。 故此,李泰能相信的人,也只剩下韦挺、杜楚客两人。 如今,他们要拉拢一些人,跟着他们一起行玄武门之变,拥护魏王李泰弑兄杀弟,再逼宫圣人,从而登基为帝。 这本身就是万分冒险之事,是要掉脑袋的。 岂能是李泰三言两语就能打动这些人,让他们誓死追随,不顾身家性命,跟着他一起逆天而行。 李泰当即对韦挺深深地施礼道:“还请韦公助我!” 韦挺捻着胡须,叹了一口气。 “唉。” “殿下若当真想要行逆天之举,其实……也不需要太多人。” “只需三五死士便可。” 李泰、杜楚客都是愣了一下,不知其意。 韦挺见此,只好继续解释道:“殿下如今住在武德殿,而太子又喜带着晋王一起前往武德殿,教殿下读书。” “殿下只需要等下一次太子、晋王来武德殿读书,便想办法请圣人前来,以考校尔等学业为由,使得圣人也能来武德殿。” “届时,以死士谋刺圣驾,却于混乱之中,杀了晋王,重伤太子,殿下则是护驾受伤,并无大碍。” “如此,晋王一死,太子重伤,殿下的人擒拿死士,重刑审讯之下,死士开口,此乃太子之命。” “或许……事可成也。” 李泰、杜楚客听完,眼前一亮。 什么叫做万无一失之策? 这才是真正的万无一失之策呀! 到时候,晋王李治死了,太子重伤,死士一口咬定乃是太子刺王杀驾,想要登基为帝。 那太子李承乾还能脱得了干系吗? 他魏王李泰护驾有功,必然是能洗清嫌疑,还能获得圣人的好感呢! 如此,才是真正的夺位。 圣人之玄武门难以复刻,也就没有必要完全走他来时之路。 李泰:“……” 杜楚客抿了抿嘴,声音都有一些沙哑了,嗓子很干,因为韦挺提出来的谋划,比他们要简单有效,并且胜算更高! “韦公……谋算无双,在下佩服!” 不佩服不行啊! 他还在想着李泰的那句走圣人来时之路,还在想着韦挺此前的里应外合之意,今日却又听到更为简单纯粹的谋划。 就算是此前有心想要和韦挺争风吃醋,现在也不得不认清一个现实。 那就是韦挺之谋,一直都是远超于他。 李泰也觉得有些口干舌燥,却也仅仅是犹豫了片刻,就沉声道:“便以韦公之谋!” 这事儿……他干了! 圣人似乎并不想把太子之位传给他。 既然如此,那就没有必要明着争,直接杀了李治、重伤太子,给他戴上一顶谋反的帽子。 到时候,圣人便是不想废太子,也不成了。 死一个李治,骂名还有李承乾来背负,他李泰不就能名正言顺地入主东宫了吗? 这比行玄武门之变的胜算更大,且名声还能保的住呢! 韦挺却捻着胡须,幽幽地说道:“不过,死士如何入宫,又如何能悄然潜入武德殿,从而不被宿卫发现,乃是关键呀!” 李泰、杜楚客一听,怔了一下。 对啊。 光顾着高兴去了,却忘了这一茬。 李泰连忙再度对韦挺施礼道:“请韦公助我!” 韦挺则是摇了摇头,回道:“殿下,此事……臣也束手无策。” 他是真不想沾惹太多,能提出这个对策来,已经算是不错了,为的也是先安抚李泰、杜楚客两人。 以免李泰狗急跳墙,也防止杜楚客真的去拉拢那些宿卫武将,以至于事情败露,从而牵连自身。 他所提议,看似是快刀斩乱麻,胜算很大。 实际上,完全就是他用来糊弄人李泰的! 谋反之事,从来都不会如此简单。 …… 第154章 :太子的名利 “李泰想抢炼铁之功?” 当太子李承乾得知有人上奏,请求魏王李泰负责高炉炼铁、炼焦一事,就立即明白这是李泰想要摘桃子。 不过,让他有一点儿意外的是,这一次的圣人并没有偏爱李泰,允许其负责高炉炼铁、炼焦一事。 倒是也省去了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其实,当他初听这个消息的时候,就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圣人允许了这些人的上奏,让李泰去工部那边负责高炉炼铁、炼焦一事。 到时候,这炼铁的功劳也就被李泰给抢走了。 生铁产量提高的功绩,就会归于李泰一身,和他这位献出高炉炼铁、炼焦之法的太子没一点儿关系。 李承乾自然是不允许,也一定会想办法夺回高炉炼铁、炼焦的功劳! 而如今,圣人不允,就不用和李泰明着争了。 “魏学士,工部那边的生铁账簿,你对账的如何?”李承乾收拾了一下心情,对身边的魏元忠问道。 魏元忠施礼道:“殿下,已经完成对账,工部有铁矿……。” 这也是秦凤年教导他的手段,工部尚书杜楚客乃是魏王的人,在这件事情上肯定会想办法百般阻拦。 正好,李承乾完全可以利用这个机会,让杜楚客犯下大错,先断掉李泰一臂,逼迫他做出愚蠢之事来。 只要是李承乾处理的政务留存好痕迹,账目做的绝对没有问题,就能轻松应对。 不需要给杜楚客挖坑,他就能自己挖坑把自己给埋了! 有着秦凤年的指点,李承乾也很快就明白自己该怎么做,听完魏元忠的汇报之后,当即点头,道:“可,把这些账目抄录保存好,往后高炉炼铁之后,生铁产量有所提高,该上交给工部的一分不少,剩余的生铁再拿出来锻造犁铧、犁壁。” 魏元忠施礼道:“喏。” 李承乾又对太子左庶子许敬宗吩咐道:“许公,曲犁还需木材,此事,还请许公为之操劳一二。” 许敬宗连忙施礼道:“喏。” 秦凤年有言,许敬宗虽为十八大学士之一,然而其才学有余、品行不佳,颇为贪财、贪权。 这样的人,可以用,但绝对不能大用。 而如今,李承乾要负责高炉炼铁、炼焦一事,也要推行曲犁,事物繁多,仅仅是一个魏元忠还不够,必须要用上许敬宗。 秦凤年如今在礼部那边,又不能直接亲近,让其辅佐,故此,李承乾身边现在能用之人,也就这两人,外加一个杜荷。 魏元忠要负责高炉炼铁,而这推行曲犁的木材,自然也只能是交给许敬宗。 杜荷忠心有余、能力不足,无法周旋于豪商之中,为他获得更多的木材,也只有许敬宗此人,有了权柄之后,自有手段,可以做到。 随后,李承乾又带着萧长史,直接去了工部,绕过工部尚书杜楚客,召见了工部侍郎阎立德。 “阎侍郎,孤如今还有一物,也需要快速打造出来。” 李承乾说着,拿出了马蹄铁的图纸。 阎立德一看,眼前一亮。 “这画功!” 他被这一图纸上面的画给深深地震撼到了。 李承乾一脸淡然地回道:“随手之作,不足为奇,阎侍郎可有什么疑问?” 阎立德连忙收起心思,看着图纸上面画出来的一物,施礼问道:“敢问殿下,此物有何用途,又该如何锻造?” 李承乾解释道:“马蹄铁,顾名思义,乃是给战马的马蹄钉上此物,也就相当于是给战马穿了鞋子一样,可以保护战马的马蹄不至于磨损太过。” “此物,孤也已经奏请圣人,得到了圣人允许,当和曲犁一样,快速锻造一起出来,再做比较。” 阎立德一听,圣人已经准许,当即施礼道:“喏。” 而李承乾又是详细地讲述了一下马蹄铁的该怎么锻造,这些也都是秦奕按照搜来的信息,重新组织好语言,讲述给太子的,如今他又讲述给阎立德。 阎立德听完,也就心中有数了。 “殿下,此物或需要两个时辰之余的时间,能打造出来。” 李承乾当即道:“此事,就交由阎侍郎了。” 马蹄铁对于如今大唐的冶炼技术来说,并不难,难的在于如何钉在战马的马蹄上。 毕竟,这和原本的木涩、皮革等有所不同,需要煅烧马蹄铁,然后直接烙在战马的马蹄上。 轻了不行,重了也不行。 还有一点,此时的战马或许还没习惯钉马掌,第一次钉马掌必定会挣扎,钉马掌之后,也可能不是很习惯吧。 当然,这些也都需要阎立德先把马蹄铁锻造出来再说。 另一边,李世民也是再一次召见高士廉、长孙无忌、房玄龄、杨师道、李勣、程咬金、马周、岑文本、褚遂良等人。 “朕此番召诸公前来,是因为朕之太子又制出一神器也!” 李世民看上去红光满面,高兴不已。 言语之间,甚至是还有一点儿自豪! 看的长孙无忌等人疑惑不解,太子……这是又制出来什么了? 能让圣人高兴成这个样子? 李世民拿出图纸,直接递给了身边的宦官。 宦官躬身接过,递给了高士廉。 高士廉一边看,李世民一边解释道:“此物唤作马蹄铁,乃是太子见朕的黄骢骠马蹄磨损,不可骑行。” “太子一片孝心,翻阅古籍,甚至是连回鹘人给战马钉马掌都知晓,集百家护马蹄之所长,制出马蹄铁。” “此物,乃是生铁打造铁片,烧红之后,直接烙在战马的马蹄之上,再用钉子钉上去。” “如此,就相当于是给战马穿了一双铁鞋,从而护着马蹄不被砂石磨损。” “便是山地,也能疾如风、快如电!” “如何?” 高士廉等人看着马蹄铁的图纸,听完李世民的讲解,全都是心下为之一震! 太子……这又是制出来一利国利民之神器了呀! 能写诗作赋算不得什么。 而能制出曲犁、高炉炼铁、马蹄铁这样的神器,才是真正的贤德,功在千秋也! 如此太子,何人能比肩? 大手笔! 当真是大手笔! 太子身后那位高人,为了太子,也当真是鞠躬尽瘁,便是如此铭记史册、青史留名的名声都不要了。 不为名、不为利,为的是什么? 这世上,当真有不为功名利禄,只为一个嫡长子继承制之大义的人吗? 第155章 :册封皇太孙! “恭喜陛下,贺喜陛下!” 高士廉可不管这些,只要是李承乾的太子之位稳了,那边是皆大欢喜! 长孙无忌身为太子舅父,却也是魏王李泰的舅父,为了避嫌,不站出来好生地支持太子李承乾。 那他这位当舅公的,就不能看着太子李承乾一步一步走向深渊! 那可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 “陛下,太子制出马蹄铁之神器,功在千秋,有了如此之神器,我朝骑兵之利,必定是攻无不克战无不胜!” “臣以为,太子制马蹄铁有大功,当得赏赐!” 高士廉主动为太子李承乾请功,也是在表明态度。 李世民则是笑着道:“嗯,太子确实有大功,自当赏赐!” 这一次,他没有吝啬,直接下令,东宫一切用度,直接提高,并且,还加封了太子的庶长子李象。 随后,李世民好整以暇地摸着嘴角的胡须,缓缓地念着一首诗。 “锄禾日当午,汗滴禾下土。” “谁知盘中餐,粒粒皆辛苦。” “此乃朕之孙李厥所作,乃是太子于东宫教导李厥耕种,让其明白耕种之不易,而后,指导着李厥写出了这首诗。” “如此,朝野上下也都传出一句话,好圣孙可旺三代!” 长孙无忌等人听着李世民缓缓地说道着这些,心下为之一紧,几乎是很明显就能猜到圣人接下来想要做什么了! “诸公,朕也深以为然。” 李世民环视了一下所有人,继续不紧不慢地开口道:“早年,太子德行有失,朕为此请孔颖达、于志宁等名儒教导。” “去岁,更是请魏徵为太子太师,亲自教导太子。” “而后,太子方才改过自新,潜心读书,多有建树。” “若非魏徵教导,太子便是也没有今日之变化,也没有如今之才学呀!” “朕失魏徵,何止是失一人镜也?” “此乃太子失了一位太师,皇孙李厥也失了一位太师公,这天下失了一位谏臣、社稷之臣!” 长孙无忌瞄了一眼李世民,他没有想到对方会开口,把太子之变归结于魏徵之教导。 看来,圣人的心思已经变了! 可心下想一想,却也能理解。 那位高人为了稳固太子之位,不惜拿出了曲犁、高炉炼铁、马蹄铁,还有此前的《阿房宫赋》、《竹石》、《三字经》、《太平圣惠方》、《游子吟》、《悯农》等佳作。 如此尽心尽力地辅佐,实属世所罕见! 而那位高人有此之耐心,且如此大度,心怀广阔,圣人岂能不为之动容? 再加上,太子以佳作和这两年来的改变之言行举止,已经打动了不少文官,获得了贤德之名,如今又是拿出曲犁获得民心,拿出马蹄铁获得武勋之认可。 这般情况之下,圣人又岂能还继续犯糊涂? 李世民再一次纪念了一下魏徵之后,继续开口道:“诸公,朕想册立承乾之子李厥为皇太孙。” “如何?” 仅此一句,大殿之上的文武纷纷为之动容。 册立太子之子李厥为皇太孙,便是彻底稳固了太子之位! 自此之后,所谓的宠爱魏王李泰,那也不过是当父亲的一点儿偏心罢了,并非是当真有意要扶持魏王李泰为太子! 高士廉第一个施礼道:“陛下英明!” 随后,杨师道、褚遂良等也紧跟着一起施礼,高呼道:“陛下英明。” 再然后,李勣、程咬金等武勋也是一样。 如此,压力也就给到了长孙无忌、房玄龄、马周等人的身上了。 这些人,长孙无忌是表明了要中立,而房玄龄、马周此前传出有意支持魏王李泰,当下面对圣人要册立皇孙李厥为皇太孙,他们又该如何应对? 毕竟,真要是反驳,其实也很好开口,一句‘太子在不立太孙’的礼制,就能劝阻圣人册立皇太孙。 还有一个‘有嫡子无嫡孙’的规矩。 然而,面对那位高人的布局,面对盛传已久的‘好圣孙可旺三代’,还有如今,太子李承乾拿出来的曲犁、马蹄铁等。 他们便是拿着这个礼制、规矩来反驳,又有何用? 圣人便是收回成命,可进入之言,必然会传出去,再加上一个‘好圣孙可旺三代’之传言。 李厥便是没有被圣人册封为皇太孙,却也已经有了‘皇太孙’之名! 长孙无忌心下权衡利弊之后,立即躬身道:“陛下英明。” 房玄龄等人心下暗自叹了一口气。 认了。 至于这礼制、规矩? 唐朝其实也不是没有出现太子在的时候,皇帝立太孙的情况。 而这历史之先河,其实还是李治开的。 李治于开耀二年(682年)太子李显之子李重照满月的时候,下令册封刚刚满月的李重照为皇太孙! 而如今,李世民下令册封太子李承乾之子李厥为皇太孙,也算是历史上扔出去的回旋镖,现在终是打回了他自己。 历史上,大唐第一位皇太孙乃是他的孙子,如今则是变成了他的侄子! 李世民见到百官们都没有反对,也没有拿出‘太子在不立太孙’的礼制、规矩来劝阻他,便也能更清楚地感受到如今太子在百官们心中的地位了。 这若是搁以前,他肯定得忌惮,甚至是要玩儿一手平衡,削弱一下太子的声望。 而现在,他已经没了这心思。 当然,李世民也很清楚,继续玩下去,很容易失控。 “哈哈哈……!” “此事,非是朕英明,而是此乃太子之悔过,秉持温恭端敏、仁孝纯诚之心,恪居储贰之位,躬循礼乐之规,动合矩度,行遵君亲。” “如此,人心皆服之!” “朕能得如此之太子、太孙,实乃社稷之福也!” 李世民看似心情大好,可没有人知晓他的内心之中,又到底是一个什么想法。 然而,不管李世民真实的想法如何。 诏令一出,便是圣意! 贞观十七年十一月十三日,圣人之孙、太子李承乾之子李厥,获封皇太孙! 布告天下、咸使闻之。 此诏令一出,自然是有人欢喜有人愁。 第156章 :密谋武德殿之变 “要你有何用?” 李泰直接把侯君集献上来的两首诗,给撕了个粉碎。 随即挥手扬了出去。 以此来发泄自己心中的强烈不满、愤怒、羡慕嫉妒恨! 他还在准备给自己的儿子李欣扬名,打算趁机弄一个诗会,甚至是邀请太子李承乾参加,当着他的面让自己的儿子李欣当场写出这两首诗来。 不仅可以气一气太子李承乾,还能为自己的儿子李欣扬名。 可还没等他找到机会,圣人便直接下令册封李厥为皇太孙了。 他的这一手准备,也就成了无用功。 韦挺、杜楚客现在也是知觉泰山压顶,多多少少有一些喘不过气来,特别是韦挺,已经有心想要和魏王李泰划清界限了。 此前,这位还能得圣人宠爱,有那么一丝希望登极。 可如今,圣人对魏王李泰依然宠爱着,却更为明确地表示自己支持太子、太孙,这天子之位终究是要传给太子、太孙的。 那他辅佐魏王李泰争太子之位,岂不就是一个笑话? 还想着什么从龙之功? 不被灭族就不错了! 李泰红着双眼,眼中的怒火熊熊地燃烧着,恨不得现在就直接闯进东宫,杀了太子,再逼迫李世民退位让贤! 他不坐在那天子之位上面,心头之恨,难以宣泄! “杜公,我让你找的人,找到了吗?”李泰几乎是咬着牙,问道。 杜楚客深呼吸一口气,稍微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施礼道:“找到了,一共有三人愿意效忠!” 韦挺现在也不捻着胡须了,静静地坐在那里,看着李泰、杜楚客两人。 想来,他们应该是有法子让死士进入武德殿了? 李泰一听,当即道:“三人就三人,事以密成、言以泄败,越少越安全!” 随后,他直接对韦挺施礼道:“韦公,我如今也就只有依靠你了。” 韦挺则是问道:“殿下想要做什么?” 李泰直言道:“自是当采用韦公之言,行武德殿之变!” 韦挺继续看着李泰,等待着他的解释。 “韦公,我和杜公商讨之后,认为此计可行,至于如何让死士进入武德殿,其实也很简单。” “那就是让他们成为宦官!” “唯有如此,才能做到不被察觉,以宦官的身份侍奉在武德殿,以静待时机,若太子带着李治前来读书,便立即邀请圣人前来考校,如此,行武德殿之变,假意刺杀圣人,实则杀李治、重伤太子,再把此事陷害给太子。” “事后,我护卫圣人有功,而太子因为谋刺圣人、杀死了李治,罪责难逃,必定因谋反被废,我便可顺利入住东宫!” “韦公,这也是我们最后的机会了!” 杜楚客也在旁边郑重地施礼,劝说道:“韦公,殿下所言不错,这也是我等最后的机会了!” 当下,圣人册封太子之子李厥为皇太孙。 李泰想要为李欣扬名的谋划也就泡汤了。 至于说,明着争,现在看来也是争不过,圣人驳回了他们举荐魏王负责高炉炼铁的事儿。 而太子又拿出了一个马蹄铁,再一次获得了声望。 魏王李泰又能拿什么去争? 以前,还有圣人的宠爱,还有意让他负责魏徵的葬礼,却在最后被一众大臣给驳回了。 而现在,圣人则是直接驳回了魏王李泰负责高炉炼铁一事的请求,偏爱之心,就此断绝,宠爱太子之心,倒是越发明显。 如此,魏王李泰还怎么明着争? 既然明着争,争不过,那一位的办法也就只有行武德殿之变! 杀李治、重伤太子,让魏王李泰成为圣人唯一还活着的嫡子,而圣人事后便是知晓武德殿之变的真相,却也只能是捏着鼻子认了。 韦挺捻着胡须,沉默片刻,认真地说道:“殿下,此事,臣只能是尽心而为,届时……武德殿之上,必定变故太多,还请殿下小心应对。” 李泰当即也是认真地回道:“我会的。” 韦挺乃是太常卿,又是出身京兆韦氏,自然是有一些人脉,安排几人入宫为宦官,并非难事。 唐朝时期的宦官,主要是罪囚身份阉、童,也就是一人犯罪,全家被牵连,成为罪囚,而其中的孩童,就有可能会成为阉、童,被送入内侍省。 内侍省则是将其安排在掖庭局中,由教习教导其宫廷礼仪。 其次则是进献、地方采买,且不会有固定的招收时间,而是缺一人,补一人。 而李泰和杜楚客想到的办法,那就是让死士以宦官的身份,先进内侍省,再想办法分配到武德殿。 他虽是魏王,也有着魏王府典卫。 可是,他住进武德殿之后,只能带着典军 1 人、校尉 2 人、执仗亲事数人,总数不能超过九人。 而这些,也只是负责白天的亲随,也就是李泰离开武德殿,要去弘文馆,又或者是回魏王府,这些人得负责护卫。 其余时间,那都是宫廷宿卫的事儿。 李泰要行武德殿之变,还要嫁祸给太子,就不可能用自己的人! 所以,自然是要想办法,让死士进入武德殿,伺机杀了李治、重伤太子,再在最后把这事儿嫁祸给太子。 如此,圣人便是猜到真相,那也只能认了! 而现在,他们需要等待内侍省补宦官的名额,从而让这三名死士混入宫廷之中。 在这期间,李泰犹如一位乖宝宝,甚至是让人备了一份厚礼,以祝贺李厥被册封为皇太孙。 李治听闻李泰送了厚礼,也是连忙让人备了一份厚礼送到了东宫。 “殿下,树欲静而风不止,此时,越是平静,也越是暗藏凶险!” “圣人册封皇孙李厥为皇太孙,自此,好圣孙可旺三代之言,算是彻底坐实了。” “李泰见此,当真就能甘心吗?” “殿下要当心李泰……。” 秦奕如今在礼部,自然是要每天都上值,做好礼部员外郎的本职工作,不摆烂,却也不强出头。 同时,安静地看着朝堂之上的局势。 当他听闻魏王李泰给东宫送去厚礼,祝贺李厥被册封为皇太孙,而其在武德殿潜心读书,再也不争不抢。 就知道李泰肯定是在憋大招。 而看似潜心读书、不争不抢的样子,也不过是放大招之前的前摇罢了。 第157章 :圣心难安! “青雀最近当真在潜心读书?” 李世民批阅完奏疏,吃了一颗丹药之后,感觉舒服多了,休息一会儿,这才对身边的老宦官询问道。 以他现在对太子、魏王这两个儿子的了解,断定了这两人看似风平浪静的表象之下,必定是在暗中作妖! 老宦官则是老老实实地回道:“陛下,魏王殿下确实是在武德殿潜心读书,每日巳时初开始读书,午时初结束。” “到了下午申时初又开始读书,酉时初结束。” 李世民听到老宦官的回答,并没有高兴起来,反倒是更为疑惑不解,还有一丝担忧。 又接着问道:“是吗?” “青雀最近去弘文馆的次数多吗?” 老宦官回道:“自五天前,魏王殿下送厚礼至东宫,祝贺皇太孙,此后,便再也没去弘文馆,而是在武德殿潜心读书。” 李世民眉头一蹙,目光一凝。 不去弘文馆,而是在武德殿潜心读书? 莫不是,朕册封李厥为皇太孙之后,青雀便放弃了争太子之位? 以他的心性,连杀子传弟这般大逆不道之言都能说得出来,当真会心甘情愿地放弃争太子之位吗? 李世民沉思片刻,还是不太相信李泰会放弃争太子之位! 之所以现在装模作样地在武德殿潜心读书,也不去弘文馆,必定是暗中谋划着什么。 他一下子就想到了此前李元昌谋反一事,看似是他诬陷太子谋反,从而趁机夺位,实际上,这应该是那位高人所谋,为太子洗清意图谋反之罪。 真正有心想要谋反的人,乃是太子李承乾! 而如今,李泰看似潜心读书,是不是也想要……。 李世民想到这里,当即对身边的老宦官吩咐道:“去唤郑仁泰前来!” 老宦官躬身施礼道:“喏。” 不一会儿。 郑仁泰走了进来。 李世民沉声问道:“朕让你看着韦挺、杜楚客二人,可有什么发现?” 郑仁泰施礼道:“陛下,未曾有什么发现。” 李世民当即道:“他们这些时日都做了些什么?” 郑仁泰回道:“韦挺每日与太常寺上值,处理政务,又或者是去弘文馆,杜楚客则是在工部上值,有时,也会去弘文馆。” 李世民自然是知道韦挺、杜楚客二人乃是支持李泰的人。 此前,肯定也是给李泰出谋划策,让其行苦肉计,于李元昌谋反之际,假装被人刺杀受伤,从而进入皇城,博取他的宠爱,住进武德殿。 甚至是那位假的太子舍人司马宅相,都是杜楚客安排的人假扮。 李世民让阎立本根据李元昌的描述,还有侯君集旧部仅存的几个人描述,画出了那位假的太子舍人司马宅相的画像,又让杜君绰根据这画像,暗中调查。 还真的找到了此人。 只能说,杜楚客在做这件事情的时候,心不狠,没有事后处理掉自己的这位门客。 不仅没有除掉,还让他在长安城内继续生活着。 给了李世民找到此人的机会。 而见到此人之后,李世民差不多也就弄清了当初那一夜突然之间的变故的始末。 虽然心中震惊不已,可手心手背都是肉,一个太子、一个魏王,他又能如何? 事情也已经定性。 便是翻案,太子已有声望,且得人心,他的翻案,完全就是人心向背,只会让世人以为他李世民容不下一位贤德太子。 李世民背负着弑兄杀弟之骂名,自然是不能再背负一个杀子的骂名。 且,杀的还是一位声望比较高,颇得人心的贤德太子! 这骂名比之弑兄杀弟更重。 他李世民担不起! 关键是,这一杀,还是两个儿子呢! 所以,李世民忍了。 可如今,他却又怕了。 怕李泰暗中谋划,学他当年再来一次玄武门之变! 也怕太子李承乾身后的高人,借助李泰的玄武门之变,趁机反杀李泰,再来他面前逼宫! 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 他都不想见到! 李世民脸色有一些不太好看,冷冷地吩咐道:“继续跟着!” 郑仁泰施礼道:“喏!” 等到郑仁泰离开之后,李世民坐在那里,再一次思索着李泰会做什么,又能做到哪一步? 他现在只有韦挺、杜楚客两人为其谋划。 房玄龄把房遗爱关在了家中,不允许他再去弘文馆,其心思也很明显,并不想掺和到魏王和太子之争中。 柴令武也是一样,知难而退,并没有继续去弘文馆,支持魏王李泰。 如此,李泰还能学着他再来一次玄武门之变吗? 要人没人,要兵没兵……。 李世民似乎又想起来什么,当即又对老宦官吩咐道:“召杜君绰前来!” 老宦官又是躬身施礼,连忙去寻来杜君绰。 “臣拜见陛下,陛下恭安!”杜君绰走进来,躬身施礼道。 李世民则是直接问道:“侯君集最近可有什么异常?” 杜君绰回道:“陛下,臣的人并未发现。” 李世民蹙眉,语气重了一些,说道:“此前,你们也是什么都没发现,以至于李元昌直接带着人冲出王府,差一点儿就杀来皇城。” “还有青雀的魏王府竟然出现了刺客,你的人,也是一样,都没发现!” “朕现在再给你一个机会,让你的人跟着韦挺、杜楚客,也要盯紧了侯君集,他府上任何一人出入,都要跟着。” “若是你的人看不住,真要出了什么事,休怪朕不讲情理!” 杜君绰当即施礼道:“喏!” 圣人如此,必定是有什么他不知道的事情,也肯定是他的人疏忽,未曾发现什么,而被圣人安排的其他人发现了。 故此,圣人这是在责怪他,也相当于是戴罪立功,给出的最后一次机会。 杜君绰心思一沉,难道说……魏王殿下、韦挺、杜楚客、侯君集等人在密谋……“造反”? 这个猜想一旦出现,便彻底按不下去了。 杜君绰出了皇城,就立即叫来自己的人,随后于一处庄园内,直接打了负责盯着侯君集的人好几板子。 “要是你们再玩忽职守,看不紧人,那我们就只能是流放北地戍边了!” 他总觉得最近很有可能会有大事发生! 第158章 :千错万错,谁的错? 太子李承乾烧了秦奕的密信,久久无言。 如今,走到这一步,也谈不上有多么的幸灾乐祸。 反倒是觉得事不至此! 他乃是嫡长子,九岁就被册立为皇太子。 按理来说,他就是储君,且名正言顺、独一无二! 再加上,圣人当年行玄武门之变,落得一个得位不正的污名,也更因为坚持嫡长子继承制,以防止后世子孙再走他来时之路。 可是,圣人似乎并不这么想。 他宠爱李泰,甚至是还开口废太子,以试探大臣们的反应。 而这般心思,也就释放出来一个错误的信号。 导致李泰有意想着争太子之位。 而如韦挺、杜楚客、房玄龄、柴令武、郑玄毅、柳奭等大臣,开始暗中支持魏王李泰争太子之位。 也正是圣人对李泰的宠爱,使得李泰似乎有心想要谋反。 若是以前的太子李承乾,在得知李泰想要谋反,自然会幸灾乐祸,甚至是趁机反咬一口,谋划着杀了李泰,再逼迫圣人退位让贤。 而现在,太子李承乾已经没了这般心思! 圣人得位不正,用余后半生来弥补,却也改变不了他行玄武门之变、弑兄杀弟的污名。 所以,自己乃是嫡长子,又是太子,只要是在秦凤年的指点之下,坐稳这太子之位,最终以嫡长子之身、太子之名登基为帝。 那自己就不必再背负着圣人背负着的污名,让李唐不再有玄武门继承制的说法! 如此,若自己往后也能文治武功,还能让嫡子李厥承位,那便是青史留名之贤君、明主! 他,李承乾,当向世人证明,他绝对不弱于自己的父亲! “青雀啊青雀,你若是就此收手,或许还有活路。” “可若是你一意孤行,怕是谁也救不了你!” “千错万错,不是孤的错,也不是你的错,错在圣人,在这皇权传承之规则!” “生于帝王家,也就注定了我们成不了真正的兄弟!” “往后,你我之间,唯有生死之争!” 李承乾很清楚,李泰真要是在暗中密谋造反的话,必定是要除掉自己,唯有如此,才能夺得太子之位。 但是,也如同秦凤年之言,李泰当真要谋反,必然是走圣人来时之路。 而这条路,唯有八字。 玄武门变、弑兄杀弟。 圣人当年做的,如今……李泰自然也能做的。 所以,他们兄弟之间,已经不存在什么东宫之争,只有生死之争了。 不是你死,就是我亡! 李承乾得防! 而只是跟着武师习武,并不能防小人,唯有给自己打造一套护甲,在关键时刻,能以护甲保命,才是上策。 这也是秦凤年的建议,防人之心不可无,若是李泰当真狗急跳墙,想要弑兄杀弟,最好的办法是给自己打造一套内甲,穿在身上,关键时刻,是能救命的! 李承乾看着秦奕画出来的内甲示意图,也就是锁子甲的锻造图纸。 自南北朝时期,就已经有了锁子甲的雏形,三国时期,曹操还赠送给自己的儿子曹植一套锁子甲。 后来至隋末唐初时期,锁子甲已经开始普及,但是因为制作成本比较高,工艺比较复杂,所以并不多。 锁子甲是始于唐初,盛行于开元。 《唐六典》明确把锁子甲归于十三铠甲之一,用于军事。 而如今,这一项技术自然还不是很成熟,秦奕则是查阅大量的资料,然后用AI归纳总结,最终有了这一套制作工艺流程。 以如今的高炉炼铁之法,配上大唐将作监少匠们的手艺,是可以造出这一套锁子甲的。 李承乾烧了秦奕的密信,收好了这一套图纸,于第二天,去将作监那边视察高炉炼铁、曲犁锻造的时候。 也是有意无意了解了一下将作监制作铠甲的流程。 且,每一套铠甲都是有着严格的工序,还有编号,做好账目,不能多一件,也不能少一件。 在这件事情,便是工部尚书杜楚客都不敢马虎! 李承乾见此,也只能是寻找机会,让少匠能暗中给自己打造一套锁子甲,用来防身。 其实,这事儿也不难,他只要是以太子的身份,表示自己最近又翻阅古籍,摸索出来一套锻造锁子甲的手艺,想要找人试一试,先打造一套出来,看能不能行,也是可以的。 毕竟,又不是批量打造铠甲,然后私藏在东宫里面,来一个密谋造反。 …… 赵国公府。 书房之中,长孙无忌看着手中《春秋》。 此前,已有传言,太子李承乾带着晋王李治于武德殿,教导魏王李泰、晋王李治读书,而后,三兄弟就‘郑伯克段于鄢’这句话,各有看法。 且,太子李承乾以长兄之责,言教导之重,颇有长兄之风范,得到了不少大臣们的称赞。 长孙无忌自然是明白,太子此举必然也是那位高人授意。 以长兄之身份,教导李泰、李治读书,这不明摆着告诉百官,嫡长子就是嫡长子,嫡长子的身份是无可替代的! 武德殿读书之计,和那一句‘好圣孙可旺三代’一样,算得上是顶级阳谋。 高人手段,当真恐怖如斯。 有人一生能想出来这一个阳谋,便足以青史留名,而此人则是一个接着一个,让人防不胜防! “好圣孙可旺三代。” “舅父,仅此一句,我就已经输给了太子、魏王。” “你说,我又能拿什么去争?” 黑暗之中,李治在发着牢骚。 “这不是欺负人嘛!” 长孙无忌一边看着书,一边淡然地说道:“无妨,有一点儿,你胜过他们。” 李治愣了一下,疑惑道:“请舅父明示。” 长孙无忌:“你年幼。” 李治眨了眨双眼,思索片刻才回过味儿。 “可是,太子有着那位高人指点,如今已经稳坐东宫,阿耶都已经下诏册封皇太孙了,我定然是没机会了。” “舅父且放心便是,这也是稚奴最后一次前来。” “今夜之后,稚奴便不会再来叨扰舅父了。” 长孙无忌看书的眼神顿了一下,随后轻声道:“嗯。” 李治张了张嘴,想要说些什么,可那些话,怎么也说不出口。 长孙无忌此前能指点他,已是不易,如今他若是强求,这位舅父也必然不会答应的,这一点,李治很清楚! 故此,他也只能是起身,趁着夜色,回晋王府。 长孙无忌这才轻声提醒道:“小心。” 李治顿了一下,有那么一刻,他想要转身跪在长孙无忌的面前,求他帮自己争一争。 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这太子之位,李承乾坐的、李泰争的,那他李治为何就不能争、不能坐? 但是,以长孙无忌自保之心思,必然不会在这时候,还把宝压在他的身上! 毕竟,李承乾也是他的亲外甥呀! “多谢舅父,稚奴明白。” 李治走了。 长孙无忌微微摇头,稚奴啊稚奴,你还是不明白,那李泰岂能是会潜心读书之辈? 第159章 :千算万算,算什么? “殿下,我们的人已经成功进入了内侍省!” 贞观十七年入冬之后的第一场雪,杜楚客在李泰时隔两个月之后,再一次前来弘文馆的时候,当即告诉了他这一消息。 然而,李泰听到消息之后,却没有过于激动。 毕竟,事情走到这一步,也并非他所愿。 “嗯。” 李泰神色阴沉,精神状态不佳。 杜楚客也看出来了,可事到如今,他又能如何呢? 劝说李泰,此事必定能成? 骗鬼呢! 韦挺如今都以偶感风寒,不便出行为由,不再前来弘文馆了。 其意也很明显,真要是一心一意支持魏王李泰行武德殿之变,就不会畏手畏脚,在这个关键时刻,临阵脱逃。 若是以往,杜楚客还会很高兴,韦挺这般不清不楚的态度,只会让殿下对其不喜、不信任,那么,自己得宠的机会也就来了。 可如今,得宠了又能如何呢? 他这位魏王府长史,若是不跟着魏王李泰一起一条道走到黑,下场也不会太好。 倒不如跟着一起拼一把! 万一……事成了呢? 长孙无忌等人当年能跟着圣人一起行玄武门之变,而他杜楚客如今就能跟着魏王李泰一起行武德殿之变! 李泰也确实是因为韦挺此时的疏远而影响到了心情,现在的他是最缺乏安全感的时候。 也是最需要韦挺这位武德殿之变提出者的支持! 然而,韦挺却在这时候缺席了。 这两年来,太子身边有高人指点,以至于扭转局面,让太子一步一步夺回属于他的名声。 而李泰也是慢慢地依靠着韦挺的指点,和太子针锋相对。 对于李泰而言,韦挺在他心中的地位已经非常之高了,若是这武德殿之变事成,其必定会位列三公,成为大唐宰相。 甚至是韦挺有心思,成为大唐权相,也是有可能的。 只不过,他在李泰如今最需要他的时候,缺席了,以至于其在李泰心中的地位,直接一落千丈。 “侯君集那边可有回信?” 李泰平复了一下心情,让自己暂时忽视韦挺的缺席,对杜楚客问道。 杜楚客连忙回道:“还未曾。” 李泰一听,微微蹙眉。 因为他以密信和侯君集约定好,一旦事成,侯君集要出面支持他这位魏王。 若是有人在武德殿之变后轻举妄动,侯君集要能站出来,为他镇住这些宵小,待他获得高士廉、长孙无忌、房玄龄、李勣等人的支持之后,直接登基为帝。 到时候,好处自然是少不了侯君集的。 仅仅是武德殿之变,杀了李治、重伤太子李承乾,还不够,他必须要获得高士廉、长孙无忌、房玄龄、李勣等一干老臣的支持,然后以太子李承乾谋反,谋刺圣人、杀死李治为由,直接废了李承乾的太子之位,随后下诏册立他为太子。 如此,圣人的嫡子也就唯有他一人而已,便是圣人猜到了真相,但是面对李治已死、李承乾重伤被废的情况下,也只能认了。 当年,太上皇能够认了他的玄武门之变、弑兄杀弟之举。 如今,他自然也要认了自己的武德殿之变、弑兄杀弟之举! 这就叫天道好轮回! 杜楚客见到李泰微微蹙眉,当即解释道:“殿下,陈国公府邸外面有人看守,应该是陛下的人。” “故此,想要传递密信,必须小心为上。” “一旦让圣人事先知道我们的谋划,必定是要功亏一篑。” 李泰好奇道:“上一次的太子谋反之事不是已经过去了吗?” “陛下为何还要安排人盯着陈国公的府邸?” 杜楚客解释道:“殿下,虽然上一次的最后定论为李元昌谋反,但是这事儿在圣人看来,可能还是迷雾重重。” “圣人或许并不放心陈国公,这才派人盯着。” 侯君集在密信上也是写的清清楚楚,自己被圣人盯的非常紧,并不太好传递密信。 故此,那是小心小心再小心,每一次的传递密信,都得想办法甩掉那些跟踪的人,太过耗费心神。 关键是,一次两次可以甩掉,现在看守的人多了,更不好甩掉了。 侯君集也不想自己和魏王李泰的谋划,又再一次暴露出来,从而直接被李世民给生擒,砍了头。 那他的仇,还怎么报? 所以,为了防止再度出现第二个贺兰楚石,侯君集几乎是让自己的亲信来传递密信。 这几人,当年也都是跟着他一起出生入死,是他早年培养出来的亲卫,这些年来,也都是他养着这些人的家人。 侯君集以为自己再也不会用这些人,谁曾想,到了现在,他不得不用! 李泰听完杜楚客的解释,又想到了李元昌因谋反被废,这事儿原本是他想要让李元昌站出来打着太子的名义谋反,从而坐实太子的谋反之罪! 却不料,怎么最后就成了李元昌谋反被废? 太子安然无恙? “对了。” “杜公,我们最好要找到李元昌,把他带回来,让他供出年初纥干承基揭露太子谋反一事,并非是诬陷。” “如此,我们才能完全坐实太子有心行武德殿之变,从而逼宫之举。” “唯有这样,才能避免李承乾身后那位高人为其洗清罪名,从而把脏水泼了回来!” 李泰吩咐道。 杜楚客连忙施礼道:“喏。” 韦挺不在,李泰也就不能再请求他出谋划策,那就只能是自己亲自为自己谋划了。 到如今,只许进,不许退! 大雪纷飞。 李泰在弘文馆读书一个时辰,终有所悟,作了一首诗。 “耕牛踏土深,晨出暮方临。” “力尽田畴里,谁知耕作辛。” 不错,李泰拿着侯君集献上来的诗,原本要给自己的儿子扬‘好圣孙’之名的,现在却自己拿来用了。 因为他觉得自己现在更需要扬名,至于李欣的‘好圣孙’之名,已经不那么重要。 争不争都无所谓。 但是他现在必须要扬名,必须要让世人看到他潜心读书也能有所得! 太子读书能有所得,他魏王李泰自是也不差! 唯有如此,在武德殿之变事后 ,能尽力拉拢那些个老臣。 “阿耶,这也是你逼我的!” 回到武德殿,李泰已经在幻想着到时候,自己该怎么做到配合那三名死士,杀死李治、重伤太子李承乾,而自己还能有救驾之功! 第160章 :李泰,别让我等太久呀! 千算万算,左右算的也不过是一个天子之位。 对于有一些人来说,天子之位实在是太过遥远,不算也罢。 可对于李承乾、李泰、李治三人来说,天子之位很近,若不算,太过可惜,便是死也不会瞑目! 多少人可是做梦都想要拥有着他们的身份,也好争一争这帝王之权、九五之尊呢! 李泰得等到侯君集的回信,确定此人能帮他镇住宵小,也要等到杜楚客的人能够找到李元昌。 唯有如此,他才有着更大的胜算。 在此之前,他必须要装作潜心读书的样子。 “耕牛踏土深,晨出暮方临。” “力尽田畴里,谁知耕作辛。” 当李世民听闻李泰于弘文馆读书有所得,在风雪之中,作出这首诗的时候,内心是毫无波澜。 当然,却也还是稍微松了一口气。 他不怕李泰作诗,只怕李泰看似潜心读书,实际上是在暗中作妖! 如今,只要是李泰并未作妖,有所谋划,那便能稍微放心一些,不必担心李泰也学着他当年那般,给自己也来一个玄武门之变! 若非那一夜,李泰说出了杀子传位的话来,李世民其实也不必太过担心其会给自己来一个玄武门之变,弑兄杀弟、逼迫自己退位让贤。 只能说,一个‘杀子传位’的承诺,实在是太不近人情了。 李世民这才看清楚自己这几年宠爱了一个什么玩意儿! “来人,魏王作诗,体察民情,殊为难得。” “其身为皇子却能念及田间耕夫劳作之苦,心怀黎庶,可见宅心仁厚,更懂民生不易,朕心甚慰。” “当赐锦缎百匹、良马两匹,以嘉其体恤百姓、留心世情。” “望其此后常存此心,读书不唯雕琢文墨,更要观风俗、知疾苦,修身立德,莫负朕之所望。” 老宦官躬身道:“喏。” 李世民虽然意识到自己似乎犯了错,可即便如此,却又并未去改过。 能下定决心,册封李厥为皇太孙。 但是并没有就此让魏王李泰搬出武德殿,更没有下令让其就封,以彻底解决兄弟阋墙之隐患。 甚至是在得知李泰只是于风雪之中作了一首和《悯农》相似的诗之后,还下令赏赐。 可见,李世民这时候的一意孤行。 又或者是说,非要踩着钢丝,一边担心李泰再来一次玄武门之变,一边却又觉得自己并非是太上皇,绝对能控制住李承乾、李泰两兄弟。 对自己多少有一些蜜汁自信……。 而在将作监,负责监督高炉炼铁、曲犁的太子李承乾,听到李泰在弘文馆回武德殿的路上,作了一首和《悯农》相似的诗。 也只是笑了笑。 随后,对身边的萧长史吩咐道:“去府库那,拿一方圣人此前赏赐的砚台,为孤送去武德殿,交给青雀。” “就说,此乃之前皇太孙作《悯农》之时,圣人赏赐之物,万分宝贵。” “如今青雀作诗,能心怀万民,当真不负贤王之名。” “孤为太子,理应当赏!” 萧长史自然是明白这其中之意,当即躬身道:“喏!” 不得不说,殿下这两年来变化真大。 往日里,若是魏王李泰作诗,获得了圣人赏赐,太子殿下只会愤恨不已,摔东西,然后喝酒把自己灌醉。 而如今却能做到如此风轻云淡,还能反击回去,当真是让人佩服。 李承乾心下清楚,李泰如今可定是气急败坏,想着法儿地和自己争,此前想要获得这高炉炼铁之功。 结果被圣人拒绝了。 如今也只能是写诗作赋,争一点儿微末名声。 真让李泰也拿出高炉炼铁、曲犁这样的神器锻造之法,他拿得出来吗? 故此,左右也不过是写诗作赋罢了,根本就是拾人牙慧,李承乾肯定用不着生气,更不会在这些个小事儿上和李泰意气之争。 这大冬天的,高炉炼铁才是重中之重,绝对不能让高炉出现了冻炉的情况。 按照少匠们的说法,若是出现冻炉,那他们垒砌起来的高炉,便要因此而毁于一旦,又要重新开始垒砌。 这一来二去,就得耗费几个月的时间。 如此,又怎么能体现出来高炉炼铁的手艺之效? 李承乾现在只要是能证明这高炉炼铁确实有效就可以了,也不用在十道之地的矿场建立高炉。 只需要一个高炉,证明确实有效。 往后推广高炉一事,那就是工部尚书的事情。 秦凤年在密信之中指点过,他为太子、储君,要学会掌握用人之道,而非事事都要亲力亲为。 如若事事都要他来做,那还要百官做什么? 大雪下了好几天,总算是晴了。 过些时日,就是贞观十七年的年关。 秦奕窝在暖阁之中,算算时间,从贞观十六年三月初,到这贞观十七年的十二月底,满打满算二十二个月。 要不是还能通过那青铜门回到现实世界的老宅,摸一摸手机,刷一刷短视频,又或者是上网冲浪,最关键的是随着系统任务进度增长,现实世界的身体也在逐渐恢复,他还真的会无聊死。 特别是这个时代还没有炒菜,一开始有着赏赐和俸禄,还能时不时吃烤羊肉什么的,可时间一长,嘴巴还是淡出味儿。 “贞观十八年了。” “李泰什么时候搞玄武门呀?” 秦奕翻了个身,猜测着李泰还能忍到什么时候? 现在,李世民已经册封李厥为皇太孙,让李承乾的太子之位更加稳固,系统任务进度更是直接来到了82%。 比纥干承基未曾揭露太子李承乾密谋造反一事之前,还要高10%。 秦奕觉得,只要是李泰来一场玄武门之变,失败之后被废,李承乾的太子之位绝对稳了。 最后不过是再熬几年,等到李世民吃一颗来自于天竺的仙丹,直接归天! 李承乾就能顺利登基为帝,成为大唐第三代天子。 而他的太子伴读任务也就会结束。 至于晋王李治? 自始至终,他的机会都是渺茫的。 特别是那一句‘好圣孙可旺三代’之后! “李泰啊李泰,你可别让我等太久呀!” 第161章 :天可汗之威不容挑衅! 李世民之所以能在太子李承乾拿出曲犁、高炉炼铁、马蹄铁之后,下定决心册封李厥为皇太孙,从而稳固李承乾的太子之位,也有着自己的考量。 其一,辽东局势不稳,高句丽、新罗连兵阻绝百济通唐的道路,有损大唐国威,也损害了大唐和辽东互市的商业。 作为天子,李世民不允许有这么不听话的存在。 当然,前朝隋炀帝三征高丽而亡国,他有心想要证明自己一战就能打败高句丽! 其二,李世民想要亲征,而既然是亲征,那就必须要让太子监国,而既然是太子监国,那自然要稳固太子之位。 不能自己亲征高句丽,结果后院起火吧? 那他岂不是成为千古笑话了。 所以,在亲征高句丽之前,李世民必须要稳固李承乾的太子之位,好让其安心监国,也能镇住李泰。 这也是李世民之所以没有答应让李泰来负责高炉炼铁的原因,一个是不放心李泰能不能快速完成,从而提高生铁的产量,一个是不想让李泰、大臣有着非分之想! 如今李泰能安分守己地住在武德殿,然后潜心读书,看起来老实了一些,也让李世民安心了一些。 还在幻想着,自己能教导好这两个儿子,比当年的太上皇强! 李世民若没有这般蜜汁自信,历史上也就不会有太子李承乾谋反,而魏王李泰说出杀子传弟的承诺,一时间还没有反应过来,信了李泰的鬼话。 只能说,在当天子这件事情上,李世民绝对是合格的,而在为人父这件事情上,李世民甚至是还不如李渊! 年关刚过。 被派遣去高句丽的使臣相里玄奖回来了,直接上禀高句丽的莫离支不答应,也就是不给他这位大唐天子一点儿面子。 李世民气的当即沉声道:“盖苏文弑杀其君上,贼其大臣,残虐其民,今又违我诏命,侵暴邻国,不可以不讨!” 这就是在挑衅大唐天子之威、天可汗之威! 他李世民要是不闻不问、不管不顾,那就是寒了百济国王上下之心,同时,也会让其他番邦以为他这位天可汗提不动刀了。 到时候,西突厥、薛延陀、契丹、靺(mO)鞨(he)等番邦又该如何看待他这位天可汗? 区区高句丽都不能镇压之,那薛延陀等人必定不服,若这些番邦开始纷纷率兵扣关,大唐边关必定不稳! 说李世民好大喜功也没错,可面对高句丽如此不给面子的行为,也唯有征讨,打服对方。 如此,才能彰显大唐之国威,镇压周边番邦之心,求得大唐边关百年之安宁! 谏议大夫褚遂良连忙躬身施礼道:“陛下发兵调度,中原便能安定太平,目光所向,四方外族便畏惧臣服,陛下的威望已然极盛。” “如今却要跨海远征区区小国,倘若能按期全胜倒也罢了,万一战事受挫失利,有损朝廷威名与陛下声望,盛怒之下再执意发兵再战,江山安危就难以预料了。” 李世勣施礼道:“陛下,臣以为褚大夫之言不妥,前些年薛延陀兴兵入塞侵扰,陛下原本打算出动大军彻底追剿,因魏徵进谏劝阻而作罢,致使薛延陀到如今依旧成为北疆边患。” “当初若是依从陛下的征伐方略,北方边境早就安定无事了,哪还有今日薛延陀之患?” 李世民当即点头道:“不错,此诚征之失,朕寻悔之而不欲言,恐塞良谋故也。” 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呢? 很简单,当初没有决议出征,很是后悔,但是又不能开口承认自己的错误,以免堵塞了群臣进献良策的门路。 听听,这话说的多漂亮。 褚遂良一时间也是无法再开口劝说了。 他也看得出来,如李世勣等武勋肯定是绝对赞成李世民东征高句丽,唯有如此,他们这些武勋才能继续获得军功。 大唐太平了这么多年,自贞观三年北征突厥之后,便也只是和吐蕃、吐谷浑有过几次交战。 但这些不过是守城之战罢了。 现在东征高句丽,可是灭国之战,对于这些武勋们来说,也很有可能是他们此生最后一战。 故此,李世勣、程咬金、尉迟恭、张亮等武勋必定是支持圣人对高句丽用兵! 拦不住。 况且,李世勣说的本来也有一些道理,当年薛延陀有不臣之心,屡次犯边,陛下有意征讨,却被魏征劝阻。 现在,薛延陀直接成了尾大甩不掉的隐患,时不时犯边,搅得北地边关一直都不得安宁。 圣人要是对高句丽搅动辽东之地不得安宁而不顾,对百济求救而不闻,必定会失去天可汗之威望。 届时,西突厥、薛延陀、吐蕃等群起犯边,大唐又该如何处理? 李世民见无人反对,便已经知晓了群臣的心思,在这件事情上,武勋们的心思不难猜,也不用猜。 而除此之外,便是一些谏官的心思了。 必定是有人会站出来反对,可上一次对薛延陀之战,就被魏征劝阻了,却成了养虎为患的下场。 如今,他李世民自然是绝对不能再听这些谏臣们之言语。 不过,当李世民环视一眼,在太子李承乾的身上,却稍微停留了一下。 “承乾。” 太子李承乾也在思索,对高句丽用兵,是好是坏。 听到李世民唤他,微微哆嗦了一下,立即施礼道:“陛下。” 李世民开口道:“如今你已参议国政,莫离支如此傲慢,连朕的圣令都不顾,你当以为该如何处理?” 随后立马道:“不必现在就回答,回去好生地想一想吧。” “若有对策,可奏疏一封。” 这就明显就是想要让李承乾回去之后,请教一下他身后的那位高人了! 长孙无忌见此,心思一沉。 他是当真没有想到李世民的心思转变如此之快,且能以此手段来用太子身后的那位高人。 帝王心术,恐怖如斯! 太子李承乾原本也还没想好,听到李世民叫他的时候,就有点儿慌乱,因为这事儿,他还没问过秦凤年,也就没得到秦凤年的指点。 李世民这会儿问他,还真的不好回答。 好在,李世民并没有急于让他回答,而是让他回去之后好生地想一想。 太子李承乾暗自松了一口气,当即施礼道:“喏。” 第162章 :弊在一时,利在万世! “殿下,战争从非杀伐之端,实乃政治之延续、国运之取舍。” “胜负不在一城一池之得失,而在长治久安之格局。” “天下万事,根基在民,国运兴衰,系于民生富庶、府库充盈。” “古来之战,凡逞一时之勇、贪寸土之利者,必损国本,凡为万世安、绝百年之患、谋长远之治者,方成大业。” “高句丽踞辽东之地,承汉魏旧土,凭山海之险,历经数代休养生息,农耕繁盛、人口滋繁,早已非边陲小夷,其外臣服诸夷、私蓄甲兵,内整吏治、深耕田亩,日渐坐大,隐为辽东心腹大患。” “世人皆惧东征之弊,臣先为殿下陈其短期之害,以明审慎之道。” “短期而论,东征之耗,肉眼可见。” “辽东地远苦寒,粮草转运千里,民夫徭役繁重,中原、河北诸州农事必受耽搁。” “大唐贞观初立,休养生息未久,府库积蓄、民间存粮皆来之不易,兴大兵跨海远征,必耗公帑、损民力,短暂之间,民生凋敝、百业暂缓,此乃用兵之弊,无可讳言。” “且攻坚之战凶险难料,将士死伤、甲仗损耗在所难免,若战事迁延,更是徒增朝野负担,扰四海安定之局。” “此便是群臣劝谏、力阻东征之根本缘由。” “然治国者,不可困于眼前得失,打得一战胜,免得百战来。” “若只因短期损耗、一时艰难,便姑息养奸、隐忍不发,看似息兵安民,实则养虎为患,日后付出的代价,十倍百倍于今日征战。” “以长远经济与国运观之,东征之举,利在万世,弊在一时。” “其一,高句丽盘踞辽东,屡叛屡服,岁岁侵扰边境,朝廷为守辽东,常年屯驻重兵、修缮城防、转运粮草,岁岁耗财、年年疲民,无一日之安宁。” “此等无休止的被动戍边,是永续之耗、无底之损。” “今日倾力一战,踏平辽东、肃清边寇,便可罢世代戍边之兵、省百年无用之费,让北方百姓免于兵戈惊扰,让朝廷财赋得以留存于民、滋养百业。” “一时之战损,可换万世之安居,此乃以战止战、以短痛换久治。” “其二,辽东之地,水土丰饶、适宜农耕,自汉以来便是中原沃土。” “此地若归于大唐,可开垦良田、增殖户口、通商兴市,岁岁产出粮草、滋生财赋,补中原府库之缺。” “反之,若任由高句丽占据,便是他国深耕沃土、积蓄国力,彼强则我弱,彼富则我耗,此消彼长之间,大唐东北屏障尽失,地缘大势日渐倾颓。” “一战收复故土,便是为大唐夺万世经济之根基、拓疆域之屏障。” “其三,我朝欲兴天下、通达四海,必凭国威镇服诸夷,高句丽雄踞东北,牵制契丹、靺鞨诸部,若大唐畏难不征,四夷皆轻朝廷、生僭越之心,边境纷争四起,海陆通商受阻,百业流通滞涩。” “一战破敌,可震慑北疆诸部,令四方臣服、边境安定,商旅畅行、贸易兴盛,无形之中盘活天下经济,增益大唐国运。” “此战短期目标,不在于穷兵黩武、屠戮敌国,而在于击溃高句丽主力、摧毁其边防根基、收复辽东故地,打破其割据坐大之势,止当下边境纷扰,息连年戍边之耗。” “殿下当铭记,战争非凶途,乃是政治之延续、国运之抉择,一时之耗费,是治标之牺牲,万世之安定,是固本之宏图。” “打得一战胜,免得百战疲,以短期之微损,换长久之大利,此乃圣王之远略、盛世之根基。” 秦奕以太子伴读陆明的视角,写完了这一密信。 他也是查过资料,甚至是问过网友,最终投票的结果,86%的网友支持李唐东征高句丽。 这一战必须要打! 不为别的。 天可汗之威不容挑衅! 今日,高句丽不给天可汗一点儿面子,明日便是薛延陀、吐蕃、吐谷浑等,往后,大唐还如何万国来朝? 别说万国来朝了,甚至是还会四面战火! 所以,秦奕给李承乾所写的密信,还是支持一战。 不过,他觉得这一战,最好是太子李承乾率兵出征,从而能拥有战功,彻底坐稳这太子之位。 至于李世民? 还是让他坐在天可汗的位置上,颐养天年吧! 历史上,李世民因为各种原因,最终没能攻克平壤,没能达到灭国的目的,算是无功而返。 这也是李世民一生为数不多的军政缺憾。 而李世民要是没有亲征,是不是……也就不会有这个缺憾了? 依然还是太子伴读陆明前往东宫伴读,在聆听孔颖达、于志宁等人的讲学一事上,李承乾这两年来是没有一点儿松懈。 且,这一次的讲学,李承乾也是特意以辽东之势,请教这两位太子少师。 结果也很明显,不赞同! 毕竟,孔颖达乃是山东士族,朝廷要是东征,关东之地就得担负徭役之苦,还有赋税之重等。 孔颖达自然是不赞同出兵。 于志宁也是一样。 而后,李承乾也询问了许敬宗、魏元忠等人,一做到面面俱到、广纳谏言,最终形成一个他的回答。 这样一来,也能为秦奕的指点混淆一二,让圣人看不出。 当然,李世民早就知道了。 李承乾做不做,都无所谓。 书房之中。 太子李承乾看完来自于秦奕的密信,就觉得自己又长见识了。 “不愧是凤年,仅此一封密信,便让孤看到了战争的本质!” “原来如此,孔颖达、于志宁只会圣人之道,许敬宗、魏元忠也未能道出东征高句丽的利与弊。” “唯有秦凤年一人,让孤清楚地知晓……何为战争!” 李承乾深呼吸一口气,再一次慢慢地读着秦奕的密信,领悟其中之深意。 直到他能全篇背诵之后,这才一把火烧了。 阅后即焚。 “皇太子臣承乾谨上言:臣近日阅览边论,兼采臣僚刍议,深思辽东高句丽之事,朝野议事,多分为两途,文臣惜民力、忧府库,谓远征耗弊,武将重军威、拓疆土,谓出师宜速。” “臣反复思忖,窃以为兵者非独杀伐,实乃政治之延续,立国不止守成,更在固本除患,短视之安非久安,一时之费换万世之宁,辽东征伐,利害不在当下,而在百年国运。” “……” 第163章 :太子实在是太优秀了! “好一个打得一战胜、免得百战来!” “彩,战争是政治的延续,弊在一时、利在万世,当真是和朕所想无二!” “看来,太子身后的那位高人当真是智近乎于妖,能写诗作赋不说,还能写出医书,又能指点太子,为其谋划,更懂得何为战!” “如此人物,不能亲自交谈一二,当真是人生一憾事。” 李世民看完太子李承乾的奏疏,就有一些爱不释手。 写的实在是妙! 而这般想法必然不是太子李承乾之所想,他还没这能耐,也唯有太子身后的那位高人,才能说出这般让人拍手称快的想法来! 可惜,却不能亲自与之清谈一二。 李世民还是非常喜欢和这种有着远见卓识、能说会道的人清谈,如同此前多次和魏徵论证一样。 毕竟,历史也是多次记载李世民和大臣们清谈的语录。 “来人,召高士廉、长孙无忌、房玄龄、李世勣、程咬金、崔仁师、张亮、马周、高季辅、张行成等前来议事!” “另,你亲自去东宫,请太子前来议事!” 李世民放下手中太子李承乾的奏疏,对老宦官吩咐道。 老宦官施礼道:“喏。” 能让身边的老宦官亲自去东宫请太子李承乾前来议事,这就是态度,是圣意。 所以,老宦官到了东宫,那也是毕恭毕敬,请太子去太极宫议事。 不仅如此,事后还得吩咐那些在东宫的宦官,帮圣人盯着太子,那就安分守己地看着就行,绝对不能因此就轻视了太子殿下、怠慢了太子殿下。 谁要是不守规矩,那就尝一尝杀威棒的厉害! 老宦官是绝对不会心慈手软,身为内侍省内侍,老宦官管理内侍省的法子只有一个,那就是心要狠。 不守规矩的宦官、宫女,下场只有一个,那就是被打死! 史册上,贞观年间,李世民和长孙皇后确实是仁慈,放了一些宫女出宫,却也不过是做做样子。 对于圣人而言,内侍省的宦官、宫女便是自己身边人,这些人首先要听话。 管理严格,待遇也非常好。 总不能,不给马儿吃草,还想要让马儿跑吧?! 不过一会儿。 高士廉、长孙无忌等全都来到太极宫。 走进大殿,便见到圣人和太子两人悠闲地喝着茶,气氛还算融洽。 李世民甚至是还在他们施礼之后,高兴地招呼着他们坐下,反倒是差一点儿给长孙无忌等人搞不会了。 “哈哈哈……。” 李世民笑着拿起手中的奏疏,让宦官递过去。 “诸卿,朕之太子当真是不负潜心读书之名,仅仅是三日之间,便能写出这样一道奏疏。” “当真是大唐之福、万民之福呀!” 听到李世民这么一说,房玄龄就迫不及待地打开了手中的奏疏,看了起来。 战争是政治的延续。 打得一战开,免得百战来。 战争非凶途,乃是政治之延续、国运之抉择,一时之耗费,是治标之牺牲,万世之安定,是固本之宏图。 这能是太子李承乾写出来的? 他能有这般见识? 我不信! 不仅仅是房玄龄不信,便是长孙无忌、崔仁师、李世勣等全都不信,太子李承乾能在短短的两年时间内,能有如此这般高深的见解。 便是李世勣、程咬金、张亮等武勋都表示,学会了! 往后,他们也就有着更好的地理由来支持朝廷对外用兵,打得一战胜、免得百战来,战争不过是政治的延续,看谁还会劝阻圣人忍气吞声,不敢用兵! 可以说,李承乾的这一封奏疏让文臣看到了王道,让武勋看到了霸道。 人人都叫好。 人人也都觉得这奏疏绝对不是太子所写。 然而,谁又敢当面质疑呢? 不是太子所写,还能是谁所写? 除非,他们能找出那个人,还能证明这奏疏是出自那人之手,并且还要能证明此人有写出这样一封奏疏的才学。 而这……很难! 李世民看了看太子李承乾,见到他一脸淡然地坐在那里,一点儿也不担忧自己会被人质疑才学,更没有一丝羞愧,心下就不免叹了一口气。 李承乾变化太大了。 仅此心性,就远超李泰。 泰山崩于前而面不改色,就算是他,可能也做不到这一点。 “诸卿,太子之奏疏如何?” 李世民见到一众大臣都看完了奏疏,这才开口问道。 高士廉第一个抢先道:“陛下,当浮一大白也!太子殿下之才,已经得到陛下七分真传,当真是可喜可贺呀!” “此奏疏,可为天下第一疏!” 七分? 长孙无忌瞥了一眼高士廉,舅父,你也是真敢说。 李承乾则是连忙谦虚道:“承蒙高公谬赞,令孤心下惶悚。” “圣人之学包罗天地治乱、生民疾苦,孤年幼识浅,仅略读典籍皮毛,至多粗解皮毛义理,绝无七分圣学之能。” “此番疏中关于辽东征伐短长利弊、以战止战之论,大半皆是少师、许学士、魏学士等悉心剖析之语,孤不过整理成文、代为上书。” “孤身为储君,当广纳众言、勤学自省,日后仍需多向朝中重臣求教,不敢恃片纸之论沾沾自喜。” 听听,这话说的多漂亮。 看似谦虚有礼,实际上,也是把孔颖达、于志宁等太子少师称赞了一番,随后又是连带着许敬宗、魏元忠等东宫属官称赞了一下,属于是给这些人邀功了。 若是他们因此而被赏赐,甚至是得以重用,必然是要对太子感恩戴德。 不居功,还能为东宫属官邀功,如此体恤东宫属官,这样的太子,谁会不愿意跟随呢? 李世民见此也是只好扯出笑容来,开口道:“哈哈哈,承乾,你有这般才学,朕心甚慰。” “此番,你这一封奏疏,便是为朕和群臣解惑。” “更是为这东征之议,添了几分重大的意义。” “你也就不必如此谦逊,该是你的功劳,你担着便是!” 李承乾表现的越是优秀,越是让人挑不出什么毛病,他的心中也就越不是滋味儿。 又想要让李承乾能好生地监国,而他也好亲征。 却又担心李承乾太得人心,等自己老了,大臣们就会扶持太子夺权,甚至是让他退位让贤! 说白了。 这时候的李世民已经感觉到自己老了,也感觉到自己力不从心,所以也就开始害怕自己手中的权柄被人夺走! 汉武帝刘彻如此,李世民亦是如此! 便是往后,唐高宗李治、唐玄宗李隆基也是如此。 古往今来,皇帝都是坐在帝王之位上坐到死,谁也不愿意主动退位让贤,成为太上皇,失去了至高无上的皇权。 毕竟,他们在尝过了皇权的味儿之后,一旦丢失,那就相当于是丢了半条命! 然而,李世民的心中就算再怎么不是滋味儿,这会儿也要以维稳为主,给自己亲征高句丽铺路,以在有生之年,完成最后一次的灭国之战! 第164章 :凤年,孤要怎么才能报答你之恩呢? 太子李承乾又得赏赐了。 自从他拿出了曲犁之后,这赏赐就没怎么断过! 当然啦,这也是因为太子时不时就潜心读书有所得,又是造曲犁,又是改良高炉炼铁,又是造马蹄铁。 每一样,放在个人身上,那都是绝对能铭记史册的功劳。 而这些功劳如今全都系于太子李承乾一身! 如此情况之下,太子得这些赏赐似乎也是再正常不过,甚至是有一点儿赏赐的太少了。 唯一一次让群臣比较满意的赏赐,似乎也就是册封李厥为皇太孙! 这在群臣看来是赏赐,却也是理所当然之事! 古往今来,这嫡长子继承制不仅最符合皇权传承,其实也符合世家大族的家族传承,这是无可争议的。 他们坚持这一点,为的也不仅仅是大唐的安稳,更重要的一点也是自家的安宁。 嫡庶之分,深入人心! “许学士,这一次,若非孔师、于师教导,孤也无法悟出这些道理。” “孤有心想要感谢孔师、于师之讲学,你可有何建言?” 东宫,太子李承乾接了圣人的赏赐,朝着太极宫的方向施了一礼,又让萧长史赏赐了几位内侍省宦官。 随后便叫来了许敬宗,把这些赏赐摆在那里,对其问道。 很显然,李承乾觉得既然是装样子,那也要有始有终。 而且,这么做,也能收买人心。 许敬宗则是施礼道:“殿下,臣以为,可以在东宫摆下谢师宴。” 既然要做,那就让声势再大一些。 直接摆下一个谢师宴,然后请太子少师高士廉、太子太傅房玄龄、太子少保萧瑀、太子右庶子孔颖达、太子詹事于志宁、太子左庶子许敬宗赴宴,以答谢这些人的教导。 李承乾听了许敬宗的建议之后,顿时心思一动,觉得此计可行。 不过,他还是要先问一问凤年才好。 若是凤年觉得不必大张旗鼓,就不办什么谢师宴了。 直接备几份薄礼,送去孔颖达、于志宁府,以做感谢,再给许敬宗、魏元忠赏赐,也算是他这位太子赏罚分明。 “嗯。” “许学士之言,孤会慎重考虑。” 李承乾并没有当场答复,如果是小办,他可以不问秦奕的意见,而若是大办,必然要问一问秦奕。 事后,他找了机会,把密信交给了太子伴读陆明。 秦奕在礼部这边,也通过陆明的视角,看完了密信的内容。 “谢师宴?” 以太子现在的声望,还有他这两年来给太子塑造的金身,要不要办这一场谢师宴呢? “办!” “肯定是要办的。” “太子谢师,天下大吉。” “历史上,还记载着李承乾安排刺客张师政刺杀于志宁呢,结果刺客不忍心,放过了他。” “这不就是春秋笔法嘛。” “至于是谁,那也很明显了。” “不过嘛,李承乾此前估计也确实是想要杀了于志宁,君臣之间闹的不是很愉快。” “既然如此,这谢师宴就得办。” “坊间传出太子不尊师重道之污名,如今办一场谢师宴,为其正名。” “也得让某一些人认清现实,嫡长子继承制乃是人心,而嫡长子这个身份,除了李承乾,无人能够替代!” 秦奕待下值回到家之后,就以陆明的视角写了一封密信,塞进锦囊里面,瞅准时机,递给太子李承乾。 如此,没有中间一个线人来传递密信,也就不会露出破绽,让圣人发现了他的身份。 李承乾摆下谢师宴,以答谢孔颖达、于志宁等人的教导,这本就没有错,也不存在什么结党营私,毕竟,太子摆的是谢师宴,不是宴群臣。 秦奕帮李承乾分析了一下谢师宴的利弊,还有可能出现的一些场面,该怎么做,让圣人不怀疑他的目的,还能借此机会以正自己尊师重道之心。 所以,还得给太子李承乾写上一首诗,让他在宴会之后,写出来,用来纪念太子太师魏徵的谆谆教导。 如此,才能让房玄龄这位太子太傅心服口服,跟着太子不仅能有个前程,还能死后保全名声。 该如何选,他自己应该清楚了吧? 当年,房玄龄缺席太子李承乾的拜师宴,如今若是再缺席太子李承乾的谢师宴,那就说不过去了。 秦奕以陆明的视角写完这一封密信,装进锦囊,于第二天伴读的时间,递给了太子李承乾。 而李承乾看完之后,这才豁然开朗。 “不愧是凤年,仅仅是一个谢师宴,思考的却比孤和许敬宗还要全面!” “走一步,看十步。” “这世间无人能及凤年也!” 李承乾先是把秦奕送他的诗句抄写下来,以免忘记了。 随后再度看了看密信的内容,完全领悟之后,这才用火折子烧了密信。 阅后即焚嘛。 第二天一早,李承乾就叫来萧长史和许敬宗两人,表示自己要办谢师宴,让萧长史先准备好宴席,不必太奢华,也好符合圣人的勤俭节约之风。 随后,又是日常听讲学一个时辰左右,这才又和许敬宗、魏元忠一起写这邀请帖。 太子李承乾的三师班底,除了太师魏徵病逝,如今空缺之外,高士廉、房玄龄、萧瑀、孔颖达、于志宁、许敬宗这六人自然是必须要到场的。 写完请帖之后,李承乾就让萧长史略备薄礼,随着请帖一起送出去。 嗯。 许敬宗也有一份,也必须是由萧长史送到其府上,以示诚意。 忙完这些。 又陪着怀有两月身孕的太子妃苏氏、以及李象、李厥一起用完午膳,这才独自于偏殿休息。 “凤年啊凤年,若说这谢师宴,坐在首位的人……是你才对!” “孤最想要感谢地人,一直以来,也唯有你一人!” 李承乾也只能是在这时候,稍微感慨一下。 自贞观十六年三月之后,他得秦奕指点,开始洗心革面,甚至是于贞观十七年四月纥干承基揭发他谋反一事得以化险为夷,再到如今的贤德之名天下闻。 这一切,都离不开秦奕的教导,甚至是尽心尽力之辅佐。 便是自始至终,这位都甘愿隐于朝堂,拿出佳作来为其正名,却从不计较这些名声。 “凤年,孤登基为帝之日,必是你名传天下之时!” 第165章 :太子的谢师宴 “太子要谢师?” 高士廉看完手中的请帖,稍微疑惑了一下,当即就对萧长史回道:“回去上报太子殿下,老夫定会赴宴。” 既然是谢师宴,那他这位太子少师,必定是要去撑撑场子! 萧长史施礼道:“喏。” 这位太子少师必然是会参加谢师宴的,这一点,太子李承乾和许敬宗也都是有所心理准备。 便是秦奕也相信高士廉会参加的,毕竟平日里这位都是一直维护着太子李承乾的声望。 朝堂之上,也就他和魏徵两人是太子倚仗,一直坚定地站在太子李承乾这边! 而之后,便是太子太傅房玄龄。 这位当年缺席太子的拜师宴,已经是非常不给面子了,后来又是让自己的儿子房遗爱跟着魏王李泰,几乎是已经表明自己的态度,站队在谁的一边。 关键是,此人还是名义上的太子太傅,不尽心尽力地辅佐太子,为太子李承乾撑腰也就罢了。 还直接让自己的儿子去魏王府鬼混,明明是个愣头青,还要在弘文馆混个大学士。 这已经是明着站队了。 然而,如今却又在见到太子李承乾洗心革面之后,声望越来越好、越来越高,甚至是连儿子李厥都册封为皇太孙,便立即把愣头青房遗爱给叫回去,不再去魏王府鬼混。 只能说,房玄龄也是老了,辜负了房谋杜断的名声。 历史上,这位也是死在了李世民的前面,而李世民也是给了他善终,也算是君臣之义。 李世民死后,李治登基为帝之后,在高阳公主谋反一案,那是一点儿情面也不讲。 谁让房玄龄当初站队魏王李泰呢? 而现如今,当房玄龄拿着太子李承乾的谢师宴请帖,一时间,那也是老脸一红,有那么一点儿后悔。 去,还是不去呢? 去了,自己就成了墙头草,今日站队魏王,明日站队太子,甚至是到了最后那就是两头都不讨好。 可若是不去,自己身为太子太傅,缺席太子拜师宴也就算了,如今又缺席太子谢师宴。 那就是明摆着不支持太子李承乾,诚心和对方过不去。 而以如今太子李承乾的声望,还有圣人一心求稳的心思,自己架在那里,不上不下,终究也不是什么好事儿。 更为关键的是,他如今已经不让房遗爱再去魏王府,也是有心想要和魏王李泰撇清关系。 不支持太子、不再站队魏王李泰,难道要站队晋王李治不成? 可以李治现在的声望,还有圣人的心思,他能熬到最后,顺利登基为帝吗? 便是他能,可自己还能等到那一天吗? 此时此刻,房玄龄心思流转,在短暂的权衡之后,对萧长史说道:“还请萧长史上报于太子殿下,老臣定当赴宴!” 房玄龄的最终决定还是去,不去不行。 若是太子名声不太好听,他不去,那就是做做样子,没有人会说什么,如同当年的拜师宴一样。 甚至是还会有人说他房玄龄高风亮节,不为权贵而折腰! 但是,现在的太子李承乾名声越来越好、越来越高,颇得百官之心,自己这时候若是再不去,那就是不给太子面子,有违君臣之义。 一个不好,便是会落得一个众矢之的的下场。 更为关键的是,太子身后有高人指点,连圣人都没能找到此人,以他的谋略,当真若是算计自己,也是防不胜防。 房玄龄老了,得想办法给自己,给自己的儿子铺路。 萧长史也是松了一口气,当初,这位太子太傅就缺席了太子的拜师宴,如今若是再缺席谢师宴,便是要和太子站在对立面了。 太子殿下心中必然不会好受,真要闹起来,君臣之间的面子也不好过。 他当即施礼,回道:“喏。” 至于萧瑀、孔颖达、于志宁,自然是不会缺席,太子名声越来越好,他们的功劳也就不小,教导有方这名声必然是不会少。 故此,太子的谢师宴,孔颖达、于志宁必然会参加,还要借此机会,继续以他们的圣人之道的理念,劝谏太子,以此扬名。 贞观十八年的元宵节过后,太子于东宫大摆谢师宴。 李世民也早有耳闻,还当众称赞太子尊师重道,深得帝心! 这一天,太子李承乾早早地在东宫等候高士廉、房玄龄、萧瑀、孔颖达、于志宁、许敬宗的赴宴。 这一天,李泰在武德殿潜心读书。 这一天,李治在王府独饮。 “殿下恭安。” 高士廉等六人到场,先是施礼。 太子李承乾上前,一一搀扶起来,以示尊敬。 “快快请起。” “孤能有今日之变,乃是诸公教导有方。” “今日,孤才能有资格,摆下这谢师宴,以感谢诸公多年来的讲学、教导!” 随后,李承乾邀请高士廉等人入座,其举手投足之间、神色诚恳,无半分储君傲气。 他首先对身边的高士廉举杯道:“孤往日顽劣,多有过失,承蒙公之包容规劝、悉心训导,方能稍知圣人之道、储君之责。” “此恩、此情,孤铭记于心。” 高士廉连忙起身回礼,温声笑道:“殿下日渐沉稳,勤学自省,知错能改,便是社稷之幸、天下之幸,臣不过尽分内之责而已。” 李承乾点了点头,举杯同饮。 随即李承乾略过房玄龄,直接看向萧瑀,语气恭谨道:“萧公素来风骨刚正,守礼持正,数次于朝堂之上为储位固本、直言进谏,处处维护孤之过失,却又能教孤守本心、行正道,多谢萧公庇护教导。” 萧瑀素来不苟言笑,此刻亦是面色舒缓,颔首道:“殿下知礼知恩,慎思笃行,足矣。” 李承乾再度与之同饮。 接着,又望向常年直言劝谏、屡屡犯颜直谏的孔颖达与于志宁。 “孔师、于师,二位先生常年于东宫讲学,孤往日好嬉怠学、行事乖张,屡犯过错,二位从未姑息,屡屡直言规劝,不惧孤之嗔怒。” “忠言逆耳,却是真心护我、真心教我。” “若无二位数年苦谏,孤今日未必能幡然醒悟、修身自省。” 于志宁闻言心头一暖,拱手叹道:“殿下能自省改过,收敛心性,便是臣等最大所愿。” 孔颖达亦正色道:“储君修身,天下归心,臣敢不尽力?” 一番答谢,情真意切,句句发自肺腑,全无虚言客套。 正所谓,做戏做全套,太子李承乾的这一次谢师宴,也是他在铜镜之前练习了数次,以确保自己乃是真情流露,没有半点虚假! 故此,殿内众人皆能清晰察觉,如今的李承乾,早已不是那个顽劣任性、不知世事的少年太子,当下已然褪去浮躁、心性大成。 而最后,李承乾目光落至一直沉默端坐、神色淡然的房玄龄身上。 殿内气氛瞬间微滞。 高士廉、萧瑀等人皆是静观其变,他们心知二人过往嫌隙,也在暗自揣测太子会如何对待房玄龄。 同样,房玄龄也是心底微微一紧,已然做好了心理准备,静待太子的言语。 第166章 :李治的无奈 李承乾抬手执盏,微微躬身,姿态恭敬,似乎并没有因为房玄龄此前之所作所为而厌恶他,开口之声坦荡磊落,无半分芥蒂。 “太傅能参加今日之谢师宴,孤心甚欢。” 房玄龄抬眸看向李承乾,静待其接下来的话语。 李承乾坦然续道:“太傅身为当朝宰辅,心系社稷、唯才是举,然,昔日孤顽劣失德、行事荒唐,太傅应该是万分惋惜,孤为太子,却德不配位,故此才会不愿来东宫讲学,此乃孤之错也。” “彼时,皆是孤自身德行有亏、心性不足,有一些事,自然是怪不得旁人。” “太傅数年以来,虽少有直言规劝,却始终恪尽东宫太傅之责,不曾废弛教职,时时为储位、为朝堂思虑周全。” “今日谢师宴,诸位师长之恩,孤一一感念,太傅之恩,孤亦不敢或忘。” 一席话落地,坦荡通透、字字真诚。 房玄龄心中积压数年的顾虑、疏离与忐忑,也应该要烟消云散。 他一生通透圆滑、深谙朝堂人心,本以为太子年少记仇、心存隔阂,此生君臣师生嫌隙难消,却万万没想到,李承乾竟能看得如此通透、格局如此开阔,能放下私怨、明辨公私。 这一刻,房玄龄心中再无半分偏向魏王的心思。 他彻底看清,眼前的太子,已然脱胎换骨、堪当大任,绝非昔日顽劣孩童。 顺势而为、借坡下驴。 他当即起身,郑重拱手,神色真挚,再无半分疏离敷衍:“殿下胸襟开阔、明辨公私、知过自省、笃行修身,实乃社稷之福,苍生之幸。” “臣往日所见太过浅薄,不识殿下潜德精进。” “今日观之,殿下德器日盛、气度恢弘,储君之位,当之无愧!” 这句称赞也算是表明了自己的心思。 李承乾微微颔首,坦然受之,不骄不躁,回道:“太傅谬赞,孤仍需日日精进,不敢懈怠。” 二人目光相接,一瞬之间,过往嫌隙尽数消解,彼此心照不宣。 高士廉见状,面露欣慰笑意。 萧瑀微微点头,眼底露出赞许之色。 孔颖达、于志宁两人也是暗自松了一口气,太子的这一场谢师宴,当真是办的恰到好处,识大体、明大局,不愧是他们教导出来的太子呀! 自此,这场暗藏微妙博弈、积压过往嫌隙的谢师宴,彻底圆满落幕,满堂和气,君臣尽欢。 酒过三巡,李承乾似乎心有所感,当即吩咐萧长史取来纸笔,挥毫落墨,成诗一首,以寄哀思,以记师恩。 “孤能有今日,离不开诸公之教导,也离不开魏师之教诲呀!” “可惜,这一场谢师宴,魏师未能前来。” “孤也能好生地感谢师恩!” 随后,吩咐萧长史当众展示自己所写之诗,以感谢魏徵教诲之恩。 “绿野堂开占物华,路人指道令公家。” “令公桃李满天下,何用堂前更种花。” 高士廉、房玄龄、萧瑀、孔颖达、于志宁五人见此,无不艳羡,为人臣,能做到魏徵这份儿上,便是死也瞑目! 毕竟,魏徵死后,圣人以人镜作喻,已经是圣恩浩荡了。 如今又得太子殿下作诗,必然是要青史留名,且坐实这大唐贞观第一谏臣之名也。 说实话,不羡慕,那是假的。 从今往后,高士廉、房玄龄、萧瑀、孔颖达、于志宁五人都得尽心尽力维护太子之声望,以希望死后能得太子为他们作诗纪念,万世流芳。 …… “这么说,房玄龄也去东宫赴宴了?” 当李治从柳奭口中得知房玄龄前去东宫赴谢师宴,心中就不是滋味。 他自然是希望房玄龄能再硬气一下,和当年的太子拜师宴一样,再一次缺席,表明了不看好太子李承乾。 那该有多好呀? 可惜,房玄龄最终还是赴宴了。 柳奭安慰道:“殿下无需为此难过,太子如今声望越高,房玄龄又岂敢背道而驰也?” “不过,声望高,也并不见得是好事。” “往后,只需要让太子声望越来越高,高到盖过了圣人……。” 这就是想要行捧杀之事了。 李治却摇摇头,回道:“若是寻常人,或许会功高盖主,然而,太子身后有高人,所谓捧杀之策,对方也能轻松化解,亦如此前李泰让人传出谣言一样,最后结果如何?” 东宫的狗都会作诗呢! 故此,便是捧杀太子,未必就能让圣人起疑心,然后觉得太子声望盖过自己,从而忌惮他,想办法废了他。 这是不太可能的。 长孙无忌当初也说了,便是有人诬陷太子谋反,如此好的机会,圣人也未能废了太子。 而他们也没能让太子坐实谋反之罪,往后的阴谋诡计在太子身后的那位高人面前,都不过是班门弄斧。 毕竟,太子身后的那位高人多次为太子谋,用的可都是无懈可击的阳谋呀! 柳奭无语,这也不行,那也不行,难道就不用争了? 李治见柳奭似乎心情不佳,也只好开口道:“舅父,如今之局势,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 “我相信李泰不会就此甘心,他必然会有所谋。” “李泰不争,我便是再怎么争,也是徒劳无功,反倒是可能为李泰做嫁衣。” “此时,唯有静观其变。” 柳奭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也只有如此了。” 谁让李治是嫡三子呢! 看起来,那是一点儿优势都没有,拿什么争? 李治送走了柳奭,独自坐在书房之中,“太子有高人,李泰有韦挺,我有什么?” “长孙无忌见太子名声渐好,而且圣人如今也是心向太子,便有意疏远我,想要和我撇清关系,也好继续当他的好舅父。” “柳奭为人太正,并不适合为我的谋士。” “放眼满朝文武,看好我的人,几乎是没有。” 人人都不看好我,偏偏我也不争气。 李治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只觉得一阵心累、心酸、心痛! 此前多好的机会,充满希望的局面,只需要太子谋反之罪坐实,再让长孙无忌在圣人耳边吹吹李泰的风,就能坐上太子之位了啊! “虞兮虞兮……奈若何?” 第167章 :韦挺的退路 “侯君集回信了吗?” 李泰走进弘文馆,呼出一口寒气,直接对在弘文馆等候多时的杜楚客问道。 杜楚客回道:“殿下,陈国公已经回信。” 说完,立即从衣袖中拿出了密信,递给了魏王李泰。 李泰接过来,撕开信封,拿出密信看了看。 “好!” “侯君集已经答应,届时可以安排人手,守在皇城外面,以震慑宵小。” “如此,万事俱备矣!” 此时的李泰已经疯了。 争了这么多年,眼看着李承乾的太子之位即将被废,而自己有机会入主东宫,最后登基为帝,手握至尊无上的权柄。 结果却因为太子身后的高人一步一步扭转乾坤,保全了太子的名声,也保住了他的太子之位! 原本入住东宫的机会也就这么没了! 既然如此,那他不得不走一走圣人来时之路,先发制人,直接杀了所有能抢夺自己天子之位的人。 杜楚客犹豫了一下,看起来万事俱备,可这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总有一种不太靠谱的感觉。 “殿下,太子如今可还来武德殿读书?”杜楚客问了一句大实话。 李泰愣了一下。 随后开口道:“没有,不过,我相信他会来的!” 不来,那我就潜心读书有所得,再传一传太子那些陈年旧事的谣言,刺激一下他,他肯定会来的。 李泰不至于愚蠢到主动邀请太子前来武德殿读书,然后行武德殿之变。 如此,意图实在是太明显不过了。 既然是嫁祸给太子李承乾,那最起码也要做到让人能相信,且找不出太多的破绽。 李泰接着道:“韦公近来身体不适,我打算去看望一二,太子能办谢师宴,我也能探望韦公吧。” “武德殿之变,等我口信便可。” “我们也不能再等,不能再耗下去,一旦圣人有心东征,让太子监国,我们就彻底没机会了。” 为什么没机会? 因为李世民亲自东征,而太子监国,他到时候就算是行武德殿之变,又能做戏给谁看? 事以密成,然而,拖的时间越长,越容易出现变故。 特别是那三位死士,已经进入了内侍省,安排在了武德殿,这事儿就已经成了一半。 现在就等一个机会了。 杜楚客也知道,李泰这是想要逼迫韦挺在事后站出来支持他。 当即躬身道:“喏。” 李泰大张旗鼓地去了韦挺的府邸,以亲自探望魏王府主事为由,合情合理。 韦挺:你不要过来呀! 他现在很累,也很烦。 早年上了魏王李泰这一条贼船,现在想要下船,是不太可能了。 李泰若是行武德殿之变事败,他必受牵连,可已经走到这一步,便是万分悔恨也无法。 只能是听天由命,若是李泰当真事败,当极力推卸自身嫌疑。 反正,啥事儿都不是自己干的,都是那杜楚客干的。 “殿下大驾光临,臣有失远迎,还请恕罪。”韦挺全家上下都出来迎接魏王李泰。 而他本身也确实是身形消瘦了很多,看起来随时都可能要倒在地上,直接就去见太上皇了。 毕竟,这段时间,他是尽量控制饮食,让自己瘦下来,把身子养虚弱,当真如同生病了一样。 李泰见此也就打消了心中的怀疑,顿时连忙上前,搀扶着韦挺。 “韦公,快快请起!” “外面风大,怎能让你如此?” “若感染风寒,泰可担待不起呀!” 李泰当即搀扶着韦挺走进暖阁之中,生怕韦挺当场就一命呜呼了。 见到韦挺这般,之前那点儿怨气当场就消散了很多。 毕竟,韦挺现在看起来确实是病重难行,去不了弘文馆,那也是情有可原。 “咳咳咳。” 韦挺剧烈地咳嗽了几声。 这会儿是真的忍受不住外面的寒风,从而剧烈地咳嗽了几下,才缓过气来。 李泰看着韦挺满头虚汗的样子,心里面的怨气彻底没了,手忙脚乱地急切道:“太医,太医!” 随后想起来,韦挺府上应该是没有太医的。 便直接看向了韦挺的长子韦待价。 韦待价这才立即叫人去请医师前来,给韦挺看一看,接着又是让人端来参汤,给韦挺补一补气血。 自家老爷子和魏王之间的那点儿事,他也很清楚。 而这段时间,韦挺有意减少饭量,把自己的身子熬成病,不再前往弘文馆,其意也很明显。 韦待价心中明白,太子现在如日中天,颇得朝中大臣称赞,依然是扭转乾坤,坐稳了太子之位。 除非李承乾此后主动谋反,不然,便是圣人也不能直接废了李承乾的太子之位。 如此,自家老爷子支持魏王李泰就成了笑话。 而魏王应该是有所为,让自家老爷子感受到了危险,故此才会称病不去弘文馆,从而和魏王李泰撇清嫌疑。 韦挺喝了一口参汤之后,这才舒服了一些。 差一点儿就用力过度了。 “呼……。” 李泰见到韦挺气色好了一些,也是松了一口气。 当即开口道:“韦公,你好生休养,我不日还会再来看望。” 韦挺略作难受地点了点头,又强行想要起身行礼。 韦待价一看,当即急切道:“阿耶……!” 李泰连忙搀扶着韦挺,让他坐下,“韦公,好生休养便是,不必相送!” 说完,转身就走了。 韦挺则是喘着气,虚弱地对韦待价吩咐道:“快,替为父恭送殿下!” 韦待价连忙施礼道:“喏!” 过了一会儿。 韦待价送完魏王走回来,暖阁之中只剩下韦挺一人。 “咳咳。” “魏王殿下回去了?” 韦待价连忙回道:“父亲,魏王殿下已经离开府邸,应该是回去了。” 韦挺沉默以对,微微出神。 韦待价有些忍耐不住,轻声问道:“父亲,魏王殿下……?” 韦挺幽幽地道出自己如何向李泰建言,行武德殿之变一事,听的韦待价瞪大双眼,脸色苍白,不可置信。 “父亲,糊涂呀!” 韦待价只觉得眼前一黑,天塌了。 韦挺咳嗽了几声,无奈道:“为父知道,所以才会从那之后躲着魏王,然后称病在家。” “如今,魏王登门,见为父这般惨状,必然心中不忍。” “若届时事败,也会保住为父,万一……事成,为父也有建言之功。” 韦待价看的却比韦挺明白,当即道:“父亲,武德殿之变不会成功,只会失败!” 韦挺看了一眼自己的这个儿子。 他并不觉得自己的儿子能看的比自己透彻,轻声道:“你不懂,如今事已至此,便唯有静候其变。” “等着吧。” 韦待价听到这话,也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在圣人面前行武德殿之变? 区区几个刺客就能在圣人面前谋刺太子、晋王? 你们实在是太小瞧当今圣人了啊! 第168章 :李泰,孤给你一个机会! “陛下,魏王殿下潜心读书又有所得,作了一首诗。”老宦官躬身行礼,把李泰所写之诗,双手奉上。 李世民接过,摊开看了看。 “堂前风渐凉,谆语话农桑。” “寸念系黎庶,初心不敢藏。” “承恩当自勉,岁岁守朝纲。” 看到尾联一句,双眼微微一眯。 青雀啊青雀,若是你当真能承恩当自勉,岁岁守朝纲,朕又何必要担心于你呢? 李世民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此前,他有心防备太子,在那一夜,确定太子确实是有心想要谋反的时候,也是痛心疾首。 恨不能召太子前来训斥一番,然后直接废了他的太子之位! 然而,高人在其后,他也不敢轻举妄动,只能忍了。 而这一忍,便是让李承乾彻底坐稳了太子之位,便是一句‘好圣孙可旺三代’,往后想要废了他,难如登天。 除非,他和朝中百官为敌,和这世俗礼法为敌,和天下人心为敌! 显而易见, 李世民并不想砸了自己的饭碗。 此前防太子,如今防李泰。 两个儿子,没有一个能让他这位老父亲省心的! “你若能当真承恩当自勉,岁岁守朝纲,朕便是保你住在武德殿,赐你贤王之名,让承乾立下誓言,此生不可废你,又有何不可呢?” “希望你能好自为之。” 李世民已经无心再处理两个儿子之间的明争暗斗,再加上,他已经册封李厥为皇太孙,从而稳固李承乾的太子之位。 待到他亲征之日,太子行监国之权也是名正言顺。 如今,李泰又写出此诗,以表心意,他自然也能放心了。 当下最紧要的事情,还是加强高炉炼铁,充实武库,多造箭矢、弓弩、攻城车、马蹄铁、铠甲等。 确保此番东征,能够一战拿下高句丽,从此彻底解决辽东之地的乱局,以稳定边关,扬天可汗之威严! “青雀作诗,孝心可嘉。” “当赏!” 李世民当即收下李泰所写的诗,让老宦官带一些赏赐去武德殿,赏赐给李泰。 老宦官躬身道:“喏。” …… 东宫,太子李承乾刚结束孔颖达、于志宁两人的讲学。 就见到太子伴读杜荷大步走来,先是施礼,随后眼神示意,让他遣走身边的宦官、宫女。 这是有事相告。 太子李承乾则是不急不慢,缓步走进承乾殿大殿,坐在那里,拿起一封奏疏,看起来。 等到许敬宗走进来,坐在了旁边,以备差遣,这才挥手让萧长史带着宦官、宫女退下去。 “说吧,此来所为何事?”李承乾对杜荷问道。 杜荷连忙开口道:“殿下,李泰又写了一首诗,得了圣人的赏赐。” 随后,当众念出这首诗来。 “堂前风渐凉,谆语话农桑。” “寸念系黎庶,初心不敢藏。” “承恩当自勉,岁岁守朝纲。” “殿下,要我说,李泰这就是东施效颦,殿下写诗,他也写诗,太孙殿下写《悯农》,李泰也写了一首,如今这一首诗,读起来,感觉也是和殿下的《游子吟》万分相似。” “这是有意为之!” “而且,最近这坊间,又传出……传出当年殿下和称心之谣言,还有殿下欲杀死于志宁、张玄素之谣言,还有……还有殿下所写诗赋,都是抢来的!” “我觉得,这些谣言应该都是李泰让人传出去的,其心思歹毒,可见一斑!” 李承乾看着杜荷愤愤不平的样子,并没有跟着一起动怒,依然保持着淡定,看向了许敬宗。 “许学士,你怎么看?” 许敬宗施礼回道:“殿下,魏王这是要东施效颦,走殿下的路,想办法让殿下无路可走。” “不过,殿下也不必有所回应。” “谣言止于智者,以如今殿下之声望,自会有人为殿下辩解一二,若是殿下出面,很有可能会让人认为殿下要和魏王相争。” 李承乾点了点头,许敬宗的话和此前秦凤年的话一样,人不可自证,越想证明自己的清白,也就越得不到清白。 而且,如今他的敌人并非是李泰,而是圣人。 和李泰相争,那完全就落入了下乘,变成了意气相争,拉低了自己太子的身价,太过于小家子气。 “嗯。” “孤也是这般想的。” 李承乾先是对许敬宗回应了一句,然后吩咐杜荷道:“听懂了吗?” “你也不必如此生气,更不必去帮孤回应。” “如今的孤……不需要!” “孤只需要处理好政务,只需要推行曲犁,建造高炉炼铁,做好太子的事。” “此前的谣言未能伤孤分毫,如今的谣言更不会影响孤半分,让他们去传吧,是非公道自在人心!” 杜荷一副我就知道太子会是这么一个心思。 当即施礼道:“喏。” 而后,李承乾开始处理着政务,有不懂的地方,会先问许敬宗,随后再唤来魏元忠等新晋的东宫属官,做到兼听则明、偏信则暗的原则。 仅此一点,许敬宗就知道这位太子是不太好糊弄的主! 太子李承乾处理完政务,又开始潜心读书,依然还是《史记》,这已经是读第三遍了,每一次,都会有一些收获。 直到晚膳之后,太子李承乾才在独饮之时,思索着李泰这么做,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绝非是东施效颦这么简单。 秦凤年有言,若想要其灭亡,必先使其疯狂! 如今,他已坐稳太子之位,便是自己的儿子李厥也有了皇太孙之名,他又如何来争? 仅仅是东施效颦吗? 这一招,能争的了他的太子之位? 李承乾不相信李泰会如此愚蠢,也不相信李泰身边的人会如此愚笨,只想出来这么一个对策。 “凤年有言,李泰此时只有两条路,不进则退。” “而如今,他于武德殿潜心读书,还写出此诗,又让人传出孤的谣言,便不是想要退……而是想要进咯?” 李承乾低眉沉思,想明白了李泰的一些谋划之后,眼神阴翳。 “既然如此,那孤就给你一个‘进’的机会!” 第169章 :稚奴,当心点儿 “萧长史,你安排人去武德殿,告知青雀,就说……孤一会儿要带着稚奴前来,指点他们读书,让其备好三本《史记》·本纪篇。” 两天后,也就是贞观十八年的二月初。 太子李承乾在定下推行曲犁之策后,这才打算在闲暇之余,于武德殿再一次指点李泰、李治读书。 看起来,这是在以嫡长子之身份,指点李泰、李治两位胞弟读书,也是以太子之身份,指点皇子读书。 完全就是名正言顺之事,绝对不会有人会说太子李承乾的这种行为乃是恶心! 萧长史躬身道:“喏。” 太子李承乾又吩咐道:“备车,孤要去晋王府。” 萧长史再度施礼道:“喏。” 太子李承乾这一次要亲自去接晋王李治入宫,去武德殿那边读书,也好顺带和李治交谈一二,试探一下他的心思。 此前,秦凤年有言,圣人之初心,其实更为钟意晋王李治。 魏王和太子相争,必然是两败俱伤,而唯一能获利之人,便是这位被他和李泰两人都忽视了的李治! 此前,不管是谣言也好,还是谋反案之时,京师的一些动荡,其背后……或多或少都可能有着李治的影子。 不要小看了任何人。 更不要小看了拥有着圣人血脉的任何一位皇子! 如今,李泰很有可能要行玄武门之变,学着圣人当年,再来一次弑兄杀弟的谋划。 他就不得不防! 不过一会儿。 马车备好。 太子李承乾走出暖阁,冒着寒风,坐在了马车上,手中抱着暖壶,出了东宫。 晋王府就在皇城西侧的保宁坊,而此处也是当年隋炀帝为晋王时的晋王府邸,占地很大,属于是长安规模非常大的府邸,几乎是占据了保宁坊。 而圣人册封李治为晋王,其封号和当年隋炀帝一样,又让其住在隋炀帝的晋王宅,其心思也是有些明显了。 李承乾看着晋王宅,一时间,也是心思复杂。 他很难想明白,太上皇当年是否也是如此厚此薄彼,才会让圣人行玄武门之变,便是落得一个弑兄杀弟的骂名,也要去做! 便是做了,已经背负了骂名,为何还要学太上皇,厚此薄彼? 圣人走过的路,便非要让自己的儿子也要走一遍吗? 李承乾不懂。 就算是耳边回响着秦奕当初指点他的话,却也还是悟不出此中真意。 毕竟,李世民这么做,完全就是出自于他内心的想法,无迹可寻,自然也就无法理解他的心思。 自己吃过的苦、吃过的亏,为何还要让自己的儿子也吃一遍! 嗯。 也不仅仅是自己的儿子,还有孙子、重孙等。 可以说,自此之后,李唐就是玄武门继承制,唯有屈指可数的几位,是顺位继承,其他历代唐天子都是夺权而登基为帝。 用陈胜的话来说,王侯将相宁有种乎,这玄武门之变,你李世民做得、李隆基做得,我便做不得吗? 也就在太子李承乾胡思乱想之际,李治上了马车。 他先是施礼,随后道:“兄长若唤治前去武德殿读书,只需遣人来传唤一声便可,治自是欣然前往。” “又何须兄长亲至呼?” 太子李承乾示意李治坐下,开口解释道:“此番前来,是有一些话,想要和你说道一二。” 李治愣了一下,不知其意。 李承乾则是低沉而又轻言细语道:“稚奴,有些事,我心中清楚,自是不必明说。” “如今,我改过自新,誓要为贤德之储君,从而不负此生。” “故此,我真心不想你我兄弟,最终成为敌人。” 李治听到这话,心跳加速,神色微微一变,却又强行控制自己的心跳和神情,不让李承乾看出来什么。 当即装作是义愤填膺的样子,急声道:“我不明白兄长此言何意?是怀疑我想要争太子吗?” “兄长能改过自新,有如今之贤名,实乃社稷之福!” “治才疏学浅,自然是佩服不已。” “我从未有过争太子之心思!” “兄长若是不信,我愿以死明志!” 李承乾看了一眼李治,这种神情,他当初在铜镜面前表演过,岂能不知道李治这点神色之间的转变。 “行了。” “明人不说暗话。” “李泰最近可能要学一学圣人,从而谋害你我,你且当心!” “言尽于此,往后,希望你我兄弟二人还能各自安好。” 李治见此,心思流转,双眼微微出神。 他自以为自己装的很好,应该不会有人察觉出来,自始至终,世人都以为他不过是一位年轻、稚气未脱的嫡子。 便是这些年来,魏王和太子相争,他也都是在旁边看着,从而亲自下场。 唯一的一次,那也是很好奇,太子为何会有如此大的变化,到底是谁在指点他,所以才会绑了张玄素,想要从他的口中套出一些有用的消息。 谁曾想,张玄素这老东西又臭又硬,还一问三不知。 李治一气之下,来了一招嫁祸之法。 从而混淆视听,让人怀疑是太子所为,又或者是魏王所为,从而不会让人怀疑他的身上。 此后,也只是在暗中稍微推波助澜了一番。 自以为自己隐藏的很好,却不想,还是被太子李承乾看穿。 不对,应该是他身后的那位高人吧! 李治想到这里,不免再一次心酸,还有一些惶恐,不愧是高人,自己藏得那么好,也能被气看穿。 回过神来的他,见到太子李承乾审视地看着自己,当即施礼道:“治明白,自当小心!” 话到这份儿上。 他就算是再装下去,也没什么意义了。 李承乾见此,暗自心道:果然! 两人再无交谈,直到马车进入皇城,停在宫门外。 一前一后下了马车,走进武德殿。 而此时……武德殿中的李泰狂喜,当即摆出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让人准备好四本《史记》。 并且安排人去请李世民前来,以指点他们三兄弟读书明理。 接着,又是让人去弘文馆,告知弘文馆的人,就说太子前来武德殿教学,他没时间再来弘文馆读书了。 实则是想要让人通知杜楚客,时机来了! 万事俱备,临门一脚! 自当是……只许成功,不许失败! 第170章 :李泰,你想要做什么? 李世民正在批阅奏疏,由兵部尚书李世勣上报,关于江南道、淮南道、岭南道、硖州这四州之兵马数额,以及粮草、军备等名册。 正所谓,兵马未动、粮草先行,东征高句丽乃是眼下最关键的一战,不能不上心。 大唐也安宁了这么长时间,必然也有可能军备废弛,如今东征高句丽肯定是要先练兵备战,万事俱备之后,再发兵辽东。 打得一战胜,免得百战来。 此战若能平定高句丽,辽东之地自然能安宁数十年之久,再往后,便是要针对薛延陀、西突厥等,防止北地蛮夷再度坐大! 李世民很清楚,中原之地自古以来的敌人,一直以来都是北地蛮夷。 秦汉之匈奴、隋唐之突厥,亘古未变! 唐若亡,必定是亡于北地蛮夷之手! 故此,李世民想要先定辽东,再图突厥,如此,彻底解决中原北地之祸患,为子孙打下一个万世太平之基业。 “陛下,武德殿来人,魏王殿下遣人前来,请陛下移驾武德殿,主持太子殿下教学之理。” 也就在这时,一宦官走了进来,躬身施礼,奏请道。 李世民一听,放下了手中的奏疏,心有疑惑,不知其意,太子去武德殿教学,请他这位天子去作何? 然而,还没等李世民发话,又有一人匆匆走入大殿。 此人正是盯着侯君集府邸的杜君绰,他一身便服,神色庄重,似乎有什么发现,先是施礼,随即并未开口。 李世民知其意,随即挥手,让身边的宦官、宫女都退下。 大殿之上,只剩下李世民、老宦官和杜君绰三人。 杜君绰这才施礼道:“陛下,侯君集得了杜楚客的密信,随后带人出府,直接去了南衙,换上了铠甲,似有异动!” 李世民眼神一凝,大殿之上的空气似乎都冷了七分。 杜楚客乃是魏王府长史,这些年也是支持魏王李泰和太子相争的人,此前,那位假的太子舍人司马宅相就是此人之门客,以假传太子密令为由,让李元昌谋反,还教唆侯君集旧部哗变! 应该是想要以此来坐实太子谋反之罪,从而让他这位天子废了李承乾的太子之位! 如今,杜楚客又以密信让侯君集去南衙,换上铠甲,召集旧部,应该是有所谋。 武德殿? 李世民瞬间就理清了这里面的利害关系! 太子李承乾带着晋王李治去武德殿,有意教导李泰、李治读书,而李泰却在此时请他这位天子去主持太子讲学之理。 看似是让他去主持一下公道,观望魏王李泰和太子李承乾两人辩学之道理,评论谁对谁错。 实际上……。 居心不良! 李世民想到这里,便是寒从脚起,一股莫名怒火,瞬间冲上头。 “岂有此理!” 他直接起身,瞄了一眼四周,有心想要找到一把宝剑,直接提着宝剑去武德殿,当面质问李泰,到底想要做什么?! 然而,他又很快冷静下来。 “你带着朕的令牌,亲自去北衙,告诉程知节、契苾何力两人,严守皇城!”李世民当即拿出腰间令牌,递给了老宦官。 老宦官连忙施礼道:“喏。” 等到老宦官走了之后,李世民又对杜君绰道:“你立即去寻郑仁泰、李君羡二人,让郑仁泰护卫晋王府,让李君羡护卫京师城门,谁敢轻举妄动,格杀勿论!” “传令之后,你再回来,朕在这等着你,一起前往武德殿……!” 杜君绰心下一紧,神色凝重,知晓即将有大事发生了。 当即施礼道:“喏!” 随后起身,快步离开大殿去传圣谕。 李世民就这么站在空荡荡的大殿之中,‘武德殿’这三个字,李世民几乎是咬牙说出来的。 此时此刻,他十分冷静,怒火值也已经到达了顶峰。 说实话,这些时日,李世民其实依然还是放心不下李泰,总觉得他看似是在武德殿潜心读书,实际上,那是没安好心。 李世民不想自己东征之后,走到半路上,却传来长安异变的消息。 后院起火,毁了自己的东征之大局! 所以,这段时间,他也是格外关注魏王李泰、韦挺、杜楚客、侯君集,便是长孙无忌、高士廉等大臣的府邸外面,都有人看着。 而东宫那边,除了许敬宗之外,也还有不少宦官,甚至是几位宫女。 那一夜之后,李世民已经对身边所有人都有一些不放心,有一种总有刁民想害朕的被害妄想症。 对谁都不放心。 而现在,事实证明他的不放心也确实是对的。 不过,真正想要闹事儿的人,不是别人,而是他的儿子,是他宠爱了这么多年,总有一种老二才是合格的皇位继承者的错觉的好儿子李泰! 这是李世民最最愤怒的原因之一! 他以为,自己在李泰的身上看到了当年的自己。 所以,对同样是嫡二子的李泰宠爱有加,给了他左武侯大将军的职位,给了他雍州牧的封号,给了他七州都督的封赏。 甚至是都想要让他住进武德殿,住在自己的身边,以示恩宠了。 却不想,这一宠,给宠坏了! 不过一会儿。 杜君绰再次返回大殿,施礼道:“陛下,郑将军、李将军皆已授命!” 李世民面无表情,冷声道:“嗯。” 随即,直接迈步。 “去武德殿!” 他想要看一看,李泰到底想要做什么? 多少是有一点儿不到黄河心不死,总觉得,李泰最多也就是逼宫,事情还是在他的可控范围之内。 甚至是只带了杜君绰一人前往武德殿。 而此时,太子李承乾已经带着晋王李治到了武德殿,李泰笑脸相迎、嘴角的笑意也是抑制不住,好似有什么大喜事儿一样。 当然,读书的时候,多少又有一些心不在焉。 总是瞥向大殿的殿门口,好像在等着什么一样。 李承乾看出来了,当下也是心中一紧,却又好整以暇,武德殿外面也有着他的东宫护卫、晋王典卫。 若是当真事变,只需大喊一声,这些人便能冲进来的。 李承乾不动声色,继续不急不缓地读着《史记》。 过了一会儿。 大殿外传来动静。 李承乾持书的手一紧,当即抬眼,看向大殿的殿门口。 第171章 :武德殿之变! “阿耶?” 太子李承乾已经准备好随时大喊一声,让东宫护卫冲进来保护他。 结果却见到李世民迈步走进来,神色严肃、眼神冷漠如刀。 他和李治当即就有一些意外,圣人怎么也来武德殿了? 而此时,翘首以盼的魏王李泰终于等来了他要等的人,当即起身,连忙迎了上去。 “泰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李世民是丝毫不理会他,扫视了一下武德殿,却并没有见到异样。 这段时间,他只关心辽东局势,还有李承乾、李泰、韦挺、杜楚客、侯君集等人的动静,并没有注意到内侍省招人一事。 毕竟,此事也是他身边的老宦官在负责,一般而言,是没有什么问题。 只不过,老宦官这段时间要盯着东宫和武德殿,招人的事儿,他也只是看了看名册,确定招来的人没没什么大问题,也就是会过问一下,绝对不会严查。 这么多年以来,都是这么招人,并没有出现什么意外,谁也不会想到有人会用宦官来谋刺呀! 这也是李世民疏忽的一点,并不知道,站在这武德殿大殿之上的几位宦官,乃是新招的人,还是韦挺、杜楚客两人暗自上下打点好了的。 太子李承乾、晋王李治两人回过神之后,也是连忙起身施礼。 李世民则是直接迈步上前,一边走,一边说道:“承乾,朕此前就听闻,你于百忙之中会带稚奴前来武德殿和青雀一起读书。” “还传出一些你们辩学之论,颇有一些才学。” “朕今日前来,也是想看一看,你是如何教青雀、稚奴读书。” 太子李承乾听到这话,当即让开了座位,躬身站在了旁边,施礼道:“喏”。 在他想来,李世民来了,李泰应该不敢行凶吧? 还是自己猜疑太多? 总觉得今日的李泰,和往日不同,兴奋的过了头,眼神一直都有一些闪躲之色,有点儿心不在焉的样子。 或许……自己真的想多了呢? 李世民见李承乾让开座位,便直接迈步上前,坐了下来,而杜君绰则是立在旁边,面无神色,且无声无息。 “你们今日在读《史记》?” 李世民看着桌子上放着的书,上面所写,乃是史记,翻开看了看,竟然还是帝王本纪? 李承乾则是施礼回道:“回陛下,陛下当年有言,以史为镜,可以知兴衰,故此,臣便于今日,教青雀、稚奴一起读史,也好知兴衰,而谋盛世。” 李世民当即点头,称赞道:“好,好,好,读史书好呀,你们接着读,朕坐在这里,看着你们。” “读完之后,也可以说一说你们心中所想!” 李承乾、李泰、李治施礼道:“喏。” 李世民看了看站在旁边的太子李承乾,微微蹙眉,扭头对坐在那里的李泰沉声道:“青雀,何以你坐着,却让太子站着的道理?” “这武德殿的宦官……该换了!” 李泰回过神,微微哆嗦了一下,连忙起身施礼,道:“陛下见谅、兄长见谅。” 当即连忙唤人,给太子也搬来矮几、支踵,还拿来《史记》一书。 李世民却看着其中一位宦官,微微蹙眉,此人眼神闪烁,竟然还偷偷地瞥向自己,如此胆大的吗? 不过,那宦官随即施礼退下,并未有什么太大的异样。 李世民也就没有过问,只当做是新来的宦官,对他这位天子好奇罢了。 太子李承乾施礼谢座之后,便拿起《史记》来读。 心下却开始思索着一会儿李世民要是开口借此机会考校自己,又该如何应对? 不仅仅是他,便是坐在李泰旁边的李治也是一样,同样也在思索着该如何应对接下来圣人的考校,做到谦逊知礼,且中规中矩,没有争强好斗之心。 唯有李泰,此时此刻显得有一些心不在焉。 只不过,他思考的并非是应对一会儿来自于李世民的考校,而是接下来的一场大戏! 殿内书声朗朗,一晃便是半个时辰。 这时,武德殿值守内侍四人捧着食盒、托盘缓步入殿,盘中盛放着蜜饯、糕饼与清茶,依序走向君臣几人的案前。 李泰在这四人走进来的时候,眼神就开始恍惚,读书声都是断断续续。 而李承乾因为见到李世民前来,故此以为李泰绝对不会在这时候谋反,既然是圣人来时之路,那也应该是玄武门之变。 只能说,世界就是一个草台班子,很多时候,你以为你的对手会周密谋划,来一个王炸。 实际上,对方可能是昏招百出! 故此,李承乾、李治两人倒是依然有点儿忘我地读书,还在思考着李世民会考校什么内容,又该如何应对呢! 心思自然也就不在他人身上,并没有注意到身前的宦官有什么异样。 唯有坐在首座上的李世民,自这四位宦官进门的一刻,心头便悄然警铃大作,暗中沉肩蓄势,全身戒备,面上却依旧不动声色。 毕竟,他们的行为举止和平日的宦官有一些不同,身形高大,面容略显粗犷,眼神之中,并无宦官的唯唯诺诺,而是一股……杀气! 四名内侍依次将果品茶点摆上御案、太子案、魏王与晋王案。 就在最后一人俯身放妥食具的刹那,变故陡生! 那人猛地掀开食盒夹层,一柄寒芒逼人的短匕赫然在手,手臂疾挥,径直朝着殿中李世民刺去。 “有刺客!” “护驾!” 李世民吼声未落,手腕运力,狠狠掀翻身前长案。 实木案桌带着劲风轰然砸出,正撞在当先发难的刺客胸腹之间。 那刺客猝不及防,当场被撞得踉跄倒地,短匕脱手,挣扎间再难起身。 变故来得极快。 李承乾、李治都在惊诧之中。 唯有杜君绰反应最快,立即上前,想要制止刺杀李世民的刺客。 却听到李世民大喊。 “护太子!” 同一时间。 李承乾在惊诧之中,一柄匕首直刺他前胸,刀锋掠过衣料,嗤啦一声划破外层锦袍。 待寒光近身,刺客才惊觉异样。 他没有想到太子李承乾的锦袍之下,竟贴身穿着一层细密坚韧的锁子甲,利刃只在甲片上划出几点白痕,未能伤及分毫。 刺客错愕失神的一瞬,反应过来的李承乾脚下发力,侧身旋步,重重一脚踹在对方胸口。 那人闷哼一声,身形向后踉跄数步。 这一刻,太子李承乾才明白,秦凤年为何要让他习武?! 第172章 :李泰:完了 李承乾站稳身形,第一时间转头去看两侧。 只见李泰早已失了平日沉稳,好像是吓得脸色惨白,手脚并用地朝着李世民方向狼狈爬去,全无半分亲王气度。 而一旁年纪尚幼的李治,早已惊得双目圆睁,满脸难以置信。 他见匕首刺来,本能抬手格挡,锋利刀刃直接划破小臂,殷红鲜血瞬间渗出衣袖,疼得他身子微微发抖,却强忍着疼痛,翻身躲过刺客,惊恐地往后跑。 李承乾见此,心下犹豫,救还是不救? 可眼看那刺客即将追上李治,而原本刺杀自己的刺客被杜君绰打伤,当即咬牙。 “休伤吾弟!” 李承乾一边大声地叫着,一边随手抄起案上青铜酒樽,抡圆了胳膊狠狠砸向刺伤李治的刺客头顶。 精准命中。 “咚” 的一声闷响,刺客脑袋受创,身形晃了晃。 刺向李治的手也慢了一些,直接让李治逃过一劫。 而太子李承乾则是紧随其后大步冲过去,肩头狠狠顶在对方身上,将人径直撞翻在地。 此时,杜君绰已经搏杀了刺杀太子李承乾的刺客,又制住追杀李泰的刺客,眼看着被太子李承乾撞到在地的刺客爬起来,拿着匕首,要谋刺太子李承乾,当即快步上前,牢牢压住刺伤李治的刺客,利刃直指对方咽喉,再无半分疏漏。 另一边,李世民身手依旧矫健,不等那倒地的刺客爬起,上前连击三拳,拳拳落在要害。 那刺客惨叫两声,彻底瘫软在地,昏死过去。 不过短短数息,刀光剑影尽数平息。 殿内一片狼藉,翻倒的桌案、散落的果品糕点、染血的地面交错一处,四名刺客或死或昏,全数被控制。 喧嚣骤止,只剩下粗重的喘息与压抑的寂静。 李泰僵在原地,浑身发冷,目光怔怔地扫过地上的刺客,又看向李承乾身上破开的锦袍,以及那层隐隐泛着冷光的锁子甲。 他心中如坠冰窟,一片冰凉。 这场精心筹谋的武德殿之变,从一开始就彻底输了。 他暗中豢养死士,借共读之机设下杀局,本想一举除去太子李承乾,再寻机制造混乱,博取救驾之功,扭转储位格局。 可万万没料到,那李承乾竟早有防备,贴身穿戴锁子甲,毫发无损,还反过来护住李治? 而原本要被刺客杀死的李治,如今也不过是受了一点儿轻伤罢了。 他预想里的血流成河、两败俱伤全然没有出现,自己也没能近身护驾。 亲手安排的刺客更是不堪一击,顷刻间便被悉数拿下。 所有算计,全盘落空。 李泰坐在地上,扭头、抬眼, 看着站在那里的李世民,见对方望向自己的双眼之中满是怒火,心底直接惶恐与绝望。 他很清楚,今日殿中发生的一切,必然是瞒不住李世民的双眼,而此番弑兄杀弟失败,他还拿什么来逼迫李世民把太子之位传给自己? 这场铤而走险的谋逆,已然彻底败露。 李世民冷眼扫过地上的四名刺客,又看向面色异样的李泰,再望向手臂负伤的李治、一身整肃的李承乾,周身气场冷冽,殿内气氛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阿耶,是太子……太子想要谋反,他想要杀了我们呀!” 李泰在李世民眼神看向李承乾、李治的时候,心一横,抓着最后一根稻草,直接开口,诬陷太子谋反。 而太子李承乾听到李泰贼喊捉贼,愣了一下,却又不慌不忙,淡然地对李世民施礼道:“陛下明鉴,臣绝无谋反之心!” 李世民:朕不信。 但是当下这种情况,他必须快速地做出决断。 “嗯。” 李世民对太子李承乾点了点头,道:“朕信你。” 原本,站在那里,惊恐不已,还有一些后怕的李治,在李泰开口泼脏水的时候,也是愣了一下,心跳加速,只觉得这是一个扳倒太子的机会! 可当李世民一开口,李治的心就直接坠入谷底,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站在那里,装作是喽啰。 而坐在地上的李泰,也是在李世民开口,说出那三个字之后,心也坠入谷底,彻底凉凉。 李世民转身,盯着坐在地上的李泰,冷冷地道:“青雀,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承乾是你兄长、稚奴是你的阿弟呀!” “你们可都是皇后所生,手足兄弟!”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李泰还不死心,辩解道:“阿耶,我冤枉啊,我怎么可能会做这种事情呢?” “都是他!” “是太子!” “他想要杀了我们,然后直接登基为帝!” “阿耶,他才是真正狼子野心呀!” 李世民气的喘着粗气,直接上前,一脚踹在李泰的肩膀上,呵斥道:“够了!” “你暗中联络侯君集,想要在这武德殿杀了承乾和稚奴,然后再联合侯君集等一起逼宫,你以为朕不知吗?” 李泰不敢相信地看着李世民。 原来,他什么都知道?! 李承乾、李治两人也是意外地看了看李世民,随后立马收回眼神,心中多少也有一些忐忑不安。 圣人能知晓李泰的事儿,必然也知晓自己的一些事儿吧? 李承乾想到了那一夜的变故,想到了秦凤年的布局,以及他的话,圣人必然知晓他此前有心谋反,却因为他嫡长子的身份,再加上名声好转,铸造金身之后,也只能是认了。 既然如此,往后行事,也更加小心一些、周密一些! 也就在这时。 老宦官、李君羡、郑仁泰三人走进大殿,看了一眼躺在地上的宦官,还有一片狼藉,心下一怔。 却有立即躬身施礼,道:“臣等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李世民沉声道:“嗯。” 老宦官这才施礼道:“陛下,陈国公侯君集、工部尚书杜楚客皆已被生擒。” 李泰一听,直接瘫坐在地上。 这下是彻底地玩完了。 李世民看了一眼李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也就在他准备开口的时候,太子李承乾当即站出来,躬身道:“阿耶,青雀犯下大错,我这为兄长的罪责甚大!” “陛下日理万机,无瑕教导青雀,我为兄长,自当勉之。” “然,青雀依然还是执迷不悟,我教导有失,请陛下责罚,也请陛下念在青雀年幼,行事糊涂,可能是被奸臣所利用,引诱他做出如此之大的过错!” “饶恕青雀!” 第173章 :承乾,掌他的嘴! 李治一边捂着自己受伤的手臂,装作是很痛却又强忍着的样子,一边施礼道:“阿耶,太子兄长所言有理!” “治也以为,魏王殿下必然是受到奸臣教唆,才会犯下如此大错!” “还请阿耶明鉴!” 他很想说,你们快叫个太医来给我看看呀,很痛的好吧!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不能只想着自己。 李泰听到太子李承乾、晋王李治都为自己求情,顿时脸色涨红,恶狠狠地看着太子李承乾,恶语相向。 “我用不着你假惺惺地求情!” “你肯定是恨不得让阿耶现在就下令杀了我吧?” “这样一来,也就没人和你争太子之位了。” “你肯定很高兴吧?” 当他看到太子李承乾里面穿着锁子甲的时候,又是眼前一亮,抬手指着李承乾,对李世民叫道:“阿耶,你看到了吗?” “太子他来武德殿读书,还穿着锁子甲!” “他便是故意的!” “要谋反的人是他才对!” 李承乾深呼吸一口气,朝着李世民施礼道:“阿耶,儿这是潜心读书有所得,想要改进锁子甲,使得锁子甲更为轻便、贴身,穿在身上,刀枪难破,更好防身。” “若当真能改良成功,大唐将士们穿上这锁子甲,必定可减轻伤亡,亦可凭借这一身锁子甲骁勇奋战!” “儿也是才让人制出锁子甲,不知其效,便先穿在自身,以试一试其轻便灵活贴身与否。” “还请阿耶明鉴!” 李泰:“……” 李治:“……” 这还怎么争? 尼玛,开挂了是吧? 李世民原本怒气冲天,还在想着,如何处置李泰,这个自己一手宠爱到现在,却让其走上了邪路的儿子。 说实话,痛心也是非常痛心,怒也是真的怒,一口气堵在心中,上不去,下不来,非常难受。 但是当他听到李泰指着李承乾说他身上穿着锁子甲,也是惊诧和意外。 听完李承乾的解释,却又觉得其合情合理。 甚至是忍不住,当即开口问道:“承乾,你这锁子甲如何?” 李承乾老老实实地回道:“阿耶,儿也不知,不过,刚才那刺客的匕首直刺儿的胸前,却没能破甲。” “阿耶且看!” 他直接向李世民展示着自己胸前衣服上的口子,匕首已经刺穿了衣服,却没有破甲,只是那匕首的尖锐,刺破了一点点皮肤,有着一道小小的伤口。 李世民见此,微微点头,接着看向李泰,再度叹了一口气。 “唉。” “你呀,你呀!” “你让朕说你什么好呢?” “朕如此宠爱你,你却犯下如此大错,想要在这武德殿行凶,谋杀你的兄长和亲弟。” “早知如此,当初朕便应该让你去封地,何以要留你在京,又何以让你住进这武德殿?” “你不感恩朕的宠爱,不感恩兄长之教导,却要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你对得起朕对你的宠爱,对得起你的母后,对得起你的兄长之教导吗?” 李泰梗着脖子、红着脸,直接就破罐子破摔,道:“阿耶,我身上流着的是你的血,自然是要做你当年所做之事!” 李世民瞪大双眼,不敢相信李泰会说出这番话来。 “逆子!” 他直接上前,又是一脚。 这一脚,很重。 李泰那肥胖的身躯,直接就被踹的哀嚎起来。 太子李承乾见此,立即上前,直接跪地,抱住了李世民的一条腿,叫道:“阿耶!” 李治见此,也是连忙上前,抱住了李世民的另一条腿,勉强挤出一点儿眼泪来,哭兮兮地叫道。 “阿耶,呜呜……。” 李世民大喘气,满眼愤怒地看着躺在地上捂着肩膀的李泰,脸色涨红。 “逆子!” “我……!” “噗!” 李世民一口气没能喘上来,只觉得心口一痛,一口血吐了出来,眼前一黑,身子一软,就要摔倒在地。 太子李承乾见此,神色一变,立即起身,搀扶着李世民,没有让他摔倒在地。 老宦官、李君羡、杜君绰三人也是神色一变,立马大步上前,急切地叫道:“陛下!” 好在,李承乾学了几个月的医理,背诵了《太平圣惠方》,也算是有点儿医术在身,当即掐着李世民的人中,还有虎口。 “快,去传太医前来,再让人熬一碗参汤!” 老宦官好像是找到了主心骨一样,立即施礼道:“喏!” 躺在地上的李泰一边捂着肩膀,一边惨笑着。 彻底失败之后,先是绝望,而后则是几分释然,争了这么多年,如今终于是一锤定音,再无希望,反倒是松了一口气一样。 这一口心气儿泄了,也就泄了。 “哈哈哈……。” “太子,你在急什么?” “你不是应该高兴吗?” “你穿着护甲来武德殿教我读书,肯定是故意的吧?” “现在好了,我要被阿耶赐死了,而阿耶也被我气死了,你就能顺利登基为帝了,你不是应该高兴才对吗?” “哈哈哈……。” “你还假惺惺地给阿耶医治?” “呸!” “恶心!” 李承乾理都不理旁边的李泰,只是很庆幸自己有着秦凤年的教导,不至于落得李泰这般下场! 也就在这时。 李世民幽幽地醒了过来。 刚才,那一口气堵在心头,难受至极。 吐了一口老血,似乎好多了。 刚醒来,耳边听到李泰的嘲讽声,差一点儿又要被气死过去。 此时此刻,感受到自己躺在太子李承乾的怀中,不免想到当初魏徵昏迷,太子那急切的神情,想来,刚才亦是如此吧。 心中对李泰的那点儿气不知怎么的,竟然消了一些。 或许……彻底失望了吧。 当即咬牙道:“承乾,替为父掌他的嘴!” 正所谓,希望越大,失望也就越大。 此前有多么的宠爱,现在就有多么的悔恨。 太子李承乾听到李世民的吩咐,二话不说,直接起身,上前就要掌掴李泰。 李泰害怕地在地上连连后退,却被李承乾一脚踹在另一个肩膀上,踹倒在地,随即压在其身上。 “啪!” “啪!” “啪!” “这一巴掌,是替阿耶打的!” “阿耶万分宠爱于你,你却胆敢谋刺,是为不孝!” “这一巴掌,是替母后打的!” “母后生前,也很宠爱你,你却做出这般事来,是为不孝!” “这一巴掌,是替稚奴打的!” “稚奴身为幼弟,身子弱,一直以来也都是仁孝有加,对你百般敬重,你却要谋刺他,是为不义!” “这一巴掌,是替我自己打的!” “我为储君,你为亲王,本该兄友弟恭,你却以下犯上,屡屡传我谣言,毁我名誉,有心争太子之位,是为不忠!” 不愧是在秦奕的教导之下,成长起来的太子李承乾。 这七个巴掌打下来。 李泰直接就背上了不孝、不义、不忠之骂名。 从此便是再无翻身之可能了。 同时,也是断了李治争太子的心思。 从今往后,除非是他自己忍不住,反了。 又或者是出意外,死了。 不然,李治断然是不可能再有争太子的心思,任何明争暗斗都对如今的太子李承乾无效! 第174章 :成王败寇 李世民挣扎着坐起来,就见到李承乾一边掌掴李泰,一边开口教训着他。 不是,让你掌他的嘴,就是不让他再胡言乱语呀! 可听着李承乾教训李泰的话,却又觉得理应如此,说的太对了,教训的也十分到位,心里好像是舒坦了一些呢! 打的好! 训斥的好! “呜呜……。” 李泰捂着两边的脸,狠狠地看着李承乾。 从小到大,他何曾受到过如此奇耻大辱? 现在恨不得直接把太子李承乾千刀万剐了,一泄心头之恨! 只不过,他是彻底没这机会了。 武德殿之变失败,自己就罪同谋反,根本无翻身之可能,而太子又给自己扣上不孝、不义、不忠的帽子,便是直接成为千古罪人,这一生都得背负骂名! 成王败寇,败了……必然是要担负着所有的罪名、骂名。 李世民这会儿也是在李治的搀扶下,重新坐在了首位,对刚带着太医前来的老宦官吩咐道:“去,招长孙无忌、房玄龄、萧瑀、李世勣、孙伏伽、岑文本、马周、褚遂良前来议事!” 这一套班底,算是如今大唐最强班底之一了。 而早就听到一些动静,察觉到了一丝和平日里不太一样的平静的长孙无忌等人,此时也已经到了太极宫外,请求面圣。 京师戒严,皇城戒严,杜君绰、李君羡、郑仁泰的人全部出动,护卫皇城,大大小小的宫殿都有侍卫,便是议事堂、官署、东宫等地,也是有人把守。 还有程咬金、契苾何力等带着北衙禁卫守卫京师,便是连一直在家养病的尉迟恭,都身穿铠甲,守在了太极宫外。 如此反常的举动,自然是引起了长孙无忌等人的疑心,当下叫上人,一起前来太极宫面圣,想要得到一个解释。 为何如此兴师动众? 然而,他们刚到太极宫还没多久,就见到老宦官气喘吁吁地前来,传圣人口谕,让长孙无忌等人去武德殿。 抱着对老宦官的信任,对尉迟恭的信任,长孙无忌等人随身前往。 等到了武德殿,就见到被绑起来的两名宦官被押送出去,还有两具尸体也被抬了出去,还有宦官在收拾着大殿的地上血迹。 太子李承乾、晋王李治站在李世民的两边,还有太医为李世民诊治,以及一位太医给站在那里的晋王李治包扎伤口……。 一切的一切,都过于诡异。 长孙无忌等人一时间都怔在那里,心下疯狂地猜测着,在这武德殿发生了什么? 当然,也不用疯狂脑补,只要是聪明人,都能看出来。 神色阴沉、面色苍白的圣人李世民,淡定的太子李承乾、受伤的晋王李治,以及不见人的魏王李泰,还有那两个被绑起来的宦官,以及两具尸体。 还有这武德殿! 很明显,肯定是魏王李泰在搞事情!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长孙无忌等人也仅仅是怔了一下,随后就心有猜测,当即躬身施礼。 李世民微微抬手,示意道:“免礼。” 随机开口,直接下令。 “诸卿,魏王泰,是朕极为心爱的儿子,我对这个儿子实所钟心。” “然,朕未曾想到,此子竟然如此狼子野心,忤逆朕之心意,犯下如此大错,朕不能让后世子孙认为皇位是可以通过谋划得到的,故此,将魏王李泰降为东莱郡王,贬去黔州!” “辅机、玄龄、时文、懋(maO)功、伏伽、景仁、宾王、登善,尔等八人速查李泰之罪,凡是教唆李泰犯下大错之人,不可饶恕!” 长孙无忌等人连忙躬身道:“喏!” 他们匆匆地来,又匆匆地走了。 虽然不知道在这武德殿上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圣人已经下令,且言魏王李泰犯下大错,降为东莱郡王,还要贬去黔州。 想来,也就只有谋反了! 长孙无忌也注意到了只是手臂受伤的李治,心思却稍微有一些复杂。 他猜到李泰或许在杜楚客等人的谋划之下,学着圣人来一次玄武门之变,而李治必然是李泰必须要除掉之人。 故此,他才会提醒李治要小心一些。 只不过,他并没有明说李泰要小心谁,小心什么。 这也是存了心思的。 现在看来,李泰确实是学着圣人当年的玄武门之变,来了一场武德殿之变。 可惜,如此劣拙之计谋,必定是要失败的。 而坐在首位的李世民,在长孙无忌等人离开之后,不免再度叹了一口气。 “唉。” 这一口气,也实属无奈。 自当年玄武门之变以后,他其实也有心想要防备自己的儿子也走上自己的老路。 可千防万防,最后还是没能防得住。 自己最宠爱的儿子,魏王李泰竟然学着他的玄武门之变,来了一招武德殿之变! 若非太子李承乾穿着锁子甲,躲过一劫,还能于混乱之中,救下晋王李治,此番怕是当真要让那逆子事成了。 而自己必然也是要如同当年的太上皇,便是百般无奈,却也无可奈何,只能面对李泰弑兄杀弟,逼迫他退位。 然,就算李世民杀了李泰,扶持皇太孙承位。 可武德殿之变也必然还是会铭记史册,到时候,世人提起此事,也都会顺带着提起自己当年的玄武门之变! 如此,自己的骂名必然更重了一些! 李世民看了看身边的太子李承乾,也再一次注意到了他身上穿着的锁子甲。 不免又猜测着,太子李承乾之所以前来武德殿穿着锁子甲,肯定是他身后那位高人指点,让他穿着锁子甲来读书,为的就是防止魏王李泰行弑兄杀弟之举吧? 不愧是高人,从贞观十六年三月现身东宫,开始辅佐太子之后,当真是运筹帷幄、料事如神一样。 每一步,都走在最前面。 就好像,能看透自己所想,看清百官所想,对人心之掌控,恐怖如斯! 太子李承乾也注意到了李世民看向自己的眼神,当即施礼道:“阿耶,儿没能教好青雀,让他犯下大错,儿有罪,甘愿受罚!” 站在旁边的李治,看着李承乾此时的举动,心下暗自道:李泰说的没错,你当真是会假惺惺呀! 李泰……他败的不冤! 李世民则是微微喘着气,心中还是十分不好受,一想到自己宠爱的李泰,却有着如此狼子野心,心中根本就无一点儿父子之情,就难受至极! 这种心痛,远胜于当年玄武门之变! 当下,却还要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对李承乾开口道:“承乾,你何错之有?” 第175章 :太子监国 李承乾:“……。” 我也就客套一下,你真当我要数落自己的罪吗? 我又有什么罪? 李泰行武德殿之变,也是你一手造成的! 真要说有错,也是错在你这位天子! 宠李泰而欺太子,以至于挑起李泰和我的兄弟相争,至此才有李泰的武德殿行凶! 李世民见到李承乾一副我就是有罪,但是我又说不上来自己有什么罪的神情,再度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唉……。” “青雀如此,罪责在朕。” “你也不必再为其求情,朕已经念在你和稚奴为其求情的份儿上,饶他一命,也已算是宽宏大量。” “此番,你不仅无错,还有护卫稚奴之功!” “你为兄长,炼制锁子甲,心系社稷,却还能于百忙之中,教导青雀、稚奴,是青雀不能领悟你这兄长的难处,偏要意气相争。” “故此,才犯下今日之大错!” 李世民当即对身边的老宦官吩咐道:“传朕旨意,赐太子锦缎千匹,良田百顷,黄金五万两,另增东宫宿卫百人,东宫属官一体加秩一等,往后东宫器用、供给,皆再增三分,以彰其功。” 太子李承乾只得躬身行礼,神色沉稳地说道:“儿身为兄长,护卫幼弟本是分内之事,不敢居功。” 李世民沉声道:“你受着便是!” 李承乾这才施礼回道:“喏。” 李世民这才看向手臂包扎了一下的晋王李治,却并未关心其伤势,而是严肃地说道:“稚奴,你且引以为戒,往后好生地听从太子之教导,不可有忤逆之心!” 李治当即就跪在了地上,施礼道:“阿耶,儿万万不敢有任何忤逆之心,若违背此誓,当让儿不得好死!” 而李世民见到李治竟然立下等毒誓,顿时于心不忍! 可一想到刚才逆子李泰的所作所为,还有其种种表现,当即也是狠下心来,闷声道:“嗯。” 至于旁边站着的太子李承乾在见到李治竟然能在这时候,直接于李世民面前,当着他的面,还有李君羡、杜君绰、郑仁泰等人面前,立下如此毒誓,也是眼神闪烁了一下。 好一个李治,此前,倒是当真小瞧你了! 若是李治一味儿地为自己作言语上的保证,必然是没什么城府,一眼就能看出其心思来。 而当众立下毒誓,便能堵住所有人的口,从此高枕无忧。 便是他这位太子李承乾往后也不能针对晋王李治,说他半个不好,甚至是去怀疑对方有意争太子。 仅此毒誓,犹如此前的一句‘好圣孙可旺三代’一样,属于阳谋了。 不过,左右不过是当众立下毒誓罢了,还是比不上秦凤年的那一句‘好圣孙可旺三代’! 李世民起身,只觉得心口一痛,身子摇摇欲坠。 太子李承乾连忙上前,做搀扶之状,关心地叫道:“阿耶?” 李世民深呼吸一口气,平缓了一下心情,这才舒服了一点儿,当即挥手道:“无碍。” “承乾,你且随朕一起去太极宫那边,安抚一下群臣,以免人心浮动,荒废政务。” “朕会允你监国之权!” “朕累了,需静修一些时日。” 太子李承乾心思一动,强行压下那一份激动,立马施礼道:“喏!” 李世民又看着跪在地上的李治,心思不免复杂起来,可最后还是要以大局为重,李泰落得今日这般下场,本就是自己的错! 故此,也不能一错再错了。 “稚奴,起来吧,你且回去好生地休养。” “等伤好了,若有闲暇,当去东宫,求太子教导。” “知道吗?” 李治施礼道:“喏。” 这一番话,相当于是彻底定死了李治的前路。 只能说,此前的李世民在太子一事之上,确实有一些犹豫,可进入之后,绝对不会有任何的犹豫了! 李世民在老宦官的搀扶之下,离开了武德殿了,离开了这座让他再一次伤心的宫殿。 太子李承乾看了看站在那里,微微低着头,看不太清神色的李治,开口吩咐道:“萧长史,你带着人,亲自护送晋王回府!” 李治连忙施礼道:“多谢兄长。” 纵使心中万般无奈、千般不甘心,可圣人已经定死前路,他便是再怎么暗中争斗,也不过是诡计,终究无法伤太子分毫! 所以,唯一能做的便是听话了。 太子李承乾沉声“嗯”了一下,立即转身随着李世民一起去了太极宫。 大臣们在太极宫前等候多时,见到长孙无忌等人行色匆匆而过,一个一个头上全都是问号? 这是发生了啥? 看起来,长孙无忌等人的脸色也不太好看,连招呼也不打,直接就走了,这是啥意思? 武德殿那边……到底发生了什么? 不过,也没让他们等多久。 李世民、李承乾父子一前一后走过来,身后跟着天子仪仗队,还有杜君绰、李君羡、郑仁泰等天子亲卫。 大臣们很少见到杜君绰、李君羡、郑仁泰三人都在一起的时候,这明显是发生了什么大事,还是在武德殿,甚至是很有可能关乎于魏王李泰! 大臣们纷纷猜测起来。 李世民脸色还有一些苍白,面对李泰行武德殿之变这种事情,他现在是真的有一点儿难以启齿了。 “承乾,你去讲明原由吧!”他抿了抿嘴,最后还是让太子李承乾出面。 李承乾施礼道:“喏。” 随后上前,站在群臣面前,讲述魏王李泰于武德殿谋刺君父、兄弟,因此而获罪,贬为东莱郡王,流放黔州! 此言一出,群臣直接炸开了锅。 啥? 魏王李泰谋反? 在武德殿谋刺圣人、太子? 这也太炸裂了吧? 有人甚至是忍不住,悄悄地瞄了一眼李世民。 难怪圣人的脸色十分难看,难怪长孙无忌等人行色匆匆,难怪皇城戒严、京师戒严了,魏王李泰竟然反了? 话说,前段时间,不是也传出太子李承乾意图谋反吗? 当然,最后证实乃是李元昌谋反,而如今,又有魏王李泰谋反,一年一个八卦,吃起来还挺香的啊! 圣人当年行玄武门之变,如今圣人之子来一个武德殿之变。 啧啧,当真是虎父无犬子! 李世民略有一些虚弱地上前,开口道:“李泰一事,朕痛心疾首、无心朝政,先由太子监国,高士廉、杨师道、长孙无忌、房玄龄、萧瑀、李世勣等人辅佐!” “朕要静养时日!” 说完,转身就走。 群臣没有任何犹豫,当即躬身道:“喏!” 第176章 :所谋为何? 李世民之所以会在这时候开口,让太子李承乾监国,自然也是有着他的考量。 魏王李泰为何会行武德殿之变? 其一自然是他这位天子当年也做过这种事情,就像是李泰说的,他的身上流着的是天子的血,天子做的,他也做的! 为了不让百官们把武德殿之变一事和当年的玄武门之变联系在一起,从而加深自己的污名。 他自然是要暂避风头! 其二,也是为了安抚百官,李泰和太子相争,最后落得这般下场,他这位做天子的,确实是有大错。 错在明着要支持嫡长子继承制,却又宠爱李泰,使得李泰恃宠而骄、生出了争夺太子之位的心思。 就如同太子言其有错,可这错终究并不在其身上,也就说不出自己错在什么地方。 李世民为了安抚百官,也必然是要把太子李承乾抬出来,让其监国,为其正名,表明自己是真正支持嫡长子继承制的天子! 如此,李泰行武德殿之变对他的影响也会削弱很多……。 李世民在老宦官的搀扶下,回到了寝宫,当即对宦官吩咐道:“去,取一颗丹药来!” 这会儿还是有一些难受,心口的气一直没能顺过来。 老宦官躬身道:“喏。” 不过一会儿,取来一颗红色的丹药,双手奉上。 李世民直接拿起,含在口中,端过身边宫女双手奉上的山泉水,一口服用下去。 直到感觉腹部暖暖的,身上有一种说不出的舒适感,这才深呼吸几口气,让自己的心口的气顺过来了。 只不过,最近因为东征一事,也因为李泰和太子相争一事,还有太子源源不断地拿出曲犁、马蹄铁等神器,他却还没能找到那位高人,很多事情交杂在一起,让他心力憔悴,对神丹的依赖更大了。 几天不吃,就感觉浑身没劲儿,呼吸都粗喘了一些,头晕目涨。 李世民吃完神丹,才感觉舒服多了。 当即挥手吩咐道:“你们都下去吧,朕想要静静!” 老宦官等人立即躬身施礼,却不开口,悄悄地退出了寝宫。 李世民一人坐在那里,开始思考着,目前的局势,太子必定是稳坐东宫,从此再无人能撼动他的地位。 而那位高人,从始至终做了什么? 好像,也就是给太子写了诗、作了赋、编撰了医书,让太子洗心革面,随后则是曲犁等神器,为太子正名。 唯一可能的谋划,也就是去岁的汉王李元昌谋反一事。 从始至终,那位高人指点太子的道理,应该就是争为不争,不争是争了。 “如此智谋,却只在东宫,当真是大材小用!” “若能为朕所用,为朕谋划东征一事,必定是能名留青史,可此人似乎并不为名利所动?” “不应该!” “这世上,谁能不为功名利禄而折腰?” “便是魏徵,也要留一谏臣之名于世!” 李世民这会儿想着太子身后那位高人的布局,不免一阵心酸,甚至是觉得若是有那高人指点,或许也就不会出现今日之事! 如此,对于找出那位高人,无论如何也要见一面,也好知晓其心思,试探一下,此人能不能重用,能不能放心让此人辅佐太子。 毕竟,若是万一,太子得此人指点,往后事事都听此人之言,又该如何? 身为天子,当会用人。 天下之贤才如过江之鲫,帝王当用人如积薪! 可这些道理,李世民现在无法和太子李承乾明说,以目前的情况来看,李承乾万分仰仗于此人。 而那高人也确实是智谋无双,且一直在为太子扬名。 此番,李世民借机让太子李承乾监国,也是有意试探一二,看一看那位高人又会如何让太子监国! …… 长孙无忌等人得到圣令,开始调查李泰谋反一事。 其实,到了这会儿,也比较简单了。 主犯李泰已经被擒,如今关在了幽室之中,而从犯侯君集、杜楚客等也已被擒,关在了大牢之中。 只需要稍微审讯一二,确定他们的罪行即可。 当侯君集听闻李泰没能杀了太子李承乾、晋王李治,顿时泄了气,呆如木鸡。 杜楚客也是叹了一口气。 成王败寇。 如今,败了就是败了。 没什么可说的。 当即就把一切全都讲明,没有太多保留。 也算是最后给自己争取一个宽大处理,请长孙无忌等人念在杜如晦的旧情上,保下他的家人。 杜楚客很清楚,自己现在是必死无疑。 毕竟,谋反乃是重罪! 长孙无忌审讯结束,当即就拿着供词来太极宫,却被告知,圣人静养,太子监国。 “辅机公,如此……我们当去东宫,向太子殿下禀明此事!”房玄龄立马开口提议道。 长孙无忌看了一眼房玄龄,你这会儿倒是十分积极了? “嗯。” 众人又来到了东宫。 太子李承乾早年也有过监国之经验,但是今日之监国和往日不同,心境上的变化,也让他对监国一事有了不同的态度。 “臣等拜见殿下,殿下恭安。” 太子李承乾努力地保持着温和、淡然,抬手道:“免礼。” 随后对长孙无忌问道:“卿所查之事,结果如何?” 长孙无忌连忙奉上侯君集、杜楚客的供词,解释道:“殿下,此乃侯君集、杜楚客等人之供词。” 李承乾接过来,看了看。 心中也算是了解了个大概。 李泰行武德殿之变,似乎是韦挺的提议,而后,杜楚客全心全力地完成,使得他们安排的三名宦官得以进入内侍省。 如此,再加上李泰身边的一位宦官,也就是四个人成为了武德殿上的刺客。 想要用这种最简单,也是最可能成功的方法,为自己争夺太子之位! 若非自己有秦凤年指点,穿上了锁子甲,恐怕韦挺之谋,已然功成。 李承乾想到此,也是不免一阵后怕。 然而,城南韦杜、去天尺五,韦挺出身于京兆韦氏,算是名门之后,本身又有才学,且在士林之中的声望不低。 太子李承乾思索着,要不要把李泰的武德殿之变的这顶帽子,全都扣在韦挺的身上? 自己这么做了,好处是什么,坏处又是什么? 这也是秦奕早前就教导太子李承乾在行事之前,当先思利弊! 第177章 :凤年,孤该如何监国? 太子李承乾监国第一天,就遇上了有点儿棘手的问题。 他觉得这就是李世民故意的,直接把这个烂摊子扔给他,让他来处理,看似监国,实际上是给圣人擦屁股的! “李泰一事,是不是韦挺之谋,仅仅是杜楚客一人之词,多少有失偏颇。” “此事,孤会向圣人禀明,以得圣裁。” 这就是先稍微放一放了。 长孙无忌等人则是立马想到了太子李承乾身后的那位高人,这是想要得高人指点吗? 也好。 倒要看一看,那位高人会如何让太子处理此事。 高士廉当即站出来道:“喏!” 其他人也只能是乖乖服从,没有人会在这时候,直接站出来,催促太子李承乾处理此事! 太子监国已成定局,而李泰行武德殿之变已经是名声尽毁,为了一个背负污名的郡王,得罪监国的太子,实属不明智的做法。 长孙无忌等人也是一样,躬身施礼道:“喏。” 太子李承乾又开口道:“诸公,如今圣人静修,特命孤监国,孤希望在监国之期,能得诸公辅佐,处理好国政,安抚天下万民。” “孤若有不当之处,也请诸公能多多谏言,孤必定会用心聆听!” “不负诸公!” 高士廉、长孙无忌等人当即连忙回道:“臣等谨记殿下之言,自当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李承乾挥挥手,让高士廉、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退下。 随后,又是叫来许敬宗、魏元忠等人。 “许学士、魏学士,这里乃是侯君集、杜楚客等人的供词,其中,杜楚客一口咬定,李泰行武德殿之变,乃是太常卿韦挺所谋。” “尔等以为,孤该如何处置?” 许敬宗一听,思索片刻就立马回道:“殿下,韦挺素有雅望,乃是京兆韦氏出身的名士。” “武德殿之变即使当真乃韦挺所谋,可传出去之后,未必会让人信服,特别是那些士子,只认为韦挺仁义,岂能会为李泰谋武德殿之变这等忤逆之事?” “臣以为,此乃杜楚客避重就轻,从而减轻自己刑罚之言!” 这位似乎是表明了要维护一下韦挺了。 而魏元忠则是施礼道:“殿下,许公所言,有一些道理。然则,韦挺兼任魏王府事,出入弘文馆,故此,这武德殿之变一事,他便不是主谋,却也有从犯之嫌,岂能就此完全避嫌?” “臣以为,杜楚客之言不能信,韦挺之罪不可免!” 魏元忠觉得李泰的武德殿之变,很有可能就是韦挺为其所谋,除此之外,找不到第二人。 只不过,韦挺出身于京兆韦氏,算是出身名门,在士林之中也确实是颇有一些雅望。 此前也是留下了以礼学知名,以矫正世风为己任的名声,若是因李泰的武德殿之变而把罪责全都推卸到此人身上,从而重罚,也确实很难服众。 那些素来敬佩韦挺的士子,必然会站出来为韦挺声讨一个公道。 但是,不能因此就不敢责罚韦挺之过! 太子监国,形同天子! 自然是要树立起来太子的威严! 太子李承乾听完两人的谏言,也只是微微点头,回道:“嗯,此事,孤已心中有数,也会向圣人禀明,以请圣裁。” 许敬宗当即道:“殿下英明,此事事关重大,当请圣裁!” 魏元忠也施礼道:“臣也以为该如此。” 太子虽然监国,有着监国之权,但是李泰行武德殿之变一事,事关重大,虽然李泰这位主犯已经受罚,但是侯君集、杜楚客,还有一个韦挺,该如何责罚,也应该由圣人裁决。 毕竟,这乃是生杀大权! 李承乾其实也明白这一点,他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个愣头青了,凡事都会三思而后行。 随后,又是叫来了杜荷、陆明等人,让他们负责整理一下奏疏,趁机递给了陆明一个锦囊。 其上,依然还是三个问题。 “孤该如何监国?” “孤该如何处理李泰武德殿之变一事?” “孤此番表现,可有纰漏?” 太子李承乾以前只会问,为之奈何? 而如今,他的问题就慢慢地有了针对性,想要让秦奕给他分析一下如今的局势,也好看清楚前路,从而明白自己接下来该迈哪只脚! 陆明不动声色地悄然收好锦囊,回去之后,这才打开来看。 当然,这会儿也是以秦奕的视角来看太子李承乾所写的三个问题。 看完,思索片刻,开始提笔。 “殿下,监国并非好事,却也不是坏事。” “故此,殿下只需要记得一点,小事不糊涂,大事难得糊涂。” “殿下在处理李泰的武德殿之变一事上,做的很好,特别是以请圣裁,合我心意,且殿下往后也要坚持下去。” “小事可当场决策,而大事当真心请教圣人,以得到圣人指点。” “殿下要以弟子之心,把圣人当做是老师一样对待,如此,既能于大事上不出乱子,又能让圣人不会察觉殿下监国,乃是分走了他手中的生杀大权。” “李泰行武德殿之变,犯下大错,让圣人心痛,必定也会怀疑父子之情,而殿下当以仁善、忠孝之心以示圣人。” “圣人老了,如同当年之汉武帝刘彻,人越老,也就越是舍不得手中的权柄,因为这是唯一能让他感到心安的依仗。” “殿下要做的就是消除圣人心中的猜疑,让他看到殿下的孝心。” “如此,圣人才会逐渐减轻对殿下的忌惮之心。” “……” 秦奕写完,再度看了看,又修改了几处,重新抄录之后,这才等墨迹干了之后,放进锦囊之中。 等到第二天,太子伴读陆明入宫,继续处理奏疏,找了个机会,把锦囊暗自递给了太子李承乾。 李承乾坐在那里,假装看着奏疏,看完秦奕的回信,这才做到心中有数。 然后不着痕迹地把密信放进锦囊,收好,待奏疏批阅的差不多了,这才起身,吩咐道:“来人,孤要去太极宫面圣,以上奏政务。” 此去,当父慈子孝也! 第178章 :多多向圣人请教一二 李世民还想着观望太子李承乾如何监国,结果没想到李承乾第二天就要来见他。 去缘由,他也从老宦官那边知道了一些。 心下却思索着,是不是这时间太短,太子李承乾并没有机会去询问那位高人,此事该怎么处理? 还是说,在他和东宫那些人不知道的情况下,太子李承乾已经和那位高人完成了交谈? 可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太子李承乾来了,他都得见一见,以作试探! “臣拜见陛下,陛下恭安!”太子李承乾走进甘露殿,对李世民施礼道。 李世民装作是十分虚弱的样子,抬手道:“免礼。” 随后对身边的宦官吩咐道:“来人,赐座。” 李承乾则是施礼谢座,接着坐在了李世民左手旁边的位置,拿出了侯君集、杜楚客两人的供词,双手奉上。 “陛下,此乃侯君集、杜楚客两人之供词,还请陛下明鉴。” 李世民点了点头,示意宦官接过来,他看看。 其实,里面的内容他也已经知道了,可还是要当着太子李承乾的面看一看,等看完之后,这才直截了当地问道:“承乾,杜楚客有言,李泰之错乃是韦挺教唆,你可有何见解?” 太子李承乾施礼道:“陛下,臣以为此乃杜楚客一人之言,不可全信。” 李世民点了点头,又示意太子李承乾接着分析。 “韦挺素有雅望,断然是不可能有此恶毒之谋划,害得二弟犯下如此大错!” “然则,韦挺为魏王府事,必然也知晓一些辛密,却未能及时上报,必然也存了一些私心。” “这便是欺君之罪,不可不罚!” 李世民眼神闪烁了一下,只因为太子李承乾的回答可谓是滴水不漏。 没有直言韦挺绝对不会教唆李泰行武德殿之变,却也没有说明,这武德殿之变就是李泰自己想出来的。 然而,此计不是韦挺,不是杜楚客,那就是李泰自己! 既然李泰在武德殿不坦诚,似乎有意要让自己背负骂名,那就让其如愿好了。 李泰背负骂名,侯君集、杜楚客因罪重罚,唯有韦挺,以欺君之罪,打几板子,以示惩戒。 这样一来,既能够不得罪京兆韦氏,又能让李泰背负武德殿之变,谋刺君父、弑兄杀弟的骂名,从此再也无翻身的机会。 什么好处,也都让这位太子落着了。 李世民不觉得自己的儿子能有这般城府,直接被这想法按在了隐藏在幕后的秦奕身上! 不愧是高人手段,竟然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在所有人都神不知鬼不觉的情况下,完成指点太子的任务! 自己到现在都没能找出此人来,也只能说,对方技高一筹! 李世民心下猜测了一番,随后点头道:“嗯!” “此言有理。” “既然如此,那你就看着办吧。” 李承乾当即施礼道:“喏。” 不过,此事奏请之后,李承乾似乎并未有想要离开的意思,而是继续道:“陛下,臣得圣恩,此前也有监国之责。” “然则,届时年幼,处理政务全在长孙公等人。” “如今,臣再度监国,长孙公等人事事都要以臣之决策,方可行事。” “臣担心因此而误了国事,还请陛下指点一二。” 接着,就提出了该如何处理当下东征之事宜,还有春耕在际,曲犁已经推广开来,但是耕牛不多,又该如何妥善地处理,也好开垦出来更多的耕田。 还有这赋税收取,又该如何推行,不至于出现乱子,影响了百姓们的春耕大计! 李世民看着太子李承乾那真心求教的模样,以及其万分诚恳的态度,一时间,竟然有了一些恍惚。 是啊。 自己好像从来没有教导这位太子该如何处理政务,似乎也没有教导青雀当如何处理政务? 而这些年,自己做了什么? ‘好圣孙可旺三代’! 然则,谁又是出生之后,就是天生的帝王呢? 这世间,有了他这么一位马上的帝王,已经是绝世无双! 纵观史册,秦始皇、汉高祖、汉武帝、汉光武帝、隋文帝等,似乎都凑不出一位储君! 若非那位高人指点,朕是不是也会步入后尘呢? 太子李承乾依然保持着诚恳的态度,施礼以对,却瞄见了李世民的眼神似乎有一些恍惚,不知其想什么。 心中不免有着那么一点儿复杂。 秦凤年有言,要让圣人能够看到他的孝心,从而唤起圣人心中的父子之情,可凤年有言,天家无父子,多少还是有一些自相矛盾啊。 看来,圣人必然是不会再有什么父子之情了吧? 孤此前意图谋反之事,圣人心中也是清楚的,他还会相信自己的孝心吗? 也就在太子李承乾坚持不住,打算给自己找一个台阶下,从此之后,再也不来圣人面前,请求其指点,以自取其辱的时候,李世民开口了。 “承乾,你为监国太子,又是这大唐之储君。” “朕允你监国之权,如今你便是形同天子!” “而天子治国,不在事事躬亲,而在于用人,天下之贤才如过江之鲫,用人当如积薪也。” “东征一事,兵部有李世勣、崔敦礼、杨弘礼,若有不懂之处,亦可唤此三人问策。” “军备一事,也可交由此三人。” “曲犁乃是春耕利器,虽已推行开来,然则短时间内,生铁产量太少,曲犁产量也少,故此当优先于平原之地,多开垦良田,再丘陵和山地耕农。” “至于这赋税一事,可问策于房玄龄、唐俭二人。” “东征在际,赋税一事乃是大事,万万不可废弛也!” 太子李承乾听完李世民的指点,当即诚恳地施礼道:“喏。” 而李世民这一开口,便是不停,随即又开始指点太子李承乾该如何用人,一一评价着长孙无忌、房玄龄、高士廉、萧瑀、杨师道、李世勣等人。 “你为监国太子,而他们为社稷之重臣,自当为你所用,故此也不必怀疑其能力与否,这些人跟随朕一起南征北战,又辅佐朕文治武功,处理政务之能,还是有的。” “你大可放心去用,若有人不听,你自当赏罚分明!” 太子李承乾一听,态度也是更加诚恳了一些。 “臣当谨遵陛下教诲!” 也就在李承乾离开后不久,李世民得到了消息,李元昌死在了来京师的路上。 第179章 :青雀,一路保重! 李泰原本的谋划,那就是秘密把被贬的李元昌给绑来京师,作为指证太子谋反的人证。 为此,也是等了很长一段时间。 在得知李元昌即将到达京师,太子也带着李治前来武德殿读书,如此千载难逢的机会,他是一刻也不想等。 直接就先来一个武德殿之变,完成杀死李治,重伤太子之后,再把此事嫁祸给太子的谋划,最后由李元昌站出来指证太子早就有了谋反之心,为贞观十七年纥干承基、贺兰楚石两人诬告太子谋反翻案。 甚至是连侯君集都能用了之后,再卖了他! 所有的后路都已经想好了,也完全就是奔着只许成功,不许失败的目标去施行,可谁能猜得到,太子李承乾来武德殿读书,竟然穿着锁子甲? 李泰失败了。 然后李世民也是通过杜君绰等人的调查,才知道李泰把李元昌给绑回京师,想要指证太子谋反。 此前,他力排众议,留着李元昌一命,其实也有这个心思的。 只不过,这件事情唯有他来做,而不是李泰来做,既然现在李泰做了,那李元昌就决不能留着了。 他必须在武德殿之变以后,真心支持嫡长子继承制,以挽救自己的声誉。 故此,李元昌只有一死,从此彻底消失,以免再一次成为他人‘诬陷’太子意图谋反的人证! 贞观十八年二月十八。 长安城外。 太子李承乾带着晋王李治一同为李泰饯行。 自武德殿之变那天以后,李泰就一直被软禁在幽室之中,任何人都不得接触他! 直到侯君集、杜楚客两人被斩首示众,太常卿韦挺也因失察、欺君之罪,被贬,魏王府中还有一些死士,也是尽数伏诛。 还有苏勖等人,也是获罪受罚,且直接废除了弘文馆。 这件事情至此也算是落下帷幕。 “青雀,一路保重!” “兄长,一路保重呀!” 李泰看着还在那里一副伤感的样子的太子李承乾、晋王李治,愤恨地扭头,转身就走。 一句狠话也没说出来。 毕竟,他的脸到现在还肿着呢! 李承乾、李治两人就这么站在那里,看着李泰一步一步走远,直到最终淡出他们的视线。 此时此刻,兄弟两人的心思自然也是各不相同。 李承乾转身就走,没有任何犹豫。 接下来,他还要迎来一场大考,唯有度过监国之期,他才算是彻彻底底地坐稳这太子之位。 若无意外,他必定能熬到登基为帝的那一天。 “凤年,再等等。” 在太子李承乾的心中,也一直有一个想法,那就是自己登基为帝之后,必定要提拔秦凤年。 让他一步一步进入三省,迎娶五姓女,最后位列三公,享受着他该有的功名利禄! 李承乾也相信以秦奕的能力,足以担任这李唐的宰相! 这也是他所能想到的唯一可以报答秦奕指点之恩的方法。 李治则是看了看李泰消失不见的方向,若自己往后执意要争,恐怕也会步入李泰的后尘吧? 短短两年多的时间,让一位即将可能被废的太子,摇身一变,变成如今沉稳内敛、颇有城府,且名声极好的贤德储君。 太子身后的那位高人,当真是智近乎于妖。 连圣人、长孙无忌等人都不是其对手。 这样的一座山,自己也必定是无法越过,唯有从此安分守己,甚至是小心翼翼度日。 甚至是还要谋求退路! 毕竟,圣人在世,太子必然要顾惜自己的声誉,不会再动他,可是……圣人又能庇护的了多久呢? 李治转身,神色复杂,最后也只能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 “殿下既然得了监国之权,便已经能够成为真正的执棋人,开始落子了。” “朝中老臣,可用当用,却不能尽用,殿下可多用新人,以老臣年迈,唯恐其力不从心,更唯恐其心力憔悴,以至于积劳成疾,故此才会多用新人。” “而这些新人,则是殿下要有意无意培养之人,且不能让人察觉,要做到合情合理。” “如,此前圣人调离的东宫属官,殿下是可以用一用的,还有如今的几位在东宫的属官,也可以用一用。” “许敬宗、魏元忠、杜荷、杨弘礼、裴行俭、褚遂良等,还有一直以来支持殿下的高士廉之子、魏徵之子、杨师道之子,便是因为李泰一事被罚的韦挺之子,亦可用一用。” “谁听话,谁顺手,谁做事稳重,谁的才能出众,自当是论功行赏,以功绩说话。” “殿下行事不必大张旗鼓,却也不能过于小家子气。” “这才是最难的地方,不能让圣人忌惮,觉得自己权柄被殿下完全夺走,亦不能让百官觉得殿下行事畏手畏脚、赏罚不明、不能用人唯贤也。” “更不能让老臣感觉到殿下在忌惮他们,而不用!” “……。” 秦奕又开始手把手教导太子李承乾该如何监国,又该如何趁机培养自己的党羽了。 这件事情,必须要做。 毕竟,太子李承乾此番监国,乃是不可多得的机会。 李世民有心东征,按照历史记载,自贞观十八年七月开始,至贞观十九年九月结束,差不多一年的时间。 历史上,这段时间是李治监国,命房玄龄、高士廉、刘洎、马周、张行成、高季辅等人辅佐。 这也算是李世民留给李治的班底。 然而,李世民病逝,李治登基为帝之后,面临的却是长孙无忌这位权臣,为了夺回皇权,不得不行废王立武之事。 秦奕为了防止李承乾登基为帝之后,也要面临长孙无忌这位权臣,自然是要他趁机培养自己的党羽。 最起码,能做到李世民病逝之后,李承乾登基为帝,手中的皇权不至于被分的太过,政令出不了朝堂! 当然,也是为了以防万一。 有着自己这个异数在东宫,李世民怕是死都不能瞑目! 故此,李世民很有可能在死之前,会想办法找出自己,为此糊涂行事,再来一个巫蛊之祸,也不是没可能。 便是留下后手,让长孙无忌等人搅动朝局,扶持李治,也不是没可能。 所以,在李世民病重之际,临死之前,自己必然是要自爆一下,也好安抚其心,让李承乾顺利登基为帝。 如此,才能彻底完成任务吧。 第180章 :又生事端? 太子李承乾看完秦奕的密信,舒服了。 有高人指点,就是能赢的轻松! 其实,走到这一步,他也是有心想要培养一些自己人。 当他再一次仔细品读史书的时候,也是发现历史上任何一位成功的帝王,身边都离不开许许多多的贤才支持。 秦始皇之吕不韦、汉高祖之萧何、汉武帝之馆陶公主,除此之外,他们身边还有着很多能人,最最直接的先例便是圣人的玄武门之变。 若非身边有着长孙无忌、杜如晦、房玄龄、秦琼、程咬金、尉迟恭等能人志士誓死跟随,干了这么一波大的。 仅仅是圣人一人怕是很难玄武门之变功成名就! “执棋人……?” 太子李承乾此前就听秦奕如此比喻,把朝局当做是棋盘,而圣人、李泰、长孙无忌等重臣,所有人都是执棋人,所有人又都是棋子。 便是圣人也不例外,自有人按照圣人喜好行事,也就相当于是把圣人当做是自己手中的棋子。 所以,他如今也要有执棋人的明悟,却也可能会成为他人的棋子。 “孤明白了。” 太子李承乾看完来自于秦奕的密信之后,也算是对往后的路有了一个大致的方向,只要是有了方向,那就好走很多。 若是没有遇上秦奕之前,便是有人给太子李承乾讲解,让其成为执棋人,李承乾也不会明白,什么叫做执棋人。 而如今,这两年来,李承乾受到秦奕的指点,多数时候也是按照秦奕的话去做,然后有着意想不到的收获。 这也是为何,秦奕坚持站在幕后,相当于是太子李承乾的一个系统的原因。 在秦奕看来,太子李承乾绝对不差,能在历史上联合李元昌、侯君集、杜荷,甚至是宿卫李安俨、席君买两人,密谋造反,仅此一点,就比只会一个‘杀子传弟’的李泰强太多了。 前期的李承乾绝对不差,后期的李承乾只是被李世民的偏心破了防。 所以,秦奕选择站在幕后指点太子李承乾,让他自己亲自去行事,去应对各种情况,慢慢地习惯布局,学会布局。 这种方式培养的是李承乾的独立思考的习惯,以及学会布局、破局的博弈思维,而非一个可达鸭。 什么事情都是秦奕亲力亲为,成为一代权臣,再想办法扶持李承乾登基为帝。 后者就相当于是直接把饭喂到李承乾的嘴边,李承乾只需要张开嘴吃一口就行了,可这并非是长久之计。 秦奕想要的也不是这种结果,扶持一个已经被怨恨充斥着心头,被愤恨蒙蔽双眼的太子登基为帝,对大唐、对这个时代并没有什么好处。 虽然这说到底不过是系统的任务罢了。 但是对于秦奕而言,既然来了,那就是历史的一部分,总要弥补遗憾吧? …… “古者伏羲氏之王天下也,始画八卦……。” 晋王李治也是遵照着李世民的吩咐,有事没事儿,来东宫读书,以请太子李承乾的教导。 而太子李承乾也并未拒绝,李治每一次前来,他都会放下手中的事儿,指点晋王李治读书。 今天读的乃是太子李承乾指定的《尚书正义》,此乃孔颖达编撰,还受到过李世民的嘉奖,算的上如今大唐学子们的课本。 李承乾教导李治读孔颖达编撰的《尚书正义》,也没毛病。 根本就谈不上什么私心,毕竟,作为太子,在出了李泰那档子事儿之后,没有完全防备晋王李治,就已经算是不错了。 仅仅是半个时辰左右,李承乾和李治两人在承乾殿上,于一些宦官、宫女的面浅谈一下《尚书正义》里面的内容,就结束了这一场读书。 兄弟两人心里面都很清楚,这都不过是逢场作戏罢了。 李承乾需要李治来维持自己的兄友弟恭之表象和声誉,而李治也需要配合李承乾来完成这一任务,从而维护自己的名声。 说白了,李泰做了那事儿之后,他们两人必须要保持着兄友弟恭的表象,才能各自安好。 不然,圣人那边说不过去,百官那边也说不过去。 便是他们两人,都得想办法彻底做一个了结。 然而,对于李治来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李承乾现在并非是一定要有一个兄友弟恭的名声,他只需要完成监国的任务,维持自己现在已经高的不能再高的声誉就行。 只要是有着那位高人在他身后,他这座山就不会倒下。 而自己不行! 长孙无忌这位舅公已经是明确要站在太子李承乾那边,开始当他的好舅舅,在朝堂之上辅佐李承乾监国。 自己没了长孙无忌这位的支持,仅仅是柳奭等人,根本就不够格,能和有着嫡长子身份,再加上高人指点的太子李承乾相争。 所以,唯一能保命,还能呆在这京师,以及拥有着晋王身份的办法,那就是配合太子李承乾演一出兄友弟恭的戏。 太子李承乾看着离开大殿的李治,也是稍微平复了一下心思,就继续处理着政务。 于当下春耕已经进行了一个月的时机,让魏徵之子魏叔玉、韦挺之子韦待价为巡察使,先巡查京畿路的春耕情况,以及曲犁使用情况。 李承乾监国一个月,从处理李泰玄武门之变抓小放大,饶了韦挺一命,再到现在提拔其子韦待价,可以说,仁义、纯孝、宽宏大量之名,也是深入人心。 然而,五月底,依然还是出现了纰漏,庐、濠、巴、普、郴五州接连传来急报,境内瘟疫蔓延。 百姓染病者日增,村落里病患枕藉,药石难济,地方官吏一面开仓赈济、延医施救,一面快马递奏长安,奏报灾情危急。 消息传入京师,朝野人心惶惶。 贞观以来海内安定,这般大范围疫疾已是多年未见,朝堂之上议论纷纷,流言也随之悄然滋生。 然而,没过几日,更诡异的事接连传出。 先是濠州乡间农户翻耕田地,于旧土深处掘出一尊半身石像,石像形制古朴,旁侧泥痕间似有天然纹路,被当地人附会成字句。 紧接着,庐州、巴州等地也陆续有乡民称田间挖掘出来了异象,随之就有一些流言借着瘟病迅速传开,而且越传越邪。 街头巷尾、乡野村坊,都在私下妄议,天降瘟疠乃是太子监国,人事失和,损及阴阳和气,是以灾疫降世惩戒世人。 第181章 :殿下,我有一计! 这些谣言明着归罪天象,实则字字句句指向东宫,刻意将五州瘟疫的锅,全然扣在监国理政的李承乾头上。 分明是有人暗中授意,借天灾造谶语、埋石像,利用百姓畏天信神的心思,故意散播流言、罗织罪名,意图抹黑太子,动摇其储君根基。 便是在礼部的秦奕,听到这消息之后,也是大感意外。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有人会在这时候,还搞这种小动作,用来诬陷太子李承乾,从而把他的名声搞臭,动摇太子之位。 关键是,这手法,怎么看,都好像是穿越者的手段,也一度差一点儿让他怀疑,是不是当真还有穿越者过来了,暗中辅佐李治。 当然,秦奕也不过是心下吐槽一下,不太相信,两个穿越者这事儿当真能让他碰上。 不过是有人暗中布局,玩儿着先扣帽子再站队,打法依旧老一辈的手法,如同汉武帝的巫蛊之祸一样,借天灾造谶语、埋石像,给太子李承乾泼脏水罢了。 谣言又能如何? 当初,纥干承基、贺兰楚石直接揭发太子意图谋反,这种事情都能糊弄过去。 区区一个构陷太子李承乾谋反的阴谋,真要是处理起来,其实也很简单。 用更大、更高、更牛逼的热点覆盖就行了。 秦奕:这是你们逼我的! 东宫之内,李承乾看着手中记述石像异闻、乡间谣传的奏疏,面色沉凝。 很明显,这是冲着他来了! 许敬宗当即沉声道:“殿下,此等妖言惑众,刻意附会天象,分明是有心人借机作祟。如今民间信以为真,长此以往,怕是对殿下名声大为不利。” 李承乾点点头,故作淡然地回道:“无妨,孤倒要看一看,这些贼子想要做什么?” “先让谣言继续飞一会儿,朝堂之上,总会有人站出来,用此谣言来中伤孤,谁冒头,那就是谁!” 许敬宗微微看了一眼太子李承乾,不愧是得了高人指点,仅仅是这一份心性,就已经和圣人不相上下了。 当然,李承乾心下还是有点儿慌的,读了汉史的他,自然是看出来此计和那刘据的巫蛊之祸很像,稍有不慎,必然是万劫不复! 不过,他依然相信秦凤年能帮他。 这也是太子李承乾最大的底气。 而秦奕也没有让太子李承乾失望,更没有让他等太久,当天下午,太子伴读陆明在承乾殿其他几位太子伴读一起整理奏疏的时候,就趁机于无人发现的情况下,悄悄地给李承乾扔了一个锦囊,李承乾也是当即不动声色地收下。 随后,也是继续沉住气,处理奏疏,对谣言一事,也是不闻不问,就好像他没听到一样。 只是让太医前往庐、濠、巴、普、郴五州,用他所写的《太平圣惠方》上面的药方,为百姓们治病,以控制瘟病,不让其继续传播。 还有,让民部那边救济百姓,调动其他地方的药草,以支援庐、濠、巴、普、郴五州之地。 这些个处理,也都是可圈可点,做到了真正的一心为民。 不过,太子李承乾不急,朝中的大臣们却很着急,首先就是高士廉,第一个忍不住,直接来了东宫。 “殿下,有人借庐、濠、巴、普、郴五州出现瘟病之机,给殿下泼脏水,此事若是不从快、从严处理,怕是会失人心。” “臣愿亲自去庐州等地,追查幕后之人!” “以防止那些谣言传遍天下!” 高士廉不相信东宫这边就没听到任何一点儿的风声? 而李承乾则是继续保持着淡然之色,挥手让萧长史带着宦官、宫女们退到承乾殿大殿的外面候着,这才对高士廉道:“舅公好意,孤心领了。” “这些年来,若非舅公在朝堂之上一力支持孤,孤可能……也等不到悔改之机会。” “这一次,明显是有人冲着孤来的。” “舅公若是去了庐州之地,先不说那边如今有着瘟病,舅公年事已高,最好还是不要涉险。” “而且,在孤看来,那些人当真要是冲着孤来的,真正的凶险之地,不在地方,而在这朝堂之上。” “到时候,还请舅公能够维护孤一二。” 李承乾已经尝试着让自己成为执棋人,学着走一步,看三步。 故此,他觉得对方这么做,肯定是别有用心,仅仅是谣言肯定还是不够,先传谣言、泼脏水、搅混水,再在朝堂之上让他这位太子的监国成为笑柄,彻底失去人心。 可以说,对方所谋甚大! 然而,李承乾到现在,还是想不出来,到底是谁? 李泰因为武德殿之变被废了。 李治不可能有这一手! 更为关键的是不可能在这时候,在李泰被废之后一个多月,便开始和他相争! 可不是李泰、李治,又能是谁呢? 李承乾只是有一些想不明白这一点罢了。 高士廉见到李承乾胸有成竹,猜想应该是受到高人指点,已经有了对策,这才放心下来。 而如长孙无忌、房玄龄等人还在持续观望,见到高士廉出了东宫,神色轻松下来,便抱着看好戏的态度,继续观望。 当然,还在观望的人,也是少不了太极宫中的圣人! 日落西山。 李承乾独自坐在书房,打开了锦囊,抽出密信。 “殿下勿急,我有一计!” “此事,应该不是有人针对殿下,而是在针对圣人。” 太子李承乾见到这句话,微微蹙眉,不是针对自己的? 接着再继续看下去才明白,这是那些不太愿意朝廷开启东征之战的世家大族所为,他们故意把水搅浑,让圣人、太子相疑,从而无暇他顾。 如此一来,东征一事也就被继续拖延下去。 毕竟,朝廷东征高句丽,必然要加赋税、征徭役,且山东等地府兵全部出动,此等劳财伤民之事,他们自然不会支持。 所以才有了这么一出。 “殿下可还记得我当初之言,面对谣言,不要自证,唯一的办法是用更大的谣言去覆盖它!” “我这里有一物,殿下只需要让人做出来,然后献给圣人。” “这些构陷殿下的谣言必然是不攻自破!” “……。” 第182章 :一硝二碳三硫磺 一硝二碳三硫磺,加个白糖……大、伊、万! 在弄点儿鸡蛋清,直接就能手搓颗粒、火、药。 理是这个理。 口号人人也都会喊。 但是真要实操了,那还得讲究技术与手法。 这一点,秦奕自己都没办法做到。 毕竟,他又不是专业人员,学的又不是化学还与其相关的专业,在这种更为专业的领域上,秦奕也没办法做到万事通。 所以,只能是在网上查询更为详细的制作过程,以及结合大唐的重量单位进行了一次换算,最后形成的数据,交给了李承乾。 能不能成,就看大唐专业人员了。 而这个专业人员也就是民间被奉为‘花炮祖师’的李畋,招此人入宫,主持研究火药一事,应该是能成功的。 “一炮可抵千军万马?” “开历史之先河,让大唐拥有摧城之神器?” 李承乾看完秦奕的密信,喃喃道:“当真有如此之强大吗?” 即便是再怎么相信秦奕的才学,可面对密信上面如此夸张的描述,他还是有一点儿不太相信,秦奕描述的此物能是摧城之神器。 然而,出于对秦奕的信任。 太子李承乾还是先烧了密信,随后才于第二天听完孔颖达的讲学之后,让萧长史叫来了杜荷。 接着简明扼要地讲述自己听闻一人才,名叫李畋,会炼丹,让他去江南道潭州(湖南浏阳)寻找这位名叫李畋的人。 找人这事儿,交给杜荷最为靠谱。 “殿下,区区一位乡野之人,当真能破谣言?”杜荷疑惑道。 李承乾认真道:“自然不能,孤只是想要让他来做一样东西,而他若是能做出来,必定可以破了那些谣言!” “孤如今只能相信你,故此,你且秘密前往,万万不可让人察觉。” “还有,多请一些刀客。” “朝中必定会有人盯着孤的一举一动,也会盯着你,你且以探访兄长杜构为由,出京城,若有人跟踪,尽可能甩掉他们。” “记住,一定要护送此人入京!” 杜荷听到太子李承乾这么说,顿时感动不已。 “殿下放心,臣一定做到,便是臣死,也要让李畋活着入宫!” 太子李承乾当即道:“大可不必,李畋对孤虽然比较重要,但是你对孤更为重要,孤要你们两人都能活着进宫!” “若是万不得已,你可向当地官吏求助。” 杜荷双眼一红,心下暗自发誓,一定要把李畋活着送入皇宫! 李承乾见到杜荷一脸坚毅地离开,这才起身,去太极宫。 秦凤年说了,那些世家大族的人必然是盯着他的一举一动,也好见招拆招,继续泼脏水,搅动风云。 故此,只是让杜荷一人去寻李畋前来京师,还不够。 万一被人察觉,从而派遣刺客刺杀李畋,那这神器想要快速地造出来,怕是很难。 唯有直接向圣人禀明,请圣人派人暗中保护,才能让李畋安然地来京师,带着一众少匠们研究火药。 这东西早晚都要献给圣人,不如直接坦白,还能让圣人见到他的真诚。 “你说你读了《抱朴子》和老神仙所编著的《丹经内伏硫黄法》,悟出了一摧城神器?” 李世民原本还在观望着那位高人该如何这些谣言之局,甚至是等着他们逼迫东宫的高人现身呢! 却不想,等来的却是太子又潜心读书有所得? 不过,转头一想,就明白,这肯定是东宫那位高人的手段! 摧城神器? 火药? 李世民其实也查到所谓谣言,乃是有人故意为之,且其中也有着山东士族们的影子。 这必然是想要阻止他东征高句丽! 而现在,东宫那位高人却让太子拿出一摧城神器,甚至是能敌千军万马,若当真有此物,那必然也能提升唐军之实力,从而堵住他们的嘴! 甚至是能以掌控这等摧城神器,震慑山东士族! 太子李承乾则是按照秦奕密信上所写,详细介绍了一下火药的原理,以及其如何能成为摧城神器。 李世民听完,双眼闪烁着光亮,当即回道:“倘若当真有此威力,你可是功在千秋呀!” 他看着太子李承乾的眼神中,带着一丝艳羡。 那位高人为了给太子正名,便是连这等摧城利器,甚至是足以铭记史册的东西,都能拿出来,当真是费尽心机也! 随后也是先压下心中的羡慕,当即对老宦官吩咐道:“去,召李君羡、杜君绰两人前来!” 若是太子李承乾口中所述之物,当真有奇效。 那这事儿自然是重中之重。 李畋此人必须要安然地来到京师,造出此物! 同时,李世民也有一些好奇,东宫那位高人,又是如何知晓李畋能造出此物,难道说,他们师出同门? 这或许是找到东宫那位高人的契机呀! 所以,必须要让李畋来长安,造出所谓的摧城神器! 不过一会儿。 李君羡、杜君绰前来,施礼之后,李世民直接吩咐道:“你们二人带着人,去山南道潭州,暗中保护杜荷和一位名叫李畋的人。” “李畋此人会制作硝石、硫磺,你们要找到此人,确定他会制作硝石、硫磺,然后安然地护送回京师,朕有大用!” 李君羡、杜君绰两人施礼道:“喏。” 什么也不用问,坚决地去执行就行了。 李世民随后又看向太子李承乾,问道:“承乾,朕听闻……庐州等地出现了瘟病?” 这是要拿这事儿提点李承乾了。 李承乾当即施礼道:“陛下,儿原本也是要上奏此事,有人似乎在借机闹事,不过,孤已经安排太医署的太医,还广布文书,吩咐庐州等地的医者,用金银花、苍术、陈皮、厚朴、白芷、茯苓、大腹皮、生半夏、甘草、藿香、紫苏煮汤药,让当地百姓服用。” “也已经下令,让民部这边采购药草,于庐州等地搭建粥棚,施粥、熬药,以赈灾!” 李世民听完,也不得不佩服那位高人的手段。 不仅医术高超,写出的医书,能得药王孙思邈的认可,如今还能拿出摧城利器之火药? 此等人物……还是个人吗? 李承乾又何德何能得这般人物相助? 李世民一时间又想静静了。 “嗯。” “你做的不错,有你监国,朕也能安心。” “朕且等你的好消息!” “看一看,何为摧城利器!” 太子李承乾施礼道:“喏。” 其实,他也想要看一看,心下也十分好奇,能被秦奕推崇,描述可抵挡千军万马之摧城利器的火药,到底有多大的威力? 当真能摧城不成? 第183章 :惊天! 杜荷没什么大局观。 但是让他去找人,又或者是传一些谣言,这事儿还是能办,并且还比较出色。 当然,这暗中也离不开李君羡、杜君绰两人相助。 没有他们两人,杜荷早就死于意外! 差不多一个月的时间,他还真的把李畋带回了长安。 而这时,李承乾也在东宫等来了一些官吏,上奏庐州等地谣言一事,请求圣裁。 做法嘛,很简单。 有人趁着参议国政之际,上奏万字长篇大论,从庐州瘟病之始,再到这后来有人挖出石像,谣言四起,再到太子李承乾下令让太医署太医赶赴庐州治疗瘟病,以及公布药方,搭建粥棚施汤药。 每一桩每一件,都是细致入微,且见解公正,然而,字里行间、话里话外之意,那就是此乃天意。 太子李承乾便是尽心尽力去赈灾,也无济于事。 只提一场瘟病,死了多少百姓。 丝毫不提太子李承乾拿出来的药方是有效果的,并且控制住了瘟病,没有让其继续传播。 以及如何预防瘟病的手册,为往后控制瘟病提供了宝贵的经验等功劳。 至于这最后一句,恳请圣裁。 目的也很明确,那就是请圣人临朝,反对太子李承乾监国了。 这就相当于是承认了那些谣言:太子监国,有失仁义。 关键是你反对太子李承乾监国,反对就反对嘛,非要写出这一长篇大论,当着太子李承乾的面,念叨了半个时辰。 太子李承乾还要忍你半个时辰,不能发作。 纯属恶心人! 不过,这些人还是太小瞧太子李承乾了,这么多年以来,经历了李泰之争后,身上的怒气早就撒完了。 即便是此人上奏一个时辰,太子李承乾也能忍得住,还会让宦官端点儿茶水过来,免得此人口干舌燥。 至于这请圣裁一事? 不好意思,李承乾早就已经请了! 在这件事情上,李世民和李承乾两人可以说是统一战线,不可能如同山东士族所想的那样,会出现父子相争的局面。 “嗯,卿之心思,孤明白。” “圣人如今在太极宫中静养,允孤监国。” “庐州之瘟病,还有那些谣言,孤早已经请示了圣人。” 言罢,直接示意萧长史拿出李世民亲笔所写的圣谕,先当众宣读,然后再给长孙无忌等人展示一二。 “圣人有言,孤之监国,并无过错,所谓有失人和,乃是有人居心不良,当严查!” “然则,庐州之瘟病乃是关乎民生,不可不治,当为重中之重,当先治理瘟病,而后严查散布谣言之贼子!” “若有朝臣以此谣言,损伤国体,自当罚之!” “这等不识大局、不顾民生、轻信谣言、不辨是非之人,枉为臣子!” 李承乾看着脸色发白,身子摇摇欲坠的官吏,语气一变,多了一点儿温和,继续道:“不过,孤也知晓,谣言不可不察。” “毕竟,百姓并非是人人都读了书,能明事理。” “三人言而成虎,若是对那些谣言不管不顾,百姓们深以为然,信了,自然是有损孤之名声。” “卿之上奏,也是情有可原。” 上奏的官吏,听到这话,顿时施礼道:“殿下英明!” 有一些人见此,就知道仅仅是一点儿谣言,怕是无法彻底把水搅浑了,既然如此,那就只有另想他法。 …… “草民李畋,拜见太子殿下!” 二十五岁的李畋没有想到自己还有能见到大唐太子李承乾的一天! 他此前也就一乡野小民,以狩猎为生,为了方便狩猎,这才想着用爆竹来驱赶猎物,却不想,竟然被人给绑来了长安! 李承乾打量了一下李畋,看起来,也就是一乡野村夫。 然而,秦凤年却言,此人有造出摧城神器之能? “免礼。” “孤听闻,卿喜欢制爆竹?” 李畋一听,连忙解释自己为何要制爆竹。 而李承乾听完,就断定这是秦凤年要找的人! “嗯。” “孤这里有一配方,你尝试着用此配方来制出来吧。” 李畋接过配方,看了看,顿时眼前一亮,总有一种,拨开云雾见天明的感觉,原来如此、原来如此呀! 当即欣喜不已,立即说道:“太子殿下且放心,草民一定制出来!” 李承乾点了点头,当即叫来阎立德,由他兼任将作监少监,相当于是重新启用,负责研制火药。 十余天之后。 也就是七月二十三日。 庐州等地的瘟病得到了有效控制,而地方上,却因为这一场瘟病,造成不少流民,有人在其中煽风点火,意图让人举旗谋反之际。 李承乾看着奏疏,微微蹙眉,只觉得山东士族全都该死之际。 “轰!” 外面突然传来一声巨响。 犹如九天惊雷。 又好像是山崩地裂一样。 大殿都似乎抖了一下。 一些灰尘落了下来。 李承乾心下一惊,当即起身,而东宫的宦官、宫女,还有太极宫那边,甚至是整个京师的百姓们,也都是惊慌失措。 很多人抬头看天,却发现晴空万里,根本就没什么乌云。 还以为地龙翻身。 可也仅仅是一声巨响,之后再无动静。 随后,一骑快速入城,直接朝着皇城而去。 “报!” “将作监少监阎立德上奏,火药已成!” 李承乾站在大殿外面,还在安抚宦官,还有前来的长孙无忌等人,听到骑兵之上报,顿时眼前一亮。 “善!” 他当即激动道:“诸卿在此等候片刻,孤这就去太极宫面圣!” 长孙无忌看着李承乾大步走向太极宫那边,神情激动不已,似乎有什么好事,也是一头雾水。 他们到现在还不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而李世民也是在得知火药成了,这一声巨响乃是那火药之威后,也是立即摆驾,带着李承乾一起前往城外将作监。 “来人,传朕之令,让百官出城,前往将作监!” “南北衙禁卫严守京师!” 他得带着百官们一起,看一看那位高人弄出来的摧城神器,到底有多大的威力! 听着刚才的巨响。 想来……应该很强! 第184章 :这一炮,会很帅! 秦奕原本是在完成系统任务之前,留下遗书,把火药留给李承乾。 而现在也只能是提前拿出来了。 李泰行武德殿之变事败,从而彻底失去了争太子之位的可能,至于李治,肯定不会在这时候搞这种大动作。 即便是有人支持他,甚至是长孙无忌都可能站在他那边! 但是,当太子李承乾拥有了贤名,写诗、作赋、编医书、造曲犁等,金身大成之下,李治根本就没什么机会了。 现在还搞这种动作,完全就是自寻死路! 李世民东征之心,就好像是当年的隋炀帝东征一样,谁劝都没用,所以这时候还搞这种小动作,从而阻碍他的东征,就是在找死。 秦奕不相信长孙无忌看不出来,李治看不出来。 故此,唯一冒着如此大的风险搞这些动作的人,也就只有山东士族,他们并不太支持圣人东征,才会婷儿走下,出此下策。 而针对这些人,用一般的谣言,根本就盖不住。 再大的热点,也只是热点罢了。 唯有火药,即是热点,也是热武器! 有了这个强大的武器,也就能给东征之战增添一个非常大的筹码,从而止住山东士族们的嘴。 同时,也用这强大的武器,震慑所有人! 李世民迫不及待地带着李承乾一起去了城外的将作监,身边有着李君羡、杜君绰、郑仁泰三人带队,再加上太子的东宫千牛刀卫,差不多三千余人,快速出城。 而长孙无忌等人在听到宦官的传圣谕,让他们快速去城外的将作监,也是不做犹豫,立马动身。 谁都好奇,刚才那一声巨响到底是什么? 等到李世民带着李承乾到了城外搭建的将作监营地,就见到阎立德、李畋等人已经列队恭候。 “火药在何处?” “刚才的巨响,可是你们造出的火药?” 车辇刚停下,李世民就迫不及待地问道。 阎立德立马上前,施礼道:“陛下,刚才那一声巨响便是火药造成的!” 说实话,刚才那阵仗,便是他也不免被吓了一跳。 耳朵里面嗡嗡的,要不是李畋大喊大叫、手舞足蹈,他差一点儿就要跪地祈祷。 这能是人力所为? 这能是人所掌控的东西? 完全就是能毁天灭地之物,非人所能掌控! 自己到底是造出了一个什么来呀? 阎立德心有戚戚,多少有一些后悔,接下来这个任务。 然而,事情已经发生,便是再怎么后悔也没用,他只能安抚自己,随后又是安抚他人,又立即让人快马加鞭,禀报太子李承乾。 李世民听到阎立德的回话,当即吩咐道:“快让朕看看!” 阎立德施礼道:“喏。” 随后转身,走进了营帐里面,双手捧着一个木碟上前,在李世民展示道:“陛下,这便是火药!” 李世民看着木碟中黑乎乎的粉末,只觉得好奇,这东西能是摧城利器? “此物……能产生刚才之巨响?”李世民不太相信地问道。 阎立德一时间也说不出个所以然,好在李畋回过神,立马上前,学着阎立德的样子施礼道:“陛下,此物就是火药,按照太子殿下所传授的配方,用硝石、木炭、硫磺研磨而成。” “然后,我们把火药装在竹筒里面,再留一个引线,把竹筒埋在地下,点燃引线,引燃火药,火药燃起之后立马炸开,也就有了刚才的巨响。” “同时,也把那地面炸开一个大坑。” 李世民并不关心什么坑不坑的问题,而是直接问道:“威力如何?” 李畋回道:“威力很大!” 随后似乎是想到了什么,连忙抬头,不敢相信地看着李世民。 他也是终于回过味儿来,猜到了太子李承乾让他来研制火药,是为了什么? 一想到,自己亲手研制的火药即将被用来当做是武器,可能会杀死很多很多人,一下子就恍惚了。 莫名的恐惧涌上心头。 就好像是老老实实了二十五年,突然有一天,发现自己好像犯下了大错,用毒药毒死了很多很多人一样。 