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亮如你》 1、第一章 《明亮如你》 文/逦逦 ※ 八月暑夏,闷热难耐,蝉鸣不止。 午后阳光火辣辣倾洒下来,幸而路两旁的行道树茂盛,青绿色的枝叶遮出了林荫路,为路上行人免去暴晒的苦恼。 空气仍是黏腻感十足的,没有一丝风,带着行李箱坐在树下长椅的女生拨了下脖颈间的发丝,手中的小折扇已经摇了一次又一次,汗意薄薄消散,又很快卷土重来。 她望着从红绿灯处不断驶来的车子,并没出现等待的那辆。 不远处一位摆摊卖花的老奶奶忽然开口:“姑娘,你是在等公交车吗?车站在路口那边,这边没有的。” 周围没别人,温妤宁蓦地意识到老人家在提醒自己。 她摇了摇头,礼貌笑笑,轻声回应:“不是,谢谢您,我在等人。” “哦,那就好。” 二十分钟在路边暑潮的蝉鸣声中过去。 等黑色红旗车久违地出现面前,后座没人,车里只有年轻的男司机,他下车过来,主动帮忙拿起行李:“妤宁,温总临时有事走不开,让我送你去学校。时间不早了,快上车吧?别耽误了。” 约好的见面总无法实现。 温妤宁心里再次冒出失望感。 沉默约一两秒,她压下这种不舒服的感觉,迅速调整好心态:“好,谢谢。” 上车前,温妤宁停了停,微微回眸。她等待的这段时间里,林荫道有不少行人路过,都步履匆匆的,没人在那老人家的摊位停留半分。 大概是对方之前的那句关心让她感觉到善意,又或许是想带盆植物到大学寝室照顾,临走前,她买了盆体积小、最好拿的粉色多肉。 车里冷气十足,跟闷热的外面宛如两个世界。 窗外绿树行人不断后退,熟悉的街景越来越少,半小时就开进了高等学府云集的大学城区。 z大北校门口的停车场停满了私家车。 很多新生是父母陪着一起来的,更有甚者,一大家子七八口人都喜气洋洋的来了。 与之相比,温妤宁就显得形单影只了。 她身上是简单的白t和及膝长裙,左手拿着那个生长粉色多肉的小小花盆,另只手去拉行李箱,和周遭的家庭相比,乍一望有点伶仃单薄的感觉。 司机觉得小姑娘一个人孤零零的,有些于心不忍:“妤宁,用不用我帮你把行李拎到寝室楼下?” 温妤宁倒不太在意自己孤身一人这个事。 她随即露出微笑,答道:“没关系,您回去吧,我自己可以,谢谢您开车带我过来报到。” 对面迟疑了下,选择尊重:“那好吧,有什么需要你给温总打电话。” 温妤宁点头:“好,再见。” 告别完司机,温妤宁拉着行李箱前往报到地点。 开学在即,新生报到处的人格外多。新生们眼神炯炯打量着z大这座名校,家长们则自来熟聊着学校专业。 相较于桌外的悠闲,桌后为大一新生办理入学手续的老师们则连水都顾不上喝,在一片遮阳伞下忙碌不停。好在他们分工合作,效率颇高。 新生虽然人多,移动速度挺快,没几分钟就轮到了排队的温妤宁。 签到,加2017届z大新生群等后续通知,分班,分寝室拿钥匙。一趟流程下来,温妤宁完成了从准新生到正式新生的身份转变。 办完一切,她带着东西往学校更里面走——寻找女寝一号楼。 大学的占地面积远超初高中,校内有大片的绿植花园,各大建筑都有设计的亮点,阳光倾洒上面,衬着林荫路下洋溢青春的大学生们,仿若连空气都生出来无限希望的蓬勃夏意。 温妤宁很喜欢这样的繁盛感,积极向上,好似什么都有可能。 沿着校道指示牌走了快二十分钟,路上见到不少自主创业卖脸盆牙刷杯的学长学姐们,兜兜转转,她终于在校园东边找到女生寝室的一号楼。 206的寝室门关着。 不知道即将大学四年的室友在不在,温妤宁站在门口深吸口气,敲了敲门,没人应答,她才发现门是锁着的,于是掏出刚领的钥匙,打开了寝室门进去。 