这种惶恐不安的情绪一下子就来了。 “卿可否再给朕看一看这火药的威力?”李世民一听,当即想要亲眼看一看! 然而,李泰并没有理会他。 反倒是双眼之中,全都是惶恐不安。 “陛下,草民……草民有罪!” 李世民疑惑了一下,而太子李承乾也是一样,两人甚至是都有一些防备,还以为李畋要做什么呢? “呜呜……。” “草民,草民造出了火药,会死很多很多人。” “草民有罪!” 李世民见到李畋直接跪地,哭哭啼啼地诉说着自己有罪,造出火药,会害死很多人,怔了一下。 然而,也仅仅是犹豫片刻,就立即吩咐阎立德,再按照刚才的做法,展示一下火药的威力! 他要亲眼看一看! 旁边的太子李承乾见此,则是下了车辇,直接上前,搀扶着跪在地上,还在那里惶恐着的李畋。 “你没有错。” “你反倒是大唐的功臣!” “火药只会用来杀蛮夷,护卫大唐万民。” “所以,你又有什么错,他们便是死在火药之下,那也是死有余辜,蛮夷之人手中沾染着太多太多中原百姓们的血,如今,我们用火药杀死他们,乃是为中原百姓们报仇!” “圣人不仅不会因此而怪罪于你,反倒是还会对你封赏一二,以奖励你的功劳。” 李世民看了太子李承乾一眼,当即对李畋安抚道:“不错,此事……你有功,该赏!” 而这时候,长孙无忌等人也都到场了。 阎立德也装好了火药。 “陛下,还请捂住双耳,火药的响声很大。” 这一次,他自己倒是有了点儿心理准备。 李世民、太子李承乾听闻,立即捂住了双耳,李承乾想起来什么,立即下令让百官们也捂住耳朵。 阎立德见此,这才下令,让人点燃火药。 “噗呲。” “轰!” 饶是李世民、太子李承乾捂住了双耳,也有心理准备,而是不免被这一声沉闷的巨响,还有溅起的烟尘给震惊到了。 至于长孙无忌等人,从始至终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只是稀里糊涂地捂住双耳,也知道捂住双耳,肯定是有着可能会再有刚才那般巨响的意思。 可近距离感受,还是被吓唬到了。 第185章 :东征之后 正所谓,乱拳打死老师傅。 这一声巨响,简直就是摄人心魄。 好半天都没能缓过劲儿来。 阎立德、李畋根本就不知道这火药的威力到底有多大,完全就是按照太子李承乾交给他们的手册来进行研磨、配置、实验。 一开始的火药配置,根本就点不着。 而这一次的火药配置,点着了之后,威力很大。 一声巨响之下,有一些官员直接就滑跪了。 人对于一些未知之物的恐惧,那是真的非常敬畏! 就如同雷霆一样,眼看着雷电劈下来,能把树木给劈的燃烧起来,也就万分敬畏,甚至是有了雷公电母劈妖魔的传说。 李世民也是回过神之后,立即跳下马车,大步走向那还有一些烟尘的深坑前,看着深刻一言不发。 就算是已经有了心理准备,然而亲眼见到了火药的威力之后,还是被震惊到了。 同时……心中还有一阵后怕。 还好,还好,朕没有废了李承乾的太子之位,没有惹怒那位高人。 不然……。 不然还真不好说。 那位高人拥有着如此强大的手段,造出威力如此之大的火药,真要是惹怒了他,直接在皇宫之中埋下火药,然后引燃。 后果将会不堪设想呀! 与此同时,太子李承乾、长孙无忌、房玄龄、崔仁师、卢承庆等百官,也是心思各异。 先是震惊于此物的威力,随后也是一种后怕和担忧。 毕竟,一旦人力掌控了这种有着无比强大的威力之物,其野心也会被再度放大,很容易出现不可控的场面! 可以说,此物对于他们而言,只觉得是弊大于利! 然而,如今已经被造出来,那就不可能还去尽力掩盖他,特别是圣人当前,必然是要推行此物,用在东征高句丽之战中。 高人手段,恐怖如斯! “善!” “此物当真是摧城神器!” 李世民激动不已,当即看着太子李承乾,差一点儿就要说出,那位高人当真是智近乎于妖! 话到嘴边却又立马咽了下去。 “承乾,此番,你当真是功在社稷!” “先是曲犁,随后又是马蹄铁,如今又有了如此摧城神器,于大唐黎民而言,不仅让他们温饱,还能让他们安居乐业,让边关安宁!” “有此物,大唐何惧高句丽?” “哈哈哈哈……!” 崔仁师、卢承庆很想说,此物威力太大,有伤天和。 然而,他们更清楚,一旦说出这句话,就是得罪了整个武勋,甚至是天下所有府兵,根本没有半点儿好处。 所以,话到嘴边,也咽了下去。 倒是高士廉等人反应过来,立即上前,躬身施礼道:“恭喜陛下,贺喜陛下,得此神器,东征妥了!” 是啊,东征妥了。 有了这等摧城神器,往后的攻城之战,那就有的打了。 便是李世勣等人也是一样,让激动的心稍微平复下来,上前施礼道贺。 没什么好说的! 以后对太子李承乾,那必定是要赴汤蹈火、在所不辞! 毕竟,谁知道那位高人还会不会拿出更多的摧城神器呢? …… 如秦奕所料,火药一出,山东士族彻底闭上了嘴。 谣言也不敢传了,石像也被人暗中给毁掉,不想让朝廷的人查出来,还有那些煽动百姓谋反的人,也很快就暴死。 接着,原本传什么太子有失仁和,使得天降惩罚的谣言,变成了太子学医有道,一剂药方打败瘟病,解救万千黎民百姓! 太子监国有功! 风向很快就逆转了。 毕竟,他们也怕呀! 这要是一个不好,晚上睡觉的时候,突然就听到一声巨响,接着自己死无全尸,想一想,就不寒而栗。 太子李承乾的名声又好听了。 民心又回来了。 而李世民在加大研制火药两个月之后,终于是下令东征。 并且,还是让太子李承乾监国,自己亲自带兵东征,完成自己生涯的灭国之战,从而证明自己天可汗的含金量。 你隋炀帝打不赢的高丽,我李世民灭了他! 如此,我便是名正言顺的天下之主! 其实,在东征之前,李世民也有过一丝犹豫,要不要想办法,逼迫那位高人现身,再以国士待之,请求去为自己东征高句丽谋划一二。 然而,他思前想后、彻夜难眠,最终还是放弃了这一打算。 即将东征,一切求稳。 太子李承乾监国,有那位高人在其后,必定是稳了,朝堂诸公谁也不敢闹出什么乱子。 李世民相信到了这时候,谁都知道太子身后有高人! 火药一出,也都更为忌惮那位高人的手段。 如此通天晓地之能,连火药这等威力非常强大之物,说拿出来就能拿出来,这样的人物,谁又敢与之为敌? 故此,李世民其实是可以更为放心地去东征高句丽。 并且,这一次还能用上摧城利器之火药! 而李世民这一去,便是一年。 历史上,没能拿下来的城,这一次在火药的摧枯拉朽之下,破了! 大唐大胜! 四海臣服,万国来朝。 薛延陀不敢闹了,西突厥直接臣服,送来贺表。 至于回鹘、回纥、契丹等番邦,更是不用说,这些早就已经俯首称臣,甚至是以唐人自居。 贞观二十年,太子李承乾上奏,于辽东建立安东都护府,以治理辽东,同时,修建蓟州府,以此为北地重镇,修官道、垦良田、建驿馆,建立蓟州至江都的东海商道。 圣人准了。 同时,李承乾监国期间,也是在慢慢地提拔一些人,有意培养自己的班底。 这件事,朝臣们也看在眼中。 如长孙无忌等老臣也是感觉到了,但是太子李承乾也提拔了他们的儿子,仅此一点,便是一朝天子一朝臣,可说到底,太子也念及旧情了。 他们不可能不让自己儿子的上进吧? 秦奕也在太子李承乾的提拔人员名单之中,对此,他也没有说什么,更没有在书信之中,劝说太子不必提拔自己。 他……早晚都会完成任务,直接回到现实世界的。 但是,人活着,总要为了什么,秦奕真要是拒绝太子李承乾的提拔,肯定也会引起这位成长起来的太子的疑心。 所以,秦奕坦然接受,让李承乾能安心。 不过嘛,再大的功绩,也抵挡不住时间的摧残,李世民于贞观二十一年,感受到自己的身体每况愈下。 也就更加强烈地想要见到太子身后的那位高人。 他觉得那位高人有着通天晓地的能力,连火药这等威力强大的神器都能制出来,还有当初的瘟病,一剂药方就能控制住,其医术很有可能不在药王之下。 李世民甚至是有了一种错觉,那就是东宫那位高人肯定也会炼丹,拥有着让人延年益寿的炼丹术! 这时候,想要见到那位高人的心思也是越发强烈了。 以至于忧思成疾、一病不起! 第186章 :老糊涂了 “承乾,朕恐怕是时日无多,往后……这大唐社稷便要交给你了。” 李世民躺在床上,喘着气,看起来十分虚弱地说道。 太子李承乾努力压制住心中一些不太好的想法,挤出一点儿眼泪来,郑重地说道:“阿耶,儿已经让人去请药王进京了。” “等药王来为阿耶诊治一二,肯定会没事的!” 说实话,这一刻,他其实是希望李世民现在就当场断了气儿的! 这样一来,他就能够名正言顺地登基为帝。 然后继续提拔秦奕,让他一步一步登上宰相之位! 这也是秦凤年应得的! 不过,太子李承乾还是压下了这种想法,还是选择了再忍一忍,不能急于一时。 他现在的太子之位,无人能够撼动。 便是圣人也不行! 故此,根本就不用太着急,等了二十一年,在等几年,又有何妨呢? 李世民微微摇摇头,咳嗽了几下,虚弱地说道:“朕的身子,朕知晓,你也不必忧心。” “这些年来,也确实是苦了你呀!” 嗯。 他这时候倒是开始打感情牌了。 只不过,他现在的信誉太低,根本就无法在李承乾的心中形成一点儿波澜。 李承乾再一次开口安慰着李世民。 “阿耶,儿不苦。” “圣人有言,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必先劳其筋骨、苦其心志。” “儿只觉得,身为太子,必承其重,不经历这些,何以能幡然醒悟、洗心革面,倒是阿耶不必为此伤怀。” “阿耶只需养好身子,这天下……不能没有阿耶呀!” 李世民叹了一口气。 在宫女的服侍下,喝了汤药。 “你且先回去吧,莫要荒废了国政。” 太子李承乾这才施礼道:“喏。” 而等李承乾离开之后,李世民则是思考着,该如何让李承乾说出实话。 难道,当真要自己假死不成? 至于走出太极宫的太子李承乾,则是抬头看了看天。 “凤年,快了。” 那一天,应该不会太远。 天可汗病重,已经很长时间没有临朝,所有一切政务全都是太子来处理,除非是重大国政需要圣裁。 长孙无忌、褚遂良、马周等一众重臣才能去太极宫那边面圣,开一个常参,请求圣裁。 在很多人看来,圣人应该是……不行了。 而已经被李承乾提拔到了民部侍郎的位置的秦奕,却觉得李世民在演戏,这病重卧床完全就是装的。 历史上,李世民自贞观十七年的太子谋反之后,经历了废太子、废魏王李泰,之后,长乐公主病逝、太子病死、晋阳公主病逝等一系列打击,这才郁郁而终。 其驾崩的最关键人物,乃是拥有着灭国之功,可比汉使的王玄策,此人献上了天竺方士那迩娑婆寐造的药,一命呜呼了。 所以,现在的李世民也仅仅是经历了废魏王一事,长乐公主、晋阳公主虽然体弱多病,却并没有病逝。 一来,长乐公主一直是忧心于太子李承乾,才会忧心成疾,而如今太子李承乾并未谋反,还担当起了兄长的责任,带着长乐公主、晋阳公主踏青,让太医为她们调理身体。 二来,李承乾也是按照秦奕的吩咐,带着晋阳公主一起习武,锻炼身体,再加上药王孙思邈进京,他带着晋阳公主请求药王诊治,得到了药王留下来的药方。 李世民也就没有丧女之痛,何来身体虚弱,时日无多之说? 即便是当真还是躲不过天命,那也是贞观二十三年,也就是两年之后呢! “看似时日无多,实际上是做戏给太子看。” “找了这么多年也找不到我,唯一的突破口也就只有太子李承乾,让他说出实话来。” “而以太子李承乾如今的心性,恐怕是不会对李世民说出实话了。” “系统的任务进度也已经到达了99.9%。” “似乎,也就差一刀。” 秦奕相信,这系统绝对不是什么拼夕夕系统,后面还会来一个99.999%,永远完不成。 这不明摆着坑人吗? 现在,系统的这一0.1%的任务进度,或许就在自己的身上。 熬两年,熬到李世民病逝,太子李承乾登基为帝,这太子伴读的任务就算是圆满完成了? 实际上,会是这样吗? 秦奕觉得未必,别看这最后只有0.1%的进度值,李世民哪一天要是发了疯,能直接让这99.9%的进度值,变成0! 天可汗的威严,不容轻视! 如同当年的汉武帝之戾太子刘据一样,说翻脸就翻脸。 李世民要是在临死之前,也翻脸不认人,废了太子,扶持李治,选择和太子李承乾,以及他这位躲在太子身后的人一起同归于尽,也不是没可能! 所以,秦奕要给太子李承乾留下后手,同时,也要让李世民彻底安心。 不过几日。 太子李承乾再一次前来太极宫,奏请国政。 李世民这时候已经是虚弱无比了。 就好像,随时都可能断了气。 “嗯。” “承乾,承乾,承乾!” 李世民听着听着,似乎睡着了,随后又突然惊醒了一样,大声地叫着。 太子李承乾见此,连忙上前,坐在了床边,回应道:“阿耶,阿耶,儿在,儿在!” 李世民似乎是回光返照一般,眼神坚定地看着李承乾,咬牙道:“让他们都退下!” 李承乾见此,立即让所有人都退下,唯有一位老宦官,依然守在旁边。 “承乾,阿耶真的可能不行了。” “你和阿耶说实话,这几年来,你的变化如此之大,是不是有人在身后指点你?” “朕不信,你潜心读书几月就能有所得,更不信,一个人可以从书中悟出来曲犁、高炉、马蹄铁、火药!” “朕要死了,可是朕心难安呀!” “朕担心你驾驭不了那人,以至于养虎为患。” “也有遗憾,如此人物,朕却从未见到过其真容,也未能与之交谈,朕不死心呀!” 李世民紧紧地抓着太子李承乾的双手,脸色涨红,瞪大了双眼。 这一刻,他是真的忍不了。 并不是装的。 毕竟,任谁不吃不喝,熬了这么长时间,也熬不下去。 太子李承乾看着李世民如此疯狂的神情,一时间也被吓到了,心下有一些慌乱。 几乎是话到嘴边,可又想起来什么,最终还是改了口,双眼一红,眼泪就出来了。 “阿耶!” “你到现在还不相信儿?” “儿这些年来授孔颖达、于志宁、魏征等人教诲,早已经不是以前那个李承乾了!” “你为什么会觉得这些乃是有人指点?” “阿耶,谁会愿意放弃曲犁、高炉、马蹄铁、火药之功劳、名声?” “谁会隐姓埋名这么多年,在儿的身后指点儿?” “儿能有那般声望,让其忠心耿耿吗?” “儿努力读书,洗心革面,想要回头,为此日夜读书,甚至是一直隐忍,便是明知道李泰相争,还想要兄友弟恭!” “儿只是想要证明给阿耶看,儿能坐稳东宫,儿有什么错!” 李世民没有想到,自己都快要把身子给熬垮了,太子李承乾还能守口如瓶,不出卖那位高人。 他直接抬手就给了李承乾一巴掌。 “混账!” “承乾啊承乾,到了这时候,你还想要让朕死不瞑目吗?” “你若是这般想要朕的位子。” “你大可现在就杀了朕!” 李承乾没有想到李世民会突然之间变得让他如此感觉到这样的陌生,此前还一副父慈子孝的样子,转眼间,就暴躁如雷。 “请陛下,称太子!” 李承乾咬着牙,万分憋屈地说道:“臣绝对不会做出伤天害理之事!” “陛下若是还不相信臣,那天子之位,陛下便是坐到死,也不用传给臣,大可死前,废了臣的太子之名, 让稚奴住进东宫!” “臣从始至终都知晓,陛下的心中,没有臣,也没有李泰,唯有稚奴一子而已!” 说完,起身,直接甩袖离开! 这一刻,他确实不再是当年的李承乾了,能有勇气直接起身离开,而非之前等待命运。 走出大殿,李承乾双眼一红,压制的恨意,全部爆发出来,双手握拳。 凤年,孤不想忍了! 李世民看着离去的太子李承乾,脸色涨红,心口堵得慌。 他没有开口叫回李承乾,而是对老宦官吩咐道。 “快,去取丹药!” 他必须要吃一颗丹药,缓解一下。 随后,又是让人熬煮燕窝粥,还有人参汤。 事到如今,他也唯有尝试掀桌子,找高人了。 仅仅是一天的时间,朝局风云突变。 整个京师上空似乎好像是阴云密布,压得所有人都喘不过气来。 长孙无忌、李世勣、程咬金、褚遂良、来济、许敬宗、魏元忠等百官,也是心慌意乱,不知道如何是好? 怎么突然之间,圣人和太子就要短兵相见了呢? 圣人直接召他们,提及太子监国,人心浮躁,唯恐太子犯下大错云云。 长孙无忌很想说,太子监国的好好的,怎么就人心浮躁了? 可看着李世民那坚定而又无情的神色,就知道这位圣人应该是冲着那位高人去的。 这是……终于要掀桌子了吗? 与此同时,也就在李承乾打算逼宫,彻底不忍了的时候,秦奕主动来东宫……见他。 “殿下,秦侍郎在外求见。”萧长史走进大殿,对李承乾施礼道。 第187章 :殿下,心要狠! “凤年,你来的正好,圣人昏庸,孤要行节制天下兵马之谋,以免京师动荡,有宵小趁机行不轨之事!” 李承乾当即挥手让宦官、宫女退下,演都不演了。 到了这一刻,他觉得自己挥手逼宫,肯定会有很多人跟随。 秦奕却摇了摇头。 “殿下,君臣一场,殿下这些年来能听臣的指点,有今日之成就,臣很欣慰。” “此番,左右不过是圣人想要以死相逼,让臣现身罢了。” “殿下当真不必行逼宫之事,从而毁了自身的名声,忍了这么多年,再忍一忍,又何妨?” 李承乾还不太明白秦奕话中之意,当即道:“凤年,陛下病入膏肓,也就只剩下一口气,这会儿神志不清,我们唯有……。” 秦奕直接打断了李承乾的话。 “殿下!” “陛下的病……是假的!” 太子李承乾愣住了。 圣人的病……是假的? 这怎么可能? “不可能!” “孤亲眼所见,怎么可能是假的?” 秦奕叹了一口气,认真地说道:“殿下,你乃是大唐天子的嫡长子,在当年的玄武门之变后,天子文治武功,有着贞观之治的美名。” “如此,陛下威名、贤名已成,届时,只要是你这位天子的嫡长子继承天子之位。” “那么,大唐从此往后都会坚守着嫡长子继承制,从而让皇权之传承稳固,朝堂之上不会出现夺嫡之争。” “便不会因为一场夺嫡而形成党争,以至于百官荒废政务,只顾着明争暗斗。” “长此以往,大唐必定亡国!” “为了大唐,也为了殿下的儿孙能够坚守嫡长子继承制的祖制和礼法,还请殿下三思,万万不可冲动啊!” “臣尽心尽力辅佐殿下,为的也是想要让大唐国祚延绵万世,而非代代夺嫡、党争不断。” “天子次次被权臣架空,今日你登基为帝,明日他杀进玄武门登基为帝,如此争来争去,国力消耗太大,必定会亡国。” “殿下,为今之计,那便是臣去面圣。” “圣人想要见臣,也想要知道,这些年来,到底是谁在殿下的身后指点他,那便如他所愿。” 李承乾听到秦奕的话,眼神变换,心思流转。 又担心秦奕会因此而离开他,不再辅佐他,去辅佐圣人,他也就失去了秦奕这位最大的依仗。 也担心,这也是秦奕的谋划,先辅佐自己,再借此机会,直接位列三公,而自己昔日的荣耀,全都还回去了。 当然,秦奕辅佐他多年,可以说,没有秦奕也就没有今日的太子李承乾! 李承乾原本就想要让秦奕位列三公。 但是! 秦奕被圣人封赏,位列三公,那就是圣人的圣恩。 圣人的恩是圣人的恩。 他太子李承乾的恩是他的恩! 李承乾已经把秦奕当做是非常非常重要的人,他只允许自己封赏秦奕,而不允许圣人来封赏秦奕! 这就是他的私心了。 当然,李承乾也害怕,秦奕面圣之后,圣人知晓他的身份,为了保全他这位太子的名声,从而让人暗中杀了秦奕。 总之,李承乾的心情很复杂。 复杂到他已经失去了判断,不知道自己到底该怎么做,要不要答应,还是瞒着秦奕,直接逼宫! 秦奕能猜到一些太子李承乾的心思,再度开口劝说道:“殿下,圣人的病虽然是假的,但是圣人常年吃丹药,相当于是在吃慢性毒药,如今中毒已深,确实是没有几年了。” “殿下耐心地等一等,左右也不过是两三年。” “殿下何必为此,直接毁了殿下和臣这些年精心营造出来的贤德储君的圣谕了?” “况且,臣也时日无多了。” 这最后一句话,直接绝杀。 太子李承乾错愕地抬头,不敢相信地看着秦奕。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凤年,你在骗孤的,对不对?” 秦奕瞥了眼外面,他主动来见太子李承乾的事儿,这时候怕是已经传到了圣人那边吧? 他笑了笑,对李承乾温和地说道:“殿下,臣吃了一剂毒药,时日无多了。” 李承乾听到这里,噌一下站起身。 双眼一红。 心口堵得慌,头疼欲裂,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为什么?” “为什么?” “凤年,孤还要给你娶五姓女,还要让你位列三公,享尽荣华富贵,你骗我的,对不对?” 秦奕起身,施了一礼。 “殿下,臣不死,圣心难安。” “臣不死,百官也会睡不着觉。” “臣不死,你的贤德之名,终究会有嫌疑!” “此生,臣能辅佐殿下,也是三生有幸。” “殿下若是……。” 李承乾直接上前,双手握着秦奕的手臂,急切道:“你的医术很高,你一定能有解药,孤什么都听你的,你不要死,好不好?” “孤可以什么都向圣人说明,孤便是不要这名声,孤也要你活着呀!” 他没了秦奕,要这太子之位,又有何意? 秦奕沉声道:“殿下!” “臣再给殿下上最后一课,为君者,当有宁教我负天下人,休教天下人负我之心!”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心不狠,何以制衡这朝堂之上的百官,让他们心服口服?” “心不狠,便是如同项羽,最终只会落得一个乌江自刎,愧对江东父老的结局!” “心不狠,殿下就永远只会是被朝堂之上的老臣所控制的仁君、贤君,如同傀儡,臣辅佐殿下之功,就此毁于一旦!” 李承乾喘着气,想要说什么,可这会儿什么也说不出来。 秦奕挣开他的双手,直接走出承乾殿。 外面,萧长史朝着秦奕深深地施了一礼。 而随后,就有老宦官带着人过来,传圣谕,召民部侍郎秦奕入太极宫面圣。 秦奕施礼道:“喏。” 继而直起身,跟着老宦官一行人,去了太极宫。 当年,他和杜荷一起,因为自己隐藏的好,而李世民也没能找到任何蛛丝马迹,证明是他在指点太子,故此也没有暴露身份。 如今,他选择了主动站出来,也好防止李世民做出糊涂事儿。 第188章 :面圣! 秦奕看着系统的任务进度变成了99.99%,挑了挑眉头,好你个拼夕夕系统。 还真有再砍一刀就能成功的坑人手法呢? 不过,任务进度的提升,也就代表着他这一步棋走的很对。 到了现在,李世民已经没了想要废太子的心思,也不可能做废太子的事儿。 现在这朝堂之上,有多少人是李承乾提拔起来的,并且也有贤才,并非是浪得虚名之人? 又有多少武勋二代,获得李承乾的器重,得到了重用? 便是当初辅佐李泰的韦挺之子,李承乾都能不计前嫌,重用之,太子都能做到了这一点,对于百官而言,那就是真正的宽宏大量,绝对的仁慈! 他们要是支持李世民废了太子,那自己的儿子就可能被下一位太子给贬了。 毕竟,下一位太子敢用这些被李承乾提拔起来的人吗? 谁也不敢赌! 所以,李承乾的基本盘已经稳了。 秦奕就算是这时候死了,李世民也不太可能废了太子,而长孙无忌等人也不太可能在见到他这位此前指点太子的人死了,就立即反叛。 他这道枷锁没了,但是李承乾的手中还有一些筹码。 再加上,圣人没有废太子的心思,他们也没有废太子的心思,李承乾的太子之位就是稳的。 秦奕走进了太极宫。 面色还有一些苍白的李世民,露出了一丝意外的神情。 “朕未曾想到,你会如此之年轻!” 这是李世民的第一句话。 毕竟,当初排除了秦奕,就是因为他太年轻,并非是出身世家,家学渊源不高。 然而,最开始排除的人,却是真的。 李世民自然是有一些耿耿于怀,想当初,他若是不以年龄论权谋之高低,从而怀疑秦奕,认真调查,说不定,还能早一些发现呢! “陛下,甘罗十二岁拜相,年龄并非是衡量一个人才能的唯一标准。”秦奕回道。 李世民则是点了点头,开口道:“朕相信是先生在指点承乾了。” 秦奕却道:“陛下,臣只是伴读,太子殿下能有如今之成就,乃是其潜心读书所得。” “臣……不敢居其功!” 李世民是个聪明人,听到秦奕这话,也明白对方这是死不承认自己指点太子之功,甚至是还在维护着太子的名声。 两人也就心照不宣,换了一个话题。 “其实,朕很好奇,你为何那么做?”李世民问道。 秦奕认真地回道:“陛下,臣若说,是为了大唐黎民百姓,为了这盛世,陛下或许不信。” “臣恳请陛下允许臣讲一个故事。” 李世民沉声道:“朕准了!” 秦奕则是直接从贞观十七年的纥干承基因为李佑谋反被牵连,从而在狱中揭露太子李承乾谋反开始,再到太子被废,魏王李泰说出杀子传弟之言,接着也被废了。 最后,李治得到了太子之位,于贞观二十三年登基为帝。 再到,李治为了抗衡以长孙无忌为首的关陇世家的分权,从而废王立武,最后逼死了长孙无忌,完全掌权。 接着则是李治病重,武后掌权,太子李弘病死、李贤被废,最后被奸臣给勒死,再到李显、李旦被废,而最终武后登基为帝。 “陛下,臣不想见到盛世大唐就此改姓,更不想见到贞观之治就此毁于一旦。” “所以,臣必须要辅佐太子,让大唐从此坚守嫡长子继承制,任何人都不得动摇这一祖制、礼法!” “便是那武后也不行!” “臣也不想大唐的天子之位传承,变成了玄武门继承制,代代如此,玄武门之下,谁赢谁登基为帝,谁输谁是反贼!” “这只会动摇国本、消耗国力,皇权势微,大乱将至!” 李世民双手握拳,青筋暴起,在听完秦奕的故事之后,眼神死死地盯着他。 咬牙道:“你……到底是谁?” 毕竟,秦奕的这个故事,就好像是未卜先知一样,从贞观十七年的太子谋反一案的另一个结局,讲述了一个不一样的大唐! 而他口中的这个大唐……似乎是三世而亡! 区区一女子,当真能称帝呼? 他不信! 然而,秦奕所讲却如同其亲眼所见一样,让他直接沉浸在这个故事里面了。 以那武后的手段,和李治一起执政四十年,必定能够在朝堂之上安插自己的亲信,从她能帮助李治逼死长孙无忌开始,就能看出武后之城府非同一般。 女子登基,自然是不可能,可若是天后临朝,未必不可行! 就如同当年之吕后一样,以吕家来把持朝堂,不一样差一点儿就断送了大汉天下吗? 秦奕真诚地回道:“陛下,臣就是臣,这个故事,臣也只会对陛下一人讲述,不会再有第三人知道。” “当然,陛下想要讲述给太子殿下听一听,那也是陛下的事。” “臣之所以去东宫,也是想要安抚太子殿下,来这太极宫,也是想要安抚陛下。” “臣这个人,也就才学高一点儿,心不大。” “并不值得陛下和太子殿下父子反目成仇,更不值得太子殿下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贤德之名,毁于一旦。” “大唐需要嫡长子继承制。” “陛下,臣在来之前,已经服了毒药。” “今日之后,世上再无指点太子之人!” 这最后一句话,对于李世民来说,也是绝杀! 他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地看着秦奕,当即急切地道:“你……你何至于如此?” “朕便是见到你之后,自当安心,甚至是允许你继续辅佐承乾!” “你又何必如此?” 秦奕淡然地回道:“陛下,太子殿下已经成长起来了,已经不需要臣的辅佐。” “自当初承乾殿上,臣主动站出来,教导太子殿下该如何顶撞你,如何诉苦开始,臣就已经预料到会有今日。” “还请陛下成全!” 李世民双手紧紧握拳,最终却又松开了。 他相信秦奕既然说自己服了毒,那必然是真的,绝不会来一出苦肉计,想要为自己求活,毕竟,秦奕是一个智近乎于妖的人。 这样的人,能看得清大势,更能够看得清自己的结局! 李世民沉默片刻,又问道:“朕若问你,你所说的这个故事,是真是假,又是从何而来,你肯定不会如实回答了?” 秦奕施礼道:“陛下,还是让臣带着这个故事一同赴死吧。” “左右也不过是臣讲述的一个故事,陛下也不必放在心上。” 李世民看着秦奕自始至终都是淡然之色,在他面前也是不卑不亢,仅仅是这一份心境,就无人能比。 至于说,他讲述的那个故事……。 既然已经讲了出来,而自己也听了,又岂能不会放在心上? 武后临朝称帝,这根本就是不可能之事! 而秦奕又为何要讲出来? 自然是又一个阳谋。 秦奕便是决意赴死之前,还要用这一阳谋来维护李承乾的太子之位! 李世民惜才不假,可遇上秦奕这样的人,更多的还是忌惮,如同忌惮李靖一样! “罢了,罢了。” “承乾能得你辅佐一场,乃是他的福气。” “你且放心便是,朕绝不会让你口中的那个故事在大唐重现!” “你能不负大唐社稷,朕又岂能负了你?”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发放回归权限,宿主可自由选择回归时间。】 秦奕看了一眼系统面板的通知,暗自松了一口气。 看来,此前猜想的不错,最后这一步,关键点就在自己的身上。 “陛下英明!” 第189章 :离去! 秦奕离开了皇宫,回到了自己家中。 随后,以太子伴读陆明的视角开始写信。 而在他离开太极宫之后,李世民就当即召见了太子李承乾,直接挥手让身边的人全都退下,包括老宦官。 这太极宫的大殿之中,只有他们父子二人。 “承乾,朕错了。” 这是李世民第一次在李承乾的面前承认自己的错误。 并且还是出自于真心。 他被秦奕的赤子之心打动了。 对方能以死平息这一场父子之间的较劲儿,还讲述了一个让李世民不得不重视的故事。 李世民又岂能不为之所动? 太子李承乾双眼红肿,悲愤不已。 他觉得,若非李世民装病,苦苦相逼,秦凤年根本就不用死! 然而,这一份恨意,他也只能埋在心中。 他不能让秦奕白死了。 李世民看出来太子李承乾眼中的恨意了,可事已至此,他又能如何? 就如同李泰的武德殿之变一样,唯有发生了之后,心下才有了一丝悔意,然而这时候再怎么后悔,也无法亡羊补牢。 他只能废了李泰的魏王,贬出京师,也好留他一命。 如今,他苦苦相逼,想要见到太子李承乾身后的高人。 但是,现在见了之后,却又万分后悔,早知如此、何必当初,若能让此人继续指点太子,甚至是指点太孙,不好吗? 只不过,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了。 秦奕已经服毒,明了死志。 回不去,就是回不去。 “朕只是……。”李世民顿了一下,继续开口,想要解释一二。 太子李承乾却根本就不想听他的解释,甚至是直接打断了李世民的话,直言道:“陛下,臣明白,凤年于东宫已经明说缘由,臣自当不会辜负凤年指点之情义。” “此生,自当以大唐社稷为重!” 李世民见此,也只好叹了一口气。 “唉。” “朕又痛失一人镜呀!” 他双眼一红,竟然哭了出来,一点儿也没了往日里的圣人威严,就是一哭哭啼啼的老头儿。 太子李承乾却依然不相信李世民的任何一滴眼泪! 李世民哭了一会儿,心情才稍微好受了一下,不管太子李承乾能不能原谅他,也不重要了。 从此之后,废太子是肯定不可能,也只会站在太子李承乾这边,坚守嫡长子继承制。 绝对不能如同秦奕所言,大唐天子之位的传承形成玄武门继承制,玄武门之下,谁赢谁天子,谁输谁反贼! 如此,他必定背负万世骂名! “罢了,罢了。” “承乾,你且回去吧,朕想要静静。” 李世民擦了擦眼泪,挥手让太子李承乾回去。 太子李承乾施礼道:“喏。” 随即转身就走……。 李世民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用这种办法来找出太子身后的那位高人,最终的结果是这样的。 如果知道了……。 后悔是肯定的。 任何一位不为功名利禄而折腰的人,都是值得尊敬的! 特别是秦奕这样的人,为了大唐,可以不要功名利禄,可以写出那些名篇给太子扬名,还能拿出曲犁、高炉、火药等神器,成为李承乾稳坐太子之位的最大依仗。 这种人才是真正品德高尚的人,才是真正的君子之风。 君子可欺之以方,难罔以非其道! 对于李世民来说,秦奕就是他逼死的,对于李承乾来说,也是同理,甚至是对于一些心有猜测的百官们来说,也是一样。 …… 太子李承乾想要见秦奕最后一面。 然而,他刚准备动身,却被太子伴读陆明拦了下来。 “殿下,秦侍郎有锦囊要送于殿下。” 李承乾却没接,咬牙道:“孤要去见凤年,要让他亲口再指点孤!” 陆明此时其实就是秦奕。 对于他而言,亲手教导出来这样一位太子,往后应该能治理好大唐,不至于走上李治的老路,也不至于再有一个唐明皇,也算是付出了心血。 秦奕算是第一次当老师,然后教了李承乾这位唯一的学生五年的时间。 如今,李承乾终于要毕业了,多多少少还是有一些舍不得。 然而,任务终究是任务,李承乾也已经完成了学业,要离开课堂,进入更大的课堂了。 自己这位老师,也是时候该离开了。 “殿下,秦侍郎有言,他想要静静。” “这最后的一段时间,还是让他自己一个人度过吧。” “明日,我为其收尸之后,也要请辞了。” 这毕竟是一个太子伴读系统给秦奕的一个分身,秦奕任务完成,这个分身也该离开。 即便是系统不收回,秦奕也会让太子伴读陆明这个分身离开,毕竟,此前可是有言陆明乃是同门师兄弟,等到没了秦奕的视角来做事,陆明就是一个普通人,李承乾也会发现端倪。 与其让李承乾发现陆明没什么才学,不如让他也跟着一起消失。 如此,李世民也能猜到,他为何找不到秦奕! 从而彻底抹去自己的存在。 李承乾再一次慌了一下,连忙道:“你为何也要离开孤?” 陆明回道:“本就是受秦侍郎之请,前来长安,如今,秦侍郎完成了他的理想,臣也该请辞,从哪来,回哪去。” 李承乾恳请道:“先生可愿留下来?” “孤往后可以以国士待之!” 陆明摇了摇头,施礼道:“多谢殿下好意,臣心意已决,还请殿下成全。” 李承乾沉默良久,这才收下锦囊。 要走的人,终究留不住。 秦奕想要以死来保全他的名声,作为同门师兄弟,知晓他们之间一些辛密的太子伴读陆明,又怎么可能独善其身? “罢了,罢了。” “孤没能护住凤年,又能拿什么来留下你呢?” 陆明施了一礼,转身离开了。 李承乾看着手中的锦囊,不想打开。 这或许是自己收到的秦凤年的最后一个锦囊了,看完了,就没了。 然而,这或许也是秦凤年留给自己最后的宝贵之物,也是临终遗言,他又不得不看! “殿下,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臣已经死了。” “臣在决心站出来指点太子之后,其实也已经做好了今日之准备,便是圣人不以重病相逼,和殿下翻脸,等殿下登基为帝那一日,臣也会服毒自尽,唯有如此,殿下之名才不会存在质疑。” “故此,殿下不用因臣之死而和圣人置气,以圣人的身体之态来看,应该是两三年之事,殿下万万不可前功尽弃。” “臣观之,狄仁杰、魏元忠、苏定方、裴行俭、辛茂将、卢承庆、许圉师、杜正伦、薛元超、韦思谦、戴至、张文瓘等,皆是贤才,殿下可重用之……。” “殿下,臣死之后,不必风光大葬,更不可给于封赏,便是往后,更不可追封,死后之名,已无用。” “臣只希望殿下别走圣人的老路,给予李厥父爱,好生地教导他帝王之道,以打破李唐玄武门之诅咒,使得皇位传承无夺嫡之争,玄武门前无兄弟血,自此社稷延绵、百姓安宁。” “臣亦死而无憾……!” 李承乾看完,终究还是舍不得烧了这最后一封来自于秦奕的密信。 甚至是仰头嚎啕大哭。 “孤的凤年呀!” …… 民部侍郎秦奕死了。 这位出身于太子伴读,此前被太子多有提拔的人,就这么死在了家中。 一壶毒酒,自绝于家中。 长孙无忌等人瞬间警觉,还以为……有人要对太子动手。 谁曾想,天使很快就到了秦奕宅院,在确定秦奕当真身死之后,为其风光大葬,甚至是请来了从天竺归来的玄奘法师亲自为其超度。 而太子李承乾则是亲自登门,主持这位民部侍郎的葬礼。 圣人、太子如此反常的举动,也让百官们多有猜测,聪明如长孙无忌、褚遂良等人,似乎已经猜到了一些什么。 太子李承乾在书房之中,故意把锦囊摆在了书桌上,而仅仅是一天之后,秦奕写给太子李承乾的绝笔密信,就出现在了李世民的面前。 如此一来,还没等长孙无忌等百官如何反应,几天之后,也就是贞观二十一年三月初八,李世民宣布退位让贤,扶持太子李承乾登基为帝。 其态度之强硬,便是长孙无忌等百官如何劝说,都无济于事。 而之后,太子李承乾则是三辞而不受,最终还是因为圣人病重,无法理政,只好登基为帝,尊李世民为太上皇,于长孙无忌等人谏言之下,改年号为永庆。 李世民随后又带着晋阳公主、城阳公主等搬出太极宫,去了大安宫。 这里,也是当年太上皇李渊居住之地。 可以说,这一刻,唐朝皇位传承基本上就是嫡长子继承制,并且,也出现了第一次圣人主动退位让贤,扶持太子登基为帝的史册。 有了第一次,自然也会有第二次。 李世民的主动退位让贤,从而得以颐养天年,直到永庆五年才病逝大安宫。 也就是说,这位圣人多活了三年。 同年,东莱郡王李泰于黔州郡王府,因为肆意大骂奴仆,最终被奴仆趁着他醉酒睡着的时候,直接勒死,奴仆随后自杀身亡。 李承乾下令,厚葬之。 永庆七年,李承乾以梁建方、契苾何力、苏定方为将,平定阿史那贺鲁的反叛,并且趁机分裂西突厥,以唐天子之名,建立了北突厥、西突厥、东/突厥,以三足鼎立,消耗突厥。 永庆八年,高阳公主、房遗爱、柴令武等人意图谋反,辅佐晋王李治登基为帝,圣人李承乾大怒,吩咐吏部尚书许敬宗等人彻查,牵扯出来长孙无忌等人,李治贬为郡王,长孙无忌免官,高阳公主、房遗爱、柴令武等处死。 永庆十年,李承乾喊出了‘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天下开太平’的宏愿,并且改良造纸术,提出活字印刷术,还完善科举制,以府试、乡试、会试、殿试,以及考卷糊名为制,且兴办学院。 永庆十三年……。 第190章 :秦汉三来了! “我秦汉三又回来了!” 秦奕这一次的回归能明显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已经好了。 大唐贞观世界五年,而现实不过是五个月! 五个月的时间,从当初走几步都很难,每晚各种难受地睡不着,到现在基本上无感。 看来,太子伴读系统还是说话算话。 秦奕觉得自己完成了任务,身体也已经痊愈,拥有了一个健康的身体,已经开始重新规划未来了。 却不想,系统声音再一次响起。 【叮!恭喜宿主痊愈!】 【宿主大大拥有了健康的身体,难道就不想成为百万富翁吗?】 【有了健康的身体,又有了百万财产,从此真正走上人生巅峰?】 【来完成任务吧!】 【系统任务发放:帮助太子刘据稳住太子之位,以完成度发放奖励。】 秦奕看着系统面板,犹豫了片刻。 干了! 说实话,统子任务这东西,多少还是容易让人上瘾。 秦奕觉得就算是自己拥有了健康的身体,这一辈子怕是也很难赚到百万,便是真的能,那也是压榨自己的身体健康! 经历了一次病痛的折磨之后,他不想再经历第二次。 所以,他坦然地接受了。 依然是一个小时的倒计时。 秦奕立即打开电脑,开始查找太子刘据的资料。 这一查。 差一点儿就放弃了。 感觉就好像是地狱难度,比太子李承乾还要难,这李世民是要脸的,也是一位仁慈的帝王。 而刘彻完全就是晚年不详! 人老了,害怕自己手中的权力被夺走,所以谁都不相信,连自己的儿子都能怀疑。 当然,看似是怀疑太子想要谋反,却总有一种想要借助太子刘据来清理那些旧勋,防止他们功高盖主? 这怎么帮刘据稳定他的太子之位? 这已经不是刘据是不是真心谋反,而是刘彻要不要他谋反的问题。 “操!” “我就知道,这世上最难挣的就是钱!” 秦奕眼瞅着倒计时已经即将归零,也只能是走一步看一步,先过去再说,至于详细的史料,以后再查。 【5】 【4】 【3】 【2】 【1】 随着倒计时归零,依然还是眼前一黑,意识直接陷入到一个空白的维度之中。 一切都是空白。 对面有两座青铜门。 一座写着:大唐 一座写着:大汉。 秦奕眼神闪烁了一下,直接迈步上前,尝试着推动‘大唐’的青铜门,却发现自己推不动。 也只是尝试了一下,就放弃了,系统应该不会就这么让他再去大唐吧? 而这座‘大唐’青铜门的后面,也不一定就是大唐贞观年。 秦奕轻轻地叹了一口气,只好转身推开‘大汉’的青铜门,眼前一道白光闪过。 随即,再睁开眼,见到的是另一个世界。 打眼一看,就感觉这个世界比之大唐要落后太多太多。 接着,秦奕就感觉一股记忆涌现。 犹如回马灯一样。 一股子不属于他的记忆直接融合了。 他现在是元朔三年的太子刘据的门客秦奕,出身于……。 他尝试着迈出一步。 依然还是一种细微的变化,原本宁静的世界,一下子就活了过来! 突然,秦奕感觉自己的视角一下子变了,变成了另外一个人,坐在屋檐下,看着院子中的桃花,怡然自得。 这是……系统在大唐贞观时期塑造出来的第二替身太子伴读陆明? “替身也跟过来了?” 秦奕起身,走进屋内,找到了铜镜,看着镜子里面的自己,这就是陆明的相貌。 “又或者,这已经成为了我的技能?” “应该是在副本世界的技能了。” “并且还能从第一个副本世界带到第二个副本世界,有了这个替身,任务难度稍微降低了那么一点儿。” 秦奕松了一口气,退出了第二替身的视角。 随着秦奕的视角退出,太子刘据的新晋门客之一陆明,也随即起身,转身离开了宅院。 而等到秦奕和陆明两人一前一后来到了博望苑,就见到太子刘据身边聚集着好几位门客。 此地是刘彻为太子刘据所建的宾客之苑,专为刘据收纳四方贤士、论道议政所用。 可以说,成也博望苑,败也博望苑。 此地也让太子刘据招揽了一众牛鬼蛇神,以及一些被武勋排挤的文臣儒士,一个一个啥也不懂,就知道在太子刘据的面前吹牛逼。 对于朝堂之上,有人在刘彻那儿吹耳边风,也是不闻不问、不管不顾。 甚至是在刘据被江充冤枉的时候,也没多少人敢站出来为太子鸣不平,不仅如此,还怂恿太子刘据谋反。 真当太子刘据反了吧。 这些人又没有一个站出来,能为太子刘据谋划。 与此同时,博望苑中的牛鬼蛇神越来越多,也就越来越引起了老年刘彻的忌惮,最终才造成了巫蛊之祸的悲剧。 看起来,汉武帝刘彻的朝堂之上锐意进取、严刑尚武,而这博望苑之中,素来崇尚儒风、宽仁爱民,是整个大汉朝最纯粹的仁政道场。 实际上,也正是因为如此,才让刘据一步一步走进巫蛊之祸的大坑中。 刘据如今年岁十五,身姿清挺,眉目温润,是一位练习生的好苗子! 他面含谦和,端坐席首,暖场之后,开始与一众宾客探讨时政利弊,言语之间,句句不离宽刑、轻赋、安民之策,一派仁君气度。 彼时的刘据,尚是刘彻最宠爱的儿子,再加上,卫氏荣宠未衰,东宫声势鼎盛,天下儒士皆慕名而来,齐聚博望苑,愿追随这位仁厚太子,从而得到从龙之功,日后得以大用。 后来的秦奕和陆明则是在靠近门口的位置相对而坐,听着太子刘据和这些宾客们一起妄议国事。 秦奕心绪微定,彻底接纳了眼前的处境。 耳中听得众人议论,庭院之内,满是温吞迂腐的论调。 “方今圣上雄武,连年征伐匈奴,开疆拓土固然是千秋伟业,然连年用兵,徭役繁重,百姓疲敝,是以天下稍显动荡。” “太子殿下仁厚,当屡次进言,劝陛下止戈息武,宽赦天下,方是储君本分,仁政之道。” “治国只需守礼、宽民、尚德,教化万民,则天下自安,无需严刑峻法,无需霸道强权。” 一众儒士你一言我一语,一副要把太子刘据教导成为自己想要的仁君,完全按照自己的想法去执政。 这些人都是一味地推崇宽柔教化,全盘否定强权与法度,言语间尽是书生空谈,看似大义凛然,实则脱离时政,空有仁心,无治国之术。 刘据认真地听着,微微颔首,深以为然。 他七岁立为太子,随后跟随瑕丘江公受习《谷梁》,从此偏爱儒道,最喜听闻此类安民尚德的言论。 众人议论正酣,无人留意角落的秦奕。 秦奕听了一会儿,便直接拱手朗声道:“诸位先生所言仁政,固然没什么大错,却只知其表,未知其里。” 一语落下,庭院之内瞬间安静下来。 所有目光齐刷刷地看向了门口,因为刚才这句话的声音,就是从身后传来的! 第191章 :秦怼怼 众人见开口之人乃是秦奕,纷纷有一些意外。 毕竟他不过是新晋入苑的普通宾客罢了。 也就长得好看,并无什么才学。 今日,却口出狂言,说他们所论不过是只知其表,未知其里。 简直是奇耻大辱! 不过,这些宾客没有立即发难,而是等到秦奕再一次开口,说出自己的言论,他们也好找到破绽,从而一棍子打死他! 唯有如此,才能显得自己的才学之高,学问之道无人能及也! 说白了,这些宾客这会儿,气肯定是气的,更多的却是犹如见到了猎物一样,都想要扑上去,啃一口! 刘据亦是微微抬眸,看向了跪坐在门口位置的秦奕,对其狂言,微微有一些不喜,却还是轻声道:“先生有何高见?” 秦奕身姿挺拔,气度从容,面对满苑名儒与当朝太子刘据,毫无局促之色,不卑不亢地说出了一句话。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 短短十二字,古朴厚重,意蕴深远,瞬间震住全场。 这博望苑的宾客之中不乏饱读诗书之儒生,可这般凝练通透、直击儒道核心的言论,众人从未听过。 孔孟之道世人皆知,却无人能这般一语道破仁义真谛。 穷尽道义之本,方能抵达仁心之极。 仅此一言,犹如五雷轰顶! 那些原本已经做好了狩猎准备的儒生,直接被劈的外焦里嫩,当场呆若木鸡。 刘据则是双目骤然一亮,身子微微前倾,脸上满是惊艳之色。 他自幼熟读儒家经典《公羊》、《谷梁》,研习仁义之道多年,今日听闻此语,只觉醍醐灌顶,豁然开朗。 刘据不免开口赞叹道:“好一句唯其义尽,所以仁至!” “先生此言,道尽儒门精髓,孤受教了。” 仅凭这一句话,秦奕便彻底入了刘据的眼。 在一众只会空谈宽仁、无独到见解的宾客之中,秦奕的通透与深刻,显得格外耀眼。 而几位老儒见到太子刘据万分赞同秦奕之言,不管其言是否有道理,那都是自己的眼中钉、肉中刺! 实属异端! 老儒朝着秦奕施了一礼,开口问道:“郎君一言,确有道理,然则,我等所言仁政,尚德化、轻刑罚、柔万民,顺天应人,何来只知其表?” “你这番故作高深之言,难道不是想要哗众取宠、标新立异吗!” 有人见到老儒站出来发话,也是连忙纷纷附和,犹如群鸟一样,叽叽喳喳地叫着。 而坐在秦奕对面的陆明更是直接指着秦奕,道:“正是!治国唯有王道仁政,以德服人,暴政乃是乱世苛法,绝非盛世正道!” “你年少无知,切莫妄议圣贤大道!” 秦奕闻言,直接朗声一笑,目光扫过众人,大声道:“诸位张口便言我年少无知,莫非年纪长短,便是评判学识高低、见识深浅的准绳?” “若论年岁,诸位垂垂老矣,若论眼界,诸位却困于故纸堆中,守着一孔之见固步自封。” “数十年皓首穷经,只学会了死啃章句、空谈德化,看不清天下大势,辨不明时势变迁,这等活到老、糊涂到老,难道也值得引以为傲?” “尔等说我曲解圣贤?” “孔孟周游列国,观民生疾苦,察乱世利弊,方才定下仁义之说。” “圣贤之道,贵在经世致用、因时变通,而非捧着前人字句奉为金科玉律,不分场合、不分时局一味盲从!” “诸位学儒,学的是皮毛表象,丢的是本心。” “如今,不知三人行,必有吾师焉,反倒是纷纷以一句年少无知来指责他人,岂不滑稽?” “再者,诸位久居苑中,坐而论道,见过边塞烽火吗?” “见过徭役压身、流离失所的百姓吗?” “如今四方初定,北有匈奴虎视眈眈,内有奸猾伺机作乱,若无雷霆手段、严明法度镇住乱象,仅凭满口仁言,便能让四海安宁?” “诸位坐拥清谈之乐,站在高处指点江山,全然不顾现实疾苦,这般阅历,不过是闭门造车的虚妄罢了!” “我年岁尚轻,不假。” “然,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推翘勇,矜豪纵。轻盖拥,联飞鞚,斗城东。轰饮酒垆,春色浮寒瓮,吸海垂虹。闲呼鹰嗾犬,白羽摘雕弓,狡穴俄空。乐匆匆。” “依我看,不是我年少无知,而是诸位年岁越长,越发畏于思变、怯于求真。空有满头白发,却无济世良策,这才是真正的可悲!” 一席话说完,满堂寂然。 几名儒生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而坐在那里的陆明更是嘴唇哆嗦着,竟找不到半句辩驳之词。 秦奕句句戳中他们空谈误事、泥古不化的弊病,偏又逻辑严密,无从反驳。 方才倚老卖老的傲气荡然无存! 那最先开口的老儒更是脸色涨红,随后一口鲜血喷出来,当场昏了过去。 陆明见此,立即起身,关心地叫道:“太傅!” 其他人都被太傅石庆气的吐血给吓了一跳,根本就没反应过来,等到反应过来之后,就见到陆明已经抱着太傅石庆,顿时懊恼,如此好的机会,怎的就没把握住! 而坐在首位的太子刘据吓了一跳,连忙唤医者前来,为其诊治,好在最后断定乃是急火攻心,并无大碍。 刘据这才松了一口气,让人把这位老儒抬下去。 陆明也是连忙躬身,施礼道:“殿下,某愿照料太傅,必不让太傅有恙,殿下可继续论证,无需挂念。” 太子刘据一听,当即松了一口气。 而陆明跟着奴仆一起退下,陪在太子太傅石庆身边,走过秦奕身边之时,却恶狠狠地看了他一眼,冷哼一声,这才离开。 其他宾客看着陆明跟着医者,随太傅石庆离开,有一些人顿时露出一丝后悔的神情,自己怎么就没能抢先一步呢? 倒是让这新来的抢了先! 刘据则是再度看向秦奕,欣赏之色,溢于言表,却又顾及身边的一些老儒和儒生,也不好打死称赞,便开口道:“先生之言,当真犀利,不过,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此言当真可为名言也,先生虽年少却才高,当赏!” “来人,赏这位先生黄金十斤!” 随后,就有人捧着十斤重的黄金走上来,放在了秦奕的桌子上。 秦奕这才施礼道:“多谢殿下赏赐。” 其他几位老儒这会儿也知道秦奕是个不好惹的人,当即不再言语,而那些儒生也是纷纷闭嘴。 倒是有一人当即拍着桌子,以独特的嗓音,哼着秦奕刚才临时抄来的《六州歌头·少年侠气》赋。 秦奕一听,好家伙,早期的陕北说书,配上这一嗓子的低音炮? 绝了! “某如侯,愿与先生痛饮也!” 此人唱完之后,直接举杯,邀请秦奕喝酒。 刘据见此,笑了笑。 也一起举杯,说道:“能听如侯之音,当浮一大白也!” 其他老儒、儒生,也只好举杯。 就好像,刚才的争论不存在一样,依然还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局面。 太傅石庆:唯有我一人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随后,众人只字不提什么仁政之论。 而太子刘据见此,也是挥手让众人各回各家。 “先生留下,还请写出刚才所作的少年侠气赋,孤此后也好欣赏一二。” 这是明显想要留下秦奕单独交流了。 第192章 :当以身入局,胜天半子! 刘据让人撤了矮几、支踵。 又让人重新在自己身边左右各摆上一张矮几、支踵,独留秦奕、如侯两人在侧。 很明显,太子刘据相信如侯的忠心,而接下来的一些话,却又不适合让常侍听了去,却又防备秦奕,故此留下了如侯在侧。 太子刘据伸手示意秦奕落座,一边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一边不轻不重地说道:“先生确实是年少有才,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 “仅此十二字之言,就足以称博士。” “然则,孤听先生之言,似乎对仁政并不能苟同?” 秦奕拱手道:“殿下,我并非是不苟同仁政,而是不能苟同一些儒生所言的尚德化、轻刑罚、柔万民,顺天应人。” “这些人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 “或许,有人甚至是五谷不分、四肢不勤,甚至是从来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每天只有读书、吃饭、睡觉、敦伦这四件事。” “让他们处理政务,怕是两眼一抹黑,让他们妄议国事,他们却能头头是道、高谈阔论。” “他们就如建房子,看起来好看,可内里却是家徒四壁!” 这一番话,说的太子刘据沉默无言。 因为他是第一次听到这般言论,更是第一次听到有人如此评说石庆这样的大儒。 须知道,石庆乃是万石君石奋之子,而石家一门四子皆两千石,定然是家学渊博,身有才能之人。 不然,也不会被陛下选为太子太傅。 太子刘据如今已十五岁,自是明事理的年龄,听完秦奕的话,其实多少还是觉得他才是那个空谈之人。 然而,秦奕以文天祥的十二字之言先声夺人,一下子就在刘据的心中留下了一个不错的印象。 而其所言,听了之后,一边觉得此乃狂言,一边又觉得很有道理。 说白了。 有点儿让人拧巴! 稍许,太子刘据才开口问道:“既然如此,先生又有何高见?” 秦奕却反问道:“殿下对陛下的‘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之政,有何看法?” 刘据倒是没有想到自家的宾客还会反问自己这一问题,却也不暇思索地随口回道:“自是治国之良策也!” 毕竟,这位太子也是和秦朝的公子扶苏一样,有点儿深受豆腐乳的荼毒,满脑子都是‘仁政’。 颇有一种把‘人之初,性本善’奉为圭皋的样子。 秦奕却微微摇头道:“殿下只是看到了此为策,却并未看到何为政。” 刘据微微蹙眉,只觉得秦奕这是话里有话。 “此言何意?” 秦奕解释道:“罢黜百家,独尊儒术乃是董仲舒提出的策,而陛下拿来用,便是政,为何要在这时候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不仅仅是因为儒家讲礼法、施仁政、教化万民,更多的是因为陛下一手霸道,一手王道,两道皆要走、两手必须硬!” “陛下乃是这大汉天子,掌管着中原六十余郡,万千子民。故此,陛下不管是用何策,那都是从政治出发,而非其乃良策,便要用之。” “良策虽好,却也不是全都可以直接拿来用的!” 刘据听完,似懂非懂。 待他还要询问的时候,秦奕直接施礼道:“殿下,某斗胆,请殿下许某购置一庄园,某会一些耕作之术,若可行,当能为大汉粮食增产。” “某若是继续言语,也会落入空谈误国之下乘,故此,唯有亲身示法,方可自证大道!” 秦奕见好就收,根本就没必要给刘据讲述太多。 先声夺人,在他的心中留下一点儿印象就可以了。 以刘据、卫子夫、太平公主三人的手段,他今日在这博望苑之举,必定很快就会传到他们的耳中。 所以,秦奕得见好就收,直接做给他们看! 毕竟,想要帮太子刘据稳住太子之位,说简单也简单,只要是等到刘彻发猪瘟的时候,帮太子刘据一把就可以。 说难也难,刘彻的威严如日中天,手握生杀大权,想要杀人,也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想要在关键时刻帮太子刘据一把,唯一的办法也就是以身入局,最终胜天半子! 唯有如此,才能成功。 至于走贞观太子李承乾的幕后教导流,根本就行不通,李世民有容人之量,而刘彻可是眼中容不下一粒沙! 刘据思索片刻,觉得左右不过是一个庄园,倒要看一看,秦奕的所谓粮食增产之法,又是何法。 “嗯,孤这博望苑旁边,倒是有一座庄园,你且先住着吧。” 旁边的如侯见此,眼底有着一丝羡慕。 这些个儒生,当真是了得。 三言两语便能得黄金十斤,现在又得了一个园子。 秦奕施礼道:“多谢殿下。” …… 博望苑别院。 太傅石庆幽幽地醒来。 他也是人老了,难免有一些控制不住自己情绪。 若是以往,他是不屑也不着急早早站出来反驳秦奕之言,而是心平气和地和秦奕论道,最起码也要十几个回合。 如此,便是输了,却也能体现自己的博学,更能为自己扬名。 现在好了,自己被对方的三言两语给气的吐血昏过去了,反倒是可能成为笑话。 “唉。” 石庆叹了一口气。 今日之后,怕是要请辞了。 “太傅醒了?” “太医有言,太傅气急攻心,需静养。” “此乃太医所开之方熬煮的汤药,太傅既然醒了,还请服用之,以养身心,也免落得病根。” 陆明一边搀扶着太傅石庆,一边解释着,随后双手捧着汤药奉上,双眼明亮,有着一丝现代大学生般的清澈。 太傅石庆怔了一下,看着陆明,有一点儿茫然。 “你是……?” 陆明连忙自我介绍道:“某乃蓝田陆明,得殿下吩咐,随从医者一起照看太傅。” 太傅石庆这才记起来,此人刚才也是站出来声援他,反对那位口出狂言的宾客,应该是自己人了。 “嗯。” 他当即回了一声,先喝着汤药。 喝完之后,这才想起来什么,放下碗,问道:“殿下那边……如何了?” 陆明连忙回道:“某问了问,那位宾客乃是颍川秦奕,此人之后得殿下赏赐黄金十斤,宴罢,殿下又独留此人……。” 太傅石庆一听,只觉得这汤药很苦,不由地再一次叹气。 “唉,殿下不知其年少轻狂、心性如何,便如此器重,若是此人包藏祸心,又该如何呀!” 陆明连忙道:“太傅,某有一计,可安太傅之心。” 第193章 :长公主 平阳公主是一个很恬淡的女人,主打一个听话。 当然,也要看……听谁的话。 在她的心中,天子当为第一,也就是谁,谁是天子,就听谁的。 也因此,她这一生有了三位夫君,并且也积累了不少的财富,可以说,大汉多少男儿都很羡慕卫青。 不羡慕他立下多大的军功,只羡慕他娶了一位好婆娘。 在他们的眼中,卫青之所以能够立下军功,也只是因为他娶了平阳公主。 用现代人来说,他这是傍上了富婆,还是大汉顶级富婆,有钱、有势的那种! 对此,平阳公主不在乎。 卫青也不在乎。 人长着一张嘴,不能只让他吃饭,不让其说话吧? 鬓角微微有几丝白发的卫青刚刚坐定,平阳公主就给卫青倒了一杯淡酒轻声道:“博望苑那边出现了一位有意思的少年郎。” 卫青端着酒杯,喝了一口,回道:“能让你觉得有意思的少年郎,可不多。” 平阳公主笑着道:“不错,此人今日在博望苑中口出狂言,气的太子太傅当场吐血晕了过去。” “此人之狂,可比肩主父偃。” 卫青微微蹙眉,只觉得这样的人留在太子刘据身边,并非是什么好事儿。 平阳公主倒是不紧不慢地说出了秦奕的一番言辞,随后道:“啧啧,如此少年郎,倒是查不到其师承何处,怪哉。” 这就是这位长公主的手段了,当她听到博望苑那边的动静之后,就让人去查了秦奕的来历。 干干净净,颍川秦氏,算不上什么高门,却能有这般见解,当真是非同一般。 固步自封、皓首穷经、金科玉律……还有少年侠气赋。 此人之才学可见一斑! 卫青犹豫了片刻,沉声问道:“如此少年,此前却无扬名,为何今日于博望苑口出狂言?” 太子刘据深得天子宠爱,甚至是修建博望苑,允许太子招贤纳士。 这看似是殊荣,可对于卫青这位外戚来说,并非是什么好事儿。 天子多疑,若有人在太子刘据耳边进谗言,以至于教坏了太子,天子必定大怒,而天子一怒,必定血流成河。 卫青对当今这位大汉天子的心性还是十分了解的。 平阳公主却接着道:“此人虽口出狂言,却又在之后,为太子讲述何为策、何为政,此言颇为新奇,一手霸道、一手王道,两手都要硬,言之有理。” “他本可以借此机会成为太子的座上宾,却又在最后退而求其次,只要了一园子,说是有让粮食增产之法。” “所以,我才会觉得他很有意思,也是这么多年来,除了去病儿之外,能让我看得上眼的少年郎。” 卫青一听,也就明白过来,平阳公主为何会心平气和地坐在这里,讲述这件事情,而没有着急动手。 此人先是口出狂言,吸引了太子之目光,随后又是霸道、王道之言,让太子知晓其才,最后却退一步,只求一园子,且用粮食增产之法来保命。 可以说,此人不仅是算计了太子,便是连他们也都算计了。 “此人城府太深,我担心太子……。”卫青轻声道。 平阳公主则是一脸的淡然,轻声道:“无妨,左右不过是一太子宾客,他既然有言能让粮食增产,仅此一言,我们现在便不能动他。” “先看他想要做什么,若是当真不可用,再动手也不迟。” 卫青点了点头。 …… 甘泉宫。 刘彻一边欣赏着歌姬献舞,一边听完减宣的禀报,神色上并无太大变化,就好像博望苑发生的事儿,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之事罢了。 “少年侠气,交结五都雄。肝胆洞,毛发耸。立谈中,死生同。一诺千金重。推翘勇,矜豪纵。轻盖拥,联飞鞚,斗城东。轰饮酒垆,春色浮寒瓮,吸海垂虹。闲呼鹰嗾犬,白羽摘雕弓,狡穴俄空。乐匆匆。” 他口中喃喃自语,只觉得此赋写的极好。 合他胃口。 “来人!” 刘彻当即叫来了黄门苏文,吩咐道:“去,找乐师,把此赋谱出来!” 苏文施礼道:“唯。” 随后,刘彻挥挥手,让减宣退下。 在此时的刘彻看来,自家儿子乃是大汉太子,于博望苑得一良才,也是很正常的事儿。 说白了。 这时候的刘彻还没发猪瘟,心中对太子刘据的宠爱还在,并不会因为一个秦奕而有什么疑心。 况且,他也要看一看,此人是否当真有办法让粮食增产? 若其当真有此才能,那也是他这位天子之功。 到时候,让太子举荐一二,他拿来用便是了。 刘彻端起酒杯,喝了一口,继续欣赏着歌姬那曼妙的舞姿。 …… 太傅石庆喝了一口水,漱了漱口,这才对陆明缓缓地问道:“你有何策?” 陆明解释道:“太傅,秦奕此人口出狂言,说什么内有奸猾伺机作乱,此必定意有所指!” “当今朝堂之上,何人为奸、又有何人伺机作乱?” “某以为,秦奕之言乃是一派胡言,甚至是有污蔑朝中大臣之嫌疑!” 太傅石庆一听,顿时抬眼打量着眼前的陆明,看起来和那人差不多的年龄,却能有这般见识,倒是十分难得。 他当即义正言辞地说道:“汝所言不假,区区少年,口出狂言,污蔑公卿,岂能留之!” “老夫这就去劝谏太子,万万不可轻信此人之言!” 陆明施礼道:“太傅大义!” 然而,太傅石庆在陆明的搀扶下,刚要出门,却见到太子刘据走了过来。 “太傅可有恙呼?” “门客不懂礼数,冲撞了太傅,此乃孤之错也。” “还请太傅大量。” 太子刘据是真心担忧太子太傅石庆被秦奕给气坏了身子,以至于让他夹在中间,上下两难。 一边是太子太傅,一边是少年良才,不好选呀! 太傅石庆咳嗽了一下,幽幽地回道:“臣此前失礼,让殿下忧心了。” 随后认真道:“殿下,如今博望苑中宾客满座、人才济济,然则,殿下用人需谨慎呀。” “宵小之徒,凭狂言而乱政,不可不察。” 刘据微微蹙眉,只觉得今日的太傅多少有一些小气了,怎的还揪着秦奕不放呢? “多谢太傅教诲。” “孤自当谨记。” “太傅无恙,孤也就放心了。” “孤还有事,便不多陪。” 说完,转身就走。 太傅石庆:“……” 第194章 :神秘人 博望苑在长安城城南,临近漕渠北岸。 而太子刘据给秦奕制定的地方也就是漕渠边上,用栅栏围起来三亩地,便是宅院了。 就是这宅子还没修建,仅仅是用一天时间搭建起来的茅草屋。 汉代的工程建筑水平也就这样,真要是建造阁楼,那需要工匠,而工匠一直都掌握在少数人手中。 所以,秦奕现在就算是有钱,那也没办法给自己起一座阁楼。 茅草屋就茅草屋吧。 就是这天气,容易喂蚊子。 秦奕身为太子刘据的宾客,此前也是靠着一点儿家产混日子,来这博望苑博一个出路,租住在长安城中。 说实话,那地方……还不如城外这茅草屋。 “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茅屋就茅屋吧,以后有机会,直接建造一座高楼,住着更舒服,把马桶什么的也弄出来。” “修身齐家治国平天下,得先让自己享受享受吧……。” 秦奕睡在草垫上,枕着双手,喃喃自语。 “好一句,安得广厦千万间,大庇天下寒士俱欢颜!” “你人不大,志向却很大!” 夜黑风高、只有虫鸟声的情况下,突然冒出一个陌生的声音,多少还是有一些吓人。 秦奕立即起身,警觉道:“谁?” 对方回道。 “你不用知道我是谁。” “我只想知道,你所谓的粮食增产,是否能成?” “你最好不要骗人,不然……我有一百种方法让你生不如死!” 秦奕眼光流转,心下猜测躲在暗中的人是谁。 听声音,似乎像是中年。 然而,搜遍此时大汉的一些中年人,能在这时候翻过栅栏,躲在暗处,监视着他的人,不多。 首先就是刘彻身边的人,而此时,刘彻才建立起来绣衣使者,用来调查铜钱案,应该不是绣衣使者,那就是廷尉的人。 其次就是平阳公主的人,太子刘据算是卫氏往后的靠山,也是他们现在一家独大的资本。 而自己今日的所作所为,必定会进入平阳公主等人的眼中,为了防备自己带坏太子,特此前来监视一下,也是情有可原。 再然后,就是公孙贺、公孙敖等武勋,这些人必然也会有意打听自己的身世。 秦奕一时间还是无法断定外面的人到底是谁。 “你在犹豫?” “这么说,你在思索如何骗我?” “这世上,能骗过我的人不多!” “你且小心自己的脑袋,稍有不慎,可能就会人头落地!” “我说到做到!” 也就在秦奕犹豫的时候,外面的人冷冷地说道。 这声音冷如铁。 秦奕心思流转,当即回道:“秦某一生,从不骗人!” “所谓粮食增产之法,其实也很简单,首先就是工具,正所谓工欲善其事必先利其器,故此,某会造出能提高耕种的农具。” “此为曲犁,不过,某需要铁,而如今弄到生铁比较麻烦。” “不过,我会向殿下上奏,允许某用铁来打造一套曲犁,除此之外,则是沤肥,土地肥沃,粮食自然能增产。” “再然后,便是育种、套种、持续施肥,如此,自可保证粮食增产。” 外面的人沉默了少许。 随后,秦奕听到了细微的声音。 他也不知道,外面的人是不是离开了。 只好继续道。 “此外,西域还有一物,其果实状若白云,实如白丝,乃是纺织布匹的绝佳之物,某取名为棉花。” “若能获得棉花种子,于关中耕种,往后,天下万民或可人人皆能穿衣蔽体,甚至是可度过寒冬。” 秦奕说完,停了一会儿。 却并未听到外面有人应答,他当即起身,慢慢走出茅草屋。 虫鸟声依旧。 却不见刚才之人。 秦奕借着月光,见到了茅草屋左侧插着一把剑。 这是一把大剑。 拿在手中,很重。 “呛!” 秦奕拔出宝剑,剑身在月光下泛着寒光。 这是一把宝剑。 绝对是这大汉顶级铁匠冶炼出来的宝剑,手艺不凡! “会是谁呢?” 能随身带着大剑的人不多。 而能接近这博望苑的人更不多。 最后留下了这把大剑的人,那就是屈指可数了。 “不过,你留下这把宝剑给我,也没用呀!” “我又不是铁匠,打铁的事儿,我可不会,特别是犁铧,这东西,顶级的铁匠未必能打出来。” “唯一的办法,就是灌注法。” “可我这不就得先建造高炉了吗?” “唉,真尼玛费事儿!” 这一刻,秦奕多多少少又有一些想念贞观太子李承乾了。 教导这位就简单多了。 没事儿还能勾栏听曲。 而大汉如今这长安城,实在是太落后了,连一个勾栏听曲的地方都没有。 关键是,为了稳住刘据的太子之位,他现在得亲力亲为,也就是亲自下场,想办法提高自身声望,成为刘彻身边的红臣。 刘据手中的筹码太少了。 根本就无法应对巫蛊之祸。 按照一般的逻辑,到时候,只要是杀了江充,应该就不会有巫蛊之祸。 其实不然,杀了江充,还会有张充、李充,太子刘据没了卫青、霍去病这两帝国双壁,也没了平阳公主撑腰。 而卫子夫年老色衰,失去了刘彻的宠爱。 再加上,刘据在刘彻的眼中是越来越倒行逆施,他对这位太子的宠爱日益减少,还有身边人的耳边风,甚至是开始怀疑刘据起来。 这时候,李广利等人,借助武勋的势力,向太子刘据泼脏水,从而废掉太子,换一个皇子上位。 刘彻也借此机会,废掉‘卫太子’以及其外戚,甚至是一众旧贵族,从而稳定朝堂,牢牢地把皇权掌握在自己手中。 这才是巫蛊之祸的本源。 所以,秦奕想要帮刘据稳住太子之位,那就得让自己强大起来。 成为卫青、平阳公主之后,为刘据披荆斩棘之人。 秦奕收了宝剑。 第二天,就上报刘据,需要铁匠、木匠各一人,打造曲犁。 也上报自己在清理院落之时,挖出了一铁剑,想要铸剑为犁,从而造福天下黎民。 刘据一听,当即赞同道:“好一个铸剑为犁!” “此事,孤允了!” 对于一心想要推行仁政、立儒学的刘据来说,‘铸剑为犁’这四个字,重若泰山! 往后劝说刘彻的时候,总是离不开这四个字。 第195章 :沙盘 “去病儿见了秦奕?” 卫青听完平阳公主的话,稍微有一些意外。 以霍去病的心性,怎会去见一太子的宾客? 那人便是当真有才学,却也不至于让霍去病在练兵备战之际,去那园子吧? 平阳公主吃着一口果干,慵懒地伸了伸腰,曼妙的身材显露在卫青的面前,不过,都是老夫老妻,他也只是看了一眼。 “是呀。” “你又不是不知道去病儿的性子。” “如他那般高傲的人,也唯有秦奕所言的粮食增产之法,方可让他上心。” “除此之外,去病儿一心也唯有练兵备战了。” “原本,我还想着观望一下,现在倒是不用再观望一二,去病儿昨夜把他的宝剑留在了那园子中。” “想来,秦奕确实是有几分能耐。” 卫青听完,也伸手捻了个果干,丢进嘴里面,思索道:“既然此人确实有能耐,也当真能让粮食增产,便又是一博望侯。” “太子也能得一个识人之明的好名声。” 平阳公主点了点头,却又道:“不过,别忘了此人在内堂之中的狂言,我观之,怕是也如同去病儿一样,乃是一位心高气傲的少年郎。” “这样的人,犹如乳虎,以太子的性子,怕是很难降服也。” 卫青却道:“放心吧,再狂的乳虎,在天子面前,也会俯首。” 平阳公主知道卫青意有所指,秦奕若是当真有办法让粮食增产,以天子爱才之心,必然会为其所用。 任何大才在天子面前,也需伏首。 主父偃如此,东方朔亦是如此。 …… 秦奕正在指挥着木匠如何造曲犁的犁身。 他发现,汉朝的木匠手艺和唐朝贞观时期差远了,这前后还不到一千年呢,但是技术的发展却非常快。 而现在,木匠只有扁凿、圆凿、锛、刮刀,还有鲁班尺、墨斗,基本的工具是有的,却少了一个刨子。 如此,效率自然也就降低了一些。 不过嘛,曲犁用到刨子的地方比较少,是可以用其他工具来完成的。 “这种并非是树干弯曲的曲犁,硬度还是差了一些。” “最好的木材是坚硬的木材,然后树木自然弯曲,弯曲的程度也不要太大,差不多这个形状就可以,现在也只能先用这种木材代替。” “所以,你在去皮的时候,要小心一些,还有这个结点要打磨一下。” “唯。” “郎君,当真要融了这宝剑?” “融了吧。” “铸剑为犁,意义重大!” “唯!” 盐铁官营之后,朝廷对于盐铁的把控很严格。 而盐铁官营也给刘彻带来了不少的钱财,可现在的他依然很穷,因为他要打仗,他要养兵! 当然,他还要建造行宫、皇陵。 这些钱,根本就不够。 大汉的铁产量本来就不高,官营之后,直接就用来造兵器和铠甲了,民用的生铁量就更少。 说实话,便是曲犁造出来,因为这犁铧、犁壁要用铁,刘彻未必会愿意大规模推广,再加上,曲犁得配上耕牛,效果才会加倍,汉朝的耕牛更少,曲犁的实用性也会大打折扣的。 不过,秦奕需要用此物来扬名,至于刘彻愿不愿意推广,那就是他的事儿。 在木匠、铁匠造曲犁的同时,秦奕自己也还有着一件事做,他在玩泥巴,用的是黏土,然后还要木匠造出和床大小差不多的木板。 等到木匠刨出来之后,秦奕又在上面玩儿泥巴。 看的木匠、铁匠私下里也是窃窃私语。 见过小孩儿玩儿泥巴的,没见过大人还要玩儿泥巴。 不过,秦奕乃是太子的座上宾,他们可不敢当面议论,更不敢有半点儿嘲笑之声。 “我很好奇,你在榻上玩泥巴,也能让粮食增产吗?” 秦奕刚准备睡觉,屋外又传来声音。 操! 大汉怎么会有这种人? 我怎么在大汉遇上了这种人? “我就是一手无寸铁的普通人,用不着你这么防备吧?” “咱坐下来,喝个茶,嗑个瓜子,面对面的交流不好吗?” “非要半夜出来,吓死个人?” 屋外的人平静地回道:“你不需要知道我是谁,你只需要解释一下,你在榻上弄这么多的泥巴,是想要做什么?” 秦奕无奈,叹了一口气,有人竟然在他面前玩儿神秘? 操了。 这一刻,总算是体会到李世民的某种心情了。 “我在做沙盘。” 屋外的人:“何为沙盘?” 秦奕解释道:“就是在这榻上堆出一个缩小版的关中,长安城周边百里地,尽收眼底。” “你看到的一个一个小泥堆代表着山,一个一个泥堆连起来就是山脉,下面的沟则是河流。” “还有一个长安城,我还没做好。” “我也只看过长安周边的山川地貌,所以也只能先做出一个长安城的沙盘。” “以后,我可以教导人做出西域、匈奴等地,根据那些地方的山势、河流等作出沙盘。” “这样,大将军便可用沙盘来推演战事,做到沙盘谈兵,谋定而后动。” 屋外的人听到这个解释,似乎颇为激动。 秦奕能够听到明显的动静,还有如同牛一般的喘气。 嗯。 屋外的人应该是一位带过兵的人。 这么说来,应该就是卫青的人。 也很有可能,是那位! “当真?” 屋外的人沉声急切地问道。 秦奕回道:“我秦某人一生从不骗人!” 屋外的人说道:“好,我信你!” 秦奕随即开口道:“既然如此,何不现身见一面?” 然而,屋外并没有什么动静。 秦奕就知道对方似乎还不想露面,这是还要继续保持神秘感? “通常来说,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对方这么做,其实也是为了我好。” “唉,难呀。” 秦奕叹了一口气。 心下想着,大汉时期的礼乐是真的和大唐无法相比,儒家到底还是有着他的好处,最起码,建立了一个礼乐道德标准。 只不过,后来的野心者为了功名利禄,开始借鸡生蛋,为自己扬名,从而让儒学变了味儿。 “来都来了,那就玩儿大一点儿!” “这样才刺激嘛。” 秦奕躺在草堆上,枕着双手,看着茅草屋的屋顶,嘴角微微勾起。 此时此刻的心态和贞观初的心态,自然是发生了比较大的改变。 那时候……一心只想着完成任务,让自己活下去! 而现在嘛,是如何快乐地活着! 第196章 :殿下该自己养活自己了! “殿下,老夫年迈,今后怕是力不从心,今有一人,或许可以辅佐殿下推行仁政。” 博望苑中,太傅石庆向太子刘据举荐陆明。 这也是其深思熟虑之后所做的决定。 秦奕在博望苑旁边耕种,想要行粮食增产之举。 若是事成,必定会得到太子重用。 而自家的儿子石德能力如何,他这位老父亲心如明镜,其根本就比不上能言善辩的秦奕。 而一旦秦奕得势,太子身边无人能与其抗衡,石家必定失宠。 所以,太傅石庆这才向太子举荐了陆明。 在石庆看来,陆明此人说话好听,又有一些才学,此后必定能得到殿下重用,或许可以和秦奕抗衡。 太子刘据听到太傅石庆的话,也就明白他想要举荐的人是谁。 “既然是太傅举荐,我岂有不用的道理。” “正好,这博望苑需要有人看管,此事便教给陆先生了。” 陆明施礼道:“唯。” 也就在太子刘据想着要不要去隔壁园子,看一看秦奕造出来的曲犁如何了的时候,陆明又施礼道:“殿下,既然这博望苑教由我看管,我以为,当先定规矩。” “正所谓,无规矩不成方圆,博望苑乃是殿下招贤纳士之地。” “然,若是没有规矩,此地必定会混乱不堪,犹如东市。” 太子刘据没有想到自己也不过是看在太傅石庆的面子上,客套了一下,而陆明却当了真? “殿下,臣也以为当定规矩,如此也好让殿下为伯乐也。”旁边,太子少傅石德在石庆的授意之下,也站出来为陆明吹吹风。 太子刘据见此,这才看向了陆明,问道:“你想要立什么规矩?” 陆明施礼道:“殿下,第一点,乃是登记造册,凡是前来博望苑者,当先记录其名数,以方便管理。” “此乃殿下招贤纳士之地,而非贼子藏身之所!” 太子刘据一听,犹豫了一下,只觉得这么做,好像有一点儿显得自己的招贤纳士并不是那么的真心实意。 “太傅,若是如此,往后世人皆言这博望苑招贤纳士之心不诚又该如何?”刘据对太傅石庆问道。 太傅石庆则是回道:“殿下,籍民苑中者,防奸人假殿下之名匿于苑内也。今殿下录籍,意在屏斥宵小,非疑正人。君以诚示人,人安有疑殿下本心者?” 太子刘据一听,觉得有一些道理。 陆明则是补充道:“殿下,登名造册不仅是为了防备宵小之徒,也是为了知晓这些宾客之所长也。” “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陛下建博望苑允殿下招贤纳士,殿下便是伯乐,然前来博望苑者甚多,殿下日理万机,又岂能知晓每一位宾客之所长?” “登名造册之后,亦可知晓每一位宾客之所长,当以引荐,让其施展才学,造福万民。” 太子刘据被说动了。 当即回道:“善!” 陆明这才继续道:“殿下,第二则是有策当行。圣人云,言必行、行必果。再好的良策,若是没有推行,都不过是一口空谈罢了。” “陆某以为,殿下可定良策以推行,便是修一条水渠,引水灌溉,那也是惠泽万民之事。” “一年修一条,十年下来,也能有十条水渠,灌溉万亩良田。” “若只是坐在这里谈何为仁政,便是十年,也不会有什么成效。” 太傅石庆看了一眼陆明。 说实话,第一条登名造册已经是让他有些眼前一亮了。 却不想,对方还能提出这第二条来? 不过,修建水渠乃是国政,岂能是说修建就能修建,这是要征徭役,乃天子下令才能动工。 太子刘据也知晓此事,当即道:“陆先生有所不知,修建水渠乃是国政,非天子令不可动工也。” 陆明当即道:“殿下,天子下令修建水渠自然是国政,先征徭役,再行动工。” “而殿下修建水渠,乃是殿下为天子分忧,为万民泽福,不征徭役,也就无需天子下令。” 太子刘据、太傅石庆等人头顶问号。 “?” 陆明解释道:“殿下,如今这博望苑宾客众多,修建水渠,自当是由我等亲自动工,甚至是殿下亦可参与其中。” “便是当地农户、佃户等若愿意一起修建水渠,亦无不可。” 啥? 太子刘据愣住了。 让他这位太子去修建水渠? 太子少傅石德:他的意思是我也要跟着一起去? 一众宾客:…… 不是,我们来博望苑是想要混吃混喝,你却让我们当苦力? 太子刘据看了看太傅石庆,他一时间还是有一些拿不定主意,想要太傅石庆能给点建议。 太傅石庆则是开口道:“殿下,臣以为此事当从长计议。” 太子刘据这才点头道:“嗯。” 陆明见此,不再坚持,而是开口反问道:“殿下,陆某斗胆,敢问殿下,博望苑一众宾客,每日吃喝,皆有殿下一己承担,长此以往,又该如何?” “往后宾客众多,每日之费用不低,且,殿下还要行赏,若仅仅是以殿下之内库支撑,又能养多少宾客?” “殿下为太子,当为君分忧,而非由天子养着殿下、养着博望苑的一众宾客呀!” 趁着刘彻现在对太子刘据还有点儿父爱,得想办法让太子壮大起来,不管如何最后都要面临刘彻的疑心。 那不妨让他的疑心变得更大一些。 真到了那时候,刘据也能有翻盘的实力呀! 秦奕这段时间接触了太子刘据之后,发现他就是一个刚刚被放出来的温室里面的花朵。 比贞观太子李承乾还要纯善仁厚! 也不知道刘彻是发的什么疯,这么好的继承人不要,非要年幼刘弗陵,当真是脑子进水了。 所以,秦奕也是下定决心,就算是不冲着任务来的,也要让刘据稳住太子之位,更要让大汉的旗帜高高树立! 泱泱华夏,自秦始皇一统之后,唯汉四百余年国祚! 太子刘据、太傅石庆等人听了陆明的话,心思一动,这是想要让太子置办一些产业吗? 刘据当即问道:“先生此言何意?” 陆明回道:“某有一法,名曰炒茶,或可让殿下能置办一茶园,也好以茶园养宾客。” 第197章 :犁汉 秦奕收回第二视角。 以太子刘据目前的情况来看,他还是比较得刘彻宠爱的,再加上帝国双壁还在,他的位子基本上是稳的。 可是,谁又能想到刘彻最后老眼昏花了呢? 完全就信了自己身边的人,他们说太子有一些厌恶建章宫的味道,那就是了,他们说太子德行有失,那就是了,他们说太子谋反,那也就是了! 非要等到太子真的被逼谋反,最后自杀,这才开始后悔,把跟随太子一起谋反的杀了,在把镇压太子谋反的人给杀了,还把那些站在那里看戏的人也给杀了。 可以说,这一点,谁也没能想到啊! 当然,这也可能和这个时代的人受到的教育程度有关,说白了,那就是没怎么读过书。 无法从历史上吸取到任何的教训。 以及,在这之前,其实也没什么教训可以吸取的,世人也都是非常野蛮的,你杀我、我杀你。 江充觉得太子刘据登基为帝,自己肯定没活路,所以就想要用巫蛊之祸嫁祸给太子刘据,从而废了他的太子之位。 结果呢? 他被太子刘据活捉,然后斩首示众。 就这,你说他聪明吧?他却因为自己谋划而被太子一刀砍了。 你说他傻吧? 他以一己之力拉着帝国的太子为其陪葬,从而青史留名。 秦奕觉得这个时代不仅仅是江充的脑子一半是水、一半是面,关键时刻就成了浆糊,自以为是地行事,只计较眼前的一点利,而是很大一部分人,都是如此。 他们行事,毫无章法可言。 可以说,大汉这个草台班子比大唐的草台班子还要草台班子! “慢慢来吧,这种地狱难度才有挑战性嘛。” 秦奕心下想着。 手中的活儿也没停。 大唐贞观距离现在差不多七百多年,这长安城周边的山川没什么大的变化,也就河流的走向有点儿变化,长安城的大小有一些变化。 秦奕在贞观时期,也是出城,在周边踏青了的。 后来,也在电脑上面看过卫星图,脑子里面还记得大致的山川地势,造出一个沙盘来,不成问题。 仅仅是八天的时间,长有两米多、宽有两米的大沙盘就做好了。 最后一步,也就是上色。 而在这西汉时期,青色染料还是很容易就能买到。 秦奕用了一天的时间来上色。 同时,木匠、铁匠也基本上造出来秦奕想要的曲犁了。 “这是你们的奖金。” “辛苦了。” 秦奕给木匠和铁匠一人一颗金豆子。 太子刘据赏赐给他的十斤黄金,是真的黄金,还是纯金,不是什么黄铜。 木匠、铁匠两人见到有赏金,当即感动不已,连连施礼。 秦奕一开始有言,做好了有赏金。 没有想到,还真的发啊! “多谢郎君。” “多谢郎君!” 秦奕则是对两人吩咐道:“如今,曲犁已经完工,还请你们去博望苑跑一趟,上报太子殿下。” 木匠、铁匠一听,连忙施礼道:“郎君放心,我们一定带到!” 秦奕还是有点儿担心,有人会趁机毁了曲犁,还有沙盘。 很多时候,蠢人的灵机一动,也是能坏大事儿。 秦奕这些天也已经注意到了园子周边有一些眼线,那些人看似路过,可目光总是有意无意地瞟向园子里面。 好在,这些人并没有敢直接闯进来。 当然,秦奕不知道的是,想要闯进来的人,已经悄无声息地死在了草丛里面。 木匠、铁匠回到了博望苑,直接向人上报了此事。 而随后,园子的奴仆就上报给了陆明。 嗯,他现在管理着博望苑,仅仅是用了三天的时间,就把博望苑管理的井井有条,所有奴仆都是分工明确。 仅此一点,就让太子刘据刮目相看了。 “嗯。” “某知道了。” 陆明点头之后,转身去了凉亭之中。 太子刘据正在看书,看的是《谷梁》一书。 “殿下,秦奕所言的曲犁早好了。”陆明走上前,施礼道。 太子刘据一听,顿时很高兴,立马放下了手中的书,当即道:“善,快,我要去看一看!” 当初,秦奕有言,可是粮食增产。 而后,他才得知,秦奕想要造犁。 若是秦奕当真能造出比耦犁更好用的犁,自当是大功一件! 太子刘据起身就走,陆明则是跟在其后,却被石德轻轻地拉住衣袖,因此慢了几步。 “你怎的这般快就直接上报此事?” “若是秦奕当真造出犁,有着让粮食增产之法,从而得了殿下器重,我等岂不是又要被其指着鼻子言语?” 陆明轻声解释道:“公且无恼,秦奕造犁已成事实,我们便是现在坏了他的犁,他也能再造一件出来。” “唯有如实上报,才能得殿下信任。” “秦奕狂傲,树敌太多,我等不必和此人一般见识,从而落得和他一样无知呀。” 石德听了之后,觉得陆明说的有一些道理,当即只好作罢。 他们连忙跟上太子刘据,一起来到了隔壁的园子。 此时,秦奕也已经在园子外,恭迎太子刘据的到来。 “拜见殿下。” 秦奕见到太子刘据前来,施了一礼。 太子刘据则是直言道:“你所造曲犁在何处?” 秦奕让开身,伸手示意道:“殿下且看,这便是,还请殿下让人弄来现在的耦犁和四头耕牛。” “以此来看一看,是耦犁好使,还是曲犁好使。” 太子刘据见到秦奕信心十足,当即对身边的陆明吩咐道:“你且去寻来耦犁和四头耕牛。” 陆明道:“唯。” 有着太子刘据的吩咐,身边还有着太子的亲卫,自然是好办事儿。 此地在长安城外,附近也是有着一些耕田。 陆明很快就带着人,扛来了耦犁、牵来了四头耕牛。 秦奕则是问道:“谁会用耦犁?” 太子的宾客们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没有一人会用这耦犁。 这就不得不说,秦奕之前所言还是有一些道理的,这些人也就只会之乎者也,又或者是一些游侠,没一个是耕地出身的。 秦奕见此,只好对太子刘据施礼道:“还请殿下再去寻来三位会用耦犁的农夫。” 太子刘据点了点头,看向了陆明。 陆明施礼道:“唯。” 不过一会儿,农夫也找来了。 耦犁要二牛抬杠、三人共同操作,即由一人在前牵二牛,一人于单长辕的一侧控制犁辕,一人在后扶犁,才能耕地。 而秦奕的曲犁就不用,甚至是一头牛就够了,两头牛自然更好。 曲犁上面有着牛辔导引耕牛,也不用人在前面牵着两头耕牛,更不用两个人来扶着曲犁。 两头耕牛、一曲犁、一个人,就能开始耕地。 关键是,速度比耦犁快多了! 第198章 :好东西就应该献给天子! 耦犁和曲犁,谁好使? 只需要两亩地就能看出来了。 很明显,秦奕造出来的曲犁更好使,耕牛不需要人牵引,有四根牛辔导引耕牛,完全可以做到一个人耕地。 不过嘛,秦奕也不是专业的,速度上的优势,还是老农户上手,才能明显看得出来。 后面几乎可以用健步如飞来形容! 便是太子刘据、太傅石庆、少傅石德、如侯等人,都站在那里,瞪着一双大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耕地速度飞快的曲犁。 有了这曲犁,一个农户在一个春秋耕种之际,能够多开垦出来多少亩地? 这是一个不敢想的数据。 此时,已经有一些大臣在劝说汉天子少征伐、重农桑。 然而,匈奴未灭,汉天子依然还是不死心,想要彻底解决这个北地蛮夷,从而扫清寰宇! 但是,自刘彻登基为帝之后,开启了北击匈奴,南平百越,东定朝、鲜,西通西域之策,连年征战,关中之地的壮丁,大部分都被迫从军了。 留下来的都是老弱病残,这些人的耕种,维持着大汉粮仓,多少有一些捉襟见肘! 刘彻无论如何也不能忽略农桑,毕竟,养着这些兵,需要的粮饷不是一丁半点儿呀,粮食都用来喂将士们了,百姓们也就是一个糊口。 一旦各地粮仓都开始缺粮,百姓们没了粮食吃,活不下去,那只有一个办法,就是造反! 刘彻后来也因此下了一份《轮台罪己诏》。 不管是什么时代,粮食永远都是帝国的基本盘,保不住百姓们的粮袋子,那百姓们也就只有拿起锄头当武器,自己来保住自己的粮袋子了。 秦奕的曲犁很成功,也足以保住大汉万千子民们的粮袋子。 这一点,太子刘据等人都很清楚。 “恭喜殿下,贺喜殿下,曲犁一出,粮仓增收,此乃万民之福也!” 陆明似乎是第一个反应过来,立即对太子刘据施礼道。 “某以为,此曲犁当为祥瑞,可献于陛下!” “若能推广,天下万民用曲犁耕种,此后必定能多出万亩良田,如此神器,当立即推而广之,于今年秋收之后,关中之地的农户皆可用曲犁耕种,明年春耕就会多出万亩良田呀!” 太子刘据这才反应过来,顿时连连点头道:“对,对,对。” 他这会儿也是太激动了。 曲犁的效果是一眼就能看出来的,耕地的速度很快,还只需要一人,省了力,速度还快。 这样的耕犁,意义重大! 他一时间都不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毕竟,在出宫之前,他一直都是学《公羊》、读《谷梁》,书读了不少,可实操不多呀。 说白了。 这时候的刘据就好像是还没毕业的大学生,双眼十分的清澈。 他有着满腔热血,可到头来敌不过天命。 旁边,太傅石庆看了看陆明,捻着胡须,心有所想。 “先生大才!” “我为天下万民多谢先生造出这曲犁。” “如此耕种之利器,可为祥瑞,我打算献于天子,也好在这秋收之前,推广开来,明年春耕之际,也能多出万亩良田呀!” 太子刘据当即真切地旁边的秦奕说道。 秦奕看了一眼太子身边的陆明,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带着一丝杀意。 “秦某能造出曲犁,乃是殿下不以某出身微末,赐予某这一处园子,让某有机会造出这曲犁。” “殿下识人之明、唯才是举,秦某才得以为千里马也!” 旁边的一众宾客们听到秦奕这番话,顿时瞪大了双眼,表示学到了。 他们还以为秦奕一直都是狂傲之徒呢! 却不想,此人阿谀奉承起来,十个他们拍马也追不上。 啧啧。 瞧这漂亮话说的! 太子刘据身边的陆明则是不紧不慢地说道:“在这博望苑,殿下自然是伯乐,我等也都是千里马。” “尺有所短寸有所长,陆某相信,有着殿下这位伯乐,我等早晚都能成为千里马也!” 张光连忙附和道:“陆主事所言不假。” 陆明仅此一言,也是一下子就获得了博望苑一众门客们的好感。 太子刘据也是见到陆明和秦奕的针锋相对,立即站出来打圆场,说道:“不错,不错,尔等都是千里马。” 随后当即吩咐道:“来人,抬着这曲犁去甘泉宫,献于天子!” …… 与此同时。 平阳公主府。 卫青对霍去病道:“这么说,你很看好他?” 霍去病回道:“此人之才不在子孟(霍光)之下。” 卫青也是见到过霍去病的弟弟霍光的,只能说,见过之后,他倒是有一些羡慕霍仲孺此人。 生子当如霍去病! “能造出曲犁、沙盘,才学自然不低,然则,其出身颍川,非士族,这一份才学从何而来?” “且,如今此人借博望苑而扬名。” “若是他能念及太子这位伯乐之情,自然是无需我们担心,可若是此人乃阿谀奉承之辈,不过是徒有虚名,又该如何?” 霍去病:“我相信我的眼光!” 卫青见此,微微蹙眉,显然,他还是有一些不太相信霍去病的眼光,或者说,他如今坐在了大将军的位置上,荣宠一时,心中开始患得患失起来。 说白了,就是不敢赌! 倒是旁边的平阳公主连忙开口缓和道:“我也相信去病儿的眼光,此子能说出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这十六个字来,心性就不会差到哪儿去。” “还有空谈误国,痛斥儒生五谷不分、四肢不勤,倒是也有几分道理,我觉得说的很好呀!” “那些儒生连耦犁都不会用,却能空口谈仁政、农桑、民生,这才是真正的徒有虚名之人吧。” 卫青也知道,自己现在多多少少有一些多虑了。 但是,知晓天子心性的他,表示从今往后一定要小心翼翼才行,太子虽然得宠,可他们这些外戚如今过于强大。 刘彻早晚有一天会心生忌惮。 在这位天子心中,权永远都是第一位! 近乎于无情! 第199章 :两手抓,两手都要硬! 太子刘据带着秦奕、曲犁去了甘泉宫。 少傅石德见到他们远去的背影,多少有一些羡慕,又不紧不慢地对陆明问道:“我不明白,你似乎也仇视此人之狂傲,却又为何建议太子献出曲犁?” 陆明双眼深邃地看着太子、秦奕离去的背影,回道:“少傅,这曲犁不献给天子,难道要献于殿下吗?” 少傅石德不解其意。 唯有太傅石庆看出来陆明的心思了,捻着胡须,笑着道:“陆主事好算计。” 随即,对儿子石德使了一个眼神,转身就走了。 陆明说的不错,曲犁不献给天子,难道要献给殿下? 献给殿下,秦奕就得留在这博望苑! 献给天子,秦奕就会离开博望苑! 这一点,太傅石庆看出来了。 心下不免对陆明高看几分,当初向殿下举荐此人,也是明智之举。 陆明见到太傅石庆转身离去,便也跟着上前,态度略显恭敬,说道:“太傅,新茶茶叶已经到了。” “不日就能炒出来,到时候,还请太傅先行品尝,再为新茶茶叶取名。” 太傅石庆捻着胡须道:“取名一事,自当是交由殿下,老夫岂能逾越?” 陆明道:“新茶茶叶有三种,第一为上等的毛尖,采取茶叶雨后初晨的嫩叶炒制而成,第二要稍逊于雨后初晨的嫩叶,却也是上品,第三等则是红茶。” “陆某不才,自当是请殿下为这一等取名,而太傅为这第二等取名,至于第三等,则是直取本名,也好让世人熟知。” 太傅石庆当即道:“既然如此,那老夫倒要尝一尝陆主事所制新茶了。” 这就是答应给新茶取名了。 陆明施了一礼。 太傅石庆乃是万石君石奋之子,因为石家早年的投资,以至于现在有了一些回报,一门四子都是两千石。 所谓的两千石,也就是说,四个儿子都是官吏,职别还都不低。 这要是在现代,那也算是显赫了。 更何况是在这大汉时期呢? 这时候虽然还没有完全形成汉祚高门的思想,但是这高门的声望已经有了,石家现在依靠的就是石奋、石庆积累下来的声望,成为了汉武帝时期的新贵。 可惜,富不过三代。 刘彻看似是为太子刘据找了一位德高望重的太傅,实际上,算是把石家推给了太子。 巫蛊之祸,石德建议太子刘据谋反,以防走上扶苏的老路,最后也随着太子刘据的谋反一起被杀。 石家从此一蹶不振,再无此时一门四子皆两千石的荣耀! 秦奕要做的就是让自己的第二替身在博望苑站稳脚跟,慢慢地成为太子刘据的依仗,把石德给排挤出核心圈。 真要到了刘彻再度掀桌子的时候,二话不说,直接干! 但是那也要有一个万全之策,而非鲁莽行事,不能再和历史上一样,巫蛊之祸之时,只知道劝说太子谋反,却没有一个详细的谋划,完全就是临时起意一样,昏招百出。 …… 太子刘据坐在车辇上,让秦奕也坐了上去。 当然,秦奕也只不过是坐在了车夫旁边,而非和太子刘据平起平坐。 “先生,曲犁已成,这沙盘是不是也快了?” 秦奕制作沙盘的事儿,太子刘据也是知道的。 “殿下,沙盘也已做好,不过,要再晾晒三日,才能使用。” 太子刘据点了点头。 他对沙盘没什么兴趣,特别是沙盘还是用来推演战事的,就更没什么兴趣了。 毕竟,这位太子是有着反战之心的,现在已经听了一些儒生的话,开始反对刘彻的征伐,觉得应该止戈,重仁政。 对于刘彻这样的好战之帝王来说,放弃征伐,那完全就是要了他的命! 他的一生都是在对外战争。 而刘据满脑子的仁政思想也让刘彻慢慢地不太喜欢这位大儿子,最后有了废太子,扶持幼子刘弗陵的想法。 马车缓缓颠簸,刘据望着前路,轻声开口,起了问学之心。 “先生,此前苑中论道,我见你于治国大道见解卓绝,远超苑中一众宿儒。我近日随公羊博士修习《公羊传》,心中多有疑惑,路途无事,你可愿为我解惑一二。” 秦奕拱手行礼:“殿下请讲。” 太子刘据缓缓道:“当世公羊大义,首推大一统,尊天子,令天下政令出于一人,其次尊王攘夷,内诸夏而外夷狄,固守大汉疆土。” “再者君辱臣死,国仇必报,恩怨分明,方能立天下纲纪。” “父皇独尊公羊,朝堂理政、北伐匈奴、削弱诸侯,皆循此道。” “先生以为如何?” 他之所以有此问,也是在试探。 想要知道秦奕是站在谁那边? 若是心存仁政,支持儒学治国,那便想办法留下来。 若是心存霸道,口出狂言,那便任由他去。 “殿下,何谓大一统?” “天下一统,从来不是天子独揽大权,而是一统民心。” “何谓尊王攘夷?” “真正的尊王,不是盲目顺从帝王一切政令,君王有错,臣子当谏,百姓困苦,君王当改。” 话音落下,官道之上风声呼啸,车马无声前行。 太子刘据听完秦奕的回答,眼神直接就变了。 “先生所言,倒是和那些博士之言,有所不同,我受教了。” 此后,他是一言不发,不再和秦奕谈论什么何为道的话题。 说白了。 太子刘据觉得道不同,不相为谋。 还是把秦奕和曲犁一起献给天子吧。 也算是为了天下黎民做了一件事,若能推广曲犁,使得粮食增产,那也是一份功劳。 秦奕自然是感觉出来了太子刘据的疏远。 不过,他不在乎。 真正教导太子刘据的人,并不是他,而是第二替身陆明! 他则是要主动站出来争权,也好在关键时刻,帮助太子刘据稳住局面,甚至是扭转乾坤。 不然,仅仅是依靠给太子刘据出一些点子,让他稳住太子之位,是不太可能的。 刘据的太子之位稳不稳,完全就是刘彻的一念之间的结果。 而非和李承乾那般,是李世民的犹豫、偏心。 刘据的名声从始至终都很好,没有如同李承乾那般德行有失、名声有损,所以根本就不需要为刘据正名。 唯一要做的是为刘据争权! 刘彻之所以废太子,是因为刘据已经快四十岁了。 而古往今来,可有四十年之太子呼? 刘彻贪权,那秦奕偏偏要为太子争权! 第200章 :给汉武帝当官的易和难 从长安到甘泉宫差不多一天的路程。 所以,等到太子刘据和秦奕到了甘泉宫的时候,已经是晚上了。 太子刘据倒是轻轻松松地就进入了甘泉宫面圣,而秦奕却被留在了外面的廨舍,便是这曲犁也是一样,放在了院子中。 就好像,这是一件可有可无之物! 对于刘彻来说,或许长生不老药才是最能吸引他的东西了。 至于这能使得粮食增产的耕犁,并不是那么的重要。 “吾儿。” “快快过来!” 刘彻见到太子刘据还是挺高兴的。 毕竟,他这也算是老来得子,也正是因为有了刘据之后,他才又得了几个儿子。 太子刘据则是先中规中矩地施了一礼,随即走上前,坐在了刘彻的身边,一副礼不可废的端正作风。 这么一看,刘据、李承乾两位太子的早年心性都差不多。 对于刘彻、李世民来说,他们需要的是父子之情,总想着表达一下自己的父爱。 然而,对于刘据、李承乾来说,他们总觉得自己长大了,得遵守君臣之礼,更渴望的是尊重,以及自以为是的成熟。 古往今来的父子之情都是一样,在儿子慢慢地成长起来之后,父爱也是越来越克制。 当然,对于这些帝王来说,他们的克制到了最后就近乎于无情。 他们在太子小的时候享受了父子之情。 再到后来,随着太子逐渐长大,似乎并不想要他的父爱,而是想要他手中的权力的时候,父子之情就会逐渐变淡。 用现代的网友们来说:所以,父爱是会消失的,对吗?! 刘彻见到刘据不再和以前那般,跑过来,坐在自己身边,举止亲切,十分乖巧,反倒是一板一眼、举止之间似乎还有一些疏远,便是微不可察地蹙眉。 “朕听闻,你的宾客造出了耕犁?” 若是真正的聪明人,这会儿肯定是先问候一下刘彻,表达自己的思念之情,绝对不提政务。 然而,刘据显然不是那种阿谀奉承之辈。 “父皇,儿的宾客造出比之耦犁还要好的耕犁。” “儿以为,此人有一些才学,又能造出曲犁,可是粮食增产,此乃祥瑞,故此带着曲犁前来献于父皇,愿父皇重农桑而止征伐,使得天下万民能够安居乐业!” 这话出来,刘彻的心中多少还是有一些不太好受,不过,谁让刘据现在是他最宠爱的儿子呢! “哈哈哈!” “太子长大了,知道要为国分忧。” “也好,那就以你所言。” “来人,秦奕造曲犁有功,任搜粟都尉,负责推行曲犁一事。” 刘彻大手一挥,直接就提拔秦奕为搜粟都尉,在汉武帝时期当官,就是这么容易! 随后,他看了看端正地跪坐在那里的太子刘据,再度开口,又是一番赏赐。 太子刘据施礼道:“多谢父皇。” 刘彻点了点头,说道:“既然来了,那便留在这儿甘泉宫,陪父皇两日吧。” 刘据施礼道:“唯。” …… 秦奕伸手接过文书、官印。 他没有想到,自己就这么快当上了搜粟都尉,成了汉吏。 这要是在明朝,高低得全族庆祝一下了。 毕竟,能当官,那高低也是一进士,便是只有一个举人的名分还是不行的,当然,能成为举人已经是当地的乡绅。 而在这大汉,似乎也没什么好庆祝的,因为在这大汉当官,并非是一件好事儿,一件真正值得光耀门楣之事。 古往今来,为吏者,已经算是士大夫阶层,绝对的人上人。 可惜,在这汉武帝时期并非如此,因为你今天得了天子的赏识,当了官,明天可能就莫名其妙犯了罪,直接下狱处死。 刘彻用人,惯会喜欢用完就杀。 主父偃、张汤、刘屈氂等,皆如此。 “多谢陛下,多谢太子殿下!” 秦奕自然是知道汉朝的吏不太好当,可既然接了这个任务,再难也要去完成,难一点儿,才有挑战性! 一直等到两天之后,太子刘据出了甘泉宫,他们才一起回去。 而自这之后,太子刘据坐在了车辇之中,秦奕骑着马,两人之间再无任何交流。 秦奕回到长安城,拿着官印就上任了。 他打算走历史上真正的大汉搜粟都尉赵过的方法来推行曲犁,从而先获得一份政治声望。 而另一边,太子刘据回到博望苑,就得到了陆明带着人恭迎。 这位也是完全融入到了博望苑主事的身份之中,把博望苑打理的井井有条,并且还重新设计了一下博望苑。 什么假山、流水、石板路、花坛等,尽可能地让博望苑成为汉朝版的园林。 “殿下,茶叶炒出来了,还请殿下品尝一二。”陆明躬身施礼道。 太子刘据小小地意外了一下,疑惑道:“如此之快?” 陆明回道:“殿下,炒茶之程序简单,故此才会如此之快,这也是某推行炒茶之缘由,大道至简,新鲜的茶叶往往只需要最简单的工序,就能得到真正的自然之味。” 太子刘据点头道:“先生对炒茶如此之看好,我定然是要品尝一二,也好知晓这自然之味,是什么味道。” 众人来到了厅堂之中。 太傅石庆、少傅石德、如侯、张光等人也已经恭候多时。 他们也是被陆明请来品茶的。 “殿下,此乃雨后晨茶,采取雨后辰嫩叶炒制而成,再配上山泉水,喝之,口留余香。” 陆明一边介绍,一边亲手给太子刘据泡茶。 而他这一套操作,就让太子刘据、太傅石庆等人两眼放光。 说白了,看着陆明这一套泡茶的操作,就是一种享受! “殿下,请。” 陆明端着杯子,亲自上前,放在了太子刘据的身前,太子刘据并没有第一时间端起来品尝,而是等到旁边的宦官试喝。 这一点,便是太子刘据自己都已经习惯了,而太傅石庆等人也是一样。 即便陆明身家清白,还是如今这博望苑的主事,这一个程序也不会省略! 太子刘据见到宦官施礼之后,这才端起小小的茶杯,喝了一口气。 “嗯。” “此茶之味,颇为独特。” “入口微涩,然后是清、苦,最后却有一种茶香、清甜,也确实是口留余香啊!” 其实,就算是这茶的味道一般。 看完陆明泡出来的过程,那也是香的! 第201章 :茶经 炒茶的口感和汤茶的口感自然不同。 对于太子刘据、太傅石庆等人来说,第一次品尝,味道确实有一些清香。 而对于一些一个月也就吃上那么几次肉的人来说,炒茶的茶叶喝下去那就是在刮油,很容易就饿了。 秦奕也没打算把这炒茶的茶叶卖给普通百姓,只做高端的商品。 用上好的瓷器装着茶叶,一罐茶叶可以卖到上千金,完全就是走奢侈品路线,针对贵族们的一款商品,给他们提供情绪价值的! 所以,他直接把后世的一些营销手段,在这大汉给展示出来。 先让太子刘据赐名。 让这炒茶的茶叶和太子的名誉挂钩,吸引那些贵族的目光。 随后还有几招呢。 太子刘据得知自己还要给这茶叶赐名,沉默片刻,望着杯中如初秋远山一般清雅的茶汤,缓缓开口道:“此茶生于雨后晨露,承天光清露,气韵绝尘,便赐名‘青露’。” “谢殿下赐名。”陆明从容行礼。 随后陆明又取出中品青茶,另行冲泡,香气较之露华青稍淡,却也温润适口,更适合日常饮用。 这中品的青茶,走的就是量产了。 往后,这青茶茶叶便是一般的贵族也能喝上一口,等到茶商多了起来,便是普通人,也能喝一口。 当然,普通人的肚子里面没什么油水,喝这种茶,只会越喝越劳人。 陆明则是当即捧起茶盏,先是端给了太子刘据,随后又端给太傅石庆,施礼道:“太傅学识冠绝朝野,还请太傅为此中品清茶赐名。” 石庆品过一口,眉眼舒展,素来肃穆的面容难得柔和几分,思忖片刻,言道:“此茶温润平和,不争鲜香,内敛守拙,恰合君子守礼之心,便名‘守拙’。” 陆明心下吐槽了一下。 看来,这位太傅也是没什么品味的人。 取的名字,也比较符合他这种酸儒。 明明就一茶叶,非要取名什么‘守拙’? 守拙茶? 啧啧。 太没品了。 心下也只是吐槽了一下之后,又取出最后一罐漆黑瓷罐封存的红茶,沸水冲泡,茶汤赤红如琥珀,香气醇厚绵柔,与青茶清冽截然不同,风味独树一帜。 刘据与石庆皆是大感惊奇,他从未见过仅仅是茶叶,而非茶团,就能泡出来这般赤色茶汤,一时大为震撼。 至此,青露、守拙、红茶,三款名茶尽数现世。 而后秦奕当众定下售卖规矩,行极致饥饿营销的手段。 三款名茶不分品级贵贱,每月仅限十罐,统一定价千金,不议价、不加量、不私下售卖,想要购茶者,需提前至博望苑登记排队,先到先得。 太子刘据一听,当即问道:“陆主事,如此,这茶能卖得出去吗?” 陆明回道:“殿下,仅仅是这青露便是难得的上品茶叶,不是每天都会下雨的呀,物以稀为贵。” “此青露用山泉水泡出来之后,喝之如同自然之味,十分难得,甚至是还有提神醒脑,延年益寿之功效呢!” “不仅如此,我采用的乃是上等瓷器存放,能存放很长时间,保证其味道不会很快变淡。” “而且,此茶乃是殿下为其赐名,仅此一点,就价值千金!” 太傅石庆现在已经几乎是站在了陆明这一边,在陆明说完之后,也是连忙吹耳边风。 “殿下,臣也以为陆主事所言有理。” 太子刘据这才点了点头,算是同意了陆明的做法。 长安勋贵富商极多,千金一罐虽贵,却挡不住世人猎奇之心与攀比之意。 限量十罐的规矩,瞬间勾起全城权贵的渴求之心,人人以坐拥一罐博望苑名茶为荣,博望苑库房尚未开售,登记名单便已排至数月之后。 秦奕此举,自然是想要以名茶牟利,充盈博望苑府库,往后苑中供养儒生、接济游侠、招揽贤士,皆有钱财支撑,不必再仰仗东宫拨付,太子行事也能多一分底气。 诸事安顿完毕,第二日,陆明单独于博望苑静室约见石庆。 静室之内无旁人,陆明双手捧着一卷装帧精良、字迹工整的竹简典籍,郑重躬身,将书卷高举过头顶,递至太傅石庆面前。 书卷封面,赫然写着两个古字,《茶经》。 这是秦奕结合唐朝陆羽所编著的《茶经》,然后以汉朝的文赋之格式,改良之后的一部《茶经》。 太傅石庆一愣,伸手接过,逐简翻阅,越看越是心惊。 此书系统记载茶树种植、采摘时节、晴雨采茶之别、杀青揉捻烘焙全套制茶工艺、煮水择器、冲泡火候、品茶心境,更结合儒门君子之道,将饮茶与修身、齐家、守礼融为一体,补全了千古缺失的茶事大典。 自古以来,茶为杂饮,不入典籍,无经无注,此书一出,便可直接立茶为一道,与诗书礼乐并列。 太傅石庆双手微微颤抖,抬头看向陆明,满眼难以置信道:“此等旷世奇书,你竟要赠予老夫?” “此书一旦面世,足以名流千古,你为何不留己身?” 陆明神色诚恳,躬身作答,字字坦荡地回道:“太傅,我一介宾客,人微言轻,无官无爵,无名望无根基。” “若是由我编撰此书,只会被世人视作方士杂谈、市井末技,此书蒙尘,明珠暗投,白白浪费一道传世大典。” “太傅身为当朝太子太傅,石家世代恭谨,名满朝野,德望冠于天下。” “此书冠以太傅之名,方能被朝堂儒生接纳,被天下士人认可,真正流传万世。” “一来,昔日太傅于举荐臣于太子面前,臣以此报恩,二来,茶业想要大兴,需要大儒名分背书,依托太傅名望,茶叶生意方能长久,持续充盈博望苑库银,助力太子养士安民。” “还望太傅成全。” 一番肺腑之言,毫无私心,只为报恩、为太子、为茶业长远。 太傅石庆一生历经三朝,见惯朝堂尔虞我诈、争名夺利,从未见过有人主动将传世名著拱手让人,自弃千古盛名。 看着眼前少年赤诚眉眼,这位素来不苟言笑、心如止水的老大儒,眼眶骤然泛红,心中大受触动。 他攥紧竹简,长叹一声,起身郑重回礼道:“汝以诚待我,我必以诚报之!” “从今往后,我石氏一族,上下老小,皆不负先生厚意,永世庇护先生,助力博望苑诸事!” 第202章 :经书出而太傅死! 太傅石庆即刻回府,闭门谢客,不问朝堂琐事,不理东宫公务,昼夜不息亲手抄写《茶经》全文。 陆明既然选择把这本书献给他,只为给博望苑的青露、守拙、红茶茶叶扬名,也好使得博望苑的金库充盈起来,以方便太子养士。 他又岂能拒绝对方的好意? 便是他不受,陆明必定也会再寻一位大儒吧? 不管是瑕丘江公也好,还是枚皋也罢。 他们在见到《茶经》一书之后,必定也是喜不自胜,无法拒绝来自于陆明的好意! 然而,石家虽有一万石君之名,可如今明显已经不复当年。 太傅石庆无法拒绝《茶经》的诱惑! 老人年迈,目力衰退,日夜伏案,心神耗损极大,短短十日便身形消瘦,面色憔悴,却依旧不肯停歇。 全书抄录完毕,石庆唤来儿子石德,将完整竹简《茶经》交于其子,细说陆明让书之恩、茶经传世之重,叮嘱石德日后永远善待陆明,坚守本心,辅佐太子行仁政。 “你且记住,茶经一出,便是我身死之时。” “往后,你万万不可以此怪罪陆明,反倒是要坚守我的誓言,石家时代与陆家交好,明白吗?” 石德却哭着道:“父亲,何至于此呀?!” 太傅石庆叹了一口气,捻着胡须,幽幽地说道:“朝闻道,夕死足矣。” “如今,陆明能为了太子殿下赠与为父茶经一书,让为父为博望苑之茶叶扬名,而为父既然受此名,必定不可再承其恩!” “茶经出,而我死。” “石家欠陆明的便轻一些。” “我也不会受之有愧!” “自此备受煎熬地活下去。” “陆明此人能写出《茶经》这般经典,还能拒绝用此成名,便是有着更大的谋划,你切记住,石家只是承情,却万万不可和其牵连太多!” “《茶经》之恩,我以死相报。” “你们便不可为难他,此人谋划甚大,城府极深, 你根本不是其敌手,唯有示好,却也要不可太近,以免被其牵连,明白吗?” 石德哭着点了点头。 太傅石庆见此,欣慰地说道:“我本就活不了几年,不如随着《茶经》一书,书成身死,做到真正的扬名!” 石德知道自己是劝说不了自己的父亲,只能悲痛地跪在地上,行了大礼。 三日后,博望苑大开,广邀长安众儒、东宫僚属、四方宾客齐聚苑中。 太傅石庆端坐高台,捧着自己这些时日亲手抄写的《茶经》,当众开讲茶道奥义,从天地草木之道,讲到君子修身之礼,结合儒门大义,贯通茶饮百技。 “盖闻天地孕灵,山川毓秀,嘉木含润,雨露凝清。雨霁而芽抽翠萼,晨凉而叶吐芳英。昔先民但知啜茗解渴,未晓烹煎合道,百世徒观草木之质,不闻礼法藏形。” “观夫采茶有时,合天时之序,择芽有度,循地利之常。晴采则香清而性爽,雨采则韵厚而神藏。不多取以伤木,不妄摘以违行。此合儒者之顺时守度,不妄有为之道也。” “……” “观其礼也,涤器存心,是为敬物,分茶均等,是为容人。贵贱同饮一盏,尊卑不分万伦。无富贵之偏私,无贫贱之疏亲。此合儒者之仁者爱人,敬慎谦恭之道也。” “嗟乎!一叶灵茶,包罗三才万象,一卷茶经,贯通百代儒纲。茶非小道,实修身之矩,茗非闲物,乃明德之方。” “今因茶悟道,因经明章。方知圣人之道,不在繁文缛节,不在皓首穷章,在于顺天应时,在于守拙存良,在于心守中庸,在于润物无伤。” “大道既闻,此生无憾,至理既悟,万念皆忘。” 讲经整整一个时辰,太傅石庆耗尽全部心神,讲完最后一句茶道要义,他放下竹简,抬头望向朗朗晴空,神色安详,用尽最后一丝气力,慨然长叹一句。 “朝闻道,夕死足矣。” 话音落下,一口鲜血猛然从口中喷涌而出,染红身前竹简茶经。 身躯直直向后倾倒,一代敦厚醇儒,当朝太子太傅石庆,当场气绝身亡。 全场哗然,满堂死寂。 随后,少傅石德立即伏地大哭。 便是坐在首座的太子刘据,也是呆愣当场。 他听闻太傅石庆因陆明炒制的茶叶而有所感,这些时日都是闭门谢客,专心撰书,多少有一些意外。 而现在,听了太傅石庆讲解《茶经》,更是震惊。 现在,见到太傅石庆讲解完《茶经》之后,直接身死当场,完全就不知所措了。 秦奕也是以陆明的视角看完整个过程,听完太傅石庆讲解《茶经》,也没有想到太傅石庆竟然就这么死了。 这《茶经》的后坐力这么大吗? 仅此一事,他对于大汉此时的大儒也算是有了新的认知。 这些人……算是真正为儒而生,也愿为儒而死! 大儒以身殉道,听闻茶道真谛,甘愿赴死。 此事一日之间传遍长安,震动朝堂内外。 《茶经》借着石庆以身殉道的悲壮之名,瞬间爆火,天下士人争相抄录,茶道一跃成为大汉风雅之首。 与之相伴,博望苑三款名茶更是被权贵疯抢,每月十罐的份额往往半日之内便抢购一空,千金一罐依旧一席难求。 博望苑府库钱财飞速充盈,彻底摆脱依赖东宫拨款的窘境。 这事儿也传到了甘泉宫刘彻的耳中,看完手中的竹简,直接丢在一旁,一部《茶经》所用竹简堆积如山。 其上所写,大部分是讲述茶叶之分别,还有炒茶的过程,如何泡茶等。 这就是一部教导世人如何种茶、采茶、炒茶、泡茶的经书,说不上有多好,但是当太傅石庆编撰这部《茶经》,于博望苑讲学,随后直接当场身死,死前,喊出了“朝闻道、夕死足矣”这句话之后。 这部《茶经》就足以成为儒学之经典。 “好一部《茶经》!” “你怎么看?” 刘彻直接看向了旁边的董仲舒,开口问道。 董仲舒勉强从《茶经》一书中抽出神来,回道:“陛下,此书当为经典!” “从此,关中之茶叶,必定闻名于世也!” 刘彻一听,瞬间心动。 他一下子想明白了这件事情的关键,也想明白了董仲舒这句话的另外一层意思。 “哈哈哈哈!” “善!” “此书确实当为经典!” “太子太傅石庆编撰经典有功,当封为牧丘侯,其子石德类其父也,当承爵。” 董仲舒施礼道:“陛下英明。” 刘彻很是高兴,有了这《茶经》,往后关中茶叶必定能成为如同盐铁一样商品,而他也就从此多了一样税收! 如此,便是给石庆一个万户侯也不为过也! “陛下,太子殿下献青露、守拙、红茶三茶!” 也就在这时。 大长秋走了进来,躬身施礼,双手奉上一个木碟。 木碟上放着三个瓷罐。 还有一套煮茶、泡茶的茶具。 刘彻见此,高兴不已,当即命人开始泡茶。 他也想尝一尝,如今闹的满城人尽皆知的炒茶……是什么味道? 第203章 :白叠子 此时的茶还不叫茶,叫做荼。 不过嘛,《茶经》一书出来之后,必然也就会有了‘茶’。 而此前只是喝着巴蜀贡茶的刘彻,在喝了一口青茶之后,便彻底喜欢上了这种炒出来的茶叶。 其口感要比荼好多了! “此味甚妙!” 刘彻喝完,只说了四个字。 旁边的董仲舒一听,就明白,此炒茶之艺往后必定大兴! 不过,刘彻没能看完《茶经》,这倒是让董仲舒松了一口气,毕竟,自己还没能读懂《茶经》,还没想到如何把《茶经》归位儒学之别类。 那么,《茶经》就是一个异数! 刘彻现在对《茶经》自然不感兴趣,上面所言茶道,过于平庸,不太适合他这位霸道的帝王。 他更感兴趣的是霍去病口中的沙盘,积土为山、划沟为河,将关中之地直接缩小,放在了盘上。 再然后,用盘中之山川来推演战事。 这才是刘彻最感兴趣的东西。 而秦奕制作的沙盘其实已经完工,上色的染料也晾干了,看起来,已经有了一些山川的样子。 当然,因为这从头到尾都是他一个人在忙活着,也是第一次自己亲自动手做这东西,手法还是粗糙了一些。 再加上,汉朝时期的长安之地和唐朝时期的长安之地还是有一些区别,和现代的长安之地的卫星图差距更大! 秦奕也只是象征性地做出来这样一个沙盘,真要是实地考察的话,很多地点其实也对不上。 也就在秦奕打算把沙盘献上去的前一天夜晚。 那个神秘人又出现在了屋外。 “沙盘完工了?” 秦奕也习惯了此人的神出鬼没。 “做是做出来了,但是我一人之力,对长安周边山川地形观察并不是很全,所以和真实的地形会有一些差距。” 屋外人:“原来如此。” 秦奕心思一动,看来,此人于自己不在园子的时候,已经来看过沙盘了。 “以你之意,若能亲眼看过长安周边的山川地貌,便能完全把其缩小,放在那盘上?”屋外人问道。 秦奕回道:“并不是完全缩小放在盘上,而是以山川地势,犹如人站在高处,一眼望尽长安一样。” “小的事物会更加地渺小,比如一个大石头,在这沙盘之上,是不可能做出来的。” “一座小小的茅草屋,在这沙盘之上,也是要忽略的。” “沙盘之上只会存在山脉、都城,以及一些名山、大山谷等。” “如此,在推演战事的时候,能够做到统筹全局,敌军之所在,我军之所在,敌军会如何行军,我军又该如何防备、设伏等。” 屋外人:“你懂兵法?” 秦奕回道:“我不过一赵括也。” 屋外人似乎是沉默了一下,说道:“你为赵括,可这世间却已无白起!” “你既然懂兵法,只为搜粟都尉实在是屈才了。” “你明日进献沙盘,可向陛下明志,以沙盘推演战事,展露自身兵法才学,必定能得陛下赏识,允你从军。” “莫要辜负了你自身的兵法之学!” 秦奕无语,我就是来帮刘据稳住太子之位的,你却让我上战场? “其实,我只是懂一点儿,差不多和一些儒生一样,让我言语兵法之道,我可以,但上了战场,我就是一手无缚鸡之力的人。” “我的才学是让天下黎民百姓都能吃上饭,而我的目标是让长安城变成中原最最繁华的都城。” 屋外人沉默了片刻,喘着气,似乎有一些生气? “你的胆子太小了!” 秦奕顿时回道:“我的胆子一直都很小,贪生怕死乃是人之天性!” 他听到屋外的细微动静了。 当即大声道:“喂!” “别着急走呀!” “西域那边有一神物,其果实看起来像是蚕蛹,名曰白叠子。” “此物可以用来促织,拥有着很好的御寒效果,制成的衣服可以让将士们御寒,你要是去了西域,一定要找到此物的种子,带一些回来呀!” 秦奕喊完,没有听到屋外人的回应。 也不知道对方听清楚了没有。 最终只能是叹了一口气。 “神出鬼没的,给我玩儿起神秘感来了!” “艹!” “等我知道你是谁,高低得喝晕你,揍你一顿!” 秦奕的心中已经有了几个猜测,能悄无声息来这园子里面的人,在这大汉并不多。 刘彻、卫青、霍去病,似乎也就这三个人。 毕竟,他自从住进这个园子没多久,这人就来了,能躲过太子刘据安排的两护卫,还能让自己安然无恙地造出曲犁、沙盘,到现在都没什么人骚扰,也就这三个人了。 因为他们是这大汉最有权,也是最强势的人。 而秦奕的心中也更倾向于霍去病,话音比较年轻,也并不老成。 秦奕想着想着就睡着了。 平阳公主府。 卫青却在大半夜,被霍去病给叫醒了。 无奈,只能从温柔乡中起身,来到了外间。 “白叠子?” “嗯,秦奕有言此物如同蚕蛹,可以促织,促织出来的衣物能御寒。” “你肯定还是相信了他的话?” “他应该不会说谎!” 卫青喝了一口青茶,提了提神,说道:“我记得此前珠厓人进献的贡品之中似乎就有他所说的白叠子。” “你明日可以向陛下禀报,若当真有此物,便让珠厓人再进献此物的种子。” “到时候,你送给他,看一看他如何让将士们有着可以御寒之衣,若当真能御寒,我便相信他能让长安成为关中最最繁华之都城!” 霍去病却犹豫了。 卫青察觉到霍去病的情绪之后,问道:“你这是为何?” 霍去病回道:“我总觉得他在藏拙,他能做出沙盘,提出沙盘推演之法,必然也是一位通晓兵法之人。” “我想要让他从军,可他说自己贪生怕死。” 卫青怔了一下,随后不免笑了出来。 “去病儿,这世上有你这么一位冠军侯,足矣!” “你又何必强求他人也如同你一样呢?” “贪生怕死本就人之常情,他不愿从军,你也不可强求呀。” 霍去病:“……” 第204章 :温室中的太子 “唉……。” 太子刘据叹了一口气。 从小到大,他是第一次如此直观地见到一个人的生死。 一个大活人,坐在的他身边,说死就死了。 没有一点儿防备。 完全就是一次意外! 可对于刘据来说,那毕竟是他的太傅,八年相处,对方已然成为了他生命中十分重要的人。 若只是辞去太傅一职,然后去建章宫当了宰相,那也还好说。 太子刘据还不会如此伤感、如此震撼。 可以说,太傅石庆在他面前吐血之后,气绝身亡,给这位少年太子多多少少留下了一点儿心理阴影。 这一点,是秦奕没能想到的。 当然,仅仅是从这一点,也能看出来,巫蛊之祸,这位太子为何兵败而自杀了。 这完全就是一朵白莲花。 确实是纯善、仁厚,甚至是儒雅,和刘彻就是一人两面。 甚至是可以说,太子刘据就是刘彻善的那一面! 须知道,太子刘据谋反,长安城的百姓都愿意跟着一起谋反呀! 而太子刘据逃出城,还能躲在一农户家中,而农户为了保住太子刘据,甘愿赴死,刘据见此,不愿拖累农户一家,直接拔剑自刎。 刘据死后,长安百姓还在念叨着他,甚至是再后来,有一人妄图假扮刘据,以获得荣华富贵。 而长安百姓还当了真,以为刘据还活着呢! 由此可见,刘据这位太子在长安是如何得民心。 可惜,刘彻脑子进水,亲手逼死了自己的儿子,也逼死了大汉的储君,将来的守成之君! “殿下,秦奕已制成沙盘,其上报,想要将此物献于陛下!”陆明走进来,躬身施礼道。 太子刘据现在心情不好,也不想理会这些事儿。 “善。” “你安排人护送他去甘泉宫便可。” 陆明躬身道:“唯。” 他现在成为了博望苑的主事,又着手负责茶叶产业,开始给太子刘据的金库增收,俨然已经成为了太子刘据身边最为重要的人之一。 甚至是已经成为了太子刘据身边能干事儿的人,基本上,有什么事儿,都是吩咐陆明去做。 而陆明也能做好,做到让太子刘据满意,让博望苑的一众宾客们满意,处处给太子刘据留下一个不错的名声。 “秦都尉要去甘泉宫面圣,进献沙盘。” “此乃太子殿下关心之事,尔等若是办好了,重重有赏!” 陆明直接找来了二十位游侠,由他们负责护送秦奕前往甘泉宫,再加上几名侍卫一起,组成了一个小队。 之所以这么做,自然还是防备宵小之徒。 秦奕已经发现了自己园子周边的一些异样,也知道自己又是造曲犁,又是造沙盘,肯定是引起了一些人的目光。 在这大汉当官,可不比大唐。 很多人行事是有点儿不过脑子的那种,也就是礼法比较落后,规则比较原始和野蛮。 执棋者在下棋的时候,一旦遇上了自己觉得无法解决的棋子,就会通过暗杀的手段,直接把人给杀了,觉得这样就能解决隐患。 就如同江充、韩说等人诬陷太子刘据一样,觉得只要是成功诬陷刘据,就能废了太子,防止其登基为帝之后,清算自己。 结果,他们自己也死在了巫蛊之祸中。 当然,真正的执棋者可能是刘彻,因为看起来,他似乎算是最后的赢家! 此时的大汉宵小之徒太多,为了以防万一,最好的办法就是保护好自己,因为谁也不能确定,自己的一言一行,什么时候得罪了人。 这些人心胸狭隘、锱眦必报,一旦认为秦奕的行为欺辱了自己,就会想尽办法报复回去。 小鬼难缠啊! 好在,秦奕最后还是安全地到达了甘泉宫,并且于当晚,就见到了汉天子刘彻! …… 陆明在安排人护送秦奕之后,就回到了凉亭之中,见到太子刘据依然在伤感,便施礼道:“殿下,太傅乃是闻道而死,死得其所,殿下又何必如此悲伤呢?” “太傅教导殿下八年,希望殿下推行仁政,以儒学教化天下。” “殿下却在这里徒增悲伤?” “若是太傅知晓,必定会失望吧。” 太子刘据叹了一口气,说道:“先生,我从未如此悲伤,太傅教导我八年之久,如今突然离我而去,往后,我又该听谁的教导呢?” 陆明回道:“殿下已经及冠,自当要有自己的主见,无需听从任何人的教导!” 太子刘据看了陆明一眼,显然还是有一些改变不过来这思想。 陆明叹了一口气,这刘据比李承乾要难教呀! 李承乾经历了大起大落之后,能够很快大彻大悟,而如今的刘据就好像是温室里面的花朵,没有经历过任何的摧残,对一切都保持着美好的幻想。 一个太傅的死去,就能让他如此伤感。 这还怎么教导他自立自强,又该如何教导他争为不争、不争是争的道理? 正在休息的秦奕,通过共享的视角,看着刘据的样子,无奈摇摇头。 陆明继续道:“殿下,茶叶乃巴蜀之地专供,然则,从巴蜀到长安,路途遥远,蜀道之难,难于上青天。” “某以为,当在这关内选一处好山好水,用来种茶。” “唯有如此,博望苑的茶叶才能源源不断地供应,并且,还能缩减运输成本,从而赚取更多的钱。” 太子刘据当即习惯地回道:“此事就交给你了。” 陆明无奈,施礼道:“殿下,选地一事,唯有陛下首肯,这普天之下莫非王土,陆某一个博望苑主事,又能如何选地呢?” 太子刘据实在是不想动,可现在陆明请求,他又不得不动。 “我知道了。” 陆明则是继续道:“殿下,某已经打听过,汉中郡武陵县(十堰竹溪)适合种茶,若能在此地开垦茶山,当有取之不尽的茶叶。” “还请殿下能奏请天子,在此地设立茶场。” 太子刘据点了点头。 茶经一出,茶叶必定会很快风靡起来,而巴蜀之地的茶叶也就尤为珍贵,到时候价格只会更高。 再加上运输成本,利润会越来越低。 而博望苑想要赚钱,就必须有着自己的茶场才行。 秦奕也查过,武陵县附近有茶山,此地还有云雾山茶,也有一点儿名气。 所以,把茶场选在这里,再建立茶马古道,就能联络东南。 有了商业活动,就会促成官道的扩建,也就能让朝廷对南越等地的掌控加强一些,毕竟,想要富起来,得先把官道修好呀! 第205章 :朕要把天下装在沙盘上! “这就是沙盘?” 刘彻看着眼前的比床榻还大一些的沙盘,有一种在俯瞰整座长安城的感觉。 他本就喜欢登高望远,想要掌控天下! 而现在,一座沙盘,似乎比登高望远更能让他有这种感觉! 难怪,去病儿会开口推荐此物! 秦奕施礼道:“陛下,此乃臣在见到地图之后,想着能不能根据地图和双眼所见山川,让地图成为活着的地图,故此才有了这沙盘。” “陛下且看,此乃长安城城北的山脉,此乃渭、泾、沣、涝、潏、滈、浐、灞八川,此地乃是……。” 严格来说,制作沙盘最好的方式,是按照比例尺,实际距离和沙盘大小,设定一个比例。 然后再按照这个比例来缩小山川河流,把其放在沙盘之上。 但是秦奕他也没用脚步丈量实际山川河流的距离,也就是没有实际考察过,完全就是在网上查找的资料,记在心中,然后制作出来的。 看起来,也算是大差不差。 而沙盘一直要等到东汉时期,才会出现,由东汉大将马援在征讨隗嚣时,“聚米为山谷,指画形势”,向光武帝刘秀立体展示地形与作战方案,才有了沙盘。 后来,逐渐用来做沙盘推演战事。 刘彻听完秦奕的讲解,也基本上对沙盘有了一个主观的感受。 “善!” 他看着沙盘两眼放光。 当即对秦奕问道:“卿可否做出天下之沙盘也?” 秦奕回道:“陛下,天下太大,若放在这沙盘之上,只能见大河、大江,以及几处山脉。” “若是放大一些,便需要占地非常大的沙盘。” 刘彻大手一挥,直言道:“无妨!” “卿可在这甘泉宫选一处地方,直接以地为盘,造一座装得下天下的沙盘!” 秦奕:“……”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自己进献沙盘,会是这么一个结果。 不愧是你呀! 汉武大帝! 这五分魄力、三分霸气,还有两分昏庸,完全就是无人能敌。 便是六边形的帝王李世民,都没想着在自己的行宫造一座把天下装在里面的沙盘! 也就是你了。 开口就要把天下装在沙盘上。 这掌控欲,难怪最后发猪瘟,杀了自己的好大儿。 秦奕心中吐槽了一下,可现在为了任务,为了慢慢地从刘彻手中获得权力,也只能是施礼道:“唯!” 他不得不放下手中的活儿,也就是学着赵过推行耦犁之法来推行曲犁,也好开垦出来更多的良田,从而让来年的粮食产量提高一些。 在刘彻的心中,把天下装在沙盘上要比提高粮食产量还重要一些啊! 而秦奕既然进献了沙盘,现在也就不得不接下这个活儿。 于甘泉宫中选一地方,在这里建造一座把天下都装进去的沙盘! 秦奕离开大殿之后没多久,太子刘据就到了。 他也是被抽一鞭子,然后动一下。 秦奕觉得自己要是直接以太子刘据为第二替身,那这太子之位绝对就稳了,能做的事情太多了。 给卫青调理身体,让他多活几年。 再给霍去病讲述一下病从口入的道理,学会养生,别积劳成疾,累死在出征的途中,根本就不值当。 人只有活着,才能逐渐实现更大的价值。 死了。 那就是真的死了。 一了百了。 啥也没了。 最后连自己的儿子也都被杀,彻底绝后。 养名养望、塑金身、建立班底,拉拢一些朝臣,和江充、韩说、李广利等斗法,最后再和刘彻斗法,来一场玄武门之变,逼迫他退位让贤。 要是能以刘据为第二替身,能共享他的视角,这些事儿就很容易做到。 可惜,系统不给这一功能。 或许,系统的原则还是想要让秦奕能够影响刘据的心性,让他成为一位真正的合格的储君,能守住大汉江山。 唐朝贞观太子李承乾,破除了玄武门继承制。 而如今,自然也要为大汉戾太子刘据破除外戚、权臣等弊政,建立一个能让大汉延续更久的制度。 太子刘据入宫,刘彻还是挺高兴的。 特别是博望苑的茶叶产业,让他看到了茶叶赋税价值,心情大好。 “吾儿,快过来。” “此乃秦奕所造沙盘,把整座长安装在了这一榻之地上,端的是神奇!” 刘彻见到太子刘据就直接拉着他来到了偏殿,让他看一看秦奕造出来的沙盘。 而这段时间,太子刘据因为太傅石庆之死,还有一些伤感,没什么心情去隔壁秦奕所在的园子,见一见他造出来的沙盘。 所以,太子刘据这也是第一次见,顿时就被吸引住了。 刘彻则是指着小小巴掌大的城郭模型,介绍道:“这便是长安城,而这则是长安城北地的山脉,还有八川。” “如何?” 太子刘据听完刘彻的简单介绍就差不多理解何为沙盘了。 把山川河流都城全都缩小放在了这盘中,故此,取名为沙盘,当真是应景,更是手段了得啊! “善!” “恭喜父皇,得此贤才!” 刘彻这会儿心情不错,笑着道:“哈哈哈,不错,此人确实是一贤才!” “你这博望苑倒是当真出了一位大才,也不枉为父为你建苑。” “往后,若还有什么贤才,可要多多举荐。” 太子刘据施礼道:“唯。” 同时,他心中一动,想到了陆明。 此人也有一些贤才,得太傅石庆看中,还提出了炒茶之艺,使得太傅石庆编撰出《茶经》一书。 要不是要把此人也举荐给父皇呢? 不过,太子刘据很快就否定了这个想法,因为他已经习惯了陆明治理下的博望苑,更是习惯了陆明在其身边侍候。 真要是把陆明举荐给了父皇,他身边就没有人能把博望苑治理的现在这般好了。 短短一个多月的时间,太子刘据已经习惯陆明在身边听候吩咐,很多事都会吩咐陆明去做,而对方还能做的很好。 刘彻又是拉着刘据观望沙盘,指这指那,说出一些地名来。 而刘据也是在一旁回应着。 此时此刻,刘彻、刘据这对父子之间,还是有着深厚的父子之情。 最起码,这一点,他们要比李世民、李承乾父子好多了。 第206章 :都是为了哄天子开心 玩儿个泥巴,玩出了艺术感。 秦奕得了天子令,也只能是在这甘泉宫,想办法把整座天下装进沙盘里面。 理论上自然是可行的,按照一定的比例尺来建造就可以了。 实际上,这比例尺要多大呢? 小了。 那就真的是玩泥巴。 堆出来几座小山包包,就是泰山,指着一条拇指粗的mini版水沟,说是大河、大江,这不是哄骗刘彻嘛! 你要是装神弄鬼来哄骗一下刘彻,还是很好哄的,秦奕有着不下一百种方法。 可把天下装在沙盘上,用几个小山包包来哄骗刘彻,那完全就是找死! 这个世界也确实是一个草台班子。 但是你也不能太草了啊! “秦都尉,天子有令,我等自当遵守,秦都尉担忧吩咐,直言便是!”将作大匠杨光带着人站在了秦奕的面前。 话听起来没什么,可此人眼中对于秦奕的轻视,还是能感觉到的。 此人于历史上主持修建建章宫、茂陵等大型工程,崇尚奢华宫室土木,轻视农具、民间工坊营造。 而此前,秦奕造出曲犁,如今又造出沙盘,直接得到了天子的荣宠,对于杨光而言,那就是抢走了原本属于他的荣宠,甚至是可能抢走自己将作大匠的位置。 故此,杨光自然是对秦奕没什么太好的态度。 “杨公,陛下有令,要我等建造一座能把天下装进去的沙盘,故此,需要一座大殿。” “在这大殿之中,只存放一沙盘。” “陛下可在四周俯视着沙盘,一眼而尽天下也!” 将作大匠杨光一听,就感觉到了非常大的压力,此人比自己还会哄天子开心,是一个大敌! “你想要建造一座多大的大殿?”杨光问道。 这明显是在挖坑。 大汉如今也是有着规定,这甘泉宫的偏殿肯定是要比主殿小一些,若是秦奕想要建造一座比主殿还要大的大殿,那就是逾越。 他完全可以在天子面前言语秦奕有心逾越,狂妄无礼,竟然想要建造一座比主殿还要大的大殿,存放他的沙盘! 杨光已经想好了说辞,便是这大殿用来存放装着天下的沙盘也不行。 天子乃是天下之主,天子所居住的地方必定要比这天下还要大! 秦奕却指着一偏殿回道:“此般大便可。” 他看出来了杨光眼中的一丝轻视,自然也是留着心眼儿,听到对方这么直白的问,就知道有坑。 而这大小之分的讲究之处,他心下还是明白的。 杨光见到秦奕手指偏殿,微微叹了一口气,眼中的失望之色一闪而过。 “这般大的宫殿,自当是需要天子许可。” “还需你上报天子,我等见天子令,即可动工。” 秦奕回道:“善。” 刘彻肯定是一口答应下来,左右不过是建造一座偏殿,完全没问题。 若是秦奕当真能建造一座装得下天下的沙盘,别说一座偏殿,就是再建造一座行宫,专门用来存放装着天下的沙盘,那他也是愿意的! 就如同太子刘据请求在武陵县建立茶场一样,只要是能挣钱,他也不会吝啬。 博望苑有了钱,也就不用他这位老父亲的钱了。 又有什么不好? …… 有了天子令,将作大匠杨光也只好带着人开始动工。 秦奕则是趁着建造大殿的时间,自请离开甘泉宫,回去研究如何造出装着天下的沙盘。 同时,也要继续推行曲犁。 甘泉宫的大殿内燃着名贵陇西香木,烟气袅袅,抬眼可见高台之上,汉武帝刘彻端坐其上,玄色龙纹朝服威仪赫赫,双目深邃如寒潭。 秦奕神色始终坦荡,无半分慌乱,言辞恳切,满目忧国之色,缓缓上奏道:“陛下,如今天下沙盘一事,当先建造偏殿,以装下巨大的沙盘。” “臣恳请陛下允许臣回博望苑旁边的园子,以继续研究如何制作装着天下的沙盘,以及推行曲犁一事。” “陛下明鉴,大汉立国百年,农耕为本。可如今民间旧犁笨重费力,一户农夫终日劳作,开垦田地不过数亩。关东、三河之地连年徭役繁重,百姓本就生计艰难,春耕秋收更是苦不堪言。” 刘彻听闻之后,并没有立即开口,而是目光沉沉,牢牢落在秦奕身上,心底思绪翻涌。 此人有才、有术、有奇思妙想,能造利民农具,能构天下沙盘。 寻常人站在朕面前,无不诚惶诚恐,句句奉承,唯恐惹朕不悦,拼命想要留在御前。 而此人却想着回博望苑的园子? 刘彻思索片刻,这才开口。 “你不为一己荣华,只为天下边防,只为苍生农耕,心系家国,志行可嘉。” “朕准你所请。” “即日起,你返回博望苑,专心打造天下沙盘。” 秦奕躬身参拜,语气诚恳道:“臣,谢陛下!臣必定日夜不休,早日完工,不负陛下重望!” 刘彻看着秦奕离去的背影,眼神中有着一丝探究之色。 他在秦奕的身上见到了霍去病的影子。 这心下还想着霍去病呢,也就秦奕走后没多久,霍去病来了。 “陛下。” 霍去病来这甘泉宫面圣,那就好像是回到了自己家一样,很是随意,也没有一点儿的拘束。 刘彻笑了笑,亲切地招呼着。 “来,坐这儿。” 霍去病施礼谢座之后,一屁股跪坐在了刘彻左手的位置,距离刘彻非常近。 “怎的这会儿来此?” 霍去病捻起宫女端来的果脯,又喝了一口青茶,这才回道:“臣想要向陛下讨要一物。” 刘彻一听,好奇道:“何物?” 霍去病回道:“乃珠厓人进献的贡品白叠子。” 刘彻复问道:“你要此物作何?” 霍去病直言道:“陛下,秦奕有言,此物可以用来促织,促织的衣物可以御寒。” “我想要让秦奕用白叠子促织出御寒之衣物,往后出征,也就不用担忧北地之寒冷。” 刘彻一听,眼前一亮,想不到这白叠子还有如此之用? “当真?” 霍去病肯定道:“我相信秦奕不会骗我。” 刘彻一听,当即叫来人。 “你且去唤夏当前来!” 夏当乃是少府令,府辖御府令,专管四方贡奉的金玉、玩好、绮绣、珍奇贡品,是皇宫内专门收纳贵重贡品的府库,藏于未央宫内禁中,不经天子许可不得开启。 此人前来,刘彻立马吩咐道:“你立即去上林苑府库,寻一物,名为白叠子。” 夏当施礼道:“唯。” 等到夏当走后,刘彻喝了一口茶,对霍去病问道:“去病儿,你观之秦奕此人……如何?” 第207章 :人生在世须尽欢! 秦奕自然不想住在甘泉宫,等着将作大匠杨光把宫殿建造好,再动工的造沙盘。 这完全就是虚度光阴。 而他现在的时间可是非常值钱的,早一点儿完成任务,也能早一点儿回去领赏。 这一辈子,还不知道有钱人是个啥滋味呢! 回博望苑差不多一天的路程,好在这条路上有驿馆,可以休息一晚,第二天赶路,回到园子。 栅栏围起来的三亩地,两亩地已经除草翻了土,可以用来耕种。 还有一亩地则是在茅草屋周边,一处搭了个比较大的棚子,用作工棚,此前在这里砌了个炉子,用来铸剑为犁。 那个神秘人留下来的宝剑,就是在这里,被铁匠捶打成了犁铧。 现在,铁匠、木匠带走了他们的工具,不过炉子还在,也还剩下一些木材。 秦奕打算在茅草屋周边种一些桃树、杏树、葡萄、梨子等果树,还有一些花草,等以后,再把茅草屋翻新一下,建造一座阁楼。 此地,已经被太子刘据赏赐给了他,断然是没有收回去的道理。 除非秦奕犯下大错,被刘彻给打入了大牢之中,直接要被除名,太子刘据肯定会收回这座园子。 不过,在这之前,秦奕还是想要亲自动手翻新一下,多少也要让这园子好看一些。 “咕噜……。” 秦奕坐在茅草屋的屋檐下,拿着蒲扇给自己扇风,正规划着如何建造自己的园子呢。 结果肚子不争气地响了。 “唉,这里的厨子比大唐可差远了!” 秦奕心下吐槽了一下,可不吃不行,肚子饿得慌。 他也只好拿了钱,进入长安城的食肆吃了一碗面,糊糊的如同胡辣汤一样,关键是这味道和胡辣汤完全就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 其主要原因还是这小麦是石磨磨出来的,面粉和麦麸没有完全分离开来。 没办法,吃呗。 秦奕吃完,直接去九市之中的屠肆买羊肉。 长安城九市乃是这大汉最大的市场,里面有着屠肆、粮肆等。 也就是所有的商品都是分开,买肉就只能在屠肆、肉肆购买,其他地方是不设屠肆的。 买香料,也只能去另外的地方。 故此,秦奕几乎是走了一个时辰,才买到陶器、羊肉、香料等物。 而回到园子,天都要黑了。 秦奕拿起短刀,削着竹竿,最后削成竹签,再把洗好了的羊肉串上去,就是一羊肉串。 又把白色的羊油放在陶器之中小火慢慢地煎一下,就能得到一些浅黄色的液体羊油。 然后用竹叶当做是刷子,开始自己做烧烤。 吃了这么长时间的汉朝烹食,嘴里面真的是淡出了鸟来! “要是有辣椒就好了呀!” 秦奕咽了一口口水,忍不住吐槽道。 “辣椒为何物?” 也就在这时,旁边响起一个声音。 秦奕似乎已经习惯了这个声音。 不过,这一次,那声音就在自己的身边。 他立即抬眼张望,就见到自己的身边不知道什么时候,坐着一人。 身形犹如黄金比例一样,看起来说不出的舒服。 此人要是在现实世界,绝对是一行走的型男! “辣椒自然是香料,吃起来比较辛辣。”秦奕很自然地回道。 你总算是愿意现身了! 霍去病看着秦奕翻烤着手中羊肉,有一些疑惑道:“你为何这般烤羊肉?” 他觉得有一些费事儿。 直接一整块地烤着吃,不是更好吃吗? 秦奕一边给羊肉串刷着羊油,一边回道:“因为这么烤着吃,很好吃。” 霍去病又问:“我见过九市之物,甚至是还有一些贡品,可我从未见到过辣椒,你又是从何处吃过辣椒这等香料?” 秦奕叹了一口气,回道:“那已经是很久很久了,久到我已经忘了是在什么地方,什么时候。” “但是,我一直记得辣椒的味道。” 霍去病好奇道:“辣椒是什么味道?” 秦奕回道:“辛辣,犹如烈酒一样。” 霍去病眼前一亮,顿时问道:“此物如今可有?在什么地方?我一定要找到它,尝一尝!” 秦奕看了一眼,看来,此人也是有一点儿重口味儿呀。 “有肯定是有的,毕竟我很久很久之前吃过,但是如今在什么地方,我也不知道,因为我也在找此物。” 秦奕说完,给羊肉串撒上香料,香气顺着烟火扑鼻而来。 霍去病对吃从来都没什么兴趣,只要是能填饱肚子就行! 可现在,他竟然咽了一口唾沫! 他立即压下心中对于眼前烤羊肉的欲望,从怀中拿出一个锦囊,递给了秦奕。 “这里面装着的是你所说的白叠子,你且看一看,是不是你要的那种。” 秦奕一听,也顾不上羊肉串了,立即接过锦囊,打开,确实是棉花,网上有图,错不了! “不错!” “这就是我要的白叠子。” “不过,我喜欢叫他棉花。” “它本身是一种植物的花,然后犹如蚕丝一样,却是木制的锦帛,故此可以叫它棉花。” 霍去病却提醒道:“你的羊肉要糊了。” 秦奕一听连忙收好棉花,把锦囊塞进怀中,然后立即翻着羊肉串,再撒点香料,烤一会儿,就能吃了。 “尝尝。” 他给了霍去病六串,自己只留了一串。 霍去病也没客气,直接接过来,吃了一口,确实和平日里吃到的烤肉大有不同! 秦奕也是斯哈斯哈地吃完一串,有点儿意犹未尽的感觉,要是系统能让他从现实世界带一些东西来大汉就好了。 他绝对能做出和现实世界味道差不多的烧烤,谈不上顶级,但是配上现实世界的烧烤香料,口感绝对更好! “味道如何?”秦奕问道。 霍去病已经在吃第三串了。 “唉。” 他放下手中的羊肉串,先是叹了一口气,随后道:“这是我第一次对吃的差一点失去了控制。” 秦奕闻言,愣了一下,随后哈哈大笑。 “哈哈哈。” “人生在世须尽欢,莫使金樽空对月!” “你又何必控制自己对于美食的追求呢?” “鱼我所欲也,熊掌亦我所欲也,二者自可兼得!” “小孩子才做选择,我们应该全都要,大口吃肉、大口喝酒、醉卧美人膝,醒掌……醒来战沙场!” “人有七情六欲本就人之常情,为何一定要控制自己呢?” 霍去病认真地看着秦奕。 “……。” 第208章 :什么都略懂一点点! 霍去病不由地想到了天子问他,秦奕此人如何? 而他的回答则是……。 足智、怕死。 这两样放在一个人的身上,多少有一些违和。 便是刘彻听了,都有一些意外。 不过,足智和怕死出现在一个人身上,也并非是不可能,古往今来,也有很多谋士最后全身而退。 刘彻最后笑着道:“怕死不见得是一件坏事。” 霍去病看着继续忙着烤羊肉的秦奕,这么多年以来,此人是唯一一位让他有一些兴趣的人。 当初,他听到博望苑有一宾客痛斥太子太傅,甚至是把太傅都给气吐血了。 也是有一些好奇,便趁着夜色过来,看一看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能说出那番话来。 仅仅是几次交流,霍去病发现眼前之人和他见到的所有人都不太一样,在他的身上有一股气质,无形地吸引着他。 “呲呲。” 羊肉串上的羊油滴落在火炭上,发出声音。 “继续吃呀。” “我这一会儿就烤好了。” 秦奕一边烤着羊肉串,一边对霍去病招呼道。 霍去病吃着手中的羊肉串,看着秦奕熟练地翻烤着肉串,有些疑惑道:“观你手法颇为熟练,以前也不少吃吧?” “我很好奇,你又是如何学会这般手艺?” 他想要打听一下秦奕的身世,能教出来这样一位弟子,必定不是简单的人物。 能造曲犁,还能造沙盘,更能用白叠子促织,现在还能烤得一手美味,就好像……没有什么是他不会的。 秦奕一边给羊肉串刷一点儿羊油,一边回道:“你是想要问,我师出何门吧?” 霍去病:“然也。” 秦奕幽幽地说道:“教我的人很多,从三岁开始教,一直到二十二岁,至于这烧烤,我是偷学的。” “而教我的那些老师,有一些……可能已经死了,还有一些,你也永远见不到他们。” 霍去病怔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自己得到的会是这么一个答案。 “这么说,你会的有很多?” 秦奕随意道:“嗯,谈不上上知天文下知地理,也就是什么也都懂一点点。” “这辈子……应该是够用了。” 霍去病第一次听到有人说,自己所学这辈子够用。 秦奕则是把烤好的羊肉串递给了霍去病,说道:“来,继续吃,羊肉补肾,对于你这种经常喜欢熬夜的人来说,大补。” 霍去病想起来什么,顿时问道:“这么说,你还懂医理?” 秦奕吃着烤串,嘟囔道:“略懂。” “很多时候都是病从口入,所以想要不生病,就得忌口。” “第一个要做的就是不喝生水,第二个就是勤洗澡,饭前洗手,如厕之后也得洗手。” 霍去病直接问道:“我有一病人,肚大如孕妇也,该如何治?” 秦奕丢了手中竹签,看着霍去病,问道:“这个人对你很重要?” 霍去病点了点头。 秦奕深呼吸一口气道:“看在你给我找到了白叠子的份儿上,我可以出手给你治一治。” “但是得说好,我只是略懂,要是治不好,那就怨不得我。” 霍去病一听,直接伸手拉着秦奕的手腕,准备起身道:“跟我走!” 秦奕却使劲儿拉住霍去病,说道:“我不跟你走,你把人带过来吧,就在我这里给他治。” “我还要修缮一下我的园子,那两亩地也要耕种,你把人带过来,让他在这里住着就行。” 秦奕差不多猜到了眼前之人的身份,真要是跟着他去给人看病,免不了又是繁文缛节什么的。 他是真的有点儿不太习惯。 而给人看病,说实话,他不过是抄了半部《太平圣惠方》,为了减少字数,有一些他都没抄下来。 就这,他如何给人看病? 也只能是让人住在他这儿,他观察一下对方的病症,然后上网搜,或者是去问一问中医。 他此前得了大病,也是认识了好几位医师,其中也有一位中医,人很不错。 问一问他,或许能找到方法。 实在是不行,没得治,那也不能怨他了。 霍去病则是微微瞪大双眼,看了看秦奕的双手,话到嘴边,却又改了口。 “也好。” 他放开了秦奕手腕,重新坐了下来。 秦奕也是坐下来,直接把洗好的韭菜放在竹签编制的网上面烤着,一边刷着羊油,一边说道:“一会儿尝一尝烤韭菜,也很好吃。” “吃其实也要讲究,不然,伤的就是胃,年轻的时候,可能没感觉,还能撑得住,但是年龄大了,那就是吃什么都难受,只能喝点儿粥什么的。” “真想要延年益寿,就要懂得养生之道,养生也就是养身、养心,平日里合理饮食,再加上锻炼,活个七老八十,绝对没问题。” 霍去病一听,微微蹙眉,问道:“这么说,你还懂长生之道?” 秦奕摇头,解释道:“不是长生之道,这世上根本就没有什么长生之道,生老病死乃是万物之道。” “没有谁可以长生不死,当年的秦始皇都做不到,如今这世上自然也无人可以做到!” 霍去病沉默了。 他其实也不太相信什么长生之道,可天子信,不仅信,还很忌讳巫蛊。 所以,他并不想继续谈论这个话题。 不过,他看着秦奕一边烤着韭菜,一边说着这般言语,似乎是有意所指。 “你应该知晓陛下在求什么。” “可你却在我面前说自己不信长生不死,又是何意?” “我自是也不信此道。” “你也不必再提,更不要向他人提及,以免让陛下不喜。” 秦奕听到这话,知道霍去病是把自己当做是朋友了。 心下还是挺高兴的。 “我自是知道陛下在求不死药。” “如同当年之秦始皇,甚至是忌惮巫蛊之术。” “我要是在他面前说我不信长生之道,不信炼气士,陛下必定会觉得我是在阻拦他的长生之道。” “这一点,我还是明白的。” “之所以说给你听,也是因为我觉得你应该也是不信的,我们算是同道中人。” 秦奕说完,把烤好的韭菜递给了霍去病。 霍去病接过,吃了一口,味道确实不错,当即几口吃完,放下竹网和筷子,起身道:“时间不早,我该回去了。” 说完,转身就走。 秦奕继续烤着韭菜,摆手道:“不送!” 然后,他就见到霍去病这家伙园门不走,直接来了一个丝滑的跨栏,然后骑着园子外面的马,催马离开了园子。 “……” 第209章 :平阳侯曹襄 “秦奕还会医术?” 平阳公主、卫青二人对此都有一些意外。 毕竟,秦奕此前的表现,更像是一儒生,却又似乎是学得一些墨家、农家之术。 却不想,他竟然还会医术! 霍去病回道:“他有言自己不过是略懂,却能说羊肉补肾、病从口入,又不信长生之道。” “我相信他应该会医术,便是医术不高,也应该看过很多医书,懂一些医理。” 平阳公主似乎想到了什么,立即问道:“故此,你想要让秦奕为襄儿治病?” 霍去病点了点头。 平阳公主微微叹了一口气,略有一些哀伤地说道:“你之好心,我也知晓,可是……襄儿之病,便是太医丞都不知其所患之病为何,他能治好?” 卫青看了一眼霍去病,就知道霍去病应该是相信秦奕的医术了。 他当即对平阳公主劝说道:“秦奕此人颇有一些神秘,或许,他当真有办法呢?” “襄儿身染重疾,如今便是太医丞也摇头,却也不能就此作罢。” “试一试,或可有一线希望呀。” 平阳公主看着霍去病那坚毅的眼神,最后再度叹了一口气,无奈道:“也好。” …… 秦奕晚上又回老宅补习了一下知识点。 如何耕种棉花,又如何耕种瓜果蔬菜,还有如何嫁接果木等等。 甚至是还用AI给自己的园子设计了一下,从而修造成为一个看上去还算是不错的园林派。 这样住着才舒服嘛。 第二天一早,秦奕醒来,先尝试着画出关中的卫星图。 毕竟,他现在的主要任务是给刘彻造一个装得下天下的沙盘。 从而一步一步获得刘彻的信任,进入朝堂,慢慢地掌权,不说成为权臣,最起码在不久的将来,刘彻想要掀桌子的时候,可以掀了他的桌子。 然而,这图画了一半。 就听到园子外面有了动静。 自家的园子门直接被推开了。 首先是几位扈从,看起来应该是老卒,身上的那一股肃杀之气,是无法掩盖的。 再然后就是几位奴仆抬着一位贵妇人走了进来,后面则是跟着四位女奴。 再后面,则是抬着一位大肚子的中年男人。 秦奕微微蹙眉,霍去病所说的病人,应该不是这位贵妇人,她的气色看起来很好,只是稍微有一点点的眼袋和黑眼圈。 那么,也就只有贵妇人身后的那个大肚子中年男人了。 他看起来面白肌瘦,但是肚子却很大。 这应该就是霍去病想要让他医治的人吧? 能让霍去病如此看重的人不多,而他查到的历史中,平阳公主之子确实有一人是病死的,还是她和她的第一任夫君曹寿的儿子。 所以,这位贵妇人应该就是平阳公主,其后大肚子的人应该就是她和曹寿的儿子曹襄! “停。” 进了园子之后。 坐在抬榻上面的贵妇人发了话。 众人这才停下来。 女奴立即上前,拿出地毯,从抬榻边上铺设到了茅草屋前,随后,又有奴仆搬来了坐塌,放在了茅草屋边。 贵夫人则是打量着站在那里的秦奕,以及这座园子。 而她身后,中年男子挺着个大肚子有些艰难地从榻上走下来。 秦奕看着这些忙活着的奴仆,有一些无奈。 万恶的……。 “见过大长公主。” 秦奕只能上前一步,遥遥相对,微微躬身施礼。 平阳公主迈步上前,对于秦奕认出她的身份来,一点儿也不意外,毕竟她可是这大汉的大长公主呀。 她的语气中带着一丝威严,问道:“我听闻你懂得医术,正好我儿患病,你且看一看,能治否?” 此时,那中年男子也已在女奴的搀扶下,走到了平阳公主的身边,对秦奕微微施了一礼。 霍去病有言,此人能救他的命。 曹襄本不太相信这世上还能有人可以救他,然而他的母亲平阳公主却一大早把他从家中给抬过来了。 既然来了,试一试也无妨。 秦奕看着对方的样子,脑海中一下子就想到了自己此前在网上看到过的一种病,也是如此。 面色苍白,四肢消瘦,气血不足,挺着个大肚子。 而这类病在南方比较多。 “大长公主,我想要问其几个问题。”秦奕施礼道。 平阳公主点了点头。 秦奕对曹襄问道:“你是不是时常喝生水?” 曹襄回道:“是。” 秦奕又问道:“你是不是喜欢吃生鱼片?” 曹襄回道:“是。” 秦奕几乎是可以确定,此人应该是得了吸血虫病,并且已经出现了肝腹水的情况。 他这才对平阳公主施礼道:“大长公主,此病可治,然病已入肝肺,可能无法痊愈。” 吸血虫病导致的肝硬化应该也是不可逆的了。 而秦奕的话却让平阳公主、曹襄两人都脸色微微涨红,喘着气,前者立即沉声道:“能治就好,你且尽管施为。” “有任何要求,都可提出来!” 秦奕直言道:“大长公主,在下这园子缺一阁楼。” 平阳公主双眼微微一眯,审视地看着秦奕,她是真的没有想到其会在这时候,直接提出要求。 不过,一座阁楼换自己儿子一命! 这一笔交易,她绝对是赚了。 对方似乎也是有意不想她欠着这份人情,故此当众提出要求,并且,此时提出要求来,便是证明他自己有着几分把握,可以治好曹襄。 难怪……去病儿能看中此人! 视为朋友。 “一座可够?” “要不要多建造几座?” 秦奕施礼道:“一座足矣!” 平阳公主笑着道:“好,我这就回去让人准备木材,即日动工!” 秦奕道:“多谢大长公主。” 平阳公主挥一挥衣袖,直接走人。 只留下了四位扈从,还有两奴仆,以及站在那里,已经是虚汗淋漓、微微喘着气的曹襄。 “这是我的房间。” “你可以先住在旁边,我现在要去找药材。” 秦奕说完,转身就直接回到了房间,然后关上门,直接回到了现实世界,两界的时间流速不同,他回到现实世界之后,大汉的时间流速很慢。 所以,他完全可以找到治疗吸血虫病的中药之后,再回到大汉。 马鞭草、青蒿、紫苏。 这三样有着杀虫的效果。 丹参、桃仁、红花、三七、黄芪、党参、白术、当归。 秦奕记下了这些,再一次回到大汉。 也仅仅是过了片刻。 他背上竹篓,拿着短刀,走出茅草屋。 “来两人跟我一起去寻草药。” 曹襄立即挥手示意两位扈从跟着秦奕一起,这可是他活着的唯一希望! 第210章 :人人都信巫蛊? “呕……!” 曹襄被自己给熏吐了。 现在,再怎么苦,味道再如何难闻的汤药,他都喝过,对于草药味已经无感。 即便是秦奕弄出来的什么青蒿、马鞭草、紫苏熬制的汤药,喝完也一点儿感觉都没有,甚至是觉得这味道还算不错。 可当他喝了几天的汤药之后,肚子开始咕噜咕噜,然后忍不住想要拉,结果拉出来的却是臭气熏天的黑水,他是真的没能忍住,吐了! “呕……。” 即便是强忍着臭味儿的奴仆也没能忍住,跟着一起吐。 他知道自己这番表现,很有可能会被曹襄下令,让人给打死,却也无法,实在是忍不住呀! 这已经是生理上的难受,完全忍不住。 好在,曹襄并没有责怪他。 “爽!” 曹襄吐完了,感觉也不拉了,便连忙让人擦了擦屁股,然后提起裤子,直接远远地离开净桶。 而奴仆则是立即按照秦奕的吩咐,给净桶里面倒进生石灰,随后盖上木盖,填土。 曹襄深呼吸一口气。 他从未觉得自患病之后的这几年来,有这么的舒爽了。 自从患病之后,他是吃不好、睡不好,连敦伦都不行,活着就是在等死。 这种感觉很不好! 要不是求生的本能让他坚持下来,怕是早就已经上吊自杀,以免受痛苦。 “先生,你的药当真管用!” “以后,我要跟着先生!” 秦奕站的更远一点儿,听到曹襄的话,直言道:“我可管不起你的饭!” 前天晚上,他做了一顿火锅。 霍去病、曹襄两人差一点儿把他给吃穷了。 这两人是真能吃。 特别是曹襄,他那肚子里面明明都是肝腹水,可他却很能吃,吃撑了之后,肚子圆鼓鼓的,感觉下一秒就能爆开。 要不是秦奕阻拦,警告他,明天需要饿一天,然后喝上三碗汤药,肯定能活。 曹襄很有可能选择在喝药之前,把自己吃撑死。 颇有一种,死也要做饱死鬼,不做饿死鬼的心思。 曹襄痛快地笑着道:“我自备食材!” 秦奕则是提醒道:“你还是先洗个澡吧,不然,我实在是没什么胃口。” 曹襄连忙大手一挥,说道:“来人,我要洗澡!” 秦奕再一次提醒道:“记住,洗热水澡,把剩下的汤药也倒进洗澡水里面,多泡一泡,洗完澡之后的洗澡水也要到生石灰,然后埋起来。” 曹襄扯着嗓子,叫道:“唯!” …… “先生,什么时候吃饭?” 曹襄洗完澡,身上一股子药味儿。 不过,这也好过他此前身上的一股子臭味儿。 秦奕还在忙着作画,按照脑海里面的卫星图,先把天下给画出来,然后根据画来造沙盘。 “天色还早,我也不饿,再等等吧。” “你又不能吃。” “急什么。” 曹襄一听,先是叹了一口气,不能吃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就是非常大的惩罚了。 自从见到了秦奕亲手所做的美食之后,他才知道这世上还有如此好吃的食物,以前有一些食物,完全就是犬都不吃啊! “我就看看,闻闻。” “我不吃。” 在命的面前,美食还是可以先放一放的。 曹襄看着秦奕作画,顿时也来了兴趣,仔细看了看,顿时瞪大了双眼,激动道:“先生,你这画的是定襄?” 这地儿他去过。 当年,他也是跟着大将军卫青、冠军侯霍去病一起去北伐匈奴,亲自上了一次战场的! “先生画的真像,这画功也是绝世无双,世所罕见啊!” 当曹襄看明白秦奕画的是什么之后,顿时佩服不已。 秦奕已经习惯了曹蚊子在耳边嗡嗡。 “先生,这里应该是定襄,而这应该就是阴山山脉,还有这里应该就是狼居胥山,这应该就是长城……?” “先生……。” 为了阁楼,秦奕认了。 然而,不过一会儿,园子外面有了一些动静。 平阳公主来了。 “吾儿,快来,让为娘看看!” 她这一次是直接乘车来的,车子停在了外面,园子门一打开,她就提着裙摆跑进来,女奴都没来得及铺设地毯。 曹襄也是高兴不已,连忙起身,直奔平阳公主。 “娘!” “儿!” 平阳公主一把抱住了曹襄,就好像是抱着小时候的他一样。 曹寿虽然死了。 但是曹襄怎么说也是她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崽,母子之间的情义这些年来,一直都没有散! “呜呜。” “儿呀,这几年来,你受苦了呀!” 曹襄:“呜呜……。” 他也是捡回一条命,这会儿,彻底释怀,内心激动不已,这几年来的委屈、恐惧、害怕、病痛的折磨,全部都宣泄出来了。 过了一会儿,才缓过来。 “娘,我以后再也不喝生水,再也不吃鱼脍了!”曹襄叫道。 平阳公主一边安慰着曹襄,拍着他的后背,一边坚定地回道:“好,以后我们都不能喝生水,也不吃鱼脍!” 说起来,曹襄吃鱼脍还是她教出来的呢! 这心中自然有愧。 等到母子两人的心情都平静了一些,秦奕这才上前,施礼道:“见过大长公主。” 平阳公主则是微微回了一礼,说道:“此番要多谢秦都尉,若非秦都尉医术高明,治好吾儿,让他不被病痛折磨,我怕是要要忧心一生。” 随后,她挥挥手,让工匠们进来,还有很多很多的木材。 接着又是让奴仆退到五十步之外,她又上前几步,站在秦奕面前,沉声问道:“你确定吾儿之病是喝生水、吃生鱼片,而非巫蛊之术?” 秦奕微微蹙眉,看来,这巫蛊之术在大汉已经是深入人心,人人都相信这世上有巫蛊之术。 “我确定!” 平阳公主立即问道:“可你也有言,吾儿肚子里面有虫,还是吸血虫,这难道不是蛊虫吗?” 秦奕:艹! 他当即解释道:“所谓吸血虫乃是南方沼泽之地的一种虫,有着好几种,其中有双眼可见,生长在树叶之上的,也有生活在死水之中,以及双眼看不见,寄生在野物体内的,而鱼类生活在水中。” “这类吸血虫也生活在水中,它们先寄生在鱼的体内,平阳侯吃了生鱼片,这吸血虫也就进入到了他的体内。” “吃的生鱼片越多,吸血虫也就越多,这些很小很小的虫子游走在平阳侯的体内,最终到达肝脏、心脏的位置,吸食精血。” “平阳侯之所以腹部很大,也是因为肝硬化之后形成的肝腹水。” “现在坚持喝药,吸血虫被汤药杀死,肝腹水会排出,吸血虫也会慢慢地排出来。” “只要是往后注意饮食,就不会再把吸血虫吃进去。” 平阳公主听了秦奕的解释,这才松了一口气。 她最担心的其实还是有人用巫蛊之术害曹襄,如若当真如此,那对方藏在暗处,至今都未曾找到,实在是太可怕了! 曹襄:“……” 第211章 :你已有取死之道! 曹襄很想对平阳公主说,娘,这世上哪来那么多的敌人? 我这病不是你让我吃鱼脍吃出来的吗? 然而,这话他是不敢在平阳公主的面前说出来的,毕竟,她也没有错,若是真想要害他,他早就死了! 平阳公主来了,平阳公主挥一挥衣袖,又走了。 秦奕这园子现在就四间茅草屋,而现在,旁边又有很多工匠准备建造阁楼,只会更吵,连站都没地方站。 曹襄还要在这里继续接受治疗,直到调养的差不多之后,才能回去。 而吃了秦奕所做的火锅之后,曹襄就更不愿意回去了,治不治病已经无所谓,关键是这火锅很好吃! 属于是吃了一次之后,天天都想要吃。 要不是他现在喝着汤药,不能吃,他必定会让人买足食材,求着秦奕再给他做一顿火锅,便是用一座阁楼来换,他也无所谓。 同时,秦奕治好了曹襄的大肚子病的消息,也很快传遍长安。 这天子脚下无新鲜事儿。 曹襄乃是大长公主之子,又是袭爵平阳侯,此前患了一场病,肚子很大,也是在长安城中传的人尽皆知。 有人说这是巫蛊之术。 也有人说,这是得罪了天神。 还有人说,这是撞了邪祟。 总之,这时候的人们是更容易相信鬼神之说的,而有一些人,也会利用人心来为自己造势。 “平阳侯曹襄的蛊虫被搜粟都尉秦奕治好了?” 甘泉宫。 乐通侯栾大有一些不太相信这事儿是真的。 要知道,他得知曹襄身患重病,还是十分罕见的大肚子病,便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 若是曹襄身死,自己或许有机会迎娶卫长公主,成为天子的女婿,如此也算是真正地贵振天下。 天子之婿呀! 往后即便是自己的那些谎言被拆穿,那也能求得卫皇后、卫长公主为自己在天子面前求情,或许还能保命呢! 然而,现在有人却告诉他,区区以搜粟都尉竟然治好了平阳侯曹襄的病? 这让栾大的打算直接付诸东流。 “此人乃是我师门的叛徒!” 栾大立即信誓旦旦,直接道出秦奕的身世来。 众人一听,这是还有什么八卦? 顿时连忙看向了栾大。 而栾大继续道:“此人得了我师父的一些真传,却叛出师门,如今竟然胆敢露面?” “还把师父的真传献于陛下,以获得圣恩,当真是岂有此理!” “哼!” “尔等可知,那曲犁非寻常之物?” 众人摇摇头。 栾大立即道:“这曲犁乃是师父用来耕种仙草的仙器,须有师父他老人家以术法使于曲犁之上,曲犁可自行耕种!” “日耕万亩,永不停歇。” “秦奕不过是偷学了皮毛,只知道造出曲犁,却不知道术法,却拿着此物献于陛下,骗得圣恩,简直是岂有此理!” “某要代师父清理门户!” 有人看热闹不嫌事儿大,立即道:“乐通侯高义,此等背叛师门的宵小之徒,就该除之!” “乐通侯现在施法,我等也好观摩一下乐通侯的术法呀!” 其他人也是连忙附和,都想要见一见栾大的术法。 然而,栾大却镇定自若地叫道:“不急,我先上报师门,请来师父的法器,必定能除掉此贼!” 栾大这是以清理门户为由,除掉秦奕,让他无法给曹襄治病了。 这个理由也很强大。 毕竟,栾大现在是仙门中人,深得天子宠信,被封为乐通侯,拜为五利将军,乃是真正的天子身边的红臣。 他想要清理门户,即便是平阳公主等人都无法阻拦。 而这事儿也很快就传到了平阳公主那里。 “此人可恶至极!” 平阳公主一听,顿时就气愤不已。 心下对栾大充满了恨意和厌恶! 作为一位母亲,知晓儿子的病乃是因自己让他吃鱼脍而起,自然是内疚不已,而这时候,有人却要断了他儿子的生路。 如何不气? 卫青则是立即拉住了想要起身的平阳公主,安抚道:“莫要冲动,栾大此人很受宠,若是与之为敌,天子不喜,我等都要受牵连。” “如今,唯有看一看栾大想要做什么,我们再做谋划。” 也就在平阳公主犹豫之际,霍去病大步从外面走进来,直言道:“放心,区区栾大,伤不了秦奕。” 平阳公主、卫青两人都看向了霍去病。 他们有些不太明白霍去病为何会如此看好此人? 霍去病也不做解释,只是丢下一句。 “我相信他。” 然后就走人了。 平阳公主看了看卫青,卫青直言道:“既然如此,那我们或许可以安心地在一旁看一看秦奕的能耐。” 不过,平阳公主还是有一些不太放心,当即让人把栾大想要清理门户的消息,传给了曹襄。 “有人要害你!” “你要小心了!” 秦奕还在画图,现在也就差长江以南的山脉了。 他听到曹襄的话,还以为对方在骗他呢。 “谁?” 曹襄神色凝重无比,回道:“乐通侯栾大,天子身边最有名的方士。” “传闻,他出身仙门,曾与东海见到过神仙。” 秦奕一听,这才放下手中的笔,疑惑道:“我和他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他为何要害我?” 曹襄也不明白栾大为何要针对秦奕,只能是把自己所知道的说了出来。 秦奕只觉得这大汉的有一些人非常的奇怪,应该说,都有病,脑子有病! 他好像啥也没做,就惹来这么一个敌人。 完全就是无妄之灾嘛。 只能说,这时候的人,心眼儿小,肯定是自己做了什么,惹来栾大的嫉妒,然后就想要以清理门户为由,杀了自己。 艹! “我背叛师门?” “我的曲犁是他师父的法器?” “我尼玛!” “他要是敢来,我把他的头拧下来当夜壶!” “真的是给他脸了!” 曹襄瞪大双眼看着秦奕,这些时日,他以为秦奕是那种温文如玉的君子,应该是从不会生气的人。 因为他真的没有见到过秦奕的心情有过太大的起伏,即便是自己一直唠叨不停,对方也能忍受。 而现在,秦奕却能满口骂人的话。 听起来还非常带感。 “不错,真的是给他脸了!” “我这就去求我娘,让她想办法,阻止乐通侯前来寻你。” 秦奕却直接拦住了曹襄,说道:“不必,你现在长大了,哪有遇到一点事儿,就要哭着喊娘的道理。” “既然他想要清理门户,那就让他来,到时候,谁赢谁是仙人子弟,谁输谁就是师门叛徒!” 曹襄:“……” 第212章 :陆主事所言有理 秦奕本以为那个栾大会直接上门踢馆。 可是,他等了三天,也不见此人上门,反倒是听曹襄的意思,现在整个长安的人都知道他秦奕乃是栾大师门中的叛徒。 “现在我有些佩服此人了。”秦奕认真地说道。 曹襄看着羊肉串,使劲儿地闻了一下香味儿,然后咽了一口唾沫,接着吃了一口烫青菜,强行压住想要抢过来,吃一口的冲动,对秦奕问道:“你怕了?” “你不是说打得一拳开,免得百拳来吗?” “他还没出手,你怎么就开始佩服他了呢?” 霍去病坐在一旁,也有一些好奇,秦奕为何会说出这样的话。 秦奕一边翻烤着羊肉串,一边解释道:“我佩服此人造势的手段,为了出名,便是连一切都不顾了?” “清理门户就清理门户嘛。” “何必要闹的满城皆知?” “这不就是想要出名,害怕长安城的人不知道他要清理门户一样,让人四处宣扬此事,引起所有人的注意,等到他赢了,便是这真正的仙人子弟。” “往后,他说什么,估计长安人都会信,便是你们也可能一样会相信。” “所以,我佩服此人,为了出名,直接赌上一切。” “看起来,梭哈是一种智慧,可那也是有着十足的信心的人,才会这么做,我很好奇,他能有什么手段,相信自己不会输?” 霍去病听出来秦奕的话中之意,立即回道:“如你所想,坚信自己会赢!” 曹襄连忙提醒道:“所以,栾大肯定有保命的手段,从而相信自己肯定是赢的那个人。” “你可要小心了呀!” 秦奕不相信栾大真的会什么术法,甚至是巫蛊之术,若果他真的会的话,历史上也不会被刘彻给腰斩了。 此人最多也就是一点儿江湖把戏,吓唬人。 不过,对方现在闹的满城皆知,肯定是有保命手段的,自己也确实应该准备一下。 “嗯。” “我也确实该准备一下。” …… 博望苑。 时间是抚平一些伤痛的特效药。 太子刘据对于太傅石庆之死的悲伤,也慢慢地淡了一些。 在陆明的影响下,现在开始把目光放在茶叶产业上,在得到了刘彻的首肯之后,于武陵县建立茶场。 他得先从巴蜀之地拿到茶叶的树苗,然后用最快的时间,想办法运输到武陵县,寻找一处适合种茶树的地方,种下。 这样,经过一两年的生长,就能得到茶叶,再慢慢地培育,就可以得到一片茶场。 而这也需要三五年才能见到效果。 所以,在这之前,博望苑的茶叶依然还是要从巴蜀那边购买,再通过运输,到达长安。 陆明之前在长安周边茶场采摘的茶叶,也快要用完了。 长安周边的茶场不大,茶叶也不多,质量也比较一般,没有巴蜀之地的茶叶质量好,巴蜀的茶叶喝起来口感更好。 太子刘据也逐渐喜欢上了喝茶,也会用茶来招待前来博望苑的宾客。 “搜粟都尉秦奕和乐通侯师出同门,还是其师门的叛徒?” 当太子刘据从宾客的口中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也有一些不敢相信,这会是真的。 而一想到秦奕乃是博望苑的宾客,又是自己向天子举荐之人,心中又难免惶惶不安起来。 一旦乐通侯清理门户之后,秦奕肯定要背负骂名。 自己也会因此落得一个识人不明的下场,甚至是把一个师门叛徒举荐给了天子,必定会让父皇不喜。 宾客们也是七嘴八舌地说着长安城内现在的传闻。 各种版本都有,谣言四起。 这完全就是栾大在造声势,想要借此机会给自己扬名,所以在清理门户之前,一定要闹的人尽皆知才好。 唯有如此,他清理门户之后所得得到的效果才是最好的。 “殿下,秦奕此人既然是乐通侯那师门的叛徒,那这园子就不应该赏赐给他,应当立即收回!” 少傅石德也是担心此事会对太子刘据的名声产生影响,便立即开口建议道。 太子刘据一听,觉得有道理,正要开口,却听到陆明在一旁道:“殿下,秦奕此前乃是博望苑的宾客。” “因为其言圣人之道,得到了殿下的赏识。” “故此,殿下才会答应其请求,给了他一座园子,让他造出能提高粮食产量的曲犁。” “而秦奕确实是做到了。” “殿下见秦奕确实有才,这才向陛下举荐此人。” “从始至终,殿下也都是心怀万民,且为民为国,并未做错什么。” “况且,此事还尚未定论,乐通侯也并没有开始清理门户,殿下却在此时出面,强行收回秦奕的园子。” “未免有一些操之过急,更容易背上一个落井下石之污名。” “若是秦奕最后于乐通侯手中赢了,殿下却早已经收走了他的园子,试问,这事后又该如何应对?” 少傅石德见到陆明站出来反驳,便又立即改了口。 “陆主事所言也有道理。” “可若是秦奕最后真的败了,殿下又该如何应对呢?” 太子陆明看向了秦奕,眼中也是询问之色。 陆明回道:“殿下,若是秦奕败了,殿下自可把园子赠送给乐通侯,表示自己当初也是被秦奕骗了。” “秦奕能骗的了他的师傅,自然也能骗得过殿下。” “秦奕借殿下为民为国之心,以献出曲犁而邀功,殿下只知道曲犁可使得粮食增产,而不识秦奕之真面目也!” 少傅石德连忙对太子刘据道:“殿下,陆主事所言有理,此时,胜负未分,殿下不必急于应对。” 太子刘据也算是吃下了定心丸,看向陆明的眼神,带着一丝欣赏之色,对其尤为满意。 “那就以陆主事之言吧。” 陆明现在在太子刘据的心中已经占据了比较高的位置,相当于是定心丹,任何问题在陆明面前都不是问题。 都能迎刃而解。 太子刘据也是越来越依赖于陆明,什么事儿都是询问一下陆明的意见。 七天之后。 栾大眼瞅着这事儿已经闹的满城皆知,人人都在翘首以盼之后,这才上奏天子刘彻,请求设坛作法,以清理门户。 刘彻:“允!” 第213章 :太子当备礼 “带上我的法器!” “今天,我带你们去会一会那个乐通侯栾大!” 秦奕原本只想要老老实实走发展路线,只要是做的越多,功劳越大,名气越高,刘彻必定会用他。 然而,他没有想到的是有人这么快就想着拿他立威。 既然如此,那他也只好用此人来给自己立威了。 唯有这样,才会让一些宵小明白他秦奕是不好惹的存在,往后不会主动找上门来给他添麻烦。 曹襄很是兴奋,自从患病之后,除了对吃的感兴趣之外,对于其他一切事情都没什么兴趣,而现在肚子小了很多,也不那么难受,总算是有活命的希望。 他自然是对什么都有了兴趣! “走走走!” “说实话,我很好奇,你拿着这些就能打败栾大?” 秦奕翻身上马,随口回道:“他既然设坛作法,肯定是有所准备,我自然是见招拆招,然后……我再用我的方法和他比一比!” “看一看,谁才是真正的师门叛徒!” 回答了曹襄的问题之后,秦奕双腿微微一夹,催马快走。 “驾!” 曹襄紧跟其后,见此也是兴奋地催马,跟上了秦奕。 自从患病以来,他都没骑过战马了。 这几日,他都是听秦奕的话,让他喝汤药就喝汤药,让他泡药浴就泡药浴,让他不吃肉他就一口也不吃! 今日,秦奕告诉他,可以骑马。 这对于曹襄来说,就相当于是一个信号,一个他身体内的吸血虫即将全部都被拉出来,从此再也不会有大肚子病的信号! 他如何不激动? 关键是,身体好了,心情自然不错,然后还有一场热闹可以看,完全就是喜上加喜呀! “驾!” 与此同时。 博望苑,太子刘据也收到了消息,乐通侯栾大于今日在甘泉宫外设坛作法、清理门户。 而秦奕也已经带着曹襄一起出发,前去甘泉宫。 “陆主事,秦奕竟然胆敢去赴约?”太子刘据十分不解。 不仅仅是他,还有少傅石德、宾客如侯、张光等人也是一样,对此十分不解,秦奕竟然有这般胆量敢去赴约。 须知道,那位栾大可是李少君之后,陛下最为宠信的方士,甚至是拜其为五利将军,封乐通侯! 如此殊荣,已经是这天下方士第一人! 秦奕区区一山门叛徒,竟然有胆量敢去甘泉宫赴约,和乐通侯栾大斗法? 难道,他不怕死? 陆明则是回道:“殿下,秦奕此人虽然猖狂,然则其人还是有一些能耐,此番敢去赴约,恐怕也是有所准备。” “某以为,此番谁是真正的山门叛徒,犹未可知。” 少傅石德一听,立即蹙眉道:“陆主事的意思是秦奕此人才是真正的仙人子弟,而乐通侯栾大才是山门叛徒?” 陆明立即回道:“陆某并非此意,而是谁赢谁就是山门子弟,谁输谁就是山门叛徒,这是必然!” 随后,他对太子刘据施礼道:“还请殿下移步甘泉宫,我等一起去观其斗法,到时候略备厚礼。” “谁赢,殿下就赠与谁。” 少傅石德不解道:“为何要如此?” 在他看来,秦奕乃是太子殿下向陛下举荐之人,若是秦奕输了,他便是山门叛徒。 如此,他这位举荐之人,必定会引起乐通侯栾大的不满,而事后再赠礼于栾大,岂不是有意示好? 这在外人面前,太子殿下如此作为,必然是阿谀奉承,有损名声。 陆明则是对太子刘据解释道:“殿下乃是大汉太子,乃储君。” “殿下向陛下举荐良才,本就理所应当。” “而如今,秦奕或为山门叛徒,那也是其蒙骗殿下,而殿下未能识出其真面目罢了。” “秦奕蒙骗殿下,却又能得乐通侯清理门户,此乃乐通侯神通广大!” “殿下自当要以厚礼谢之,感谢其清理门户,以免背叛山门的宵小之徒进入朝堂,祸乱朝纲!” “如此,殿下便能洗清举荐秦奕之嫌疑,又能不让乐通侯栾大因此事而怨恨殿下。” 少傅石德一听,顿时觉得陆明所言很有道理。 便是如侯、张光等宾客也是不免点头,对陆明大为佩服,此人善谋,犹在他们之上! 太子刘据也觉得陆明说的很有道理。 而陆明则是继续道:“殿下,万一……秦奕胜之,殿下则是有着识人之明,再以厚礼赏赐,也是理所应当。” “栾大区区一山门叛徒,却行蒙骗陛下之事。” “如今被秦奕这位仙人子弟识破,从而清理门户,殿下赏赐合情合理。” “左右,不过是一厚礼,而殿下却都能得一为国为民、孝顺仁义之名。” 太子刘据听完,顿时吩咐道:“陆主事,这厚礼一事,你来准备,孤现在就带人前去甘泉宫!” 陆明施礼道:“唯!” 不仅仅是太子刘据,便是这平阳公主、卫青夫妇二人,还有桑弘羊、公孙贺、东方朔,甚至是司马迁等,也都前往甘泉宫。 这事儿传遍长安城,如今自然是万众瞩目。 很多人都前往甘泉宫,想要见一见秦奕和栾大斗法,到底谁输谁赢。 而太子刘据刚出博望苑不久,就遇上了平阳公主、卫青夫妇二人,他们两人则是率先停下,让出了官道。 “拜见殿下。” 太子刘据连忙出车辇,跳下来,快步上前,搀扶起平阳公主、卫青二人。 “舅父、大姑母快快请起。” “据不敢当也。” 平阳公主、卫青二人被太子刘据搀扶起来,两人看着太子刘据的队伍,见到只是轻装前往甘泉宫,便是微微蹙眉。 秦奕乃是太子刘据举荐之人,如今要和栾大斗法。 他们虽然相信霍去病,可说到底,那可是李少君之后的第一方士,输赢犹未可知。 太子殿下现在前往甘泉宫,一旦秦奕输了,他这位举荐之人,必定会名声受损, 此去……什么也不备,岂不是自取其辱? 也就在这时。 陆明带着人赶到了。 “殿下。” 太子刘据见到陆明赶来,顿时松了一口气,点了点头。 随即介绍道:“陆主事,此乃我之大姑母、舅父。” 陆明连忙对平阳公主、卫青施礼道:“见过大将军、大长公主!” 平阳公主、卫青夫妇二人也听闻博望苑有一位陆主事,把博望苑管理的很好,那茶叶产业便是出自于陆明之手。 “你便是博望苑的陆明主事?” 陆明施礼回道:“某不才,得殿下器重,委以博望苑主事。” 平阳公主点了点头,随后看向了太子刘据,示意了一下陆明带来的马车,问道:“殿下,这又是何意?” 第214章 :谁才是山门叛徒? 陆明并未在这时候抢答。 而是把回答这个问题的机会留给了太子刘据。 太子刘据见陆明只是安静地站在那里,这才对平阳公主、卫青夫妇二人回道:“大姑母,此番乐通侯有言清理门户,我便带着厚礼前往,以作答谢。” 他也不笨,只是说带着厚礼答谢,却不明说答谢谁。 平阳公主和卫青对太子刘据刚才的表现也是看在眼中,他回答之前,先看了一眼那位主事陆明。 那么,这个备厚礼之意,应该就是这位主事陆明的意思。 太子身边现在有了这么一位能人,也不知道……是好是坏。 平阳公主、卫青两人对望一眼,也都看出来对方眼中的心思了,却并没有在这时候作什么讨论。 “殿下有心了。” 平阳公主称赞一声,随后便施礼,请太子刘据先行。 太子刘据则是邀请平阳公主和卫青一起同行,不过嘛,太子的车辇肯定是走在最前面,其次则是大将军的车辇。 这大将军的车辇乃是陛下亲赐,规格也是比较高的,对于卫青来说,也是一种殊荣。 平日里,平阳公主和卫青一起出行,就不会乘坐平阳公主的车辇,而是乘坐这大将军的车辇! 若是卫青没有一起同行,平阳公主才会乘坐自己的车辇。 这就是规矩! 而平阳公主一直以来都是非常守规矩大长公主! 众人一起前往甘泉宫,到达地方的时候。 已经有了不少的百姓。 便是天子刘彻也坐在高台之上,俯瞰所有人。 太子刘据、平阳公主、卫青早就下了车辇,步行上前,躬身施礼。 “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刘彻手都不抬一下,开口道:“免礼!” 随后又吩咐道:“来人,赐座!” 宦官连忙抬着坐塌上前,摆在了刘彻的身边。 太子刘据、长公主、卫青施礼之后,走上前,坐在了刘彻的左右两边。 临时搭建的半人高的祭坛上,乐通侯栾大正在设坛作法,身穿玄袍,站在高桌后,一手青铜剑,挥舞着。 秦奕就站在前方不远,看着栾大‘跳大神’。 如果对方不是穿越者,也没有系统的情况下,他的手段应该不会超出科学的范畴。 就算是变戏法的祖师爷,那也不会有真正的拿手好戏。 不然,历史上的他就不会被刘彻给腰斩了。 所以,秦奕还真的就想要看一看,对方能有什么手段,能够借此机会扬名? 栾大随手拿起一张皮卷,然后用不知道是什么的血水,在上面画着符箓,接着手持青铜剑挑起来,放在火上燎了一下。 然后又把皮卷放在一陶碗之上,皮卷‘轰’的一下,直接爆燃起来。 刘彻见此,微微一笑。 太子刘据、平阳公主、卫青等人则是微微蹙眉。 而外面看热闹的百姓们却是纷纷叫好。 台下,曹襄见到这一幕,也是神色一变,脸色有一些苍白,双手握拳,已经有一些忍不住,想要上前,让秦奕认输,最起码能保住一命。 此人乃是自己的救命恩人,他不能让其就这么死了。 而栾大手持青铜剑挑起的羊皮卷,很快燃烧完,最后竟然只剩下一滴水,滴落在碗中。 碗中的清水瞬间变红。 栾大放下青铜剑,又来了一个收尾式,呼出一口浊气。 “秦奕,此乃师门中太一生水。” “唯有跟随师父学有所成者,才知晓如何服下此圣水,练就金身。” “若是叛徒,自当是不知晓本门秘法,喝下此圣水,必定会业火烧身,魂飞魄散!” “你敢喝吗?” 秦奕还以为此人有什么手段呢? 现在看来,也就是一低级变戏法的人。 而这碗里面水,肯定是一些方士炼出来的东西,从而达到了刚才的效果。 看起来,对方应该是掌握了白磷的使用方法,甚至是已经能炼制出来白磷,这手艺不造火药,实在是太可惜了。 “你说这是太一生水,它就是太一生水?” “万一,它就是一碗毒药呢?” “我喝完之后,直接毒发身亡。” “人死了,便是死了,到时候死无对证,你说什么就是什么了。” 秦奕反驳道。 栾大冷哼一声,说道:“我就知道你不信,我先喝一口!” 说完,直接端起碗,喝了一小口。 甚至是还张开嘴,让人看到了他口中血红色的水。 “咕咚。” 栾大直接吞了下去。 秦奕见此,鼓掌道:“善,我没有想到,你会用这一招。” “先吃下解药,再喝下这一口毒药。” “然后,我就算是喝出来,你用的是什么毒,可短时间内,无法找到解药,还是会死。” 栾大见此,哈哈大笑。 “宵小之辈就是宵小之辈!” “纵然你花言巧语又如何?” “今日,我必定要上奏陛下,为我师门清理门户!” 栾大见到秦奕迟迟不喝这碗中的水,就觉得自己已经赢了。 不管对方如何狡辩,只要是他不敢喝下这一碗‘太一生水’,那他就败了! 为此,他可是准备了这么长的时间。 今日之后,他栾大必定能坐稳这五利将军之位,也必定能成为天子身边第一方士! 比之李少君过犹而不及也! 高台之上,刘彻看了一眼秦奕,他看出来秦奕似乎并没有害怕,心下倒是更为好奇,此人如何破局。 太子刘据已经是双手握拳了。 秦奕不喝那碗中的水,还在站在这里狡辩,看似是反驳,实际上是害怕,而一旦害怕,那必定是假的! 他几乎是已经想到自己往后肯定要背负一个识人不明的后果了。 看台之下。 东方朔、司马迁等人,也是看向了秦奕。 他们也看出来秦奕似乎并没有害怕,而是当真怀疑栾大的碗中所谓的太一生水,而是毒药。 顿时好奇,秦奕又该如何证明自己? 秦奕则是慢悠悠地叫住了栾大,道:“慢着!” “我这里也有师门之法术,若是你能破了,我便喝下你那一碗毒水!” “你若是破不了,那我只好也奏请陛下,清理门户!” 栾大见此,微微蹙眉。 秦奕立即道:“你还说你是仙人子弟,学有所成?” “连我这小小的法术都破不了,你又有何颜面,说自己乃是仙人子弟?” 更是带着一丝诱惑地问道:“你难道就不想见一见我的法术是什么吗?” 栾大:“……” 第215章 :三仙归洞 栾大顿时心乱如麻。 他以为自己可以吓唬的了秦奕。 然而,对方似乎也是有备而来。 也就在这时。 高台之上,刘彻缓缓地开口道:“朕的五利将军,你且破了他的术法,让其心服口服吧!” 秦奕见到刘彻发话,当即朝着高台之上施了一礼。 你虽然给了一个好助攻,但是我也不会记住你的好,毕竟,你是想要借助我的手来试探一下栾大。 别以为我不知道! 栾大听到刘彻发话,也只好咬咬牙,躬身施礼道:“唯!” 秦奕随后对曹襄使了个眼色。 曹襄立即大步走上高台,又让自己的奴仆端来刚才生好的炉火。 他不知道秦奕想要做什么,但是每一步都是按照秦奕的吩咐做好,生炉火,架上一铜鼎。 秦奕则是拿出早就准备好的醋倒了进去,再倒进去桐油,随着下面的大火烧着,不消片刻,铜鼎里面就烧沸腾起来。 而旁边的栾大看着秦奕这么施为,不解其意。 随后,却听到秦奕讲解道:“陛下,臣刚才让人生火,架鼎,然后把桐油倒了进去,如今这桐油烧开。” “臣现在就把这官印放进去,随后空手取出来!” 说完,不等栾大等人反应过来。 他直接取下官印,放了进去。 眼看着里面冒着热气,温度似乎比较高,他直接来了一个起手式,深呼吸一口气。 伸手探进铜鼎里面,取出了官印! 刘彻见此,直接就站了起来。 而栾大更是目瞪口呆。 太子刘据、平阳公主、卫青、曹襄、东方朔、司马迁、桑弘羊、减宣、赵周、汲黯、儿宽等,以及周围的百姓,无不震惊! 他们可是亲眼见到了那铜鼎冒着白气儿,也亲耳听到铜鼎之中沸腾着的声音。 秦奕却能空手从如此滚烫的铜鼎之中拿出官印,这般术法,无人能及也! 开了眼。 当真是开了眼。 曹襄忍不住地拍掌叫好。 秦奕则是看向了栾大,大声道:“既然你有言我等出自同一师门,还是同一位师父,那师父所教也应该一样吧。” “我能从滚烫的桐油中拿出官印,想来,你也是可以的。” “要不,你也来试一试?” 须知道,这可是他这些时日在现实世界实验了很多次的结果,甚至是测算了这个时代的醋和桐油的温度,结合AI给出的结论,做了很多次实验,最后才确定了最佳的时间。 油锅取钱,这个戏法在现实世界是早已经被解密了的。 但是在这大汉,完全可以用来装逼,甚至是人前显圣! 栾大淹了一口唾沫,吞吞吐吐地狡辩道:“你,你肯定是偷学了!” “你乃是师门叛徒,就是因为偷学了这些,所以才会被赶出师门!” 秦奕笑了。 “是吗?” “我若是被赶出师门,那也说明我也不过是偷学,甚至是可以说学艺不精,那为何我能做到,而你这位真正的师门子弟,却做不到?” “你别说什么师父没教你!” “我可不信,一位真正的仙人子弟,会输给一位只是偷学了几样术法的人。” “做不到就是做不到,不要找什么借口!” “说!” “你胆敢欺骗陛下,该当何罪?” 栾大慌了。 可他现在还是不能认怂。 因为当今天子对于欺骗他的方士十分痛恨,一旦查出,必定会五马分尸! 所以,今日他认怂之后,下场也一定不会好过。 “我,我……。”栾大想要给自己找借口。 然而秦奕却步步紧逼,呵斥道:“你什么你!” “你连仙人子弟都不是!” “不过是招摇撞骗的大骗子,编织一些谎言来欺骗陛下罢了!” “你说,你那碗里是不是毒药?” “说啊!” 高台之上。 太子刘据瞄了一眼刘彻。 而这时,刘彻又淡然地坐下来看热闹,并没有立即定输赢。 平阳公主也被卫青拉着再一次坐了下来。 现在看来,这位秦奕确实有一些才学,造曲犁、沙盘,又精通医术,治好曹襄的蛊虫之病。 而如今,似乎还会术法。 难道,他才是真正的仙人子弟? 秦奕见到栾大一时间找不出借口,便立即躬身对刘彻施礼道:“陛下,栾大此人胆敢欺君罔上,罪无可恕。” “臣请立即把此人拖下去处斩,以儆效尤!” 栾大脸色苍白,却又立即施礼,叫道:“陛下,此人偷学了师门秘术,而此秘术只能传于一人。” “如今被他偷学,故此,臣才无法识破此秘术,还请陛下明鉴!” 刘彻缓缓地开口道:“现在只算是平手。” “你们可还有其他秘法?” 栾大怔了一下。 他为此已经准备了一段时间,才得到了神药。 本以为仅此一招就能吓唬对方,甚至是不用这一招,仅仅是设坛作法,就能吓得秦奕闻风而逃。 可不想,对方竟然赴约了。 那他也只能用此术来吓唬秦奕。 却不想,对方似乎也有准备。 以至于他现在……没招了! 秦奕大声回道:“有!” 刘彻看了一眼栾大,眼神带着一丝杀气,随后看向秦奕,兴奋地问道:“何法?” 秦奕又给曹襄使了一个眼色。 曹襄点头,表示收到。 然后从贴身带着的行囊里面拿出三个瓷碗,还有三颗鸟蛋。 又招呼着奴仆搬来秦奕让木匠打造出来的高脚四方桌,摆在了台子上。 秦奕摆好三个瓷碗,三颗鸟蛋。 “陛下,此术乃是最为简单的术法。” “名为三仙归洞。” “很简单,这里有三个碗,三颗鸟蛋。” “臣把这三颗鸟蛋依次放进这三个碗里面,由栾大来猜,这三个碗里面,分别有多少颗鸟蛋。” “一颗、两颗、三颗、或者说……一颗也没有!” “栾大要是猜对了三次,那便说明他确实是仙人子弟,拥有着火眼,可看破世间一切术法!” “若是他猜错了……。” “那么,他就是在欺君!” 刘彻听完,点了点头,对栾大下令道:“你且猜一猜!” 栾大看着秦奕把三颗鸟蛋分别装在了三个瓷碗之中,绝对不会有假! 可越是如此,也就越是有假! 他乃是骗子出身,自然是知晓骗子的手段。 秦奕所学必定比他还要高! 自己怎么就招惹了这样一个人呢? 秦奕见到栾大在犹豫,当即不紧不慢地开口道:“大骗子,为了防止你说我弄虚作假,我就再演示一遍给你看!” “看好了。” “这碗里面有一颗鸟蛋。” “这碗里面也有一颗鸟蛋。” “这碗里面同样也是一颗鸟蛋。” “现在,我把这碗里面的鸟蛋,吹到这碗里面。” “呼。” “你说,这个碗里面有几颗鸟蛋?!” 栾大:“……” 第216章 :这不是仙术! 秦奕利用现实世界和大汉的时间流速不同,在现实世界练习了很长时间。 先是实验滚油取物,看了大量的教学视频之后,又是亲自试验,以确定多少醋和多少桐油,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然后便是练习三仙归洞这一传统古彩戏法。 这也是秦奕在搜索大量的戏法视频之后,确定自己能短时间练会,可以在大汉的世人面前毫无破绽地展示出来的古彩戏法。 可以说,一招滚油取物,已经吓到了栾大。 现在,区区一个三仙归洞的戏法,却让栾大进退两难。 栾大也很清楚,自己猜不中的,秦奕肯定是在这碗里面动了手脚,而自己不管是猜一个、两个,又或者是没有,都不可能猜中! 曹襄见到栾大一直在犹豫,只觉得十分解气,已经很久很久没有如此痛快了! “栾大,你猜啊!” “你为何不猜?” “你这个骗子,连山门叛徒都不是吧?” “栾大,猜!” “栾大,猜!” “栾大,猜!” 在曹襄的带领之下,围观的人开始慢慢地被其引诱着一起高呼,让栾大猜出碗中有几颗鸟蛋。 栾大汗如雨下、口干舌燥。 常在河边走哪有不湿鞋? 欺骗了刘彻这么长时间,也享受了荣华富贵,如今终究还是因为自己的自大,付出惨重的代价! 秦奕抬手,曹襄等人立即闭上了嘴。 “栾大,我可以给你最后一次机会,你甚至是可以上前检查一下这碗和鸟蛋,是真还是假。” “甚至是还能给你再来一次,就如同这样。” “一个碗中放一颗鸟蛋。” “现在,我吹一口气在这碗上,你猜一猜,这碗中有几颗鸟蛋?” “还是说,一颗也没有?” 栾大急了。 他看着秦奕给他展示了一下碗和鸟蛋,都没有任何问题。 他也是亲眼看着秦奕把鸟蛋放在了碗的下面,扣上碗。 这一切都没有任何问题。 可对于一个骗子来说,出自于骗子的直觉,他很肯定,这里面绝对有问题! 故此,当秦奕再一次询问他的时候。 栾大也不知道怎么了,直接脱口而出。 “一颗也没有!” 说完,他就后悔了。 秦奕见到栾大终于顺着自己的提醒,说出了一颗也没有的答案,便直接掀开了碗。 “不好意思。” “这里面有两颗鸟蛋。” “你猜错了!” 栾大面色苍白,身子哆嗦着,不敢相信地看着秦奕。 他根本就不知道对方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明明他确定了这一个碗里面一个鸡蛋,而秦奕也仅仅是吹了一口气,根本就没有掀开碗,这碗里面怎么可能会有两颗鸡蛋呢?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假的!” “这都是假的!” “你在骗人!” “邪法!” “你这是邪法!” 栾大慌了。 甚至是三观碎了一地。 整个人的精神都开始错乱了。 甚至是怀疑自己眼前看到的所有一切! 秦奕这时候也不做解释,只是朝着高台之上的刘彻施了一礼。 然后转身就准备走人。 栾大这时候却恶狠狠地看着秦奕,直接冲上来,大叫道:“我要你死!” 他知道今日之后,自己不可能活着了。 那么,死也要拉着秦奕一起死。 曹襄见到栾大冲向秦奕,顿时瞪大双眼,急切道:“先生,小心!” 秦奕面色不变,直接转身一个飞踢,一脚踢中栾大的胸膛,直接把对方踢得倒飞出去,顿时口吐鲜血,身子抽搐起来。 “自作孽,不可活!” “欺君罔上,罪无可恕!” 秦奕大声地叫道。 说完,再度朝着刘彻施礼,高呼道:“陛下,臣请罪。” 刘彻一直端坐在那里,对于被秦奕踢飞出去的乐通侯栾大,看都不看一眼,看向秦奕的眼神却充满了光。 “卿何罪之有?” 秦奕老老实实地回道:“臣以下犯上,重伤五利将军、乐通侯栾大,故此,臣有罪,甘愿受罚。” 刘彻先是畅快地哈哈哈大笑起来,随后沉声道:“哼!” “在他想要谋害朕的搜粟都尉的时候,他便不再是朕的五利将军、乐通侯,而是一死囚!” “你打伤一欺君之人,当重重有赏!” “何罪之有?” 刘彻这是当场宣布秦奕无罪。 而之后,直接对身边的人吩咐道:“栾大欺君,拖下去,腰斩!” 而这时候,栾大其实已经快要断气了。 就这么直接被人拖下去,咔嚓一下,腰斩。 围观的一些百姓无不唏嘘,脸色都有一些苍白了。 秦奕当即施礼道:“陛下英明!” 刘彻挥手道:“卿且上前来。” 秦奕无奈,只好走上高台,他原本是打算装完逼就带着曹襄走人,完后任由这件事情自己发酵。 现在看来,走是走不了了。 “陛下。”秦奕走上高台,站在最外边儿,对刘彻施礼道。 刘彻问道:“卿乃是仙人子弟?” 在他看来,能滚油取物却不烫伤自己的手,这等手法,必然是仙术。 还有一招三仙归洞,其中便有着一个‘仙’字。 这也必定是仙人之术法。 秦奕却回道:“不是。” 刘彻顿时蹙眉,面色不愉,沉声问道:“卿既然不是仙人子弟,又为何会仙术?” 秦奕抬头,看着刘彻,老老实实地回道:“这……并不是仙术!” 刘彻、太子刘据、平阳公主、卫青等人都是脸色一变,一个一个,脑袋上面都顶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不是仙术? 这般手法还不是仙术? 刘彻深呼吸一口气,他没能得到自己最想要的答案,显然是心有不甘。 “不是仙术?” “既然不是仙术,卿又为何能于热油之中取得官印,却不会烫伤自己的手?” “不是仙术,为何要取名为三仙归洞,那碗中为何会出现两颗鸟蛋?” 秦奕施礼回道:“陛下,此乃臣于书中所学之道理,所谓热油,其实温度并不高,不足以烫伤臣的手。” “陛下若是不信,臣可再一次展示一二,到时候,陛下亦可从热油之中取出官印。” 刘彻:“当真?” 第217章 :陛下,他在耍你呀! “朕也可以?” 刘彻看着秦奕让人把炉火和铜鼎端上来,倒掉里面滚烫的桐油,然后加了一点儿黑色的水和一点儿桐油。 不过一会儿,铜鼎里面的桐油就沸腾起来。 秦奕躬身施礼说可以了,随后就丢了一枚铜钱进去。 刘彻却依然坐在那里,没有动。 因为他不太相信秦奕! 秦奕施礼道:“陛下,此时,不管是谁都能伸手快速地拿出里面的铜钱,绝不会烫到自己的手。” 他不想让刘彻把他当做是仙人子弟。 因为刘彻想要追求长生之法。 而一旦他无法让刘彻长生不老,就会彻底失去刘彻的信任,然后就会被他彻底丢弃。 此人之无情,可见一斑。 历史上,他杀了不少方士,便是到死,还在追求什么长生不老,其固执程度和秦始皇差不多。 这也不算什么。 最无情的便是以巫蛊之祸,亲手逼死了自己的儿子、妻子。 再然后,便是立子杀母。 所以,秦奕必须要证明自己的滚油取物和三仙归洞都不是仙法,而是凭借书上的理取巧罢了。 而栾大连这种取巧之法都无法识破,自然也就不是什么仙人子弟,更不懂什么仙法! 他在耍你呀,陛下! 只不过,秦奕和刘彻之间还没有树立绝对的信任。 刘彻看着那冒着热气的铜鼎,并没有起身。 这时候,卫青站了起来。 “陛下,臣愿意一试!” 秦奕治好了曹襄,平阳公主也算是欠他一个人情。 这个人情,得还! 况且,秦奕乃是太子刘据举荐之人。 于情于理,他这位大将军都要维护一二。 刘彻点了点头。 很显然,他并不想自己亲自动手试一试。 就算是刘彻相信秦奕不会公然害他,也没有害他之心,他也不会主动上前,试一试。 这就是汉武帝刘彻! 卫青走上前,深呼吸一口气。 秦奕则是在旁边解释了一下。 而一旁的太子刘据、平阳公主二人也都很紧张,两双眼睛死死地盯着卫青。 他们便是相信秦奕不会害人。 可看着那冒着热气的桐油,还是有一些不太放心啊! 卫青听完秦奕的解释,也是立即挽袖,然后伸手,探进铜鼎之中,快速地捞起里面的铜钱,速度之快,令人咂舌。 “陛下,臣捞出了铜钱!” 卫青伸手捞出铜钱,只觉得这铜鼎里面的桐油并不是很烫手。 看起来沸腾着,热气滚滚。 实际上,温度并不是很高。 烫还是有一些烫,却并不伤手。 刘彻也是死死地盯着卫青的一举一动,在见到卫青捞出铜钱之后,也是微微松了一口气。 随后,待卫青上前,双手奉上铜钱之时。 他也是好生地观看了一下卫青的右手,发现只是并没有被烫伤。 多少还是有一些意外。 不仅仅是刘彻,便是太子刘据、平阳公主,甚至是刚才亲自从铜鼎之中捞出铜钱的卫青也是一样,这事儿已经超出他们认知范畴了。 “卿,朕明明见那铜鼎之中桐油翻滚,却又为何没有烫伤朕的大将军之手呢?”刘彻对秦奕问道。 秦奕施礼回道:“陛下,此理颇为简单,其原因在于,臣不仅仅是倒进去桐油,还有一物。” 刘彻自然是见到秦奕倒进去两样东西,立即问道:“何物?” 秦奕回道:“醋。” 刘彻怔了一下,不仅仅是他,还有太子刘据等人,也是一样。 “醋?” 秦奕解释道:“陛下,然也。” “只因为这醋的比桐油要热的更快一些,只要是稍微用炉火烧一下,醋就热了,然后冒着气。” “而桐油并没有热,还漂浮在醋上面。” “以至于看起来好像是桐油翻滚。” “故此,看似桐油翻滚,实际上是醋被炉火烧热之后,产生蒸汽,让桐油翻滚,而铜鼎之中的温度并不是很高。” “臣和大将军自然能毫发无伤地从铜鼎之中取物。” “而一旦里面的醋烧完,只剩下桐油之后,铜鼎里面的温度就会很高,这时候,不管是谁取物,都会被烫伤。” 刘彻、太子刘据、平阳公主、卫青等人还是不能完全理解。 毕竟,他们也不知道什么叫做沸点。 认知的差距,让他们一时半会儿还是无法理解,心中还是将信将疑。 刘彻继续问道:“那你第二次施展的三仙归洞,又是何理?” 秦奕解释道:“陛下,无他,唯手熟尔!” 他当即让人把碗和鸟蛋拿上来,双手奉上,说道:“还请陛下一观,这碗和鸟蛋都没有任何问题。” 刘彻则是点头,示意自己身边的大长秋上前去试探一下。 大长秋上前,拿起碗和鸡蛋看了看,确认这就是普通的碗和鸟蛋。 随后向刘彻施了一礼。 刘彻这才吩咐道:“卿可愿再来一次?” 秦奕施礼道:“唯。” 随后,他把碗和鸡蛋放在高台的地上,一边展示,一边讲解。 动作很慢。 这才让刘彻等人看清楚,秦奕是怎么做到一个碗里面却能有两个鸟蛋的过程,怎么藏,怎么放。 随后,又是以比较快的手法,展示了一下。 这可是他在现实世界练了很多天,以慢动作,再到快动作,最后才有了现在这手法。 秦奕觉得应该是系统的加成,就好像是背书一样,一部《太平圣惠方》,他挑选之后也有不少字数。 这要是平日里,那也需要好几个月才能背的下来。 而他却能在一个月之内熟读熟背,不会忘记。 这一次练习三仙归洞的手法也是一样,很快就能练成。 “善!” 刘彻看完,冷冷地叫了一声。 当他真的看懂了秦奕的手法之后,没有佩服、也没有高兴,唯有一丝杀气,还有一丝恨意。 栾大连这般手法都看不出来,却骗了他这么长时间! 而他还拜对方为五利将军,封乐通侯,万分宠信此人,如今东窗事发,他这位天子则是犹如蠢狗。 这种被骗的滋味,十分不好受! 他想静静。 刘彻挥挥手,直接回甘泉宫了。 太子刘据、平阳公主、卫青等人施礼恭送之。 第218章 :山水庄园 “先生!” 曹襄敬佩地看着秦奕。 如果说此前秦奕仅仅是救了他一命,再加上做的一手好吃食,故此颇为亲近,那么现在完全就是秦奕拥有着远超常人的手段,内心之中产生了一丝敬意。 毕竟,在这大汉其实也奉行着强者为尊的道理。 特别是人人都信巫蛊之术的情况下,秦奕今日所展现出来滚油取物之术、三仙归洞之术,那就是真正术! 即便是秦奕有言,这不是仙术! 即便是秦奕当众再一次讲解了此术的原理,也不妨碍世人对于他的尊敬。 秦奕点了点头,拿着刘彻赏赐给他的赏金,打算走人。 而这时候,博望苑的主事陆明走了过来,当众大声地说道:“秦都尉,还请留步!” 陆明见到秦奕停了下来,这才继续道:“恭喜秦都尉为国除此奸贼,太子殿下有赏!” 说完,微微侧开了身。 一马车的奖励。 这也算是太子刘据现在能拿出来的最高奖励。 这段时间,小罐茶风靡长安。 让太子刘据赚了一点儿钱,不然,他是拿不出来这么多的赏赐。 秦奕坦然接受,施礼道:“多谢殿下!” 随后,直接上前,坐在了马车上,催马。 “驾!” 曹襄愣了一下,立即伸手叫道:“先生,我还没上车呀!” 眼看着秦奕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只好立即让人牵来他的马,跟了上去。 “驾!” 百姓们见到秦奕的马车,纷纷让开了道。 今日之后,秦奕之名必定是传遍长安,人人都会知晓他的滚油取物和三仙归洞之术。 不远处,东方朔看着秦奕远去的背影微微蹙眉,这是他迄今为止见到第二个聪明人,拥有着远超常人的手段,却并没有骄傲自大,以巫蛊之术来哄骗天子,从而享受荣华富贵。 此人口口声声书中学来的道理,可这世上不乏读万卷书的大儒。 然而,从古到今也没有见到一位圣贤,向世人展示这般手段。 曲犁、沙盘、滚油取物、三仙归洞,此人又有多少这样的术呢? “有意思。” 东方朔捻着胡须,嘴角微微一笑。 终于是遇上了一位有意思的人。 司马迁则是喃喃自语,似乎是在记录着什么。 这位出使西南,刚刚归来的太史令司马谈之子,听闻有此趣事,自然是欣然前来,想要看一看热闹。 却不想,还能有此收获。 同样都是少年郎,司马迁却发现自己游历天下,也读过很多书,却不及这位搜粟都尉半分。 不管是对方的风度,还是对方的才学,都是世间少有! 司马迁心下已经打算过段时间,去上门拜访,这位搜粟都尉似乎懂的很多,说不定还能为自己解惑呢! …… 装完逼就跑。 还是挺刺激的。 回到园子之后,曹襄就立马翻身下马,快步上前,抓住秦奕的手,两眼冒着金星。 “先生,你一定要教我!” 这要是学会了,往后在公孙敬声等人面前,也能压他们一筹! 秦奕看着曹襄如此渴望的眼神,随口道:“教!” 什么教会徒弟,饿死师傅这种事儿,在秦奕这里根本就不适用。 他又不依靠着两样手艺跑江湖养家糊口,自然不用把这两样手艺死死地揣在自己的手中。 曹襄原本都打算许下重诺,请求秦奕能把这两样术法传给他了。 却不想,秦奕如此之快地答应下来。 “我……。” 曹襄愣了一下,随后反应过来,激动道:“多谢先生!” 秦奕抱着刘彻的赏赐,对曹襄吩咐道:“先把这些赏赐搬进屋里面,等我有时间再教你。” 曹襄立即道:“好咧!” 太子刘据的赏赐要比刘彻还要多。 有了这些钱。 秦奕就能买买买。 平阳公主承诺建造的阁楼已经快完工了。 这时候的木匠手中的工具不多,但是这木匠不要钱啊,完全就是平阳公主自己养出来的人。 人手比较足、材料比较全的情况下,区区一座两层的阁楼,建造起来确实不用太长时间。 只需要再晾晒几天,然后通风去味儿就能搬家入住。 所以,秦奕现在还住在他的茅草屋里面,有了这一笔赏钱,他就能建设自己的阁楼,变成一座真正的山水庄园。 “饿不饿?” 搬完之后,两人已经是大汗淋漓了。 秦奕直接对曹襄问道。 曹襄立马回道:“饿!” 一想到秦奕的厨艺,他就忍不住流口水了。 曹襄身为平阳侯世子,自幼锦衣玉食,宫宴侯席早已司空见惯,本对市井吃食不甚在意,却架不住秦奕的厨艺乃是当世绝顶呀! 炭火噼啪作响,铁架之上,肉片刷上薄酱,炙烤出油,香气层层漫开。 一旁陶鼎沸水翻滚,荤素食料依次下入,便是最朴素的鼎煮火锅。 曹襄拿起炙好的肉食,入口外焦里嫩,鲜香满口,不由得眼前一亮,一边哈着气,一边称赞道:“先生,比宫中蒸煮乏味食味,好吃百倍。” 秦奕笑着抬手拨弄炭火,一边慢烤食材,一边随口闲谈道:“吃食本就该鲜活适口,不必拘泥礼法繁文。” “对了,现在有了钱,我想要好生地修建这座庄园。” 曹襄闻言放下食箸,来了兴致,以秦奕的才学,这座庄园必定非同一般。 “庄园正门之内,先设规整院落,主屋质朴敞亮,不求雕梁画栋,但求干爽宜居。旁侧单独辟出连片厨院,建规整大厨房,分置烤炙、蒸煮、存储各区,干湿分离、烟火有归,日后制茶、存粮、烹食、烘培物料,皆可在此处置,整洁有序,不染居室清气。” 曹襄听得连连点头道:“甚好。” 秦奕继续说道:“院外引山泉活水入园,依地势错落堆叠山石,造一处微缩山水。山泉顺势环流,叮咚有声,仿高山流水之态,不刻意雕琢,取自然清雅之韵。” “水畔不栽艳俗花木,只种修竹、青松、秋菊,四时皆有景致,清雅脱俗。” “水流尽头,空置一方平地,筑一座简约木亭,四柱通透,不设围墙。春日可吹风观竹,夏夜可纳凉煮茶,秋日可静坐听雨,冬日可围炉赏雪。” “日后你若无事,大可常来亭中闲坐,吃炙肉、煮鼎食,闲谈度日。” 除此之外,秦奕还规划了成片园圃,划分菜畦、茶田、花圃,既可自给自足,种植蔬果茶树,闲暇亦可打理花木,修身静心。 庄园边角另辟工坊,用来打磨农具、精制茶器、修缮沙盘器物,动静分区,安居立业两不误。 曹襄听得心神向往,啧啧叹道:“先生,这哪里是寻常庄园,分明是一处世外雅居。” “我都想要常住先生所描述的庄园之中了。” 秦奕抬手夹起鼎中熟肉,淡然一笑,说道:“功名富贵皆是浮云,唯有立身之本、安居之所最为踏实。” “我修曲犁、造沙盘、筑庄园,不为一时恩宠,只求安稳立业,不负此生,亦不负世间万民。” 曹襄:我不信。 第219章 :猜疑 刘彻回到甘泉宫,很长时间都没说话,脸色阴沉的几乎是能拧出水来。 这个时候,身边侍奉的大长秋、宫女、宦官连呼吸都控制的非常低,不敢有一点儿的喘气,任谁都能看出来,天子很生气,后果很严重。 多年来,刘彻都在求仙问道,如同秦始皇一样,想要长生不老! 然而,他那般信任的栾大,却是一个骗子! 这对于刘彻这位天子来说,几乎是颜面尽失。 天子的颜面有失,自然得找回来! 把栾大腰斩都不足以泄自己的心头之恨。 过了一会儿。 减宣走了进来,也是小心翼翼,轻手轻脚地走进大殿,躬身施礼道:“陛下。” 刘彻冷冷地问道:“栾大此贼的尸体如何处理的?” 减宣回道:“陛下,臣一把火烧了栾大的尸体,发现其并无异样。” 刘彻听到这话,就知道自己这是真的被栾大给骗了。 当年的李少君死后,尸体很长时间不腐,后来一把火烧了的时候,尸体直接成抱丹的姿势。 这明显是尸解成仙! 而栾大的尸体烧了之后,却什么也没有,就足以证明,此人就是一个骗子! 自己则是被这样的骗子骗了六年! 还拜其为五利将军,封乐通侯。 现在看来,自己好像就是一个傻子。 刘彻自然不愿意当这个傻子。 “秦奕那边如何?”刘彻又问道。 减宣回道:“秦都尉又得了太子殿下的赏赐,回到园子之后,和平阳侯一起烤羊肉,烹美食。” “再后来,则是从大长公主和平阳侯家中借了八名工匠,应该是想要修造自己的园子。” “而后,其教导平阳侯术法。” 刘彻听到最后,微微蹙眉。 “何术?” 减宣回道:“今日高台之上所展示之术。” 刘彻没有想到秦奕竟然会把这两个术法教给了曹襄? 原本还想着继续试探一下秦奕,想要知晓他到底会不会仙术,是不是在有意藏拙。 结果,秦奕就这么把术法交给了曹襄? 此人如此大方吗? 而且,这仙术当真人人都能学,人人都能学会? 刘彻目光沉思,过了片刻,这才挥挥手让减宣退下。 …… “夫君,今日之事,你怎么看?” 从甘泉宫回长安的路上,平阳公主对卫青问道。 原本,他们还有一些担忧秦奕会输。 毕竟,那可是栾大,深得陛下信任,拜为五利将军、封乐通侯的人。 谁曾想,秦奕会有如此多的手段,仅仅是一手滚油取物,就已经让人震惊不已,而后的三仙归洞,更是能让人拍大腿叫绝。 平阳公主只觉得原本还算是平静的湖面,因为秦奕的出现,很有可能会掀起巨浪。 虽然秦奕治好了曹襄的病,救了自己儿子一命,但是秦奕如果阻碍了他们的大局,必定是要把这不稳定的人趁早除掉! 卫青则是并不太担心这一点,缓缓地回道:“再等等吧。” “此人行事,似无章法。” “若求名,此番完全可以凭借这般手段,压过栾大,于陛下面前假意显圣,替代栾大的位子。” “然而,此人却言自己并无长生之法!” “他应该是知晓,若以长生之术来欺君,早晚有一天,会成为第二个栾大!” “故此,此人并不想替代栾大,而是选择了退而求其次,向陛下讲解自己的术,从而让陛下认定他确实不会长生之术。” “若求利,此人能造曲犁、沙盘,又医术高明,还有这些个手段,必定能趁此机会,得到陛下的丰厚赏赐。” “便是不会长生之术,却也能如同徐福一般,骗的陛下之后,出东海,从此隐姓埋名。” “不求名、不求利,便是另有所求。” 卫青能从一车夫一步一步爬到帝国大将军的位置上,其城府自然比较深,看人也非常准。 在他看来,秦奕不求名、不求利,那所求就更大了。 而现在,秦奕还在负责给陛下造出一个大大的沙盘,一个能装的了天下的沙盘。 在这个沙盘没有完工之前,他们是绝对不能动秦奕的。 况且,秦奕现在收留了曹襄,又能成为霍去病的朋友,已经算的上半个自己人。 霍去病能把秦奕当做是朋友,那他们就没有必要担忧秦奕往后会做出对他们不利的事情。 就算是所求很大,又能有多大? 平阳公主点了点头。 而后,当她得知秦奕竟然把滚油取物和三仙归洞之术,交给了曹襄,便彻底放下心来。 心下也总算是明白霍去病为何会如此看好秦奕,几次都能相信秦奕。 不管此人所求多大,只要是有着卫青、霍去病在,那他的所求就大不起来! 这也是平阳公主的底气! …… 博望苑。 太子刘据心情颇为不错。 因为秦奕赢了。 那他就算是有了识人之明。 仅仅是这一下午,前来博望苑的宾客更多了。 太子刘据大摆宴席,和一众宾客讨论栾大、秦奕两人的斗法,也讨论着秦奕的滚油取物、三仙归洞之术。 “秦都尉有言,这滚油取物之术,乃是鼎底为醋,其上一层桐油。” “醋热而桐油未曾热,故此才会看起来热气腾腾,实则温度并不高,人探手取物,并不会被烫伤。” “如此道理,存于书中。” “可百年来,似乎无一人于书中见到这般道理。” “看来,秦都尉读了很多书呀!” 太子刘据觉得自己向刘彻举荐了这么一位良才,算是一种功绩,肯定能得到刘彻的认可。 所以,他直接当众说出了滚油取物的原理。 一众宾客一听,也是啧啧称奇。 “殿下,既然如此,我等也能做到?”有人问道。 太子刘据道:“然也。” 而陆明见此场面,立马躬身道:“殿下,某愿意一试。” 太子刘据看了看陆明,眼前一亮,心思一动。 少傅石德也是在一旁起哄道:“殿下,试一试又何妨?” 太子刘据这才道:“善!” 而陆明让人准备了一炉火,还有铜鼎、醋、桐油,先倒醋,再倒一点儿桐油。 不过一会儿,就热气腾腾了。 陆明拿出一枚钱币,丢进铜鼎之中,环顾四周,问道:“谁愿意一试?” 第220章 :太子不听劝,我该怎么办? 一众宾客,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还真没有人有着这个胆量敢上前一试。 理是这么个理。 便是大将军卫青都能在天子面前,主动上前一试。 可并不是人人都是大将军呀! 陆明见此,直接挽袖。 太子刘据见陆明挽袖,就知晓他想要试一试,当即关心道:“陆主事……!” 陆明施礼道:“殿下,无妨,秦都尉既然说出此中原理,我试一试也无妨,倒要看一看,他所言是真是假!” 少傅石德坐在一旁,默不作声。 他觉得自己已经猜到了陆明的一些心思,一来是想要向太子殿下和这些宾客证明他的胆量,二来,也是想要证明秦奕所言真假。 如果秦奕所言有假,那必定是在私藏,这就是欺君之罪。 而秦奕若是所言是真,那此法就当真是人人都能学会,此后,秦奕也就无法再用此法去压那些方士。 难怪,父亲临终前有言,陆明此人足智多谋,非他所能胜之,当避其锋芒,明哲保身。 太子刘据本还想要再劝说一下陆明,毕竟这位主事他现在用起来十分的顺手,自然是不想其受伤。 然而,他话还没开口,陆明已经是探手进铜鼎,快速地捞起了铜钱。 “善!” 太子刘据原本劝说的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直接激动地叫了一声。 而一众宾客无不佩服陆明的胆量。 “陆主事艺高人胆大,某佩服!”如侯称赞道。 这段时间,陆明掌管着茶叶产业,赚了一些钱,也是没少给他们好处,又能把博望苑管理的很好。 进入这博望苑之后,就感觉自己好像是高人一等一样! 所以,这些宾客也是对陆明比较服气。 而现在,他们见到陆明如此胆大,直接向他们展示了秦都尉对付栾大的手段,也是更为佩服。 陆明把玩着手中的铜钱,不轻不重地说道:“滚油取物……不过如此。” 一众宾客也都知道,秦奕此前口出狂言,气的太傅石庆当场吐血,陆明乃是太傅石庆举荐之人,自然是和秦奕不对付。 一时间,也是纷纷附和,觉得这滚油取物之术不过如此。 而后,陆明让人撤了铜鼎、炉火,又是安排歌姬献舞,又是让人上好酒好菜招待这些宾客。 直到酒过三巡,散场之后,陆明这才端着青茶,走进大殿,放在太子刘据的桌子上。 “殿下,请喝茶。” 太子刘据喝的也有一点儿多,喝了两杯青茶之后,才缓过来一点儿。 “如侯、张光等宾客都安顿好了?” 陆明回道:“殿下且放心,都安顿好了。” 太子刘据点了点头,回道:“你办事,我放心。” 陆明此时却道:“殿下,这博望苑的宾客越来越多,看似是宾客满座,可真正良才者,不多。” “博望苑养着这么多宾客,却未曾为大汉天下做出一份功绩。” “时间一长,必定会有人传出一些不利于殿下的谣言呀!” 太子刘据又喝了一口青茶,对陆明问道:“陆主事此言何意?” “博望苑乃父皇为我所建,本意也是想要让我招揽宾客,学习治国之道,如今宾客满座,人人皆言为政以德,我又何错之有,会使得有人传出不利于我的谣言?” 太子刘据还想说,自己乃是当朝太子,又有谁敢传出不利于我的谣言? 不过,这句话他并没有明说罢了。 陆明则是回道:“殿下,某有一问,上一位以太子之身登基为帝者,何人?” 太子刘据愣了一下。 一时间还真的想不出来,上一位以太子之身登基为帝的人是谁了。 陆明则是沉声道:“乃孝景皇帝也!” 太子刘据点了点头,还是有一些不以为然。 陆明继续道:“殿下,孝景皇帝之前呢?” “殿下若是再去读史书,或许可发现史书之上所记载,自商周至我朝,又有多少帝王乃是太子之身登基为帝。” “某知晓殿下心中所想,殿下乃是太子,深得天子宠爱,舅父又是当今大将军,皇后也深得陛下宠爱。” “如此殊荣,无人能及。” “殿下自当可以坐稳太子之位。” “然,殿下当真就了解当今陛下,当真就能断定陛下能宠爱殿下一生?” “殿下,生于忧患死于安乐呀!” 太子刘据脸色逐渐阴沉下来,显然对于陆明在他十分高兴的时候说这些,有一些不喜。 他虽仁厚,可心下却十分相信刘彻对他的宠爱。 这其实也是因为刘彻十分霸道,却又建立如此大的功业,在刘据的心中,刘彻就是一座山! 父爱如山嘛。 太子刘据从始至终都没有怀疑过刘彻对自己的宠爱,也从始至终保持着愚孝的心。 直到巫蛊之祸发生之后,他才幡然醒悟。 可惜,他醒悟的还是太晚了。 刘彻已经开始发猪瘟,决定废掉他这位太子,扶持年幼的刘弗陵为太子,以免刘据年龄越大,有了不轨之心! 这时候即便是醒悟过来,也无法翻盘了。 “大胆!” 太子刘据一拍桌子,沉声道:“你可知道,你在说什么?” 陆明坚定地回道:“我知道。” 太子刘据咬牙道:“你在离间父皇和孤的父子之情!” “这话若是传到了父皇耳中,你必定会被其五马分尸!” 陆明无奈地叹了一口气,提了个建议,道:“殿下,殿下可以去见一见皇后,把某的话说与皇后。” “某绝无害殿下之心,只是想要殿下早做打算,培养亲信,手中有可用之人。” “即便是往后有变故,有人想要趁机扶持齐王、燕王夺太子之位,殿下也能从容应对。” “而不是把所有一切都寄于天子的宠爱!” 太子刘据还是不听劝,直接起身,死死地盯着陆明,咬牙道:“你当真以为孤不敢杀你?” 陆明伏地,不再言语。 话已至此,太子刘据听不进去,那他也没办法。 贞观太子李承乾听劝,那是因为他已经被逼走投无路,都要造反了,所以才会听劝,而且心中对李世民也失去了期望,没了孝心,自然能审时度势,快速成长起来。 而如今的刘据在没有受到教训之前,是不可能听得进这番话的。 第221章 :天下沙盘 秦奕收回自己视角,也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这个太子有点儿难教呀!” 现实世界有一个外号叫做‘妈宝男’,那么,太子刘据就是‘父宝男’。 他对刘彻似乎有着近乎于愚孝的孝! 说白了。 刘据不相信自己会失去刘彻的父爱! 这找谁说理去? 不到黄河心不死,不见棺材不落泪。 秦奕只是一次小小的试探,却换来太子刘据如此应激反应,他还能怎么办? 好在,他早已经为太子刘据量身定制了一套方案,即便他是个父宝男,不相信刘彻会废了他,也没事儿。 秦奕相信自己还是能把他扶起来! 现在,先打点儿预防针,你不相信不要紧,这一针下去,往后,当刘彻开始发猪瘟了,你自然会感受得到,会想起来今日的这些话。 秦奕现在一心都在建设自己庄园的蓝图上,沙盘图已经画好了,将作大匠杨光什么时候把宫殿建好了,什么时候开始动工。 他已经做到了一鸣惊人,进入了刘彻等人的视野之中。 所以,也就不用急着摇尾巴,去讨好刘彻。 主动凑上去的,只会更廉价! 刘彻用人,喜欢用完就杀。 就如同张汤,在世人眼中,他是酷吏,实际上,他不过是刘彻的鹰犬,是刘彻手中的一把刀罢了。 刘彻觉得这把刀钝了,用着不顺手,自然就要丢弃。 可即便是手中的刀钝了,那也要让他发挥出最后一点儿作用,再完全丢弃。 所以,张汤就这么被处死了。 秦奕要做的也是成为刘彻手中的刀,却不能如同张汤一样,用完就杀,他得是刘彻手中的一把绝世宝刀。 让刘彻觉得轻易绝对不能拔刀,而一旦拔刀,必须要血流成河,也必须要是他这一生最强的大招! 唯有如此,秦奕才能在最关键的时刻,以宝刀噬主,完成系统任务。 “这滚油取物就这么简单?” 曹襄从铜鼎之中取出铜钱,有点不敢相信自己也能做到,扭头对秦奕问道。 秦奕则是又丢进一枚铜钱,随手取出。 “就是这么简单。” 曹襄顿时就对此失去了兴趣。 “先生于高台之上讲出此术之缘由之后,恐怕长安人人都能做到了。” 秦奕看着铜鼎之中沸腾的桐油,轻笑一声,回道:“不一定,有一些人终究还是要为自己的无知付出代价。” 曹襄也看着铜鼎之中沸腾的桐油,闻着空气中弥漫着的醋味儿,顿时就明白秦奕此言的道理。 当铜鼎底部的醋烧没了,就只剩下桐油的时候,这铜鼎之中就真的只有沸腾的桐油,这时候若是有人还伸手取物,必定会被烫伤。 曹襄捏了捏手中的铜钱,佩服地看着秦奕。 他明知道世人得此术,会不断地去试一试,却不告诉世人,这么做的后果是什么。 这种性格……他喜欢! “管他呢!” “先生,我还要学!” 曹襄对此也不在意,世人如何与他平阳侯有什么关系呢? “先生,我要学一样新的术法!” “我知道先生肯定还有术法,我不学滚油取物和三仙归洞,我要学世人还没见到过的!” 秦奕一边监督着工匠们挖沟渠,一边回道:“我说过,这不是术法,是书中的一些道理。” “我只是利用这些道理,创造出来的一些戏法。” “戏弄一些无知的人的方法!” “不是术法!” “更不是什么仙法!” 曹襄连忙点头道:“对对对,不是术法、不是仙法,是戏法,是戏法!” “先生,我也想要学!” “我也想要戏弄一下那些无知的人!” 秦奕幽幽地说道:“还是算了吧,当他们感觉到自己很无知,而你却又用他们的无知来戏弄他们的时候,你信不信,他们会想尽办法除掉你。” “唯有如此,他们才能继续无知下去,也不会再有人利用他们的无知来戏弄他们。” “故此,你学这些戏法,戏弄了他们之后,无异于自寻死路。” “你好不容易治好了自己的病,现在就着急送死吗?” 曹襄一听,就明白秦奕不会教他这些戏法了。 “我不想。” 秦奕这才解决了这个粘人精。 阁楼已经完工。 周边的绿化也已经进行到了一半,而将作大匠那边的宫殿已经完工,正等着秦奕把装着天下的沙盘搬进去。 “这是沙盘图,我需要三十六个这般规格的沙盘,还有黏土,以及稻草、茅草、麦草都行。” 将作大匠杨光点了点头,随后就吩咐人开始打造沙盘底座,以及去拉黏土。 神色之中再也没了之前的轻视, 也不敢有半点儿不敬之心。 秦奕和栾大斗法一事,他也是亲眼见过,那般手段,若说他不是仙人子弟,谁信? 杨光现在最担心的就是自己惹得这位仙人子弟不高兴了,对方用巫蛊之术来杀自己,而自己却不能察觉,然后死的不明不白。 秦奕也察觉到了杨光态度有所变化,却并未在意。 很快,第一个沙盘就造出来了,黏土也拉来了好几车,秦奕换了一身衣服。 短裤、短袖。 现在刚好是初夏,温度还算宜人。 秦奕赤脚走上前,铲了一堆土,浇水,和泥。 我在大汉玩泥巴,我在大汉有个家。 秦奕心中哼着小曲,感慨了一下自己在大汉的穿越经历,说出去恐怕也没人相信吧。 谁穿越,不是震古烁今、享受人生? 而自己穿越过来,却好像是牛马。 艹! 这造沙盘是一个精细活儿。 好在,前面造了一个长安城沙盘,也算是有了一些经验。 按照人工智能绘画出来的卫星图,用黏土堆起来一条一条山脉。 当然,这三山五岳等地标性的山,还是要稍微装饰一下,也好一眼就能看出来。 还有这地下水循环系统,让大河、大江的水能够一直流通。 自从这天下沙盘开始真正动工,刘彻便是一天一问。 跟随他身边的大长秋隋越也是一天跑一趟,亲眼看着秦奕制作天下沙盘的进度。 于八月初,也就是两个半月之后。 秦奕总算是亲手造出来刘彻想要的天下沙盘,占地八百多平方的超大型沙盘。 第222章 :中大夫 “这便是装着天下的沙盘?” 当刘彻听闻沙盘已经完工之后,便立即前来一观。 第一眼就是很大。 和长安城的沙盘比起来,完全就是卵石和巨石的差距。 刘彻站在大殿门口的位置,这里修建了一座比较高的高台,站在高台之上,刚好可以俯瞰整个沙盘。 秦奕站在一旁,施礼回道:“陛下且看,上面那一条便是大河。” “长安所在便是靠近大河,不过因为要一眼尽天下,故此长安城就会显得很小很小,而长安周边的八川更是小到无法做出来。” “毕竟,这八川无法和大河相比!” “这天下一百零九郡全都在这沙盘之上,陛下一眼便能看清这些郡国、郡所在的位置。” 这就好比一个人第一次看到中原的地图一样,以往也只是听说地名,也是大概知晓它的方位。 然而,当刘彻第一次看到秦奕所造出来的天下沙盘的时候,才对自己所掌控的一百零九郡有了一个更加清醒的认知。 “善!” 此时此刻,刘彻雄心爆棚了。 颇有一种天下尽在手中握的快感! 直到见了这天下沙盘,刘彻才有一种自己是天子,是天下之主的感觉。 随后,刘彻仅仅是看了秦奕一眼,便不再说话,而是扭头看向了这天下沙盘。 秦奕看懂了刘彻眼神之中的意思,躬身施礼之后,便自行走下高台。 至此,这高台之上,唯有刘彻一人站在那里,背着双手,俯瞰着天下沙盘。 而那些郡国的旗帜此刻在沙盘之上却十分惹眼,刺得刘彻的内心有一些不太舒服。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可如今这大汉天下有着七十三个郡国,还有很多关内侯的封地,真正属于他刘彻的土地并不多。 一个推恩令虽然削弱了诸侯国的实力,可那也是几代之后才能见到成效。 说实话,刘彻现在就恨不得杀了这一批的诸侯王,然后让他们的儿子分家产。 如此,这天下就会出现百余郡国! 不过嘛,听起来这个数字很大,实际上,诸侯王占据的土地并没有变大,反倒是因为其子嗣分了家产,导致诸侯王拥有的土地变少了。 可以说,推恩令确实是顶级阳谋。 对于刘彻这位帝王来说,推恩令也不过是无奈之举,他更想要举起手中的屠刀,砍了所有的诸侯王,再把他们的土地全都收回来! 毕竟,汉文帝时期的淮南王、济北王谋逆,可是前车之鉴。 这些诸侯王永远都不得安生,总想着打进长安。 时刻都在威胁着他手中的皇权,让他感觉到不安,犹如一根刺,时不时地都要刺挠一下。 刘彻站在高台之上看了半个时辰,然后挥挥手,让宦官搬来了坐塌,坐在那里,又看了半个时辰。 两个小时,也不知道看着这天下沙盘,心中又在想什么? 秦奕也在这大殿等了两个小时,颇有一些度秒如年,实在是煎熬。 好在,刘彻没有继续看下去。 他转身,一边走下高台,一边下诏:“擢秦奕为中大夫、兼搜粟都尉,赐黄金千斤。” 秦奕连忙趁机活动了一下身体,然后施礼道:“多谢陛下。” 刘彻走下高台,站在了秦奕身前,说道:“秦卿,曲犁之利,朕已知之。自今以农政委卿,巡行郡国,遍授斯器,广拓耕畴,增广谷粟,务使海内仓廪充盈,苏活天下黎庶,毋负朕安民之本意。” 秦奕没有想到刘彻看完天下沙盘,最后却是这样的心思。 难道,他放弃了长生不老? 不会的! 秦奕压下心中的猜测,施礼道:“唯!” 刘彻挥一挥衣袖,直接走出了偏殿。 这里,往后也只会是他闲暇之时,前来一观的地方,而那高台,往后也只有他一人可坐! 毕竟他是这天下之主! 秦奕换了官印,也就是符,这才出了甘泉宫。 汉武帝时期实行着严格的宫禁制度,也就是符籍制度,宫门卫有着造册,上面登记着每一位官吏的年纪、名字、相貌特征等身份信息。 然后,每一位官吏也需要持着符,上面也登记着身份信息。 想要入宫,就必须要交出符,宫门卫对照籍来确定是否是本人。 对照完成,确定是本人,这才放行。 所以,秦奕如今升了官,这对应的符籍需要更改一下了。 等秦奕回到博望苑旁边的庄园,霍去病、曹襄两人已经在等着他,两人无聊地喝着茶,相顾无声。 “先生!” 曹襄见到园门口的秦奕,立马站了起来,高呼一声。 随后甚至是直接上前,嬉笑地说道:“恭喜先生,贺喜先生,擢升中大夫!” “先生,我已经准备好了食材,就等着先生回来呢!” “霍去病也来了。” “我们打算为先生贺!” 秦奕一边走,一边听着曹襄的唠叨。 两个多月不见。 他似乎是想要把这两个月没说的话,全都给补回来! “你再不回来,某人怕是要憋死。” 霍去病对坐在他身前的秦奕说道。 秦奕深呼吸一口气,看着几乎是按照他的要求建造出来的庄园,完全放松了身心。 “是啊。” “再不回来,怕是我也要憋死。” “甘泉宫对于我来说,不是一个好地方,还是自家的庄园好,特别是这椅子,这么坐着,才是真正的君子之风。” “跪坐伤身,跪的时间久了,怕是永远也直不起腰!” 霍去病坐在椅子上,看了秦奕一眼,说道:“想要直起腰,很难。” 秦奕耸耸肩,回道:“事在人为,我现在不就在坐着吗?” “我相信,世人都会喜欢坐着。” 曹襄扭了扭屁股,两手学着秦奕的样子,搭着放在椅子的扶手上,赞叹道:“不错,坐着就是比跪着舒服。” “先生造出的这椅子,便是很小很小的床榻,那床榻坐得,这椅榻为何就坐不得?” “我已经让人在东市那边开了一桌椅肆,专门卖高脚桌和扶手椅,我相信,这高脚桌和扶手椅不日就会传遍长安!” 第223章 :看山是山 曹襄的桌椅肆生意,还是秦奕让他做的。 为的就是改变大汉人的坐姿。 说实话,秦奕是真的不喜欢跪坐,就算是有着支踵也不行,不是跪着如何如何,毕竟这是大汉时期的习俗,大家都是这么跪坐,没必要太矫情,而是长时间的跪坐,不利于血液循环,比久坐更伤身! 秦奕为了自己的身体考虑,自然不喜欢长时间地跪坐着,所以必须要让大汉人人都喜欢座椅。 霍去病对座椅什么的不感兴趣,不管是跪坐还是坐椅,他都能接受,在他的心中,对天下沙盘的兴趣很大。 “听闻你画了一幅不一样的疆域图?” “而后,根据这一张疆域图为陛下建造了一座天下沙盘。” “我想要看一看你画出来的疆域图。” 曹襄看了秦奕一眼,多少有点儿心虚。 毕竟,霍去病的这个听闻,那完全就是听他了他的话,才知晓秦奕画了一幅画不一样的疆域图。 秦奕对此倒是无所谓,他画出来的疆域图原本就是要给霍去病的,只是这段时间霍去病在军营之中,一直没来园子,也就没机会给他罢了。 “稍等。” 秦奕说完,直接起身走进茅草屋,从箱子里面拿出了疆域图。 然后让曹襄把桌子上的菜什么的全都放到一边,他则是把疆域图摊开放在桌子上。 霍去病、曹襄两人都围了上来,一左一右地看着秦奕画出来的疆域图。 “你这图……。” 这是霍去病第一次见到这种疆域图,把山脉、平原、大河、大江画的清清楚楚。 曹襄早就见到过,可再看一次完整版的疆域图,还是非常震撼。 “这图和你们以前看到的图有着很大不同,就如同一个人站在九天之上,俯瞰着天下。” “对不对?” 曹襄听到秦奕这话,连连点头。 他当初就十分好奇秦奕又是如何能画出这图,而之后,见到秦奕应对栾大的手段之后,他觉得秦奕一定是仙人子弟,也一定见到过仙人,甚至是飞上九天。 不然,如何能解释秦奕画出来的这一份疆域图? 霍去病直言道:“你是如何做到的?” 他此前是不相信秦奕是什么仙人子弟,毕竟,他从不相信这世上有什么仙人! 然而,当他看到眼前这一幅疆域图的时候,还是有所迟疑。 秦奕则是解释道:“看起来很难,实际上也确实很难,这需要阅历,需要走遍千山万水,然后领悟看山是山、看水是水,再到看山不是山、看水不是水,以及最后的看山还是山、看水还是水的境界。” “如此一来,当你看完这些山与水之后,结合以前的旧版疆域图,就能基本上画出这样一幅疆域图。” 曹襄张了张嘴,缓缓地问道:“所以……不是飞上九天,一眼尽天下?” 秦奕无语道:“你想什么呢?我要是能飞上九天,当真是仙人子弟,我来长安做什么?” “我直接修仙不就好了?” “你见过哪位仙人子弟每天还要为了吃什么还发愁?还要想办法找来工匠给自己建造庄园?” “真要是仙人,为何不直接点石成金,为何不直接挥挥手,万丈高楼平地起?” 霍去病则是点头道:“此言有理,所以还是要多读书,读的书多了,懂得的道理也就多了,明白道理之后,做什么事都能做成。” 曹襄瞥了一眼霍去病,心下吐槽道:说的好像你喜欢读书一样。 然而,霍去病很快就一眼看到了关外的山川和平原。 “此地是……狼居胥山?”霍去病伸手指着地图上的一山头,问道。 秦奕点头回道:“不错,此地就是狼居胥山。” 霍去病微微蹙眉,问道:“你没有去过狼居胥山吧?为何就能画出来?” 曹襄也是连忙看向了秦奕,你还想要狡辩? 秦奕淡然地回道:“没有吃过虎肉,那也见到过老虎吧,我是没有去过狼居胥山,但是你去过呀。” “不仅仅是你,还有你手底下的那些将士们,他们是去过的,只要是有人去过,就能大致描述一下,这狼居胥山在什么地方,有多远,根据这些人描述出来的距离,大概就能确定狼居胥山的位置,然后就这么画出来。” “这左右不过是我用手画出来的地图,而非真正实际上的地图,你们要是拿着这一份地图实地考察,就会发现这地图上会有很多错误。” “但是,以一眼尽天下而言,大的方位却没有错,长安在这里,在地图上的位置是没有错的。” “还有这天下一百零九郡所在的位置也没有错,不管是山脉还是这些地形,也都不过是我翻看很多地志,最后以大差不差的想象力,绘画出来这一幅地图。” 霍去病相信了秦奕所言,毕竟若是细看的话,这一幅地图和实际上他所到达过的漠北来说,确实是有着比较大的差距。 “若论读书,这世上无人能及你也!” 曹襄第一次见到霍去病如此称赞一个人,顿时有点儿不敢相信地看着他,竟然忘记要跟着一起拍马屁了。 秦奕笑着道:“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千万不要小瞧了任何一个人,就如同造曲犁,我也是看过很多农具之后,想到了曲犁,但是要我亲手来造,就不太熟悉木匠的手艺,即便是学木匠的手艺,也需要很长一段时间。” 霍去病:“好一个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我第一次见到如你这般才学之人,还能做到如此之谦逊。” “这一幅地图,我带走了。” 只要是这地图上的郡国位置和实际位置没什么区别,那就是有用的。 特别是这漠北的疆域图,对于霍去病来说,犹如至宝。 秦奕挥挥手道:“随便!” 如果是其他人,秦奕定然是要卖一个好价钱! 不能让大汉的人从他这里抢东西,成为了一种习惯! 以后,谁都会来抢他的东西。 然而,霍去病不一样,他拿什么都是理所应当之事! 曹襄:我也想要这般待遇! 第224章 :长不大的太子! 殿中帷幔轻垂,卫子夫坐在榻上,一身衣饰全无珠翠绮罗之华。 外着素白纻丝深衣,裁制简净,无织金云纹,仅衣缘滚一道浅月灰缣边,腰间束素绢软带,不佩玉璜、金珮,更无明珠步摇垂发。 青丝只以一支乌木笏轻绾,鬓边不插花钿,耳上亦无瑱珠,唯肌肤莹润似凝霜,眉目温雅冲淡。 她本有倾城容色,眉如远山淡扫,目含秋水柔和,鼻梁端雅,唇不点丹砂而自有温润色泽,身段端凝合礼,行步缓舒有度。 虽摒去一切艳饰,布衣素裙难掩与生俱来的贵气,无金玉衬身,反倒衬得气度沉静雍容,不借外物自具母仪风骨。 寻常宫人倚绫罗珠宝争妍取怜,唯独她褪去浮华,一身清简,不欲以艳媚惑君,只求以素心温容留住天子心意。 衣衫裹着端正体态,淡静眉目藏着东宫国母的端庄,清雅、柔和、尊贵相融一处,别有一番胜过艳妆万倍的动人气韵。 她虽然是大汉皇后,但是最近几年却感觉到了一股压力。 以媚侍君,终将反噬! 而唯一值得庆幸的便是他为天子诞下了长子,如今被加封为太子,深得天子的宠爱。 故此,即便是她现在似乎有一些年老色衰,隐隐有一些失宠,却也还能母凭子贵,稳坐这大汉皇后之位。 更不必提,她还有一位大汉大将军的家兄,大汉最强大的外戚! 然而,当卫子夫听完自家儿子的话,却沉默良久,这才幽幽道:“此人之才,不在秦奕之下,你当重用!” 生于安乐、死于忧患。 能说出这般话的人,必定是看得清天下大势之人。 卫子夫现在更庆幸自己儿子身边还有如此贤良之才的辅佐,不然,以自家儿子那心慈手软的心性,往后能不能以太子之身登基为帝,还真不好说! 太子刘据不敢相信地抬起头,看着帷幕之后的卫子夫,惊诧道:“母后,你也以为陆明所言有理?” 这些话,实在是忤逆之言,完全就是里间天子和太子的父子之情,当罪无可恕! 然而,太子刘据现在又舍不得陆明这个人,博望苑的宾客人人都能服从陆明的管理,再加上茶叶产业,让他有了一点儿收入。 若是没了陆明,谁能来管理好博望苑,谁又能给他挣钱呢? 太子刘据也正是犹豫不决,这才前来宫内面见皇后卫子夫,想要让卫子夫能为他做出决策。 却不想,卫子夫竟然认为陆明之言很有道理。 “吾儿,这世上有着太多的人知晓你的父皇是一位什么样的天子。” “可你为什么就看不清呢?” 太子刘据心下依然不太相信自己会失去刘彻的宠爱,虎毒尚且不食子,刘彻在他的心中就是英明神武的天子。 是无人可以超越的大汉天子! 当然,换一个人身处在刘据的位置上,或许也是和他一样的心思。 毕竟在刘据及冠之前,他都是深得刘彻的宠爱。 便是现在,这一份宠爱也未曾减少多少。 换一个人,在认知的局限性之下,他也不相信自己会失去刘彻的宠爱,更不觉得有人会动摇自己的太子之位! 刘据可是有着宠爱他的天子,身为大将军的舅父,还有亲手把母亲送到天子身边的大汉大长公主,以及身为冠军侯的霍去病。 他的太子之位是前所未有的稳固! “母后,你可知晓父皇为何宁愿去甘泉宫,也不想在这未央宫?” “便是你对父皇有着怀疑之心,才会和父皇离心离德。” “母后为何一定要去怀疑父皇终有一日会对孩儿失去宠爱之心呢?” 此时此刻,太子刘据竟然有些觉得是卫子夫对刘彻的疑心,导致其失去了刘彻的宠爱,这才一直住在甘泉宫,而不是这未央宫! 甚至是有心想要劝说卫子夫要相信刘彻,相信他的爱! 卫子夫看着眼前的好大儿,有一种想要上去抽他几巴掌的冲动。 她不敢相信自己会生出来这么一个心慈手软的儿子,都说虎父无犬子,可如今,狠辣霸道的天子刘彻,却有了一个温润如羊一样的儿子。 这究竟是谁的错? 卫子夫咬牙道:“够了!” 她有心想要呵斥太子刘据,可话到嘴边,却又忍住了。 毕竟,太子刘据如今正在气头上,根本就听不进去她说的话,即便是训斥一日,怕是也难以改变刘据的心思。 “来人,本宫乏了,送太子出宫!” 卫子夫当真没有想到自己会生出来这么一个儿子。 她宁愿刘据也是一个狠辣之人,是一个六亲不认之人,如此,也能犹如一头狼啊! 可他偏偏是一头羊! 太子刘据在听到卫子夫的一声呵斥的时候,也是哆嗦了一下,他没有想到自己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其实,说完之后就有一些后悔了。 然而说出去的话,犹如泼出去的水,覆水难收。 他只能是连忙起身,离开椒淑殿。 卫子夫坐在帷幕之后,双眼死死地盯着刘据的背影,耳边回响着刘据刚才所言陆明的话。 上一位以太子之身登基为帝的人是谁? 古往今来,又有多少帝王是以太子之身登基为帝? 屈指可数! 大汉的太子对于帝王来说,并非是真正唯一的皇位继承人! 当年,汉高祖想要废太子,吕后不得已,想尽办法请出了商山四皓,若非他们支持刘盈,其太子之位必定也会被废! 当今之天子不也是在先帝废了刘荣的太子之位后,才册立为皇太子,从而登基为帝。 大汉太子,说废就废。 此前,卫子夫因为李夫人得宠,已经感觉到了压力,如今,陆明的一番话,完全就是直戳要害! 刘据不明白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道理,卫子夫却很清楚刘彻的为人,更知道如今这大势之下的凶险。 某一天,当刘彻觉得外戚势力太大,必定会亲手废了他的大将军、冠军侯! 卫子夫太清楚刘彻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也很清楚,大汉出了吕氏之祸以后,每一代帝王都要做的是什么,那就是防止外戚做大做强! 看似刘据有着大将军舅父、冠军侯表兄。 然而,他们母子,还有大将军等人都是站在悬崖边,随时都可能坠入万丈深渊! “唉……” 直到已经看不到太子刘据的背影之后,卫子夫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吾儿,你何时才能长大呀?” 第225章 :太子需要挫折教育 卫子夫想要让自己的儿子变成一头狼,即便是白眼狼,那也好过一只羊。 可惜,太子刘据的心性基本上已经养成,在没有非常大的挫折面前,是不可能变成一只狼的。 有人天生为王,有人落草为寇。 太子刘据如果是养在一群狼之中,或许会成为一头狼。 可惜,恶龙盼来自己的儿子,证明了自己的生育能力,便把前期的一点儿爱,全部都给了自己的儿子。 以至于养出来这么一位仁善的太子。 可刘彻明知道自己的儿子仁善,应该能成为一位守成之君,最后却还是担心自己成为了第二个赵武灵王。 当然,他也担心这大汉会出现第二位吕后! 所以,他纵容江充等人陷害太子,明知道这些人和太子不合,却偏偏要用这些人来调查巫蛊之祸! 即便是这巫蛊之祸已经发生,他也有数次机会可以改变结局。 刘彻却依然坐视不理,任由事情朝着最坏的结局去发展,到最后还要假惺惺地建造一座思子宫。 如此,江充背下黑锅,刘彻成了最大的赢家。 “殿下,长安最近出现了一样新物,名为桌椅,某让人采买了一套,还请殿下一观。” 陆明见到太子刘据从未央宫回来,神情有一些低落,便迎了上去,施礼道。 太子刘据也只是点了点头。 “嗯。” 随后看了一眼陆明,便只身走进博望苑。 态度没有此前那般亲近了。 陆明也知道自己说出那番话来,必定是刺痛了太子刘据。 更猜到了太子刘据在皇后卫子夫那边也得到了验证,甚至是不相信卫子夫也同意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的观点。 这一刻,这位享受了十五年的父爱的太子,对于自己享受的父爱之情产生了怀疑和动摇。 心情自然好不到哪去。 陆明转身,跟上太子刘据,轻声道:“殿下,这新物乃是出自于平阳侯曹家。” “平阳侯这些时日在旁边园子接受中大夫秦奕的治病,听闻,其大肚子的病已经好了。” “如今这一套桌椅,应该是出自于中大夫秦奕之手,随后交给了平阳侯。” 太子刘据听到这里,才停下脚步。 “平阳侯的病好了?” 陆明回道:“是。” 太子刘据这才有了一些兴趣,问道:“你所言的新物在何处?” 陆明立即在前带路,施礼道:“殿下请。” 太子刘据跟着陆明一起到了别院,就见到了所谓的桌椅,一张很高很高的四方桌,还有很高很高,造型奇特的椅子。 “此物有何用?” 他第一次见,还不知道该怎么用。 陆明上前演示了一下。 “殿下,此乃四方桌,世人可以坐在这椅子上,然后伏在四方桌上读书、写字,甚至是用食。” “若是坐累了,还能直接靠坐在椅子上休息。” “这椅子还有扶手,双手可以放在其上,这般坐姿……更为舒适。” 太子刘据这才上前,尝试着坐在了椅子上。 随后,双手放在扶手上,靠坐着,确实感觉比较舒适。 “你的意思,这桌椅也是那位中大夫秦奕造出来的?”太子刘据问道。 陆明则是假装分析道:“殿下,这桌椅出自于平阳侯曹家的市肆,以平阳侯家的工匠怕是不会有此奇想。” “唯有出自于造出曲犁的中大夫秦奕之手,才是合情合理。” 太子刘据却起身,一边走,一边道:“坐着倒也还算舒适,可左右不过是巧技,并非主流。” “跪坐乃大礼,这桌椅必然不会被世人所接受吧?” 这位太子也是礼法大于天的人。 和秦朝的公子扶苏有的一比。 当然,公子扶苏比他还要遵守所谓礼法,连一道矫诏就能让其自刎而死,根本就不顾三十万边军将士们的死活。 简直就好像是女频小说一样,我都是手握三十万大军的镇北王了,你说我谋逆就能直接杀我全家? 我还不敢吭一声? 这要是放在男频,你试一试! 三十万就三十万,我直接打进咸阳! 太子刘据比公子扶苏唯一好一点儿的地方在于,他能在巫蛊之祸的时候杀了江充,最后挣扎了一下。 只可惜,这时候……大势已去! 陆明跟在太子刘据的身后,施礼道:“殿下,所谓礼法都是会随着时代之变在变,周礼、秦法、汉律,坐在椅子上要比跪坐在支踵上要舒服很多。” “臣相信世人会很快接受桌椅,接受坐在椅子上的。” “故此,这桌椅往后必定会如同茶叶一样,被世人所喜爱。” “殿下,臣以为,博望苑这边也可以跟进,和曹家合作,一起做桌椅之商业。” 太子刘据停下脚步,看着陆明,直接道:“这桌椅既然是出自于中大夫秦奕之手,如今又是平阳侯的家业,我怎能夺人所好呢?” 这是直接拒绝了陆明的请求。 陆明只好施礼道:“唯。” 看着太子刘据远去的背影,陆明喃喃道:“太子啊太子,看来还是要给你来一点儿挫折教育呀!” 俗话说,不经历风雨怎能见彩虹。 这太子刘据不经历一番夺嫡之争,怕是不到巫蛊之祸的那一天,就一直相信着刘彻的父爱。 既然如此,那就只能是让你经历一番毒打了。 秦奕收回自己的第二视角,叹了一口气,只觉得人手不足,要是能再来一个第三视角就好了。 毕竟,他现在要稳住卫青、霍去病等外戚,又要成为刘彻手中的刀,还要想办法提升太子刘据的实力。 甚至是还要想办法给太子刘据树立几个对手,也就是扶持有机会夺嫡的刘髆(bO)与其相争。 真想要搅动大汉风云,仅仅是一个分身,还是有一点儿不够啊! 秦奕无奈地喝了一口茶,然后绘画着水磨图纸。 他得坐实自己实干家的人设,拿出各种各样的利国利民之物,让刘彻等人能够看到他身上的价值! 如同栾大一样,依靠着欺骗上位的方式,犹如空中楼阁,说塌就能塌了。 而依靠着自身真正的真才实学上位,才会如同一座山,坐稳这汉武帝的朝堂之上,不会被他说丢就丢了。 “除了你所说的白叠子之外,可还有什么御寒之物?” 也就在秦奕专心致志地画着水磨图纸的时候,霍去病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他身边,沉声问道。 第226章 :去病有病 “有。” 秦奕头也不回,肯定地回道。 霍去病立即问道:“什么办法?” 秦奕却没有急于回答这个问题,而是反问道:“怎么,你又要出兵?” 霍去病解释道:“并非是我要出兵,而是陛下要出兵,大汉经营河套之地多年,如今只需一战便能彻底让匈奴臣服,解决北地之患。” “此战,估计是开春之后,匈奴会来河套之地打草谷之际,我领兵出击,击败匈奴主力,迫使伊稚斜臣服!” “不过,开春之后,河套之地依然寒冷无比,将士们需要有可以御寒之衣袍。” 秦奕一听,立马放下手中的炭笔,扭头盯着霍去病,其眼神让霍去病颇为疑惑,甚至是微微蹙眉。 “你如此看着我作何?” 秦奕沉声道:“你有病。” 霍去病愣了一下,看了一眼秦奕,最后问道:“那我还能活几日?” 秦奕叹了一口气,回道:“不知道,你现在积劳成疾,再加上多次征战,受伤颇多,而这些伤虽然都愈合了,可是还是留下了暗疾。” “往后,只要是阴雨天,你就感觉那些伤口犹如蚂蚁啃食,疼痒难耐。” “除此之外,你以前喝了很多生水,肚子里面应该也有和曹襄一样的吸血虫,先喝一点儿汤药,打虫。” “若你不能好生地修养,必定疾病而亡。” 霍去病似乎对于自己的生死看的很淡,没有一点儿慌乱的样子,淡定地说道:“嗯,那就先打虫吧。” “还有,你所说的御寒之衣物,我该准备一些什么?” 秦奕叹了一口气。 史册上对于霍去病的病因记载很少,大概率就是感染了瘟疫。 可是,既然是瘟疫,就不可能只是寥寥几笔。 毕竟,霍去病才二十四岁,应该是当打之年,身体抵抗力绝对不差,却因为一个瘟疫就死了。 却不见其他人感染瘟疫而病死的,甚至是连一场大型的瘟疫都不是,就唯独只有他一人感染了瘟疫而亡? 关于霍去病的死,史册记载不多,描述的也不详细。 大概率是因为知道其中缘由的人不多,事发突然,所有人都预料不到,所以,关于其死因描述就只有一个疑似病死。 这时候,也没有什么法医,可以尸体解剖,验证是否中毒,更没有那些高端科技,能够检测出来毒药成分。 所以,自然无法证实这一点。 当然,这也太阴谋论了一些。 或许是因为霍去病受伤太多,身体抵抗力比较差,再加上,一直醉心于军事,筹备着这一战的时候积劳成疾,直接猝死了也说不定呢? 总之,秦奕也无法断定霍去病是因何而死,只能是先提醒一下。 秦奕见到霍去病如此看淡自己的生死,只能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回道:“鹅绒、鸭绒,不需要羽毛,而是绒毛。” “然后还有布料,以及缝制衣袍手艺很好的裁缝,按照我说的缝制衣袍,可以做到很有效的保暖效果。” 霍去病:“谢了!” 他郑重地道谢之后,立即离开了庄园。 随后就来到了大将军府,见到了卫青。 直接说明自己的来意。 “此事,你上报于陛下吧。” “长安周边也有富户养了一些鸡鸭,可即便如此,这些绒毛怕是也缝制不出来多少衣袍。” “唯有陛下才能让你拥有更多的鸭绒、鹅绒。” 霍去病点了点头。 等到他走了之后,平阳公主直接道:“我要让人养鸡养鸭养鹅!” 很显然,如果鸭绒、鹅绒当真能保暖,那以后必定是一桩产业,就能凭借养鸡养鸭养鹅获得更多的钱财。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能够缝制保暖的衣服,然后保障边关将士们不被冻死。 卫青自然是赞同平阳公主的这一决定。 秦奕也打算养鸡养鸭养鹅。 这么大的庄园,又靠近漕渠,养鸭养鹅也比较方便。 秦奕甚至是还想要养猪。 只不过,想要养肥猪,还是需要很多粮食,而现在,大汉的粮食产量还是太低了,主要还是刘彻的连年征战,导致壮丁都成了士兵和民兵,从而让农业生产力低下,也就让粮食产量不高。 “鸭绒、鹅绒现在只有这么多,裁缝也找来了。” “你说,现在该怎么做?” 霍去病在这件事情上可谓是雷厉风行,仅仅是一天的时间,就有好几筐鸭绒、鹅绒。 秦奕说道:“先挑选一下绒毛,然后用皂荚浆洗,洗去上面的血渍和鸭油等杂质,然后再晾晒干,才能填充在衣服里面。” “让这些裁缝按照这种衣服样式来缝制,先缝制一面,不做衣袍,等到填充鸭绒之后,最后缝合成衣袍。” “现在的衣袍样式,上下漏风、左右漏风,根本就不保暖。” “最好的保暖方式,就是这种贴身一些的样式,束腿、束手腕,束腰,缝制好鸭绒之后,还要再缝制一下,固定填充在衣服里面的鸭绒。” “这样一来,鸭绒不会最后直接跑到这下面,堆在一起,失去了保暖效果。” 霍去病不懂,他带来的一些老婆子似懂非懂。 秦奕则是按照他查到信息,开始指挥着这些人,如何浆洗绒毛,如何裁缝。 眼看着霍去病要走,立即挥手道:“别着急走,先把药喝了!” 霍去病差一点儿忘了这事儿,当即跟着秦奕一起走进阁楼,旁边以茶炉上放着一个药罐,秦奕倒出里面的汤药,递给了他。 “喝吧。” 霍去病接过,一口喝完。 他相信秦奕不会害他,而这种信任便是他自己都不知道来源于什么,只是内心相信秦奕不会害他、骗他。 “我走了。” “等到保暖之衣袍缝制好,我再来。” 秦奕无语,直言道:“就这一碗药,就能杀了你肚子里面的虫吗?” “我知道在你心中打仗第一,但是你的命更重要,活着的冠军侯,远远比死了的冠军侯对大汉更有利!” 霍去病:“……。” 他转身,挥挥手。 “知道了!” 秦奕:“……” 第227章 :水车石磨 “效果如何?” 秦奕看着霍去病穿上成衣人缝制出来的羽绒服,询问道。 霍去病刚刚穿上,并未有着太大的感受。 不过,仅仅是一会儿,他就感觉出来这一套衣服的保暖效果了。 “很好!” “比穿三件衣袍的保暖效果还要好!” 霍去病已经出汗了。 秦奕点头道:“行了,可以脱下来了,这一套衣服的关键在于很轻,保暖效果好不说,还比较轻,穿上也很方便。” “不像是衣袍一样,上下漏风,左右漏风,然后还很重,穿上盔甲之后,更不利于行走。” “有了这一套羽绒服,不需要穿着厚厚的衣袍,还能保暖御寒,又能方便行走,甚至是和敌人作战。” “这完全就是保暖神器。” 曹襄看了一眼霍去病的身材,特别是那一身腱子肉,露出一丝羡慕的神色,随即对秦奕道:“我也想要一件!” 秦奕回道:“想要?” “好呀,准备鸭绒、鹅绒,还有成衣人,我来教他们缝制。” “不过,你到时候得给我一套。” 曹襄拍着胸脯道:“善!” 可惜,他不知道的是,这长安周边的鸭绒、鹅绒全都被刘彻下令收走了。 对于刘彻而言,霍去病说需要鸭绒、鹅绒来制作御寒之衣物,好让将士们能抵御寒冷,长驱直入河套之地作战。 那便是头等大事! 刘彻一声令下,长安城周边的鸭、鹅全都得交出它们的绒毛! 霍去病对羽绒服爱不释手,即便是脱下来了,也拿在手中,不想放下。 “你知道北地边关的将士们最希望的是什么吗?” “是戍边归来,他们还有一双完好的手。” “这些年来,多少将士们因为天寒地冻,导致双手双脚都被冻伤,最终不得不砍断冻坏的手脚。” “而这羽绒服对于他们来说,便是他们的命!” 这就是霍去病为何会如此爱惜手中的羽绒服的原因。 旁边的曹襄也是颇为赞同地点头,却又叹了一口气,说道:“是啊,这一套羽绒服此后便是他们的命!” “先生此法算是救了很多人的命!” 秦奕从未上过战场,大唐贞观没有,如今这大汉汉武也没有过,他不知道古代战场到底是个什么样子。 更不知道,这大汉汉武时期的北地边关又是一个什么样子。 那……是一个炼狱。 大汉将士们上战场,不仅仅是为了杀敌领赏,为了封侯。 更多的是他们去了北地,见到了北地的百姓们的遭遇之后,他们的心中只有仇恨,唯有杀光匈奴贼,才能睡好觉! 秦奕谦虚道:“不至于,不至于。” 霍去病却道:“阿襄说的没错,此法确实是救了很多人的命!” “这份情,我霍去病记下了!” 秦奕看着霍去病那郑重的神情,便沉默了。 看来,这大汉的边军应该很苦吧。 由此看来,霍去病的封狼居胥又是如何难得,又该是何等的荣耀! 这也或许就是‘冠军侯’的荣耀! 从此之后,再无一人配得上这侯爵。 霍去病走了。 他得让刘彻、卫青等人看一看羽绒服的保暖效果。 他得让自己的部将们知道,他们如今有了可以御寒的衣物,来年开春之后的一战,他们必胜! “其实,白叠子也有着很好的保暖效果。” “并且白叠子的量产也比较高,到时候缝制出来的棉衣,可以让天下万民都能穿上用来保暖,抵御寒冷。” 秦奕一边继续画着水磨图纸,一边说道。 旁边,曹襄还在练习着三仙归洞,随口道:“先生仁义,有了这羽绒服缝制之法,先让一部分将士们有羽绒服保暖足矣。” “至于先生所说的白叠子,往后耕种出来了,自然也能推广之。” “先生你是不知道,北地边关有多冷,我当年去过一次之后,现在就不想去第二次。” “不仅冷,连一个像样的吃食都没有,行军粮都是稀的,只能是果腹,难吃的要命,我也不想吃第二次。” “还有啊,那些匈奴贼子,当真是可恶,简直是比蛮夷还要蛮夷,犹如恶魔!” “先生若是当真能让边军将士们人人都能穿上白叠子缝制的棉衣御寒,他们肯定是要把先生当做是他们的救命恩人!” “想当年……。” 曹襄依然在喋喋不休。 而秦奕也从他的口中知道了大汉北地大概的情况。 “有时候,你越是不想要什么,他可能也就越是来什么。” “你就不怕明年开春,这出征将士的名单之中有你吗?” 秦奕看着自己画出来的水磨图纸,幽幽地对曹襄说道。 一句话,直接让对方闭上了嘴。 就是这手中的鸟蛋都直接掉在了地上。 曹襄愣了片刻,随后捡起地上的鸟蛋,一边剥壳,一边回道:“应该不会吧?” 只不过,他那颤抖的双手已经出卖了他。 而霍去病带着羽绒服去见了刘彻、卫青,两人也都披上了这一套羽绒服,不过一会儿,就出汗了。 当即也都是称赞不已。 没的说,秦奕又得到了赏赐。 秦奕拿着水磨图纸来到了未央宫,对了符籍,进入宫内,由宦官领着,到了一偏殿等候。 这会儿,刘彻还在和卫青、赵周、杜周、霍去病等人商讨北伐伊稚斜的军事,这位单于不讲武德。 在‘匈奴远遁,而漠南无王庭’之后,竟然还敢拒绝对大汉称臣。 这对于汉武帝来说,那就是面子问题。 他得让自己的冠军侯为大汉找回面子! 秦奕等了大概半个时辰左右,刘彻等人才商讨好了军事。 刘彻这才召见他这位新晋的中大夫。 “卿所来何事?” 秦奕走进大殿,施礼之后,还未开口,就被刘彻先一步询问。 “陛下,臣于书中得见一物,名曰水车石磨,可用来给粟栗等脱粒,乃是利国利民之物。” “臣肯定陛下允许,于国中建造水车石磨。” 他把图纸双手奉上。 刘彻点了点头。 旁边的宦官隋越上前接过图纸,摆在了刘彻身前的桌子上。 刘彻仅仅是瞄了一眼,看不懂。 “善!” “此事,卿来施为。” 第228章 :霍去病和你不一样! 如果是其他人看到刘彻那你办事,朕放心的眼神,可能会感动不已。 然而,秦奕不会,他对这些帝王早就祛魅了。 即便是那位六边形帝王唐太宗李世民都没有让秦奕感动,一心只有系统任务进度,而现在的汉武帝刘彻也是一样! 秦奕现在要做的是什么? 是获得政治声望。 很简单,他要走权臣的路,为将来的变故做好准备。 毕竟,单打独斗是无法击败恶龙的。 从曲犁再到现在的水车石磨,为的就是获得政治声望,也就是民心,这东西说他没用,那也确实没什么用。 毕竟,面对恶龙,民心也不过是虚张声势,没有人会真的可以面对汉军的镇压,还能誓死跟随着一起反叛。 大家都不过是想要过上太平日子罢了。 但要说真的没用,却也未必,古往今来多少当权者都想要获得民心,即便是六边形的帝王也能说出‘君为舟、民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这句话来。 为的不也是想要通过这句话来获得民心,为自己打造‘心怀万民的仁君’人设。 最起码,在有了政治声望之后,刘彻的刀落下来的不会那么的快,也不会那么的果断、干脆。 水车石磨的建造说难也不难。 长安周边有着八川,而秦奕所在的园子周边就有一条漕渠。 所以,他直接以搜粟都尉的名义,从将作监那边抽调来工匠,于漕渠边上,建造水磨磨房,以水车带动石磨。 这种磨房要比用牛、马、驴,甚至是人作为动力源好很多。 毕竟,水可以源源不断地流动,而这石磨也就可以一直转动,甚至是水车建造的大一些,动力源更大的情况下,可以带动更大的石磨。 “你又在画什么?” 秦奕趁着工匠们建造水车磨房的时候,又开始作画了。 而旁边的曹襄见到秦奕又在羊皮卷上面作画,立马来了兴趣,放下了手中鸟蛋,凑上前,询问道。 秦奕一边根据脑海里面所记得的图纸作画,一边回道:“好东西。” 曹襄看着羊皮卷上面的画,继续问道:“什么好东西?” 秦奕回道:“能让霍去病纵横漠北的利器!” 曹襄一听,兴趣更高了。 “你对霍去病也太好了吧?” “他想要御寒之物,你就造出了羽绒服。” “现在,听到他要出征,你又要造出能让他纵横漠北的利器。” “我到现在求着你再教我一招新的戏法,你都不愿意。” 秦奕看了一眼嘟着嘴的曹襄,回道:“两者的道不一样,霍去病是在保家卫国,没有他纵横漠北,匈奴人时常入侵边关,早晚有一天,可能会打进长安!” “所以,他想要什么,我都尽量满足。” “因为只有这样,霍去病才能征战四方,让蛮夷臣服,无法对长安形成威胁,而我们也能心安理得地在这长安城中享受着荣华富贵。” “你想要学新的戏法,为的是戏弄一些无知的人,好显得自己有能耐。” “纯粹就是一己私利。” 曹襄:“……” 他一时间不知道自己该如何回答了。 毕竟,他平阳侯曹襄还是要一点儿面子的。 秦奕画好图纸,就找来工匠,让他按照羊皮卷上面的图纸,把此物打造出来。 得知现在朝廷对生铁掌控比较严,他只好出面,来到了将作监,找到将作大匠杨光,表明来意。 对方得知要打造的乃是能让霍去病纵横漠北的利器之后,便立即给秦奕走了绿色通道,先给生铁,再上报。 “叮!” “叮!” “叮!” 可以说,博望苑旁边,秦奕的庄园自从被太子刘据规划出来之后,就一直忙个不停。 先是平阳公主带来的工匠给他建造了一座阁楼。 再然后,便是造曲犁、沙盘。 后来,秦奕又修缮阁楼周边,打造出来现在的山水庄园。 如今又在旁边修建磨房。 这会儿,又把当初打造犁铧、犁壁的火炉升起来,打铁的声音此起彼伏。 霍去病在听到秦奕正在打造能让他纵横漠北的利器,就直接放下手中的事儿,来到了庄园。 “是什么利器?” 秦奕看着铁匠打造出来的东西,用钳子夹着,观察了一下,这才对霍去病解释道:“给战马穿上鞋。” 霍去病、曹襄:“何为给战马穿上鞋?” 秦奕回道:“人为了保护双脚,编织草鞋,从此,也就有了穿鞋护脚的习惯。” “而战马的马蹄经常受损,一旦马蹄受损,这战马也就废了。” “并且,战马没有穿鞋,也跑不快,一旦快了,一颗小小的石子儿,就能直接废了它的四肢马蹄。” “所以,给战马穿上鞋,护住战马的马蹄。” “这样一来,就可以减少战马马蹄受损的概率,还能让战马跑得更快。” “而这,就是战马的鞋!” 霍去病、曹襄看着秦奕手中的铁片,有一些不相信,就这能够护住战马的马蹄? 秦奕直接对霍去病道:“先找一匹普通的马,试一试。” “若是成功,则可以用在战马的马蹄上。” 霍去病点头,转身大步离开庄园,很快就牵回来一匹马,这是他骑着自己的战马出去,于路上见到的一辆马车。 他想也不想,直接就抢了对方的马。 只丢下一句。 “霍去病借马一用!” 马车没了马,那自然是没办法行走了。 原本打算来博望苑的韩说,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霍去病牵走了自己的马,却无可奈何。 毕竟,牵走他的马的人,乃是大将军大司马、冠军侯霍去病! 韩说咬咬牙,直接下马车,步行前往博望苑。 秦奕并不知道霍去病抢了谁的马,就算是知道,也不会说什么,毕竟他觉得霍去病抢了谁,那都是理所当然。 “呲!” 随着一声响。 烧红的马蹄铁烙在马蹄上,随后又用钉子固定。 等到四个马蹄都固定了马蹄铁之后,战马似乎有一些不太适应,马蹄乱动,站立不安。 不过,霍去病则是急不可耐地直接一跃而起,跳上马背。 “驾!” 马立即跑起来。 马蹄踏地,发出清脆的声音。 霍去病不断地催促着,马也是在适应了马蹄铁之后,甩着蹄子开始跑。 它已经很久很久没有跑的这么快了。 这一刻,它犹如疾驰在牧场之中,海阔凭鱼跃、蹄铁任马驰! 秦奕看着很快就消失不见的霍去病和马的踪影,有一些想要大喊一句。 你还回来吃饭吗? 第229章 :想获得刘彻的信任,很难! 一匹普通的马,在穿上‘鞋’之后,能跑的如此之快。 霍去病不敢想象若是给战马穿上‘鞋’之后,又是何等的速度? 不过,他现在等不及了。 必须要马上面见天子,请求将作大匠带着所有的铁匠昼夜不停地打造马蹄铁,然后给军营中所有的战马全都穿上‘鞋’! 如此利器,霍去病是一刻也不想等,一刻也不想耽搁。 延误一天,那就是对讨伐匈奴之战的最大失误! “驾!” 霍去病以最快的速度到达了未央宫,翻身下马,交出自己的鱼符,还有身上的兵器。 “我要带着这一匹马去见陛下!” 霍去病对宫卫统领解释道。 “这需要上报陛下。” 霍去病点头道:“我不会让你们为难。” 有一些宫卫当年也是跟随大将军卫青征战漠北的老卒,对于霍去病来说,就是同袍。 所以,即便是他现在非常激动,却也不会为难这些人。 他安静地等着宦官上报。 过了好一会儿。 宦官隋越带着人大步而来,手持刘彻的令牌,对宫卫统领吩咐道:“陛下有令,冠军侯和其马入宫。” 宫卫统领这才侧开身,施礼道:“唯!” 霍去病这才牵着马,跟随隋越一起前往宫内。 而宦官隋越一下子就听出来霍去病牵着的马走路的马蹄声和平日里的马有一些不一样,不过,冠军侯的名声很大,没有人会相信他有着谋逆之心。 很多时候,大家也都不过是例行公事罢了。 隋越也仅仅是留意了一下,并未有所询问,跟随在刘彻身边,很多时候,知道的越多,死的越快! “冠军侯,陛下已在马场等候,请。”隋越施礼道。 霍去病点了点头,牵着马,走到了上林苑的马场。 “陛下。” 刘彻笑着道:“朕的冠军侯来了!” 霍去病上前,再一次施礼道:“陛下,秦奕所言能让臣纵横漠北的利器,如今已经造出来了。” 刘彻当即问道:“何物?” 霍去病解释道:“陛下,此物现在就在这一匹马的马蹄上,秦奕所言的利器便是给这一匹马穿上了鞋。” 刘彻怔了一下,疑惑道:“给马穿上了鞋?” 霍去病摸了摸马,安抚了一下他,然后直接抬起抬起马蹄,向刘彻展示马蹄铁。 “陛下,此乃秦奕所言的马蹄铁,乃是给战马的马蹄钉上这般铁片,就能保护战马的马蹄,防备战马的马蹄在行军作战之中受损。” “不仅如此,战马有了这马蹄铁,速度也比以前更快!” 刘彻起身,远远地看了一眼,还是有一点儿不敢相信,给战马钉上这样的铁片,就能让战马跑的更快。 还声称是能让霍去病纵横漠北的利器? 这算是什么利器? “当真?”刘彻问道。 霍去病直接跃上马,回道:“陛下,且看!” 随后双腿一夹。 “驾!” 随着霍去病的驾驭,这一匹马直接在马场跑了起来。 刘彻也是喜好狩猎的帝王。 也是一位爱马之人。 历史上,汗血宝马便是出自于他之手。 眼看着霍去病骑着战马在马场上驰骋,他也是微微蹬着双眼,紧紧地看着霍去病骑着马奔驰了一周。 “吁!” 霍去病在刘彻的前方停了下来。 “陛下,此马之前不过是用来拉马车的马,并非是战马,却在穿上鞋之后,有了这等速度。” “若是给战马穿上鞋,其速度比之这一匹马更快!” 刘彻总算是明白秦奕所言的利器是什么了。 给战马穿上鞋! 古往今来,都知道人要穿上鞋,保护自己的双脚,却从未有过人想起来可以给战马穿上鞋,也能保护战马的马蹄! 秦奕到底师出何门? 竟然有着如此奇思妙想! 曲犁、沙盘、羽绒服、水车石磨、马蹄铁,这些当真是书上的道理? 若是书上的道理,又是什么样的书,会写上这些道理? 须知道,刘彻才宣布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打算以儒治国,然而,现在却有一人,似乎是身怀绝技一样。 完全就不像是百家中的任何一家! 即便是杂家,也不可能做到这一点。 刘彻不是没有见到过杂家的人,也不是没有接触过,当年的李少君便是杂家的人,最后却能尸解成仙,更像是师从杂家,却得到了仙人点化,从而修道成仙。 除此之外,也有墨家、兵家的人。 然而,这些人的思想却都无法和刘彻的治国相吻合,唯有董仲舒的天人感应,以及儒家的大一统,才能和他的治国之理念契合。 刘彻自从宣布了以儒治国之后,也因此得罪了百家之人,自然会引起百家之人的反抗。 当年的淮南王刘安谋逆,便是有着百家之中杂家、阴阳家的影子。 所以,刘彻的心中其实也在怀疑秦奕到底师从哪一家,是不是百家之中的人,想要改变他以儒治国的想法,甚至是想要报复他这位天子。 “陛下……?” 霍去病见到刘彻似乎有一些出神,便只好上前,施礼提醒道。 刘彻回过神来,立马笑着道:“善!” “当真是奇思妙想呀。” “古往今来,又有谁能够想到给战马穿上鞋?” “哈哈哈,秦奕此人功劳甚大,当赏!” 黄金、美人、庄园……这些赏赐对于普通人来说,已经是殊荣了。 可对于秦奕来说,对于他做出来的这些事儿来说,其实算不上什么,最起码,仅仅是一个曲犁,就能封侯! 但是,汉武帝时期封侯可不是那么的容易,完全就是凭着汉武帝的个人喜好,说封侯就封侯,说不给你封侯,那你也就只有取得和霍去病一样的赫赫战功,让刘彻不得为其封侯。 栾大能凭借一张嘴就可以封侯。 而李广终其一生也没能封侯。 霍去病听完刘彻对秦奕的赏赐,就明白其对秦奕依然有着怀疑之心,并不太信任这位来历不清的人。 对此,他也没办法。 秦奕以戏法让栾大原形毕露,从而被刘彻下令腰斩,而他却又没有能让刘彻长生之术,这对于刘彻来说,并不是一件愉快的事情。 霍去病也明白,想要让刘彻相信秦奕的为人,需要一个机会! 第230章 :想要言语教导刘据,很难! 秦奕看着这些赏赐,就知道自己还没有完全获得刘彻的信任。 这也符合刘彻的心性,对谁都保持着一丝怀疑之心。 即便是十分受宠的栾大,甚至是提出了推恩令等良策的主父偃,当刘彻觉得他们该死的时候,依然会毫不留情地下令处死他们。 刘彻送来了四位美人。 确实很美,身穿大汉的曲裾深衣,素面朝天、未施粉黛,这种纯天然的美,才是最能勾人心魄的。 而刘彻的意思也很简单,那就是你秦奕得在这大汉有个家! 想要让我相信你也可以,那你最起码得有一个把柄让我抓着,唯有如此,我才能放心地用你。 不管是刘彻,还是朱元璋,又或者是秦始皇,这些帝王在用人的时候,都喜欢如此,自以为自己抓住了某一些人的把柄之后,就使劲儿用。 “先生,嘿嘿。” 曹襄站在秦奕的身边,看着四位美人,双眼也闪过一丝羡慕。 不过,他现在的妻子乃是卫长公主。 所以,即便是羡慕,那也不可能让人看出来,这回去可就要睡书房了。 秦奕看了一眼曹襄那略带着一点儿戏谑的神色,就给了他一个白眼,随后对四位美人问道:“你们可有名字?” 其中一女子施礼道:“请家主赐名!” 她们被皇帝赏赐给了秦奕,那自然也就失去了她们在永巷(掖庭前身)的名字。 秦奕见此,也明白这一点。 “既然如此,那你就叫春,然后依次是夏、秋、冬。” 春夏秋冬四人连忙施礼道:“多谢家主赐名!” 她们没有一点儿对于这新名字的抗拒,并且表现的还要稍微激动一点儿,仿佛被秦奕赐名乃是一件很让她们骄傲的事情。 而旁边的曹襄则是抿了抿嘴,不敢相信秦奕会给这四位美人取了这么一个名字。 秦奕则是指挥道:“库房的钥匙放在二楼床边的柜子里面,以后就由春来负责,你们在一楼收拾一下自己的房间。” “既然进了这庄园,往后就是这庄园的人。” “我希望你们能够把这里当做是自己的家,从此之后,好好地管理着你们的家。” 春夏秋冬施礼道:“唯。” 等到她们走了之后,曹襄轻声道:“先生,你这赐名也太随意了吧?” 秦奕则是一本正经地回道:“随意吗?” “我觉得挺好呀。” “春有百花秋有月,夏有凉风冬有雪。若无闲事挂心头,便是人间好时节。” “你个粗鄙的武夫懂什么?” 曹襄听到这话,怔了一下。 口中念叨着那一句诗。 他不敢相信秦奕竟然还能作出这样的佳作? 不过,他又想到秦奕此前在博望苑中说出‘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这句话,又觉得很合理。 顿时就不觉得给那四个美人赐名春夏秋冬并不是那么的俗不可耐了。 …… 博望苑。 太子刘据正在和一众宾客们讨论应该主张休养生息、轻徭薄赋、慎刑宽法之仁政,反对严法酷吏。 而今日这些宾客之中,最让太子刘据意外的人便是左内史儿宽。 此人受到天子赏识之后,一路升迁,如今官至左内史,负责治理京城长安所在的关中地区民政,且因为其师从孔安国,故此也是坚持以儒家道德教化民众的主政思想。 可以说,博望苑建成之后,其逐渐成为了宽厚长者们主张仁政的聚集地,逐渐和刘彻的用法大臣们形成了对立。 仅此一点,刘据面临巫蛊之祸也就不冤。 对于刘彻来说,任何阻碍他主政的人,都是碍脚石。 左右不过是一太子罢了。 如今太子已经威胁到自己的皇权,越来越多的人支持太子的仁政思想,似乎要把他钉在暴君的耻辱柱上,那他自然是不会同意的。 博望苑堂内无歌舞游宴,唯有几卷《论语》《谷梁春秋》平铺案上,香烟袅袅,氛围肃穆。 太子刘据端坐主位,眉眼温软,全然少年仁君心性。 左右依次坐定太子少傅石德、左内史儿宽、张光、陆明等人。 刘据看了一眼左内史儿宽,开口道:“郡国赋税日重,戍边徭役无休,狱中囚徒积压无数,多是无力完税、不堪劳役的寻常百姓。父皇连年兴兵北伐、南征拓土,固然扬我大汉国威,可万民实在太过劳苦。” “孤常读文景旧史,彼时无为而治、轻徭薄赋,不兴苛法、不勤远战,天下仓廪充盈,百姓安居乐业。” “若我大汉能行儒门仁政,慎用刑罚、止征伐之兵,想来万民必定安居,天下自然太平。” “诸位以为如何?” 陆明心下无语,这位太子刘据看起来是一位父宝男,然而却又有能够反对刘彻严法酷吏、穷兵默武的决心。 完全就是专挑刘彻的逆鳞处捅刀子! 左内史儿宽闻言,微微颔首,在他看来,一己之力难逆圣意,唯有借太子储君之望,方能推行自己的仁政理念,矫正朝局。 “殿下仁心,实乃天下苍生之幸。” “文景之治,贵在无为不扰、与民休息。” “圣人治国,先安民,后拓土,先尚德,后用刑。方今朝廷急功利、重杀伐,酷吏掌狱、军费耗民,赋税叠征、徭役无度。” “百姓疲于奔命,农事荒废,长此以往,根基必损。” 太子少傅石德紧随其后,附和出声。 “公所言极是。” “王道之本,从不在征伐立威,而在养民安邦。殿下当坚守本心,摒弃功利霸道,笃行仁政无为。” 陆明现在似乎有点儿理解刘彻为什么对巫蛊之祸置之不理,任由其发生,也任由太子刘据自刎而死。 以个人情感来看,太子刘据属于是被养废了。 可以说,成也博望苑,败也博望苑。 刘彻给太子刘据建立的这博望苑,允许其招揽宾客,完全就是给刘据挖了一个大坑! 这些宾客张嘴闭嘴就是仁政,明里暗里反对刘彻的诸多主张。 似乎完全忽视了这么做的后果。 这大汉,谁才是天子? 天子终究是天子,太子终究是太子啊! 第231章 :B计划 “殿下,中大夫秦奕又造出一物,名为马蹄铁,得陛下赏赐,臣以为,殿下可多多向秦大夫请教一二。” 等到陆明亲自送走了儿宽等人之后,转身回到雅堂,对太子刘据施礼道。 太子刘据还在想着如何劝说刘彻能够施以仁政,听到陆明的话,愣了一下,问道:“此物有何用?” 陆明解释道:“殿下,臣听闻此物乃是给战马穿上鞋,能够减少战马马蹄的磨损,还能让战马跑的更快。” “秦大夫有言,此物可让冠军侯纵横漠北!” 太子刘据疑惑道:“给战马穿上鞋?” 这等奇思妙想确实是让人眼前一亮。 不过,秦奕此前言论太过激进,并非是太子刘据想要的思想。 “嗯。” “我会的。” 陆明也看出来了,自从上一次他提议让太子刘据早做准备,培养自己的亲信,提醒其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之后,就受到太子的刻意疏远。 这位太子属于是完全相信刘彻的父爱,相信自己的太子之位绝对稳固,甚至是还自信地想要劝说刘彻不要穷兵默武,和刘彻的政见相反。 如果一直这么下去,早晚有一天,他会完全失去刘彻的父爱。 推行仁政也没错。 刘彻穷兵默武打败天下无敌手。 大汉从此彻底站起来了。 接下来,确实是需要休养生息,巩固刘彻的战果。 这一点,从汉宣帝之政就能看出来。 可惜了霍光这么一号人物。 而刘据确实是符合守成之君的性格,就是太仁了。 他要是有着大明太子朱高炽一半的智商和情商,巫蛊之祸就不会发生,更不至于被人逼迫自刎而死。 陆明见到太子刘据似乎还是不把这事儿放在心上,只能继续道:“殿下,殿下可看明白如今这天下大势?” “殿下可知晓陛下为何要穷兵默武、严法酷吏?” “秦为何要修建长城,又为何要屯兵三十万于漠北?” “高祖当年差一点儿受困于匈奴单于,而后,匈奴势大,屡屡犯边,北地百姓年年遭受战火。” “他们所受之苦全都来自于匈奴!” “并非是陛下一定要穷兵默武,而是匈奴人逼迫陛下要穷兵默武啊!” “匈奴未灭,何以为家?” “老虎若是没了爪牙,必定是任由豺狼欺辱,最后被它们分食!” “大汉若是没有强军之策,必定会遭受匈奴的刀兵之祸,匈奴人甚至是有可能直接打进长安!” “内圣外王才是治国之策!” “对外要用武力镇压,对内要用仁政安抚民心,如此才能使得民富国强!” 太子刘据有一些不太高兴地看着陆明,沉声道:“你在教孤做事?” 陆明连忙施礼道:“不敢。” 太子刘据冷哼一声,说道:“不敢?我看你分明是胆大妄为!” “你让我去向秦奕请教?” “此人如今得父皇赏赐,已然成为了父皇身边器重的大臣。” “我现在去向其请教一二,朝中大臣又该如何看待我?” “大汉太子……却趋炎附势?” “我看,你和秦奕算是一类人!” 陆明:不,我们是一个人。 当然,这话是不可能说出来了。 “殿下,臣对殿下绝无二心!” “殿下呀,陛下如今天威浩荡,无人敢触碰其逆鳞也。” “殿下身为太子,虽得陛下之宠爱,可陛下乃是一国之君,其心中必定是要把天下放在第一等!” “陛下想要王图霸业,殿下却要劝说陛下放弃王图霸业,丢掉爪牙,这本就是在忤逆陛下!” “长此以往,陛下定然会对殿下不满。” “殿下,善为国者,移谋身之心而谋国,移富国之术而富民。” “上以谋国,次以谋功,下以谋身。” “殿下如今要做的不是谋国,此乃陛下之职责所在,殿下要做的是谋身!” 太子刘据拍桌子,叫道:“够了!” “我看……博望苑主事一职,已经不太适合你!” “你既然有此才学,那便入朝为官,辅佐陛下!” 太子刘据起身,甩袖,直接走人。 忠言逆耳。 有时候,就是这样。 他喜欢听他想要听的,不喜欢听不想要听的。 陆明的话其实很有道理,甚至是苦口婆心了,可在太子刘据眼中,陆明就是居心不良。 “唉 ……。” 眼看着太子刘据不听话。 秦奕也是收回第二视角,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带不动、扶不起。 看来,想要把太子刘据教好,只是用这些言语是不可能了。 这位看起来就是不听劝的太子。 那就只有换一种方式了。 当天下午,刘据就发话,罢免了陆明博望苑主事一职,换成了宾客张光。 这就相当于是冷落了陆明。 而一众宾客们也是见怪不怪,毕竟,陛下用人也是如此,太子刘据这么做,完全就是子类父也! 陆明只能是收拾东西,离开博望苑。 此处不留爷自有留爷处。 秦奕原本以为陆明离开了博望苑,这太子伴读就空出来了,系统应该会继续填补上去。 却不想,系统对此视而不见。 并没有给秦奕第三个替身,让其跟在太子刘据的身边。 “看来,此前给的大力水手便是自己在大汉的金手指了。”秦奕等了半天,也没等到系统的动静。 便明白了系统的规则。 开挂可以。 但是不会一直开挂。 “算了。” “那就开始B计划吧。” 陆明带走了太子刘据此前的赏赐,以及自己管理的茶叶产业贪墨的钱财,直接在长门宫的西侧,靠近骊山的地方,买下一块地。 地不大,刚好够建造一座小小的庄园。 陆明亲自搭建了茅草屋,然后除草、耕种,还买了鸭蛋、鹅蛋,打算自己孵出鸭、鹅。 然后第二天,就跪在了长门宫外,双手捧着三个竹简。 以此寻求长门宫的庇护。 而这长门宫在大汉,那可是犹如冷宫,人人避之不及。 今日,却有人敢在长安宫的西侧买地建造茅草屋,又直接捧着竹简,跪在了长门宫外。 关键是,此人还不是一般的人,是此前博望苑的宾客,太子刘据的博望苑主事! 第232章 :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陆明跪了一天一夜。 第二天,清晨的露水已经浸湿了他的衣服。 跪了一天一夜,双腿都有一些麻木了。 却依然还能坚定地跪在那里,双手奉上三个竹简。 “吱呀。” 长门宫的宫门打开了。 大长秋冷面走出来,上下打量了一下陆明,随后取走了他手中的竹简,走回长门宫。 “吱呀。” 长门宫的宫门又关上了。 大长秋走回宫内的寝殿,隔着帷幕,打开了竹简,看着上面的内容,随后微微蹙眉。 “贵主,外面的人献上一策。” “名曰海水晒盐之法,其言,有了此法,大汉就能拥有着取之不尽的白盐!” “而贵主也能成为这天下最有钱的人!” 陈阿娇慵懒地躺在胡榻上,并没有半点儿被打入冷宫的那种凄惨。 她虽然被废,却还是被刘彻养在这长门宫,只是终身不能踏出长门宫一步罢了。 “我要钱又有什么用?” 自从窦太主死后,陈阿娇就彻底失去了活下去的目标。 大长秋看着陆明献上来的第三个竹简,幽幽地说道:“此人还有言,贵主若能洗心革面、回心转意,或可有养一皇子的机会。” 陈阿娇怔了一下,随即直接起身,眼神之中闪烁着光芒。 仅此一句话,就让其明白其中的深意。 养一皇子? 也就是说,陆明有办法让她养着一位皇子,成为自己的儿子,然后继续和卫子夫争宠? 陈阿娇也只是稍微想了想,却又叹气道:“养一皇子又能如何?” “我已经伤透了他的心,又如何能回心转意,让其再一次宠爱我呢?” 大长秋不想看到陈阿娇就此哀怨一生。 当即分析道:“贵主,陛下乃是大汉天子,在陛下的心中,天下才是这第一等!” “若是贵主能成为这天下最有钱的人……。” “就能再走当年之路。” 当年之路,便是刘彻想要获得太子之位,寻求大长公主馆陶公主的辅佐,故此,迎娶了她。 而后,刘彻得势,登基为帝之后,馆陶公主对他的帮助越来越小,而他不再需要馆陶公主的势之后,也就废了陈阿娇的皇后之位。 当然,这其中也有陈阿娇自己行巫蛊之术,自寻死路的原因。 陈阿娇起身,掀开了帷幕,一身纱衣也遮掩不住她那曼妙的身材,绝世之姿。 “你想要用此人?” 大长秋躬身低头施礼道:“长门宫需要此人。” 不是他想要用此人,也不是阿娇想要用此人,而是长门宫需要这个人,需要他来赚钱,从而让陈阿娇再一次成为这天下最有钱的人! 到时候,天子就不得不来长门宫,问阿娇借钱! “可是,此人此前乃是博望苑主事。” “长门宫能用他吗?” 大长秋回道:“疑人不用,用人不疑,长门宫现在又还能有什么,能让皇后觊觎呢?” 不是太子看上了长门宫什么。 毕竟,太子的仁慈长安人尽皆知。 大长秋都不相信太子刘据会有这般城府,以及这样的野心,在陈阿娇已经一无所有的情况下,还要谋取长门宫。 真要是这么做,陛下也不会坐视不理。 唯一可能想要对长门宫动手的人,也就唯有当今皇后! 毕竟,当年阿娇为皇后的时候,可是百般刁难卫子夫,甚至是差一点儿让其死在宫内。 如今卫子夫被册封为皇后,自然是有理由报当年阿娇以巫蛊之术害她之仇! 然而,如今的阿娇已经是一无所有,窦太主年老体衰,早就已经失势,这大汉最有钱的公主,以及‘大长公主’这个称呼已经不再是馆陶公主,而是平阳公主。 皇后完全可以彰显自己的容人之量、贤后之名,任由阿娇在这长门宫中郁郁而终。 这才是对阿娇最好的惩罚! 故此,大长秋觉得可以放手一搏,或许还能有一丝机会。 便是站着死,也要比郁郁而终要好呀! 而大长秋的一句话,也是彻底激起了陈阿娇这些年来怨气、恨意,却又知道自己不能一错再错。 这一次,她得换一种打法! “既然如此,那你便见一见他吧。” 大长秋立即施礼道:“唯。” “吱呀。” 长门宫的大门再一次打开了。 “郎君随我来。” 陆明见到长门宫的大长秋带着人出来,就知道这一把稳了。 当他起身的时候,才知道自己的双腿快要没知觉,根本就站不起来。 最后是宦官抬着进入了长门宫,然后在前殿,喝了姜汤,躺在了榻上,由宫女为其双腿按摩活血。 大长秋则是在一旁问道:“你所言,想要让贵主成为这大汉最有钱的人,仅仅是这海水晒盐之法,可还不够!” 陆明虚弱地回道:“我知道,我的脑子里面装了一百种商业之法。” 大长秋这才冷声道:“你为何要来长门宫?” 陆明看着大长秋,毫不避讳那一双审视的眼神,直言道:“千里马常有,而伯乐不常有,我这一匹马,只能自己找伯乐。” 大长秋却抬头看了看天。 陆明回道:“天有中大夫。” “大长秋可听说过一句话?” “宁做鸡头,不做凤尾。” “我若想要施展这一身的才学,唯有前来长门宫。” 很简单。 太子刘据不要他了。 那他除了去未央宫得天子器重之外,也就只能来长门宫。 在这大汉,刘彻乃是天下之主,其次便是太子刘据,以及卫青等外戚,再然后便是朝中大臣。 而这长门宫在大汉便是一个独特的存在。 大长秋起身,幽幽地说道:“尽力去做吧,做得好,贵主自然能保你!” 陆明躺在榻上,施礼道:“唯!” 而他跪在长门宫,可谓是一石激起千层浪。 未央宫的天子刘彻、皇后卫子夫,博望苑的太子刘据,还有大将军府的卫青、平阳公主,霍去病、曹襄,以及朝中大臣赵周、杜周、公孙贺、汲黯、桑弘羊等,全都知道了。 当真是太阳底下无新鲜事儿。 在这长安,任何风吹草动都可能会要人命! 故此,大家不得不谨慎、谨慎、再谨慎! 第233章 :刘彻:太妙了! 未央宫、椒淑殿。 当卫子夫得知太子刘据竟然冷落陆明,结果导致陆明转身去了长门宫,差一点儿被气吐血。 脸色阴沉无比,恨不得直接把太子刘据叫过来,抽他几巴掌! 让你重用陆明,结果你却把他给气走了? 你这不明摆着不会用人嘛。 然而,不管卫子夫如何生气,陆明转身投靠长门宫,便是一步死棋,却也是死里求生。 卫子夫现在连去找平阳公主,请求她想办法除掉陆明的心都不能有! 她必须先观察天子的态度再做打算! 毕竟,以卫子夫对于刘彻的了解,这位天子在有一些事情上近乎于无情,在有一些事情上却又非常深情。 陈阿娇当年以巫蛊之术害她,这原本已经触及到了刘彻的逆鳞,他最不喜之事便是有人用巫蛊之术害人。 这会让他这位天子担心会有人在暗中用巫蛊之术诅咒于他! 所以,陈阿娇被废了。 然而,刘彻却又在长安城外建造了一座长安宫,用来养着陈阿娇,不仅如此,陈阿娇当年的一些亲信,除了被她只是用巫蛊之术的人之外,其他人也都还活着。 看似牵连者不少,然而馆陶公主、陈阿娇两人那些年养出来的亲信不少,这些年,馆陶公主也颇为照顾陈阿娇。 长门宫的底蕴甚至是不弱于当年,特别是这些年,刘彻对陈阿娇的不满越来越弱,甚至是允许长门宫自己养活着自己。 卫子夫也很清楚,一旦自己表现的记恨陈阿娇,没有容人之量,必定会被刘彻所不喜! 可是,卫子夫等了一天,也没等到刘彻有着任何反应。 他似乎是不知道这件事情一样! 卫子夫自然是不相信刘彻不知道这件事情,长门宫也是他的逆鳞,谁碰谁死。 而现在,有人竟然主动投靠长门宫! 刘彻却好像是没事人一样,如此态度,直接就让卫子夫脸色苍白,心下也有一些怨恨。 这些年来,刘彻来椒淑殿的次数越来越少,反倒是更为宠幸李夫人、钩弋夫人,甚至是还建造了甘泉宫、建章宫,也不愿意住在这未央宫。 卫子夫自然是明白刘彻为什么不愿住在未央宫,是因为他觉得这未央宫不安全,他不相信他的皇后! “陛下,非要如此吗?” …… “岂有此理!” 太子刘据听到陆明跪在长门宫一天一夜,随后被长门宫收留,顿时气的掀了桌子! 这么多年以来,刘据第一次表现出了愤怒! 而太子少傅石德等人也从太子刘据的眼中看到了怒火,看到了和天子似乎有一些相似的杀气。 “殿下息怒!” 少傅石德连忙开口劝说着。 太子刘据双眼微红,怒不可遏地咬牙道:“我对他不薄,他为何要如此?” “他想要做什么?” 少傅石德其实也很意外,陆明在自家的父亲举荐之下,得到了太子的信任,然后被重用。 此人也确实有一些才能,甚至是能写出一部《茶经》这样的文赋。 便是父亲为了这一部《茶经》,最后也甘愿赴死。 这样一位贤才,现在却被太子逼迫地转身去了长门宫? 少傅石德只要是想到这一点,便是痛心疾首,也是冷汗直流。 “殿下,事已至此,便是如何愤怒也无济于事呀!” “陆明此人忘恩负义,必遭天谴!” 少傅石德只能是尽力安慰太子刘据,让他不再愤怒,心境平静下来。 太子刘据咬牙道:“我想要他现在就遭天谴!” 张光立马劝说道:“殿下,不可,长门宫已经收留了陆明,陆明此人从此便成了长门宫的犬。” “这打犬还要看主人,殿下不宜惊动了长门宫的那位呀!” 被废的皇后,那也是曾经的皇后。 天子金屋藏娇,而太子若是针对长门宫,必定会被天子训斥。 刘据却狠狠地道:“我是太子!” 他觉得自己是太子,乃是储君,想要杀一条长门宫的狗,又有什么错? 少傅石德连忙安慰道:“殿下,此事当从长计议,万万不可鲁莽行事,从而坏了名声。” “自古以来,忠臣不事二主,陆明却在得殿下器重之后,甘愿成为长门宫的犬。” “这样的人,不值得殿下为此发怒,甚至是不惜和长门宫为敌。” 张光附和道:“少傅所言极是,殿下万万不可因为长门宫的一条犬,从而坏了自己的名声!” 如侯等人也是立马跟随其后,劝说着太子刘据,这才让其心中的怒火小了一些。 不过嘛,最近这段时间,怕是有一些睡不着了。 …… 刘彻看着手中的密信。 也不算是什么密信,而是阿娇身边的大长秋送来的亲笔信。 上面讲述了陆明提出的海水晒盐之法,还有想要让阿娇再一次成为这天下最有钱的人的话。 至于说,陆明写在竹简最后的那一句话‘可养一皇子’自然是不会出现在这羊皮卷上面。 毕竟,这话要是被刘彻得知,阿娇就不可能成为这天下最有钱的人了! “有意思!” 刘彻似乎并没有生气,在他看来,阿娇的钱那就是他的钱。 有人竟然想要让阿娇成为这大汉最有钱的人,甚至是有着一百种产业。 仅仅是一个海水晒盐之法,就足以改变大汉的盐铁之政! 而此人似乎还有远超海水晒盐之法的手段,自然是让刘彻一下子就想到了刚刚造出马蹄铁的秦奕。 这两人都是出自于博望苑,也都是太子刘据的宾客。 然而,这两人最后都没有得到太子刘据的重用,甚至是这位陆明原本已经为博望苑的主事,提出了炒茶之法,为太子刘据充盈府库,结果却被太子刘据冷落,从而让其转身去了长门宫。 这两人出现的时机似乎也都是前不久的一场博望苑论证,秦奕有言“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 不过,秦奕口出狂言,气的太傅石庆昏死过去,陆明则是仗义执言,反驳了秦奕。 这么看,两人似乎又不像是师出同门之人。 “当真是有意思!” 刘彻选择了观望。 甚至是默许了阿娇成为这大汉最有钱的人的谋划。 毕竟,他现在很缺钱! 第234章 :双边马镫 “引海水进入沙滩之中的盐田,然后暴晒、沉淀,慢慢地就能得到海水里面的盐。” “尊者应该是见到过海带的吧?” “海带放在那里,时间一长,其表面就会有一些海盐。” “而海边之渔民也都知晓海水是咸的,故此,这海水之中必定有盐,我们只需要引海水进入盐田,一直晾晒,一直引海水进入盐田。” “一个月之后,盐田之中必定会有很多海盐!” “我们再把这些海盐收集起来,然后开始熏蒸,从而过滤掉海盐之中的渣子,得到的盐绝对比井盐更纯!” 陆明在羊皮卷上面画出了蒸馏海盐的设备,然后给大长秋讲解如何用海水海盐。 大长秋听完,基本上已经是了解了海水晒盐之法。 “此事,我会让人去做。” “除了这海水晒盐之法,你还会什么?” 陆明深呼吸一口气,说道:“现在,长门宫需要名,而海水晒盐足以养活天下万民,从而获得民心。” “不过,仅仅是民心还不够!” “这大汉天下有一部分人的人心才是最重要的!” 大长秋不解,问道:“何人?” 陆明回道:“读书人!” 大长秋:“读书人?” 陆明解释道:“不错,读书人,这天下终究是需要那些读书人来治理,陛下也需要读书人来辅佐。” “百姓多少是有一些愚笨的,唯有那些读书人才是真正掌握着一些话语权的人。” “长门宫若是能够得到这些人的民心,才能真正拥有坚硬的外壳,往后抵御所有的流言蜚语。” “如此,贵人成为了这天下最有钱的人,也不会招人嫉恨。” 大长秋似乎是听明白了。 “如此,你又有何法,可以让长门宫获得这些读书人的心?” 陆明言简意赅地回道:“造纸!” 大长秋又迷惑了。 “何意?” 陆明拿出手中的竹简,解释道:“读书人现在一直用竹简来作为文字的载体,然而,这竹简笨重,一卷竹简又不能写太多的字。” “我有一法,可以造出如同树叶一样轻薄的纸,可以便于书写,又能便于携带。” “此纸一出,这天下读书人必定归心!” 大长秋此时还是不明白纸对于大汉来说,意味着什么,更不知道陆明口中的纸,将会产生多么大的影响。 不过,这不妨碍他让陆明去试一试。 “需要什么,尽管说。” “我想要尽快见到你口中所说的纸!” 陆明施礼道:“唯!” …… 大将军府。 平阳公主也得知了此事。 她的想法其实和刘彻有一些相似。 “同一时间,于博望苑之中走出两位贤才?” “秦奕、陆明,便是查来查去,也都是身家清白,从小到大也都是有迹可查。” “然而,区区一个乡野夫子,当真能够教出来这样两位身怀各种奇思妙法之人?” 平阳公主很明显,有一些不太相信,乡野之中的夫子,连一位大儒也不是,更不是百家之中的门徒,却能教出这样的贤才。 卫青喝着茶,淡然地回道:“我能为大将军,他们便是身居丞相,又有何不可?” “秦奕有言,山外有山,人外有人。” “秦有甘罗,我大汉自然也有甘罗!” 平阳公主看了卫青一眼,随后沉声道:“百足之虫死而不僵,有人想要让长门宫的那位成为这大汉最有钱的人。” “这明显是有意为之,甚至是有着报复太子冷落他之仇!” “若是让那位走出长门宫……。” 后果不堪设想! 卫青却依然保持着冷静,摇头道:“陛下现在需要很多钱,甚至是已经开始不满诸侯王,若是我们这时候还要阻拦陛下充盈国库,那便是陛下的敌人。” “我劝你最好不要这么做。” 平阳公主心有不甘,沉声道:“可是……。” 卫青放下了手中的茶杯,缓缓地道:“皇后这些年伸出的手有一些长了,而太子也被陛下养的太好,甚至是好的忘记了古往今来太子不好当的道理。” “而陆明去了长门宫,对于太子来说,并不是一件坏事。” “太子……需要一个敌人!” 平阳公主听到这话,怔了一下。 随即也是领悟出来卫青的心思,眼神闪烁了一下,接着便点了点头,端起茶壶,给卫青倒了一杯茶,也给自己倒了一杯茶。 “这青茶的口味确实不错。” 两人相视一眼,都笑了笑。 …… “为什么不做一个双边马镫呢?” 当秦奕看着霍去病骑着的钉上马蹄铁的骏马,随后又发现了一个问题。 霍去病愣了一下,随口问道:“为何要双边马镫?” 秦奕解释道:“你看,单边马镫为的是好方便你上马,而若是有了双边马镫,你的两只脚就能有马镫,你完全可以直接蹬着马镫,在马背上站起来。” “这样一来,也就更方便你骑着战马作战呀。” “而且,现在有了马蹄铁,战马的速度更快,有了双边马镫,也更方便你适应战马的速度。” “双脚在马镫的支撑之下,可以稳稳地夹住马背,你就可以策马奔驰!” “不好吗?” 霍去病听到这里,转身就走。 秦奕无奈地耸耸肩,叹了一口气。 应该吃完饭再告诉霍去病这个道理的。 看着霍去病离去的背影,秦奕很想再问一次,你还回来吃饭吗? 嗯,现在看来,霍去病一时半会儿是回不来了。 秦奕也只好和曹襄两人坐在四方桌边,等着春夏秋冬所做的美食。 她们这些时日接受秦奕的指点,学会了炒菜,以及其他的一些菜式,不再拘泥于原本的铜鼎炖。 “这是什么?” 当第一道美食端上桌的时候,曹襄看着黄黄的颜色,还有样子,就有一点儿下不下去口。 秦奕回道:“鸡蛋糕,也就是蒸鸡蛋。” 说完,便舀了一点儿放在碗中,又舀了一勺,吃起来。 曹襄见此,也是有学有样。 “嗯!” “甚是美味!” “可惜呀,霍去病无法吃到如此美妙的美食。” 曹襄只觉得这鸡蛋糕的口感很好,入口柔软,还有一股子的鸡蛋香味儿。 也就在这时。 门外传来动静。 霍去病大步走进来,坐在旁边的桌子上。 “我也要吃!” 第235章 :霍去病:跟我上战场吧! 霍去病早就习惯秦奕在中午准备一些吃食。 所以,他更不会错过今天中午这一顿美食! 即便是秦奕提出了双边马镫的想法,他也是回到军营安排人去造双边马镫,再回来吃上这一顿午饭。 曹襄一连吃了好几样美食,这才吃了个五分饱,然后瞄了一眼秦奕,用略有一些夸张的神色,轻声道:“先生可知道博望苑主事陆明?” “此人不知为何被太子罢免了他的博望苑主事一职,却不想,其转身去了长门宫!” “那可是长门宫啊!” “世人避之不及之地,陆明却双手捧着竹简,说是要让长门宫的那位成为这大汉最有钱的人!” “当真是不可思议!” 霍去病吃完了小酥肉,喝着冰镇绿豆汤,对于此事似乎是漠不关心。 毕竟,在这位的心中,战事永远都是第一,心中也只忠于天子刘彻! 甚至是这外戚身份对于他来说,反倒是成为了枷锁。 就算是刘彻现在把太子刘据废了,然后再立太子,霍去病都不会说什么,哪怕是半点不同意的话,都不会说。 秦奕则是随口道:“我也只是当初在博望苑见过此人,当初也在雅堂之上反驳了我所言的‘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之论。” “此人胆量不小,且颇为上进。” “太子用他的时候,他能提出炒茶之法,让博望苑的炒茶远近闻名。” “然而,太子不用他的时候,他却转身去了长门宫。” “喊出了想要让长门宫的那位成为大汉最有钱的人,确实是有一些胆略。” 这算是王婆卖瓜,自卖自夸。 而且,秦奕一点也不脸红。 只能说,这演技在大唐贞观时期已经练出来了! 曹襄却叹了一口气,轻声道:“可惜,此人走错了路。” 在他看来,跟着太子刘据还有一些前程,而去了长门宫那就是自断前路,从此永远和长门宫绑定在一起了。 秦奕却摇了摇头道:“未必。” 此话一出,便是霍去病也看向了他,问道:“何意?” 秦奕解释道:“陆明想要让长门宫成为这天下最有钱的人,此话既然喊了出来,那就一定有法子。” “他能提出炒茶之法,定然还有其他办法。” “如今,陛下想要北征匈奴、南征南越、西征西域、东征东夷,四处为战,就需要很多很多的军饷。” “所以,陛下很缺钱。” “有人喊出来想要让长门宫成为大汉最有钱的人,其真正用意乃是想要让陛下成为最有钱的人。” “试问,陛下会如何作想?” 曹襄明白过来,顿时接话道:“陛下自然是会同意陆明的提议,让长门宫的那位成为最有钱的人!” “且,谁要是敢阻止,谁就会面临陛下的屠刀!” 秦奕点了点头。 这时,霍去病则是沉声道:“不必陛下动手,我会先去杀了他!” 曹襄连忙道:“你疯了?” 秦奕却明白了霍去病这话的意思,更知道他想要杀谁。 “他可没有疯。” “谁拦住陆明让长门宫的那位成为大汉最有钱的人,他就杀谁,事后,陛下也只会说一句,杀得好!” “现在就看那位陆明怎么去做,是直接抢了天下人的钱财,还是其他手段。” “我可不想自己得到的陛下、太子的赏赐,被酷吏们告缗(min),然后那点钱全都被收缴了。” 曹襄这才明白霍去病想要杀的是谁。 却又不太明白,霍去病为何要帮长门宫,而不帮太子刘据。 须知道,他们可是外戚,和太子刘据有着千丝万缕的关系,这个亲戚关系,让他们不得不站在太子刘据这一边。 而如今,陆明想要让长门宫那位成为这天下最有钱的人,到时候,长门宫的那位必定会再一次得宠。 万一,她又给陛下生了个皇子,万一陛下被她勾走了魂,有了废皇后的打算,再恢复长门宫中的那位的皇后之位,又该如何应对? 曹襄有着太多的疑惑,想要问。 然而,秦奕并非是外戚,只是和霍去病的关系很好,两人算是朋友,然后还救了自己一命。 所以,这话是没办法在秦奕的面前说出口的。 一旦传到了陛下的耳中,他这平阳侯的爵位怕是不保,即便他是平阳公主的儿子! 曹襄闷闷不乐地吃着美食。 霍去病则是看了一眼秦奕,回道:“你的那些钱,都是陛下、太子赏赐,并非你贪墨之前,也没有偷/税,何必担心他人告缗?” 秦奕:“也是。” 霍去病吃的差不多了,这才说出了此行的目的。 “开春之后的北征匈奴,将会是大汉准备了三年之久,经营河套之地、天水郡、安定郡等地,有意想要一举彻底平定匈奴。” “此乃千载难逢的机会,封侯正在此时。” “我希望你也能从军。” 秦奕愣了一下,有点儿不敢相信地看着霍去病,伸手指着自己,诧异地问道:“谁?我吗?” 霍去病肯定地点了点头。 旁边,曹襄也是连忙吞下嘴里面的美食,擦了擦手,看了一眼秦奕,又看向霍去病。 “我不同意!” 曹襄叫道:“北地苦寒,战场之上更是十死一生。” “先生体弱,岂能上战场?” 霍去病却对曹襄说道:“你也要去。” 曹襄听到这话,犹如老鼠见了猫,差一点儿就要跳起来了。 “我?” “我不去!” “打死我也不去!” 霍去病才不管曹襄如何寻死觅活,而是看向了秦奕,说道:“我知道你想要做什么,上战场,获得军功,这是你唯一站稳脚的办法。” “你且放心,上了战场,跟在我身后便可。” 秦奕当然是相信霍去病的武力,也知道跟着他一起,只要是能活下来,必定能混到军功。 况且,这一次的系统给了他一个大力水手的金手指。 真要是上了战场,他或许能够和霍去病一起并肩作战呢! 秦奕却还是犹豫了一下。 “容我思考几日吧。” 霍去病点了点头,起身走人。 曹襄则是依然呆愣着坐在那里,显然是无法接受自己还要再上战场的消息! 第236章 :忠心在前,能力在后! 秦奕也明白在这大汉想要获得刘彻的信任,想要成为权臣,是一件很难的事情。 便是这立下赫赫战功的卫青都得防止功高盖主之嫌疑,上了战场就是大将军,下了马,那他就是平阳公主的马夫! 卫青从不参与朝政,一直坚守着他和刘彻之间的那一道红线。 所以说,想要在秦始皇、刘彻、李世民这样的帝王身边,成为朝中的权臣,那完全就是不可能的事情。 他们不允许朝堂之上还有比他还牛逼的存在! 当然,秦奕要做的也并非完全就是那种能一手遮天,犹如李林甫一样的权相。 他想要成为李林甫,刘彻却不会是李隆基! 秦奕想要也只是在刘彻晚年的时候,在卫青、平阳公主老去之后,拥有着一定的权柄,可以在巫蛊之祸中来一些骚操作。 仅仅是单打独斗肯定是不行的,刘彻虽然老了,可他的龙威还在。 也就在秦奕沉默思考着要不要跟着霍去病一起上战场,获得军功,然后封侯,向刘彻表明自己的忠心的时候,曹襄终于是回过神来。 “我要去找阿娘!” 自从上过一次战场之后,曹襄就不想再去第二次。 即便是把他的腿打断,他也不想去。 对于曹襄而言,去了就是一个死,最多也就是一个早死晚死的结局。 秦奕并没有拦着曹襄,因为他觉得曹襄这体质,上了战场,和送死没什么不同。 “家主?” 春夏秋冬走了进来。 见到秦奕的宾客都走了,而秦奕只是坐在那里发呆,稍微等了一会儿,见到秦奕还没回过神来,只好开口提醒了一下。 秦奕微微哆嗦了一下,回过神,看着曹襄、霍去病两人桌子上一片狼藉,便轻轻地叹了一口气。 “嗯,后面还没有上的菜,你们分着吃吧。” “我要休息一会儿。” 春夏秋冬四人躬身施礼道:“唯。” 秦奕则是起身,来到了二楼的阁楼上,坐在床边的躺椅上,看着外面的天。 而随后,他就直接切换到了陆明的视角。 此时。 陆明也在长门宫外的小小园子里面煮了点小米粥,吃完就开始干活儿了。 想要造纸,就必须要搜集构树皮。 有了足够多的构树皮之后,先泡水,然后再去搜集石灰石,调制石灰水,用来漂洗纸浆。 其次,还要制作纸帘、帘床?、帘尺、纸槽等工具。 毕竟,大汉真正意义上的纸乃是蔡侯纸,而蔡伦改良纸张也要等到汉和帝时期,差不多两百多年呢! 也有记载汉景帝时期就出现了麻纤维纸。 不过,这并非是用来写字的,而是作为包装货物,又或者是铺垫用的工具。 世人还未形成在这种纸上写字的意识。 一直到蔡伦改良纸张之后,才有了在纸张上写字的意识,但是这时候的纸张依然不利于书写。 再加上制作成本太高,质量又不太适合书写。 所以,这时候的读书人依然还是用竹简,一直到后来的人不断改良造纸术,才逐渐地舍弃了竹简,让纸张成为了文字载体的主流。 秦奕现在要做的就是直接把造纸术提前两百年,甚至是要比蔡侯纸的质量更好。 来都来了。 不玩儿一把大的,那确实是对不起这一次的任务。 陆明在忙着造纸。 长门宫这边也是全力配合,要什么给什么,甚至是还让人暗中保护着陆明。 毕竟,阿娇还是有一些担心皇后卫子夫冒着被刘彻厌恶,甚至是废掉的风险,也要暗中派人来刺杀陆明。 “我安排人询问了东海之滨的一些商贾,他们在听到海水晒盐之法之后,也是断定海水确实可以晒盐。” “贵人很高兴,她现在有一些迫不及待地想要见到你造出来的纸了。” “有什么需求,尽管提!” 陆明施礼道:“唯!” 大长秋看了看他,似乎在等着陆明提出要求。 陆明似乎有一些不太好意思。 大长秋冷声道:“有功必赏,你想要让贵人成为这大汉最有钱的人,必然是也想要借此机会证明自己的才学。” “然,你刻苦求学,必然也是为了功名利禄吧?” “不必犹豫,贵人已经把海水晒盐之法交给了天子,你应该明白,这代表着什么。” 陆明当即回道:“我想要一座阁楼,还想要两位美人。” 大长秋微微怔了一下。 他想过陆明会提出入朝为官,又或者是其他的请求,却不想,陆明的请求竟然如此之简单。 陆明见到大长秋并未回复,便立即改口道:“要不,就一座阁楼吧,这茅草屋冬日里不防寒。” 大长秋却立即道:“不必。” “区区两位美人,长门宫有的是!” 大长秋转身就走了。 陆明当即施了一礼。 既然当了这长门宫的一条犬,那自然也要有当犬的自觉。 不给阿娇一点儿把柄。 她又怎么可能会放心用陆明呢? 工匠很快入园。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位美人。 现在阁楼还没完工,就算是给陆明两位美人,他那茅草屋里面的小床,也容不下三个人呀! 不过,仅仅是这一位美人也足以养眼了,长得确实很美,年龄也没有多大,站在那里,甚至是还有一些微微的惶恐不安,以及对自己未来的迷茫。 她们这些女子,被阿娇养在长门宫,其实也是为了有机会献给刘彻。 也就是走当年平阳公主献卫子夫的路。 然而,这么多年以来,刘彻都未曾来过长门宫。 即便是陆明交上来海水晒盐之法,即便是阿娇转手就交给了刘彻,外加一封情书。 刘彻也没来长门宫。 不过嘛,最起码,他让隋越带来了一些奖赏,还有一封回信。 回信的内容很简单。 朕已阅。 然而,仅仅是这三个字,却让陈阿娇痛哭流涕了一个时辰! 毕竟,这些年来,刘彻都没有再看她一眼! 所以,陆明就算是没有让她成为这大汉最有钱的人,那他也有了功劳,值得这些赏赐。 既然是演戏嘛,那自然得全套。 第二天,陆明日上三竿了才起床,继续完善他的造纸设备,做到一次性就能够造出白纸。 而长门宫中,大长秋得知了这一消息,便是会心一笑。 若是陆明无欲无求,长门宫自然无法完全相信此人! 第237章 :太子终于急了! 秦奕打了个哈欠。 昨晚多少有一些折磨人了。 “家主,博望苑主事张光前来,请家主前往博望苑。” 秦奕刚伸个懒腰,就见到春走上前,施礼道。 秦奕点了点头,回道:“先洗漱。” 春的身后跟着夏和秋两人一个端着脸盆过来,一个提着一桶热水。 秦奕洗完脸之后,用柳枝刷牙,然后喝了一口青茶漱口,再让春和秋一起服侍着洗头发。 等到整理了一下衣服之后,这才走出阁楼,见到了正在庄园凉亭里面等候着的博望苑主事张光。 “贵客前来,有失远迎。”秦奕走上前,施礼道。 张光明显有一点儿受宠若惊,也是连忙起身,深深地施礼道:“此番前来,多有多绕,还请秦大夫谅解。” 这位如今可是中大夫,是能够直接入宫面见天子的人! 而其智斗乐通侯栾大的事儿,到现在还在被人说道着呢! 秦奕则是在张光施礼之后,问道:“不知太子殿下相召,所为何事?” 博望苑主事张光恭敬地回道:“在下也不知,还请秦大夫移步。” 秦奕点了点头,伸手示意道:“请。” 张光再一次愣了一下,显然是对秦奕这般礼节,有一些陌生,好像是第一次见到,却又觉得对方如此作风,犹如君子,让其如沐春风。 他也是连忙学着秦奕的行为,施礼道:“秦大夫,请。” 秦奕这才迈步,走向博望苑。 他的庄园距离博望苑并不远,差不多也就是两里地左右的路程。 等到,到了博望苑这边的时候,却并未见到那些宾客。 张光把他直接引到了博望苑的后院,一处凉亭之中。 “拜见殿下。” 秦奕上前施礼道。 太子刘据温和地示意道:“无须多礼,秦大夫,坐。” 秦奕施了一礼,这才坐在了太子刘据的对面。 四方桌、太师椅,相对而坐。 太子刘据在张光给秦奕送上一套茶具之后,这才开口道:“秦大夫好手法,这四方桌和靠椅,用起来当真是方便。” “特别是这靠椅,似乎人生来就应该这般坐着一样。” “如今,这长安城内人人都愿意这般坐着,而不再愿意如同以前那般跪坐着,可以说,秦大夫一人之力,改变了世人跪坐之礼呀。” 开场就是一番夸赞,准没什么好事儿。 秦奕谦虚地回道:“殿下谬赞,臣愧不敢当,这些不过是班门弄斧罢了。” 太子刘据愣了一下,因为他也是第一次听到班门弄斧这个词。 随即却很快就反应过来,这个词的意思。 当即笑着道:“秦大夫当真是才学无双,好一个班门弄斧!” “不过,我并不觉得秦大夫是班门弄斧,更像是鲁班在世呢!” “当然,我更喜欢秦大夫的那一句,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 秦奕依然还是十分谦逊,回道:“当初不过是不想见到如太傅那般的大儒,还有这博望苑中的儒生只是坐在这空谈。” “所以才会愤而起身,说出自己的思想。” “我平生最不喜的便是空谈,若是人人都坐在那里之乎者也,满口都是仁义道德,那又有谁来耕种,生产粮食?” “又有谁来建造房屋,让世人能有一个遮风挡雨避寒睡觉之房屋?” “又有谁来上马杀敌,护卫国家?” “臣坚信,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太子刘据重重地放下手中的茶杯,激动道:“好一个空谈误国、实干兴邦!” “少傅有言,秦大夫乃是一良才、千里马也!” “我现在信了!” 秦奕觉得太子刘据不是信了,而是急了。 急了好呀! 此前就和你说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结果你不听。 非要我给你找一个敌人,给你一点儿压力,你才知道什么叫做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是吧? “殿下谬赞了。” 太子刘据是想着法儿地夸赞秦奕,却并没有急于表现出来自己的目的。 仅此一点,也算是孺子可教。 不像是某个人,燕国的地图总是太短。 秦奕现在时常被太子刘据邀请,得知秦奕养鸡、养鸭、养鹅,太子刘据也是表示他想要在博望苑养鸡、养鸭、养鹅,也好有着更多的羽绒,为边关的将士们制作羽绒服。 而后,得知秦奕在耕种,太子刘据也让人在博望苑中开垦出来一片荒地。 几乎是秦奕做什么,他便做什么。 这就是套近乎了。 太子刘据身后肯定是有着高人指点。 至于这个高人是谁……? 秦奕不想猜! 反正也就那两人。 而最有可能的人也就是皇后卫子夫了。 除了她,还能有谁会指点太子刘据拉拢他这位中大夫,又有谁还能让太子刘据乖乖听话? 只可惜,教是教了。 但是太子刘据却无法表达出来他的真心,一直放不下自己太子的身份。 这一点,李承乾就比刘据好多了。 李承乾是教一遍不懂,教第二遍就能半懂,教第三遍就能举一反三。 不过嘛,谁让秦奕的任务就是辅佐刘据呢? 所以,该配合他演出的秦奕尽力在表演。 一直到月余之后,太子刘据才图穷匕首见,再一次邀请秦奕喝茶,说出了自己现在的困境。 “秦大夫,这茶叶如何?” 秦奕品尝了一下,回道:“上佳。” 武陵虽然比不上福建那边的茶,但是放在如今的大汉,算是不错了,比蜀茶要差一点儿。 而这,也是蜀茶的茶树移栽到武陵县之后,长出来的第一波嫩叶。 不多。 为此,刘据等了好几个月。 如今这茶叶都算是秋茶了。 刘据则是叹了一口气,略作无奈地说道:“茶是好茶,然则,武陵县距离长安并不比蜀中近多少。” “山路难行,武陵县的茶叶运送到这长安,耗费太多人力、物力,有一些不值呀。” “我最近也是为此忧心不已。” 他说到这里,看着秦奕,缓缓地问道:“秦大夫可有解决之法?” 秦奕就知道,太子刘据的这茶,不是那么的好喝的。 不过,这本就是他的任务呀。 “殿下,此事不难。” “我有一物,名曰独轮车,可以方便茶叶运输。” “除此之外,还有一物,可以方便殿下的茶场炒茶,能提高炒茶的每日之产量。” 太子刘据一听,顿时大喜。 他没有想到母后所言,当真管用! 第238章 :冶铁 秦奕当场就画出了独轮车的‘图纸’。 太子刘据也是立即让博望苑的木匠开始按照秦奕画出来的图,进行打造,仅仅是两个时辰的时间,就造出来了。 秦奕也是用手机查过,独轮车最早出现在西汉末年。 也就是说,现在还没有这种独轮车。 太子刘据的商队想要运输茶叶,用马车的话,他就需要养马,而养马并不是一件容易得事情。 好在,刘彻现在还没有移情别爱,对于刘据的请求也几乎是有求必应。 所以,刘据的茶商商队很快就能组建起来,从蜀中购买茶叶,再到把蜀中的茶树直接挖出来,移栽到武陵县。 即便是朝中的公卿,都无法做到这一点。 因为蜀中的茶场那都是有名有姓,相当于是蜀中的特产,每年都要上贡的,要他们的茶树,那就是要他们的命! 然而,刘彻一句话,太子想要他们的茶树,蜀中的茶场之主,也不得上交一批茶树。 这就是天子一言,犹如九鼎! “殿下,独轮车已完工!”木匠激动地推着独轮车上前,停在了凉亭外面。 太子刘据当即起身,却又想起来什么,转身对秦奕示意道:“秦大夫,与我一起一观独轮车。” 秦奕早就跟着起身了,这会儿也是施礼道:“唯。” 这独轮车乃是秦奕一手绘画出来,然后经由这些木匠造出来,说到底,还是秦奕发明创造的。 所以,如何使用独轮车,他最有发言权。 秦奕也没有装大,保持着谦逊地姿态,给太子刘据讲解独轮车的用途。 “殿下且看。” “此独轮车只有一个车轮,无需太宽的直道,便能运送货物。” “所以,殿下只需要修一条武陵县直达蓝田的直道,就能够用独轮车来运输茶叶,从而让武陵县的茶叶快速地到达蓝田县,再从蓝田换马车车队,以快速到达长安。” “如此,也就不惧武陵县到这长安城的路途遥远,让武陵县的茶场炒好的茶叶快速地到达长安城的博望苑。” 太子刘据看着秦奕推着独轮车走了一圈,看起来确实是不错。 不过,他的心中对于这独轮车运输茶叶的效率还是没有一个清醒的认识,只是觉得秦奕造出来这独轮车肯定是有用的,但是却还不是他心中最想要的效果。 说白了。 太子刘据还是觉得有一些麻烦,还是要修建一条武陵县到达蓝田的直道,还是需要商队来运输。 这些花费实在是太大了。 太子刘据更想要的还是那种一本万利的赚钱方式。 “善!” “秦大夫当真是大才也!” “如此妙想之物,可为万民之福呀!” 太子刘据就算是不太看好独轮车,却也没有当场发作出来,这一点儿涵养他还是有的。 唯有那些工匠们知晓这独轮车的好处。 恨不得这独轮车乃是自己发明创造出来的,然后传遍长安城,甚至于大汉天下,他还要用自己的名字来命名这独轮车。 可惜,独轮车的样式是中大夫秦奕画出来的,他们不过是按照他的提出的想法,造出来这独轮车。 现在,秦奕不管是如何命名这一辆独轮车都和他们没有什么关系。 秦奕见到太子刘据这般,就明白这位太子还是不知道独轮车的出现代表着什么。 大汉的生产力和大唐的生产力相比,是落后的,落后的还不是一点儿,而这独轮车对于现在的大汉来说,就是生产工具,是可以大大地提高他们生产力的生产工具。 曲犁可以让农户们多耕种一亩地,而独轮车则是可以让商贾们多运输一些货物,两者一个利民,一个利商。 可以说,不管是从宏观角度还是微观角度,这两样生产工具的出现,都是促进大汉繁荣昌盛的关键点! 然而,大汉从天子到大臣,没有一个人能完全认识到这两样生产工具的真正意义。 刘彻若非被汲黯、桑弘羊、儿宽等大臣们强力建议,要重视农桑,此乃立国安民之本,他怕是都不会让秦奕去推广曲犁,而是换一个人,任由其施为。 历史上的赵过推广了耦犁,而如今,秦奕也用赵过的方法推广曲犁,以及板锄、叉锄、还有铲子、镰刀等。 可惜,大汉的生铁产量太低了。 到现在,很大一部分人还在用青铜器。 所以,陆明在泡纸浆的间隙,又向大长秋提出了高炉炼铁的方法。 “高炉炼铁?” “你可知晓如今天子正在推行冶铁官营,不允许私人建造铁矿?”大长秋反问道。 陆明则是回道:“长门宫……算是私人吗?” 大长秋还是有一些不懂,而陆明只好解释道:“长门宫建造高炉,可以提高铁的产量,然后长门宫这边想要用铁,可以半价进购吧?” “冶铁官营确实是良策,然而,一旦全面官营,只用来造盔甲、兵器等,很少用于民用,其实对于大汉的国富民强并没有什么太大的作用。” “而且,还会让官营铁矿的生铁产量很低,唯有用作商用、民用,才能实现铁矿利益最大化。” “官营铁矿,再卖给铁肆商贾,而这些商贾则用来造锄头、镰刀、菜刀、柴刀等,便产生了商税。” “陛下不仅可以卖铁,还能收铁商的商税,又能让官营铁矿生产出来的生铁用在天下万民身上,惠利万民。” “这才是真正的官营之意义。” 大长秋听完陆明的话,再一次审视地看了他一眼。 “你之才,在这长门宫……多少有一些屈才了。” “你若愿意,我可以向贵人上报,请求贵人引荐你于陛下面前!” 陆明直接神色庄重,咬牙道:“怎么?长门宫想要弃我?” “某当初跪在了长门宫前,喊出要让贵人成为这大汉最有钱的人,便是至死不渝!” “若长门宫弃我,我便死在长门宫外!” 大长秋直接深深地对陆明施了一礼。 “你于长门宫之情义,长门宫上下必定铭记在心!” “此生,长门宫上下皆不会弃你!” 大长秋以为,陆明被博望苑那位冷落,相当于是弃了一次,如今,若是长门宫再弃他一次,便是莫大耻辱。 如此,心下有愧,当即施礼明义。 而很快,陆明的高炉炼铁之法,就出现在了刘彻的面前。 第239章 :鬼谷纵横? 刘彻抱着阿娇,双眼却看着大长秋递上来的竹简。 其上所写,乃是高炉炼铁。 陆明能拍胸脯保证,这高炉炼铁的高炉若是能造出来,大汉每日产出的生铁产量将会提升很多。 若是天下各地铁矿都用高炉,他甚至是可以拥有着用之不竭的生铁! 这对于刘彻来说,诱惑力还是太大了。 比怀中金屋藏娇的诱惑力还要大! “一个秦奕,一个陆明。” “传闻,他们在博望苑中理念不合,甚至是还对对方心有怨气。” “秦奕有言,他有很多师父,从三岁开始,一直到二十三岁,二十年的时间,有过很多师父教导他。” “可这仅仅是他一人之言,如何能信?” “依朕来看,他们更像是百家之中更为特殊,也是更让帝王颇为忌惮的那一家!” 阿娇/娇/喘了几声。 然后蹭了蹭刘彻的胸膛,糯糯地说道:“殿下之意,陆明和秦奕乃是师出同门,鬼谷纵横?” 刘彻低头看了一眼阿娇,笑着道:“是啊!” “纵者合众弱以攻一强,横者事一强以攻众弱。” “此二人或许才是真正的鬼谷纵横!” 要知道,纵横家最喜欢的便是合纵连横之术,其意在证明自己的才学,却是百家之中真正以天下为棋的一家。 春秋战国时期,令无数诸侯头疼的人,却也是无数诸侯想要拉拢的人! 阿娇躺在刘彻的怀中,说道:“既然如此,我就不用此人,把他杀了,以免他乱大汉朝纲!” 对于她而言,刘彻就是她的一切! 刘彻双手依然不太老实,摇摇头,说道:“不必,如今天下大一统已经是深入人心,鬼谷纵横已经不可能还如同以前那般合纵连横,搅动天下风云。” “他们只能在这朝堂之上,在朕的眼前,去施展他们的才学。” “一个事太子以攻众弱,一个合众弱以攻一强。” “朕倒要看一看,他们能走到哪一步?” 很显然,刘彻觉得自己可以坐山观虎斗,可以看着秦奕、陆明这两位鬼谷纵横的子弟相争。 而他可以成为获利的那个人。 毕竟,秦奕、陆明两人在短短半年的时间,弄出的动静不可谓不大。 曲犁、沙盘、羽绒服、马蹄铁、双边马镫、医术、海水晒盐、锄头、高炉炼铁、造纸、独轮车……这些出自于这两人之手的技艺,好似墨家的手段,却不过是他们事强攻弱、合弱攻强的手段罢了。 所谓百家弟子,到了现在,其实都成为了杂家。 纵横家的弟子会墨家的墨工,并非什么稀奇事儿。 阿娇看着刘彻那一双闪烁着精光,颇有一些霸道的眼神,便有一些痴迷了。 “殿下……。” …… 海水晒盐之法的消息不胫而走。 仅此一技,就让朝中那些大臣们见识到了陆明的能力,也对长门宫的那位即将成为天下最有钱的人这件事情也是深信不疑。 而海水晒盐之法对于致力于推行盐铁官营的东郭咸阳、孔仅、桑弘羊三人来说,那就是雪中送炭。 须知道,推行盐铁官营的情况下,那就是要笼天下盐铁,排富商大贾。 这很容易陷入与民争利的骂名之中,然后被朝中一些大臣所反对,阻碍他们推行盐铁官营的政策。 现在有了海水晒盐之法,他们就可以直接在东海之滨去建立盐场,设置盐田,直接由盐官掌控。 如此直接就能一步到位,实现盐铁官营的目标。 这时候,他们就不用担心那些盐商们的反对,以及那些盐商手中的煮盐人的反抗。 从而导致他们全都罢工,而天下万民无盐可用。 有了这海水晒盐之法以后,他们也就不用担心这一点,完全可以用官营盐场产出的海盐来充入盐肆之中。 不过,这海水晒盐之法乃是陆明送给了长门宫那位,现在就算是他们知晓海水可以晒盐,却也不能就这么直接绕过长门宫,去东海之滨建造盐场。 得罪了长门宫事小,可若是让陛下厌恶他们的行径,想要顺利推行盐铁官营,就不是他们的事儿了。 刘彻必然是要换一个人坐上来! 所以,东郭咸阳、孔仅、桑弘羊三人商讨出来一对策,从长门宫的手中买下这海水晒盐之法。 如此,桑弘羊也就出面,来到了长门宫,和长门宫的大长秋商谈合作事宜。 长安长门宫偏室,重帷垂落,隔绝内外风声。 桑弘羊一身深便服,年仅二十四岁的他,已是当朝大农丞,辅佐孔仅总揽天下盐铁、均输财赋,深得武帝信任。 可谓是少年得志。 座上端坐一人,正是长门宫大长秋。 二人相对落座,屏退左右宫人、宦侍,室中唯有一盏铜灯灼灼,光影明暗,映得气氛愈发肃穆隐秘。 桑弘羊率先开口,直奔主题,无半句虚言客套之意道:“今日叨扰,只为一桩利国之大计,东海之滨,滩涂绵延千里,海水咸厚,自古难以为田、无人耕作,却是天然煮盐之地。” “如今天下盐利尽归官营,然旧法皆是柴薪煮盐,耗柴、耗力、耗工,成本极重,产出有限,郡国盐价居高不下,边地甚至时有盐荒。” “我听闻长门宫近日得一海水晒盐之术,不费柴薪、不劳巨力,仅凭日晒风干便可凝盐,事半功倍,产量远超古法数倍。” 大长秋闻言,淡然开口道:“你们耳目倒是灵通,不过,此法乃是长门宫之秘术,你们若想要,需拿出诚意。” 桑弘羊语气郑重道:“方今朝廷广开盐铁官营,东郭咸阳虽总领盐务,却固守旧法,拘泥柴薪煮盐,耗费公帑无数,产出却难济天下所需。” “若能将此晒盐之法推行东海,广建官营盐场,既可省千万薪炭之费,又可倍增盐产,充盈国库、平抑盐价,一举两得,大利国家。” “我今日前来,便是想与长门宫合作。” 大长秋根本就不受桑弘羊这一招道德绑架的影响,不疾不徐地反问道:“你们欲借我长门宫秘术,广建盐场,利在朝廷,那我长门宫,又得何利?” 桑弘羊早有盘算,从容答道:“此法既为国用,自然由大农府拨付重金,一次性买断此法秘术,再额外拨付宫用津贴。” “长门宫得实金,无需担经营之险、劳作之苦,安稳获利,便是最好结果。” “毕竟,如今陛下有意盐铁官营,你们便是得此法,却也无法再建盐场,不如得实金而充宫中府库。” 在桑弘羊眼中,天下技艺、物产皆可作价购销,公私分明、银货两讫,最是稳妥合规,无半分纠葛隐患,也最贴合朝本。 可大长秋闻言,却缓缓摇头。 显然,长门宫的胃口很大,并不想做一次性的买卖。 第240章 :司马迁 大长秋道:“此言差矣。” “重金买断,不过一时之利。” “我长门宫无与民争利之心,也无和尔等争功之意。” “此法利国利民,我长门宫自然是希望诸公得此法以富国强民,不过,长门宫如今用度很大,还有很多利国利民之法需要去做。” 他身子微微前倾,沉声道:“你们将会见到真正惠泽天下人的奇物,而此物一出,长门宫之名,必定铭记史册!” “我们用盐铁之利并非是要扩建长门宫,也并非是要挥霍无度,而是要支撑那奇物之生产。” 大长秋又微微往后了一些,幽幽地继续道:“若诸公执意要用此法、建东海盐场,我长门宫不需一次性重金,只需盐场全年三成红利。” “秘术无偿献出,供官营全境推行,年年分利,长久不竭,方是公道。” 三成利! 桑弘羊眉头骤然微蹙,心下对大长秋所言的奇物非常好奇,却也对大长秋如此大的口气震撼到了。 “公之所求,未免过苛。”桑弘羊语气沉了几分,据理力争,“盐场乃是官营,地取郡国、工调府役、粮出国库、权属朝廷。” “公只出一秘术,便欲坐享三成巨利,于体制不合,于公帑有损,我万万不敢应允。” “不如依旧例,朝廷厚赐重金、永绝后患。” “一次性交割,公私两清,无年年纠葛,不损朝廷法度。” 大长秋却丝毫不退,淡然一笑,说道:“你是为国算账,我是为长门宫谋生路。” “此法不传,朝廷盐务依旧困于旧法,盐产不增、耗费不减,此法一出,天下盐利翻倍,国库富足万民得益。” “你们若是不愿,我长门宫自可举荐贤才来用此法辅佐陛下推行盐铁官营之大计!” 桑弘羊心思飞转,快速权衡利弊。 长门宫的那位原本失宠,却因为陆明一人,再一次得天子宠幸。 往后如何,还不好说。 现在得罪了长门宫,那就是得罪了陛下。 而且,大长秋有言,陆明似乎有一奇物,能惠泽天下。 这也或许就是他们能要分成的底气! 片刻权衡之后,桑弘羊收敛锋芒,语气稍缓,主动让步,开口道:“三成利绝无可能,朝廷法度不容私门坐分巨利。” “我退一步,不谈买断,亦不谈三成。” “东海官营盐场建成之后,长门宫只取全年一成红利。” “一成利,年年拨付,长久不绝。” “既酬公秘术之功,保全中宫体面私益,又不伤国库根本、不违官营体制。如此,公私兼顾,两全其美。” 大长秋闻言,默然沉思片刻,细细斟酌利弊。 一成红利,看似比三成少了大半,可胜在稳妥长久、名正言顺。 盐场为官营产业,产量稳固、岁岁丰产,无破产亏损之险,年年稳得分润,细水长流、积少成多,远比一次性重金划算,且不触朝廷忌讳、不招帝王猜忌。 良久,大长秋缓缓舒展眉头,抚掌笑道:“公年少老成,精于算计,果然名不虚传。一成之利,公允得体,我便依你所言。” 桑弘羊神色稍缓,郑重颔首:“既如此,你献晒盐秘术,由大农府立项,征调东海郡民夫、官吏,择日开工,修筑滩涂盐场。” “所有盐产尽归官营,统入国库售卖,唯年终分出一成红利,输送长门宫。” “一言为定。”大长秋沉声应下。 …… 秦奕正在作画。 画的是唐十三铠。 如今这大汉的冶炼技术谈不上多好,却也没有想象中的那么差。 第二替身陆明在长门宫那边已经提出了高炉炼铁之法,而他要做的则是利用生铁产量提高,然后画出唐十三铠的图纸。 第241章 :天下百家,尽可归儒 秦奕率先来到了客房。 很快,春领着司马迁走了进来。 秦奕立马打量了一下。 而对方也是一边施礼,一边打量着他。 “司马迁,见过秦大夫。” 秦奕伸手道:“子长兄,请坐。” 司马迁愣了一下,他没有想到秦奕会如此称谓他,一点儿也没有托大,更没有轻视他这位太史令之子。 原本,他都做好了吃闭门羹的准备。 却不想,秦奕竟然愿意见他这位太史令之子。 更想不到,秦奕还会和他称兄道弟! 司马迁将信将疑地移步,坐在了秦奕的对面。 两人的桌子上都摆着相同的茶具、果脯、糕点等。 “在下突然拜访,叨扰了秦大夫,还请秦大夫见谅。”司马迁坐下之后,抱拳施礼道。 秦奕看着眼前的司马迁,只觉得很年轻,其双眼和大汉一般人的双眼有所不同。 他的双眼之中多了一丝普通人没有的坚毅之色! “不算叨扰。” “我秦某人生平最佩服的人不多,史官乃是其中之一!” 司马迁愣了一下,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有人佩服史官。 “为何?” 秦奕回道:“史官记录史册,让后世人知晓前朝之事,知晓昨日、前日发生了什么。” “这看似寻常,然则,代代相传之下,千百年后,世人也知晓大汉所发生之事。” “知晓汉史!” 司马迁再一次打量着秦奕。 他这些年来,听从司马谈的建议,去往南越等地,也算是见多识广,识人不少,此时此刻却发现自己有一些看不透眼前之人。 “在下未曾想到秦大夫会如此看待史官。” “也是在下第一次见到有人会如此这般的远见卓识!” “不愧是能一眼看出栾大欺君,又有胆量揭穿栾大欺君之人。” “请受在下一败!” 司马迁现在还没官职在身,毕竟,他的父亲还活着,而他这一生大概率也是一位太史令。 除此之外,是不会胜任其他官职。 秦奕也没拦着,更没有受宠若惊的样子,以免吓到了司马迁,让对方疑神疑鬼。 “人心不古,世人总是会被名利遮住了双眼。” “然而,他们看到的名利也都不过是眼前的蝇头小利罢了。” “在我看来,真正的名,乃是名垂千古。” “犹如冠军侯一般封狼居胥,又或者是如同萧何、张良等辅佐明主,立万世之功!” “可不管是前者还是后者,即便是这蝇头小利,其实都需要传颂,需要被记载,才会被后世人所熟知。” “而这一点,便是史官的职责所在!” “没有史官,中原之地的传承也将会不复存在!” 听了秦奕的话,司马迁微微挺直了腰杆。 眼前之人,是真正懂史之人! “秦大夫,在下此番前来,其实也是有一个不情之请。” “此前,秦大夫于甘泉宫和栾大斗法,用两招便让栾大败下阵,坐实了他欺君之罪。” “在下有一些好奇,秦大夫所用乃是何法?” 秦奕点了点头,看着司马迁双眼中的坚毅之色,便是佩服不已,这一双眼睛,一看就是真正写史的人拥有的一双眼睛。 “有何不可?” “那两术其实也很简单,我也已经上报了陛下。” “如今,外面也都有传闻,滚油取物之法都已经传开,甚至是有人也已经学会。” “你应该也有见到吧?” 司马迁回道:“在下已经见过,然则,我们也都是秦大夫所言之后才明白其法,却不明白其理。” “在下也并非是想要知其理,坏了秦大夫的秘法。” “而是对秦大夫造曲犁、沙盘、羽绒服、马蹄铁、独轮车等深感佩服,特别是秦大夫推行曲犁之时,才采取之法,当真是惠泽万民。” 面对司马迁的称赞,秦奕完全是厚着脸皮承下了。 司马迁又拱手为礼,语气谦和地说道:“昔日听闻秦大夫曾言:‘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 “此句精深纯粹,尽得孔孟精髓。在下今日登门,便是想请教一二,依秦大夫之见,儒道之于天下,究竟何在?” 秦奕一听,端起茶盏,浅啜一口,眼底笑意清淡,心中已然通透。 此问,才是司马迁今日前来庄园拜见他的真正目的吧? 更有可能,这是儒家的人在见到他接连造出奇物,从而获得刘彻赏赐,又能斗法揭穿乐通侯栾大的真面目。 一跃成为天子近臣,所以有心想要试探一二。 而这个任务就落在了司马迁的身上。 说白了。 太史令无权无势,而司马迁又是深谙人情世故之人。 再加上,司马迁自己也想要前来看一看他秦奕是一位什么样的人。 这才接下这个任务。 而司马迁前面的那些称赞或许都是客套话,为了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好让秦奕觉得他司马迁也是一路人,从而放松警惕。 好你个司马迁,二十多岁便有了如此人情世故! 能够青史留名之人,确实都不简单! 既然对方有心试探,秦奕便不藏不掖,决意直言本心,破局立论。 他放下茶盏,开口道:“你既问儒道,那我也托大,给你讲一讲何为儒,孔孟仁义,从不是一门一派的私学,而是天下万民立身、治国的根本大道。” 司马迁听到这话,立即问道:“秦大夫,当今之世,百家犹在,黄老、刑名、纵横之术各有流传。” “你独重孔孟仁义,莫非以为其余诸家皆为旁门末流?” 此话极刁钻。 若是秦奕贬斥百家、独尊儒术,便是随俗守旧。 若是推崇百家、轻视儒道,便会坐实“异学之士”的名头,被儒门视作异类。 这正是董仲舒与司马迁想要的答案,用以界定秦奕的朝堂思想站位。 亭间清风穿竹而过,吹动案上书卷。 秦奕眸光澄澈,不偏不倚,语出惊人:“非也。” “在下以为……天下百家,尽可归儒。” 此言一出,司马迁身形微顿,瞳孔骤然收缩,脸上从容的考究之色瞬间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满脸错愕。 百家尽归儒? 第242章 :一顿忽悠 须知道,自先秦百家争鸣以来,儒、法、道、墨相互辩驳、彼此对立,数百年纷争不休。 世人皆知百家殊途、各执一端,从未有人敢言百家可尽数归于儒道! 便是提出了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董仲舒都不敢大言不惭地说什么,天下百家,尽可归儒这样的话。 司马迁心头巨震,只觉得秦奕之言,夸大其词,却又忍不住想要听一听对方的高见。 “百家学说各有宗旨,道法自然、刑名重法、墨讲兼爱,何以尽数归儒?” 秦奕神色坦荡,胸有成竹地回道:“儒之根本,不在章句、不在礼法、不在门第,而在仁义礼智信五字。” “道家清静无为,是求仁之静,法家严明律法,是守义之正,墨家勤俭兼爱,是行礼之实;纵横因势变通,是用智之度,农家劝农安民,是立信之本。” “百家看似各执一词、相互争鸣,实则皆是借术行道。” “其术不同,其道归一,终究逃不出仁义礼智信的范畴。” “以儒为纲,百家为用,便是天下治学、治国的极致。” 司马迁也是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言论。 一时间,心跳加速,脸色涨红。 很显然,秦奕给他打开了一道更大的门。 或许,这才是真正的大道。 但是,司马迁只是看到了门,却还是没有看到路。 秦奕的声音犹如鼓声一样,敲击着他的心门。 “所谓仁者,爱民安民,是天下之本。” “所谓义者,守道守节,是立身之骨。” “所谓礼者,尊卑有序、上下有制,是朝堂之规。” “所谓智者,辨是非、通权变,是处事之能。” “所谓信者,行必果、诺必诚,是立世之基。” “此五者,无一家能够超脱。” “法家无信,则律法苛暴,道家无仁,则出世无情,纵横无礼,则祸乱朝纲。” “是以,儒不是一家之学,而是天下万世之礼、万民立身之德。” 最后一句落下,屋内寂然无声。 司马迁久久无言,胸中固有学识、固化认知,尽数被秦奕这一番通透言论颠覆。 世人皆言“独尊儒术,罢黜百家”,是强行排他、独尊一门。 可秦奕的格局,却是以儒统百家,以正道纳万术。 不是灭其学、绝其传,而是收其所长、归于正道,让百家之术皆为仁义所用,皆为天下安民所用。 这份眼界、这份格局,远超当世无数腐儒、经师。 良久,司马迁长叹一声,起身对着秦奕深深一揖,神色满是由衷敬佩,再无半分试探。 “今日访秦大夫,方知何为真儒!” “世人治儒,只读经书、拘于文字,君之治儒,统天地、纳百家、归民心。” “学生受教了!” 孔圣人有言,三人行,必有吾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其不善者而改之。 今日,秦奕有言,天下百家,尽可归儒。 这是一条和独尊儒术、罢黜百家完全不同的一条路。 对于师从孔圣人、董仲舒的司马迁来说,此时此刻的他内心之中是万分矛盾的,以至于有一些浑浑噩噩,不知所措。 秦奕的这番话在此时的大汉来说,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百家都想要争一个名分,也都想要让自家的学说成为这中原的主流,可现在董仲舒一个天人感应,让大汉天子坚持罢黜百家、独尊儒术。 争来争去,儒家赢到了最后! 自始至终都没有一个人站出来说要兼并百家,要把其他各家的思想整合起来,变成一家之言。 秦奕的天下百家、尽可归儒,对于司马迁这位师从董仲舒的人来说,就是降维打击。 “天下百家、尽可归儒。” “仁义礼智信……。” 司马迁坐在靠椅上,喃喃自语。 秦奕见此就知道自己的言语对司马迁形成了降维打击,一个不好,可能会让其走火入魔。 所以,他大喝一声。 “子长!” 司马迁抬起头,茫然地看着秦奕。 秦奕继续道:“知行合一,笃行致远。” “余秉穹苍之灵粹,承太虚之寂清。” “禀寸心之玄理,超万古之尘缨。” “世纷纷以逐物,竞驰骛以营生。” “纷外求而迷道,孰返躬以澄明?” “夫万象之理兮,不驰于八荒。” “方寸灵台浩浩,涵天地之纲常。” “世俗拘于形器,圣贤昭于衷肠。” “物理非由外索,真心本自圆彰。” “无善无恶,心之本体也。” “有善有恶,意之动驰也。” “知善知恶,是为良知也。” “为善去恶,格物之基也。” …… “曰:” “心为天地之根兮,理自此出。” “良知为命之则兮,智自此律。” “知行不二得道真兮,扫除众窒。” “破尽心中万妄兮,千秋自一。” 这就是多读书的好处了。 秦奕这段时间也是读了很多的汉书,就连四书五经都读过,以增长自己的见识,在这副本世界,能够用来笼络人心。 到现在,以他的博闻强识的天赋,也是可以做到出口成章。 而这一篇仿照《离骚》写出来的文赋,其内容却是以心学为主,又给司马迁来一个唯心主义理论。 差一点儿就让司马迁跪了。 “知行合一。” “知行合一……。” 司马迁喃喃自语,随后直接起身,走出庄园。 一边走,嘴里面一边唠叨着这四个字。 可以说,王阳明的心学,在这个时代也是王炸了。 司马迁来了。 他又走了。 秦奕让春准备竹简和笔墨,开始在其上写下了自己刚才所言的文赋。 “你且跑一趟,跟着司马迁,把他送回家,再把这一篇文赋送给太史令司马谈。” “就说,我秦某随时欢迎司马迁。” 春施礼道:“唯。” 她出了庄园之后,就打开了竹简,让人快速地抄写着,等到其抄写完之后,又收拾好竹简。 立即想着长安城而去,在路上接手专人看管着司马迁,引导着浑浑噩噩的司马迁安然地回到了太史令于长安城内的家中。 接着把秦奕所写的竹简双手奉上,施礼之后,传达了秦奕的话。 司马谈看着浑浑噩噩的司马迁,微微叹了一口气。 “某多谢秦大夫好意。” 第243章 :秦奕是儒家的博士! “仁义礼智信。” “知行合一、笃行致远。” “一篇文赋,不亚于圣人之言。” “卿,你怎么看?” 刘彻端坐在靠椅上,双手放在扶手上,背靠椅背,如此才更为舒服。 而董仲舒则是端坐在左首,依然还是矮几、支踵。 如今的董仲舒已经辞去了官职,专心在家读书、著作。 似乎是想要为儒学写下一传世名篇! 然而,他著作了这么多年,却还是比不上秦奕在博望苑的一句‘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 现在更是比不上秦奕所言的‘天下百家、尽可归儒’,从而提出来的‘知行合一、笃行致远’。 故此,董仲舒很诚实地回答了刘彻的问题。 “陛下,此人乃是圣人子弟,得圣人教化,乃儒学之博士也!” 打不过,就想办法拉上贼船。 显然,秦奕似乎有意想要上儒学这一条大船,而董仲舒也就顺水推舟,在刘彻面前,就这么拉了一把。 刘彻疑惑道:“圣人子弟?” 这圣人都已经死了多少年了。 你现在告诉我,秦奕乃是圣人子弟? 哪位圣人还能活几百岁不成? 董仲舒解释道:“陛下,秦大夫能说出‘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这句话,便足以证明其乃是读圣贤书。” “而如今,又能提出天下百家、尽可归儒。” “有言仁义礼智信,诠释百家之学,其实都可为儒学,此乃真正的圣人学问,便是臣也不及也!” 刘彻也有一些纳闷了。 从秦奕的所作所为来看,他似乎是鬼谷纵横一脉,走的是事强以攻众弱的路。 再加上,还有一个陆明,怎么看,怎么都像是鬼谷纵横一脉的人,合纵与连横、针锋相对。 然而,现在董仲舒却说秦奕乃是儒家圣人子弟,是读儒家圣贤书之人。 这自然是和刘彻一开始所猜想的有一些出入。 不过,秦奕一鸣惊人便是因为那句‘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而现在又提出天下百家、尽可归儒。 看起来,又完全不像是鬼谷纵横! 毕竟,百家子弟都想要让自家学说和儒学一样,成为显世之学。 自然是不可能有人愿意放弃自家之学说,喊出天下百家、尽可归儒的话,做出如此违背自家学说的事情。 刘彻直接质问道:“儒学可有教导人墨工之艺?” 董仲舒坚定地回道:“有。” 刘彻冷哼一声,直言道:“你以为朕没有读过儒家著作吗?” 董仲舒回道:“陛下,天下百家、尽可归儒,墨工自然也就是儒学的一部分,此乃秦大夫知行合一、笃行致远之后所悟。” “臣以为,秦大夫乃是真正集百家之所长,行海纳百川之事。” “若事成,陛下就会有用之不尽的良才。” “此乃大汉之幸事!” 他原本是想要以天人感应来限制皇权,好让刘彻对天有所忌惮。 然而,刘彻却借此提高了天子的威望,告诉世人君权天授、不可逾越,从此天子的威望更胜! 到如今,儒学虽然成为了显世之学,然而在面对刘彻这样的大汉天子而言,儒学不过是他笼络人心的手段。 秦奕的出现,却让董仲舒看到了变数。 或许,他能够实现自己心中的目标,让儒学成为真正的显世之学! 刘彻听到董仲舒的话,笑了。 “哈哈哈,卿之言,有理!” 他早就料到董仲舒会如此回答,甚至是在秦奕和司马迁的对话传出去之后,那一篇《知行》被司马谈记录在史册之中的时候,秦奕必定会被董仲舒冠上儒学博士之名。 而这,其实也是刘彻想要看到的结果。 秦奕一句‘天下百家、尽可归儒’,其实也是刘彻想要的结果,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此举和秦始皇的统一文字、统一度量衡一样,都算得上是史无前例。 当然,刘彻之所以要独尊儒术,乃是因为儒家思想的治国之道乃是符合他这位帝王的治国之道。 以儒教化世人,如此才能愚弄百姓,让他们逆来顺受,毫无反抗之心! 秦奕自此在大汉出名了。 是真正意义上的出名,上到王公贵族、下到凡夫走卒,八卦之事,内容都离不开秦奕。 从曲犁,再到沙盘,然后是治好了平阳侯曹襄的大肚子病,以及与栾大斗法,再到如今的天下百家、尽可归儒。 他的事迹已经涉及到了好几个阶层的人! 故此,他自然是名震长安! 而得到这消息的皇后卫子夫却很是懊恼,因为如此人物竟然是从博望苑走出去,是太子刘据亲自引荐给了刘彻。 太子刘据亲手放走了两位经世之才! 看起来,太子刘据举荐秦奕有功,能得一‘伯乐’的雅号。 然而,太子刘据冷落陆明,亲手将此人推给了长门宫,便一下子摘掉了‘伯乐’的雅号,甚至是让一些人看了笑话。 “啪!” 皇后卫子夫这一次没忍住,直接抽了眼前太子刘据一巴掌。 这也是她第一次打太子刘据。 而这也是太子第一次挨打。 皇后卫子夫抽完这一巴掌就后悔了,太子刘据则是捂着脸,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有一些陌生的皇后。 “母后,儿何错之有?” 刘据悲痛地问道。 这是他第一次挨打,只觉得自己的颜面受损,心中更是万分憋屈。 皇后卫子夫见到刘据如此,也是一阵无奈、心累。 “你可知晓,陛下如今去了长门宫八次?” “你可知晓,陛下如今在长门宫最长一次是九日九夜?” “你可知晓,你逼走的陆明在长门宫献出了海水晒盐之法,如今已得东郭咸阳、桑弘羊二人看重,且于长门宫合作?” “你可知晓,陆明正在造一奇物,而此物让陛下在长门宫逗留九日,回未央宫之后,便是高兴不已。” “你可知晓,若是长门宫的那位成为了这大汉最有钱的人,于你而言,将会是什么下场?” 太子刘据听到这些,才后知后觉地明白自己因为陆明的谏言而厌恶他,以至于逼走了他,犯下了多大的错! 脸上一时的疼痛,远远比不上这心中一生的痛! 然而,面对神色哀伤、怒其不争的皇后,太子刘据却还是死鸭子嘴硬。 “母后,我们还有舅舅,还有……。” 皇后卫子夫一听,先是不敢相信地看着刘据,随后便是死死地瞪着他! 大有刘据若是再接着说下去,便不是一巴掌的教训了。 第244章 :羊如何变成狼? 太子刘据被皇后卫子夫那从未见到过的死鱼一样的眼神给吓到了。 话到嘴边,咽了下去。 可是,他依然觉得自己没有说错什么。 他现在有着父皇的宠爱,还有着卫青这位舅舅,以及平阳公主这位舅妈,还有霍去病、曹襄这两位表亲。 试问,区区一个长门宫的阿娇当真能够撼动自己的太子之位? 她连一个皇子都没生出来,她又拿什么来争? 太子刘据不懂。 皇后卫子夫红着眼,不知道自己该怎么教导太子刘据,让他明白,他的舅舅卫青、他的表亲霍去病,还有那位平阳公主从始至终都从未站在他这位太子的船上! 他们从始至终都是天子的人,是天子的臣! 天子一日不死,他们一日就是天子近臣,而非刘据这位太子的近臣! 那位陆明说的很有道理,古往今来,又有多少帝王是以长嫡太子的身份登基为帝? 上一位太子,说废就废了。 不然,刘彻能坐在这大汉天子的位子上? 只不过,这些话,卫子夫不敢和太子刘据一一道出来,因为她担心这样会适得其反。 她担心太子刘据听了自己的话之后,还会继续误解,不去想办法让卫青、平阳公主两人见到刘据的仁慈,见到他的英明,反倒是会疏远卫青、平阳公主,让本就不想站队刘据的两人,彻底绝了站队的心思。 卫子夫从被平阳公主送给了刘彻之后,就开始谋划,面对阿娇的百般刁难,她选择了隐忍,想办法让刘彻看到了她的凄惨,从而激起了刘彻的保护欲。 然后,她又是想办法让自己能怀上皇子,以此证明自己比阿娇更适合皇后之位。 可以说,卫子夫是一步一步爬上了皇后之位。 但是,即便是坐上了这皇后之位,卫子夫依然不敢放松,觉得自己的皇后之位稳了,刘据的太子之位稳了。 自己的儿子将来必定是大汉天子。 卫子夫很清楚刘彻的为人,这就是一位真正无情的帝王! 在他的心中,天子之权柄永远都是第一位! 余者,都不过是为了让他可以牢牢地掌控自己手中的权柄罢了。 卫子夫的心中悲哀而又无奈,她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教出来这么一位儿子,以前不觉得这是什么坏事。 而现在,当刘据冷落陆明,亲手把这位良才拱手相送长门宫之后,她才突然发现自己错了,错的十分离谱。 她准备了这么多年。 基本上是掌控了整个未央宫。 即便是刘彻有所察觉,然后让人建造了甘泉宫、建章宫,住在这未央宫的时间越来越少。 她也没有一丝悔改,一丝放弃对未央宫的掌控之权! 因为唯有如此,她才能感觉到安心。 而现在,面对如此无能的刘据,她才明白,再怎么固若金汤的未央宫,也比不过一位能如刘彻一般城府极深,近乎于无情的太子! 教好太子,让他能够看清大势,让他能够明哲保身,这才是重中之重! 唯有太子学会了掌舵,才能让这条船走的更远! 卫子夫想到这里,再度叹了一口气。 “你回去好生地反省吧!” 她有一些不厌其烦,直接挥手,让太子刘据滚回去。 实在是现在心烦意乱,心中在思考着该找谁来教导太子,让太子能成为一只狼,而非一只羊。 …… 太子刘据万分憋屈地施礼之后,退出了未央宫。 而后,便想着此后少来未央宫,以免又得挨母后的巴掌。 从小到大,这还是他第一次挨巴掌。 很疼! 疼到了心口。 甚至是觉得有一点儿屈辱。 毕竟,他都已经及冠,也即将完婚,相当于是成年,却还要挨母后的巴掌,若是传出去,他这太子的颜面何存? “都是那陆明!” “若非他离我而去,投靠了长门宫,我又何必要挨打呢?” 太子刘据是越想越气,甚至是想要让如侯、张光等宾客,想办法去杀了陆明,只要是陆明死了。 长门宫就依然还是那个长门宫,阿娇也无法成为这大汉最有钱的人! 太子刘据想到这里,双眼之中就闪烁着一丝杀气,接着便直接离开了未央宫,然后来到了博望苑。 “我待卿如何?” 太子刘据直接叫来张光,然后挥手清退了所有人。 接着便是直接对张光打起了感情牌。 张光听到太子刘据这么问,就知道其肯定有要事相托,当即施礼道:“殿下于某有知遇之恩,某此生愿意誓死追随殿下!” 太子刘据点了点头,直言道:“卿应该知晓陆明此人吧?” “他如今在长门宫那边提出了海水晒盐之法,还想要让长门宫的那位成为大汉最有钱的人!” “我此前对陆明也是万分信任,以博望苑主事相待,原本还想要将其引荐给父皇,却不想此人竟然背叛了我!” “你当清楚若是让长门宫的那位成为了大汉最后钱的人,我的处境必然不会太好。” “所以,我想要卿为我除掉此人!” 张光不敢相信地抬起头,看着太子刘据。 此时此刻,他只觉得眼前的太子刘据是如此的陌生,甚至是心中还升起了一丝寒意。 短暂失神之后,张光当即躬身长拜,神色肃穆恳切,字字铿锵,直言道:“殿下!万万不可!此乃祸乱之源,断不可为!” 刘据见此,皱眉反问道:“为何不可?陆明背信弃义、扰乱朝纲!杀一奸人,以安社稷、以稳社稷,有何过错?” 张光连忙伏地叩首,劝说道:“殿下忘了孔圣之言乎?子为政,焉用杀?子欲善而民善矣。” “儒者治国,尚德不尚杀,尚礼不尚诡。” “殿下贵为大汉太子,天下未来之主,立身当正、行事当明,胸怀四海、心存仁恕,岂能行市井游侠刺杀阴私之事?” “陆明虽言语偏颇、好进谗言,但其身为长门宫之人,有罪当由陛下裁定、廷尉论法,此乃国法公道。” “殿下若私遣人刺杀朝臣,便是以私怒废国法,以诡道乱王道!” “今日殿下因私怨杀一陆明,明日朝野便会传言储君嗜杀、心胸狭隘,日后奸人更会借机大做文章,构陷之言何止百倍?” “届时非但让殿下名声受损,且,殿下推崇的仁政、儒道、民心,尽数毁于一旦!” 刘据闻言,周身戾气骤然一滞,心头怒火瞬间被浇灭大半。 他怔怔立在原地,眼底的狠色快速褪去,只剩下无奈与憋屈。 张光继续道:“孟子有云,仁者无敌。” “殿下立身以仁、行事以德,何须用刺杀诡术自污清名?” “正道直行,百邪自避,心存浩然,谗言自破。靠杀戮除奸,是枭雄之举,非殿下仁君之道!” 刘据听到这番话、胸口起伏,良久长叹一声,无奈道:“是我糊涂了,一时被私愤蒙蔽心智,险些行此大错,乱了本心,坏了王道。” 接着,俯身扶起张光,语气满是愧色,说道:“多亏你以圣贤大道点醒我,不然我今日便要亲手弃了毕生坚守的仁心德政。” “从今往后,我谨守儒道,以德立身、以礼行事,纵有小人谗言万般,亦绝不诉诸诡道杀伐。” 张光起身垂立,恭声道:“殿下知错能改,守仁存正,乃是天下苍生之幸。” 太子刘据一副我受教了的样子,送走了张光。 然而,等到张光离开之后,他却又脸色阴沉,眼神中隐藏着更大的怨气和杀气。 说白了。 此前的刘据被刘彻和卫子夫宠坏了。 却也并非是那种纨绔子弟,又或者是坏人,而是一位过于仁厚慈善,相信这世上所有人都是好人的那种。 而如今,面对陆明的离他而去,然后成为了长门宫的人,站在了他的对立面。 还有卫子夫的突然训斥、打骂,激起了他心中的屈辱,还有隐藏在仁慈之下的狠厉。 至此,秦奕的系统任务进度条更是直接提升了10%! 人教教不会,那就只能换一个方式。 第245章 :他太想进步了! 太子刘据没有放弃想要杀了陆明的念头。 只不过,他原本想要让宾客张光暗自动手,为他除掉陆明。 可现在看来,这位宾客满口仁义道德,以及太子之名声,根本就不想为他除掉陆明。 这也让太子刘据醒悟过来,自己就算是想要杀了陆明,却也不能让人看出来,不然,自己的名声确实是会受到影响。 甚至是会招惹长门宫的人,还有父皇的不喜。 长门宫的那位对于自己的威胁并不大,毕竟她连一儿半女也没生出来,就算是成为这大汉最有钱的人,又能如何? 自己有着父皇的宠爱,有着大将军舅舅卫青,有着大将军大司马的霍去病,何惧一个被父皇冷落,废了的皇后阿娇? 但是,太子刘据在张光的劝说下,也意识到就这么杀了陆明,必定会让人觉得他心胸狭隘、无容人之量。 若是因为区区一个陆明而让自己名声受损,实在是不值得。 太子刘据长呼了一口气,随后叫来人泡了一壶青茶,一边喝茶,一边思考着对策。 该如何除掉陆明,一泄心头之恨! 秦奕并不知道太子刘据已经挨了皇后卫子夫的巴掌,也不知道,太子刘据已经尝试着让张光去除掉陆明。 若是知道这些,也只会淡然一笑。 因为这本就是他在布局,在利用自己的第二替身,激起太子刘据心中的狠辣。 来一招养羊为狼的计划。 唯有如此,才能让刘据稳住他的太子之位,不会处于一种自己得天子宠爱,绝对不会有失的美好幻想之中。 而是让太子刘据有了更大的野心,以及枭雄的潜质。 让他主动去争! “看来,现阶段的养羊成狼计划,已经度过了第一阶段。” “接着就是第二阶段了。” “刘据啊刘据,你可别让我失望!” 长门宫。 陆明指导垒砌出来的高炉,于九月初九正式开炉。 冶铁作坊建造的比较远,以免其烟尘直接飘到了长门宫,甚至是长安城,从而污染了空气。 这高炉是按照唐朝时期的高炉来建造的。 毕竟,秦奕也就见到过唐朝时期的高炉是什么样子的,至于这现实世界的高炉,就不是大汉的工匠们能造的出来的。 而这冶铁作坊除了高炉之外,还有水排,水排是代一种冶铁用的水力鼓风装置,可以增加高炉内的温度。 这高炉建成开炉之后,就需要不断地冶铁。 绝对不能让高炉的炉火熄了火,从而让高炉出现冷炉的情况,直接就导致这一高炉报废,甚至是还会炸炉。 所以,高炉一旦开火,那就是炉不能停。 “起火!” 随着陆明一声令下。 工匠们开始点火。 水排也开始运转。 不过一会儿,炉内的温度就升起来了。 再然后便是有铁汁流出来……。 除此之外,陆明还提出了灌钢法,也就是用生铁、熟铁一起锻打,最后锻造出硬度更强的钢。 相比较青铜器,钢刀的杀伤力,还有坚硬程度,以及利刃等各项数据都比较好。 产量、质量都要比此前的铁产量、质量要高很多的情况下,这就是相当于在大汉掀起了一场工/业/革/命。 当然,前提是高炉炼铁能成! 第一天,工匠们还不太熟悉流水线作业的规则。 而七天之后,大部分的工匠都已经熟悉了自己的工序之后,效率也就大大地提高了。 仅仅是十天的时间。 这座冶铁作坊就产出了三十万斤! 须知道,大汉此时最大的冶铁作坊,那就是官营的河南郡古荥 “河一” 铁官工坊,产量很高。 然而,这种产量并非是年年如此,其代价和成本十分昂贵,再加上木炭消耗过大,生产力其实并不高。 陆明的高炉炼铁就不一样了。 虽然现在无法炼焦,技术不成熟,但是用煤炭来提高炉内的温度,再用铸铁脱碳钢工艺,还是能做到降本增效的效果。 十天三十万斤的产量并不高,但是成本相对来说,也更低了。 大长秋看着陆明送上来的账簿,有些不敢相信。 “如此低的消耗,你又是如何做到的?” 陆明回道:“冶铁之所以消耗高,第一个原因便是木炭,想要得到木炭,首先就要砍伐树木,然后就地烧炭,又或者是运输到其他地方烧炭,烧出来的木炭,又要运输到铁厂。” “如此一来,仅仅是木炭这一原料,就耗费了很多钱。” “而我选择了石炭!” 大长秋愣了一下,问道:“何为石炭?” 陆明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石炭,对大长秋解释道:“这就是石炭,产自河东郡、太原郡等地。” “而这些地方也是铁矿石的产地,如此,运输铁矿石的时候,也能运输石炭。” “这样就能降低木炭带来的消耗。” “相比较木炭,石炭更为耐烧,还能让高炉中的温度更高,再加上一个水排,就可以让高炉犹如烈日。” “如此,我们长门宫的冶铁作坊不仅产量高,成本还非常低。” “我们便可以如同海水晒盐一样,把此冶铁之技术卖给桑弘羊,依然还是只得一成。” “仅仅是这一成,就足以让长门宫收获不小!” 