寝室应该是新建了没几年,看着还很新,白墙大窗,两边摆着上床下桌,明亮的标准双人寝。 左边的床铺好了被褥,室友已经先到。 温妤宁自然地前去右边的空床,粉色瓷盆的小多肉放在书桌,行李箱推到衣柜前。 她整理着物品,直到手机响起来电铃声,显示是“妈妈”的电话。 电话接通,听筒那边传来女人温柔的询问声:“宁宁,你爸爸把你送到学校了吗?” 为了不让远在山城养身体的妈妈因为这件事生气,温妤宁避重就轻,用很乖的语气答:“办好入学了,寝室环境很好,是双人寝,我正收拾东西呢。” “好。”对面的声音明显染上了轻轻的笑意,“对了,你上次不是说,想要大学生活丰富一点,想进实验室吗?你舅舅的朋友在山城开着一家茶叶厂,特意准备了两个礼盒,这几天就邮到你学校。等开学了,你找着老师问问,记得带上礼盒,就是一点心意,别不好意思……” 温妤宁知道妈妈是为她着想,尽管不太想走人都不熟就送礼物的那一套,也还是懂事应下:“嗯,知道了,妈您放心。” 接下来是照常的嘘寒问暖和细心叮嘱,温妤宁都听着,也会反过来嘱咐对方好好养身体,等自己下次放假再见面。 通话结束没多久,寝室门被推开,一个烫着漂亮大波浪长发的女生抱着新脸盆和一个大购物袋进来了。 温妤宁怔了怔,猜测这是室友买日用品回来了。 一瞬间的四目相对,她有点紧张,开口:“你好。” “你就是我的室友了吧?终于等到你了!”女生眼睛亮了亮,性格很开朗,朝她走近几步:“我叫穆青麓,禾字旁的穆,青麓自藏真的青麓。那个……因为在家床在左边睡惯了,所以就选了左边的床,你不介意吧?” 好真实可爱的解释。 温妤宁其实不太擅长和陌生人聊天交朋友,可对方是大学四年的室友,给人的感觉也很舒服,她便更加努力克服内向的性子和对方聊天。 虽然偶尔的话题会略显尴尬,但好在没有冷场。 客气地聊了一会后,温妤宁问:“你的洗漱用品是从楼下学长学姐们那买的吗,我从报到处到寝室,一路见了好多摊位。” “不,楼下学长学姐们虽然卖东西热情,但价格有点贵。”穆青麓说着,特意伸手指了指方向:“咱们学校东门外面有家超市,面积不小,东西全,价格也不贵,一个脸盆就比学长学姐们卖的便宜两三块钱呢,建议你去校门口超市买。今天报道人多,超市里挺挤的,你快去吧,回来咱们再聊。” z大校园面积大,傍晚橘色霞光映照下,校道繁复弯绕,不熟悉学校的新生委实容易迷路。 好在室友指了方向,寝室楼距离东门也不远,温妤宁顺利找到了东门外的超市。 超市门口是自动玻璃门,亮着灯,上面的招牌“学子优选”红字黄底,挺显眼。 今天是新生报到的最后一天,大概有新生扎堆来的原因,超市里生意很火爆。 温妤宁本不想多待,奈何初次来这家超市,对物品摆放位置太陌生,为了买全要用的东西,她只好按顺序去看逐个货架。 超市过道拥挤,时不时有人从身边或对面挤着快步经过。 温妤宁拎着购物篮,下意识停顿。 她不急。 十几分钟后,温妤宁挑全了要用的东西——两个塑料盆,还有牙刷牙膏卫生纸沐浴乳之类的。 她站在结账队伍的后面排队。 超市的自动门打开,外面传来一阵要人请客的笑闹声,随后走进来三个高个子的男生。 温妤宁的位置在队伍末尾,并不靠近门口,她只余光扫了一眼。 那几个男生穿着相同的黑色衣服,看起来像某个小组团队的衣服,胸前似乎还印有英文单词的,字体太小,距离远看不太清。几个大男孩边说笑边走,互相没有遮挡,身影散开着,于是走在最后面的那个男生也瞬间进入温妤宁视线里,她看见熟悉的轮廓,目光再次捕捉回去。 那人的身形比这群男生都更显挺拔出挑,头发乌黑,短短的干净利落,剑眉英气,尽管只是侧脸也足以让人感到他长相的周正。 在辨认出他的那瞬间。 温妤宁愣住了。 沈曜白。 