大长秋看了一眼石炭,再看向陆明,心下有一些疑惑,如此良才,太子又是为何会冷落他? “好一个高炉炼铁!” “贵人必然少不了你的赏赐!” 陆明施礼道:“谢贵人赏赐!” 这赏赐还没到手呢,就先谢起来了。 大长秋转身,打算回去邀功。 却又被陆明拦住了。 “公且留步。” “某这里还有一计,可让长门宫拥有一座完全属于自己的商肆!” 大长秋转身,问道:“何策?” 陆明指着石炭,说道:“此石炭,可用来高炉炼铁,自然也可民用。” “把石炭打碎,然后再加一点儿黏土,做成圆饼状,就能卖出去,用于日常生火煮饭,甚至是冬日的取暖。” “如此,长门宫就有了石炭生意。” “而这石炭在地下,只要需要矿工挖取石炭,再由脚夫把石炭背到这长安之地。” “长门宫再用石炭做成石炭圆饼,于市肆中卖出去,必然能如同此前的铁坊一样,有着源源不断的钱财流入长门宫!” 大长秋虽然想象不到这其中的巨大利益,但是他相信陆明。 “善!” 第246章 :十三铠 “石炭?” “此乃铁炭,陆明却称之为石炭?” 刘彻抱着阿娇,看着桌子上放着的黑乎乎的石炭。 仅仅是此物称呼之不同,便让其察觉到了陆明身份之谜的线索,此人不知铁炭,却知石炭。 也就是说,他以前就见到过铁炭,并且还用铁炭来煅烧。 而铁炭出自于太原郡等地,陆明此前是从商贾手中买到的铁炭,还是说,他们自己挖出来的呢? 刘彻更倾向于后者。 毕竟,若是陆明从商贾的手中买来铁炭,那他必然知晓此物被人称之为铁炭,而非石炭! 故此,陆明此前必定是师从于有着铁炭的地方。 阿娇并不知道刘彻心中所想,腻歪在他的怀中,脆声道:“陛下,陆明有言可用铁碳做成圆饼,然后于市肆之中卖于寻常百姓。” “然,这般生意怕是要与民争利,臣妾可做得?” 若是以前,阿娇必然是要想办法去做的,然而现在不同,她要事事都向刘彻表明,不再有一点儿的隐瞒。 甚至是这长门宫的账簿,刘彻想看就看。 但是……长门宫的钱财,刘彻想要拿走,就必须要亲自开口了。 阿娇不蠢,若是自己主动送给刘彻,他便会心安理得地接受,心中自无亏欠。 刘彻双手依旧有一些不老实,正所谓久别胜新欢,在长门宫的这些年,并没有让阿娇就此变成一个彻头彻尾的怨妇,反倒是让其更有了一种说不出的韵味。 当然,若是秦奕在这里,肯定会说,这就是御/姐风啊! 对于刘彻这样的帝王来说,他享受过卫子夫当年的弱不禁风,让他尝到了男人的保护欲的味道,再到后来的端庄典雅,犹如贵妇人一般。 也尝到了李氏、王氏、钩弋夫人、尹夫人、邢夫人等嫔妃的味道。 但是这些人也都无法和眼前的阿娇相比! “做!” “为何不做?” “若这铁炭当真能如同陆明所言,可以民用。” “自当是惠利于民。” “如今这大汉人人都以木柴生火煮饭、取暖,而铁作坊也要木炭来生铁,便是泰山上的木材都要被砍光了。” “陆明若当真能让世人都用铁炭,而非石炭。” “那便是大功一件。” 刘彻看到的却是另一点。 阿娇立即蹭了蹭刘彻,抬眸一笑百媚生,娇滴滴地说道:“好,只要是陛下想要做的,臣妾便是背负骂名,也愿意去做!” 面对如此之阿娇,刘彻自然是不客气。 芙蓉帐暖度春宵,君王从此不早朝。 …… 秦奕的唐十三铠已经画好了。 长门宫那边的纸,还需要一个月,才能开始动工。 所以,他现在还无法在纸张上作画,用的都是昂贵的羊皮卷。 好在他还有着天子、太子的赏赐,不然,连这羊皮卷都买不起了。 这些时日,曹襄来的少了一些。 因为他在得知自己也要再一次上战场之后,就又开始郁郁寡欢,想要装病来躲过此劫。 只可惜,平阳公主并未就此怜惜曹襄,放弃让他上战场的念头。 毕竟,曹襄继承了平阳侯的爵位,就必须要有军功在身,才能坐稳其位,不然,陛下想要什么时候收回,就能随口收回去。 曹襄若是没了平阳侯的爵位,那他此生都无法抬起头来! 身边没了曹襄的唠叨,似乎还有一些不太习惯,总觉得这偌大的庄园,似乎少了一些什么。 而秦奕也是等了很长时间,总算是等来了霍去病。 “铠甲?” “你连铠甲都知晓怎么锻造?” 霍去病审视地看着秦奕,一位从未接触过铠甲的人,必定是不知道该如何锻造铠甲。 而秦奕却能画出这么多的铠甲,必然是有所接触过铠甲的冶炼,甚至是亲手冶炼出来过铠甲。 可私自造铠甲,乃是重罪! 秦奕则是淡然地回道:“没吃过猪肉,还没见过猪跑吗?” “区区铠甲,一看就知道其特性,主要在于护身,其次在于要方便将士们作战。” “故此,首要便是这头盔,要能护住头,其次则是胸甲,要能护住心脏,只要是头和心没有遭受重创,其他四肢便是断了,其实也能有救治的机会。” “我这十三样铠甲,也都不过是从这些出发,然后画出来各种样式,护头、护心、护四肢,最后方便作战。” “你拿去,让将作大匠尝试着造出来,有一些可能还异想天开,他们甚至是都无法造出来呢!” “到时候,别忘了给我也造一副!” 上战场,怎么能没有战甲呢! 霍去病则是收好羊皮卷,然后对秦奕道:“我此番前来,是要带你去军营的,既然决定好了跟随我一起北征,那就要先受训。” “未曾操练,贸然上战场,你连旗语都不知晓为何,更不知晓该如何作战,甚至是马上杀敌!” 秦奕倒是忘了这一点。 当下点头道:“嗯,确实该跟随你一起操练!” 秦奕收拾了一下,直接就跟着霍去病去了军营。 他本被刘彻任中大夫,相当于是文官,也就是天子身边的顾问,此官职,主父偃当年也担任过。 不过,谁让冠军侯霍去病看上了他的资质,有心想要拉着他一起上战场,给他一点儿军功,从而获得天子的信任呢?! 霍去病一句话,想要秦奕为他的副将,刘彻随口就答应了。 而秦奕也就从中大夫变成了冠军侯、大将军大司马霍去病的副将,进入军营,参加将士们的操练。 太子刘据后来想着找秦奕,想要来一招借刀杀人,除掉陆明。 毕竟,在博望苑的时候,秦奕和陆明两人便针锋相对,两人应该是不和,若能让秦奕除掉陆明,甚至是背负罪责,那他便能一举两得。 可惜,当太子刘据让张光来请秦奕的时候,才得知秦奕已经去了军营。 “秦奕为冠军侯之副将?” 太子刘据显然有一些不太相信此事,一位儒生,又如何能成为冠军侯的副将? 张光躬身道:“殿下,确有此事。” “冠军侯请求陛下,任秦大夫为其副将,陛下答应了。” 太子刘据微微蹙眉,随后却又松开。 秦奕乃是他引荐给父皇的,不管如何,他也有着引荐之情。 而如今,秦奕与霍去病相交,霍去病又是自己的表亲,如此一来,秦奕也算得上是自己人了。 太子刘据想到这里,当即打算换一个人来施行除掉陆明的谋划。 说白了。 陆明必须死! 第247章 :娇纸 刘彻看着桌子上的羊皮卷,很是高兴。 这种坐享其成的优越感,让他尝到了天子的权威。 “好画!” “当赏也!” 赏什么呢? 自然是赏食邑,还有职位,刚入军营,就因为这十三铠甲画作,直接晋升成轻车将军。 如此也就有了将职,在北军军营之中属于是将军一职,可以带领千骑左右的骑兵了。 再然后,刘彻就又给秦奕划分了一个庄园。 并非是新的庄园,而是秦奕现在所居住的庄园边上一片空地,现在直接就被刘彻封赏给了他。 而秦奕接到圣令之后,也并没有意外。 毕竟,刘彻这会儿还是宠爱着他的第一个儿子刘据,再加上卫青、霍去病这两位帝国双壁的存在,也算是爱屋及乌。 所以,刘彻应该不会就这么让他远离博望苑,搬到其他地方,另立门户。 这么做,无异于是告诉朝中大臣,太子失宠了。 现在绝对还不是时候,最起码,卫青、霍去病还活着的时候,刘彻绝对不会这么做,也绝对不会让太子刘据失宠! “末将,拜谢陛下!” 秦奕接了圣令,朝着未央宫的方向施了一礼。 霍去病则是在天使离开之后,走了过来,说道:“恭喜。” 秦奕笑了笑。 然而,霍去病却继续道:“得了天子赏赐,如此值得高兴的事,我们过一场,如何?” 自从秦奕在这军营之中操练了一段时间,其大力水手的能力被激发出来,不管是力量,还是速度似乎都在霍去病之上。 这让霍去病找到了对手。 所以,他时不时就要以各种借口来和秦奕对擂一次。 不较量一下,他总是不得劲儿! 秦奕收好圣令,看着两眼放光,十分期待的霍去病,无奈道:“善。” 霍去病愣了一下,随后便是兴奋不已,让人清场,摆了道。 而军营中的将士们听到冠军侯霍去病要和轻车将军秦奕比武,顿时连忙凑了过来。 他们也好奇冠军侯和新来的轻车将军谁最强? …… 长门宫外的庄园。 陆明深呼吸一口气,撸起袖子,从水坑之中捞起构树皮。 泡了一个夏天的构树皮,现在可以开始打浆了。 这水坑用的也是青石砖垒砌而成,还要防止时间长了,水坑中的水被污染,影响了构树皮纸浆的效果。 对于造纸,他也是一窍不通。 即便是看了不少的视频,可是亲自下手,还是第一次。 关键是,陆明现在还没办法找人帮忙,在这大汉想要找一位顶级的造纸匠,是比较难的一件事。 不像是唐朝时期,造纸术已经是比较先进了。 顶级的造纸匠还是能在工部那边的造纸作坊中找出来好几位,造出来的纸,也绝对比陆明亲自下手的这一回要好很多。 打浆、洗浆、捞浆……。 陆明用了几天的时间,再到最后用纸帘捞纸浆。 这时候,就需要两个人了。 因为是第一次,所以陆明和长门宫的大长秋两人都比较小心翼翼,双手十分的稳重,不能慢,也不能快。 不错,大长秋亲自给陆明打下手。 因为如果按照陆明所言,当真可以造出纸张,便于读书人书写,甚至是把一车竹简的字,抄录在不大不小非常厚的纸张上,便于携带,那陆明造出来的纸,绝对是可以让长门宫狠狠地收获天下读书人的心! 大长秋不得不慎重对待,不敢有半点儿马虎,甚至是亲自给陆明打下手。 “如此,纸张就成了?” 捞了半天的纸浆。 大长秋腰都有一些直不起来了。 毕竟,他身为宦官,肾本来就比较虚,干这种体力活儿,对于他而言,那就是纯吃苦,这会儿的酸爽,也就他自己清楚。 陆明点了点头,他也有一些紧张。 刚刚和霍去病比了一场,最后被一脚扫出场地,趁着养伤的时候,直接换了视角,来看一看陆明造出来的纸。 嗯,系统接管,手艺肯定是没的说。 成不成,只需要把纸张取出来就行了。 陆明上前,取下木板,露出了里面的白纸。 虽然不说白的犹如雪一样,但是比之现在的麻纸要好太多、太多。 在大汉,工匠是一个比较高贵的职业,并且完全遵循教会徒弟、饿死师傅的规则,故此,大部分的工匠在选择徒弟的时候非常谨慎。 即便是自己的儿子们,那也是要挑选出来一位最适合继承自己手艺的儿子,然后带在身边,细心教导他自己的手艺,甚至是在临死之前,还会教导他该如何留一手。 所以,陆明现在造出来的纸,对于大长秋来说,就不是什么白纸,而是金纸,甚至是比金纸还要金贵。 他瞪大了双眼,看着陆明手中的白纸。 这一刻,他才真正的明白陆明所言如何让长门宫获得天下读书人之心的豪言,并非是什么口出狂言,而是他真会呀! “这便是改良造纸术之后的白纸。” “虽然还达不到白如雪,却也比麻纸好很多,公可在这纸上书写几个字,试一试。” 大长秋回过神,颤颤巍巍地伸出手,接过陆明手中的白纸。 听到他的话,却按耐住自己内心之中十分想要在这纸上写字的冲动,哆嗦着说道:“不,不,不!” “如此好的白纸,能写下这第一个字的人,唯有当今陛下!” “你现在把这里的所有白纸全都取出来,我要带去宫内,上奏陛下!” 陆明一边取出白纸,一边说道:“公上奏陛下之时,提起这白纸,当以长门纸称之。” 大长秋捧着白纸,细细端详,还反复地、轻轻地摸了摸,生怕自己双手不干净,在这白纸上留下了痕迹,污染了这白纸。 而他听到陆明的话,也是愣了一下,随即看向了陆明。 他心下清楚陆明这句话的意义。 此纸,乃是陆明造出来的,他甚至是也有参与,可说到底是陆明以三个月的时间,造出了这洁白如雪一样的白纸。 若是寻常人,怕是直接就要直接冠上自己的名字了。 比如,此纸叫做陆明纸、陆纸、明纸等。 而陆明却放弃了给这白纸加上自己的名字,反倒是要让他加上长门宫的名字。 陆明看了一眼大长秋,又道:“不如……叫它娇纸,如何?” 第248章 :汉纸 “陛下,此乃陆明造出来的白纸。” 阿娇顾不上穿鞋,听到大长秋求见,就知道陆明造出来了白纸,当即就起身去了外面,亲自捧着白纸走进来。 她上手一摸,打眼一看,就知道这白纸不简单。 而大长秋也是快速地说出了陆明有言,此乃长门白纸,又或者是娇纸,有意提醒阿娇,要把这白纸和长门宫绑定在一起。 然而,阿娇听了之后,却并未在刘彻的面前提及长门白纸,又或者是娇纸。 在她看来,能给自己手中的白纸取名之人,唯有大汉天子刘彻! 刘彻看着阿娇手中的白纸,纸张的颜色和阿娇那如雪一般的肌肤一样,洁白无瑕、温润如玉。 他伸手,摸了一下。 仅仅是这一下,就让他感受到了陆明造出来的白纸和麻纸的区别。 如此平滑,就好像是摸着阿娇的肌肤一样。 他又摸起来一张纸,放在了桌子上。 而阿娇见此,则是连忙把手中的纸张放在了旁边,然后亲自给刘彻磨墨,颇有红袖添香之意境。 不过嘛,两人现在的目光和心思完全都在这桌子上的纸张上,根本就无其他心思。 刘彻提笔,在白纸上写下了一个字。 一个‘汉’字。 不说笔走游龙。 毕竟,在这平滑的白纸上面写字和在竹简上面写字,还是有着一些区别的,他这也是第一次在如此平滑的白纸上面写字,自然有一些不太习惯。 所以,落笔的时候,并没有落在最佳的位置,而后的笔画也不是那么的顺畅。 但是,这并不妨碍刘彻亲手感触到这一张白纸的威力! “好纸!” “当真是好纸!” “陆明此人有大才也,此纸一出,往后必然是会让天下读书人以其为尊!” “你倒是捡了一个天大的便宜!” 刘彻深呼吸一口气,把写着‘汉’字的白纸放在了旁边,又拿起一张纸,放在桌子上。 这一次,他的落笔就有讲究了。 要知道,刘彻也是读过书,甚至是还能作赋之人,文采还是有一些的。 而旁边,阿娇已经激动的面色通红,双眼氤氲,极力控制着自己的情绪,不让自己在刘彻面前丢了丑。 不管陆明到底是何居心,今日之后,他必定是长门宫的座上宾! 刘彻则是在白纸上写下了两个字。 第一个字,依然是一个‘汉’字。 而第二个字,则是“纸”字。 这就相当于是刘彻给这白纸取了名字,名为‘汉纸’。 “此纸……就取名为汉纸吧!” 刘彻放下手中的笔,看着阿娇说道。 阿娇直接就喜极而泣,扑进了刘彻的怀中,说道:“多谢陛下!” 刘彻抱着阿娇,问道:“你不怪朕?” 毕竟,他并没有以长门宫、阿娇的名来为此纸命名,而是冠以‘汉纸’之名,自然是有心想要抢了这一名分。 阿娇轻柔地回道:“陛下能为此纸名‘汉纸’,乃是长门宫的荣幸,更是陆明的荣幸!” “此后,千秋万世之人,都会用汉纸来写文作赋。” “如此,汉纸必定能名传千秋,让世人铭记大汉之辉煌!” “陛下,我又怎么会怪罪于您呢?” 刘彻会心一笑。 到底还是自己的金屋藏娇,知晓自己的心思。 “嗯。” 两人又是温存了片刻。 刘彻这才起身,让人沐浴更衣。 随后,召见了陆明。 “草民陆明,拜见陛下!” 刘彻打量了一下陆明,拿起了白纸,问道:“你可知晓,此纸一出,于大汉而言,会有多大的影响?” 陆明施礼回道:“知晓。” 刘彻道:“不,你不知道!” 陆明诧异地抬起头,看了一眼刘彻。 便是身处军营之中,正在操练的秦奕,也不太明白刘彻这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如此便于书写的纸,于大汉而言,犹如风暴。” “若世人知晓汉纸的存在,必定会想方设法知晓汉纸的造纸之术,而后大量地造出汉纸。” “然,那些竹简商贾又该如何活下去?” “还有那些拥有着万亩竹林的商贾,又该如何活下去?” “还有如今的博士、儒生,他们必定会有人固守成规,反对汉纸,从而闹出乱子。” “还有……。” 刘彻一口气说出了白纸的出现,对于大汉的好几个比较坏的影响。 似乎,这白纸就不应该出现! 而秦奕看到这里,就明白刘彻这是在试探,甚至是在问策,想要看一看陆明是否有解决这些问题的良策。 不得不说,刘彻这位帝王,能够成就汉武之名,也并非是浪得虚名。 用人这一项能力几乎算的上帝王中的前十了。 陆明听完之后,躬身道:“陛下,汉纸问世,乃是大势所趋!” “这就好比,世人以开始以石器狩猎,而后直到有人炼化青铜,这才以青铜冶炼出武器狩猎。” “而如今,随着炼铁之技术的成熟,青铜也就被世人所抛弃,成为了货币。” “纸张亦是如此,世人最开始在龟甲上写字,在石板上刻字,而后在树皮上刻字,再到用竹简刻字。” “秦之后,世人又以笔墨在竹简上写字。” “今日之后,世人将会以笔墨在汉纸上写字,且往后必然是不会再有大的改变,汉纸必定能够传万世!” “再也没有什么比汉纸更适合写字!” “故此,陛下所言的这些问题,其实在大势面前,在汉纸必然会问世面前,都不是问题。” 陆明随后也是一一给出良策。 刘彻听后,大为激动。 他再一次打量着陆明,越看越满意,随即幽幽地开口道:“让你在这长门宫任一宾客,实在是太屈才了。” 而帷幕之后,阿娇听到这句话,神色一顿,脸色顿时有一点儿苍白,双眼微红。 长门宫收留了陆明,这才有了海水晒盐、高炉炼铁、炭饼三大产业,而如今,若是再得一造纸作坊,便是四大产业。 可这些还不能让她阿娇成为这大汉最有钱的人! 但是,这汉纸一出,天子欣赏陆明的才学,想要让其入朝为官,长门宫就此也就要和陆明断绝关系了。 没了陆明的长门宫,她阿娇还能成为这大汉天下最有钱的人吗? 第249章 :刘据:悔不当初也! “你可愿意入朝为官?”刘彻问道。 陆明施礼道:“陛下,在下此前为博望苑的宾客,然则太子殿下认为在下的商贾之道并非是大道。” “故此,在下也只能离开博望苑,前来长门宫,想要一展自身之所学。” “若非贵人收留,在下岂能有今日之成就?” “一官尘绶本非期,心系山河大汉熙。” “四民各得安生业,百艺从容展所施。” “野有新犁秋稔熟,市无苛税旅人宜。” “但求海内炊烟稳,不慕云台将相吏。” 他并没有明说自己不想在吕布之前,成为三姓家奴。 也没有明确拒绝刘彻的提拔之情。 “陛下,在下的才学在于商贾之道,而非为官之道。” “故此,在下于这长门宫一展才学,让长门宫的贵人成为这大汉最有钱的人,便是让陛下亦成为这天下最有钱的人。” 当刘彻的臣子,有一个就行了。 没有必要两个人一起上。 况且,刘彻未必真的就想要在这时候从阿娇手中要走陆明,直接断了长门宫崛起之机会。 这也不符合刘彻的帝王心术。 所谓帝王心术,也不过是一平衡之术。 如今,皇后卫子夫掌控未央宫,而卫青、霍去病等又身为外戚,以至于皇后势大。 刘彻在未央宫都睡不安稳。 这时候,瞌睡来了有人直接送来枕头,放出豪言让长门宫的阿娇成为这大汉天下最有钱的人。 如此之机会,扶持长门宫的阿娇,给皇后一点儿压力,才是刘彻最喜欢干的事儿! “好一句一官尘绶本非期,心系山河大汉熙。” “既然你不愿入朝为官,那便继续在这长门宫为一宾客吧!” “不过,此汉纸一出,你功劳甚大。” “朕若是不给你赏赐,那便是有功不得赏,汉纸能传万世,那朕赏罚不明也能传万世!” “古者简牍繁重,缣帛价昂,文书传录艰涩,学道之士、郡县吏民多困于载籍。” “陆明勤思巧悟,研求草木纤维之性,首创新法造纸,取葛成浆,摊曝成纸,质轻价廉,易得广用,上可传经史典策,下可布政令文告,利及官私,惠流四海。” “朕览其汉纸,嘉其济世之功,宜享茅土之赏。今封陆明为云亭侯、给事中,食邑一千二百户,赐金印紫绶,列于朝班。其子孙世承侯封,永念劝工安民之本。” “布告天下,咸使知朕崇奖技艺、休养万民之意。” 这就封侯了。 当然,陆明献出海水晒盐、高炉炼铁、炭饼之法,再加上现在的造纸术,足以封侯! 刘彻在这件事情上也没有吝啬,说封侯就封侯了。 以此彰显自己的赏罚分明。 却又没有强行让陆明入朝为官,仅仅是封侯,再加上一个给事中的官职,完全就是荣誉,并没有什么实权。 当然,刘彻现在并没有打算想要让陆明入朝为官,而陆明似乎也没有这个打算,还想要继续留在长门宫,那他自然是不会给陆明实权官职。 毕竟,卫青这位外戚的颜面,他还是要顾及一二。 不能玩崩了。 让自己和卫青两人离心离德。 这对于刘彻来说,是非常不明智的事情。 陆明施礼道:“谢殿下赏赐!臣此生愿为大汉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刘彻听到这话,大为高兴。 “哈哈哈,好一个鞠躬尽瘁、死而后已!” “放心,你若是能让阿娇成为这大汉最有钱的人,朕保你荣华富贵一生!” …… 太子刘彻最近有些坐不住了。 自从上一次在未央宫,挨了皇后卫子夫一巴掌之后,他就对陆明怀恨在心。 他总觉得这一切都是陆明的错。 然而,他想要借刀杀人,可博望苑的一众宾客之中无一人能成为他手中的刀。 此前和陆明有一些敌意的秦奕,却又被霍去病叫去了军营。 他左右看了看,发现自己无人可用。 也就是这时候,他才有一点儿醒悟过来,当初陆明有言,建议让他培养亲信,有可用之人。 这话并非是要离间他和刘彻的父子之情,而是真的在为其考虑。 不然,不至于现在想要杀一人,却发现自己手中无人可以成为他的刀! “唉……。” “悔不当初也!” 刘据觉得自己真傻,真的,我单知道父皇是宠爱我的,我的太子之位是稳的,我却不知道人心之复杂。 陆明当真如此决然地离开了博望苑,去了长门宫。 如今,又是海水晒盐、又是高炉炼铁,而这些原本应该是他这位太子所有! 可现在却便宜了长门宫的那位。 太子刘据再一次叹了一口气。 若是自己当初听从了陆明之言,让其为自己寻良才,从而让博望苑中都是可用之人,也不至于会落得这般境地。 “陆明有言:上以谋国,次以谋功,下以谋身,我如今要做的不是谋国,而是谋身!” “可既然是谋身,又该如何去做呢?” “何意为谋身也?” 太子刘据这时候倒是想起来陆明此前的教导,觉得他说的有一些道理。 说白了。 陆明去了长门宫,展现出来自己的才学之后,让太子刘据吃了一巴掌,也算是稍微打醒了他。 只不过,出一口恶气的心思不会放弃。 却也会在静下心来的时候,回想起来陆明此前所说的那些话。 上以谋国,下以谋身。 谋国乃是父皇所做之事。 而他身为太子,当先谋身。 只不过,刘据实在是想不明白,自己有着刘彻的宠爱,还有卫青等外戚为靠山,他这太子之位,又有谁能撼动? 即便是谋身,又该如何去谋? “培养亲信,有可用之人。” “如今这博望苑,谁为良才也?” 太子刘据属于是温室的花朵,现在连如何用人都不太会,处于一个清澈的大学生阶段,还是那种情商、智商都不高的大学生。 博望苑中宾客满座,可放眼望去,似乎没有一个人能担当大任! 陆明弃博望苑而投长门宫之后,张光为博望苑主事,然而,此人不及陆明的一根毛,让原本井然有序的博望苑,慢慢地又乱套了。 宾客虽多,可似乎都是来博望苑混一口饭吃的。 太子刘据想来想去,也想不明白,最后灵光一闪,想到了一个人。 他不太好意思去向天子刘彻请教这些问题,就好像是犯了错的孩子,不愿意让家长知晓一样。 而除了刘彻之外,还有一人,应该是可以接受他犯了错,还能给他指出来。 甚至是,还能出手除掉陆明,给自己出一口恶气。 第250章 :舅舅 这是太子刘据第一次来大将军府。 此前,他从未踏足过这里。 而太子前来拜访大将军卫青,自然是也是头一次,对于整个将军府来说,都是一件大事。 该给太子的尊重,那是一点儿都不能少! 当然,此时的大汉还没有正门、侧门之礼,只有着高门大户之分。 太子刘据来访,那自然是开门迎接,不得有半点儿怠慢之礼。 “舅舅。” 太子刘据在见到卫青的第一时间,先行施礼,然后喊出了‘舅舅’这个称呼。 也就代表着,这一次前来,是以外甥之礼,而非太子之名,想要用这一层身份来拉近两人之间的关系。 卫青则是还了一礼,道:“臣拜见殿下。” 不管太子刘据如何,卫青依然坚持着施礼,以示君臣之别。 太子刘据连忙上前扶起了卫青,道:“舅舅,无须多礼。” “我此番前来,是因为最近受读书所困,故此想要请舅舅为我解惑。” 这个理由自然还算是合格。 卫青也是心照不宣,伸手示意,带着太子刘据来到了书房之中。 让人上了两壶茶,这才问道:“殿下读了什么书?” 太子刘据见到四下无人,也就不藏着掖着了,直言道:“舅舅,我做错了一件事。” “我放走了一头白眼狼。” 卫青顿了一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也就明白太子刘据前来是所为何事了。 他当即回道:“殿下,那并非是一头白眼狼,真正的白眼狼会反主。” 太子刘据微微蹙眉,不太明白卫青的意思,疑惑道:“其所作所为难道不是正在反主吗?” 卫青摇了摇头,回道:“殿下,你已经及冠,便是成年,行事当站在高处,而非只看得清眼前。” “有时候,好事并不一定是好事,坏事也并不一定是坏事!” “他去了长门宫,想要让那位成为天下最有钱的人。” “这对殿下而言,就不见得是坏事。” 太子刘据不解,或者说,他现在依然想不明白卫青所言的并不是坏事,又是什么意思? 长门宫的那位若是成为了这天下最有钱的人,也就会再一次获得皇帝的宠爱,甚至是导致他的母亲失宠。 这难道不是坏事吗? 刘据立马说出了自己心中的疑惑,问道:“舅舅,若是长门宫的那位再一次受宠,我的母亲便可能失宠。” “这难道不是坏事吗?” 卫青回道:“殿下可知晓盛极必衰之道理?” “陛下一生又岂会只宠爱你母后一人?” “当年是长门宫的那位,后来乃是你的母后,如今则是李夫人。” “长门宫对你母亲并没有什么威胁,反倒是对你有着威胁。” 太子刘据怔了一下,疑惑道:“我?” 卫青沉声道:“殿下,依然还是盛极必衰之理。” “你若是阅览史书,就会发现,古往今来,能以嫡长子的太子之身登基为帝者,寥寥无几。” “如今,你身为太子,而我为你的舅舅,成了这大汉最强的外戚。” “可成也外戚,败也可能是外戚。” 现在没什么外人,太子刘据第一次前来,问出这些问题。 卫青也只是尽人事,看天命。 他不能把道理说的太透,太直白了。 一旦太子刘据的嘴把不住门,直接向刘彻说了出来,那他和刘彻之间一直保持着的良好的君臣关系,也就会就此破裂。 所以,卫青也只能是稍微含糊一些,让自己的话有一个度,在不超出这个度的情况下,还能让太子刘据明白其中的道理。 而太子刘据听到卫青的话,又不免怔了一下。 因为这句话实在是太熟悉了。 他当即深呼吸一口气,脸色颇有一些懊悔地说道:“舅舅,您的这番话,陆明曾经也有言,而我却以其离间天子父子之情,训斥了他。” 刘据说完,便低下了头,犹如犯了大错的孩子。 卫青也是诧异了一下,不敢相信地看着刘据,他也没有想到陆明竟然能看的如此之远? 此人之眼见,当真是恐怖如斯。 这一下子,他才明白太子刘据失去的是什么。 而心中也有那么一瞬间,想要直接除掉陆明,以免养虎为患。 毕竟,此人能看清楚太子刘据的处境,必定也能看清现在的大势,甚至是能看清天子的心思。 这样一个人,若是此后当真成为了太子的敌人,那将会是非常恐怖的一件事! 太子刘据根本就斗不过这样的人! 然而,卫青很清楚,现在除掉陆明,代价实在是太大了。 所以,他也只能是先压下心思,对刘据问道:“他还有何言语?” 刘据当即一五一十地把陆明当初劝谏之言,全都说了出来,其中有一些还是忘记了,但是总体来说,也算是大差不差。 卫青听完,沉默了少许。 太子刘据见此,也是等了一会儿,才开口道:“舅舅,要不要除掉此人,以除后患?” 卫青回过神,摇了摇头。 “不可!” 越是如此,也就越是不能出手。 此人既然有着如此谋略,必然也是知道自己投靠了长门宫,很有可能会成为太子的敌人。 对方也必然有所防备。 一旦太子动手,若是一击不成,就会落下把柄! 卫青沉声道:“殿下,原本……我是想要让此人成为你的磨刀石,能够磨炼一下你的心性。” “现在看来,我的这个想法是对的。” 太子刘据再度怔了一下。 磨刀石? 磨炼我? 卫青叹了一口气,解释道:“你虽有着石庆等人的教导,可他们只教你儒学,这是不够的。” “早晚只会把你教导成一只羊,他们儒学对于君王而言,本就是如此,千方百计地想要约束君权,好让帝王完全听从他们的教化!” “慈不掌兵,更不能掌权。” “有着陆明这位磨刀石,或许能磨炼你的心性,也能让陛下见到长门宫与你相争,从而对你,对我这样的外戚放下戒备之心呀!” 太子刘据似乎听明白了一些。 当即回道:“舅舅,这就是你所言的陆明去了长门宫,并非是一件坏事吗?” 第251章 :太子学会了思考 “回去吧。” “以后也不要来这里了。” “你如今已经有了一个对手。” “你要做的便是如何堂堂正正地打败这个对手!” 卫青现在不能说的太多。 太子刘据如同一位迷途的将军,找不到进攻的方向。 再加上,其心性有一些软弱,受刘彻宠爱,过于仁慈,未曾经历风浪。 万一,他的话传到了刘彻的耳中,那只会让这位天子开始怀疑他、怀疑太子,这反倒是对太子刘据不好。 太子刘据思索着卫青的话,这一次,他没有因为卫青不愿意帮他除掉陆明而生气,更没有因为卫青有言想要让陆明成为他的磨刀石而愤慨。 他终于是学会了思考。 毕竟,他是刘彻的儿子,便是从小到大,也有着一些言传身教。 以及他本身的太子身份,站位本来就比较高,就算是心性柔弱,还十分的仁慈,也并不代表他完全就是一个愚笨之人。 陆明的背叛,皇后卫子夫的一巴掌,足以打破他此前对于大势的认知,对于自己身份的认知。 太子刘据回到了博望苑。 卫青有言,此后不要再去大将军府找他解惑。 若是以前,太子刘据可能不太懂,甚至是觉得卫青有意在疏远他,而现在,他多少还是明白了一些。 陆明、卫青两人之言,才彻底击碎他的某一些幻想,不得不认清现实。 卫青说过,成也外戚,败也外戚。 也就是说,他刘据有着卫青这位舅舅,确实可以坐稳太子之位,可某一天,天子觉得外戚势大,犹如当年的吕氏,那外戚就会成为累赘! “我真傻!” “真的!” “我单知道舅舅是大将军,能够成为我的靠山,却不知道,这座靠山也可能会成为父皇心中的一大威胁。” “陆明啊陆明,你为何就不愿再劝一劝呢?” “你为何就不愿意等到我意识到这一点之后,再为我出谋划策呢?” 太子刘据后悔了。 他觉得陆明劝说的时候,也确实是为了他好,可千不该,万不该,陆明不该就此离他而去! 如今,他的舅舅想要让陆明成为他的磨刀石。 “既然如此,那我就把你当做是对手!” “赢了你,证明给父皇、母后,还有舅舅他们看!” 太子刘据下定决心,听从卫青的话,把陆明当做是自己的磨刀石。 为此,他很快就下令,博望苑继续招揽宾客,而这一次,目标很明确,要有一技之长! 陆明给他留下一个茶叶的产业,他必须要让茶叶这个产业兴盛起来,让自己的博望苑也能有着很多很多钱。 也就是说,陆明想要让长门宫成为这天下最有钱的人! 那么,他太子刘据也要成为这天下最有钱的人,甚至是比长门宫还要有钱! 所以,太子刘据不再觉的商贾乃是小道。 他必须要在商贾之道打败陆明,证明自己没有陆明,也能成功大业! “殿下,巴蜀卓氏来人,在外求见。”博望苑主事张光躬身施礼道。 这巴蜀卓氏乃是卓王孙的后人。 而其中,最有名的当属和司马相如一起当垆卖酒的卓文君,也算是因此而扬名的卓氏之人了。 太子刘据此前听从陆明的建议,置办了一个炒茶产业,便是从巴蜀之地购买茶叶,然后在博望苑这边炒茶,再卖出去。 所以,博望苑这边也是和卓氏有过交易。 太子刘据放下手中的史书,问道:“嗯。” “卓氏来人,所为何事?” 张光回道:“殿下,卓氏此番来人乃是平叟,此人为卓氏之女卓文君的宾客,其有言,卓氏想要和博望苑一起经商。” 太子刘据微微蹙眉,区区卓氏也想要和他这位太子一起经商? 不过,这个念头一闪而过。 “传其前来。” 太子刘据最后还是决定见一见卓氏的人。 现在,他必须要成为比长门宫的那位还要有钱的人,故此,就不能还以太子之身自居,轻视了这些商贾。 片刻之后,平叟前来,施礼道:“草民平叟拜见殿下!” 太子刘据问道:“我听闻,你有言卓氏想要和博望苑一起经商?” “此乃何意?” 平叟回道:“殿下,卓氏于巴蜀有着很多茶山,听闻殿下有炒茶之术,不同往日之茶饼,且味道极佳,更有着提神之效。” “故此,卓氏想要这炒茶之术,且愿意和博望苑五五分利。” “殿下,巴蜀之地盛产茶叶,拥有着很多茶山,如此便不用殿下再在武陵县之地耕种茶叶。” 太子刘据微微蹙眉,五五分利,看似是好事儿,可若是这炒茶之术就这么交出去,他此后就得和卓氏五五分了。 而若是不交出去,只需要等到武陵县的茶山出茶叶,他完全可以独占炒茶之术的十成利。 然而,此时此刻,太子刘据的耳边又回响起来陆明、卫青的话,以及自己要成为比长门宫还要有钱的目标。 “善!” “此事,我允了。” “我希望你们卓氏能够守信。” 太子刘据最后还是决定与卓氏合作,就像是平叟所言,卓氏在巴蜀有着很多茶山,若是有了炒茶之术,就能产出更多的茶叶。 卖的多,那就赚的多,赚的多,他分的钱就多。 平叟也没有想到太子刘据这么好说话,来长安之前,他都想好了最后再让步,六四分的结果了。 毕竟,卓氏此前在巴蜀之地的铁矿矿场如今被天子给收回去了,他们没了矿场,卓氏也就无法在巴蜀立足。 而如今,太子在博望苑的炒茶之术,让他们看到了希望。 卓氏完全可以在这时候转型,去卖茶叶! 毕竟,他们没了矿山,还有茶山,天子也仅仅是收走了他们的矿山,并没有收走他们的商铺,有着这些商铺,他们只需要找到当下热销的货物,还是能保证卓氏在巴蜀的地位! 太子刘据让张光去叫来博望苑炒茶的工匠,这些人也都是陆明此前亲手教会他们如何炒茶的,而现在,他们要教会平叟带来的人。 第252章 :名利 “铁炭有毒,燃烧之时,需开门窗,不然,很容易因为吸入铁炭之气,中毒身亡。”陆明看着眼前几车煤炭,对大长秋讲解道。 他现在也知晓煤炭在这大汉称之为铁炭,故此直接改了口。 不过嘛,大长秋并不在意这些,陆明的一个造纸术,足以让长门宫完全相信他,也让刘彻相信了他,且封了云亭侯。 所以,长门宫现在不需要去怀疑陆明的出身,也不用怀疑其是不是鬼谷纵横的弟子。 秦奕也查过,挖出来的煤炭需要脱毒,而这一道工序有点儿麻烦,并不太适合如今这大汉的工业环境。 说白了。 那些矿工从矿山上挖出煤炭,然后就得过秤,再由脚夫背到长安。 至于说马车运输? 想多了。 即便是长门宫也无法组织起来成群结队的马车。 因为大汉的马场太少了,或者说,养马是一件费钱费力的事儿,养出来的也只能是战马,而非拉货的马。 而大汉最不缺的其实就是劳动力,帝王下令征徭役,就能征出来百万民夫。 这就是实打实的劳动力。 当然,长门宫是在做生意,并非是官府,也不可能让刘彻下令征徭役来背运煤炭。 所以只能是出钱,招人来背运煤炭。 秦奕相信大汉很快就会出现背炭翁这个职业,从而养活很多百姓。 当然,也会出现很多包身工。 这也是无法避免的事情。 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自古以来皆如此。 秦奕能做的就是揠苗助长,提高大汉的工业水平,提升大汉的生产力,让这条船尽量走的更远一些。 毕竟,这可是大汉啊! 大长秋听完陆明的话,问道:“可有办法除去这铁炭中的毒气?” 陆明摇摇头,回道:“有,但是很麻烦,费时费力费钱,增加炭饼的成本,缩减了这一生意的利润,并不划算。” “只需要在燃烧炭饼的时候,开窗通风便可。” “毒气会直接吹散开来,人吸食的少,不会中毒太深,若是能制作出来配套的铁炉,或许还能减少人吸入毒气的可能。” 大长秋顿时好奇道:“铁炉?” 陆明描述道:“很简单,就是一个这么大的铁炉,中间放着铁炭,下面镂空,炭灰可以落下来。” “然后上面是一圈一圈的铁圈,这样可以打开,也可以用铁圈封闭,再有一个出气口,用铁管通到房间的外面,这毒气也就排出去了。” “如此,在房间中用铁炉取暖的人,也就不会中毒。” 大长秋听明白了,直言道:“既然如此,你可教会长门宫的铁匠打造铁炉,这也算是一个产业。” “不是吗?” 陆明明白大长秋的意思,点头道:“唯。” 大长秋又道:“你现在是云亭侯,贵人已经在长安城为你置办了一份房契,你可以住在城内。” “而长门宫外的这座园子,贵人也会请工匠修缮,建造一座庄园。” “和中大夫秦奕一样的庄园!” 这最后一句话,语气稍微重了一些。 很显然,陆明此前和秦奕有一些针锋相对的事儿,长门宫这边也都知道了。 如今,秦奕被太子引荐受到天子赏识,加官为中大夫、兼任轻车将军,还让其继续推行曲犁,算得上是恩宠一时。 而且,太子刘据和这位中大夫秦奕关系匪浅。 长门宫自然是要为陆明撑腰,属于是千金买马骨。 陆明施礼道:“多谢贵人!” …… 长门宫。 阿娇贵人坐在摇椅上,慢悠悠地摇晃着。 此物,出自于平阳侯曹家,在这长安属于是热销之物,传闻,连巴蜀等地的商贾,都是争着抢着要买走一套,回去之后,便是高价卖出去。 不得不说,这摇椅躺着是真舒服呢! “如何?” “他可收下了?” 阿娇贵人一边嗑着瓜子,一边对刚进来的大长秋问道。 大长秋回道:“回贵人,收下了,还为她们取名为怜香、惜玉。” 阿娇贵人轻笑了一下,说道:“这世上的男人大抵都是如此,喜新而又厌旧。” 随后,却又幽幽地说道:“送他美人,并非是一定要满足他的色/心,而是要让他在这大汉有血脉传下来。” “连个后也没有,看似是喜欢美人,怕是也可能是为了其他目的。” 大长秋也明白阿娇的担忧,陆明越是才学很高,也就越是让其感到不安,总觉得自己很愚笨,是被陆明利用了。 可现阶段来看,便是陆明当真在利用长门宫,那对于长门宫而言,却也并非是坏事。 毕竟,刘彻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踏进了长门宫。 这是不争的事实。 阿娇贵人再一次得了刘彻的宠幸,若是能为其生下皇子,她这一生也就没什么遗憾了。 至于说,要不要再和未央宫的那位争一争? 阿娇贵人现在还没有这个心思,大长秋也不会有这个心思。 毕竟,刘据的太子之位现在是无人能够撼动,没有人能够越过大将军卫青、大司马霍去病,甚至是还有大长公主平阳公主,以及皇后卫子夫,对刘据的太子之位形成非常大的威胁! 长门宫一旦有了这个心思,被他们所察觉,以他们那些人的手段,长门宫必定会见不到以后的太阳。 大长秋很清楚,别看大将军卫青如今已经不掌兵,似有隐居之意。 可大将军卫青在军中的威望还在,其兵法韬略还在,即便是天子刘彻都要给其三分薄面。 以大将军卫青的手段,他们很可能还会出现第二次巫蛊之祸! 到时候,即便是陆明,也会束手无策。 所以,长门宫只想要成为大汉最有钱的人,成为天子刘彻的钱袋子,除此之外,别无二心。 “贵人所言极是。” “陆明是个聪明人,聪明人往往也知晓进退。” “贵人也不必太过担忧,还是准备一下,汉纸问世之后,该如何面对那些读书人吧。” 阿娇轻笑了一声,说道:“何须我出手,这汉纸是他造出来的,也理应由他来面对。” “我只需要钱……。” “至于他,钱、名、爵位、美人,长门宫能给的全都给了,给不了的,他也不会怪罪于我。” “不是吗?” 第253章 :行军粮 “太子去了大将军府?” 刘彻听完减宣的禀报,先是疑惑了一下,随后就挥挥手,让其退下。 说实话,若非卫青乃是太子刘据的亲舅舅,他倒是想要让卫青为太子太傅,亲自教导太子刘据。 毕竟,太子刘据似乎有一些反对他的霸王道杂之,觉得他用法严厉,让其觉得子不类父。 然而,卫青乃是太子刘据的亲舅舅,即便是刘彻相信卫青知晓进退,即便是他现在对刘据的宠爱还在,却还是无法面对外戚乱政的前车之鉴。 此时此刻,刘彻的心情谈不上多好,却也说不上多坏。 太子刘据冷落陆明,以至于把如此良才拱手让给了长门宫,从此,继而有了海水晒盐、高炉炼铁,甚至是这造纸术。 对于刘彻而言,一边觉得刘据子不类父,不能任人唯贤,一边似乎又有一些庆幸,庆幸太子未能重用陆明,让其去了长门宫。 如若是太子刘据重用陆明,于博望苑提出了海水晒盐之法、高炉炼铁之法,还有现在的造纸术。 那么,太子刘据的名声该有多高? 刘彻不敢想! 因为越想,他也就越是感觉到了害怕! “呼……。” 刘彻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不再胡思乱想,为了平静下来,他直接在旁边抽出一张白纸,开始在白纸上面练字。 听长门宫的大长秋之言,陆明要造出更多的纸张,然后把这些纸张装订在一起成册,如此许多的纸张也就会形成一本书。 而这才是真正‘书’的样子。 读书,读书,读的应该就是这样的书。 一部书,可以容纳几万字。 甚至是十几万字! 而这,要比竹简方便很多。 以往,读书读的是竹简上面的内容,而一部竹简才寥寥百字左右,一部书便能抵得上一车竹简,甚至是五车竹简。 往后,学富五车便不复存在了! 刘彻笔走游龙,一连写下了一篇《瓠子歌》 瓠子决兮将奈何?浩浩旰旰兮闾殚为河! 殚为河兮地不得宁,功无已时兮吾山平。 吾山平兮钜野溢,鱼沸郁兮柏冬日。 延道弛兮离常流,蛟龙骋兮方远游。 归旧川兮神哉沛,不封禅兮安知外! 为我谓河伯兮何不仁,泛滥不止兮愁吾人? 啮桑浮兮淮泗满,久不反兮水维缓。 这一首《瓠子歌》写的是黄河河口决堤之后,洪水泛滥带来的灾害。 然而,从这一首诗歌中就能感受出来刘彻对于封禅的执念,也有对神明的态度,却不见一句对于百姓们怜悯。 在刘彻的心中,是真的只有他的王图霸业! 至于百姓如何,他并不在意。 而太子刘据在太傅石庆、石德,还有瑕丘江公的教导之下,更为仁慈,心中有着天下百姓。 只不过,他的仁,又过于呆板了。 这也是儒学之中的仁的弊病,多少有一些形而上学,并没有完全的脚踏实地,告诉刘据,什么是君为舟、民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以及民富而国强的道理。 刘彻写完,欣赏了一会儿。 繁杂的心情也就好多了。 …… “大冬天就适合吃火锅,乱炖一锅煮,嘎嘎香!” 秦奕在军营被霍去病操练了两个月。 从初秋到现在的冬日,天气也是越来越冷,好在第一批羽绒服已经赶制出来,还是比较合身的。 有了这些羽绒服,将士们也就不惧寒冷。 不过,普通士卒只有一件羽绒服。 所以,他们对于手中的羽绒服那是视若珍宝,平日里的操练,根本就不穿,冷了就跑两圈。 这一件羽绒服肯定是要等到开春之后,出征匈奴,再穿上,北地的寒风刺骨,有了这一件羽绒服,他们也就能抵御寒冷,上战场杀敌。 “斯哈。” 秦奕吃了一口腌制的花椒和大蒜,味道还算是不错。 他这半吊子的厨艺在大汉,已经是超过了98%的厨子了。 霍去病则是捞起一根羊腿骨啃着,在这大汉和大唐差不多,耕牛是不能杀的,即便是卫青都不行,更不存在牛自己摔死了意外事故! 而猪肉又很难吃,再加上,养猪的人并不多,自己都不够吃,哪里来的粮食养猪? 最多也就是野外狩猎,射杀野猪、鹿等。 而军营之中,一个月会宰羊一次,炖羊肉汤,给将士们补一补。 操练的任务比较重,所以必须要吃肉,不然,将士们的体能就会跟不上,现在养膘,等到开春之后,才能有力气在战场上厮杀! 秦奕吃着吃着,才想起来什么。 直接放下了手中的碗,对霍去病问道:“对了,我们的行军粮是什么?” 他突然想起来,兵马未动粮草先行,想要知道现在的行军粮是什么,看一看,能不能改良一下。 霍去病回道:“粟米糒和炒麦麨,佐以盐豉,极少肉食。” 行军并不具备生火造饭的条件,特别是漠北,连一根柴火都见不到,若是随身携带,那就是负重前行。 霍去病最喜欢做的就是轻骑追击,穿插战术。 秦奕听了之后,立即道:“我有办法,或许可以尝试一下。” 霍去病:“……。” 你咋不早问? 两人都是看了一眼大铁锅里面的羊肉,最后还是咽了口水,去了伙房。 “第一个,我们可以磨面,然后发酵,再蒸馒头,然后切成片,晾干,便于储存,也方便携带,口感还算不错。” “第二个,则是炒面,和炒麦麨一样,不过,还可以加一点儿脱水的咸菜、青菜。” “第三,还有一个油炸面,但是现在没有菜籽油,也就没办法做成油炸面,这油炸面配上水,简直就是美味。” “第四个……。” 秦奕把自己能想到的方便储存携带的行军粮之法,一口气全都说了出来。 而旁边的人,则是连忙记录着。 秦奕最后摇摇头,叹了一口气,说道:‘算了,一个一个来。’ “先从馍干开始吧。” 说的再多,条件达不到,根本就做不出来。 不过,这对于霍去病等人而言,那已经是意外之喜了。 也就在秦奕开始亲手指导伙夫们制作行军粮的时候,他的庄园外面,来了一人,正是恍恍惚惚了两个月,最后被董仲舒一言叫醒的司马迁。 他又来了! 第254章 :刘彻的野心 司马迁从春的口中得知秦奕如今为轻车将军,跟随霍去病一起去了军营,怔怔地站在那里。 久久不能回神。 毕竟,他在向董仲舒请教了秦奕所言的仁义礼智信,还有天下百家、尽可归儒的道理,得到了董仲舒的教化之后,又再一次找到了自己的方向。 当他有了充分的准备前来庄园,寻找秦奕,打算再一次高谈阔论,寻求真正的道的时候。 秦奕却不在庄园,而是成为了轻车将军,跟随霍去病一起去了军营,往后甚至是还可能要上战场? 司马迁:你不是儒生吗? 他不明白,看上去完全就不像是一位武将的秦奕,怎么就成为了轻车将军,明明他看上去有些手无缚鸡之力呀? 然而,事实就是如此,在他这两个月的悟道期间,外面已经发生了很多事情。 比如告缗之风刮的越来越大,不少商贾因此而抄家砍头,也有一些官吏,甚至是公侯都深受其害。 只不过,天子威望太大了。 没有人敢反抗,也无法反抗。 毕竟,对于贪赃枉法之人,百姓们只会拍手称快,而不是跟着这些人一起谋反。 所以,他们在被官府论处的时候,也无法做到振臂一呼,响者云集。 刘彻行事,多有霸道。 然而,终其一朝,也没见到规模非常大的谋反之事。 唯一一次,也就是他发猪瘟,默许了江充、苏文等人挑起来的巫蛊之祸,逼迫太子刘据谋反,于长安城内杀的血流成河。 这也是董仲舒为何要提出天人感应、君权天授之说。 原本是想要限制刘彻的皇权,却不想,反手被刘彻利用,成为了皇权至上的最佳理由! 而如今,董仲舒从秦奕的天下百家、尽可归儒,以及其行事来看,只觉得自己找到了一位可以继承自己的道,甚至是走的比自己更远的人。 他的直觉一向很准,也十分相信自己的直觉。 故此,董仲舒才会找到司马迁,让他来试探秦奕,同时,也算是让司马迁成为秦奕传道的话事人。 只不过,司马迁明悟的有一些晚,等到他前来找秦奕的时候,秦奕已经跟着霍去病一起去了军营。 司马迁只能是失望而归,满肚子的长篇大论,却犹如一拳打在了空中,这口气不仅没发泄出来,反倒是憋在心口,不上不下,万分难受! 然而,很快,长安城发生的一件大事,让他也没心思去想着如何和秦奕高谈阔论了。 刘彻的天子令自然是备受世人关注,而其封侯的赏赐,更是朝野上下所有人的目光所在。 这就代表着,又有人受宠了。 但是,这一次让所有人意外的是此番受宠的人不是武将,也不是某一位儒生,又或者是方士,而是长门宫的宾客陆明! 其直接被刘彻封为云亭侯,食邑一千余户! 这对于大汉来说,已经算得上是非常高的赏赐了。 区区一长门宫的宾客,一跃成为了大汉的公侯,从此成为贵族,如何不让人羡慕? 而当这些人再一打听,得知陆明此前乃是太子刘据在博望苑的宾客,却被太子刘据冷落,最后出走博望苑,投靠了长门宫。 如今却能得到天子赏赐,这就由不得让人深思了。 当让他们又打听到,陆明造出比之麻纸还要好百倍的白纸,便于书写,可以取代竹简,成为读书人真正的书。 整个长安都为之轰动一时。 很多人都想要去长门宫那边打探一下消息,却被宫卫拦住了。 任何人,不得善闯长门宫! 刘彻完全就是在吊人胃口,他的手中原本就有着陆明造出来的一沓汉纸,最起码也有百十来张。 然而,他却不拿出来,展示给百官们看,就这么发了一道封侯的天子令,看着朝野上下所有人犹如热锅上的蚂蚁,急红了脸。 就连宅在长安城的家中读书、著书的董仲舒都被惊动了,可以取代竹简的白纸,比麻纸好上百倍的白纸,天子用了都说好,甚至是为此给陆明封侯,那这白纸到底有多好呢? 董仲舒很清楚,刘彻这是在试探所有人的反应,在观望着朝野上下所有人对于可以取代竹简的白纸的态度。 他先放出消息,然后让所有人都急的红了脸,千方百计地想要见到白纸,而他手握报纸,高高在上。 直到所有人对白纸的好奇心到达了顶峰,他再拿出白纸,向世人展示,最后一道天子令下达,就能名正言顺地用白纸取代竹简。 对于董仲舒这样的大儒,甚至是算的上儒家的半个圣人来说,能取代竹简的白纸诱惑力实在是太大了。 “陛下,臣听闻云亭侯陆明造出了可以取代竹简的白纸,此乃天下读书人的福气。” “若当真能有比之竹简更适合成书的纸,大汉必定兴盛,陛下之功,甚至是胜于秦皇也!” “臣为陛下贺!” 刘彻看着已经老迈的董仲舒,知晓他此番进宫求见,是为了什么。 而他早就做好了准备,犹如钓鱼人,放出了诱饵和长线,很清楚自己想要钓的是什么鱼。 而现在,鱼上钩了。 “哈哈哈!” “你确实该祝贺。” “不过,你不能只为朕贺,你当为这天下读书人贺!” “有了这汉纸,读书人才能手捧真正的书,读着圣人之道,从而为朕教化万民,让他们明白何为仁义礼智信!” 刘彻一边说着,一边扬了扬自己手中的汉纸。 董仲舒看到了刘彻手中的一张白纸,听着刘彻扬着的时候,发出来的声响,双眼的目光都移不开了。 可是,刘彻似乎并没有想要让董仲舒亲手摸一摸这汉纸,他也只是拿起来,让其看到汉纸的样子,听了听汉纸的声音。 如此也足够了。 他相信董仲舒回去之后,必定会竞相告知他的那些好友,以及他的那些弟子。 如此,世人对于汉纸的好奇也就会再一次大大地提升! 而他也能达到自己的目的,那就是用汉纸来取代竹简,让长门宫成为大汉最大的造纸作坊! 往后,读书人要读书,要用纸,便是他说了算! 第255章 :太子的悔意 “汉纸?” 当太子刘据听到这一则消息的时候,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陆明在长门宫那边儿造出来了汉纸,一种比麻纸要好上百倍,足以能取代竹简的汉纸? “为何他不在博望苑这边造出来?” 这是太子刘据在得知这一消息之后,心中瞬间浮现出来的疑惑。 随后便是羡慕嫉妒恨了。 羡慕长门宫的那位收留陆明,如今在这长安也算是再一次扬名,听闻,桑弘羊已经带着人去东海之滨晒盐,往后大汉或许就会有用之不竭的海盐! 毕竟,大海是广阔无垠,没有人知晓大海到底有多大? 那么,用海水晒盐,也就代表着可以拥有着吃不完的海盐! 所以长门宫的陆明也就因此而扬名,同时,世人也都想要看一看,陆明又是如何让长门宫的那位成为这大汉最有钱的人? 也正因为这个原因,长门宫也成为了世人最为注意的地方。 长门宫的一举一动都开始牵连着大汉人的心。 而现在,少傅石德告诉太子刘据,长门宫的陆明造出了汉纸,得到了天子的封赏,直接加封为云亭侯,食邑千户。 不仅如此,长门宫掌握着汉纸的技术,往后必定会成为大汉最大的汉纸作坊,只要是陛下不允许,这大汉就不会出现第二个汉纸作坊! 若是汉纸当真能取代竹简……。 那么,长门宫的那位成为大汉最有钱的人也不过是早晚的事儿。 太子刘据很想要掀了身前的桌子,但是用实木打造的桌子十分的笨重,他还没那么大的力气。 他想要摔了桌子上的茶杯,可这一套茶杯用的都是白玉,价值不菲,他又有一些舍不得,瞄来瞄去,似乎也没什么东西能让自己泄愤的。 “我想要静静!” 太子刘据烦躁地挥挥手,让少傅石德等人退下,独留他一人在房间之中坐着。 “为什么?” “你有这般才学,为何一开始不展现出来,只是提出了炒茶之术?” “你若是一开始就说自己可以造出汉纸,能够取代竹简,能卖出很多很多的钱财,我便是不相信你说的那些话,却也会重用你呀!” 太子刘据现在十分的后悔,可是,现在却没有后悔药给他吃。 当然,还有两个人和他一样后悔。 这第一个人就是平阳公主,她得知陆明造出汉纸,得到了刘彻的封赏,其汉纸可以取代竹简,成为读书人手中真正的书,就万分后悔没有在陆明去投靠长门宫的时候就直接杀了他! “早该出手的。” “长门宫的那位已经废了。” “她便是不死,也应该防止任何人去接近长门宫!” 平阳公主更担心的事,是长门宫的阿娇得宠之后,在刘彻耳边吹耳边风,从而让刘彻废了卫子夫的皇后之位,甚至是还会报复她。 卫青则是淡然地躺在摇椅上,这种躺着的姿势十分的舒服,自从躺在这摇椅之上,他的腰都不是那么的痛了。 “你若是出手,那才是害了你自己。” “天子是不会让你如愿的,他现在很缺钱,而陆明跪在长门宫前,喊出可以让长门宫的那位成为大汉最有钱的人,他便不可能会横死长门宫外。” 平阳公主还是有一些气不过,看了一眼卫青,叹了一口气。 “唉。” “我在担心,毕竟当初……。” 卫青缓缓地说道:“你的担心有一些多余,只要是太子没有犯下大错,只要是去病儿一战击败伊稚斜,陛下就不会让长门宫的那位把手深得太长!” “你需明白一点,当初……乃是长门宫的那位自寻死路,而非你和皇后的阴谋诡计。” “陛下的心中永远都会有一根刺!” “你也应该明白,陛下对巫蛊之术的态度。” 平阳公主自然是知晓这一点,可是心中就是气不过,嗔怪地看着卫青,说道:“我这不是有一些羡慕嘛。” “明明,这汉纸作坊应该有我的一份儿!” 卫青笑了笑,说道:“你呀,儿孙自有儿孙福,你便是赚取再多的钱留给他们,他们若是守不住,一夜之间也能给你败光的。” 平阳公主听到这话,也选择了躺平,直接让人搬来摇椅,她躺在卫青的身边,随后道:“你不怪没有教导好他们?” 卫青看着天空,缓缓地道:“世人都说虎父无犬子,然而,这世上却又大多都是虎父犬子。” “你便是给他们请来名师,他们也成不了虎!” “虫终究是虫!” 他很清楚自己的三个儿子是什么心性,便是他这位大汉大将军,纵横漠北、西域,兵家之大成者,也无法教导好自己的三个儿子。 故此,他又如何会怪罪平阳公主没有教导好自己的三个儿子呢? 平阳公主摇晃着摇椅,轻声道:“好在,上苍庇佑,襄儿遇上了秦奕这位神医,得以病除。” “他虽然对伉儿他们不喜,却也会护他们兄弟三人周全。” 卫青听到平阳公主的话,特别是‘秦奕’这两个字的时候,突然心思一动,双眼微微一眯,此时此刻,谁也不知道他的内心到底在想一些什么。 而第二个后悔的人,自然就是皇后卫子夫了。 她也后悔,为何没有看住长门宫,怎么就让陆明投靠了长门宫? 若是那天就立即安排人刺杀陆明,说不定还会成功呢! 现在,完全就是放虎归山,长门宫有了陆明,必定会让阿娇成为这天下最有钱的人,那她还拿什么争? 以色事人者,色衰而爱弛,以利相交者,利尽而交疏。 如今,她以色衰爱弛,而长门宫的阿娇再一次得宠,一旦对方起了心思,往后再一次站出来争皇后,她该怎么办? 看似有着大将军卫青这位胞兄撑腰,然而大汉的外戚太强的结局是什么,卫子夫现在也拎得清。 所以,卫子夫十分后悔,没有早一些除掉陆明,以至于让他造出汉纸,让长门宫扬名,让阿娇再一次得宠。 也就在皇后卫子夫唉声叹气,脸色阴沉,心中的气无处发泄的时候,外面的宫女走进来,施礼道。 “皇后,太子殿下在外求见。” 第256章 :他需要重塑价值观! 皇后卫子夫现在正一肚子气没地儿撒,结果太子刘据自己送上门来了。 “让他进来!”卫子夫冷哼一声道。 片刻,太子刘据被领着走进宫殿,颇有一些失魂落魄地跪在地上。 “孩儿拜见母后。” 卫子夫深呼吸一口气,强忍着想要抽他巴掌的冲动,冷声道:“你来做什么?” 太子刘据恭敬地回道:“孩儿来看望母后。” 卫子夫直言道:“我很好,你回去吧。” 太子刘据:“……。” 他知晓自己的母后现在肯定是在气头上,甚至是还想要打他,然而,即便如此,他还是来进宫来了。 “母后,孩儿把炒茶之术卖给了巴蜀卓氏,此后便有了五成利,往后还能在武陵县建造茶场,足以让武陵青茶卖往天下诸郡之地。” “孩儿还想要和曹家合作,把……。” 然而,他还没说完,便被卫子夫给打断了。 “够了!” “你身为太子,却行商贾之道,你可知道若是当真有人借此污蔑你,区区一个与民争利之骂名,足以毁了你?” 卫子夫是真的没有想到太子刘据为如何,特别是把炒茶技术直接卖给了巴蜀卓氏,还只是卖了五成利,然后还以为自己做的很好,现在跑来未央宫向自己邀功。 越想越气,皇后卫子夫恨不得现在起身,上前给他两巴掌! 但是,皇后卫子夫最后还是忍住了。 因为刘据乃是太子,太子要有着太子的尊严,她不能天天抽太子的巴掌,一次两次说的过去,可打的多了,刘据如今本就被那些儒生教导劝说天子行仁政,反对他的严法酷吏之道,必然是会让刘彻更加对刘据不满。 所以,皇后卫子夫明明很想要打醒刘据,却又不得不忍着,还要维护着太子刘据的尊严! “还有,巴蜀卓氏区区一商贾,用五成利就买走了你手中的炒茶之术。” “你竟然还以此为荣?” “据儿,你是太子啊!” “你当真很缺钱吗?” 皇后卫子夫不傻,她能在刘彻金屋藏娇之后,趁势而起,成为刘彻的皇后,就足以说明她的心性和眼界。 她很清楚,刘据身为太子,他缺的不是生财之道,缺少的是帝王之术! 成为了天子,成为了这大汉最有权的人,自然也就能够成为这大汉最有钱的人!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率土之滨莫非王臣。 刘据若能登基为帝,到时候长门宫的所有产业,那自然也就成了他的,何必还要在这时候落入下乘,和长门宫去争那个最有钱的人呢? 他身为太子,要争的永远都不是这些呀! 太子刘据听到皇后卫子夫的话,就意识到自己好像是做错了什么。 但是,他却又不太愿意承认,总觉得自己做的没错。 太子刘据看了看大殿之中的大长秋、宫女、宦官,卫子夫直接挥挥手,让宦官、宫女守在外面。 他这才说道:“母后,孩儿缺钱。” “当初,陆明有言,孩儿既然已经及冠,也有了这博望苑,可招揽宾客,自当是借助这样的机会,培养可用之人。” “同时,也要拥有着自己的产业,不再一直依靠着父皇的赏赐,还有少府的钱财。” “孩儿觉得有一些道理。” “母后,若是孩儿能有着很多产业,能够成为最有钱的那个人,就能让父皇不再行告缗之风,不再严法酷吏。” “秦亡于暴政,我朝不能重蹈覆辙呀!” 皇后卫子夫立即训斥道:“糊涂!” “陆明是这般言语吗?” “你当初可不是这么说的,陆明之言,乃是让博望苑拥有着可以养宾客的钱财,从而减轻你父皇肩上的担子。” “是让你有着博望苑的产业,而不是你的产业!” “不管是炒茶也好,还是其他商贾之道,都是博望苑的宾客所为,而非你这位当朝的太子所为!” “你明不明白?” “你的父皇,大汉的天子,可有亲自经商呼?” “所谓告缗,那也是天子在为民除害,商贾唯利是图,骗走了百姓们手中的钱财,还不缴纳赋税。” “如今,天子以告缗之法,严惩那些偷税漏税的商贾,让他们把骗走百姓手中的钱财全都吐出来!” “你明不明白?” 太子刘据不敢相信地抬起头,看着冷着脸的皇后卫子夫。 若非卫子夫今日讲解这些,他还真的就不明白,刘彻这么做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当然,卫子夫也只是说对了一半,刘彻之所以默许告缗,那也是因为常年打仗,以至于耗费国库,他没钱了,只能是以告缗的方式,抢了那些有钱人的钱。 卫子夫说的也没错,只要是有了权,便是这天下最有钱的人,想要钱,很简单,明抢就是了。 刘彻就是这么做的。 太子刘据似懂非懂,却还是无法完全形成新的三观。 说白了,他还不懂什么是权,不明白该怎么用权谋来达成自己的目的,他读过《公羊》,学过《谷梁》。 然而,即便如此,却还是不知道什么叫做权谋,也无法意识到天子权柄代表着什么。 他只知道那些大儒口中的圣人之道,以及满口的仁义道德,却忽略了人心,也忽略了现在的存在的规则。 皇后卫子夫看着呆愣着跪坐在那里的太子刘据,最终还是无奈地叹了一口气。 “回去吧。” “你去找过一次你的舅舅。” “往后便不要再去了。” “让你的舅舅好生地养病,他常年征战沙场,留下了一些暗疾,身子不是很好。” “如今也无法再上战场了。” “你也不要去打扰他养病,而他说过的话,你也要牢记在心!” 她现在也意识到了一点,即便是她做的再好,即便是她依然受宠,即便是还有着大将军卫青这位外戚,若是太子刘据是一头羊,那一切的努力都是白费。 现在,如何让自己的儿子成为一头狼,才是最关键的。 太子刘据晕乎乎地施礼,起身走出了未央宫。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回去的,等到醒来,发现已经是第二天了。 耳边回响着母后的话,一时间,开始怀疑起自己的所作所为,到底是对是错。 究竟……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第257章 :张安世 太子刘据迷茫了。 可惜,他的身边没有一位很好的老师来教导他该怎么做,什么是对,什么是错? 当然,即便是有着这样的一位老师,在他还没有经历过毒打之前,怕是也不会听的,真要是有心听从,也就不会有现在这般境地。 面对来自于长门宫、陆明的压力,太子刘据只觉得自己一下子从天上掉下泥潭。 不管他如何挣扎,似乎都是越陷越深。 太子刘据听从了卫青、卫子夫两人的话,他没有再去大将军府,请求卫青为其指路。 也没有再去未央宫,请求卫子夫为其指点迷津。 至于这炒茶的产业,也是直接交给了博望苑的宾客张光,并且把炒茶产业搬出了博望苑,在长安城内给张光置办了一宅院,由他以后在长安城负责炒茶产业,以及和卓氏对账。 不仅如此,太子刘据还让张光多缴纳赋税,只许多,不许少! 这也是太子刘据思前想后,认为自己唯一能做的,并且是一件对的事。 皇后卫子夫有言,他是太子,是储君,而非一公侯,即便是公侯也没有亲自去经商的。 他如今得天子宠爱,又尊为太子,自然是无人反对。 可是,大家也都是心如明镜,只是看破不说破,一旦太子失势,他亲手经商一事必定会成为压垮他的最大污点! 所以,太子刘据立即就把炒茶产业搬出博望苑,由张光负责,他只需要坐等收钱就行了。 往后,他也不能亲手经商,更不能和长门宫的那位争什么大汉最有钱的那个人! 太子刘据并不笨,他只是在这之前没有经历过这些事,被刘彻的宠爱,卫子夫的保护,还有卫青的撑腰等,养的太好了。 便是历史上,刘彻也是在卫青死后好几年,才开始发猪瘟,先问罪鄂邑长公主、诸邑公主,先杀自己的女儿。 其实,这时候的卫子夫、刘据就应该有所察觉才对,可惜,面对刘彻的天子之威,他们当了缩头乌龟。 今天你不发声,明天就没人为你发声。 那时候,卫子夫和太子刘据没有站出来极力阻拦,甚至是为自己谋求退路,以至于火烧到他们身上的时候,直接就把他们给烧死了。 而如今,秦奕要做的就是不破不立,让太子刘据见识到朝堂争斗、人心复杂、朝局瞬息万变的道理。 让他逐渐变得学会思考、学会辩解、学会自保。 唯有如此,他才能自己为自己争得一息尚存的可能。 不然,关键时刻掉链子,一切都可能白费。 秦奕在军营跟着霍去病一起操练,自然是无法亲自去了解长安城的局势。 不过,他有陆明这位第二视角。 首先就是刘彻憋了一个多月的汉纸,终于是问世了。 陆明又造出来一沓,差不多也有着百来张。 随着董仲舒的亲自入场,写信给好友,以及在弟子面前描述汉纸的样子,以及成书的可能性。 世人对于汉纸的期待,直接到达了巅峰。 刘彻也就不藏着掖着,直接在未央宫中办了一场宴会,邀请了所有在长安的大臣,连大将军卫青,大司马霍去病,甚至是中大夫秦奕,以及在长安城的董仲舒,都在名册之上。 可以说,大殿之上,几乎是要人满为患了。 一人一桌一椅,用的都是上等的好木材,还打磨之后,刷了一下桐油,摸起来手感非常不错。 而这些全都是曹襄送给刘彻的大礼,就是希望自己能在自家舅舅面前混一个脸熟,也好不用再去上战场了。 可惜,曹襄送的礼再大,刘彻还是一句话,他不能忤逆阿姐对于儿子的爱。 曹襄此后也算是看出来,这一次的战场是必须要上了,也只能是在家老老实实地操练,以免战场之上,翻了船! “天子至!” 原本热闹的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刘彻迈步走进大殿,于百官恭迎之中,坐在了天子之位上。 秦奕则是坐在靠近大殿门口的位置,毕竟,他的官位说大也不大,从搜粟都尉再到中大夫,以及现在的轻车将军,远远还不到公卿之列。 而他远远地看着刘彻,倒是觉得这位也有一点儿眼熟。 “免礼!” 刘彻这会儿雄心在膨胀,整个人都是神清气爽。 先是让歌姬前来献舞,热热场。 而秦奕身边,一位看起来有一些年轻的官吏,悄悄地递过来一包肉干,用麻纸包裹着。 “尝一尝,这可是长安最有名的羊肉干。” 秦奕看到了麻纸上面的字,此前也是买过这家屠肆做出来的羊肉干,味道确实不错。 “多谢。” 秦奕接过,尝了一口。 随后则是拿出了自己准备好的美食,递给了对方。 “尝一尝,这是军营中最新做出来的馍干儿。” 进宫宴饮,准备一点儿零嘴儿,很正常吧? 对方也是没有想到秦奕竟然也有准备吃食,怔了一下,当即也接过,然后尝了一口,吃起来很脆,很香。 “美味!” 随后,其立即挪动了一下,靠近了一点儿秦奕,轻声道:“在下张安世,尚书台郎官,久闻秦大夫之名,今日一见,果真非凡!” 秦奕听到对方自报家门,愣了一下,没有想到自己竟然会在这里,在这时候,遇上张汤之子张安世。 汉宣帝之麒麟阁十一功臣之一,也是少有得以善终的汉朝名臣。 此人也是三朝元老,历经汉武帝、汉昭帝、汉宣帝,可谓是荣宠一生,深谙谋身之法。 他能做到和天子商讨政务,在天子决定用策之后,假装自己什么都不知道,而后听到天子颁布法令,十分震惊,让朝中大臣不知晓这政务乃是他提议的。 也正因为如此,张安世才能历经三代大汉天子,还能得以善终,留下美名。 秦奕在搜查汉史的时候,对此人也是尤为上心,这样的人,若是能结交一二,拉拢到自己的战船上,这条船也就行驶的更稳、更远! “久仰,久仰。” “家公之名,我也是久闻之。” 张安世脸色变了一下,并未接话。 毕竟,张汤的酷吏之名,长安人尽皆知,他并不知道秦奕对此如何看待,只能是君子之交淡如水。 秦奕继续道:“不过,在秦某看来,他是他,你是你。” “我这人会一点儿面相,故此,我觉得你比父亲走的更远,坐的更高!” 张安世愣了一下,倒是没有想到,秦奕对自己的评价如此之高? 也就在这时。 刘彻见到气氛差不多了,这才挥手示意,让歌姬们下去。 随后让宦官隋越去把他准备好的汉纸抬了上来! 第258章 :新书 汉纸问世,张安世也顾不上和秦奕唠嗑了。 所有人的目光也都放在了摆在大殿中间的桌台上,那一沓看起来不少的汉纸上,自此,双眼也是再也移不开半点。 这就是汉纸? 这就是传闻能够代替竹简,成为真正的书的汉纸? 这就是比麻纸好百倍,白如雪一样的汉纸? 刘彻直接起身,上前,亲手摸起一张,扬了扬,让百官们听了个响。 而仅仅是这响声,就已经让所有人都感觉到了这纸张的不同,和麻纸比起来,确实是好太多。 毕竟,麻纸可没有这样的响声。 “诸卿,朕手中的便是汉纸。” “朕以为,有了此纸,大汉必定兴盛无比!” “从此,这天下读书人才算是真正地有了书。” 刘彻这是要亲自为汉纸站队了。 而坐在百官之首,也有一席之地的太子刘据,看着汉武帝手中的汉纸,满眼都是羡慕。 原本,这汉纸应该是由他的博望苑造出来的。 然而,如此人才却被自己拱手送去了长门宫! 现在便是后悔也晚了。 太子刘据也只能是坐在那里看着刘彻讲解着汉纸的作用,甚至是亲自在汉纸上写下了大汉两个字。 随后,这一张写着大汉两个字的汉纸,就传到了董仲舒的手中。 这是董仲舒第一次摸到汉纸,薄如蝉翼。 光滑如女人的肌肤一样! 随后,这一张汉纸继续传递,大将军卫青、大将军大司马霍去病、丞相赵周、大司农等。 而当这一张纸传到了太子刘据的桌子上的时候,他甚至是拿起这一张纸,欣赏一下的勇气都快要没有了。 不过,时间不等人。 每个人也只能是看一眼,摸一下,还有差不多百来人等着呢! 太子刘据终究还是伸手拿起了汉纸,只觉得很薄,也很光滑,上面的字迹笔墨很清楚,并没有成为一团! 难怪,难怪世人会说汉纸一出,必定会取代竹简。 如此纸张,自然是比竹简好很多,拿在手上这么的轻,摸着的手感也很不错,如此神器,竟然是出自于那位陆明之手! 太子刘据一时间心酸不已。 他强忍着内心的羡慕嫉妒恨,把纸张递给了身边的人。 而最后这纸张传到了秦奕的桌子上,秦奕也是看了一眼,伸手摸了摸,就递给了身边的张安世。 此时,刘彻已经拿起了桌台上的一物。 “此物便是两百张纸装订在一起的书,上面有着云亭侯陆明亲手抄写的半部《春秋》,诸卿也亲眼看一看吧。” “朕见到此物,才知晓何为书!” 刘彻早就翻看了一下,越看越是心惊,越看越是喜不自胜! 汉纸一出,长门宫的阿娇成为这大汉最有钱的人,便是早晚的事儿。 而阿娇有了钱,那也就代表着他有了钱。 所以,刘彻自然是十分高兴。 当然,汉纸带来的影响远远比阿娇成为这大汉最有钱的人还要大,对他的皇图霸业也更为重要! 这才是刘彻最为高兴的一点。 从此之后,攻守易型了。 刘彻把手中的《春秋》一书递给了董仲舒。 在亲手接到这本书的时候,董仲舒首先就是感受到了这本书的重量。 随后,当他快速地翻看这本书的时候,他才真正地感受到了这本书的重量,他想要把这本书递给身边的人。 但是,他却觉得自己手中的这本书重如千斤,让他都有一些喘不过气了。 他努力地拿稳,可是双手却还是不受控制地颤抖着,他咬着牙,强忍着心中的极大不适,把手中的这本书,放在了身边人的桌子上。 完成了这个动作之后,他的身子晃了晃,要不是有着靠椅,他怕是直接摔倒在地。 这本书,传递的很慢。 比一张汉纸传递的速度慢很多。 到了太子刘据的桌子上,他已经不敢去拿,甚至是不敢翻开,可面对天子刘彻的目光。 太子刘据抿了抿嘴,缓缓地伸出手,拿起《春秋》,翻看了一下。 这一看,他才真正地明白,传闻中为何说汉纸一出,天下读书人才有了真正的书。 半部《春秋》,几乎是一车的竹简,如今却写在了这两百张的汉纸上,然后装订出来这样一本书。 如此巧夺天工,当真是人可所为也? “我到底错过了什么?” 太子刘据这一刻恨不得抽自己两巴掌。 他终于明白自己放走了陆明,犯下了多大的错。 此时此刻,太子刘据的心都要碎了,差一点儿就要破防,心性不好的人,这会儿可能都要疯了。 好在,太子刘据的心性还算是不错,虽然打击确实是比较大,但是好在他现在还有大将军舅舅在撑腰。 他只是觉得自己错了,并没有觉得自己真的就要死了。 太子刘据把手中的书递给了身边的人。 大殿之上,只有翻看书的时候,纸张发出来的声音,也只有传递这本书的声音,以及一些大臣们的粗喘声。 刘彻高高在上,十分享受地看着每一个人那震惊的神情,似乎看不够! 这些大臣们对于汉纸的震惊,对于手中一本书的震惊,就会彰显着自己这位大汉天子,得陆明这样的人才为所用,便是天意! 秦皇如何? 他不过是一统六国罢了。 而真正创造了奇迹的人,创造了盛世的人,乃是他这位大汉天子! 真正的天命所归! “诸卿以为这汉纸如何?” 刘彻的这话一开口,注定是得到了数不清的马屁。 谁都知道,把一马车竹简上面的文赋,抄录在了一沓纸上,比十卷竹简要轻的书,对于读书人意味着什么? 汉纸对于大汉上上下下都意味着什么? 便是万世之后,汉纸必然也会存在! 而这份功绩,出自于眼前的这位大汉天子,出自于长门宫的那位云亭侯之手! 此时此刻,刘彻的心情前所未有的大好,嘴角比AK还难压! “哈哈哈哈!” “朕与诸卿痛饮!” 刘彻端起酒杯,邀请了所有的大臣们一起喝了一杯浊酒。 汉朝的酒,秦奕早就喝过,味道一般,比唐朝的酒口感差一些,酒精度也低了不少。 有一点儿像是现实世界的啤酒,但是却又没有啤酒的那种口感。 张安世轻声道:“不得了呀,这汉纸一出,天下各地的竹简作坊怕是都得关门了。” “往后,长门宫的汉纸作坊必定会是读书人的圣地!” 第259章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新书一出,谁与争锋。 刘彻的这一场赏书宴会举办的非常成功。 毕竟,大汉的上流社会才是汉纸的客户,而底层的百姓们连温饱都还是问题,手中连一个子儿都没有,又拿什么来买汉纸呢? 所以,只要是让这些公卿们欣赏一下汉纸,亲手摸一摸,感受一下纸张装订成为书和竹简的天壤之别,相信他们此后必然是对汉纸爱不释手。 而如今,长安城内最大的热点也就是汉纸了。 长门宫那边依旧是戒备森严,任何人都不能接近,唯有从各地搜集的构树皮,源源不断地送到长门宫旁边的庄园中。 陆明则是又让人垒砌了好几个池子,然后从长安的人伢子那儿买下来不少奴仆。 这段时间,告缗之风刮的很大,不少商贾,甚至是还有一些官吏因此而获罪,以至于被抄家,有一些家眷甚至是直接被打入奴籍。 同时,还有一些流民,这些人也都是北地的人,因为天气寒冷,一家子无法生存,只能乞讨着来到了长安。 每一年都会出现一些,而最终,这些人是生是死,也不会被记载。 陆明收留了不少人。 然后,让这些人来制作炭饼,还有造纸,以及用纺织机来织布,制作羽绒服等,彻底把自己的庄园打造成了一座工厂。 “我说过,只要是有我一口吃的,就会有你们一口吃的!” “我希望你们从此之后把这庄园当做是你们的家!” “当然,我更喜欢听话的人,谁要是坏了长门宫的规矩,就不要怪我无情!” 陆明招了两百余人,划分了三个区域。 造纸、炭饼、纺织。 冬天已经来了,必须先纺织和制作炭饼,以保证这两百人能够在长门宫这边度过这个冬天。 再然后,则是还要造纸。 刘彻在未央宫举办了一场赏纸大会,贵勋、公卿、儒生对于汉纸爱不释手,希望高价可以从长门宫这边买到汉纸。 不过,汉纸现在的产量并不是很高。 第一批都被刘彻用的差不多了。 第二批现在也在刘彻的手中,而这第三批因为天气原因,构树皮的浸泡需要更长时间。 所以,竹纸的制作工艺也得提上日程,也好做到能够源源不断地产出新纸。 刘彻没有把造纸术公之于众,也没有让将作大匠杨光来负责建造造纸作坊,扩大规模,然后用于公务等。 因为他现在把造纸术视为自己的私人财产了。 他缺钱,非常非常缺钱。 各地诸侯国每年的贡钱越来越少,还不纯,完全就是不把他这位天子放在眼中。 对此,刘彻自然是气愤不已,却又不能真的翻脸,大汉的武将们都在戍守边关,他的冠军侯也即将要去纵横漠北。 所以,刘彻还不想彻底掀桌子,对那些诸侯国的刘氏宗亲们动手,这些也是他刘氏坐稳江山的基本盘,不能动。 而现在有了陆明的造纸术,他就能够拥有一座很赚钱的造纸工坊。 刘彻相信董仲舒这些想要著书的人,在见到了真正的书之后,会不动心? …… 董仲舒自然是十分动心。 恨不得现在就能买到十几本书,然后把自己的那些著作抄录在书上,让好友一次看个爽! 也恨不得把儒家那些经书全部都抄录在新书上,从而成为读书人手中真正的书! 说实话,他也更希望刘彻在赏纸大会之上,抄录的不是《春秋》,而是半部《论语》,那将会是儒家的至高荣誉! 可惜,刘彻最后却选定了《春秋》。 这也让董仲舒不解,刘彻为何会在这时候,抄录《春秋》以示人。 须知道,刘彻更为推崇公羊学,便是抄录半部《公羊》也是能理解的呀! 董仲舒现在已经摸不准刘彻的心思了。 故此,他也更希望自己能够抄录儒学经书,让其成为真正的书,有利于天下学子读书。 当然,用另外一个角度来看,那就是董仲舒在争一个注释权。 如何解读圣人学问,他说了算! 为此,董仲舒不得不想办法,哄一哄刘彻,让他高兴高兴,得到好处,才会允许自己在长门宫那边买到书! 他首先写了一首文赋,用来称赞汉纸。 再然后,亲自请求刘彻封禅! 不错,刘彻很喜欢干这事儿。 一次还不够,还喜欢没事儿就跑去泰山封禅。 历史上,元封元年(前 110 年)三月,确立封禅礼制,然后于元封五年开始,七次封禅,终其一生,八次封禅。 所以说,刘彻对封禅有一种近乎于痴迷一样的偏执。 董仲舒上书封禅,便是直接吹响了泰山封禅的号角,一时间,有人站出来跟一手,也有人反对。 刘彻最喜欢的便是看着这些人在打架。 所以,他允许董仲舒于长门宫处购买两本书。 “一本书一千钱?” 当董仲舒听到价格之后,也不免再一次震惊了。 陆明带着一丝歉意地说道:“董公,造纸的成本并不低,再加上,陆某这庄园中用的都是老弱病残。” “两百张嘴,一千钱根本就不算什么。” 董仲舒坐在阁楼上,俯瞰着陆明的庄园,随处可见,每一个人都在干活儿。 “你为何要养着这些人?” “为何要让她们来造纸,而不用少匠?” 陆明回道:“董公,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我既然有了能力,那就应该让她们也能养家糊口,不至于冻死在路边。” “她们也是大汉的子民呀!” 董仲舒捋了捋胡须,叹了一口气道:“好一句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某受教了!” “这一本书一千钱,确实不贵!” 他原本对陆明是有着一点儿偏见的,此人既然有着如此高的工匠之学,为何不能事从天子? 反倒是在离开博望苑之后,跪在了这长门宫前,甘愿事从这长门宫的贵人? 区区一女子,却能让他屈膝! 如此之人,必然是唯利是图。 然而,今日一见,此人却能收养两百老弱病残,且大部分都是寡妇,说出能力越大,责任越大这样的大道理,其心性又能差多少呢? 第260章 :出书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这句话,也就是能骗一骗老实人。 当然,在董仲舒这人眼中,是君子论迹不论心,得看对方在做什么? 而陆明现在的所作所为,再配上这句话,也确实能够打动这位当世大儒,让他心甘情愿地花钱买了两本书。 一书千金。 这事儿也很快就传出去了。 再然后,长安城的人对于董仲舒手中的书就非常感兴趣,太多的人前来拜访,想要一睹真容! 毕竟,刘彻在宫中举办的赏纸宴会,并未邀请他们。 董仲舒无法,也只好打开院门,让这些人进来亲眼看一看,用两百张纸装订起来的空白书。 蓝色的书皮封面,上面还有一处空白,是用来写书名的。 里面则是一张一张汉纸。 众人你摸一把,我摸一把,恨不得亲手执笔,在上面写字,试一试效果。 然而,这本书乃是董仲舒花钱买来的,甚至是为了得到这个名额,还厚着脸皮,请求天子去泰山封禅。 “董公糊涂呀!” 儿宽却在这时,说出了让在座的一些人,大为惊讶之言。 董仲舒早就知道儿宽会反对自己,故此也没有生气,反倒是示意儿宽继续。 儿宽拱手施礼,语气恳切道:“方今天下初定,北征匈奴未止,西南夷未平,连年兵役耗空府库,关东百姓疲于徭役赋税,流离者比比皆是。” “陛下连年兴功、多事征伐,民间已然疲敝不堪。” “封禅者,必定是旷世大典,巡幸千里、陈设万端、征调民夫、耗费公帑,耗资亿万、劳民伤财。” “公一生劝陛下轻徭薄赋、与民休息,何以今日反倒劝行如此奢靡盛典?” 一旁的瑕丘江公亦随之颔首起身,说道:“公所言极是。” “古之封禅,必是天下太平、四海无虞、五谷丰登、万民安乐,圣王功成德备,方可告功于天地。” “如今天下征伐未歇、刑狱未宽、民生未安,战乱之余疮痍未复,何来太平之世?” “乱世而行太平封禅,是虚饰功德、欺瞒天地、粉饰盛世!” “董公岂不知‘德不配位,祥瑞皆虚,灾异必生’之理?” 二人一唱一和,显然是对董仲舒此前上书提出了封禅之策一事耿耿于怀。 董仲舒则是淡然地开口道:“二位所言,皆为世俗表层之见,未窥封禅真正王道深意。” 儿宽眉头微蹙,上前一步追问:“敢问董公,当今民疲国耗,征伐不休,封禅劳民费财,何谈王道深意?” 董仲舒回道:“汝等只见封禅之形,未见封禅之道。” “世人皆以为,封禅是帝王夸功、粉饰太平、奢靡巡幸,实则不然,上古圣王封泰山、禅梁父,从来不是为了一己功名,而是为了定天道、立正统、颁礼乐、一教化。” “汉兴六十余载,黄老余风未消,百家余绪未绝,礼制混乱、法度参差,朝堂无定礼、天下无定学、万民无定心。” “今日陛下雄才大略,扫诸侯、攘匈奴、开疆拓土,已然拨乱反正、奠定汉家基业。此时行封禅大典,非为奢靡,非为夸功,乃是以天子之礼,告天地、定汉统、立儒道!” 瑕丘江公蹙眉道:“礼因德立,道随政行!德未洽天下,民未安四海,强行定礼立道,便是伪礼虚道,何以服百家、安万民?” 董仲舒从容不迫地回道:“此言错矣。太平可致,非已成也。” “公羊学所言‘太平世’,是王者行太平之政,以致太平,而非待天下尽善尽美方行王道。” “今日大汉需的从不是一场虚浮庆典,而是一套定于一尊的礼乐制度、深入人心的儒学道统。封禅一成,天子受命于天、王道归于儒门,此后天下教化、朝堂礼制、官学经义,皆以儒为正宗。黄老杂学、百家异说,自此再无乱政之机!” 儿宽闻言心神微动,蹙眉道:“可劳民伤财终究是实,百姓疾苦奈何?” 董仲舒回道:“一时之费,换万世之治。” 听得此言,儿宽长叹一声,神色怅然地说道:“公志在万世道统,宽志在一时万民。” “道不同,难与共谋。” 言罢,他对着董仲舒深深一揖,转身拂袖离去,不愿再参与这场争议。 瑕丘江公亦起身拱手,随即转身离去。 赏书大会还在继续。 一些觉得董仲舒上书请求天子于泰山封禅一事,有一些违背了董仲舒的初心,也是在看完了‘书’之后,就离开了。 庭院之中,寒风呼呼。 司马迁等到宾客们都离开之后,这才上前躬身恭敬问道:“弟子愚钝,始终难明先生深意。” “先生一生淡泊名利、厌弃浮华,为何偏偏执意促成这场举世非议的封禅大典? 董仲舒望着眼前的司马迁,缓缓抬手,指向架上两部典籍,眼底褪去辩论时的锐利,只剩半生坚守的赤诚。 他叹了一口气,直言道:“子长,你且看这两本书。” 司马迁看了一眼。 董仲舒这才道:“汉纸一出,谁与争锋。” “天子此后必定会以汉纸而执掌天下教化之事,我虽提出罢百家而尊儒术,有以天人三策劝说天子行尊儒之道。” “然而,何为儒学?” “公羊、谷梁,亦或者《论语》?” “既然这儒学为当今显世之学,那我必须要让儒学经书成为这天下一等的经书!” “陛下手中有着半部《春秋》。” “而如今,我需要让这《论语》成为大汉第二本真正的经书!” 董仲舒这就是知道君子可以欺之以方,选择了在司马迁面前说大实话,把自己真正的算计直接说出来,免得对方胡思乱想。 司马迁浑身一震,身形骤然僵立,心中所有疑惑瞬间烟消云散。 他没有想到董夫子会为了两本书,直接站出来,于大部分人的反对之下,上书请求天子于泰山封禅。 这和他此前心中董仲舒的光伟形象多少有一些不符合。 “子长受教了。” 司马迁施了一礼,随后也是起身离开。 董仲舒微微摇头,挥手让奴仆收拾一下。 待奴仆收拾好之后,他拿出两本空白的书,开始在其上写下了书名。 《论语》。 第261章 :造纸很简单 入冬之后,长安下了第一场雪。 秦奕也从军营那边回到了庄园,春夏秋冬把庄园打扫的很干净,便是花园中的雪都被清扫出去。 她们自然不懂雪盖三层被,来年枕着馒头睡的道理。 对此,秦奕只好给她们稍微科普了一下,蝗虫的来历,听的她们差一点儿就要出去扫雪,把雪弄回花园了。 “算了,算了。” “清扫了就清扫了吧。” “又不是只下这一场雪。” 春夏秋冬依然还是一副做错了事的样子,低着头,小心翼翼,不敢直视秦奕。 好在,曹襄得知秦奕从军营中回来,便立即找上了门。 “先生,先生!” 人还没到,这声音就已经传到了庄园内。 秦奕无奈,只好让春去开门。 这军营好不容易放个假,他连躲个清闲的机会都没有。 曹襄大步走进暖阁,只觉得房间里面很暖和,还没有一点儿木炭的味道,一股淡淡的香味让人十分的舒服。 “先生!” 他见到秦奕,连忙施礼。 两人的年龄相差不大,然而,秦奕怎么说也是他的救命恩人,再加上,又教导他滚油取物、三仙归洞的手艺,怎么说,那也是值得他称之为先生。 “来了。” 秦奕打了个招呼,让人坐下。 曹襄坐在了榻上,却觉得这屁股下面的榻十分的暖和,不像是一般的榻。 “先生,此间怎的如此温暖,还有这坐榻也十分的暖和,不似一般见到的坐榻?” 秦奕解释道:“这个叫做炕,用土砖垒砌而成,然后里面用铁碳烧着,就会有温度,坐在这上面就很暖和。” 曹襄一听,眼前一亮,顿时佩服道:“先生不愧是先生,竟然懂得如此之享受!” 随后道:“先生,我也要!” 秦奕道:“在后面排队吧,我找的工匠现在正在给霍去病垒砌,然后还有大将军和大长公主那边呢。” “你可以找一些工匠,去学习一下,方法也不是很难。” 曹襄瞪大双眼,不敢相信地看着秦奕。 不是,这样的好事儿,我要是不来,是不是就不知道? 先生对霍去病也太好了吧? 当然,他也不敢真的就吃醋,也知道,霍去病是秦奕在这大汉的知交好友,而平阳公主、卫青两人也是他的长辈,他排在这三人后面,也是理所应当之事。 “多谢先生!”曹襄连忙道谢。 秦奕喝了一口茶,对曹襄问道:“你这匆匆而来,所为何事?” 曹襄连忙凑上前,轻声道:“先生,如今这长安因为汉纸而沸沸扬扬,甚至是连鬼谷子都出现在长安了呢!” 接着又是一脸得意道:“嘿嘿,就在前天,那位鬼谷子先生于我府上休息了一日,走的时候,我送了他八千钱。” 秦奕端着茶杯,看着曹襄十分自豪的样子,微微蹙眉。 直觉告诉他,曹襄应该是被骗了。 不过,看对方好像还以此为荣的样子,他也不好说什么。 曹襄又道:“先生,你能造出曲犁、马蹄铁、水车石磨等物,不知道先生是否也会造纸?” 秦奕点了点头。 曹襄原本想说不会也没关系,陛下从未对外开放此术,会也不能建造造纸作坊。 然而,当他看到秦奕点头的时候,还是不免怔了一下,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不是。” “先生你真会呀?” 秦奕解释道:“其实也没什么太大的难度,在麻纸的基础上,挑选好的材料,比如竹子,然后捣浆,用石灰水漂白一下,就能做出来。” “多实验几次,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曹襄抿了抿嘴,心思为之一动,只不过,天子刘彻都不同意将作大匠建造造纸作坊,又怎么会同意他们这些人造纸了? 所以,即便是学会了,也不可能私自建造造纸作坊,一旦被查出来,脑袋不保。 但是这其中巨大的利益还是牵动着他的心。 秦奕看了一眼曹襄,问道:“怎么,你想要建造造纸作坊?” 曹襄连忙摇头,“不敢,不敢。” 秦奕微微冷声道:“还好,你没有被金钱迷失了心智,明白私自建造造纸作坊,绝对是砍头的大罪。” “陛下想要四夷臣服,连年征战,国库早就入不敷出。” “如今,有人能让长门宫的那位成为这大汉最有钱的人,自然是能让陛下成为这大汉最有钱的人。” “陛下岂能放任如此大的利益,直接让给你们?” “你还是老老实实地上战场,得一份军功,保住自己的爵位,稍微做点儿小生意,养家糊口就行了。” “贪的太多,小心撑死。” 曹襄连忙道:“我知道,我知道,如今这四方桌、座椅、摇椅,已经让我大赚一笔,自然是不会碰造纸作坊。” “不过,我是真的没有想到先生也会造纸。” 秦奕回道:“读书百遍其义自见,你读书少,我不怪你,天下万事万物都是有迹可循,万变不离其宗,如今一些工匠已经掌握了造麻纸的技术,却因此而志得意满,甚至是藏着掖着,生怕别人偷学了去。” “很多工匠,甚至是一些人都是这般,自以为自己掌握了一门手艺,就死死地攥在手中,不外传!” “担心教会徒弟,饿死师傅。” “实际上,结果就是他这一生也就只会掌握这一门手艺,不会改良,也不外传,最终人死了,手艺也就失传了。” “也有一种可能,那就是有人悟出道理,改良了他的手艺,用更好的手艺获得钱财,而他无法改良,活活饿死。” “造纸术就是如此,那些只会造麻纸的人,死死地握着这门手艺,想着以此养活自己。” “可当汉纸问世,他们的麻纸往后便是一文不值。” 曹襄听完,似懂非懂。 若是卫青在此,就能明白秦奕这番话的深意。 那些造麻纸的人,若是稍微指点一下,必定也能造出白如雪的汉纸。 长门宫的汉纸也就不是什么秘法了。 天子不允许私自建造造纸作坊,却也拦不住这天下的麻纸匠,他们悟出来道理,也造出了白如雪的汉纸,天子还能把这些人全都杀了不成? 秦奕之所以和曹襄讲述这些,其实也是存了这般心思。 第262章 :学术之争 堵不如疏。 秦奕并没有想着要用造纸术来让长门宫的阿娇成为大汉最有钱的人,他只是想要用此机会提升大汉的生产力。 当然,也是为了给刘彻添堵。 长门宫掌握着造纸术牢牢不放,不利于此后的发展。 而他面对陆明的造纸术,不来一个破局,在太子这边也就站不稳脚。 两人在博望苑中结仇,再到现在即将是各为其主。 故此,仇恨自然是要越来越大,越来越深,直到此后的不死不休,这样才能骗过所有人嘛。 果然,秦奕讲述给曹襄的话,最后还是传到了平阳公主的耳中,得知造纸术并不是很难之后,便立即暗中让人寻找造麻纸的纸匠。 不仅如此,她还让人暗中把秦奕所言的改良造纸术的工序传出去,以儒家那些人对于著书的执念,他们必定会想方设法地找到纸匠,暗中实验,得到汉纸。 反正,到时候便是自家也有办法造出汉纸,不卖出去,只是自己用,又或者是私下里交易就成。 完全可以绕过长门宫的造纸作坊。 “太子年幼,看不清大势,手中无人,你让他如何能斗的过有着长门宫为依仗的陆明?” 平阳公主觉得卫青的谋划还是太牵强,他想要让陆明成为磨刀石,从而借陆明之手来教导太子刘据。 但是,平阳公主到现在看到的都是太子刘据犹如热锅上的蚂蚁,只会乱跑,根本拿不出一点儿手段来应对长门宫的陆明。 卫青喝了一口青茶,回道:“你可知道,太子于未央宫挨了皇后一巴掌?” “此前,他以为自己深得天子宠爱,便能无忧无虑,以为自己的太子之位稳如泰山。” “而现在,他最起码感觉到了威胁。” 平阳公主叹了一口气,轻声道:“陛下最近又暗自招揽了一些方士,以三仙归洞来试探他们,却无一人能破此术。” “没有人能一直猜中那碗中有多少颗鸟蛋,以至于陛下大为生气,直接下令,杀了几位夸大其词,有意想要欺君的方士。” “如今,又是借汉纸之名,吸引那些老东西出山。” “我担心,有人会用更高明的手段来欺骗陛下,成为第二个栾大。” 要知道,连鬼谷子这等隐居于山林之中的人,都来了长安。 似乎,诸子百家因为汉纸一下子全都冒出来了,还有人借此机会宣扬自家的显世之学。 卫青淡然地说道:“陛下想要的是寻仙,而非显世之学,自董公的天人三策之后,儒家更适合陛下用来治世。” “他们隐居山林太长时间了,只以为陛下想要寻仙炼药,却不知道,如今这世道已经变了。” “他们能假借百家的名号来骗一骗襄儿这样的公卿,却无法骗的了陛下!” 平阳公主见卫青对刘彻如此信任,也就不再说什么了。 …… “家主,外面有一老者拜访,其自称是鬼谷子。”春施礼禀报道。 秦奕捞着鸭血的手顿了一下,直言道:“不见。” 这是骗钱骗到他的身上了? 旁边,曹襄看了一眼秦奕的神色,连忙道:“先生,那可是鬼谷子呀!” “你就不担忧其事后传你坏话?” “我觉得,还是给点钱,卖他几分薄面,花钱了事为好。” 秦奕冷笑道:“今天鬼谷子来了,要我一点钱,明天墨家巨子来了,问我要点钱,往后,是不是是个人打着诸子百家的名号,都能来要点儿钱?” “真正的百家,都是不为五斗米折腰,而他们却打着名号,四处招摇撞骗,还恬不知耻地伸手要钱。” “我平生最痛恨的便是这些人!” “啥本事也没有,惯会用尽各种手段骗人,骗了你们这些有钱人,我不会说什么,可他们连贫苦百姓们都骗!” “这我就看不下去了。” “不把他们绑起来扭送廷尉,都算是不错了。” 曹襄只觉得自己心疼,那可是辛辛苦苦赚来的钱啊! “先生大义!” “不过,圣人有言,唯女子与小人为难养也,近之则不逊,远之则怨。” “这些人心胸狭隘,若是得罪了,怕是也要惹得一身/骚。” 秦奕淡然地说道:“那就让他们尽管来好了,我不介意让世人看一看他们的真面目!” 曹襄见此也就不好说什么了。 旁边,霍去病则是更加淡然,吃着火锅,似乎对此一点儿也不上心。 他其实也看不惯这些招摇撞骗之人。 而这些人似乎也是惧于他冠军侯的盛名,故此也不会招惹到冠军侯府上,为自己树一大敌。 这些人,完全就是看人下菜。 说白了。 会骗的人,还能活到现在。 不会骗的人,坟头草都老高了。 秦奕对于真正的百家之人还是非常尊重的,这些人身怀百家学问,算得上是中原文化瑰宝。 但是对于这些打着百家的名号,四处行骗的人,直接损耗百家的名声不说,连百姓都骗的人,自然是没什么好脸色。 而外面的老者,在吃了闭门羹之后,并没有生气。 在长安城这些时日,他也是打听到了很多消息,做到知己知彼嘛。 秦奕于甘泉宫清理门户,用两招杀死了乐通侯栾大,可见其自身还是有一些保命手段。 谁也无法保证秦奕只会这两招! 所以,老者也并未因此而生气,直接去了旁边的博望苑。 面对自称纵横之主,有着五百弟子的鬼谷子,太子刘据亲自出门迎接,奉为座上宾。 毕竟,这五百弟子在春秋时期,可都是有名的谋士,苏秦、张仪、孙膑、庞涓……,虽然这些人都已经成为了历史的尘埃。 可谁又能保证,这一代的鬼谷子没有教导出来一两位这样的弟子呢? “先生,我这博望苑正是用人之际,不知先生可愿举荐一二?”太子刘据的态度十分恭敬,颇有一些求贤若渴的姿态。 然而,老者只是捋了捋胡须,说道:“还请殿下见谅,老夫虽有弟子数人,可他们如今并不愿出山。” 太子刘据也只能是送点钱,留个好名声。 万一,有人愿意下山了呢? 而随着汉纸之名传遍天下,百家也有一些坐不住了。 谁都知晓,这是他们最后的机会。 若是不能把自家的学问打包卖给大汉天子,往后的显世之学便当真只有儒学了。 故此,越来越多的人前来长安,想要向长安的公侯,以及高高在上的天子,展现自己的显世之学。 而董仲舒见此机会,喊出要在长安设坛讲儒学! 第263章 :西北理工 儒家真的要给董仲舒颁发一个劳模奖。 为了儒学,他也算是拼了老命。 甚至是连脸皮都可以不要,一边想着要约束皇权,一边却又为了汉纸,上书劝说天子刘彻于泰山封禅! 如今更是趁着汉纸即将大行其道之际,于长安设坛讲儒学。 若非他的天人三策,儒学能不能传承千年之久,成为真正的显世之学,犹未可知。 庄园中。 秦奕吃着烤串,喝着蒸馏之后的清酒,对霍去病、曹襄两人说道:“你们说,我以后也招收一些学子,教导他们显世之学,如何?” 曹襄一听,立马回道:“好呀,好呀!” “那我就是你门下的大弟子!” 他完全就不是为了秦奕的学问来的,只是看热闹不嫌事大,觉得好玩儿。 霍去病则是沉声道:“你所教的显世之学为何等学问?” 他虽然相信秦奕的才学,但是如今的儒学已经成了,若是秦奕所教与之相驳,必起纷争。 故此,他更希望秦奕能把精力放在兵事上,甚至是成为第二位大将军大司马,便是接替他冠军侯的名号也行! 秦奕回道:“圣人之学,真正的儒术。” 曹襄早就对秦奕当初的那一句,天下百家,尽可归儒,也是有所耳闻。 “那以后,我得称先生为秦子。” 秦奕瞥了一眼曹襄这个捧哏,解释道:“如今的儒学之格局还是小了,真正的儒学是什么?” “是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孔圣人有言君子六艺,乃礼、乐、射、御、书、数,而如今世道变迁,自然是需要更多的艺来傍身。” “六艺不够,当需九艺。” 曹襄一听,连忙问道:“还有哪三艺?” 秦奕回道:“工、农、商!” 曹襄、霍去病:“……?” 他们两人那脑袋上面大大的问号。 啥意思? 什么是工、农、商? 秦奕解释道:“顾名思义,身为儒生,学会了礼、乐、射、御、书、数还不够,还要学工、农、商。” “昔日,蜀郡太守李冰建造都江堰,造福蜀郡百姓,使得如今的巴蜀之地再无水患,且年年丰收。” “这难道不该是一个儒生应该学习的吗?” “便是现在的曲犁、马蹄铁、铠甲,还有那高炉炼铁、造纸术,只要是利国利民之学问,那都是儒生应该学习的学问。” “师夷长技以报国,从而惠利万民,百世流芳!” 霍去病、曹襄两人听了之后,点点头,觉得秦奕说的有一些道理。 这些学问也确实该学。 秦奕则是继续道:“如今,天子设大司农,且重视农桑,毕竟,农桑乃是国本。” “民以食为天,那么,这农学也应该是显世之学,也应该是圣人之学,自然要为天下儒生所学。” 曹襄连忙问道:“那么,商呢?” “你不能说,儒生还要学习如何经商吧?” 秦奕肯定道:“这是自然!” 曹襄:“不是吧?” “商人重利,浑身沾染着铜臭,为何还要学经商之术?” “如此,怕是天下儒生们都不愿意学。” 秦奕瞥了曹襄一眼,说道:“那你又为何要经营着桌椅生意,还想着暗自造纸呢?” “一边嘴上说着商人重利,自己却又暗自经商。” “这就是又坏又蠢。” 曹襄抿了抿嘴,心虚地问道:“我怎么就蠢了?” 秦奕回道:“很简单,你若想要赚更多的钱,就不能砸了商人的饭碗,一旦市场收紧,商人的生存空间没了,你的那些产业,也会受到很大影响,不会给你赚取一枚钱!” “想要赚钱,你要做的不是利用身份去打压他们,你可以养着更多的商贾,然后再去扩大市场。” “你要懂得一个道理,那就是民富才能国强。” “长安现在有多少有钱人?” “他们又能买下多少桌椅?” “你得让这天下有钱人越来越多,他们手中有了钱,就会有着各种需求,而你手上的产业可以满足他们的需求。” “他们辛辛苦苦地赚取两枚钱,而你则是坐在家中,动动手,就能赚取他们手中的一枚钱。” “这才是真正的生财之道!” 曹襄听完,似懂非懂。 至于旁边的霍去病根本就不关心这些,当然啦,他其实更听不懂,让他带兵打仗,他能让匈奴单于闻风而逃,让他论政,还不如这手中的羊肉串好。 秦奕继续道:“士农工商是一个王朝之本,缺一不可,真正兴盛,从来不是重农抑商,而是协同发展。” “没了商人,王朝并不会长久安稳,反倒是会慢慢地没落。” “而其根源就在于百姓们的需求无法得到满足,物质生活提升不上去,便是以物易物都很难。” “百姓们就会回到尧舜禹时期的农耕时代,大家都是自给自足,王朝又该如何向更强发展呢?” 曹襄挠了挠头,他觉得秦奕说的有一定的道理,却又想不明白其中阶级构架的逻辑。 秦奕也就没有继续讲解,反正几天之后,董仲舒设坛讲儒,他和陆明都会去的,来都来了,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儒学最终成为了皇权禁锢人心的工具! 与此同时。 长门宫旁边的庄园之中。 陆明、大长秋坐在高阁中,看着庄园中欣欣向荣的景象。 他又收留了一百多寡妇,都是丈夫战死,又或者是其他变故,又或者是征徭役中死了,留下孤儿寡母,最后还被同族之人吃绝户,赶出家门的。 没有陆明收留,她们或许就会冻死、饿死在路边。 “你当真做好准备,要参与董仲舒的讲儒之辩?”大长秋问道。 陆明坚定地回道:“不错,我必须要去。” 大长秋微微蹙眉,长门宫这边已经是全力支持陆明,便是他想要收留这三百多孤儿寡母,长门宫也是一声不吭,甚至是拿钱买来粮食。 也允许他们开垦周边的田地,于开春之后,就能够耕种,有一个收成。 但是,如今陆明却要参与董仲舒的设坛讲儒,有意争一争显世之学,那便是大事,稍有不慎,陆明的名声可能就臭了。 长门宫也可能会受此影响。 大长秋已经问过阿娇贵人,而阿娇贵人也问过刘彻。 刘彻只是笑了笑。 他其实更想要知晓秦奕、陆明两人到底是不是师承一脉? 大长秋看着陆明,问道:“还不知你师承何处?” 陆明回道:“西北理工……。” 第264章 :此言差矣 秦奕自然不可能让刘彻觉得他和陆明乃是师出一脉。 既然是搞对立,那自然是什么都要成为对立,不管是学术之争,还是各事其主,如此才能让刘彻相信他们两人是真的仇敌。 大长秋却不懂,什么是‘西北理工’? 当即便问道:“何为西北理工?” “诸子百家,我还是第一次听闻有此一家。” 陆明幽幽地回道:“以前没有,但是从今往后便有了!” “所谓西北理工,便是这人在长门宫,属于长安之西北处,而理工,便是格物致理、工业兴国!” “往后便是儒皮墨骨法家魂!” 大长秋一听,愣了一下,不解道:“依你之言,你还想要囊括儒家、法家、墨家为一家?” 陆明点了点头,回道:“不错。” 大长秋不紧不慢地问道:“可你也应该清楚,如今的天子独尊儒术,并不会同意你的西北理工。” 陆明淡然地回道:“儒术已成,我自然不会与之为敌,但是我自身之学问,只是为了让长门宫的贵人成为这天下最有钱的人。” “然而,想要做到真正最有钱的人,只有我一人还不够。” “这天下百余郡县,万千子民。” “便是这造纸作坊,仅仅是这庄园一处,怎么够呢?” “想要赚钱,就必须要着眼于天下,于各地郡县建立造纸作坊、染布作坊、炭饼作坊。” “往后,我们还要建食肆、酒肆、胭脂水粉肆。” “我要让长门宫的生意遍布天下!” “而想要做到这一步,我们就必须要师出有名,也就是用西北理工这一学术,招收弟子。” “往后,他们行走于天下,用的并非是商贾这一身份,而是西北理工这一身份。” “至于这西北理工之学院,自然就在这长门宫旁边,就在这庄园之中!” 大长秋听完陆明的话,才算是完全明白他为何要去参与董仲舒的设坛讲儒,也明白他为何要建立西北理工之学。 很明显,陆明在下一盘很大很大的棋! 此人之远见,非一般人能比。 若是当真能以他之言,让西北理工的子弟遍布天下,却又行商贾之道,在天下各郡之地经商。 那么,长门宫就相当于是拥有了一座真正的大山! 贵人不仅会成为这大汉天下最有钱的人,甚至是还会拥有着整个西北理工的子弟,遍布天下的商贾! 而这样的势力,足以抗衡外戚! “你尽管去做,长门宫会全力支持你!” 大长秋这句话的含金量自然不用过多讲述,毕竟,长门宫现在也只能是依靠陆明来打一场翻身仗。 而陆明现在给长门宫描绘出来一个非常大的蓝图,刘彻和阿娇自然是没有理由不让陆明建立他的西北理工之学。 说白了。 陆明不过是玩了一手偷换概念,以西北理工弟子的身份掩盖商贾的身份罢了。 只要不是和儒家对着干,影响到了刘彻的统治,他自然是对陆明的西北理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当然,这也让刘彻确定了一件事。 那就是陆明和秦奕应该不是他所想的纵横子弟,鬼谷传人。 毕竟,身为鬼谷传人,不可能不承认自家的身份,一个喊着天下百家、尽可归儒,一个喊着要独立门户! 这能是纵横子弟、鬼谷传人吗? 完全就是不尊师重道嘛。 真要是鬼谷传人,其师傅怕是已经被气死了吧? …… 腊月初八。 晴。 长安城内,太学中。 太学前院的场地中,董仲舒坐在靠椅之上,其身前的桌子上,则是放着两本书。 这是他用支持刘彻于泰山封禅换来的购买汉纸的资格,于长门宫用两千钱买下的两本空白书。 然后,他日夜抄录、笔耕不停,终于在这一天之前,把《论语》一书,抄录在了这两本书之上。 当然,旁边还放着一堆竹简,其中则是他此前一直在著书的成果,取名为《春秋决事比》。 而此书算得上是他多年的心血,更是想要用此书来为儒学争一争这显世之学的名声! 今日之太学,大门敞开。 而太学子弟也都是身穿儒袍,候在场外,聆听着董仲舒的讲儒。 不错,这就是董仲舒的设坛讲儒了。 毕竟,学问这东西历来都是非常高深莫测的东西,和普通的子民是没有任何关系的。 他们只需要日出而作、日入而息,每天想着的是明天吃什么才能不饿着,至于学问,那完全就是遥不可及之事。 董仲舒便是在这长安城的街道上设坛讲儒,估计路过的人也不会停下来听一句。 因为他们还要想办法吃饱饭,一旦停下来,明天就要饿肚子了。 而很快,就有人踏进了太学学院中,于太学学子的注目之下,一步一步走上前,坐在了董仲舒的身前,随后从背篓中拿出了六卷竹简,摆在了桌子上。 竹简看起来有一些旧了,用的竹料却是上好的竹料,打开竹简的时候,声音很是清脆,还有一阵清香扑鼻。 “苍生涂涂,天下燎燎,诸子百家,唯我纵横?。”来人一开口,便甩出了豪言。 若是曹襄在这里,便能认识出此人来。 他正是这段时间,以鬼谷子之名,四处行骗的老者。 但是,他却来到了这太学,当着董仲舒的面,说出了这十六个字来。 “横剑攻于计,纵剑攻于势,捭阖者,天地之道?。” “夫道者,虚而无形,变而无定。世无恒势,时无恒理,治乱更迭、强弱相易。故圣人守司门户,审先后、度权能、校短长,随物而化,应事而谋。” “捭阖之道曰:无一成不变之理,无一定可守之法。” “可开则开,以扬其势,可闭则闭,以固其基。可正则正,以守王道,可奇则奇,以济时艰。” “今公羊之学,好执一、好定名、好独尊、好泥古,使天下士子守章句而忘权变、尊空谈而轻实务。” “长此以往,朝堂无应变之臣,朝野无通达之智,外不能驭四夷、定边疆,内不能理财赋、安疲民。” 董仲舒捋着胡须道:“此言差矣!” 第265章 :两小儿辩日 秦奕和陆明并未着急入场。 毕竟,枪打出头鸟,得先让人去消耗一下董仲舒的精力。 让刘彻和太学的学子们先看一看当下的诸子百家是个什么样子,再去入场,高调宣扬他们的显世之学。 董仲舒确实是年事已高,两天下来,便有一些撑不住了。 现在还能前来长安,把自身的学问打包给刘彻的人,没有一个是浪得虚名。 盛名之下,果无虚士。 “如今,大一统之势,不可挡也!” “鬼谷纵横已经无法事君王,恃强欺弱、合弱攻强,于天子而言,都可视为谋逆!” “百家不可怕,我唯有担心两人。” 吕步舒听到董仲舒之言,不解地轻声问道:“夫子,此二人乃何?” 董仲舒幽幽地回道:“云亭侯陆明、中大夫秦奕。” 吕步舒愣了一下,他还以为董仲舒忌惮的人,必定是当世名公,却不想,竟然是才得圣恩的年轻良才。 “夫子为何担心此二人?” “他们虽为良才,可毕竟年少,能有胆魄和夫子讲儒?” 董仲舒喝了一口青茶,让自己提神醒脑,轻声道:“虽年少却老成,身怀显世之学,来历颇为神秘。” “无人能知晓其师从何人,又是百家之中的哪一家。” “如此,便无法先发制人,反倒是可能会受制于人。” “陆明一言,能力越大,责任越大。” “其能不顾自身名声,甘愿离开博望苑,前往长门宫,只为让自身才学现世,然后收留孤寡。” “如今,长门宫外的孤寡三百余,且人人得以在其庄园中安居乐业,便是真正的大道。” “如鬼谷子等,都不过是求名、求利,唯有陆明,求得似乎是让天下万民得以休养生息、安居乐业的大道。” “鬼谷子等人的显世之学,百年之后,必定被世人所弃,而陆明的学问,却已经和这天下融为一体了。” “高炉炼铁、造纸术,便是百年、千年之后,此等学问依然存在!” 董仲舒能在汉武帝时期,说服刘彻罢黜百家、独尊儒术,让儒学得以弘扬,为以后的儒学传万世奠定了基础。 其远见卓识必然是差不了多少,能一眼看出来,陆明的造纸术对于王朝的影响,以及对于儒学的影响。 毕竟,学问并不能口口相传,当年孙膑著书,成就《孙子兵法》,还有孔圣人的弟子们著书,以孔圣人的言论为内容,编撰《论语》。 其目的都是为了让自家的学问能传下去,甚至是让人人都能遵从、认可。 而最为合适的方式,自然是著书,汉纸一出,便是让书有了真正的样子,更是所有人都会认可的样子。 往后千年,怕是都会如此。 世人每每读书,也都会感谢陆明造出汉纸,装订成书! 这就是真正的显世之学。 吕步舒听明白之后,也是不免有一些担忧起来,随后想起来什么,又道:“夫子,我听闻中大夫秦奕此前有言,天下百家、尽可归儒。” “此人应该也是支持儒学,甚至是可能是某一位大儒的弟子吧?” “夫子为何还会担心此人呢?” 董仲舒叹了一口气,沉声道:“这才是我最为担心的地方呀!” 吕步舒的脑袋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有啥好担心的? 董仲舒接着解释道:“此人才学无双,于博望苑中说出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 “有言,天下百家、尽可归儒,看起来,他是我们儒学门人,然而,其所作所为又和儒生截然不同。” “造曲犁、马蹄铁等,还治好了平阳侯的大肚子病,又跟从冠军侯一起操练,开春之后便可能去漠北。” “如此人物,万万不可把他当做是儒学子弟!” 说到这里,董仲舒的神情都有一些落寞,再一次感慨道:“然,此人才学无双,之所以说出天下百家,尽可归儒,怕是野心很大,想要借势呀!” “他心中的儒学,和如今我等坚守的儒学,必然不同。” “几年之后,我身死床榻,而儒学之中再无良才,便是此人说什么是什么,儒学成为了他手中的刀。” “可即便是我再怎么担忧,也难挡大势。” “其人天纵奇才,于儒学的造诣已经很高,如今便是你们也难以与其讲儒了。” “往后,儒学会被他带向一个什么方向,谁也不知。” 有时候,人不能太清醒,要难得糊涂。 董仲舒便是看的太远,以至于现在忧心忡忡。 原本,他就有意让司马迁去试探一下秦奕,却不想,对方一句天下百家、尽可归儒,就差一点儿让司马迁得了癔症。 如此才学,以及心性,谁还能压制他? 而到了第三天。 董仲舒的讲坛上,终于出现了一位他不愿意看到的人。 云亭侯陆明。 “董公,在下不才,有三问,还请董公解惑。” 董仲舒深呼吸一口气,打起精神,从容应对,而身后不远,吕步舒见此,却已经是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何问?” 陆明从旁边仆从抬来的工具箱中,拿出了事先早就准备好的工具,当场给董仲舒表演了一个小孔成像。 “董公可知,此影是什么道理?” 董仲舒诚恳地回道:“不知。” 陆明又从工具箱里面拿出两个圆球,大小一模一样,但是重量不同。 “董公且看,这是两个大小一样的物体,其重量不同。” “请问,若是在同一高度,放下这两物体,谁先落地?” 董仲舒怔了一下,常理而言,应该是重一些的先落地,但是此时乃是对方有备而来,必然不能以常理来回答。 “不知。” 陆明点头,亲自登上了太学的阁楼第三层,当着众人的面,同时放下两圆球,随后,众人则是见到其几乎是同时落地。 见此情形,所有人的脑袋上面又都是大大的问号? 当然,也有人猜测,那两圆的东西里面可能被陆明做了手脚,所以才会同时落地。 陆明又一次从工具箱之中取出一物,上面是好几个圆形木球,看起来颜色不一,如果是现代人一看就知道这是太阳系模型。 “董公可知两小儿辩日呼?” 第266章 :日心说 董仲舒想过陆明会前来坐而论道。 甚至是想到过陆明会有所准备,而他也是做好了准备来应对,实在是不行,那就用秦奕的一招天下百家、尽可归儒。 不管是什么显世之学,都要著书,都要成文,只要是成文,那就是儒学。 反正,儒学成文最早,便是这造字都可算得上是儒学。 稍微不要脸一点儿,也能压得住。 但是,董仲舒没有想到的是陆明的准备远超他的理解,不论道、不论文,而是提出了三问。 这最后一问,还是他们儒学孔圣人都无法解答的问题。 很显然,对方在用儒家孔圣人都没能解答的问题来为难他这位儒学的大儒,从而达到他宣扬自家显世之学的目的。 陆明见到董仲舒并未回答这个问题,便伸手示意自己拿出来的太阳系模型。 “董公且看,此乃一模型。” “所谓模型,其实和当今中大夫秦奕所造沙盘相似,秦大夫是聚沙以成天下,而陆某则是削木以成宇宙。” 宇宙这个词也是出自于《淮南子》,如今这本书在长安城也比较流行了。 对于董仲舒而言,他自然是能理解‘宇宙’这个词。 但是,陆明所言的宇宙却在淮南子所讲述的宇宙之上,囊括着天地洪荒、日月星河。 “此乃我们头顶的日、月。” “而这则是水星、金星、地星、火星、木星、土星,而这地星,其实就是我们脚下的大地!” “所有的行星都在围绕着太阳在转,而旋转一圈,便是一年,如此,也就有了春夏秋冬。” “因为大地绕着太阳转动并非是一个圆,而是有着弧度,故此也就有了近日点、远日点。” “除此之外,大地也在自传,大地自传一周,便是一日。” “故此,太阳的光芒有一个正面照射,也有一个斜面照射,早晨,太阳的光芒是这般照射在大地上。” “我们看到的太阳光芒就不会很大,朝阳便是红色,如同车盖,而等到了午时,太阳光芒正面照射在大地上,光芒很强,让人难以直视,如此,我们感觉太阳似乎变小了。” “而这就如同陆某第一个小孔成像一样,利用的也是光。” “……” 陆明以太阳系为出发点,开始讲解他前面两个实验,为何会有小孔成像的原因,以及为何两个大小一样、重量不一样的物体会同时落地。 便是什么万有引力、光学原理、力的作用是相互的,物体越大,引力越大。 所以,大地绕着太阳转,而月亮则是绕着大地转,这才形成了月食、日食,还有声音是震动产生,热学、光学、力学三大物理学原理。 董仲舒、太学学生,以及一些看热闹的人,如痴如醉、三观重塑。 似乎……很多日常遇上的一些难题,此刻一下子就迎刃而解了。 陆明环顾四周,看着众人微微张着嘴,一副如听天书的样子,便知道今日之后,西北理工必定会在汉书上留下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把玩的有一点点大呀! “董公,你以为我这学问如何?”陆明缓缓地开口,对董仲舒问道。 仅此一句,犹如重锤,直接敲击在每一个人的心中。 原来,两小儿辩日竟然拥有着如此大,如此深奥,如此让人震惊的学问,原来天圆地方是假的?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董仲舒很想要反驳陆明,想要坚持天圆地方的说法。 但是,他却又无法开口,因为他无法回答两小儿辩日的问题。 陆明也不等董仲舒有所回答,他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故此,他直接让人收拾一下,离开了太学。 在场所有人,没有一个人敢站出来反驳陆明,甚至是连开口询问他,这是什么学问的人都没有,就这么眼巴巴地看着陆明远去。 “呼……。” 董仲舒松了一口气,颤颤巍巍地坐下来。 可身体还是忍不住地哆嗦着,看着身前桌子上的油灯、圆球、太阳系模型,以及地上的黑布等,久久无神。 他知晓诸子百家之学问,甚至是有信心让刘彻在见到这诸子百家的显世之学之后,还能坚持尊儒术! 然而,今日面对陆明的三问,面对光学、热学、力学,这些远超他的认知的学问,只有束手无策了。 他无法想象,这世上竟然还存在着这样的人! 他还是一个人吗? 长门宫。 刘彻站在非常大的太阳系模型前,看着由水车带动,能够自动旋转的行星,一时间,还是无法释怀。 大地并非是方的,而是圆的? 那……神仙又在何处? 海外是否当真有仙人? 陆明能知晓大地是圆,能做出这般模型,那他是仙人子弟吗? 不然,他又是如何知晓大地是个圆,除非他能飞上九天之上,亲眼俯瞰大地,从而知晓大地是圆的,是绕着太阳在旋转。 这一切……都说不通呀! “你到底是谁?” 此时此刻,刘彻不再怀疑陆明和秦奕是不是鬼谷纵横的弟子了,鬼谷子只会行骗,是根本教不出来这样的弟子! 至于其他百家,更是不可能。 他们若是有着如此显世之学,怕是早就已经卖弄给自己了,而不是在这时候,还要想着和董仲舒坐而论道。 陆明怎么看,都不像是诸子百家之人。 “西北理工……。” “格物致理、工业兴国。” “朕倒要看一看,你如何兴国?!” 刘彻并没有自己好像捡到了宝一样的欣喜之感,反倒是有着那么一点儿恐惧和不安。 这也是正常的,即便是他雄心万丈、杀伐果断,却也有着对于未知的事物的恐惧心理。 不过,刘彻心中对于长生不老的追求,却又能压制住这一份恐惧,从而想要看一看陆明到底想要做什么? 他是不是仙人子弟? 有没有能够让其长生不老之法? 很快。 陆明于太学中的讲学也被太学们传了出去,整个长安城轰动一时。 鬼谷子:山外之人这么牛逼了吗? 他很清楚自己的纵横之术对于如今大一统的汉朝帝王而言,没有一点儿的吸引力。 而现在,当他听闻了陆明的西北理工之后,直接就选择带着骗来的一马车的钱,直接回他的朝歌三十里外云梦山上的鬼谷洞。 这长安……危机四伏! 第267章 :此人已有取死之道! “哈哈哈!” 当太子刘据听闻长门宫的陆明在太学提出了三问,讲述什么太阳系行星,说大地是圆的等学问之后,不气反笑。 在他看来,除了儒学乃是这天下显世之学以外,其他的学问全都是异端! 太子刘据甚至是能想象得到陆明此后必定会被董仲舒等大儒们针对,以除之而后快! 如此一来,也就不用自己动手了。 “少傅,我承认,陆明确实聪慧。” “但是他千不该,万不该,不该想着独立门户,提出什么西北理工!” “此人已有取死之道!” 太子刘据不着急了。 他觉得陆明得罪了董仲舒,便是得罪了当世最强的两个人之一。 这第一人,自然是他的父皇,大汉天子。 而第二人便是当世大儒董仲舒! 儒学在大汉的地位可想而知,然而,陆明却于太学之中当众打脸,说大地乃是圆的,还说什么地心引力等。 完全就是欺世盗名,想要以此来蒙骗世人。 只不过,少傅石德却高兴不起来,一本《茶经》让其家父石庆,得了一茶圣之名。 故此,陆明对于石家是有恩的。 这件事情知道的人很少。 也就太傅石庆、陆明,还有他这位太子少傅知晓,《茶经》到底是谁所写! 即便是陆明出走博望苑,也没有向世人言明,《茶经》一书乃是他所写,而非太傅石庆所写。 甚至是他已经被陛下加封为云亭侯,也没有把《茶经》的著作之名抢回去。 仅此一点,少傅石德就无法在这时候落井下石。 太子刘据的心情很好,如侯、张光等宾客也觉得陆明这是在自寻死路,长门宫的那位也不可能成为大汉最有钱的人了。 这一天,太子刘据喝了不少酒,甚至是醉醺醺地躺在床上,想要庆祝一二。 等到酒醒之后,又去了未央宫。 他要把这个好消息告诉给皇后卫子夫,陆明自寻死路,从此之后必定不会成为他的心腹大患。 太子刘据觉得皇后卫子夫听到这个消息之后,会非常高兴。 然而,事实却是皇后卫子夫更加担忧了。 “愚蠢!” “你当真以为陆明在自寻死路?” “以他那般聪慧和才学,就当真是在自寻死路?” “你能反驳他的日心说吗?” “你能反驳他的热学、力学、光学这三大学吗?” 太子刘据愣了一下。 他还不知道陆明在回到庄园之后,就拿出了一本书,名为《理工》,上面讲述了热学、力学、光学三大学问,其中还有很多定律。 这本书要是问世,对于大汉的读书人而言,完全就是一场地震! 皇后卫子夫在长门宫的人传回来的消息,至于其具体内容,现在还不得而知。 毕竟,她的人也无法成为阿娇身边最信任的人,也就无法接触到核心的秘密。 皇后卫子夫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太子刘据,叹了一口气,说道:“陆明并非是要和董仲舒为敌。” “从他离开博望苑,去往长门宫,喊出了要让阿娇成为这大汉最有钱的人,他便不可能和董仲舒为敌!” “他那所谓的西北理工,也并非是要和儒学争第一!” “毕竟,他已经成功地把自家的学问都卖给了天子,从此,便是天子的人,赚来的钱,也都进入了天子的私库!” “如此,你以为这世上除了天子想要让他死,还有谁能杀得了他?” 太子刘据不敢相信地看着皇后卫子夫,瞬间又觉得自己很傻,脸色羞愧地涨红,低着头,犹如犯了大错的孩子。 皇后卫子夫只觉得头疼,自己的儿子什么时候才能真正的长大? 什么时候才能成为一头狼,而非一只羊? “唉……。” “你回去吧。” “长门宫那边,自有我来看着。” “你莫要再把陆明当做是你的敌人,他不过是你父皇手中赚钱的一把宝刀。” “你不是最敬佩你的父皇吗?” “你为何就不能学一学你的父皇是如何用人的呢?” “你回去好生地看一看,想一想,你的父皇又是如何让董仲舒这样的大儒甘愿在此时设坛讲儒,又是如何让陆明这样的经世之才甘愿在长门宫当阿娇的一条狗!” “唯有如此,你才能学会用人,你才能真正的长大呀!” “记住,你不能听那些大儒所谓的圣人之言、圣人之道,你只需要学着你的父皇便可!” 若是以前,太子刘据还会反驳,觉得父皇过于霸道,甚至是在行暴政,早晚会累垮大汉王朝。 然而,现在的太子刘据却无法说出这样的话来,因为这些时日,他的那些想法,他的所作所为都显得自己十分的愚蠢。 太子刘据已经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也就是有了自卑之心。 以往的骄傲,还有太子的身份带来的荣誉感,就因为陆明的反叛,被直接击碎了。 他已经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需要有人能够为他指路,告诉他,该如何看天下大势,又该如何走一步,看三步。 但是,秦奕觉得现在还不是时候! 太子刘据的自尊并没有被完全击碎,他对于刘彻信任也还处于一个高位,这时候入场,就是半场开香槟,很容易翻船。 所以,还需要磨一磨。 皇后卫子夫对于大势的掌控,还是有的,虽然不多,但是足以给太子刘据浇一盆冷水。 除此之外,便是卫青了。 “象棋?” “我现在相信你的感觉,秦奕确实是知晓兵法之人!” 霍去病从秦奕那儿得到了象棋,在下了三盘之后,便迫不及待地来到了大将军府,和卫青手谈一局。 而卫青在了解象棋的规则之后,不由地感慨,霍去病的眼光,以及对于秦奕的信任。 还有秦奕的才学。 此人算是又给了他一个意外之喜。 “你是说,秦奕也有意想要去太学讲儒?”卫青听到霍去病的话之后,似乎并没有太多意外。 霍去病吃掉了卫青的砲之后,回道:“不错,秦奕有言,董仲舒的儒学格局小了。” “真正的儒学,应该是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卫青挺卒,然后感叹道:“好一个‘海纳百川,有容乃大’!” 第268章 :真理本就如此! 董仲舒原本已经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 可当他面对陆明三问的时候,还是被深深地震撼到了。 超出了认知的事物,所有的准备直接就是无效的。 此时,吕步舒终于是明白董仲舒最为担忧的两人,其含金量到底有多大,陆明的西北理工直接刷新了他们的认知,而喊出了天下百家、尽可归儒的秦奕又会带来多大的震撼了? 吕步舒不敢想象! 董仲舒把自己关在房间里面,先是回忆了一下其所讲的所有内容,回忆不起来的,会叫来吕步舒、司马迁等弟子。 毕竟,他年龄大了,记忆力肯定是不如司马迁等少年郎。 而后,董仲舒则是看着陆明的言论陷入了沉思,用了一夜的时间去思考陆明说出的力学、热学、光学相关知识。 对于人的认知而言,其实,科学的东西总要比神学的要更容易让人接受,也更容易让人信服。 真理就是真理! 天行有常,不为尧存,不为桀亡。 陆明说光是由物体发热而产生,且并非是所有的光都是物体发热产生。 陆明说水、冰、气的固态、液态、气态三种不同的状态,以及它们之间的熔化?、凝固?、汽化?、?液化?、?升华?、?凝华?关系。 陆明说……。 这些道理摆在他的眼前,让他无法去反驳,说这些都是胡言乱语! 董仲舒的脸皮再怎么厚,在面对学问的时候,绝对不会张口闭口都是对方在胡言乱语。 这完全就是自身无能的表现! 所以,他必须要找到能够反驳对方的道理的道理。 但是,他想了一个晚上,却发现自己竟然在圣人学问上找不到一处可以反驳对方提出的道理的道理! 而这就给了董仲舒一种深深地的无力感。 以至于怀疑圣人的学问,以及自身的儒学到底还算不算是真正的显世之学。 不仅仅是董仲舒在怀疑,便是太学的学子们也在怀疑,司马迁、吕步舒等人同样也在怀疑。 第二天一早,司马迁直接去了秦奕的庄园。 因为此时此刻,他能够想到可以给自己解惑的人,或许也只有秦奕。 当然,司马迁更想要知晓秦奕在面对陆明的西北理工的时候,又是什么心情,会不会也和他一样万分震撼。 说白了。 司马迁担心秦奕的天下百家、尽可归儒的大道,在面对陆明的西北理工的时候,会输! 所以,他依然还是来试探的。 “家主,司马迁在外求见。”春施礼道。 秦奕正在准备吃早饭,听到这话,便没有动筷子。 “你先去请他进来,然后再去做几样美食。” 春躬身道:“唯。” 片刻,司马迁大步走进暖阁。 房间里面非常的暖和,让人感觉就好像是在初春之中一样。 屋里屋外完全就是两个温度! 秦奕伸手示意,邀请司马迁坐在炕上。 “吃了吗?” 司马迁看着秦奕身前桌子上的食物,都是他没怎么见到过的食物。 不免又想到了上一次前来这庄园的时候,吃到的几样美食,顿时就勾起了心中的食欲。 “没,没呢。”司马迁有一些不好意思地回道。 秦奕笑了笑。 抓住一个人的心,首先可以抓住他的胃。 古人诚不欺我。 霍去病如此,现在的司马迁也是如此! “那就一起吃点儿吧。” 司马迁点了点头,施礼道:“叨扰了。” 不过一会儿。 第269章 :格局小了! 秦奕不介意在这时候给世人来一个王炸。 毕竟,这可是大汉呀! 中原人也不应该因为一个儒学,到了最后,却成为了皇权禁锢人思想的工具! 一个文/字/狱,直接让中原的文化倒退百年! 秦奕不许! 司马迁似乎有一些明白秦奕想要做什么,天下百家、尽可归儒,原来是这个归的意思。 此前,他还以为是直接强行把百家之学问归纳进入儒学,成为儒学的一部分。 而现在,秦奕所言君子九艺,似乎并非是要直接把百家的学问归于儒学,而是让儒生去学百家之学问。 能学到什么,便是什么。 难理解吗? 其实也不难。 说白了,就是以儒生的身份去学百家之学问,而他的出身依然是儒家子弟,是儒生! 就好比,现实世界的学生在学习必读课本上的知识点之后,也可以阅读课外书,从而学习必读课本上之外的知识点。 司马迁舔了舔嘴唇,对于秦奕的言论十分震惊。 却也犹如陆明的热学、光学、力学知识点一样,再怎么震惊之余,却也是能够理解和接受。 毕竟,君子六艺和君子九艺,仅仅是多学了三艺罢了。 陆明当众讲学的时候,他们其实就相当于是学习了,便是纵横鬼谷,还有阴阳家等,他们在太学讲学,太学学子听闻他们的讲学,其实就相当于是学了他们的学问。 不能说,这些太学生听了陆明的那些道理,甚至是领悟了他所言的热学、光学、力学之后,就不再是儒生,而是成为了西北理工的弟子! “秦大夫所言……有理。”司马迁就如同无法反驳陆明的道理一样,也无法反驳秦奕的君子九艺。 “在下敢问,秦大夫可有意听一听董夫子讲学?” “天下百家、尽可归儒。” “如今正当时!” 秦奕肯定地回道:“不错,‘天下百家、尽可归儒’正当时!” “什么鬼谷纵横、墨家非攻、法家律法、阴阳家、杂家等,甚至是西北理工,对于我而言,都可为儒学!” “太学太学,大汉的最高学府,王朝良才的教育之地,岂能只是以公羊教之?” “格局太小了。” “陆明所言的热学、力学、光学,完全也可以学一学的嘛。” “人不能明知道自己无知的情况下,还要掩耳盗铃,不愿意去学习那些存在的道理!” 司马迁服了。 以前,其家父司马谈还有董仲舒有言人外有人,他不太相信,在他看来,这世上的人也无非就是那么几类人。 而如今,他信了。 他施了一礼。 “在下于太学恭候!” 说完,起身就走了,不带一丝犹豫。 因为他担心自己继续和秦奕交谈下去,会越来越羞愧,甚至是彻底失去了本心。 秦奕也没有留着司马迁,让其彻底破防的打算。 当初,听闻司马迁来拜访的时候,也很激动,毕竟这位可是汉武帝时期鼎鼎有名的历史名人。 然而,当他见了之后,却又感觉,对方就是一个人。 他不是一个神! 他只是做到了常人不太能做到的事情。 而这样的事情,就相当于是霍去病封狼居胥一样,只不过是每个人都有着每个人的长处罢了。 司马迁的长处就在于他对于著书的执着! 而这一份坚持,让他编撰出来了《史记》! 当然,也创造出来了纪传体通史! 第270章 :准备工作要做到位! 董仲舒在听到陆明讲述日心说的时候,就已经猜到了会是这般结果。 天子刘彻必定会利用日心说来反对‘日蚀’之理,从而避开天人三策之中的‘阴侵阳、君德有亏’。 故此,董仲舒也对此已经有所心理准备。 “陛下,臣以为陆明所言的日心说和天人三策并无冲突,便是这月星在地星和太阳中间,从而挡住了太阳的光辉,出现了日蚀的现象。” “然则,上苍降下来的惩罚,却不会因为这般原因而减少呀!” “若是因为一日心说而忽视了德行有亏,上苍降下惩罚,从而让人间出现地龙翻身、蝗虫遍野,又或者是旱魃出没、洪水决堤,便是由此得到更大的惩罚!” “陛下,世人当有敬畏之心!” 董仲舒知晓自己的天人三策可能无法约束刘彻的皇权,甚至是因此让刘彻来了一个君权天授,从而让皇权更为强大。 所以,他对于自己的天人三策已经失去了信心。 既然是没了信心,又何以要苦苦坚持,从而让天子对自己更为不满,对儒学更为不满呢? 董仲舒也算是摸清了刘彻的帝王之心思,便把约束皇权一事,寄托在了秦奕的身上。 他觉得秦奕能够喊出天下百家、尽可归儒,还能以君子九艺把西北理工也归纳进入儒学体系。 这样的人十分大胆,却也是绝世之才。 他……一定有办法! 刘彻则是停下摇动太阳系模型,冷哼一声,说道:“敬畏之心?” “你此前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对董仲舒等人用日蚀来责怪他的文治武功,说什么‘阴侵阳、君德有亏’非常生气! 毕竟,他们可是在欺君! 董仲舒面对刘彻的威压,那一双如刀一样的双眼,依然还能保持着淡然之色,回道:“陛下,臣也是为了大汉!” “若是不以上苍之威约束世人,让世人有着敬畏之心,他们也就没了后顾之忧呀!” 他这是避重就轻,绝口不提君德有亏这一道理。 刘彻见此,也知道仅仅是以此来责怪董仲舒,并不划算。 他们两人推行独尊儒术之政,就相当于是一条船上的人,在这时候,是没有内讧的道理的。 “哼!” “你知道便好!” “朕以后不想再听到‘君德有亏’这四个字!” 刘彻再一次冷哼一声,对董仲舒冷冷地说道。 他是一个骄傲的人。 不管是谁,坐在他的这个大汉天子之位上,取得了如今的成就,甚至是可能比他还要骄傲! 同时,他也是一位自大的人。 刘彻从此之后,必然是不允许有人借用日蚀来说他君德有亏。 毕竟,在知晓了日蚀的道理之后,对方要是再用日蚀来说他君德有亏,那完全就是在欺负他愚笨! 这实在是太可笑了! 刘彻甚至是能想象得到,几百年后,世人于史书之上,见到大臣们以日蚀为借口,上奏他君德有亏,那一副嘲讽的嘴脸! 董仲舒只能是施礼应对。 不说就不说呗。 生这么大的气,作何? …… “先生。” “不看就不看呗。” “怎的,还要如此这么神秘?” 第271章 :先有国还是先有家? 官场之争算不上什么。 在这汉武帝时期,学术之争才算是上得了台面。 唯有如此,才能让刘彻觉得自己才是那个最终受益者,从而坐山观虎斗,想着在最后时刻下场,以彰显自己的天子之威。 毕竟,在汉武帝时期当官很容易,真的很容易,在上林苑养猪的公孙弘都能成为丞相,甚至是开启了“以丞相褒侯”的先河。 但是,当官很容易,却也因此就成为了刘彻的臣子,他用你的时候,就是天子近臣,不用你的时候,那就是大汉罪臣! 张汤如此、后来的巫蛊之祸,保太子的、反击太子的、中立看戏的都是如此! 所以,秦奕觉得官场之争,只会落入下乘,很难养出来更强大的势力,从而减少太子刘据的话题度,以及威胁力。 让刘彻把目光放在他和他的第二替身身上,在大汉来一场双簧表演,从而完成系统任务。 如此也就有了陆明的西北理工! 而现在,秦奕自然是站在了儒学这边,成为董仲舒之后,可以扛起儒学大旗的大儒。 这样一来,就不仅仅是太子刘据和长门宫之间的争斗,更多的是儒学和西北理工之间的争斗。 第二天一早,秦奕吃完早餐,便让曹襄带着工具箱,一起去太学。 董仲舒依然是摆着《论语》在给太学的学子们讲儒学,圣人之道确实能让人学会一些道理。 什么温故而知新,可以为师矣。 仅仅是一部《论语》,在董仲舒的口中就会化作非常普通的学问,能让人明白很多的道理。 其实,千年之后也验证了儒学对于社会安定的作用,讲礼、守礼确实是能够让人从野蛮走向文明的基石。 不过,在秦奕看来,仅仅是这些还是不够的! 讲礼的同时,还要讲法,讲法的同时,还要讲发展,不能只是讲礼,却不谈法和发展。 再文明的社会,甚至是人人都是过于善良之心的人,这样的社会也不会长久。 就好像是泡沫,看起来五彩缤纷,可一触就破。 等到两人到了太学这边,等了一天一夜的司马迁、吕步舒两人心跳控制不住地加速,眼神之中,有着期盼,更多的却还是担忧。 因为董仲舒也有言,秦奕的儒和他们所学的儒不一样! “董夫子。” 这算得上是两人的第一次见面。 不过嘛,此前,秦奕也是以陆明的视角和董仲舒打过照面,看到了这位于汉武帝时期提出了天人三策的儒学大儒。 董仲舒自然是不知道这一点,他也不是第一次见秦奕了。 此前,秦奕于甘泉宫前智斗栾大,他也是见到过。 “你来了。” “不错,我来了。” “你有言,天下百家,尽可归儒。又言,君子当有九艺,这些,老夫也是略有耳闻。老夫想要知晓,你所言这些,是何道理?” “董夫子可知晓三皇五帝?” “知晓?” “董夫子可知晓公天下、家天下之分?” “……?” “所谓公天下便是尧舜禹时期,这中原天下之主乃是有德者居之,大禹治水、于天下有功,故此得以成为天下之主。” “而后,夏的建立,让公天下成为了家天下。” “自此,天下之主只能是父传子,且代代相传。” “夏商周,春秋战国,再到秦灭六国,而亡于暴政,汉承天意,立国祚为汉,再一次实现了大一统。” “从此之后,家天下必定传万世!” 董仲舒:“……” 司马迁、吕步舒等弟子更是目瞪口呆,完全不敢相信秦奕一上来,竟然道出来如此震撼人心的理。 公天下、家天下。 今日听学,完全是不虚此行呀! 第272章 :为何而读书? 先有国,还是先有家? 这就好比是先有鸡,还是先有蛋。 当然,这个问题其实也不是那么的难以回答。 董仲舒思索片刻,于太学一众学子的注目之下,开口回答着秦奕的问题。 “此问,关乎王化之本,不可不辨。” “古之世者,生民聚处,不过琐琐族居,有巢有燧,仅能苟活,是徒有小群,未有所谓家,更无邦国之制。” “迨三皇肇基,五帝立极,画疆分野,置长立君,约束争夺,禁御寇仇,而后父子有养,夫妇有别,耕织有恒业,庐舍有安居。” “故知先有立国之制,而后有家室之安。” “国者,万民之大防,生民之垣墉,疆宇不固,则寇盗纵横,纪纲不立,则强凌弱、众暴寡。虽有田宅妻儿,一朝兵戈四起,劫掠相寻,骨肉离散,家将安存?” “无君则无礼,无礼则无伦。” “国存,则法度行、教化施,百姓得以营其家。” “国倾,则烽燧不息,流徙道路,虽欲顾家,势不能也。” “故此,无国,何以为家?” 这话说的也没什么毛病。 这个问题本就是要以辩证法来看,两方所言,都有一些道理,就看谁能够把这道理讲述的十分清晰罢了。 秦奕则是又问道:“董夫子,若是这一国之君,昏庸无道,百姓纷纷逃离,便是皇室也不敢久留,舍弃皇室身份,至此国中无家无人。” “这一国之地,最终只剩下国君一人,这样的国,还是国吗?” 其实,这完全就是谬论。 一国之地的百姓,不可能全部都搬走了。 故土难离,没了土地,他们连生存的基础都没了,怎么可能会背井离乡呢? 逃出国,那就是真的流民。 即便是国君昏庸无道,那也不过是累一些、苦一些,可对于百姓而言,一直以来都是好死不如赖活着。 这就是一个语言陷阱。 听起来很有道理,可仔细一想,是没有什么依据,就是一个假如,实际上是不可能发生的事情。 然而,董仲舒、司马迁、吕步舒,甚至是曹襄也都听进去了。 当一个国家只剩下国君一人,这样的国家还算是一个国吗? 秦奕魔音绕耳,继续道:“有家才算是国,国是千万家,所谓治国,治的是这一国之地的百姓!” “故此,治国不以山河之险,域民不以封疆之界,威天下不以兵革之利。” “人……才是国之本!” “一国之地,连子民都没有,国君所谓的治国,岂不是成了笑话?” “而治国之道,不在于今日拿下一城,明日又拿下一地,而是今日有多少百姓没有遭饥饿,明日又有多少新生儿!” “在于所有的国策都是为了让一国之地的子民能够吃饱穿暖,老有所依、幼有所教、路不拾遗、夜不闭户,万千子民都有一个美好的明日!” 秦奕一番话,可谓是震耳欲聋。 真要论清谈,论讲学。 他的那些大道理,完全就是一堆一堆的,甚至是还有一些来自于现实世界网络上的键盘侠! 还能写成小作文,给这个时代的学子们一点儿现代小作文的震撼呢! 董仲舒看着秦奕,眼神烁烁。 因为他直到此刻才发现,秦奕的‘先有家还是先有国’之问,比他的天人三策更适合约束皇权! “子曰:三人行必有我师焉,择其善者而从之,择其不善者而改之。” “今日听闻秦大夫之讲学,明悟了很多道理。” “老夫愿尊秦大夫为夫子也!” 董仲舒再一次一拜。 秦奕还是坦然接受,然后从木箱之中拿出五本书,还有一些竹简。 没办法。 他其实也有造纸,在陆明实验出来造纸的程序之后,他就开始让春找人来捣浆了,只不过在军营中耽搁了一段时间,所以造出来的纸并不多。 “董夫子。” “这是在下编撰的《括地志》,今日便交给太学。” “在下有言君子九艺,乃是因为孔圣人所在的时代乃是春秋时期,这时候的人还没有完全得以教化。” “而如今,我们有了大一统的大汉王朝,受圣人教化之学子千千万。” “故此,我们自当是要与时俱进,完全不可完全默守陈规,不知道变通,孔圣人也有言要因材施教、有教无类。” “这君子六艺已经无法满足现在的学子们对于才学的追求,自当要有君子九艺,除了礼、乐、射、御、书、数,还要有工、农、商。” “往后,甚至是还要有君子十艺,十二艺……正所谓艺多不压身!” “我们要遵从孔圣人的因材施教、有教无类,毕竟,即便是君子六艺,当今这太学学子真正做到六艺在身,且样样精通者,少之又少吧?” “这世间,绝世之才者少之又少,身为学子自当是不能争强好胜,而是尽力而为。” “喜欢学什么,便去学什么,学成一艺在身,且能做到远超常人,那便是学有所成,不负韶华!” 董仲舒听完秦奕的话,双手接过《括地志》一书,翻开来看,顿时惊为天人! 不得不说,AI是个好发明。 秦奕也没法走遍大汉的南北,然后根据唐朝时期的《括地志》编撰大汉的《括地志》,好在有着AI,完全可以把这些丢给AI。 让人工智能根据大汉资料库,编撰属于大汉的《括地志》。 当然,有时候也有出错的地方,而秦奕则是负责精修一下,对照多个人工智能就行了,实在是对照不出来,就直接删减。 秦奕这完全就是先打一棒子,再给一颗甜枣。 直接就让董仲舒等人措手不及。 第一问,公天下、家天下之分。 如此大逆不道之言,在活字印刷术面前,完全就是小巫见大巫。 第二问,先有国还是先有家。 在这《括地志》面前,似乎也是可以原谅。 毕竟,秦奕之言,有家才有国,国是千万家,便是真正的道理。 董仲舒忍住了继续翻看《括地志》的冲动,他抬起头,直视秦奕,想要等待对方的第三问! 直觉告诉他,秦奕必然会有第三问! 秦奕也没有让董仲舒失望,他确实是准备了第三问。 “董夫子。” “秦某这第三问,想要问一问太学的学子,为何而读书?” 董仲舒:“……” 司马迁:“……” 第273章 :为万世开太平! “为何而读书?” 司马迁自问,一时间竟然无法回答出来这一看似非常简单的问题。 为了当官吗? 不是。 为了名? 还是为了利? 可以说,一千个学子可能会有一千个答案。 有一些人是为了当官,也会有一些是为了名利,也会有一些人是为了明白道理……。 秦奕环顾四周,这才开口道:“在秦某看来,一千个学子或许可能有着一千个答案。” “每一位学子读书的理由都可能不同。” “今日,秦某便说一说,秦某是为了什么而读书。” 秦奕深呼吸一口气,大声继续道。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离开大唐的时候,他给太子李承乾写了很多‘遗书’。 其中就有着横渠四句。 出自于宋朝的张载,也是穿越者经常用来装逼的四句话。 你为什么读书? 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可以说,横渠四句完美符合古代读书的学子们所追求的目标! 张载也凭借这一思想,成为了当年在北宋时期的学派开门祖师,被很多学子们追捧! 如今,秦奕让他提前了千年,在这大汉问世了。 而站在对面的董仲舒就好像是被一道雷给劈中了一样,愣愣地站在那里,不知所措。 秦奕的这‘横渠四句’在他的脑海之中不断地回响。 甚至是叩击他的心神。 差一点儿就要当场原地升天。 董仲舒以为自己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可当他面对秦奕的三问之时,发现自己的准备依然不是很充分。 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在这大汉,秦奕的三问和陆明的三问完全就是朝纲的知识点。 他们的认知完全就到不了这个层次。 就好像是现代的人,在2G的时候,有人拿出智能机,说是自己拥有着5G技术。 在还是按键手机的时候,有人直接拿出了折叠屏的智能机。 怎么玩? 秦奕则是朝着董仲舒施了一礼,然后直接离开了太学。 这一次,太学的学子们连让路的意识都没有,就这么愣愣地站在那里,耳边回响着秦奕的那一句话。 为什么读书? 此前,他们的答案或许都不相同。 而今日之后,他们找到了共同的答案! 轻轻地,秦奕走了,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而他所说的君子九艺,还有这‘横渠四句’,以及他编撰的《括地志》,在这大汉,必定会成为经典! 他甚至是能够成为当代儒学博士、大儒,足以能让太学的学子们称之为秦夫子! 孔圣人有言,三人行,必有吾师焉! 第274章 :太子来访 董仲舒其实早就猜到秦奕会被朝中一些大臣们弹劾。 毕竟,他力挺天子独尊儒术,本就让儒学成为了很多人的敌人! 而如今,秦奕的四句话,直接让天下学子们找到了读书的目标,明白自己为何而读书,必定会成为儒学之经典。 往后劝学,肯定是绕不开这四句话! 儒学自当能够因为秦奕的讲学而大兴,甚至是还有可能慢慢地吞并百家之学,形成一家之学! 如此,诸子百家之人,岂能坐视不理? “陛下,秦奕造曲犁、马蹄铁、活字印刷术,乃是于国有功!” “其人更是忠心耿耿,便是身为儒生,也愿意跟随冠军侯一起上阵杀敌,护卫国家。” “如此之人,岂能因为他想要为万世开太平而获罪呢?” 刘彻把手中的竹简扔在了桌子上,淡然地说道:“谁说朕想要治他的罪了?” “秦奕何罪之有?” 董仲舒:“……。” 刘彻不紧不慢地说道:“他不仅无罪,反倒是有功!” “朕原本是想要等着他跟随霍去病一起北征匈奴,打完仗回来之后,为其封侯。” “不过,他却在这一次的讲学之中,提出了活字印刷术,又编撰了《括地志》,还劝学天下学子。” “如此良才,朕岂能吝啬?” “古者农器粗拙,耕稼费力,水土难治,籽粒虚耗,典籍传抄唯赖手书,经义难得,学业壅塞,天下士子、耕庶吏民多困于生计、滞于教化。” “秦奕天资敏悟,匠心济世,深察生民之艰、王道之滞。” “首创曲犁以利耕垦,造马蹄铁以固驰驱,立水车石磨以通水利、省民力,创活字印书之术以广经籍、开文教。” “器用便民,巧法辅世,农功由此日盛,典籍自此易传。上以兴朝廷之教化,下以安四海之耕氓,利被郡县,功泽苍生。” “朕览其创制,嘉其济世安民、兴学敦道之功,技艺利民,仁术固本,宜膺茅土之封。” “今封秦奕为云阳侯,食邑一千户,赐金印紫绶,列于朝班。” 又是一侯爵直接甩出来了。 刘彻对于秦奕这样的人才,能给他的似乎也就是这些。 再往上,便是丞相。 然而,刘彻并不想让秦奕成为他的丞相,至少,现在是不想的。 因为自公孙弘之后,朝中的丞相已经是形同虚设,成为了刘彻对抗朝中那些大臣们的一把刀。 也就是用丞相来安抚这些朝中的大臣,也好继续自己的独裁统治。 而秦奕对于他而言,还有大用! 刘彻自然是舍不得让秦奕坐在丞相之位上,这个位子,现在只属于那种德高望重,却又十分听话的人坐上去。 此前,下一位丞相的人选乃是太子太傅石庆,然而此人因为炒茶之术编撰出《茶经》一书心力交瘁而亡,只能是再重新物色一人。 董仲舒对于天子封赏秦奕一事,也只是施了一礼。 他又不是秦奕,也不是秦奕的亲人,自然是谈不上什么谢不谢,更不可能为其表态。 此番入宫,也是因为刘彻相召。 而刘彻之所以召见董仲舒,也是因为他这些时日讲学,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甚至是因为陆明、秦奕的三问,得了一个‘不知夫子’的雅号。 到了现在,诸子百家该出来的人物,也都出来了,也算是再一次让世人见识了一下诸子百家的学问到底是什么。 从而佐证了天子下令罢黜百家、独尊儒术的正确性、可行性。 至于陆明的西北理工、秦奕的君子九艺,那就是意外之喜。 刘彻想要看一看两人能走多远,自然是不能封赏了陆明,却不封赏秦奕,帝王之术就在于平衡。 …… 太子刘据在皇后卫子夫的教导之下,心性也是收敛了一些。 他已经认识到自己错了。 不过,想要杀了陆明的心,依然存在! 只是,太子刘据学会了变换思维,不再执着于要买游侠儿刺杀陆明,而是要用计! 这也算是一种成长。 他知晓自己错过了一位大才,若是有着陆明在博望苑,必定能够宾客满座,还能拥有属于自己的能人之士。 但是,此时此刻太子刘据并不后悔。 因为他发现自己便是没有放走陆明,以其西北理工之学,和自己坚持的儒学向背,那么,他的离开也是早晚的事儿! 所以,没有什么好后悔的。 太子刘据觉得失去了一个陆明不算什么,因为在他的博望苑旁边,还有一位比陆明更好的人才! 不错,正是现在的云阳侯秦奕。 太子刘据于秦奕受封的第二天,也就是即将年关的时候,带着一些物资前来庄园。 秦奕亲自带着人恭迎。 “云阳侯当真是不可多得的少年俊才!” “我听闻了卿于太学中的讲学,便是惊为天人,心生向往,好一个‘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 “当真是道尽这天下儒生为何而读书的真谛!” 太子刘据一上来就开始夸赞秦奕,拉拢之意也是再明显不过了。 秦奕则是谦虚地回道:“殿下谬赞,臣愧不敢当。” 他把太子请进了暖阁之中。 然后,太子刘据就见到了暖炕,以及暖炕上的矮桌,顿时觉得自己来此,算是来对了。 “云阳侯当真是巧夺天工!” “如此暖炕,能让世人不至于在这寒冬之中遭受饥寒而亡也!” 秦奕直言道:“殿下,这暖炕和炭饼相比,一个地,一个天。” “暖炕适合公侯,而炭饼才是真正能让百姓于寒冬之中有一暖身之物。” 太子刘据看了一眼秦奕,他不明白对方为何会提及陆明,为何要以暖炕和炭饼相比较。 “卿过于谦虚了。” “在我看来,卿所言的四句,才是儒学之经典,比之西北理工的什么日心说要高明很多,才是真正的显世之学。” 秦奕又道:“殿下,臣其实也以为这大地乃是圆,在绕着太阳转。” “日心说应该是真理,比之天圆地方更符合世人所见所感。” 太子刘据:“……” 第275章 :人总是要学会成长! 太子刘据深呼吸一口气。 他有一些不太理解秦奕为何会同意陆明的道理,须知道,他们两人此前在博望苑就有一些敌视对方呀! “卿为何会相信一叛主之徒的一家之言?”太子刘据微微咬牙问道。 秦奕看出来太子刘据的怨恨,却没有当一回事儿。 便直接开口反问道:“殿下,你当真觉得陆明乃是叛主之徒?” 太子刘据看着秦奕那一双不带有任何感情的眼睛,不知道为何,总有一种在面对父皇的感觉,就好像……自己的那一点儿小心思,全都被对方给识破了。 “不是吗?”他还是不死心地反问道。 秦奕则是摇了摇头,回道:“我虽然对于陆明反对我的道理而气,也对于其只讲什么西北理工而怒。” “甚至是也把此人当做是我的一生之敌,但是我能看出来,他绝对不是那种轻易便会叛主之人。” “殿下应该是让其伤了心,甚至是大失所望,故此才会离开博望苑,投靠了长门宫吧?” 如果不是秦奕活生生地坐在他的面前,如果不是两人的相貌不同,心性似乎也有所不同,太子刘据几乎下意识地就觉得秦奕和陆明是一个人了。 因为秦奕就好像是知晓陆明三次劝谏,让他早做谋划,从而能稳住自己的太子之位,可他却觉得对方是在离间天家父子之情! 但是,太子刘据却清楚秦奕和陆明就是两个人,还是敌人! 所以,秦奕并非是知道这些,而是有所猜疑。 “不错!” 太子刘据咬咬牙,直接坦白了。 因为他想要拉拢秦奕,就必须要说出实情,君子欺之以方,贵于诚。 太子刘据觉得只要是自己真心诚意,这一次一定能够拉拢秦奕,让其为自己出谋划策。 秦奕拥有着陆明的视角,自然是知道这些隐情。 但是,太子刘据说出来的和真正的隐情,还是有一些出处,过于美化自己,把陆明说成了不太通情达理之人。 秦奕并没有生气,反倒是觉得太子刘据还算是孺子可教也。 还没有被儒家的‘仁’字完全蒙住了心智! “原来如此。” “殿下,其实……陆明所言也有一些道理。” “君子不立危墙之下,殿下身为太子,然则,这太子的身份却也是一种巨大的危险。” “殿下就好似站在悬崖上,看到的确实是一望无际的美景,可着于脚下的时候,却是万分凶险,走错一步,便是万劫不复。” “就如同现在,殿下因为没有听从陆明的劝谏,就让其大失所望,从而离开博望苑,去了长门宫。” “若是长门宫的那位贵人当真成为了这天下最有钱的人,还为天子生下了皇子……。” 后面的话,秦奕没有说出口。 懂的都懂。 太子刘据自然也是清楚这一点。 他刚想要开口,说自己还有一位大将军舅舅,还有一位大将军大司马的表亲,还有当朝的皇后为后盾。 故此,自己的太子之位必然是稳如泰山! 然而,太子刘据却注意到了秦奕那戏谑的神情,在这之前,他看不到秦奕眼底任何一丝异样的情感。 而现在,对方似乎是在等着他说出这句话来? 太子刘据话到嘴边,又咽了下去。 秦奕见此,放下茶杯,轻声道:“殿下还记得此前,臣所言的王道、霸道吗?” “当今陛下便是霸王道杂之,以数十年之功开疆扩土,这才有了如今的大好局势,便是中原对于匈奴,都是攻守易型了。” “陛下有言,寇可往,我亦可往!” “殿下,试问古往今来,又有哪一位帝王能有着当今天子的功绩,以及当今天子的威严?” “面对敌人的凶残,唯有比他凶残十倍、百倍、千倍!” “不然,最后的结果就只是被敌人啃食!” “殿下还是多读书吧。” “读一读史册。” “从夏商周,再到春秋战国、秦朝,看一看,这些王朝是如何从立国走向兴盛,又是如何从兴盛走向衰败。” “殿下若能从其中领悟到王朝兴衰之史,看到那些君王又是如何治国,如何亡国,再来寒舍,我自当扫榻恭迎!” 太子刘据点头道:“我会的。” 他不笨,只是因为刘彻得子比较晚,而他又是刘彻的长子,这才十分受宠,以至于成为了温室的花朵罢了。 现在经历了陆明的背叛,皇后卫子夫的两巴掌,多少也算是经历过挫折,变得坚毅了一点儿。 秦奕恭送太子刘据离开了庄园。 若非系统任务,他还真的不想这么做,为了让这温室的花朵茁壮成长,他也算是费尽心机了呀! 连无间道、唱双簧都用上了。 长门宫。 陆明再一次得了赏赐,庄园更大了,又有了四位美人。 不过,这一次,他倒是没有照单全收,直接把她们归于女仆,负责照顾怜香惜玉等美人。 而长门宫的阿娇赏赐的钱财,他也是分了下去,当做是这三百余人的工钱,当然,也不是直接把钱发出去。 而是换成了布匹和粮食,以及炭饼。 不错,他这边的老弱病残加工出来的炭饼,完全就是长门宫的生意,一两铁炭都是记录在册。 即便是有着一些损耗,却也是把损耗降到最低。 庄园上下所有人都没有私下克扣哪怕是一两铁炭,因为发现一人,直接扫地出门,这惩罚看起来好像不大。 但是,对于这些老弱病残来说,却也是最大的惩罚,在这寒冬腊月之际,赶出了庄园,便没了活路! 这比直接在庄园中被砍了头的惩罚还要大! 陆明自然不会在自家庄园动用私刑,真要是出现了偷盗,或者是人命,都是直接扫地出门、送去廷尉。 “啊、啊、啊、啊……哦、哦、哦、哦……。” 庄园中,一共有大大小小二十一个孩童,十八个男娃,三个女娃,最大的年龄是十二岁,最小的则是八个月。 而陆明现在正在给这十九个孩童上课,教的则是拼音! 他们学的也十分认真! 第276章 :冠军侯病了 汉武帝时期的世人还没有形成春节之习俗。 当然,祭祀这类活动早就形成了传承了几千年之久,此礼于《左传》之中,也有记载:国之大事,在祀与戎,祀有执膰,戎有受脤,神之大节也。 秦奕也摆了一个供桌,祭祀一下现实世界的先祖。 与此同时,长门宫的陆明也是一样。 说白了,这就是在掩人耳目了。 秦奕的身边有着刘彻安排的眼线,他的一举一动,对方都知道的清清楚楚。 当然,他和太子刘据之间的对话,春夏秋冬是没办法旁听,也就不知道具体谈论了一些什么。 长门宫的陆明身边同样也是如此,阿娇送来的奴仆,以及八位美人,必然是有问题的。 这一点,秦奕很清楚。 他也没有想着要除掉这些眼线。 毕竟,杀了一个,或许还会来更多的眼线,甚至是更隐蔽的眼线。 刘彻生性多疑,特别是年龄大了之后,看谁都好像是不怀好意,有一种:总有刁民想害朕的被害妄想症。 为了能够让他放心,自然是要把这些眼线留在身边。 有时候,这也并非是什么坏事,完全可以明修栈道暗度陈仓,让这些人传一些她们自认为亲眼所见的事于刘彻的耳中。 如此一来,刘彻能放心,他也好暗中行事。 当然,以刘彻发猪瘟时候多疑的性子,自己的身边也不可能只有一个眼线了。 那时候的绣衣天使遍布长安,甚至是诸侯国,比朱元璋的锦衣卫还要多,完全就是盯紧了朝中每一位大臣。 秦奕也打算在跟随霍去病北征之后,培养一些人,也好面对发猪瘟的刘彻! 年关之后。 秦奕就再一次去了军营,和霍去病一起操练。 然而,当秦奕再一次见到霍去病的时候,却发现他脸色有一点儿发黄,精神气也不如年关之前。 脑海中一下子就想到了霍去病在史册之上记载的病死于北征之前的命运,顿时眉头一皱。 “你有病!” 秦奕深呼吸一口气,按耐住自己焦躁的心情。 有病就得治! 不能急。 霍去病咳嗽了一声。 “我知道。” 自己的身体如何,他自己心中十分清楚。 十几天前,他就察觉到了自己身体的异样,年关的时候,甚至是直接昏倒了过去。 但是他没有让家中的妻子上报于天子,想要瞒着所有人。 因为他很清楚这一次的北征对于大汉而言,意义重大,若是让天子和大将军卫青等人知晓自己病了,他们肯定会不让自己率兵北征。 霍去病知道秦奕是一位医者,自然是瞒不住他的。 “些许暗疾,再过几日就好了。” 秦奕看着霍去病那毫不在意的神情,直接沉声道:“这病会要了你的命!” 霍去病怔了一下。 他盯着秦奕,眼神之中并没有对于死亡的恐惧,而是对于北征的执着。 “那我还能活多久?” 秦奕回道:“等不到开春之后的北征了。” 霍去病微微蹙眉,眼神之中泛起一丝波澜。 第277章 :天妒英才! 冠军侯病了。 这对于刘彻来说,不亚于一场旱灾。 筹备了这么多年,经营着北地三郡之地,建立防线,为的就是这一战。 再现当年冠军侯封狼居胥,彻底击退匈奴,让他们永远都抬不起头来! 然而,在这个节骨眼儿上,他的冠军侯却病了。 刘彻如此兴师动众,让太常太医令丞带着人前来军营,给霍去病看病,也让整个军营上下全都知晓他们的冠军侯病了! 霍去病原本想要瞒着,现在看来,是瞒不住的。 “是病得治!” “你虽然相信我的医术,但是我不相信我的医术!” “太医令毕竟是老中医,行医多年,比我这个半吊子强多了,我也就是看了几本医书。” “真让我面对疑难杂症,我也是束手无策!” 霍去病却依然不说话。 人有时候要是轴起来,便是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很显然,霍去病觉得自己病了的消息,就是秦奕在军营里面煎药,以至于被传出去了。 所以,他生气了。 秦奕可不管霍去病生气不生气,他的脸色已经蜡黄,身形消瘦了一些,在这么下去,真的可能会病死于北征之前。 不管如何,他都不能再依着霍去病的性子来。 “打开大门,请太医令他们进来!” 秦奕直接走出营帐,然后来到了营寨门前,对看守大门的士兵吩咐道。 “秦将军,大将军有令,谁来也不能打开大门,便是卫大将军也不行!”士卒只认霍去病。 秦奕沉声道:“大将军、大将军,你的大将军马上就要病死在床榻了!” “你还在坚守着他的命令!” “怎么,你就想着这么眼睁睁地看着你的大将军病死在床榻吗?” 士卒犹豫了。 秦奕气的一脚踹开了他。 “你和你家将军一样,都是他妈的犟种!” “自己都要死了,还不让医者给他治一治!” “怎么,非要等到死在了去漠北的路上,才算是甘心不成?” 说完,他直接上前,却还是被士卒拦住了。 很显然,他们得到了霍去病的军令,死守大门,谁也不能放进来。 令行禁止! 他们必须遵守军令。 秦奕见此,直接就动手了。 这些时日,他在军营跟着霍去病一起操练,两人的手脚功夫,那都是有所见长。 秦奕三下五除二就打的这些士卒毫无还手之力,当然,也没有下重手,只是让他们失去反抗,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绳子,给绑了起来。 这才打开了营寨的大门。 在这期间,赵破奴等部将,也都只是站在一旁看着,没有出手阻拦秦奕的意思,也没有出手帮忙。 他们是冠军侯霍去病的部将,这一生都是只追随霍去病。 但是,他们在听闻霍去病病重,见到了他那泛黄的脸色之后,也是担心秦奕所言,当真发生了。 “吱呀。” 大门打开了。 在外面等了一会儿的崔府志、义妁等人,松了一口气。 第278章 :捕奴队 系统只具备穿越能力,以及每一个副本发放一个金手指。 唐朝时期是第二替身,到了这汉朝是大力水手。 而现在,秦奕也无法从系统之中兑换什么神丹妙药,直接治好霍去病的病,来一个药到病除。 就如同唐朝时期,他也只能是以《太平圣惠方》引出药王孙思邈,请他出手为晋阳公主诊治一二。 效果也是有的,最起码,他离开大唐之前,晋阳公主还活着,并没有病逝。 但是,面对霍去病的病,秦奕现在也只能是保守治疗,根本就没有办法做到很快就能让其痊愈。 太医令丞崔府志看完药方之后,不敢相信地看着秦奕。 “秦侯也知晓医理?” 秦奕谦虚道:“略懂。” 而崔府志身边的义妁则是直接从他手中拿过药方,看了看,随后也是不敢相信地看着秦奕。 因为这上面的一些药草,她连见都没有见过。 崔府志则是一连询问了药方上面所有他未曾见到过的药草,道:“这些药草乃是何功效,如今又在何处?” “可否让老夫看一看?” 秦奕回道:“这些也都是清热解毒、护肝养肾的,草药都在旁边的营帐中晾晒着,一会儿让人端过来,请崔太医看一看。” 崔府志虽然没有见到过这些药草,甚至是质疑这些药草的药效,却也没有说出来。 没见过,并不代表着这些药草就是毒药。 秦奕能治好曹襄的大肚子病,就足以证明其医术之高,有可能在他们之上。 “大将军有着秦侯在左右,有着这般药方,其病情应该能有所缓解,我等倒是献丑了。”崔府志施礼道。 秦奕则是诚恳地回道:“崔太医,我虽然懂得医理,但是少有给人诊治,也仅仅是从大将军的脸色泛黄,确定其乃是肝病。” “然则,我也不能确定自己的药方就能治好大将军的肝病呀!” 现实世界还有乙肝疫苗呢! 而这大汉自然是没有乙肝疫苗的,若是霍去病得的是肝病,甚至是癌症什么的,即便是中药也治不好呀! 真要是非常严重,唯一的办法那就是手术。 但是,以大汉现在这条件,根本就不可能给霍去病来一场切肝的手术。 崔府志听到秦奕如此诚恳的话,也相信他知晓医理,却因为很少给人看病,阅历不足,并不自信。 “秦侯,这药方对于我等而言,已经很好了。” “便是我们来开药方,也都是这上面的几味药,甚至是还不如秦侯呢,毕竟,这一药方之上的好几味儿药草,我等闻所未闻。” “大将军、秦侯,大将军之病,伤及肝脏,若想要痊愈,可能很难,也唯有先修养一二。” “先服用秦侯所配的药方,观看一些时日。” “若是能缓解,便是足以证明这药方无错,若是不能……我等也是束手无策。” 秦奕见此,也只能是叹了一口气。 先是带着崔府志、义妁两人去隔壁的营帐看了一下他在山上挖来的草药,介绍了一下这些草药的功效,还让崔府志带回去一样,作为标本。 等送走了崔府志、义妁两人之后,这才回到了营帐中。 霍去病正在看着账簿,确定物资都准备好了。 “如何?”他头也不抬,对走进来的秦奕问道。 秦奕深呼吸一口气,神色坚定道:“我一定会治好你!” 这是真话。 霍去病最多也就是积劳成疾,熬夜造成的肝损伤,只要是修养的好,再加上用最好的药草温补身体,应该能多活几年! 便是多活一年,对于秦奕来说,那也是他尽力了! 霍去病放下了手中的账簿,保持着淡然的神色,劝说道:“不必费心,我的身体我清楚,事到如今,我也唯有一事,便是亲眼看着北征匈奴胜利。” “到时候,便是死,也无憾矣。” 秦奕直接坐在霍去病的对面,看着他道:“你的心中只有战争,可是战争乃是政治的延续!” “即便是你打赢了匈奴又如何?” “匈奴人逃到了北海,休养生息几年,再度南下,回到河套之地,依然能成为漠北的霸主!” “匈奴人是杀不完的!” “但是我们又不能不杀,因为他们就好像是烂草根,野火烧不尽、春风吹又生,杀了一批,又有一批。” 霍去病点头道:“你说的不错,但是在我有生之年,能把匈奴人赶出漠北,让他们十年、二十年无法南下,让边关能安宁十年、二十年,那便是大业!” “也是我力所能及地为陛下,为天下万民所做的事。” 秦奕却道:“不,杀不完,但是可以俘虏了他们,让他们成为奴隶,去挖矿、挖铁炭。” “我们完全可以组建捕奴队,让他们去捕获匈奴人,再卖给当地的矿场,让他们成为奴隶,为大汉挖矿、挖铁炭。” “这样,他们死的才有价值!” “同时,严禁他们生育,只要是有匈奴女子怀孕,直接杀了!” “等到漠北的匈奴人都成为了奴隶,也无法生育,十年、二十年,便是三十年之后,怕是也无法有实力南下入侵中原!” 霍去病看着秦奕那带着一丝杀气的眼神。 这还是他第一次从秦奕的双眼之中看到如此大的杀气。 以至于,他以为秦奕已经去过漠北,见到了匈奴人对于中原汉人的欺辱和凶残手段,否则,他不可能想到如此毒计。 “咳咳……。” 霍去病咳嗽了几下。 “此计……虽好,但有伤人和。” “还是让我率兵,把他们赶出漠北吧。” 他并不想用秦奕的毒计,让其背负太多东西。 秦奕则是深呼吸一口气,神色也因为霍去病的患病导致紧绷神态,有所缓解了,“大将军,你要知道,商人都是无利不起早。” “既然有钱赚,他们怎么可能会置之不理呢?” “这事儿,我就是一个提议,捕奴队的事儿,完全可以交给他们去做,我们要做的就是打败伊稚斜!” “抓住他,让他在未央宫给陛下献舞!” 第279章 :灵药 秦奕自然是不可能让霍去病来组建捕奴队。 这种脏活儿就不适合冠军侯! 而且,军队就是军队,也不能成为商队,自己开始做生意,不能带坏了风气。 所以,秦奕直接就找到了太子刘据。 不错。 这种活儿,最适合太子刘据了。 “秦卿前来,所为何事?” 太子刘据听到秦奕前来拜访,还是很高兴的。 当初,秦奕站出来说出了儒学真理,就给他留下了不错的印象,如今更是在太学中喊出了秦侯四句,更是让太子刘据觉得他才是真正的大儒。 若是自己能得到秦奕的指点,必然能少犯一些错误,让母后高兴起来。 秦奕施礼道:“殿下,大将军大司马、冠军侯病了。” 太子刘据连忙抢话道:“我也有所耳闻,不知大将军之病,如何?” 秦奕叹了一口气,沉声道:“崔太医有言,病入膏肓、药石难医,只能是休养,以观其病情。” “臣也知晓一些医理,如今有一事请求殿下。” 太子刘据立马端正了身形,严肃道:“秦卿尽管言来,我若能帮得上忙的,必定是尽全力!” 秦奕拿出了一张羊皮卷,解释道:“殿下,此乃一味儿药草,名为人参,生长于卫氏朝鲜之地。” “此药乃是一灵药,挖其根,切成片,用一片熬成汤,便是参汤,可以让濒死之人,留着一口气。” “而元气不足之人,亦可用参汤来补元气。” “臣请殿下下令,让博望苑的宾客们前往卫氏朝鲜之地,挖取人参,给大将军补一补身子!” “如此,大将军之病或可有很大可能转危为安!” 太子刘据一听,接过羊皮卷,看着上面的图画,连忙对秦奕问道:“此药草当真有此奇效?” 秦奕认真地回道:“殿下,此药乃是家师当年于卫氏朝鲜的长白山之地寻得,食之可延年益寿。” “臣可以拍着胸脯保证,人参乃是世间真正的灵药,更是万药之首!” 太子刘据一听,心中一动。 这药还能延年益寿? 那么,若是寻得此药,献于父皇,岂不是能得父皇高兴? “好!” “我这就让人去寻此药!”太子刘据郑重地回道。 秦奕则是建言道:“殿下,此药难得,可以联合长安城内的药商们一起去卫氏朝鲜之地寻找,也可让卓氏成立商队,前往卫氏朝鲜寻找人参。” “如此,方可在很短的时间内寻得此药,带回长安。” “大将军乃是殿下之表亲,万万不可有事呀!” 太子刘据这才意识到,秦奕为何要前来请求他安排人去寻找人参,这不仅仅是在给霍去病治病,更是想要保住他的靠山不倒! “我知道了!” “秦卿放心便是,我一定尽最大之力,安排人去卫氏朝鲜之地寻找人参!” 秦奕施了一礼。 “殿下,还有一事。” “如今,世人对于铁炭、铁矿石需求很大,然而开采铁炭和铁矿石的矿工不多,成为了稀缺。” “开春之后,大将军北征,必定会俘虏匈奴人无数。” “殿下若是能组建捕奴队,于漠北之地抓捕匈奴人,再把他们转手卖给矿场,便是能大赚一笔。” “甚至是……能从云亭侯陆明的手中赚一笔钱!” 太子刘据一听,眼前一亮,心中也就只在乎秦奕最后的一句话,那就是从云亭侯陆明的手中大赚一笔。 只要是能有办法从陆明手中赚一笔钱,他自然是万分在意,甚至是不计较后果。 而且,抓捕匈奴人,把他们卖给长门宫的矿场,赚一笔钱,又有什么不好的后果? 匈奴人乃是大汉死敌! 自己让人抓捕匈奴人,把他们当做是奴隶卖给长门宫的矿场,本就是为民除害,行的是保家卫国之事! 若是以前,太子刘据必然不愿意,心中儒学的‘仁’会告诉他,此事有伤人和,万万不能做。 但是如今有了陆明的存在,太子刘据心中对于陆明的憎恨,压过了心中儒学的仁义。 “此事,当真可行?” 太子刘据已经不在乎什么人和不人和了。 他只在乎能不能成。 秦奕直接讲述详细的过程,博望苑的宾客不少,还有很多游侠儿,完全可以由这些游侠儿组建捕奴队。 到时候,再给通关文书,以博望苑的商队为名,抓捕匈奴人,为民除害、保家卫国,有何不可? 只要是稍微运作一下,再借助大将军卫青的名声,各地守城将士们也都会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太子刘据听完,大喜过望。 “秦卿当真是经世之才!” “这两件事,我都会尽心尽力去做,定然不会辜负秦卿所望!” 秦奕对于太子刘据能不能做成,其实也没有抱太大的希望,毕竟,以他现在的能力,还有博望苑这些乌合之众,能找到人参就算是天大的运气,找得到,能不能带回来,还另说呢。 大汉现在地方上的盗匪之猖狂,比之大唐还要严重。 李世民可是多次让人京察天下,下令让武将剿匪,以保证各地百姓能够安居乐业。 大汉此时还保持着分封国制度,刘彻对于地方上的掌控是远远不如唐太宗李世民,再加上,他的心中只有开疆扩土,对于关内的盗匪,差不多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除非是闹大了,才会下令让人追缉,比如史上有名的郭解。 所以,即便是太子刘据的人在卫氏朝鲜找到了人参,想要带回来,也比较难。 这事儿,还是要天子刘彻亲自安排人去寻长白山挖人参! 秦奕在离开博望苑之后,就找到了曹襄,把说给太子刘据的话,稍微改了改,又说了一遍。 曹襄一听,便上了心。 那可是能延年益寿的万药之首呀! 说什么也要弄回来! 他现在也相信秦奕不会骗他,更不可能为了一草药而夸大其词。 很快,这事儿也就被平阳公主知晓,又传到了卫青的耳,接着又是天子刘彻。 “万药之首、延年益寿?” 刘彻微微眯着双眼,秦奕终于一延年益寿之法! 然而,此法却不是其主动献上来的,而是因为霍去病突然患病、药石难医,他才说出这一灵药人参。 这就让刘彻心中有点儿不舒服了。 第280章 :参战 刘彻吃醋了。 或者说,他对于长生不老的追求已经超过了他心中的天下。 ‘延年益寿’这四个字的吸引力,比让伊稚斜在他面前献舞还要大! 在他看来,秦奕当初在甘泉宫面见他这位天子的时候,就应该说出来卫氏朝鲜有人参,食之可延年益寿! 唯有如此,才算是真正的忠心! 所以,秦奕的忠心要大打折扣了。 “陛下,不要……。” 阿娇贵人看得出来,现在的刘彻似乎在生气。 至于生谁的气,她就不知道了。 但是她既然是刘彻的金屋藏娇,那自然是要能为其解气,而唯一能够宣泄心中的气的方式,便是在床上。 刘彻也能感受到来到长门宫之后的阿娇,就好像是变了一个人一样。 时而娇俏,时而王霸之气尽显,时而端庄大气,时而妖娆妩媚,时而……。 他想要什么,阿娇就能变成什么。 这种床笫之欢,才是真正的帝王般的享受! 一夕/贪/欢之后。 阿娇趴在刘彻的怀中,喃喃道:“陛下,臣妾听闻于北地卫氏朝鲜的长白山之地,有一灵药,乃是万药之首,食之可以延年益寿。” “我长门宫如今有了钱,想要为陛下寻得这一灵药。” “也好让陛下延年益寿,然后……你我长相厮守。” 她一边说着,一边在刘彻的身上划动着。 刘彻怀抱着阿娇,眼神慢慢地恢复了睿智,嘴角勾起一抹微笑,回道:“好呀。” 随后又是低头,亲了阿娇的额头一下。 “还是朕的阿娇懂事。” “朕回去之后就让隋越把通关文书送来。” 从现在长安人听到人参可以延年益寿,且乃是万药之首,当世真正的灵药之后,太多人开始组队,准备前往卫氏朝鲜之地寻找灵药。 作为真正的大汉天子,刘彻的心中追求长生不老自然是第一位。 但是,同时也执着于开疆扩土。 卫氏朝鲜有灵药! 这一消息散布出去的时候,长安城的人就为之轰动起来。 而后,天下各地的商贾们似乎也看到了赚钱的机会,开始组建商队,想要去卫氏朝鲜的长白山挖人参。 对于刘彻而言,这是一件好事,还是一举多得。 他早就有着想要平定东北之地的念头,却因为匈奴时不时地扰乱边关,大汉此时最大的敌人是匈奴,故此只能是作罢。 而现在,秦奕的一句卫氏朝鲜有灵药,直接就让他原本压下去的心思,再一次冒了出来。 为何? 因为他完全可以趁着商队们源源不断地去卫氏朝鲜寻找人参的机会,派遣暗探去打探卫氏朝鲜的情况。 甚至是还能因此得到一条直接通往卫氏朝鲜的官道,以及,还能打探当地的山势,绘制地图。 同时,寻找到人参,给霍去病疗养身体,自己也能食用人参,得以延年益寿! 这难道不是一举多得之事吗? 刘彻想到这里,微微眯着双眼,他总觉得秦奕这时候提出卫氏朝鲜有着人参,本就是故意为之。 所谓的延年益寿,很有可能也是骗人的。 为的就是好让商队们去卫氏朝鲜,打探情况,为他平定东北之地,铺平道路。 “秦奕到底想要做什么?” 这是刘彻此时此刻心中之猜想。 他有一些想不明白,秦奕为何要促成长安的商贾们前往卫氏朝鲜? 不过,只要是对自己有用,即便是对方有着什么目的,刘彻也不会直接横加阻拦,内心深处,也想要知晓秦奕口中的人参是否当真能够让人延年益寿! …… 霍去病的病情在秦奕换了两次药方之后,有所缓解。 当然,最主要的还是这段时间,秦奕强行让霍去病养病,几乎是动都不能动,便是这营帐的周边,也要撒上生石灰消毒。 秦奕甚至是还在闲暇的时候,尝试着弄出蒸馏设备,然后蒸馏出来浓度比较高的酒精,用来给营帐的里面消毒,防止病毒感染。 霍去病的身体体质一落千丈,抵抗力也就比较差。 一旦当真病毒感染什么的,很容易就嘎了。 “还有三天,我们就得出发了。” “这一战,我想要由你为主将。” 霍去病、秦奕、曹襄、赵破奴等围在火炉边,旁边就是地图和沙盘。 霍去病的脸色依然泛黄着,却没有变黑,而身体之中也没有出现肝腹水的情况,这也算是好的了。 秦奕听到自己为主将,愣了一下,随后道:“我是第一次上战场,手生。” “我觉得还是由赵将军为主将吧。” “我和曹襄为左右翼。” 霍去病看了看曹襄,说道:“他还是在后军吧。” 不是他看不起曹襄,而是曹襄真的不适合为偏将,只适合跟着一起上战场,然后在最后的时刻捡漏。 曹襄想要为自己争一口气,然而都已经挺胸抬头了,这话到嘴边,就是说不出口。 上过一次战场的他,很清楚战场之上的残酷。 那是真的刀剑不长眼。 即便是他身边有着卫青为其操练出来的亲卫,可面对匈奴人的冲锋,也依然是直面生死! 那种境地,他实在是不想再面对第二次了。 霍去病则是开始讲述他的作战经验,也很明显是说给秦奕听的,让他能知晓战场是个什么样子。 面对各种情况,又该如何应对。 在这方面,霍去病简直就是天生的绝世武将! 当然,卫青绝对称得上是绝世帅才,和李靖有的一比,都是能指挥大军团作战的大帅。 三天之后。 大军出发,天子刘彻亲自出城相送,为将士们饯行,祝他们得胜归来。 而太子刘据也是立即让张光、卓氏双方组建的捕奴队开始跟上,于漠北之地,抓捕匈奴人,卖给长门宫的矿场。 不过,太子刘据不知道的是,陆明也在暗中组建了捕奴队,跟在了大军的后方,前往漠北,抓捕匈奴人。 这种生意,仅仅是太子刘据的那点儿人,根本就不够看。 就好像是去长白山挖人参一样,参与进来的人越多,才能够达到最好的效果。 第281章 :思危,思退,思变 霍去病不愧是霍去病,即便是他身患疾病,那他也依然是霍去病! 有着冠军侯的汉军,才是真正的汉军! 而秦奕走了一次漠北之后才明白,曹襄为何会害怕上战场,也明白,霍去病的封狼居胥对于大汉万民,对于大汉王朝代表着什么。 长安一片春。 到了漠北边关,则是人间炼狱。 从春到初夏。 霍去病亲自指挥,秦奕、赵破奴左右冲锋! 特别是秦奕在正面战场之上以一当万,直接生凿硬穿,阵斩匈奴勇士,直接让伊稚斜丢下他的大军跑了! 经此一战,汉军似乎要出现第二位灵魂! 太原郡,并州。 