他真的念了z大。 这是温妤宁看见沈曜白第一眼,脑子里蹦出的惊喜与局促。 “今天人这么多啊,够挤的。”最前面的男生染着黄头发,目光从结账队伍梭巡了一遍,从第一个到最后一个,自然也从温妤宁身上掠过,半开玩笑的语气:“收银台排队的那里有好几个美女,看着像这届新生,买的东西全是新生必买的日用品。” 有人接话:“所以?” 黄头发男生挑眉:“所以,沈哥,为兄弟两肋插刀,帮我去要微信呗?” “干嘛让沈哥去,你自己去。”其中寸头的男生不耐发言。 “我去怕学妹们不给啊,咱们沈哥的这条件最拿得出手啊。”黄头发男生回得有理有据。 寸头男生被逗乐了,点头说:“行,也不算没一点优点,起码还有自知之明。” 沈曜白并没有朝温妤宁这边的队伍看过来。 他没怎么在意地轻笑了声,抬手给染了黄头发的男生一记脑蹦:“学妹的主意也打,某人的底线还真是越来越没了,先把你的实验数据统计好。” 那人的声音依然好听干净,带着些慵懒与漫不经心,像夏意的清风直直撞进温妤宁耳里。 她怔怔站着,看似出神平静,心跳早已按捺不住地骤狂不止。 2、第二章 这个傍晚的重逢实在令人欣喜,尽管只是单方面,对于温妤宁而已。 “同学,前面位置空出来了。” 排在她后面的人提醒了句。 温妤宁蓦地回神,忙拎着购物篮跟着队伍往前挪动。 静默几秒,温妤宁忍不住再次去望。 记忆中的那人此刻侧身对着收银台的位置,在他面前是冷藏饮品的透明门柜子,红绿蓝的易拉罐饮料,琳琅满目。 他选中了一罐,白炽灯光映照,略微垂着眸去拿,鼻梁在这个角度显得很高挺,连唇的弧度形状,都清清楚楚。 意识到自己在看些什么,脑袋在无意间又乱想了些什么,温妤宁快速回了视线,脸热懊恼。 前面的队伍渐渐缩短,结完账的温妤宁没再多停留,她低着眼,乌睫抬也不抬,生怕思想成为一个不道德的人,于是拎着东西慌忙离开了。 外面夕阳愈沉,云层的晚霞颜色更浓,犹如依依不舍灼上橘红烈火。 回到寝室,温妤宁放下东西,看向旁边拿起手机钥匙钱包的穆青麓。 穆青麓和温妤宁对上视线,笑笑,发出邀请:“咱们还没饭卡,不过听说食堂可以刷卡吃饭,一起去吧?” 温妤宁弯了下嘴角,点点头,“好,一起。” 食堂干净敞亮,桌子排列整齐,空气混合着各种食物做熟的淡淡香气。 靠窗的位置两人面对面坐着一起吃菜和米饭的套餐,快吃完时,温妤宁的手机来电,是备注“温总”的人打来的。 她犹豫两秒,接通。 下午没有见到面,温峰直接给了原因:“生活费我刚打你卡里了。公司下午临时有个会,领导点名要我代替参加,最近太忙。” 未能实现多年前答应陪她大学报到的这件事,算是有了一个轻描淡写且现实的合理解释。 温妤宁也只是“嗯”给予回应,并不撒娇或者发牢骚。 父母感情破裂离婚多年。 妈妈姜清生完孩子后身体就不太好,一直在山城养病,爸爸温峰早已再婚,新家庭还在几年前添了个小儿子。 温峰是搞电器的,工作方面兢兢业业,在知名的电器公司担任副总的职务,薪资待遇不错。 当初离婚时姜清和温峰双方签下协议,姜清分一部分存款,温妤宁归姜清抚养,抚养费和学费则全由经济条件更好的温峰承担。 就算和温峰之间的亲情变得淡薄,钱的方面,她也不可能麻烦多病的姜清,而拒绝温峰应尽的义务。 很快通话结束,温妤宁收到了手机短信提醒银行卡到账的消息, 她垂眸,脸上没什么波澜,继续吃剩下的饭菜。 晚上,今天新加的2017届z大新生群发了全体消息:“明天上午8:00在教学楼前集合,按班站队,可以带个背包或手袋之类,8:15开始领书和军训服。” 大一新生正式上课前的传统,需要军训。 温妤宁看完群消息后打开闹钟,大概算算早晨洗漱吃饭所需的时间,定好起床时间。 “暑假睡懒觉都习惯自然醒了,明天开始要早起了!”穆青麓打开柜门,边拿睡衣边转头问:“妤宁,一起去洗澡吧?” 结伴代表了人是群居动物,不喜欢孤独,也代表对你有所好感。 就像初高中的课间,无论是去小卖部还是上厕所,都喜欢拉着最亲密的伙伴行动。 温妤宁喜欢建立这种信赖的关系。 “好,等我一下。”她眨眼,笑了下。 温妤宁找出睡衣,才拿着洗浴用品跟室友出门。 寝室并不带独立的卫生间浴室,每层楼走廊的两端尽头是共用卫生间和浴室水房,温妤宁在前往途中就可以听见那边有人用水的声响。 洗完澡回寝,温妤宁给那盆多肉浇了点水,踩着床梯上了书桌上方的床铺。 关灯后,机翼形状的叶片吊扇若隐若现,对着床的边缘带来微微的风感。 换了睡觉的地方,她没能很快就入睡。 在似睡非睡间,黑暗中,某些高中时光的旧记忆悄然弥漫开来。 蝉鸣忽然隐约响起,仿佛穿越了时光再次在耳边聒噪,风吹动高高的梧桐叶,斑驳早上的阳光,是一种青葱摇曳的生命感。 在高中主席台后,按校规剪了齐耳短发她作为新生代表低头翻阅着发言稿,想到待会面对台下全校师生,避免不了有些紧张。 教导主任每周的例行讲话开始,接下来是新生发言,再然后便是给比赛得奖的同学表彰颁奖。 她旁边是在校门口的宣传栏里见到过照片的优秀学生,沈曜白。 彼时十七岁的他已经是全校风云人物,据说在很多数学物理类比赛中得过奖,性子健康阳光,不摆架子,人缘也很好。 温妤宁按捺不住好奇,抬眸看了眼对方,不觉有些出神,又一阵风起,她手中的发言稿被“哗啦”吹飞一张。 旁边的那人闻声望过来。 铁栅栏后是带刺的蔷薇。 少年手腕用力翻过栅栏墙拿到了那张纸,他逆着光的身形清瘦高挑,再回来递给她时,似是发觉了她太过慌张不安的情绪,于是那双漆黑的眼里映上了点点晨光,唇角也轻轻地弯起笑意。 “这只纸蝴蝶捉回来了。” 他语气轻松打趣,动听的嗓音裹着少年特有的清润明朗,极具辨识度,也将她紧绷的那根弦在无形中疏缓许多。 逆光的圈晕不断扩大。 许多高中记忆的画面不断闪过,温妤宁身在其中,在一片嘈杂混乱里,光影幢幢,唯独那个人的笑和声音格外清晰。 她记了许久。 久到,几乎念念不忘。 - 第二天早上,七点的闹钟准时响起,温妤宁刷牙时对着镜子端详了下自己。 和高一相比,她五官除了褪去些少女稚嫩,没什么大的变化。 最不同的,大概就是头发了。 经过高三下半学期和一暑假的时间,乌黑的头发已经长到了锁骨位置。 被要求齐耳短发的岁月,似乎一去不复返了。 希望自由了的以后,越来越好。 大学第一次集合,新生们熙熙攘攘,艺术系俊男靓女很多,穿衣打扮也十分时髦,仿佛时尚杂志似的。 相比之下,其他系学生就显得朴实无华。 温妤宁是z大这届计算机系的学生,女生相对不多,也难怪能分到两人寝。 大家按着班级站队,领了书和军训服后就到教学楼各自班里开班会。 简短自我介绍后,班主任赵婧选了个表现积极的同学做临时班长,让临时班长建个群组织大家加进去,后续班里的通知就会在群里发。 其余的班委方面,赵老师也只选了临时的,临时学习委员,临时体育委员。正式班委等到期中再选,一来让大家彼此熟悉,这样沉淀后选出的人更合适,二来公平公正,人人都有机会参与竞争。 就这样,接下来的大学生活正式开始了。 最先迎来的是军训。 七天紧张而有序的军训,成功让高考结束度过悠闲假期的新生们收了心。 温妤宁也收到了来自山城的快递。 一个厚厚的纸箱子。 里面是两个礼盒,还有几小罐装的玫瑰金丝菊花茶。 温妤宁分了一些花茶给穆青麓。 课程表发在班级群,用学生证的学号登陆校园网也能查询可见。 保存完课程表,温妤宁上网搜索各个科目任课老师名字,其中不少老师都带过大学的实验室项目。 