城外的营地之中。 秦奕看着远处的并州都城,对身边的霍去病、曹襄轻声道:“这里其实是一处很不错的养老之地。” “我觉得,我们可以在这里建造大宅院,九进九出的那种。” “然后多娶几个小妾,养十几个娃。” “等老了,便是儿孙满堂!” 霍去病看了一眼秦奕,并未说什么。 曹襄却道:“你这一身才学,还有你这一身武力,怕是也要成为大将军一样的人!” “怎么现在就开始想着养老了?” 秦奕幽幽地说道:“为官者要有三思,思危、思退、思变。” “伴君如伴虎,若是一味儿进取,却不给自己留下退路,最终的结果便是满门皆斩!” 曹襄一听,神色一变,看了一眼霍去病。 毕竟,霍去病对于天子的忠诚,那是毋庸置疑的。 然而,霍去病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竟然并没有反驳秦奕,而是淡然地看着并州城。 “先生的意思是,此番回去之后,就开始思退?”曹襄问道。 秦奕摇摇头,回道:“不,我现在正是当打之年,还有一件事要完成,等到完成之后,再思退。” “而如今,真正要思退的人,不是我。” 曹襄一听,对于秦奕要完成的那件事,非常好奇。 同时,又看了看霍去病。 因为秦奕说出这句话的时候,就他们三个人。 秦奕要去完成一件事,而他还有家业,唯有霍去病如今身体有恙,且已经是大将军大司马、冠军侯。 此战之后,必定功高,无人能及也。 那么,他们三人之中,思退的那个人,便是只有霍去病了。 霍去病其实还想要上战场,还想要保家卫国,战死沙场才是他的宿命! 然而,当他遇上了秦奕之后,在秦奕的庄园中度过了一年的时间,似乎从冠军侯的神位上,被拉了下来,尝到了人间烟火的味道。 “并州城距离关内还是太近了。” “我想要在雁门郡之北,建立重镇,在那里放羊!”霍去病也明白秦奕所言的思退指的是谁。 如同大将军卫青一样,一战之后,以身体有恙,再也不能上战场,主动交出了虎符,从此在大将军府养病,无事不出将军府! 然而,他很清楚,卫青的身体很好,一点儿病也没有! 其之所以称病,是在思退。 自古以来,武将自当是遵守一规则,功高不盖主,居功不自傲! 秦奕当即开口道:“也好,到时候算我一个!” 曹襄:“我也一样!” 他对放羊不感兴趣,主要还是秦奕的为官者要三思,给了他警醒,古往今来,多少人最后都是死于功名利禄? 怕死的曹襄,在听到秦奕这句话之后,就无比赞同。 思危、思退、思变,给自己留好退路,唯有如此,才能保住自己的狗命! …… 冠军侯又打了胜仗! 这一次的胜利,不亚于当年的封狼居胥。 因为匈奴的伊稚斜都被活捉了。 关键是,事后的大臣们才知晓捕奴队的存在。 少傅石庆、儿宽、吕步舒等,都在反对,认为捕奴队有伤人和,连一妇人都不放过,多少有一些残忍。 不过,刘彻对此不闻不问,不表态。 儿宽等人的反对根本就没什么效果,只能是眼看着捕奴队的人越来越多,游侠儿都离开关中,成立捕奴队,大赚一笔。 他们原本就是游手好闲之人,平日里就在乡野之地,依靠着打杀的买卖过日子。 而现在,捕奴队赚取的钱财更多,甚至是传闻,有人一次暴富,一个匈奴人买到了五百钱,直接就吸引了很多游侠儿前往漠北抓捕匈奴人。 当然,还有长白山的人参,能够延年益寿的灵药,属于万药之首的灵药,更吸引人。 很多商贾直接放弃了私自贩卖井盐、海盐,还有私自炼铁等,直接组队去长白山挖人参了。 仅仅是这两样突然起来的商业活动,对于大汉的改变,都是非常大的,而这种改变,对于刘彻等人来说,似乎是寻常之事。 对于秦奕来说,自然是肉眼可见的改变,唯有这人员流动,货物流通,商业多元化发展,才能刺激大汉的市场。 “石卿,这捕奴队一事,也有我的一份!” 太子刘据听闻太子少傅石德跟随着儿宽、吕步舒等人一起反对捕奴队,便唤来太子少傅石德,当年陈清。 太子少傅石德一听,顿时不敢相信地看着太子刘据。 以前那位仁慈的太子呢? “殿下,你身为太子,国之储君,岂能让人做出这等事来?”少傅石德连忙劝说道。 太子刘据却摆摆手道:“你不必劝我了。” “匈奴人在北地烧杀抢掠,欺压我大汉子民,我这般做,乃是让他们为那些死于匈奴人刀枪之下的大汉子民恕罪!” “让他们在矿场之中挖铁炭,制作成为炭饼,然后低价卖给大汉子民,让他们能生火做饭、取暖。” “此乃惠利万民之事,又能让匈奴人为他们的恶行赎罪,有何不可?” “石卿,你且记住,你是大汉的臣,不是匈奴的臣!” “你的仁慈,只能对大汉万千子民,而不是对匈奴蛮夷!” “若是你再执迷不悟,就休怪我不讲情面,让你去漠北,亲眼看一看匈奴人在漠北做出的恶行!” 少傅石德一听,顿时无言以对。 太子刘据能说出这样的话吗? 自然是说不出的。 他完全就是借用了秦奕的话,来反驳少傅石德。 也算是掌握了活学活用的技能了。 第282章 :大汉美食街 刘彻也知晓了捕奴队的事儿。 不过,他依然是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这种商业行为。 至于儿宽等人的反对,对于他而言,根本就算不上什么。 毕竟,刘彻什么时候爱惜过自己的名声? 也因为捕奴队的存在,霍去病上书要清理战场,整顿边防,设立关口,设立关税! 而这一奏疏递到了刘彻的桌子上之后,让他眼前一亮,直接就同意了这一请求,允许霍去病整顿边防一事。 对于刘彻而言,他可以允许捕奴队的存在,是因为长门宫和博望苑都想要通过其赚钱。 让匈奴人来挖铁炭、铁矿石,提高铁炭、铁、铜的产量,何乐而不为? 如今,霍去病又提议设立关税,让他这位天子大赚一笔,更是何乐而不为也? “北地的风沙还是太大了。” “这地方其实也算是一沃土,只是没有治理好,导致看起来有一些荒凉。” 霍去病、秦奕、曹襄三人围在地图上,盯着雁门郡郡北之地,商讨着如何给自己留一条退路。 将来,也好在这地方养老。 “那该怎么办?”曹襄听到秦奕之言,立即问道。 这地方可是关系到他以后的养老生活! 秦奕回道:“很简单,修渠引水、植树造林,一条一条的水渠纵横交错,这地方必定能够成为绿洲!” 须知道,这时候的雁门郡其实还算是可以,整体的气候也还算不错。 西域那边都是一片沃土,更不用说这关内的雁门郡(大同),这地方现在只是有一点儿荒凉,还不是沙漠。 但是,相对于河东之地,雁门郡还是有一些荒凉。 曹襄一听,咂了咂嘴,说道:“那这得花多少钱,需要多少人力、物力?” 秦奕回道:“不急。” “慢慢来,时间还很长,两年一条水渠,十年便是五条水渠。” “霍去病先在这地方守着,没事儿出关吓唬一下匈奴,给捕奴队撑一撑腰杆儿,我们在长安想办法赚钱,再把物资送过来。” 很难想象,他们三人也都是二十多岁,却开始思考着退路了。 当然,霍去病如今身体虚弱,已经无法再如同当年那般长驱直入,闯入匈奴王庭,杀他们一个片甲不留。 再加上,霍去病已经成为了大汉的冠军侯,现在军功已经快要到了封无可封的时候。 以刘彻的心性,他必然是不可能再封什么异姓王,从而给自己的家天下留下祸患,既使这个人是霍去病! 刘彻在这件事情也会十分小气。 卫青退下了。 他霍去病这一战之后,也必须要退下。 就如同秦奕所言,唯有功高不盖主,居功不自傲,急流勇退,才能保全自身。 活着才是最重要的,若是仅仅是为了一战,最后却让天子背负着善杀冠军侯的骂名,这还算是忠君吗? 大将军卫青思退,那他冠军侯霍去病也当思退! 如果是没有秦奕的劝说,霍去病必然是选择战死沙场,甚至是直接就病死在了长安。 而现在有了秦奕的劝说,霍去病也不是那么的执着于要战死沙场了。 霍去病、秦奕、曹襄三人一直等到了赵破奴等部将们带着捕奴队抓捕了数万匈奴人之后,这才开始收拢大军,回长安。 …… 仅仅是五个月的时间。 长安城这边变化也很大。 首先就是长门宫的汉纸已经实现了量产。 不错! 是真正的量产。 陆明建在了好几个造纸作坊,由自己培养出来的人作为技术顾问,以及招来人成为作坊的坊主。 从构树皮到竹纸,工艺也是更加完善。 所以,汉纸开始量产了。 当然,这个量产也是相对而言,相比较宋朝和明朝时期,那还是差得远。 可对于现在的大汉来说,那就是量产。 朝堂之上的公文,已经从竹简变成了汉纸,还是定制款,用起来就十分的方便。 刘彻现在批阅奏疏的时候,那就是一种享受了。 白纸黑字更适合批阅! 其次,山西的铁矿矿场开设了不少,而刘彻在一开始就直接推行铁炭官营,不允许私人开采。 这么赚钱的生意。 刘彻岂能就这么看着? 长门宫则是直接从官营矿场进购铁炭,然后制作成为炭饼,卖给长安之地的百姓。 炭饼并不赚钱,完全就是薄利多销。 但是对于长门宫来说,蚊子再小也是肉。 再然后,陆明利用活字印刷术,大量印刷书籍,以儒家经典为最,《诗经》、《论语》、《淮南子》、《仪礼》、《公羊传》、《谷梁传》,以及秦奕交给董仲舒的《括地志》,都在印刷的名单之中。 这些书则是会在长安城内唯一一座书铺之中上架,然后一百钱一本。 如此之价格,对于能读书的人来说,谈不上高价。 不过,如此之举,完全就是在挖学阀世家的墙根,他们却也无可奈何,只能是把自家的藏书藏的更严了。 谁都知道,这书铺的背后是长门宫,而长门宫的背后是天子。 便是连董仲舒都把秦奕赠送给他的《括地志》,以及他自己的《春秋决狱》都拿了出来,交给陆明去印刷,他们能拦得住吗? 根本就拦不住。 倒是这书铺走了一次水,烧的成了渣。 然而,仅仅是十天过去,书铺就再一次得到修缮,然后继续卖书! 而后,某一家的家中藏书阁走了水,也烧成了灰。 从此之后,书铺就再也没走过水了。 最后,长安城内多了好几座酒肆,其饭菜十分可口,瞬间成为了长安城内最赚钱的酒肆。 即便是贩夫走卒路过的时候,闻到了香味儿,也得流口水,走进去尝一口。 而其中,最有名的还是烧鸡、烧鸭、酱香鸭、烤鸭。 听闻,天子每日一只烤鸭! 得知霍去病、秦奕、曹襄得胜归来,还有一个月,就能回到长安,陆明直接向大长秋提议,他要在长安城置办一条街,美食一条街。 然后,请所有得胜归来的将士们大吃大喝三天,一切费用,长门宫负责! “免费让得胜归来的将士们吃喝三天?” “你可知晓,这三天需要花费多少钱吗?”大长秋听到陆明的提议,顿时不敢相信地看着他。 陆明看着大长秋认真地回道:“我知道。” 第283章 :长门宫要笼络人心! “公可明白一个道理?” “世人都有仇富之心。” 陆明看着大长秋,缓缓地解释道。 大长秋点了点头,问道:“那又如何?” 陆明严肃地回道:“我曾在长门宫前喊出豪言,要让贵人成为这天下最有钱的人!” “此言,早已经传遍长安!” “如此,人人都开始盯着长门宫,盯着我,想要知晓我是如何赚钱的,又想要知晓我赚了多少钱。” “当我们的生意越做越多,越做越大,他们就会真的认为贵人乃是这大汉最有钱的人。” “长门宫的库房之中必然是存放着数不清的钱财。” “人红是非多。” “世人会从崇拜的目光慢慢地转向仇视!” “他们会认为是长门宫抢走了他们手中的钱,从而开始处处针对长门宫的生意!” “这样一来,长门宫往后的路,会很难走。” 大长秋一听,也不免点了点头。 他现在才算是清楚地认识到陆明的智谋有多高,认识到这样的人才玩弄起来人心,会有多么的可怕! 陆明则是继续道:“博望苑有着大将军、冠军侯二人,也算是牢牢地握住了兵权。” “我们没有大将军,也没有冠军侯,也就无法掌握兵权。” “那么,我们可以掌握人心!” “让得胜归来的将士们在我们的美食街中免费吃喝三天三夜,祝贺他们的得胜,便是在收买人心。” “即便他们依然还是听从军令,可是若每一次的大军得胜归来,我们长门宫都会在美食街免费请他们吃喝三天三夜呢?” “年年如此,次次如此,将士们就会形成习惯,得胜之后,不来美食街免费吃喝三天三夜,那就对不起他们于沙场之上死战!” 大长秋瞪大了双眼,不敢相信地看着陆明,这般谋划,当真是恐怖如斯! 他很庆幸,对方离开了博望苑,跪在了长门宫前。 若是博望苑的那位有着这位的辅佐,往后必定也能成为文皇帝那般的帝王! 现在看来,博望苑的那位心小,容不下这尊经世之才! “贵人有言,不管你做什么,长门宫都会支持你。” “此事于长门宫而言,乃是好事,贵人自然会答应,你且去准备一二,我这就去上报贵人。” 陆明施了一礼,道:“唯。” 大长秋转身离开庄园,回到长门宫,向正在喂鱼的阿娇贵人完完整整地讲述了一遍。 “陆明这是在帮长门宫养名。” “我观之,他应该是想要在长安建造一条美食街,往后,天下所有美食都会出自于这一条街。” “这对于长门宫而言,乃是一件好事。” 阿娇贵人撒了一把饵料,幽幽地说道:“我自是明白这是好事,但是你也应该知晓,他帮我们太多,欠下的人情太大。” “大到了我已经无法还了这人情,而越是如此,也就越是让我心难安呀。” 大长秋微微蹙眉,尽量让自己的声音温和一些,咬字也清楚一些,道:“贵人,陆明跪在长门宫之前,长门宫是什么样子?” “如今,长门宫如此热闹,便是陛下一月能来五六次,又是为何?” “贵人,陆明便是有心想要借长门宫来造势,施展自身的才学,却也是卖于帝王家!” “此人或许在一开始就已经盯上了长门宫!” “往后如何,谁也说不清。” “陆明想要什么,我们能给他的,自然是不会吝啬,给不了,也不能为难自己。” “让他自己去向陛下要好了。” 说白了。 阿娇突然之间又从低谷飞上了山头,不免有一些患得患失起来。 她又开始害怕自己会突然失去了眼前的一切! 所以,又有一些担心,担心陆明最后会狮子大开口,说出一个她无法满足的请求,然后就出手抢走了她的所有,让她一夜之间,再一次身败名裂。 阿娇转过身,看向了大长秋。 “嗯。” “你说的不错。” “让他向陛下开口去要吧!” “毕竟,他赚来的钱,也都交给了陛下。” 阿娇贵人说完,拿过侍女双手奉上的手帕,擦了擦手,继续道:“他想要建一条美食街,让他建就好了。” “这事儿,我会求一求陛下的。” 怎么求? 自然是让刘彻爽了。 然后再请求他答应长门宫在城西建造一条美食街,用来宴请得胜归来的将士们,想来,他不会拒绝这般好事儿。 “陛下,抓捕匈奴人为矿工,当真是好算计,杀了那些桀骜难驯之人,留下不敢反抗的人,让他们天天挖铁炭。” “长门宫这一次又是大赚一笔呢!” “臣妾准备了五辆马车,陛下可以带回去。” 先给钱,让刘彻更爽。 而刘彻听到这一次有了五辆马车的钱,自然也很高兴,直接低头亲了一口。 阿娇这才道:“陛下,臣妾想要在长安城内要一处地方,用来建一条美食街,然后请得胜归来的将士们免费吃喝三天三夜,以祝贺他们得胜!” 刘彻愣了一下,随后就想到,这应该是陆明的提议了。 “这可是一大笔钱。” “三天太久,一天一夜足矣。” 刘彻有点儿心疼钱。 毕竟,长门宫的钱就是他的钱! 而现在,长门宫却要拿出钱来免费请那些将士们吃喝三天三夜,这一笔花费实在是太大了。 阿娇则是嗔怪地说道:“陛下,他们可是纵横漠北的将士!” “臣妾也是觉得他们战场厮杀,非常不易,能活下来,都是我大汉的好儿郎!” “故此,才会想着请他们免费吃喝。” “往后,每一次将士们得胜归来,我都愿意请他们免费吃喝,以祝贺他们得胜,保家卫国!” 刘彻滑动的手停顿了一下。 “既然是美食街,那就只能是建造西城城边。” “地可以给,但是该如何让住在这里的人交出他们的房,就要看陆明的能力了。” “若是他处理不好,那就别想要这一块地!” 商人重利。 如今的陆明在刘彻的眼中已经快要成为一位合格的商人了。 因为陆明所做的每一件事,都是商贾经商之道,完全就不像是要把自家西北理工的学问,卖给他这位帝王的样子! 阿娇一听,很是高兴,娇滴滴地说道:“谢陛下。” 第284章 :干中学! 太子刘据自年关之后,就开始让人盯着长门宫的一举一动。 不错,在张光掌控着茶肆,卓氏安排了平叟在长安,负责和张光一起管理茶叶生意,如侯负责捕奴队,边生负责人参,也总算是让博望苑这一太子招揽宾客的皇家别苑发挥了正确的作用。 历史上,太子刘据是真的对不起天子刘彻在他及冠之后,为其打造的这一博望苑。 让他招揽宾客,结果倒好,把一些酒囊饭袋、满嘴仁义道德的腐儒给招来了。 这些人发现自己劝谏天子施以仁政,天子不听,转而就跑到博望苑这儿来,教唆太子刘据去劝说天子。 心想着,太子刘据乃是天子最宠爱的儿子。 这儿子的话,当父亲的天子应该会听一听吧? 就算是天子不听,等到天子死后,太子登基为帝,那劝谏刘据推行仁政,岂不是就更容易了? 这也就造成太子刘据开始和刘彻唱反调。 以至于刘彻觉得子不类父,这样的仁慈太子,是无法坐稳帝王的宝座! 刘据坐上去,最后的结果就是那些腐儒说什么,便是什么! 也就导致巫蛊之祸发生的时候,刘彻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太子刘据被陷害,然后被迫谋反,最后兵败自杀。 “长门宫想要在城西建造一条街,用来请得胜归来的将士们免费吃喝三天三夜?” 太子刘据听到这一消息,顿时蹙眉。 这是长门宫经商以来,第一次把手伸向了军政。 直觉告诉太子刘据,这没好事儿! “她想要做什么?” “她以为,凭借这一点,就能够拉拢军中的将士们?” 太子刘据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长门宫想要拉拢将士们,从而触碰兵权! 少傅石德也是一样,有着这般担忧。 关键是,陆明之才,在他之上。 故此,少傅石德总觉得陆明此举似乎是有着更深层的心思,绝非笼络人心那么简单。 “殿下,此事……陛下已经首肯了。” “朝中的一些大臣也支持长门宫宴请得胜归来的将士们,认为如此才能彰显将士们的荣耀!” “他们不花一分钱,便能犒劳得胜归来的将士。” “自然是十分支持。” “可是这样一来,长门宫那边就会笼络人心,我们不得不防呀!” 少傅石德劝说道。 太子刘据略有一些烦躁地说道:“我知晓,可你让我如何去防?” “便是也在城西造一条街,用来请得胜归来的将士们吃喝三天三夜吗?” “长门宫有钱,博望苑可没有这么多钱!” 太子刘据倒是也想要学长门宫的手段,但是他现在还真的没有那么多的钱,能直接买下一条街! 再把这一条街推倒之后,重新建起来! 不错,陆明出手,只给了少许的钱,签订契约,重新建造一条新的街,原本的百姓们依然可以住进来。 不仅如此,他们还会获得店铺,长门宫会支付租金,保证他们坐在家里面就能数钱。 面对这种好事儿。 百姓们自然是愿意,也有几个不愿意的,面对邻居们的指责和刁难,最后也不得不搬走了。 长门宫有钱,还有捕奴队带回来的奴隶,建造一条新的街道,用不了太多的钱。 而且,陆明亲自规划,两层楼的规模,前面是门面,后方则是小院,犹如一个四方形的筒子楼。 不仅能安置原本的居民,还多出来不少。 而这多出来的房屋,就变成了长门宫所有。 毕竟,人力、物力等,都是长门宫出的,原本的百姓还得到了不错的房屋,住进来更为方便。 他们自然是不可能反对,更没有权力去霸占这些多出来的房屋。 一开始的契约上面,也是写的清清楚楚。 居民只能拥有一楼的店铺房契,和他们原本居住的同等面积的房屋,除此之外一切都归长门宫所有。 太子刘据并不知道其中的实情,也就是空手套白狼的那一套,还以为长门宫用了很多很多钱来建造这一条街。 少傅石德也以为长门宫花了很多钱,顿时也是深感无奈。 说实话。 太子刘据这时候若是真心去请教刘彻,或许还能趁着刘彻的宠爱还没减弱,得到一些指点和支持。 可惜了,他已经及冠,再加上当年的太傅石庆等人的影响,已经有了反对刘彻穷兵黩武的心思。 再加上,太子的一点儿自尊心,还有对于刘彻这位父亲天然的抗拒,导致他现在不太可能和刘彻亲昵。 当然,也还有着一个儿子想要创出一番事业,在父亲面前证明他自己的虚荣心作祟。 所以,太子刘据已经不可能去未央宫请教天子刘彻的指点和支持。 一时间,听雨阁之中,一片沉寂。 过了一会儿。 太子刘据似乎是想起来什么,开口对少傅石德问道:“石卿,我自是无法再造一条街来宴请得胜归来的将士们,便是摆在这博望苑,却也不过是学着长门宫的陆明行事。” “若传出去,我太子的颜面何存?” “宴请将士们是不太可能,但是,此战必定会有战死沙场之卒吧?” “我若是带着人,亲自抚恤这些战亡将士们的家人呢?” “如此,我也算是做了一件事。” “不至于让长门宫笼络了人心,而我的博望苑却什么事也没做!” 少傅石德一听,眼前一亮。 “殿下英明!” 太子刘据点了点头,却觉得少傅石德的态度不太可信,他还是要去未央宫,问一问母后。 若是母后答应下来,那自己就去做。 而一辈子都被困在了这未央宫的皇后卫子夫,在听到长门宫那边为了笼络将士们的人心,竟然建造了一条街,用来宴请他们,让得胜归来的将士们免费吃喝三天三夜! 如此手段,气的卫子夫想要骂人! 早知今日,当初就应该直接以强硬的手段,除掉祸患! 也就在皇后卫子夫气的牙痒痒的时候,太子刘据前来,说是送了一些新茶。 卫子夫其实并不太喜欢喝茶。 然而,太子刘据总要有一个借口前来未央宫见一见她,母子两人也好寒暄一二,商讨一些对策。 “请太子进来!” 第285章 :嗯,是冠军侯来了! “母后。” 太子刘据并未因为卫子夫的两巴掌而心生怨恨。 毕竟,在他的心中,最恨的人也只有一人,那就是背叛了他的陆明! 再然后,就是长门宫的阿娇。 因为太子刘据觉得阿娇有了陆明为其出谋划策之后,抢走了原本属于自己母后的圣宠! 这仇也得报! 皇后卫子夫其实也担心自己的两巴掌,让母子之间的情分产生了隔阂。 好在,现在看来,太子刘据似乎并未因此而埋怨她这位母亲。 “嗯。” “吾儿,坐吧。” 皇后卫子夫让人准备好了坐塌,旁边还放了冰块。 平日里,她可都是舍不得用呀。 太子刘据感觉到了一丝凉爽,瞥了一眼旁边的冰块,心中又是一暖,开口说出了自己的来意。 皇后卫子夫一听,思索片刻,回道:“据儿,可以去做,但是不必刻意去做,抚恤战亡之将士,原本应该是大将军上报,陛下批复,下诏令,再由大司农筹备钱粮赏赐,以示君恩。” “你若想要做,便只有在陛下下达诏令之后,地方郡守先行抚恤,而后,你再跟进。” “万万不可逾越,以至于被朝中给事中上奏于陛下,弹劾你的逾越之礼。” 皇后卫子夫是真的高兴,太子刘据总算是知晓该笼络人心了。 仅此一点,就值得她今晚睡一个好觉。 此前,因为陆明之言,已经让皇后卫子夫有一些坐立不安了。 毕竟,区区一博望苑的宾客都能看出来刘据的太子之位看似很稳,实则一点儿也不稳的隐患。 那么,朝野上下的大臣们就看不出来吗? 古往今来,多少太子,说废就废! 即便是刘据有着大将军卫青、冠军侯表亲,以及她这位皇后、还有平阳公主等,外戚之势十分强大。 然,大汉出了吕氏之祸以后,对于外戚颇为忌惮。 如今,若非陛下要重用卫青、霍去病,刘据的太子之位,当真就能稳如泰山吗? 一旦卫青病逝,霍去病战死沙场,外戚之势,必定是直接崩塌! 故此,皇后卫子夫在听到霍去病病重的时候,也是担心不已,卫青、霍去病两人是绝对不能出现任何意外的! 太子刘据听了皇后卫子夫的话,心下一顿,他的抚恤战亡将士家人,也不过是灵机一动,却不想,这背后还有关乎于君王之礼。 当即感激道:“多谢母后指点,儿铭记于心。” 皇后卫子夫察觉到了太子刘据的轻微变化,悬着的心,也松了一些,“唉,据儿,对于陆明,你也不必自责。” “在你那博望苑旁边,还有一位秦奕。” “此人之才,不在陆明之下,难得的是,此人还愿意指点你。” “故此,你也要多多亲近此人,向他请教。” 太子刘据认真道:“儿明白。” 须知道,秦奕可是喊出了‘为天地立心、为生民立命、为往圣继绝学、为万世开太平’这四句话。 如今可是人尽皆知,其凭借着这四句话,已经成为了儒学之中的大儒。 这样的人,他自然是要好生地拉拢一番。 …… 霍去病亲自押送着伊稚斜回到了长安。 此时,已经是七月中旬。 若非在路上遇上了山洪、泥石流,他们早十天前就回来了! 到达长安之前,全军卸甲。 霍去病、秦奕、曹襄三人,带着亲卫,身后跟着一辆囚车,里面正是被秦奕一人俘虏的伊稚斜。 至于其他匈奴俘虏,则是只留下了伤残,但凡是身强体壮的,都已经卖给了捕奴队。 所得的钱财,有一部分,霍去病也让人亲自送到战亡将士们的家中。 剩下的,则是全军将士们分了。 不多。 可对于他们而言,却也是意外之财。 毕竟,此战得胜,他们必定有了军功,有赏赐的。 “话说,你们真要让兄弟们去那长门宫建造的一条街,吃喝三天三夜?”进了城,曹襄一眼就看到了那一条美食街。 高大的牌匾牌坊,看的清清楚楚。 关键是,上面龙凤呈祥的灯笼,十分显眼! 霍去病没说话,秦奕则是回道:“大禹治水,堵不如疏。” “如今,长门宫那边喊出了要请我们免费吃喝三天三夜,将士们也都有所耳闻。” “我们若是下令,不允许他们去吃喝,他们自然也会听从,不会去吃,但是,有人心中多少还是会有一些想法。” “既然有人请我们吃,我们为何不吃?” “这也是将士们应得的荣耀!” “长门宫这一年来也赚了不少钱,现在拿出钱来请我们吃喝,我们肯定得去!” “不去,不仅仅是不给长门宫面子,更是不给陛下面子。” 曹襄一听,顿时闭嘴了。 秦奕最后一句话才是重点,不去,那就是不给陛下面子。 毕竟,能在这城西之地,建造一条这样的街道,没有陛下的允许,长门宫能筹建起来吗? 既然是陛下允许了,那他们免费吃喝三天三夜,也当是陛下允许了的! 若是他们三人拦着将士们,不让将士们去美食街吃吃喝喝,那岂不是不给陛下面子? 霍去病之军功已经高的快要封无可封了,现在却还不给陛下面子,怎么,想要造反呀? 秦奕的那一句,思危、思退、思变可是还在耳边回响呢! 这也是秦奕第一次走进未央宫。 汉朝的皇宫也比较有特色,用黏土垒砌高台,然后在高台之上建造房屋,用的都是木材。 说实话,这种全木材的房屋,就必须要做好防火。 一旦着火,很快就能烧成一片废墟。 史册记载,汉武帝时期的柏梁殿就因为遭受雷击,直接烧成了废墟,而后,汉武帝才开始兴造建章宫。 朝中百官,全都是身穿朝服。 而霍去病、秦奕、曹襄、赵破奴等大将军、车骑将军、轻车将军等,在此战中立下军功者,都获得了进入大殿,面见天子的资格! “臣等,拜见陛下!” 刘彻高兴不已,嘴角比AK还难压。 “哈哈哈!” “朕的冠军侯回来了!” “免礼。” “来,给冠军侯赐座!” 第286章 :思退 霍去病的病还没完全好,脸色依然有一些泛黄。 好在,秦奕背过《太平圣惠方》,用里面养肝的药方,控制住了霍去病的病情。 然后又因为秦奕的大力水手,让霍去病看到了第二个自己,这才放心于中军修养,只是在战场之上,竖起自家的旗号,坐镇指挥。 秦奕也没有让霍去病失望,直接杀穿了匈奴的大军,还活捉了伊稚斜。 经此一战,秦奕在军中的声望也高涨了不少。 毕竟,军中一直都是强者为尊! 霍去病咳嗽了几下,略有一些虚弱地施礼道:“谢陛下!” 大殿之上的文武百官们都是站着,也唯有霍去病一人,获得了天子赐座,坐在了最前方。 这一份荣誉,便是无人能及也! 刘彻看着霍去病那泛黄的脸,还有萎靡的神色,也颇为关心他的病情,问道:“卿之病,如何?” 霍去病回道:“陛下,秦奕有言,此病已是病入膏肓,且藏于肝,难以痊愈,从此之后,再无上阵杀敌之可能了。” 刘彻一听,心下顿时不是滋味儿。 这位可是他的冠军侯呀! 如今却积劳成疾,以至于疾病缠身,此后再也不能率兵作战,为他征战四方。 刘彻的心情也不怎么好了。 大殿之上的气氛一时间都有一些凝重。 片刻之后,刘彻开口道:“好生地养伤,朕不能没有你这位冠军侯!” 相对于卫青,他更喜欢用霍去病。 因为霍去病在他的身边时间更长,心思也是更为纯粹,其忠心是毋庸置疑,用起来能绝对的放心。 而卫青因为皇后卫子夫、太子刘据的原因,牵扯太大。 刘彻已经有了想要让卫青养老的心思,而卫青也是有所察觉,然后装病,宅在了大将军府邸,从此不问政务。 霍去病规规矩矩地施礼道:“唯!” 士为知己者死。 对于霍去病而言,刘彻便是他的伯乐。 若非刘彻器重于他,他现在可能还是一个野小子。 毕竟,他是自家的母亲和霍仲孺私通之后生下来的,而霍仲孺现在又娶了一妻子,还生了一儿子,名叫霍光,他已经不属于霍家了。 他的母亲又嫁给了陈掌,他自然不可能认陈掌为父。 所以,在霍去病的心中,自己被母亲独自养大,以区区野小子的身份,还能得到刘彻的赏识,成为如今的冠军侯。 心中自然是对刘彻忠心耿耿,绝无二话。 刘彻看了看脸色泛黄的霍去病,不免再一次叹了一口气。 至于伊稚斜的献舞,他也没什么心情看了。 匈奴单于在这大殿之上跳舞,其意义自然是非常重大,对匈奴的打击,相当于是霍去病的第二次封狼居胥! 至此,北地匈奴的祸患,基本上是消除了。 如今,漠北的捕奴队不少,几乎是见到人就抢,见到牛羊也是抢,就是这草原上的狼群都只能被迫去北海之地狩猎。 一舞跳完之后,刘彻挥挥手,让人把伊稚斜给押下去,关在了大牢之中。 这人还有用,匈奴虽然被赶出了草原,逃到了北海之地,但是其王庭还在,新的单于也一定被推举出来了。 而一旦对方再一次南下,伊稚斜就是大汉和匈奴谈判的筹码。 “咳咳……。” 霍去病咳嗽了几下。 刘彻见此,立即让人搀扶着霍去病回家休养。 然后,让隋越于大殿之上,百官们的面前,宣布诏令。 全都是封赏的诏令。 秦奕被加封为骠骑将军、曹襄、赵破奴也都有加封,其中赵破奴更是因此战冲锋陷阵,被封为关外侯。 即便是关外侯,对于赵破奴而言,那也是公侯的爵位。 而他现在还很年轻,往后还能继续得军功,必定能得到一关内侯的爵位! 封赏之后。 刘彻的最后一道诏令,那就是让将士们去城西的美食街,免费吃喝三天三夜。 全场消费,他刘天子买单! 霍去病的病来的也是时候,他的河西之战、漠北之战,取得的军功太大太大,甚至是能盖过大将军卫青! 封狼居胥之功,古往今来,能有几人? 而霍去病做到了! 所以,他即将是封无可封,便是这一次,刘彻都是直接封赏了霍去病的儿子霍嬗。 毕竟,再给霍去病加封,那就是异姓王。 刘彻可舍不得! 即便,霍去病是他亲手培养出来的人,他对霍去病的宠信,似乎超过了所有的大臣。 其在刘彻的心中占据着无人能够替代的位置。 但是,面对异姓封王这件事,刘彻还是十分吝啬,任何人都不想给。 国宴结束。 秦奕一身酒味儿地回到了庄园之中。 他的云阳侯现在已经变成了关内侯,食邑三千户,直接一跃成为了大汉新贵。 春夏秋冬看向秦奕的眼神都有一些不一样了。 她们虽然是奴仆,却也想要能飞上枝头呀! 在这大汉,女仆想要翻身,唯一的机会,那就是依靠自己的美色。 然而,秦奕对此无感。 因为完成了任务,他就会离开,在这世界留下一个念想,往后回不来,该怎么办? 所以,就算是春夏秋冬穿着纱衣,曼妙的身材若隐若现,秦奕也仅仅是享受着她们的服侍。 至于另一边,第二替身陆明就不一样了。 替身终究是替身。 系统托管的情况下,他即便是左拥右抱、大被同眠,秦奕也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 他也从不是那种什么上脑的人。 洗漱之后,好生地睡了一觉。 等到了第二天,就听到春的通报。 太子刘据前来拜访。 这位现在也是迫不及待地想要上进了啊! “请太子殿下进来。” 太子刘据还不是空着手来的,备着豪华的礼品,上门来了。 秦奕也是亲自在前院迎接,见到太子刘据走进来,施礼道:“见过殿下。” 太子刘据大步上前,搀扶起秦奕,高兴地道:“秦卿之风采,当真是让我敬佩不已!” “听闻,秦卿于漠北一战,很轻松地在千军万马之中取敌将首级,骁勇善战、力大无穷。” “我大汉有秦卿,何惧蛮夷之敌?” “哈哈哈……!” 第287章 :思进 太子刘据很是高兴。 毕竟,走了一个陆明,还有一位秦奕。 陆明只能是让他成为最有钱的人。 而秦奕却能骁勇善战,成为第二位冠军侯! 若能拉拢秦奕,他便能通过秦奕掌握着兵权,这才是真正的实力,区区钱财又能收买多少人心呢? 面对太子刘据的称赞,秦奕也只是谦虚地回道:“殿下谬赞了。” 对于秦奕而言,完成系统任务的同时还能体验一下人生,何乐而不为也? 试问,哪一个男儿,在获得了大力水手的能力,拥有了很大的力气,不想和霍去病一起上战场? 和冠军侯一起上过战场,也和冠军侯一起吃过火锅,还和冠军侯一起睡一个营帐,往后……还会和冠军侯一起去勾栏听曲呢! 秦奕自然是想要体验一番。 太子刘据直接伸手,示意了一下自己身后的礼物。 “秦卿,些许心意,还请收下。” 秦奕施礼道:“谢殿下!” 太子刘据见到秦奕没有推辞,直接收下了他的礼物,顿时更加高兴了。 “哈哈哈!” “这也是你应得的呀!” “我还记得你当初有言,是先有国,还是先有家。” “又言,有家才有国,国是千万家。” “而这千万家之所以能够安居乐业,也是因为有着秦卿这样的人血战沙场,保家卫国呀!” 花花轿子众人抬。 太子刘据是一顿夸,几乎是要把秦奕给捧到天上去了。 只能说,他确实聪明了一些,悟了一点儿,但是还是太嫩了,还得学! 若当真想要拉拢秦奕这样的大臣,就这点儿花言巧语,根本就没什么用,反倒是还会让人觉得他只会这几句,心不诚。 当然,太子刘据能有这样的改变,已经算是不错了。 总不能真的等到巫蛊之祸的时候,才彻底看清自己的处境吧? 秦奕自然不会被太子刘据的这点儿花言巧语吹捧的上了天,依然还是风轻云淡之色,邀请了太子刘据进入凉亭之中小坐。 这凉亭周边是一处池塘,旁边又有着水车,水车转动,抽出来的水,则是洒在凉亭上。 完全就是人造的小瀑布了。 故此,这凉亭中还算是比较凉爽。 当然,等到了中午,太阳热烈的时候,还是没什么用,完全比不上冰块消暑。 这会儿倒是非常凉爽,还有几分雅趣呢! 太子刘据坐下来之后,也是有一句,没一句,尽量找一些话题,想要和秦奕探讨天下百家,尽可归儒的可能。 秦奕也是用发散性的思维,以及君子九艺对于治国理政,对于王朝的发展等的影响力和作用。 一个时辰之后。 曹襄来了。 他是来叫秦奕一起去那美食街吃喝的! 用秦奕的话来说,既然有人请他吃饭,不吃白不吃呀! 曹襄也是没有想到,有人比他还要先一步前来这庄园,更没有想到,会是太子刘据。 看得出来,秦奕和太子刘据走的很近。 曹襄有点儿后悔来庄园了。 他对太子刘据没有太大的兴趣,更不想太早站队。 作为聪明人,还是平阳侯之子 ,曹襄其实也有着属于自己的骄傲,也算是贵族的骄傲。 他现在只对天子忠诚,其次则是对曹家忠诚! 至于太子刘据,自然是哪凉快,哪待着。 所以,曹襄在见到太子刘据的仪仗队之后,就立即向春言明了自己前来,是想要叫上秦奕一起去美食街,既然太子殿下在府中,他只好先去了。 说完就走人。 一点儿也没有想要进入府中,拜见太子刘据的心思。 春只好走进凉亭,轻声在秦奕耳边通报了一声。 秦奕点了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而等到春离开凉亭之后,太子刘据明知故问地问道:“秦卿这是要去城西的美食街吗?” 秦奕点了点头。 太子刘据的心中顿时有一点儿不好受了。 因为在他看来,自己如此费心思拉拢秦奕,然而对方还是想要去城西的美食街,去接受长门宫的赏赐。 对于他而言,也算是一种背叛。 “秦卿可知晓,此乃长门宫的那位所为?” “她想要拉拢人心呀!” 太子刘据的话……过于直白了。 秦奕解释道:“殿下,我自然是知道这是长门宫在收买人心。” 太子刘据不敢相信地看着秦奕,你既然知道这是长门宫在收买人心,为何还要去呢? “殿下,你可知晓,此事乃是陛下首肯,甚至是亲自下令?” “若是我们不去,陛下又该如何看待我等?” “不听天子令?” “殿下不该出口拦着我,更不该如此忿忿不平!” 太子刘据怔了一下,他更没有想到秦奕会说出这般话来。 “我……。” 秦奕则是直接打断了太子刘据的话,说道:“殿下,我知晓殿下因为陆明离开博望苑,投靠了长门宫而心生怨恨。” “也知晓长门宫有了陆明之后,再一次得了天子宠爱。” “然而,殿下是太子,是国之储君。” “我们这些武将士卒冲锋陷阵、血战沙场,如今回到长安,自当是该享受属于我们的荣耀!” “长门宫便是拉拢人心又如何?” “殿下拦着我等,是何道理?” “殿下,你现在是太子、是储君,却不是天子呀!” “我等身为人臣,忠的只有天子!” “然,若非当初殿下举荐秦某,秦某也不会有今日,故此,秦某才会愿意指点殿下。” “却不是当真就要帮殿下出谋划策,赌上自己的身家性命,陪着殿下……争风吃醋!” 太子刘据神色一变,不敢相信地看着秦奕。 可以说,秦奕的这一番话,直接就打消了他心中原本的一些幻想,彻底击碎了他对于太子身份的那一层自大。 秦奕继续道:“殿下,曹襄在庄园外见到了殿下的车辇,明知晓殿下在这园中,却没有进来拜见,殿下可知晓其意?” 太子刘据茫然地摇了摇头。 秦奕回道:“那是因为他们乃是大汉贵勋,他们也是一样,只会忠于天子。” “同时,他们的心中也有着属于贵勋的骄傲!” “即便曹襄乃是大长公主之子,可他更是平阳侯之子,是如今的大汉平阳侯!” “殿下以为,这些人会因为殿下乃是皇后之子,是大将军之外甥,便要站在殿下这边吗?” “以他们的才能,将来……谁坐在天子之位上,他们继续忠心耿耿,天子难道还会不用他们不成?” 太子刘据:“……” 第288章 :霍光 谎言不会伤人,真相才是快刀。 秦奕如此直接的话,让太子刘据差一点儿就破防了。 此前,他在博望苑听到的都是恭维的话、好听的话、满嘴仁义道德的话,而现在,突然之间听到秦奕这般不留情面的话,一时间,还是有一些不太适应。 嗯,也不算是突然之间的快刀了。 陆明的刀比秦奕的刀还要快,为的就是让太子刘据破防! 如今,秦奕的快刀反倒是让太子刘据能接受,就算是破防,也不至于直接开口训斥,甚至是还固执地坚持己见。 秦奕叹了一口气。 “唉。” “殿下,你应该明白,你所仰仗的外戚,实际上也只能保你一时,而无法护你一世呀!” “他们也都是人,也都有着自家的家世,怎么可能会赌上全家老小的性命,从此之后就和殿下在一条船上呢?” “一旦……这一条船翻了,大家岂不是都得死?” “故此,即便是你的舅舅,那也是要避嫌,不敢直接站在你这一边的。” “打铁还需自身硬呀!” 太子刘据脸色苍白,双手颤抖着,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这话到嘴边,一句话也说不出口! 毕竟,秦奕的话有一些道理,甚至是看透了事情的本质,直接抽丝剥茧一样,把这些道理直白地讲述了出来。 太子刘据就算是再怎么辩解,似乎都是站不住脚。 秦奕给太子刘据倒了一杯茶,轻声道:“殿下还是回去好生地想一想吧,做任何事都需三思而后行。” “殿下乃是太子,身份尊贵,您的一言一行,代表的可不仅仅是您一人。” “朝野上下,甚至是陛下,全都在观望,想要看一看,殿下是否当真能够担当大任,能够坐在天子的那个位置上!” “在殿下没有登基为帝,没有坐在那个位置上之前,那些真正手中掌握着权柄的人,是绝对不会急于站在殿下这一边的。” “殿下要做的,那就是如何当好太子!” 该说的,不该说的,秦奕也都说了。 他不可能还能和大唐一样,在刘彻的眼皮子地下玩儿灯下黑。 李世民乃是因为他前有玄武门之变,已经背负了污名,若是再杀了自己的儿子,那就是弑兄、杀弟、囚父、霸嫂、杀子了。 而这一骂名,李世民承担不起! 同时,李承乾一开始是已经得到了一些大臣的认可,几次监国,名声有了,只是被李泰受宠给冲昏了头脑。 他还有的救,玩儿灯下黑要比站在灯光下更容易完成任务。 太子刘据就不行了。 历史上,刘彻都能掀桌子! 他完全可以再掀一次。 所以,唯一的办法,那就是站在灯下,明摆着要支持太子刘据。 再给太子刘据找一个长门宫这样的对手,双方在刘彻的眼皮子地下打擂台,让他觉得有人还能压一压太子刘据。 他也就能放心了不是? 帝王权术在于平衡,历史上的太子刘据没什么强大的敌人,刘彻自然是觉得刘据已经成为了‘卫太子’,刘据过于仁慈,外戚势力太强,皇后卫子夫甚至是很有可能成为下一位吕后! 所以,刘彻才发了猪瘟。 如今,太子刘据有了长门宫这样一位对手,压一压。 刘彻也乐意见此,还能觉得自己依然是双方之间的裁判,掌握着绝对的话语权,甚至是最大的受益者。 太子刘据沉默了好一会儿。 然后端起身前秦奕给他倒的一杯茶,一饮而尽。 这才起身,施礼道:“今日叨扰了秦卿,也多谢秦卿之指教,我受教了,秦卿之言,我也会铭记在心!” 龙生龙,凤生凤,老鼠的儿子会打洞。 刘据作为刘彻和卫子夫的儿子,又岂能是愚笨之人。 此前,他只是经历的少了,压力也小,总觉得自己有着大将军舅舅,还有冠军侯这样的表亲,甚至是天子的宠爱,怎么可能会输? 所以,太子刘据才会不听劝,甚至是觉得陆明所谓的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乃是在挑拨离间。 现在是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想法了。 秦奕恭送太子刘据离开庄园,随后就直接骑马,带着曲部去了城西的美食街。 不错,秦奕现在也有曲部了。 他被加封为车骑将军、关内侯,还在这一战中,生擒单于伊稚斜,功劳非常大。 是被允许拥有着自己的曲部,差不多十人左右。 等到他了这美食街,就见到不少将士们都到了,大街上摆着很长很长的桌子,桌子上全都是美食。 旁边则是四方桌,将士们想吃什么,便直接拿什么,然后坐在四方桌上吃就行了。 两边的门面里面也有桌子,甚至是二楼还有包厢。 霍去病、曹襄等人,已经在一个比较大的包厢之中,等着秦奕了。 “不好意思,来晚了。” 秦奕走进包厢,打了个招呼。 曹襄咽下口中的美食,快速地擦了擦嘴,抢先说道:“不晚,不晚!” “不得不说,这里的美食确实是很好吃!” “我觉得我回去之后,都吃不惯家里厨娘所做的饭食了!” 秦奕回道:“既然如此,那你以后就天天吃这里的美食呗,反正你有的是钱。” 随即,直接坐在了霍去病的旁边,却注意到了他身边坐着一位十岁左右的男孩,看起来眉清目秀的,坐在那里,一点儿也不拘束,安静地吃着身前的美食。 “去病,这就是你那弟弟霍光?”秦奕走上前,坐在旁边,打量了一下,随后对霍去病问道。 霍去病点了点头,回道:“不错,这就是我的弟弟,你不是想要收徒吗?” “他就拜在你名下了。” 霍光这才擦了擦嘴,看着秦奕,也打量了一下。 “你就是云阳侯秦奕?” 结果,他刚说完,后脑勺就挨了一巴掌。 霍去病打的。 “没大没小!” 霍光挨了霍去病一巴掌,也不恼,似乎是习惯了,顿时不情不愿地朝着秦奕施了一礼,称呼道:“夫子。” 秦奕看着霍光这略有一些委屈巴巴、心有不服的样子,顿时笑了。 “哈哈哈。” “我觉得你似乎有一些不太服气,不想拜在我的名下?” 霍光不说话。 这意思就很明显了。 第289章 :我的愿望是世界和平! 秦奕见到霍去病还要抽霍光的脑袋,便直接拦住了。 “别!” “现在,他已经算是我的弟子了。” “你可不能再打他。” “而且,打后脑勺,很容易把人打成笨蛋。” 霍去病一听,也就放下了手,说道:“反正,我现在已经把他交给你了。” “几天后,我就会主动上奏陛下,前往雁门郡戍边、养病。” 这也是必然之事。 他要上交虎符,还有兵权,成为雁门郡外一守将,连太守都不要! 反正,他现在肝不好,不能操劳过度。 真要是去了雁门关的关外,带着霍光也不方便,便是他霍去病也只会冲锋陷阵,如何教导好霍光,他也是束手无策,还不如交给秦奕,让其教导霍光。 霍光没有想到自家兄长会听从秦奕的话,竟然放下了巴掌。 他意外地看了一眼秦奕,随即继续吃着身前的美食。 霍去病对吃食不讲究,他的妻子也是一样,家中的厨娘虽然也能蒸煮出来一桌饭菜,可是和这美食街相比,还是差远了。 一桌人吃了个七分饱,赵破奴等人直接离开包厢,去外面和将士们拼酒去了。 从开春到如今的夏秋之际,差不多五个多月的时间。 一开始,还觉得新的行军粮挺好吃的,但是吃的时间长了,还是一样,只觉得万分寡淡。 这美食街中的桌子上,源源不断地供应着烤鸭、烧鸡什么的,还有烤串、铁板烧等,味道那是相当不错! 吃饱,自然要喝足。 曹襄则是拿出了事先准备好的青茶,让奴仆给每个人都泡了一壶,放在身前,又让其守在了门外。 “先生,你觉得太子殿下如何?” 此时,包厢之中没外人。 曹襄也是收起了玩世不恭的样子,严肃地对秦奕问道。 很显然,他对于秦奕和太子刘据走的太近,还是有一些疑惑不解,不太明白秦奕这么聪明的人,怎么会在这时候就表明了自己的选择? 便是他们这些外戚,都在刻意地和太子刘据保持着距离。 而太子刘据也没有前来拉拢他们,大家都是相安无事,恪守着君臣之礼。 曹襄知晓秦奕如此聪明,必定是看得清大势,也能明辨是非,却还是选择了和太子亲近,这又是为何? 秦奕回道:“孺子可教。” 太子刘据只是被养在了温室之中太长时间,犹如白纸。 现在,这一张白纸上面已经出现了图画,虽然是因怨恨的种子而起,却也不再是空白的一张,或者说,上面只有一个‘仁’字。 曹襄看了看霍去病,开口道:“先生应该清楚,陛下真正所求是什么?” “如今,陛下如日中天,先生又何必给自己找麻烦呢?” 他的意思也很清楚,刘彻还是当打之年,甚至是还想要追求长生不老,他自然是不想这么早就退位让贤。 所以,秦奕和太子刘据走的太近,就很有可能会让刘彻不喜。 秦奕则是反问道:“古往今来,可有四十年、五十年的太子?” 仅此一句,霍去病、曹襄两人都是脸色一变。 霍光也看向了秦奕,眼神闪烁了一下,露出了一丝钦佩之色。 他只觉得秦奕的胆子太大了。 霍光又瞄了一眼自家兄长,发现自家兄长在听到这句话之后,竟然没有气愤,也没有杀气。 要知道,天子在自家兄长心目中的位置可是非常之高! 他又看向了秦奕,看来,这位在自家兄长心中的位置也很高了。 曹襄脸色煞白,不敢相信地看着秦奕。 “你……?!” 秦奕见此,就知道霍去病、曹襄两人应该是想错了。 便开口解释道:“我不是想要辅佐太子谋反,而是要稳固他的太子之位,甚至是想要定下嫡长子继承制的规则!” “如今,太子还能得圣宠,可十年、二十年之后呢?” “谁又能保证太子可以一直得到圣宠?” “谁又能保证陛下在二十年之后,年老体衰的时候,看着年轻力壮的太子,不会心生忌惮?” “谁也不能保证!” 曹襄立即道:“不错,谁也不能保证,所以……我们想要命长一些,就只能忠于陛下!” 秦奕却摇了摇头,回道:“没用的。” “如今的陛下英明神武,可等到他老了,精气神远远比不上现在,便会怀疑每一个人的忠心。” “到那时候,便是总有刁民想害朕!” “我们不能赌,更不能把身家性命让陛下掌控着,我们也并非是想要谋反,而是制定规则,让大汉这一艘船走的更远一些!” “帝王不能擅杀大臣,而大臣却也不能冒天下之大不韪,成为权臣,把持朝堂,祸乱朝纲!” 他这话里有话。 可惜,霍去病、霍光、曹襄三人也只能听懂一层,至于更多的,自然是听不出来。 毕竟,谁又能想到,霍光会成为西汉第一权臣呢? 说废了皇帝,就废了皇帝。 以臣子之身,行废立之事。 从后世的眼光来看,霍光这么做没错,甚至是挽大厦之将倾,让大汉之国祚得以延续下去。 然而,从时代的眼光来看,霍光这么做完全就是个人的欲望在膨胀。 以至于最终自食恶果! 秦奕继续道:“还有一点,我这也是为了你们这些外戚。” “谁让太子有一位大将军舅舅,还有一位冠军侯表兄呢?” “你们活着,无人敢在陛下耳边说太子的半个不好,可若是往后……有人开始在陛下的耳边时不时吹点儿风。” “陛下会如何作想?” “自汉以来,太子说废就废,毫无信誉可言,这并非是一件好事!” “唯有定下嫡长子继承制,往后,便是嫡长子册立为太子,而后,非太子昏庸、谋逆、犯下不可饶恕之大罪,不可废也!” “如此,朝堂之上就会少了很多明争暗斗!” “而若是帝王能够教导好每一位太子,大汉世世代代都会有圣明天子坐镇朝堂,以文治武功治理天下!” “如此,大汉国祚必然延绵万世!” “这才是我想要做的!” 霍去病、霍光、曹襄:“……” 第290章 :如何成为制定规则的人? 若论打仗,霍去病最在行! 若论经商,曹襄最在行! 可若论权谋,秦奕也是玄武门练出来的人。 不说最在行,最起码,他站着的高位,是霍去病、曹襄两人无法到达的点。 给霍去病一支精锐大军,他可以直接一路莽到北海。 用网友的话来说,霍去病不语,只是一味儿地捷报传来! 而给曹襄一支商队,他或许也能凭借自己的那点儿认知和手段,成为这大汉最有钱的人之一! 但是,在大局观上,当秦奕说出这番话的时候,着实震惊到了他们三人! 不错,连十岁的霍光也都被震惊到了。 人或多或少都会有私欲,也都会追求功名利禄。 然而,秦奕却想着让大汉国祚延绵万世? 说出去,可能都会没人相信! 毕竟,这事儿本应该是天子最在意的事儿。 却也是所有人都束手无策之事。 秦奕却有着如此大的宏愿! 看着沉默的三人,秦奕开口道:“怎么,你们不信?” 霍去病回道:“我信!” 他在秦奕的身上看到了所有人都不具备的一种气质,就好像……秦奕不属于这个世间一样! 从当初的见面,再到秦奕的所作所为,以及他的言行举止,霍去病没有从秦奕的身上看到任何一丝私欲。 这也是为何,霍去病在一开始就相信秦奕的一些所作所为。 没有强烈私欲的人,做每一件事,都会认真去做好,看似没有什么目的,实际上,可能有着更高更大的目的。 而现在,秦奕想要定下嫡长子继承制,想要让大汉国祚延绵万世,这样的目的也符合他此前的所作所为。 曹襄抿了抿嘴,叹了一口气,说道:“这很难。” 历史上,若非他病死的早,或许也能成为第二个张安世,成为麒麟阁十二功臣之一。 秦奕回道:“尽人事,看天命。” “便是再难,也要去做,不是吗?” “我们处于这样一个世道,要做的就是让这个世道变得更好,而非变得更坏,唯有这样,我们的子孙后代才能过上好日子。” 曹襄直接道:“那我倒是觉得儿孙自有儿孙福,我只需要留下一份家业,他们守得住就守,守不住,那也怪不得我!” 秦奕道:“那若是他们犯蠢,站错了队,导致灭了族,你又该如何?” 曹襄:“……不至于吧?” 秦奕冷笑一声,回道:“太至于了!” 毕竟,历史上霍去病的儿孙就是这么个下场。 曹襄破罐子破摔道:“那我又有什么办法呢?” 毕竟,能落得个灭族的下场,肯定是蠢得要死,有着这样的儿孙,那只能是曹家倒霉,摊上了。 他都已经死了,对于这样的结果,即便是再怎么不满意,现在也是无可奈何。 再说了,他儿子还小,未来是个什么样子,谁也说不定? 既然有着最坏的可能,那也应该有着最好的可能! 秦奕道:“有,首先,你得好好地管教你的儿孙,让他们成才,其次,你成为制定规则的人,制定出来一套稳定的规则。” “没有人能够轻易打破这些规则,所有人都要在这些规则内行事。” “唯有如此,才能让朝野上下都能稳定发展,不至于充满太多的坑,往前一步,就直接掉进去了!” “我们可以尽可能地让这些坑小一些,不至于落得一个全族被灭的下场。” 曹襄看着秦奕,很想要把他的脑子打开,看一看,他的脑子里面到底装的是什么? 为何会有如此过于长远的打算? “先生志存高远,我佩服!” 曹襄的意思就很明白了,救命之恩是救命之恩。 他没办法拉着曹氏一起和秦奕玩儿的这么大! 霍去病只是淡然地喝着白开水,然后对秦奕道:“小光就交给你了。” 他的意思也很明确,把霍光交给秦奕,也算是支持秦奕去做他所说的制定嫡长子继承制的规则。 而他则是去雁门关,给秦奕造一条退路。 曹襄见此,烦躁地道:“疯了,疯了,你们都疯了!” 他嘴上说着都疯了。 心中却很清楚,能说出‘三思’的秦奕,绝对不会是临时起意。 或许,他很早之前就有了这般想法。 至于多早,那就不得而知。 但是,最起码,能说出‘思危、思退、思变’的秦奕,绝对不至于把他曹襄给坑的全族都被灭了。 霍去病、秦奕、霍光、曹襄、赵破奴等将军,也只是在这美食街吃了一顿,来了这么一次。 第二天、第三天,他们并没有继续前来。 毕竟,陛下有令,他们不得不来,不过,来一次足矣,那也是对长门宫的一个态度。 最起码,美食、钱财等并不能收买他们! 云阳侯府。 霍光端上一壶青茶,亲自给秦奕倒了一杯茶。 “你既然是我的夫子,那就应该教导我。” “我也想要成为你口中那个能够制定规则的人!” 秦奕没有想到小小年纪的霍光,竟然能有如此大的野心,完全就不像是一位十岁的孩子。 而一想到李世民十九岁就开始打天下,也就释然了。 “想要成为制定规则的人,很简单。” “但是,想要在制定了规则之后,还能让人一直坚守着这个规则,还能念叨着你的好,以及让你全身而退,那就很难。” “所以,你还是先从这乘法口诀表开始学起吧。” 秦奕喝了霍光端来的茶,然后从桌子旁边抽出一张纸,拿起毛笔,开始笔走游龙,很快就写出了九九乘法表。 霍光接过来读了一遍,直接把纸放在了桌子上。 “此法,我早就学会了!” 秦奕愣了一下,他倒是忘记问AI,这九九乘法表什么时候出现的了,现在看来,汉朝时期就有了。 “那你就先看这三本书吧。” 秦奕直接拿出在书铺中买到的三本书,《热学》、《力学》、《光学》,也就是长门宫的陆明编撰出来的三本书,也是西北理工的基础学问。 霍光却只是瞥了一眼,随后略有一些嫌弃的目光,看向了秦奕,回道:“这些我也看过了。” 他总觉得秦奕有一点儿不靠谱。 竟然拿出了云亭侯陆明编撰的三本书,让他看? 哪有这样的夫子嘛! 第291章 :秦夫子 秦奕没有想到自己竟然被十岁的霍光给嫌弃了。 “你等我几天,我给你编撰一本书出来,保证你没看过,也没有学过!” 霍光施礼道:“唯。” 能得自己兄长信任的人,必定不是一般人。 而且,他也是第一次见到如此气质的人,行事作风也完全不似这世间之人,能造曲犁、沙盘、马蹄铁、水碾房、行军粮等,又能以滚油取物、三仙归洞破解栾大的巫蛊之术。 这样的人,必然是有着真本事在身。 霍光也对秦奕那一身的才能非常感兴趣,有心想要把秦奕一身的才学全都学了去! 秦奕用了三天三夜的时间,照着后世的小学、初中数学,为霍光编撰了一部《算经》书,他倒是没有厚着脸皮给这本书取名为《秦子算经》。 第四天早上。 吃饭完之后,秦奕这才拿出自己编撰好的书,递给了霍光,道:“这是我用了三天三夜写出来的书。” “你先看看,有不懂的地方,再来找我。” 霍光伸手接过秦奕手中的书,看到书名就有一些不解。 问道:“我想要学的是夫子口中所言的如何成为制定规则的人,而非成为算经博士。” 秦奕略带着一丝高深莫测的样子,说道:“饭要一口一口地吃,而学问也是一点一点地去学,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让你学算经,是养成你数算的习惯,以及思考问题的思维。” “也能让你看的懂账簿!” “不然,往后便是这厚厚一沓的账簿放在你的面前,你也算不明白,自己是亏了,还是赚了!” “记住,想要成为制定规则的人,你就要比其他人学更多的学问,世人可以欺骗你。” “但是你学到的学问,不会骗你!” 霍光听到这一番话,还是有一些感触,当即认真地施礼道:“弟子谨记夫子教诲。” 秦奕点了点头。 霍光的名气很大,和他的兄长霍去病不相上下。 若是能教好了。 这绝对是一位不错的弟子。 也是一位非常不错的继承人。 而秦奕想要招收弟子,把自己毕生所学全都教导给弟子们的消息,也是不胫而走。 以他现在的身份,以及他那四句话。 再加上,还有陆明这个第二替身,想要给自己造声势,还是很简单的。 当然,天子刘彻对于秦奕那一身的才学最为感兴趣,当即就安排了一些人,装作是宾客,前来云阳侯府。 秦奕是来者不拒! “此前,太子殿下又一次前来请教儒学之论。” “我做了这样一首文赋。” “知行合一,笃行致远。” “余秉穹苍之灵粹,承太虚之寂清。” “禀寸心之玄理,超万古之尘缨。” “世纷纷以逐物,竞驰骛以营生。” “纷外求而迷道,孰返躬以澄明?” …… “无善无恶,心之本体也。” “有善有恶,意之动驰也。” “知善知恶,是为良知也。” “为善去恶,格物之基也。” …… “曰:” “心为天地之根兮,理自此出。” “良知为命之则兮,智自此律。” “知行不二得道真兮,扫除众窒。” “破尽心中万妄兮,千秋自一。” 不错。 秦奕开篇就再一次拿出了王阳明的心学。 毕竟,心学也算是儒学。 而他也喊出了天下百家,尽可归儒。 那么,他身上的一切学问,都可以归于儒学。 三十六位初次登门,想要求学的宾客们在听到这样一篇文赋的时候,自然是惊为天人! 其震惊程度也是不亚于秦奕的那四句话。 知行合一,笃行致远。 无善无恶,心之本。 有善有恶,意之动。 知善知恶,是为良知。 为善去恶,格物之基。 这知行合一不就是真正的君子之风吗? 要是能明白这些道理,便是真正领悟了作为人的真谛! 这一刻,三十六位来自于各方势力,以及前来试一试水的人,都不免为之动容。 当即也是以夫子之礼,深深地施了一礼。 “何为儒?” “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 “可尔等既然也是读了圣贤书的,也应该明白,孔子之后有孟子,孟子之后有荀子。” “而荀子之后还有韩非子,韩非子之后还有淮南子、董夫子……。” “他们先是学儒学,明儒学之道,而后再对先贤之学问进行了一次诠释,领悟其中的道理。” “然,董夫子领悟的是孔子之道,还是孟子之道,又或者是荀子之道?” “在我看来,大学之道,在明在德!” “……” 秦奕这是用两千余年的文化瑰宝,在这西汉装逼。 可以说,每一句话,都是道理。 这三十六人如饥似渴! 心中使劲儿地记着秦奕所说的每一句话! 这其中,要数张安世的记忆力最好,在秦奕讲课结束之后,能很快一字不差地全部写下来! 笔走游龙,一气呵成。 张安世吐了一口气,放下笔,看着纸上的内容,叫道:“好一句,大学之道,在明在德!” “受教了!” 众人看着张安世默写下来秦奕所讲的话,几乎是一句不漏,顿时心生佩服。 便是旁边的司马迁,看向张安世的眼神都变了。 此前,因为张安世乃是前廷尉张汤之子,他对于张安世就有一些轻视,甚至是不喜。 毕竟,司马谈这位太史令十分的刚直,没少被刘彻下令打入大牢之中关着,吓唬吓唬一下。 而司马迁作为司马谈之子,也只能是在大牢里面照顾着。 也是因此见识到了张汤的一些手段,被吓到了,却也对于这种酷刑十分的抵抗。 因此,司马迁自然不喜张安世,却不想,对方竟然有着过目不忘的能力,能记住秦夫子所说的每一句话! 面对众人的夸赞,张安世非常谦虚。 他让人抄录了这些内容,然后便起身带着纸张离开了云阳侯府,去了甘泉宫。 不错。 张安世其实是刘彻安排来的人。 他清楚张安世有着过目不忘的能力,所以才会安排他前来,记住秦奕所讲的每一句话,写下来,送到他的手中,他要看一看! 这一看,刘彻便觉得秦奕之才远在陆明之上! 第292章 :货币起源 刘彻想要从张安世所写的秦奕语录中找出他真正的门派。 却发现,这上面的每一个字,自己都认识。 但是看完全篇,却有一种悟了什么,又好似什么也没有悟到的错觉。 知行合一,笃行致远。 这才是天下学子们真正应该学的学问! 而刘彻也总算是能理解秦奕为何能说出那四句话来,这并非是空谈,是因为他真的有这个才学! “做得很好。” “往后,云阳侯每一次讲学,你都要去!” “然后把他所讲述的内容一字不落地记录下来。” 张安世施礼道:“唯!” 对于他而言,过目不忘便是上进的本钱,也是他能在家父张汤之后,还能被天子刘彻重用的依仗。 所以,他必须要发挥好这一能力,从而得到天子刘彻的器重! 打铁还需自身硬! 自家父张汤死后,张安世便明白了这一道理。 等到张安世离开之后,刘彻再一次拿起秦奕语录看了看,眼神深邃,没有人知晓他在算计着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 刘彻这才起身,去了另外一处偏殿。 随后独自一人,登上高台,坐在太师椅上,喝着茶,看着眼前的天下沙盘。 山川河流尽收眼底。 在他安排的人前往各地,测量了一下山脉和河流,发现这天下沙盘也有好几处瑕疵,也就是对不上的地方。 看来,秦奕所在的师门,又或者是说他自己也没有走遍这天下各地,也没有站在九天之上,俯瞰这世间的山川河流,做到一眼而尽天下。 以至于,这天下沙盘之上的山川河流和实际上的山川河流有一些对照不上。 又或者,秦奕故意为之? 他……在藏拙。 刘彻微微摇了摇头,否定了这一可能。 左右不过是天下沙盘罢了。 秦奕既然能做出来,也愿意做出来,又何必做出这样一好几处瑕疵? 不说别的。 仅仅是这大河的入海之地,和实际上都相差比较大。 秦奕的师门便是没有走遍这天下大江南北,难道还没去过大河的入海之地吗? 唯一的可能,那便是秦奕确实是依照地图做出来的天下沙盘,而地图和实际上也有一些差距。 刘彻喝着茶,给自己提神醒脑,同时在思索着秦奕师承何处? 各种分析之后,又开始分析秦奕、陆明这两人。 刘彻在不断地找不同,找相同。 然而,两人出身不同,两地相隔太远,不太可能是师承一人,或者说,师承一门。 再加上,陆明已经说出了自己乃是西北理工之人。 刘彻是知晓这世上有着不少隐士高人,也有一些隐藏在深山老林之中的门派。 但是,西北理工这一门派,他还是第一次听闻。 此前……不显山,不露水。 而如今又是何以出来了这么一位弟子呢? 刘彻也想不明白。 秦奕、陆明两人的身上有着太多的秘密了。 刘彻却不太喜欢这种身上藏着太多秘密的人! …… “我身上的秘密,其实也就是我的那些学问。” “等你什么时候能学完我身上的那些学问,就知道我身上的一些秘密。” “如何?” “有没有兴趣?” 秦奕对又前来要书的霍光问道。 这小子的学习天赋确实非常惊人。 若是放在现实世界,肯定是要进少年班的! 甚至是钱老口中的14岁要学会微积分的那一类人! 秦奕也惊诧于霍光的学习天赋,一本小学、初中的数学书,少了几何学,却也算的上比较高深了。 这东西完全就是层层加码,越到后面,那是越难学。 然而,霍光仅仅用了半个多月的时间,就看完了,还学会了,甚至是秦奕弄出一套初二下学期的试卷过来,他也能得满分! 霍光摇了摇头,回道:“我只想跟着夫子求学,对于夫子身上的秘密没有半点儿兴趣,不知道,也不想知道。” 秦奕一听笑了。 这是一位智商、情商都很高的人。 历史上,他能成为一代权臣,从而推动各项改革,让大汉从穷兵黩武到休养生息,已经是相当难得了。 可以说,这也是时代的局限性。 若是让霍光身在明朝,拥有着一千多年的中原文化熏陶,说不定,他做的比张居正还要好! “好吧,你不想知道就不想知道吧。” “这一次,我们就不学算学了,我这里有一本书,你且拿去看一看吧。” 秦奕还是挺喜欢霍光的,当然,也可能是十岁的霍光表现出来的成熟、稳重,还有学习天赋,有一种反差萌,让秦奕这位三十多岁的单身汉,有了一点儿父爱之心。 真要是等霍光长大了,有了家室,怕是就不会觉得霍光很可爱了。 霍光则是双手接过秦奕手中的书,施了一礼,转身就走。 他是被霍去病送来,拜秦奕为夫子,跟着其一起求学,所以,他觉得两人之间就是夫子和弟子的关系。 而当霍光走回自己在云阳侯府的阁楼,坐在书房中,翻看手中的书,却发现,第一页很奇特。 上面是一列一列的字。 下面则是数字。 霍光尝试着翻看了几页,这才明白,第一页应该是名册。 而这种方式,他还是第一次见! 再翻开第二页,其上所写四个大字。 “货币起源” 霍光怔了一下,继续看下面的小字。 “何为货币?货币之起源,要从……。” 这一看,就直接忘了时间。 直到冬前来唤他去吃饭,才醒悟过来。 自己看书竟然看了一个多时辰,而之所以会看这么长时间,乃是因为一遍看不懂,又看了第二遍、第三遍……。 “如何?” 秦奕看着眼神朦胧的霍光,走了进来,坐在了旁边,戏谑地问道。 霍光深呼吸一口气,站起身,对着秦奕施了一礼。 “夫子!” 这一次,算是真正真心施礼。 也是真的以夫子之礼相待。 心中认可了秦奕为其夫子的这一事实! 秦奕温和地说道:“嗯,起来吧,先吃饭,吃完饭,有什么不懂的地方,都可以问。” 霍光施礼道:“唯。” 现在,秦奕说什么便是什么! 第293章 :秦夫子的课堂开课了! 又是一年中秋。 秦奕直接让春在那美食街的月饼铺子中买回来月饼,这等美食的价格可不低,一般人便是吃一口,都可能把自家给吃穷了。 当然,对于秦奕而言,他也能教导春做出来。 毕竟,陆明在长门宫那边已经让人做出来了这般味道极佳,比之现实世界的那些个什么大礼盒之中的月饼还要好吃。 秦奕自然能够按照其制作程序,让春也做出来。 但是,云阳侯府现在来了一个非常聪明的人,有一些事,还是不要和陆明关联太多,以至于被他看了出来。 所以,秦奕吩咐春夏秋冬四人,出去采买的时候,去美食街那边看一看,有什么新的美食,买一些回来尝一尝。 月饼很贵,不过,他和曹襄有着一起弄了好几个生意,足以支撑云阳侯府的开销,再加上他的食邑,便是每一天都吃一顿月饼,也不会把云阳侯府给吃穷了。 这就是在大汉当官的好处! “美食街的月饼,尝一尝。” 秦奕拿起一个月饼,吃了一口,这可是趋于白面,再加上鸡蛋发酵然后做出来的面点。 一经问世,就成为了美食街的热销品。 霍光也拿起一个月饼,吃了一口。 确实很好吃。 即便是他能控制住自己的食欲,不让自己被任何私欲所控制,从而影响了自己的判断力,可面对这美食街的美食,他发现自己还是被其影响到了。 而这种影响竟然是无法改变的,以至于让他现在对于那些普通的,甚至是有一些难吃的食物,直接就失去了兴趣。 除非自己饿的前胸贴后背,否则他是绝对不会碰那些黑乎乎、硬邦邦的面团子。 秦奕吃了三个,留了两个。 霍光见此,也是留下两个,没有继续吃,即便是他现在还想要吃第四块,却忍住没有去拿。 秦奕擦了擦嘴,让春来收拾一下,顺便也尝一尝这美食街的月饼。 “一个月饼,三百钱。” “十个月饼,便是三千钱。” “关键是,这月饼还不单卖,要买,便是要买下这一礼盒,而一个礼盒之中也就放着这五块月饼。” “也就是说,想要品尝一下这美味儿的月饼,就需要一千五百钱。” “你觉得如何?” 霍光回道:“贵。” 秦奕点头道:“确实贵,巴掌大的面团,里面放了一点儿糖,就要卖三百钱。” “完全就是物以稀为贵,若是人人都能做出这么美味儿的月饼,其价格怕是一个只需要三钱。” “云亭侯很会做生意,甚至是比你更懂什么叫做市场经济。” 霍光想到了自己最近看的书,顿时就明白,秦奕这是在指点自己。 “夫子,以云亭侯的这般手段,市场上的货币源源不断地被长门宫吸收,而上林三官铸造钱币的速度跟不上,市场上的货币就会越来越少。” “如此,岂不是会毁坏如今的货币政策?” 秦奕一听,摇了摇头,解释道:“你只是看到了一面,陆明想要让长门宫的那位成为最有钱的人。” “但是,长门宫的那位是什么身份?” “她便是有了那么多的钱,当真就只是存放在库房之中吗?” 霍光听了这话,也才明白过来,与其说,是让长门宫成为最有钱的人,还不如说,是让当今陛下成为了最有钱的人。 秦奕继续道:“上林三官负责铸造货币,却并没有把这些货币直接给陛下,也没有直接给长门宫的贵人。” “毕竟,只需要这么做,他们就能成为这天下最有钱的人。” “但是,陛下本就是铸造钱币的人,他要这些钱又有何用?” “他不需要把这些钱币存放在库房,而是要发出去,不管是赈灾,还是军饷,还是打赏,还是建造宫殿,又或者是其他用途。” “你可知道,即便是陛下乃是铸造钱币的人,却依然还很穷?” 霍光思索片刻,却还是有一些不太明白。 秦奕继续道:“货币从最开始的贝壳开始,就只是一般等价物,只是因为市场交易,需要一个物品,用来充当一个中间的替代品。” “我手中有很多草鞋,但是我现在需要粮食,我拿着草鞋去换粮食,然而卖粮食的不需要草鞋,他需要铁碳。” “我若想要买到粮食,就必须用石炭去换,而卖铁炭的也不需要草鞋。” “如此,我必须要找遍所有市场,用草鞋去兑换到铁碳,再用铁碳去兑换粮食,才能达到我的最终目的。” “但是……这么做太浪费时间和精力。” “这时候,货币就出现了,我只需要找到想要买草鞋的人,从他手中获得货币,就能直接用这货币在粮商手中买到粮食。” “这省去了很多时间和精力,以及不必要的麻烦。” “多出来的时间,我甚至是能多编织一些草鞋!” “而人一旦习惯了货币的存在,想要废除,便是绝对不可能的事情,没有任何一个人会愿意回到以货易货的时代。” “除非,这时候的货币信誉完全丧失,不能成为一般等价物。” “而出现这种情况的唯一可能,并非是市场上的货币越来越少,而是市场上的货币越来越多,多到一个普通的农户家中就有着好几罐子的货币。” “这是因为货币的购买力下降了,当普通的农户家中都有好几罐子货币的时候,公侯之家的货币怕是堆积如山。” “不过,以我朝现在的生产力,怕是很难达到这一点。” “市面上的货币不会越来越少的,即便是云亭侯陆明的生意遍布天下各地,让长门宫每天所收的钱财用马车来拉,市面上的货币也不会越来越少。” “一则,这些货币还会回到陛下的手中,而陛下又会通过各种机会,把这钱挥霍出去。” “二则,还有上林三官在不断地铸造货币呢!” 霍光起身施礼道:“受教了。” 兄长说的对,这位秦夫子的身上有着太多的学问,便是他这一生,怕是都很难学完! 而中秋之后,秦奕则是开了第二次的讲学。 这一次,用的便是给霍光写出来的课本,也就是《货币》。 第294章 :阿娇:我只求一子也! 此时的大汉对于货币有着一定的认知。 但是,这认知却又不深,知道货币乃是国政稳定的基础,不能废,还要对其进行改良。 不过嘛,仅仅是这一份认知,对于后世的影响也非常大。 因为汉武帝推行的五铢钱,流通了739年! 也就是说,大汉都没了,而这五铢钱还在流通,一直到唐朝的唐高祖武德四年才废除五铢钱,推行开元通宝。 这也是大汉王朝在中原史上,永远都是最辉煌,最让人记忆深刻的原因。 楚汉争霸、汉武大帝、东汉末年,永远都是脍炙人口的史料! 而秦奕的一堂货币课,又是让前来的五十八位学子们如痴如醉,颇有一种柳暗花明又一村,一下子豁然开朗的明悟。 原来如此! 谁又能想到,区区一货币,竟然暗藏着如此大的学问呢? 而古往今来,又有谁把货币当做是一门学问去研究了呢? 没有! 秦奕却把这学问归于儒学,成为了他讲学的第二课。 没有人觉得这有什么不对! 毕竟,秦奕那四句话已经成为了天下学子们的指路明灯,既然是为往圣继绝学,那这《货币论》自然也是绝学。 张安世对于今日的讲学最为满意,也最为追捧。 相比较一开始的知行合一、笃行致远,今天的这一课《货币论》才是真的讲到了他的心口里。 便是回去之后,都要抄录第二遍,放在自己家中的书房,反复的! 张安世对于上进,当大官没什么兴趣。 毕竟,当年的张汤执掌廷尉,成为了天子手中的刀,最后不还是落得一个身死的下场? 刘彻手底下的官不好当! 张安世更想要钱财,要锦衣玉食。 当刘彻看完这一期的内容之后,心跳也不免加速,他也是第一次见到有人把货币讲述的如此之全面。 从以货易货,再到贝壳作为货币,再到后来的刀币、布币,以及六国货币,再到秦朝一统六国,又统一货币,推行半两钱、金钱,也就是上币、下币,以及他现在推行的五铢钱。 向一众学子,甚至是世人讲述货币因何而形成,又有着什么样的作用和意义! 直接把货币这一学问,讲述的十分透彻。 完全就像是端着碗喂饭! 刘彻瞬间就想到自己完全可以向世人推崇秦奕的《货币论》,从而让这天下万千子民都能接受他推行的五铢钱! 好一个秦奕! …… “贵人的贵体如何?” 长门宫内,大长秋对义妁问道。 义妁收好了药箱,淡然地回道:“并无大碍,许是最近用食过多,积了食。贵人可以少吃多餐,稍微控制一下,不可食之过多,以免伤了脾胃。” 大长秋听到这些,也只是微微点了点头,然后亲自送义妁出了长门宫。 等到他回到了宫内,就听到阿娇呆呆地看着窗外。 “贵人,当初……云亭侯陆明有言……。” 他吞吞吐吐,提醒着阿娇,真要是不能生育,那就直接领养一皇子。 便是不能领养,那也能支持一位皇子。 不能生育就不能生育。 当不可因此而悲伤过度,甚至是放弃了。 阿娇幽幽地回道:“哪有自己身上掉下来的骨肉亲呢?” “看来,老天爷这是在惩罚我呢!” 当年,她为了争宠,相信巫蛊之术,用此法来除掉卫子夫。 谁曾想,不仅没有成功,反倒是因此被刘彻厌恶,直接废了皇后之位,以至于亲手把这皇后之位送给了仇敌! 从此之后,阿娇其实并不太相信什么巫蛊之术了。 毕竟,她用过,却没有一点儿效果。 大长秋知道阿娇迫切地想要生一位皇子,以此来证明自己是能生养的,以及用这皇子来和卫子夫争一争! 然而,刘彻这一年来也没少来长门宫,可阿娇的肚子还是不见任何动静。 可以说,整个长门宫上下所有人都在翘首以盼! 不过,这么长时间,还没有动静,那就是真的了。 阿娇心中的压力、不甘心、失落……等情绪,自然是可以想象。 大长秋不想见到阿娇犹如当年被废皇后那般,失去了对于生的欲望,犹如半个死人。 “贵人,云阳侯秦奕曾治好了平阳侯曹襄的大肚子病,而去岁冠军侯霍去病身染重疾,太医有言,时日无多。” “云阳侯秦奕却能让其活到现在,并没有病死,可见秦奕之医术高明。” “我们或许可以想办法请秦奕前来,为贵人诊治一二。” 阿娇一听,眼前一亮,可随即却又黯淡下来,带着一丝哀愁,说道:“云阳侯秦奕亲近博望苑的那位,他如何能心甘情愿地为我诊治呢?” “便是最后让他愿意前来为我诊治,我们能相信他会尽心尽力?” 大长秋回道:“贵人,事在人为。” 阿娇又道:“陆明与秦奕似有不和,我们若是结交秦奕,陆明又该如何作想?” “长门宫的一切都是由陆明一人而起,我们弃了陆明,世人又该如何看待我阿娇?” 大长秋思索了片刻,回道:“贵人,我以为,若是让博望苑的那位弃了秦奕呢?” “犹如当初其弃了陆明一样,如今也弃了秦奕。” “这样一来,我们再出面拉拢秦奕,或许可以得其忠心。” “以秦奕之医术,或许可以为贵人诊治一二,调理好身体……。” 阿娇的双眼之中这才有了一些神色,立即道:“此事,你直接和陆明坦诚,请其为我们出谋划策!” “记住,陆明才是长门宫的人!” 这句话的意思就很明确了。 向陆明坦诚,所做这一切都是为了让秦奕为贵人治病,然后怀上皇子,等到皇子出生之后,陆明想要如何处置秦奕,阿娇都无二话。 在阿娇的心中,陆明已经是自己人了。 再加上,长门宫的所有商铺都是陆明在管理,没了他,长门宫的商业必定会出大乱子。 秦奕此人能文能武,如今更是走董仲舒那条路。 阿娇便是得了秦奕此人,却也不敢用。 大长秋也明白阿娇话中之意,当即施礼道:“唯。” 第295章 :清除太子计划 霍去病端着茶杯,喝了一口清水。 这是秦奕强行要求的,不能喝青茶,但是每天必须要保持两壶水,上午一壶,下午一壶。 秦奕也没办法保证现在的水质,而长安这地方的水质也谈不上有多好。 至于山泉水,本就是难得。 没有过滤系统的话,里面的杂质也很多,时间长了,也容易得结石病。 所以,秦奕还要求霍去病必须喝煮开了的开水,不能喝生水,以免和曹襄一样,得了大肚子的病。 “陛下似乎并不想就这么放我离开长安。”霍去病轻声道。 回来之后,他去见过舅舅卫青,也讲述了秦奕所言的‘三思’之意。 卫青十分认可,甚至是断定秦奕必定能够走的非常远,也比他们任何一人都看得非常远。 毕竟,对于‘三思’这个道理,卫青也算是得心应手。 思危、思退、思变。 现在,卫青就在思退。 秦奕喝了一口青茶,轻声道:“这是自然,你可是骠骑将军、冠军侯!” “陛下怎么可能就这么放你离开长安呢?” “他能让太医每天到你家中,为你把脉,尽可能调理你的身体,还拿出了长白山之地发现的唯一一株人参。” “可见,你在他心中的位置有多高!” “匈奴未灭,何以为家。” “如今,匈奴也只是躲在了北海之地,肯定还会有东山再起的时候。” “陛下岂能与自己顶峰之时,放走你这位冠军侯?” 霍去病咳嗽了几下,微微喘着气,说道:“是啊,匈奴未灭,何以为家,不过,我现在已经能放心了。” “陛下有了你,必定能有第二位冠军侯!” “你做的比我好。” 在他看来,自己只会打仗,而秦奕的目光却能看得更远,甚至是能看到战争之后的东西。 这一点,他霍去病就比不过! 曹襄道:“你们两人这么谦虚,倒是显得我更没用了,只会跟在你们后面捡一点儿军功。” “陛下舍不得你,那是肯定的。” “这一点,谁都能看出来。” “你还是好生地养病吧。” “等你病好了,大不了再去一次漠北,杀光匈奴人,然后直接在漠北之地放牧。” “为陛下镇守漠北!” “我觉得到了那时候,陛下肯定会同意的。” “大汉的冠军侯在漠北放养,匈奴王庭只会迁移到北海之后的苦寒之地!” 霍去病轻声道:“我这病……大概是好不了了。” 自己的身体如何,自己很清楚。 去岁差一点儿就一病不起,是秦奕发现及时,然后强行让他休养,又去山上挖了草药,一直喝到现在。 再加上,还有参汤补身子,这才吊着一口气。 然而,霍去病知道这一口气随时都有断的可能。 他也看得出来,秦奕很想要让他活着,这才说出了‘三思’之理,让他给他们造一条后路。 但是,秦奕当真给自己想好了后路吗? 须知道,他连现在都还没有成家的想法呢! 所谓的儿孙满堂,也不过是说给他和曹襄听的,真要是有这想法,这云阳侯府早就已经有了一位云阳侯夫人! 不得不说,霍去病确实是比较了解秦奕的那个人。 他或许不知道秦奕的真正目的,但是他却能猜到一些秦奕的想法。 秦奕听到霍去病这话,就不乐意了。 “我这位医者还没发话呢!” “你倒是先放弃了?” “只要不是身体里面长了瘤子,我肯定能让你活到五六十岁!” 霍去病也只是笑了笑。 他也不好就此驳了秦奕的好心。 对方让自己能活到五六十岁,本就是好心,作为朋友,他也不能拒绝了秦奕的好意。 但是……有一些事,他也必须去做! 毕竟,他可是冠军侯! …… “想办法离间太子和秦奕?” “让秦奕倒向长门宫,给贵人调理贵体?” 陆明听完大长秋的话,顿时露出了一丝意外的神情。 大长秋连忙提醒道:“贵人有言,事成之后,秦奕任由你处置!” 陆明沉默了片刻。 “此事,能不能成,不好说。” “太子殿下虽然不听劝,有一些自以为是,然而,若是我们现在出手,便是真的要站出来和太子争一争了。” “即便是行事再怎么隐蔽,以卫青、秦奕两人的智谋,会看不出来?” 大长秋还以为陆明不太愿意,当即也只好打算回去劝一劝贵人,放弃这一谋划。 然而,陆明却又继续道:“与其离间太子和秦奕,不如直接让太子一系倒下,如此,我们便可一石二鸟。” “除掉了太子一系的人,又能让秦奕为贵人调理贵体,为陛下生下一皇子。” “自此,便可让贵人再一次重回皇后的位置上!” “拿回原本属于她的一切!” 大长秋没有想到陆明的心会这么大。 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陆明看着有一些震惊的大长秋,沉声道:“公要明白,当我跪在长门宫前,而你们打开了这一道大门之后,长门宫就已经成为了太子的敌人!” “卫氏当真就会放心看着贵人成为这天下最有钱的人,当真就愿意看着陛下再一次宠爱贵人?” “他们之所以现在不出手,那是因为陛下需要我们长门宫!” “他们肯定也在暗中谋划,时刻盯着我们长门宫,找准时机,一击必胜!” 大长秋看了看陆明,心跳控制不住地加速起来。 用后世的话来说,你们这些读书人,心真脏! “太子得天子宠爱,再加上,还有大将军、大长公主撑腰,我们又如何能让太子倒下?” 大长秋抿了抿嘴,声音都有一些沙哑了。 陆明回道:“很简单,成也外戚,败也外戚!” “我让人去传一传谣言,就说如今的太子乃是‘卫太子’。” “仅此一称号,就能让太子坐不住,只觉得现在的太子之位十分的汤屁股!” 大长秋一听,深深地呼吸了一口气。 “公尽力去做便是!” “当初长门宫打开了大门,便是已经把公当做是自己人。” “此生,长门宫上下都不会负了公!” 第296章 :卫太子 秦奕获得替身记忆,也知晓了长门宫的那位阿娇最近的动静。 只能说,像是她那般的女子,又如何会甘心看着卫子夫抢走了属于她的一切呢? 然而,不能怀孕便是阿娇最大的过错,也是她最大的不甘。 身为大汉天子,刘彻不可能没有自己的亲儿子! “我又不是药王孙思邈,又或者是送子娘娘,还能让你这不孕的体质,怀上孩子?” 秦奕可没有这一项能力。 即便是有,也不可能让阿娇成功怀孕的。 毕竟,他的任务是辅佐太子刘据,而非辅佐太子,不管谁是太子都可以。 谁又能保证,阿娇生出来的儿子,将来能是一位好皇帝呢? 毕竟,阿娇和刘彻还是近亲,生出来的孩子,有着很大可能会有一些缺陷,故此,这其中的凶险更大一些。 太子刘据只是因为此前一直养在深宫,学的也是《公羊》和《谷梁》,被儒学影响的太深。 历史上,此人还能一呼百应,许多人跟随,便是死了之后,长安百姓们还能念叨着太子刘据,就可以看出来,他还是比较得民心的。 这一点,太子刘据要比太子李承乾好多了。 或许,也是因为汉武帝刘彻的王霸道杂之,还有穷兵黩武导致的关内百姓们压力很大,完全就是勒紧裤腰带过日子。 而太子刘据在儒学的影响之下,反对天子的穷兵黩武,想要推行仁政,想要休养生息,获得了民心。 不管如何,在秦奕看来,如今的太子刘据只是过于仁慈。 对于帝王来说,过于仁慈并非是什么好事儿。 毕竟,慈不掌兵、义不掌财。 “生娃是不可能了。” “不过,现在也确实是该给刘据上上压力。” “有了压力,才有动力,才会学会思考,学会审时度势,慢慢地成长起来嘛。” 不过几天。 长安城内就传出一些言语。 ‘卫太子’之名,也不知道从何而来,总之,太子刘据就这么被扣上了一顶‘卫太子’的帽子。 平阳公主听闻此事,立即就找到了卫青。 “阿娇对太子下手了!” 她原本就在防备着这件事。 谁曾想,对方一出手,便是往死里打! ‘卫太子’这一顶帽子,看似是给太子刘据戴着的,实际上,是给卫青这位大汉最强外戚戴的。 卫青听闻,微微蹙眉,不急不慌地问道:“阿娇有喜了?” 平阳公主愣了一下,顿时想明白了什么,不敢相信地看着卫青。 卫青则是继续分析道:“这段时间,陛下经常去长门宫那边。” “而阿娇又是请了太医义妁为其调理身体,一年的时间,应该是有了一些动静,这才让阿娇决定对太子下手吧?” 平阳公主顺着这个思路去想,接话道:“如果是这样,那么,阿娇这是想要凭借陆明一人,拿回属于她的一切?” “甚至是还想要报仇?” “太子最大的依仗并非是皇后,而是你!” “只要是能离间天子和你之间的君臣之情义,就能直接推倒太子最大的靠山,只要是你倒下来。” “也就不需要长门宫动手,朝中那些大臣就能站出来,让陛下废了太子!” 卫青点了点头。 毕竟,刘据的博望苑所用都是大儒,以及一些游侠儿。 而太子刘据又是几次在天子面前,劝说天子于民休养生息,推行仁政,反对酷吏,以及一些苛政。 朝中的那些酷吏本就以告缗为升官加爵的路,太子刘据反对告缗、酷吏,便是和他们做对。 这些人自然不愿意太子刘据将来坐在天子的位置上! 平阳公主有一些急了。 因为卫青现在不仅仅是太子的依仗,也是她的依仗呀! 他们已经站在了一条船上,而卫青就是这条船上的掌舵人,若是这条船没了掌舵人,早晚都得翻船! “为之奈何?” 长门宫已经开始对卫青下手了。 他们岂能就这么坐视不理? 卫青却摇摇头,回道:“不急,现在还不是我们出手的时候。” 平阳公主看着他。 她需要一颗定心丸。 卫青淡然地继续道:“区区一个‘卫太子’之名,岂能乱了你我的心?” “若是我们现在就出手,那岂不是坐实了‘卫太子’之名?” “且先观望吧。” “陛下都还未有所言语呢。” “我们急什么?” 平阳公主深呼吸一口气,她也不知道自己在害怕什么,或许是长门宫短短一年的时间,建造了一座天下最大的造纸作坊,又或者是长门宫在长安等地建造了不少樊楼……。 总之,在这短短的一年时间内,长门宫的生意遍布关内,养活了无数人,也让天下钱财源源不断地从各地运送到长门宫,而后,又从长门宫运送到了甘泉宫,回到了天子的手中! 她担心的是刘彻见钱眼开,又开始重新宠爱阿娇。 而阿娇凭借着陆明的谋划,最终夺回皇后之位! 她太了解刘彻的为人了。 在他的心中,只有这大汉天下,只有自己手中的权柄,除此之外,什么都可以舍弃! 平阳公主有着卫青这颗定心丸,最后还是安静了下来。 就像是卫青说的,他们现在急于出手,那就是在坐实‘卫太子’这一顶帽子。 也就会招来天子的猜疑。 唯一能做的就是观望。 然而,太子刘据却着急了。 他还在读书呢,自从被秦奕一顿说教之后,他也算是悟了一些,知晓自己的太子之位看似很稳,实际上一点儿也不稳。 所以,他必须要让自己强大起来,让自己有能力坐稳这太子之位。 从上一次的说教之后,刘据就开始认真地读书,除了《公羊》、《谷梁》之外,便是云亭侯陆明编撰的《热学》、《力学》、《光学》这三本书,他也看了。 却不想,人在家中坐,锅从天上来。 ‘卫太子’这一顶帽子扣下来,直接就让太子刘据抖三抖! “岂有此理!” 太子刘据想也不用想,就知道这一顶帽子是那陆明所为! 此人实在是智谋不在秦夫子之下。 当初能劝说他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早做打算,也必定是看清大势,知晓他这太子之位并不稳定。 故此,一出手就打在了七寸上! 第297章 :商贾论 太子刘据第一时间想到的便是进宫去求皇后卫子夫的指点! 然而,也就在他已经起身,迈出一步的时候,少傅石德等人走进了博望苑,神色匆匆,很明显也是听到了长安城的一些传言,慌了神。 “殿下!” 少傅石德等人先是施了一礼,然后便开口快速地说道:“殿下,如今城中传出一些谣言,有意损害殿下之名声。” “臣等以为,当立即上奏陛下,以严查!” 太子刘据当即道:“哼!还用严查吗?” “此事除了长门宫的人所为,还有谁敢在这时候损害我的名声?” “他们简直是胆大包天!” 少傅石德等人愣了一下,他们其实也是心有猜测,但是却又不敢明说。 然而,太子刘据却直接就说了出来,相当于是当众点破了这件事。 一时间,厅堂之中,万分安静。 没有人敢接话了。 毕竟,长门宫的那位贵人如今再一次得了圣人的宠爱,又用长门宫的那些钱财,哄着天子。 此前,儿宽、汲黯等人上书,言语长门宫的樊楼乃是与民争利,当禁止长门宫继续扩建樊楼。 但是,陛下却置之不理,后来在秦奕讲学《货币论》之后,便以其中的道理,反驳了儿宽、汲黯等人。 说他们不懂什么是市场经济,不明白货币的流通职能。 再加上,大司农孔仅、桑弘羊等站出来支持长门宫扩建樊楼,使得天子推行的五铢钱得以流通。 儿宽等人的反对,完全就站不住脚。 至此,朝中大臣也都知晓,长门宫赚的钱,都是进了天子的口袋。 和长门宫作对,那就是与天子为敌! 少傅石德只能是口干舌燥地劝说道:“殿下息怒,如今我们并没有证据可以指证此事乃是长门宫所为呀!” “以陛下如今对于长门宫的信任,我等若是向陛下上书,陛下也是不会相信长门宫会做出此事。” “还请殿下从长计议!” 如侯、张光、张贺等人,也是劝说太子刘据不要去天子面前指责长门宫的过错。 在没有十足的证据之前,太子刘据的指责,完全就是站不住脚,不仅不会让陛下降罪长门宫,反倒是还会挑起太子和长门宫之间的争斗,也会让陛下不喜。 这一刻,太子刘据似乎又明白了秦奕、陆明两人的话,所谓的天子宠爱,不过是一时的罢了。 古往今来,又有几位太子能够终其一生都得了天子的宠爱呢? 陆明劝说其生于忧患死于安乐,本就没有错。 秦奕之言,更是句句肺腑。 太子刘据深呼吸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重新坐在了太师椅上,问道:“诸公,为之奈何?” 少傅石德等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面对‘卫太子’这顶帽子,他们一时间也不知道该怎么反抗。 说白了。 让他们讲学可以,那是一套又一套,可真要是实操的时候,却又是两眼一抹黑,啥也不会。 太子刘据再一次感慨,自己身边还是无人可用。 “也罢。” “我听你们的,在没有证据之前,不去上书父皇,请求父皇圣裁!” “卫太子、卫太子,这明显是有意针对大司马大将军。” “大司马大将军一生七次征匈奴,使得匈奴远遁,漠南无王庭,如此战功赫赫、忠心耿耿,如今也只是在将军府中养病,无心朝政。” “但是,有人却借以其身份来陷害忠良,此举实在是可恨至极!” “诸公,此事,我可以不直指长门宫所为,但是也该上书父皇,严查真凶吧?” 少傅石德点头道:“殿下,这是自然!” 太子刘据点了点头,冷静下来的他,就想到了一人,或许……他有办法呢? …… “所谓商,并非是过街之鼠,人人喊打。” “我们需要正视商人的身份,毕竟,商贾其实比货币更早出现于我等的生活之中。” “也就是说,在货币还没有形成之前,商贾这个身份就已经存在了。” “便是这普通的农户在农闲的时候,编织草鞋,然后到集市之中,用以物易物的方式,最后得到了一匹布。” “那他在以物易物的时候,其实也承担着商贾的身份。” “这天下,无人不商!” “只是,若要经商,就必定要和钱财打交道!” “故此,也就有人商人重利轻别离,在他们的眼中只有钱财,没有感情,这不过是一部分商贾罢了。” “真正的经商,其实还是要以诚信为主。” “毕竟,经商乃是长久之事,而非打一杆子,就立即收网。” “人有坏人,商贾也有奸商,便是这朝野之中,也有奸臣,故此,一个奸商自然不能代表着所有人商人都是奸商。” “商贾的存在,就是让大河南北,关中各地的商品,卖出去,这个商业活动,满足的是多方的需求。” “比如,你现在想要吃梨,如果没有商贾,你怎么能吃到梨?” “你家中没有梨树,你想要去野外寻找梨树,可能那一棵梨树也是有主之树,没有货币、没有商贾,你就得向梨树的主人讨要一个梨来吃。” “你碍于面子,不好开口。” “如此,你可能这一生也吃不到梨。” “梨树的主人也不想吃梨,看着一树的梨,叹了一口气。” “没有货币,没有商贾,他这一树的梨,最终都会落在地上,烂在地上。” “商贾的存在,就是满足了梨树的主人卖掉树上的梨,得到了钱财,然后去买布匹、粮食、木柴等,改善自己的生活。” “于此同时,也能满足你想要吃梨的口腹之欲。” “这是三方都皆大欢喜,满足自身需求的理。” 秦奕的课堂又开课了。 从第一次的心学,再到《货币论》,以及第三课的《商贾论》,前者是用来一鸣惊人,吸引人的。 而后两课,才是关乎于民生,关乎于治国之道。 这第三课,已经有了一百多人,便是太子刘据也坐在其中,听着秦奕讲述商贾之理。 学子们接受了货币论,也明白了其中的道理,再来听《商贾论》,便是豁然开朗,也理解了商贾的存在。 讲学结束,一众学子又围在了张安世的身边,抄录秦夫子语录。 太子刘据则是上前,施了一礼,表示自己有不懂之处,想要请教秦奕。 第298章 :赐教 秦奕自是知晓太子刘据为何而来。 当即也是把他请进了雅间之中,让春沏了两壶茶,又准备了一些糕点和果干之类的,招待一下。 等到春和秋忙完这些,离开了雅间,秦奕才先一步开了口。 “殿下此番前来,不是为了听学吧?” 太子刘据怔了一下,随即回道:“看来,什么也瞒不住秦卿。” “不错,此番前来,本是有着另外一事,想要请求卿的指点,却不想,听了卿之讲学,如听圣贤书!” “当真是圣人之学,富国之策!” 秦奕淡然地说道:“殿下谬赞了。” 太子刘据也就不装了,索性直截了当地说出了自己当下的困境。 秦奕听了之后,喝了一口茶,这才悠悠地分析道:“好一个‘卫太子’,简直就是不亚于推恩令的阳谋!” “殿下不管是如何反击,其实都会坐实自己的‘卫太子’之名!” 太子刘据听了这话,脸色一变,连忙解释道:“为何如此?我乃是太子,我姓刘,不姓卫!” “我身上流着的乃是刘氏血脉,世人皆知!” 秦奕摇了摇头,回道:“殿下,世人自然是知晓你姓刘,也知晓你身上流着天子的血!” “然而,这所谓的‘卫太子’指的乃是当今外戚的势力很强大。” “犹如当年吕氏呀!” 太子刘据自然是知道吕氏之祸,此乃大汉之耻。 但是,他的舅舅乃是大司马大将军,对于父皇忠心耿耿,绝对不会做出那样的事情! 太子刘据立即道:“卿,大司马大将军对父皇忠心不二,怎么可能会做出吕氏那般事情出来呢?” 秦奕回道:“殿下,很多事情,很多时候不是你以为,而是大家以为。” “你以为的也不过是你以为,然而事情当真就如此吗?” “所有人都会如同殿下所想一样地去想吗?” 太子刘据被秦奕的这一番话给问住了。 我以为的也不过是我以为的,而其他人会和我有着一样的想法吗? 肯定不会的! 若是如此,哪里还会有‘卫太子’这顶帽子扣下来呢? 太子刘据立即郑重地施礼道:“请秦卿指教!” 秦奕不紧不慢地说道:“殿下,此乃阳谋,无解也!” “你要做的便是谨言慎行,便是大司马大将军也是一样,尽可能地消除陛下的疑心,以及‘卫太子’这一称呼带来的影响。” “殿下备受陛下宠爱,这乃是因为殿下本是陛下的长子。” “然而,随着陛下的儿子越来越多,陛下就会觉得,儿子也不过如此,自己有着很多儿子。” “陛下对于儿子的宠爱,会因为儿子越来越多,这一份爱也就会被分成几份。” “到时候,殿下能得到的也就越来越少。” “故此,殿下要做的是如何让自己能得到更多的爱。” “殿下……你得孝顺呀!” 太子刘据:自己何时不孝顺了? 秦奕看着一脸不解的太子刘据,叹了一口气,开口问道:“殿下,博望苑的产业也不少了吧?” “殿下的府库之中也有一些钱财了吧?” “长门宫可是源源不断地在给陛下送钱呢!” 太子刘据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秦奕继续道:“长门宫给陛下送钱,那是因为想要获得陛下的宠爱,也是因为长门宫有一位陆明,他会赚钱。” “不管是食肆樊楼,还是美食街,又或者是炭饼、海水晒盐、造纸作坊、书铺等,都是非常赚钱的商业。” “而这也是离不开陛下的许可,长门宫自然要把所得的钱财送给陛下。” “殿下不同,殿下乃是太子,殿下赚了钱,就必须要还钱于民。” “同时,殿下也要表达自己的孝心,为陛下建造宫殿。” “比如……避暑之地、避寒之地。” 太子刘据听闻这般建议,反问道:“卿,如此之举,岂不是大兴土木?” 秦奕有一些恨铁不成钢地看了太子刘据一眼,让对方感觉到了羞愧,这才解释道:“殿下,臣此前也讲述过货币论,今日也讲述了商贾论。” “殿下难道就没有所悟?” “建造宫殿,需要木材,而这木材则是伐木人的生计,若是不伐木,他们便没了饭吃!” “殿下建造宫殿,首先就让伐木工有了饭吃,其次也养活了那些运送木头的行脚商,再然后,也养活了工匠。” “殿下赚取的钱财,都是那些有钱人的钱,普通百姓,谁又能买得起茶叶呢?” “而殿下赚取有钱人的钱,再把这些钱财通过建造宫殿,流通到了普通百姓手中,这才是真正的惠利于民。” “也是……劫富济贫呀!” 这一套理论下来,对于太子刘据来说,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毕竟,对于真正明白经济和商业的人来说,秦奕的话就是自我安慰的强盗逻辑了。 听起来,似乎很有道理。 实际上,却没什么道理。 当然,对于现在的大汉来说,太子刘据这么做,确实是算的上劫富济贫了。 太子刘据思索了片刻,似乎是想明白了。 “多谢卿的指点!” 秦奕点了点头,继续道:“对方既然传出了‘卫太子’这一谣言,便是已经表明了要和殿下争一争。” “陛下何等英明神武,必然也是看出来了。” “然而,陛下也不过是下令让减宣等人严查,这般态度,足以说明查到最后,怕是也查不到长门宫那边。” “殿下要做好准备,面对长门宫的争锋。” “还要面对来自于陛下的考验!” 太子刘据心中一凛,在这之前,他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现在,秦奕直接点破,才让他意识到,这不仅仅是长门宫的争锋,更是来自于天子对于他这位太子的考验。 他若是能在长门宫争锋之中,还能坐稳太子之位,那他才能赢到最后。 若是他不能坐稳,最终必然也是身败名裂。 他的父皇有几个儿子,换一个儿子坐上太子之位,也未尝不可。 太子刘据再一次郑重地施礼道:“多谢秦卿指教!” 第299章 :刘彻的生财之路 “家主,云亭侯陆明前来拜访。” 也就是秦奕讲完《商贾论》的第二天,云亭侯陆明骑马来到了博望苑旁边的云阳侯府宅,送上了拜帖。 秦奕挥手道:“我身体不适,不便见面。” 春愣了一下,当即明白了秦奕的意思。 “唯。” 很明显,秦奕这是在上演一出对手戏。 让自己前来拜访自己,制造出来云阳侯和云亭侯不和的假象。 春出了宅院,对站在马车边上的云亭侯陆明施礼道:“拜见君侯,家主身体不适,不便见客。” 陆明似乎是早就知道会是这般结果,当即也不气恼,温和地说道:“既然如此,陆某便改日前来拜访。” 旁边就是博望苑,也有一些宾客,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 见到陆明并没有被秦奕给请进去,而是吃了闭门羹,这才松了一口气。 毕竟,现在谁都知晓,这云亭侯陆明乃是长门宫的一条狗! 而长安城内传出的‘卫太子’之谣言,怕是很有可能出自于长门宫之手,长门宫的那位贵人和太子打起来了。 这时候,云亭侯陆明前来拜访云阳侯秦奕,其意图可见一斑。 好在,云阳侯秦奕并不想见陆明,而是把他拒之门外,相当于是拒绝了来自于长门宫的好意。 不过嘛,陆明回去之后,就开始大肆宣传秦奕的《货币论》和《商贾论》。 不管是云亭侯府宅中的那些孩童,还是属于长门宫的那些商贾,全都要看这两本书,做到全文背诵。 “云阳侯所编撰的这两本书,乃是当世奇书!” “便是任何一人领悟其中之道理,都能成为富甲一方之人!” “所以,我们得学!” 陆明信誓旦旦地说道。 而被他教导出来的学童,一个一个非常认真,先背诵,再理解。 如今,陆明的话就是绝对的正确,说什么就是什么,让他们往东,他们绝对不会往西! 这些人将来差不多都是做生意的一把好手。 陆明亲自教导他们识字,教导他们学习算学,教导他们如何经商,差不多也是因材施教。 发现他们的长处,然后慢慢地引导。 他们也都有着大用处! 而陆明的这一举动,看起来好像是向世人展现着他的大度,即便是在秦奕那里吃了闭门羹,也要帮秦奕宣传他的学问! 长门宫为了拉拢云阳侯秦奕,也是无所不用其极了。 但是……须知道,秦奕、陆明都是一个人呀! 博望苑。 太子刘据得知秦奕没有见陆明,也就是回拒了长门宫的拉拢,顿时高兴不已。 “秦卿心中还是有我的呀!” 太子刘据以为是自己向父皇引荐了秦奕,相当于是秦奕的伯乐,故此,秦奕才会帮助自己。 实际上,秦奕也是没得选! 真要是有的选,那不如跟着霍光混就行了。 汉昭帝也还行。 少傅石德则是开口提议道:“殿下,不如备一些薄礼,送于云阳侯府,以示恩宠。” 太子刘据听了此言,也是心动,立即下令道:“来人!” 然而,他准备的一马车的礼物,也被秦奕给退回来了,只一句话,“无功不受赏”,就给退了回来。 太子刘据先是怔了一下,随即似乎有所悟,很明显,少傅石德的这一提议并不好! 第300章 :好大儿的一片孝心 秦奕的货币论和商贾论对于现在的大汉来说……很超前。 不过,对于缺钱的刘彻来说,却是甘露! 刘彻能够成就汉武帝之名,在汉史之中留下最为辉煌的一页,自然不是那种简单的帝王。 他很清楚自己确实是在穷兵黩武,也很清楚这样下去对于一个帝国来说,将会面临什么。 然而,王图霸业就在眼前! 刘彻总觉得大汉还能撑住一口气,让其开疆扩土。 如今,秦奕的货币论和商贾论便是让这一口气变得更强! 农桑固然重要。 但是当长门宫的生意开始遍布天下各个都城,甚至是那些郡国的封地、公侯的封地,这天下钱财源源不断地流进长门宫的时候。 刘彻就坚定了要推行秦奕的货币论和商贾论,且还要把秦奕抬高至一定的地位,如此才能符合他这位天子的利益。 所以,大殿之上争来争去,全都是孔仅、桑弘羊、东郭咸阳的诡辩。 兒宽等人的守旧思想已经站不住脚了。 他们辩来辩去反复也就一句话,农桑乃是国本,不可荒废。 然而,桑弘羊等人直接按照秦奕的理论,进行了全方位的诡辩之道,甚至是给出了农桑和商贾可以双管齐下的方法! 如此一来,双方之间就直接高下立判了。 “诸卿!” 刘彻这时候才如同一位裁判一样开始控场。 而他一开口,原本还在争论不休,不过也已经是桑弘羊等人的单方面碾压局面,顿时安静了下来。 “朕以为……云阳侯秦奕之言,乃是治国良策也!” 仅此一句,便是宣判了此番殿论的结果。 兒宽等人即便是再心有不甘,却也是无可奈何。 因为他们反复也就一个观点,那就是农桑乃是国本,而桑弘羊等人却表示放宽对商贾的限制,也并非是要荒废了农桑。 他们的诡辩更加站得住脚,也让他们几乎是要心服口服了。 刘彻则是继续道:“减轻对于商贾的约束,然后征加关税,如此便是普通农户,没有钱财的情况下,又何以放弃耕种而去经商呢?” “兒卿之担忧不无道理,但是在朕看来,减轻对于商贾的约束,减轻的是他们通关的约束,而非要鼓励农户们也去经商!” “便是他们很想去经商,仅仅是这一关税,就是他们承担不起的赋税!” “诸卿以为如何?” 孔仅、桑弘羊、东郭咸阳等人连忙施礼道:“陛下英明!” 兒宽、吕步舒等人即便是在怎么心有不甘,也无可奈何,他们反驳的话说出来之后,他们自己都有一点儿心虚了。 这还如何反对? 刘彻见此,满意至极。 征加关税,便是能从商贾们的身上征收一笔钱财,还能防止他们慢慢地富有起来,喂饱了他们身后的那些人! 不仅仅是征加关税,便是这商税也是有所调整。 一边允许商队出关,一边又设置关税。 面对关外的匈奴人,还有卫氏朝鲜的人参,这关税……只要是合理,在他们的承受范围之内,他们也是愿意的。 毕竟,跑这一趟,赚取的钱财,足以让自家温饱一年! 刘彻刚处理完商税、关税,定下了士农工商缺一不可,放宽对于商贾的限制,也就是放开市场,一时间心情大好。 在他看来,自己有着赋税和长门宫这两把刀,往后便不怎么缺钱了。 这刚回到偏殿,准备批阅奏疏,却见到一宦官走了进来,施礼道:“陛下,太子殿下在外求见。” 刘彻顿了一下,稍微有一些意外。 自从他给太子刘据建造了博望苑,允许其招募宾客之后,其基本上就在博望苑那边常住。 很少主动前来求见呢! ‘卫太子’的传闻,刘彻也是有所耳闻,他原本也在等,等卫青、平阳公主等人的反应。 也在等皇后卫子夫、太子刘据等人的反应。 可是等了好几天,也不见他们任何一人对此事有所回应,又或者是反击。 这让刘彻很是疑惑? 看来,太子刘据终究还是忍不住呀。 “宣!” 随着他的一声,宦官施礼起身,然后退出去,恭请太子刘据进入偏殿。 “儿臣拜见父皇,父皇恭安。” 刘彻则是打量了一下太子刘据,有段时间没见,倒是长高了一些。 “哦,是据儿来了。” “快快起来吧。” 接着便吩咐宦官给太子刘据搬来了座椅。 “据儿前来,所为何事?” 太子刘据施礼道:“父皇,儿臣于博望苑的宾客用炒茶之术,制作了炒茶茶叶,赚了一些钱。” “儿臣以为,若非父皇建造了博望苑,儿臣也不会有这些宾客。” “故此,儿臣想要为父皇建造一避暑宫,往后每年,父皇可以在那行宫之中避暑!” “这也算是儿臣的一片孝心。” “还请父皇成全!” 刘彻有些意外,自己的好大儿什么时候有这般孝心了? 不过,稍微一想,也就能想明白,这应该是最近的‘卫太子’传闻闹的,让自己的好大儿心虚,这才想着给自己建造行宫,以表孝心……以及忠心! 再一思索就能想到,这一建言,应该是那位云阳侯秦奕所为。 以自己这好大儿的心性,能想到这一招破解之法吗? 刘彻不太相信自己儿子的谋略,并且很快就锁定了建言献策的人是谁,心下一时间多少有一些复杂。 当然,这也不过是刘彻的心里所想,并没有表现出来。 他露出一丝高兴的神色,欣喜地说道:“哈哈哈,难得你有着这一片孝心!” “此事,朕允了!” 对于刘彻而言,这也是好事儿! 他原本都想要再建造一行宫,彰显自身的功绩。 现在,自己的儿子愿意出钱,给自己建造行宫,传出去也算是一段佳话! 太子刘据没有想到过程如此简单,自己的父皇竟然同意了,当即施礼道:“唯!” 云阳侯秦奕有言,唯有这钱花在了天子的身上,他那‘卫太子’之名,便是不攻自破。 即便是天下人都认为他乃是‘卫太子’,然而,只要是天子认为不是,那就绝对不是! 长门宫那边的脏水,也就无法对自己形成太大的影响。 第301章 :大汉第一大孝子! 入秋之后,天气转凉。 太子刘据为天子刘彻建造行宫的消息,也是不胫而走。 人人都开始夸赞太子刘据有孝心! 甚至是直接把太子刘据捧成了这大汉第一大孝子! 很显然,这也是有人刻意为之。 “传闻已经散布出去,不久就能传出长安。” “‘子储温凊’这一佳话,当真是妙不可言,相信不久之后,世人皆知这一故事也!” “便也能知晓太子的孝心了。” 曹襄坐在旁边,对正在写写画画的秦奕说道。 不错,这些消息都是秦奕让曹襄安排人传出去的,同时,还有博望苑的宾客,以及投靠了太子刘据的卓氏。 秦奕这一手,看似是在捧杀太子刘据,实际上,是在为其扬名,从而获得政治声望。 就如同他当初‘发明’曲犁、马蹄铁、沙盘、羽绒服等物一样,为的也是能获得政治声望。 而太子的政治声望和秦奕的不同。 太子刘据只需要立住大孝子这一人设就可以了。 将来,当真是事发,他的反抗,也能被冠以清君侧之名,而非谋反、逼宫! 曹襄所谓的‘子储温清’自然也是秦奕现编的一成语,从而显得太子刘据为刘彻建造行宫的孝心,以及高大尚的父子亲情。 子,自然是太子,储,也就是储君。 而这温情,则是出自于《礼记》,古礼:冬温夏凊,冬使其暖,夏使其凉,是上古孝子最高标准。 太子刘据为天子刘彻建造行宫用来避暑,就是符合夏使其凉,也就符合《礼记》的孝子最高标准! 此事传出去,‘卫太子’之名也就不攻而破。 当然,这事儿也就秦奕自己知晓,他完全就是自己给自己打擂台,用这种方法来营造出来长门宫的那位和太子刘据相争的局面,太子刘据又不得不做出回应。 如此,刘彻也能安心,有一人站在了太子刘据的对立面,压着太子,不至于让太子刘据和外戚一家独大! 同时,太子刘据又能凭借‘不得不’做出的反抗,为自己立下大孝子的人设,以及获得一些政治声望。 还能慢慢地把很多人都拉到太子这一条船上,当这一条船上的人足够多,到了那时候,谁想要让这一条船翻了,谁就是他们共同的敌人! 秦奕则是回道:“这还不够,等着这一避暑行宫完工,太子的孝心才算是实质上的结果。” 说完,他放下了手中的笔,看着眼前的图纸,还算满意。 曹襄则是在这时候凑过来,看着图纸,问道:“这是什么?” 秦奕回道:“避暑行宫。” 曹襄看着图纸上的样子,脑海里面就已经浮现出来行宫的一些面貌,顿时不敢相信地说道:“这……这也太大了吧?” 秦奕解释道:“不仅大,还很豪华。” “看到这个了吗?” “茅厕之中的抽水马桶,宫女、宦官等如厕,直接用水冲,然后顺着地下的通道,流到宫外,再抽出来,便能用来灌溉上林苑!” “还有这个,水车风扇,既然是避暑行宫,自然是要凉快,有了这一水车风扇,就会一直有微风吹进行宫,让人舒爽。” “还有山泉水,从地下流过,让整个行宫都能凉快下来。” “以及冰墙、寒冰床等。” “我有一法,叫做硝石制冰法。” 硝石制冰之法成熟于宋朝,那时候的人已经知晓了硝石可以制冰,所以一些商贾,还有一些世家大族,都会用硝石来制冰。 如今,秦奕算是把此法提前了一千多年。 至于如何得到硝石,他也用AI查过,也看过一些资料,甚至是一些视频。 还是可以做到在茅房的墙上刮出来原料,再经过提纯之后,得到硝石,从而拥有硝石,给曹襄演示一下,什么是硝石制冰。 秦奕让春夏两人摆开一大一小两套陶盆,大盆为阔口厚壁陶缸,小盆是细口瓷罐。 接着往大陶缸之内注入大半缸常温井水,小瓷罐中盛入洁净清水。 小心翼翼将小瓷罐坐入大缸中央,务必要让小罐罐口高过大缸水面,大缸的井水浸住小罐大半罐身,却不会漫进罐内,防止硝水混入待冻的清水之中。 然后把晒干的硝石晶体,一把一把撒入大缸的井水之内,手执木杵不停搅拌。 硝石遇水迅速消融,缸内井水肉眼可见地迅速降温,方才还温温的缸壁,转瞬便凝上一层细密水珠。 大缸之中硝石溶液依旧是液态,可寒意透过瓷罐壁向内浸透。 初时罐内水面泛起细碎冰花,冰花慢慢向中间蔓延,一寸寸凝结,沿着罐壁长出厚冰,约莫半个时辰到一个时辰,罐内清水便完完全全冻成一块坚实的冰块。 秦奕双手裹上粗布,亲自将小瓷罐自寒彻骨髓的硝缸中取出,稍以温水淋罐外壁,罐内整块冰便完整脱出。 旁边的曹襄就这么眼睁睁地看着秦奕在这入秋的天气中,用一大一小两个陶罐,再加上硝石,制作出来了冰块! “彩!” “当浮一大白也!” 曹襄双眼紧盯着冰块,激动不已,若非亲眼所见,他是万万不敢相信,人能使得清水成冰! 可以想象,若是栾大这样的人得了此术,必定是会向世人炫耀,从而证明自己仙人子弟的身份。 然而,秦奕却能忍住,现在才拿出来,一点儿都没有想要把自己冠上仙人子弟的身份的想法! 秦奕解释道:“其实这一道理也是来自于云亭侯陆明的《热学》一书之中,我也是偶然在书中看到一记载,硝石入水寒冽。” “故此,便亲自做了验证,发现硝石入水之后确实能降温,然后就用更多的硝石来验证,这才得到了硝石制冰之法。” 曹襄:“……” 不是,你们一个两个都这么聪慧,这都能发现? 你们这样岂不是显得我很笨? 他一时间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秦奕则是继续道:“有了此法,其实我们还可以开一个商铺,制作各种冷饮和冰块,定然能受世人所喜爱!” 第302章 :霍去病走了 太子刘据要为刘彻建造避暑行宫。 以他那能力,还有博望苑一众宾客的才学,想要建造一座别出心裁、标新立异,能让刘彻十分满意,还能吸引世人之目光的避暑行宫,难如登天! 秦奕自然是勉为其难地出手,给太子刘据绘画出来了行宫的图纸,甚至是要亲自参与设计。 他站在太子这边,也已经算是事实。 所以,也不用藏着掖着,该帮忙的时候要帮,不用帮忙的时候,自然不用上赶着去帮忙。 这个距离还是要保持的,不能靠的太近。 以刘彻的小心眼儿,和他以外的人走的太近了,不好! 太子刘据得到了图纸,自然是万分感动,视秦奕为自己的左膀右臂,萧何、张良,恨不得把自家的妹妹嫁给他! 真的,若是皇后卫子夫的女儿还没有出嫁,他肯定要撮合一下。 唯有如此,才能彻底把秦奕绑在自己的这一条船上,从此成为一家人,而这一家人自然是不说两家话。 只能说,当太子的都懂得‘恩将仇报’。 且不论太子刘据如何可惜,恨不得自家的母后现在就生一个,然后撮合其和秦奕成婚。 等到了深秋,也就是十一月的时候。 冠军侯霍去病离开了长安。 他走的很突然。 秦奕、曹襄两人一开始并未察觉,只当霍去病还在家中养病呢! 结果却突然听到冠军侯霍去病率兵离开长安,远赴漠北,追击匈奴余孽。 因为在漠北、漠南等地抓捕匈奴的捕奴队出事儿了。 匈奴人设下埋伏,引诱好几队捕奴队进入草原腹地,然后被其围杀,都尉事后统计,差不多一百余人的捕奴队死于此番匈奴人的伏杀之中。 冠军侯霍去病主动请命,率兵北上,清扫漠北匈奴,为死去的汉人报仇雪恨! “怎么办?” “我早就该想到霍去病的性子,必定是不会思退的。” “他宁愿战死沙场!” 曹襄面色急切,心下担忧不已。 可以说,霍去病也算是外戚的主心骨。 而如今,霍去病在身患重病的情况下,还要带兵北上,去追击匈奴人,完全就是不顾自身生死了。 如若霍去病真的有什么,他们这些外戚就少了一靠山呀! 秦奕叹了一口气。 他以为尽自己的能力,不说完全治好霍去病的病,最起码,也能让其多活几年。 然而,他却忽视了霍去病的个人心性,他完全就不是那种愿意思退的人,什么马放南山、儿孙满堂。 在霍去病的心中,唯有战场才是他的归宿! 要么死在出征之前。 要么死在战场之上。 要么死在凯旋的路中。 绝对不会苟活着,安分守己地在家中养病、养老! “唉。” “我以为他能放下的……。” 秦奕还是小瞧了大汉冠军侯,也小瞧了能说出那句‘匈奴不灭,无以家为也’的霍去病! 拦肯定是拦不住了。 霍去病想要做什么,那必然是会坚持到底,无人能拦住他。 “怎么办?” “怎么办?” 曹襄在秦奕的身前走来走去,六神无主了。 此前,他有着大肚子病,能活一天是一天,心中十分怕死,却也已经等着身死的那一天到来。 而如今,秦奕治好了他的大肚子病,也就不用面对病死的可能,自然是想要更好地活着! 但是,在这大汉,想要更好地活着,并不容易。 特别是他现在的身份,稍有不慎,也是一个全族消消乐的下场! 秦奕沉声呵斥道:“静静!” 此话一出,曹襄顿时停下脚步,看向了秦奕。 他是真的慌了。 或许是因为霍去病太过于优秀,也太过于强大,成为了某一些人的精神支柱。 特别是曹襄这样的人,享受着荣华富贵,自然是万分担心自己某一天会失去了一切! 上过战场的他,亲眼见证了霍去病的强大。 故此,他总觉得霍去病活着,就能保住自己。 但是现在,霍去病带病北上,完全就是不顾自己的生死,想要让自己死在战场之上。 秦奕深呼吸一口气,分析道:“霍去病的心性,你又不是不知!” “如今,他选择带病北上,为的就是想要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还能为陛下,为这天下做些什么。” “他不想成为一只病虎,从此卧床养病。” “死在战场,才是他最终的归宿。” “我们拦不住的!” 曹襄听到这番话,也跟着叹了一口气。 秦奕则是继续道:“而且,陛下是知晓霍去病有病在身,需要静养,但是其还是允许霍去病带病北上,这是何意,我想你应该清楚?” “……!”曹襄不敢相信地抬头看着他。 越是顺着秦奕的话去想,也就越是一阵心寒。 此前,秦奕就说了要思危、思退、思变,防止功高盖主,让霍去病回来之后,就称病休养,交出虎符。 现在看来,陛下这是默许了霍去病战死沙场了? 曹襄很想说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但是这话到了嘴边,还是说不出口。 最终只能是无力地几步上前,瘫坐在太师椅上。 秦奕只是要完成系统的任务,能保住霍去病,让他活着,还为太子刘据虚张声势,那自然是最好的。 然而,霍去病却并不想病死床榻,那他也只能是尊重他人命运。 秦奕再度叹了一口气,说道:“靠山山倒,唯有靠自己,才能活的久,我们现在还是要坚持‘三思’原则。” 曹襄勉强强撑着精神,点了点头。 几天后。 秦奕收到了一封书信,乃是冠军侯府的宾客送来的。 不用想也知道,这应该就是霍去病留给他的绝笔信了。 “唉……。” “何至于此呢?” “你又不会老年昏庸,活着不好吗?” “便是老的冠军侯,那也是冠军侯呀!” 秦奕是真的希望霍去病能活下来,甚至是能活的比刘彻还要久,这样一来,往后的局也好落子。 可是,霍去病选择了另一条路。 秦奕坐在书房中,打开了这一封绝笔信。 “凤年亲启。” “当你看到这封书信的时候,我应该已经快要到太原郡了吧。” “与你相识一场,我很高兴。” “……。” 第303章 :曹襄急了 “我应该是看不到你所说的那个盛世了。” “也请你代我看一看!” “雁门郡外,有着我的部下,他们驻守在那里,已经开始筹建重镇,你可以拿着我的一枚金牌去寻他们。” “到时候,他们会听从于你。” “你有言,要建立嫡长子继承制,以解决皇子之争,防止内讧而削弱了国力。” “我相信你能做到的!” “就像是把霍光交给你,我相信你能教他成才一样!” “然而,你既然走了这条路,将来必然会和陛下为敌。” “毕竟,你也有言,这世上可有四十年之太子?随着太子年岁越来越大,陛下也应该不会还和以前那般宠爱他的,我了解陛下,故此,也能想象得到那一天。” “而那一天真的来了,我却不愿背叛陛下,却也不愿与你为敌。” “故此,还是让我死于战场吧。” “……。” 秦奕看完了书信,久久无言。 他没有想到,霍去病竟然看出来了端倪,也猜到了刘彻若是老了,很有可能会忌惮太子刘据。 而秦奕也必定会帮助太子刘据谋取天子之位。 到时候,也必定会背叛天子刘彻! 所以,霍去病选择了带病北上,死于战场。 反正就是我死之后,哪儿管他洪水滔天! 同时,霍去病为了能帮秦奕等人思退,吩咐了自己的部下去雁门关那边,建立重镇。 到时候,秦奕便是功成,也会被太子刘据忌惮,他完全可以辞退,直接去关外养老,退出朝堂,得以善终。 这就是霍去病! 秦奕终于有了一些动容。 “朋友,我其实更希望能和你坐在一起,看着大汉的盛世来临呀!” 可惜了。 不过,这样的冠军侯也确实是让人可敬可佩! 阅后即焚。 秦奕找来了火折子,直接烧了这一封来自于霍去病的绝笔信。 以免被春夏秋冬等人看到了,上报给了刘彻。 不过一会儿。 曹襄又是匆匆而来。 “不好了,不好了。” “霍去病给我留了一封书信,看来……他是真的要战死沙场了。” 秦奕则是递给了曹襄一杯茶水,淡然地说道:“自听到他带病上战场,我们就已经料到了这个结局,不是吗?” 曹襄端着茶水,到了嘴边,听到这句话,却又放下了茶杯,叹了一口气。 “知道是知道。” “但是看完了他留给我的书信之后,我就更加舍不得了呀!” 曹襄说完,直接把霍去病写给他的书信拿出来,递给了秦奕。 秦奕接过来,打开看了看。 大致意思就是他不是一个愿意卧病在床养老的人,他是大汉的冠军侯,唯有战死沙场,才是他的命。 也嘱托曹襄,能帮一帮霍家。 他这一生,对得起大汉,对得起刘彻,却对不起自己的妻子、儿子。 所以,霍去病这是把霍光交给了秦奕,把自己的妻儿交给了曹襄,也算是最后的遗愿了。 秦奕看完,沉默了片刻。 霍去病似乎是把自己死后什么都想到了,也算到了。 如此,他这是慷慨赴死! 秦奕拿出火折子,直接把这一封书信也给烧了。 曹襄看了看,端起茶水,一饮而尽。 “尊重他的选择吧!”秦奕沉声道。 也就在这时。 霍光匆匆地走了进来。 “夫子,我的兄长他……!” 霍光见到了曹襄,一时间不知道该不该讲。 秦奕看着他急切的样子,摇了摇头,然后开口道:“他是你的兄长绝对信得过的人,你以后也可相信他。” “我知道,你也收到了你的兄长写给你的信。” “我们也都收到了。” “那是你兄长选择的路。” “我们无法拦着,强行为他选择另外一条路!” 霍光:“……。” 他神情瞬间低落无比,整个人都犹如陷入了谷底一样。 毕竟,霍去病也是他的支柱呀! 而如今,他的兄长写信告诉他,以后要听秦夫子的话,要好生地跟在秦夫子的身边求学。 书信的内容读起来,更像是诀别一样。 霍光一时间自然是无法接受这个结论。 秦奕看着曹襄、霍光两人神情低落无比,温声道:“便是霍去病不去战场,以他的病,可能也活不长。” “伤了肝脏,药石难医。” “便是我也束手无策,仅仅是人参,也不知道能续命多久呀!” “故此,他选择了战场,我们也要尊重他的选择。” “生老病死本就是人之常情,谁也避免不了,而活着的人,唯有带着这一份情义,更好地活着,才不会辜负他的嘱托。” 曹襄知晓秦奕的话是在安慰他们,当即也是开口附和。 然而,对于霍光而言,几句话是无法让他从霍去病即将战死沙场这件事中走出来的。 秦奕也只能是尽可能地安慰一下他们,最后还是要依靠着他们自己走出来! 此事之后。 他还要帮助太子刘据为天子刘彻建造避暑行宫,而长门宫那边也在暗自行动,开始针对张光、张贺等人负责的生意。 纷争……开始了! 然而,对于长门宫和博望苑的明争暗斗,刘彻只是高高在上地看着,并没有立即下场判定谁对谁错。 毕竟,长门宫和博望苑的明争暗斗,最大的受益者是他。 “殿下,我们的商队出事了!” 张贺急匆匆地来到了工地上,对太子刘据禀报道。 太子刘据先是看了一眼秦奕,然后才对张贺问道:“出了什么事儿?” 张贺回道:“从巴蜀回来的商队遭遇了山匪,商队的人全都被杀了,货和钱财都被抢了!” “还有从关外回来的捕奴队也遇上了山匪,全队无一人生还。” “还有……。” 五个商队全都遭遇了意外。 若是一队、两队也就算了。 而在几天之内,五个商队都遇上了山匪,并且还是全队的人都被杀了,然后货物和钱财都被抢,这明显就是有人故意为之。 太子刘据气的脸色铁青。 他已经做好了和长门宫的阿娇相争的准备,然而,对方两次出手,那都是打在了他的七寸上,伤及筋骨。 “岂有此理!” “我……!” 他很想说,自己直接带着人向长门宫的阿娇讨一个公道! 然而,话到嘴边,却又止住了。 就像是太子少傅石德所言,没有证据的情况下,他根本就无法去长门宫为自己的商队讨一个公道! 秦奕则是在一旁开口道:“殿下,为今之计,你只需上报廷尉,让他们追查山匪,给商队的家人一个交代!” “除此之外,你什么也不能做。” 太子刘据:“……” 第304章 :长门宫的第二招! 太子刘据不太明白秦奕的话意。 长门宫的人都要骑到他的头上了,自己还不能回击吗? 秦奕只是看了一眼张贺,便不再有任何言语,就看太子刘据会不会上道,能不能先冷静思考了。 而太子刘据见到秦奕老神在在,不愿开口解释,也只是看了一眼张贺,就知道这里不是谈话的地方。 他当即对张贺吩咐道:“你立即去廷尉通报此事,不要提及这是我的意思,就按照平日里商队遇上山匪,还全都被杀了,乃是大案,必须彻查,以给那些商队的家人一个公道!” “还有……带人去安抚那些商队的家人,多给一些钱粮,也算是我的一点儿心意。” “然而,能带着他们来长安城的,便带着来长安城,去廷尉上告,请求廷尉的人彻查山匪!” 秦奕见此,嘴角微微勾起。 很好! 太子刘据并不是那么的笨,已经学会了举一反三。 张贺一听,立即施礼道:“唯!” 等到张贺离开之后,太子刘据这才对秦奕道:“秦卿,这里就交给如侯来看管,我们还是去雅间,喝点儿茶吧。” 他很想知道,秦奕为何不让他也出手针对长门宫的商队? 便是自己没有证据,直接去寻父皇,以指责长门宫的阿娇的不是,那也可以出手,以血还血呀! 秦奕则是点了点头,跟着太子刘据一起来到了雅间。 外面则是有着太子的人看守,两人刚坐定,太子刘据就急不可耐地问道:“秦卿,为何我只能让人去通报廷尉,让他们来彻查此事,而不能反击呢?” 秦奕反问道:“反击?殿下的意思是你也要安排一些人假装是山匪,然后抢劫长门宫的商队?” 太子刘据默不作声,没有回应,却也算是一种回应了。 秦奕叹了一口气。 “唉。” “殿下,若是你当真这般做了,那臣以后便是只能对你闭口不言了。” “毕竟,你这么做……和山匪又有什么区别呢?” “长门宫的商队之人何其无辜?” “杀人的不是他们,反倒是要遭受无妄之灾,被殿下的人所杀,而他们的家人也要面临痛失亲人的悲伤。” “老母没了儿子、妻子死了丈夫、孩童永远见不到他们的父亲,殿下想要的是这种结果吗?” 秦奕说完,直勾勾地盯着太子刘据。 对方在秦奕这般强势的眼神之下,怂了,也意识到自己的错误了。 最后低下头,不敢再看秦奕。 “殿下,你须知道一个理,那便是,其身正、不令而行,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你乃是大汉太子,便是将来也可能登基为帝。” “如此这大汉上下全都是你的子民呀!” “你对自己的子民们便是这样的嘛?” 太子刘据咽了一口唾沫,弱弱地开口道:“秦卿,我错了。” 秦奕沉声道:“殿下,知错便要改,往后便要收起这个心思,行事当正,如此才能坐稳这太子之位呀!” “你是太子,出了这般事情,你若是也用如此拙劣的手段,只会让长门宫的人抓住这一点,给你泼脏水。” “真若如此,那些死于你之手的商贾之家人,会如何看待殿下?” “一传十,十传百,世人又该如何看待殿下?” “此计,明显是长门宫的激将法,既可以杀了殿下的商队,断了殿下的财路,影响殿下建造避暑行宫的时间期限,还能让殿下一时冲动,犯下大错。” “殿下啊殿下,你让张贺带着那些被‘山匪’杀死的商贾之家人来长安城,求廷尉给一公道,此事做的很好。” “便是我都没有想到,而殿下却能想到,这便是殿下的长处。” “故此,殿下行事当三思,思危、思变、思人心!” 打一棒,再给一颗甜枣。 太子刘据行事确实是有可圈可点的地方,不能一棍子下去,直接就把他打成了地鼠,什么也不是了。 这很容易让其失去了自信。 太子刘据听到秦奕最后的称赞,顿时抬起头看向了他。 秦奕继续道:“殿下,您是太子,故此,你所做的每一件事,都可能会被人无限地放大。” “长门宫便是抓住了这一点,先是让人传出‘卫太子’的污名。” “为的就是让大将军、平阳公主等人,不敢明着帮你,如此很容易就戴上了这顶帽子。” “再然后,他们就开始对你的商队动手,想要挖一个很大的坑,一下子就把你给埋进去呀!” 太子刘据听到这里,连忙施礼,郑重地说道:“请秦卿指教!” 可以说,秦奕的这一番说辞,那是真的让他不寒而栗了。 谁能想到,仅仅是杀了他的五个商队,这背后却有着如此大的凶险? 若非秦奕的分析,他险些就着了道。 秦奕不紧不慢地说道:“还是那句话,让廷尉去查,来讨一个公道!” “最起码,也要找到杀死商队的真凶!” “能找一个是一个!” “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同时,建言陛下,关内剿匪!” “如此,那些真正的山匪被逼急了,甚至是能主动调查假冒他们而杀了殿下的商队的真凶。” “殿下不仅能报仇,还能获得一点儿名声。” 太子刘据似乎懂了。 “殿下,您是太子,代表的是朝廷,故此,遇上这样的事,自然是要以官的身份来出手。” “对于殿下而言,阴谋只会带来不好的名声,而阳谋才是殿下真正杀人的手段!” 太子刘据现在就好像是被打通了任督二脉一样,眼前一亮,总算是知晓自己该怎么做了。 “多谢秦卿指教!” “秦卿对于我的情义,我必定铭记在心,往后也必然不忘!” 秦奕笑了笑。 当年,太子李承乾似乎也是这么说的。 然而,这句话也成了他这一辈子最大的遗憾了吧? “殿下言重了。” 秦奕一副对太子刘据的话深信不疑的样子。 这也让太子刘据多少有一些受用。 心下也是暗自想着,等到自己登基为帝,成为天子,必定要让秦奕享尽荣华富贵! 秦奕则是继续道:“殿下,除了通报廷尉,让廷尉查长门宫的山匪之外,其实也是有其他手段来反击的,毕竟大家都是做生意的,那自然是存在着商业竞争。” “殿下完全可以这样……。” 第305章 :诉苦的太子 商业竞争嘛。 而且,秦奕现在是在左右互搏,那边打来一拳,这边回击一下。 完全就是在以实战来给太子刘据提升权谋的经验值! 不得不说,为了完成系统任务。 秦奕也是在尽力下一盘很大的棋! 而太子刘据听完,则是完全舒服了。 现在心中只有一个想法,那就是:有了秦奕在身边,真好! 与此同时,廷尉赵禹却很苦恼。 因为张贺带着人前来上报,说是有商队遇上了山匪,商队的人全都被杀了,此行罪恶滔天,必须要严惩! 张贺乃是张汤之长子。 而他也算是张汤的半个引荐之人,以及好友。 这事儿,谁都知晓。 然而,张贺为车骑将军,却成为了太子刘据的宾客,以及和好几位商贾走的都非常近。 如此一来,谁都知道张贺是太子刘据的人。 而他带着人前来通传此事,虽然张嘴闭嘴不提太子刘据,却已经是代表着太子刘据的意思了。 坏就坏在这事儿上! 赵禹虽然已经年迈,却也看得清如今的天下大势,很清楚这些‘山匪’是谁的人。 查他们,也就代表着要查长门宫。 赵禹敢吗? 他还真的敢。 当然,也就敢那么一点儿。 “在这关内,竟然会发生如此天怒人怨之事,我岂能不查?” “尔等放心,我一定让人查出那些山匪,抓住之后,直接拉去刑场斩首示众、以儆效尤!” 赵禹说的信誓旦旦,张贺等人也就信了。 而等到他们离开之后,赵禹却垮着脸,并没有立即吩咐廷尉的人去彻查此事。 便是廷尉的其他人,也都是安静地站在那里,并没有主动请命,也没有人上前提出自己的意见。 毕竟,一个长门宫,一个博望苑,谁都知晓这两地背后站着的是谁? 没有人会在这时候站队。 或许,历史上的他们也是如此,便是眼睁睁地看着江充以巫蛊陷害太子刘据,逼迫太子刘据不得不谋反。 结果事后的天子刘彻觉得杀了那些陷害和抓捕太子的人还不解气,又把这些看热闹的人也给杀了。 有时候,不站队也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儿。 片刻之后,赵禹才开口道:“此事,事关重大,我自当要先上报于陛下,请求圣裁!” 这才是官场老狐狸嘛。 天子之令,才是他应该听从的。 要不要查那些山匪,自然是要看天子的眼色行事。 廷尉一众官吏顿时回道:“理应如此。” 不得不说,赵禹能位列九卿,活的比张汤还久,那也是有原因的。 这一招……得学呀! 赵禹先回顾了一下张贺所言的内容,又稍微猜测了一下刘彻可能有的反应,以及心思。 然后这才入宫。 “臣赵禹,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刘彻原本在欣赏着歌姬的舞蹈,喝着小酒,听到宦官隋越禀报,说是廷尉赵禹在外觐见,这才到了偏殿召见。 “卿此前来,所为何事?” 赵禹施礼之后,把商队遭遇山匪一事简短地讲述了一下。 刘彻听完,则是反问道:“卿以为,此事该当如何?” 很显然,他已经得知了此事。 甚至是可能已经从阿娇的口中得知了这事儿就是她让人去做的,所以才会这么反问赵禹。 想要看一看赵禹会如何做? 赵禹看了一眼刘彻,又连忙施礼,大义凛然地回道:“陛下,臣以为,此事当查,以安人心。” “五个商队,一共九十六人。” “这于我朝而言,乃是大案呀!” “山匪如此猖狂,岂能坐视不理?” 他这一番话,说的也是非常讲究了。 不提太子刘据,也不提长门宫如何,完全就是站在了臣子的角度,以及正义的角度上回答刘彻。 我不是支持博望苑,而是支持正义! 刘彻似乎也早就料到赵禹会这么回答,当即发话道:“嗯,卿所言有理,那便好生地查!” “朕此前才有言,要让天下商人们安心经商,不过月余就有山匪劫道商队,甚至是还不留活口,如此罪恶深重之行径,必定要严惩!” 赵禹一听,立即施礼道:“陛下英明!” 而随后,山匪劫道商队,还是五个地方出现了山匪,一共九十六人死于山匪之手,直接就传开了。 天子刘彻下令,严查此事,严惩山匪! 太子刘据听到天子令之后,不免暗自松了一口气,还好自己有着秦奕的指教,没有冲动行事。 不然,真的就要背负骂名。 “现在该是我入宫面见父皇的时候了。”太子刘据喃喃道。 他整理了一下仪容,便叫来了人去备马车入宫。 到了未央宫,见到了天子刘彻,先是施礼,然后上报了避暑行宫的进展,还有避暑行宫之中几处比较新奇的地方,直接就勾起了刘彻的好奇心。 “这般奇巧之设计必然是出自于秦奕之手吧?”刘彻问道。 秦奕帮忙太子刘据建造避暑行宫的事儿,他是知道的。 太子刘据回道:“父皇英明,此等奇妙之设计确实是出自于云阳侯秦奕之手,孩儿初见之时,也是惊为天人。” “未曾想到,这世上还能有如此巧妙的设计。” “利用水车来带动风车,大殿之中若是有着如此大的风车,夏日必然会十分凉爽呢!” 刘彻听到这话,哈哈哈大笑起来。 而太子刘据却在这时候面露苦涩,似乎是有着什么难言之隐一样,几次欲言又止。 这般神情、神态,自然是秦奕亲自教导的结果。 刘彻见此,就知晓太子刘据为何会如此,自己的好大儿赚了钱,给自己修建这么好的避暑行宫,如今其赚钱的路子却遭到了阿娇的痛击,这不是耽误他早日住进行宫嘛。 心下顿时有一点儿不爽利了。 “吾儿为何如此?” “父子之间,有什么话,尽管道来便是!” 太子刘据这才诉苦一般,讲述了商队被山匪劫道,以至于死了九十六人,还把钱财也都给抢了。 而这些钱财,则是要用来建造避暑行宫的,还有那些货物,大部分也都是避暑行宫要用的材料。 如今出了这事儿,避暑行宫的完工之日,怕是又要拖一拖了。 “啪!” 刘彻当即拍了桌子,怒道:“岂有此理!” 太子刘据趁此机会,施礼道:“父皇,孩儿建议当关内剿匪,以正人心,以免各地商人因此事而人心惶惶!” 刘彻似乎是想也不想,立即道:“准!” 第306章 :白袍银甲李广孙 刘据学会了诉苦,事情就朝着有意思的方向进展了。 这一招对于古代的很多父亲,那都是有着奇效。 因为很多时候,父亲喜欢让自己在儿子面前显得比较强势,好掌控话语权。 所谓的叛逆期,大多时候也并非是主观上的叛逆,而是儿子的主权意识觉醒,父子之间的纷争开始了。 这时候,两人若是没有一个良好的沟通,就会演变成为父子反目。 又或者,像是现在的刘据一样,装弱小、装可怜、装无辜,以此来激起刘彻那还存在的一点儿父爱。 果然,秦奕的这一招奏效了。 太子刘据见此,当即心中窃喜,却又连忙压住,不让自己失控,从而让刘彻看出来自己的伪装。 “父皇,孩儿愿举荐一人,由其负责关内剿匪,以还道于商,同时,也能给那些死于山匪之手的商贾们一个公道!” 刘彻见到委屈巴巴的太子刘据,又想到对方一片孝心,为自己建造避暑行宫,而长门宫的阿娇却对博望苑的商贾们动手,自然是对阿娇有些不满,而对太子刘据有一些疼爱。 这会儿,自然是父爱爆棚了。 刘彻当即问道:“谁?” 太子刘据回道:“李广之孙李陵!” 刘彻愣了一下,显然是没有想到太子刘据举荐之人,竟然是李广之孙李陵,而非云阳侯秦奕。 很显然,在听到太子刘据的话之后,他心下还以为其举荐之人乃是云阳侯秦奕,借此机会,好让秦奕掌兵。 但是,太子刘据却举荐了李广之孙李陵。 这应该也是那位云阳侯秦奕的建言吧? 刘彻想到这里,原本还有一些犹豫,但是见到太子刘据委屈巴巴、又愤愤不平的样子。 又想到长门宫的阿娇此番确实是做的太过了。 便开口道:“准!” 李广之孙李陵,他也是有所耳闻,其和李广一样善于骑射,原本是留着以后用一用。 却不想,现在被太子刘据举荐了。 然而,刘彻开口之后,又有一些后悔,毕竟,李陵原本是留给自己用,现在受太子刘据举荐,于关内剿匪。 往后,李陵就得受太子举荐之情。 不过,这说出去的话,就是泼出去的水,不可能收回来。 刘彻便是有些后悔,却也不会立即改口。 毕竟,他现在对于刘据的父爱还没有太大的裂痕,而如今,太子刘据又是在他的面前诉苦。 他自然是偏向于自家的好大儿。 长门宫现在对于刘彻而言,也仅仅是一赚钱的工具人罢了。 真要说,其地位直接就和太子刘据平起平坐,那是不太可能的。 所以,刘彻不仅准许了太子刘据剿匪的建言,也同意了任命其举荐的李广之孙李陵为车骑将军,负责关内剿匪。 太子刘据从刘彻这里得了便宜,那自然是要再给一点儿好处。 “父皇且放心,此番博望苑的商队虽然遇上了山匪,以至于钱财和货物都被抢走,但是绝对不会耽误了这避暑行宫的建造。” “孩儿可以保证,会在明年夏季来临之前,建好避暑行宫,请父皇前去行宫避暑!” 太子刘据打着包票,拍着胸脯,信誓旦旦的样子。 不仅如此,他的双眼之中还带着一丝清澈的愚蠢。 刘彻自然是对自己的好大儿放松了警惕,笑着道:“如此……朕便等着你的好消息!” …… 刚刚及冠的李陵,呆呆地站在原地。 他的手中是一虎符,还有印章。 同时,院子里面还有一匹高大的骏马,在原地有一些不耐烦地踏步,发出清脆的声音,还打了几个喷嚏,表示自己现在很生气。 骏马的旁边,还有四位亲卫,抬着一副崭新的铠甲,以及白色的战袍! “吁……!” 骏马扬起前蹄,生气地叫着。 这才让李陵回过神来。 “家主!” 牵着骏马的马夫,已经有一些控制不住它了。 便立即朝着李陵大叫了一声。 李陵立即把手中的圣令、虎符、官印全都塞进胸前的衣兜之中,然后大步上前,抓住缰绳,一个翻身跳上战马。 “驾!” 当年,李广还活着的时候,也曾教他如何驯服烈马。 对于善骑射的李陵来说,降服烈马也是他的强项,抓住缰绳,双脚撑着马镫,稳稳地夹着战马的腹部,身体放松。 不管战马如何疯狂地奔驰,又或者是跳跃,他都能稳稳地坐在战马的背上。 李家的宅院不大。 毕竟,李广未能封侯,家宅是不能超过公侯的。 也正是得益于空间比较小,李陵很快就控制住了战马,并且还稳定了它那暴躁的情绪。 “来人,把那马厩中最好的马料拿过来!” 这一匹战马饿了。 李陵亲自喂着战马马料,又安抚了一下它的情绪,这才又拿出了圣令、虎符、官印等。 太子刘据的商队遇上了山匪,死了九十六人。 故此,其向天子上报,请求剿匪,同时还举荐了自己为车骑将军,负责在关内剿匪。 这是一个机会。 爷爷当年未能完成的封侯遗愿,如今便压在了他的身上。 为了李家的荣耀,他必须要在这一次的关内剿匪中展现出来自己的军事才学,最起码,也不能负了‘飞将军’的名号! 李陵当即叫来了家中当年跟随李广的老卒,让他再去打探一下消息,向张贺等询问山匪的具体情况。 又让人去集市征收关于各地山匪的消息,先确定这些山匪都是在什么地方出现,有着多少人。 李陵自然是不可能直接就带着人出城,然后遍地寻找山匪。 几天之后,消息搜集的差不多了,他才带着人出发,离开长安城,前往青州之地,传闻……那里有着泰山贼! 不过,当李陵穿着太子刘据送来的战袍、战甲,顿时有一些无语,少年的脸色都有一些红了。 白袍银甲……这在军中完全就是独特的存在,实在是太惹眼了。 然而,这战甲乃是太子刘据所赐,他又不得不穿着。 刚出长安城,就见到了路边上有着一队人马,正是太子刘据,他是来给李陵饯行的。 太子旁边,秦奕看着李陵身上的白袍银甲十分满意。 第307章 :剿匪遇阻论得失 李陵虽然对于这一身白袍银甲有一点儿抗拒,但是这是李氏唯一能博一个名声的机会了。 须知道,飞将军李广有三个儿子,长子李当户、次子李椒都先于李广而死,唯留幼子李敢,然而,这位族叔血战沙场,拼的一关内侯的爵位,却死于霍去病之手。 而他作为李广长子李当户之子李陵,也算是李氏的长孙,岂能放过这样的机会? 即便是这一身的白袍银甲看起来十分的惹眼,却也算是为其扬名,让人知晓,穿着白袍银甲的人,乃是飞将军李广之长孙李陵! 且说,这李陵到了地方,见到了当地的郡守,拿出了剿匪诏令。 他还以为自己很快就能带着手中的人马,通过郡守找到山匪的山头,直接强攻,剿灭山匪,获得军功。 却不想,郡守却三缄其口,好吃好喝地招待,半句不提剿匪。 “公乃何意?” “我李陵前来乃是奉天子之令剿匪,如今这一天过去,也未曾听闻公有所安排,何日才能剿匪耶?” 泰山郡郡守看着非常年轻,甚至是还有一点儿稚嫩的李陵,笑了笑,温和地回道:“这泰山郡并无山匪。” 李陵微微瞪大双眼,有一点儿不敢相信地看着泰山郡的郡守。 他不太明白,对方为何会揣着明白装糊涂。 那商队三十八人死于泰山郡内的蛇丘县,此事已经是传得人尽皆知。 然而,这泰山郡郡守却言泰山郡内无山匪? 泰山郡郡守不紧不慢地解释道:“将军,那些山匪并非是泰山郡内的山匪,而是其他地方的山匪,于泰山郡内埋伏过往商队。” “自上一次,他们犯下大罪,劫了那一商队,杀了三十八人之后,便离开了泰山郡。” “如今,我也不知晓他们在何处。” 他说的也没错,泰山郡内并无山匪。 即便是有,那也是十几人的队伍,平日里,也只敢做一些绑人要钱的勾当,根本就不敢抢劫三十八人的商队! 所以,那些山匪根本就不是泰山郡的山匪,他泰山郡郡守自然是没有义务,也没有职责帮助李陵去剿匪。 李陵沉声道:“公可知晓,那些山匪抢劫商队也就罢了,还杀了商队三十八人,此乃大罪!” 泰山郡郡守点了点头。 李陵见此,也只好冷哼一声,起身甩袖离开了。 泰山郡郡守看着李陵的背影,摇了摇头,轻笑了一下。 当真是年轻呢! 李陵回到了营地,气的想要骂人。 他以为自己这一次的剿匪会很成功,却不想,到了这泰山郡就开始碰壁了。 事情远远没有他想象的那么简单。 也就在他打算带着人离开县城,去寻找山匪的时候,营地外面却来了一人。 “你是谁?” 李陵听到通报,就出了营地,对其问道。 “李将军,某乃博望苑一宾客,受云阳侯所托,前来送三个锦囊,唯有见到李将军,我才能拿出来。” 李陵一听,当即回道:“我就是李陵!” 然而,对方也只是看着他,并无动作。 李陵见此,又拿出了自己的官印。 对方这才拿出三个锦囊,交给了李陵。 李陵接过来,打开一看,发现里面是信笺。 对方则是抱拳之后,直接离开了。 李陵微微蹙眉,云阳侯秦奕送来的信,却通过博望苑的宾客送过来,这是何意? 他当即返回营地,让人守在外面,他则是打开来看。 “当你看到这封信的时候,相信你已经看到了当地官吏的态度。” “须知道,他们乃是当地的官吏,若是在他们的治下,当真出现了这样的山匪,他们必定是难逃其咎!” “故此,你想要剿匪,就不能依靠当地的官吏,他们不仅不会帮你,还可能阻碍你的剿匪。” “若要剿匪,唯有……。” 秦奕虽然没有和这些官吏有所接触,但是也算是经历了大唐副本,如今在这大汉,相当于是三世为人,吃过的盐,比有一些人吃过的米都多。 他能猜到,这些郡守、郡丞、县丞等官吏,对于李陵前来剿匪的态度。 没有人会愿意让李陵在自己的地盘上抓住山匪! 一个都不行! 毕竟,他们一直都是报喜不报忧,尽可能地粉饰天下太平。 这时候,却突然爆出来,他治理的地方上,有着很多山匪,那岂不是在打自己的脸? 所以,李陵想要借助郡守的势力来剿匪,想要当地的官吏配合,那是不太可能的事情,想要剿匪,就必须明察暗访。 …… “殿下,你可知晓我朝治下,有多少郡国、多少郡、多少县?” “可知晓,我朝一共有多少官吏?” “可知晓,每一郡每一年承担的赋税?” “可知晓……?” 面对秦奕的询问,太子刘据只能是摇摇头。 秦奕见此,却并无责怪之意。 “殿下,若想要真正赢得人心、民心,殿下要做的太多了,仅仅是喊着推行仁政是不行的。” “这不过是那些腐儒们想要让殿下遵从他们的儒学,而非真正的圣人之道,最起码,孔子曰仁,是有讲解何为仁政。” “而那些腐儒不过是喊着仁政,然后按照书上的那一套来治国罢了。” “然,殿下需明白一个道理,孔圣人乃是春秋时期的鲁国人,而非这大汉时期的人!” “他那一套,只适合春秋时期的列国,而不适合如今的大汉王朝,我们需要取其精华去其糟粕,融汇贯通,再推行之。” 太子刘据点了点头。 秦奕继续道:“如今乃是郡县制,殿下就需知晓这天下多少郡、多少县,也要知晓这些郡守、县丞,从而了解时政。” “李陵的这一次剿匪,必然是困难重重。” “但是,只要是当地有着山匪,便是纸也包不住火,暗中查一查,也是能查出来的。” “而这一次剿匪若能有功,殿下于陛下面前建言关内剿匪,又举荐李陵为将,便是名声。” “至于长门宫出此下策,抢劫我们的商队,已经被陛下不喜,又让殿下得以剿匪之功,必然是不会再做第二次了。” 太子刘据听完,犹如醍醐灌顶,总算是明白了秦奕的心思。 “秦卿大才也!” 当浮一大白! 第308章 :天子是无情的! 入冬之后的长安,越来越冷。 寒风骤起的时候,还会刮过来一些煤炭的烟尘,闻起来,有一点儿呛人。 好在,也就一阵风,烟尘也不是很大。 相比较起来,这城内少了牛车、马车什么的,多了人力车之后,空气倒是好了一些呢! 当然,住在博望苑旁边的秦奕对此无感,而住在长门宫旁边的陆明对此也无感。 如今的云亭侯侯府已经有了一千余人的规模。 而云亭侯府其实没多大,原本的院墙还在,就是这周边多了工坊,还有筒子楼一样的住宅。 这些地都是长门宫买来的,用来安置陆明收留的孤儿寡母。 阿娇这一次截杀商队,让天子刘彻有一点儿不满。 为此,他已经二十天没来长门宫了。 阿娇自然是有一点儿慌。 毕竟,她好不容易再一次获得了来自于刘彻的宠爱,那是一点儿都不想又失去了呀! 好在,大长秋尽可能地安慰她,然后又安排人把约定好的钱财,拉去了未央宫,送进少府府库。 刘彻这才原谅了阿娇的任性,去了长门宫。 “你这里倒是十分暖和。” 一进入暖阁之中,就感觉里面温暖如春。 寒意直接被挡在了门外。 “这也是出自于陆明之手。” “他让人造了一个非常大的锅炉,然后烧了一锅炉的热水,这些热水通过这些铜管流动。” “铜管的热度起来之后,屋内便非常暖和,让人十分的舒适呢!” “陛下若是愿意,便是常住也无妨呀。” 阿娇积极地给刘彻介绍着陆明的暖气工程,还颇为自豪! 须知道,以前的长门宫可是非常的冷,若非馆陶公主接济,她可能都要冻死在这长门宫了。 也是陆明来了之后,她才又回到了以前的富贵生活,甚至是比以前更加的奢侈! 刘彻看着墙边上一排铜管,只觉得秦奕、陆明两人似乎都会墨家的墨工之学,却又想不明白,为何两人如今成为了仇敌。 “不必。” “朕若是想要,自会让人建造。” 听着刘彻如此冰冷的话,阿娇嘟着嘴,眼角湿润了。 她知晓刘彻是一个无情之人,便是这暖阁都无法温暖他的心,但是面对这样的刘彻,她还是又爱又恨! 刘彻可不管阿娇如何委屈巴巴、我见犹怜的样子。 “九十八个人命。” “廷尉赵禹已经上报到了朕这里。” “他们都是朕的子民,且老老实实地经商,却不想有一天会突遭横祸。” “朕的子民不过是经商来养家糊口,却在关内遭遇山匪劫道,以至于性命都没了。” “你觉得……朕这天子还能安稳地坐在这暖阁之中避寒吗?” 阿娇一听,顿时就跪在了地上。 “陛下,我有罪!” 她知道,陆明这一次的行为引起了刘彻的不满。 然而,其毕竟是长门宫的人,更是长门宫的底气,她不能让刘彻厌恶了陆明。 这事儿,她必须要为陆明扛下来。 刘彻看着跪在地上的阿娇,只觉得一阵火大。 半个时辰之后。 阿娇‘遍体鳞伤’地趴在刘彻的身上。 刘彻看着外面有一些荒凉的山脉,心下却想着很多事,首先就是长门宫有了陆明,也就有了钱。 而长门宫的钱也就是他的,如今的他比以前富有了一些。 但是,秦奕却又提出了《货币论》、《商贾论》,讲述货币的流通价值,唯有流通起来的货币,才能创造更大的财富,而堆积在府库的货币,就永远是一枚一枚铜币。 陆明善于经商,也善于墨工。 秦奕则是善于学问,也善于墨工。 而秦奕的学问之中,似乎也有着经商之道,若是此人经商,必定也能让博望苑的太子成为这天下最有钱的人吧? 两人的身影不断地在刘彻的脑海之中变换着,让其总觉得这其中好像是有着一层雾,遮住了他的双眼。 刘彻走了,挥一挥衣袖,又带走了一批钱财。 他要给边关的将士们发放赏钱、过冬的物资,这些都需要钱来购买,也好让长门宫赚取的钱财再流通出去。 说实话,在看完了秦奕的《货币论》、《商贾论》之后,桑弘羊只觉得自己好像是打开了新世界的大门。 那是他此前一直想不明白,而如今彻底悟了的治国之道。 为此,他还给刘彻上书了一封奏疏,讲解了自己理解的富国之道,请求刘彻轻徭薄赋,以工代赈。 同时,还要兴修水利,以治理大河之水,从而惠利万民、恩泽万世! 而这些,也都要用到钱! 阿娇眼巴巴地看着刘彻离开了长门宫,心下复杂无比。 她原本以为自己有了钱,又得了刘彻的宠爱,便有了和未央宫的那位争一争的机会,报了当年的仇! 现在看来,刘彻只是想要钱罢了。 在他的心中,钱比她这个人更重要! “贵人,云亭侯在长门宫外负荆请罪。” 此番截杀太子的商队,死了九十八人,算是大手笔了。 太子损失不小。 然而,却也让刘彻大为不满,前来长门宫问罪。 陆明作为长门宫的宾客,自然是主辱臣死。 阿娇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他何罪之有?” 杀了便杀了。 倒是也让自己看到了刘彻的无情,也算是为自己当年被那卫子夫夺后位出了一口恶气! 有何不可呢? 阿娇穿上了盛装,让人打开了长门宫的门,然后坐在车辇上,亲自见了见跪在长门宫外的陆明。 说实话,陆明现在乃是天子刘彻亲封的云亭侯,算得上是臣。 然而,他却跪在了长门宫外。 这算是逾越之处。 可是,明白人却也明白,陆明本就是长门宫的宾客,云亭侯的爵位也是因为造纸术有功。 而他现在不仅仅是长门宫的钱袋子,也是天子刘彻的钱袋子。 没有人会因为这一点儿逾越之处,便要弹劾天子的钱袋子,自找麻烦。 而后不久,博望苑宾客张光、张贺等负责的商铺旁边,也出现了和其一样的商铺,且,货物的价格比之稍微低了一两枚五铢钱。 如此一来,博望苑的商铺一下子就有了竞争者。 而这也仅仅只是开始! 第309章 :没见过世面的太子! 李陵手提山匪大行头的首级,站在猎猎风中。 泰山郡最大的山匪,传闻中的泰山贼,就这么被他剿杀了。 至于这过程嘛,自然是曲折的,甚至是差一点儿就让他无功而返,初出茅庐便被教做人。 好在,云阳侯秦奕是又送锦囊指点,又送来了一些助手。 不仅帮他打听到了泰山贼的消息,而且连泰山贼藏身的地点,以及多少人员,都一清二楚。 李陵只需要采纳锦囊之中的妙计,就成功剿杀了一共七十一人的泰山贼。 泰山郡郡守得知消息,也是连忙带着人赶了过来。 然而,等到他来的时候,泰山贼已经被李陵杀光了,一个不留,整个寨子都让附近的村民给搬空了。 当然啦,泰山贼这些年抢来的金银财宝等物,便是李陵的军功之一,肯定是要上交的。 “公可认得此人?” 眼看着泰山郡郡守气喘吁吁地爬到了寨子中,李陵直接把手中的首级丢了出去。 首级直接就滚落在了泰山郡郡守的身前,那一双死鱼眼,也是不甘心地瞪大了,看向他。 泰山郡郡守连忙移开目光,朝着李陵施了一礼。 “恭喜将军剿匪功成年!” “本公也是才得知消息,原来在泰山郡内劫道抢劫的山匪,竟然就藏在这泰山郡之地!” “还请将军明察呀!” 他其实也没想到,如此年轻的将军,竟然给他玩了一招明修栈道暗度陈仓的谋略。 这些时日,看似都在军营之中,实际上,却让人暗中查到了此地的山匪! 并且,在他已经让人看着的军营的情况下,还能带着人,剿杀此地山匪,从而得以剿匪功成。 李陵经过此番剿匪之后,再加上秦奕那些锦囊的指点,也算是被教做人,知晓了这些地方官吏们的心思,心下便是有气,却也不能撒出来! 毕竟,他们都是一地之郡守,出身不低,治理地方多年,也有一些声望。 他也不过是剿匪将军,而非监察之官,有着问罪郡守之权。 “此事,本将军自是会原原本本地上报于陛下。” “公若能做到问心无愧,自是最好不过了。” 随后,挥一挥手,直接收兵。 在泰山郡郡守的万分挽留之下,还是直接离开了泰山郡,前往下一个地方,继续剿匪。 …… “殿下看完李陵的这一次剿匪,可有什么想法?” 秦奕对刚刚看完李陵送来的另一封战报,再加上博望苑派出去的那些游侠儿打探到的一些消息,汇总之后,就形成了这一次李陵剿匪的完整战报。 可以说,算得上是全方位了。 太子刘据沉默片刻,抬起头,直视着秦奕,沉声道:“秦卿,这泰山郡郡守为何会如此?” “明知泰山郡内有山匪,却从不上报!” “便是李陵受天子之命,前往泰山郡内剿匪,其不仅不配合,还有心想要阻碍,让李陵无功而返?” 秦奕直言道:“殿下,这便是人心!” 太子刘据和李陵两人都是属于那种没有经历过社会的毒打,总觉得外面的世界也都是十分简单,每个人都是淳朴善良的。 只有经历的多了,见到形形色色的人,踩了各种各样的坑,才会明白,什么叫做人心隔肚皮。 秦奕解释道:“泰山郡的郡守为了功绩,也为了郡守这个官职,便是报喜不报忧,除非是压不住,不然就是使劲儿地压下这些不好的消息。” “一郡之地如此,一国之地又如何?” “人人都是报喜不报忧,一起营造一种天下太平的假象。” “而真正受苦受累的乃是各地的百姓,他们十分弱小,即便是发声,又有谁能听见呢?” “天子听不到、朝中大臣们也听不到、殿下听不到、那些每日读圣贤书的大儒也听不到!” “毕竟,他们可是喊着君子远庖厨,连厨房都要远离,却又心安理得地享受着厨子做出来的美食。” “这样的大儒,当真就能看清民生之疾苦?” “他们所谓的仁政,便是百姓们当真所需要的仁政,是这天下所需要的仁政,是当真能稳定朝野上下的仁政?” 太子刘据不语,这一封战报带给他的震撼,远不止如此。 毕竟,他以前也是觉得这天下太平,而民生之疾苦乃是因为天子穷兵黩武,行霸王之道,征伐天下所导致的。 现在看来,他似乎是错了。 “秦卿,对于这些郡守报喜不报忧之举,可有办法避免之?”太子刘据思索着秦奕所言的话,过了一会儿,问道。 显然,刘据还是有心想要改变这种现象,也想要为大汉的子民们减轻这些疾苦。 这位可是在被江充逼上绝路,逃到了村民家中,也不想因此而牵连了村民,主动现身,自刎于追捕他的人面前! 也是死后,还被长安城的百姓们所拥戴的太子! 秦奕却摇了摇头,回道:“殿下,水至清则无鱼,这朝野上下,不可能都是忠臣、直臣、谏臣!” “如果是那样,王朝也会很快衰败的。” 太子刘据怔了一下,问道:“这是何理?” 只有忠臣、直臣、谏臣的王朝,竟然还会衰败? 若是这些大臣都能推行仁政,并且还能很好地治理地方,让百姓们安居乐业,怎么可能会衰败呢? 秦奕则是解释道:“殿下,若是朝野上下都是这般大臣,而他们又能推行良策以治国,还能很好地治理地方,让百姓们安居乐业,这自然是皆大欢喜。” “然则,便是这些忠臣、直臣、谏臣也有各自之私欲,也有不同之想法,甚至是为了王朝之兴盛,成为第二个商鞅。” “试问,若是真的出现了第二位商鞅,殿下是听之,还是避之?” “而忠臣为了他所坚持的良策,于殿下面前死谏,殿下又该如何处置?” “杀了,殿下就要背负擅杀忠臣之骂名。” “不杀,殿下能忍受其死谏?” 太子刘据沉默不语,无法回答秦奕的这些问题。 秦奕轻声叹了一口气,说道:“殿下呀,不管是忠臣还是奸臣,存在即合理,就看天子该怎么用呀!” “人心复杂,一千个人便有着一千种私欲。” “殿下要做的便是学会如何用人。” 太子刘据:“……” 第310章 :冠军侯的战报 刘彻的桌子上有着两封战报。 一封来自于霍去病,一封来自于李陵。 自霍去病当年射杀李广之子李敢之后,霍李两家其实也算是结下了私怨。 不过,刘彻对此并不在意。 甚至是有意无意地放过数次犯错,有些狂妄的李禹,又想着重用李陵,提拔此人为将。 毕竟,对于帝王而言,平衡才是道。 霍去病的战报写的比较简单,只是讲述了阵斩多少匈奴人,又俘虏多少,其身份是什么。 然后就是漠南、漠北之地的匈奴人开始逃向北海。 霍去病担心他们还会南下漠北,抢回草原牧场,故此,自请镇守在定襄,且在此建造重城,以防备匈奴重回草原。 刘彻仅仅是犹豫片刻,便批复了‘允’字。 至于李陵的战报,就有一点儿长,总结起来,也就一件事,那就是在泰山郡剿匪功成,阵斩七十一人。 获得金银财宝的数额,还有泰山贼这些年来的罪行。 刘彻只是看了一遍,就把这战报交给了丞相赵周,让其对李陵的战功进行论赏。 至于泰山郡郡守的失职之罪,则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不管不顾、不闻不问,却也记在了心中。 刘彻的心中自然也很清楚,地方上的官吏是个什么心思。 他们喜欢报喜不报忧,也是情有可原。 对于刘彻而言,他要控制的乃是大方向上的稳定,是整个天下的安宁,至于这一郡之地的山匪,只要不是造反,那就问题不大! “朕的冠军侯想要于定襄建立重城,以防备匈奴,诸卿可有什么建言?”刘彻拿着霍去病的战报,对百官问道。 众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毕竟,天子一开口就是‘朕的冠军侯’! 桑弘羊连忙抢先施礼道:“陛下,臣以为冠军侯之建言乃是良策也。” “如今,商队往来颇多,且太原之地距离漠北过于遥远,若是能在定襄之北建立重城,便是直接犹如一把利剑,插进草原之地。” “如此,便是匈奴人想要夺回草原,我们也能迅速从定襄出兵,以御敌!” 捕奴队的存在,大家都是心知肚明。 甚至是公孙敖等将军,让那些老卒组队,去抓捕匈奴人,卖给矿场,赚取钱财。 桑弘羊很清楚,这些捕奴队赚取了多少钱财,而他们有很多都是无所事事的游侠儿,如今去关外抓捕匈奴人,也算是有了一份养家糊口的差事。 如此,关内的游侠儿就少了一些。 这也有利于关内的安宁。 同时,矿场多了不少匈奴人为矿工,挖出来的矿石、铁炭也就多了不少。 今年这个冬天,各地百姓就有了铁炭炭饼取暖,肯定能少冻死不少人呢! 如此有利于大汉兴盛之事,自然是要大力支持,而在定襄建立重城,便是方便捕奴队在这里休息、调整、补给,也方便他们在这里交易。 桑弘羊之后,则是孔仅等人。 即便是一向坚持推行仁政的兒宽等人,也都支持在定襄建立重城。 刘彻自然也想要在定襄建立重城,因为关内的矿场确实是缺少人手,而捕奴队抓捕的匈奴人进了矿场之后,铁炭、铁矿石、铜矿石的产量都有所提高。 这对于大汉来说,是一件大好事。 甚至是以后还能抓捕南越、南夷,又或者是西域之地的大宛等异族之人。 所以,刘彻在一开始就默许了捕奴队的存在以及商业活动,让其商业化,逐渐的合理化。 而这也是秦奕提出这般建议的目的。 生产力太低,那就让劳动力变多,从而提高产量,而铁矿石的产量提升,再加上高炉炼铁就能提高大汉的铁产量。 铁产量提升之后,曲犁也能推广,还有一些农具都能造出来,甚至是铁锅、铁铲、铁勺、铁叉、菜刀、镰刀等也都能量产。 这样一来,生产力也就能提升起来。 …… 云阳侯庄园中。 秦奕、霍光、曹襄、张安世四人坐在了一起。 依然还是围着火锅,涮羊肉。 “冠军侯这一次又是大胜,为此前的捕奴队报了仇。” “他向陛下建言,要在定襄建立重城,以防备匈奴再一次死灰复燃,然后南下侵犯边关。” “北地草原乃是一处很大的牧场,能放羊、放牛、放马,我们不仅要帮助冠军侯建造定襄重城,还要占据一处草场养羊!” “而且,不仅仅是我们,还可以联合一切有实力的人,瓜分了定襄城以北的部分草场!” 放牧嘛,匈奴人善于放牧,中原人就都不会了? 只要是善于经营,完全可以在关外养羊,在关内卖! “长门宫的火锅店已经开到了各地,而这涮羊肉也是越来越受人欢迎,羊肉的价格还会再涨一涨。” “放羊还是能赚钱的。” 曹襄点了点头。 旁边的张安世则是直言道:“我可以出钱,还能出一份力,便是人……我也能出一点儿。” 别看他是因为家父张汤的原因,才被刘彻征了官。 张安世本身的才学也不低,再加上有着过目不忘的能力,也是得到了刘彻的赏识。 而这些年来,也都在韬光养晦呢。 毕竟,张汤的名声可不好听,树敌太多,很容易就招人算计。 霍光只是涮着羊肉,这事儿和现在的他没什么关系。 然而,秦奕却道:“我另外出一分钱,算霍光一份,等到以后,他赚了钱,再还我便是。” 霍光怔了一下,嘴里面的羊肉都忘记吞了。 他有点儿不敢相信地看着秦奕,自己不过十岁,就能参与这些事情了? 曹襄、张安世两人看了一眼霍光,也都点了点头,表示同意。 这段时间在这庄园中相处,每一次的议事,秦奕也都会让他在旁边旁听,时不时问一问他的想法,也让曹襄、张安世两人见识到了霍光的聪明才智。 霍光仅仅是怔了一下就反应过来,立即起身施礼道:“谢夫子!” 秦奕则是解释道:“你已经十岁了,也该有自己的府库,慢慢地学会经商之道,也要学会花钱。” “早点儿有钱,也就早点儿明白钱财乃身外之物的道理。” 用某个人的话来说,当他的钱财非常多了之后,他就对钱没了兴趣! 秦奕要让霍光养成这一习惯。 第311章 :冠军侯病死定襄城! 霍去病即便是带病上战场,那也是霍去病! 区区匈奴已经远不是他的对手。 毕竟,现在的汉军铁骑装备有着质的提升,马蹄铁、双边马镫、战甲、短弩等,配备了这些装备的汉军铁骑面对善于骑射的匈奴人,也能一打二! 然而,即便是如此,他依然还是抵不过天命。 “咳咳……。” 原本有所改善的脸色,如今已经不是蜡黄,而是发黑。 以前即便是再冷的天,对于霍去病而言,都不算什么,强壮的身体能让他抵抗着寒冷。 而现在却不行了。 他就算是穿着羽绒服,也觉得冷。 然而,身体感觉很冷,可是虚汗却止不住地冒出来。 “大将军,天使来了。” 这一次是天子刘彻身边的宦官隋越亲自带着人前来,还有不少物资。 须知道,自从霍去病完成了封狼居胥的战功之后,刘彻就对他爱不释手,即便是其射杀了李广的儿子李敢,也能糊弄过去。 而且,霍去病每一次出征,刘彻都会安排不少人跟随,好吃好喝地供着。 此番也是一样,不仅有着专门的厨子,还有太医一起随行。 “见过大将军!” 隋越先一步施礼。 霍去病则是抬手,回道:“上使请坐。” 隋越又是回了一礼,这才坐下。 “大将军,陛下让某带来了人参,云阳侯亲自看过,说是应该有百年了,乃是上等的人参。” “陛下有言,必须要某亲自熬煮参汤,请大将军服用。” 刘彻自然是舍不得他的冠军侯! 至于功高盖主? 对于现在的刘彻来说,还不存在,他的雄心和野心以及他的手段和年龄都摆在这里,霍去病又是他亲手养出来的武将。 所以对于刘彻而言,他是真的不担心霍去病会功高盖主。 毕竟,霍去病的一切军功到最后那也是他这位帝王的功绩! 霍去病朝着长安的方向施了一礼,说道:“多谢陛下!” 他对于刘彻确实有着绝对的忠诚,不然,也不会在知晓了秦奕的目标之后,选择了离开长安城。 因为他很清楚,秦奕将来要做的事情是对的,但是到最后必然可能会和天子为敌。 而他又不想阻拦秦奕实现他的那个目标,不想亲手毁了其口中的那个盛世,以及嫡长子继承制的规则。 所以,他自请出征。 隋越带来的第二个消息,则是天子诏令,于定襄城建立重城。 与此同时,还有标配的官吏。 以及那些闻风而动的商人,他们组成了各种商队,前来定襄,帮助霍去病建立定襄重城。 这其中大部分都是长门宫的商人,也有一部分乃是博望苑的商人,极少部分是公侯手中的商人。 天子想要在定襄城建立重城,就需要很多材料,也需要一些工匠,以及苦力,以及粮食等等。 对于以前的刘彻而言,这必然是要征徭役。 然而,看完了《货币论》和《商贾论》之后,桑弘羊建议少征徭役,而是通过以工代赈的方式,招收苦力,发放工钱。 如此,府库之中的钱财才会流通到贫苦百姓们的手中,如此完成秦奕在《商贾论》之上所写的底层市场。 刘彻也最终也同意了桑弘羊的建言,没有继续征徭役。 毕竟,他现在有钱了。 隋越带来的第三个消息,自然是关于大汉对于西域的通商策略,表示将会以定襄城为北地最大的和关外商人交易的地点。 大汉要修建官道,从定襄到河套之地,再从卑移山(贺兰山)北到达西域之地,让关中的商人能更加方便地到达西域之地。 霍去病听着隋越的话,总觉得这些谋略都是出自于秦奕之手,除了他,也没人能看的这么远。 既然是秦奕的想法,那自然是要去做的。 年关过后。 霍去病的病也是越来越重了。 已经到了卧病在床,人也开始犯糊涂,精神气儿大不如从前。 也就在二月初,西域大宛之地发生了马匪抢劫大汉的商队,死伤不少人,马匪十分猖狂。 抢了货物、钱财不说,还把商队的人的手脚给砍了。 霍去病得知消息,直接让人熬了参汤,喝了三碗,又强行吃了一些食物,让自己能下地。 “这仇……必须要报!” 有了第一次,便绝对会有第二次。 霍去病必须要让其以牙还牙,以血还血! 赵破奴看着如此的霍去病,并没有劝说,因为他很清楚,霍去病等待着的就是这么一个机会。 与其劝说霍去病躺在床上等死,不如随着他一起来一次最后的征战沙场。 …… 阳春三月。 长安城热闹一片。 因为开春之后,便是农忙之时。 却也是商业最为频繁的时候,好似大家的购买力都上来了。 秦奕的课堂已经有了一千多人。 从原本的室内,转移到了现在的室外。 从一开始的心学、货币论、商贾论,再到后来的农桑、医学、格物、儒学、算学等,完全就是想到什么讲什么。 如今,已经是从‘秦夫子’到了‘秦圣’的高度。 便是太子刘据也会前来听秦奕讲学。 “很多时候,我们见到的和听到的都可能会欺骗我们的眼睛或者是耳朵,但是有一样是永远不会欺骗我们的,那就是算术!” “一加一等于二,除此之外,不会有另外一个结果。” “每一个算术之问,不管过程如何,但是这结果必然唯一,不可能每一个人都会写出不同的答案。” “而算术的应用也更为广泛,我们可以通过这一木桩的影子,算出这一木桩的实际长度,那么,我们也可以通过山的影子长度,算出山有多高。” “我们可以测出声音的传播速度,在通过声音传播的速度,算出发出声音的人和我们的距离……。” 这些讲学的内容十分的新奇,每一次都能让人大开眼界。 相比较诸子百家的那些学问,秦奕就好像是一本很厚很厚的书,也是这世上真正博学多才的人。 就好像……没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也就在秦奕于云阳侯的庄园中讲课的时候,一支八百里加急的传话兵从定襄城一路奔驰,终于是到达了长安城。 “报!” “冠军侯病死定襄城!” 第312章 :恭送冠军侯! 霍去病终究还是撑不住了。 用了一个月的时间,直接向整个西域展现了大汉铁骑的强悍和武力值,为大汉打通了西域丝绸之路。 这也是他在生命的最后能为大汉所做的事情了。 在其从西域回定襄城的路上就因为病情太重,以至于病死在了战车之上。 全军上下虽然早就已经做好了准备,但是当他们的冠军侯真的病逝的那一刻,他们还是无法接受。 有人痛哭流涕,有人甚至是哭的晕死过去! 都说男儿有泪不轻弹,只是未到伤心时。 他们的冠军侯永远地离开了! 他再也不能带领着他们一起上战场杀敌,再也不能带着他们纵横漠北了。 “恭送冠军侯!” 赵破奴强忍着内心的悲痛,仰天吼叫着。 全军上下所有人也都是一样,强忍着心中的悲伤,仰天吼叫。 “恭送冠军侯!” “恭送冠军侯!” “恭送冠军侯!” 随后,赵破奴便让人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素缟,命令全军上下都带上。 从卑移山到定襄城。 这一路,凡是听闻消息的汉人,无不痛哭流涕。 而赵破奴也是不敢耽搁,让人快马加鞭去定襄城向宦官隋越报丧。 此乃大事,必须要尽快让天子知晓。 他们也要尽快地运送冠军侯的尸首回到长安,为其举行葬礼。 等到定襄城的宦官隋越等人得到消息之后,也是不敢相信这一消息,整个人都怔了好一会儿,才回过神来。 “快!” “快!” “快去唤人!” “必须要快马加鞭!” “八百里加急!” “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上报于天子!” 宦官隋越这一次前来,其实也是带着崔太医而来给霍去病诊治一二的,也从崔太医的口中得知霍去病的病已经是束手无策,怕是时日无多。 而霍去病强行喝下三碗参汤,吃了一些补药,强撑着出征西域,他也是亲眼所见,并且劝阻了的。 所以,其实在这之前,隋越也是有着心理准备。 然而,真当他听到这一消息的时候,不免还是有一些悲伤。 这大汉上下,不管是谁,在得知冠军侯病逝得胜归来的路上,必定也都会为其哀伤吧! 毕竟,他可是大汉的冠军侯呀! 而后,隋越也是亲自带着人马前去恭迎冠军侯回定襄城。 定制好的上等棺椁,里面还放着用硝石制造出来的冰块,用来保存冠军侯的尸首。 这一行人也是浩浩荡荡地出城,于全城百姓们的瞩目之下,前去恭迎大汉的冠军侯回定襄城。 等到这一消息传到长安的时候。 刘彻怔了好一会儿,回过神来之后,瞪大了眼睛,不敢相信地看着传话兵。 “你说什么?” 他是真的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会听到这一消息! 传话兵也是气喘吁吁,红着眼,悲切地回道:“陛下,冠军侯于西域得胜归来的路上,因病情加重、心力交瘁,病逝了!” 刘彻脸色瞬间苍白了不少,大叫道:“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他的冠军侯无人能敌,怎么可能会病逝呢? 他明明安排了太医跟随,还送去了百年的人参,他的冠军侯怎么可能还会病逝? 他也让人祈求上苍,庇佑他的冠军侯安然无恙、长命百岁,他的冠军侯怎么可能还会病逝? 传话兵也是被天子刘彻疯魔一般的神态给吓到了,跪着趴在地上,一句话也说不出。 刘彻气的直接挥袖,双手横扫,把桌子上的所有物品全部都扫落到了地上,大吼着,“朕的冠军侯绝对不会出事!” 那可是他的冠军侯呀! 然而,即便是刘彻万分不想接受这一事实,也是无济于事。 他的冠军侯不会因为他的不舍,因为他的祈求,因为他的执念,活过来! 过了好一会儿。 刘彻才喘着气,声音都沙哑了。 “传……卫青、赵周、桑弘羊、秦奕等人前来议事!” 即便是刘彻一百个、一千个、一万个不想接受这一事实,那也要接受,因为他的冠军侯的灵柩还在等着他下令迎回长安。 而冠军侯的陵墓还在等着他的诏令,以及这冠军侯的葬礼也要商议确定,开始做好准备。 很多事,都要去做,去论,去谋划。 大汉的冠军侯病逝的消息,也必然会传出去,关内、关外都会知晓。 当初那些被冠军侯压制的人,必然也会因为冠军侯的病逝而再一次生出不该有的野心,做出一些不利于他的统治的事情。 他也必须要有所防备。 不过一会儿,内臣们都到了。 不错。 汉武帝时期有着内臣、外臣之分。 内臣完全听命于君王,算得上是真正手握权柄的大臣,而外臣则是隶属于丞相管理,相对来说,权柄要小一些。 而这些内臣在皇宫外相遇,看到卫青的那一刻,似乎都有一些猜测。 毕竟,这位大司马大将军可是很少参与朝政,每一次都是受陛下召见,而每一次都是关乎于军国大事。 这一次,最有可能的便是关乎于冠军侯了。 从定襄城而来的八百里加急,整个皇宫上下都感觉不太一样,不管是宦官还是宫女都十分小心翼翼。 这明显就不是什么好事儿。 秦奕其实已经猜到了,心中还是有一些不太好受。 当初,他还想着要把大汉冠军侯灌醉了,然后揍他一顿呢! 然而两年过去,他也没能找到机会把大汉冠军侯给灌醉,再揍他一顿,让他当初神出鬼没地吓唬人。 如今,在这大汉,他失去了一位知交。 那位一直都支持他做事儿,甚至是为了他能成为天子内臣,拉着他一起上战场的冠军侯,走了。 当卫青、赵周、桑弘羊等人听到这一消息的时候,也是犹如五雷轰顶,愣在当场。 所有人都不敢相信这一消息。 也无法接受这一事实! 那位封狼居胥,打的漠南无王庭,纵横漠北的冠军侯,永远地离开了他们,离开了大汉! 刘彻心力交瘁,坐在那里唉声叹气,吩咐卫青等人商讨事宜,却又说不出要商讨什么。 一时间,整个大殿之上的气氛都沉闷、压抑,万分难受,以至于让人有些喘不过气。 第313章 :太子终于成长了! “恭送冠军侯!” 定襄城全城的百姓都出来为他们的冠军侯送行。 若是这时候有着民族意识,可以说,霍去病绝对是当下汉人的脊梁! 是他带着轻骑突袭匈奴王庭,直接俘虏了匈奴的左贤王等贵族,也是他实现了封狼居胥,打的匈奴人再也不敢南下。 同时,也是这位冠军侯让大汉天子刘彻喊出了‘从此之后,攻守易型了!’、‘寇可往,我亦可往!’ 可以说,冠军侯不仅仅是刘彻的冠军侯,也是万民的冠军侯! 如今……他们的冠军侯离开了他们! 这是万民之悲! …… 卫青也是强忍着悲伤,尽可能地安排着霍去病的后事。 他很清楚,对于现在的刘彻而言,即便是再怎么盛大的葬礼,那都不为过也! 毕竟,那可是冠军侯! 不管是卫青还是赵周,又或者是桑弘羊等人,其实也都清楚霍去病在天子刘彻心中的位置。 所以,这冠军侯的葬礼自然是不能过于简单了。 众人也是强忍着一丝悲伤,开始商讨着霍去病的葬礼,前往迎接霍去病的棺椁的队伍,以及天使。 还有这陵墓墓地的选择以及建造规格,再加上……。 一切的一切,那已经是最高规格了。 再往上,自然是不太可能,不过即便是如此,却也已经是普通人这一生也无法达到的高度。 可即便是这样的高度对于冠军侯而言,那都是他应得的。 秦奕全程都是旁听,因为这些礼仪本就是大汉原本存在的,也是按照现在的祭祀之礼的礼仪来做的。 毕竟,汉礼是汉礼、唐礼是唐礼,而现代的礼仪则是现代的礼仪。 他不可能用现代的礼仪来强加到汉礼之上,弄出来一个四不像,反倒是可能还会让冠军侯之声誉受损。 所以,秦奕什么也没说,只是把这些礼仪都记在了心中,把自己要做的事情记在了心中。 当他回到云阳侯侯府的时候,当即向春询问了霍光的情况。 因为他担心霍光得知了霍去病病逝的消息,然后哭着闹着要去迎接霍去病的棺椁,以至于出现什么意外。 不过,春却回道:“家主,少主如今正在书房中读书。” 秦奕倒是少许地意外了一下,当今走去了书房,却见到霍光坐在那里,一边读着书,一边抽噎着,抹着眼泪。 这位少年很早就被霍去病从他的父亲身边接过来,此后也是在霍去病的府中住着。 可以说,霍去病就是霍光的榜样,也是他的支柱。 而如今,这个支柱倒下了。 霍光的世界可能都要变成灰暗的。 毕竟,历史上,霍去病病逝之后,霍光进入了刘彻的视野,直接被叫到身边,亲自培养。 而霍光能坚持每天从家中到皇宫的步子是一样的,一步不多,一步不少,把初期的谨小慎微做到了极致。 直到刘彻死了,让其成为了托孤大臣,才算是真正掌权,从而逐渐走上了权臣之路。 不过嘛,霍光对于汉昭帝、汉宣帝并没有像是董卓、王莽那般孩视,他更像是大明的张居正。 只不过,两人最后都没落到什么好! 秦奕轻手轻脚走进了书房,却还是惊动了突然没了安全感的霍光。 “夫子!” 霍光立即压下了心中的悲痛,快速地抹掉了眼泪,又止住抽噎,声音略带着一丝沙哑,连忙施礼。 秦奕却上前,直接把霍光抱在身前。 “想哭……就哭吧。” “有时候,过于控制自己的情绪,会憋坏的。” “适当的宣泄,才能让自己冷静下来,也能让自己坦然地面对,走好接下来的每一步路。” 霍光感受着秦奕的温暖,听着他那温和的话语,以及其右手轻轻地拍着自己的后背,情绪一下子就忍不住了。 “哇……。” 霍光肆无忌惮地哭了出来。 他的兄长永远地离开了他。 这对于不大不小的年纪的霍光来说,完全就是一个非常大的打击。 好在,他现在有了秦夫子。 兄长在信中说了,他可以完全信任秦夫子,也一定要跟在秦夫子的身边好好地求学,将来成为绝世之才! 现在,秦夫子算是他最亲最近的人了。 秦奕还是一位没有结过婚的黄金单身汉,自然不懂得如何带小孩,不过嘛,没吃过猪肉那也见过猪跑,安抚人的能力他还是有的。 所以,这些时日,他不仅要安抚一下霍光,还要安抚一下曹襄。 而让大部分人都没有想到的一点,那就是太子刘据竟然主动请求去迎接冠军侯的棺椁! 这是他在没有秦奕的指点和提议之下,在没有皇后卫子夫的出谋划策之下,自己想到的、能为冠军侯做一些什么的想法。 大汉太子亲自出城,去迎回冠军侯的棺椁,自然有一些不符合礼制。 然而,太子刘据却能在朝堂之上据理力争。 “冠军侯为大汉立下赫赫战功!” “即便是重病在身也要带兵震慑西域,实乃大汉之英雄也!” “如此人物,如今为大汉之兴盛而病逝,我身为太子,亲自迎接大汉之英雄魂归长安,有何不可?” 可以说,太子刘据在未央宫的大殿之上的这一番说辞,直接就触动了武将们的心。 以前,太子刘据总是反对刘彻的穷兵黩武,反对对外的军事行动,以至于让这些武将对太子颇有一些看法。 而今日太子刘据在大殿之上,诚恳地请求要亲自去迎接冠军侯的棺椁回长安,直接就改变了武将们对于太子刘据往日里的那些看法。 最后,刘彻自然是拍手定下此事,让太子刘据带着人去迎回冠军侯的棺椁,再回长安厚葬! 秦奕得知这一消息之后,也不免有了一点儿欣慰。 “总算是没白教你呀!” “这要是遇上那种食古不化的太子,再怎么教也教不会,一切都得白搭!” 便是霍光、曹襄两人都对太子刘据改变了一点儿看法。 五月底,一连几日都是连绵不断的雨。 一直下到了六月初。 长安城外出现了一大队人马。 第314章 :生一个不如抢一个! 任何人的成长都是要付出代价的,特别是身为大汉的太子刘据,他甚至是要付出更多的代价! 当然,这一次的他有了一个外挂。 所以太子刘据在外挂的棍棒教育之下,总算是成长了一些。 做大汉太子应该做的、名义上可以做的、以及能为自己带来声望的事情。 而如今,于天子面前力求亲自去迎回冠军侯的棺椁,以示恩宠,好让冠军侯能够风光大葬。 这便是大汉太子可以做,也能够获得一定的声望的事。 便是秦奕都未曾想到这一点,毕竟他也沉浸在霍去病病逝于定襄城的悲痛之中,也顾不上给太子刘据建言献策了。 好在,太子刘据表示秦夫子这大半年来的指点和讲学,那是绝对没白教! 身为太子,刘据已经学会了从太子这一身份出发去思考问题,思索身为太子的自己应该怎么做。 这算是一个好的开始。 经过一个月的长途跋涉,他也不负众望,把冠军侯的棺椁运送回长安。 刘彻也一直在关注着太子刘据的动向,以及冠军侯的棺椁的动向,几乎是做到了每日一报! 故此,在冠军侯的棺椁到达了长安城的时候,他也已经知晓,并且吩咐丞相赵周等人一起出城迎接。 阴云压城,细雨连绵。 丞相赵周等官吏站在了最前面,身后则是闻声而来的长安城百姓。 秦奕也在其中,带着霍光一起前来迎接冠军侯霍去病魂归长安城。 而这一场迎接冠军侯棺椁的活动,也必然也少不了霍去病的妻子、儿子霍嬗(shan)。 母子两人就站在丞相赵周的身边,由家将为其撑着伞。 “臣,拜见太子殿下!” 太子刘据走在队伍的最前面,接受着丞相赵周的施礼之后,大声道:“迎冠军侯回长安!” 仅此一声,长安城外哭声一片。 太子刘据此番的表现也算是可圈可点,亲自离开长安,一路北上,迎接冠军侯霍去病的棺椁回长安。 对于从未离开过长安的太子刘据来说,也算是难能可贵了。 再加上,这入夏之后,关中的气候就有一些不太正常,天说变就变,路途也是泥泞不堪。 太子刘据也是忍受着诸多不便,跟着赵破奴等人同吃同住,从未有过怨言,也没有另起炉灶,搞特殊。 仅此一点,就让赵破奴等武将们对其刮目相看了。 冠军侯的棺椁终于回到了长安。 从差不多三个多月,到现在,即便是一直用着硝石制冰,也无法完全保证冠军侯的尸首没有一点儿影响。 不过,这本就是事实。 就如同人必然是要生老病死一样,无法抗拒。 而冠军侯的葬礼自然是十分盛大,整个长安城的百姓都自发为其送行,于陵墓外,祭奠他们的冠军侯! 刘彻甚至是在这之后,直接把冠军侯霍去病之子霍嬗带在身边,似乎想要培养出来第二位冠军侯。 这般殊荣,着实让人羡慕。 …… 长门宫。 阿娇坐在太师椅上,喝着青茶。 长门宫这边也掌握了炒茶的手艺,并且开了不少茶叶铺子,就在博望苑的那些茶叶铺子旁边,又或者是相隔不远。 两家如今已经开始了商业竞争,同台飙价。 茶叶的价格从以前的千钱,到现在只需要十个五铢钱,就能买到一包。 除此之外,很多商品的价格都在下跌,有一些商品也逐渐地开始平民化,当然,也有一些商品逐渐地开始奢侈化。 而冠军侯霍去病的病逝,直接就让两家的商业竞争一下子就停了下来。 所有一切商业活动全都要停下来,不可有什么宣传活动,也不能有优惠活动,更不能有什么庆祝活动。 以往的什么这个节日优惠活动,那个节日优惠活动,还有什么会员日等,数不胜数。 这些个活动也激起了很多人的消费欲。 毕竟,在大多数人看来,似乎是他们自己占便宜了。 “看来,秦奕是不可能成为我们的人了。”阿娇幽幽地说道。 刘据身边有高人。 而这个高人就是云阳侯秦奕! 不然,太子刘据能有如此大的改变? 大长秋分析道:“以秦奕之才学,他如何看不出长门宫和博望苑之争?” “而他选择了太子那一边,也是不争的事实。” “如今,我们便是打败了太子,怕是也很难让此人臣服于长门宫。” 还有一点,他不用说明,大家也都知晓。 那就是长门宫有着陆明,而陆明和秦奕似乎是因为理念不合,结下了私仇,所以,长门宫就算是让天子废了太子,秦奕估计也不会站在长门宫这一边。 所以,阿娇想要让秦奕为其调理身体,也好怀上皇子皇女的念想,可能无法实现了。 陆明作为当事人,自然是也要开口表态。 “贵人,以秦奕的医术,未必就能成。” 而这话一出,阿娇和大长秋两人都同时看向了他。 毕竟,这就相当于是劝说阿娇直接断了亲自给天子刘彻生皇子皇女的可能。 陆明继续道:“贵人,以天子的心性,他只会愿意看到我们和博望苑相争,如此,才能压一压博望苑的那些宾客。” “而如今,太子年岁如何?” “天子年岁又如何?” “贵人当早做打算。” 说白了。 自己生不出来,那就领养一个。 这是最简单有效的办法。 因为即便是阿娇的身体调养的不错,那也不能保证自己所生的就是皇子! 唯有领养一个皇子,长门宫才拥有着真正和博望苑相争的资本。 现在……长门宫完全就是天子刘彻用来给太子刘据磨刀用的磨刀石,再怎么相争,在外人看来,也都是天子打压外戚的手段罢了。 如今,冠军侯病逝,外戚的势力必然大大受损,天子还需要继续打压外戚吗? 所以,这也是陆明亲自求见阿娇,提出了让阿娇放弃拉拢秦奕,直接先领养一皇子,为长门宫正名。 而这其实也符合秦奕、陆明两人私仇的表象。 阿娇必须要考虑自己能不能生,以及会不会生出皇子的概率,也要考虑拉拢秦奕对于陆明的影响。 过了好一会儿。 阿娇才幽幽地开口道:“便是养一位皇子,你们以为……谁最为合适?” 毕竟,如今这天子的皇子们其生母都还在呢。 长门宫便没有理由能把他们从其生母的身边给抢过来,一旦这么做了,阿娇的名声也会再一次受损。 陆明则是缓缓地开口道:“李夫人。” 第315章 :佳人歌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 佳人难再得。 这是乐师李所做的一首诗。 也正是因为这一首诗,让其家妹入了天子的眼,从而进了宫,成为了李夫人。 如今备受天子宠爱,比之卫子夫过犹而不及也。 可以说,皇后卫子夫最大的敌人不仅仅是有了钱的阿娇,还有倾城倾国之色的李夫人。 然而,阿娇却有一些不明白陆明的心思。 “李夫人?” “其还未所出,又何以谋也?” 阿娇不解地看着陆明,问道。 陆明回道:“贵人,须知道,皇后生太子,王夫人生闳,李姬生旦、胥,而这闳,旦、胥三人不仅有着生母,便是都已及冠封王。” “贵人又如何能行抢人之事,让他们与自己的生母分开呢?” “便是当真把人抢了过来,又如何能保证他们对于贵人的孝心,以及母子亲情呢?” “况且,如此还能留下口舌,博望苑那边只需要传出一些不太好的谣言,便能让此计不攻而破。” “唯有贵人养一还是婴孩的皇子,不仅不会留下什么口舌,还会养出母子之情。” “往后便是扶持其为太子,也不必担忧其翻脸不认人。” 阿娇听了这番话,也不得不承认,陆明说的很有道理。 刘闳,刘旦、刘胥三人都已经及冠,也都获得了王爵,并不适合抢过来当她阿娇的儿子。 唯有才出生的皇子,才是最合适的人选。 陆明则是继续道:“而且,李夫人身后还有李家,其中一人李广利略懂兵法,或可让其从军,成为长门宫掌握兵权的人选。” 阿娇、大长秋两人再一次看向了陆明。 “你是不是早有此谋?”阿娇问道。 陆明只是深深地施了一礼。 沉默便是最好的回复。 阿娇深呼吸一口气,问道:“若是……李夫人所出乃是一皇女,又该如何?” 陆明淡然地回道:“那便证明李夫人尚可孕也。” 他的意思就是李夫人既然能生出来皇女,那就证明她是能怀孕的,也一定会生出来一位皇子。 只要是她能生出来一位皇子,那就好办了。 阿娇明白了这个意思之后,沉默了片刻之后,这才不甘心地吩咐道:“此事,你们可以去做。” 她的内心之中,其实还是希望自己能生一个。 毕竟,从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那才是真正属于自己的,也是能完全相信的呀! 便是当真领养一皇子,往后他也必然会知晓自己的身世,还会愿意喊她一声‘母亲’吗? 但是即便是心有不甘,却也抵不过天命。 阿娇不得不面对一个现实,那就是她似乎不能生育! 当初也承恩多年,如今再一次承恩两年之久,可这肚子就是不争气,一点儿消息也没有呀! 若是自己能生,又何必出此下策呢? 陆明、大长秋两人施礼道:“唯。” 以现阶段的长门宫而言,陆明的建言就是最优解,除此之外,别无他法。 阿娇现在输就输在没有给刘彻生个皇子皇女。 所以,她必须要抢一个! 而唯一符合她的条件之人,似乎也就只有那位李夫人了。 …… “母后,秦夫子有言,靠山山会倒,靠人人心会变,唯有靠自己,才是最可靠。此前,我不太明白其话中真意,如今,冠军侯病逝,我才明白过来。” 太子刘据这一次给皇后卫子夫送来了珍贵的人参,算得上是商队在长白山发现的极品之一,也就比刘彻赏赐给冠军侯的那一株百年人参稍微差了一点儿。 但是在这大汉关内,那也是有市无价,算是极品中的极品灵药。 不错,当秦奕那时候喊出人参乃是万药之首,真正的灵药,可以活死人,能让人延年益寿之后。 前往卫氏朝鲜,也就是辽东的长白山挖山药的人,越来越多。 事后也证明这人参确实算得上是灵药,人喝了参汤之后,精气神也是好多了,一切原本气血两虚的人,在喝了参汤之后,不过几天,就吃得好、睡得好,再也不虚了。 便是太医令也都是称赞不已,认可人参乃是万药之首的说法,还花高价买了一株人参来给自己调理身体。 卫子夫听到太子刘据的话之后,还是一阵欣慰。 此前,卫青就有意,想要让秦奕成为太子少傅,石德为太子太傅,如此一来,可让秦奕指教太子刘据。 只不过,秦奕在漠北归来之后,直接开门讲学,以至于名声大噪。 卫青又让卫子夫放弃这一谋划。 毕竟,秦奕的声誉越来越高,若是其成为了太子少傅,反倒是还会带来不太好的影响,让刘彻开始忌惮于博望苑的实力。 然而让他们没有想到的是,太子刘据以旁听秦奕讲学为由,亲自登门听其讲学,还能虚心请求对方指点。 这也算是歪打正着,让卫青、卫子夫两人都同时松了一口气。 “吾儿能明白这一道理,我很高兴。” “此生,你能得云阳侯的教导,便是上天庇佑呀!” “云阳侯之才,便是你父皇都是称赞不已,其《货币论》、《商贾论》更是被你父皇得以重用。” “你可要好生地跟在他的身边求学。” “勿要前功尽弃。” 若是以前,太子刘据面对皇后卫子夫的唠叨,只会有一些不耐烦。 而如今,不管是听与不听,太子刘据都会坐在那里,略有一些回应地听完皇后卫子夫的千叮咛、万嘱咐。 直到皇后卫子夫也察觉到自己似乎说的有一些多了,这才停了下来。 太子刘据这才施礼道:“孩儿谨遵母后教诲。” 皇后卫子夫看着太子刘据离去的背影,直到这一刻,她才不得不承认,自己的儿子是真的长大了。 “唉。” “生于帝王之家,这便是你的命呀!” 生为太子,看似荣华富贵于一身,实则是站在了万丈深渊的边上。 皇后卫子夫可太清楚这一点了。 所以,她更希望自己的儿子是一头狼,即便是一头白眼狼,那也好过是一只羊! 第316章 :灾情 冠军侯的病逝,让太子刘据终于明白什么叫做靠山山会倒的道理。 此前,他总以为自己有着大将军舅舅,还有冠军侯表亲,身后站着两位最强外戚,自身便是无敌。 再加上,自己还有着天子的宠爱。 谁又能威胁到自己的太子之位? 而如今,陆明的背叛,长门宫的崛起,冠军侯的病逝,终于是让太子刘据清醒了过来,看到了脚边的万丈深渊。 离开未央宫的太子刘据并没有回到博望苑,而是去了正在修建的避暑行宫。 他还要监工,要亲自看着自己花钱为天子建造的避暑行宫慢慢地建造起来,从一开始的打地基再到现在的架梁。 要保证到了夏天,流过冰块的水可以流通到每一处宫殿,特别是大殿和寝殿这两处,必须保持着绝对的凉爽。 “轰隆隆……!” 不过,夏天的天气是多变的,上一个时辰,还晴空万里,下一个时辰便起了乌云,雷声阵阵。 这避暑行宫即将竣工,在这酷暑来临之前,是能保证天子刘彻住进来的。 眼瞅着要下雨,太子刘据自然是离开了工地,回到博望苑。 刚进屋,大雨就来了。 “哗啦啦……。” 这一下,就是五日。 “报!” 长安城的雨并不是很大。 再加上,有着护城河,这些雨水最后也是能排进护城河之中,不会淹了内城。 然而,长安城之外,也就是河南郡等地,出现了不小的洪灾。 大河之水决堤了。 河水决堤之后,漫过河堤,把河南郡的南部大部分地区都给淹了。 受灾的地区不小。 良田被淹没,房屋被冲毁,便是很多人,也都因为河水决堤,来势汹汹,也找不到高地,最终就这么被大水给冲走了。 而刘彻听到这些灾报之后,也是第一时间唤来了赵周、桑弘羊、孔仅、秦奕等人。 “如今,大河决堤,河水还在不断地漫过河堤,未曾断绝,河南郡等地百姓们遭受着如此大的天灾,该如何是好?”刘彻问道。 这大河年年夏季汛期都会决堤,而今年的则是更为凶猛。 可以说,这也是每一代帝王都非常头疼的事情,几乎是每一代帝王的工部,都少不了要治理大河的水患一事。 丞相赵周施礼道:“陛下,为今之计,当先赈灾。” “河水还在泛滥,可安排人前去河南郡,先安顿那些灾民,待洪水过后,再度重建。” 桑弘羊也跟着施礼道:“陛下,丞相所言不错,为今之计只有先想办法安顿灾民,等待洪水过后,再以粮食赈灾,而后,下令重建。” 刘彻则是看向了秦奕。 秦奕这才施礼道:“陛下,臣以为,当以召集官兵,建造竹筏,搜救灾民,然后安顿在安全的区域。” “同时,开放粮仓,运送粮食至安全的区域,不至于让那些灾民变成了流民!” “再然后,当下令号召天下商贾,人人都能尽一份力,不管是捐赠一些物资,又或者是出人出力,皆可自行组队,前往灾区,参与搜救灾民、安顿灾民之事。” “正所谓,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大河年年汛期之事,都可能会决堤,形成洪灾,以至于河南郡等地的百姓们遭受洪灾,房屋被毁、良田被淹没,颗粒无收。” “此乃天灾,而非人祸,天灾无情人有情也。” “唯有众志成城,方可让受灾之地的百姓安然度过此番天灾,不至于因此而家破人亡,遭受苦难。” 这一番话,说的是极为漂亮。 赵周、桑弘羊等人无比侧目,瞄了一眼,眼中也都是忌惮和羡慕。 若是自己也能说出这样的一番建言,何愁不能得到天子的赏识? 便是刘彻听了,也不免眼前一亮。 可以说,这位大汉天子是很快就领悟了秦奕这话中之意,甚至是好几层意思呢! 一方有难,八方支援。 让商贾们捐赠物资和钱财,从而减轻朝廷赈灾的压力。 还能够体现出来他此前推行的放宽对于商人的约束的仁政,乃是正确的。 再然后,此乃天灾,而非人祸,那自然是和他这位大汉天子没什么关系,也就能堵住某一些人,想要利用此事来给他这位大汉天子的功绩泼脏水了。 “好!” “卿所言当真乃是良策!” “诸公,此事便以云阳侯之言,当立即召集官兵搜救灾民,寻找以安全区域,安顿灾民。” “周边未曾受灾之地,也当施以援手。” “还有,下令让各地商贾捐赠物资,又或者是出人出力。” “切记,此事不必强求,商贾愿意捐赠,乃是好事,自当记一功也,若是不愿捐赠,莫要强行让其捐赠。” “明白吗?” 赵周等人施礼道:“唯!” 秦奕也仅仅是因为这一建言,就得到了刘彻的赏赐。 而后,当他回到自家府苑的时候,太子刘据就上门了。 “秦卿,我想要去河南郡救助灾民,帮父皇做事,也是帮自己做事,还请指教。”太子刘据真诚地说道。 当他听到河南郡等地出现了洪灾,且灾情的地方很多,算得上是这几十年来最大的一次。 他便坐不住了。 太子刘据心中的仁善告诉他,不能就这么坐在博望苑。 他如今手中也有人,也有一些钱,是能做一些事的,而且,他乃是大汉的太子,也必须要做一些事。 就如同当年陆明所言,便是两年修造一条水渠,十年修造五条水渠,那些因这五条水渠得以引水灌溉的大汉子民们,他们的心中也必然会念着他这位太子的好! 现在,不管是心中的仁慈,还是这太子的名声。 刘据都觉得自己应该做一些什么。 秦奕看着刘据,认真地说道:“殿下,救灾先救人,如今,河水决堤已成事实,区区人力无法控制了。” “故此,救灾必先救人,殿下若是去了河南郡,就需要安排人先行搜救那些还活着的子民。” “然后寻一处安全之地,把他们安顿在那里。” “此番,只要是殿下去了,便是事成!” “还有……” 刘据听着秦奕的指点,点了点头,表示记下了。 秦奕最后则是叮嘱道:“殿下,你此番前往赈灾,切记一点,万不可提自身之功,赈灾之情。” “当事事以天子为先,此乃天子心怀天下,心系灾区之子民也!” 第317章 :太子亲自赈灾! “父皇,孩儿想去河南郡赈灾。” 太子刘据一大早进宫,在外面等了一会儿,才见到了刘彻。 一见面,先是施了礼,然后问候了一二,便说出了让天子刘彻微微有一些震惊的话。 刘彻微微蹙眉,问道:“你为何要去赈灾?” 太子刘据诚恳地回道:“父皇,此番灾情比较重,孩儿的博望苑有着一众宾客,也算有一些人手。” “故此,孩儿想要出一份力。” “如同父皇所言,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众志成城,共同抗灾。” “孩儿乃是父皇的儿子,又是这大汉的太子,自当是为父皇排忧解难,为父皇救助灾民!” 太子刘据是真心实意,这一点,便是刘彻再怎么审视地看着眼前的好大儿,也看不出任何的一丝的虚情假意。 刘彻思索片刻,最后还是答应了。 毕竟,太子刘据现在确实是要锻炼一下,也好让自己观其行事之能。 “也好。” “你若想去,那便去吧。” “切记,一定要注意自身之安全,万万不要涉险。” 太子刘据当即施礼道:“唯!” 等到太子刘据走了之后,刘彻还是有一些不太放心,随后又下令让剿匪有功的车骑将军李陵带着人跟随着太子刘据。 毕竟,这也是自己倾注了心血和宠爱的好大儿,再加上,大司马大将军卫青还活着,外戚实力很强。 若是太子刘据出现了什么意外,到时候头疼的也是他这位天子。 而之后,刘彻甚至是来到了长门宫。 此时,长门宫正在往外运输着物资,一些牛羊肉肉干,还有一些能够直接吃、可以存放几天的食物,全都向灾区那边运输。 长门宫甚至是专门派遣了一些人,前往河南郡等地赈灾。 可以说,这一次长门宫如此积极地赈灾,甚至是花费了不少钱财,直接就赢得了不小的名声。 这也是刘彻最终能答应太子刘据亲自前往河南郡赈灾的原因。 毕竟,太子刘据想要名声,唯一的办法也确实是亲自去河南郡赈灾,以压一压长门宫。 “陛下,长门宫这一次损失太大了。” 刘彻一见到阿娇,对方就直接扑进了他的怀中,然后一副我见犹怜的神情。 哪个男人能够忍受的了会撒娇的女人呀! 便是‘无情天子’刘彻也都是心跟着馋了一下,伸手抱着阿娇,温声安抚道:“此番,你做的不错。” 刘彻这一句话,那是差一点儿就让阿娇瘫软在他的怀中。 因为这是阿娇从小到大第一次见到刘彻如此真心实意地夸赞了她,也是第一次有着这样的眼神。 “为了陛下,我阿娇做什么都是愿意的!”阿娇痴痴地看着天子刘彻。 在她的心中,刘彻对于她的宠爱才是最最重要的,至于钱财和名声都已经不重要了。 而之所以要和太子刘据相争,那也是为了夺回原本属于自己的宠爱,以及自己的名声! 那些……原本就是自己的! 刘彻抱起阿娇,直接走进了长门宫。 又是半个时辰之后。 刘彻才算是心满意足,享受着帝王服务。 对于刘彻而言,这也是对于阿娇的奖励! 过了一会儿。 阿娇休息的差不多,又起身,让大长秋拿来了几样物品,乃是陆明最近捣鼓出来的新物品。 “陛下,此乃云亭侯陆明最近造出来的砚台,用此砚台研墨出来的墨水书写,更为方便呢!” 她像是献宝一样,双手捧着砚台,展示给刘彻看。 刘彻接过手,把玩了一下,刚抬起头,就见到阿娇已经铺好了纸张。 他笑了笑,放下砚台,阿娇便立即开始为其研墨,片刻,墨汁就出来了。 刘彻提笔沾墨,然后开始书写。 这墨汁配合着毛笔,再加上最新的竹纸,确实是更便于书写,实在是太丝滑了! “好墨!” “好笔!” “好纸!” 刘彻自然是识货之人,看着眼前的三样物品,一时间也是高兴不已。 陆明的西北理工之学,给了他太多太多的惊喜。 此人似乎是不求功名利禄,只是需要一个展示自己才学的地方,需要一位真正的伯乐! 而当年,太子刘据似乎是没有看出来陆明的真正才学,不知为何,竟然不用此人,以至于其离开博望苑,来了长门宫。 如今,阿娇有了陆明,其商铺遍布管内,仅仅是两年的时间,已经成为了这大汉最有钱的人! 确实算得上是最有钱的人,如若不是他拉走了一车又一车的金、银、五铢钱。 阿娇的府库之中绝对是能拥有着堆积如山一样的金、银、五铢钱,便是多的怎么花都花不完的钱! 如此之才能,甚至是让刘彻都为之忌惮三分。 好在此人似乎并无大志,不然,他这天子之位怕是坐都坐不稳呀! “陛下,云亭侯陆明此番带着人去河南郡赈灾,可是救了不少人呢。”阿娇在刘彻的耳边吹着耳边风。 刘彻自然是知晓的,还知道,陆明走到哪儿,都说这是长门宫前来赈灾,言行举止之间,都是以长门宫为尊。 这就让身为大汉天子的刘彻有一些不太高兴了。 “嗯。” “陆明乃是少有的经商之才,这两年来也是为长门宫赚取天下之钱,如今自当要做一些惠民之事,以免让朝中大臣以为此人也如同那些商人一般,都是重利轻义之人。” 刘彻这话,那就是有意敲打一下阿娇了。 赈灾就赈灾,却以赈灾之事来博取名声,从而获得民心,这是想要做什么? “对了。” “太子刚刚前来,请求前往河南郡赈灾,朕也答应了。” “你书信一封告诉陆明,要好生地配合太子赈灾,也要护卫太子,朕不希望太子出任何事!” 刘彻就这么坦然地说着。 就好像是不知道长门宫最近和太子斗的很凶,双方的店铺都在一起,然后降价促销,针锋相对。 阿娇听到这话,没有哀怨,更没有不愿意。 她认真地施礼道:“唯!” 即便是心中万分怨恨,即便是一百个不愿意。 此时此刻,她也不会表现出来。 刘彻若是不当着她的面说出这番话,那他便不是她认识的那位天子刘彻! 第318章 :河南太守司马安 刘彻确实是有心想要敲打一下阿娇。 长门宫和博望苑之间的明争暗斗,他可以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是两者之间的争斗却不能真的就不死不休。 当然,现在还绝对没有到达刺刀见红的时候! 所以,刘彻不太放心长门宫这边的阿娇和陆明,这才前来敲打了一下阿娇,让其承诺保证太子在这一次的赈灾之中,不会被迫害。 即便是陆明研究出来了更好的砚台、毛笔、纸张等物,也无法打动刘彻的心! 对于现阶段的刘彻而言,太子自然是万分重要,不得有失! “臣拜见殿下!” 李陵依然还是那一身白袍银甲,看起来十分惹眼。 太子刘据看着也就比自己大几岁的李陵,只觉得这一身白袍银甲穿在他身上,是那么的合适,也是那么的让人舒服。 说白了,人靠衣装马靠鞍。 李陵这一身白袍银甲,再配上他那俊朗的面容,修长的身材,算得上是绝配了。 人只要是长得好看,那完全就是加分项。 此次剿匪,李陵可是获得了‘白将军’的称号! 他所到之处,百姓们无不欢迎。 他离开之时,百姓们更是出城相送! 太子刘据也因为建言剿匪,举荐李陵,获得了比较高的政治声望。 最起码,太子刘据现在表现出来的思想,不再是以前那种完全反对军事行动,一味地推行什么‘仁政’的政治小白。 “李将军快快请起。”太子刘据上前亲自搀扶起李陵。 稍微打量一番,由衷地说道:“李将军当真有乃祖父之风,不弱飞将军之名也!” 李陵谦逊地回道:“陵多谢殿下谬赞,若非殿下举荐,何来今日之李陵。” 太子刘据听到这话,还是挺受用的。 当然,他心中更加清楚,真正举荐李陵的人并非是自己,而是云阳侯秦奕,此人才是李陵真正的伯乐。 随即就岔开话题,直奔主题,开口道:“李将军,陛下心怀天下万民,如今得知河南郡出现了洪灾,便立即吩咐我前去赈灾。” “此番便要李将军护卫我一二了。” 李陵施礼道:“唯!” 太子刘据也是铭记秦奕的话,开口绝不提自己主动请缨,也不提自己如何如何,直接就把天子刘彻心怀天下万民挂在嘴边。 自己所做的一切事情,都是听从天子之令。 从长安城出发,过了潼关,至洛阳。 就见到了不少的流民,这些灾民也是从河南郡那边逃过来的。 其实,他们所在的区域受灾比较小,决堤的洪水现在已经变小了很多,但是洪峰过后,良田被淹没,便是村落都被冲毁了不少。 他们也确实是无家可归,地方的县丞也只是紧闭城门,尽量保证城内的百姓们饿不死。 至于城外的灾民,那就不在他考虑的范围之内了。 当然,为了不让这些人聚集在县城外,也是安排人故意引导着他们来了洛阳城。 太子刘据就这么被流民们拦在了洛阳城外,连洛阳城都无法进入。 “河南太守在做什么?” “城外如此多的流民,他难道就看不到吗?” 太子刘据坐在车辇上,看着城外随处可见的流民,一堆一堆地坐在那里,见到他们这一队车马之后,便是一拥而上,直接围了个水泄不通。 李陵也是尽力维持着秩序,不让流民冲撞了太子的车辇。 而在太子刘据的身边,张贺当即施礼道:“殿下,河南太守司马安,此人乃是汲黯的外甥,素来以严法治吏。” “此前,司马安上报,言及河南郡之灾情并不多,各地官吏都在积极解救当地的子民,似乎有意瞒报。” “若非长门宫的人上报灾情,此事传到了内廷,被陛下所知,下令让人前来彻查灾情,怕是所有人都还不知晓河南郡今年之灾情有多大呢!” 太子刘据一听,顿时蹙眉。 这不就是云阳侯秦奕所言,天下官吏何其多也,朝野上下千千万,政令一出,可最终施行政令之吏乃是县丞。 然而,县丞治理地方,治理的如何,天子可知晓? 他这位太子可知晓? 再好的仁政,若出不了长安,都不过是妄言罢了。 秦奕让刘据去熟悉一百多的郡国,以及郡县的官吏,也是让其明白治国并非易事,天下何其大也,官吏何其多也,政务何其繁杂! “嗯。” “既然这司马安有瞒报灾情之过错,可有受到惩罚?” 太子刘据对张贺问道。 张贺回道:“未曾。” 太子刘据微微蹙眉,沉声问道:“为何?” 瞒报灾情,便是欺君之罪。 如此大的过错,竟然未曾受到惩罚? 张贺轻声道:“殿下,司马安的舅舅乃是淮阳太守汲黯,朝中又有九卿之一的汲仁,自当是因此而免于受罚。” 太子刘据一听,这才明白过来。 当即冷哼一声,不再言语。 他是前来赈灾的,也是代表着天子刘彻,却并没有对当地官吏出手的权柄。 “静!” 太子刘据当即走出车辇,下了马车,又站在了李陵所在的战车之上,高呼一声。 周边的灾民们安静了下来。 “尔等暂且安静,听我言语!” “我乃大汉太子刘据是也,得天子诏令,前来赈灾,救助万民于水火!” “天子心怀天下万民,已经知晓河南郡有此洪灾,以至于让尔等房屋尽毁,良田尽失。” “天子有令,当一方有难、八方支援,众志成城、共同抗灾!” “如今,我来了!” 太子刘据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大一些,传得远一些。 “尔等先行让路,我先进洛阳,着河南太守开仓放粮,于城外施粥!” 旁边的李陵见状,立即命令将士们在前开路。 百姓们也是纷纷让开了路。 而太子刘据前来洛阳赈灾的消息,也很快就在城外传开。 太子刘据的队伍到达了城下,却见到城门依然紧闭,顿时蹙眉,心中对于河南太守司马安的不喜,已经是难以压制了。 他恨不得直接杀了此人,再把其人头挂在城墙上,以昭示天下! “我乃太子刘据,快开城门!” 第319章 :太子来了,终于能喝上一口粥! 司马安得知太子竟然来到了洛阳城,顿时慌了一下。 却也仅仅是慌了一下。 因为他没有错,从始至终就没有错。 河南郡的灾情一开始确实不严重呀,他上报上去的时候,也是按照当地的县丞上报上来的文书,进行整理之后再行上报。 只不过,谁能想到这大河决堤之后,口子就堵不住了。 以至于到现在,出现洪灾的地方越来越多,很多地方都被淹了。 “太守,太子殿下在城外,我等当立即前往,开城恭迎呀!”旁边的官吏及时提醒道。 司马安深呼吸一口气,事到如今,也只能是开城恭迎太子刘据入城了。 “不错。” “快,唤所有人一起,前往城外,恭迎太子殿下!”司马安叫道。 而城墙之上,守城的将士们在得知前来的人是太子刘据的时候,依然还是有一些不太相信的。 然而,站在太子刘据旁边的‘白将军’李陵,他们也算是认识。 所以,站在白将军李陵身边的人,也必定是太子刘据。 但是在没有太守的命令之前,他们肯定不能打开城门,一旦那些流民也跟着太子刘据一起冲进了城内,一个不好,这城内是要出大乱子的。 守将只能大声地喊道:“还请殿下稍等,容我等速速通传太守!” 太子刘据这会儿的火气已经比较大了。 这要是以前,他得直接放出狠话。 但是经过了秦奕的敲打之后,也能保持一定的冷静,知道自己这一次是主动前来赈灾,而非前来闹事的。 放出狠话,固然能让自己出一口气。 然而,若是让那太守司马安听到了自己的狠话,吓得不敢打开城门,他又该如何是好? 此番带来的人,根本就无法强行攻城。 况且,他乃是太子,而司马安区区一太守,只是不敢开城门,担心流民冲进了城内,而他太子就要强行攻城,事后怎么也解释不清楚。 所以太子刘据冷静下来,也只不过是冷哼一声,就这么站在战车上,等着对方的通传。 不过一会儿。 城门打开了。 城外的流民也是激动不已,全都涌了上来。 好在,他们并没有冲击城门,只是眼巴巴地望着。 司马安也是站在护卫之中,瞅了几眼城外的流民,担心他们一拥而上,冲进了城内。 到时候,场面无法控制,甚至是出现大乱子,他就罪责难逃了。 “臣等拜见殿下,殿下恭安!” 司马安带着人,在护卫的保护之下,走到了太子刘据的战车前方,躬身施礼。 太子刘据冷哼一声,沉声道:“孤不安!” 司马安等人心中咯噔一下,大部分官吏的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太子刘据大声道:“司马太守,城外如此多的子民,你们是看不到吗?” “为何不施粥?” “为何要紧闭城门?” “你们又在害怕什么?” 面对太子的责问,司马安等人也是被吓得不轻,他们只觉得自己的脑袋似乎是不保了。 但是面对太子刘据那狠厉的眼神,以及这冷冷的责问之声。 他又不敢不回应。 “殿下,臣等冤枉呀!” “这些流民都是来自于各地,有一些地方本就受灾并不是很重,然而他们却都聚集在了这洛阳城外。” “而这洛阳城的粮仓之中粮食本就不多,前段时间,更是运送了一些粮食前往浚仪县(开封),此地受灾最重,需要赈灾粮,臣也是立即让人运送了一些粮食前往,以安顿灾民。” “若是臣开了粮仓,安顿了城外的流民,明日这城内城外的百姓们怕是都要断粮呀!” “还请殿下明鉴!” 司马安说的也是实情。 当然,真正的实情就是这粮仓里面的粮食不多,而之所以不多,是因为卖出去了一些。 这在以往,那也都是约定俗成之事。 各地的粮仓都会出现这样的情况,上报上去的粮食数据和实际相差比较大,而之后,还会存在阴阳粮仓。 实际上,粮仓之中的粮食并不多,也堪堪只够当地的百姓们过冬,以及维持春耕了。 朝廷的账簿之上,粮食的数据让天子、当朝官员觉得这粮仓的粮食肯定是堆积如山,然而,真正的粮仓之中,连半座山都没有。 太子刘据听到司马安的话,也是微微蹙眉,好在,周边的流民们距离比较远,并没有听到这话。 不然,他们肯定是要闹起来的! 太子刘据环视了一下周围,看着衣衫褴褛、灰头土脸的大汉子民们,他们的双眼之中,全都是期盼。 自己绝对不能让他们失望! 太子刘据当即吩咐道:“孤先进城,此番乃是受天子诏令,前来赈灾,故此也带来了一些粮食。” “你们且安排人手,在这城外维持秩序,安顿灾民,搭建粥棚,先行施粥,让他们喝上一口粥!” “还有,这城门不可关闭!” “他们都是大汉的子民,不是敌人,没有必要防备之!” 司马安原本已经做好了被太子刘据问责的准备,却不想,对方竟然并没有揪着他的过错不放。 心下顿时松了一口气,连忙施礼道:“唯!” 然后便立即安排人在城外维持秩序,让人去弄来一些材料,在城外搭建粥棚。 太子刘据则是对李陵吩咐道:“你也安排人在城外一起维持秩序,监督他们搭建粥棚。” “记住,不管是城外的子民,还是这官吏,谁要是想趁机闹出乱子,格杀勿论,谁要是欺压大汉的子民,同样也是格杀勿论!” 李陵立即施礼道:“唯!” 而司马安等人听到太子刘据的这番话,心中不免又是咯噔了一下。 太子如此武断,并非是好事儿呀! “进城!” 太子刘据吩咐好之后,大手一挥,直接让人开路。 他就这么站在战车之上,进了洛阳城。 一切以赈灾为重。 至于问罪官吏之事,只能是事后再说。 司马安等人躬身施礼,然后互相看了一眼,都是看到了对方眼中的担忧。 这位太子似乎是不好相与的呀! 城外,流民得知太子刘据下令搭建了粥棚,即将施粥,也都是看到了生的希望,顿时欢呼起来。 大汉的太子来了,他们能活命了! 第320章 :这便是人心! 太子刘据坐在官衙之中,看着桌子上堆起来的账簿。 得益于云亭侯陆明的改良造纸术,造出来了纸张,使得桌子上的名册从原本竹简,改良成为现在的账本。 而且,记载账目名册的记录方式也有了一些变化,朝廷也从长门宫那边学到了表格记账法。 这种记录账目的方式特别方便,也能账目更加的清晰明了,防止有人做假账。 只不过,司马安让人搬上来的粮仓的粮食账目,大部分都还是竹简,只有几本可怜的账簿,放在了最上面。 “司马卿,孤记得陛下曾布诏,要求各地郡县之名册都用书来记录,且以表格记账法为主,以改旧制。” “为何你送上来如此多的竹简?” 司马安连忙解释道:“殿下明鉴,臣等也是谨遵天子诏令,以书来记账,制作账簿。” “然则,长安送来的书不多,而我等对表格记账法之用也是有一些不清,故此……书薄有所消耗,之后才学会用表格记账法。” “还请殿下见谅!” 太子刘据微微蹙眉,直接对身边的张贺吩咐道:“你带着人去对账!” 好在,他身边有着张贺,而张贺身边有着会算数,能对账的人,不然,让他坐在这里看竹简对账,怕是一两天都算不明白。 张贺躬身施礼道:“唯!” 太子刘据又对司马安吩咐道:“孤要看一看粮仓,可否?” 司马安愣了一下。 他是真的不想让太子刘据去看粮仓,毕竟那里的粮食不多,看了之后,就容易露馅儿。 “殿下一路车马劳顿,不如先休养一日。” “改日再去粮仓。” “臣现在就吩咐人备好宴席,以恭迎殿下前来洛阳。” 太子刘据沉声道:“陛下心怀万民,如今听闻河南郡之灾情,更是心急如焚、辗转反侧、日夜不安。” “孤为太子,得天子之令,前来赈灾,岂能贪图享乐?” “城外之子民一日没有得到安顿,孤就一日难以心安,诸公要明白陛下心怀万民之心!” 司马安只觉得口干舌燥,一时间,也是没了主意。 旁边的官吏见此,立马上前施礼道:“陛下心怀万民,臣等自当是为陛下解忧,也自是不敢贪图享乐也!” “还请殿下明鉴!” “然则,殿下一路从长安而来,车马劳顿,万万不可累坏了身子呀!” “这救济城外之流民一事,也不能急于一时。” “殿下带来了赈灾粮,或许可以撑上几日,而此前云亭侯也已经答应,会安排粮商,送来赈灾粮。” “只需要等到云亭侯的赈灾粮一到,城外之流民便能得到安顿。” “再等到洪水过后,便可遣返这些流民各回各地,重建其房屋、良田。” “还请殿下明鉴!” 太子刘据也是看出来了,司马安等人似乎是不想让他去看粮仓。 既然对方不想让他去看粮仓,那也就代表着,这粮仓必定有问题。 不过,现在也不是要查出粮仓有什么问题的时候,而是要赈灾,要安顿好城外的那些流民。 不能让他们闹出更大的乱子,从而影响了天子的统治! 当然,更为关键的是那陆明竟然答应了会送赈灾粮来洛阳,他倒要看一看,这陆明能送多少粮食! 太子刘据思索片刻,这才开口道:“宴席不必了,城外的子民连一日两餐都尚且是个问题,孤又何以能大鱼大肉呼?” …… 长安城。 长乐宫。 这是太子刘据为刘彻建造的避暑行宫。 也就在骊山的旁边。 原本秦朝的阿房宫旧址不远处,其规模不小。 对于刘彻而言,这长乐宫住起来那是真的非常舒服,很适合避暑,便是因为河南郡的灾情导致心火,都降下来了一些。 特别是在听到太子刘据到了洛阳,开口便是‘陛下心怀天下万民,救万民于水火。’这番话,极为舒服! 刘彻的心火都降下来不少,喜滋滋地看着太子刘据在洛阳的所作所为。 当然,对于河南太守司马安也颇为不满。 此人先是瞒报灾情,如今似乎还把粮仓中的粮食都变卖了,以至于粮仓中的粮食似乎所剩不多。 这种行为完全就是触碰到了他的底线! “陛下,丞相在外求见。”宦官苏文躬身施礼道。 刘彻悠闲地坐在那里,身后便是水车带动的风车,而这脚下则是冰水流过,整个房间里面都有一些水汽。 外面热乎乎,这大殿之中却凉丝丝的。 丞相赵周走了进来,便微微打了个哆嗦。 毕竟,从长安城来到了这长乐宫,一路上热的他整个人都是大汗淋漓。 现在突然走进冰凉的大殿之中,被那风车的冷风吹了那么一下,体感温度一下子就降了下来。 身体冷热不均,直接就打了个冷子。 “臣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陛下,此乃河南郡灾情的情况,太子殿下于河南郡安顿流民,云亭侯陆明带着人与各地赈灾,且呼唤各地商人积极捐赠钱财和物资,出人出力赈灾。” “如今,河南郡的灾情已经得到了控制,洪水也退去了。” 赵周双手奉上奏疏。 说实话,便是他这位丞相看了这一次的洪灾之赈灾,心下对于商人们的看法都有所改变。 当然,对于云亭侯陆明的声望和能力,也有了新的认识。 不得不说,这些商人在此番赈灾之中的表现,那真的是让人刮目相看。 刘彻接过奏疏,翻看了起来。 他的手中有着减宣等人,再加上,他有心想要组建一支属于自己的情报组织,完全听从于自己的官吏制度,也就是绣衣使者。 故此,此番河南郡的赈灾,他也是让这些绣衣使者代表着天子,于各地彻查灾情情况。 所以,不管是太子刘据,还是云亭侯陆明,他们在河南郡的所作所为,刘彻这里可是一清二楚,知道的比丞相赵周还要多。 他看完之后,先是开口道:“太子赈灾有功,当兹以嘉奖,至于商人之捐赠本就是你情我愿之事,用秦奕之建言,于当地立一功德碑,以示公道人心便可。” 随即合上奏疏,把它扔在了桌子上。 丞相赵周见此,就知道刘彻这是有着不同的看法。 毕竟,刘彻表现出来如此轻飘飘、淡然之色,实际上,怕是对于这事儿有一些看法。 赵周思索来,思索去,还是猜不透。 第321章 :太子住进了天子行宫! “陆公,我等如今赈灾,却只是以长门宫之名,恐怕不妥呀!” 中牟县一地。 长门宫的宾客对陆明建言道。 自从赈灾以来,陆明就一直以长门宫之名,于各地赈灾。 甚至是还让人弄了红布白字,写上长门宫赈灾商队云云,可谓是让长门宫出尽了风头! 不仅如此,陆明还让人暗中引诱百姓,弄了一个万民伞,为长门宫的阿娇贵人祈福。 还有人引诱百姓,传出什么阿娇贵人如今若是能生出一位皇子,必定是这天底下最仁慈的仁君。 而百姓们也是听信了这些话,都在祈祷着阿娇贵人能生出一个皇子。 可以说,这一次的赈灾,扬名最大的便是长门宫的阿娇,其次则是长门宫的十三位商人。 陆明带着这些人不遗余力地赈灾,开口就是长门宫来了,灾民们的活路也就有了! 而对于长门宫的宾客之建言,陆明似乎是不当一回事儿,回道:“为何不妥?若是不以长门宫之名赈灾,世人何以记得长门宫的贵人?” “此事,我心中有数!” 只能说,秦奕这一手双簧,那是极为漂亮了。 谁能想到敌特就在自己身边呢? 陆明让人打着长门宫的名号来赈灾,好让长门宫的阿娇得到民心,这并没有什么错。 甚至是在一般人看来,陆明这完全就是对长门宫绝对的忠诚,甚至是到了不计较个人得失的地步了。 但是,谁让太子刘据也来赈灾了呢? 然后他开口便是天子心怀天下万民,闭口就是天子仁义,救万民于水火。 这没有对比,就没有伤害。 双方一对比,长门宫这边的所作所为也就落入了下乘。 故此,长门宫的宾客才会劝说陆明,别再以长门宫之名赈灾,从而让天子忌惮于长门宫。 长门宫的宾客无奈地说道:“陆公,某也知晓,您是一片忠心。” “然则,如今太子赈灾,以天子之名,从不提及自己半分,却又事事亲力亲为,如此两相对比,我们便是落了下乘呀!” 陆明则是反问道:“落了下乘?你以为我不知晓吗?” “太子可以不在乎名声,不在乎民心。” “然而,长门宫可以吗?” 长门宫的宾客直接就被问住了。 陆明继续道:“太子是太子,长门宫是长门宫!” “太子但凡有半点私心,于此事拉拢民心,我倒是要拍手叫好了!” “然而,太子却从不提自己半点儿功绩,开口便是天子心怀天下万民,表现的如此坦诚,让我们无法找到其破绽,向其泼脏水。” “我又能怎么办?” “长门宫的商铺遍布各地,成为了天下最有钱的地方。” “人人都以为长门宫的府库有着堆积如山的金银,然而,实际上却是连半座山都没有!” “如此,我又能怎么办?” “不以长门宫之名赈灾,天下人只会觉得长门宫有钱,而这些钱也都是从他们手中抢过去的!” “天下人对于商人的看法,你也不是不知晓!” “长门宫成了天下最有钱的地方,却也成为了天下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所有贫苦的人都会痛恨最有钱的长门宫,认为是长门宫抢走了属于他们的财富,你可知晓?” “我这么做,本就是为长门宫拔掉天下人的眼中钉、肉中刺!” “如此,长门宫的名声才会好一些呀!” 陆明说的是声声泪下,似乎是肺腑之声。 而一众长门宫的宾客们听了之后,也是明白过来陆明的心思,顿时心生愧疚,连忙施礼道:“陆公忠义,我等佩服!” 他们原本还以为陆明一心为了名,看不到太子刘据的所作所为,丝毫不顾及来自于天子的颜面呢。 现在看来,似乎是他们错了。 陆明的一番话直接就堵住了长门宫的宾客们的嘴,此后也是对陆明以长门宫之名赈灾,毫无反对之意,甚至是也参与其中。 一个多月之后。 洪水早就退了。 大河的河水也降低了不少,决堤的口子也被堵住了。 灾情得到控制,被洪水冲毁的房屋,也能得以修建,再加上,桑弘羊提议的以工代赈,直接就控制住了局势。 这一年的洪灾比之往年都要大,受灾的地域也比较广,百姓们也比较多。 然而,在长门宫和太子刘据的积极赈灾之下,在秦奕的一方有难、八方支援的建言之下,灾情很快就被有效控制,且把损失降到了最低。 若是按照以前那般赈灾,今年的关中之地,必定会出现百万流民! 七月中旬。 太子刘据回到了长安。 刘彻亲自安排宦官隋越于长安城外恭迎,还让其带来了天子的车辇。 “臣拜见殿下,殿下恭安。” 隋越于长安城外,躬身施礼,迎接太子刘据回长安。 “殿下,陛下有言,着殿下乘坐车辇,前往长乐宫避暑!” 这是要让太子刘据也住进长乐宫了。 对于太子刘据而言,自然也是殊荣。 他也没客气,直接朝着长乐宫施了一礼,便上了天子的车辇,来到了长乐宫。 一个多月不见。 当刘彻再一次见到太子刘据的时候,简直有一点儿认不出来自己的好大儿了。 “瘦了,黑了。” 这一看,就是吃了苦,甚至是吃了不少苦的样子。 然而,就是太子刘据这般模样,却让刘彻觉得自己的好大儿,终于是有了那么一点儿像自己的地方了。 可以说,太子刘据的这一出,算得上是苦肉计。 用自己吃的苦,换来刘彻的一点儿真正的父爱。 太子刘据则是回道:“父皇,孩儿瘦一点、黑了一点儿不算什么,能为父皇安抚那些灾民,孩儿心甘情愿!” 刘彻看着太子刘据那认真而又清澈的眼神,笑了起来。 “哈哈哈!” “好,有此孝心,朕心甚慰!” “这些时日,你便住在这长乐宫与朕一起避暑吧。” 太子刘据施礼道:“唯。” 刘彻自然是不用奖励太子刘据金银,因为太子有着博望苑,根本就不缺,也不可能升官加爵,最好的奖励,自然是让其住在这长乐宫。 毕竟,这也算是对于太子的极致宠爱了。 第322章 :铅 太子刘据住进了长乐宫。 对于朝中大臣们来说,这自然是父慈子孝的友好场面。 便是他们也要开口称赞一下太子刘据此番赈灾的功绩,以及一心为国,能吃苦耐劳的高尚德操。 毕竟,刘彻对于太子刘据的宠爱还没有消失,外戚虽然少了一位冠军侯,但是大司马大将军卫青更得帝心,犹如一座山,稳稳地立在那里,就让人不敢轻视了太子。 只不过,这事儿对于皇后卫子夫来说,就不见得是什么好事儿了。 知子莫若母,皇后卫子夫很清楚自己的好大儿是个什么心性,最近这一年来虽然有一些改变,却也怕万一又想不明白,开口劝说刘彻施‘仁政’呀! 然而,即便是皇后卫子夫再怎么担忧,却也不能想办法把太子刘据从长乐宫那边捞出来! 她不能因为这一点儿担忧,就打断了父慈子孝的友好场面,隔绝了父子相濡以沫的机会。 风浪越大,鱼越贵! 若是太子刘据想明白了,能顺着刘彻的心思去做事,当真做到了父慈子孝,那他住进了长乐宫,反倒是好事儿。 “吾儿,你莫要让我失望呀!” 未央宫,这座圈禁了皇后卫子夫一生的宫殿,如今好似更加冷清了一些。 皇后卫子夫坐在太师椅上,看着外面的花苑,心中却万分担忧身在长乐宫的太子刘据。 除此之外,还有一人,其实也有一点儿担忧。 那便是秦奕,他没有想到刘彻会把太子刘据留在了长乐宫。 说实话,那地方并不适合住人。 此事,谁都不知晓,因为大汉的工匠们、太医们,不管是谁,都不知道一个道理,那就是铅毒。 长乐宫的建造是秦奕一手绘制出来的,里面的各种装饰,也都是经过了他的手。 其中有一点,为了不让长门宫那青石砖铺设的场地长满野草,秦奕向太子刘据建议,在地下的土层中用上了铅背。 铅在春秋时期就被人提炼出来了,用来制作铅丹。 不错,一开始是炼气士为了炼丹,然后炼出来的产物。 不得不说,这些炼气士虽然没能炼制出来仙丹,但是在这炼丹的过程中,还是弄出来了不少好东西。 甚至是连火药都是出自于这些人之手! 而秦奕提议用铅土层铺设地面,上面再用青石砖、鹅卵石等铺设,这样就能防止杂草丛生了。 这一提议也被太子刘据采纳,如此……长乐宫的地下其实有着大面积的铅背,随着夏季温度升高,必然会有所挥发,再加上水汽,应该是可能被人体吸收的。 这方法多少有一点儿歹毒了。 但是,谁让刘彻活着的时间太长了呢? 他若是和李世民一样,死的稍微早一些,怕是当真也是一位千古一帝! 只是可惜,晚年昏庸,败坏了路人缘。 秦奕也只能是想办法,影响一下刘彻的身体,让他死的稍微早一些,尽可能地为太子刘彻拓宽登基为帝的道路。 “这本书名为《化学》,其中之理和云亭侯陆明的《物理》有一些相似,却也有所不同。” “你且先看一看,这硝石制冰之法,便是其中一理。” 秦奕把初中、高中化学的一些知识点抄录下来,编撰成为书籍,交给了霍光。 这小子最近读书也是越来越用功了。 关键是,天赋非常强,一学就会! 这要是放在现实世界,那也是超级学霸,某位大佬口中的十四岁能学会微积分的人才。 可惜,身在这大汉,必定是要受到环境的约束。 霍光郑重地接过秦奕手中的书本,自从跟着这位秦夫子求学之后,他才发现什么叫做人外有人。 以前,霍去病对秦奕的称赞,让他还有几分不屑。 而如今,那已经是深深地被秦奕的才学所折服,他的身上似乎是有着无尽的知识,每一次当他觉得自己已经学的差不多了的时候,秦夫子总会甩出来新的知识。 霍光离开之后,秦奕则是认真地绘画着一个图纸,上面是各种各样的酒壶。 其中,有一把阴阳壶看起来十分巧妙,极尽奢华。 几天之后,云亭侯陆明就让手中的工匠打造出来了各种各样的银质酒壶,其中一把龙凤呈祥的阴阳壶,算是这些银质酒壶之尊。 通体采用白银打造,还用上了抛光处理,让白银更加的锃亮,酒壶的把手上面还有红绿宝石。 按着红色的宝石,倒出来的酒是红色的葡萄酒,而按着绿色的宝石,倒出来的酒则是晶莹如水一般的烈酒。 陆明把这一酒壶献给了阿娇。 而阿娇则是把这一酒壶献给了刘彻。 这些时日,刘彻都是住在了太子刘据为其建造的长乐宫避暑,巨大的风车和硝石制冰产生的冰水,确实是十分的凉爽。 等入了秋之后,自然是不需要避暑了。 太子刘据住在长乐宫的这段时间,那也是真的做到了万分孝顺,就差亲自下厨,给刘彻做一顿美食。 当然,太子刘据是不可能下厨的,以他的厨艺,可能会让刘彻毒发身亡。 但是除了那些不能做的之外,能做的事儿,太子刘据都做了,当刘彻批阅奏疏的时候,拿着扇子,站在旁边给刘彻扇风。 又是亲自端茶倒水,又是陪着刘彻散步,又是顺着刘彻心意说话。 可以说,这段时间,太子刘据的表现那是让刘彻自己都有一些大感意外,有点儿不太相信这还是自己的那位好大儿了。 便是太子刘据自请回东宫读书,离开了长乐宫之后,刘彻还有一些舍不得呢! 不过嘛。 刘彻又缺钱了。 河南郡的灾情过后,朝廷发了不少赈灾钱,再加上,定襄城的重城建造也需要钱。 他只能来长门宫,伸手向阿娇要钱。 阿娇则是向刘彻展示了一下陆明让工匠们造出来的这一把龙凤呈祥酒壶,“陛下,此壶一出,于长安东市之中,可是卖到了十万钱呢!” 越是价高,也就越能展现出来这一酒壶的尊贵。 当然,这一酒壶再搭配上陆明让人酿造的葡萄酒和高粱酒,那就是绝配了。 照例,自然是有宦官苏文站出来试毒,他喝了两杯,没有什么中毒的现象之后,刘彻才端起杯,喝了一口。 这葡萄酒比之前喝过的葡萄酒味道稍微酸涩一点儿,却也更为爽口、清香。 “好酒,好壶!” 第323章 :长门宫又在搞事情! 没有人会觉得铅是有毒的,毕竟炼气士还会炼制铅丹来让自己延年益寿呢! 所以,也没有人会怀疑在长乐宫的土地之下用上铅背来除草,有什么错,即便是铅能让长乐宫的场地寸草不生,本就存在疑点。 但是没有人会相信如今这位万分孝顺的太子殿下,会想要谋杀天子! 更不会有人会怀疑阿娇想要谋杀天子,更不会怀疑阿娇献上去的龙凤呈祥的银质酒壶,其内胆上面镀了一层铅。 不错,陆明让人制造的时候,在其中掺杂了一些铅。 铅的颜色和白银相似,色泽上有着一些差距,但是如果冶炼成为合金,就和白银差不多,看不出来太大的区别。 而铅的熔点比较低,能用来作为焊接的材料。 所以,这一龙凤呈祥的银酒壶想要达到这种效果,最好的办法就是用铅来焊接,而陆明则是直接用铅来作为内胆,让银酒壶在外面看,根本就看不出什么太大的差别。 又为了不让铅和酒水混合,出现杂质而让人看出来。 陆明也只是把铅的内胆装在了葡萄酒的那一侧,至于白酒的那一侧,非常少。 长期食用有着铅内胆的银酒壶中倒出来的葡萄酒,时间一长,身体之中的铅含量必定会慢慢地提升,从而达到一个慢性中毒的结果。 没办法,若是刘彻只活五十年,他将会是一位完美的帝王,是千古一帝。 然而,他活了七十年! 有时候,活的的时间太长了,也是一种错! 东宫。 太子刘据正在读书,读的是这段时间,秦奕在其庄园开课所讲述的内容。 从货币论、商贾论,再到后来的农桑论,而这其中就有着好几课,如何育种、套种、施肥,甚至是温室种菜论,以及虫害。 秦奕也是在虫害中提到了蝗虫,用了半个时辰的时间,讲述了蝗虫的成长过程,以及有效预防蝗虫的办法。 可以说,秦奕现在绝对能称得上大汉‘秦子’这一称号。 便是董仲舒都不得不佩服秦奕那上至天文、下知地理的博学,就好似没有什么是他不懂、不会、不明白的。 “殿下,张贺在外求见。” 太子刘据还在震惊于秦奕所言的蝗灾之成形之原由,却听到近侍前来禀报,张贺求见。 “请他进来。” 张贺急匆匆地走进来,施礼道:“殿下,长门宫那边在收买我们的人,如今,已经有五个管事直接告辞,不愿再管理我们的商铺。” “他们似乎是有着什么难言之隐,主动离开之后,又在旁边属于长门宫的商铺为管事。” “臣以为,长门宫的人很有可能威逼利诱,让其告辞,离开了我们的商铺。” 太子刘据直接蹙眉,神色略有一些阴沉。 他没有想到当初长门宫安排人假装山匪,直接抢劫了他的商队,还杀了商队的所有人,九十多人死于那‘山匪’的刀下。 如今,长门宫竟然胆敢直接威逼利诱他的管事儿,把这些人收买过去,为他们办事! 这完全就是要掀桌子! 太子刘据一掌拍在了桌子上,怒道:“岂有此理!” “他们这是铁了心想要与孤做对!” “这口气,孤如何也咽不下去!” “张贺,你……!” 他想要让张贺带着人,直接去把人给抢回来,然后想办法杀一杀长门宫的威风! 但是这话到嘴边,却又忍住了。 因为他很清楚,若是自己这么做了,必定会掉进长门宫给自己挖的坑里面。 秦夫子有言,自己乃是大汉太子,一言一行都关乎于大汉太子的颜面,也关乎于自身的名声。 其身正、不令而从,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自己行事必须要正! 想到这里,太子刘据又改了口,吩咐道:“你立即去彻查此事,记住不要惊动了那些管事,也不要惊动了长门宫的人!” “若是他们当真存在着威逼利诱,找到证据,直接上报廷尉,请廷尉以大汉律法处置!” 张贺怔了一下,他没有想到太子刘据仅仅是让他这么做。 “殿下,若是……查不出来呢?” “我们没有证据,便无法上报廷尉,难道就这么算了?” 算了? 太子刘据摇摇头,自然是不能就这么算了,这一口气若是再不出,他这位太子岂不是要成为笑柄? 甚至是还会失人心! “先以我之言去做,若是当真找不到他们威逼的证据,再做谋划!”太子刘据冷冷地回道。 此事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长门宫这是铁了心要和他这位太子相争。 而以秦夫子的指教,父皇也是有意让长门宫成为他这位太子的磨刀石,也好看一看他这位太子的成色。 既然如此,那他刘据就让这些人好生地瞧一瞧,他能不能坐稳这太子之位! 张贺见此,就知晓太子刘据应该是另有打算,当即施礼道:“唯!” 等到张贺走了之后,太子刘据微微眯着眼,思索着对策,长门宫先是假作山匪,抢劫了他的商队,还杀了他的人。 而之后,他则是向天子建言,要关内剿匪,又举荐了李陵为车骑将军剿匪。 此番剿匪谈不上多么的成功,却也算是一大功绩,关内十三大山匪都被剿了,山匪之匪首的尸体都挂在了城墙上,以示天威! 李陵也得以掌兵,成为了他这位太子的千里马。 如今,长门宫又开始威逼利诱自己商铺的那些管事儿,想要以此来破坏博望苑的产业,断了自己的钱袋子。 如此下作的手段,为的就是激怒他这位太子呀! “你们越是如此,孤也就越要冷静下来。” “你到现在也生出来,又有着什么底气和我争?” “左右不过是我的磨刀石罢了。” “既然是磨刀石,那也要有着磨刀石的觉悟!” 太子刘据有着信心,能够坐稳太子之位,而往后待他登基为帝之日,便是全面清算长门宫之时! 到时候……一个不留! 太子刘据随后让人叫来了张光。 “你们手中的管事被人收买,离开商铺一事,孤已知晓。” “为今之计,当先稳住那些还未曾离开的管事,提高他们的赏赐,安顿好他们的家人,以防有人继续威逼利诱这些管事。” 张光施礼道:“唯!” 第324章 :老刘家的基因还是很强大的! 经过了陆明的敲打之后,太子刘据终于是听劝了。 秦奕的很多指教也都听了进去,不然,他也不可能出现如此大的改变。 事教人,还是胜过人教人。 再加上,刘家的血脉里面似乎天生就带着权谋的基因,大部分的汉天子都能玩儿一手帝王心术。 这也是大汉国祚四百年的原因! 当然,你要说光武刘秀之后并不算,相当于是重开天地,那也说的过去。 毕竟,汉光武帝刘秀乃是魔导师,几次扭转战局的时机,都不是人力所为,而是上天的意思。 那才是真正的天意! 太子刘据早年被刘彻捧在手里,被皇后卫子夫百般呵护,完全就是一朵温室之中的花朵。 然而,养着这样一支花朵的温室那也不是一般的温室呀! 再怎么小白。 他太子的身份摆在棋盘之上,也有着很高的分量。 一个人生长的环境,决定了他的眼界、心性、思维等,养在山里面的少年,和养在大都市高院之中的少年,必然不可能会在一条起跑线上! 所以,太子刘据也早就不是以前的那一朵温室中的花了。 现在虽然谈不上是白莲花,但是最起码也有着属于自己的主见,以及不再怕事的一点儿担当,以及能冷静思考问题的沉稳。 长门宫如今正在挖着他手底下的那些管事儿,往后怕是还会挖走博望苑的宾客,再一次让他的身边无人可用。 这对于太子刘据来说,确实是一棘手的问题。 不过,真冷静下来思索之后,太子刘据又觉得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能够看清自己手底下的那些人,谁是真正的忠心,而谁容易就被长门宫收买,不可相信! 很快,张贺、张光两人举荐了几位管事儿,太子刘据开口,允他们进入博望苑,从此成为了博望苑的宾客。 此前,博望苑收宾客,那都是来者不拒。 便是游侠儿也能在博望苑拥有着一席之地。 现在不成了,博望苑的宾客越来越多,太子刘据就开始设定了考核,唯有合格者才能进入博望苑。 如此一来,博望苑的宾客少了一些,却也更为珍贵,凡是成为了博望苑的宾客之人,无不领了一份差事。 从此富余起来,一跃成为了人上人! 如今的博望苑更像是一个小朝廷,博望苑的主事张贺,犹如丞相,管理着博望苑的一众宾客。 太子少傅石德、如侯、张贺、张光、公孙敬声、李禹等人,俨然已经成为了太子刘据身边的内臣。 这种势力的逐渐成型也是必然。 因为太子刘据身为大汉太子,拥有了天子刘彻赏赐的博望苑,允许其招募宾客,他不可能一个宾客也不招募。 即便是太子刘据如何不争,甚至是表现的懦弱,十分的弱小,却也不可能避免巫蛊之祸的降临。 这就是天子老年昏庸,找不到敌人了。 在苏文、江充等人的耳边风的影响之下,觉得太子刘据就是自己最大的敌人。 所以,他要亲手清君侧,除掉自己身边最大的敌人,逼死太子刘据、皇后卫子夫,清理外戚之势力,扶持幼子刘弗陵为太子,如此自己还能继续掌权。 便是自己当真死了,太子刘弗陵也不会被外戚的势力打压,大汉也不会出现第二位吕后,亦或者是太皇太后! 这也是秦奕没有建议让太子刘据装怂,把他调教成一头猪的原因。 毕竟,天子刘彻怀疑你可能要谋反的时候,你当真要有着能谋反的实力! 刘彻喝着葡萄酒,听着王温舒的上报,嘴角擒着一丝笑意。 “只要是不死人,一切都好说。” “廷尉的律法可没有规定,一商不事二主。” “有人给出高价,想要让其成为自己的私商,此乃再正常不过了。” “不是吗?” 王温舒连忙施礼道:“陛下圣明!” 此人是张汤之后,如今被刘彻看上,提拔到了廷尉,成为了继张汤之后的又一酷吏! 刘彻笑而不语,作为天子,他便是这天下所有事的裁判。 谁对谁错,全都在他一言之下。 而刘彻也很享受天子的权柄,谁要是威胁到了他的皇权,他就会让谁倒霉! 董仲舒便是其中之一。 此人次次想要用‘天人感应’来约束刘彻,却都被其轻松化解。 若非刘彻想要以儒治国,在诸子百家之中选择了用道德礼仪约束世人,也是最符合他这位帝王统治天下的一把刀。 恐怕,董仲舒早就成为了路边一条,和鬼谷子坐一桌了。 廷尉的态度,那自然就是天子的态度。 太子刘据得知廷尉出面调查一番,确认那些管事儿并非是被威逼,也没有被胁迫,更没有触犯律法之后,就明白,这一次,天子站在了长门宫那边。 这也是显而易见的事儿。 按照秦奕的说法,天子本就要用长门宫来磨一磨他这位太子。 如今又怎么会轻易地站在他这位太子这一边呢? “孤想要见一见这些被长门宫引诱走的管事儿,要亲自问一问他们,是否有着什么难处?” “又或者是……他们是否心有不满?” 太子刘据当即对张贺、张光吩咐道。 公孙敬声对此不解,愤愤不平地开口道:“殿下,这些人被长门宫利诱而主动离开博望苑,便是见利忘义之小人。” “如此之小人,殿下又何必自降身份,亲自见一见他们呢?” 太子刘据解释道:“他们当真是见利忘义之小人呼?” “当初,孤未能识得云亭侯陆明之才,以至于错失良才,如今岂能再犯下这般大错?” “孤必须要见一见这些人,便是他们当真见利忘义,那也是他们个人所为,而在这之前,他们于博望苑有功。” “孤也要让世人知晓,孤能虚心纳谏、亦有容人之量!” 太子刘据是铭记秦奕的那一句话,其身正、不令而从,其身不正、虽令不从! 故此,他不管做什么事,必须要正! 便是这一次,他也不能学长门宫那一招,同样以威逼利诱来挖走长门宫的人,这只会让他这位太子落入下乘! 张贺、张光两人这才会意,当即施礼道:“唯!” 第325章 :正道的光 当所有人都以为太子刘据在廷尉没有为其主持公道的时候,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的时候。 刘据并没有这么做。 “你若有什么难处,可以来寻孤。” “孤可以帮你,从前如此,往后也是如此,你也不必因为离开了博望苑,就因此而惶恐不安。” “博望苑上下不会因此而为难你,毕竟水往低处流,人往高处走。” “想走的人,终究是留不住的。” 管事听到太子刘据这番话,直接羞愧难当,脸色绯红。 “某辜负了太子殿下的一片真心,实在是没有脸面活在这世上!” 说完,就要起身撞向旁边的柱子。 太子刘据也被对方的这般反应吓了一跳,当即立马叫道:“拦住他!” 好在,旁边的如侯眼疾手快,直接一把抓住了管事的衣服,又一把抱住,这才没有让其撞柱明志! 太子刘据脸色铁青,沉声道:“你这是何意?” “今日,你若是撞死在孤的面前,明日长安城内就会传出孤逼死了你们这些离开了博望苑的管事,说孤心胸狭隘!” “你信不信?” 他在秦奕的教导之下,明白了要大行正道,便是此番对待长门宫的打法,也有秦奕的指点。 而太子刘据也明白这其中的关键,知晓该如何破局之后,自然也能举一反三。 若是身前的管事因为自己的三言两语就直接一头撞死在这里,长门宫的陆明一定会让人传出不利于他的谣言,向他的身上泼脏水! 管事听到这话,更是内疚了。 只能说,现在的社会风气便是如此,个人对于信誉看的比什么都重! 比如此前的一位游侠郭解,原本坏事做尽,却突然之间好像是想明白了,开始重情重义之后,很快就成为了圣人! 差一点儿就成为了这大汉最公正、最公道的人。 犹如狄神探、包青天一般的人物! 好在,也就差了那么一点。 大汉天子在得知此事之后,认为郭解后来行事万分公道,那都是做给世人看的,这并不能完全洗脱他昔日犯下的过错。 说白了。 大汉不允许这么牛逼的人存在! 所以,郭解死了。 太子刘据越是宽宏大量,甚至是对这些管事推心置腹,这些人就越是感觉自己无地自容。 不如一头撞死在太子刘据面前,以此来偿还太子对自己的宽容和恩情。 然而,刘据却不能真的让这些人直接撞死在自己的面前! 虽然他们的反叛让太子刘据十分不喜,甚至是愤恨,恨不得直接杀了他们,毕竟当年陆明的反叛伤他太深了。 但是秦夫子有言,要让他走正道,即便是再大的仇、再深的怨,那也要先埋在心里。 直到他真正掌权,不用在意所有的流言蜚语的时候,再报仇也不晚! 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不能为了一时的仇怨,葬送了自己的一世! 所以,太子刘据忍了,亲自前来见一见这些反叛了他的管事,对其嘘寒问暖、聊表关心,以示大度! 这样的太子才能得到人心。 管事最终没有继续寻死,却也对太子刘据万分愧疚,再一次辞职,表示此生不再为商! 说白了,以后都不会为长门宫做事儿! 当然,这其中也有一些人,对于太子刘据的话,表面上顺从,事后却去了长门宫,向大长秋表达了自己的忠心。 第326章 :扶持一个出头鸟! “看来,太子的身边有高人!” 长门宫,陆明听完来自于大长秋的禀报之后,微微蹙眉,得出了一个结论。 大长秋瞥了陆明一眼。 这难道不是显而易见的事情嘛? 太子经常去旁边的云阳侯府听云阳侯秦奕讲学,肯定是得了此人的指点,才会有如今的改变。 他们的两次谋划,都被太子轻松化解。 不仅如此,还反倒是给太子刘据助长了声望,好处都让他得了。 陆明注意到了大长秋的眼神,咳嗽了一声,继续道:“以秦奕此人的聪明才智,小打小闹怕是永远都讨不到什么好处。” 阿娇最近的心情不是太好,刘据越是用太子的身份来压着长门宫,也就越是让她有一种想要自己生一个儿子的强烈愿望。 可惜,刘彻来了这么多次,也没能让她的肚子有个动静。 此前还想着让太子刘据逼迫秦奕离开博望苑,来她的长门宫,现在看来,这是不太可能的了。 似乎这两条路都走不通,亲自生一个儿子的希望破灭了。 阿娇对于卫子夫和刘据的恨意也更强了一些,她总觉得这是因为卫子夫抢走了她的皇后之位,导致原本属于她的儿子,也被卫子夫给夺走了! “既然不能小打小闹,那就闹大一些吧。” “只不过,这事儿不能由我们长门宫的人出面,最起码,不能让人看出来,更不能让陛下看出来!” “卫青还活着,他必然会想办法报仇!” “长门宫承担不起一位大司马大将军的全力一击。” 阿娇可不蠢,甚至是也算天生的阴谋家。 她很清楚,真要是闹大了,那就是你死我亡,而若是太子刘据死了,刘彻的怒火,她还能想办法,而大司马大将军卫青的怒火,她挡不住。 陆明点头道:“确实如此,即便是真要闹起来,那也不该是我们长门宫的人闹起来。” 阿娇看着外面的云亭侯府,一排一排的房屋,每一排房屋外面都是工坊。 与其说是云亭侯府,不如说是一座巨大的工坊。 地是刘彻批下来的,人则是在城外收留的,房屋则是长门宫出钱建立的,而这座工坊的大部分收入也都进入了刘彻的腰包。 若是在宋朝、明朝时期,是绝对不可能出现这样的情况。 不管是长门宫的阿娇还是云亭侯陆明,都不可能经商,最起码是不能明面上经商,便是一座工坊也不能建造。 文官们的唾沫都能把他给淹死,谁也顶不住那些文官们的死谏,甚至是如同疯狗一样的打法。 毕竟,天子经商,那就是与民争利! 文官们已经成了气候,开始想办法切割皇权这一块蛋糕,即便是切下来很小很小的一块,那也是非常大的权柄。 他们也是最看不得皇帝经商,成为这天下最有钱的人。 而如今的大汉不一样,刘彻不用亲自经商,却也能让长门宫的阿娇、云亭侯陆明经商,且没有人反对。 所以,如今的云亭侯府成为了长门宫最大的工坊。 对于阿娇而言,这座工坊便是她的底气。 “你可有什么人选?” 阿娇在听了陆明的话之后,就知道他应该是有了打算。 陆明的心中确实有着合适的人选,或者说,秦奕在查了大汉的史书之后,本来就打算再拉扯一个人站出来,和长门宫一起压一压太子。 都说枪打出头鸟,仅仅是长门宫的阿娇一人,还是有一些承受不了刘彻的长枪。 所以,必须要多拉扯一些人。 便是九龙夺嫡,那也无妨! 陆明施礼回道:“确实有那么几人颇为合适。” 阿娇一听,问道:“哦,乃何人也?” 陆明缓缓地回道:“燕王刘旦。” 阿娇微微蹙眉,不解道:“燕王刘旦?他如今在燕地,又如何能为我们所用,又如何能是合适的人选呢?” 陆明解释道:“贵人,如今长门宫与博望苑之争,陛下之所以作壁上观,任由我们争来斗去。” “那是因为长门宫是陛下的钱袋子,而太子则是大汉的储君。” “陛下是有心想要用长门宫来磨一磨太子的心性,在陛下的心中,太子依然还是他为大汉准备的储君。” “长门宫算不上什么。” “如此,我们不管是怎么斗,最后必然也不过是输,且也不过是陛下一言定胜负。” “而我们若是想办法先扶持燕王刘旦和太子相争,便是借助太子之手除掉燕王刘旦,不仅可以让太子背上杀弟的污名,还能为以后扫平所有的障碍。” 陆明的意思也很明显了。 扶持燕王刘旦和太子刘据相争,若是当真用刘旦的手来杀了太子刘据,那便是皆大欢喜。 刘据死了,还是燕王刘旦所杀,那天子刘彻就需要另立太子。 如此,这天子可能会落在齐王刘闳的身上,然而,齐王到现在都无子嗣,根本就不适合为太子。 而广陵王刘胥身材高大,体魄壮健,喜好游乐,力能扛鼎,空手与熊、野猪等猛兽搏斗。 这种行为没有法度的皇子,也不适合当太子。 到了这时候,只要是李夫人有所出,必定会成为太子的最佳合适人选! 阿娇也是很快就想明白了这一点。 “既然如此,那便去做。” “记住,不可让陛下察觉到是你所为!” 陆明施礼道:“贵人放心便是,长门宫如今的人遍布各地,便是扶持一下燕王刘旦,根本不费吹灰之力。” 阿娇点了点头。 便是旁边的大长秋也知道陆明并非是夸大其词,短短两年的时间,陆明就建立起来非常大的一个情报组织。 便是这燕王刘旦昨天晚上和谁敦伦,又是什么姿势。 陆明真想要查,都能查出来。 毕竟,长门宫的商人走南闯北,遍布各地,利用商队来传递消息,十分的便利,也不会让人察觉。 陆明很快就挑选好了人手,安排他们前往燕王刘旦的封地,寻找机会接触燕王刘旦。 这些人此前被长门宫收留,也一直都是暗中培养,也都是一些名声不显,没有多少人认识他们的人。 便是此后,他们跟着燕王刘旦一起造反,最后被抓了,廷尉、绣衣使者也查不出他们的出身! 此时的燕王刘旦也不过就封六年,在大司马大将军卫青还没有病死之前,在刘据还没有因为巫蛊之祸被逼谋反之前,其实一点儿想要争太子的心思都没有。 毕竟,太子刘据实在是太得宠了。 正抱着美人,喝着小酒的燕王刘旦突然打了寒颤。 “啊切!” 第327章 :大将军病了! 已经戒酒多年的卫青,今日终于喝上了一顿酒。 和坐在他旁边的首位一起饮酒的人,则是这大汉的天子刘彻。 不错,也就只有刘彻能让戒酒的卫青,再一次不顾自己的身体,端起酒杯痛饮起来。 因为卫青三次以自己卧病在床,不能操劳为由,上表辞官养病。 辞的自然是大司马一职。 而刘彻拒绝了两次! 直到这一次,卫青被平阳公主带着人,抬进了长乐宫,刘彻这才批准了。 然后,刘彻就吩咐人准备宴席,他要和卫青宴饮。 此时此刻,两人的关系就回到了从前。 平阳则是在一边侍酒,虽然很担心卫青的身体,但是见他难得的开心,也就只好给卫青斟满了酒。 两人饮酒饮的很是痛快。 话里话外说得都是刘彻初任皇帝的时候的事情。 似乎要把当年最开始的那段感情捡起来,又好像是都在追忆当年那雄姿英发的时候。 若是以前,刘彻绝对不会有这样的感觉。 只是最近也不知为何,总觉得自己的精力大不如从前,很明显,这个身体老了,也有可能是病了。 然而,太医却查不出来到底是什么病。 刘彻又不太相信开坛讲学,弟子三千,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秦奕。 须知道,此前的秦奕可是治好了曹襄的大肚子病,以及说出了人参乃是万药之首,想要给病入膏肓的霍去病治病。 从这一点来看,秦奕的医术应该非常高! 但是,刘彻相信崔太医,却不相信秦奕。 所以,刘彻只觉得自己应该是老了。 生老病死,人之常情也。 卫青敬了刘彻一杯,有些缅怀昔日的光景,开口道:“忆昔当年,陛下初建羽林军之时,何等雄姿英发,身穿铠甲、手持马槊、骑着宝马,带着臣和一众将士们纵横上林苑,便是这盖世英雄!” 刘彻的双眼也露出了一丝追忆,回想起来自己当年组建羽林军,然后带着卫青等将士们在上林苑狩猎的日子。 “是啊,当年朕为了抵御匈奴,组建羽林军。” “想要彻底解决北地之祸患,从而让大汉得以安宁。” “好在,朕有着你、霍去病二人,得以让朕攻守易型,打的匈奴不得不北逃!” “如今,北地百姓,边关将士,还有朕,都能睡一个好觉了。” 卫青连忙说道:“陛下,匈奴之心腹大患已经得以解决,老臣也要告辞陛下,好生地卧床养病,没有什么能让老臣快活的大笑的事情,就莫要再让老臣出来了。” 刘彻点头说道:“也好,你安心养病便是,待你六十大寿,朕亲自为你斟酒!” 卫青认真地施了一礼,然后对身边的平阳公主温柔地说道:“照顾好我,让我活到那个时候,我真的很想看看这大汉的盛世。” 平阳公主抹一把眼泪,回道:“会的,会的。” 这时候,刘彻也有了一些醉意,便直接起身,说道:“走,随着朕一起去甘泉宫,朕要带着你看一样宝物!” 从长乐宫到甘泉宫,差不多一天的路程。 为了不让卫青过于颠簸,刘彻还特意下令吩咐隋越,放缓了速度。 直到甘泉宫。 刘彻走在前,卫青则是依然被人抬着,跟在后面。 至偏殿,刘彻唤着平阳公主一起搀扶着卫青一起登上了高台。 看着身前偌大的天下沙盘。 刘彻开口问道:“如何?” 卫青感慨道:“平生仅见。” 确实是平生所见! 看过太多太多地图的卫青,后来也看到过沙盘,也震惊于沙盘的真实,山脉、山谷、河流、山势等一览无余。 所以,第一次看到这天下沙盘,他也能一眼看出来一些标注了的地名、都城。 难怪。 难怪当初传闻秦奕制作了一沙盘,能把天下都装在其中。 此前,很难想象,如何把这天下装在沙盘之中,而这沙盘会有多大? 现在看,总算是有了一个答案。 刘彻直接伸手指着距离长安城不远的一处,说道:“看到了吗?” “那里便是骊山,也就是始皇帝的皇陵!” “朕给自己建造了一皇陵,距离始皇帝的皇陵不远,甚至是遥遥相望,到时候,你就葬在朕的皇陵旁边。” “到时候,说不定你我还能去见一见始皇帝,问问他,朕的功绩与之相比,如何?” 卫青点头道:“不错,若是始皇帝不服气,我们就再打一场!” 刘彻一听仰天大笑。 笑的十分霸气。 而卫青也跟着一起笑,笑的十分开心。 唯有平阳公主,依然还在抹着眼泪。 从此之后,卫青卸任大司马一职,对外宣称卧床养病,闭门谢客。 刘彻让人送去了一根老人参。 如今,这万药之首,他有很多根,品相也都比较好,喝一口参汤,能让他感情轻松舒适不少,似乎又回到了当年带着卫青在上林苑狩猎的年轻时期! 卫青确实是病了。 这也是来自于崔太医的诊断! 刘彻已经失去了他的冠军侯,如今自然不想再失去陪着他一起纵横上林苑的大司马大将军卫青。 所以,刘彻让崔太医时不时地去大将军府,为卫青调理身体。 云阳侯府,别苑。 秦奕正在和太子刘据、曹襄、霍光打麻将。 这是他最近捣鼓出来的玩具。 自从曹襄学会了之后,就爱上了此物。 有事儿没事儿,就来云阳侯府,拉着秦奕、霍光,有时候是张安世一起打麻将。 “幺鸡。” “碰!” 秦奕扔出一张牌,对曹襄问道:“大将军当真病了?” 曹襄点头道:“当真,我也只是被允许看望一次,这心中便不是滋味儿。” “人这一辈子,逃不过生老病死!” 秦奕其实是知道卫青什么时候病死的,却不知道他得了什么病。 想来,很可能是早年上战场,受过伤,以至于血气亏损,再加上其他的什么疾病,所以他活不过刘彻。 说实话,秦奕倒是很想要救一救卫青,可他的医术完全就是半道子出身,也看看过《太平圣惠方》一书,背了不少的药方。 可真要说这治病救人,那还得老中医,又或者是抽血、拍片、核磁共振什么的检查。 “我医术有限,不过,也愿尽一份力。” “殿下,明日……我们一起登门拜访大将军吧。” 太子刘据认真道:“好!” 第328章 :帝王必须无情! 属于帝国双壁的时代即将过去。 大汉将迎来灰暗的时刻! 原本的攻守易型,再一次变成了十征九输。 历史上,从霍去病死后,刘彻的对外战争就很少有大胜了。 也正因为如此,刘彻算是彻底走上了穷兵黩武的昏庸之路,拖着强盛的大汉走向下坡路。 太子刘据听从了秦奕的建议,带着他一起前往大将军府,以为大将军诊治一二为由,探一探口风。 不错,真要说最懂天子刘彻的人,不是皇后卫子夫,也不是长门宫的阿娇,而是大将军卫青。 毕竟,卫青能够寿终正寝就是因为他非常懂刘彻的心思,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不该做什么。 所以在七次出征,都能取得大胜,成为这大汉的军神之后,还能君臣相宜。 太子刘据原本也是要看望一下大将军卫青的,不过被秦奕先提出来了。 “先生,舅舅这一病,我是不是就要面临更大的压力了?” 马车上,太子刘据问道。 秦奕回道:“然也。” 太子刘据抿了抿嘴,即便是早就做好了准备,但是真当这一天来临的时候,心中多少还是有一些惶恐不安。 在没有遭受毒打之前,他还觉得有着舅舅、表兄等人作为靠山,自己的太子之位肯定是十拿九稳。 然而,当他遭受了陆明的背叛之后,才明白,卫青的大司马大将军的荣耀,那是他自己挣来的。 他们即便是没有自己这位太子,也依然能够成为大司马大将军,能够获得无上的荣誉! 而自己才是那个真正要依靠卫青、霍去病的那个人! 一旦这两人倒下,自己将会面临百官们的轻视,天子的失宠,其他皇子们的明争暗斗! 这些是他一个人承受不起的! 秦奕看着太子刘据那略有一些阴暗的神色,轻声道:“殿下,人终究要面临生老病死,也要成长起来。” “而身在帝王之家,成长起来的代价将会是更加的沉重!” “这一点,殿下应该明白吧?” 太子刘据点了点头,回道:“我明白,母后也曾劝导过我,先生也指教过我,你们都知道我要面临什么样的压力!” “以前,我听不进去,总觉得自己是太子,自己有着父皇的宠爱,自己有着大将军舅舅,有着母后,便可以不去计较一切得失。” “直到陆明说出生于忧患死于安乐,而我却置之不理,甚至是还觉得他在离间我和父皇之间的父子之情,亲手把他赶出博望苑之后,我才明白过来。” “而后若无先生指点,我怕是要成为天下笑柄了。” 这就是事教人,能够让一个人快速的成长起来。 秦奕看着系统进度,即便是太子刘据已经成长了不少,而这任务进度却不再有大的提升。 唯一的可能,那就是巫蛊之祸依然会来,刘彻依然还会亲手除掉太子刘据,以及卫、霍外戚势力。 自以为自己为大汉留下了一个朗朗乾坤! 实际上,大汉差一点儿就要亡了。 若非汉宣帝继承了老刘家的权谋血脉,大汉还能有四百年的国祚吗? 秦奕叹了一口气,而太子刘据还以为对方是为了自己才会叹气,当即目光灼灼地看着对方。 秦奕愣了一下,咳嗽一声,安稳道:“殿下,仅仅是这一点还不够呀?” 太子刘据问道:“何意?” 秦奕解释道:“殿下的内心还不够强大,真正的帝王要无情、冷酷,甚至是狠辣!” “慈不掌兵、义不掌财,儒学之中所谓的仁义礼智信,那都不过是帝王用来约束万民的思想,而非大儒们用来约束帝王的思想呀!” “殿下如今也算是博览群书,可是早年受到公羊、谷梁之学问影响,总想着施以仁政。” “也总以为陛下是在穷兵黩武,是大行酷吏之道。” “然而,殿下可曾看到,此前的大汉是什么样?” “如今的大汉又是什么样?” “王道、霸道、仁道、圣人之道,便是三千大道,可对于帝王来说,他是这个帝国的至高无上的掌权者。” “他要走的道,是如何让这个帝国强盛。” “而要强盛,就必须要内圣外王也,对外要能武装自己,任何外敌都必须要臣服在帝国的铁骑之下!” “唯有如此,才能保证这个帝国的强大地位!” “不被外敌所侵扰,更不被外敌所灭国!” 这也算是秦奕第一次给太子刘据灌输内圣外王的思想,以及反驳他此前坚持的公羊谷梁之学。 对于太子刘据而言,这一番说辞自然十分的新,冲击力也比较大。 秦奕见好就收。 等到了大将军府上,通传之后,他们得以进入别院,见到了正在养病的大将军卫青。 他确实是病了。 而看过资料的秦奕知晓,距离大将军卫青病逝,还有五年。 距离巫蛊之祸,还有二十年! 这也是为何秦奕要让太子刘据建长乐宫,安排陆明献上龙凤呈祥的银酒壶的原因了。 刘彻活的太久了。 久到刘据当了三十年的太子。 死的时候,他已经三十七岁了。 也算是历史上在太子之位上坐的最久的太子。 秦奕不会把脉,这是他早就说过的,望闻问切,而他也只能是望闻问,最后摇了摇头,给出的结论就是卫青元气受损。 “咳咳。” “我的病如何,我自己清楚,多谢殿下关心。”卫青脸色略有一些苍白,抬手捂嘴咳嗽了一下。 太子刘据则是真诚地说道:“你是我的舅舅,我是你的外甥,这是血缘关系,是礼制,这一层关系是无人能改变的!” “如今,舅舅病了,我这个做外甥的岂能不闻不问呢?” 卫青略作恭敬地回道:“殿下仁义,实乃大汉之福也!” 太子刘据在听了皇后卫子夫的话之后,心中对于卫青也没了埋怨之心,大家都是身不由己。 他又岂能强人所难也? “舅舅安心养病,若有需要,我绝无二话!” 太子刘据挥一挥衣袖,带着秦奕离开了,不带走一片云彩。 不过,在这之后,太子刘据十几日一次,以看望舅舅为由,带着药材去大将军府,拜望一二。 第329章 :酎金 大将军府的别苑,卫青和太子刘据喝着秋茶。 自从卫青病了,上表辞去大司马一职之后,便在家养病,从此大门不出,二门不迈。 除非是刘彻召见,平日里,他是不会出门的。 而太子刘据几次登门看望卫青,也是表现的极为孝顺,甚至是比卫青的几个儿子还要孝顺。 毕竟,卫青的几个儿子几乎是被养废了。 他们竟然盯上了平阳侯曹襄的家产,希望曹襄早点儿病死,这样就能有更多的家产可以继承。 他们兄弟三人,平阳公主的那点儿家产根本就不够分啊! 至于大将军卫青? 他是一个非常完美的人,从车夫一路到大司马大将军的位置上,完全就是绝世之才。 所以,卫青的好大儿就想着若是能得到曹襄的家产,就够他们三兄弟享福一辈子! 可惜,曹襄的病被秦奕治好了。 他们的愿望落空,只能是老老实实地继承卫家的这点家业。 这段时间,又觉得太子刘据比较有钱,又是表兄弟,跟着他应该能发财,往后能享福。 太子刘据碍于卫青的面子,也不得不给卫伉、卫不疑于博望苑分出来一点儿商铺给他们,让他们有点事儿做。 “殿下时常听云阳侯秦奕讲学,想来……应该是有所得吧?”卫青喝了一口太子刘据泡出来的秋茶,问道。 而面对卫青的询问,太子刘据自然是知晓其意。 “云阳侯乃大才也!” “古往今来,便是无人能及。” “开篇所讲,知行合一,而后又以士农工商论证,当真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 “孤听其讲学,所得颇多。” 卫青点了点头,说道:“善,当初我本有意想要举荐云阳侯为太子少傅,有此人在博望苑指点殿下。” “却一直未曾找到合适的机会。” “而云阳侯之后直接设坛讲学,以天下百家、尽可归儒,一跃成为这天下名儒,儒学之圣。” “我便更不好举荐其为太子少傅了。” “此人才学之高,确实是平生少见,便是陛下也是称赞不已,任由其设坛讲学,未曾阻止。” “好在,殿下能识人之明,知晓云阳侯之才,愿意去听其讲学。” “往后……殿下要多听一听呀!” 太子刘据郑重地施礼道:“据自当铭记舅舅的教诲,此后认真听云阳侯之讲学,尊以夫子!” 卫青再度点了点头。 这个外甥并没有皇后卫子夫此前说的那般不堪。 或许,也是因为陆明的反叛,以及长门宫的死灰复燃,这才让其感觉到了压力,从而醒悟过来吧? 如此说来,也算是好事了。 “殿下,臣这病怕是没有几年可活。” “往后的路,便是要你和你的母亲两人一起走下去。” “便是我活着,对你的帮助也不大。” “大汉自立国以来,出了吕氏之祸,外戚因此而成为了帝王最为忌惮之势,若非我这些年安分守己。” “恐怕……。” 太子刘据接话道:“舅舅,这些……我都明白。” 当然,他此前肯定是不明白的。 不然也不会听不进去陆明的建言,始终以为自己的太子之位稳如泰山! 卫青看着如此的太子刘据,心中还是有一些宽慰的。 这段时间,太子刘据前来看望,他也是借助这个机会,多次试探了一下这个外甥。 毕竟,在这之前,他们两人很少见面,也很少有过交谈,如今他是真的病了,身体大不如从前。 而长门宫又有着陆明的帮衬,再度强势起来,甚至是有着西风压倒东风的趋势。 卫青自然是对此放心不下。 所以,即便是天子刘彻可能会有所怀疑,他也要借助这个机会,教导太子刘据。 “殿下,我必胜所学其实更像是兵家之道。” “这些年,我也编撰了一本兵书。” “其上,也有一些我自己的想法,你也可以看一看,两军交战,并非是战场厮杀那么简单。” “希望殿下看完也能有所悟。” 说白了。 卫青所学乃是兵家之学,同时也有着军事之学问。 太子刘据想到了秦奕此前的话,那就是内圣外王! “多谢舅舅。” 太子刘据接过卫青手中的兵书,放在了旁边,这才继续道:“舅舅,云阳侯此前有言,治国之道在于内圣外王。” “一国之疆域辽阔,若无军,则不得安宁!” “对外,要能让所有敌人臣服于大汉的铁骑之下!” “对内,则是以圣人之道教化万民,让天下人遵守礼制,且人人都能以仁义礼智信立身。” “如此,则能使得天下太平,造盛世乾坤。” “据此生虽不可能上阵杀敌,亦不可能领兵作战,但是何为外王,自当是要学一学的。” “正好,舅舅的兵书应该能让我有所悟。” 卫青没有想到秦奕竟然教了太子刘据这么多? “他还教了你什么?” 太子刘据则是简短地讲述了一遍秦奕讲述的那些道理,卫青听之,只觉得秦奕这完全就是有心想要扶持刘据了。 当即也有一些不太敢相信,此人之才,世所罕见,却心甘情愿地扶持太子刘据? 他……到底怎么想的? 卫青百思不得其解! 不过嘛,刘据有了这样的人辅佐,自然是皆大欢喜。 “或许,我担心的事,永远也不会发生!” 卫青心下想着。 而临近年关,诸侯国和公侯都要上交酎(zhou)金,用来祭祀,也称之为贡金,许多诸侯国的诸侯都因此而头疼。 因为这就相当于是把自己的钱上交给了天子。 时间久了,他们都觉得这是天子在抢钱,而如今的天子有着长门宫,已经是这天下最有钱的人,却还要抢他们的钱,实在是不公。 故此,有人准备的黄金之中掺杂了一些黄铜,成色不会太好,企图蒙混过关。 而燕王刘旦这一次却是信心十足! 因为他几个月前收留了几位门客,他们很会赚钱,短短几个月就为他赚了不少钱财。 这些人暗中建言,让其这一次献上贡金的时候,要大办一场,风头必须盖过其他的诸侯,以此来表达自己的孝心! 他们有言,大将军卫青体弱多病,太子的靠山即将病死,到时候,他也就有了机会! 云阳侯府,别苑。 曹襄一边搓着麻将,一边对秦奕提醒道:“先生,有人让我提醒你,此番酎金,只需上交成色差一些的黄金,不可足金。” 秦奕看过史料,知晓其中之意。 当即点了点头。 第330章 :失信于臣 秦奕自然是记得这一历史事件。 刘彻觉得如今的诸侯国和公侯实在是太多了,封地都即将封无可封,食邑千户、万户的越来越多。 如此下去,他这位大汉天子真正治理的地方还能有多少? 所以,这一次的酎金,刘彻来了一个赖账。 一口咬定所有的诸侯和公侯献上来的贡金成色都比较差,然后以此为由,免去了一些人的爵位。 这其中就有卫青的儿子卫不疑! 106位列侯被罢免了爵位。 这就是天子刘彻。 若是搁在李世民的身上,他的脸皮子是没有刘彻这么厚,以及如此的不要脸面,以莫须有之罪,罢免了106人的爵位。 毕竟,要是在唐朝,这么做的结果那就是他这位天子失信于臣。 然而,这毕竟是在大汉,礼教还未完全影响人的思想,君君臣臣、父父子子的说法还需要时间地验证。 所以即便是刘彻打出一张‘不要脸’的牌。 大汉的臣子们也都是忍着、受着,甚至是还能理解天子刘彻的不容易。 现在看来,这事儿并非是突然发生,而是刘彻早有准备,甚至是还事先透露出来了一丝风声。 不然,曹襄是不会在这时候给秦奕通风报信的。 曹襄对于秦奕波澜不惊的样子很是好奇,疑惑道:“先生不问问为何要这么做吗?” 秦奕打出一张牌,回道:“如今的列侯实在是太多了,对于陛下的治国而言,并非是什么好事。” “原本,这些乃是陛下对于有功之臣的赏赐,只不过,时间一长,列侯越来越多,父传子、子传孙,子子孙孙无穷尽。” “长此以往,天下是陛下的天下,还是列侯的天下?” 太子刘据就在一旁,一开始听到曹襄的话,还有一些惊诧。 酎金对于天子祭祀来说,可是大事! 曹襄却让秦奕弄一些成色比较差的酎金交上去,若是被父皇知晓,肯定是要问罪于秦奕的。 不过,他也知晓曹襄和秦奕的关系。 如今他能信任的人便是秦奕、曹襄,以及十一岁的霍光! 所以,太子刘据并没有立即问出来,而等到秦奕的解释之后,才明白,父皇这是要对公侯动手了。 “先生,父皇这么做……岂不是要失信于臣?” “封爵本是天子赏赐有功之臣,算是天子之恩,而如今,父皇却要收回这些封爵,那些列侯可心甘情愿?”太子刘据不解地问道。 秦奕解释道:“殿下,须知道,这些爵位本就是天子所赐,而如今,天子想要收回,又有何不可?” “不过,能这么做的人也唯有当今陛下了。” “便是以后……殿下坐在那个位置上,可不能这么做,失信于臣者,必失民心!” 这种事,也确实是只有刘彻能做得出来,也只有他做了之后,那些被罢免了爵位的列侯们不敢吭一声! 一旦换一个人,结果可能就是失信于臣,然后背上一个背信弃义之名,朝中大臣们都不太相信天子的话。 往后行事,甚至是可能阳奉阴违! 毕竟,前脚封爵,后脚爵位又被罢免了。 那他们尽心尽力辅佐天子,又为的是什么? 太子刘据先是施了一礼,表示受教了,然后打出一张牌。 曹襄自然是不好说什么,毕竟……坐在那天子之位上的人,按照血缘关系来说,也是他的舅舅。 而如今,当舅舅的可能要收回他的爵位,他这个做外甥的,又能怎么做呢? 刘彻也只是露出一丝口风,至于到底要罢免了那些人的爵位,自然是不可能事先说出来。 所以,平阳公主和卫青两人就告诉了自己的卫伉、卫不疑、曹襄,又让曹襄给秦奕通传一声。 不管刘彻想要收回那些人的爵位,他们都要先配合,上交成色比较差的贡金,等待着天子决策。 毕竟,若是不配合,刘彻可能会换其他的手段了。 而这种手段不见得就比酎金要安全,又或者是完美的台阶下! 很快,就到了上交酎金的日子。 秦奕也是专门挑选了一些成色比较差的黄金,然后亲自上交。 大汉有着专门的官署,收取酎金,而各地的诸侯国的诸侯,以及那些列侯,也都是要安排人送到这长安城。 所有人都很默契,配合着刘彻,上演了一场戏。 108位列侯的爵位就这么被罢免了。 嗯。 比历史上多了两位。 而这两位也正是多出来的两个人! 云阳侯秦奕、云亭侯陆明。 不错,他们两人的爵位也被刘彻给收回去了。 这对于秦奕来说,不算什么,甚至是没有人知晓,他一个人占据了两个爵位呢! 左右不过是爵位,他真正在意的还是任务! 唯有完成任务,回去之后,才能成为百万富翁。 当然,在现实世界,百万富翁非常多,便是普通工薪阶层,也能说自己是百万富翁,一套房一辆车的价值嘛。 不过,对于秦奕而言,他也确实是需要这一笔钱。 同时又能来这个副本世界,游戏一场。 何乐不为也? “为什么?” “为什么是我?” 卫不疑得知自己的爵位被罢免了,顿时气愤不已。 为何不是兄长? 自己就这么好欺负嘛? 没了爵位,他以后可怎么过呀? 卫不疑万分不满,甚至是气的连饭都吃不下,直接把自己关在了房间之中,想要用此来抗拒。 然而,平阳公主和卫青两人对他是爱搭不理,任由他闹。 长门宫,阿娇有一些着急了。 “陛下为何如此?”她对陆明问道。 须知道,陆明如今乃是长门宫的人,是她阿娇的钱袋子,也是天子的钱袋子。 便是这改良造纸术,让如今的大汉朝野上下都能用上纸张,让天下读书人都有了真正的书本。 这般功劳,足以得一侯爵! 但是,天子刘彻却在这一次的酎金案中,直接收回了陆明的云亭侯爵位。 陆明回道:“贵人勿忧,陛下此举应该是有心想要敲打一下长门宫和太子,做给天下人看的。” “各打五十大板,以平息此前我们和太子相争,杀了那些商队,又降低价格,扰乱市场。” “秦奕设坛讲学,行有教无类之举,便是贩夫走卒也能去听学。” “如今其弟子三千,俨然要成为这儒学一圣。” “陛下自当是有心敲打一二,以此彰显皇权至上的天子之威。” 阿娇深呼吸一口气,也算是再一次见到了天子的无情。 陆明继续道:“燕王刘旦这一次上交了不少酎金,也按照我们的谋划,上书要为陛下建造行宫。” “陛下……允了。” 第331章 :上谋 燕王刘旦在得知天子刘彻允许其建造行宫之后,还以为自己的机会来了呢! 为此还沾沾自喜,让人接着奏舞、接着乐。 反正,所有的一切,都会有着他最近收留的五个宾客忙前忙后,为其操劳,而他什么也不用做,就能够拥有着很多钱财,还拥有着来自于天子的宠爱,何乐而不为也? 燕王刘旦舒服了。 但是,太子刘据却不舒服,他乃是太子,为天子建造行宫,算得上是一片孝心! 可现在燕王刘旦也要为天子建造行宫,往后难免会得寸进尺,要求回到长安城尽孝呢! 这不是明摆着要抢他这位太子的风头? “舅舅,我不明白,父皇为何要收回秦先生的爵位?” 大将军府,太子刘据一边给卫青倒茶,一边问道。 卫青则是反问道:“秦奕又是如何解释的呢?” 太子刘据当即把此前秦奕说的那些话,原封不动地说给了卫青,没有一点儿的保留。 因为卫青是他的舅舅,母后说了,这个世上唯一可以信任的人便是舅舅,便是那位车骑将军、中大夫秦奕,都不能信任! 卫青没有想到秦奕连这一点也能看出来,不愧是这大汉最有望成为圣人的人! “秦奕所言不错,陛下这么做也是有着不得已的原因。” “而之所以罢免了秦奕的爵位,是想要借此机会,敲打一下秦奕、陆明二人。” “陆明离开博望苑,去了长门宫,喊出了要让长门宫的那位成为这天下最有钱的人!” “而长门宫有了钱,便代表着陛下有了钱!” “真正最有钱的那个人必然是陛下。” “然而,长门宫的那位有了钱之后,却又有了其他的心思,不管是强杀了那些商队,还是价格战,都是有意针对你这位太子的。” “但是,你是太子,是这大汉的储君,又有着孝心,愿意拿出钱来为陛下建造行宫。” “陛下自当是要维护你一二,故此收走了陆明的爵位。” “同时,秦奕设坛讲学,却又和你这位太子走的太近,让陛下有一些不喜,又收走了秦奕的爵位。” “如此便是两边都挨了打,从此之后,便要相安无事一段时间。” 太子刘据听了这番解释,还是有一些耿耿于怀。 毕竟,秦奕可是绝世之才,大汉唯一一位可能成为圣人的人。 这样的人指点自己,又有什么错? 便是自己和长门宫相争,那原本也是长门宫先出手,自己便不能回击了吗? 这是什么道理?! 卫青看着愤愤不平的太子刘据,微微摇了摇头,在他看来,天子刘彻做的并没有错! 只不过,秦奕多次指点太子刘据,在他的心中肯定有着很重的分量,这一次,秦奕的爵位被罢免,其为秦奕打抱不平,也是情有可原。 “殿下,在其位谋其政,陛下这么做,也是有着陛下的心思。” “殿下要做的还是好生地读书,听从秦奕的指点,治理好博望苑,做太子该做的事,而不该做的事,殿下千万千万不要去做呀!”卫青语重心长地劝说道。 太子刘据施礼道:“据铭记舅舅教诲。” 十几天来一次,看望大将军卫青,借此机会,和卫青聊一聊,如此也能有所感悟。 可以说,如今的太子刘据和历史上的那位太子刘据已经是天壤之别,现在的刘据终于开始学会动脑子,而非是恃宠而骄。 …… 长门宫。 阿娇得知燕王刘旦现在更加醉生梦死起来,也只是不屑一笑。 这样的人,怎么可能配得上她的支持呢? 真要是扶持一位皇子为这大汉的太子,那也必须是自己亲手养大! 唯有如此,她才能放心呀。 “陆先生,我记得你此前有言,要接触李广利,先与其交好,为将来之事铺路。” “如何?” 陆明回道:“李广利此人游手好闲,很会阿谀奉承,也是一位比较好掌控的人。” “当然,他也是一非常聪明的人。” “在我接触他之后,似乎就明白了我们的打算。” 阿娇愣了一下,回过身,看向了陆明。 陆明微微躬身,不和阿娇对视。 阿娇轻声道:“这么说来,李广利也有心想要借我们的势?” 陆明回道:“不错,李广利知道李家现在是个什么样子,更知晓自己的能力,以以他们两兄弟的作为,便是再怎么努力也无法让李夫人所出的皇子去争一争。” “唯有借助我们长门宫的势,来扶持李夫人所出的皇子……住进东宫!” 阿娇看了一眼旁边的大长秋,有一些担忧地问道:“既然如此,你为何有言李广利容易掌控呢?” “此人如此聪明,一眼看出来我们的谋划,往后真要是得了势,会不会反噬?” 陆明略作自信地回道:“贵人,须知道如今的长门宫商贾遍地,便是我那庄园也养着不少人。” “不仅如此,我们还有着黑石组织,能够打听到很多的消息。” “便是此人得势之后,想要过河拆桥,我们也能让他知晓,这座桥……他不能拆,也无法拆!” “更何况,一旦我们发现李广利不听话,想要反叛,完全可以先下手为强,直接除掉他!” 阿娇听到这话,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心下也很庆幸,自己有生之年,还会遇上这样一位宾客! 没有陆明的长门宫,恐怕就是一座冷宫了。 自己也有很大可能会不甘心地死在这长门宫,落得一个死不瞑目的结局。 阿娇当即称赞道:“善,你办事,我放心。” “如今,就等着李夫人那边的动静了。” 陆明自然是知道,李夫人生昌邑王刘髆,还有八年的时间。 也就是说,他们还要等八年,长门宫的阿娇才能得到李夫人所出的皇子,然后借助扶持刘髆的名分,继续和太子刘据相争。 在这之前,长门宫需要暗中辅佐燕王刘旦和太子刘据相争,从而压一压太子。 等到阿娇得了李夫人所出的皇子,或许可以借助燕王刘旦之手,直接除掉太子刘据,再扫平一切障碍,让刘彻不得不扶持这位皇子为太子! 说实话,这样的谋划……绝对称得上上上谋! 第332章 :鸠占鹊巢 太初元年,春。 长门宫的阿娇终于等来李夫人的动静。 同时,燕王刘旦因为有着长门宫的暗中扶持,编撰了几本书,又为刘彻建造了一座行宫,名为建章宫。 一时间,名声大显。 关键是,陆明倾斜着资源,硬生生地在燕地建造了一座富贵城! 毕竟,燕地在东北之地,属于出关卫氏朝鲜的要道,因为人参这一商业,使得这里往来的商人络绎不绝。 陆明也是为了往后的发展,让那些宾客在燕地修建水库、沟渠,开垦良田,耕种粮食。 又利用商人往来卫氏朝鲜这一条丝绸之路,着手建立富贵城。 刘彻的绣衣使者调查几次,并未发现什么。 他的心中其实也有猜想,刘旦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很清楚,自己的儿子是不可能有着这样的能力。 唯一查到的便是那些燕王的宾客,而这些人的出身,却成了谜! 燕王刘旦的名声越来越好,越来越高,甚至是越来越得人心。 一些投机之人,也就闻风而动,去了燕地。 因为博望苑的要求是越来越高,并非是任何人都能进入博望苑,成为太子刘据门下的宾客! 这从龙之路难走,只能是退而求其次,选择燕王刘旦。 如此一来,燕王刘旦的声势越来越高了。 “陛下,臣以为,燕王殿下治理燕地有功,当嘉赏也!”大殿之上,有人上奏。 这也已经不是第一次有大臣站出来,为燕王刘旦求赏了。 看似求赏,实际上就是为燕王刘旦求名! 八年过去。 刘彻的脸上出现了一些黑斑,整个人也消瘦了不少。 身体几乎是一年不如一年。 “旦乃朕之子,为朕治理燕地,本就是理所应当。” “如今,其治理燕地,使得燕地之百姓能安居乐业,也算是尽职尽责,若是其治理不利,朕反倒是要问罪于他!” “此事,休要再提!” 刘彻的身体一年不如一年,但是他还没有完全昏庸! 燕王刘旦是个什么样的人,他可是太清楚了。 这背后必定有着什么不可告人的阴谋,不得不防! 大臣们见此,也明白,天子还没有想要动太子的心思。 想一想,也是情有可原。 毕竟,太子声望比之燕王刘旦还要高,论文才,太子不输燕王刘旦,论治理地方,太子虽然未曾治理一地,但是每一次上奏,那都是治国良策。 不仅如此,太子刘据甚至是还拿出钱来修建水库、水渠,甚至是还凿出来一条运河! 天子又何必还要大动干戈,扶持燕王刘旦而打压太子呢? 便是天子答应奖赏燕王刘旦,桑弘羊、公孙敖等人也不会答应! 一个月之后。 李夫人生了。 生了一皇子。 这也是算是刘彻再一次老来得子。 只不过,李夫人因为生子而难产,时日无多。 原本,阿娇、李广利已经做好了准备,让李夫人生了皇子之后,再出意外,也好让阿娇能名正言顺地收养这一皇子。 却不想,李夫人自己没能熬过去。 李夫人怀着孕的时候,长门宫也不过是冷眼相望。 一点儿也没有显露任何心思。 而当李夫人生下来的是皇子之后,长门宫这边就兴奋起来。 所有人都看得出来,阿娇似乎很高兴。 便是有人不小心摔坏杯子,也没有得到惩罚。 至此,大部分人也都明白一个道理,那便是长门宫里也有了一位王子,这对长门宫来说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 不过嘛,李夫人病重,皇帝伤心了很多天。 毕竟,这可是他非常宠爱的美人。 每一次感觉身体不太好的时候,唯有服用了崔太医的药,然后和这位美人共度良宵,才会感觉自己的身体应该是没有任何问题,依然非常强壮的。 然而,这位自己非常受宠的美人,却执意要为自己生下一个儿子。 在没有刘据之前,他确实是迫切地需要一个儿子。 可是在有了刘据、刘旦等儿子之后,他并不需要儿子了。 当然,李夫人若是能给自己生下一个儿子,也能证明他现在的身体并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只是积劳成疾,需要休养。 所以,刘彻最后还是答应了李夫人,允许她生下这个孩子。 却不想,仅仅是生一个孩子,却要了李夫人的命! 一个刚刚出生的儿子,却要死了娘。 作为孩子的父亲,刘彻必须要给她找一个娘。 如今,唯一能适合的人选,似乎就是长门宫的阿娇。 因为阿娇也是迫切地想要为他生一个儿子。 但是这么多年以来,也没有任何的动静。 这也让刘彻并不后悔自己当初废了阿娇的皇后之位了! 刘彻来到了长门宫,对趴在他怀中的阿娇,淡淡的问道:“你想不想接着抚养一个儿子?” 阿娇假装很是意外,愣了一下道:“交给妾身?” 刘彻烦躁的道:“卫氏有私心,留在你这里这孩子才能长大成人。” 说白了,他不相信皇后卫子夫了。 阿娇却没有直接一口答应下来,而是安慰道:“陛下何出此言?” “皇后有着太子,如何还会对一刚出生的幼子下手呢!” “你不愿意?”刘彻有些意外。 阿娇又假装叹口气道:“陛下,您是知道如今这长门宫是个什么情况,陆明等人如今就盼着我养一个儿子呢!” “我若是真的养了,以后会出现什么后果,陛下应该清楚。” “我错了一次之后,就不想再错第二次。” 刘彻没有想到阿娇竟然拒绝了。 原本,他觉得这是顺理成章之事,阿娇也会一口答应下来。 却不想,阿娇会拒绝。 然而,对于刘彻而言,阿娇越是拒绝,他也就越是要让阿娇养着这位刚出生的儿子! “朕知晓。” “不过,朕相信你。” 阿娇见到刘彻如此坚决,又有一些哀伤的样子。 当即开口问道:“李夫人的情况很差吗?” 刘彻叹口气道:“命不久矣!” 阿娇沉默片刻,这才又趴在了刘彻的身上,轻声喃喃道:“陛下,我从来不会拒绝你。” 刘彻叹了一口气道:“辛苦你了。” “再等几日,让她们母子多团聚一些日子……。” 第333章 :曲终 刘彻走了,阿娇的笑容也逐渐消失,眼神中唯有决然。 大长秋走过来低声道:“贵人,问过太医令,李夫人活不过五日!” 阿娇问道:“此事……可有不寻常之处?” 此乃关乎于长门宫之后的路,马虎不得,必须要万分小心! 大长秋回道:“陆明暗中查了,此事乃是李夫人自寻死路,其身子骨原本就弱,为了怀孕,吃了各种补药。” “此前,因为体弱而出过血,不请太医,却请方士为其治疗。” “以至于再一次伤了身。” 阿娇闻言点点头道:“如此便好,如此便好,只要不是我们中的某一个人动了手脚就好。” 大长秋吃了一惊道:“贵人以为……?” 阿娇解释道:“我原本也很想要这一个孩子,可是真当此事来了,我却又不想见到陆明为了长门宫,杀死了一位母亲。” “此事即便是做的再怎么隐蔽,也会留下破绽,往后当孩子长大了,手握权柄之后,必定会调查。” “他若是得知陆明亲手杀了他的母亲,又会如何对待我长门宫之人?” 其实,她的这般担忧也不无道理。 若是自己亲生的,自然是无需担忧这一点。 然而,这都十年过去,姿势都换了不少,药也喝了,可肚子始终没有动静。 无奈之下,也只能行此招。 犬台宫。 这是燕王刘旦为天子刘彻建造的行宫。 里面养了不少猎犬,也有很多番邦上贡上来的许多异兽。 而李广利在陆明的指点之下,学会了养异兽,便是南象都能养活,还能听他的话! 故此,这些年来,李广利也算是因此而得到了刘彻的赏识。 如今更是加封为贰师将军,于今年年初率兵前往西域,攻打大宛。 李广利在刘彻面前立下军令状,要打下大宛,到时候天子需要多少汗血宝马,都不成问题! 刘彻信了。 如今,因为李夫人难产,犬台宫上下也都是万分的安静,便是那些异兽,似乎也安静了下来。 从长门宫回到了犬台宫的刘彻,见到了恭候在宫前的李夫人之兄长李言年,长叹一声,开口道:“我去看看。” 李夫人的兄长李言年强忍着悲痛,连忙施礼,说道:“唯。” 刘彻走进李夫人的寝殿,正要掀开帷幕,就听里面的李夫人低声道:“妾长期卧病,容颜憔悴,不可以见陛下。” 原本掀开帷幕的手停了下来,站在外面,温声道:“你可有什么心愿未了?” 李夫人在帷幕中哀叹一声道:“妾身此生能得陛下恩宠,已经是天大的福气,此生唯一的心愿,也是临终之前,身为母亲,对于这刚刚出生的孩子的牵挂罢了。” 刘彻沉吟片刻,回道:“让我见一面再嘱托后事,岂不快哉?” 李夫人自然是百般拒绝,不想让刘彻掀开帷幕,见自己最后一面。 其实,刘彻真想要见李夫人,何须如此? 只需要直接掀开帷幕,便能见到躺在床上,枯瘦如柴的李夫人。 然而,刘彻却来了一个三请三拒,最后也只留下一句话。 “也罢,两日后,阿娇会来接走孩子。” “孩子交给她来抚养,你应该能放心吧。” 说完话,就起身离开。 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 不过一会儿,李言年走了进来,掀开帷幕,看着靠坐在床上的李夫人,疑惑道:“贵人,您为什么不可以见一见陛下呢?” 李夫人无奈的笑了一下:“我知道兄长想要让我临终之前,能够求陛下照顾两位兄长一二。” “然而,我从始至终都不过是以美色服侍陛下,如今这般模样,又如何能让陛下看见呢?” “陛下若是想要见,何须三问?” “陛下只需要掀开帷幕,便能见到我呀!” “以色侍人,终将因色衰而失宠。” “我不见陛下,便是要让陛下能记住我的美貌,从而念在我服侍陛下多年的份儿上,照顾两位兄长。” “况且……我的儿子两日之后就要成为阿娇的儿子,作为儿子的舅舅,两位兄长必定能得到长门宫的关照。” “这难道不是兄长很久之前就想要的结果吗?” 李言年虽然早就从李广利的口中得知了这一谋划,可是如今见到李夫人这般模样,还是心中戚戚,暗自垂泪。 其实,在这之前,在长门宫接触了李广利,然后扶持他为犬台宫的主事,又帮助李广利在西域打了两次胜仗,有了如今这贰师将军的荣誉。 李夫人就已经有所预料了。 阿娇一直没有己出。 然而,长门宫的实力非常强,甚至是隐隐地压过了太子。 可唯一的遗憾那便是阿娇没有为天子生下一位皇子,没有皇子的阿娇就永远只是长门宫的贵人。 所以,长门宫的人接触兄长李广利,甚至是扶持他掌兵,必然是有着这个心思。 说实话,那一刻,李夫人是又恨、又怒、又怨、又惊、又忧……,毕竟,阿娇这么做的目的,那就是想要夺走她的儿子! 李夫人怀孕之后,也是千防万防,甚至是连李广利都要防备。 她知道,在自己还没有生下儿子之前,自己肯定是十分安全的,然而……一旦生下了儿子之后,便不好说了。 防来防去,却防不住自己的身体太弱,生个儿子,直接就要了自己的命。 或许,这一切都是命! “兄长还是别哭了。” “两日之后,阿娇就要来带走孩子。” “我希望以后,两位兄长能够好生地教导孩子,然后,不要告诉他,我是他的生母!” “你们只当阿娇便是他的生母!” 李言年不敢相信地抬起头,看着李夫人。 李夫人叹了一口气,眼皮子都在打架了,弱弱地说道:“因为唯有如此,兄长才能好生地活着呀!” 听到这句话,李言年再也忍不住,直接痛哭起来。 “贵人……!” 这一刻,李言年或许有一些后悔。 后悔当年写下那一首《佳人曲》。 北方有佳人,绝世而独立。 一顾倾人城,再顾倾人国。 宁不知倾城与倾国?佳人难再得。 第334章 :新仇旧恨 阿娇等了二十年,终于等来了自己的儿子。 当刘彻下达旨意,传至长安城的时候……天下震惊! 如今的长门宫是一个何等的存在,世人皆知。 可以说,长门宫就是他们的衣食父母,衣食住行、柴米油盐酱醋茶,全都是经由其名下商贾一手操办起来,且很快遍布大汉天下! 于是,越来越多的人希望长门宫的阿娇能有一个儿子。 因为长门宫在,能够保障他们的衣食住行、柴米油盐酱醋茶! 而若是阿娇有了一个儿子,他们的现在有了保障不说,他们的明天也有一个很好的保障,必然不会饿着肚子! 要是阿娇的儿子有了孙子,那他们的孙子也会有保障! 这就是大汉世人最为朴素的观念! 当然,受到过太子的恩惠的人,却对此忧心忡忡,对于他们而言,长门宫的阿娇有了儿子,那是一件非常可怕的事情。 远比燕王刘旦名声大噪还要可怕百倍、千倍、万倍! 第一个坐不住的人,自然是皇后卫子夫。 她早就防备了,甚至是暗自祈求上苍二十年,愿望阿娇此生无子! 然而,未曾想到,陛下会直接赐予阿娇一个儿子。 这对于她而言,无疑是非常大的打击。 第二个坐不住的人,自然是平阳公主。 因为卫青病重,真正地难以下地行走了。 她最大的仰仗即将倒下,唯有依靠和皇后卫子夫、太子刘据的关系,才能保住卫、霍、曹三家。 于是,皇后卫子夫找到了平阳公主,两人乘坐着马车,来到了长门宫。 她们想要请求阿娇能拒绝这件事。 阿娇似乎早就等着她们两人的到来,准备了许多糕点,还有美酒。 当年,平阳公主借机把卫子夫献给了陛下,以至于自己因此而失宠,最终昏了头,想着用巫蛊之术来诅咒卫子夫,也好保住自己的皇后之位。 然而事与愿违,她的巫蛊之术并未成功,卫子夫活的好好的,一点儿都没有受到影响。 她反倒是因为巫蛊之术而被天子废了皇后之位,囚禁在了这长门宫。 那时候,她一度以为自己即将含恨终老在这清冷的宫中。 谁曾想,上天似乎是不愿看到她含恨而终,于是,赐给了她一位顶级谋士陆明。 让她终于大仇得报了。 阿娇想要看一看昔日的仇敌如今跪在自己面前,求着自己不要收留李夫人所生之子刘髆(bo)。 大长秋于长门宫外,恭迎皇后卫子夫、平阳公主两人,又亲自带着她们来到了偏殿之中。 此时的阿娇看起来满面春风,比之卫子夫更加娇艳。 卫子夫则是端庄典雅,却犹如太后! “阿娇拜见皇后,皇后恭安。” 正所谓,礼不可废。 阿娇看起来好像是忘记了昔日的仇恨一样,老老实实地向皇后卫子夫施了一礼。 而皇后卫子夫则是连忙上前,搀扶起来阿娇,亲切的犹如见到了亲姐姐一样,扯出笑容。 “你我姐妹之间何须如此之礼呼?” 阿娇笑着回应道:“皇后,礼不可废也。” 卫子夫听出来了阿娇的埋怨之意,却一点儿也不在乎,拉着阿娇便是套近乎,一阵寒暄。 便是旁边的平阳公主看着如此的皇后卫子夫,也似乎是第一次认识她一样。 直到卫子夫见到阿娇似乎有一些忍不住了,这才直接垂泪道:“求姐姐饶过我那可怜的孩子吧。” “当年之事,错在我,和我那可怜的孩子没有关系呀!” 说着话,就趴伏在地上痛哭不已。 平阳公主也是连忙振作精神,对阿娇请求道:“阿娇,此事事关重大,还请你三思!” 阿娇瞅着大哭的卫子夫皱眉道:“这是陛下的旨意,我能拒绝吗?” “当年之事,错的是我,是我羡慕嫉妒恨,你何错之有?” “我如今早已经悔过,并且完全放下了,你们竟然还执迷不悟!” “当真以为我还是当年那个阿娇吗?” 平阳公主直言道:“不谈当年如何,你应该知晓如今的长门宫已经是庞然大物,你也已经成为了这天下最有钱的人!” “而现在,你若是养着刘髆,长门宫的人必定会想要权!” “有了钱,必然是要有权。” “如此,才能保住自己手中的钱!” “可若是如此,你的长门宫就要和太子相争!” “阿娇,我不想看到你继续错下去呀!” 阿娇听到这话,冷笑一声。 “呵呵。” “这么说,你们认为我阿娇还会输?” 平阳公主咬碎了牙齿,知道前来劝说阿娇拒绝收养刘髆是不可能了,对方似乎是等了二十年。 这谋划,或许从陆明投靠长门宫的时候就开始了。 如若当真是这样的话,那实在是太可怕了。 当然,可怕的不是阿娇,而是那位当年跪在长门宫外,喊出了要让长门宫的阿娇成为这天下最有钱的人! 如此智近乎于妖一样的顶级谋士,又该如何敌之? 皇后卫子夫也同样是怨恨、悲痛、害怕,却也咬着牙,说道:“陛下这么做,本就是有意想要用刘髆来给太子施压。” “说到底,刘髆不过是太子的磨刀石!” 这一刻,她的眼神之中尽是无情,声音也万分冰冷,继续道:“你太有钱了,有了钱之后,自然要有权。” “陛下也正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这么做。” “陛下不想看到我们两人相安无事,既然如此,那我们唯有死一个。” 所有的事情都是皇帝安排好的。 这一点,皇后卫子夫、平阳公主已经心如明镜,虽然心恨皇帝无情,站在皇帝的立场上,两人无话可说。 阿娇也不可能会拒绝收养儿子,便是她不想,长门宫上上下下也会劝说她,甚至是逼迫她不得不收下刘髆。 说白了。 这一切,都是刘彻做局。 皇后卫子夫、平阳公主丢下狠话,算是宣布开战,便直接离开了长门宫。 阿娇则是在她们走后,起身来到了帷幕的后方。 榻上,躺着一个男子。 正是大汉的天子刘彻。 他竟然早就在这里了,也把皇后卫子夫、平阳公主、阿娇这三个女人的对话,听得一清二楚! “我要是把刘髀培养成人,最后跟刘据打起来,你千万别怪我。” 阿娇脱下衣服,披着纱衣,直接躺在了刘彻的怀中。 刚刚见到皇后卫子夫之后,她就对自己更加的自信了。 刘彻闭着双眼,深呼吸一口气,并不后悔自己的决定,不过……声音却有一些沙哑,道:“我的身体似乎出现了问题,但是我也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我总觉得有人似乎是不想让我活太久。” 阿娇惊诧地起身,不敢相信地看着刘彻,道:“这不可能?!” 刘彻叹了一口气,肯定道:“一切皆有可能!” 第335章 :赢家 两日后。 阿娇就盛装出行,迫不及待地带着自己的人直奔犬台宫。 而自从她住进了长门宫之后,这还是她第一次走出长门宫的宫门,也是第一次出来看一看外面的世界! 即便是十年前,她就凭借着功劳、声望、钱财,已经获得了走出宫门的资格! 但是,阿娇依然没有踏出长门宫一步。 她在等,等一个更加合适的机会,等自己的儿子来到这个世界。 如今,她等到了。 甚至是天子亲自下令,让她走出长门宫。 这对于阿娇而言,也算是真正的扬眉吐气了。 当初,天子刘彻把她软禁在这长门宫,而如今,也是天子刘彻下令让她走出长门宫! 不过,阿娇对于长门宫外面的世界并不感兴趣。 她更想要快一些到达犬台宫,完成交接仪式,抱着自己的儿子,再回到长门宫,从此之后,依然不踏出长门宫一步! 以前,她觉得长门宫十分的冷清。 但是现在有了钱,长门宫中人员众多,外面更是有着各种工坊,白天能听到工坊的声音,晚上也是一片灯火通明。 这样的长门宫自然不再冷清了。 长门宫不大。 然而,二十年的时间,长门宫在周边建造了很多工坊、房屋,甚至是还出现了小型的集市。 出长门宫之后,甚至是还有九里长街。 出长街之后,才算是真正地走出了长门宫的地界。 不长时间,阿娇浩大的队伍就已经来到了犬台宫。 李言年已经带着人恭候多时,见到阿娇的队伍之后,就立即让乐师开始奏乐,曲调也是十分的欢快。 不仅如此,整座犬台宫都是张灯结彩、好不热闹。 一曲罢了,李言年振衣而起,穿过乐师队伍,跪拜在阿娇车马前高声道:“协律都尉李言年恭迎贵人降临犬台宫。” 阿娇走出马车,直接扔了一袋子的钱,扔在了李言年的身前,说道:“曲不错,赏!” 然后,跟随阿娇而来的人,纷纷拿出了身上的五铢钱、银叶子,扔了出去。 乐师们一个个喜气洋洋,漫天的金钱雨中,只有李言年一人悲愤的血液都要从脑门上冲出来了。 李夫人则是穿着盛装,看起来好似容光焕发,见阿娇到来,立刻盈盈一拜,施礼道:“见过贵人。” 阿娇见此,微微一顿,皱眉道:“看你容光焕发不似久病之人。” 李夫人笑而不语。 阿娇稍微一思索就明白过来,对方应该是喝了参汤,吃了什么药,给自己吊着一口气,当即喟叹一声道:“何苦啊……。” 李夫人依然保持着一丝微笑,深深地施礼道:“请贵人怜惜。” 阿娇则是打量了一下李夫人。 她承认,此前还是小瞧了这位舞姬。 或许,能够被天子看上的舞姬,没有一人是易与之辈吧。 李夫人又转过身,面对在场的所有勋贵高声道:“皇天可鉴,我命不久矣,今日亲手将所生之子刘髆托付阿娇贵人抚养。” “从今往后,刘髆当以陈阿娇为母,乃是我心思所及,若有半点隐情,天地不容。” 这就是发毒誓了。 为的就是让刘髆从此之后成为阿娇的儿子,是名正言顺的儿子! 不仅如此,从此之后,刘髆和她这位李夫人就没有任何半点儿的关系,谁也不能再拿这件事情针对阿娇。 甚至是不能在刘髆的面前提及她这位真正的生母,谁要是提了,后果自负! 阿娇也是看向了跟随自己而来的勋贵,还有一些原本看着热闹的人。 这些人你看看我,我看看你,最后还是陆明站了出来,躬身道:“我等可以为证,他日若有宵小问及,共击之!” 其他人也是连忙跟随着一起做了个见证! 而阿娇见此,也是满意地点了点头。 李言年这才抱着年幼的刘髆从大殿中缓缓走出来,将孩子交给李夫人的时候泪流满面,哽咽的不能自已。 李夫人见此,也只不过是叹了一口气。 此时此刻,她的心情也十分复杂,若非自己的身体不行,谁又愿意骨肉分离呢? 哪个母亲又愿意把自己的儿子亲手交给另一位女人抚养呢? 可惜,这世上不如意之事十之八九。 李夫人抱着儿子刘髆,看了最后一眼,便施礼双手送上。 阿娇伸手,接过刘髆,低声道:“我不会亏待他。” 李夫人抬起泪眼,笑的开心,说道:“我相信贵人。” 阿娇这才把怀中的刘髆转交给大长秋道:“验明正身!” 李言年连忙从怀里掏出一份玉牒金册,一并交给了大长秋。 大长秋仔细验看了玉牒金册之后,对阿娇道:“此为天子之子刘髆无疑。” 也就在这时。 刘髆哭了。 因为他饿了。 阿娇身边跟随而来的奶娘立即上前,接过刘髆,然后当众开始……。 李夫人看了一眼,便放心了。 自始至终,刘彻都没有出现,他坐在长乐宫中的大殿上,喝着银酒壶中的葡萄酒,咳嗽了几声。 双眼略有一些无神。 因为他很清楚,自己让阿娇有了一个儿子,代表着什么。 又有着什么样的后果。 但是,刘彻如今因为身体出现的问题,开始防备着所有人,最不相信的人,就是皇后卫子夫了。 所以,他已经十年没去未央宫,没有和皇后卫子夫说过一句话! 只不过,绣衣使者调查了十五年,也没能发现皇后卫子夫暗中加害于他的线索。 以至于到现在,刘彻都不知道到底是谁在加害自己,又是通过什么方式,让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差。 说白了。 刘彻并不相信是自己老了。 因为他能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并不老,而是出现了问题,以至于看起来十分的憔悴,似乎是老了。 夜半时分,犬台宫送来讣告,李夫人,薨! 刘彻下旨,赠李夫人昭仪封号,葬于皇陵之西,封赏李言年中大夫爵位,封赏李广利骁骑将军,封赏李季为虎贲校尉。 李氏一族也算是因此而飞黄腾达。 当然,此事最大的赢家,目前来看,似乎是长门宫的阿娇! 第336章 :仲舒病逝 没有人在意天子对李家三兄弟赐予了多大的奖赏。 相比较而言,很多人都把目光放在了刘髆的身上,放在了长门宫这边。 他们更在意,刘彻会如何加封于刘髆。 这才是所有人在意的一点! 不过嘛,这件事情也要等到李夫人后事全都妥善安置了,才会论封。 停灵九日之后,下葬。 李夫人下葬之后,刘彻下令封闭犬台宫……。 毕竟,李夫人已经死了,李广利也带着兵马去征讨大宛。 犬台宫中的那些异兽,在没有李广利的照料之下,只会慢慢地饿死。 最终,还是长门宫收下了这些异兽。 美其名曰,为刘髆祈福。 长门宫上下都开始夸赞这个才出生的婴儿,什么力气很大,吃/奶的时候犹如一头幼虎,还有什么非常乖巧,不哭也不闹云云。 总之,还是一个还没满月的婴儿,已经被夸赞成了神仙下凡! 谁都知道,阿娇这是想要做什么。 未央宫。 太子刘据却淡然地喝着茶,安抚着皇后卫子夫。 “母后,你也知晓,父皇这是在给我施压,专门找来这么一个磨刀石,便是没有刘髆,却也会有其他皇子,想要夺走我的太子之位。” “刘旦就是其中之一,我甚至是怀疑刘旦能有如今这般名声,都是长门宫的陆明一手所为!” 皇后卫子夫眉头紧蹙,声音也有一些沙哑,说道:“我知道,但是你明不明白?” “如今,人人都会知道阿娇有了儿子,朝野上下的臣子也会明白在你这个唯一的选项之外,又多了一个可以选择的皇子。” “刘旦已经就封,便是如今名声很好,对你也没有太大的威胁。” “连你都能想到刘旦治理燕地有功,乃是长门宫的扶持,难道朝野上下的臣子们看不出来吗?” “长门宫能扶持刘旦治理好燕地,便是更能扶持刘髆治理好天下呀!” 太子刘据听到这番话,手中的茶杯抖了一下,他放下茶杯,沉默片刻,抬起头来,看着皇后卫子夫,坚定地回道:“母后,即便如此,你也不必忧心。” “我已经不是以前的那位只讲仁义的太子,也不是从前那般看不清大势,不能明辨是非!” “刘旦如何?刘髆又如何?” “我很清楚我面对的是什么,也知道将来会发生什么。” “秦夫子有言,与其忧心忡忡地过着每一日,不如早做准备,算好对方的每一步,然后留着后手。” “天下为棋,而我当为执棋人!” 皇后卫子夫非常惊讶,那位秦奕竟然愿意教导刘据这些道理?! 看来,当初卫青就有意想要让秦奕为太子少傅,也是十分正确的一件事了! “秦夫子大才也!” “他能教导你这些道理,能让你知晓把这天下当做是棋局,我还有什么好担忧的呢?” “我相信我儿在秦夫子的指点之下,一定可以打败那些敌人!” 皇后卫子夫眼神坚定,总算是感觉自己身上的压力小了一些。 …… 然而,这一年注定多风雨! 首先就是大汉儒学之首董仲舒病重,常年注释《五经》,最终病死在床榻。 死前,《五经》还没有注释完成。 这也算是董仲舒最大的遗憾了。 当然,他想要用儒学来限制皇权,总觉得皇权实在是太大,一人就能定中原的兴衰,并非是好事! 而后,当他从秦奕那边了解到真正限制皇权的办法,不是什么天人感应,也不是什么君权神授,而是要把皇权关进制度的笼子里面,才算是明白自己的路走错了。 从那之后,董仲舒就安心在家中著书,注释《五经》,也算是为儒学再做最后一件事! 秦奕有言,想要真正的让儒学兴盛,并且还能限制皇权,最好的制度是科举制! 而董仲舒听完科举制之后,便是长叹了三声! 在这一点,他承认自己远不如秦奕! 所以,董仲舒现在唯一的遗憾,或许就是那没有注释完的《五经》。 董仲舒的死,对于大汉而言,也是一件不大不小的事情。 关键是,死的也是时候。 在很多人的目光都焦距在长门宫的阿娇有了一个儿子,想要看到阿娇和太子相争的时候,董仲舒死了。 如此一来,这目光自然也就会发生转移。 首先就是天子刘彻下令,为董仲舒修建了陵墓,就在这长安城的西郊外,又让人为其主持葬礼。 原本属于长门宫的风头,一下子就被盖住了。 “殿下,董夫子能撑到现在,为的就是这一天!” “自李夫人有孕之后,我们就猜到会有这么一天,不管李夫人是否难产,只要是她生下一皇子,长门宫的那位必定会动手。” “故此,董夫子撑了一年,撑到了阿娇有了一个儿子,世人的目光全都在长门宫那边。” “董夫子便明白,自己该死了。” 秦奕说出这番话,太子刘据、曹襄、霍光、张安世、张贺、张光、如侯等人,全都不敢相信地瞪大了双眼。 他们原本以为董仲舒就是病死的,却不想,这其中竟然还有隐情?! 太子刘据只觉得口干舌燥,他是真的没有想到,董仲舒会为了自己而选择死亡。 “我……。” 他想要说些什么,但是却又发现自己不管是说什么,都是那么的苍白。 秦奕则是安抚道:“殿下也不必心怀愧疚,董夫子年事已高,又专心著书,身体也是每况愈下,若非我用固本培元的药方为其调理,恐怕撑不到开春。” “董夫子之所以这么做,其实也想要坚持一个道理。” 太子刘据不解道:“什么道理?” 秦奕缓缓地说道:“嫡长子继承制!” 太子刘据第一次听到,愣了一下。 秦奕问道:“殿下读史册,应该知晓,战国时期,六国之兴衰,很多时候,都是因为国储之争。” “国君之位,谁都想要坐上去!” “故此,帝国之争,这内部的争斗之祸患其实要远远大于外部之争!” “若是能立下嫡长子继承制的规矩,往后,便是一直坚持立嫡长子为太子,嫡长孙为太孙!” “这朝堂之上就能稳固,没有国储之争,朝中大臣们也无需明争暗斗。” “少了内部的争斗,大家也都能一致对外呀!” 太子刘据听到这话,直接起身施礼道:“据受教了!” 第337章 :书院 董仲舒的死对于大汉而言,无疑是巨大的损失。 至此之后,没有人能约束这位大汉天子。 他开始变的好大喜功,更加劳民伤财,完全不顾天下万民的死活! 这也是长安城的百姓们觉得太子刘据往后应该会是一位好皇帝,应该能够让他们过上好日子,从而愿意跟着他一起造反的原因。 可惜,太子刘据被逼谋反,却还是失败了。 “董夫子离开了我们,但是董夫子的学问还在,董夫子编撰的书籍还在,董夫子坚持的儒学还在。” “所以,我们必须要把董夫子的学问传承下去,并且还要发扬光大!” 秦奕看向了太子刘据。 而太子刘据也知道,自己接下来会有很多事情要做。 也是对长门宫的阿娇收留了刘髆为儿子的最好回应! “请夫子教导!”太子刘据施礼道。 秦奕缓缓地说道:“殿下当向陛下禀明,董夫子虽然病逝,但是董夫子的学问不能跟着一起离开了大汉!” “这将会是大汉最大的损失!” “所以,殿下要建造十座学院。” “长安两座,如今有着太学学院,这还不够,还要建造一座国子监,以及一座武学院!” 建造学院? 太子刘据再一次愣了一下,没有想到秦奕给他的指点,竟然是要他建造十座学院? 他当即不解地问道:“夫子,这可是要花费很多很多钱?” “而且,这武学院……?” 秦奕解释道:“殿下,在世人的眼中,其实你和长门宫一样有钱,而长门宫这些年来,可是做了不少利国利民之事!” “那些水库、水渠等,只要是当地的百姓们引水灌溉,必定会念一声长门宫的好!” “而殿下呢?” “殿下这些年也在想办法得民心,而如今,殿下想要争的过长门宫,那就必须要得朝野上下臣子,以及天下读书人的心!” “他们才是殿下能不能坐稳东宫的关键,只要是他们能支持殿下,长门宫再如何有钱,也都无济于事。” 太子刘据听到这里,也才有所明悟。 秦奕继续道:“至于这武学院,自然是要为国养出良将,到时候,不管是文臣还是武将。” “他们都会受殿下恩惠,自然是支持殿下。” 太子刘据眼前一亮,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秦奕的心思。 若是自己当真能办成这件事情,那他确实就不用担心长门宫的阿娇如何有钱了。 “多谢夫子指点!” 秦奕则是拿出了图纸,还有一些文书。 上面全都是他对于建造学院的文书,便是连奏疏都为太子刘据写好了。 “殿下且看一看吧。” 太子刘据接过手,翻开看了看。 越看越是心惊。 可以说,秦奕这一次所谋非常大。 完全就是要让太子刘据直接稳稳地坐在太子之位上,甚至是不亚于直接拿着电焊,把太子刘据焊死在太子之位上。 从如何建造国子监,藏书阁、学堂、宿舍、花苑、三亩耕地,这些都在其中。 再然后,就是武学院的藏书阁、学堂、宿舍、练武场、练兵实录,事无巨细,全都写在了上面! 甚至是太子刘据可以让那些人来负责建造书院,以及亲自邀请哪一些大儒担任书院的院长,全都在上面。 为了系统任务,秦奕也算是亲自做了一次策划。 “夫子大恩,据难以为报呀!” 太子刘据感动的都要流泪了。 旁边,曹襄、张安世、霍光三人也很好奇,太子刘据手中的册子上到底写了什么? 能够让他如此之失态? 秦奕则是扶起了太子刘据,安慰道:“殿下,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我们现在算是站在了一条船上,一旦这一条船翻了,我们都可能会被淹死!” “所以,我自然是要全心全力地辅佐你。” 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太子刘据强忍着,没有让其流下来。 秦奕则是继续道:“这一份谋划,殿下也可以给曹襄、张安世、霍光看一看,再一起商讨一二。” “有什么不懂之处,再来问我便是。” 太子刘据点了点头,又是施了一礼,这才和曹襄等人一起看着书册。 “善!” “先生,我喜欢这武学院!” 曹襄看完武学院的规章之后,觉得这完全就是为自己量身制作! 他不喜欢读书,但是却愿意在武学院操练学子。 毕竟,他这位平阳侯也是上过两次战场,杀过敌人,懂一点儿兵法,也曾在军营之中操练过的。 如今闲着无聊,倒是不如进入武学院,操练那些学子呢! 而张安世看完这一书册的内容之后,已经是深深地折服在了秦奕的胸襟之下,此人完全就是有着神鬼之能! 这般想法、这般魄力,无人能及! 张安世可以想象得到,若是太子刘据当真建造出来了十座书院,会获得什么样的名声! “建造书院不难,难的是长门宫也有钱,也可以走殿下的路,跟着一起建造书院呀!” “若是如此,我们又该如何防备?” 张安世还是比较清醒的,太子能建造书院,那么,长门宫见此也可以跟着一起建造书院。 犹如此前那般,博望苑在长门宫的商铺旁边,也租下来一商铺,然后卖同样的货物,价格却比长门宫的货物的价格要低一些。 如此,博望苑的商铺就直接把生意抢了过来,长门宫也不得不跟着一起降价。 而现在,长门宫也可以在太子刘据建造的书院旁边,也建造一座书院啊! 太子刘据、曹襄、霍光听到张安世的担忧,也是连忙看向了秦奕,这一点,他们倒是没能想到。 秦奕似乎早就想到了这一点,开口道:“不必担忧,长门宫想要建造学院,便让他跟着一起建造便是。” “太子殿下是为国养才,乃是一片孝心。” “这学院终究是大汉的,其学子们读书有成,也会入朝为官,辅佐天子治理天下。” “只要是这一建言乃是殿下提出来的,而殿下的奏疏又能得以公之于众,天下读书人自然会知晓,他们能坐在学院中读书,乃是受了殿下之恩惠!” 说到这里,他又缓缓地说道:“况且,往后若是殿下更进一步,长门宫建造的书院,不还是殿下的嘛。” 太子刘据:“……” 第338章 :为国养士 秦奕的一篇《养士赋》。 在太子刘据呈上去之后,直接就打动了天子刘彻。 这东西对于皇帝而言,杀伤力还是非常大的。 一句‘为国养士’相当于是把饭喂到了刘彻的嘴边,让他吃下去,还是他最喜欢吃、最想要吃的佳肴。 然后再加上一句‘天子门生’,直接就形成了暴击。 刘彻是反复地看了好几遍这一封奏疏,最终决定了一个事实,那就是《养士赋》绝对不是太子刘据所写! 自己的好大儿几斤几两,他还是很清楚,刘据绝对没有如此文采,也没有如此高的觉悟。 为国养士,天子门生。 若是此事当真能成,对于大汉的统治而言,绝对是远超主父偃的推恩令。 毕竟,推恩令针对的不过是诸侯,而这兴办学院,为国养士、天子门生,针对的便是这天下读书人! 儒学最注重尊师重道,而往后,天子于大殿之上为主考官,对这些学子们进行笔试、面试,然后,天子还会是这天下所有学院名义上的院长! 如此一来,朝堂之上的大臣们也都是天子门生,都要尊天子为师。 这完全就是巩固皇权最佳的手段。 “来人,唤太子……不,唤秦奕前来议事!” 刘彻原本打算把太子刘据叫来,问一问他的想法。 不过,他又一想到,这奏疏应该是秦奕指点太子刘据所写,《养士赋》应该是出自于秦奕之手,叫太子前来议事,还不如直接把真正写出这一封奏疏的秦奕叫来! 身边的宦官苏文躬身道:“唯!” 苏文起身退出大殿,转过身之后,脸色并不太好看。 因为他现在已经倒向了长门宫,算是支持刘髆的人,毕竟此前因为一些事被太子刘据所不喜。 所以,苏文在见到刘彻看完太子刘据的奏疏之后,似乎很是激动,原本要唤太子前来,却又改口唤秦奕前来。 他不知道,刘彻为何改口,但是如今的长安城,谁都知道这位被儒家尊为‘秦夫子’的秦奕,乃是太子的人! 苏文很想要知道太子刘据到底写了什么奏疏,以至于能让刘彻激动成这样? 也好暗中通知长门宫的人,让他们早做准备呀! 可惜,奏疏乃是绝密,他现在还无法接触的到,也只好先去传唤秦奕,然后想办法看到太子刘据所写的奏疏的内容,好知道太子刘据到底写了什么? 不过一会儿。 苏文就来到了秦奕所在的府苑,如今这里也俨然成为了一处繁华之地。 许许多多的工坊,包围着的秦奕的府苑。 原本,这些也有秦奕的一份,只不过,他的爵位被罢免之后,这里的地都被收回去了。 而后,皇帝又把这些赏赐给了太子刘据。 长门宫那边也是一样,原本属于陆明的地,也因为爵位被罢免,全都被刘彻收回去,再赏赐给了阿娇。 “秦奕见过天使。” 苏文直接坐着人力车,一路疾驰,来到了秦奕的府苑,然后传唤秦奕。 秦奕则是施礼之后,也是坐着人力车,前往长安城北郊的建章宫。 至于马车? 现在的秦奕已经没了侯爵,自然是没有资格乘坐着马车。 好在,如今的人力车已经是颇具规模,仅仅是这长安城内就有着三千余人力车车夫呢! 等到了建章宫,先是由宫门守卫检查,以及登记造册之后,秦奕才在苏文的带领之下,到了偏殿。 “臣秦奕,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秦奕还有一个中大夫的官职,而刘彻也是没有收回去,却也没有继续提拔秦奕。 同样,作为中大夫也算是内官,属于是天子的顾问一样,要陪在天子身边,随时能问政。 而刘彻却并没有让秦奕在他的身边陪着,以及经常问政秦奕。 或许,刘彻在见识到了秦奕的才学之后,以及秦奕讲学之后展现出来的上知天文下知地理的博学,让刘彻更加忌惮。 他在害怕,害怕自己会因为秦奕的才学,而被其影响。 所以,刘彻没有问政秦奕。 如今一个为国养士、天子门生,直接就打动了刘彻,即便是他知道,秦奕这么做肯定有着什么目的,他也还是选择了传唤秦奕前来议事。 刘彻打量了一下秦奕,这里才开口道:“免礼。” 随后吩咐道:“赐座!” 秦奕再一次施礼道:“谢陛下赐座!” 这才坐了下来。 秦奕也是趁着施礼的机会,打量了一下刘彻,发现他已经是两鬓银发很是明显,脸上也有着一些黑斑,整个人消瘦了不少。 心下顿时对于铅毒有了一些了解,这东西……确实阴险呀! 刘彻直接就开门见山,说道:“朕今日得太子奏疏,其上所写,乃是要在这关内建造十座学院!” “一座学院可以让一千余学子在这学院之中读书,而且,学院还会负责一日两餐,以及学子们还能住在学院之中。” “如此,行为国养士之举!” “往后,这些学子们学业有成,可参加考试,考试优异者,可由朕亲自考校,选用人才为官吏。” “朕选中的那些学子,便是天子门生!” “朕看完这一奏疏,心中自是感动不已,太子能有此想法,乃是大汉之福。” “卿于此事可有想法?” 秦奕施了一礼,回道:“陛下,太子殿下愿意建造十座学院,从而使得一万余学子可以入学读书,为国养士,此举确实是大汉之福!” 刘彻不轻不重地问道:“是吗?” 很显然,他现在对皇后卫子夫、太子刘据,甚至是长门宫的阿娇,都是非常不信任的。 他总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差了,应该是这三人中的一人所为! 当然,刘彻不知道,真正的幕后真凶此时此刻就坐在下面! 秦奕则是诚恳地回道:“陛下,圣人有言:不教而诛谓之虐,不戒视成谓之暴。董夫子也有言:教化不立而万民不正也!” “立太学以教于国,设庠序(学校)以化于邑,渐民以仁,摩民以谊,节民以礼,故其刑罚甚轻而禁不犯者。” “陛下,若想要大汉之国祚传万世而不衰也,当立官学、为国养士!” 秦奕很清楚,刘彻现在肯定是猜疑心很重的时候,对谁都不那么信任,而太子刘据想要兴办学院,肯定是会获得名声。 刘彻自然不是那么的愿意,可面对‘天子门生’这一规则,他却心动了。 现在,秦奕又加了一味调料。 那就是立官学! 第339章 :朝议 刘彻沉默了片刻,还是被打动了。 “兴办学院、为国养士、天子门生,立官学!” “秦卿,你这些年于家中设坛讲学,朕也是有所耳闻,其中之学问,便是可比肩圣人之学。” “朕以为,你比之董仲舒更懂儒学!” “此事事关重大,太子一人怕是很难完成,朕以为,既然是为国养士,自当是要全力而为也!” “故此,朕负责建造四座学院,太子负责建造三座学院,而长门宫那边再负责建造三座学院,如此,也可在最短的时间内,建造出来十座学院,以供天下学子们求学。” “秦卿意下如何?” 他这一番话下来,基本上就把这事儿给定下来了。 关键是,还玩儿了一手平衡。 不过嘛,或许是铅中毒比较深,所以没有以前那般老谋深算,玩的平衡术更加高端。 这要是以前,刘彻肯定是要借机敲打一下太子刘据,至少也要打压一二,再高调地宣布,允许太子建造学院。 相当于是打一棒,再给一颗甜枣。 让太子刘据的实力永远处在一个不上不下的水平。 如此,他才能高枕无忧。 秦奕自然是知道刘彻不想让太子建造书院而获得更高的名声,以及更得人心,所以拉上了长门宫。 “陛下英明!” 他还能说什么呢? 除了称赞一声,表示同意,难道还能拒绝不成? 玩吧,玩吧,你就玩儿吧! 玩得李广利前方打仗没了军需,吃了败仗;玩得巫蛊之祸,把大汉朝亡了,我无非陪你一起玩命就是。 刘彻在见过秦奕,被他的一句‘当立国学’彻底打动了。 须知道,在这之前,大汉遵循的是黄老之学、无为而治、休养生息,所以,想要读书,基本上都是家学。 在刘彻罢黜百家之前,也有诸子百家的人游走,四处讲学。 而如今,刘彻要罢黜百家、独尊儒术,想要以儒学来治国,只不过,儒学的弟子众多,却没有几个站在朝堂之上。 现在的儒学也算是比较原始,处于幼苗时期。 秦奕提出兴办学院,招收学子,教导儒学,为国养士,完全就是最为符合刘彻当下要走的路! 甚至是可以说,给刘彻指明了接下来要走的路。 毕竟,作为帝王,作为士大夫,没有人会拒绝得了科举制的诱惑! 这一来自于隋朝隋炀帝时期的制度,在唐朝得到了发展,在宋朝形成了巅峰,一直伴随着,直到帝制的结束。 但是,科举制却没有完全废除,只是换了另外一种形态继续存在罢了。 刘彻在建章宫召见了丞相公孙贺等人,便是已经重病在床的卫青都被抬着,来到了大殿之上,参与朝议。 如此兴师动众,自然是国朝大事! 百官们也是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都想要第一时间掌握第一手消息。 可惜,这事儿除了真正的推手秦奕,以及替身陆明之外,也就受益者太子刘据,以及平阳侯曹襄、给事尚书张安世、在家中读书的霍光,这六人知晓。 刘彻坐在大殿之上,让宦官苏文当众宣读了太子刘据的奏疏。 这也是苏文千方百计,也没能看到太子刘据的奏疏,而最终以这样的方式知晓,只不过,有些晚了。 “臣闻帝王之治,莫先于教化;社稷之基,必在于得人。无教化则民心无归,无贤士则庶政无纲。是以三皇五帝立学明伦,夏商周三代庠序大兴,养天下之才,以辅天下之治,此万世不易之要道也。” “……” “臣朝夕忧国,常怀安民劝学之心,不敢私求功名,唯愿大汉文教大兴、贤才广出、百姓安乐、世享太平。” “伏惟陛下高览古今治道,矜悯寒士向学之艰,许臣开立学宫、为国养士。” “颁诏郡国,劝学兴儒,使正道广传,人才日盛。” “伏惟圣裁!” 仅仅是这一篇奏疏,那都是有着很高的文采。 听的一些大臣心潮澎湃。 恨不得能全文背诵,回去之后抄录下来,往后写奏疏,就得这么写! 也有人在注重于这奏疏的内容,兴办学院、招收学子、劝学兴儒,太子殿下这是想要完全获得儒家的支持呀! 仅此一手,关内儒学岂不是都要念着太子殿下的一个好?! 有人低着头,瞄了一眼秦奕。 很显然,能指点太子刘据想到这一招,从而获得关内儒学的支持的人,也就只有他! 前脚,长门宫的阿娇收了一个儿子。 这后脚,太子刘据就上表,要办学院兴儒! 双方这也算是正式地开战了吧? 刘彻在苏文读完了奏疏之后,缓缓地开口道:“诸卿,此乃太子所写的奏疏,其言要兴办学院,为国养士。” “诸卿以为如何?” 公孙贺这位丞相被刘彻盯着,也只能是先站出来,施礼道:“陛下,臣以为兴办书院、为国养士,乃治国良策!” “然则,这建造书院之工程,其花费非同小可。” “还请陛下三思。” 公孙贺没有完全反对建造学院,只是说出了所有人都认同的一个事实。 那就是建造学院不是说建造就建造,不管是人力、物力、财力都是一个非常大的数目,朝廷承担不起! 博望苑即便是有钱,未必也能承担的起! 刘彻点了点头,看向了卫青。 卫青咳嗽了几下,这才回道:“陛下,臣以为……此乃良策,当推行,建书院、招学子、兴儒学,此乃为国养士,不管多难,终究还是要做的。” “便是不急于一时,两年建造一座书院,也能为国养出一千贤才呀!” 都这时候了,还谈钱? 这么好的治国良策,都不去推行,完全就是昏庸至极! 当然,卫青不会真的就直接爆粗口。 而对于建造学院这件事情,百官们大部分都还是赞同的,以如今的大汉国力来看,其实是可以建造十座学院。 这些年来,得益于秦奕两手推进,提高大汉的生产力水平,再加上捕奴队的存在,为大汉提供更为廉价的劳动力。 可以说,现在的大汉已经是换了人间! 刘彻见此,这才开口说道:“诸卿之言,朕已明,既然如此,朕建造四座学院,太子建造三座,长门宫也要建造三座。” “各自分担几座,便也能减轻压力,缩短工期,早日建成学院,为国养士!” 一众大臣:“陛下英明!” 第340章 :刺王杀驾 太子刘据出名了。 这人怕出名,猪怕壮! 他这一出名,有人直接就急了! 第一个着急的人就是燕王刘旦,他觉的自己好不容易营造出来的好名声,甚至是大汉贤王的声誉,就这么被太子刘据给盖过了。 这让他如何不气? “岂有此理!” 燕王刘旦直接掀桌子,表达着自己的愤怒。 歌姬们被吓得顿时跪在了地上,旁边的乐师也不敢再弹奏,整个大殿,也就那几位宾客淡然地坐在那里。 “殿下息怒。” 燕王刘旦看着身边的宾客,怒吼道:“本王如何能息怒?” “都是天子的儿子,为何他刘据就能为太子,能建造学院,为国养士,我就不能?” 宾客回道:“因为太子是太子,殿下是殿下。” “殿下想要建造学院、为国养士,除非……殿下能够坐在东宫,成为大汉太子!” 燕王刘旦没有想到宾客会如此直白,如此大胆地直接在大殿之上,说出了这样一句话! 他吓得连忙给宾客使眼色,然后挥手让歌姬和乐师们全都下去,只留下五位宾客。 因为他能有现在这般名声,都是这五个人十年来不遗余力地辅佐他,在其身边出谋划策。 燕王刘旦叹了一口气,说道:“想要成为太子,哪有那么简单?” 宾客直接回道:“此事,确实简单!” 燕王刘旦不解道:“何意?” 宾客解释道:“只要太子死了,殿下就有机会住进东宫!” 这听起来确实很简单。 燕王刘旦一下子就动心了。 但是,他并没有那么的愚蠢,老刘家的基因还是比较强大的,“想要杀死太子,可不是一件容易的事。” 燕王刘旦明白宾客所说的太子死了,是怎么个死法。 宾客说道:“那是殿下没有全力以赴,也没有做好打算,更不清楚自己现在的实力。” “只要是殿下想,我们不仅可以杀了太子,便是连天子……也能一起杀了!” 燕王刘旦听到这句话,直接就瞪大双眼,看向了宾客,神色震惊不已。 刺杀太子刘据已经是让他有一些犹豫,还有一些担心事情会败露,却不想,自家的宾客竟然连他的父皇,大汉天子都想要一起杀了! “不可!” 那可是他的父皇呀! 那可是大汉的天子呀! 一旦刺杀失败,从而查到了他的头上,不得死翘翘! 宾客说道:“殿下,事到如今,殿下当真觉得只是杀了太子,殿下就能住进东宫吗?” “殿下可别忘了,长安城还有一个长门宫呢!” “天子若是选择了长门宫的刘髆,殿下刺杀太子一事,岂不是帮了长门宫的刘髆一把?” “为今之计,便是要一步登天!” “唯有如此,殿下才能坐在未央宫,而非东宫!” 另一人也在一旁劝说道:“殿下,臣也以为此乃上上策,若是只刺杀太子,到时候,天子心属长门宫的刘髆,完全可以扶持刘髆为太子。” “不仅如此,天子还可能直接把谋刺太子一事,按在殿下的头上。” “即便殿下真的能做到人不知,鬼不觉,刺杀太子而无法查到殿下的头上,天子也能让殿下成为替死鬼。” “而若是能刺杀了太子和天子,殿下完全可以倒打一耙,直接把谋刺天子一事,按在长门宫的头上。” “如此,殿下以清君侧之名,快速地入主长安城未央宫,让百官臣服,从而一举登天!” 五位宾客,你一言我一语,直接就把如何谋刺太子,又如何谋刺天子,十分详细的计划,全都说了出来。 这就相当于是直接把答案都写了出来,不仅如此,燕王刘旦连抄都不用抄,这题就直接满分了。 燕王刘旦从一开始的震惊,再到后来的担忧,再到最后的犹豫……。 “殿下!” “一旦太子建成学院,获得人心。” “我们便是刺杀了太子和天子,朝中那些大臣也未必会愿意支持殿下呀!” “先发制人,后发制于人。” “这是殿下唯一的机会了!” 宾客的话,犹如恶魔的低语,不断地引诱着燕王刘旦做出这个决定。 直到燕王刘旦神色狠厉,沉声道:“此事……本王允了!” 宾客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而后,燕王刘旦郑重地对五位宾客施礼道:“诸公放心,事成之后,我刘旦必定让你们享尽荣华富贵!” 五位宾客也是真诚地施礼道:“此生定当忠心于殿下!” 随后,燕王刘旦大手一挥,叫道:“接着奏乐,接着舞!” 这谋划乃是那五位宾客所为,而如今,燕地如此繁华,也是出自于他们五人之手。 故此,燕王刘旦自然是让他们去做,而他只需要在最后,带着人去往长安城,登基为帝便可! 至于说,这天底下到底有没有这样的好事儿? 燕王刘旦以前或许有过怀疑,但是这些年来,这五位宾客也是任劳任怨,也曾表达了自己的目的,那就是想要让自己的杂家之学问成为大汉的显学。 不错,他们给自己安排了一个杂家子弟的身份,并且也是有迹可循,当然,这个有迹可循也是糊弄燕王刘旦的。 只能说,燕王刘旦有一些聪明,但是不多! 回到住处。 宾客对其中一人道:“传信,事已成。” 很明显,这是陆明想要借燕王刘旦之手,杀了太子。 然后再把这事儿嫁祸给燕王刘旦,而太子被燕王刘旦杀了,那么,长门宫的刘髆自然是名正言顺地入主东宫。 这是长门宫上下全都明白的一个道理。 为此,他们也是积极谋划! 当然,长门宫上下却不知道,陆明不过是秦奕的替身罢了。 而秦奕这么做,自然是为了清扫障碍,以及……刺激刘彻。 说白了。 刘彻现在的身体越来越不行,而江充、苏文、韩说、章赣(gan)四人还没有联合起来。 秦奕不想等了。 长门宫的阿娇也已经有了刘髆。 差不多二十年的时间,舞台搭建的也差不多了,是时候让巫蛊之祸提前上演! 只有这样,秦奕才是一直掌握着主动权的那个人! 他可以掌控全局,利用第二替身这个金手指,完成一场绝杀! 第341章 :青去 卫青死了。 在人参汤和秦奕的药方调理之下,也算是多活了两年。 这位大汉战神终究还是没能撑住,死在了长门宫的阿娇收下了一位皇子之后。 临死之前,平阳公主询问可有什么心事未了,卫青也只是摇了摇头。 尽人事,听天命! 他这一生,起于微末,从一车夫到帝国大将军,荣耀完全是自己一手打下来的! 至于自己死了之后,皇后卫子夫、太子刘据会是什么遭遇,卫青并不关心,因为他很清楚,即便是自己关心,也是什么都做不了! 所以,卫青从始至终都是放下助人情节,安心地在大将军府中休养。 要不然,他早就撑不住了。 “报!” “大将军府来报,卫大将军于半刻之前,病逝!” 宦官苏文气喘吁吁地跑进了大殿,一个滑跪,匍匐在刘彻的面前,然后声声泪下地叫道! 刘彻听到这话,怔了一会儿。 随后这才接受了这一现实! “唉……。” 卫青终于也离他而去了。 这世上为何就不能有着长生不老的仙药呢? 他为了这天下,为了大汉,可谓是尽心尽力、文治武功,让大汉拥有了如今的盛世乾坤! 如此功绩,必定是远超秦始皇,比肩三皇五帝。 为何,为何? 为何上苍不能赐予自己一颗长生不老药? 此时此刻,刘彻的心中惋惜的竟然不是自己的大将军卫青,而是担心自己的身体也撑不住,万分害怕面对死亡! 过了一会儿。 刘彻才开口道:“招公孙贺前来议事!” 卫青病逝,这葬礼非一般公侯可比,自然是要大办特办。 而如何办? 刘彻得招公孙贺等人前来商讨一二,定下来之后,也要交给他们来负责。 这事儿也早就有定论,便是墓地也早就选好了。 很快,整个长安城的大部分活动都被禁止,便是最赚钱的美食一条街,也都是关市七日。 最高兴的人莫过于长门宫的阿娇。 卫青这位外戚对于她而言,无异于一座大山。 任何想要打败太子刘据的想法,都绕不开这座大山,即便是扶持李广利为贰师将军,尽心尽力支持他在西域取得了一些战绩。 但是,大司马大将军始终是大司马大将军,卫青在军中的威望,无人能及! 李广利甚至是不敢用卫青当年的曲部,因为这些将士很有可能会在关键时刻,直接在他背后捅刀子! 这事儿,也不是没有发生过。 当年,李广的儿子就觉得自己的父亲到死都没有封侯,是因为卫青在有意打压他的父亲,所以在狩猎的时候,在卫青的背后放冷箭,伤了卫青。 大司马大将军都能被人在其背后放冷箭,他一个被长门宫扶持起来的贰师将军,还能比得过卫青? 所以,李广利也是听从了陆明的建议,尽量和卫青的曲部交好,却不能用他们,更不能和他们一起上战场! “他终于死了!” 长门宫。 阿娇轻声喃喃一语。 这话也就四下无人的时候,可以说一说。 但凡身边有一位宫女,阿娇都不敢说出这话来。 毕竟,一旦传到了刘彻的耳中,即便是她再有钱,从此也别想得到刘彻的一点儿宠爱 ! 陆明站在一旁,轻声道:“贵人,刘旦那边已经传来消息,他听从了建言,准备谋刺太子。” “如今,这是上苍都在帮助长门宫!” 卫青死了。 若是再成功谋刺了太子,还把这一口锅丢给燕王刘旦,那么,长门宫确实是最大的赢家! 富贵险中求。 阿娇现在的心思其实和燕王刘旦一样,都是被一只大手推着走。 “太子身边也有亲卫,想要谋刺他,恐怕不是一件容易之事吧?”阿娇还是有一些担忧。 陆明回道:“确实不容易,即便是成功谋刺了太子,陛下定然会彻查,而刘旦身边的人,都会死,让王温舒查不到长门宫这里!” 太子身边有亲卫不重要,只要是准备的充足,肯定是能成功将其刺杀。 关键在于,如何把这一口锅甩在燕王刘旦的头上。 到时候,天子刘彻肯定会让人调查此事,毕竟,那可是谋刺太子呀。 而廷尉之中,唯一能被殿下任用的人,也就是酷吏王温舒,此人绝对算得上是天子的鹰犬! 以前那也是告缗成名,被刘彻重用的人。 王温舒调查刺客,会按照线索查到燕王刘旦的头上,再之后,必定要调查燕王刘旦身边的宾客。 所以,长门宫也必须要做好抛弃这些宾客的准备。 阿娇听到这话,无所谓道:“告诉他们,此事之后,长门宫此生必定会照料好他们的家人,绝不辜负!” 她是知道陆明这些年,有暗中培养着一些人。 这些人被陆明安排着做事,在各地打探消息,便是匈奴那边都有着他安排的暗桩,从而掌握匈奴人的消息。 而西域之地也有暗桩,这才利用这些人打探的消息,帮助李广利打了几场胜仗。 阿娇从不过问这些。 这么多年过去,陆明的忠心那是天地可鉴! 故此,对于阿娇而言,这些人是可以舍弃的,毕竟,她从始至终都没有见到过这些人。 而这些人的家人如今却在长门宫的工坊之中做工,从当年的流民,一跃成为了长门宫的工人。 从此每个月都能获得一份工钱,甚至是吃在工坊,住在工坊。 阿娇便是他们最大的恩人。 如今,阿娇想要让长门宫走的更远,让工坊可以在长门宫的外面一直开办下去。 那么,也该是他们付出的时候了。 同一时间,卫青病逝的消息,传到了博望苑。 原本在读书的太子刘据,先是一怔,随后悲从心起,仰天悲痛道:“孤的舅舅呀!” 即便是早就知晓卫青已经病入膏肓,有可能撑不过今年了。 但是当得知卫青病逝的消息之后,还是万分悲痛,自己的靠山……终究还是倒下了。 往后……一切都要依靠自己了。 太子刘据随即直接动身,想要动身前往大将军府,祭拜自己的舅舅。 但是走了几步,却又止住了。 因为他是太子,现在还不是他去大将军府的时候,他必须要遵守礼制,不能给敌人留下任何把柄! 第342章 :长生不老 卫青的病逝,要说这最伤心的人,不是太子刘据,也不是皇后卫子夫,而是天子刘彻! 毕竟,他和卫青之间也不仅仅是君臣之间的关系,还有一丢丢的友情。 同时,卫青的病逝也就代表着他这位天子是真的老了,也可能紧跟着卫青之后,卧病在床,没几年好活。 可以说,卫青的病逝无时无刻都在提醒着刘彻,他也会死! 然而,刘彻却不想放权,便是一点儿权力都不敢下放,不仅如此,他还在怀疑着每一个人! 甚至是想要弄清楚,自己的身体这些年来为何会每况日下! 他甚至是害怕到了连卫青的葬礼都不愿出面,也没有下令让太子刘据出面,主持这位大汉大将军的葬礼。 按理来说,太子刘据乃是卫青的外甥,又是这大汉的储君,便是他这位天子身体不适,不能主持大将军卫青的葬礼,也应该让太子刘据站出来吧? 刘彻却并没有这么做,这也让人察觉到了天子这时候对于太子的一分疏远和三分不信任了。 而最高兴的人莫过于长门宫上下,他们是最想要见到天子和太子之间的父子之情出现裂痕的人。 “父皇为何不让我去主持舅舅的葬礼,而是让丞相代为主持?”太子刘据不解道。 秦奕回道:“因为陛下的身体是真的出现了问题,大将军的病逝,也在提醒着他……时间不多了!” “陛下这些年来,招收许许多多的方士,甚至是也让人去海外蓬莱仙山,寻找仙人,又或者是仙丹妙药。” “为的是什么?” “殿下心中应该明白。” 太子刘据自然是清楚的,天子想要长生不老! “秦夫子,这世上……当真有长生吗?” 太子刘据沉默了片刻,问出了自己心中也隐藏已久的疑惑。 便是旁边的霍光、张安世两人也是看向了秦奕。 在他们看来,秦奕是这世上最为博学之人,已经快要到了无所不知的地步。 这个问题,秦奕肯定会有答案! “长生?” 秦奕幽幽地反问道:“什么是长生?” 众人摇了摇头,他们自然是不懂,什么是长生? 秦奕则是继续道:“所谓长生不老,便是肉身不老,能够活很多很多年,然后亲眼看着身边的人一个接着一个死去?” “从妻子,再到儿女,然后是孙子,如此便是子子孙孙,所有人都在生老病死,而唯有他不会死,更不会老。” “若是世间真的有这样的人存在,甚至是还坐在天子的位置上,你们不觉得这是一件非常可怕、恐怖的事情吗?” 太子刘据、霍光、张安世三人按照秦奕的引导,想象了一下,一个一个都是打了个哆嗦。 真要是这样,那确实是一件非常恐怖的事情! 时间久了,天下必定大乱! 甚至是天下所有人都想要杀了能长生不老的天子吧? 毕竟,活的越久,应该也会更无情! 而这样的天子,还能让天下太平,还能让百姓们安居乐业吗? 想来,应该是不能的! 秦奕则是继续道:“所以,上苍自然是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万事万物都有着规律,物竞天择、适者生存。” “即便是强壮如大象,甚至是犀牛,又或者是猛兽,都会死,也都有着寿命定数。” “这世上寿命最长的动物或许也就只有龟,然而,龟对于大多数动物而言,并没有杀伤力。” “所以,它们能够拥有着很长很长的寿命。” 说白了。 这世上根本就不存在什么长生不老。 因为仅仅是想象一下,一个人真的长生不老,看着自己的身边人一个一个地死去,祂也会越来越无情。 这样的人,对这世间来说,必定是最大的隐患! 太子刘据、霍光、张安世三人也都沉默了。 过了一会儿。 秦奕见他们对于长生不老的理解和接受能力,也算是稍微练出来了一点,这才继续道:“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所以,很多时候,我觉得活得久,并不算什么。” “你们且记住一个道理,那就是,有的人活着,他已经死了,有的人死了,他还活着!” 太子刘据、霍光、张安世三人都抬起头,看向了秦奕。 而张安世也是很快就理解了秦奕这句话的一层意思,终极奥义自然是名垂青史! 再看秦奕这些年来设坛讲学,从不以夫子之身份自居,一直以来,都是以探讨学问,并且遵守为往圣继绝学之言来行事。 但是,只要是听过其讲学的人,都会慢慢地尊他为夫子。 因为秦奕的讲学,便是在解开所有人心中的一道一道屏障,让他们能够更清楚地看世界! 随后,三人也都是施礼道:“多谢夫子指教!” 太子刘据也不再纠结于天子刘彻为何没有让其主持大将军卫青的葬礼,而是对外闭门谢客,且暂停一切活动。 就像是秦奕所言,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卫青的病逝,对于大汉而言,确实是一大损失。 而这一年,大汉已经损失了两位最重要的人。 故此,一直到了十月,大汉上下才从董仲舒、卫青的接连病逝之中走出来。 李广利北征大宛也有了战报。 只不过,并非是捷报。 他在西域吃了败仗,败的十分彻底,甚至是差一点儿,他自己都跑不回关内了。 刘彻看到这一封战报,气的直接扔在了地上。 “他怎么没有和将士们一起死在战场?” 仅此一句话,就能看出来,刘彻对于李广利是多么的痛恨了。 原本,他还以为李广利能够成为第二位卫青,可以让他继续扩大疆土呢! 谁曾想,卫青是卫青,李广利是李广利,他终究是没办法做到如同卫青那般指挥若定! 当然,骄兵必败,当李广利在陆明的帮助之下,打了几场胜仗,便觉得自己堪比卫青,甚至是想要取代陆明在长门宫的位置的时候,他必定会有一场败仗! 而天子刘彻如此愤怒之言,传到了李广利之耳的时候,他也只能求助于陆明。 天子这是想要让他死呀! 第343章 :暗杀 李广利都不敢回长安了。 而陆明则是回信,也是告诉他短时间内还是别回长安,等长门宫的人打探消息,随时可以戴罪立功。 可以说,卫青和霍去病这两位武将之所以被世人称之为帝国双璧,那绝对是用自己的双手成就的名声! 而刘彻却在卫青、霍去病之后,一直想要证明自己离开了卫、霍二人,依然还能打败匈奴、打败西域,于军事上获得大功! 实际上,刘彻没了卫青、霍去病这两人,那是真的不行! 李广利想要取代陆明的位置,却不想,被摆了一道。 当然,即便是他不想取代陆明的位置,对长门宫忠心耿耿,却也还是会输。 这是秦奕想要用李广利来告诉刘彻,没了卫青、霍去病这两人,你就别想着还能有大获全胜的捷报传来长安了。 老了就是老了。 昏了就是昏了。 你得认! 只不过,刘彻似乎并不想认。 月底,捕奴队竟然从西域那边买来了五个大秦人,不是战国时期的秦人,而是西域往西,也就是极西之地的大秦武士。 他们的皮肤更黑一些,样貌看起来也不像是中原人。 传闻,大秦人力大无穷,一个人可以直接打死一头凶兽! 而在西域的极西之地,有一座斗兽场,那边的皇帝和贵族们喜欢在斗兽场,看着角斗士和凶兽厮杀! 大宛的使者也是亲自带队,带来了一头凶兽犀牛。 他们要在长安举办一场斗兽,若是犀牛输了,大宛愿意献上一百匹汗血宝马,若是犀牛赢了,大汉需要嫁一位公主与大宛,两国和亲,从此罢战。 躲在建章宫的刘彻,不知为何,竟然心动了! 很快,长安城外就建造了一座高台,还有观战的木台,算是简易的斗兽场。 而这一天,太子刘据也是主动请缨,甚至是带着秦奕、曹襄、张安世、霍光、李陵等前来观战。 这也是太初元年这一年来,天子刘彻第一次出现在大众的视野之中。 在这之前,天子刘彻要么在长乐宫中避暑,要么在甘泉宫中处理政务,要么在建章宫中让太医、方士为其调理身体。 除了那些内官,还有丞相等官吏,以及被召见的大臣之外,没有人能见到天子刘彻! 便是长安宫那边,也就是李夫人难产,留下了刘髆,天子刘彻才不得不去长门宫,让阿娇收留刘髆这个儿子。 若非如此,刘彻怕是长门宫那边都不想去了。 因为他怀疑的人之中就有阿娇! 自己当年宠爱卫子夫而冷落了阿娇,甚至是背弃了当年金屋藏娇的誓言,以阿娇擅自用巫蛊之术害人而废了她的皇后之位。 阿娇有没有可能怀恨在心呢? 刘彻不敢赌! 所以,如今即便是出建章宫,前来观看斗兽,也是带着大队的人马,其中有着八骑校尉,还有金日磾(jin/mi/di)的侍卫傍身。 如此,刘彻还是有一些不太放心。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前来观看斗兽的人很多,但是大部分都被羽林卫拦在了外面,也只有部分官吏获得了许可,坐在了观战台上面。 刘彻抬手道:“免礼。” 待百官起身之后,他才让宦官苏文吩咐下去,开始斗兽。 他倒要看一看,一个人当真能有如此大的力气,又有着如此强的武力,可以击杀一头凶兽? 很快,大秦武士被放出来了。 他穿着简单的铠甲,一手持着长剑、一手持着盾牌,身上看起来有着不少的伤口。 传闻,捕奴队为了抓住此人,死了不少人。 紧接着,大宛送来的犀牛也被放出来了。 犀牛确实很大,看起来皮糙肉厚,这样的凶兽,大秦的武士当真能够一人将其击杀? 观战台上的百官们是不太相信的,便是坐在那里的太子刘据,看到了犀牛之后,也不太相信,大秦的武士能有如此强大的实力。 若是他当真有着如此强大的实力,为何还会被抓住呢? “啊!” 不过,场上的战斗也很快就吸引了众人的目光,让他们不再疑惑,而是关注着场上的打斗。 对于大秦的武士而言,他已经杀了好几头凶兽! 所以,除了那些有着利爪,力气非常大,还会滑铲的凶兽之外,如犀牛这样的凶兽,其实很好杀。 毕竟这种凶兽并不灵活,只需要消耗它的力气,慢慢地放血就行了。 而坐在高台上的刘彻也很快就看出来场地中的大秦武士的战略,几乎是确定这大秦的武士一定可以杀了犀牛。 果不其然,当犀牛发了疯一样,直接冲向了旁边的羽林卫的时候,大秦武士瞅准机会,一个滑铲上去……。 大秦武士赢了! 观战台上的官吏们也是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人竟然能单打独斗,杀死如此壮硕的凶兽! 这样的人……还是人吗? 然而,还不等他们回过神。 “咻!” 一支冷箭突然在人群之中发射出来,目标直指高台上的刘彻! 太快了。 也太突然了。 “陛下,小心!” 然而,一直注意着周边的金日磾却在第一时间见到了人群之中,有人拿出了短弩,朝着这边射过来。 他直接跨步,挡在了刘彻的身前。 “噹!” 冷箭射在了金日磾身上的铠甲上,发出清脆的声音。 距离太远了。 若是再进一些,这一冷箭,金日磾不可能挡得住。 可惜了。 紧接着,大秦的武士冲进了羽林卫之中,杀死了好几个羽林卫,角斗场立即乱了起来。 看台上的官吏们也是心惊胆战,立即开始抱头鼠窜。 唯有太子刘据目眦尽裂,大声地叫道:“护驾,快护驾!” 随即,他直接冲了上去。 秦奕低声对身边的曹襄和张安世说道:“跟紧我!” 和霍去病上过战场,杀过不少匈奴人,也已经见血的秦奕,自然是不怕这种小场面。 他拉着霍光,快步跟上了太子刘据。 也一边大喊着:“护驾!” 整个场地乱成了一团,官吏们想要逃出去,八骑校尉想要冲进来。 而原本的看客,还有大宛的使者,则是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拿出了长剑和盾牌,拦住了八骑校尉。 大秦的武士浑身是血,身上还有一个比较深、比较长的伤口。 然而,他却不管不顾,双眼时不时地看向高台。 杀了那个高台上的人,他便是大秦最强大的武士! 第344章 :提剑杀人 刘彻没有丝毫的慌乱,反倒是淡定地坐在那里。 还稍微偏过身,瞄着下面混乱的场面。 他看着那大秦武士和羽林卫厮杀,一人竟然凿出一缺口,却还是被羽林卫挡住,没能接近高台这边儿。 也看到了慌乱的官吏四散逃亡,只有公孙贺、桑弘羊等,叫着要护驾,甚至是还摸了过来。 同时,也看到了太子刘据一边喊着护驾,一边冲过来,神色急切。 当然,也看到了跟在太子刘据身后的秦奕、曹襄等人。 最后则是看向了大宛的使者,以及不知道从什么地方杀过来的刺客,他们的头上戴着黄/色的头巾。 很显然,这是一场有预谋、有组织的刺杀! 目标便是自己这位大汉天子! 然而,刘彻一点儿也不慌,看似是欣赏着的刺客们和羽林卫以及八骑校尉的厮杀,实际上,内心之中充满了愤怒! 有人想要让他死! 这对于怕死的刘彻来说,完全就是触碰到了他的逆鳞。 而愤怒的刘彻,自然是已经打算举起屠刀,让世人见识见识一下,什么叫做天子一怒,伏尸百万! 刘彻坐在那里,一边看着慌乱的场面,一边思索着是谁想要杀了自己。 太子刘据? 这是刘彻第一个想到的人,也不知道为何,就很自然而然地想到了自己的好大儿刘据。 不过,看着对方不顾一切地冲过来,不太像是他所为? 大宛人? 毕竟,大秦武士是大宛使者送来的,犀牛也是他们送来的,便是这斗兽场都是他们提出来的。 而李广利此番北征大宛,却打了一场败仗。 如此一来,他这位天子也就不得不答应大宛的赌约,前来斗兽场,观看这一场斗兽。 大宛的使者正在和羽林卫厮杀,刺杀自己的人看起来是大宛人的谋划,但是那些头戴黄巾的人,又该如何解释呢? 他们不可能是大宛人买来的刀客吧? 刘彻还是给否定了,因为他觉得大宛人不可能有着如此大的能力,在层层关口的盘查之下,还能带着兵器进入长安城! 这其中,必定有人相助。 皇后卫子夫? 她应该没有这么大的能耐。 最多也就掌握了未央宫,却不可能买的了如此多的黄巾刀客,以及有胆量联合大宛这个外敌来谋刺他这位大汉天子。 因为一旦事情败露,太子刘据的名声必定受损! 一位联合外敌谋刺大汉天子的太子又如何能坐稳这大汉天子的位置呢? 便是朝中百官,还有长门宫的阿娇等人都不愿意。 这么做,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刘彻更相信是皇后卫子夫给自己下毒,也不相信对方能够联合大宛刺杀他这位大汉天子。 至于长门宫的阿娇? 更不可能了。 阿娇虽然收留了刘髆,有意和太子刘据相争。 但是,在她还没有和太子争一个输赢之前,她是绝对不会谋害于朕。 毕竟自己要是死了,太子就能直接登基为帝,她手中的刘髆一点儿作用也有! 不是这些人,又会是谁呢? 然而,随着一个人的出现,直接就打断了刘彻的思考。 “杀!” “杀了太子,封万户侯,赏金万两!” “杀了天子,封万户侯,赏金百万两!” “升官发财就在今日!” “冲啊!” 又有一支人马冲了出来,还是骑兵! 须知道,这里可是长安,一般而言,根本就不可能还会出现一支轻骑兵的叛军! 然而,此时此刻,他们就出现在了长安城,出现在了刘彻的眼皮子地下。 这让刘彻更为愤怒! 同时,也排除了太子刘据的嫌疑。 毕竟,若是太子刘据所为,他根本就不可能让刺客杀自己,除非是在自己的面前上演一场苦肉计。 而原本不顾一切,直接冲向高台,想要护驾的太子刘据也是没有想到这些刺客的目标中竟然还有自己? 原本冲到高台的脚步,也随之一顿,不敢相信地看着下面的那些刺客。 是谁? 到底是谁? 竟然还要杀了自己? 是长门宫的阿娇吗? 他们这是疯了? 太子刘据不敢相信地瞪大了目光,看着场地上的黄巾刺客,看着那出现的骑兵,杀向了八骑校尉。 其中一人,更是十分勇猛,箭术很高,每一箭都带走了一羽林卫。 而刘彻看着冲到了高台之上,却因为刺客的一句话,直接愣在原地的太子刘据,也算是彻底排除了他的嫌疑。 “据儿,过来!” 刘彻立即高呼道。 太子刘据也是被刘彻的这一声高呼给唤醒了。 他连忙转身,大步走向了刘彻。 在金日磾的前方不远处单膝跪地施礼道:“父皇,据救驾来迟,还请恕罪!” 刘彻沉声道:“你能来此,孝心可嘉。” “何罪之有?” 也就在这时。 曹襄、霍光、张安世也都上了高台,纷纷施礼。 曹襄更是厚着脸皮,直接叫道:“舅舅,襄救驾来迟,还请恕罪!” 刘彻也只是点了点头,倒是看向了曹襄旁边的霍光。 “你便是霍去病的弟弟霍光?” 霍光施礼道:“霍光拜见陛下。” 刘彻打量了一下霍光,此时的霍光已经二十岁,身穿一袭衣袍,头戴纶巾,好一位翩翩少年郎! 可以说,霍光仅仅是凭借着他这样貌,就能在大汉混的极好。 “上前来。” 刘彻此时竟然不再关注于下面厮杀的场地,甚至是自己面临着刺客的刺杀,反倒是对霍光十分有兴趣。 霍光走上前,于太子刘据的身后,单膝跪地施礼。 刘彻道:“这些年来,朕倒是也对你有所耳闻,世人都说你得了秦奕的真传,乃是少有的文武之才。” “你的哥哥是真的冠军侯,如今……你可愿继承你哥哥的冠军侯之名?” 很显然,刘彻在看到霍光的第一眼,似乎就起了爱才之心。 霍光面色从容,施礼道:“回陛下,固所愿也,不敢请耳!” 刘彻一听,大喜,直接指着下面的黄巾刺客,说道:“善!” “如今,这里就有着敌人,你且为朕杀了他们!” 霍光施礼道:“唯!” 说完,直接起身,随即就要转身去高台之下杀敌。 “慢着!” 刘彻又叫住了霍光。 霍光当即转身躬身施礼道:“陛下。” 刘彻开口道:“金日磾,把你手中的宝剑赐予霍光,让其为朕杀了这些刺客!” 金日磾转身施礼道:“唯。” 随后,解下腰间宝剑,上前递给了霍光。 霍光又是对刘彻施礼道:“谢陛下此剑。” 然后直起身,伸手接过金日磾手中的宝剑。 转身大步下了高台。 片刻,下面就传来了霍光的声音。 “黑云压城城欲摧,” “甲光向日金鳞开。” “角声满天秋色里,” “塞上燕脂凝夜紫。” “半卷红旗临易水,” “霜重鼓寒声不起。” “报君黄金台上意,” “提携玉龙为君死。” 刘彻看着霍光一手提剑,冲进战场,一剑杀一人,一剑一句诗,不禁目光灼灼。 “善!” 第345章 :回宫 什么他/妈/的叫做文武双全? 霍光现在用实际行动告诉所有人,这个就叫做文武双全! 对于他而言,杀人成了艺术。 确实是艺术! 秦奕的大力水手,讲究的便是以力压人。 没有人能在他的手中撑过一招。 但是他杀敌,基本上就是砸。 手中的马槊都被砸弯了。 然后瞅准机会,又换了一杆。 霍光杀人全都是技巧,一手剑、一手盾牌,身法灵活而又迅速,基本上都是一招致命。 关键时刻,竟然还有袖里箭杀敌。 随着秦奕的加入,直接就挡住了一部分刺客,让八骑校尉的压力减小不少。 现在又加上一个霍光,师徒二人一左一右,直接就让刺客们无法从左右两翼冲锋陷阵! 高台一下子成为最安全的地方。 刘彻身前的金日磾看着秦奕、霍光两人杀敌,双手握拳,心跳加速,此时此刻,想要上战场杀敌的心已经到达了巅峰! 但是他现在不能离开刘彻半步! 他必须守在这里。 守在刘彻的身前,保证高台之上的安危。 毕竟,刘彻谁都不相信,而他金日磾也是谁都不相信,在这关键时刻,他不能离开了刘彻,更不能让太子刘据等人靠近刘彻半步! “赵客缦胡缨,吴钩霜雪明。” “银鞍照白马,飒沓如流星。”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 第二首诗出现了。 若非是要念诗,霍光杀敌甚至是还能轻松一些。 然而,既然是一鸣惊人,那就必须要这么做! 此前,他不太明白秦奕为何要让他背诵这两首诗,也不明白,秦奕为何说,要在关键时刻才能用。 如今,霍光总觉得自己的师傅似乎早就知道会有今日的这一场刺杀。 甚至是觉得今日的刺杀,就是为了让他一鸣惊人,以这样的方式,进入天子的视野之中。 越是了解自己的师父,也就越是感觉自己的渺小。 对于霍光而言,外面的传闻,什么秦夫子上知天文下知地理,那都是过尤而不及也! 他的师父绝对是仙人子弟! 高台之上。 刘彻也只是看了秦奕几眼,也是这几眼,就知道秦奕的武力很高,当年跟随霍去病一起北征,立下的军功,应该是真的。 只不过,秦奕这些年来都在设坛讲学,以至于让人忽视了他云阳侯的爵位是怎么来的? 从而全都关注于他的学问,而忘记了他也是和冠军侯霍去病并肩作战的猛将! 刘彻的关注点依然在霍光的身上,看得出来,霍光的力气并不是很大,但是身法很灵敏迅速。 应该也是学武多年,才能有现在这般能耐。 出于对霍去病的异样感情,以及卫青、霍去病之后,他的军事行动屡屡受挫,此时此刻的刘彻似乎觉得自己应该能拥有第二位冠军侯! 上天……还是庇佑着他的! 已经和曹襄、张安世一起坐在高台的地上,看着下方的战场的太子刘据,也在观望着秦奕和霍光两人。 对于他而言,这两人是他如今最能信任的人。 所以,秦奕和霍光越是强大,他自然也越是高兴! 太子刘据心下想着,上天还是眷顾着自己的。 “报君黄金台上意,” “提携玉龙为君死。” 霍光在反复地念着这两首诗。 不过一会儿。 秦奕也跟着念起来。 然后,羽林卫也跟着念起来。 最后,便是八骑校尉的人,以及高台之上的太子刘据、曹襄、张安世三人也跟着念起来。 声音越来越大,直接盖过了整个场地。 不知不觉,士气大振! 刺客越来越少,八骑校尉的人越来越多。 战至最后,八骑校尉和羽林卫直接把刺客们包围在其中,慢慢地虐杀着。 至于一开始的大秦武士,已经是失血过多,死在了高台之下。 他最终也没能冲到高台上,杀了那个高高在上的大汉天子! 秦奕、霍光两人接连撤出了战场。 秦奕的身上一处伤口都没有,刺客们根本就近不了他的身。 而霍光的身上倒是有一些伤口,不过都不是很深。 毕竟,他即便是再怎么灵敏,也是双拳难敌四手! 刀剑无眼,他不可能全都能避开的。 秦奕站在高台边上,朝着刘彻施了一礼,然后就站在那里,犹如守门神一样。 霍光则是上前,施礼道:“陛下,霍光幸不辱命!” 刘彻大喜,兴奋道:“善!” “当真不愧是霍去病的弟弟,朕的第二位冠军侯!” “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 “当浮一大白也!” “走,你跟我一起回甘泉宫!” 刘彻起身,直接唤着霍光一起,要带着他回建章宫。 至于场地上的刺客,已经是没多少了,八骑校尉若是连这些刺客都解决不了的话,那他们就有得罪受了。 太子刘据看着刘彻,想要说些什么,可是话到嘴边,却又不知道说些什么好。 刺客刺杀天子,肯定是大事! 如今死的也不过是刺客,而真正的幕后真凶还没找到呢! 刘彻看了欲言又止的太子刘据一眼,伸腿一脚,踢了一下。 “还愣着作何?” “还不带着人,护送朕回宫?” 太子刘据醒悟过来,连忙叫道:“唯!” 秦奕、曹襄、张安世很自觉地跟上,金日磾、霍光则是一左一右地陪在刘彻的身边。 下了高台。 八骑校尉的校尉们也过来了。 他们也是诚惶诚恐,连忙施礼请求天子恕罪。 刘彻只是下达了一个命令。 “一个不留!” 很简单,他不想留活口,似乎是不想查出到底是谁要杀了自己一样。 八骑校尉也仅仅是愣了一下,便立即下达了天子之令。 刘彻上了车辇,然后叫上了霍光。 如此,他的左右站着金日磾和霍光两人,似乎唯有如此,他才能感觉到满满的安全感。 “回宫!” 刘彻一声令下。 金日磾直接催马,车辇开始行驶起来。 六千精锐轻骑则是一前一后列阵,护送着天子刘彻、太子刘据等众人去了甘泉宫。 远处的场地上,厮杀声逐渐停了下来。 刺客一个不留。 清点之后发现,竟然有着八百人! 甚至是还有着两百轻骑。 这也算是大汉这么多年以来,第一次如此大规模,这么多人刺杀天子。 即便是刘彻还没有下达彻查的命令,王温舒等人已经嗅到了血腥味,立即安排人手,彻查此番天子遇刺一事。 这也是他们唯一能获得大功的机会! 第346章 :风雨之前 “失败了?” 燕王刘旦不敢相信地看着身边的两位宾客。 那么完美的谋划,竟然还会失败? 他都已经做好了率兵直接入主长安城的准备,结果你告诉我,刺王杀驾的谋划失败了! 宾客一脸不甘心地解释道:“殿下,千算万算,我们算错了一人。” 燕王刘旦不解道:“谁?” 宾客回道:“秦奕。” 燕王刘旦听到这个名字,还是有一些不理解,此人又怎么了? 宾客回道:“秦奕当年跟随冠军侯霍去病一起北征伊稚斜,甚至是生擒了这位匈奴单于。” “我们原本以为这也是冠军侯霍去病的功劳,毕竟,他当年封狼居胥,称之为大汉战神也不为过也。” “谁曾想,秦奕的武力很高,一人独挡我们一百余刺客!” “我们的人最终连天子的身都没靠近呀!” 他们属于陆明的人,也算是长门宫的人。 此番谋划,本就是想要直接刺王杀驾,若是能杀了太子刘据、天子刘彻,再把这一口锅甩在燕王刘旦的身上,长门宫的阿娇就能顺势扶持刘髆登基为帝。 而刘髆如今也不过是襁褓中的婴儿,那么,这大汉就能够彻底被长门宫所掌控。 到时候,他们就能全心全力地改革,建造一个真正的盛世! 然而,他们没有想到,准备了这么长时间,训练了多年的刺客,竟然会失败,连天子的身边都没能靠近! 他们也是在事后立即上报给了陆明,表示若想要杀了太子,必须要除掉秦奕! 只不过,这陆明就是秦奕,秦奕就是陆明,作为真正的推手,秦奕又怎么可能在自己的任务没有完成之前,除掉自己呢? 燕王刘旦可不管是谁破坏了自己的谋划,他现在只想要知道,刺王杀驾的谋划失败了,他还能不能继续在这燕地享受荣华富贵。 “如今既然谋划失败,我们又该当如何?”燕王刘旦问道。 宾客咬咬牙,目露凶光,说道:“殿下,如今刺杀失败,天子必定震怒,早晚会查到殿下的头上呀!” “为今之计,便是只有谋反了!” 燕王刘旦不敢相信地看着宾客,疑惑道:“什么?” 谋反? 就他吗? 就燕地这点儿兵力? 须知道,他这位燕王完全就是一个花架子。 在这燕地并没有什么权柄,什么治理燕地,完全就是听从相国和燕地官吏的话。 他们才是燕地真正的管理者。 作为燕王,刘旦是要人没人,要权没权。 在这种情况下,宾客却建议让他举兵谋反? 这无疑是自寻死路! 燕王刘旦可不傻。 他很清楚,自己现在谋反,就是在找死。 宾客则是劝说道:“殿下,我们派出去的那些刺客,虽然能嫁祸给长门宫,让廷尉那边以为是长门宫的人所为。” “但是,此事瞒得了一时,却终究是无法遮住绣衣使者们的双眼呀!” “但凡是他们深入调查一下这些刺客们生前获得的范围,以及他们的身份,还有他们的家人等等。” “早晚是能查到燕地,查到殿下的头上。” “与其被绣衣使者们查出来,不如直接举兵谋反。” “我们只需要坐拥燕地,然后招兵买马,联合周边的刺史,若是天子下令让人来攻,我们只需要围点打援便可!” 这完全就是把燕王刘旦往火坑里面推! 当然,这也是秦奕的一步棋,那就是直接解决一些不必要的麻烦。 史册上,刘弗陵登基为帝之后,燕王刘旦等人也是有心想要谋反,甚至是还拉拢了上官桀(jie)等人。 所以,秦奕这是打算一举三得,既能够利用燕王刘旦的野心,彻底把这事儿闹大,把水搅浑。 耗费刘彻的精力,让他无法主动发起巫蛊之祸的技能。 同时,也能直接除掉燕王刘旦,等到太子刘据登基为帝之后,也不用再面临燕王刘旦等人的谋反了。 然而,燕王刘丹的野心比较大,确实是想要坐在天子的宝座上,但是胆子却很小。 “不行!” “我们不能谋反!” “刺杀太子的谋划都失败了,我们又如何能打的赢他们?” “你们还有其他谋划的,对不对?” “我们只要是杀了所有的知情人,让绣衣使者们查不出来,不就行了嘛?” 燕王刘旦并不想谋反,或者是说,在刘彻还活的的时候,他是没有一点儿胆量想着要谋反。 宾客摇摇头,回道:“殿下,一旦杀人灭口,必定会引起绣衣使者们的注意,毕竟那八百人左右的家人,以及知情者,便是没有一千,也有几百人。” “殿下如何去杀,又如何不让绣衣使者把此事和谋刺天子一事联系在一起呢?” “殿下啊,为今之计,只有打进长安了!” 陆明给他们的任务就是刺王杀驾,如果不成,那就尽力把水搅浑,让燕地乱起来。 唯有如此,天子才无暇他顾。 燕王刘旦还是有一些不甘心,却也更为胆小怕事,他焦急地走来走去。 “本王再想想!” 宾客见此,也不好再催促。 而他们留下来的后手,也足以让廷尉和绣衣使者很快查到燕王刘旦的头上,到时候就由不得他了。 果然,不过是七天过去。 绣衣使者们就有了比较大的发现,而王温舒更是通过这八百刺客,还有几百轻骑的活动轨迹。 查到了商队,再通过商队,就直接查到了燕王刘旦的头上。 因为这些商队大部分都是来自于燕地,来自于燕王刘旦的宾客之手。 很难想象,这么多年,这些人通过商队运送马匹,在所有人都未曾察觉的情况下,于长安城城东的蓝田之地,养了这么一支轻骑。 王温舒查到这里之后,就大喜过望,立即动身前往甘泉宫,向天子上报自己的发现。 而此时,甘泉宫中,刘彻依然保持着淡然之色,欣赏着歌姬的表演。 他遇刺一事,自然是朝野都震惊不已。 所有人都在猜测着凶手是谁? 而刘彻带着太子刘据等人回到了甘泉宫,这就直接排除了太子刘据的嫌疑。 如今,所有人行事都是小心翼翼。 所有人也都在等着那个结果! 到时候,势必会血流成河吧! 第347章 :律法 天子遇刺,震惊长安! 而随之传开的则是霍光一剑杀一人,杀一人作一句诗。 “报君黄金台上意,提携玉龙为君死。”和“十步杀一人,千里不留行。”很快也传遍长安。 甚至是更远! 自此,霍光这位冠军侯霍去病的弟弟直接进入了大众的视野,直接就一鸣惊人,扬名于天下。 刘彻以霍光救驾有功,直接加封为虎贲校尉。 霍光从此直接就成为了天子近臣! 而这般殊荣,便是金日磾都十分羡慕。 须知道,他如今虽然是天子的近卫,但是即便如此也不过是一马监,还没有领兵的兵权呢! 刘彻看起来十分的相信金日磾,甚至是因为金日磾对他的尊重,都不敢用眼睛看他,甚至是因为自己的儿子于宫中不守规矩,直接杀了自己的儿子,受到了赏识,实际上,他并未完全相信这个匈奴浑邪王的儿子。 直到马何罗的谋反,金日磾救驾有功,这才成为了托孤大臣。 对于霍光而言,他的头上始终有着冠军侯霍去病的光环,以至于刘彻此番见到他之后,就完全相信了霍光的忠心。 即便霍光是秦奕的弟子,甚至是这十余年来,都是他在教导霍光。 刘彻也对其十分信任。 从此,天子多了一位文武双全的近臣,而秦奕则是少了一位文武双全的弟子! 博望苑旁边的庄园。 今日的大门依然大开着。 每逢初一和十五,秦奕都会让春打开大门,不管是谁,想要进来听他的讲学,都能得到一碗青茶。 还有一些学子,甚至是因为家中贫困而买不起纸笔,他也愿意资助,为其发放笔墨和纸张,好让其练字,或者是抄录书籍。 “书接上回。” “律法对于国家安宁的重要作用是什么?” “有道是,杀人偿命,天经地义。” “而律法的存在,其实就是在伸张正义,同时,也是在约束世人。” “在我看来,所谓的礼不过是在思想上教导世人要仁义礼智信,而律法的存在,就是在行为上直接约束世人。” “律法的存在就是在告诫世人,杀人是会受到官府的惩罚,是可能会被砍头的!” “故此,在杀人之前,你就会想到这一点,从而开始衡量,自己为了小事而杀人,到底值不值得?” “律法的存在不仅仅是保护对方,其实也在保护我们自己,同样,也在保护着每一个人。” “从此,盗窃也好,抢劫也罢,便是杀人放火,动不动就直接白刀子进红刀子出,这种事都会受到严厉的惩罚。” “而有了法,才会让关内各地的人都能安宁下来。” “如此,人人都开始守礼、尊礼。” “昔日,秦国的商鞅变法,算得上是中原之地法治的一大进步!” “而如今……。” 不错,秦奕的课堂又开课了。 从当初的心学,再到后来的经济学,再到现在的法学,他的课堂没有一个固定的内容。 完全就是他在讲述,讲述一个事实。 还是大家都很容易忽略的一个事实。 比如说,货币的起源,还有货币的价值尺度等知识点,又或者是士农工商对于王朝发展的作用等。 这些都是大汉存在的现象,却也是世人容易忽略,或者是还没有发现的领域。 而这一次的法学课,秦奕准备了相当长的一段时间。 这将会是他讲学之中最漫长的一个课题。 “一些性本恶的人,经常会说一句话,那就是法无禁止即自由,也就是说,这些人行事的时候,总是会盯着律法。” “凡是律法上面明确写着,做了这件事将会受到什么样的惩罚,他们就不会去做。” “然而,只要是律法之上没有写的,他们会从中谋利。” “杀人犯法,那么……他们就不会杀人,但是可以把人拐卖,又或者是打成残疾,再利用这些残废了的人去乞讨,从而博取一些善良的人的善良之钱!” “这些人犯法了吗?” “还有一些人,利用自身的手段去骗钱,必须……赌。” “我昔日拿出三仙归洞的手法,只需要世人用心去学,也是可以学会的,而有人就利用这一手法去骗钱。” “这样的人……犯法了吗?” “既然他们是在骗人,甚至是一恶人,为何没有人捉拿他们呢?” “官吏对此也是不闻不问?” “是因为大汉的律法没有明确写出来,这样的行为要受到惩罚!” “所以,这就是法无禁止即自由。” “律法的存在,那就是让这些骗吃骗喝的人,违背了礼节的人,行恶作乱的人受到应有的惩罚!” 秦奕的话,听的司马迁如痴如醉。 他如今已经接替了父亲司马谈太史令的位置,成为了大汉新的太史令。 而司马迁每一次都会坚持前来听秦奕的讲学,便是连太史令的官署都不管不顾了。 今日的收获算是最大的,秦奕从周礼讲起,再到秦朝的商鞅变法,以及最后的秦律和如今的汉律。 秦奕也都称之为‘法’! 说白了。 秦奕的这一课,完全就是法家的学问。 然而,他却从另外一个角度开始讲学,让人明白了法的作用,以及法的重要意义。 一个王朝,不能没有律法。 秦奕甚至是还提出了法治、人治的区别,以及双方之间存在的联系。 可谓是让人如痴如醉。 而这一课题,霍光早就已经听过了。 秦奕早有言,治国之道不仅仅是休养生息、轻徭薄赋,更重要的是能有健全的制度。 而这些健全的制度,才是真正限制皇权的手段。 往后,便是有人能喊出一句,天子犯法与庶民同罪! 这样一来,天子才不能为所欲为。 相比较法家的学问,张安世更喜欢秦奕的经济学,不过嘛,他即便是对法学不感兴趣,却还是老老实实地抄录好秦奕这一个多时辰讲述的内容,然后上呈给天子刘彻。 “法无禁止即自由?”刘彻看完,喃喃一语。 他没有想到,秦奕竟然也精通律法? 此人……还有什么是他不会的呢? 第348章 :直指燕王 还没等到刘彻想明白秦奕所言的法治王朝的理。 王温舒已经是急匆匆地赶到了甘泉宫。 如今这甘泉宫可谓是守备森严,便是他要进宫,都先上交鱼符,还有官印验明正身,然后身边还跟着六个护卫。 而金日磾、霍光两人则是犹如门神一样,守护在大殿之中。 “臣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王温舒走进了大殿之中,开始施礼。 刘彻见到王温舒走进来,神色就阴沉无比,因为他的到来,就说明此前自己遇刺一事也已经有了结果! “免礼。” 王温舒起身之后,连忙禀报道:“陛下,臣追查刺客一事,有所发现。” 说完,从衣袖中掏出了一本奏疏。 其上所写自己从一开始的调查,再到最后的发现,以及他们的人在燕地发现了燕王宾客们异常举动等。 刘彻对身边的宦官苏文使了一个眼色,对方连忙上前,接过王温舒手中的奏疏,又转身递了上去。 “此事……当真?” 而刘彻看完王温舒的奏疏之后,还是有一点儿不敢相信上面所写。 此番自己遇刺竟然是燕王刘旦所为? 自己的儿子要杀了自己? 刘彻怀疑过很多人,却唯独没有怀疑自己的儿子燕王刘旦! 王温舒回道:“陛下,此乃臣带着人顺着那些刺客的身份,查出来的,也亲自去燕地看过,如今的燕地已经是今非昔比。” “因为商队往来关外和关内,特别是要去东北之地寻找人参,故此,蓟县已经成为了一座富贵城!” “燕地的官吏也都被收买,成为了燕王殿下的人。” 他没有回答真不真,而是又详细地描述了一下自己调查到的,以及自己双眼看到的情况。 这样也好加深天子的怀疑,从而认可自己调查的结果。 果然,刘彻听了王温舒的话,直接蹙眉,思索着自己遇刺,而燕王刘旦则是幕后真凶的可能性。 他总觉得事情并非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燕王刘旦当真有这胆量,也有着这样的手段来谋划此事? 刘彻只觉得王温舒的调查过于简单,甚至可能是有人故意为之,让其查到了燕王刘旦的身上。 可是……为什么了呢? 刘彻实在是想不明白,对方为何要这么做? 真要是刺杀自己,以那八百人,就能成功? 这是不把他的八校尉和羽林卫放在眼中? 还是觉得,卫青死了,朕的身边就没有了可用之人? 刘彻心中思绪万千,可王温舒是真正调查了的,根据他调查的结果来看,这些刺客也确实是出自于燕地。 那么,燕王刘旦绝对有着最大的嫌疑,甚至是确实想要刺杀自己和刘据,从而顺利坐在天子的位置上,也不是没有这种可能。 王温舒低着头,躬着身,等待着天子刘彻的命令。 而旁边,霍光听到王温舒之言,也知晓了此番天子遇刺的背后之人乃是燕王刘旦。 不过,在他看来,燕王刘旦这些年突然在燕地有了很不错的名声,甚至是还能为天子建造建章宫,似乎有着长门宫的陆明的影子! 因为燕王刘旦能变得如此有钱,其过程怎么看,都像是长门宫陆明的手段! 也只有此人,才能让燕王刘旦变得有钱起来。 所以……此番真正想要刺王杀驾的人,很有可能是长门宫的陆明。 长门宫的阿娇终于有了一个皇子。 那么,他们想要更进一步,唯一的办法那就是刺王杀驾,若是能成功地杀了天子和太子,最后再让燕王刘旦成为真凶。 那么,这就是一石三鸟之策! 长门宫的阿娇到时候就能站出来,平定了燕王刘旦的叛乱,再扶持刘髆登基为帝。 霍光想到这里,心下感慨了一下。 陆明真不愧是这世上能比肩自家夫子的顶级谋士! 只不过,这手段还是差了一些。 八百刺客,想要刺杀天子? 简直是痴心妄想! 当然,霍光面上却保持着淡然,没有丝毫的神色波动,以免让刘彻察觉。 过了一会儿。 刘彻似乎回过神来,沉声道:“来人,传诏于燕王刘旦,就说朕遇刺,让他回长安!” 很显然,他想要试探一下燕王刘旦。 若是他敢只身回长安,那就说明他没什么问题。 而若是他不敢回长安,那就说明此事确实是他所为! 身边的宦官苏文连忙躬身道:“唯!” 天子下令,让亲王回长安,自然不是那么的简单,这需要好几道工序,这样一道诏令发布出去,差不多需要三天。 刘彻则是对王温舒吩咐道:“让你的人盯着燕地,若有人有什么异动,就地杀了!” 天子遇刺,无论最后结果如何,总是要有人见血的! 王温舒当即施礼道:“唯!” …… 长门宫。 阿娇阴沉着脸,看着陆明。 她现在很生气! 因为天子遇刺了。 她的阿彘只不过是看了一场角斗士的斗兽,却遭遇了刺客刺杀,若非秦奕、霍光两人拼死杀敌。 说不得,她再也见不到自己的阿彘了。 “为何?” 燕王刘旦身边都是陆明安排的人。 原本,陆明说的是要刺杀太子刘据,只要是刘据死了,天子就必须另立太子。 而年幼的刘髆,绝对是最佳人选。 只不过,阿娇没有想到的是,陆明竟然连她的阿彘也想要一起杀了。 她知道,这是上上策。 杀了天子和太子,再把此事嫁祸给燕王刘旦。 她就能以刘髆之母的身份,直接扶持刘髆登基为帝,然后平定燕王刘旦的叛乱。 如此,长门宫便是一步登天! 而她也能成为大汉的太后,彻底把卫子夫踩在脚下! 但是,这并非是阿娇想要的结局。 她想要的结局不过是能和她的阿彘长相厮守、白头到老! 陆明丝毫不惧,坦然地回道:“贵人,这是刺杀太子刘据最好的机会!” 阿娇则是冷冷地问道:“我只想要刘据死,而你却还想要杀了陛下!?” “你知不知道,这么做,会让长门宫陷入万劫不复之地?” 陆明回道:“我知道,也正因为如此,我才要这么做。” 阿娇深呼吸一口气,伸手指着外面,叫道:“出去!” 陆明躬身施礼,然后转身走了出去。 阿娇喘着粗气,显然是被气的不轻,然后对大长秋问道:“此事,你可知情?” 大长秋老老实实地回道:“知道!” 阿娇不敢相信地看着大长秋,随即悲伤地说道:“你们如此这般,让我如何再面对陛下呀?” 第349章 :反了 燕王刘旦反了。 因为宾客们已经见到了绣衣使者,甚至是猜测天子应该知道了此番遇刺,乃是他所为。 而当天子之令以快马加鞭传到了燕地的时候,刘旦终究还是坐不住。 他听从了宾客的建议,扣留了天子派来的使者。 然后,打着天子已死,太子刘据假传天子诏令,他身为燕王要清君侧、诛奸臣的口号,直接造了反。 燕王刘旦本就胆小,此前犹豫,那也是担心自己造反会失败,最终落得一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但是,天子下令让其回长安,这就相当于是一道催命符。 亲王无事不得回长安! 如今天子刘彻亲自下诏,让他回长安,美其名曰看望一二。 实际上,燕王刘旦很清楚自己这一去,肯定是有去无回了。 既然如此,那还不如直接就谋反,或许还能有一线生机! 而燕王刘旦在两位宾客的操作之下,很快就占据了燕地,控制住了当地的官吏,然后据守燕地。 当燕王刘旦谋反的消息传到长安的时候,刘彻很是意外,也非常生气! 原本,只要是燕王刘旦回到长安,交出那几位宾客,好让他查出来到底是谁在布局,又想要谋划着什么。 他需要知道真相! 如此,只要是燕王刘旦愿意回长安,愿意交出那几位宾客,完全可以不用死。 现在,燕王刘旦直接谋反,还清君侧、诛奸臣! 完全就是畏罪而谋反。 刘彻自然是不用顾忌什么父子之情了。 “来人,召公孙贺、杜周、桑弘羊、尹咸、王温舒、减宣前来议事!” 其实,到了这时候,刘彻已经发现自己的身边几乎是无人可用了。 他有心打算扶持李广利接替卫青的位置,但是李广利北征大宛,到现在都没传出一份捷报。 而没有捷报传至长安,很明显,必定是吃了败仗,无捷报可传! 前不久,大宛使者都直接来了长安,虽然没有讲述两军交战的结果,但是他们能来长安,就足以证明,李广利败的很彻底。 这也是刘彻非常生气的一个原因,也是他在躲了这么长的时间,最终不得不出甘泉宫,观看大宛献上来的大秦武士和犀牛之间的角斗。 却不想,大宛人竟然想要谋刺他? 刘彻已经不对李广利抱有任何希望了。 好在,他有了文武双全的霍光! 不过一会儿。 公孙贺等人全都到了。 “臣等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刘彻沉声道:“朕不安!” 说完,直接把战报扔在了地上。 公孙贺连忙跪地上前,拿起了战报,看了看,这一看,脸色顿时就变了。 他连忙把战报递给了身后的赵周,就这么一个一个传阅着看,每一位看完了战报的人,也都是脸色一变。 燕王刘旦反了? 此前,谋刺天子一事,竟然也是他所为? 有人却暗自松了一口气,因为他们更担心的是长门宫的人,甚至是太子的人,在谋划着刺杀天子。 真要是这样,长安直接就要出大乱子。 还好,还好。 不过是燕王刘旦想要谋刺天子。 刘彻看着跪在那里有一些惶恐的一众大臣,冷声道:“刘旦公然谋反,杀了朕派出去的使者,还控制了燕地的官吏,如此不孝不忠不义之人,便不配为朕的儿子!” “诸卿,刘旦谋反,你们可有何策?” 公孙贺现在就是一个老好人的角色。 刘彻让他做什么,他就做什么,平日里那完全就是一个木头一样,从来不发表自己的任何意见。 为何? 因为凡是发表了意见的丞相们,都死在了刘彻的屠刀之下。 公孙贺得知刘彻要让他来担任大汉的丞相的时候,那是死活也不愿意呀! 甚至是哭着对刘彻表示自己年事已高,身体也有重病,根本就无法胜任大汉丞相一职! 然而,刘彻却认定了要让公孙贺来担任丞相,即便是对方在自己面前哭着表示不能胜任都不行! 所以,刘彻直接越过了公孙贺。 赵周连忙施礼道:“陛下,当务之急是立即调兵遣将,前往燕地平叛!” 刘彻直接问道:“卿可有合适的人选?” 赵周:“……。” 这就是在为难他了。 合适的人选? 这世上除了卫青和霍去病,谁还能做到百战百胜? 他们此前也和刘彻一样,认为李广利能够接手卫青的大将军之位,谁曾想,他连大宛都打不赢! 如此一来,他们还敢举荐武将吗? 万一……自己举荐的人平叛失利,自己也要跟着一起受罚! 如今的天子年老体衰,远不如当年,心性也是大变,好几位丞相都死于天子的屠刀之下。 他们一个一个都是谨小慎微,根本绝不敢做什么。 刘彻见此,就知道自己不可能指望这些人了。 “霍光!” 他直接开口,喊出了一个名字。 而一众大臣们在听到这个名字之后,也是直接看向了刘彻身边那位翩翩少年郎。 此前,他们就有所耳闻,天子遇刺的时候,冠军侯霍去病的弟弟霍光一人一剑,杀一人,作一句诗。 如今,长安城周边的游侠儿,人人都会几句呢! 霍光之名,直接就名扬天下! 他们在进入这大殿之后,就注意到了刘彻身边站着两人。 金日磾他们是知道的,而另外一人,稍微想一想也能知道,应该就是传闻中冠军侯霍去病的弟弟霍光。 霍光在一众大臣的瞩目之下,直接上前几步,躬身施礼道:“陛下。” 刘彻道:“朕现在加封你为嫖姚将军,带着八千人马,直接去燕地平叛,你可愿意?” 霍光回道:“臣愿意!” 刘彻心情大好,掷地有声地说道:“善,既然如此,你且去,朕等你的好消息!” 霍光施礼道:“唯!” 桑弘羊等人神色莫明。 须知道,霍光虽然是冠军侯霍去病的弟弟,却也是秦奕教养了十年之久的弟子,而秦奕又是太子刘据的人。 如此一来,霍光若是再一次成为了大汉的第二位冠军侯……。 那么,太子刘据便是又有了一座靠山呀! 第350章 :捧杀太子 阿娇不知道自己该如何面对她的阿彘。 然而,她的阿彘在遭遇刺杀之后,已经是打算长住甘泉宫和建章宫、长乐宫这三处行宫,不再前往长安城内的未央宫和长门宫了。 因为他现在还在怀疑着皇后卫子夫和阿娇,总觉得自己身边的两个女人现在都想要他死! “燕王已经反了!” “而霍光则是被陛下派遣前去燕地平叛。” “你是知道的,霍光乃是太子的人。” “此番,霍光因为抵御刺客一剑杀一人,作一句诗而扬名,如今又是得陛下之令,前去燕地平叛,若他平叛有功,必定会得到陛下重用!” “李广利北征大宛吃了败仗,已经被陛下所不喜,霍光得了陛下重用,势必要接替冠军侯的位置。” “往后,我们又该如何应对?” “你可有何打算?” 阿娇得知霍光已经被刘彻任命为嫖姚将军,前往燕地平叛,一旦其平叛有功,回到了这长安。 天子必定会加封其为骠骑将军,只差一步,便能再获大将军一职。 如此一来,兵权就又回到了霍家的手中! 阿娇自然是心急如焚。 甚至是直接原谅了陆明此前谋划着暗杀天子和太子的行为,因为到了这时候,她总算是认清了一个事实。 那就是天子、太子依然是两座山。 她想要扶持刘髆登基为帝,就必须要翻过这两座山。 可当真想要翻过这两座山,又谈何容易? 陆明必然是看到了这一点,所以才会借燕王刘旦之手,直接除掉天子和太子,再把此事嫁祸给刘旦,长门宫的刘髆就能顺理成章地直接登基为帝了。 而刘髆现在还只不过是襁褓中的婴儿,如何能处理政务? 到时候,这天下如何,不还是她说了算? 可以说,陆明这么做,完全就是上上策,甚至是完全为她、为长门宫考虑! 根本就没有错! 陆明回道:“贵人,为今之计,唯有一招,那就是捧杀。” 阿娇一听,疑惑道:“何为捧杀?” 陆明解释道:“贵人,很简单,太子如今已经成年,便是连儿子都有了,可陛下依然还是鼎盛时期。” “正所谓二龙不上朝、王不见王,太子的博望苑更是盘根错节,犹如一张大网。” “既然如此,我们就让太子更加强大,名声更高!” “甚至是远远地盖过陛下!” “到时候,陛下必定会忌惮太子,甚至是觉得太子已经超出他的掌控,有心想要抢天子之位。” “等到时机成熟,我们便联合宦官苏文、韩说等人,拉拢所有和太子不合的人,诬陷太子行巫蛊之术,诅咒天子!” “以陛下对巫蛊之术的容忍度,必定会问罪太子。” “而我们只需要暗中推动太子谋反,最后带着人出面平定叛乱,让陛下废了太子便可!” 阿娇听完,看向了大长秋。 很显然,这也是一上上策,也是唯一能够把太子刘据拉下水的机会。 大长秋微微点了点头。 阿娇这才道:“既然你心中已经有了打算,那便去做吧。” “你做事,我放心。” 她已经不止一次地对陆明说过这句话了。 到了现在,便是她自己也相信了自己的话,把长门宫的大大小小的事情都交给了陆明去做,从不过问,甚至是也不设防。 陆明施礼道:“唯!” 阿娇对陆明不设防,而陆明对阿娇也算是忠心耿耿了。 自从来到了长门宫,他所做的一切似乎都是从长门宫的利益而出发,个人甚至是很少享受。 即便是到了现在,刘彻收回了他的侯爵,也没了食邑,他也无怨无悔,更是粗茶淡饭。 当然,人至少要有一处弱点,能够让人拿捏的住,这样才能让人放心嘛。 所以,陆明有着十位女人,也有着不少儿女。 不过嘛,他终究不过是系统制造出来的替身,所以根本就不具备生育的能力,正常的能力是有的,就是不会孕育出来什么。 这些儿女自然是别人的。 这件事,阿娇从始至终都不知道,甚至是大长秋也不知道,唯有陆明和那些女子知晓。 她们跟着陆明,享受着富贵,即便不是自己的儿子或者是女儿,那也无怨无悔地养着。 因为陆明对她们那是当真没话说! 这样的日子是她们此前想都不敢想的日子,自然是不想亲手破坏了。 …… 东宫。 太子刘据在天子遇刺一事之后,从甘泉宫回到了东宫之后,就没有出去过。 不是怕了。 而是要洗清自己的嫌疑,在这期间,他什么都不能做。 外面必然是有着很多绣衣使者盯着,故此,绝对不能让绣衣使者见到自己联络了哪些人。 “殿下,陛下已经加封霍光为嫖姚将军,前往燕地平叛。”太子少傅石德打探到了消息,便前来通传。 太子刘据点了点头,说道:“霍光跟着秦夫子十余年,得秦夫子悉心教导,也已成为绝世之才。” “一人一剑,杀的刺客不敢近身,甚至是其所做的战诗,直接提高了八校尉将士们的士气,使得刺客覆没!” “孤相信霍光此番必定能够成功平叛!” 少傅石德也是连忙说道:“殿下英明,臣也相信霍将军此番平定能平叛功成,从而不负其名!” 太子刘据点了点,问道:“长门宫最近可有什么动静?” 少傅石德回道:“没有。” 太子刘据却不太相信长门宫到现在还能忍得住,也只是挥挥手让少傅石德退下,又让人去叫来了张光、张贺两人。 “霍光前往燕地平叛,你们不必理会,以免绣衣使者看出来了。” “你们只需要看着长门宫那边,密切注意着长门宫的动静,明白吗?” 张光、张贺两人施礼道:“唯。” 等到他们走后,太子刘据则是拿出了棋盘,开始自己和自己下棋。 “你们扶持了李广利,想要让此人接替我舅舅的大将军之位?” “呵呵,可惜呀。” “李广利是李广利,不是李广,更不能和我的舅舅相提并论!” “你们有钱又如何?” “你们的钱……迟早都会是孤的!” 太子刘据能猜到如今的长门宫上下肯定都焦急万分,李广利北征大宛失利,败的不能再败,连长安都不敢回,甚至是还让大宛的使者来到了长安,刺杀天子! 从今往后,李广利都很难再得到天子的信任了。 现在,霍光在天子遇刺的时候,提剑御敌,一剑杀一人、作一首诗,直接名传天下。 陛下甚至是因此而重用霍光! 他这位太子终于又有了一位大靠山! 第351章 :平叛 本王真傻! 真的! 本王单单觉得若是当真按照宾客所言,来一次刺王杀驾,万一成功了,那本王就能坐上天子之位。 但是本王却忽略了此事一旦失败,带来的后果将会是什么? 如今,本王不得不听从宾客的建议,起兵造反! 不错,本王要造反了。 而事情也不出本王所料,父皇派来了霍光平叛。 那个传闻中一剑杀一人,杀一人念一句诗的人。 也是冠军侯霍去病的弟弟! 本王现在很怕,也很后悔,竟然听信了宾客之言,想着刺杀天子和太子,幻想着杀了这两人,我就能坐上天子之位,从此成为这天下之主! 如今,霍光杀过来了。 “霍光来了,你们可有什么办法打赢他?”我对身边的两位宾客问道。 原本,我有着五位宾客,他们分工明确,帮我治理着燕地,让我从一位好吃懒做的亲王,成为了如今燕地之主。 只不过,此前谋刺天子和太子,有三位宾客亲自带队,却死在了长安。 所以,现在只剩下两人了。 “殿下,为今之计,只有据守燕地!” “蓟县县城城高墙厚,周边又有三座都城,往后,还有我们的商队,可以随时支援。” “霍光想要打进城内,很难。” 其中一宾客信誓旦旦地回道。 我听了之后,却还是觉得有一些不太安全,脑海中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逃吧。 趁着霍光还没打到这蓟县县城,直接就逃出关外,去卫氏朝鲜那边躲起来,等到一切风平浪静之后,再趁机回到关内也不迟呀! “要不,我们逃吧?” 我有一些惶恐不安地对两个宾客说道,“霍光可是霍去病的弟弟,传闻他一剑杀一人,肯定很能打。” “即便是这蓟县城墙高又有什么用?” “他带着人直接包围了蓟县县城,我们出不去,外面的人也进不来,早晚都得饿死在这城内吧?” 我还是不安,还是害怕! 宾客却劝说道:“殿下,不能逃!” “一旦我们逃了,便失去了这坚固的蓟县县城,便是逃出关外,霍光也有可能带着人追上来。” “就算是逃到卫氏朝鲜,可若是天子派遣使臣,直接向卫氏朝鲜要人,他们必定会直接抓住我们!” 另一人也劝说道:“是呀,我们现在绝对不能就这么逃了!” “唯有坚守蓟县县城,再想办法,激起民愤,让其他地方也开始造反,让这天下乱起来!” “如此,天子必定会召回霍光,镇守长安,我们才能得以安全。” “殿下,此事……我已经让人去做了。” 我听了他们的话,心中又有一些犹豫,是逃,还是不逃呢? 真要是逃走了,然后逃去了卫氏朝鲜,父皇派遣使臣前去要人,他们迫于大汉天子的威望,肯定会抓住我们,再把我们交给使臣吧? 若是不逃去卫氏朝鲜,还能逃到什么地方呢? 匈奴? 不,匈奴那等地方,去了之后也是受罪,不能去! 还是不逃了吧! 我想到这里,最终还是听从了宾客们的劝说,不逃了。 然而,让我没有想到的是,蓟县的城墙很高,却连三天都没能撑到! 霍光带着人杀过来,各地的官吏纷纷打开城门,恭迎霍光的到来,而本王的宾客安排的人,也都被部下反叛,给绑了。 以至于霍光长驱直入,直接到达了蓟县县城外,仅仅是休整了半天,就发起了猛攻。 然后,守城的将士们眼见不敌,纷纷丢下兵器投降了。 本王的两个宾客恐慌不已,直接跑来,叫道:“殿下,不好啦,城破了!” 我一听这话,顿时呆若木鸡! “城……城破了?” 说好的城墙又高又坚固的呢? 怎么就破了? 宾客气喘吁吁地叫道:“殿下,快逃吧!” 我不敢相信地看着跑过来的宾客,此前我说逃,你们却拍着胸脯地表示,能够坚持到天下大乱。 现在你告诉我,城破了,赶紧逃? 我心中又惊又怒,看着眼前的宾客,只觉得现在苦难,那都是这两人带来的! 我左看右看,想要找到趁手的武器,我要杀了这两人,再去长安负荆请罪,请求父皇的原谅! 对! 就这么做。 然而,还不等我找到趁手的武器,那两宾客已经跑到了我的身前。 紧接着,我看到了一阵寒光。 再紧接着,我感觉心口疼的厉害,顿时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宾客,以及他手中的匕首! 他……他竟然敢杀了我? 不可能! 绝对不可能! 他们跟着本王这么多年,一直忠心耿耿,让本王成为了燕地之主,甚至是差一点儿成为了天下之主! 他们怎么会在这时候,杀了本王呢? “咳咳……。” 本王想要开口说话,可是一开口,便是鲜血上涌,口不能言。 痛! 钻心的痛! 冷! 很冷。 本王……就这么死了吗? 我不甘心呀! …… 燕王刘旦死了。 当霍光带着人冲进了燕王府,就见到燕王刘旦已经凉透了。 身上还插着一把匕首。 至于燕王府的两位宾客,已经不见了踪影。 原本,霍光是要生擒燕王刘旦,也好带着他前往长安,向天子复命。 这也是最好的结果,也能让他的功劳最大化! 然而,他没有想到,燕王的两位宾客会在最后时刻,杀了他们的燕王,逃之夭夭。 “追缉燕王身边的两位宾客!” “让人画出他们的画像,按照画像,追缉他们,活要见人,死要见尸!” 霍光看着燕王刘旦的尸体,颇为无奈。 活着的燕王才有价值。 死了的燕王,就只是一具尸体。 霍光身边的副将施礼道:“唯!” 他立即带着人去找来画师,然后画出了燕王身边还活着的两位宾客的画像,再让人贴到城门口的位置,下令全城搜捕! 霍光则是立即写信,上报天子,燕王已死、成功平叛! “看来,此事确实是那位陆明所为,暗中让人扶持燕王刘旦,再借助燕王刘旦之手谋刺天子和太子。” “若是成功暗杀了天子和太子,再把此事昭告天下,把罪责扣在燕王刘旦的身上。” “长门宫就能名正言顺地扶持刘髆登基为帝。” “当真是好算计呀!” 霍光并没有因此而担忧什么,反倒是觉得棋逢对手! 第352章 :太子英明 “你们可曾听闻,当今太子殿下在弘农城建造了一座学院!” “相传,这座学院占地一千亩呢!” “学院之中还有住的地方,吃的地方,甚至是还有一座非常大的藏书阁,里面有着很多很多的藏书!” “听说了,听说了,我还听闻,不仅仅是弘农城,这天下即将会有十座如此这般大的学院呢!” “而之所以要建造十座这样大的学院,也都是太子殿下当初向天子奏请,想要建造十座学院,好让天下学子们有一读书之所。” “听闻,这叫做为国养士!” “太子殿下……英明呀!” 如同这样的话,很快就在长安城传开,接着就随商队一起传到各地,上到公卿,下至平民。 都是道听途说各种版本,即便是太子刘据当初在河南赈灾一事,也被拿出来说道一二,旧事重提,彰显着太子刘据的英明! 仅仅是一个多月过去,原本只是太子英明的传闻,很快就变成了太子刘据为大汉储君,将来若是成为了大汉天子,他们的好日子肯定也要来了! 毕竟,现在的天子似乎有一些昏庸,为了支撑着他的军事行动,对于关中百姓们的死活视而不见! 无休止的征伐与戍边,对匈奴反复作战,大宛之役、对朝鲜、西羌作战。 哪怕军功顶峰过后,依旧不断征发百姓从军、转运粮草。 中原百姓远徙西域、朔方戍守。 士兵大量不是战死,而是死于饥寒、长途转运。 男子壮丁大量被征,出现 “丁男被甲,丁女转输”,女子也要承担运输粮秣的劳役,农耕劳动力严重流失。 在这种情况下,太子刘据建言修建学院,还不是征徭役,而是招工,给所有人发放工钱。 这种做法,却事实仁义至极! 可以说,百姓除打仗之外,还要供皇室土木工程,服役期漫长,常常经年不得返乡。 若非太子刘据和长门宫的所有建设工程,都是管吃管住,还会发放工钱,从而缓解百姓们的压力。 大汉现在的情况,和史册上一样,百姓们已经开始不堪重负! 即便是秦奕写出了《货币论》和《商贾论》这两本书,即便是长门宫源源不断地给刘彻送钱,他依然还是用上了算缗这一手段。 而所谓的算缗是向商人、手工业者、车船所有者征收重税。 告缗鼓励民间告发隐匿财产者,告发可得被告财产一半。 大量中产商贾、地主被抄家,家产充公,大量百姓破产。 中等以上商贾也是受到了波及,社会工商业遭到比较大打击。 若非长门宫一直撑着一口气,源源不断地给刘彻送钱,缓解了很大一部分的压力,现在大汉的工商业真的就是毁灭性的打击。 所以,现在人人都开始念着太子刘据的好。 而这话,最后自然是传到了刘彻的耳中,躲在甘泉宫的刘彻,头发都有一些花白了,脸上的黑斑更多。 整个人看起来就好像是花甲之年,一条腿已经跨进了棺材之中。 “咳咳……。” “世人当真是这么说的?” 刘彻面上波澜不惊,但是这心里面如何作想,那是真的只有他自己清楚。 身体上的问题,以及燕王刘旦的谋反,再加上如今世人似乎因为太子刘据建造学院而开始称赞他,这一切的一切也都指向一个目的。 那就是,他老了,威望已经大不如以前,燕王刘旦都开始想着要刺杀他,好坐上天子之位。 便是太子刘据现在都开始四处扬名,好获得民心! 自己的儿子都迫不及待地想要坐在这个位置上。 韩说施礼道:“陛下,此乃臣亲耳所闻,自是不敢诓骗陛下,太子上奏建造学院,好为国养士,如今更是出钱、出力,修建学院,世人称赞一二,本就是好事呀!” 他说的理所当然,并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错。 然而,也就是这一份理所当然,让刘彻心中不爽! 毕竟,若是人人都觉得如此,都觉得太子刘据仁义、英明,往后必定是一位贤明天子。 那他是不是就该退位让贤了? 只能说,这时候的刘彻是真的昏了头,逐渐失去了自己的判断力,因为疑心病越来越重,反倒是开始人云亦云,相信身边宦官们的话,不相信朝中大臣们的话,也不相信宠爱了几十年的太子的话! “嗯。” “据儿确实是一位好太子!” 刘彻终于是有了一丝动容。 而他的这一丝动容也很快就被韩说捕捉到了,心下顿时大喜,天子终于开始对太子起了疑心。 如此便够了! 等到离开了甘泉宫,韩说走在马车中,让车夫漫无目的地闲逛着,一个时辰之后,在一处无人的地方,遇上了长门宫的人的马车。 “告诉贵人,陛下已经对太子不满。” “我们的谋划应该能成!” 不错。 秦奕并没有一开始就想着除掉苏文、韩说、江充、章赣这四人,也就是巫蛊之祸的帮凶。 罪魁祸首自然是天子! 因为他很清楚,没有了江充、苏文等四人,也有张三、李四在刘彻的耳边吹耳边风! 故此,即便是想办法除掉江充、苏文、韩说、章赣这四人,也会有人替补,成为天子刘彻行巫蛊之祸的帮凶! 既然如此,不如拉拢这些人进入长门宫这一条船上,最后船翻了,也能一劳永逸! 而阿娇得知此事,心情大好。 让人赏赐了陆明,又给他的儿子、女儿们添置了一些绫罗绸带,以及玩具,给陆明的妻妾赏赐了一些金银财宝等物。 这也是这些年来,阿娇觉得自己还能拿捏陆明的唯一一个弱点了。 不然,阿娇和刘彻都不会放过此人! 毕竟,他实在是太聪明了,也太会赚钱了。 陆明的这一招捧杀太子刘据,让阿娇真正地看到了一丝希望。 若能让天子废了刘据的太子之位,不管会付出什么代价,那她都是愿意的,这也算是大仇得报。 终究是让皇后卫子夫遭受她当年遭受过的苦难! 第353章 :选择 太子刘据自然也听闻了这些言语。 起初,他甚至是还有一些沾沾自喜。 然而,传着传着,这些言语就变了味道,仅仅是往后必定是仁义天子这一句话,就吓得他脸色苍白,直接跑到旁边秦奕的庄园中,寻求对方的安慰。 “先生,我近日听到一些言语,说我上奏建造学院,为国养士,乃是贤德之君。” “然,我听闻之后,却诚惶诚恐呀!” “先生,我的声誉……是不是太高了?” 太子刘据自然是还没感觉到这是捧杀,当真以为自己这些年来为国为民,从而落得的美名。 毕竟,以他这二十年来的所作所为,也确实是当得起贤德之君。 刘彻穷兵黩武、重徭役、增赋税,完全不顾关中百姓们的死活,而太子刘据和长门宫相争,都想要获得民心,因此也是做了不少好人好事。 可以说,这捧杀也算不上是捧杀,因为太子刘据现在确实是十分的得民心! 秦奕则是给太子刘据倒了一杯茶,不过嘛,却没有收手的意思,满杯之后,茶水直接溢了出来。 太子刘据见此,顿时疑惑道:“先生,此乃何意?” 他知晓,秦奕此举肯定是有深意。 秦奕这才收手,放下茶壶,解释道:“天之道,损有余而补不足,人之道,则不然,损不足以奉有余。” “殿下,所谓美名,有时候是自己的一把利剑,有时候,却也是敌人的一把利剑!” “此前殿下做了那么多的事,可有听闻这些称赞?” “如今,殿下不过是建造学院,却能赢得天下人的称赞?” “陛下也建造了学院,还是四座,长门宫那边也建造了三座学院,为何世人不称赞陛下,也不称赞长门宫?” 仅仅是一句话,直接就让太子刘据悟了! 很显然,这些所谓的称赞也不过是长门宫的人有意而为之。 不过,刘据还没有见到过捧杀,自然是不太明白长门宫的人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四处传出他的美名,这不是帮他获得民心吗? 当然,太子刘据即便是心有疑惑,却也知晓,长门宫是自己的敌人,绝对不会这么好心地帮自己扬名。 “先生,这些称赞会对我不利?” “其中甚至是有言,我一定会是一位仁义天子!” “听起来,似乎是没什么,但是我是太子,而如今天子还在,这并非是说给我听的,也不是为了让我扬名,而是说给天子听的?” “是也不是?” 看来,太子刘据还不笨。 秦奕点了点头。 太子刘据得到了答案,顿时心中一惊! 因为此谋似乎无解! 他这些年来确实是做了不少仁义之事,宽待天下万民,为自己造势。 如今,长门宫的人四处宣扬自己所做的仁义之事,却在最后加上一个,自己往后必定是仁义天子。 试问,当今天子又该如何作想? 又会如何看待他这位太子? 太子刘据已经能想象得到自己的父皇在听闻了自己的这些美名之后,会是什么样的神情,又是什么样的心思了。 秦奕见到太子刘据只是有一些恍惚,便又抛出一颗炸弹。 “殿下,陆明让人四处宣扬你的仁义,从而好让其传到陛下的耳中,从而因此忌惮于殿下。” “这也不过是其一罢了。” 太子刘据一听,怔了一下,这还不算什么吗? “先生,陆明还有后手不成?” 秦奕点了点头,问道:“不错,殿下须知道,若是让陛下对殿下有了忌惮之心,会如何?” 太子刘据低头沉思,天子不再宠爱他这位太子,反倒是开始忌惮他,担心他这位太子会谋反,会如何如何,必定会有所防备,甚至是还会约束他吧? 而秦奕则是继续道:“天子一旦开始忌惮殿下,就会表现出对殿下的不喜,而这时候,陆明只需要让人继续宣扬殿下的美名,又一边让人在陛下的耳边说一些殿下如何仁义,又如何想要掌权的话,又会如何?” “时间一长,天子对殿下的疑心越来越重,到时候,陆明再设计让人陷害殿下,来一场巫蛊之祸,殿下又该如何应对?” 这一句话,对于太子刘据来说,完全就是绝杀! 因为按照秦奕所言,当真面临这样的绝境,他还真的没办法应对。 毕竟,谁都知晓,当今天子最忌巫蛊之术! 当年的阿娇就是因为在宫中用了巫蛊之术来诅咒他的母后,这才被陛下所不喜,直接废了皇后之位,幽禁在了长门宫! 如今,阿娇要是再来一招,不过是陷害自己用了巫蛊之术,诅咒天子。 以天子对自己的忌惮,势必会信了陆明的阴谋,很有可能会废了自己的太子之位,再加封长门宫的刘髆为太子! 太子刘据甚至是还想起来秦奕此前说过的话,这世上可有三十年、四十年的太子? 而他现在都已经二十好几,即将三十岁,在太子这个位置上,也已经十八年,再过两年便是二十年的太子。 古往今来,他也算是在太子之位上年份最长的那位了。 以自家父皇现在的疑心病,以及对于手中皇权的掌控之心,会看不到自己这十八年的太子吗? 恐怕,如今的父皇已经开始在意这一点了吧? 太子刘据想到这里,寒毛竖起,后背发凉,终于是能真正地意识到自己就站在了悬崖的边上,往前一步、退后一步,都可能是死! 他立即端正了态度,直接起身,对秦奕施礼道:“还请先生救我!” 在这大汉,唯一能救他的人,也唯有身前的大汉夫子、当代圣贤的秦奕。 除此之外,无人能助他破此局! 秦奕则是幽幽地问道:“殿下,你是想自救,还是想要救这大汉天下呢?” 太子刘据不解,问道:“先生,这两者又有何区别?” 秦奕解释道:“所谓自救,自然是直接自污,破了陆明的阴谋,成为昏庸太子,让陛下放下戒备之心。” “不过,从此之后,殿下就要天天酒池肉林、载歌载舞、醉生梦死。” 太子刘据微微蹙眉,显然不太想要自污。 “先生,后者何如?” 第354章 :你没的选 秦奕缓缓地回道:“后者,那就要殿下有胆有谋,来一招一劳永逸之壮举。” “从此,朝野上下再无明争暗斗,殿下得以实现自己与民休养生息的愿望!” 在大唐,需要的是嫡长子继承制。 而在这大汉,此时此刻需要的是玄武门继承制! 太子刘据不敢相信地看着秦奕,他听出来秦奕这话中之意。 不过嘛,扶苏有兵无胆,刘据有胆无兵,李承乾有胆有兵却败给心魔,朱标有胆有兵有威望却输给天命! 对于现在的刘据来说,也确实是这样。 他是有这个胆量,想要争一争的。 但是,他也很清楚,天子年老体衰之后,为了大权在握,在长安设置了八校尉,再加上羽林卫等。 想要一劳永逸,根本就不太可能! “先生,此举何以救天下?” “须知长安有着八校尉,还有羽林卫,稍有不慎,便是身败名裂、万劫不复呀!” 这些年,先是陆明说出生于忧患死于安乐之言,劝说他早做打算,而他没有听,结果导致陆明去了长门宫。 以至于直接给自己树立了一位强敌! 再后来,秦奕也是教导他,这世上没有三十年、四十年的太子! 而他已经在太子之位上十八年了。 以及皇后卫子夫一开始的两巴掌,还有后来的态度,甚至是卫青的教导等,逐渐影响了太子刘据的心性。 他不再是一朵温室的花朵,也不再觉得自己能一直拥有着天子的宠爱,更不会觉得自己的太子之位就能坐的非常稳。 毕竟,还有一种结果,那就是他在太子之位上坐到死! 所以,太子刘据对于‘一劳永逸’的做法并不排斥,甚至是也相信只要是自己坐在天子的位置上,必定能建造一个远超现在的盛世大汉! 但是,说来说去,天子威望还在,手中握着八校尉之兵权,就犹如一座大山,根本就无法撼动! 没有兵,谈何一劳永逸? 秦奕则是缓缓地说道:“殿下,你忘了霍光,也忘了大将军、冠军侯的旧部?” “你也忘了,我曾经和冠军侯一起北征匈奴,生擒了伊稚斜?” “你还忘了,你是太子,是大汉的储君,是世人认可的贤德之君?” “若是不搏一搏,难道就这么看着陆明以巫蛊之祸陷害于殿下,从而让天子废了殿下的太子之位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殿下身为太子,那便是罪!” “殿下若是不早做准备,真当大祸临头,便是再怎么怨恨,再怎么挣扎,再怎么想着自保,都无济于事!” 太子刘据再一次低头沉默。 道理,懂得都懂。 可真要是去做,那就不一样了。 这就是选择! 人这一生会面临太多太多的选择,每一次选择的结果都会不同,而很多时候,只有事后才会后悔。 “先生,我想静静。” 过了一会儿,太子刘据抬起头,沙哑着说道。 秦奕点了点头。 他给了太子刘据一个人思考的时间。 不过嘛,不管太子刘据如何选择,秦奕最后都会促成他选择后者,因为这本就是他给太子刘据铺好的路。 太子刘据自己是没得选! …… 第355章 :山崩 以前我没得选,现在……我只想要当天子! 太子刘据得知燕王刘旦因为谋反事败,最终畏罪自杀的消息之后,终于是下定了决心! 因为他很清楚,若是陆明当真在天子的耳边尽传谗言,最后还来一招巫蛊之术,嫁祸给他,那他也是百口莫辩! 最终的下场可能和燕王刘旦一样,被逼自杀。 而这样的下场,太子刘据自然是无法接受的! 秦奕没有辅佐自己之前,自己可能会被陆明陷害而死,如今,秦奕辅佐自己与陆明抗衡,而自己依然可能要被陆明陷害而死,那秦奕岂不是白辅佐自己了? 不管是为了自己,还是为了母后,又或者是秦奕这些辅佐自己、跟随自己的人,都必须要拼一把! 太子刘据想明白之后,对于外面的那些捧杀,依然是不管不顾。 毕竟,他若是过于在意,那反倒是证明自己当真有那些心思。 所以,太子刘据亲自去了甘泉宫。 然而,天子刘彻却以身体不适为由,并不想见他,这要是搁在以前,刘据肯定会不当一回事儿。 但是现在的刘据却明白,刘彻已经对他起了疑心。 有疑心也没什么。 刘据第二次去甘泉宫,则是让人递上了奏疏。 里面写的是他在弘农城建造的书院,已经完成了哪一些工程,以及他去弘农城,见到当地的百姓如何贫苦,又用秦奕所言的藏富于民、民富国强,货币流通价值等,说了一番自己的见解。 这也是秦奕的指点。 不管刘彻看不看,该写的要写上去,该表达的心意要表达出来。 他这位太子,绝对是大汉最合格的储君,往后也必定能够守住这大汉的基业! 只不过,太子刘据递上来的这一封奏疏递交到了宦官苏文的手中之时,此人却犹豫了。 要不要把这一封奏疏上交给天子呢? 太子刘据前来求见天子。 天子却不想见太子。 如此态度自然是让苏文大喜,天子似乎开始厌恶太子了。 这对于他而言,绝对是好事! 因为这样一来,他就能够慢慢地在天子面前说着太子的不是,里间他们父子之情,时间一长,天子必定想要废了刘据的太子之位。 他们的贵人也就有了机会! 苏文思来想去,最后还是把奏疏交了上去。 不过嘛,这上交的时间却拖到了中午,然后并没有直接当面交给天子,而是放在了天子的御桌上。 以天子现在的精力,他未必会注意到这一封奏疏,也未必会看到。 时间一长,天子就会以为自己已经看完这些奏疏,下令让他直接处理了,如此一来,自然就能来一个死无对证。 事实也确实如苏文所料,刘彻吃完午膳,又去看了看天下沙盘,盯着西域之地的大宛,也不知道想一些什么。 过了一会儿,便去午睡,等再去处理奏疏的时候,直接就忽略了太子刘据递上来的奏疏。 苏文见此,暗自松了一口气,为自己的聪明才智点了个赞。 一连好几次,都是如此。 直到霍光平叛归来,刘彻直接在甘泉宫召见。 “臣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刘彻看着儒雅随和,有着一种独特气质的霍光,满心欢喜。 可以说,在秦奕的教导之下,如今的霍光比之史册之上,那是更上三层楼! 他站在这里,就像是大汉最耀眼的存在,其光芒都要盖过了年老的刘彻。 “卿且过来坐吧。” 刘彻直接招呼着霍光坐在了自己的旁边。 然后直接开口询问了一下霍光平叛的过程,对于刘旦的死,好像是一点儿都不关心,一点儿也不悲伤。 就好像,死的就不是自己的儿子。 第356章 :巫蛊之术 刘彻原本正在欣赏着歌姬曼妙的舞姿。 史册上,他还有一个幼子刘弗陵,然而,现在的他已经是心有余而力不足,明知道自己的身体出现了问题,却不知道问题出在哪里? 故此,他只能是躲在甘泉宫,以免身边的人给自己下毒! “轰!” 突然一声巨响,紧跟着大地也颤抖了一下。 把所有人都吓了一跳! 紧接着,就有人叫喊着。 “地龙翻身啦!” 金日磾立即上前,直接趴在了刘彻的身前。 而被吓了一跳,惊慌史册的刘彻也是很快反应过来,当即趴在了金日磾的背上,由他背着自己跑出去。 真要是地龙翻身,以他这一副身子骨和速度,根本就跑不出去! 唯有趴在金日磾的背上,让他背着自己跑出去,才是最快能跑到外面比较安全的地方。 金日磾感觉到有人趴在自己背上,就立即起身,随即瞄了一眼抱着自己的人的衣袖,确定是天子冕服之后,直接开跑。 三步做一步,快速地跑到了大殿的外面。 此时,那些宦官、宫女、乐师等也都惊慌失措地跑了出来,一脸的惶恐不安之色,观察着周边。 地龙翻身可不是小事! 重则房屋倒塌,山崩地裂! 金日磾在观察了一下周边,确定大地不再晃动之后,把刘彻放在了地上,把他护在身边,严阵以待。 “莫要恐慌!” “不可乱跑!” “违令者,斩!” 刘彻整理了一下衣服,这才气定神闲地下令。 而宦官、宫女、乐师们听到天子之令,顿时又是一阵惊恐不安,直接就跪在了地上。 似乎,相比较这地龙翻身,天子刘彻更为可怕! 刘彻见到宦官、宫女、乐师、歌姬等都跪在了地上,不再慌乱,而这大地也不再震动,远处一阵青烟升空。 顿时指着那地方,对金日磾吩咐道:“你立即安排人去看一看,到底出了何事?” 金日磾施礼道:“唯!” 而此时,这阵仗和动静,也惊吓到了甘泉宫周边的护卫,还有绣衣使者等。 便是长安城这边也听到了声响。 一个一个一开始也都以为是地龙翻身,可一声巨响之后,似乎又没了动静。 全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 唯有站在一堆废土前的刘彻,还有八校尉、金日磾、羽林卫、减宣、王温舒等等,看着眼前的场景,有一些不敢相信,瞪大了目光。 山崩了! 原本的一座小山,如今成了一个比较大的坑。 而刚刚的巨响,也是山崩时发出来的,大地也因为这一座山山崩而震动了一下。 刘彻神色阴沉,对于他而言,山崩并不是什么好事儿,特别是甘泉宫附近的这座山山崩,更不是什么好事。 果然,很快就有方士哆嗦着身子,跪在地上,叫道:“此乃搬山术!” “有人把这座山给搬走了!” 刘彻转身看向跪在地上的方士,蹙眉道:“此言何意?” “这本是山崩,何来搬山术?” 第357章 :祸起 刘彻看着江充离开了大殿,随后却沉声道:“减宣!” 一直守在旁边的减宣,上前施礼道:“陛下。” 刘彻吩咐道:“你安排人盯着江充,朕要知晓他的一举一动!” 减宣施礼道:“唯!” 太明显了! 刘彻虽然老了,身体也出现了问题,但是这并不代表着他真的昏庸,完全失去了理智,也失去了思考。 什么搬山术。 什么破龙眼,断龙脉,以此伤他的身。 这种话,怎么可能骗的了天子刘彻呢? 他是老了,不是蠢。 江充表现的太过了,看起来就大有问题! 刘彻现在更相信刚才的‘山崩’乃是有人故意为之。 与此同时。 东宫。 “出了什么事?” 太子刘据正在东宫写着奏疏,却突然听到一声响。 紧接着,屋顶的灰尘还落下了一些。 他当即警觉,连忙放下手中的毛笔,大步走到了外面,而东宫上下已经乱作一团,都以为是地龙翻身。 好在,这动静也就一下。 一声大响过后,又归于平静。 太子刘据则是对急匆匆走进来的护卫问道。 护卫连忙施礼道:“殿下,好像是甘泉宫那边出了问题。” 太子刘据一听,怔了一下,神色为之一变,立即叫道:“快,备马,立即前往甘泉宫!” 说完,便立即跨步而出。 等快要出东宫,却又立即对身边的人吩咐道:“再去博望苑,多叫上一些人!” 越是这时候,也越容易出现乱子。 甘泉宫那边一旦出现什么变故,接下来可能就是他这位太子。 所以,刘据必须要保证自己的安全,出了东宫,那就必须要有护卫跟随,人员不能太少。 上一次,燕王刘旦可是安排了八百人暗杀天子和他这位太子。 而长门宫若是也想要来这一招,就不可能是八百人了! 太子刘据于长安城内,等着博望苑来人,差不多一千人左右到齐,这才立即前往甘泉宫。 等见到甘泉宫宫门的时候,他又立即下令,让博望苑的人分散开来,不必跟随。 毕竟,甘泉宫这边有着这么大的动静,肯定是已经全面戒严,若是刘彻得知他带着一千人浩浩荡荡地前来甘泉宫,说不得还会以为他这位太子要谋反了呢! 待博望苑跟随而来的游侠和护卫全都散去之后,太子刘据这才走向甘泉宫,请求见天子。 不过嘛,这一次不是刘彻不想见太子刘据,而是他现在已经被那青烟吸引,带着人去了山崩之处。 太子刘据得知消息之后,又带着人去了山崩之处。 等到地方。 刘彻因为担心有人要害他,就又跑去了建章宫。 好在,太子刘据赶到建章宫,看着严守以待的建章宫,脑海里面也闪过那个非常大的土坑,就知道坏事儿了。 秦夫子有言,陆明一直在吹捧他这位太子,实际上是想要引起天子的忌惮,从而离间他们的父子之情。 让天子开始忌惮他这位太子,猜忌他这位太子。 最后来一场巫蛊之术,嫁祸给他这位太子。 天子年迈,又十分怕死,自然是会相信陆明的阴谋,觉得是他这位太子在以巫蛊之术诅咒他。 而天子一旦怀疑起来,他便是百口莫辩了。 太子刘据直接就跪在了建章宫的外面,他必须要在这时候 ,见一见天子! 即便是刘彻不愿意见,他也要长跪不起! 唯有如此,他才能有机会洗清自己的嫌疑,若是能见上一面,他也有机会诉说自己的冤屈。 学会辩解、学会反驳、学会自保! 这也是秦夫子的教导。 建章宫中,天子刘彻在吩咐了减宣盯着江充之后,也从宦官口中得知太子刘据前来求见。 甘泉宫那边出现了山崩。 那么大的动静,长安城那边肯定也是有所察觉。 但是,太子刘据担心自身的安危,在没有足够多的人员保护自己的情况下,是不敢贸然出城的,所以也就慢了一步。 桑弘羊等大臣都第一时间到了甘泉宫外,陪着刘彻见到了大坑,太子刘据却还在等着博望苑的游侠护卫。 而现在,慢了一步,导致的结果就是刘彻躲进建章宫之后,太子刘据这才后脚到达了建章宫。 刘彻现在就像是被打草惊蛇一样,看到谁都怀疑。 皇后卫子夫、长门宫的阿娇、太子刘据、陆明、秦奕,这是他的严重怀疑对象! 因为这几个人是最有可能想要他死的人。 也是最有可能谋划这些的人。 所以,当刘彻得知太子刘据在建章宫外求见的时候,并没有立即开口答应下来,反倒是先吩咐护卫严守建章宫。 不仅如此,还让金日磾贴身保护,寸步不离。 整座大殿,也就只有他这位天子和亲卫金日磾了。 唯有这样,刘彻才觉得自己是安全的。 然而,当他得知太子刘据跪在建章宫外求见,大有一种,他不见,就直接长跪不起的时候,刘彻还是犹豫了。 一直到黄昏之时,才再一次询问宦官,太子刘据可还跪在外面。 宦官施礼道:“回陛下,太子殿下依然在宫外长跪不起。” 刘彻眼神闪烁了一下,最后还是吩咐道:“去,唤太子前来!” 到了这时候,见与不见,区别很大。 而在背后真凶没有浮出水面之前,他不能让那个暗中之人以为自己的计谋得逞,他必须要表现的从容淡定。 “臣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太子刘据走进大殿,在距离大殿门口十步左右的位置上停下来,再往前,就是御桌,按照礼节,他是不可能越过御桌。 而这御桌自然是刘彻刻意让人摆在那里,为的就是不让前来见自己的人,距离自己太近! 刘彻只是嗯了一声。 太子刘据连忙解释道:“父皇,孩儿适才听到巨响,得知乃是甘泉宫之处,惊诧不已,万分担心,便立即前往甘泉宫,却又得知父皇去了巨响之处,后又回建章宫这边,又立即赶来。” “如今得见父皇无碍,孩儿也就放心了。” “父皇,孩儿这些时日,一直想要求见父皇,请求父皇指点,因孩儿于弘农城建造学院,得见弘农之地,百姓多贫苦,有心想要再次修建水渠,也好方便百姓灌溉。” “然,孩儿几次求见,得知父皇身体不适,孩儿也是万分担忧。” “而后,孩儿则是写了六道奏疏,想请父皇批阅。” “却还是不得回复,孩儿更是担忧不已,今日得知甘泉宫旁边有山崩,不得已,跪在宫外,求见父皇。” “只要是见到父皇无恙,孩儿便也安心了。” 秦夫子告诉他,天子身边有小人。 他的奏疏若是没有得到天子的批复,那很有可能就是小人作祟,如今看来,确实是如此。 太子刘据当即就先发制人,看似是坦诚相对,实际上也是意有所指。 果然,刘彻听到太子刘据给自己呈了六道奏疏,而自己则是一道都没有见到过,顿时蹙眉。 “苏文何在?” 第358章 :太子心死 苏文掌管着奏疏的签收、整理、送达、焚烧等。 而刘彻之所以没有见到太子呈上来的六道奏疏,唯一的可能,那就是苏文没有直接递交到他的手中,甚至是有可能私藏了。 即便是刘彻现在对太子刘据有一些忌惮,也有所猜疑。 但是在这关键时刻,刘彻更不允许自己身边的亲信,背叛了自己,成为了别人手中的刀! 很快,苏文就匆匆而来,跪在了大殿之上。 当他在甘泉宫那边负责运送一些奏疏来建章宫,却被天子召唤,又得知天子见了太子刘据之后,就明白自己不让天子见到太子刘据的奏疏一事,可能暴露了。 不过,他早就为自己准备好了一套说辞。 故此,即便是来到大殿之上,他也能让自己淡定下来,毕恭毕敬地施礼。 刘彻却阴沉地问道:“苏文,朕且问你,太子可有上呈奏疏?” 苏文回道:“回陛下,太子殿下于一个月之前,一共上呈了六道奏疏。” 刘彻又问道:“既然如此,朕为何却一道也没见到呢?” 苏文解释道:“陛下,太子殿下每一次上呈奏疏,臣都是第一时间上呈,放在了御桌上。” 刘彻回忆了一下,却还是想不起来,自己有没有在御桌上见到太子的奏疏。 当即质问道:“既然是太子上奏,你为何不第一时间上呈于朕的面前,而是放在了御桌上?” “你什么时候学会了擅作主张?” 苏文顿时被吓了一跳,趴在地上,辩解道:“陛下恕罪,陛下有令,所有奏疏都是放在御桌上,等待陛下批复。” “非战报,或者是紧急奏报,不可惊扰了陛下。” “臣冤枉啊!” 这解释听起来确实是合情合理。 刘彻也确实是下令,不要在他享受的时候,用奏疏来打扰他,除非是紧急的政务需要他处理,一般时间,那都是等到他规定的时间,处理奏疏的时候,再行上报。 而躲在甘泉宫、建章宫、长乐宫的这些年,刘彻处理政务的方式,大部分都是传唤内臣,询问政务。 所以,苏文在太子刘据上交奏疏之后,放在了御桌上,等着天子来批阅,也没有错。 可是,天子刘彻为何就没有见到过太子刘据的奏疏呢? 还是六道奏疏,却连一道都没有见到? 而这就是最为不合理的地方。 只能说,苏文这是犯了经/验/主义的错误。 他以为自己这么做,就可以不让天子刘彻看到太子刘据的奏疏,并且还能让自己完美地置身事外。 实际上,天子刘彻连太子刘据的一道奏疏都没有见到,这本身就存疑。 便是看过一道奏疏,那也说得过去呀! 六道奏疏一道都没有看到,你苏文说你放在了御桌上,那天子刘彻为何就没有看到? 太子刘据可不蠢,在秦奕的调教之下,思维之敏捷,远超以前,当即就想到这一点,立即沉声道:“你有言,把孤的奏疏放在了御桌上,可有人见证?” “既然是放在了父皇的御桌上,可父皇为何一道都没有看到?” “说,是谁指使你私藏孤的奏疏?” “你身为天子身边的宦官,竟然胆敢私藏孤上呈于父皇的奏疏,是何居心?” 苏文也没有想到太子刘据竟然还会在这时候死咬着自己不放,也没有想到,自以为非常合理的行为,竟然有着这样一个漏洞,心下顿时咯噔一下。 “陛下明鉴、殿下明鉴,臣岂敢私藏殿下奏疏呀!” “臣冤枉,臣确实是把奏疏放在了御桌上,此事有人为证,臣对陛下忠心耿耿,绝无可能受人指使!” 刘彻坐在大殿之上,看着下方的太子刘据和苏文,由于距离比较远,他很难看清此时太子刘据和苏文两人的神情。 若是以前身体好的时候,他是可以看清楚下面两人的神情,从而判断谁在说谎。 现在,他看不清两人的神情,也只能是通过两人说话的语气来判断了。 而苏文虽然一直在陈述着自己就是把太子刘据呈上来的奏疏放在了御桌上,但是自己却连一道太子呈上来的奏疏都没有看到,这本就不同寻常。 刘彻当即下令道:“来人,把苏文押下去审讯,朕要知道,他为何要私藏太子的奏疏!” 不对劲! 很不对劲! 这是刘彻和刘据父子两人此时此刻心中所想。 区区一宦官,竟然胆敢私藏奏疏,不让天子看到太子的奏疏? 是谁给他的勇气? 苏文听到刘彻的这一命令,顿时吓得趴在地上求饶。 “陛下,臣冤枉啊!” “陛下,臣从不敢私藏奏疏,这必定是有人陷害于臣呀!” “陛下……。” 然而,任由他如何求饶,如何辩解,刘彻根本就不可能松口,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人! 即便是苏文当真是被冤枉,那也该死! 刘彻已经不相信他了。 等到苏文被押下去之后,天子刘彻又看向了太子刘据,缓缓地问道:“你所呈六道奏疏,所奏何事?” 太子刘据则是稍微回忆了一下,然后原原本本地把奏疏上的内容,全都说了出来。 话里话外,那都是为了大汉的兴盛。 刘彻没有看到这六道奏疏,自然是无法去查证,太子刘据所言真假。 想到这里,那也是越想越气。 自己信任的宦官苏文,竟然敢私藏太子刘据呈上来的奏疏,这种行为完全就是背叛! 不过,刘彻知道,被押下去的苏文肯定是活不成了。 他现在只想要知道,甘泉宫旁边的山崩是谁所为,也想要知道,燕王刘旦身边的宾客,又是谁安排的人? “据儿,你对刘旦谋反一事,可有什么看法?” 太子刘据讲述了自己所写的奏疏内容,等待着刘彻的回复,又或者是称赞,亦或者是安慰。 毕竟,他也算是尽心尽力为了大汉的安稳和强盛,为了老刘家能坐稳这江山。 然而,长门宫的陆明却处处与他作对,甚至是还让宦官苏文私藏了他呈上来的奏疏,便是天大的委屈。 但是刘彻似乎并不在意他的委屈,反倒是还在怀疑他! 这一刻,太子刘据的心死了! 第359章 :真相 什么叫做默哀大于心死。 太子刘据现在就是对刘彻不抱什么太大希望。 好像,自从搬出了博望苑之后,自己就慢慢地失去了父皇的宠爱。 母后有言,父皇首先是大汉天子,其次是刘氏之子,最后才是他的父皇,在父皇的心中,大汉天下、手中皇权才是第一! 父皇有着好几个儿子,幼子更是交给了长门宫的阿娇养育。 如此一来,他的父皇就不会只有一位太子,便是废了他的太子之位,还能扶持刘髆登基为帝。 刘据姓刘,刘髆也姓刘。 只要是他们身上流着的是刘氏的血脉,只要是他们姓刘,谁为太子,都不会有太大的影响! 而刘据领悟了皇后卫子夫的话之后,又想到了秦夫子坚持的嫡长子继承制,也终于明白这位始终站在自己这一边的先生之良苦用心。 既然天子无情,那他就要比天子还要无情! “父皇,孩儿以为,刘旦该死!”太子刘据淡然地说出了这番话。 此话一出口,就让刘彻稍微意外了一下。 这还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位仁慈、善良的好大儿吗? 刘彻当即问道:“何出此言?” 太子刘据回道:“父皇,刘旦身为人子,本应该以孝为先,又身为皇子,当以忠义为本。” “然而,刘旦却胆敢谋刺父皇,还要谋刺我这位兄长!” “以至于陷父皇和兄长于危险之境地,更是有意扰乱天下,挑起纷争,损害国本。” “此等不忠不孝不仁不义之徒,自当是罪该万死!” 太子刘据知道刘彻的心中对自己的宠爱,因为两人的身份原因,早已经消失不见,年迈的天子见不得身强体壮的太子。 所以,自己也没有必要还装成一个弱小可怜的太子。 就像是秦夫子所言,很多时候,当天子认为你很强大的时候,你就必须要强大起来! 唯有如此,你才能有自保的实力。 不然,天子觉得你很强大,顺手要废了你,你又该拿什么去反抗呢? 难道就如同当年的刘荣一样乖乖地被废吗? 刘彻审视地看着太子刘据,也突然发现,自己的好大儿已经快三十岁了,也已经蓄着胡须,便是连儿子都会跑了。 也就是说,自己已经有了皇孙! 可也正因为如此,刘彻才更为不安,他觉得自己还有很多事情没有去做,还有大业未曾完成! 然而,身体却已经不行了! 太子刘据已经能做到无惧刘彻审视的目光,做到坦坦荡荡、毫无破绽,也正是如此,让刘彻无法看清自己这位好大儿的内心真实想法。 “此言不假!” “朕自认为从未亏待刘旦,听闻其治理燕地,使得百姓们得以安居乐业,让蓟县成为了富贵城,朕心甚慰!” “然,朕未曾想到,其竟然包藏祸心!” “朕痛心疾首呀!” 刘彻言语之间只有愤怒,没有半点儿痛心,更不见一丝悲伤。 就好像,死了的就是一反贼,而不是自己的儿子! 太子刘据就这么坐着,静静地看着刘彻的表演。 而后,刘彻则是又开口道:“太子,适才甘泉宫旁边的一座小山出现了山崩,有人建言,此乃人祸!” “是有人故意为之,用搬山术搬走了那座小山,从而破了大汉龙脉的龙眼,从而伤朕之龙体。” “你怎么看?” 太子刘据顿时蹙眉,露出一丝疑惑道:“父皇,此人是谁?” 刘彻回道:“此人是朕身边的一方士。” 太子刘据直言道:“父皇,孩儿恳请父皇斩杀了此人!” 刘彻不解道:“为何?” 太子刘据回道:“因为此人在妖言惑众!” 刘彻眼神微微一眯,看着太子刘据,沉声道:“怎么,太子不相信此人之言,也不相信这是有人用了搬山术?” “那么大一座山,说山崩便山崩了。” “若是成了一片废墟也就罢了,却成了一个非常大的深坑!” “山不见了?” “区区凡人,肉体凡胎,岂能有这般能耐,可以让山崩塌不说,还成了一个大土坑,山体在山崩之后,便消失不见。” “试问,谁能做到?” 太子刘据回道:“父皇,孩儿时常去听秦奕讲学,其言万事万物都是有迹可循,很多人因为对于未知的恐惧,就会加以神鬼之说,从而掩盖自己的恐惧以及无知。” “孩儿以为,山崩或许是寻常不过之事,便是此前也有记载山崩之事。” “如今,却有人借山崩之事来妖言惑众,甚至是想要迷惑父皇,用巫蛊之术来欲行不轨也!” “故此,孩儿请父皇斩杀了此人!” “以免往后人心惶惶,皆以为有人用巫蛊之术造成了山崩,从而人人开始害怕巫蛊之术,又暗中使用巫蛊之术来害人!” 刘彻听完太子刘据的话,回忆着山崩之后,一众大臣们的反应,还有那方士说什么搬山术之言语。 心下也开始有所怀疑,若是人力所为,其谋划甚大,而如此手段,更是让他如坐针毡! 若非人力所为,而是有人用了什么搬山术,那也是一样,有此能耐之人,已经远超刘彻的认知。 不过,这话说回来,万一就像是太子所言,山崩本就是寻常之事,非人力所为,乃是那方士借此机会,欲行不轨呢?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 然而,刘彻还是太怕死了。 他是绝对不敢把这件事情当做是寻常之事来看! “你的心思,朕明白,但不管如何,朕都要知晓此事之真相。”刘彻沉声道。 太子刘据见此也不好再劝说一二,施礼道:“父皇,孩儿也希望父皇能知晓真相,而不被那方士所蒙骗。” 刘彻挥挥手,让太子刘据退下。 等到了晚上。 先是王温舒前来禀报,“陛下,臣查到一条线索,在山崩之前,有人曾见到一队人在那山中活动,还带走了几车泥土。” “臣怀疑,此乃有人故意为之!” 他原本就希望这是有人在暗中谋划着什么,闹出来的动静,唯有如此,他才好继续查下去! 果然,还真让他找到了这一人证。 刘彻听了之后,眼神阴翳,冷哼一声。 既然是有人故意为之,那就必须要查,查出能弄出如此大动静的人,不然……他会睡不着! 而接着,又是江充前来,说是查到有方士会搬山术,如今那座被搬走的山,就藏在长安城之中! 刘彻冷冷地道:“继续查!” 他总觉得自己马上就能知晓真相了。 第360章 :祸起萧墙 刘彻现在相信所谓‘山崩’必定是人为了。 什么搬山术,完全就是在欺骗他! 而现在,刘彻最不喜欢的就是有人想着要骗他,这会让他感觉到十分的不安全! 所以,等江充走了之后,刘彻又叫来了减宣。 “你去盯着江充的一举一动!” “我要知道,他是如何去查山崩一事!” 刘彻不相信江充,或者是说,相比较让江充去查出那个人,甚至是最终指向东宫,他现在更在意的是谁主导了这一次的谋划? 以他的政治嗅觉,其实已经猜到了什么。 但是,他还是不敢相信,不敢相信那个女人会在这时候背叛了他! 减宣施礼道:“唯!” 而减宣刚离开不久,审讯苏文的结果出来了。 刘彻最不想要的结果,却还是摆在了他的面前,痛击着他的内心,让他一度有一些喘不过气。 “陛下?!” 好在,宦官察觉到了刘彻的异样,立即大叫了一声。 旁边的金日磾见此,立即从御桌上拿起一个盒子,盒子里面放着一颗丹药,直接拿出来,递到了刘彻的嘴边。 刘彻勉强开口,吞下了丹药。 金日磾又是拿起银茶壶,倒了一杯水,给刘彻喝下。 刘彻服用了丹药之后,这才感觉缓过来气儿。 “呼……。” 缓过来之后,刘彻挥挥手,让身边的人全都下去。 便是金日磾都只能退到大殿的门口。 刘彻等到他们都快退出去的时候,这才咬牙道:“朕不想再见到苏文!” 绣衣使者转身施礼道:“唯!” 苏文的下场只有一条,那就是死! 他的所作所为已经严重触碰到了天子刘彻的逆鳞,身为天子身边的宦官,竟然敢成为长安门阿娇的人。 这无疑是自寻死路! 秦奕这算是帮太子刘据完成了一杀。 接下来……便是江充! 而此时的江充还不知道自己就要大祸临头,他以为自己按照长门宫的陆明指点,直接带着人,冲到东宫那边,找出被搬走的山,还有藏起来的天子木偶,证明太子在行巫蛊之术,就算是完成任务。 等事成之后,他就能够拥有着荣华富贵,成为阿娇的鹰犬! 毕竟,阿娇太有钱了。 长门宫的商铺遍布各地,商队更是数不胜数。 跟着长门宫才能有一个更好的未来! 再加上,他此前已经得罪了太子刘据,唯有让长门宫的刘髆坐在东宫,他才不用担心太子刘据登基为帝之后,直接清算自己! “挖!” “一定要找到被搬走的那座山!” “此事事关重大,万万不可懈怠!” 江充正在带着人,在长安周边四处开挖,还请来了好几位方士,寻找着目标。 按照他的调查,有人把甘泉宫旁边那座山搬走了,而这座山就是大汉龙脉上的龙眼,必须要找到龙眼。 不然,天子的右眼也可能会受到影响! 所以必须要尽快地找到被藏起来的龙眼,若是能找到龙眼,也就能找到是谁在破坏龙脉,在诅咒天子! …… 长门宫。 第361章 :成败 冬日的长安,阴云密布,寒风刺骨。 便是路边的一条狗都能够嗅到空气中弥漫着硝烟的味道,连忙夹起尾巴,不敢吠吠。 “一边去!” 可即便如此,还是被江充带来的人,一脚踢中,呜咽一声,连忙跑走。 “挖!” “顺着这一条道一路挖过去,一定能够挖出来!” 方士的手中拿着司南,而司南的指向却并不是指南,而是直接指向了东宫! 然而,众人自然是不太相信太子刘据会破坏了大汉的龙脉,搬走了龙眼,所以只能是先从这一条道开始挖。 可挖了一个时辰,也没能挖出来什么。 眼看着……就要到东宫了。 “江公,这,还挖不挖?” 一行人看着前方的东宫,眼神之中也都是带着一丝莫名的神色。 他们跟着江充一起办事,其中也有一些算是长门宫的宾客,自然是清楚今日这一挖,到底挖的是什么。 成败,就在此一举。 江充咬咬牙,沉声道:“挖!” 众人立即开始朝着东宫那边走去。 与此同时。 太子刘据就坐在东宫的大殿之上,通过宾客,掌握着江充的动静。 “果然是冲我来了!” 若是以前,他还不太相信,有人敢陷害他这位太子。 但是现在的太子刘据绝对不会还和以前一样,是一朵纯洁的白莲花,相信刘彻的父爱,相信这世上都是好人。 旁边,太傅石德得知这一消息,顿时惶恐不已。 “殿下,我们如今该如何应对?” 这些年,太子刘据发号施令的次数很多,俨然已经算是一位合格的上位者了。 他拥有着足够的冷静,也有着足够的果断和智慧。 没有如同史册上那般,事到临头才知道自己要死了,然后听了石德的建议,带着人就开始冲出去,杀了江充之后,公然谋反。 以至于一条路走到黑,彻底无法回头。 “如何应对?” “打开东宫的大门,然后请廷尉王温舒前来做一个见证!” “再让人盯着江充的部下,所有进入东宫的人,都盯着,不可让他们私自乱动!” “这明显是想好了要行诬陷之事!” “说不定,挖着挖着就挖出来什么,然后直接给我扣上一顶谋反的帽子呢!” 太子刘据已经不再是以前的那位太子刘据了。 而听到他这么一说,太傅石德、如侯、张光、张贺、公孙敬声、李禹等人也都是恍然大悟。 总算是明白江充这一日为何要带着人在长安城内四处挖土,最后挖到了这东宫之地。 原来如此? 太傅石德等人回过味儿来,也都是义愤填膺! 很显然,江充这么做,明摆着就是要陷害太子刘据,给他扣上一顶谋反的帽子。 先扣帽子再站队,打法依旧老一辈! “殿下,臣这就去请王温舒等人前来做一个见证!”张贺躬身施礼道。 太子刘据却看向了太傅石德,开口道:“石公,此番还要麻烦你去一趟廷尉,请王温舒前来东宫,做一个见证了。” 这事儿,也只有现在德高望重的太傅石德跑一趟,才能不被江充的人拦住,也能让廷尉请的王温舒前来东宫。 张贺还没有那个分量。 毕竟,如今的石家凭借着一部《茶经》,已经成为了儒学之中的望门。 太傅石德见此,连忙施礼道:“唯。” 第362章 :镇定自若 江充带着人进入东宫,并没有直接朝着约定好的目标而去。 因为这样会显得十分的刻意。 必须要以假乱真,让人无法看出来他在弄虚作假,诬陷太子! “东宫之地可不像是外面长街,你们挖的时候可都小心一些,莫要损坏了东宫房屋!” 江充站在前院,开始发号施令。 只要是进了这东宫,他相信自己一定能有所得! 一开始,他还担心太子刘据态度强硬,不愿意让他进入东宫呢! 真要是那样,就不好办了。 谁曾想,太子刘据只是让王温舒前来做个见证,便让他进入东宫,随便挖。 太子啊太子。 你还是太蠢了,我以为你时常去听秦奕讲学,变聪明了呢? 还是高看了你! 江充发号施令之后,便信誓旦旦地站在那里,看着不远处同样风轻云淡,甚至是让人搬来了两张桌子,摆上了瓜果和青茶,邀请王温舒一起品茶? 似乎对于即将发生的事,一点儿也不担心? 这实在是太反常了! 便是王温舒也有疑惑,太子刘据的表现,根本就不像是即将大祸临头的样子! 如此淡定,当真以为江充在这东宫挖不出什么吗? 还是说,太子愚笨,看不清现在的大势,江充既然在长安城四处挖,最后来到了东宫,肯定是意有所指。 稍微聪明一些的人,都会有所怀疑,也会有所防备,甚至是坚决不让江充进入东宫。 然而,太子刘据就好像是什么也不知道,又或者是料定江充在这东宫挖不出来什么? 王温舒只好按捺住心中的疑惑,陪着太子刘据坐在那里喝着青茶。 江充见此,终于是有一些按耐不住,慢慢地引导着自己的手下,朝着约定好的埋着的天子木偶人的地方挖。 …… “江充带着人去了东宫?” 当刘彻从减宣口中知晓江充在长安城挖了一天,最终带着人直接去了东宫之后,似乎并没有太大的意外。 毕竟,这种伎俩都是他以前玩儿剩下的。 从山崩开始,他就察觉到了不对劲儿。 再到那方士说什么搬山术,再后来,江充说什么龙脉、龙眼,一层套着一层,似乎就是为了今日去东宫挖地。 “太子让其进入东宫了?” 刘彻更好奇,太子刘据又是如何应对? 减宣回道:“陛下,太子殿下吩咐太傅石德请来王温舒于一旁做个见证,然后放江充等人进入了东宫,允许他们在东宫挖地,寻找龙眼。” 刘彻一听,顿时蹙眉,恨铁不成钢地说道:“愚蠢,他怎么能允许江充进入东宫呢?” “他是太子,岂能会做出断龙脉、挖龙眼之事?” “区区一大臣,却带着人进入东宫之地,寻找所谓的龙眼,他还不为所动!” “他便这般相信江充,相信这世上无小人呼?” 刘彻现在觉得自己怎么就生出来一位这么愚笨的儿子? “皇后是怎么教他的?” “秦奕又是怎么教他的?!” “他们难道不明白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之理吗?” 此时此刻,刘彻有点儿坐不住了。 因为他很清楚,所谓山崩必定是有人故意为之,而如今看来,这个人就是长门宫的陆明! 其这么做,是想要诬陷太子行巫蛊之术,然后逼迫他废了刘据的太子之位,再立长门宫的刘髆为太子! 说实话,此前,刘彻打算把刘髆交给阿娇养育的时候,其实也担心过这个问题。 甚至是也想要利用这一点来敲打一下太子刘据,给他一点儿压力,让他更为听话。 刘彻以为,阿娇懂得自己敲打刘据的心思,肯定会配合,不会生出想要利用刘髆来争宠的心思。 然而,刘彻还是有一些想当然了。 没有陆明的长门宫上下,全都是一眼能看到头。 都知道,长门宫的存在就是为了守着阿娇,什么时候,阿娇死了,长门宫也就不存在了。 而后来,陆明来了。 他的一句让阿娇成为这天下最有钱的人。 直接就让长门宫活了! 如今,长门宫的势力也是盘根错节,很多人都搭上了长门宫这艘船。 这时候,刘彻让阿娇收养刘髆,那就是给长门宫上下所有人一个希望,甚至是给了他们不该有的野心! 减宣听出来了刘彻的不满,也听出来刘彻对于太子的袒护之心。 但是,他只会低着头,不做任何回应。 这事儿他是绝对不能插手,倒向那一边,都不对,他是酷吏,就是天子的鹰犬,这一生也只听‘天子’之令! 刘彻也仅仅是对于长门宫在这时候就迫不及待地出手,有一些不满,同时,对于太子刘彻竟然对江充不设防也有一些不满。 事情基本上已经比较明了,就是陆明在布局,利用山崩一事来诬陷太子刘据! 只不过,刘彻现在更加好奇,陆明又是如何做到让一座山崩塌,并且还不是废墟,而是一个深坑! 如此手段,已经是常人无法理解了。 “继续盯着江充,朕要知道他到底想要做什么?!”刘彻挥挥手,让减宣退下。 其实也不用盯着就能知道,江充接下来会做什么,无非就是在东宫挖出来了什么,证明太子刘据在暗中用巫蛊之术罢了。 当年,阿娇便是用巫蛊之术诅咒卫子夫,触碰了他的逆鳞而被废,如今不过是故技重施,想要用巫蛊之术来废了刘据的太子之位! 刘彻想到这里,不免叹了一口气。 “阿娇啊阿娇,朕待你不薄,为何要如此?” 此时,长门宫的暖阁之中。 阿娇坐在刘髆的旁边,给刘髆绣着一套衣服。 从李夫人手中接过刘髆之后,这就是自己的儿子了,即便不是亲生,往后也要胜似亲生。 所以,阿娇亲自给刘髆绣着衣袍,即便她绣出来的虎头看起来更像是猫头,那也是她的一片心意。 一阵微微冷风灌了进来,门开了,来人是杵着拐杖的大长秋。 他年事已高,行动不便,然而今日乃是特殊时期,他必须要亲自行动,亲自把关。 “贵人,江充已经进入了东宫。” 大长秋走进来,施礼道。 阿娇放下了手中一件小小的衣袍,问道:“这么快?” 毕竟,在他们原本的谋划之中,太子刘据很有可能会拒绝江充进入东宫,甚至是为此打起来,即便是不打起来,也会拉扯起来。 然而,江充却在酉时就直接进入了东宫之中! 这很不对劲! 第363章 :捉贼 确实不对劲儿! 江充引导着自己的部下,朝着原本约定好的地方,也就是东宫花苑的地方,一棵桃树树下开挖,可已经挖了一丈深,也不见木偶人。 如此情况,直接就让江充慌了。 原本事先约定好,只要他带着人进入东宫,在这一棵桃树下,就能有所获! 拿着木偶人,就能直接证明太子刘据在用巫蛊之术诅咒天子,根本就不用继续找什么龙眼,因为找龙眼为的就是在东宫挖到这一木偶人。 但是,他没有挖到木偶人。 即便是接着把整个花苑都挖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挖到他想要的收获。 这一刻,江充慌了,有一盆冷水直接浇在身上,透心凉! 寒风习习,万分刺骨! 江充不知道这其中是哪一个环节出现了问题? 他环顾四周,想要寻找那个人。 然而,自从进入东宫之后,从始至终都没有见到那个人,也就无法和其取得联系,询问到底出现了什么问题。 找不到? 江充最后看向了坐在那里,风轻云淡地喝着青茶的太子刘据。 这一刻,他才终于意识到自己小瞧了对方,也终于意识到他从始至终都能保持着淡然之色,不是愚蠢,而是运筹帷幄。 完了! 太子刘据怕是发现那人埋着木偶人,所以料定自己今日是挖不到什么,故此才会如此镇定自若。 江充一时间心急如焚,挖不出来木偶人,也就无法证明太子刘据在用巫蛊之术诅咒天子,也就无法诬陷太子刘据,逼迫他直接谋反,彻底逼死他! 怎么办? 陆明交给自己的任务,如此简单的任务,结果却让自己给办砸了? 不对,问题也不是出现在自己身上,而是那个人,那位埋木偶人的内应,是他出了问题,被太子刘据给发现,导致计划失败。 现在,他也没有第二套谋划,随身准备木偶人,见情况不对,直接埋在这花苑中,就当做是挖出来的! 早知道,就自己带一个了! 太子刘据看着江充带着人把自己的花苑挖了个底朝天,也没有挖出来什么,神色阴沉无比。 太子的颜面受损,必须要找回来! “江卿可有发现?” 太子刘据放下了茶杯,对焦急如焚的江充问道。 旁边,王温舒看着一无所获的江充,就知道他的谋划失败了。 不过嘛,他倒是没有那么的着急,这一次诬陷太子没能成功,完全可以再换一种方法,总有一种方法,能够让太子无法发现,还能束手无策,落得个被废的下场! 江充则是深呼吸一口气,走上前来,施礼道:“还请殿下恕罪,臣也是为了大汉,为了陛下。” “臣这就让人恢复原样!” 太子刘据却挥手道:“不必了!” 他起身,站在了江充的面前,继续道:“如此看来,你在东宫并没有挖到龙眼,也就是说,这龙眼还没有找到!” “孤这里也有一位方士,会风水之术。” “不如,让他来找一找吧!” 江充顿时警惕起来,随后就见到一人站出来,也是拿着司南,念叨了一下咒语之后,司南动了。 而司南所指的方向,正是长门宫的方向! “江卿,你不如顺着这一方向继续挖,说不定,还会有所发现呢!”太子抬手一指。 江充顺着太子刘据的手所指的方向看过去,就知道这个方向乃是长门宫的方向,心下就猜到,太子则是想要反击。 “殿下,臣这就去!”江充施礼道。 现在,东宫这边的内应出了问题,他在东宫一无所获,那就只能是让人准备一番,他先离开东宫,然后再转道去博望苑! 不管是在东宫,还是在博望苑,只要是挖出木偶,证实太子刘据在诅咒天子,他就成功了。 江充拿定主意之后,转身吩咐自己的部下先离开东宫。 然而,太子刘据却开口叫住了江充。 “江卿,孤身为太子,也是有心想要为父皇做些什么。” “如今,大汉龙脉的龙眼被人盗走,有意想要伤我父皇的身体,孤身为皇子,岂能坐视不理?” “这样好了,孤随着你们一起,顺着这个方向挖,若能找到贼人,自当是卿的功劳!” 说完,不等江充拒绝,他直接上前。 而身边的如侯、张光两人立即上前,直接架起了江充,东宫这边的护卫也是立即上前,一人盯着一个。 太子刘据看了看王温舒。 很明显,既然来了,那这个见证,就必须要见证到底! 王温舒没有想到这事儿还会有反转,心下自然知道,在这关键时刻,整个长安已经犹如旋涡。 阿娇和太子相争,必有一死! 而自己跟着一起,也会受到牵连。 但是,现在若是不跟着一起,陛下那里也就没了交代,他可能死的更快更惨! 王温舒无奈,只能是跟着太子刘据一起。 江充被如侯、张光两人夹击,也看到了太子刘据那眼神之中的杀意。 很明显,若是他现在不跟着一起,太子刘据也能当场杀了他! 当他没有在这东宫挖出木偶人的那一刻,他就输了,也完全失去了话语权,只能是就这么被太子胁迫着,出了东宫。 依然还是顺着司南的指引,过了几条街。 司南的方向却发生了变化。 江充见此,也是意外,太子刘据的目标竟然不是长门宫? 然而,紧接着,他就知道太子刘据的目标是谁了。 正是他在长安城居住地方! “看来,龙眼应该是被人藏在了这里?”太子刘据站在院门前,大声地说道。 江充脸色苍白,双腿都软了。 “殿下,不可能,绝对不可能,此乃臣的住处。” “这龙眼绝对不会藏在这里面!” 太子刘据听到江充的话,顿时神色一变,叫道:“原来如此,你这是想要贼喊捉贼?” “龙眼本就是被你藏起来了,你却带着人在长安城内四处挖,最后还挖到了孤的东宫,是不是想要陷害孤?” “来人,撞开大门,进去给孤挖!” “找到龙眼者,赏万金!” 太子刘据根本就不给江充辩解的机会,直接大手一挥,让人撞开院门,直接进去挖! 东宫的人一拥而上,直接撞开院门。 里面的人原本已经听到动静,却都吓得不敢开门,如今院门被撞开,顿时惊叫连连。 “不许动!” “乱动者,死!” 第364章 :为今之计 这一刻,江充眼前一黑,只觉得天塌了! 怎么会如此? 不是说好万无一失,就此便能改天换地吗? 合着,阿娇贵人和太子刘据相争,先死的是我们这些人? 江充已经放弃了挣扎,因为太子刘据既然敢带着人冲到自己的家中,那必定是有所准备,不管自己如何挣扎,都没什么用! 果然,太子的人很快就在前院的一角落挖出来一木偶人。 江充见了之后,就知道这原本是应该埋在东宫那边的,现在却出现在自己的宅院之中,必定是自己身边的人偷偷埋下去,来了一个以彼之道还施彼身! 关键是,他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身边,谁才是太子刘据的暗桩! 输得不冤! 太子刘据则是看了一眼,在江充的前院墙角处挖出来的木偶人。 上面竟然刻着天子的生辰,还有一段咒语,看起来,似乎好像是甲骨文? 说实话,太子刘据还真的没有见到过这木偶人,之所以会带着人前来江充的宅院,挖出来此物,完全就是按照秦奕的指点。 当山崩一事出现之后,秦夫子就已经推演出来长门宫的陆明会用上的各种手段。 那一刻,太子刘据才知道,原来让天子废了自己会有如此多的办法,而每一种办法都是让他心惊胆战。 若是没有秦夫子的指点,仅仅是凭借着自己的聪明,完全就是束手无策,最后只会落入陆明的阴谋之中,被逼谋反,死于乱军之中。 好在,自己有秦夫子的指点,提前做好防备,没有让陆明的阴谋得逞,反倒是还能以彼之道还施彼身,进行反击! “江充,你该当何罪!” 太子刘据看着被人双手捧上来的木偶人,立即震怒,直接看向了江充。 江充知道自己被太子刘据反手坑了一次,顿时也是哑口无言。 毕竟,冤枉你的人比你还知道你有多冤枉! 而现在,冤枉太子刘据的江充比太子还知道自己有多冤枉! 此谋无解! 太子刘据见到江充不说话,立即高呼道:“来人,捉拿江充,押送去建章宫,孤要向父皇禀明此事!” 如侯、张光两人直接把江充交给了东宫的护卫。 太子刘据则是转身看向了王温舒,冷冷地说道:“王卿,江充此贼竟然胆敢行此大逆不道之事!” “实在是罪无可恕,然,龙眼还未找到,江充却以巫蛊之术诅咒父皇,此事事关重大,孤必须现在就去建章宫向父皇禀报此事。” “孤不为难于你,今日之事你也见到了,可愿与孤一起去建章宫?” 王温舒在见到太子刘据带着人来到江充的宅院的时候,就知道,陆明的谋划失败了。 不仅失败了,太子刘据可能还会发起反击,肯定是要让长门宫那边损失惨重,双方之间的争斗,算是真正打响了。 自己也被牵扯进来,也必须要顺势而为。 现在,太子刘据似乎站在上风,那这个忙,他必须得帮! 王温舒施礼道:“臣愿意!” …… “你说什么?” 当陆明听到江充没有在东宫挖出事先埋好的木偶人,而太子刘据则是借机带着人,在江充的宅院中挖出来此物的消息,顿时不敢相信! 阿娇、大长秋也是一样,万分诧异。 大长秋更是忍不住,咳嗽了好几下,然后连忙憋住了。 来人再一次讲述了一遍经过,而陆明听完,眼神阴翳无比,看向了阿娇,想要说什么,可是这话就是开不了口。 阿娇自然是知道陆明想要说什么,然而事情到了现在,也不能完全就责怪陆明一人! 他也是为了长门宫! “不能让太子带着江充去建章宫!”阿娇沉声道。 陆明声音略有一些沙哑,说道:“贵人,东宫那边出了问题,而原本的木偶人没有在东宫被挖出来,反倒是在江充的宅院被挖出来,就足以说明,这问题太大了!” “首先,我们在东宫的暗桩被太子发现了,至于什么时候发现的,我们不知道。” “其次,江充的身边定然有着太子的人,到底是谁,我们也不知道,既然江充的身边有太子的人,那么……我们长门宫这边就没有太子的人吗?” 阿娇听到这话,更慌了! 长门工作这边也有太子刘据的暗桩? 那自己这些年的谋划,岂不是也被太子刘据知晓? 那还怎么诬陷他? 阿娇连忙对陆明问道:“为之奈何?” 陆明叹了一口气,缓缓地说道:“贵人,为今之计,只有让李广利出手,截杀太子刘据一行人!” “事后,直言江充在东宫挖到了木偶人,乃是太子刘据想要用巫蛊之术来诅咒天子。” “太子见到事情败露,便让东宫上下控制住了江充,然后想要诬陷江充。” “且,太子带着人马前往建章宫,乃是想要诬陷江充的同时,闯进建章宫,逼迫天子退位让贤!” “我们早就得到消息,这才让李广利藏在长安,关键时刻救驾护卫天子!” 说白了。 现在唯一的办法,那就是杀了太子刘据,然后逼宫天子刘彻,逼迫他下令册立刘髆为太子。 再控制了天子,他们也就能扭转局势。 阿娇再一次犹豫了。 因为这样的结果和她很早之前想象中的结果,有着很大的区别! 她想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一切,想要再一次坐在皇后的位置上,想要和刘彻长相厮守,想要报复卫子夫,报复太子刘据。 但是,她从来没有想过会逼宫,要伤了刘彻的心,从此以后,还要把刘彻软禁起来。 那可是大汉的天子! 那可是她心中最强的男人! 阿娇不想毁了自己心中最强的男人,毁了这一份美好,更不想成为刘彻的敌人,让他痛恨自己一辈子! 旁边的大长秋没有急于劝说阿娇开口,而是在思考,思考从陆明前来长门宫的种种。 他总觉得,原本还算是大好的局势,为何会走到今日这一步? 又是什么时候开始? 一定要谋划这些,一定要行谋反之事? 可是,大长秋老了,思来想去,也想不明白。 陆明则是继续沙哑着声音,略有一些疲惫地说道:“贵人,若非东宫出现变故,此计绝对可成!” “然而,我们还是小瞧了一人。” 阿娇看了陆明一眼,似乎知道他说的是谁。 “秦奕?” 陆明:“不错。” 第365章 :拉拢 “秦大夫,你害苦了老夫呀!” 桑弘羊一脸哭丧之色,不情不愿地给秦奕倒了一杯青茶。 原本,他是闭门谢客,谁也不见,就想着不参与阿娇贵人和太子刘据之间的相争,以免被牵连进去,落得个身首异处的下场。 作为最了解天子刘彻的大臣之一,桑弘羊很清楚如今的天子只是借长门宫来压一压太子刘据。 根本就没有废太子的想法! 但是,这也不能代表着他们就能在这时候帮太子刘据,站在太子的一边! 他们只能是天子刘彻的大臣! 站在天子刘彻这一边! 然而,秦奕却在这时候送上拜帖。 须知道,江充现在正在长安城中四处挖,想要找到龙眼呢! 这最后会挖到谁家? 又在什么地方发现龙眼,已经是可以预料! 桑弘羊是真的不想蹚浑水。 可惜,秦奕送上拜帖,写了三省六部制、九品中正制这两种制度的皮毛,抛出来的诱饵,直接就让他上了钩! 秦奕则是喝了一口茶,不紧不慢地说道:“公言重了,秦某此番前来,可不是有心想要害公,而是有一份天大的机缘,想要送给公。” 桑弘羊深呼吸一口气,说道:“秦大夫所写三省六部制和九品中正制,让老夫大开眼界,惊为天人!” “如此官制,当真是闻所未闻,见所未见。” “还请秦大夫能够为老夫解惑。” 桑弘羊很难拒绝秦奕抛出来的诱饵,即便是知道自己这一见,会是什么后果,他也是在所不惜了。 正所谓,朝闻道夕死可矣。 见过秦奕信笺上面的内容之后,桑弘羊就无法说服自己,不见对方。 秦奕则是开口,详细地讲解了三省六部制的制度,还有九品中正制的制度,这两个制度自从被创造出来,为帝王服务之后,就一直沿用到帝制的结束! 可以说,三省六部制和九品中正制,再加上一个科举制,完全就是中原历史上为帝制量身打造的最佳制度。 除此之外,也找不到更能够符合帝制,更好地服务帝制的制度。 桑弘羊听完,久久无神。 过了好一会儿,这才开口感慨道:“治国之良药呀!” “秦大夫,你可知道,这三省六部制和九品中正制对于大汉而言,有多重要?” 秦奕既然写出来这一信笺,用来做诱饵,自然是知道这两个制度对于如今的大汉来说,有多重要。 他直接拿出了一本书册,放在了桌子上,往前推了推。 “我知道,正因为如此,我才选择在这时候见你。” “公乃是朝中重臣,声望很高,如今在这关键时刻,我需要公能够站出来,说几句公道话。” 桑弘羊并没有收秦奕推过来的书册。 毕竟,秦奕来者不善,这是想要把他拖下水的节奏。 容不得他不慎重考虑! 他沉声问道:“秦大夫聪慧过人,更是这大汉有望成圣之人,为何就一定要趟这一趟浑水呢?” 秦奕回道:“为了嫡长子继承制。” 如此坦然而又淡然的一句话,却直接让桑弘羊端着茶杯的手,忍不住地颤抖了一下。 他睁着有一些昏花的双眼,盯着秦奕。 嫡长子继承制? 这是三省六部制、九品中正制之后,又一个让桑弘羊惊叹不已的制度! 仅仅是这六个字,就足以说明一切。 “好一个嫡长子继承制!” “秦大夫,老夫现在相信外面的传闻,你确实是当得起大汉之圣人!” 桑弘羊说完,直接伸手,拿起桌子上的书册。 上面所写,是三省六部制、九品中正制、科举制这三个制度的详细内容,还兼顾了文官、武官之职,以及颇为完善的郡县制。 可以说,从上到下,从朝堂到地方,便是小小的县城也有着利于治理的官制。 从县丞、县尉、主簿、巡察御史,再到衙役、县城大牢、狱卒……,若是大汉能够推行这样的制度,朝上的官吏便能牢牢地掌控地方。 而大汉天子则是能完全掌控地方,让皇权得以进一步的加强! “老夫知道自己该做什么了。” “此番,倒是多谢秦大夫的指点,让老夫在有生之年,还能见到如此高明的治国良策,当真是死而无憾呀!” 桑弘羊收好了书册,微微施了一礼。 外面对于秦奕的传闻有很多,便是当年的秦夫子四句,那也已经是当世读书人的至理名言! 便是桑弘羊等大臣,也要对秦奕礼让三分! 这么多年以来,秦奕设坛讲学,从货币论到商贾论,再到如今的法学论,可以说,除了当年的知行合一之理以外,没有一个学问是符合儒学的学问。 然而即便是如此,也没有一个人敢于站出来弹劾秦奕误人子弟! 因为他的弟子遍布天下,因为他讲述的那些学问,确实是真才实学,是能为天下学子解惑的学问! 便是天子刘彻都没有说过一句话,他们谁又敢自寻死路呢? 桑弘羊也终于明白一个道理,那就是盛名之下无虚士。 秦奕能被天下读书人称之一声‘秦夫子’,自然是有着道理,能创造出来三省六部制、九品中正制、嫡长子继承制、科举制的人,岂能是浪得虚名之辈? 而得到了桑弘羊的承诺之后,秦奕这才起身离开。 随后,又去了几位大臣的家中拜访,也都是拿出了十足的诚意,请他们在关键时刻能够站出来主持公道。 等到秦奕拜访完这些大臣,打算回庄园的时候,见到江充带着人直奔太子的东宫而去。 “呵呵。” “这一次,你能挖出来木偶,才怪!” 刘彻的身体越来越不行了,头发也花白了。 看来,银酒壶和长乐宫、建章宫起到了效果,让刘彻开始担忧自己的身体,开始服用丹药,却不想,着丹药越吃身体越差。 是时候了。 卫青一死,朝中的大臣都觉得太子的靠山也就此倒下,从此就能任人欺负。 既然如此,秦奕直接主动引导这一次的巫蛊之祸! 先发制人! 第366章 :黑夜伏击 “看来,朕还是小瞧了秦奕。” 建章宫中,刘彻听完减宣的汇报之后,不免感慨了一下。 原本,他还有一些为太子刘据担忧,甚至是对于太子刘据连反抗都不反抗一下,就这么放江充进入东宫,完全就是愚蠢行为! 为此还责怪皇后卫子夫和秦奕两人,未能教导好太子刘据。 而现在看来,太子刘据之所以如此轻松地放江充进入东宫,便是料定了东宫无江充所寻找之物,所以才会有恃无恐。 不仅如此,太子刘据还利用这个机会以彼之道还施彼身,把那木偶埋在了江充的宅院之中,以此来诬陷江充! 拿下了江充,破了陆明的诬陷之谋,还能以江充为诱饵,直指长门宫。 好算计,好谋划! 刘彻却又高兴不起来。 真的。 不管是长门宫的陆明用山崩一事来陷害太子刘据,还是太子刘据以彼之道还施彼身,破了陆明的谋划,还能反击回去。 对于刘彻而言,都不是他想要看到的! 因为这已经完全超出了他的掌控,让他有一种如坐针毡的感觉。 减宣依然跪在那里,一句话也不说,到了这时候,其实对于他们这些鹰犬而言,也有一种狡兔死、走狗烹的不安。 长门宫的阿娇和太子刘据相争,不管是谁成为了赢家,到最后都会坐在天子这个位置上。 而一朝天子一朝臣,不管长门宫的阿娇还是太子刘据坐在天子的位置上,还会继续用他们这些人为鹰犬吗? 答案是,肯定不会! 太子有着博望苑的宾客,这些人对于太子刘据可谓是忠心耿耿,太子必然是相信这些部下,重用这些人,而非他这位旧臣。 至于长门宫的阿娇,自然也是如此。 在这之前,长门宫的阿娇也有意想要拉拢减宣。 但是减宣很清楚,自己身为酷吏,天子的鹰犬,一旦倒向了长门宫,然后被天子察觉,他将会是什么下场。 此前的张汤,便是前车之鉴。 减宣很清楚自己一旦倒向了长门宫,就会被长门宫的阿娇抓住把柄,到时候就会任由他们拿捏。 一旦他们开始让自己为长门宫做事,那自己就没有了选择。 如此很容易就身败名裂,被天子察觉,然后直接丢弃。 而没了用处的酷吏,失去了天子信任的酷吏,最终的结局就和张汤差不多,甚至是比张汤还要惨。 毕竟,如今的天子更喜欢灭族! 刘彻的神色晦明晦暗,让人无法察觉到他的内心到底在想一些什么。 随后也只是让减宣退下,他坐在大殿之上,似乎是在等待着太子刘据押送着江充前来建章宫。 他也已经做好了裁决的准备! 然而,刘彻等了两个时辰,也没能等到太子刘据押送江充前来建章宫。 “来人!” 都这时候了,还不见太子刘据前来,很有可能是出了什么事。 也就在刘彻等不及,开始唤人的时候,减宣急匆匆地走进大殿,施礼道:“陛下,太子殿下押送江充前来的路上,遇上了伏击!” “而伏击之人,乃是……贰师将军李广利!” 刘彻惊坐而起,瞪大双眼,盯着减宣,压住心中的暴怒,问道:“你说什么?!” 减宣当即又是简短地陈述了一遍。 便是他也很震惊,还以为自己得到的消息是假的! 李广利不是带着兵马北征大宛吗? 怎么会出现在长安城呢? 不仅如此,还带着人埋伏太子殿下,阻拦他前来建章宫,这不是要谋反吗? 长门宫这一次玩的太大了。 刘彻气的直接一脚踹在了身前的御桌上。 只不过,御桌也只是动了一下,反倒是刘彻的腿疼的让他咬牙,脸也红了。 第367章 :见血 太子刘据惊诧不已! 他已经对长门宫的陆明高看了不少,到现在才知道,自己依然低估了这些人! 为了天子之位,他们是无所不用其极! 甚至是不惜在这长安地界,动用大军前来伏击自己。 如此下作的手段,也就只有长门宫的陆明会用。 “快,护送殿下回长安!” 张光也见到了拦在大道上的骑兵,他们身穿铠甲,手中还有马槊,举着火把,并没有急于冲锋,而是慢慢地靠近。 这种才是最磨人的,东宫这边的一些护卫直接就情绪崩溃,转身便逃了。 他们是护卫不假,却也是人呀! 正所谓双拳难敌四手,他们看起来人数比较多,有着一千之众,但是架不住对方有着轻骑兵,重火力! 再说了,一个月几个俸禄,值得他们在这儿玩命? 逃! 此时不逃,更待何时? 逃了,活下来,还能看到妻儿。 死了,可就真的死了! 东宫这边的护卫在轻骑兵开始往这边压过来的时候,直接就崩溃了,一个人转身逃跑,其他人也跟着一起逃。 也只有一些平日里受到太子的恩惠,还愿意死战到底。 张光立即叫人护送太子刘据逃回长安,即便是只有一线生机,那也要逃! 唯有太子殿下活着,他们才有机会赢到最后。 太子刘据看着前方的轻骑兵慢慢地压过来,此时却异常冷静,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些骑兵的来历了。 贰师将军李广利! 长门宫根本就不可能调动的了军队。 陆明没有虎符,父皇也不可能在这时候,还会帮助阿娇来诬陷自己,然后废了自己,扶持刘髆为太子。 自己从始至终都没有做错什么,一直秉承着秦夫子的其身正,不令而从。 反倒是长门宫一直在暗中谋划,先是让燕王刘旦谋反,刺王杀驾。 现在又是利用山崩一事,诬陷自己行巫蛊之术,诅咒天子。 父皇即便是老了,有一些昏庸,却也不至于在知晓长门宫的所作所为的情况下,还会纵容长门宫的阿娇。 所以,这些人不会是父皇的八校尉,那也只有贰师将军李广利的亲卫。 李广利去年率兵北上攻打大宛,一年过去,却连一封战报也没送回长安,这本就不寻常。 也正是因为李广利没送来战报,引起了父皇的疑心,派遣了霍光前往西域,探查李广利到底出了什么事。 而这,应该也是长门宫的阴谋,想要借此机会,调走霍光! 不对! 太子刘据突然想到,陆明想要调走的人不是霍光,而是秦奕。 因为秦夫子早年跟随冠军侯霍去病一起北征匈奴,直接生擒了匈奴单于伊稚斜,立下赫赫战功。 所以,陆明真正想要防备的人,不是霍光,而是秦奕。 但是陆明没有想到,霍光跟随秦奕十余年,也习得一身武艺,在刘旦刺王杀驾的时候,一鸣惊人。 从而得到了父皇的赏识,让他去了西域。 “殿下,快走!” 也就在太子刘据一边躲藏着冷箭,一边思索的时候,东宫这边终于是杀出一条血路。 张光立即拍了一下太子刘据坐下的战马,催促着他赶紧逃。 第368章 :救驾有功 太子刘据突然从马背上坐了起来,不敢相信地看着后路! 因为在他们的前方,也就是回长安的路上,也出现了一支骑兵,装备更为精良。 不过,当首一人,却是熟人。 “霍光?!” 太子刘据不敢相信自己的双眼,他竟然在这时候见到了霍光? 难道说,这是幻觉不成? 但是在火把的照耀之下,他看的清清楚楚,那骑在马背上的人,就是此前受天子之令,前去西域的霍光! 然而,还没等太子刘据开口,霍光已经是直接催马,冲了上来。 与太子刘据擦肩而过,直接冲向了后方的轻骑兵。 仅仅是一个照面,后方的轻骑兵的队列就被冲散了,百人左右的轻骑兵队伍,只剩下几十人。 短短片刻的时间,这一队围猎太子刘据的轻骑兵就直接被杀的差不多了。 “不要杀我!” “不要杀我,我知道陆明的所有阴谋!” 霍光在后军之中抓住了一个人,贰师将军李广利。 对方没有想到自己按照陆明的谋划,来了一个明修栈道暗度陈仓,从西域跑回来长安,等待关键时刻,伏击太子刘据,还能失败。 更没有想到,原本去西域的霍光,竟然也带着人回到了长安! 在这关键时刻,救下了太子刘据。 霍光直接让人卸了李广利身上的铠甲,把他绑起来,这才来到了太子刘据的身前,施礼道:“殿下,臣来迟了。” 他其实是知道李广利在今晚会埋伏太子刘据,所以一直都跟在李广利一行人的后面。 毕竟,他们都是轻骑兵,在这长安地界还是比较惹眼,很难完全掩盖自己的行踪。 好在,甘泉宫旁边出现山崩,江充带着人在长安城四处挖龙眼,聪明人一下子就看出来发生了什么事情。 大部分人都躲在了家中,便是一些商队都提前离开了长安城,以免到时候混乱之下,自己也受到了牵连。 所以,现在的长安城人员并不是很多,夜晚行军,能发现他们踪迹的人更少。 霍光就这么在暗处看着李广利的人伏击太子刘据,直到双方厮杀的差不多的时候,他才带着人现身。 夫子说过,太子刘据被养的太好了。 唯有让他见血,让他感受到死亡的威胁,他才能成为一头狼! 故此,霍光没有在一开始就现身救下太子刘据,而是等到他被逼无奈,惶恐地逃亡之后,再现身救下他。 效果确实不错。 太子刘据深呼吸一口气,翻身下马,亲自上前,扶起了霍光。 “不,你来的刚刚好!” 太子刘据怎么可能会责怪霍光来晚了呢? 即便是如侯、张光都为了护卫他而战死,最终只剩下他一人还活着,然后被霍光救下,那也不迟! 只要是他这位太子还活着,必然是不算迟。 太子刘据扶起霍光之后,继续道:“你不是受天子之令,前往西域吗?” “为何会出现在长安城?” “又为何会出现在这里?” 太子刘据不解,很想要知道这背后有什么他不知道的。 霍光则是回道:“殿下,臣去西域之时,天子就曾授意,让臣寻找李广利,打探虚实。” “而臣在急行军,到达关外之后,就打听到李广利攻打大宛吃了败仗。” “他带着败军回到关内,却停在了边城,以重振旗鼓为由,打算等到大宛使者来长安求和,再一次反攻大宛。” “然而,大宛使者却在长安谋刺天子,李广利之后也是出了边城之后,消失不见,并未攻打大宛。” “臣就觉得此事不对!” “李广利很有可能带着人回到了长安。” “长门宫这些年来一直都在布局,也一直和殿下明争暗斗,而如今,长门宫有了刘髆之后,必定是想要更进一步!” “李广利乃是刘髆的舅舅,岂能放过这一次的机会。” “而后,我又得到夫子的传信,说是长安有危,速回,就立即让人镇守边城,寻找李广利的残兵,自己则是带着亲卫暗自回到长安。” “臣回长安城之后,按照夫子的指点,四处寻找李广利的踪迹,终于是在甘泉宫出现山崩的那一天,找到了李广利。” “今夜得知李广利带着人离开了据点,就立即带着人跟上来,以免他们发现,不敢跟得太近。” “等到此地,才知晓,他竟然行伏击殿下之事!” 听起来,非常合理。 但是细细想来,却也有着一些漏洞。 毕竟,这实在是太过于巧合了。 李广利、霍光都是大汉将军,却能从西域带着亲兵回到长安,而不被人知晓? 即便是他们装作是商队,那也要有通关文书,有着商队的商号等。 李广利可以事先谋划,长门宫的商队遍布天下,是可以糊弄过去,暗自回到长安城的。 然而,霍光又是如何回来的呢? 只不过,事情紧急,太子刘据也不可能还深思这些事情。 霍光在长安是事实! 太子刘据当即欣慰地说道:“霍将军辛苦了。” 霍光施礼道:“殿下,李广利此贼已经被臣生擒,然则,此人身为大汉将军,在攻打大宛失败之后,却不知悔改,竟然带着兵马暗自回到长安,欲行不轨!” “此贼之罪,犹如谋反!” “臣恳请殿下先行回长安,明日带着人,前去建章宫,向天子痛诉陆明、李广利等贼子的狼子野心!” 太子刘据一听这话,立即严肃地回道:“理应如此!” 霍光潜行回到长安,其实也很好解释,甚至是能够脱罪。 毕竟,刘彻让他去西域,本就是要探查李广利的情况,而他则是追查李广利回长安,从而也跟着回长安。 这是说的过去的。 太子刘据则是下令,让如侯、张光带着人收拾一下战场,为死去的东宫的护卫收尸。 然后在霍光的护送之下,回到了长安城。 此时的长安城已经戒严,城门都已经关闭了。 太子刘据自然是直接在霍光的护卫之下,在博望苑那边住下,等到天亮之后,再去建章宫。 只不过,于后半夜,没有见到李广利的阿娇,明白定然是又出了意外。 “陆明作何回复?” 第369章 :死忠 “贵人,陆明有言,没有消息便是最坏的消息。” “李将军那边应该是出了什么意外,还请贵人早做打算!”阿娇身边的女尚躬身回道。 大长秋因为年事已高,身体也大不如以前,熬不住,终究还是卧病在床。 阿娇身边唯一还能信任,还能代为传话的人,也就是这位陪在她身边二十余年的女尚了。 “早做打算?” “什么打算?” “从让刘旦谋反开始,我们就没有成功过,如今陷害太子不成,伏击太子也不成。” “还能有什么打算?” 阿娇总觉得事情原本的走向,应该不是这样! 或许还有着更好的谋划,可以顺利地扶持刘髆入主东宫,而不是现在这样,每一次的谋划都不成功。 然而,真要是去想,她却又想不出来更好的谋划。 刘据的太子不被废,刘髆又该如何入主东宫? 然,等着刘据的太子被废,却又等到什么时候,何年何月? 一旦天子的身体虚弱,撑不住,直接病逝,而太子刘据便能名正言顺地登基为帝,到了那时候,长门宫又该拿什么力争? 但是,如今次次谋划失败,甚至是闹到了要直接谋反,杀太子、逼迫天子退位让贤的地步,让阿娇一度怀疑陆明的用心? 然而当初既然选择了走这一条路,如今也已经走到了这一步,便是没有后撤的道理,唯有一条路走到头。 阿娇直接让女尚把陆明唤来,她要当面问策。 很快,陆明只身前来。 暖阁之中,阿娇直接问道:“你所言的早做打算,是什么打算?” 陆明回道:“贵人,这些年,我在长安也养了不少刀客,如今李广利伏击太子殿下失败,也唯有我带着这些人再来一次。” “若是不成,贵人届时只需要把一切罪责都推在我的身上便可!” 阿娇愣了一下。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陆明,刚才的那一点儿不满,也直接消散了。 陆明的中心必然是没有任何问题,只是太子那边早有防备,而他们也确实是小瞧了秦奕此人。 能够被世人称之为夫子,甚至是有望成为这大汉真正的圣人的存在,岂能是浪得虚名之辈? 须知道,董仲舒那个老狐狸在见到了秦奕之后,都甘愿躲在宅院之中著书! 阿娇叹了一口气,幽幽地说道:“何至于此?” 在她看来,陆明可以不用死的,即便是失败了,也能直接把罪责甩给李广利,是李广利一人所为,长门宫从始至终都没有做什么。 然而,这种谋划根本就站不住脚,太子刘据又如何能放过这个机会,彻底废了长门宫呢? 陆明似乎对此看的很开,洒脱地回道:“贵人,当年我跪在长门宫前,犹如丧家之犬,是贵人收留了我。” “如今,士为知己者死,为了长门宫上下,为了贵人,我心甘情愿!” 一切……都是系统任务! 为了让太子刘据成为一头狼,为了让巫蛊之祸在自己的手中发起,秦奕也只能是行此下策。 把长门宫牵扯进来了。 毕竟,除此之外,好像也没有更好的良策。 阿娇因为用巫蛊之术诅咒卫子夫,被废了皇后之位,她和皇后卫子夫有仇! 也算是太子刘据天然的竞争对手! 除此之外,天子刘彻对于阿娇还是有一些感情的,借用阿娇的名声,给刘彻送钱。 再玩灯下黑,培养一些自己人,织出来一张大网。 等到自己发起巫蛊之祸的时候,这一张大网,可以网死很多人! 史册上,刘彻可是杀了不少人。 诬陷太子的江充被灭族,还有捉拿太子的人,也被杀了,跟随太子的人,一开始就死的差不多了。 最后甚至是连一些看戏的人都给杀了! 而如今,秦奕的手中也有一个生死簿,那就是该死的人,都要在这一场巫蛊之祸中死去。 活下来的人,要辅佐太子刘据建造一个盛世大汉! 阿娇见到陆明神色坚定,已经是做好了赴死的准备,只能幽幽地叹了一口气。 “去吧。” “我知道该怎么做。” “此生能得你相投,也无憾矣!” 阿娇无法劝说陆明,也无法劝说自己,更无法劝说那些跟着长门宫多年的人。 这将会是最后一搏! 她也没有理由阻拦这些人,为了他们的前程,为了长门宫的未来,做最后一搏。 毕竟,连拼死的心都没有,又如何赢得了太子,赢得了秦奕呢? …… 寒风凛冽。 太子刘据一夜无眠。 便是他也想不明白,怎么会走到这一步? 当年的陆明仅仅是因为自己没有听从他的建言,还罢免了他的博望苑主事一职,就让他弃自己而投靠了长门宫的阿娇。 这些年来,甚至是当真让阿娇成为了这天下最有钱的人! 还不止这些! 阿娇无法生子,甚至是不惜收养了李夫人之子刘髆,想要让长门宫获得争太子的机会。 可是,天子还在呢! 陆明又是怎么敢让李广利来伏击他这位太子? 便是杀了他,又能如何? 难道说……还能带着人冲进建章宫,逼迫父皇退位让贤,直接扶持还是婴儿的刘髆登基为帝吗? 陆明又是怎么敢? 又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太子刘据想不明白,也因为李广利的伏击,无法睡觉,一闭眼,就是轻骑兵厮杀的血腥场面。 一直以来,都没怎么见血的太子刘据,终于见到了战场是个什么样子。 当然,他这也谈不上战场,一百轻骑兵,再加上一些刀客,对战一千东宫护卫,只能说是小场面。 可即便是小场面,那也是太子刘据第一次见了。 所以,还是有一些害怕的。 第二天一早,太子刘据就早早地起床,在侍女的服侍之下,洗漱、更衣,穿上太子冕服,打算押送李广利去建章宫! 昨夜,李广利有言自己知晓陆明的一切谋划。 只不过,霍光却言,陆明的任何谋划,在李广利见了天子之后,自然是不攻自破,无需担忧。 太子刘据也就没有连夜审讯李广利,而是打算今日带着他去建章宫面见天子。 让李广利把陆明的所有谋划,全都上报于天子。 请求天子圣裁! 第370章 :秦奕来了 “呜呜。” 李广利见到太子刘据,挣扎着想要说话。 因为一旦被太子刘据带着去了建章宫,见到了当今天子刘彻,他就没有活路了。 以刘彻现在的心性,杀起人来那是一点儿都不手软! 好几位丞相都是死于刘彻之手! 告缗成风,不管对方有没有过错,只要是那些酷吏上告,必定会受到惩罚。 若是天子知晓自己攻打大宛失败,还带着兵马悄悄地回到长安,伏击太子刘据,必定会受到最严厉的惩罚。 最差都有可能是一个灭族! 李广利怕死,也怕自己的家人受到牵连。 史册上,他也是无奈之下,投降了匈奴,以为只要是自己还活着,就还能娶妻生子。 然而,他没有想到自己很快就被人诬陷,然后被凶人一刀砍了。 现在,李广利觉得只要是太子刘据听了自己的话,愿意饶他不死,那就还有机会,他不想放过这一机会。 可惜,太子刘据并不相信李广利! “赏他几掌,让他老实一些!”太子刘据见到李广利挣扎着,似乎有话说,就直接吩咐人,抽李广利几耳光。 看着此人就来气! 若非他的姐姐李夫人被父皇宠爱,生下了一个皇子刘髆,交给了长门宫的阿娇养育,阿娇拿什么和孤争? 所以,太子刘据对李广利的怨气更大。 “啪!” “啪!” “啪!” 几个耳光之后,李广利终于是老实了。 太子刘据也舒服了。 早就对长门宫上下所有人大为不满,恨不得把他们全都给杀了一泄心头之恨。 现在,总算是让他找到了机会。 太子刘据迈步走出博望苑,正打算押送着李广利前去建章宫,向父皇禀明长门宫的阴谋诡计呢! 江充死了就死了,如今手中有着李广利,比江充更有用! “咻!” 也就在这时。 一支冷箭射来,直接射中了太子刘据身前的护卫。 “殿下小心!” 如侯连忙催马上前,挡在了太子刘据的侧翼。 只见博望苑的前方,竟然有着许多人马,列队整齐,而在太子刘据等人出了博望苑之后,更是万箭齐发! “叮、叮、叮。” “噗、噗……。” 一些箭羽射在了铠甲上,还有一些,直接射中了侍卫的身上,刺穿了衣袍,直接刺进了血肉之中。 “殿下,快,退回博望苑之中!” “所有人,护送殿下退回博望苑!” 在中间压阵的霍光,见到前方列阵整齐的人马,顿时心惊不已,没有想到长门宫竟然还敢私藏兵器,甚至是藏着一支大军! 却也没有完全慌乱,而是立即叫唤着,让人退回博望苑之中。 众人也迅速撤回到博望苑之中,后队变前队,立即寻找可以抵挡箭羽的东西,甚至是直接拆下了木门。 太子刘据则是心惊不已,差一点儿就被吓傻了。 刚刚,那一支冷箭,距离自己就差那么一点儿,只需要一点儿,就能射中自己的面门。 死的就是自己了! “陆明怎么敢?!” 太子刘据震惊不已,是真的没有想到,李广利带着兵马潜逃回长安,在深夜伏击他也就算了。 如今,陆明竟然胆敢带着这么多的兵马,直接攻打他的博望苑! 这无异于谋反! 或者说,对方现在就是在谋反。 霍光则是沉声道:“殿下,现在不是震惊这些的时候,陆明明显是想要鱼死网破,臣担心,对方会不顾一切,直接攻打博望苑。” 说到这里,霍光则是又看向了建章宫那边。 “殿下,臣还担心建章宫那边……。” 太子刘据也知道霍光担心的是什么,当他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脑子一片空白。 因为他从始至终都不敢相信,陆明竟然胆敢对天子不敬,有胆量刺杀大汉天子! 不! 陆明怎么会没有这般胆量呢? 此前,天子不就遭遇了一次刺杀吗?! “他敢……!” 太子刘据震怒地叫了一声。 可是,随着漫天箭羽再一次射过来。 陆明直接用自己的行动告诉了太子刘据,他敢! 霍光立即下令道:“列阵!” 随着将士们举起手中的门板,还有盾牌,直接挡住了这一波箭羽。 而陆明则是下令让人直接撞开了博望苑的大门。 “轰!” 随着博望苑的大门被撞开,一队人马直接冲了进来。 霍光立即抬起手中的马槊,指着这些人,叫道:“杀!” 双方很快就厮杀在了一起。 李广利看着眼前的一幕,直接傻眼儿了。 他也没有想到陆明竟然玩的这么大! 这无异于直接谋反。 若是事情败露,可不是灭族的惩罚,便是三族都要跟着受到牵连! 不过,昨晚他都带着人伏击太子刘据,也算是谋反的大罪,和现在没什么区别,只是他更惊讶于陆明这些年能养出来这么多的刀客! 博望苑的厮杀声,很快就传开了。 秦奕所在的庄园距离博望苑不远,得知太子遭遇刺杀,他立即叫上了住在这一边的工匠们。 长门宫外面是一条街,两边都是工坊,占地千亩,相当于是一座小城了。 而博望苑这边也是一样。 太子刘据也在这里建造了许多的工坊,甚至是连造纸的工坊都有! “随我杀敌!” 秦奕带着工匠们,拿着木棍什么的,当做是兵器,冲向了博望苑。 随着他们的加入,直接减轻了太子刘据这边的压力。 “驾!” 仅仅是三刻过去,远处传来动静。 原来是李陵带着人前来! “贼子,受死!” 李陵得到天子之令,让他带着一千人前来博望苑,保护太子刘据。 然而,接到命令已经是深夜,长安城的大门已经关了,他也只有在早上带着人入长安,护卫东宫。 却不想,刚到长安城这边,就得到消息,有人在博望苑刺杀太子。 李陵便立即带着人转道来了博望苑。 果然见到不少人围攻博望苑。 秦奕见到李陵带着人来了,暗自松了一口气,为了让这一场戏看起来天衣无缝,也让长门宫的疯狂深入人心,他也是下了重手! “让开!” “快让开!” 秦奕立即吩咐工匠们,让开一条路。 而在博望苑中,已经把太子刘据等人逼迫到了后院的陆明,沉声道:“陆大,你带着人断后,其他人随我一起,杀了太子!” “杀!” “杀!” “杀!” 第371章 :演戏 太子刘据被霍光保护在身后,看着陆明带着人冲进来。 同时,他们也看到了秦奕带着一些工匠前来支援,也看到了李陵带着人马前来支援。 到了这时,才算是看到了生的希望。 不过,也不能因此而大意。 “杀!” “杀太子者,赏十万金,封万户侯!” 陆明看起来好像是杀红了眼,直接喊出了杀死太子的最高报酬。 当然,在这之前,他已经给了这些人很多很多好处,如此才能让他们愿意跟着一起前来卖命! 可以说,这些也都是长门宫这些年来所养的死士! 为的就是在这一天,做出惊天之举! 霍光则是从容地指挥着人利用地形优势,和这些死士缠斗。 不过,对方乃是死士,根本就不怕死,在气势上,博望苑这边是逐渐弱下来了的,好在秦奕和李陵相继到来。 他们这才看到了希望,士气提高了不少。 长门宫这边的人逐渐减少,秦奕、李陵两人犹如狼入羊群,手中的马槊虎虎生威,死士们根本就拦不住。 很快,陆大就死在了秦奕的马槊之下。 此人当年带着一家老小逃荒到了长安,家中老母在刚到长安城,即将喝到长门宫施粥的粥的时候,断了气。 若非长门宫的粥,救了他的妻子和儿子一命,他怕是要成为孤家寡人了。 好在,最后妻子和儿子吃了粥,缓了一口气,总算是活下来了,而他也跟着陆明,尽心尽力地做事。 再后来,因为身强体壮,也就成为了陆明身边的护卫和管事儿。 可以说,陆大是陆明最为忠勇之人。 而陆明是秦奕的替身,是他的第二个视角,他自然是知道陆大。 自己亲手杀死了自己的亲信。 陆大到死都不知道,杀死自己的秦奕和自己忠心耿耿地跟随了半辈子的陆明,是一个人。 对于秦奕而言,心情自然还是有一些少许的复杂。 他在一遍一遍地告诉自己,这是系统任务,是副本世界,陆大也不过是一NPC罢了。 可人终究还是有一些感情的,再怎么心理安慰,还是有着少许的创伤。 陆明转身看着秦奕、李陵两人步步紧逼,又看了一眼被霍光保护在身后的太子刘据,叹了一口气。 “秦奕!” “当初在博望苑,你有言孔曰成仁,孟曰取义。唯其义尽,所以仁至。” “今日大事不成,我陆明便是死也无憾!” “当年,太子不听我的建言,还嫌弃我,认为我的言语都是夸大其词,我心灰意冷之下,离开了博望苑。” “那时候,我发誓,一定要让太子受到教训!” “让他知道,身为太子本身就是罪,这世上,什么都好做,唯有这太子最不好做!” “所以,我投靠了长门宫,我要让贵人成为这世上最有钱的人。” “我要让太子后悔轻视我!” “我要证明自己的才学,证明自己的能力!” “所以,我谋划着,让贵人收养刘髆,然后谋刺太子!” “刘据不听我的!” “那我就扶持一位愿意听我的太子,甚至是天子!” “我相信,以我的才学,定然能够让这大汉富裕起来,我也一直坚信,民富……才能使得国强!” “你也编撰出来《货币论》、《商贾论》,我看了,大为称赞,甚至是惺惺相惜!” “我以为,杀了太子,扶持刘髆登基为帝,往后,大汉天子能听我们的建言,能实现我们的国富民强之论!” “到了那时候,百姓们绝对能够过上温饱的日子!” “可惜,天不遂人愿!” “今日,我败了!” “但是,我不是败给了你,也不是败给了太子!” “更不是败给了人心!” “我只是败给了天时,若是刘据愿意虚心纳谏,若是天子愿意虚心纳谏,若是天子愿意任人唯贤,知晓民富才能国强的道理,何须如此?” 陆明似乎是在发表着失败者的讲话。 双方也都因此而停了下来。 霍光一边听着陆明的话,一边暗中让人换了阵型,以防不测。 陆明不甘心地继续说道:“天子穷兵黩武,在冠军侯霍去病、大将军卫青相继病逝之后,还不加收敛!” “更是不顾关内百姓们的死活,一直以告缗来打压商贾,从他们的手中抢钱。” “然后再用这些钱财来养活着大军,继续四处征战!” “如此劳民伤财,你们没有一人胆敢站出来反抗!” “即便是你秦奕,被世人称之为大汉圣人,大汉的秦夫子,可你见到过这天下万民之疾苦了吗?” “他们连一口饭都要吃不上,过着吃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 “这国家……迟早要亡!” “百姓们没了活路,最后只会和秦朝一样,纷纷喊出王侯将相宁有种乎!” “到时候,便是汉失其鹿,天下共逐之!” “而这天下一乱,你们也会受到牵连,便是你这位太子,还能稳稳地坐在东宫,还能继承大汉的皇位吗?” “天下苦汉久矣,必定不会愿意让刘家的人,再坐在这皇位之上!” 秦奕听到这里,却大叫一声。 “够了!” “你所言都不过是自私自利之想法罢了!” “我何曾没有见到过这天下黎民之疾苦?” “我只问你,你去过西域边关吗?” “你见到过匈奴人过境之后的地方,是什么样子吗?” “匈奴不除,大汉边关将会永无安宁之日!” “你所说民富国强,我确实认可,也对你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很是称赞!” “但是,你千不该万不该,不该谋反!” “不该在这时候,挑起战火!” “长安若乱,天下也必定不得安宁!” “你今日之举,便是直接让你成为了天下的罪人!” “你又有何颜面,站在这里,说自己是为了天下?” 两人就这么站在博望苑之中,于众目睽睽之下,开始了一场辩论。 而这种辩论,才是真正能够打动人心,也是真正能够让太子刘据反思,往后的路到底该怎么走。 陆明则是笑了,笑的却有气无力。 他伸手指着陆大的尸体,说道:“边关的百姓们凄惨,难道这关中的百姓们就不凄惨吗?!” 第372章 :临终遗言 “陆大家在河南,没有因大河决堤而家毁田淹,而是因苛捐杂税,官吏从上到下层层加码!” “以至于承担不起赋税,只能弃田弃家,成为流民!” “因为流民便不用承担赋税!” “而其家宅和良田都被当地富户收走,从此再无要回的可能。” “陆大便只能带着妻儿老母从河南一路乞讨,前来长安,自以为这长安乃是皇都,会给他们一口吃的!” “然而,他的父母年迈,一路逃荒而来,家父先死于过河之时,被挤下小船,被河水冲走,可能葬身鱼腹。” “陆大之母撑到了长安城,却也只剩下最后一气,眼看着长门宫的粥棚就在前方,却还是断了气!” “陆大因此而失去了父母,若非长门宫施粥,他的妻儿也会死于饥饿,若非我的收留,他可能就是父母妻儿全死,至此成为无家之人。” “而这样的人逐渐变多,他们的心中对大汉只有痛恨,又会如何?” “那时候,只需要有人振臂高呼一声,王侯将相宁有种乎,必定会有无数个陆大跟随吧!”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大汉亡了,便是大汉的天子,大汉的太子,大汉所有的臣子,以及你们这些食汉禄之人,都有罪!” 陆明站在长门宫的死士之中,大声地说着。 而长门宫的一众死士,听到这些话,双眼都红了。 因为陆明说的没有错,若非长门宫的收留,他们早就成了无家之人,心中也只有对于大汉的恨! 恨不得掀翻了大汉,恨不得杀了大汉天子,恨不得杀了这朝堂之上的所有官吏。 秦奕则是沉声道:“陆明,便是我们都有错,可这天下百姓有错吗?” “雪崩的时候,没有一片雪花是无辜的!” “然而,皮之不存毛将焉附?” “你在长安兴风作浪,可当真把天下万民放在心中?” “你如此之举,一个不好,那便是大乱!” “此时,距离六国纷争才过去多少年?” “你这是又要让天下大乱,四处战火不断,百姓们无法安居乐业,天下民不聊生吗?” “开口闭口,百姓苦汉久矣,可你这么做,便是把百姓们放心中?” “还是说,为了你心中的野心所找的借口?” “若是真的为了天下,你要做的就是尽自己所能,让更多的人吃饱饭,有衣服避寒!” “不管是炭饼,还是造纸术,又或者是火锅、纺织机等,你原本所做的一切,不都是惠利天下万民吗?” “为何就不能坚持下去,为何就不能再等一等?” “太子殿下仁义无双,愿意让天下万民休养生息,有心想要轻徭役、轻赋税,减轻天下万民肩上的重担!” “我相信太子殿下是可以做到的,也相信大汉的未来必定是一盛世!” “而你,你当初弃太子而去,甘愿成为长门宫的宾客,便是已经成为了太子的敌人!” “你不是为了天下百姓,而是为了你自己!” “你害怕!” “害怕往后太子会清算你,会杀了你。” “所以,你才会让长门宫的那位贵人收养刘髆,然后谋划行刺太子,扶持刘髆为太子。” “这样一来,你不仅除掉了最大的敌人,还能扶持年幼的刘髆。” “你这些年来已经完全控制了长门宫的上下,往后,刘髆若是为帝,这天下便是你说了算!” “是也不是?” 陆明再一次仰天大笑。 “哈哈哈!” “秦奕,好一张伶牙俐齿的嘴!” “成王败寇,你说什么便是什么,我还能有什么话可说呢?” 陆明笑完,直接拔剑,想要自刎。 然而,秦奕却抬手制止,叫道:“慢着!” “你若是死了,我说的一切便是真的了!” “你若是当真心怀天下万民,也当真想要让天下黎民百姓都能吃饱穿暖,为何就不能活着?” “活下来,用你的才能,继续经商,让天下百姓们都能富裕起来!” “放下个人的恩怨,放下你心中的不满,控制你的野心!” “知行合一、笃行致远。” “今日方知我是我!” 秦奕说完,看向了站在霍光身后的太子刘据,意思是让他也能站出来劝说陆明。 而太子刘据的目光和秦奕的目光在空中相遇,也是领会到了其中的意思。 仅仅是短暂的犹豫之后,太子刘据还是站了出来,大声道:“陆明,孤可以对此前之事既往不咎!” “你的才能也算是当世无双,这大汉也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大汉的百姓也需要你。” “你若愿意,孤可向父皇请求,允你戴罪立功!” 太子刘据自然是非常希望陆明能够自刎而死,在他看来,这一切的一切都是眼前的陆明引起的。 若是没有他,长门宫怎么可能会有今日这般实力呢? 但是,他却也知道,没有陆明、没有长门宫,却也还会有其他人。 毕竟,秦夫子也有言,太子最大的敌人不是其他皇子,而是当今天子! 在这之前,太子刘据不太明白,可是那一天,他见到了天子,从天子的眼中看到了猜忌,便明白了秦奕的话中之意。 所以,太子刘据犹豫片刻,最后还是站出来,劝说着陆明。 陆明看着秦奕,摇摇头,回道:“晚了!” “事到如今,我若不死,你们又何以向天子交代,又何以向朝中大臣交代,又何以向天下百姓们交代?” “太子便是大度,愿意向天子求情,天子就当真会饶了我的命?” “哈哈哈!” “天子会这般大度吗?” “骗我……也不用这一招吧?” 陆明转身看向了太子刘据,继续道:“太子,你且记住,这天下终究还是天下人的天下!” “没了天下万千子民,天子也只能是一人之天子,而非千万人之天子!” “生于忧患死于安乐!” “今日我虽死,但我是为了天下人赴死!” 说完,直接手中的剑一横。 陆明就这么死了。 而还活着的三十六名重伤、轻伤,没有受伤的死士,竟然在这一刻,全都横剑自刎。 没有一丝犹豫! 太子刘据见此,心神俱震! 第373章 :终局 太子刘据此时此刻的心情,谈不上有多痛快,也谈不上悲伤。 有着劫后余生的后怕,却也被陆明自刎当场这一手震撼的无言以对! 直到这时,他似乎才明白过来,陆明这些年似乎是并非有意针对他这位太子,而是在见到百姓之疾苦以后,心中对天子、对他这位太子、对朝野上下的大臣们的不满! 所以,太子刘据也就没了一点儿见到陆明死在自己面前的痛快之感,反倒是因此而多了一些莫名的压力。 而站在太子刘据身边的霍光,在听完陆明和秦奕之间的辩论之后,眼神之中也有着一丝思索之意。 因为陆明死的太快了,或者说,长门宫败的太快了。 这十余年来,长门宫的发展已经是远超所有人的想象,其商业之大,涉及到了天下万民的衣食住行。 便是这朝野上下的官吏,不管是政务,还是日常生活,其中都有着长门宫的影子。 首先就是这造纸术,朝野上下所用的奏疏奏本,还有书籍,用的都是陆明改良造纸术之后造出来的纸张。 除此之外,便是这长安城内官吏们居住的宅院,也都是在长门宫的主持之下修造,用上了大理石地面、马桶、文房四宝、桌椅、盆栽等。 而日常吃食,也有着长门宫的烤鸭、烧烤、火锅、卤煮、蒸面等等。 可以说,长门宫已经成为了大汉的一个庞然大物,即便是天子现在都轻易不敢动长门宫。 但是,如此庞然大物的长门宫,却在争夺太子之位这件事情上,一败再败。 霍光在很早之前就已经做好了长期和陆明斗智斗勇的准备,甚至是觉得自己和夫子两人最大的敌人也就是这位陆明! 可结果却是陆明带着人前来博望苑围杀太子,却因为不能力敌,死在了博望苑之中。 他视作是此生最大的敌人,就这么死了。 死的实在是太轻松了。 原本,太子刘据以为自己将会面临多少明争暗斗呢! 为此,有时候,整夜整夜地睡不着。 可如今,当陆明死在了他面前的时候,却有一种梦幻的感觉。 不真实! 自己似乎就这么打败了视为此生最大的敌人? 现场的人自然还沉浸在陆明临死之前,发出的呐喊声。 唯有如侯、张光两人,似乎还保持着清醒,连忙转身,跪在地上,对太子刘据施礼道:“还请殿下立即前往建章宫,奏请天子,长门宫……意图谋反!” 到了这时候,长门宫谋反之象,已经是非常明显了。 根本就不用再调查什么。 而且,陆明也死在了博望苑,长门宫那边没了陆明,便也什么也不是! 这也是太子刘据反击长门宫的最好时机。 秦奕自然也保持着清醒,毕竟这也是他自导自演的一场戏,不过,他并没有急于站出来,提醒太子刘据,该做什么。 陆明一死,巫蛊之祸也差不多要结束了。 从今往后,他也要减少自己的存在感,把这个舞台让给太子刘据,交给霍光、曹襄、张安世三人。 太子刘据也是回过神,想起来了什么,顿时一个激灵。 “不错!” “当务之急是立即前往建章宫,孤要向父皇禀明此事!” 太子刘据这才想起来自己要做什么,也想起来,陆明既然带着人前来围杀他这位太子,会不会也有对天子的后手呢? 他想到这里,就更是惶恐不已! …… “反了!” “反了!” 当天子刘彻听到减宣上报的消息之后,直接一挥衣袖,把御桌上的所有物品,全部都扫落在地。 他当真没有想到陆明会有如此大的野心,更没有想到,他们会如此大胆。 这一刻,他清楚地感受到了自己应该是老了。 天子之威越来越弱,连陆明、李广利这些人都敢暗中谋划,行刺太子刘据,为刘髆夺得太子之位! 甚至是还想更进一步,为刘髆取得天子之位! 这一刻,天子刘彻是又怒又气又一阵心寒。 怒的是阿娇、陆明的背叛,以及他们竟然胆敢刺王杀驾,谋划天子之位! 气的是自己一直以来,还都相信阿娇的忠心,以及对于他的服从,还有他们之间的那一点儿感情羁绊。 结果阿娇却做出如此让他寒心的事情。 至于这心寒,则是连阿娇都已经背叛了自己,那自己还能相信谁呢? 此时此刻,天子刘彻陷入了自我怀疑之中。 不过,刘彻也只是怀疑了片刻,就立即下令,让八校尉的其他几位校尉前来护卫建章宫! 他总觉得建章宫现在都不安全了。 因为长门宫如今的实力非常强大,便是他这位天子都不知道长门宫的陆明这些年来,到底拥有着多强的势力! 这也是刘彻这些年默许了长门宫和博望苑之间的明争暗斗。 在他看来,这样的情况才是最合理的,也是最能让人安心的,长门宫不至于一家独大,博望苑也不至于一家独大。 然而,到了现在,刘彻似乎才有所醒悟,自己似乎是养出来一头白眼狼。 后半夜,刘彻根本就没有睡着,天亮之后,就又下令,让减宣带着人直接去博望苑,保证太子刘据的安全。 同时,又让绣衣使者带着人前往长门宫。 他要召见阿娇! 他想要亲自询问阿娇,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而当减宣带着人赶向博望苑的中途,就见到了太子刘据带着人马前往建章宫。 双方在半道上相遇。 减宣也当即宣传了圣喻,太子刘据则是立即带着李广利,还有自己的部下,以及霍光的人马,一起前往建章宫。 至于另外一支队伍前往长门宫,却被拦住了。 长门宫这边还没有收到陆明的消息,自然是不会让绣衣使者们进入长门宫,带走阿娇贵人。 双方已经是剑拔弩张,一言不合就要动手。 绣衣使者也是第一次遇上这样的情况,有人不怕他们这些绣衣使者,甚至是敢于刀剑相向! 须知道,往日里,他们所过之处,谁不心惊胆战、颤颤巍巍? 他们身上这一层皮,比廷尉的官差都好使! 然而,今日却在这长门宫碰了一鼻子的灰! 过了一会儿。 有人骑着快马,手举白色的旗子,从长门宫前的长街上出现。 而长门宫的人见到这白色的旗子之后,神色为之一变,一个一个,悲痛不已。 而站在阁楼上的阿娇,看到了远处的旗子,从长街进入了长门宫,轻轻地笑了笑。 随后……她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白绫。 第374章 :面见天子 “陛下,太子在外求见!” 刘彻在建章宫中坐立不安,好在,也没等太久,太子刘据便带着人来了。 “宣!” 太子刘据先一步走进大殿,在远处躬身施礼道:“儿臣拜见父皇,父皇恭安。” 刘彻见到太子刘据并无大碍,这才松了一口气,开口道:“免礼,朕听闻,你昨夜遭遇了贼子谋刺?” “如今见你无大碍,也就放心了。” 太子刘据连忙解释道:“陛下,请陛下明鉴,昨日,江充带着人在长安城满城寻找那所谓的龙眼。” “而后,江充带着人至东宫,有言东宫之中可能藏着龙眼。” “儿臣也想要早日找到造成山崩的贼子,便请了王温舒来东宫做一个见证,允许江充进入东宫寻找龙眼,然而江充在东宫挖了个遍,也没能找到。” “儿臣的博望苑之中有一位宾客,也是擅长风水之术,便用司南寻找,最后在江充的家中,找到了此物!” 太子刘据说完,直接双手奉上一个木盘。 这里面放着的正是在江充的家中挖出来的木偶,原本也是江充用来诬陷他的东西。 刘彻对身边的金日磾示意,让他上前接过木盘。 而当他打开上面的黑布,看到了里面的木偶人之后,心神俱震,脸色涨红。 “岂有此理!” 刘彻被气的气血上涌,眼前一黑,差一点儿就昏过去了。 身子晃了晃,勉强让自己缓过气来。 这木偶不管是江充用来诬陷太子刘据,反倒是被太子刘据以彼之道还施彼身,反过来诬陷了江充也好,还是其他缘由也罢。 弄出这木偶的人,便是该死! 刘彻认的上面的甲骨文,还是秦朝的小篆,写着‘彘死于宫’这四个字。 不仅如此,上面竟然还有着自己的生辰! 如此行为,本就是大不敬! 太子刘据则是继续道:“父皇,儿臣见到此物之后,也是震惊不已,立即让人抓住江充,如此人赃俱获,儿臣总以为江充等人所谋甚大,所谓的龙眼,必定是他们故意为之。” “所以,儿臣便立即抓住江充,想要押送他前来建章宫,谁曾想,在前来的路上,竟然遇上了人劫道!” “而这劫道之人,便是李广利!” “儿臣差一点就见不到父皇了啊!” 太子刘据抹了抹眼泪。 这时候,不需要秦奕教导他如何在天子刘彻面前哭诉自己的委屈,甚至是已经不需要在铜镜面前反复演练了。 他已经能够做到真情流露,让刘彻看不出来一点儿作假的情绪。 毕竟,他昨晚上确实是差一点儿就要死了。 便是今日,也是一样,那一支冷箭,稍微偏一点儿,就能射中他的面门,就这么死在博望苑! 所以,太子刘据是真的受到了很大的委屈。 若非天子刘彻一定要给他什么压力,若非其扶持长门宫,看着阿娇慢慢地成为大汉最有钱的人,甚至是还把刘髆交给了阿娇抚养,他会遭受这些变故吗? 太子刘据这一刻根本就不需要演练,完全就是真情流露啊! “李广利在西域,又如何能出现在长安?”刘彻也是昏了头,直接对太子刘据质问道。 太子刘据等的就是这句话。 他直接唤人,把李广利给押送上来。 而当李广利被人押送着,进入了大殿,跪在了大殿门口的时候,即便是刘彻再怎么不相信,也得相信了。 太子刘据抢先一步,快速开口道:“父皇明鉴,霍光追查李广利北征大宛,却一年未曾有战报传至长安,大宛使者甚至是于长安谋刺父皇,于边城查到了李广利的踪迹,立即随着他的踪迹回到长安,于昨夜救下了儿臣,儿臣便是再也见不到父皇了。” “父皇,这一切都是陆明的谋划,他想要杀了儿臣,然后扶持刘髆为太子。” “儿臣今日辰时,更是被陆明带着大队的人马围攻博望苑,若非李陵前来支援,使得陆明腹背受敌,儿臣当真就要被他们杀了。” “呜呜……。” 说到这里,太子刘据似乎也是一阵后怕,直接就哭了出来。 而旁边,李广利挣扎着,呜呜着,想要说什么,可是嘴里面被塞了白布,什么话也说不出来。 最后只能是跪在那里,不断地磕头。 太子刘据又是把陆明说过的话,一字不落地全都说了出来。 如此来解释陆明为什么要这么做,为什么要谋划这些事情,为什么要刺王杀驾,甚至是千方百计地谋刺他这位太子。 唯有如此,他才能减轻自己的嫌疑,以及天子心中对于他这位太子的猜忌。 不管陆明的话说的有多么难听,那也必须要说。 毕竟,越是难听,也就越是能够证明陆明有着狼子野心。 “够了!” 刘彻听完这些话,直接就拍桌子。 什么为了天下人? 什么穷兵黩武? 什么不顾天下黎民百姓之死活? 他是这样的天子吗? 陆明又怎么能够否定他的文治武功? 秦奕说的不错,此人为了一己私欲,枉顾天下人之死活! 死到临头,竟然还敢妖言惑众?! 这一刻,天子刘彻甚至是想要把陆明直接五马分尸了。 即便是如此,都无法泻火! 李广利还在磕头,想要弄掉嘴里面的白布,想要开口辩解,想要为自己求饶。 然而,刘彻看到李广利如此,直接挥手道:“来人,李广利身为大汉将军,攻打大宛不利,还胆敢私自潜逃回长安,欲行不轨,谋刺太子,罪大恶极!” “诛三族!” “把他给朕拖出去,砍了!” 刘彻现在是看到李广利就火大,此人攻打大宛失败了不说,竟然还敢带着人马回长安,刺杀太子,扶持自己的外甥刘髆为太子。 如此狼子野心,岂能留着? 接着,刘彻又是下令,让前来建章宫的丞相公孙贺直接带着人,包围长门宫! 长门宫上上下下所有人都必须要捉拿,所有胆敢谋反的人,一个不留! 再然后,刘彻又是让宦官带着他的旨意,召阿娇前来建章宫,他要当面问个清楚,此番绝不手软! 可以说,这一次,阿娇算是直接伤透了刘彻的心。 而吩咐完这一切,刘彻的身子晃了晃,两眼一黑,直接倒了下去。 “陛下!” “父皇!” 第375章 :昏死 刘彻本就身体虚弱,现在又因为陆明谋反,以至于气急攻心,早就受不了。 这又听完太子刘据陈述陆明的那些话,自是一口气上不来,堵在心口,眼前一黑,直接昏倒过去。 大殿之上,金日磾第一时间上前,查看着刘彻的情况。 发现刘彻还有心跳和呼吸,这才松了一口气。 跪在地上的太子刘据也是连忙起身,大步上前,一边走上高台,一边问道:“金校尉,父皇如何?” 金日磾回道:“陛下昏过去了。” 太子刘据立即转身,大叫道:“来人!” “来人!” 守在外面的宦官连忙走了进来,躬身施礼道:“殿下。” 太子刘据叫道:“传太医,快去传太医!” 宦官立即施礼道:“唯!” 等到宦官离开之后,太子刘据这才转身走上了高台,看着躺在金日磾怀中的天子刘彻。 直到这一刻,他才有了一些复杂的心思。 说实话,当了这么多年的太子,如今更是人到三十,身不由己。 此时此刻,他竟然有了一丝希望天子刘彻直接当场气死的心思? 太子刘据连忙压下了心中不该有的心思,站在旁边,却也是手足无措,因为秦奕在这大汉没有写医书,然后教导太子刘据医理,让其扬名。 他自然不知道,人若是被气的昏了过去,是可以掐人中,掐虎口,进行急救的。 而金日磾则是在这时候,慢慢地把天子刘彻放在了榻上,对太子刘据施礼道:“还请殿下照料一二,臣这就去拿常备的丹药为陛下服用。” 往日,天子刘彻若是头晕眼花,都会吃一颗丹药,缓解一下。 金日磾也不知道这一次有没有用,只能是先试一试。 太子刘据连忙道:“金校尉且去!” 其实,按道理来讲,金日磾这时候是绝对不能离开天子刘彻半步,毕竟现在是特殊情况,谁能保证太子刘据还有孝心? 再加上,若是太子刘据并未动手,而是天子刘彻自己撑不住,直接断了气,那太子刘据岂不是要被冤枉了? 然而,这时候的两人都是惶恐又有一些不安,根本就没有想这么多。 好在金日磾取丹药的时间并不长,而天子刘彻也没有出现什么意外,就是这气息依然有一些微弱。 金日磾取来丹药,只好强行掰开了刘彻的嘴,然后让他口含丹药。 而太医也很快到来,气喘吁吁地走上高台,跪在了地上,“臣……。” 太医还想要向太子刘据施礼,却被他直接打断了。 “行了,行了,此时无须多礼,快来看一看父皇!” 太医这才起身上前,查看着刘彻的情况。 又是把脉,又是掀开眼皮子看双眼,又是掰开了刘彻的嘴巴,看了看舌头,见到嘴里面的丹药之后,愣了一下。 “殿下,陛下可能是急火攻心,昏迷过去。” “臣也束手无策呀!” 太医来的路上,其实已经问了宦官是什么情况。 宦官守在外面,自然是不太清楚,却也直言天子是突然昏过去的。 太医这才以急火攻心为诊断结果,也不敢多说什么,这么多年以来,他一直为天子刘彻诊脉,其脉象越来越弱,身体越来越虚。 一看就是久病缠身的样子,但是即便是他也看不出来天子刘彻到底是什么病? 至于中毒? 也不像呀! 太子刘据听到太医的话,顿时蹙眉,问道:“即便是急火攻心,难道就没有医治之法吗?” 第376章 :权力更替 太子刘据压住了心中想要在这时候掌握话语权的冲动! 天子只是昏迷过去,不是死了! 一旦天子醒了过来,知晓自己的一些举动,心有不满,又该如何应对? 然而,太子刘据在秦奕的教导之下,也很清楚,自己此时此刻不站出来,借助这千载难逢的机会,彻底把长门宫给按死在地上。 一旦长门宫还留着一口气,往后必定是尾大甩不掉,永远都可能是自己的一块心病。 “丞相,当务之急是立即让人去长门宫把刘髆接回宫中抚养,以免有人趁机挟持皇子,为自己脱罪啊!” 太子刘据突然想起来什么,立即对丞相公孙贺说道。 公孙贺也是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刘髆还在长门宫呢! 自己怎么就如此疏忽了呢? “殿下英明!” “臣这就让人去长门宫接回皇嗣。” 丞相起身就要离开大殿,却又被太子刘据叫住。 “丞相,如今父皇昏迷不醒,长门宫又意图谋反,虽然被镇压,然则其余孽还在,还需丞相和朝中百官商讨对策,以安抚人心,镇守宵小!” “此事……不如请母后出面,带着人前往长门宫,接回刘髆。” “如何?” 公孙贺微微抬头瞄了一眼太子刘据,心下不禁感慨了一下,当真是虎父无犬子呀! 自己早年下注,如今看来,算是赌赢了! 他当即施礼道:“唯!” 然后就开始以亲笔信,又让绣衣使者和宦官带着自己的书信,前往长安的未央宫,请皇后卫子夫出面,去长门宫接回皇子刘髆。 太子的这一步棋,下的当真是让人无话可说,只能连连称赞。 长门宫此番谋反的底气便是来自于刘髆! 而如今,若是还把刘髆交给其他夫人养育,岂不是给了长门宫的那些余孽一个希望,让他们继续暗中支持刘髆,往后继续谋反? 让皇后前去长门宫接回刘髆,便是从此之后,刘髆都交由皇后养育了。 也算是能断了长门宫的那些余孽继续谋反的希望! 这也是公孙贺为何会感慨一番,完全是对太子刘据有了新的认识的原因。 而后,被唤来的百官也是陆续到达了建章宫。 和历史上的巫蛊之祸不同,这一次,江充没能在东宫挖到木偶,证实太子刘据用巫蛊之术诅咒天子。 反倒是让太子刘据在江充的宅院中,挖出来了木偶。 所以,太子刘据自然是没有用巫蛊之术的嫌疑,也不用被江充逼迫着谋反,更不会在皇后卫子夫的支持下,打开武库,在长安喊打喊杀。 史册上,刘彻则是在建章宫之中运筹帷幄,眼瞅着丞相刘屈氂(O)带着人镇压太子刘据,最后逼迫去逃亡。 即便是壶关三老上奏,让刘彻有所感动,可他还是没有赦免太子,反倒是等到太子刘据被逼自杀,他才流下鳄鱼的眼泪。 如今,天子刘彻昏倒在大殿之上,能不能醒来,都是未知。 国不可一日无君。 这时候,太子刘据就必须要站出来,主持大局。 百官施礼之后,丞相公孙贺直接大声上奏。 “殿下,如今长门宫谋反,实乃震撼人心!” “其商业遍布各地,人员复杂,此番谋反,必定是早有谋划,需立即调查呀!” “以免有人暗藏其中,没有被查出来,往后继续作乱!” “还请殿下立即下令,调查长门宫,找出那些和陆明有联系,甚至是和陆明一起谋反的长门宫之人!” 说实话,丞相公孙贺此言,那就是想要借此机会,铲除异己。 若是太子刘据没有这些年的养望,大臣绝对会站出来,反对丞相公孙贺的调查长门宫之人的奏请。 长门宫的谋反,确实是有一些出乎意料。 可现在,阿娇贵人已经自尽而死,陆明也是在博望苑自刎而死,这两个长门宫的主谋都死了。 其他人都无关紧要,便是要查,又该从何查起? 这时候,安抚人心才是最重要的,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把长门宫谋反的影响降到最低,想办法安抚长门宫的那些人,保证长门宫外面的工坊不会受到影响。 如此才是最为关键的啊! 然而,谁都知道公孙贺与太子刘据之间的关系,两人如此,必然是早有商讨,谁又敢在这时候站出来反对丞相公孙贺查清长门宫之建言呢? 谁反对,谁就可能是长门宫的人! 太子刘据也是环视了一下百官,却也没有直接答应丞相公孙贺的奏请,而是略作犹豫地开口道:“长门宫之谋反,影响甚大!” “长门宫这些年来以经商为重,宫外之工坊林立,犹如一座都城!” “而这些工坊如今也关乎于长安城内的百姓,甚至是朝中诸公之生活,也有长门宫那工坊的货物吧。” “此番若是因此而兴师动众,调查参与谋反之人,一旦引起了更大的恐慌,逼迫那些人不得不反,又该如何是好?” 他的这种担心也是有一些道理,甚至是一些大臣也是这么想。 然而,桑弘羊却在这时候站出来,施礼道:“殿下,正因为如此,当以雷霆手段,快速查清陆明谋反一事。” “所有可疑之人立即抓捕审问,若无过错,直接放人,再安抚其心,以正视听。” “拖得越久,才会人心惶惶,夜不能寐。” 若是没有秦奕的拜访,他是绝对不会站出来,甚至是连来这建章宫,都不会来,直接称病在家,先躲过此劫。 然而,秦奕的拜访,提出来了三省六部制等制度,让桑弘羊无法拒绝! 唯有支持太子刘据,才能在以后定下这些制度,从而为大汉打下一个万世之基业! 一众官员也都瞄了一眼桑弘羊,见到他都站出来,也是有一些意外,很多大臣心中的天平瞬间直接滑向太子刘据这一边。 “殿下,臣也以为当如此!” “臣也一样!” 太子刘据见到百官都请求立即查清长门宫的陆明谋反一事,当行雷霆手段,以镇压宵小。 便立即开口道:“也罢,孤允了!” 第377章 :帝醒 阿娇死了。 陆明也死了。 皇后前去长门宫把皇嗣刘髆接回未央宫抚养。 至此,长门宫只剩下一些依然保持着忠心的余孽,接下来就是棒打出头鸟,抓几个典型。 然后就是以怀柔的手段拉拢,尽可能保证长门宫外的工坊不被影响,长门宫的商业不被影响。 当然,最为重要的则是长门宫留下来的这一块非常大的蛋糕,该怎么分? 这是秦奕让霍光转交给太子刘据的锦囊里面所写的内容,而太子刘据则是在押送李广利和陆明的尸体前来建章宫的路上,快速看完之后,才知道的问题。 而秦奕的锦囊之中所写的内容,大部分都是摆在太子刘据面前的种种问题。 这些问题没有答案。 因为这些答案都需要太子刘据自己去想! 毕竟,往后执掌大汉的人是太子刘据,而非秦奕。 太子刘据先是答应了丞相公孙贺对查清长门宫谋反一案的请求,以公孙贺为主,酷吏减宣,还有一些绣衣使者为副。 这就相当于是把丞相公孙贺的人手用了起来。 其次,天子所用的酷吏减宣等人,太子刘据也没有立即对这些人动手,而是让他们负责追查长门宫谋反一事。 如此也算是释放出来一个信号,一朝天子一朝臣,但是太子刘据现在还需要他们,那么,他们也必须要听从太子刘据的命令! 天子刘彻还没醒过来,能不能醒过来,醒过来之后还会不会执政,这都是未知。 所以,减宣等人也是没得选! 太子刘据现在的声望无人能及,特别是在长门宫公然谋反之后,还有谁能够撼动他的地位? 面对太子刘据释放出来的好意,酷吏减宣等人能拒绝吗? 接下来,太子刘据又是对桑弘羊等人说道:“长门宫这些年来经商于天下,其商铺之多,数不胜数。” “可以说,天下商贾有着一半尽数归于长门宫。” “如今,长门宫的阿娇、陆明意图谋反,乃是十恶不赦之大罪也!” “然则,长门宫的那些商贾未必也参与其中,只要是不知情者,自当是无罪。” “丞相已经带人去调查此事,公身为朝中重臣,声望极高,此番有此大变,乃是大汉生死存亡之际。” “孤还请公能够秉持公道,在丞相等人调查长门宫上下之后,带人安抚那些不知情的商贾。” “孤可以做主,对他们网开一面!” “一定要尽力把长门宫之谋反的影响控制到最低,以免影响了天下各地的商业,以至于人心惶惶。” 桑弘羊知道这时候的太子刘据需要自己的支持。 而以现在的情况来看,若是自己不站出来,太子刘据也很难控制好局面,长安必乱! 不管往后天子醒过来与否,自己的处境都会更加艰难。 于公于私,又或者是秦奕提出来的制度,自己现在都必须要站出来,听从太子刘据的命令。 “唯!” 桑弘羊也带着人走了。 他们需要去安抚长门宫的商贾。 太子刘据又叫来了张光、张贺两人,在偏殿私下吩咐道:“长门宫的阿娇死了,刘髆也被孤的母后接回未央宫。” “故此,长门宫的那些商贾们肯定是人心惶惶。” “孤要你们现在立即带着人,以安抚人心为由,接手长门宫的炭饼工坊、造纸工坊!” “余者,能拉拢多少人,便尽力拉拢多少人!” “明白吗?” 张光、张贺两人也很快就明白了太子刘据的心思。 长门宫倒下了。 但是长门宫经营了这么多年的商业还在! 他们现在要做的就是尽可能地收了长门宫的那些商业,从而壮大自己。 第378章 :尘埃落定 刘彻缓了好一会儿,看着大殿上的大臣,发现少了不少人。 随后想到,阿娇死了,陆明也死了。 那么,刘髆又该如何? 阿娇是不是连他的儿子也要一起杀了,当真如此无情? 又想到,长门宫这时候谋反,最终失败,自己又成了这般样子,必然是无法执政,那么,太子……? 接着,又想到,自己昏迷的这段时间,发生了一些什么? 太子是怎么做的? 不见的那些大臣又去做什么? 他尽量让自己不被阿娇的死而影响,也尝试着开口说话,但是总觉得嘴唇好像很重很重一样,无法开口说话。 实际上,长乐宫的避暑山庄,那完全就是秦奕为刘彻量身定制。 地下面埋着铅,高温蒸发,总会挥发一些出来。 再加上,水车和冰块形成的水蒸气,直接就通过呼吸到达肺部。 然后,刘彻又在这样阴凉的地方,水汽太充足的地方避暑,看似凉爽,时间一长,体内的湿气、寒气更重。 如此,他不中风才怪呢! 过了好一会儿。 刘彻在勉强问道:“刘、刘髆、何、何在?” 太子刘据连忙回道:“父皇,还请父皇明鉴,长门宫的贵人意图谋反、事情败露而自尽,儿臣担忧长门宫的人因此而伤害皇嗣,故此,便立即请母后前往长门宫,接髆弟回未央宫抚养。” 刘彻听到这番回答,竟然点了点头,颇为赞同。 “做,做的,很,很好。” 到了这时候,两相对比,太子刘据的孝心就得以更好地体现出来了。 再加上,秦奕一直告诉太子刘据,行事要正。 而这么多年,太子刘据做事都是堂堂正正,获得了很高的声誉,即便是刘彻都察觉不出来什么。 故此,现在觉得太子刘据十分孝顺,相比较长门宫的阿娇,甚至是已经死去的燕王刘旦,那真的是一个天,一个地! 刘彻继续道:“阿、阿娇、阿娇谋反,废、废贵人之名。” 这话一出,太子刘据便是怔了一下。 毕竟,秦奕的锦囊之中也写了此问题。 他该如何处置阿娇? 秦奕并不知道阿娇最后选择了悬梁自尽,自是要问他,该如何处置阿娇? 若是直接杀了,天子醒来,又该如何解释? 若是不杀,天子醒来,念及旧情,饶了阿娇一命,继续留下长门宫这一大患,他又该如何? 好在,阿娇死了。 也好在,天子似乎并没有念及阿娇的旧情。 不仅没有旧情,甚至是还废了阿娇的贵人之名! 这是要彻底把长门宫给按死在地上。 太子刘据也仅仅是怔了一下,随后就回过神,连忙施礼道:“唯!” 刘彻又道:“葬、葬霸陵。” 太子刘据再度一愣,却又很快回神,回道:“唯。” 刘彻接着又道:“长、长门宫谋、谋反,全、全诛!一,一,一个不留!” 太子刘据不敢相信地抬头看着刘彻。 也就是这时候。 大臣上官桀叫道:“陛下,万万不可!” 一众大臣们也都意外地看着突然出声的上官桀,很显然,他们还没有完全醒悟过来,还在迫于天子之威,不敢有分毫地劝谏之言。 对于上官桀在这时候站出来反对,自然是颇为惊诧。 上官桀则是继续道:“陛下,长门宫经商多年,其工坊众多,牵连甚广,臣以为,长门宫的陆明即便是有心谋反,这长门宫之中却也有不知情者。” “若是全都斩杀,牵连无辜,以至于工坊停工,商人也会人人自危,长安必乱!” “百姓们的吃穿用度,皆来自于长门宫的工坊,万万不可让工坊停工,百姓们吃穿用度受到影响呀!” 说白了。 长门宫的摊子实在是太大了。 真要是把长门宫的人全杀了,那些个工坊肯定会停工停产,如今正值寒冬,也正是需要炭饼的时候。 工坊停产,百姓们没了炭饼,连饭都吃不上。 而如今的长安城有着几十万之众,这些百姓们要是吃不上饭,那后果将会不堪设想。 太子刘据也是在上官桀的高呼劝谏之下,醒悟过来,立即也劝说道:“父皇,儿臣以为上官公所言极是。” “如今正是寒冬,百姓们需要长门宫的炭饼生火做饭和取暖,若是没了炭饼,长安城内的百姓们不仅没了饭吃,连炭火也没了。” “儿臣此前已经吩咐桑弘羊前往长门宫之地,安抚人心,以免工坊停工,又吩咐张光、张贺等亲自去安抚炭饼工坊,不让其受到影响。” “陛下,此番之乱,乃是陈阿娇、陆明两人之罪。” “而如今,此二人皆已经伏诛,万万不可大动干戈,牵连无辜,以至于人心惶惶,乱了长安啊!” 刘彻想要抬手拍桌子,呵斥太子刘据和那位上官桀。 然而,他发现自己仅仅是抬手都有一些吃力。 这一刻,他才意识到自己真的不行了! 若是当真在这时候于大臣面前呵斥太子刘据,便是落了太子的面子,还会让世人以为他这位帝王嗜杀,更显得太子仁义! 不值得! 刘彻的嘴唇蠕动了几下,这才开口道:“也罢,一切,一切都,都依太子!” 他现在这情况,能活多久还是未知。 况且,长门宫的陆明直接谋反,却又很快失败,让刘彻的心中有着很大的疑惑,总觉得事情并非是看上去那么简单。 那可是长门宫啊! 自己亲手养出来的庞然大物,原本是用来对抗太子刘据,以及卫氏外戚的。 如今便是自己都不敢轻易动长门宫,以免天下大乱。 这般强大的长门宫,那么聪明的陆明,又是如何败的如此之快? 刘彻想不明白。 他也很想要弄明白,所以,他选择了装糖一手,再让人暗中调查此事。 而太子刘据听到刘彻的话,心下大喜。 心跳都控制不住地加速地跳动着,脸色红润起来,整个人都肉眼可见地兴奋了,好在,他养气的功夫见涨,自制力还算不差。 “父皇,儿臣定当不负父皇之期望!”太子刘据连忙施礼说道。 刘彻也只是淡淡地‘嗯’了一句。 “朕,朕、朕累了。” “退,退吧!” 刘据:“……?” 第379章 :为何 太子刘据:退? 父皇,您是想要说,您想要退位吗? 这一刻,太子刘据的心都提到嗓子眼儿了。 眼巴巴地看着刘彻,多希望自己能听到他说出‘退位让贤’这四个字呀! 可惜,刘彻除非是死了,不然是不可能主动退位让贤的。 他见到太子眼巴巴地看着自己,还不退下,便是微微蹙眉,本就心情烦躁,坏消息一个接着一个,打击也是一个接着一个,早就心力交瘁。 如今只是想静静,太子刘据和大臣们还愣在这里,让他心烦意乱! “还、还不,还不退下!” 刘彻眼神略有一些阴冷,只不过,现在中风了,看起来多少还是有一点儿痴傻。 好在,太子刘据回过神,立即施礼道:“唯!” 心下却又不免叹了一口气。 失落……。 要是退位让贤,该有多好呀! 父皇啊父皇! 您都这样了,为何还要坐在天子的位置上,不挪动一下屁股呢? 您这样,让我很难办呀! 太子刘据转身退下高台,随即带着百官撤出了大殿。 而百官们则是眼巴巴地看着太子殿下,他们其实也希望天子能退下来,他们也好迎接大汉新的天子。 毕竟,太子如今人到三十,也正是鼎盛时期,跟着新的天子,他们还能混个二十年呢! 如上官桀等人,如今快四十岁,再混二十年,说不定还能混出一个大夫之身份。 站在这里的,谁又不想升官加爵呢? 可惜,这里人多眼杂。 太子刘据则是装模作样地微微施了一礼,开口道:“诸公,如今情况紧急,还请诸公一切以大局为重。” “等到此事平息之后,自当是继续尽心尽力辅佐父皇,治理好大汉天下。” “孤还要去安抚民心,先行一步。” 百官连忙施礼,齐声道:“唯!” 没的说。 这样的太子,若是当真坐在了天子的位置上,他们肯定不会还伴君如伴虎了。 多仁慈的太子呀! 要是早日能坐在天子的位置上,该有多好? 太子刘据一走,百官们也都如鸟散一样,各回各的官署,该做什么就做什么,只当做是一切无事发生。 而大殿之上,刘彻坐在那里,只觉得自己的身体随时都可能垮掉一样。 难受! 十分难受。 “金、金,朕昏之后,发,发生,何,何事?”刘彻对身边的金日磾问道。 金日磾连忙施礼,一五一十地陈述了刘彻被气昏了之后的大大小小的事情,从自己如何抱着刘彻,又如何去寻找丹药,太子叫来太医,太医诊治,太子让太医开方子等等。 还有丞相公孙贺的劝谏,以及太子的诸多吩咐。 刘彻听完,久久无言。 “唉……。” 大势已去! 这是他最为直观的感受。 第380章 :谜云重重 刘彻想了一夜,还是想不明白怎么就成了现在这般局势。 更无法理清陆明又是如何败给了太子刘据? 其实,不仅仅是刘彻,便是公孙贺、桑弘羊、上官桀等大臣们也不明白,博然大物长门宫怎么说败就败了。 那可是富可敌国的长门宫呀! 养了那么多的死士,甚至是连让李广利悄然退回长安,不被人发现都能做到,怎么就败了? 想不明白这一点的人,还有霍光! 只不过,霍光也和刘彻一样,都想不通一点,陆明拥有着‘山崩’之手段,为何没有用在太子的身上? 若是一开始,直接用在太子的身上,岂不是天衣无缝? 世人只当做是太子惹了天怒,从而降下了天罚,以至于突然就崩了,绝对不会怀疑是长门宫的人所为。 然而,陆明却是千方百计挖空了那座山,然后造成了‘山崩’之象,再用此事嫁祸给太子刘据。 这种手段,看似合理,实际上却又让人匪夷所思。 霍光也是旁敲侧击,想要从秦奕的口中,知道一些什么,从而验证一下自己的猜想。 然而,无所不知的秦奕也表示自己不太清楚。 这也就留下了一个未解之谜。 几百年之后,当火药问世,世人发现了其威力之后,才算是解开了大汉太初元年的甘泉宫旁边出现‘山崩’一事的谜。 长门宫的陆明应该是在那时便已经发现了火药,并且还造了出来,然后才让甘泉宫旁边的山出现了山崩。 然而,便是这一谜底解开,却又有了更大的谜底。 陆明为何不用火药暗杀太子刘据? 难道说,聪明反被聪明误? 后世人都无法解开这一谜底,更别说处于史料之中的大汉。 刘彻让人暗中调查,其结果也和事实相差不大。 而他的身体也是越发不行,说话不利索,有时候还会抽搐,身体就好像是泡了水一样,沉重而又难受。 太初三年,刘彻就卧病在床,昏睡的时候多,清醒的时候少了。 而这时,公孙贺等人立即上奏,请求太子监国。 刘彻不得已,只能是开口答应,让人拟旨,当场用了天子的玉玺。 太子刘据正式开始监国。 他做的第一件事情,那就是启用霍光为骠骑将军,北征大宛。 一战,整个西域上表臣服。 大汉立即打开西域的丝绸之路,把货物卖到西域,换取当地的玉石,以及黄金。 而后,苏武出使匈奴,在北海见到了匈奴的单于,也得知,还有一些匈奴人逃到了北海之北。 传闻,那里还有一片丰茂的草地。 而大汉因为有着捕奴队的存在,草原上已经很难见到匈奴人了。 苏武带回来的消息,对于大汉而言,威胁性并不大。 太子刘据则是把目光放在了西域、东北、东南这三处,按照秦奕的指点,治理两河水利,开垦南越之地。 太初五年,百越臣服。 而这一年的年底,卧病在床两年的刘彻驾崩。 刘据顺理成章地登基为帝。 改元征和,随之则是第一把火,在霍光、曹襄、桑弘羊、公孙贺、金日磾、上官桀、张安世等人的支持之下,创建三省六部制、配九品中正制。 曹襄为中书省中书令、桑弘羊为门下省侍中、公孙贺为尚书省尚书令,张安世为户部尚书、上官桀为工部尚书……。 霍光早已加封为万户侯,任职兵部尚书、太子太傅、大将军大司马。 至于秦奕,太子刘据三请三辞,始终不愿出仕。 太子刘据无法,却依然还是直接加封秦奕为万户侯,太子少傅,可不用上朝。 …… 征和三年。 第381章 :李贤、这才是天崩开局! “我秦汉三又又回来了!” 现实世界好像是过去了一个二十多天。 可对于秦奕而言,他拥有着二十多年大汉生活的记忆,这一份记忆没有随着他完成任务,返回现实世界而消失。 反倒是和正常的记忆一样,有一些忘记了,有一些恍惚了,还有一些,深深地刻印在记忆之中。 好在,他是可以回到现实世界,拥有着两界穿梭的能力。 不然的话,二十多年不碰手机,不看小说,不吃一点儿现代美食、水果等,还真的无法坚持啊! 特别是这空调,那是真的有点儿离不开。 老家的房屋虽然比较旧,但是翻新了一下之后,这条件就不能太简陋了。 原本就是回来等死,那也不能亏待自己吧。 【叮!恭喜宿主完成任务!】 【百万巨款已经到账,请宿主查收。】 【宿主大大拥有了健康的身体,又有了百万巨款,难道就不想长命百岁吗?】 【有了健康的身体,又有了百万财产,再拥有一百岁的寿命,岂不是达到真正的人生巅峰?】 【来完成任务吧!】 【系统任务发放:帮助太子李贤登基为帝,完成任务,获得奖励。】 【距离下一次穿越,还有一个月,宿主大大有了健康的身体,又有了百万巨款,该享受享受有钱人的生活啦!】 秦奕听着系统提示音,无语地给了系统一个白眼,希望它能看到。 患癌等死,觉醒系统,完成任务,治愈癌症,系统方法金钱任务,获得百万巨款,看起来还像是那么一回事儿。 但是……一百岁的寿命是个什么鬼? “可惜,这系统没有系统精灵,无法对话。” “不然,我高低得好好地吐槽一下。” “什么一百岁的寿命,狗都不稀罕!” “我是为了那一百岁的寿命吗?” “我是为了历史上的所有太子鸣不平!” “明明他们都是根正苗红的帝国皇位继承人,可是偏偏又因为太子这一层身份,被各种猜忌和打压。” “特别是唐朝,李二不当人父也就罢了,李治也是如此,你说你要是坚定嫡长子继承制,好好地培养太子,扶持一下他,让他坐稳太子之位,至于丢了李家的江山吗?” “即便是李弘病死,那不还有李贤嘛。” “好家伙,堂堂大唐太子,二圣的儿子,被一个奸臣给逼死了。” 秦奕一边看着李贤的百度百科,一边吐槽。 他看完之后,是真的想要为李贤打抱不平,多好的儿子,多好的太子呀。 就这么被自己的亲生母亲给逼死了。 啧啧。 不过,这一次系统给自己放了一个月的假。 还要让自己享受一下有钱人的生活,倒还算是挺人性化。 不过嘛,有钱人的生活? 说实话,秦奕自从大病一场,已经是完全看开了。 什么有钱人的生活? 一百万就算是有钱人了? 真要是上上上流的顶级家族,一百万?洒洒水啦。 有人看个小说,觉得看爽了,点点屏幕,一百万的打赏就直接出去了! 对于他们而言,千金难买爷高兴! 所以,秦奕觉得一百万就想要享受一下有钱人的生活,那还不如买自己高兴。 既然如此,得先买一辆车。 虽然这老家距离县城不远,走路也就半个多小时,有个车也更方便了不是。 再然后,可以再翻新一下老房子。 日子总要有一个奔头。 往后可能还要活个一百岁呢! 话说,百岁老人什么的,那也应该会成为一宝藏老人吧? 一个月,买车、购物、翻新、野营,也算是过上了真正属于人应该过的日子,不再是以前的牛马,也不再是癌症晚期混吃等死,一只脚已经跨进棺材里面的病秧子。 “这种感觉……真好!” 秦奕坐在折叠椅上,一边翻着烤串,一边喝着可乐。 什么叫有钱人的生活? 这不算吗? 不过嘛,岂不闻光阴如快马加鞭,日月如落花流水,一个月的时间,说长不长,说短不短。 在秦奕完全放空自己,什么也不想,安安心心地享受着生活,享受着人的生活之中,慢慢地溜走。 转眼,就是系统的任务时间。 【5】 【4】 【3】 【2】 【1】 穿越时间到了。 秦奕眼前一黑,又来到了那个空间之中。 白茫茫一片。 只有两座青铜门。 一座青铜门上写着大唐。 另一座青铜门上写着大汉。 而大唐的这座青铜门微微半掩,算是开放了。 秦奕跨步上前,正要打开大唐这座青铜门,去辅佐李贤登基为帝,却见到眼前升起一个白色的柱子,上面放着一个唐制木盘。 他立马上前,看向木盘。 只见上面放着一个手机。 还是花牌。 “系统,这是肿么一回事?” “你的意思是……我这一次去大唐,给的金手指是手机?” “我要手机有啥用?” 秦奕见到如此系统如此夸张的做法,一时间,都忘记了自己不能和系统对话这一设定,直接忍不住,开口问了出来。 可惜,系统是永远不会回答他这个问题。 秦奕也是问了之后才想起来,只好伸手拿起手机,尝试着开机。 开机动画。 “还真能开机呢!” 嗯,原味儿系统。 一手新! “不是,没电话卡,也没信号呀!” “这带过去有啥用?” 一个没有电话卡,没有信号的花牌手机,带去了大唐,有什么用? 除了能录音,能拍照。 似乎……好像……也没什么鸟用! “算了,算了。” “有总比没有的好。” 秦奕拿着手机,推开了青铜门。 直接跨步走了进去。 文明元年,巴州。 仪陇县的天平山脚下。 秦奕环顾四周,很是意外。 “这是给我干哪儿来了?” 难道不应该是长安吗? 怎么来了这荒郊野外? 随后,一股记忆涌现,时间长河犹如放映机一样,快速地在他的脑海里面放了一遍许许多多的画面。 依然是太子伴读。 但是,这位太子李贤在四年前就被废了,于一年前,流放巴州。 而他这位太子伴读也受到牵连,被流放。 嗯,还有一位太子伴读陆明和高政等东宫官吏,直接被砍了头。 “淦!” “这才是天崩开局吧?!” 第382章 :自挂东南枝的太子 文明元年。 大唐的第三位帝王,病死在了床榻上。 庙号高宗,谥号天皇大帝。 然而,武后在圣人刚刚病死的当天晚上,就找来了左金吾卫将军丘神勣,命令他前去巴州。 名义上,是监视前太子李贤,以防其谋反。 实际上,这不过是武后为自己坐上那个位子铺路,下的一步棋,行的无情无义,可比毒寡妇的事。 那就是逼死前太子李贤。 若是没有天后的授权,区区一位左金吾卫将军,就敢逼死武后的亲儿子吗? 这显然不可能。 两个多月过去。 李贤终于是难以忍受这一份屈辱,选择了自杀。 而自杀有着很多种方式,跳河淹死、拿把刀抹脖子自刎而死、又或者是跳崖摔死等等……。 李贤选来选去,最后选择了上吊自杀。 因为他怕疼,也恐高,家中连米都没了,又哪来的刀呢? 房氏担心李贤会想不开自杀,连剪刀都给藏起来了。 然而,一个真正想要自杀的人,又如何能拦得住呢? 这不,就在今日,李贤以家中无粮,让房氏带着两个儿子去县城买粮,又让张氏带着儿子去挖点儿薄荷,或者是花椒。 因为有贼子向房屋上泼了很多粪水,恶臭难闻。 可这茅草屋已经是他唯一能够遮风挡雨的住所,不住这里,难道要露宿荒野吗? 想要清洗这些粪水的味道,只能是挖一些薄荷、花椒来泡水清洗,才能去味儿。 李贤则是在家中读书。 房氏、张氏见到李贤又回到了从前那般好声色的样子,还以为自家夫君不会自杀了呢! 谁曾想,李贤不过是支开她们母子,忍着恶臭,在家中找了一根粗绳,便连忙去了后山,又在后山找了个歪脖子树,甩上粗绳,绑了好几下,确认牢固一些,这才深呼吸一口气。 至于为什么不直接吊死在房梁上,是因为李贤不想自己的三个儿子看到自己的死了之后凄惨的样子,怕吓到了他们。 孩子是无辜的。 至于为什么要找歪脖子树,则是因为不管是谁都知道,歪脖子树是最适合上吊的了。 特别是皇帝,或者是太子。 李贤迈不出一步,站在了石头上,踮起脚,努力伸长了脖子,把脑袋放在了粗绳上。 至于为什么不用白绫,是因为家中连米都没了,哪里能找到白绫来上吊自杀呢? 即便是有,怕是也会被房氏给藏起来吧。 粗绳太粗糙了,上面的草叉子刺着脖子,很是难受。 不过嘛,都要死了,难受不难受又有什么关系呢? 肉体上的难受,远远比不上心中的难受。 “我乃太子,圣朝天/皇/天后之子,怎么会沦落到这般地步呢?” 李贤踮着脚,脖子挂在粗绳上面。 望着下面的茅草屋,远处的山川,一时间还是有一些不甘心。 毕竟,他可是天唐太子,当今天/皇、天后的儿子,身上流着李氏的血,真正的天潢贵胄。 如今却成了一庶子,住着茅草屋,还要被贼人泼粪水。 简直是奇耻大辱! “若是让我知晓是谁,胆敢向孤、向我的房屋泼粪水,我一定要让他不得好死!” “我……!” 李贤气的脸都红了。 双眼也都是杀意。 可是,他原本想着要让人查出此人,然后打杀了。 却又想到,自己已经被废,成了庶子。 便是摊上这样的贼人,又能让谁去调查,谁去打杀了他们呢? “唉……。” 李贤不甘心地叹了口气。 算了,算了。 还是死了吧。 死了之后,一了百了。 两眼一黑,便是什么也都不知道了。 李贤想到这里,双脚一用力,直接把脚下的石头给推倒了。 也就在这时。 他听到了口哨声。 “……?!” 这天平山脚下,也就他们这一家。 此时,还会有谁呢? 这口哨的曲子,倒是也没听过呢。 随即,又传来了歌声。 也是他没听过的。 不过,这时候,呼吸不畅,脖子被勒的万分难受,脸色涨红,身体开始抽搐,开始本能地自求的李贤,已经顾不上这些了。 他一边挣扎着,一边也听到了些许歌声。 “一杯敬朝阳 一杯敬月光” “唤醒我的向往 温柔了寒窗” “……” 这就是死亡的感觉吗? 怎么会如此的难受? 我不想死了啊! 李贤痛苦地挣扎着,身子剧烈晃动,挣扎……。 …… “淦!” “来得晚,不如来得巧。” “这来的也太是时候了吧?” 秦奕在吸收了记忆之后,便知晓了前因后果。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系统会给他传送到这个时间节点。 也就是李贤被丘神勣逼迫自杀的那一天。 当然,在没有见到李贤自挂东南枝之前,他还以为,丘神勣还没前来巴州呢! 所以,他朝着山脚的茅草屋走来,却见到李贤上了后山,自挂东南枝。 他立即快步走来。 一把抱住了拼命挣扎的李贤,伸手固定粗绳,先让他的脑袋离开粗绳。 随即放在地上。 哪曾想,李贤身子一软,倒在了地上。 秦奕看着脸色涨红,脖子已经勒出一条很明显的印记,昏死在了地上的李贤,颇为无奈。 系统,你这是看我每一次都十分‘轻松’地完成了任务,所以直接提高了任务难度吗? 李贤都被废了,他还是太子? 还不如扶持李显呢! 可惜,和上一把一样,都不过是系统的任务罢了。 “殿下,醒一醒!” “殿下,我是秦奕秦凤年呀!” “我来找你了!” 秦奕一边掐着李显的人中,一边拍着他的脸,左右都抽了几下。 见到李贤还是没有醒过来,他也只好放弃唤醒对方,直接抱起他,走下后山,靠近茅草屋的时候,却闻到了一股恶臭。 “淦!” “虎毒不食子!” “武后当真是好狠的心,为了皇位,连亲儿子都不放过。” “丘神勣也是坏透了。” “这不是欺负老实人嘛。” 秦奕直接转道,走的远远的,到了一坡上,把李贤放在石头上。 这一刻,他也想静静了。 毕竟,这一次的任务,有点儿难度。 第383章 :醒醒吧,我的殿下! 李贤是被疼醒的。 他做了一场梦,梦到自己被人掐着脖子。 那人看不清面貌,却犹如凶神恶煞,万分骇人。 脖子痛的他无法呼吸! “啊……!” “救命!” 李贤惊坐而起,大声呼救。 又连忙用手捂着脖子,却因为碰到了伤口,更是疼痛难忍。 疼的他双眼一红,直接就热泪盈眶了。 “嘶……。” 李贤倒吸一口凉气,脖子上的疼痛感,让他十分难受。 “救命。” 他不知道自己怎么了。 他记得自己找了个粗绳,又在后山找了个歪脖子树,上吊自杀来着? 现在是怎么回事? 脖子上的疼痛,让李贤难受的要命。 脑子稍微清醒了一点儿,这才发现自己的身边躺着一个人。 口中含着一根草,有着轻微的鼾声。 这是……睡着了? 而李贤也很快就想起来,躺在自己身边的人是谁。 以前的伴读秦奕秦凤年! 他怎么会在这里? “凤……?” 李贤开口想要唤醒秦奕。 但是,这一开口,却发现自己的嗓子痛的犹如针扎,连眼泪都再一次疼出来了。 “呜呜……。” 李贤双手捂着脖子,却又不敢太用劲儿。 实在是太疼了。 好在,这时候的秦奕已经醒了过来。 “殿下?” 李贤见到秦奕醒来,大喜过望,连连点头。 却又连忙伸手指着自己的脖子,表示自己现在很难受。 秦奕见此,也理解了李贤眼神之中的意思,连忙解释道:“殿下,你这是粗绳勒的,等我有时间给你抓药敷一下,会好的快一点儿。” “现在身上一分钱也没有,殿下你还是忍一忍吧。” 李贤慢慢地咽了一口唾沫,疼的他又直流泪。 等缓过来之后,连忙看着秦奕,支支吾吾地想要说话,却又不敢用力,只能是用眼神示意。 秦奕又看懂了。 “殿下,我是在流放的地方过来的。” “我听闻陛下,陛下……驾崩了。” “听到这一消息之后,就担心殿下会有危险,便私自偷跑过来,却见到殿下竟然,竟然……。” “殿下,何至于此呀!” 李贤一脸的羞愧之色。 自己上吊寻死,结果被昔日的太子伴读撞见,还被救了下来,往后这老脸往哪儿搁呀! 实在是太丢人了。 “呜呜。” 李贤连连摇头,表示不是你想的那样。 好在,他脖子被勒出了伤,现在不能开口,也就不用尽力去解释一二。 秦奕见此,似乎又明白了。 “殿下,你的意思是有人逼迫你这么做,对不对?” “我见那茅草屋有一股子的恶臭,似乎是有人在泼粪,这必定是有人在故意为之,欺辱殿下,想要逼迫殿下自尽!” 李贤一听,连连点头。 却又因为牵动了脖子的伤口,痛的他再一次倒吸一口凉气。 秦奕看着李贤那痛的流泪的样子,也不免咽了一口唾沫。 说实话,他当年得知自己大病难医,只能等死的时候,也想过寻死,但是最后还是没有迈出那一步。 左右都是死,还不如享受最后的时光。 “岂有此理!” 第384章 :你是谁? 李贤失魂落魄地坐在石头上,看着眼前的山川。 只觉得很累。 一种更深层的绝望直接笼罩着自己的心。 阿弟是一位连鸡都不敢杀的人,怎么会谋害他的兄长呢? 此前,他们是那般亲近。 自己被人诬陷私藏铠甲之时,阿弟甚至是在父皇、母后面前极力为自己求情,便是知晓自己要被流放巴州,更是不顾母后阻拦,前来送行。 他哭着说,长安没了兄长,就没意思。 他明明是那般不舍,绝对是骗不了人的! 李贤想不明白,自己的阿弟怎么会是谋害自己的人。 可是,这种想法一旦出现,就犹如梦魇一样缠着自己,无法消除,任凭他如何压制自己的思绪,不去想这些,都不行! 秦奕自然是知道李贤接受不了这种推算的结果,所以在一开始就没有直接引导着他去怀疑武后。 还是那个道理。 人教人,教不会。 事教人,一教就会! 他就算是说破天,李贤可能都不太相信武后会是那个想要逼死他的人! 所以,还不如让李贤自己去发现。 “殿下,如今不是去思索当年是谁在诬陷殿下意图谋反之事,而是要如何解决那些欺辱殿下的贼人!” “再然后,想办法,回长安!” 李贤呆愣着转头,看向了秦奕。 还没有从这之前的推演结果中走出来。 不过,在听到秦奕的话之后,还是有了一丝微微的动容之色。 秦奕则是继续道:“殿下,我们现在便是怀疑英王也好,还是其他人也罢,然则这幕后真凶远在长安,甚至是权势滔天。” “他们暗中派来了贼人欺辱殿下,好逼迫殿下自尽。” “殿下死了,他们才能心安!” “所以,我们就算是解决了眼前的贼人,可是对方必定还会派来更多的贼人,甚至是到最后,直接派来刺客暗杀殿下!” 李贤咽了一口唾沫,脖子似乎不是那么的难受了。 他点了点头,示意秦奕继续。 秦奕则是继续道:“殿下,最危险的地方就是最安全的地方,如今殿下远在巴州,对方想要殿下身死,有着一百种方法。” “然而,殿下若是回到长安,那他想要杀了殿下,就只有一种方法。” “但是,在长安行刺皇子,那是难上加难。” “殿下唯有回到长安,才能保全自身,以及保全家人呀!” 李贤听到这话,却并没有心动,反倒是沉默以对。 很显然。 他觉得若是回到了长安,就有可能面对自己的阿弟,若是当真是他在暗中诬陷自己,两人往后又该如何相处? 一想到这一点,李贤就不想回到长安,甚至是还想着继续自挂东南枝。 仅此了断。 也算成全了阿弟李显。 秦奕从李贤的双眼之中看到了死意。 心下也不免叹了一口气。 李承乾、刘据、李贤,这三位太子比起来,到临死的那一刻,都是悲剧,谁也不比谁好一点儿。 李贤在被废之前,那也是唐高宗李治的好大儿。 被朝中百官都称赞的好太子。 也是对得起他名字之中的‘贤’。 然而,谁又能想到,武后这时候已经不满足于当一位‘天后’了。 第385章 :一计不成再来一计 李贤即便是现在被秦奕的话带进了沟里面,脑子确实有一些不太清醒。 但是,他依然记得以前的太子伴读秦奕绝对没有现在这般机智过人,口齿伶俐,心细胆大。 这根本就不是自己所认识的那位太子伴读秦奕! 秦奕自然是知道自己前后的变化,引起了这位废太子的疑心。 须知道,这位废太子今年已经三十一岁了。 他不是刚出东宫,获得了博望苑的戾太子刘据。 也不是被欺压了六年,已经开始着手谋反的太子李承乾。 李贤是生于盛唐,长在唐高宗李治的统治之下的大唐太子,有过富贵,也见识到了高宗、武后两人的执政手段。 绝对不是什么温室里面的花朵,已经有了自主的意识。 “殿下,我是伴读秦奕秦凤年啊!”秦奕如是回道。 李贤摇了摇头。 继续审视地看着秦奕。 眼前的伴读秦奕让他感觉有一些陌生。 这世上应该不会有两个长着一模一样的人,除非是双生子。 可即便是双生子,另一人又为何要冒着被砍头的危险,前来巴州天平山,寻找自己,还救下自己,言语这些呢? 秦奕略作无奈地解释道:“殿下,不管你信不信,我就是伴读秦奕,如假包换!” “我之所以来找你,也确实有着私心。” “想我寒窗苦读十年,终于考上了,结果却是在东宫伴读,这也就罢了,最后还被诬陷,流放千里!” “原本,我以为寒窗苦读,终有所得。” “若能考上,便是能有机会施展自己的毕生所学,报于君王,上安社稷、下安黎民。” “然而,事不随人愿。” “或者说,理想很丰满,现实很骨感。” “官场的黑暗,远超我的想象。” “既然如此,那我只能奋起反抗,改变这一切,肃正朝纲、匡扶大唐!” 说到这里,他认认真真地看着李贤。 缓缓地问道。 “殿下,我这么说,你能明白吗?” 李贤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在他看来,这位伴读说的义愤填膺,似乎好像真有这么一回事儿。 但是,他还是无法接受,秦奕又是如何一人来到巴州,又是如何找到自己居住的茅草屋,在自己即将吊死的时候,救下了自己。 秦奕无奈地摊手,说道:“殿下,那我就没办法了。” “信不信由你。” 说完,直接起身,拍拍屁股。 “殿下,对方一计不成,肯定还有一计。” “万事小心。” 李贤见秦奕似乎要离开,抬手想要留下他。 然而,话到嘴边,却又咽了回去。 便是留下此人,又能如何? 当真要回长安吗? 他已经是庶子,还被流放巴州。 如何能回长安? 偷跑回去,也只会罪加一等。 不仅如此,还会让显弟更加为难。 死在这里,其实也没什么不好。 李贤终究还是没有留下秦奕,眼看着快步走进山林,而片刻之后,就听到了房氏的呼唤声。 这才回过神,自己刚刚是要上吊自杀来着。 现在被那伴读秦奕给救了,自杀肯定是不成了。 那自己脖子上有着伤口,又该如何向房氏解释? 真要是让她们知晓自己竟然想要上吊自杀,那她们不得又要痛哭流涕、唉声叹气,日夜不睡地跟着自己? 与其这样,还不如刚才一死百了。 心存死志的人,即便是被人救了,却还是会想着,要不就死了算了。 在他们的内心世界之中,死就是一种解脱。 “六郎,六郎。” “你在哪?” 房氏回到家中,却不见李贤,顿时急切地呼唤起来。 可以说,如今的李贤算是他们一家的顶梁柱,若是这顶梁柱出现什么意外,他们娘仨的日子将会更苦! 事实上,也的确如房氏所担心的那般。 李贤一死,他的两个儿子,大儿子李光顺也被逼死,二子李守礼常年被杖责。 李家子,还不如一普通人家的儿子呢! 不管是出于夫妻的情义,还是为了这一家,房氏都不愿李贤在这时候自寻短见。 “六郎,呜呜……。” 房氏一边哭,一边呼唤,一边寻找着李贤。 便是李光顺、李守礼也是跟着一起呼唤着。 “阿耶!” “阿耶!” 李贤坐在石头上,听着房氏和两个儿子的呼唤。 却还在犹豫,要不要回应。 又或者,继续找一棵歪脖子树上吊。 不对,他现在找不到粗绳,也没办法上吊,只能是找一陡峭山崖,跳下去。 然而,此处哪有什么陡峭的山崖? 李贤的脑子乱糟糟的,有着秦奕此前的话,东宫搜出来的铠甲,必定是有人诬陷于他。 此人会是谁? 是显弟吗? 还有,秦奕又是如何找过来,还在这时救下了自己? 他……是敌,是友? 自己当真能相信他吗? “六郎!” “你在这里作何?” 也就在李贤对房氏的苦寒不管不顾,坐在石头上发呆,胡思乱想的时候,房氏终究还是找了过来。 同时,也打断了李贤那混乱的思绪。 李贤回过神来,不得已,起身,转过来,开口安抚道:“我无碍。” 然而,房氏看着李贤那脖子上的勒痕,顿时脸色一变,双腿一软,跪在了地上。 “六郎,你……。” “呜呜。” 房氏哭的更大声了。 似乎也是把这段时间的委屈,还有刚才的后怕,所有情绪,在这一刻,全部都倾泻了出来。 李光顺、李守礼见到李贤脖子上的勒痕,还以为自家阿耶遇上了贼人,被欺负了呢。 也跟着哭。 李贤见此,更是心烦意乱。 想他堂堂太子,何至于此? “唉……。” 李贤不管不顾,直接转身,坐在了石头上。 继续看着远山发呆。 房氏哭了一会儿,见到李贤也没有安慰自己,倒是也没什么怨气,更多的还是后怕。 “六郎,妾身,妾身先去生饭。” 随后又是哄着李光顺、李守礼两人,让他们不要哭了,不要打扰了阿耶,也要看好了阿耶。 房氏安抚好了两个儿子,再一次看了一眼坐在那里的李贤。 轻轻地抽噎着,擦了擦眼泪,回去生饭。 过了好一会儿。 去寻薄荷、香草的张氏,带着幼子李守义回来了。 等到她见到李贤脖子上的勒痕,也是不免一阵后怕,哭泣不已。 李贤依然没有安慰,说了一句“我不饿。”便去了卧房,睡在了草席上。 房氏、张氏两人互相看了一眼,都是双眼一红,叹了一口气,默默地收拾着,让三个儿子吃完饭,又让他们看好了阿耶,也莫要惊扰了他。 随后,两人又开始清洗着不知道是谁,在昨夜泼的粪水。 一直到后半夜,两人才算是清洗完。 恶臭的味道少了很多,只有时不时地会扑进鼻子里面。 于万籁俱寂之下。 房氏、张氏和三个儿子挤在一起,睡着了。 “呼……。” “噼里啪啦。” 然而,她们却又被一股子刺鼻的味道给惊醒过来。 睁开眼一看。 脸色苍白,大惊失色。 “着火啦!” 第386章 :我要报仇! 秦奕猜想的不错。 丘神勣一计不成又来一计。 而这一次,完全就是不讲什么章法了。 直接放火,打算烧死李贤一家。 便是事后,直接就说李贤畏罪自杀,放火烧死了自己一家人,只要是死无对证,又有着武后撑腰,他倒是也不怕。 李贤是被呛醒的,醒来睁开眼,黑烟遮住了他的视线,呼吸之间,呛的他十分难受,双眼也是被辣的眼泪不止。 耳边却听到房氏、张氏、三个儿子的哭声、喊声。 “着火了!” “六郎,六郎,救命啊!” “呜呜……。” 李贤一听,直接就怔在那里。 着火了? 怎么会着火了? 肯定是那贼人所为! 他们竟然想要烧死自己这一家人? 然而,黑烟刺鼻、辣眼,让人十分难受。 李贤剧烈地咳嗽着,也感觉到房氏、张氏靠了过来。 房氏则是伸手摸索着,要拉着三个儿子,靠在一起,“光顺、守礼、守义,你们可都在?” “呜呜,快,靠过来,我们和阿耶一起。” 李守礼则是哭喊着道:“阿娘、阿耶,我好难受!” “呜呜……。” 房氏、张氏便是听到这话,也只能是抱在一起痛哭。 此生嫁给了李贤,如今沦落如此,又能如何呢? 命该如此。 但是,但是,孩子是无辜的呀! 房氏哭着道:“呜呜,孩儿,是娘的错,是娘的错,你们跟着娘一起受苦了呀!” “老天爷,你大发慈悲,救一救我们吧!” “求求你,救一救我的孩儿呀!” “他们什么恶也没做过,他们都是无辜的呀。” “呜呜。” 李贤忍受着呛鼻的黑烟,听到房氏这般哭诉,祈求上苍,心被狠狠地重击了一下。 这一刻,仿佛是有着什么意识在觉醒。 他终于伸出手,摸了摸,随后抱住了房氏,还有张氏。 “是我对不起你们。” 是啊。 若非是他娶了房氏,房氏又怎么会遭受这般苦难? 真正对不起这一家人的,是他! 房氏感受着李贤的怀抱,听到他沙哑的声音,也只能是哭泣以对。 而这时候,李贤又想到了白天的那位伴读秦奕。 这一刻,他希望那位伴读秦奕能够出现……再一次救他。 他要报仇! 即便这仇人是李显,又或者是他的生母,他也要报仇,为自己争一口气! 房氏能在这时还祈求着上苍救她的儿子,而他的母后、又或者是他的亲弟弟,却要烧死他们一家人! 也就在这时,外面传来动静。 “彭!” 房屋的窗户直接被人一脚踹开了。 随即,一个身影跳进来。 “殿下!” “别怕!” “我来也!” 李贤、房氏、张氏等都被惊吓到了。 等听到声音,李贤激动不已。 是他! 是他来了! “我在这!” 李贤当即用力喊道。 随后,就感觉到自己身前出现了一人。 “殿下,先救世子!” “三位世子,快站起来,我抱着你们出去!” 房氏、张氏不知道来人是谁,但是既然李贤大喊了一声,必然是认识此人,便立即把李光顺三人提起来。 “世子在此!”房氏叫道。 随后,就感觉有一双手伸过来,直接抱住了自己身前的三个儿子。 “世子莫慌,我是你们阿耶的伴读秦奕秦凤年,以前在东宫,我们也见过呢。” “我先救你们出去,你们爬出去之后,先站远一些。” “若是看到有人,立即躲起来!” “明白吗?” 李光顺年长一些,当即回道:“我们明白。” 秦奕直接把他们放在窗口,一个一个抱出去。 随后又转身叫道:“殿下,你们快起身过来!” 此时,火已经烧到了卧房这边。 有着火光。 倒是也能看清楚了。 李贤立即拉着房氏、张氏起身,却发现自己腿都是软的。 随即咬咬牙,让自己双腿动起来。 “快走。” 李贤拽着房氏、张氏两人,走到了秦奕身边。 秦奕拿出三个湿漉漉的毯子,披在他们的身上。 “快,爬出窗户,立即走远一些。” 而这时候,房梁上的火势更大了。 噼里啪啦的声音。 房屋似乎都开始摇摇欲坠起来。 房氏则是连忙道:“六郎,你先!” 李贤却直接推了房氏、张氏一把,叫道:“快走!” 房氏、张氏也没有继续谦让,立即爬出了窗户。 李贤看了秦奕一眼。 秦奕急道:“殿下,看什么呢,赶紧走啊!” 李贤咬了咬牙,立即爬出窗户,就是这双手双脚有点儿笨,爬的有一些吃力。 秦奕见此,直接拽住李贤的衣服,把他提起来,扔了出去。 “哎呀。” 李贤直接趴在了地上,差一点儿摔了个狗啃泥。 不过嘛。 秦奕此举到底是在救他的命。 他也没放在心上,反倒是立即爬起来,跑到了旁边。 而紧接着,秦奕跳出窗户,在地上打了个滚,泄去力,顺势起身,也跑到一旁。 “轰。” 身后传来了茅草屋倒塌的声音。 李贤看着秦奕逃出来,而茅草屋才倒塌下来,顿时松了一口气。 “凤年,你可有碍?” 他连忙上前,关心地问道。 秦奕则是沉声道:“殿下,你带着他们躲起来,贼人马上就要来了。” 李贤一惊,顺着秦奕的目光看过去,果然看到了六个贼人,快速地跑过来。 很显然,他们不是来救自己的。 毕竟,若是救人,手中怎么还会有刀呢? “凤年?” 李贤脸色苍白,更为担忧地看着秦奕。 他们手无缚鸡之力,又如何是那六个贼人的对手? 秦奕无奈道:“殿下,你真他娘的婆婆妈妈!” 说完,直接冲了上去。 随手丢出一大石头,直接砸中了其中一人的脑袋。 “嘭!” 这声音,一听就是好头。 那贼人连惨叫都没有发出来,仰头倒在了地上,抽搐几下,断了气。 其他五个贼人显然是没有想到秦奕会有如此身手。 在旁边着火的茅草屋的火光照耀之下,他们亲眼看着秦奕丢出一大石头,砸中自己这边一人,速度之快,让人无法防备。 剩下五人全都被吓的动作迟缓了一些。 然而,秦奕根本就不给他们机会,冲上来就是一个飞踢,又一次踢飞一人,只剩下四个人。 伸手拉住身边一人,往前侧身一拉,抓住另一只手,抢过他手中的刀,横刀抹了他的脖子。 四人只剩三人。 三人:“……!” 李贤:“……!” 第387章 :李贤:我杀人了! 李贤:你这么勇的吗? 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前太子伴读秦奕秦凤年竟然如此勇猛,六个持刀的贼人,眨眼之间就被他制服了。 剩下来的三人,更是打成重伤,开始求饶。 “说!” “是谁派你们来此,谋害殿下?” 秦奕抓住一个人的手腕,大声地问道。 那贼人只是求饶,似乎不愿说出背后真凶。 秦奕见此,直接一使劲儿,把他的手腕给掰折了。 “啊!” 贼人惨痛地大叫起来。 秦奕又是一脚踩在了另外一人的膝盖上,问道:“说,是谁派你们来谋害殿下?” “不说,我就只好废了你的这一条腿。” 贼人躺在地上,捂着胸口。 刚才,秦奕一个鞭腿,直接扫在了他的胸前,肋骨断了几根。 现在是口吐鲜血,呼吸都不太顺畅了。 “是,是,丘神勣!” 贼人怕了。 秦奕一人,还是徒手,直接打的他们无力还手,甚至是连一根毛都没有伤着了! 如此勇猛之人,他们也是第一次见。 怕了。 惹不起。 实在是惹不起。 李贤听到‘丘神勣’这三个字,眼神之中直接闪烁着杀意。 又是此人! 当初搜查东宫的是他,如今想要谋害自己的人也是他! 又是让人向他的茅草屋里面放毒蛇,又是让人泼粪水,如今更是放火,想要一把火烧死他们一家人。 如此歹毒之举,也只是为了要他的命。 何至于此? 难道,那皇位就那么诱人吗? 李贤实在是想不明白,这背后之人,为什么就一定要杀了他。 他已经是庶子,流放到了这巴州,从此之后,对谁也都没有什么威胁了吧? 可即便是如此,对方竟然还想要杀了他们一家人,连他的三个儿子都不放过,实在是太可气了。 士可忍,孰不可忍! 秦奕看着躺在地上痛的惨叫的三个贼人,又看了看站在那里的李贤。 “殿下。” “看到地上的刀了吗?” “捡起来!” 李贤先是一愣,随即回过神来,连忙上前捡起了地上的刀,又小跑上前,递给了秦奕。 然而,秦奕却并没有接过他递上来的刀。 “殿下,该你动手了。” 李贤听到这话,直接抬头,瞪大双眼,不敢相信地看着秦奕。 他以为自己听错了。 该我动手了? 什么意思? 他这是要让我杀了这三个贼人吗? 秦奕不顾躺在地上的三个贼人求饶的声音,直直地盯着李贤,沉声道:“殿下,他们向你的家中泼粪。” “此乃奇耻大辱,如今更是放火想要烧死你们。” “便是三位世子也不放过,他还只是一个孩子呀,他有什么错?” “他甚至是都不明白,自己为何会突然跟着你们来巴州,甚至是更不明白,以前锦衣玉食的日子,怎么突然就变成现在这样。”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今夜的房屋会着火。” “殿下,若不是我,你们今夜都会被烧死,而他小小年纪,也要跟着你们一起被烧死。” “可怜他却什么都不懂!” 秦奕直接指着李贤的幼子李守义,对他说道。 “杀了他们。” “他们乃是丘神勣的人,平日里应该也是坏事做尽,如今更是对你这位天潢贵胄动手。” “简直是死有余辜!” 李贤哆嗦着身子,看着躺在地上哀嚎着,不断求饶的三个贼人。 却迟迟下不下去手。 他连鸡都没有杀过。 甚至是狩猎的时候,都不想杀了那些猎物的人,又怎么可能会杀人呢? 然而,秦奕说完,只是看着李贤,用这种方法逼迫李贤动手杀人。 唯有这样,才能激起李贤的血性,还有心中的仇恨。 这时候,茅草屋里面也不知道是烧着了什么,发出一阵一阵更大一些的响声。 李贤看了看着火的茅草屋。 双眼之中倒映着火焰。 随后,扭头,抬起手中的刀,上前。 “殿下,饶命呀,我上有老、下有小,我知道错了,我……。” “噗!” 白刀子进,红刀子出。 李贤手起刀落,狠狠地插进了贼人的肚子。 贼人身子猛地动了一下,随后抽搐几下,断了气。 “啊!” 李贤大叫一声,拔出刀。 又是插向了另外一个贼人。 而这个贼人已经是奄奄一息了。 这一刀,也算是让他少了一些痛苦。 随后,李贤拔出刀,看向了第三人,此人的手腕被秦奕掰折了,另外一只手被秦奕一拳打断了,腿也受了重伤。 在这之前,还在哀嚎和求饶。 现在则是直勾勾地看着李贤,死死地看着他,似乎想要记住杀死自己的人的相貌。 李贤深呼吸一口气,尝试着和对方直视。 然而,颤抖的双手,却出卖了他。 秦奕跨步上前,直接挡在了两人的中间,随后转身拿过李贤手中的刀,往后一掷。 “噗!” 这一刀,直接插进了土地三分。 李贤看了看秦奕,双腿一软,直接瘫坐在了地上。 我杀人了。 虽然,自己杀的都是贼人,是这些时日欺辱他的人,甚至是想要放火烧死他们一家人的贼人。 但是,自己终究还是杀人了。 “呕……。” 李贤呕吐了几下,却什么也吐不出来。 因为他没吃饭。 秦奕上前,搀扶起了李贤。 “殿下,此地不宜久留。” “丘神勣得知消息,肯定还会派人前来,双拳难敌四手,人太多,我也无法护住你们了。” “快走吧。” 李贤让自己不去看地上的贼人,在秦奕的搀扶下起身,转身向后,看着站在那里,抱着自己的儿子,不让他们看向这边,又哭泣着的房氏、张氏。 心中对于杀了人的恐惧越来越小,反倒是有了一种宣泄这几日的屈辱,甚至是白天那充满了死志和不甘心的情绪。 “凤年,你又救了我一命。” 李贤一边走,一边对秦奕说道。 秦奕直言不讳地回道:“殿下,我也是为了我自己。” 总要有一个说得过去的理由嘛。 李贤听到这话,看向秦奕,认真地说道:“凤年,此生我定不负你!” 这是一句承诺! 若非秦奕,他便是真的就这么屈辱地死了。 若真的就这么死了。 那便是亲者痛,仇者快! 所以,秦奕于他,不仅仅是救命之恩! 秦奕:“殿下,现在还是想一想,该如何回长安吧。” 李贤:“……。” 第388章 :献祥瑞,回长安 李贤没有想到秦奕如此不解风情。 难道不应该来一句,此生君不负我,我也必不负君吗? 两人从此惺惺相惜,一起回到长安,和那幕后之人斗智斗勇,好洗刷自己的冤屈,恢复太子之身。 面对如此不解风情的秦奕,他也只好认命了。 “凤年可有良策?” 李贤也想过这个问题,如何回到长安? 他这位废太子,成了庶人,又流放到了巴州,没有通关文牒,想要回到长安,难如登天! 这也是李贤被丘神勣安排的人数次欺辱,最终也只能自挂东南枝的原因。 回不去长安,便是报官也无门。 堂堂大唐太子,当今圣人的儿子,却遭受这样的欺辱,传出去也只会成为一笑柄。 李贤只觉得自己的脸都丢尽了。 然而,他也不想一想,到底是谁让他如此丢尽了颜面。 当然,他要是想得到这一点,也就不会自挂东南枝。 秦奕则是开口道:“殿下,你是有罪在身之人,即便是我们清楚你的罪乃是有人诬陷于你。” “但是这地方上的官吏不知道,便是知道,如今也不敢帮你。” “一个不好,那可是惹火上身。” “偷偷地回长安,不太可能。” “我们只有一个办法,那就是献祥瑞!” 李贤一听,头上又是一个大大的问号。 献祥瑞? 他现在连一分钱都没有,连茅草屋都被烧的一干二净,拿什么当祥瑞? “凤年,你看看我现在这样,又有什么是可以作为祥瑞的呢?”李贤两手一摊,无奈地问道。 秦奕回道:“殿下,你没有,我有呀!” 李贤怔了一下,随后恍然地看着秦奕,上下打量了一下。 “你有什么?” 不会是你自己吧? 两人都是罪人,都被流放,秦奕也是从流放之地偷跑过来,他能有什么祥瑞? 李贤想破脑袋,也想不出来。 秦奕没有回答,而是转身蹲下来,在贼人的身上摸了摸。 如此行为,让李贤大为意外。 人都死了,他还在那摸什么? 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癖好不成? 而这会儿,房氏、张氏抱着三个儿子,依然是不让他们看地上的死人,走近之后,轻声地、担忧地开口道:“六郎……?” 李贤看着秦奕还在那摸尸,有一些不太好意思看了,连转身,挡在了房氏、张氏两人的身前,解释道:“无碍,他乃是伴读秦奕秦凤年,你们应该听闻过此人吧?” “此前,他也因罪而流放,听闻圣人驾崩,担心我的安危,就从那边偷跑过来。” “幸亏有此人相助,不然……。” 说到这里,李贤便是心中一痛。 相比较差一点儿被烧死的惊恐,还有被黑烟呛的无法呼吸的痛,心口上的痛,才是最痛苦的。 到现在,李贤还是无法接受,自己的弟弟李显会是那个想要谋害自己的人。 房氏、张氏其实也在猜想,会是谁,陷害李贤不说,还要行如此手段,谋害他们。 她们虽然是妇人,却也知道一些朝堂凶险,甚至是也有怀疑的对象,却也和李贤一样,不敢相信罢了。 再加上,李贤和李显、李旦三兄弟的感情很好,她们也不好在李贤的耳边吹耳边风,挑拨离间他们兄弟之间的感情。 也就在这时,背后传来秦奕叹息的声音。 “唉。” 第389章 :凤年此时在做什么? 李贤坐在烂草堆上。 看着大门的方向。 这里是县城集市的一角。 行脚商特别多,三教九流都混居在这里。 而这时候,人多混杂,即便是县城巡逻的差役,也不会搜查到李贤一家人。 李贤不知道秦奕和这当地的帮主说了什么,只知道,他进去之后没多久,就有人带着他们安顿在了这里。 虽然有一些破破烂烂,味道也不怎么好闻。 但是好在暂时是安全的,只需要等到秦奕回来就成。 李贤坐在这里,就不禁在想。 秦凤年这时候在做什么? 他又会怎么在很短的时间内弄到钱呢? 过了一个时辰。 李贤还是没有等来秦奕。 这不禁让他又开始胡思乱想起来。 他倒是不会担心秦奕就这么把他们给卖了。 真要是想要卖了他们。 昨夜就不会冒死把他们从着火的茅草屋之中给救出来,更不会杀了丘神勣的人,从而得罪了左金吾卫将军。 他可是天后的鹰犬! 而且,李贤从秦奕的眼神之中,没有看到一点儿对他有意思的神色。 两次救命,昨夜甚至是救了他们一家。 李贤是真的百分百相信了秦奕。 又是一个时辰过去。 这期间,有人甚至是还送来了饭食。 而这一顿,也是李贤一家人这一年多来,吃到的最好吃的饭菜,可以算得上是十分丰盛了。 吃的有一些撑的李贤,继续坐在那里,等着秦奕。 眼瞅着夕阳西下。 李贤多少有一些慌了。 或者是说,他现在有一些害怕黑夜来临。 除非是有秦奕在身边,他才能安然入睡。 没有秦奕在身边,就没有安全感,就好像随时有贼人冲进来,直接杀了他们一家。 不仅仅是李贤,便是房氏、张氏,还有李光顺、李守礼、李守义三子也是一样,似乎都有一些害怕黑夜。 都在黄昏之后,慢慢地靠近了李贤。 往日里,不听话的二郎李守礼,这时候都十分乖巧,紧紧地挨着房氏。 过了一会儿。 房氏终究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六郎,秦大郎可有说,要去什么地方?” “我们要不要……去找他?” 昨夜,秦奕犹如王从天降,直接砸破窗户,从火海之中救了她们母子。 对于房氏而言,秦奕便是她的大恩人。 而后,见到秦奕一人便能在手无寸铁的情况下,降服六个贼人,更是在她心中留下深深的印记。 唯有秦奕在身边,她才会觉得自己是安全的! 李贤听到房氏的话,微微蹙眉,似乎也有一些犹豫,但是想起来秦奕临走之前叮嘱他的话。 立即开口道:“不可,外面肯定都是在寻找我们的人,出去可能会被发现。” “凤年临走之前有言,让我们安心在这里等着他便是。” “天亮之前,他就会回来。” “我相信他。” 房氏听到这话,只好闭嘴,安静地坐在旁边,等着秦奕的归来。 等到了戌时。 幼子李守义最先坚持不住,昏昏欲睡,最后倒在了张氏的怀中,睡着了。 接着是李守礼、李光顺。 “六郎。” 房氏再一次开口。 李贤直言:“你们先睡,我在这等着。” 房氏、张氏只好回道:“喏。” 然后带着儿子们在里间睡下,却也还是睡不着,只是让儿子睡的舒服一些。 李贤依然坐在那里,抬头看着黑夜的天空。 乌云遮住了月光和星光。 什么也看不到。 凤年现在在做什么呢? 第390章 :进巴州 李贤又做了一个梦。 梦中,秦奕当着他的面,杀死了李显。 扶持他登基为帝。 最后,秦奕竟然和他的妹妹太平公主好上了! “殿下。” “殿下,醒一醒,该出发了!” 梦里面,秦奕竟然在大殿之上和他的妹妹两人卿卿我我,气的他刚要开口呵斥一下,却一下子醒过来。 “呜……。” 李贤迷迷糊糊地,见到秦奕站在自己床边,立即想起梦中的场景,一下子就醒了过来。 “凤年,我……。” 他刚开口说话,却直接被秦奕上前,伸手捂住了他的嘴。 “殿下,声音轻一些,莫要惊动了他人。” “趁着天色还没亮,我们得先离开这里,寻找行脚商,一起混出城。” “丘神勣的人应该找过来了。” 李贤被秦奕捂着嘴,发不出声音,只好连连点头。 而秦奕昨天一天都在忙着打听消息,晚上又是劫富济贫,运动量比较大,身上多少有一些汗味儿。 现在,离着李贤非常近,这一股子味道就直接扑进了他的鼻子里面。 李贤似乎并没有嫌弃这一股味道。 秦奕似乎也觉得两人这样的姿势有一些不对劲,李贤长得好看是好看,但是……他是男的啊! 还是三十岁的男人! 呸! 秦奕连忙收回自己的手,在身上擦了擦,然后对李贤说道:“殿下,快进去叫醒她们,我们得出发了。” 李贤立即回道:“好。” 然后起身穿好衣服,走进里间,叫醒了房氏、张氏两人。 唯有幼子李光义睡得晚,怎么叫都叫不醒,即便是醒了,又歪头就睡着了。 李贤没办法,只好抱着李光义,带着房氏、张氏和另外两个儿子走了出来。 其实,这时候的他,自身都难保,还带着房氏、张氏和三个儿子,完全就是拖油瓶。 但是,房氏、张氏乃是他的妻妾,也算是结发夫妻,她们能跟着一起被流放到巴州吃苦受累,没有半句怨言。 李贤也不可能在这时候就直接抛弃了他们。 秦奕更不可能让李贤抛弃糟糠之妻,以及三个儿子。 今天,李贤能抛弃了他们。 明天,李贤就能抛弃了他。 当然,李贤绝对不是那种人,也不会抛弃了他的妻儿。 “走。” 人员到齐,趁着天还没亮,直接离开了此地。 至于原本被那帮主安排盯梢的人,也都被秦奕给打晕了。 偷摸出来之后,秦奕就带着李贤混进集市,观察着商队的情况,根据白天的打探,这些商队,只有五支是去往巴州的。 而五支之中,也是有着不同的商号,每一个商号的背后,都是一个大族。 其中,以卢家商队的人员最多。 崔家商队的人员也不少。 但是让这些商队能心甘情愿地带着他们一起,还能帮他们把李贤的三个儿子藏起来,就有一些难度了。 好在,秦奕有的是办法。 对付这些商号,软的肯定是不行,毕竟,他们可不是什么好人。 这世道,还能行商。 靠的就是命硬! 以及心黑! 秦奕最后选定了一个商队,上前略微出手,对方就看出来秦奕的实力。 不过是带着他出城罢了。 又不是什么太大的事,除了造反,他们还真的什么都敢做。 与其被一个力大无穷的人盯上,不如顺手一个人情。 行商不是打打杀杀,行商更多的还是人情世故。 “殿下,妥了。” 秦奕回到李贤身边,轻声道。 李贤温和地回道:“凤年,你办事,我放心。” 秦奕:这话怎么就这么耳熟呢? 算了,不想了。 “殿下,快走吧。” 房氏把幼子李守义抱在了怀中和李贤走在一起,秦奕则是和张氏走在一起。 至于李光顺和李守礼则是被商队给藏起来了。 集市的坊门打开之后。 商队们就陆陆续续地走出来,然后排队出城,走上了官道。 这一路,自然是不会有人盘查。 毕竟,谁会那么没有眼力见儿,前来盘查卢家、崔家,这些五姓世家的商号呢? 即便是现在,五姓世家被高宗皇帝和武后联手打压,混的大不如以前,那也不是他们这些小小的守城将士们能得罪的! 等到了约定的地点,秦奕这才让李贤和房氏接回李光顺、李守礼,和商队分道。 …… “要你们有何用?” 丘神勣的嘴角都起了水泡。 李贤一家人直接消失不见,在他的眼皮子地下跑了。 关键是,他到现在都不知道帮助李贤一家人逃走的是谁? 此人既然在这时候帮助李贤,必定是别有用心,武后之担忧也没有错,有人当真利用李贤的身份,有意谋反。 丘神勣现在最为担心的便是这一点。 若是当真如此,他回去就无法向天后交差。 完不成天后交给他的任务,无法交差,回去之后,很有可能就是一个死字。 “怎么办?” “是谁?” “到底是谁,有如此大的胆量?” 丘神勣慌了。 “继续找!” 除了找人。 他没有别的办法了。 而这时,丘神勣身边的副将却在部下走了之后,上前轻声地提醒道:“将军,他会不会去了长安?” “我们若是现在动身,直接回长安,说不定能在路上遇上。” “便是遇不上,也能在长安城外,堵住他!” “到时候,就以李贤不听圣令,暗自会长安,意图谋反!” “如此便是坐实李贤谋反之名,也能向天后交差。” 丘神勣一听,也觉得很有可能。 背后之人救走了李贤一家,除了谋反,还能作何? “吩咐下去,立即回长安!” “本公亲自向天后上报,李贤畏罪潜逃,联合贼人偷偷回长安,意图谋反!” 丘神勣知道这事儿绝对不能再等了。 再等下去,对方用李贤之名谋反,他在天后那边什么好处也讨不到! 半个月之后。 一支商队浩浩荡荡地进入了巴州城内。 为什么要说浩浩荡荡呢? 因为这一支商队有着三百余人。 十八辆马车。 这在当时,绝对算是超大商队。 刚到巴州城,就引起了不小的轰动。 领队的商贾在城门口上交了过路费,还有关税,以及对上商号,接受盘查,这才进入了巴州城。 作为州城,巴州城比县城大多了。 便是这街道都宽了不少。 三百余人的商队,十八辆马车拉着货物,规模当真是不小。 等到了集市之中,秦奕跳下马车,大手一挥,让他们各自前去各区自由交易。 毕竟,他组建商队也不过是为了掩人耳目罢了。 至于哪来的这么多货物,组建出来如此规模的商队,还要从他离开县城,带着李贤前来巴州说起。 第391章 :武后想要做什么? 话说。 秦奕带着李贤前来巴州,为了掩人耳目,只好自己组建商队。 而如何才能组建起来一支商队呢? 思来想去,他选择了黑吃黑。 直接打听当地的山匪,然后一个人前去踹窝子。 这一踹,就停不下来。 因为这一路上的山匪还不少。 可以说,长安城内酒池肉林,而长安城外则是混乱不堪。 各行也是有着各行的活法。 山匪们劫道,那也是认商号的。 那种世家大族的商号,是万万不能动的,而一些交了过路费的商号,也是要放行的。 只有一些才组建没多久,听也没听过,更没有交过路费的商号,才是他们的目标,也算是他们的饭碗。 秦奕也只是踹了一个山匪的窝子,救下了商队的人,搜刮了山匪还没出手的货物,就这么组建了一支商队。 然后,就会有山匪主动送上门来。 踹着,踹着。 救的商队越来越多,最后也就有了这三百余人的大商队。 而十八辆马车的货物,也都是山匪手中的存货,还有一些商队原本的货物。 可以说,秦奕就相当于是镖师。 这一路,护送着十几个商队到达了巴州。 而他们也是对秦奕言听计从、感恩戴德,此生不忘秦奕的救命之恩! 毕竟,秦奕表现出来的实力很强,杀伐果断,又懂得运筹帷幄,甚至是算计人心,谁敢不服? 这样的人,终究是会混出非常大的名声来。 现在有着结交的机会,自然是要好生地结交一番,往后也能给自己留一条路。 秦奕护送他们到了巴州,便让他们带着货物自行交易。 他现在也不需要太多钱,就算是给他金银珠宝,也带不了那么多。 当下是想办法,让李贤名正言顺地回到长安! 然后在自污保命,等待时机。 到了邸店。 秦奕直接住进了豪华的套房。 唐朝时期有驿馆、客舍、旅店、邸店等,都是可以住宿的地方。 驿馆只有朝中的官员、信差等才能住宿的地方,设置在官道上,还是比较豪华的那种。 而客舍、旅店就是寻常人住宿的地方。 所谓邸店,那就是给行脚商提供住宿、存放货物、做买卖的地方。 秦奕现在的身份算是商人,自然是要住进邸店,不至于被人看出来什么。 他也不能打包票,不会在巴州城内遇上丘神勣的人。 万一被丘神勣的人发现,他们还没见到巴州刺史呢,就可能会被丘神勣带着人前来给暗杀了。 所以,该隐蔽一些,还是要隐蔽一些。 李贤则是很快从隔壁的房间摸过来,走进房间,关上门,扭头却看到秦奕脱去上衣,露出一身腱子肉。 直接当场愣在那里。 秦奕原本是想要洗漱一下,听到动静,立即伸手拿过衣服,重新披上上衣。 “殿下,你进来之前,是不是可以敲一下门,打声招呼?”秦奕转身,无奈地对李贤说道。 李贤抿了抿嘴唇,回道:“那什么,我来是想要问一下,何时去找巴州刺史?” “我又该做一些什么?” “到了这时,我可以看一看你所谓的祥瑞是什么吗?” “还有,若是当真回到了长安,我又该做什么?” 秦奕系好腰带,走上前,示意李贤坐下。 然后提起茶壶,给李贤倒了一杯茶。 也给自己倒了一杯。 这时候茶叶是茶团,里面也加了一些料。 喝起来的口感,也就那样。 入乡随俗,现在也没时间去搞什么炒茶茶叶来泡着喝。 “殿下,我现在还不能确定巴州刺史能不能相信,他愿不愿意帮我们一把。” “所以还不能立即就去找他。” “得等我先打探消息,确定他是值得信任的人,再去寻他,让他看一看祥瑞,从而上报于天后。” “至于祥瑞,还是等那一天吧。” 秦奕并非是一定要当一个谜语人。 而是他不太相信李贤能够忍住诱惑,在太子之位和祥瑞之间选择前者。 唯有他当着巴州刺史的面,拿出了祥瑞,表示要献给天后,李贤即便是也很想要祥瑞,那也不太可能了。 他已经没得选。 李贤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秦奕则是继续说道:“至于说,殿下回到长安之后,该做什么?” “这里面就有的聊。” “殿下,此前我也有一问,那就是……是谁想要杀了殿下?” 李贤抿了抿嘴,想要回答,却又不知道该如何回答。 然而,秦奕却在等着他的回答。 见此,李贤只好开口,略有一些沙哑地回道:“我不知道。” 因为也就在他们前来巴州的路上,也是听到了一些消息。 比如,二月才登基为帝的李显,因为昏庸被武后给废了,直接流放到了均州,仅仅是当了五十五天的皇帝,就这么说废就废了。 然后,武后又扶持李旦登基为帝。 这让原本怀疑李显的李贤,对他的怀疑又降低了不少。 便是秦奕也说不可能是李显了。 然而,不是李显,又能是谁? 李贤实在是想不出来,又或者说,不敢想会是那个人! 秦奕却沉声道:“殿下,事到如今,你不能以‘不知道’这三个字来蒙骗自己。” “因为对方是真的想着要杀了你,要除掉你这位心腹大患,甚至是不惜一把火,烧了你一家人啊!” “即便是你念着亲情,可对方却不念一丝亲情,心中只有她的算计。” “殿下今日不知道,明日不知道,便是到死也不知道,是想要自欺欺人一辈子吗?” “你身上流着的可是李氏的血,是太宗皇帝的血,也是高宗皇帝的血,你难道就这么看着大厦将倾?” “看着太宗皇帝一手打下来的江山社稷,就这么亡在你们这一代人的手中?” 李贤恍惚地看着秦奕。 他还是有一些不太明白,他的话到底是什么意思。 秦奕幽幽地说道:“殿下,你可知汉朝吕后之祸?” “你可知,她为什么要这么做?” “你又是否知道,杀了你,废了李显,接下来将会是什么?” 李贤茫然地摇头。 他还真的不知道! 对于大唐很多很多人来说,他们确实是不知道武氏想要做什么? 一开始,他们只是把武氏当做是第二个吕氏。 直到……武氏临朝称制的那一天,他们才真正明白了武氏的用心! 女子称帝! 第392章 :我李贤什么祥瑞没见过? 李贤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母后会是谋害他的真凶。 这对于他而言,无疑是把他逼死还要难受。 甚至是难以接受。 他甚至是更愿意接受,是李显在暗中谋划太子之位。 这样的结果似乎更容易接受。 “凤年,女、女子,又,又如何能称帝?”李贤结结巴巴地问道。 秦奕似乎很快就能接受,甚至是还笃定了这一点。 “是啊。” “一开始,我也是不太相信的。” “然而,古往今来,又有哪一朝是皇帝和皇后二圣临朝呢?” “又有哪一位皇后,被尊称为天后?” “又有哪一位太后,是想要废了皇帝,就能直接废了皇帝?” “殿下,当今朝野上下,谁又敢忤逆天后?” “你敢吗?” “皇帝敢吗?” “人心不足蛇吞象,你还是小瞧了一个人的野心,也小瞧了皇位对于一位手握天下大权多年的天后的吸引力。” “女子又如何?” “或许,当今天后就是要开此先例呢?” “为此,她不惜诬陷自己的儿子谋反,先是软禁他四年,又流放到巴州,在圣人驾崩之后,立即派人前来逼死他。” “因为她很清楚,这个儿子不怎么听话,又很聪明,将来必定会是她临朝称制的最大绊脚石、最大的隐患!” “同理,李显不听话,所以坐在皇位之上仅仅是五十五天,就直接被废了。” “大唐的皇帝,人间的帝王,九五之尊、万人之上,说被废,就被废。” “无人敢说一个不好!” “殿下,你以为,再这么下去,会如何?” “又或者,当今圣人坐在那个位置上,能坐多久?” 李贤脸色苍白,眼神略有一些空洞无神。 他实在是无法接受自己的母后,会是那个诬陷他,从而废了他的太子之位的人,也无法接受,自己的母后竟然派丘神勣前来逼死他。 更无法接受,自己的母后竟然想要抢了自己儿子的皇位! 这完全就好像是在做梦! 只不过,这一场梦,似乎醒不了。 “不会的。” “不会的。” “母后怎么会做出这等事情来呢?” “你在说谎,你在胡说!” 李贤喃喃呓语,然后直接起身,甩袖离去。 很显然,他实在是无法接受秦奕的推测。 这样的结果比杀了他还要难受。 秦奕伸手拉住了李贤的手腕,沉声道:“殿下,你自己死,无所谓,却不能拉着她们一起死。” “路遥知马力日久见人心,殿下若是不信,可以先忍气吞声,等到那一天到来,便能验证我说的话!” 李贤转身,双眼通红,流着泪。 “凤年,你让我如何能接受那般结果呢?” “我的亲生母亲,竟然想要夺走属于我的一切,还要杀了我!” “虎毒尚且不食子呀!” 这一番话,是他咬牙切齿,低声嘶吼着说出来的。 也是用尽了他一身的力气。 说完,直接就瘫坐在了那里。 秦奕也知道这样的结果对于李贤来说很难接受,可他早晚都要面临这样的结果! 除非……他当初吊死在了茅草屋的后山上! 那样,他就看不到这个结果了。 秦奕没有继续劝说什么,而是留给了李贤自己思考和平静的时间。 过了一会儿。 李贤才缓过来,抬眼看着秦奕。 “凤年,你说我该怎么做?” 在他的内心之中,秦奕已经占据了非常高的地位。 唯有秦奕的话,他能听得进去。 也只有秦奕才能让他相信,让他有着安全感。 秦奕不紧不慢地回道:“殿下,这就要看你有没有挽大厦之将倾,继承太宗皇帝、高宗皇帝的文治武功,让盛唐之辉煌,不会衰败的雄心!” 李贤张了张嘴,很想说,自己有。 但是这话却又说不出口。 对于他而言,还是有一定的难度。 毕竟,太宗皇帝、高宗皇帝都是古往今来的帝王之中的佼佼者,是天生的君王。 而他……连丘神勣的欺辱都受不了,选择了自挂东南枝,完全就是一个软弱,逃避责任的人。 哪里能和太宗皇帝、高宗皇帝相比呢? 秦奕也知道,能自挂东南枝的李贤,绝对算不上枭雄,也算不上合格的帝王,完全就是一怂蛋。 但是,李承乾、刘据都能调教的好,李贤这样的废太子,也是不在话下。 “殿下,这个回答,也不必急于给我。” “毕竟这也算是一个重担压在身,不是一句答复,就能说服自己,说服我。” “所以,我们走一步,看一步。” “慢慢地走下去,先回长安,让自己不至于被流放在外,随时都可能面临太多太多的贼子,然后不甘心地死去。” “如何?” 李贤沉默片刻,点了点头。 在他的内心之中,也忘不了那一晚的大火。 房氏、张氏无助地哭泣着。 李光顺、李守礼、李守义三个儿子,害怕、恐惧地哭着、喊着。 以及自己那内心之中的惶恐不安,还有不甘心、愤恨……。 报仇! 这是他活下去的唯一念想! 李贤从此安静了许多,话也少了,也不再想着,凤年现在在做什么,很多时候,都是在发呆。 房氏、张氏见此,十分担忧起来,害怕李贤再一次想不开,又自挂房梁。 所以,她们两人是寸步不离。 而秦奕则是出去打探消息,顺带试探一下这位巴州刺史。 他没办法直接带着李贤一家人回长安,蜀道之难,难如登天,这一路,风险实在是太大了。 唯有献祥瑞,把这事儿闹大、闹开了。 武后才不会继续对李贤动手,再加上一个祥瑞,甚至是能让她有一个更好的借口登基为帝。 容不得她不动心。 七天之后。 秦奕把李贤请到了房间,关上门,轻声道:“殿下,巴州刺史可信,明日一早,便可去找他。” 李贤一听,双眼顿时有了一些情绪。 因为他一直以来,也十分好奇秦奕想要献什么祥瑞? 从一开始到现在,都是捂得严严实实,不让他看到,还担心他见到祥瑞之后,连长安都不想回了。 这怎么可能呢? 他什么宝物没见到过! 第393章 :大家都是聪明人 秦奕谜语人了一个多月。 从那一晚的大火之后,说是要献祥瑞、回长安开始,就直接勾起了李贤的好奇心。 到底是什么,能让其藏这么久? 甚至是还坚定地认为他这位前大唐太子,在见到祥瑞之后,能放弃回长安的念想,把祥瑞据为己有? 他李贤是那样的人吗? 凤年,我承认你文武双全,乃是世间少见的奇人,但是你却也有看走眼的时候。 我李贤什么没见过,会因为一祥瑞就放弃回长安争一口气的机会吗? 李贤咬咬牙,起身跟上了秦奕的脚步。 他下定决心,一定要让秦奕知晓,自己不会被外物所打动。 所谓祥瑞,大多都是骗人的东西。 能骗一骗自己那母后,也绝对不会骗到自己! 两人来到了巴州刺史的府上,想要见人,需要有拜帖,而秦奕带着三百人的大商队进入巴州城。 巴州刺史不会不知晓。 面对如此庞大的商队,即便是地方刺史,也得给几分薄面。 商人在这个时代自然是没有任何身份地位可言,真要是犯了事儿,比之农户还不如呢! 但是,三百人的大商队,其背后的东家必定是世家大族之人,而世家大族之中不乏位高权重者。 所以,巴州刺史在见到拜帖之后,也没有太犹豫,开口答应下来。 他倒要见一见,秦奕想要做什么? “二位稍等,我家翁公稍后便到。”刺史府管事儿让人打开门,迎着秦奕、李贤两人进入府内。 又一路带着到了前院厢房之中,上了糕点、果脯和佳酿。 就把他们两人晾在这里了。 秦奕仅仅是等了五分钟,就微微蹙眉,看来,这位巴州刺史还在端着身份,并不想见他。 又或者,还想要试一试他们两人。 经历过李承乾、刘据两个副本之后,秦奕从不会小瞧了古人。 任何一个时代都有着规则,也有人情世故。 巴州刺史的名声不错,还是高宗时期的进士,为人正直,从一位別驾一步一步爬到如今刺史的位置上,自然不会是一简单的人。 秦奕的大商队来历并不难查,毕竟他的商队都是一路走来抢劫山匪所得,这一点他也没办法隐瞒,事情传得也很快。 所以,只需要巴州刺史安排人稍微查一查,打听一下,就能知晓秦奕这位大商队的来历。 而他之所以收了秦奕的拜帖,就是看中了秦奕的武力。 只不过,巴州刺史到现在却不愿意见面,唯一的可能,那就是他已经认出来了身边的李贤。 刺史之职,需要皇帝册授,所以巴州刺史肯定是见到过高宗李治,也见到过太子李贤。 能在这时候认出来,也不算很稀奇。 李贤四年前被废,一年前流放巴州天平山。 如此重大的事情,如此重要的人物,流放到了他的境内,他怎么可能还会坐视不理,不管不顾呢? 秦奕察觉到了一丝不对劲。 旁边的李贤也同样如此,盘子里面的糕点都被他吃完了,却还是不见巴州刺史。 “凤年?” 李贤忍不住,轻声对秦奕提醒道。 秦奕点点头,直接起身,叫道:“张公,自我们踏进刺史府之后,您老人家出不出来见我们,其实都没有太大的区别了。” “我相信,肯定会有一些人知晓我们走进了刺史府。” “即便是他们装作是没看到,我带来的三百余人是知晓的,他们不知道我们前来刺史府做什么。” “但是他们肯定是知道我带着人进入了刺史府。” “我觉得,你最好还是出来见一见。” “或许,你还能得到一点儿好处呢?” 秦奕不管那位巴州刺史听不听得到,便是直接站在这里大声地喊着。 果然,对方就在隔壁! “好汉,我与你往日无仇、近日无怨,你为何要害我呀!”张刺史在隔壁开口道。 秦奕这才坐下来,吃了一口糕点,回道:“什么叫害你?” “我这是有一个天大的机缘,想要让给你!” 张刺史叹了一口气,说道:“什么天大的机缘,老夫看来,分明就是天大的祸患!” 毕竟,秦奕身边坐着的可是废太子李贤。 当张刺史见到李贤之后,就知道他肯定是被冤枉的,而既然被冤枉之后,还被废了太子之位,又流放到巴州。 那他就真的废了。 如此烫手的人,就这么被流放到他的地界。 肯定是上面有人看他不爽了。 张刺史也怕呀,一直让人暗中盯着李贤。 结果,前段时间得知有人在欺辱李贤,甚至是还一把火烧了李贤的茅草屋,这分明就是要杀人灭口。 关键是,杀人灭口也就罢了,不仅没把人杀死,还让李贤一家人给跑了。 跑了也就算了,最后却出现在巴州城,甚至是走进了自己的刺史府! 这让他找谁说理去? 张刺史对此也无可奈何,想要李贤死的人,也就那么几人。 而每一位都是他区区一个刺史不能得罪,也不敢得罪的人! 所以,张刺史只能是认栽,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等待着最后的判决。 反正这一趟浑水,他是坚决不愿意跟着趟过去,稍有不慎,那就是全族消消乐,一个不留的下场。 他现在连孙子都已经及冠,即将成婚,再过一两年,就可以抱着玄孙了,岂能在这时候牵连自家人? 秦奕笑了,回道:“张公,明人不说暗话,长话短说,我们今日前来,是想要向天后献上祥瑞!” “除此之外,别无二心,也别无他心!” 张刺史沉默片刻,回道:“既然是献祥瑞,你们为何不直接去长安呢?” 秦奕诚实地回道:“因为有贼人从中作梗,我们拖家带口回长安,很大可能会死在路上。” “唯有借张刺史之手,向天后传递奏疏,言明此事便可。” “事后,我们回到长安,而天后得了一件人间至宝,从此天命所归,我们也得以安然地在长安养老。” “张公也能凭借此番祥瑞出于巴州而扬名,甚至是得到天后赏识。” “如何?” 张刺史幽幽地回道:“不如何。” 还祥瑞! 还人间至宝? 我看你们就是想要拉上老夫一起谋反! 老夫可不傻。 第394章 :这就是祥瑞! 秦奕说道:“张公心下担忧不过是以为秦某拿出来的祥瑞,算不上什么祥瑞,更算不上什么人间至宝,无法打动天后罢了。” “可若是我拿出的至宝,绝对算得上人间至宝,绝无仅有的祥瑞,张公可否助殿下一臂之力?” 张刺史沉默了一会儿,开口道:“若当真有祥瑞出自于巴州,老夫又岂能不闻不问?” 秦奕回道:“如此便好!” “张公,可愿意随我等移步,前去外面,于全城百姓的见证之下,一起观赏这人间至宝?” 张刺史听闻,却又有一些犹豫了。 秦奕却不等他回答。 反正招呼已经打好了,人也见了。 只需要拿出他的大宝贝,在全城百姓们的眼中拿出来,亮个相,李贤向天后进献祥瑞一事,也就能传开。 到了那时候,张刺史即便是不想跟着一起干,那也不可能了。 故此,秦奕起身就要离开刺史府。 旁边的李贤见状,连忙抓起一把果脯,回去给房氏她们也尝一尝,便起身跟上了秦奕。 两人走出厢房,到了前院。 却见到一众护卫拦住了去路。 面对人多势众的刺史府护卫,李贤一点儿也不慌。 他可是知道自己身边这位伴读秦奕秦凤年的武力有多高,一人独自上山,直接踹了山匪的窝子,还能毫发无伤地全身而退。 这区区十几位刺史府护卫,在秦奕面前,也不过是待宰的羔羊。 “张公这是何意?” 秦奕看着身前的护卫,并没有着急动手,而是大声地询问道。 这时,张刺史带着人站在他们的身后,沉声道:“你也有言,你们踏进这刺史府之后,不管本公帮不帮你们,这一嫌疑都无法洗清。” “既然如此,那若是本公直接绑了你们,交给天后呢?” “李庶子不在天平山,却私自前来巴州城,借助献祥瑞一事,欲行不轨,却被本公提前发现,立即生擒。” “本公不仅可以向天后交差,还能得一安身。” “岂不是更好?” 李贤听到这话,微微蹙眉,看着张刺史的眼神之中带着一丝杀气,还有不满。 很显然,他沦落到这般地步,而张刺史没有半分尊重,甚至是真的把他当做是一罪人。 这种被轻视的感觉,让他很不爽。 秦奕再一次笑了。 “哈哈哈,张公确实是好算计。” “但是,我带来的三百余人在见到我们被生擒之后,保不准,会做出什么疯狂的事情。” “不限于往后和张公的家人不死不休!” “毕竟,他们都是我从山匪窝子里面救出来的,一个一个,也都算是死过一次,也不怕死第二次。” 张刺史嘴角一抽,恶狠狠地看着秦奕。 都说祸不及家人。 秦奕这种直接拉着他那一家人陪葬的手段,确实是防不胜防,也确实是拿捏住了他。 “呼……。” 张刺史深呼吸一口气,直接变换了神色。 “好一位太子伴读!” “殿下能有你这样伴读,此生无憾。” “老夫也很好奇,这世间怎么就出了你这么一人?” 张刺史挥挥手,让护卫们都撤下,他直接上前,朝着李贤施了一礼,露出七分无奈的神色,解释道。 “老夫也是不得已呀。” “还请见谅。” “毕竟,此事事关重大,稍有不慎,老夫一家都要跟着一起陪葬。” “老夫不敢赌。” 正直是他执政的手段,也是扬名的一把刀,安身立命才是在这官场之中,走的更远的能力。 命都没了,谈什么升官加爵? 李贤微微松了一口气,看向了秦奕。 秦奕则是笑着回道:“好说,好说,我们其实也是迫不得已,才出此下策。” “不过嘛,张公也不必忧心。” “我说的祥瑞,绝对称得上祥瑞。” “张公且看。” 秦奕说完,直接从怀中掏出一物。 巴掌大小。 黑色、方方正正的。 不知何物。 秦奕则是直接上划解锁,然后对着张刺史‘咔嚓’一下。 又反过来,让张刺史看了看上面的画面。 张刺史看着秦奕手中方方正正的黑色物品上面的画面,直接瞪大了双眼,呆愣在那里。 魂儿都丢了。 秦奕直接黑屏,把手机放进了怀中,实际上是存放在了白色空间之中。 “张公?” “张公!” 秦奕大叫一声,才把张刺史的魂儿给叫了回来。 张刺史茫然了一下,回道:“啊……?” 随后才意识到什么,立即看向了秦奕,张了张嘴,问道:“此乃何物?” 他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上面,在那小小的方方正正的黑色物品上面,连带着自己身后人、景色,都在上面。 不仅仅是张刺史震惊不已,便是他身后的管事儿、护卫等,有的看清楚了手机上面的画面,也是震惊不已。 秦奕回道:“山河社稷图!” 张公:“……?” 李贤:“……?” 他刚刚慢了一步,只是上前见到秦奕在怀中掏出一物,还没看到秦奕拍摄,也没看到手机上面的内容,就见到秦奕放回去了。 不是? 就一个黑色的方方正正的,看起来似乎好像是瓷器之类的物品,能让张刺史等人如此震惊? 甚至是都失神了? 便是那几个护卫,到现在都没回过神! 到底是什么呀? 张公咽了一口唾沫,哆嗦着说道:“山河社稷图?山河社稷图?” 名字听起来十分的霸气,还有一种仙气。 可是……这到底是什么呀? 为何能让我在其中? 秦奕继续解释道:“此物乃是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可以让任何人、任何景色,都在其中。” “其中则是另外一片天地,不属于人间,也不属于仙界,不过是仙人炼化的一个空间罢了。” 张公连忙问道:“那我为何会身处其中?” 秦奕回道:“张公,不过是一映照,张公依然还是张公,此物对人无害,张公放心便是。” “所谓山河社稷图,其关键便是图。” “犹如画师为张公画了一张画像图,这一张图永远保存在山河社稷图之中。” “张公,这可是山河社稷图中的第二张图哟。” “张公也算是有了仙缘。” 张刺史一听,激动不已,顿时兴奋地道:“彩!” 随后更是深深地对秦奕施了一礼,道:“多谢先生!” 而全程陪在秦奕身边的李贤,脑袋上面有着一个大大的问号。 “?” 不是,你们在演什么? 他幽怨地看向了秦奕,说好了,让我也看一看祥瑞呢? “凤年……?” 第395章 :李贤:我有些后悔了 秦奕看了一眼李贤,安慰道:“我知道你很好奇,但是你先别好奇,不要打乱了我的节奏,好吗?” 李贤:“……。” 他连话都不说了,乖巧地点点头。 表示自己绝对会听话,不会再打乱了他的节奏。 张刺史现在总算是知道秦奕为何会如此自信,也知晓为何他能断定此番能护着李贤回长安了。 甚至是,他现在怀疑秦奕的身份绝对不简单。 看情况,连李贤都不知道他手中的山河社稷图,那么,此物也就只有出自于秦奕之手。 而此人能够手握如此仙人至宝,却能献给天后,便是非常之人! 毕竟,他现在都有一种想要把这山河社稷图占为己有的强烈冲动,甚至是想要凭借此物得到真正的仙缘! 然而,张刺史也很清楚,匹夫无罪怀璧其罪的道理。 秦奕能得此仙人至宝,还能一路而来,踹了很多山匪的窝子,组建起来三百人的商队,安然地到达巴州城,就足以说明此人武力之高,无人能及。 万一,自己没有杀死对方,让他逃了,后果绝对会不堪设想。 对方能直接以三百人来拿捏他的家人,也足以能以一人之力,拿捏他的全族之人。 开口便是以自己的家人为威胁,绝对算不上品德高尚之辈,得罪这样的人,根本就没什么好下场。 张刺史在短暂地思考之后,便已经做好了决定。 “如此祥瑞,若能献上去,本公此生也算是无遗憾!” “先生,请!” 秦奕则是施了一礼,说道:“张公能够深明大义,秦某佩服。” “张公,请。” 两人很快就变的惺惺相惜起来,都是十分客客气气的样子,让李贤一时间都有一些看呆了。 不是,你们是怎么做到很快就谈成此事,能心安理得地接受事实? 三十岁的李贤,在神都洛阳的皇宫之中,很多时候,其实都是在过着纸醉金迷的生活。 和李显、李旦,还有太平公主推麻九、打马球、狩猎、游玩,又或者是喝酒、欣赏歌姬的舞蹈等等。 也算是没有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天潢贵胄! 直到四年前,一场突然的变故,直接改变了李贤的人生。 这一顿毒打,也算是直接把他打进了地狱之中。 李贤紧紧地跟在秦奕的身边,一直都是保持着比较近的距离,却又不会打扰到了秦奕。 出了刺史府,到了外面。 秦奕站在了最近的阁楼之上,而张刺史、李贤都站在旁边,下面则是护卫开道。 接着就是敲锣打鼓,吸引来了不少百姓。 秦奕看了看张刺史。 张刺史秒懂秦奕眼神中的意思,立即上前,咳嗽了一声,高声道:“今庶人李贤,得仙人指点,得一仙人至宝,名曰山河社稷图。” 十分简短的开场白过后,就轮到秦奕了。 只见他再一次拿出手机,用超广角拍下了巴州城内长街,也就是眼前一条街的照片。 而这一次,站在秦奕身边的张刺史、李贤两人都是看的清清楚楚,亲眼看着那黑乎乎的东西亮了,又见到秦奕拍了一个照。 当然,他们并不懂得这是拍照,只是看着眼前的街道直接就被秦奕放进了那黑乎乎的至宝之中。 街道上的人,街道上的任何一物,都看的清清楚楚。 李贤呆愣着站在那里。 即便是已经见识过山河社稷图的张刺史,此时此刻,依然是无比震撼! 而秦奕则是俯身,拿着手机,向楼下站着的人,展示着手机里面的相册,让他们看的清清楚楚。 “这……!” “啊、啊、啊!” “嘶!” 震惊! 除了震惊,还是他娘的震惊。 简直了! 有人甚至是被吓了一跳,寒毛立起,哆嗦了一下,差一点儿就尿了! 他竟然在那小小的东西之上,见到了自己? 不可思议! 简直是不可思议! “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 “祥瑞出,天下大吉!” 秦奕举着手中的手机,调出了手电筒,如此一来,更多的人看到了他手中的光芒! 一时间,还以为这就是仙家至宝的作用了。 虽然看起来也比较普通,但是看热闹嘛,只要是有着热闹看也就够了。 在前面那些看过照片的百姓们的激动地呐喊中,后面的人也跟着一起喊,声音也是越来越大。 秦奕则是收了手机,看向了张刺史。 “张公,接下来,还请张公奏疏一封,上奏天后,庶子李贤于巴州得一仙家至宝,想要献给天后。” “如何?” 张公拍着胸脯,说道:“此事包在老夫身上!” 李贤这时候才慢慢地回过神,不敢相信地看着秦奕。 不是? 你有如此至宝,就这么拿出来了? 就为了让我回到长安? 你……? 我……? 李贤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感动? 这已经不是感动了,完全就是把秦奕当做是他的手足! 我真傻。 真的。 我单单知道秦奕乃是我的伴读,平日里之乎者也,还劝谏他当一个好太子,让他有一些烦躁。 却不想,秦奕竟然有如此能耐,甚至是还身怀至宝? 对了。 他有如此至宝,为何不早一些拿出来呢? 你早一些拿出来,说不得,我就不会被废,被流放到巴州了吧? 不对! 李贤刚要怀疑秦奕的目的,却又很快就推翻了自己的猜疑。 便是早一些拿出来,又如何? 母后想要做一件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之事,必然是视我为敌寇,便是拿出来了,母后也要除掉自己吧? 便是现在也是一样,区区被废了的太子,一个庶子,竟然得到了仙家至宝。 还得到了仙缘。 那岂不是说明他才是天命之子? 母后还会想要除掉自己吧? 在李贤的心中,秦奕已经是信任度百分百了,稍微一点儿猜疑,就被他自己给推翻了。 甚至是此前不愿意接受武后才是那个要他命的人,此时此刻都能直接接受,就是因为秦奕所推测的便是如此,那就是对的。 绝对错不了。 所以,秦奕这么做,一定有着他的谋划。 自己只需要相信他,便是对的! 嗯。 自己一定要相信凤年! 毕竟,凤年为了能让自己回到长安,连仙家至宝都拿出来了,还献给她,自己又怎么能不相信他呢? 李贤心中如是想到。 第396章 :凤年,回神都之后该如何自保? “你知不知道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 “不知道?” “你竟然连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都不知道?” “要知道,我当时就在那楼下,那仙家子弟用山河社稷图直接把我摄进去,当时还有好几人呢!” “便是那一条长街,都进入了山河社稷图之中,我亲眼所见!” “好家伙,可把我激动坏了。” “三生有幸呀,我竟然也进入了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之中,这说明,我也是有着仙缘的人!” “哈哈哈………!” “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 当丘神勣得知这一消息的时候,他已经走在回长安的半路上。 听到部下们的描述,自然是不相信这世上当真有什么仙家至宝,还能把一条街放进小小的物品之中。 这肯定是骗人的! 唯有一件事是真的。 那就是,有人想要利用李贤搞事情! 还有一件事,那就是李贤并没有回到长安,而是还在巴州,巴州刺史的刺史府之中。 如此一来,自己想要杀了李贤,已经是不太可能了。 首先是祥瑞一事,传得沸沸扬扬。 那人每天都会出面,用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把长街放进去,以至于巴州城人人都知晓此事,也知晓那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 他现在杀回巴州城,便是杀了李贤,很有可能还会让那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随之不见。 而此事若是传到了天后那里,便是那山河社稷图乃是骗人之物,却也难以捂住世人的嘴,以及让天后不起疑心,不对那仙家至宝感兴趣。 再说了,刺史府现在必然是守备森严,自己也根本就不可能带着人闯进刺史府,杀了李贤。 所以,他现在唯一的办法,那就是快速地回长安,把李贤得了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的消息上报给天后。 这不是他没能逼死李贤,而是仙人子弟在帮助李贤。 丘神勣想到这里,便立即动身,吩咐道:“走,快马加鞭,一定要在最短的时间内回到神都!” 而自从展现了仙人至宝山河社稷图之后,秦奕、李贤就相对安全了。 但是,却也不能因此而放松下来。 须知道,人心隔肚皮,贪心不足蛇吞象。 谁能保证,张刺史在见到手机之后,能忍住心中的贪婪,一直保护他们,直到天使到来呢? 秦奕直接婉拒了张刺史的一些好意,住在刺史府的前院厢房,每日吃食,都是亲自下厨。 没办法,秦奕也不是用毒高手,可以察觉出来饭菜之中的毒药。 为了保证自己和李贤不会被毒死,一些防护措施,一定要做到位。 以及,为了不让李贤对手机有太多非分之想,每天都给他把玩一段时间,让他拍拍照,打开手电筒,过过瘾。 当然,为了不让他们乱按,把手机玩坏了。 秦奕直接设置了密码,只教会了李贤如何拍照,如何按出手电筒。 对于秦奕来说,没有信号的手机,也就是一板砖。 没什么用。 至于现实世界用,那也不必,他有一百万,可以再买几个手机。 所以,这手机既然能够带来副本世界,唯一的作用,也就是作为祥瑞,唬一唬这些古人。 “凤年,当真要把这仙家至宝献上去吗?” 这已经是李贤第二次问秦奕,足以看得出来,他是真的不舍。 秦奕给了李贤一个白眼。 “殿下,我当初的担忧没错吧?” “你若是早就见识到了这祥瑞的能耐,定然是不愿意献上去,甚至是守着这仙家至宝过一辈子!” 李贤略有一些不好意思,羞愧地低下头。 毕竟,若是当初他早就见到过了这山河社稷图,确实会不愿再去长安,而是拿着此仙家至宝,找一个没人的地方,过一辈子! 须知道,这可是仙家至宝啊! 是有着仙缘的仙家至宝。 “凤年,所以……你是仙家子弟,对不对?”李贤再一次问道。 秦奕无所谓地回道:“殿下觉得是,那便是了。” “不过,我也就力气大一些。” “什么仙术仙法,又或者是长生不老药,那是绝对没有的,你就不要痴心妄想了。” 李贤很想说,我是那种人吗? 然而,这话在秦奕面前,还真的说不出口。 他总觉得秦奕比他自己还要了解他! “凤年,回到神都之后,若是母后还觉得我碍眼,又该如何?”李贤开口问道。 这段时间,他也不仅仅是把玩着山河社稷图,也在思考着这一问题。 回去是回去了。 可回去之后,当真就能高枕无忧吗? 李贤并不觉得自己就是绝对安全的,甚至是还能洗清自己的罪名。 她想要更进一步,那么真若是坐在那个位置,谁又会住进东宫,成为新的太子? 又或者,她往后会传位于谁? 这些都是未知! 而未知就是变数。 秦奕则是看着李贤,认真道:“殿下总算是问了一句有用的话。” 李贤:“……?” 我在你心中是这样的人吗? 秦奕对李贤眼中的神色熟视无睹,继续道:“殿下是献祥瑞回到神都,而这祥瑞确实神奇。” “然否?” 李贤点点头。 秦奕道:“既然如此,殿下自当是要以儿子的名义,低头弯腰,甚至是唯唯诺诺地献上去。” “殿下要让天后觉得殿下没有一点儿威胁,如此才能立足于神都洛阳。” “除此之外,殿下自然是要学会狡辩,学会反驳,学会自保,还要学会自污。” “唯有如此,天后才不会视殿下为眼中钉、肉中刺,急于除掉!” 李贤听完,深呼吸一口气,开口道:“我明白了。” 他不傻。 真的。 当他接受了武后想要行逆天之举,来一个女子称帝之后,他就真正地明白了自身的处境。 此生最大的敌人,便是自己的母亲。 而回顾他的母亲这些年来的所作所为,简直是犹如面对一座泰山,越是深入了解自己的母亲,越是压力巨大。 这也是李贤这些时日心不在焉,缠着秦奕的原因之一。 说白了,还是底气不足。 不太自信。 让一个三十岁,才进入社会四年的大学生,去面对那什么,甚至是还要和其掰手腕,他也不自信呀! 还不是一般的不自信。 秦奕伸手拍了拍李贤的肩膀,说道:“殿下明白就好。” 第397章 :我儿李贤有仙缘? 神都洛阳。 武后正在小憩。 至此关键时刻,她反倒是能静下心,该吃吃、该喝喝。 啥事儿也不往心里搁。 不过嘛,即便是再怎么静下心,也难以堵住这天下悠悠众口。 等到她一觉醒来。 得知宰相裴炎在外求见,便知道,估计不会是什么好事儿。 果然,裴炎走进来,隔着幕帘,施礼道:“臣拜见天后,天后恭安!” 武后身穿玄黄冕服,坐在那里,对裴炎问道:“何事让你如此惊慌?” 裴炎回道:“回禀天后,李敬业在扬州反了!” 武后一听,顿时蹙眉。 她早就对此有所准备,然而听到这一消息之后,还是有一些无法接受,当即蹙眉,沉声道:“此事,你怎么看?” 说实话,武后没有想到第一个站出来反对自己的人,会是英国公李绩的儿子。 此前,她预料到的人,便是李氏亲王。 这些人在高宗皇帝驾崩之后,绝对不会安生。 然而,李家的人没有站出来,反倒是被赐‘李’姓的人站了出来。 裴炎解释道:“天后,李敬业此人本就是一狼子野心之人,此番高宗皇帝驾崩,终于是按耐不住,在扬州以扶持庐陵王为号,反抗朝廷。” “臣以为,当立即派人前去平叛,以免其成了势,扰乱东南。” 武后沉默了片刻,这才开口道:“以左玉钤大将军李孝逸为扬州道大总管,率兵三十万前往征讨!” 裴炎立即施礼道:“喏!” 现如今,朝廷能用的武将不多,武后能用的大将更不多。 李孝逸为淮安王李神通之子,虽然是李氏之人,却也因为武后的举荐而得以出任武将。 这些年来,也是建功立业无数。 武后在裴炎起身之后,却又道:“李敬业既然胆敢谋反,岂能还得以国姓?” “如此狼子野心之人,不配享有!” “罢免其国公之爵位,收回国姓,以乱臣贼子通缉!” 裴炎再度施礼道:“喏。” 有了这一坏消息,武后自然是睡不着,也吃不下饭。 而神都洛阳的上上下下也都听闻李敬业在扬州谋反,还打着扶持庐陵王李显清君侧的名号,也是震惊不已。 毕竟,李敬业可是英国公李绩之子。 如此人物,却在这时候公然谋反,实在是有一些打脸,对于刚刚失去了他们英明神武的高宗皇帝的朝堂上下来说,都不是什么好事儿。 比较慌的人就是当今皇帝李旦,原本就万分不想坐在这个位置上,如今听到李敬业打着匡复庐陵王李显的名号造反,就更慌了。 这皇帝谁愿意当,谁当! 反正他是真的不想再坐在这个位置上! 太可怕了! 武后还在等着李孝逸的平叛消息。 毕竟,这也关乎到她后面的谋划。 然而,平叛的消息还没等来,却等来了丘神勣。 武后自然是知晓丘神勣去做什么了,所以,在听闻丘神勣回到了神都,前来觐见,便是饭也不吃了,挥挥手让人撤下,起身去了华清池。 “臣拜见天后,天后恭安。”丘神勣见到武后,连忙施礼。 武后坐在那里,看着面前的丘神勣,从他一开始见到自己那略有一些慌乱的眼神之中,就知道应该又是什么不好的消息。 “事情办的如何了?” 丘神勣微微哆嗦了一下,连忙回道:“回禀天后,臣无能。” 武后微微蹙眉,最不喜的就是听到这番话。 当即冷声道:“嗯?” 丘神勣连忙解释道:“天后明鉴,臣原本即将成功,然而谁曾想,此前的太子伴读秦奕不知道从何处而来,救下了他。” “随后,还杀了臣的部下,直接带着他去了巴州。” “臣原本以为秦奕会带着他回到神都,便立即带着人在半路劫道,也在各个关口都安排了人,暗中追查。” “却不想,秦奕带着他进入巴州城,然后挟持了巴州刺史,说是要进献祥瑞。” “臣又立即派人去打听,听闻,他得到了仙人指点,有了仙缘,得一仙家至宝,名曰山河社稷图。” “此物,只有巴掌大小,却能装下一座城。” “臣原本是不信的,可臣的人亲自去巴州打听,巴州城内人人都这么说。” “臣的人,后来也是亲眼所见。” “他传出话来,说是要献出此祥瑞于天后。” “臣得知消息,便立即回神都,上报天后,请天后圣裁。” 秦奕好几天都在巴州城内展示手机的拍照功能,就怕这事儿传不出去。 而丘神勣留下来的人,也是站在最前面被手机拍照,照了进去,顿时惊为天人,甚至是不敢和秦奕做对了。 须知道,这时候的大唐,因为高宗皇帝和武后两人兴佛的原因,神鬼之说也是深入人心了。 世人是万分相信这些东西的。 丘神勣可以不相信巴州城的百姓,却不能不相信自己的部下。 所以,他便如实禀告,不做隐瞒。 李贤早晚都会献上祥瑞,到时候是不是如传闻所讲述的那样神奇,等到他来了神都洛阳就知晓了。 若是假的,那就是欺君之罪。 若是真的,他的隐瞒反倒是还会让武后不喜。 而武后听到有此神奇之物,第一时间不是震惊,也不是激动,而是不相信。 巴掌大小之物,却能装下一座城? 武后冷冷地问道:“此言……当真?” 丘神勣连忙回道:“天后明鉴,臣当时未能亲眼所见,但是臣安排在巴州城内的人,亲眼所见。” “臣也带着他一并前来面见天后,此人可以亲口描述当时之场面。” 武后盯着丘神勣看了一会儿。 这才招招手,对身边的女尚上官婉儿点头示意。 上官婉儿看懂了武后的心思,当即施礼之后,走了出去,不过一会儿,领进来一人。 此人也正是丘神勣留在巴州的暗探,亲眼见到了秦奕展示手机,把自己以及那长街装进了里面。 “末将刘安,拜见天后,天后恭安。”此人走进来,也是立即跪在了丘神勣的身后。 武后缓缓地问道:“丘将军有言,你亲眼所见那仙家至宝,此事当真?” 刘安抿了抿嘴,吞吞吐吐地讲述着。 就是这语言组织能力还是有一些欠缺,描述起来,并不是那么的惟妙惟肖,让人身临其境。 不过嘛,正因为这种欠缺,反倒是让人有一种真实感。 武后听之,已经信了七分。 “我儿能有此仙缘,我自是高兴不已。” “丘神勣,你立即带一万人,前去巴州,护送我儿安然回神都!” 丘神勣连忙道:“喏!” 第398章 :婉儿,你怎么看? 丘神勣觉得自己赌对了。 武后当真对那仙家至宝有想法! 好在,自己没有鲁莽行事,直接去巴州杀了李贤,能不能杀死他还不好说,万一闹大了。 武后也只会把他推出来当替罪羊! 而现在,他可以带着李贤回神都洛阳,至于那至宝是真是假,那就和他没什么关系。 完全就是李贤和那位伴读秦奕联合起来欺骗天后,连他也被对方给骗了! 错的是李贤和那位伴读,他便能直接撇开关系,既能够完成天后交代给他的任务,还能够全身而退。 丘神勣当即带着人马,前往巴州。 他乃是左金吾卫将军,领兵一万,自然是不在话下,有着兵符,手续也是齐全,很快就能带走。 而丘神勣离开了华清池之后,武后坐在凉亭之中,看着一汪池水,对身边的上官婉儿问道:“此事,你怎么看?” 上官婉儿施礼之后,这才回道:“回天后,婉儿以为,此事应该是那位伴读秦奕所为。” 很显然,她不太相信李贤能够做出这般事情来。 唯一的变数,就是那位从流放之地跑到了巴州的前太子伴读秦奕秦凤年! 武后点了点头,当即对上官婉儿吩咐道:“去,查一查这位伴读!” 上官婉儿施礼道:“喏。” 她并非是对仙家至宝信了七分,而是出了这种事情,她不可能继续动手,让丘神勣杀了李贤,直接抢走那仙家至宝,回来验一验真假。 巴州之地的百姓们都是看到过仙家至宝的,那位伴读秦奕更是每天都拿出来,让人瞧一瞧。 如此行径,其心思可想而知。 为的就是想要让人人都看一看仙家至宝,从而把此事闹的沸沸扬扬。 闹的越大,李贤也就越安全。 武后也没办法堵住天下悠悠众口,让人暗中杀了李贤,直接把仙家至宝抢走。 不管此物是真是假,如今都传开了,往后她若是想要用仙家至宝来做文章,就必须合理合规。 所以,武后不仅要按照秦奕之谋划,允许李贤回到神都,让其献上仙家至宝,还要保证李贤的安危。 这让武后多少有一些不爽。 她最不喜欢的便是变数! 然而,上官婉儿调查之后,却更为稀奇,因为秦奕的身世可查,并且还是清清白白。 “天后,秦奕出身于陇右秦氏……。” 出身是没有什么问题的,寒窗苦读十年,高中进士,然后入翰林院,后来李贤被册立为太子之后,秦奕也被选中为太子伴读。 别小看了太子伴读这个身份,若是放在一般时候,或者是宋朝、明朝时期。 太子伴读便是太子身边的近臣,熬到太子登基为帝,那就是内臣,于朝堂之上,也是绝对的重臣。 不过嘛,在这大唐,太子伴读的风险还是比较大的。 东宫属官……狗都不当! 毕竟,世人也都知晓,唐朝的太子不好当! 武后听完上官婉儿的奏报,微微蹙眉,越是这种出身可查,并且没有什么太大的问题,此时此刻,却有着最大的问题。 “以此人之出身,他又如何能得此仙家至宝?”武后问道。 上官婉儿很想说,那仙家至宝可能是假的。 但是,又一想到,秦奕大张旗鼓地在巴州城内向百姓展示,便是那巴州刺史都相信了。 而丘神勣也已经去带着李贤回神都,到时候才能验证真假。 此时,说仙家至宝是假的,未免有一些过早。 “天后,婉儿以为,秦奕不想自己寒窗苦读十年,最终落得一个被流放的下场,故此才会想办法,帮助他回到神都。” “至于仙家至宝,仅仅是一人之片面言语,无法断定真假。” “然则,秦奕既然是想要帮他回到神都,这仙家至宝若是假的,到了神都,便要露馅儿了。” “或许,那仙家至宝确实有一些神异。” 上官婉儿很聪明,毕竟,自家的祖父上官仪就是武后给逼死的,而她作为上官仪的孙女,却没有想着要报仇,而是依附于武后,甚至是还想要搅动风云,就足以说明,她是一个非常聪明,还有一些自负,却又自作聪明的人。 武后听了上官婉儿的话,也是比较赞同地点点头。 李贤和秦奕既然是一心想要回到神都,那仙家至宝必定会有一些神异,不然,到了这神都,又该如何向她交差? 想到这里,武后竟然有一些动心了。 不过嘛,这事儿也不知道怎么,就传到了武三思的耳中。 此时的武三思等武家子,也都是憋着一口气,全都希望武后能够更上一层楼,直接取代李氏。 如此一来,武氏就能成为皇室! “仙家至宝?” “哼!” “我看那李贤是别有用心!” 武承嗣坐在一旁,显然是对李显在巴州进献祥瑞大为不满。 当然,更多的还是担忧,李贤重回神都,从而威胁到了他们,成为武家取代李家的绊脚石。 “姑母是怎么想的,为何会信了李贤小儿的话?”武承嗣对武三思问道。 武三思微微蹙眉看了武承嗣一眼,显然是对他对于武后不敬,有一些不满,甚至是警告之意。 武承嗣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顿时缩了缩脖子。 武三思这才道:“仙家至宝,能把一长街放进其中,还能发出耀眼的光芒,却并非是明火。” “这仙家至宝传的如此神异,姑母自然是信了。” 武承嗣抿了抿嘴,轻声道:“那我们该怎么办?” “要不要……安排人,在李贤回神都得途中,杀了他,只需要保证仙家至宝安然地回神都便可。” 武三思犹豫了一下。 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若是李贤就这么回到神都,他们自然有着一百种办法,可以继续诬陷李贤,让武后废了他。 然而,李贤此番却是带着仙家至宝回到神都。 如此做派,让他们心中难安。 武承嗣得了武三思的首肯,立即说道:“此事交给我来办,保证不让那李贤安然地回到神都!” 武三思叮嘱道:“做的干净利落一些,不要让姑母的人知晓,是我们在暗中谋害李贤。” 武承嗣回道:“放心,绝对不会让人查到我们两人的头上!” 第399章 :回到神都装孙子? “凤年,这都快一个月过去了。” “你说,会不会出现什么变故呀?” 李贤跟着秦奕一起喝着他炒出来的青茶茶叶,一开始还有一些不太习惯,喝着喝着也就习惯了,反倒是不喜欢喝汤茶。 秦奕喝了一口青茶,回道:“张刺史的奏疏传到神都,这一路也要大半个月,再从神都回来,也需要大半个月。” “便是还有人比张刺史先一步,从巴州到神都,也需要一个月的路程。” “安心等着吧。” 从史料上来看,这时候的武后还是比较要脸面的。 应该不至于在他闹出这么大的动静之后,还要让丘神勣暗中杀了李贤。 所以,李贤暂时还是安全的。 当然,也要防止巴州之地的一些人觊觎他手中的手机,暗中谋害他们,然后抢走手机。 毕竟,手机对于这个时代的人来说,确实是仙家至宝。 是真正他们能见到的仙家至宝! 以前,他们对于仙家至宝还存在于想象之中,即便是有人在故弄玄虚,却也是有迹可循,甚至是不会超过这个时代的人的想象。 而手机,那就是远超他们的认知了! 李贤挪了挪屁股,明显有一些心神不宁。 秦奕再一次给他倒了一杯青茶,说道:“殿下,你已经三十岁了,便是儿子都已经十岁了。” “如此年龄,按理来说,吃过的盐比世子吃过的米还多。” “然而,世子能做到安心读书、练字,殿下为何就不能做到这一点?” “如此心性,真要是回到了神都,对于殿下而言,并非是什么好事。” 李贤抿了抿嘴,看着秦奕,有一些勉为其难地解释道:“凤年,我,我也不知道为何,总是会担忧自己回到长安,无法保住一家人。” 毕竟,那可是掌权几十年,朝中大臣无不拜服的天后啊! 让他整日里偷鸡遛狗,最后又轻易就被废了的人,如何面对? 这一点,李贤是不如李承乾的,想当年,李承乾在秦奕的三言两语之中,真正明白自己的处境之后,就能立即摆正位置。 有一些事,不用秦奕指点,李承乾自己都能做出正确的判断,以及正确的回应,以保全自身。 李贤则是更像是废了的纨绔子弟,干啥啥不行,偷鸡遛狗第一名。 秦奕不紧不慢地说道:“殿下其实是在害怕,就像是此前吊死在后山一样,完全就是在逃避自身的责任。” “身为妻子的丈夫、儿子的父亲,本应该承担起为这个家遮风挡雨的责任。” “然而,殿下想的却是一死百了。” “留下孤儿寡母活在这世上,继续任由贼子欺辱。” “如今,殿下又在害怕,害怕面对手握天下权柄的人,觉得自己就一个人,无法面对她?” 李贤没有否认,微微点了点头。 秦奕见此,轻声道:“殿下,事在人为,太宗皇帝当年能打败十八路诸侯,问鼎天下。” “依靠的是什么?” 李贤认真地思考了一番,回道:“凤年,太宗皇帝乃是人中龙凤,古往今来最强帝王。” “这般人物,便是天生的帝王啊。” 秦奕给了李贤一个嫌弃的眼神,让他自行体会,开口道:“人都是人他娘生的,便是有所不同,却也不会相差太大。” “太宗皇帝当年也是世子,也有着锦衣玉食,也没有师从于什么名师学习。” “至于你说的天生的帝王,我不敢苟同。” “难道,高宗皇帝也是天生的帝王,甚至是武后也是?” 李贤无话可说。 秦奕则是继续道:“事在人为,然而,打铁还需自身硬,便是这天大的福分降临在你的身上,请问你做好准备,迎接这一福分了吗?” “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而你连准备都不准备的话,机会只会白白地从你手中溜走。” “你整日在这里自怨自艾,就能在回到神都洛阳之后,还能哄好你的母后,保全自己的家人,等到时机的到来?” 李贤沉默了。 不得不说,鸡汤文学在这时候还是非常管用的。 秦奕则是继续道:“此前我就有言,回到神都之后,在天后面前,姿态放低一些,便是阿谀奉承也是可以的,勾践能够卧薪尝胆,你便不能?” “把天后哄好了,再自污一下,让她彻底放下戒心,你也能成为第二个李旦。” “只要是活着,一切皆有可能。” “天后如今多少岁数,又能活多少年?” “忍,忍到天后老了,力不从心了,朝中大臣们也开始离心离德,开始思考着后路和退路的时候,便是你忍辱负重,一雪前耻,扶大厦之将倾之时!” “若是你连这一点都做不到,那只能是辜负了我的一片苦心!” 李贤听了秦奕的话,心中多少还是好受了一些。 毕竟,一路走来,他也见识到了秦奕的能力,而如今,秦奕还能拿出仙家至宝,身份更是存疑。 即便是如此,李贤现在也是百分百相信秦奕。 因为对方为了能让他回神都洛阳,便是连仙家至宝都舍得拿出来,献给天后。 如此重的恩情,他便是往后和秦奕平起平坐,也是情理之中。 “凤年,我受教了。” 秦奕不知道李贤听进去了多少。 现阶段,他还没有怎么实操,对于尔虞我诈、虚与委蛇、阿谀奉承、卧薪尝胆等用的还不熟练。 只能是慢慢地实操,慢慢地教。 秦奕抬手淡然地说道:“殿下言重了,你我之间,何必如此客气?” “殿下若能功成,我也能跟着一起享受荣华富贵不是。” “到时候,娶个三妻四妾,再来一个儿孙满堂,岂不美哉!” 李贤一听,顿时把这句话记在了心中,当做是往后最为重要的事情来办。 “好!” “凤年,我此生绝对不会负了你!” 秦奕看着李贤如此郑重的眼神,鸡皮疙瘩都要起来了。 “好说,好说。” “殿下,这打铁还需自身硬,如今只需要安心在刺史府等待天使便可,不如趁着这个机会,多读书吧。” “多读书,没坏处。” 李贤找回了自信,当即斩钉截铁地回道:“好!” 第400章 :士别三日你该刮目相看了 在这之后,李贤还真的认真读书起来。 不仅是他在认真读书,甚至是还认真地教导李光顺、李守礼、李守义三子。 用秦奕的话来说,“殿下,你也不想你的三个儿子也步入憨太子的后尘吧?” 仅此一言,直接点醒了李贤。 甚至是吓了他一跳。 憨太子李承乾当年联合汉王李元昌、侯君集一起谋反,最终事败,被废了太子之位,贬为庶民,流放黔州。 而后,魏王李泰也因为与太子相争,被太宗皇帝贬濮王。 此事记载于史册之上,作为李家之后,他多多少少还是听闻了一些。 秦奕一言,那就是在告诉他,现在不好好教导李光顺、李守礼、李守义这三个儿子,将来,他们也会兄弟阋墙,给他来一个玄武门之变。 李贤想到这里,自然是也开始重视起来。 所以,一连一个月的时间,李光顺、李守礼、李守义都跟着李贤一起学习,以至于他们三人甚至是有一些想念此前住在天平山脚下的茅草屋的时光了。 那时候,日子虽然苦了点,但是爹不管,娘不顾,每天都能捉虫子玩儿。 现在却要跟着阿耶一起读书。 实在是太难了。 人为什么要读书呀? “天地玄黄,宇宙洪荒。日月盈昃,辰宿列张。寒来暑往,秋收冬藏。闰余成岁,律吕调阳。云腾致雨,露结为霜。金生丽水,玉出昆冈……。” 依然还是《千字文》为主蒙学之书,等到了晚唐时期,便是李瀚编撰《蒙求》,再到后来的《三字经》。 这时候的文学著作就比较多了。 便是武后为了名声,也是经常组建书局,安排一些博士、大学士等,一起著书。 最多的一次便是上元二年,李治病重,打算直接让武后摄政,却被宰相郝处俊反对,这才作罢,而武后听闻,直接就组了一局,编撰了《玄览》、《古今内范》、《青宫纪要》、《少阳正范》、《维城典训》、《紫枢要录》、《凤楼新诫》、《孝子传》等书。 可以说,武后的这种做法,在获得名声的同时,也算是间接打压了世家门阀这些学阀之势。 须知道,在书籍还比较少,并且掌握在世家大族的手中的时候,这世上的读书人基本上就是出自于世家大族。 互相见面,报名字的时候,免不了要加上地名。 为何? 很简单啊。 比如,我说颍川荀氏,这一听就是大族。 我说博陵崔氏,这一听也是大族。 直接就抬高了自己的身价。 然而,随着时代的发展,造纸术越来越成熟,盛世之下,百姓们也能安居乐业,随着一两代人的努力,还是能供出来一个读书人。 如此一来,天下读书人如过江之鲫,世家大族也就算不上是什么学阀,成不了学阀,自然也就衰败了。 当然,武后打压世家大族也确实是用上了雷霆手段,而一个敢笑黄巢不丈夫,算是彻底让汉晋南北朝传承下来的世家大族体系彻底崩塌。 而如今,这种趋势已经比较明显了。 不然,李贤想要在刺史府的这段时间,教导李光顺、李守礼、李守义三兄弟读书写字,都是一件不太容易的事情。 张刺史虽然上了贼船,但是这不代表他可以直接供着李贤父子四人天天在刺史府上读书写字。 一个月后。 李贤终于等来了天使。 不过,来人不是别人,正是老熟人丘神勣。 秦奕得知消息,直接对李贤问道:“惊不惊喜,意不意外?” 李贤倒是实诚地回道:“丘神勣为天使,也算是情理之中。” 毕竟,此人在这之前,可是专门来巴州逼死他的。 他没死,反倒是还要献上祥瑞。 丘神勣在得知消息之后,肯定也是第一时间回神都,求见武后,禀报了此事。 武后知晓仙家至宝的存在,肯定会立即安排丘神勣前来,护送他回到神都,献上仙家至宝! 几个月之前,丘神勣来巴州,是想要逼死他。 几个月之后,丘神勣再来一次来巴州,是要护送他回到神都洛阳。 这世上,就是有着如此奇妙的事情。 秦奕点了点头,对李贤叮嘱道:“可曾记得我说过的话?” 李贤笑着道:“自当是铭记在心。” 学会辩解,学会反驳,学会自保,学会阿谀奉承。 他又如何不记得呢? 秦奕这才放心下来,接下来就要看李贤跟着他一起练习了一个月的时间的效果了。 两人没有出刺史府,而是在院子中,等来了丘神勣。 此人看起来高大威猛,似乎确实是有几分武力。 不过嘛,在秦奕面前,还是不够看的。 “丘神勣拜见……。” 丘神勣是一路紧赶慢赶,可谓是风餐露宿,一步也不敢不停歇,就想着早一些来到巴州,早一些把李贤送回长安。 这事儿了了,他的才能安心。 所以,到了巴州城,直奔刺史府,也没端着架子,便立即来到了小院。 见到李贤之后,又下意识地行礼。 好在,李贤反应更快,立即上前,直接搀扶着丘神勣,懦懦地说道:“我一介庶民,哪里当得起丘将军之大礼?” “丘将军快快请起,莫要失了礼数。” 丘神勣回过神,直起身,看着一脸笑意,甚至是还有一点儿谄媚神色的李贤。 “?” 这还是自己认识的那位李贤吗? 丘神勣看了秦奕一眼,发现他也有一些谄媚。 当即就轻视了几分。 原来,他们都不过是想要回神都,还想要过着荣华富贵的天潢贵胄的日子? 呵呵。 真当那么好过吗? 丘神勣当即沉声道:“公子,本公此番前来,乃是奉了天后之命令,带公子回神都,献上仙家至宝。” “还请公子立即动身。” 李贤则是连忙拉着身边的秦奕,介绍道:“丘将军,此人乃是之前的伴读秦奕秦凤年,而那仙家至宝,乃是我们两人一同得到仙人赏赐。” “若要用仙家至宝,需我们两人开启,还请丘将军明鉴。” 丘神勣看了看秦奕,对方扯出一个笑容来。 一只羊也是赶,两只羊也是赶。 本公倒要看一看,你们究竟想要做什么? “也罢,让他一起吧!” 第401章 :回京半路遇伏击 李贤和秦奕离开巴州城的这一天,全城十几万百姓夹道相送。 张刺史更是送出了十里地,若非有着公务在身,还是这一方刺史,他都想要直接送到神都洛阳。 也好见识一下天后见到这仙家至宝,会是何等神色。 如此至宝,天后得之,秦奕从此之后必定是要升官加爵,享受荣华富贵了。 好在自己当初没有彻底和此人翻脸呀! 张刺史站在山坡上,遥遥地望着李贤、秦奕一行人远去的背影,直到他们消失在了天际。 却还是不想就这么回去。 “我应该没有得罪他们吧?” 这一刻,张刺史扪心自问,自己这段时间的所作所为,应该还算是不错的。 李贤和秦奕回到神都,依靠仙家至宝得势之后,不会恩将仇报。 “唉。” “这世间怎么会有那般神异之物呢?” 张刺史实在是想不明白,最后也只能是叹了一口气,转身回到了巴州。 又一想,如此也好,总算是把李贤这位瘟神送走了。 自己从此之后应该也能睡一个好觉了吧! 李贤终于乘坐上了一辆豪华的马车,就是不能和秦奕同乘,让他有一些不太舒服。 仅仅是第二天,李贤就让丘神勣又弄来一辆马车,他要和秦奕同乘! 听到这话,丘神勣和当事人秦奕两人都愣了一下,也都用异样的神色看着他。 然而,李贤充分发挥了秦奕教他的脸皮厚技能,竟然能够做到脸不红,心跳不加速,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 丘神勣扭头看了看秦奕,对方连忙扯出了一丝笑容。 见此情况,丘神勣懂了。 当即又是在心下冷哼了一下,对李贤和秦奕两人更为轻视了。 毕竟,在神都的勋贵们,谁不知道李贤在当太子的时候,养了一位男、宠赵道生。 如今户奴赵道生在四年前因为供认李贤谋杀明崇俨,从而背叛了李贤,后来则是消失在了神都。 估计下场也就是一个死,然后被扔去了乱葬岗。 现在,李贤依然还不忘此好,便是被流放到了巴州,甚至是身处险境,两人竟然还如此大伤风气。 不过嘛,李贤越是如此无能,丘神勣才越是放心。 不就是马车嘛。 丘神勣很快就弄来了。 李贤见此,高兴不已,连忙对丘神勣称赞道:“丘将军办事真实利索,不愧是我母后身边的左膀右臂!” “等回了神都,我一定要在母后面前好生地夸奖你一番!” 丘神勣听到这话,心下却对李贤的言语不屑一顾。 看到了吗? 我此前都让人在他家泼粪,甚至是让人暗中放火,要烧死他们一家,他还要感谢我呢! 这样的人,当真是没救了。 丘神勣装模作样地回道:“多谢。” 然后转身就走了。 而李贤和秦奕上了马车之后,他连忙对秦奕使了个眼色。 凑上前,轻声道:“凤年,我这一招如何?” 秦奕很快就秒懂李贤这么做是为了什么。 看来,他也不笨嘛。 嗯,在某一些地方,他确实是有着自己的小聪明。 “殿下,高,实在是高。” 拿自己打掩护,让丘神勣误以为他是李贤的男、宠。 如此一来,丘神勣还以为李贤依旧昏庸,都这时候了,还要养着男人,从而开始轻视于他。 这一招,确实是高。 便是秦奕自己一开始都没有想到这一点。 不过嘛,这就苦了房氏、张氏两人。 毕竟,她们才是李贤的原配夫人,如今却被李贤赶到了另外一辆马车上,而自己的男人却和另外一个男人在另外一辆马车上。 这算什么事儿吗?! 好在,秦奕此前救了他们一家人,还救了李贤两次。 她们也不好说什么,心中的怨气其实也没那么大。 而李贤和秦奕两人同乘一辆马车,也是很快传开,大部分汉子看两人的眼神,都是带着有色眼神的。 两人索性装的就更像一些了。 举止之间,就稍微亲近一些,却又表现的十分克制,似乎是不想让人看出来。 就这么到了金州(安康)。 丘神勣在这里休息了三天,然后继续北上。 他没有选择水路,一来,水路需要很多船只,而他前来带着的一万人马,是有骑兵队伍。 所以,走水路根本就不划算,甚至是不太方便。 走陆路的话,这蜀道确实是难行。 李贤走了一次,如今是第二次,也终于是知道,从蜀中到陇右,走的是什么道,为何自古以来,都说蜀道难行。 走了两次,也算是见识到了两次蜀道上的风土人情,以及当地百姓们的面貌。 说实话,离开了神都洛阳之后。 这外面就是另外一个天地了。 “凤年,此番经历,我才算是看清了这天下百姓到底过着什么日子。”李贤抱着暖炉,低声道。 他们已经走了快一个月。 从十月出发,再到如今的十一月。 天气也是越来越冷了。 秦奕则是回道:“自古以来,皆如此,天子坐镇朝堂之上,双眼所见,便是皇宫,又或者是神都。” “或许,如太宗皇帝这样的帝王,早年征战天下,是见到了黎民百姓们的疾苦,这才会说出君为舟、民为水,水能载舟亦能覆舟的至理名言。” “而往后的帝王,从一出生开始,便是犹如含着金钥匙一样,从小到大都是锦衣玉食,何曾吃过一次糟糠?” “故此,这样的帝王自然是见识不到百姓们的疾苦。” “不仅如此,朝堂之上的百官大部分也都喜欢粉饰太平,还喜欢报喜不报忧,帝王没有一双亲眼看着贫苦百姓的双眼,自然是觉得这天下本就是如同皇都一样繁花似锦。” 他这话说得也没错。 便是李贤也点了点头,若是没有此番经历,他便是知道这世上有着贫苦百姓,却还是不知道百姓过着如何贫苦的日子。 秦奕也不指望李贤在明白这个道理之后,在之后的之后,会有如何大的改变,又如何让百姓们都过上好日子。 在没有高产粮食,也就是玉米、土豆、红薯的加持之下,再好的政策,到了最后都会变味儿。 更何况,一朝天子一朝臣,谁能保证,下一位帝王依然是一位知晓百姓贫苦的明君呢? 在离开了安康,北上前往长安,在从长安到神都洛阳的途中。 他们的队伍要经过一处山谷。 作为这一支队伍的负责人,指挥官。 按理说,丘神勣应该要派遣斥候,在山谷两边打探一下,确认安全,再行通过。 然而,他没有这么做。 队伍一字排开,就这么通过山谷。 然而,队伍刚过去一半,山上突然巨石翻滚,直接砸了下来。 “敌袭!” 第402章 :丘神勣:我容易嘛我! 走在马车前面的丘神勣,在听到动静的时候,就被吓了一跳。 等他见到那巨石从山谷上落下来,目标直指身后不远的马车之时,更是被吓得脸色苍白,身子一软,差一点儿就要摔下战马! 有人竟然想要暗中谋害李贤?! 若是早两个月,他肯定是拍手叫好,这算是直接完成了武后交给他的任务。 然而,此时此刻,他却成为了最不想李贤被杀死的那个人! 毕竟,李贤若是死了,他怎么向武后交差,又该怎么献上那个仙家至宝? 如今整个巴州城内的百姓,甚至是一些行脚商等,都见到过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甚至是还有不少人都在那山河社稷图之中。 一传十,十传百,现在的巴州谁不知道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呀! 唯有他没有亲眼见过,还是不知道真假。 但是见过的人那么多,足以证明李贤和秦奕手段了得,欺骗了太多太多人,若是往后武后信了,责怪他没有保护好李贤,那他也是难逃一死啊! 然而,巨石下落的速度太快,也容不得丘神勣让人去救,更容不得他思索这些。 只见那巨石直接落下来,砸中了马车。 前面的马车直接就被砸的塌陷下去,跳下马车的车夫,却还是没能逃过此劫,被巨石砸中,压在下面。 当场就成了肉饼,便是那马匹也是一样,被砸死。 另一边的巨石也随之落下,两个巨石撞在一起,发出巨大的响声。 等到灰尘散去,两个大石头直接挡在了山谷之中,也挡住了丘神勣等人的视线,还有他们的退路。 “将军,快撤!” 丘神勣还愣在那里,坐下战马受惊四处乱撞。 好在,他的亲卫及时上前,控制住了战马,拉着就跑。 丘神勣很想问,刚才的巨石距离自己有多远? 因为就差那么一步,或者是十步的距离,只要是巨石偏了这么一点儿,就会直接砸在他的身上! 而身后,还有巨石落下。 “轰!” 一连好几声之后,这才停下来。 然而,紧接着却是滚木,还有小石头。 前军直接乱成了一锅粥,就好像是热锅上的蚂蚁,四处逃生,可是这狭窄的峡谷之中,又该如何逃生? 逃生的路只有一条,冲出山谷就好了。 最前面的人,根本就没想着转身回去救援,而是立即朝着峡谷的谷口冲出去。 然而,刚踏出一步,却突然踩空了。 “啊!” 前面的人直接掉进了深坑里面,被插在深坑里面的杆子给刺穿了。 后面的人也是来不及止步,眼睁睁地看着前面的人掉下去,而自己想要止步,却又被身后的人撞了进去。 “停下!” “快停下!” 而再之后的人,这才止步,立即朝着旁边跨过去,转身挥舞双手,让更后面的人止步。 “快分开,有陷阱!” 其他人也注意到了深坑陷阱,立即止步,向旁边跨过去。 一个不大不小的深坑,直接就让后面的人放慢了脚步,跟着一起从旁边的慢慢地走过去。 可是,身后的山谷上面,滚木、石头等,还在不断地落下来。 前有深坑,后有滚木、大石头。 他们完全就成了待宰的羔羊! 丘神勣等人也很快到达了深坑边上,看着里面枉死的人,也是一阵心悸。 “岂有此理!” 有人不想要让李贤活着也就罢了。 竟然连他的人也想要杀了?! 这一刻,丘神勣恨不得直接把幕后之人生吞活剥! 简直是欺人太甚。 “想活命的,立即分两边,快速地走过去!” “不要慌!” “不要急!” “谁敢乱了军心,杀无赦!” 丘神勣很快稳定心神,当务之急是保住自己的命! 对方这是想要赶尽杀绝,便是那峡谷的谷口,肯定还会有埋伏,绝对不能掉以轻心,也一定要保住现在的兵力。 而随着丘神勣下令,这些人才稍微安稳了一些。 后边的人举着盾牌,合力挡住滚木,前面的人则是分成两队,从深坑边上走过去。 丘神勣扭头看了一眼后方,两个大石头挡在那里,根本就看不到另一边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那马车被巨石砸中,马车里面的人肯定是活不成了。 关键是,他到现在都没有见到祥瑞。 不是他不想见,而是李贤推脱,说是人多眼杂,为了保证仙家至宝能安然地献给天后,唯有到了神都,他才会拿出来。 丘神勣态度强硬,李贤则是死猪不怕开水烫一样,站在那里,四十五度望天,根本就不理他。 如此,丘神勣也是没办法亲自见一见那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到底是什么? 也没办法拿过来,揣在自己的身上。 这样一来,现在即便是李贤死了,他也能拿着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回去向武后交差呀! 可惜,李贤执意要自己亲手献给天后,他也不好强行让其把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先交给自己。 “真是晦气!” 丘神勣愤愤不平地叫了一声,然后转身便从深坑旁边走出去。 又立即吩咐前军列阵,一边走,一边探路,以防敌人又挖深坑,坑杀他们。 晦气是真的晦气。 几个月之前,前来巴州,任务是逼死李贤。 只要是李贤死了,他的任务也就完成了。 谁曾想,他即将成功的时候,不知道从哪冒出来一位伴读秦奕,救走了李贤,还拿出什么仙家至宝来招摇撞骗。 如今,天后让他带着李贤和仙家至宝一起回神都洛阳交差。 结果李贤死在了半路上。 不仅是李贤死了,连带着那仙家至宝,也埋在了巨石之下。 丘神勣打算先出去,保住自己的小命,若是能杀了那些暗中的刺客,再回来搬走巨石,带着李贤的尸体和那个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回去交差。 那仙家至宝肯定就藏在李贤的身上,也一定会被其随身携带着。 不然,李贤如何在到了洛阳见到天后,献出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 只不过,等到丘神勣过了深坑,走到谷口不远的时候,却见到谷口站着一些黑衣刀客。 他们的身上竟然穿着藤甲、布甲,手持刀枪,列阵整齐,严阵以待。 “杀!” 领头的人一声令下,直接杀了过来。 丘神勣当机立断地下令道:“列阵、迎敌!” 第403章 :我的伴读在大杀四方! “咳咳……。” 李贤咳嗽了好几下。 刚才突然之间出现变故,他被秦奕直接一把抱着跳了出来,随地一滚,又躲在了路边山脚下的斜坡下面。 还没等他回过神来,就听到一声巨响,然后就见到自己刚刚坐着的马车被砸成了渣渣。 尘土四起,直接就挡住了他的视线。 又因为没经验,也是被吓得慌了神,刚要疾呼,却被烟尘给呛到了。 李贤咳嗽了好几下,强忍着难受,连忙摸向了旁边。 却没能摸到秦奕。 “凤年?” “凤年?” “凤年,你在哪?” 李贤没有听到回话,也没有摸到人,顿时慌了。 刚要走出去,却被人撞了回来。 贴在了角落之中。 “别动!” 是凤年的声音?! 李贤顿时就不慌了。 只要是有凤年在身边,他就是安全的。 接着,就听到房氏、张氏的哭声,这才想起来,自己还有妻妾和三个儿子。 “你们都还好吧?” “光顺、守礼、守义,你们可都在?” 房氏、张氏连忙回道:“六郎,我们都在,是秦大郎救了我们!” 好在,她们的马车跟在后面。 那巨石砸中了李贤的马车,而距离她们的马车,只有几步之遥。 马车的马受到了惊吓,直接就乱跑起来。 她们母子五人坐在马车之中,一时间也是慌乱无神。 根本就不知道外面发生了什么,掀开车帘,也只见到了灰尘,而后,就感觉有人闯进马车。 抱起三个孩子之后,不过片刻,又进来,抱住她们两人,下了马车。 都这时候了,自然是顾不上那些礼节。 抱了也就抱了。 非常时刻,只能是非常之举。 好在,那些人似乎觉得李贤已经被砸死了。 李贤的妻儿根本就不具备威胁。 所以也没有继续下手。 甚至是对于他们这一后军,都是不管不顾,而是直接朝着前军而去,似乎想要杀了丘神勣。 “殿下,现在山谷外面都是贼人。” “这里刚好有一个藏身之处,先躲在这里,以免他们继续砸石头下来,我们躲都没地方躲了。” 李贤学着秦奕的样子,捂着鼻子,以免又吸入了灰尘。 “凤年,天后不是下令让丘神勣接我们回神都吗?” “为何还会对我们赶尽杀绝?” 秦奕回道:“应该不是天后所为,而是武家的人。” “你要明白,天后若是当真坐在了那个位置上,对于武家而言,将会是什么样的局势!” “往后,天后为了坐稳那个位置,肯定会对李氏赶尽杀绝。” “最后甚至是扶持武家的人住进东宫。” 李贤听了之后,怔了一下。 他也不再是以前的小白了。 便是听到这惊人的推测,也不会震惊的半天都回不过神。 “原来如此!” 李贤对天后的不满再一次加深,甚至是也把武家的那些人给记恨上了。 有朝一日,绝对一个不留! 前军那边还能听到很多滚木和落石,还有士兵们惨叫的声音。 而后军这边则是相对安宁一些,那些将士们也在跑。 秦奕抬头瞄了一下对面山头,只不过,由于角度原因,却看不到上面到底还有没有人。 “走!” “顺着山脚走!” 秦奕当机立断,护着李贤一家人,顺着角落往峡谷的出口方向撤。 然而,即便是如此,他们的行踪还是被山上的人看到了,他们没有见到过李贤,却知道自己的目标是带着三个儿子的人。 所以看到秦奕、李贤两人护着房氏、张氏和三子的时候,就知道自己没能杀死目标。 当即发出号令,让前方拦截丘神勣的队伍立即撤回来,转而伏击他们的目标,前太子李贤,以及拿到他手中的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 秦奕护着李贤一家人向着峡谷出口的方向撤退,中途捡到盾牌和一把刀,又扒下来四套护甲,一人一套,穿上。 就是这护甲不太适合张氏,有一点儿压着那什么,让她有一些难受。 但是,和小命相比,有着这有一身难闻的、大小也不合适的护甲,总比没有的强啊! 秦奕抱着李光顺和李守礼,李贤则是背着李守义,这样速度更快一些,可以追上那些向峡谷出口方向跑的将士们。 他也不能确定暗中的贼人还有没有后手,所以必须要追上这些撤出去的将士们,混在他们之中。 若是贼人还有后手,他也还带着这些将士们抵挡一二。 事实如秦奕料想的一样。 贼人应该是发现李贤没有死,直接在峡谷出口处,开始拦截。 双方直接厮杀起来,而丘神勣带来的将士因为没有他的指挥,犹如一盘散沙,根本就不知道列阵迎敌。 好在,很快就有后军副将站出来,高呼道:“列阵,迎敌!” 秦奕见此,立即护着李贤往前。 必须尽快解决这些贼人,控制好局面,成为这一支后军的主心骨。 唯有如此,他才能带着他们一起护卫李贤一家人,绕道前往神都洛阳。 “殿下,保护好他们!” 秦奕对李贤叮嘱了一声,便直接冲杀出去。 一刀一个贼人。 很快,后军将士们就发现了勇猛的秦奕,士气很快大振,开始配合杀敌。 秦奕找到机会,翻身上马,手持马槊,开始大杀四方。 穿着布甲、藤甲的贼人,根本就不是秦奕的对手,再加上,他们人员本来就不多,仅仅是一个照面,就难以招架了。 “杀!” 秦奕抬起手中马槊,指着几十个贼人,高呼一声。 后军将士们得到号令,立即高呼回应。 “杀!” “杀!” “杀!” 贼人哪里见到过这般阵仗? 顿时就被吓破胆。 “撤!” “快跑!” 现在哪里还顾得上什么任务,小命要紧啊! 秦奕立即下令道:“来一百轻骑,追上去,杀了他们,五里地之后,速速返回!” 穷寇莫追,五里地也差不多了。 而展现了超强武力的秦奕,直接就成为了这后军的主心骨,立即就有人唤上身边的袍泽,追了上去。 秦奕又吩咐道:“保持列队阵型,撤出峡谷,前往宽阔的官道,调整之后,换一条道,回神都!” 随后看向了李贤一家人,开口道:“保护好李庶子,人在、我们的命就在!” 他这是在提醒后军将士们,他们此番前来巴州的任务是什么! 第404章 :这把稳了! 秦奕用他自身绝对的实力,征服了后军一众将士们。 随着他的一声令下,众人这才列阵,护送着李贤一家人,慢慢地离开峡谷。 然而,还没等他们走出五里地。 在前方伏击丘神勣的贼人,快速折返回来,冲向了秦奕带领着的后军。 秦奕立即勒马,叫道:“莫慌!” “后军为前军,全军随我一起列阵杀敌!” 秦奕把后军的旗帜交给了李贤。 “殿下,你便再次压阵。” “我去去就回!” 李贤手持旗帜,坐在马上,身穿秦奕给他扒拉来的铠甲,望着疾驰而来的贼人。 这一刻,他雄心万丈! “好!” 李贤郑重地秦奕回道。 有着秦奕在前冲锋陷阵,他这中军之旗帜,绝对不会后撤半步! 秦奕把旗帜交给李贤之后,直接催马上前,然后一人一马从侧翼快速地冲向了贼人,直接从他们队伍的中部侧翼插进去。 贼人也是知晓这后军之中有一人十分勇猛,杀了他们不少人。 但是领头的人却还是不相信,一个人再怎么勇猛,又能勇猛到哪里去? 这世上当真有万人敌不成? 然而,很快他就意识到,这世上还真的有万人敌! 秦奕挥舞着马槊,就好像是猛虎下山,狼入羊群一样,不断地收割着贼人的性命。 竟然一人一马,凿穿贼人的队伍,拦腰切断! 前方的贼人腹背受敌,队形一下子就乱了,而秦奕带领的后军将士们见到他如此勇猛,也是瞬间士气大振。 他们稳稳地稳住了队形,慢慢地向前推进。 贼人直接就败下阵来。 “撤!” 领头的人目眦欲裂,他好不容易拉拢起来这百来号人,现在就这么直接折在了这里。 关键是,还没能完成任务! 这损失实在是太大了。 领头的人叫了撤退。 只不过,他现在想退,秦奕却不给他机会。 直接催马追上去。 面对对方拦截的人马,根本就不慌,手中的马槊虎虎生威,甚至是因为力气太大,直接变形了。 秦奕也很快得到一杆新的长枪,继续追着那领头的人。 对方穿着最好的铠甲,一眼就能看出来,此人的身份非同小可。 “咻!” 秦奕眼见距离差不多,直接拿出马背上的弓箭。 瞄准之后,一箭射出。 “噗!” 直接命中。 从贼人的脖子穿过去。 那领头的人只觉得脖子一痛,双眼一黑,就这么倒下了战马。 秦奕眼见于此,又是继续射箭,一连又射死了好几人,直到他们跑远,不在普通弓箭的射程范围之内,才罢休。 第405章 :伴读的话我得听! 秦奕重新规划路线之后,这才带着李贤继续向长安走去。 至于峡谷另一边的丘神勣,自然也是由他去。 等到了新地方,再想办法联系。 现在最要紧的还是离开这个是非之地。 赶了十几里地。 到了傍晚,开始安营扎寨。 李贤坐在火堆旁边,看着火焰袅袅。 秦奕说过,这一次的刺杀可能不是武后所为,而是武家的人。 这武家的人也就只有武三思、武承嗣有这个实力,以及这些心思,除此之外,武家其他人,应该是没这个心思的。 然而,也正因为如此,才是李贤最为痛心疾首! 武家的人都想要他的母后更进一步,似乎朝堂之上的很多官吏也是如此? 为什么? 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的母后乃是一女子? 他们难道不知道自己的母后乃是高宗皇帝的皇后,如今的皇太后,按照礼法,是不可能更进一步! 便是当真如此,朝野上下的官吏也理应反对,甚至是扶持皇帝清君侧,匡复社稷才对呀! 为什么,他们反倒是还会支持自己的母后更进一步呢? 李贤想不明白。 他看了一眼坐在身边不远处的秦奕,最后还是没忍住,挪了过去,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看着对方。 秦奕见到李贤这表情,就知道他想要拉什么屎。 所以,也就和副将结束了吹牛逼的话题。 扭头对李贤招呼道:“殿下,走吧。” 李贤见到秦奕起身,也是连忙跟着一起起身,回到了营帐之中。 两人面对面坐着,看起来,好像是在读书。 毕竟,还是要装模作样嘛。 “殿下有什么话要言语?”秦奕问道。 李贤这才开口,低声说道:“凤年,我百思不得其解,朝中百官为何对我母后之举不闻不问,就这么默许了?” “他们难道不明白,我母后乃是一介女子,何以能称帝?” 秦奕回道:“很简单,天后掌权多年,从当初被高宗皇帝从感业寺召回,废王立武开始,便直接站在了大唐的权力中心。” “天后辅佐高宗皇帝打败长孙无忌,夺回皇权,又废掉上官仪这些反对她的人。” “从此之后,这朝堂之上的官吏慢慢地就都变成了天后的人。” “你且明白一个道理,这世上从没有什么非黑即白,而是人情世故。” “天下攘攘皆为利往,他们都是天后提拔起来的人,也都是为了一官半爵,为了官职,为了眼前的利益。” “便是辅佐天后更进一步又如何?” “况且,天后手中还有不少如同丘神勣一样的鹰犬,谁要是不服,可能也就见不到第二天的太阳。” “殿下,试问在这样的情况之下,谁敢不臣服在天后的权威之下?” 李贤再度沉默了。 他百思不得其解的问题,就这么被秦奕三言两语给道破了。 或许,并非是他想不明白,而是他对于人心、人性看的还不是那么的透彻,总觉得这世上的所有人,应该都会有自尊的。 谁曾想,这世上有着太多的人,为了利益,可以把自己的底线一降再降! 为了荣华富贵,可以什么都丢弃。 秦奕伸手拍了拍李贤的肩膀,安慰道:“殿下,人为财死鸟为食亡,自古以来皆如此。” “但是,却也并非都是如此。” 第406章 :这太子伴读打哪冒出来的? 好在,从这之后的一路上,没有意外情况出现。 秦奕一箭射死那领头之人,又是大杀四方,便是那些幕后之人,也无法在短时间内再一次召集这么多的人手。 关键是,经此一战,他们也看到了李贤身边前太子伴读秦奕的实力。 若没有完全把握,可以打败秦奕,杀死李贤,他们是绝对不会再一次出手了。 而当武三思、武承嗣两人得知自己的人失手,未能杀了李贤,拿回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也是懊恼不已。 “此人到底是谁?” “竟然有如此强大的实力?” 武三思只觉得自己的谋划第一次如此失败,顿时面子挂不住了。 武承嗣也是一样,他早就幻想着自己得到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然后亲手献给天后,从而得到天后的宠爱。 往后,便是天后更进一步,他也能跟着一起吃香的喝辣的,不仅如此,还能在往后的往后,甚至是有机会住进东宫,成为太子,最后也坐上那个位置! 帝王之位,实在是太香了! 为此,武承嗣神色阴狠地说道:“兄长,我们要不要再安排人手,继续截杀他们?” 得不到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他实在是睡不着呀! 武三思摇摇头,回道:“你找的人,我也知晓,八百余人伏击,最后却被那伴读秦奕杀的丢盔弃甲,除非你能再找来三千人,以及保证可以杀了那伴读秦奕。” “不然,还是不要再轻易动手,只会折损自己的人,往后,也就无人可用。” 武承嗣还是有一些不甘心。 他是既不想李贤回到神都洛阳,又想要得到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亲自献给武后。 一计不成再来一计。 直到自己得到了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才肯罢休。 然而,武三思却通过这一次的伏击,看出来伴读秦奕这个变数,甚至是怀疑那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也是和秦奕有关,在没有查清秦奕到底是谁,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又是如何出现,弄清楚这些之前,他是不愿再继续动手。 能够差一点儿就住进东宫,还在神龙之变活下来的人,自然不简单。 武三思看了武承嗣一眼,见他还是不甘心,顿时郑重地冷声道:“兵法有云,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现在连秦奕如何出现在巴州,又如何拿出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还能有如此强悍的武力之缘由都不知,继续贸然行动,只会损兵折将!” “到时候,你手中无人,等他们来了神都,慢慢地站稳脚步,你怕是更不甘心!” “既然武的打不过,那就只能等待时机。” “这大唐,不仅仅是我们想要杀了李贤,怕是还会有更多的人想要杀了他!” “在没有合适的机会之前,你不可再动手!” 武承嗣深呼吸一口气,不甘心地施礼道:“喏。” …… “这当真是太子伴读?” 武后也很快得到了消息。 对于秦奕能够救下李贤,并且单骑杀敌,勇猛酣战,大为意外。 这还是那个太子伴读秦奕吗? 寒窗苦读十年,考中了进士,入了东宫为属官。 这样的人,竟然还是一位悍将? 此前为何不显山不露水,偏偏等到自己获罪流放,这才开始展现自身的才学和实力? 关键是,此人竟然去了巴州,有意帮助李贤回神都……? 武后心有不安,在迎仙院中走来走去,只觉得这秦奕似乎是一个变数,非常难以控制。 “婉儿,你再去查一查这位伴读秦奕的底细!” “我要知道他出身如何,家中又有多少人,还有,如何考中进士,又是如何被任命为太子伴读,之后在东宫之中,又有什么言行举止!” “尽全力去查!” “却也不能让太多人的知晓此事。” 上官婉儿施礼道:“喏。” 武后还是有一些不太放心。 在这关键时刻,在她即将更进一步的时候,是绝对不允许出现任何的意外! 凡是可能影响到自己更进一步的潜在危险,都必须要想办法及早铲除,把一切不可控的事儿,变得可控。 唯有如此,她才能安心。 仅仅是两天的时间,上官婉儿也是想尽办法,查到了关于秦奕的一切事迹。 可以说,在被流放之前,那就是一个普通的不能再普通的人。 嗯,也不算太普通,毕竟能考中进士,岂能是普通人? 只不过,秦奕的所作所为看起来,是真的没什么,考中进士也不是一次就考中,而是五次。 然后,被举荐为东宫的太子伴读,也是这东宫的属官,狗都不当,所以也就落在了秦奕这种出身比较低微的进士身上。 上官婉儿倒是很想要查出一些什么,以此来证明,秦奕是早有谋划。 如此一来,自己也能向武后交差。 可是,就这么简单的出身和人生阅历,怎么看,也不像是能得到仙家至宝,还拥有万人敌的武力的人。 你说你有如此强大的实力,早干嘛去了? 非要等到流放之后,再跟着已经被废了太子之位的李贤,帮他回到神都? 真以为,武后能够顾及母子之情吗? 上官婉儿实在是不明白秦奕这么做,到底是为了什么? 而武后看完她的调查之后,仅仅是沉默片刻,便开口道:“他并非是被流放的太子伴读秦奕!” 上官婉儿愣了一下,随即也反应过来。 两人前后差距如此之大,唯一的可能,那就是换了一个人。 那么,此秦奕冒充太子伴读秦奕,帮助李贤回到神都,还要献上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又是为了什么呢? “天后,既然此人有意冒充被流放的太子伴读秦奕,必然是有所图谋,要不要我们……?”上官婉儿问道。 武后思索片刻,却摇了摇头。 “不必,先让他们献上那仙家至宝吧。” 李贤得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一事已经传出巴州,关中之地,已经是人人皆知。 武后看完巴州刺史所写的奏疏,也对那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能把一条街都放进巴掌大的黑石之中,大感兴趣。 若这世上当真有此仙家至宝,又被李贤亲手献上,那她完全可以凭借此事,以天命所归,直接一步登天! 第407章 :回到神都,卧薪尝胆 秦奕明白当他拿出手机的那一刻,武后在没得到此物之前,是绝对不会想着杀了他和李贤。 当然,也不排除武后只要物,不要人的情况。 但是对于一位想要以女子之身登基为帝的武后来说,这时候的她肯定还是十分在意自己的名声。 李贤得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之传言,在巴州传开之后。 武后不太可能只要物、不要人。 她太需要一个名声了。 历史上,武承嗣命人凿白石为文说:“圣母临人,永昌帝业。”号称该石是在洛水中发现的,献给武则天。 武则天大喜,为石取名为“宝图”。 接着就以此为祥瑞,大做文章,最终在则天门大赦天下,改唐为周。 如今,秦奕拿出来的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似乎更符合祥瑞这一身份。 武后不会不动心。 所以,秦奕才会把系统给他的技能,一个没有信号的手机,拿出来,当做是祥瑞,换取李贤回神都的机会。 要不是开局就是地狱模式,直接就摊上了已经被废了太子之位,还被人逼迫地上吊自杀的李贤,秦奕还不会想着拿出手机。 毕竟,手机是真的不属于这个时代的产品。 秦奕觉得系统是故意的,给他一个十分鸡肋的手机作为技能,然后还特意选择了这么一个切入点,让他辅佐李贤登基为帝。 果然,一百年的寿命这一奖励,并不是那么的好完成的。 这一路,李贤和秦奕两人都是形影不离,一起吃、一起住,一起教导李光顺、李守礼、李守义三子读书。 房氏、张氏都晾在了一边。 丘神勣见此,更为不屑,区区皇子,竟然养着男、宠,传出去,也不怕人笑话! 虽然养男、宠这事儿在世家大族之中也是常见,但是大部分那都是私下里养着,绝对不让人看出来。 而李家的人就是不一样。 当年的愍太子李承乾也喜欢养男、宠,所记不差的话,那位乃是太常乐童称心。 如今,这位李贤也喜欢养男、宠,上一位男、宠赵道生,如今自己都性命不保了,还想着养男人。 啧啧。 这李家人的爱好,当真是独特啊。 丘神勣觉得这样的李贤根本就没什么威胁,不足为虑。 “凤年,还有几日就要到神都了。” “说实话,有时候,我也在想,若是没有出现如今这局势,那该有多好?” “我可以为你举荐,让你参军。” “大唐就能迎来第二位李卫公!” 李贤所说的李卫公就是初唐时期的军神李靖,此人之生平,所知者无不艳羡。 而在李贤的心中,秦奕绝对可以成为第二位李靖。 可见,秦奕在他心中的分量有多大。 秦奕则是轻声道:“殿下,时也命也,便是英明神武的高宗皇帝可有想到过自己一手造就了今日之局势?” “过去的已经过去了,没有什么如果。” “唯有明天,才是未知,却也是可控的。” “与其悔恨当初,不如活在当下。” 李贤:“……。” 这番话听起来确实是有道理,甚至是名言。 但是,他总觉得秦奕每一次的讨论,道理都是一道一道,让他悟了,又好像是没有悟。 什么机会是留给有准备的人。 又或者,与其悔恨当初,不如活在当下。 第408章 :我李贤,已经改头换面了! 武三思还是有一点儿不敢相信,李贤会有如此大的改变。 所以,在李贤施礼完之后,这才拉着他,一副关切的神情说道:“明允,你在巴州……受苦了。” 而这一句话,似乎是触碰到了李贤心中的痛苦一样。 只见他竟然双眼一红,眼泪一下子就不争气地流了下来,一边擦着泪,一边悔恨道:“承愿公,我好苦呀!” “也不知道是那个挨千刀的,竟然把毒虫放进了我的家中,若非贱内有所防备,我怕是也无法来神都,给母亲献上仙家至宝了。” “关键是,他们放毒虫也就罢了,后来还向我家泼了粪水。” “这简直是奇耻大辱!” “这也不算什么,竟然有贼人一把火烧了我的茅草屋,差一点儿就把我一家六口人全都烧了啊!” “承愿公,我当时实在是害怕急了。” “若非得秦奕秦凤年相救,我们一家怕是要被烧死,呜呜……。” 李贤声声泪下。 而旁边一众官吏听闻之后,却都是神色各异。 站在这里的,谁不知道,如今的天后想要做什么? 谁不知道,所谓的在东宫搜出来铠甲,完全就是一顶帽子,而李贤戴上这顶帽子,完全就是无妄之灾。 只不过,他们的猜测其实也和大部分正常思维一样,觉得李贤被诬陷,乃是李显、或者是李旦所为。 兄弟阋墙嘛。 这事儿在大唐实在是太常见了。 大家也都习以为常,真要是兄友弟恭,他们才会大感意外呢! 李贤说着说着,最后竟然直接抱着武三思,痛哭不已,好像是受到了天大的委屈一样。 如此之举,反倒是让武三思不敢相信,还有一些尴尬,都不知道自己的双手该怎么放了。 两个大男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搂搂抱抱,成何体统? 秦奕见到这样的李贤,忍不住在心中给他点了赞。 看来,李贤这段时间还是听进去了他的话,充分发挥不要脸的精神,各种自污,示敌以弱,让武后、武三思等人放下戒心。 唯有如此,他才能等来那个机会。 李贤做的也确实到位,先是拉着他一起同乘一辆马车,让丘神勣误会,从而轻视于他。 如今到了神都,更是把阿谀奉承、混用无能八个字表现的淋漓尽致。 人还没进城呢,就开始演上了。 武三思在武承嗣那不可置信的眼神中,连忙轻轻推开李贤,感受到脖子上衣服似乎有一些湿湿的,更是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明允,你当真是受苦了。” “如今也好,回到了神都,就安分守己一些,莫要再犯糊涂了。” “还有,把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拿出来,我也好献给天后,请求天后赦免了你的罪。” 要说演技,武三思的演技也不差。 即便是见到现在的李贤,多少有一些意外和诧异,还不太适应李贤这突然之间天差地别的变化,却也没有忘记正事儿。 李贤自然不傻,当即露出一副清澈而又有一些愚蠢的眼神,这可是他在铜镜面前练习了很久很久呢! “承愿公,不是我不想现在拿出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让承愿公见一见,而是只有见到天后,仙家至宝才会主动现身呀。” “你便是现在让我拿,我也拿不出。” “公若不信,我愿让你搜身!” 武三思听到这话,微微蹙眉,明显是不太相信这话。 你这演的也太假了吧? 见到天后,仙家至宝才会现身? 那你之前在巴州,一天搞一次仙家至宝见面会,是什么意思? 然而,大庭广众之下,武三思又不可能真的就直接搜身,拿走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 武三思看了看李贤,又看了一眼秦奕,对方似乎不怕搜身,那么,这仙家至宝应该不在他们身上! 又或者,这是激将法? 武三思想了片刻,最后还是笑着道:“明允,我怎会不相信你呢?” “既然如此,我们还是快一些进宫,莫让天后久等了。” 他没能阻止李贤进京,也没能从李贤的手中抢到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现在李贤已经到了神都,在这众目睽睽之下,他也不好继续抢夺。 也只能是带着李贤前往皇城,面见天后了。 李贤一听,又停止了抽噎,明显地高兴起来,也急切不已,当即转身上前,竟然当众拉着秦奕的手腕。 “对,对,对,快快进宫,见到天后,我也好献上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 武三思见到李贤竟然主动拉着秦奕,而后者也是言听计从地跟着一起,顿时蹙眉,开口道:“明允,此人还是戴罪之身,如何能进入皇城,觐见天后?” 李贤愣了一下,这才想起来什么,连忙解释道:“承愿公,你不知道,这仙家至宝乃是我和秦奕一起得到的。” “所以,也只有我们两人一起才能让它出现呀。” 武三思也是知道秦奕拥有着很强的武力,便是他派去的几位死士,眼看着他一人一马单骑杀敌,无人能挡。 而现在,李贤以进献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为由,带着秦奕去见天后,难道是想要……? 不可能! 便是秦奕当众杀了天后,又能如何? 李贤背上杀母之名,只会遗臭万年! 而天后不可能没有准备,皇城内必然也是重兵把守,秦奕即便是有着万夫不当之勇,还能在几万羽林卫和千骑的护卫之下,杀了天后不成? 武三思不觉得秦奕有这样的能力。 “当真如此?”武三思却还是询问了一声。 秦奕也是略作小心翼翼,诚诚恳恳地回道:“回承愿公的话,确实如此。” 武三思心思流转,这才道:“既然如此,那你们便一起进宫!” 李贤这才拉着秦奕一起入城。 而武承嗣则是暗中扯了一下武三思的衣袖,眼神示意李贤身边的秦奕,略有一些担忧地低声道:“兄长,此人武力不俗……。” 武三思咳嗽一声,打断了武承嗣的话,轻声道:“无妨,我倒是更希望他能动手呢!” 武承嗣一听这话,头上一个大大的问号。 这话是什么意思? 第409章 :上官婉儿 秦奕自然不可能在这时候杀了天后。 且不说,他这大力水手的技能,可不可以在万军之中,直接杀了武后。 便是当真能杀了武后,以武后为首的那些人,也绝对不会放过他,以及转而扶持李贤登基为帝。 因为现在的皇帝是李旦! 他们可没有武后的声望和手段,说废了李显的皇位就能废了李显的皇位。 所以,现在杀了武后,无异于只是和武后同归于尽,从而导致任务失败,无法获得一百年寿命的奖励。 对于武三思而言,他自然是希望秦奕在一会儿就直接动手的。 毕竟,他不相信秦奕一个人能够在众目睽睽之下,在羽林卫和千骑的护卫之下,可以杀了武后。 既然如此,那么秦奕的动手那就是自寻死路。 谋刺天后,证据确凿,完全可以就地格杀! 直接就除掉了这两个心腹大患。 只不过,秦奕和李贤两人老老实实地走进神都,在丘神勣、武三思以及随行官吏们的带领之下,一路前往皇城。 这时候,大汉和大唐的生产力又再一次展现出很大的差别了。 像是洛阳城内的这一长街,在大汉想要建造起来,会非常难,便是富可敌国的长门宫在当时想要建造长街,都不太可能。 主要就在于人力、物力、财力的支撑,首先就是这材料运输,不是一般的难。 须知道,从大汉到这唐朝有着七百多年,而在这七百多年之中,修建了很多条路,也修建了不少桥梁,更是修建了大运河这样的水利枢纽。 大汉能比吗? 仅仅是这洛阳长街,秦奕和李贤都走了快半个时辰。 两人没有坐马车。 他们一路乘坐而来的马车在城外就被武三思的人给‘劫走’,估计这会儿都已经搜查完,直接交给管事儿自行处理了。 等到了皇城,武三思、丘神勣验明正身,然后还被简单地搜查了一下身体。 丘神勣也主动在皇城城门外卸甲,把身上所有铁器全部都上交,一个不留,便是护膝甲都得脱下来。 秦奕和李贤两人见此,都心中有数。 这就是冲着他们两人来的。 然而,手机在那个白色空间里面,这些人想要搜查秦奕和李贤的身体,从而直接得到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是不太可能的。 所以,守卫在秦奕和李贤的身上摸了个遍,就差裤裆了,却也什么都没搜查出来。 武三思见此,微微蹙眉。 情况似乎有一些不太对劲。 皇城城门的这一关,算是过了。 继续往前走,过了好几个城门,这才算是正式进入了皇城的内城。 而有一队人,已经在大殿的外面场地上等着他们。 “上官居士,还请见谅。” “李庶子有言,唯有他和罪人秦奕一起面见天后,才能让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出现,然后再献给天后。” “我也只好让罪人秦奕也跟着一起入宫。” “还请上官居士上报。” 武三思走在最前面,见到站在那里的当首之人,连忙上前施礼道。 而站在李贤身边的秦奕在听到武三思的话之后,微微打量了一下,不得不说,这时候的唐朝襦裙是真的好,那一对若隐若现之物,有点儿晃眼。 这便是历史上有名的才女上官婉儿了。 盛唐时期,搅动风云,褒贬不一的女才子。 委身于杀祖仇人武后的身边,成为了武后身边的红臣,为了掌权,攀附武三思,甚至是还想要当皇后,成为第二个武后。 第410章 :阿娘,孩儿想死你了! 上官婉儿捏着鼻子,丢掉手中的杆子,起身走到旁边,深呼吸了几口气。 衣袍之中没有找到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也在她的算计之中。 以秦奕此人的胆识和智谋,肯定不会把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就这么放在衣袍之中,这一路难免会有一些宵小之徒,为了仙家至宝暗中偷窃。 那些人偷东西可谓是一绝,寻常人等根本就很难察觉自己的东西被其偷走了。 所以,秦奕肯定不会就这么放在身上。 可是,他们即将就要走进大殿,向天后献上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现在却不见这仙家至宝,他们一会儿又该如何献出? 难道,当真如同他们所言,唯有见到天后,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才会出现? 真要是这样,那它还真的就是仙家至宝! 上官婉儿转身走回去,站在旁边。 几位宫女也是一边服侍,一边偷偷地给上官婉儿发送信号,微微摇头,表示什么也没有发现。 为了寻找到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她们可是双手在秦奕和李贤的身上摸了个遍,就算是那什么,也都摸了一下呢! 可惜,什么也没找到。 秦奕和李贤倒是舒舒服服地洗了个热水澡,享受着宫女们的服侍。 也任由她们在自己的身上摸来摸去,丝毫不用担心她们会把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给摸走了。 毕竟,李贤可是亲眼见到秦奕伸手,那仙家至宝就直接出现在他手中,眨眼之间,那仙家至宝就消失不见。 所以,这仙家至宝根本就不用放在身上! 即便是武三思搜身,又或者是天后让上官婉儿带着他们两人在这儿洗澡,也不用担心仙家至宝被人偷走了。 “舒服啊!” 李贤张开双手,任由宫女给自己搓澡。 从巴州一路到这神都。 走了一个多月。 途中因为武三思的伏击,绕道而行。 不然,一个月就能到神都。 途中路过县城、州城,也是闹着让丘神勣出钱,在旅店洗了个澡。 但是,在旅店洗澡又如何能比得上在这神都的皇城之中,在这宫女的服侍之下洗澡呢? 不说别的,仅仅是这浴桶之中的花瓣,还有洗澡的用具等,都是宫廷之用,上上品,寻常旅店根本就没有。 秦奕也是舒舒服服地享受着大唐宫女们的服侍,上一次在汉朝,待遇也还算不错,身边也有着春夏秋冬四位侍女。 不过嘛,这盛唐时期天后为他们两人准备的沐浴,还是有一些说法,规格不低。 洗漱好了之后。 两人换上新的衣袍,在上官婉儿的带领之下,来到了大殿。 此时的大殿之中,已经坐着不少官吏,一人一个支踵、一个矮几,矮几上面摆放着瓜果酒水,都是寻常吃不到的果脯。 大殿周边还有不少侍卫,武后端坐正首的位置,旁边则是坐着一身穿皇袍的中年,正是如今被武后一手扶持起来的大唐新皇李旦。 而秦奕和李贤两人跟着上官婉儿一起走进大殿的时候,直接就成为了全场的焦点。 可以说,所有人的目光都打在他们的身上。 便是上官婉儿等人都被自动忽略了,相当于是背景虚化,大殿之上就只有秦奕和李贤两人。 “臣拜见天后,天后恭安。” “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上官婉儿率先施礼。 武后在见到上官婉儿带着秦奕和李贤走进大殿的那一刻,就知道她在这皇城准备的三道关口,都失败了。 首先是武三思的迎接,对于李贤而言,就是一种打脸行为。 让自己的侄子,去迎接自己亲手废了的儿子。 何尝不是对李家的一种羞辱呢? 武三思没能找到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那就只能是由城门卫搜身检查,却也没能找到仙家至宝。 这最后一关,便是武后让上官婉儿准备的沐浴更衣。 第411章 :李贤的演技越来越成熟了 “太上老君急急如律令,仙家至宝,速速现身!” 李贤深呼吸一口气,在万众瞩目之下,按照秦奕教导他的方法,双手结了个印。 然后大声地念叨着咒语。 最后双手摊开,躬身施礼,抬高手掌。 于众目睽睽之下,一个黑色的四四方方,只有巴掌大小的物品,就这么凭空出现在了李贤的双手手掌之上。 而李贤在感觉到自己的双手有物品之后,也是差一点儿就要抬起头来看一眼了。 好在,还是忍不住,没有抬起头来。 武后双眼一直都是死死地盯着李贤,也紧盯着他的手掌,在见到他手掌之中,凭空出现了物品之后,惊诧地站起身。 她不敢相信地看着李贤手掌之中的物品。 便是武三思、上官婉儿等人也是一样,不敢相信地看着眼前的一幕。 三观都差一点儿碎了一地! 不是? 李贤,你来真的呀? 难怪,难怪李贤有言,唯有见到天后,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才会出现! 而他们搜查李贤的行李、身子,甚至是把他直接给扒光了,也没能找到这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 原来,仙家至宝当真唯有在见到天后才会现身。 “嘶……。” 有人倒吸一口凉气。 还有人甚至是想要直接当场就跪在地上,大喊着仙人。 可以说,秦奕这一手在盛唐时期绝对炸裂! 武后激动的身体都在颤抖,呼吸也有一些不畅,死死地看着李贤手中的物品,眼皮子都不眨一下! 生怕眨眼之间,这仙家至宝就飞走了! 李贤则是直起身,拿着手机,开口道:“阿娘,这便是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 “孩儿愿意亲自教导阿娘,如何使用这仙家至宝!” 武后回过神,而大臣们已经是瞪大双眼,不想错过接下来的每一幕! 武后:“好,好,好,快些上前来,让为娘瞧一瞧!” 李贤听到这话,心思一动。 当即装模作样地按照秦奕的教导,打开了手机,随着一声开机动画以及声音,手机亮屏了。 而这一幕,再一次让武后心跳加速,激动地忘乎所以了。 若是这时候,李贤上前,直接图穷匕首见,一刀捅死武后,估计她都反应不过来。 不仅仅是武后,即便是在这之前,有着心理准备,想着在李贤或者是秦奕动手的时候,立即上前护卫武后的武三思、武承嗣等人,这会儿都是愣神的状态。 实在是手机这东西,对于他们而言,完全就是降维打击。 不管是发出声音也好,还是亮屏的状态。 这都是他们见都没有见到过,更是无法理解的现象,如何还能思考其他的事情呢? 李贤拿着亮屏的手机上前,在武后的面前站住,开口讲解道:“阿娘,仙家至宝得天地灵气,开始发光,然后我们可以点这里。” “看,整个大殿都在其中,所有人的神色,甚至是动作,都能被映照其中。” “凤年,来,笑一个!” 李贤转身半蹲在武后的面前,开始给她讲解和展示如何拍照。 然后,借此机会,和秦奕开了个玩笑。 秦奕也没有想到李贤在这时候还会搞自己一下,心下无奈,当即还是扯出一个笑容,举起手。 “耶。” “咔嚓!” 第412章 :李贤:骨气又不能当饭吃! 说实话,什么天地灵气,还有灵气损耗什么的。 武后的心中是半信半疑的,可奈何这东西是李贤亲手献上来,并且也是直接出现在他的手中。 即便是听起来匪夷所思,那还能比李贤凭空变出这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以及能够把人映照其中还能匪夷所思吗? 武后深呼吸一口气,看着伸着长长的脖子,眨巴着双眼,紧紧地盯着自己的百官。 当即对上官婉儿招招手。 上官婉儿连忙上前,施礼道:“天后。” 武后这才吩咐道:“去寻一木碟,把这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放在其中,然后传阅于百官。” 上官婉儿当即领悟了武后的心思,连忙施礼道:“喏。” 武后看着身边的儿子李贤,双眼之中暗藏着一丝复杂心理,面上却露出一丝笑容。 自己的儿子当真得了仙缘,还获得仙人赏赐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 那自己这当娘的,自然也是荣辱兴焉。 武后自然得往自己的脸上贴金,往后,便是再往上一步,只要是李贤这个儿子开口支持。 那她便是真正的名正言顺了! “贤儿,这些时日……辛苦你了。”武后温和地开口道。 李贤听到这话,顿时再一次哭了出来。 “阿娘,孩儿不辛苦,孩儿就是很想很想阿娘。” “还有,孩儿的三个儿子,也很想很想您这位祖母呀!” “他们还时常念叨着,什么时候能回到神都,见一见祖母,再和祖母一起中秋赏月呢!” 李贤哭诉着自己的想念。 然而,脑海之中浮现的却是那一晚的大火! 自己的儿子李光顺都吓得惊魂失措,便是儿子李守礼都尿了裤子,若非秦奕及时前来救命。 他们一家怕是都要埋葬在火海之中了。 而这件事的罪魁祸首便是眼前之人,自己的亲生母亲! 这让李贤如何能够释怀? 武后听到这话,还当李贤不知道那些欺辱他的人,就是自己安排的,当即暗自松了一口气。 却也没有完全放松,对于李贤知不知道是自己派去的人这一点还是保持着一丝怀疑。 因为李贤的变化稍微有一点儿大。 让武后一时间都有一些不能接受,以前那个纨绔子弟,在几个儿子当中,属于最为闹腾的那个。 平日里,连夫子的话都能不听,甚至是还能顶撞她一二,唯一害怕的人也就是他的父皇。 这样的儿子,现在却能在自己的面前哭哭啼啼? 不过,也容不得武后多想什么,李贤表现出来的就是这样,十分的乖巧,甚至是也有一些懦弱。 这会儿,上官婉儿也双手捧着木碟走了进来。 “天后。” 上官婉儿走上前,躬身施礼,双手奉上木碟。 武后这才把手中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放在木碟上,却又有一些恋恋不舍。 不过,最后还是收回双手。 而手机上面的图片,是一张放大的柱子照片。 李贤见状,连忙对武后施礼道:“阿娘,何不把这山河社稷图中的图像,换做是大殿的大臣们的图呢?” “如此,才能让诸公见识到山河社稷图中的自己,从而让诸公见识到仙家至宝的厉害之处。” 武后听到这话,点了点头。 “贤儿所言有理。” 当即伸手拿回仙家至宝,按照李贤刚才的讲解,滑动了几下,划到了大殿的照片,又欣赏地看了几眼,这才放下。 上官婉儿也是终于有了机会,看到了这仙家至宝为何物。 然而,仅仅是这一眼,她便愣住了。 双手都抖起来了。 第413章 :阿娘,我不想凤年离开我 李贤这一番献宝之举,又一次让武后对其防备之心减弱了不少。 在她看来,李贤应该是怕了。 这样也好,遭受了流放巴州的打击之后,或许真的变得十分听话,也不一定。 李贤是手都酸了,腰也酸了。 但是却一点儿也不觉得累,一百多位大臣,仅仅是这弯腰都是一百多次。 旁边的秦奕看了,都有一些佩服。 在这方面,李贤做的比李承乾还要好。 “阿娘,诸公也都见到这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也算是一睹仙家至宝的真容了。” “孩儿建议当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李贤走回来,躬身施礼,双手奉上木碟,同时开口建言道。 武后看了一眼躬身的李贤,还未做出回应,武三思、武承嗣等一干大臣,却也是醒悟过来,连忙跟团! 这个马屁不能让李贤一个人拍了! “天后,臣等也以为天后得此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乃是天意!” “臣恳请天后大赦天下、普天同庆。” 武三思连忙躬身施礼道。 而不远处,还有一人,甚至是直接起身快速地施礼道:“天后,臣以为当以仙家至宝祭祀天地,上告宗庙!” 而这一句话出来,武后不得不为之动容。 便是武三思在听到这一句话之后,都瞄了一眼说话的人。 此人这马屁算是拍对了。 而躬身站在那里的李贤,也偷偷瞄了一眼,把此人的相貌记在了心中。 如此惯会阿谀奉承之人,往后必定不能留! 武后这才伸手,拿起了手机。 “诸卿所言有理。” “不过,在这之前,还有一事当论。” “贤儿进献祥瑞有功,自是该论功行赏,诸卿以为,又该如何赏之?” 百官:“这……?” 谁不知道李贤当年犯了错,在东宫之中私藏铠甲,有意谋反呀! 这时候该怎么赏? 谁敢在这时候发表什么意见? 赏赐的多了,武后愿不愿意? 赏赐的少了,又会显得武后抠抠搜搜,没有容人之量,甚至是连自己的儿子都容不下。 更显得这仙家至宝有一些廉价! 武后见到无人发表意见,便是微微蹙眉,因为她需要师出有名,也需要有大臣来抛砖引玉。 如此才能彰显她这位天后的赏罚分明。 然而,这时候的大臣也很鸡贼,不敢贸然当那个出头鸟。 好在,李贤也是看出来大臣们的顾虑,还有武后的心思,当即按照秦奕推算的结果,连忙开口。 “阿娘,孩儿当年犯了错。” “如今便是将功赎罪,岂敢要什么赏赐?” “孩儿想念阿娘,才得以感动了仙人,得此至宝,回神都进献祥瑞。” “故此,孩儿也不多求,只求阿娘能够赏赐孩儿在这神都一宅院,每日能进宫见一见阿娘,尽孝道便可。” 武三思听到这话,总觉得不对劲。 第414章 :这是母慈子孝的场面 武后原本是想要把李贤和秦奕两人分开,也好让自己安心一些。 毕竟,秦奕的身份存疑。 他还拥有着很强的武力,一人一马退贼敌。 这等实力之人在李贤的身边,又怎能让她心安? 然而,李贤这般相求,她又不好直接拒绝,刚好叫唤着要如何欣赏,看起来母慈子孝的场面,传出去也是一段佳话。 转个背,她连自己儿子这一点儿小小的要求都不能满足,岂不是大煞风景? 所以,武后也只好略显宠溺地看着李贤,拍着他的手,说道:“也好,那就让他继续在你身边当一个伴读吧。” 李贤顿时喜出望外,十分感动地说道:“多谢阿娘!” 武后这才改了口,让秦奕为李贤的伴读,还让人搬来了座次,坐在了靠近大殿门口的位置。 然后,便是继续母慈子孝的场面。 歌姬上前献舞。 百官们借此机会混吃混喝。 李贤依偎在武后的身边,继续教导她该如何使用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 这玩意儿,在路上的时候,秦奕就亲自教导过,上面的文字乃是仙家所用的文字,凡人自是看不出来。 所以,这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也就只有三个功能,第一个就是映照,也就是拍照。 第二个则是发光,也就是手电筒。 第三个则是音乐。 可惜,本地音乐不多,秦奕也没有在现实世界下载一些歌曲,只有原本的系统存放的本地音乐。 仅仅是这些,对于这个时代来说,都是降维打击。 坐在旁边的李旦也是伸长了脖子,斜着眼,想要多看几眼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最后被武后瞪了一眼,连忙缩回了脖子。 哼。 不看就不看,瞪我干啥? 而百官们在见到手机上的照片,上面还有自己,并且还是清清楚楚的样貌之后,也是完全相信了这手机就是仙家至宝。 如今就这么被武后掌控着、把玩儿着。 对于他们而言,只要是这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是真的,那就足矣。 接着奏舞、接着乐! 反正,武后为了上进,早已经开始布局,到了现在,已经是人尽皆知。 出于自身的利益还有自身的性命,他们也只能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李家都还没着急,他们急什么? 武后在李贤的介绍之下,总算是熟悉了手机的操作系统。 越了解,也是越震惊。 很难想象,这世上竟然当真有着仙人,当真有此仙家至宝! 遥想当年,太宗皇帝晚年也是四处求仙,丹药也吃了不少,可最终却也因为吃了王玄策献上来的丹药,暴毙而亡。 便是秦始皇也是派遣了徐福出海,前往海外仙山,寻找仙人踪迹。 可是,这些帝王最终都没能寻到仙人,便是连这般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都没能得到呢! 而自己却能得到这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 不过,武后又看了一眼依偎在自己身边,就好似一小孩一样的李贤。 心下却又有一些羡慕和嫉妒。 毕竟,这李贤是见到了仙人,还得到了仙人赏赐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真正拥有者仙缘! 自己不过是沾了点光罢了。 若是李贤不愿意献给她这位娘亲,怕是此生也如同秦始皇和太宗皇帝一样,便是死也见不到这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 第415章 :勾栏听曲 李贤和秦奕两人转过身,看着上官婉儿。 武后口谕? 这会儿,还能有什么话? 上官婉儿上前,施了一礼,然后拿出了一个鱼符。 “大宗正,此乃鱼符,还请大宗正收好。” “天后口谕。” 上官婉儿顿了一下,稍微装作是武后的神态,继续开口道:“明允孝顺,往后可要带着光顺、守礼、守义三乖孙,入宫来看望我。” 李贤听到这话,朝着迎仙宫的方向施了一礼。 “喏。” 上官婉儿又变换了神态,放低了身姿,说道:“大宗正,婉儿现在带着你们前去宅院。” “这身后乃是天后特意安排的人。” “他们可以打理宅院,服侍大宗正。” 又对秦奕道:“秦伴读,天后也赏赐了你一套宅院,和大宗正在一个坊间。” 秦奕也是略作连忙朝着迎仙宫的方向施礼道:“谢天后赏赐!” 还是武后想的周到,既然把秦奕留在了李贤身边,不如直接就让他们两人在一个坊间,也好盯着他们两人。 而上官婉儿带来的这些人,其中必然也有着武后的眼线,负责盯梢的。 不过嘛,盯梢就盯梢呗。 在这之前,李承乾也不是没被盯过,刘据也不是没被盯过。 任何一位手握大权,青史留名的帝王,手中都会有暗探,都想要知道朝堂之上那些大臣们的秘密。 武后若是能放心现在的李贤,那她就不是武后了。 上官婉儿带着李贤和秦奕来到了坊间,这里距离皇城并没有多远,仅仅是隔着一条街。 而坊间的里正在得知有大队人马前来,也是连忙带着人出来迎接。 上官婉儿上前,不紧不慢地说道:“里正,这位乃是新任大宗正,天后特意吩咐我带路前来。” 里正再度施礼。 这一处,住着的都是李氏宗亲。 李贤作为大宗正,往后就得管理李氏宗亲,属于是家主,也就在李家还能说得上话,在外面,那就是边缘人物。 对于这个结果,其实也在秦奕的推算之中。 以武后的信心,必然是不会放心一位得了仙缘的儿子。 况且,这个儿子的变化很大,大到可能让她这位亲生母亲都有一些认不出来。 在这样的情况下,武后如何能放心呢? 不会杀了李贤,但是绝对不会恢复李贤亲王的身份,也会一口咬定李贤当年身为太子,却在东宫之中暗藏铠甲,意图谋反的罪。 即便是李贤现在十分孝顺,也改变不了在高总皇帝还活着的时候,就想要谋反的不孝之子的污点。 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给一点儿好处,再安排一个虚职,把李贤留在神都洛阳,留在身边。 等到那一天,再一次觉得李贤是一个威胁,必然会故技重施。 一个大宗正的职位,对于秦奕和李贤而言,已经是他们暗中讨论出来的最好结果了。 等到了宅院中,李贤见到了房氏、张氏,还有自己的三个儿子。 “阿耶!” 李守礼直接挣脱了房氏的手,小跑着上前,呼唤着。 巴州那一场大火,着实是吓到了他。 现在,离开李贤和秦奕一会儿,李守礼就害怕起来,只觉得没有安全感,好像下一刻就要被坏人给抓走了。 李贤也是连忙上前,揽住李守礼,安慰道:“阿耶在这,阿耶在这。” 看着李守礼如此慌乱的神色,他的心中也不是滋味儿,那一场大火,对自己儿子的伤害不小。 然而,这一生,他都不会告诉自己的三个儿子,当年那一场大火,是他们的祖母让人放的! 上官婉儿告退。 天后安排的管事儿自动上前施礼,自我介绍,然后便开始吩咐前来的侍女和仆人,开始清扫院落。 又让厨娘下厨,把天后赏赐的佳肴热一热,端上来。 李贤则是带着秦奕一起熟悉了一下宅院,又陪着房氏、张氏和三个儿子用膳。 天后自然是不会忘了安排她们,只不过,在李贤没有恢复宗亲身份之前,他们是不能进宫的。 第416章 :拉拢上官婉儿 “凤年,当真如你所言,她还是在怀疑我。”李贤的眼神变了,有了那么一丝深邃。 在大殿之上,面对武后之时,他的所有言行举止全都是装出来的。 明眼人还是能看出来李贤有那么一点装模作样,但是就是这一点儿装模作样才是最为合理,甚至是能抵消怀疑。 毕竟,李贤被诬陷谋反,幽禁了四年,流放巴州一年。 听闻在巴州的时候,甚至是还有一些宵小之徒把毒虫放进了他那茅草屋之中,差一点儿就咬他一口,后来更是一把火烧了他的茅草屋。 至于这背后到底是谁动的手,大部分人都是心知肚明。 而现在,李贤回到神都,有如此大的变化,估计也是被吓到了吧? 秦奕轻声回道:“她要是不怀疑你,估计早就被废了,还能坐上现在的位置?” “你娘的城府之深、手段之多,非一般人能比!” 李贤颇为赞同地点点头,越是了解她的过往,也就越是佩服,一位女子,能在被送去感业寺之后,还可以翻身! 甚至是坐上了天后的位置,即将成为前无古人的第一位女帝。 这般城府和手段,谁能比肩? 便是当年的吕后都没能做到这一步呢! “那依你之见,我们现在应该拉拢谁?”李贤轻声问道。 而这时候,外面传来动静。 姑娘们来了。 秦奕趁着这个动静,轻声道:“上官婉儿。” 李贤愣了一下。 他没有想到秦奕第一个拉拢的对象竟然是上官婉儿。 此女此前其实和他也有一些交集。 那时候,他是太子,上官婉儿乃是武后身边的侍女,有好几次,也是向他表达了几分善意。 让他不至于在高宗皇帝和天后面前犯下小错误。 在他没有被废之前,上官婉儿看他的眼神之中含着崇拜、敬重。 然而,当他被诬陷的时候,上官婉儿看向他的眼神,则是冷漠。 在李贤看来,这样的女子,应该是不值得相信的。 可是,秦奕第一个想要拉拢的人,竟然是上官婉儿。 此时,姑娘们已经走进了里间,李贤和秦奕也不好再说一些什么。 “奴家见过郎君。” 三位姑娘盈盈一礼,穿着纱衣,在这暖阁之中,看起来也是别有一番滋味在心头。 李贤咳嗽了一下。 “咳咳,三位娘子可有什么才艺?” “奴家会弹琴。” “奴家会吹、箫。” “奴家会琵琶。” 很好,每个人都有着自己的才艺。 李贤满意地点点头,说道:“既然如此,那你们先上才艺吧。” 三位姑娘施礼道:“喏。” 很快,琴音、萧音、琵琶之声响起。 李贤、秦奕一边喝着茶,一边听着曲儿。 就是这茶又是汤茶,好在甲子号的汤茶,用的也是上等汤茶,口感要好很多,还是能接受。 又不过一会儿。 里面就传来嘤嘤声音。 “郎君,不要嘛……。” 守在外面的两小厮:“……” 一曲听罢,又是一曲。 一个时辰之后,快要宵禁之时。 李贤和秦奕这才心满意足地走出里间,两小厮连忙跟上。 第417章 :谁才是猎物? 上官婉儿目光盈盈地看着秦奕,轻声道:“看来,我还是小看你了。” 此时的秦奕哪有半点儿在大殿之上的小心翼翼、唯唯诺诺? 口中更是直呼武后,而非天后! 从这一点,也能看出来,此人对天后似乎并没有那么的尊敬。 那么,他们进献祥瑞,便是另有所谋! 甚至是李贤的软弱和阿谀奉承都是作假,为的是想要让天后放松警惕? 上官婉儿想到这里,心中不免为之一惊! 秦奕转身,一边走,一边说道:“你的目光确实有一些短浅,不过,这也和你的经历有关。” “说实话,能在掖庭局之中一跃成为武后身边的近臣,也确实是比这天下很多女子都优秀。” “但这还不够。” 上官婉儿迈步跟上,轻声道:“是吗?” 随即,幽幽地问道:“你就不怕我把你们作假的事儿,上报给天后?” 秦奕冷笑一声道:“你不会,也不敢。” 上官婉儿不解道:“为何?” 秦奕回道:“这就是我说的你目光短浅了,因为那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是真的!” “我们又如何作假了?” 上官婉儿听到这话,并未生气,嘴角反倒是勾起一丝笑意。 “我很好奇,你是如何得到那仙家至宝的?” “我也好奇,你又为何选择帮助李贤?” 秦奕坐在胡榻上,倒了两杯茶。 上官婉儿见此,也坐了下来,端起茶杯,直接喝了一口。 “首先,仙家至宝是李贤思念他的阿娘,感动了仙人,从而得仙人赏赐仙家至宝,然后,我们给它取名为山河社稷图。” “其次,我是前太子伴读,我不帮李贤,又该帮谁?” “最后,武后的三个儿子之中,也就李贤还能抢救一下,另外两个,都不值得。” 上官婉儿听到这番回答,摇了摇头,又点了点头。 显然,她不太相信第一个回答,李贤思念天后就能感动仙人这样的解释,根本就不能让上官婉儿完全相信。 至于秦奕所言武后的三个儿子,唯有李贤还能抢救一下,倒是十分认同。 上官婉儿继续道:“你知晓我会来?” 秦奕只是点了点头,并未回话。 见此,上官婉儿只好继续问道:“那你知道我为何会独自前来寻你,而非去见李贤?” 秦奕回道:“因为聪明人都会看得出来,李贤所谓的思念武后,感动仙人,得到仙家至宝,应该是假的。” “只要是稍微打听一下,也都知道,李贤那时候差一点儿就要被一把火烧死全家。” “是我救了他。” “然后,到了巴州,才有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一事。” “那么,唯一可能拥有仙缘,也就是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的主人,只会是我,而非李贤。” “而你,看似是武后的人,实际上,也有自己的打算。” “毕竟,你也知道武后即将想要做什么,而那件事,古往今来只有她一人,能不能成功不好说。” “便是成功了,往后又该如何,也不好说。” “所以,你来独自一人前来见我,想要试探我。” “或许,这背后还有武后的意思。” 上官婉儿沉默了片刻,她平生所见,自以为这世上最为聪慧,智谋无双者,唯有高宗皇帝和天后。 如今……又多了一人! “既然你明知道我是来试探你,为何不继续作假呢?”上官婉儿疑惑道。 秦奕再一次给上官婉儿倒了一杯茶。 “因为我想要拉拢你。” 上官婉儿:“……!” 似乎,从走进这座小院开始,秦奕就十分的坦然。 而这般过分的坦然,让上官婉儿一时间又在怀疑对方还是在作假,可真要是作假,为何要如此呢? 上官婉儿喝了一口茶,问道:“可若是我假意答应你的拉拢,转而就上告天后了呢?” 秦奕回道:“还是那句话,如果你这么做了,只能说明你目光短浅。” 上官婉儿:“……” 绕不开了,是吧? 秦奕对上官婉儿那幽怨的眼神视而不见,继续道:“你忠于武后,这本身也没错。” “对于任何一位手握重权的帝王而言,最为忌惮的便是结党营私之臣子,也不会完全相信心思不纯的臣子。” “武后身边确实是需要你这样一位通情达理,心思玲珑的女子为跑腿。” “然而,武后如今多少岁,而你又多少岁?” “一朝天子一朝臣。” “你忠于武后,又能忠心多少年?” “一旦武后死了,你还能继续享受这般荣华富贵吗?” 上官婉儿现在相信秦奕确实是能猜到她会来寻他,也相信,秦奕所说目光短浅,是什么意思。 “你所言不错,然而,你就这么相信你们会赢?” 秦奕肯定地点了点头,回道:“会,从我们在巴州拿出了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的那一刻,我们就赢定了!” 上官婉儿看着如此自信的秦奕,眼神之中有了一些闪烁之色。 “我想知道你们接下来想要做什么?” 秦奕看向上官婉儿,回道:“拉拢你。” 上官婉儿怔了一下,深呼吸一口气,问道:“然后呢?” 秦奕摇摇头道:“无可奉告。” 上官婉儿再一次无语,你说这话,你良心不会痛吗? 拉拢我,便是这么拉拢的? 秦奕以一副理所当然地神情,说道:“事以密成、言以泄败,在武后权柄如日中天的时候,我们没必要做什么。” “拉拢你,确实是我和李贤两人接下来的谋划,知己知彼百战百胜,你身为武后身边人,唯有拉拢了你,我们才能掌握武后的动静,知晓武后的心思,及时作出应对之法。” “至于其他的谋划,你也不必知晓,因为那些都和你无关。” 上官婉儿点了点头。 “想要拉拢我,那也要看你们的诚意。” “还有……你们的实力。” “等你们什么时候让我觉得可以相信你们,也相信你们能够赢到最后,我再帮你们。” “告辞。” 秦奕却沉声道:“我连底裤都扒给你看了,你就这么走了,有一些不合适吧?” 第418章 :武后,挡我路者死! 上官婉儿琼眉一皱,防备地看着秦奕,问道:“你想作何?” 秦奕回道:“我们来一场对赌,我赢了,你得成为我们的人。” 上官婉儿听到这话,总觉得有一些不对劲,随后才想起来,不对劲的地方在哪? “那若是你输了呢?” “我不会输。” “……,你想要赌什么?” “赌武后接下来会做什么。” 上官婉儿听到这句话,略有一些意外地看着秦奕。 “你知道武后接下来会做什么?” 秦奕老神在在地点了点头。 上官婉儿见此情形,一时间,心思涌动,当即问道:“武后接下来会做什么?” 秦奕则是开口道:“你还没有答应我们的对赌。” 上官婉儿犹豫片刻,这才说道:“好,我赌了。” 若是秦奕能推算到武后接下来会做什么,其实用不用拉拢她,都没什么太大必要,毕竟,武后接下来会做什么,他都能猜得到,也必然能防备一二。 秦奕说道:“武后现在想要一步登天,最大的难处便在于古往今来,无女子称帝的先例!” “所以,她需要试探人心,也需要收获民心。” “为此,她接下来自然是会立下新制,比如,让百姓有一个可以喊冤的地方,又比如,重建察举制。” “如此一来,民心尽可归于武后。” “她这么做,就是要让天下人看到,李家的两个儿子不配坐在那个位置上,坐上去,就是昏君!” “提高自身的声望,尽可能收服民心,又四处宣扬李旦昏君之名。” “不出五年,武后便能废李旦而自立!” 上官婉儿听了这话,抿了抿嘴。 秦奕若是说一些大话,那她倒是觉得这些谁都能看出来,然而,秦奕所言却很细致,便是连武后接下来可能会建立新制都能推算出来,这就有一些恐怖了! 再加上,秦奕才是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的真正之主,而那神异的仙家至宝,到底如何而来,或许只有他自己知晓。 连带着,秦奕本身在上官婉儿的心中都带着一丝神异。 “希望你的推算是对的。” 上官婉儿沉默片刻,开口道。 说完,转身离开了小院。 秦奕笑了笑。 百度百科上面写着呢! 除非,上官婉儿当真目光短浅,直接把他们两人之间的赌约告诉了武后,导致武后接下来把这两条策略按住不发。 两人合起伙儿来演秦奕。 这个可能暂时自然是不会排除,而秦奕也有着B计划。 拉拢上官婉儿,确实是第一步,即便是有着百度百科,知晓武后的一些谋划,甚至是盛唐接下来的走向。 可如今他帮李贤回到神都,那便是有了变数。 往后的事情,自然是越来越不可控。 所以,武后身边有着自己人,也算是有了一份保障。 除此之外,秦奕还要准备很多后手,来面对被武后搅和的千疮百孔的盛唐朝廷,做到让李贤能万无一失地坐上皇位,还不会导致大厦崩塌。 …… “如何?” 武后一边把玩儿着手机,一边对上官婉儿问道。 这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当真神异,若是能认识上面的仙家文字,或许还能窥探仙人之谜。 可惜,这上面的文字,便是那些家学渊源的大儒,都不认识! 上官婉儿回道:“天后,这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很有可能是出自于秦奕之手,至于其如何而来,也唯有他一人知晓。” 武后则是继续问道:“他想要做什么?” 上官婉儿回道:“天后,婉儿还没有探查出来,此人善于伪装,言语和大殿之上无异。” 武后听到这话,审视地看着上官婉儿。 “你如今也已到了即将出阁的年龄吧?” “可有心属之人?” 上官婉儿一听这话,立即吓得跪在了地上。 “天后,婉儿此生只愿侍奉在天后身边,便是老死宫中,也毫无怨言!” 武后放下手机,端坐着,对上官婉儿道:“哪有女子一生不嫁人的道理?” “虽说男人都喜三妻四妾、左拥右抱,而大部分的女人终其一生,也唯有一位夫君,怎么看,都是女人吃了亏。” “但是世间之规则本就如此,便是我也为之奈何。” “孤阴不长独阳不生,你若是有了心属之人,可要早早把握,莫要等失去之后,才追悔莫及呀。” 这话在寻常人听来,似乎是关心上官婉儿的婚姻大事。 然而,在上官婉儿听来,那就是另有所指! 她咬了咬牙,施礼道:“谢天后之恩,婉儿明白了。” 什么心属之人? 这是要让她去用美人计! 即便是上官婉儿不愿意,却也无可奈何,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武后见此,挥挥手,说道:“退下吧。” 上官婉儿施礼道:“喏。” 等到上官婉儿退下之后,这偏殿之中,也只剩下武后一人。 偏殿的外面则是重兵把守。 任何人不得靠近。 毕竟,这里是暂时存放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的地方。 “你到底是何人?” “又为何要帮他呢?” 如若这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当真是出自于秦奕之手,那他为何要去巴州救了李贤,再让他以进献祥瑞为名,回到神都? 难道说,他想要帮李贤夺位吗? 就凭他们两人? 武后没有弄清楚秦奕的身份,还有秦奕的目的之前,也不敢轻举妄动。 对方能让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于大庭广众之下,直接出现在李贤的手中,那么……他是不是也能直接收起来? 武后最担心的一点,便是如此了。 杀了秦奕,自是可以以绝后患。 然而,杀了秦奕,导致仙家至宝山河社稷图也随之消失不见,她又该如何向百官交代,向天下万民交代? 没了仙家至宝的她,还能堵住悠悠众口,登基为帝吗? 武后自是不敢赌。 所以,她唯有让上官婉儿来试探秦奕,甚至是想要用美人计来收服秦奕,为她所用。 “挡我路者,死!” 若是秦奕挡住了她称帝的路,那就只有鱼死网破,杀了他。 如此也免得秦奕和李贤联手,推翻了她的统治! 即便是称不了帝,那也不能因为他们两人而失去了天后之位! 第419章 :我旦弟是个好人! “凤年,我以为我就这么回到神都,会成为众矢之的,却不想,这才第三天,送拜帖和礼品的人,已经数不过来了。” 李贤坐在胡榻上,看着眼前堆积如山的拜帖,有一些无语道。 原本,他以为自己献上祥瑞,首先对他不满的人应该就是李氏宗族的人,他们肯定对武氏临朝称制、只手遮天、建立武氏宗庙非常不满。 连李敬业都直接在扬州造反了! 而自己这时候却还上赶着送上祥瑞。 那可是真的祥瑞! 然后,便是朝中那些忠于李家的大臣们,肯定也会对自己献上祥瑞,还卑躬屈膝非常不满。 再然后,便是武家的人,甚至是一些有志之士,都会对自己不满吧? 所以,自己肯定是树敌无数! 实际上,仅仅是这第三天,送上拜帖和礼品的人,都有二十好几人。 甚至是连武三思、武承嗣、武攸暨等人,都送上了礼品。 秦奕坐在旁边,解释道:“你献上去的仙家至宝可是真的至宝,在他们的眼中,你就是有着仙缘的人。” “即便是,武后当年诬陷你谋反,废了你的太子之位,如今却也不能摘掉你有着仙缘的帽子。” “毕竟,她还需要你献上去的仙家至宝做文章。” “那些个不明所以的大臣,以及那些世家大族,自然是以为你当真有仙缘,送来礼品,巴结一下,也是理所应当。” 李贤点了点头。 “所言有理。” “所以,我直接让人把这些全都收下了。” “我们想要干大事儿,没有钱怎么行呢?” “手下这些礼品,在外人看来,我就是贪财,时不时再去勾栏听曲,那就是好、色。” “在她面前软弱,那就是无能!” “一位贪财好、色软弱无能的皇子,对于她和武家而言,应该是没什么威胁吧?” 秦奕回道:“这是自然。” 李贤听到这话,只当对方是夸赞自己。 “凤年,今日进宫,陛下让人传话,明日入宫之后,得去他那边,见一见。” “你认为,我该不该去呢?” 秦奕则是问道:“那你觉得现在这位陛下可信吗?” 李贤认真地点了点头。 可以说,李唐一朝,太宗皇帝、高宗皇帝的兄弟情都不怎么好,而到了李贤这一代,竟然有着兄友弟恭的场面。 不管是病死的李弘,还是如今的李贤、李显、李旦,三兄弟的感情,那是真的没话说。 等到了李隆基时期,他除了对儿子不好,留下了一日杀三子的名声之外,对自己的几个兄弟也很好。 秦奕见此,便说道:“想去就去,去了之后,也不要多说什么。” “即便是你觉得李旦可信,然而,李旦是真的软弱,嘴上可能还没个把门,若是把你的事儿说给了皇后听,最后传到了武后的耳中,你便是前功尽弃。” “明白吗?” 李贤点头道:“明白,事以密成、言以泄败嘛。” 这话,秦奕当初就教导过他。 …… 等到第二天。 李贤带着自己的三个儿子进宫,面见武后。 三代人坐在一起,寒暄了一下。 武后看起来也是有一些宝贝李光顺三兄弟,好吃好喝的,还有好玩儿的,全都备着。 “贤儿,光顺年长,这学业可不能荒废,你需为其寻一名师教导。” 李贤连忙回道:“阿娘,我也在为此事而忧愁呢。” 武后自是当做不知道其中缘由,问道:“你有什么好忧愁的?” 李贤解释道:“阿娘,您也知晓孩儿当初犯下大错,如今便是回到神都,那些大儒也只当孩儿不孝。” “孩儿担心送出的拜师帖,最后都被退回来了。” 武后一听,顿时大度地说道:“无妨,我为你安排几位博士,让他们好生地教导光顺、守礼。” 李贤高兴不已,直接伸手抱着武后的手臂,说道:“多谢阿娘!” 武后笑了笑。 等到时间差不多,武后还要去批阅奏疏,李贤这才带着三个儿子离开。 武后看着父子四人离去的背影,久久无神。 刚才的祖孙三代温馨场面,确实让她感觉到了几分亲情,然而,她更害怕李贤有一天得知当初是她安排人在他的家中放毒虫,甚至是一把火烧死他们,从而打破了这一美好。 所以,自己绝对不能对李贤一家人有任何的感情! 而离开偏殿之后的李贤,又带着李光顺三兄弟来到了另一处地方。 刚过宫门,就见到李旦身穿常服,站在大殿的外面。 寒风呼呼,他似乎一点儿感觉也没有。 当见到来人,更是三步做两步,快速走上前来。 李贤见此,深呼吸一口气,直接撒开了李守义的手,快步上前,甚至是小跑着上前。 “臣李贤,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李旦见到李贤这般言行举止,直接就愣在当场,不敢相信地看着对自己躬身施礼的兄长。 而李贤在李旦没有发话之前,也只好继续保持着躬身施礼的姿势。 好在,李光顺三子也是快步上前,对着李旦施礼道:“李光顺拜见陛下,陛下恭安。” 李旦看着李贤,只觉得这位兄长十分陌生。 他直接上前,搀扶起李贤,激动地说道:“兄长,你回来了!” “弟好想你呀!” “当初听闻你回神都进献祥瑞,我可是辗转反侧,不能入眠,恨不得你明日便能回来,你我兄弟也能再一次相聚。” “可惜,七郎如今在房州,我们兄弟三人不能一起打马球了。” 李贤看着激动不已的李旦,心情却有一些沉重。 秦奕有言,李旦是真正的软弱,对于他们的谋划可能是一点儿忙也帮不上,甚至是可能帮倒忙。 所以,这扶大厦之将倾一事的重担,全都压在他一人身上。 不过嘛,压就压吧。 李显、李旦这两位胞弟性子软弱,但是心思却是纯善的,倒不如让他们就这么有惊无险地过着。 “陛下,臣也很想你呀。” 李旦立即道:“兄长,你是知道我的,其实我并不想当这个皇帝,但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李贤堵住了。 “陛下,帝王之位万分重要,岂能是你不想便不坐呢?” “莫要让阿娘为难呀。” 李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