她翻出各科的书本,大概了解内容,选出目前最感兴趣的一科《数据库与网络》。 温妤宁定睛。 课程表显示这科老师叫卢书文,网络搜索出来的履历金光闪闪,教过不少计算机科学与技术的科目,带过的实验室项目频繁得奖。 就在温妤宁把这个卢老师的课圈起来的时候,午睡醒的穆青麓从床上探头出来,有些好奇:“妤宁,你中午没睡都在看书?打算考研吗?还没上课就这么用功。” “不是。”温妤宁组织下该怎么跟室友说,干脆简单明了:“我就是想试试,申请进学校的实验室。” “啊,那……还挺难的吧?”穆青麓茫然眨巴眨巴眼,“不太熟悉这方面,不过,加油。” 温妤宁明白,这确实不是件跟老师说说就能顺利进入项目的简单事。 学校实验室,一般参加者都是导师带的研究生。 本科生当然也有,但极少,毕竟能让老师格外青睐从而主动发出邀请的人,属于凤毛麟角。 不过事在人为,好好争取无可厚非。温妤宁端正心态,期待起听卢老师讲课。 卢老师的课在正式上课周的第一天上午第二节。 第一节大学数学结束,课间休息10分钟,下节卢老师上课的教室在同层的另一头,温妤宁和穆青麓抱着书赶往旁边的教室,走廊有人挽着手走路慢,也有别的年级女生在旁边聊天。走廊回荡各种声响,近距离的说话轻而易举钻进她耳边。 “听说了吗?咱们学校今年的人工智能实验项目又得奖了,一等奖还是二等奖来着。” “怎么,你还打算进学校后勤团?” “人早满了!除非长得帅学习又好的那人不再参加实验室,否则学校后勤团永远没空位,不过那时候我应该也不太进后勤团了。” “哼哼,我就知道——你关注是沈曜白。” 温妤宁原本拉着穆青麓快走的脚步蓦地慢下一拍,像是被空气无形绊住似的,她想知道对方是在哪里看到的相关消息,但根本不认识,这样问有些唐突,于是便按捺住了。 旁边的聊天继续。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再说了,慕强也是人之常情,我们系的沈曜白可是努力又有天赋,所以才会刚本科大一的时候就被导师主动拉进自己的实验室做项目研究了。” “你眼睛都快冒心了,真那么喜欢的话,好好学习努力让老师也拉你进同个实验室啊,反正都是一个系,壁垒小多了。” “让老师拉我进同个实验室?得了吧……沈曜白可是有天赋,我的努力哪比得上人家,眼镜度数再加800度也没门……欣赏就行。” 女生的话语在楼梯转角渐远。 在错开的几秒钟后,温妤宁和室友顺利找到了走廊尽头的教室。 不可否认,沈曜白属于天才少年那一类,高中就出类拔萃,步入大学能被导师主动邀请进实验室,天赋和努力都重要,一样都少不了。 进实验室这件事,温妤宁并不觉得遥不可及,非要像沈曜白那样耀眼才行。 大多数的收获都是以耕耘为前提。 她想尽全力听课学习,然后勇敢去试一试。 无论结果怎样,无愧于心就好。 少顷,上课铃响,教室里静下来。 连走廊也安静几分,没多久,一个中年男教师拿着保温杯进了教室。 他一笑,颇显敦厚亲和,打开电脑的ppt,第一页就是姓名和手机号邮箱号,办公室地址,随后开始自我介绍:“首先,恭喜大家成为z大的一员,大家来自国内的各个省份,高中应该都是很努力,才能考进来咱们z大。高考结束是之前岁月的终点,大学生活呢,希望大家把它当做一个新的起点,不要觉得进入大学就是圆满了,不用再学习了,我们要学的东西还有很多很多啊,学海无涯,包括我现在也在学习,也在研究,活到老学到老。我叫卢书文,目前是副教授,是大家《数据库与网络》的任课老师,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电话联系我,也可以发邮件,或者直接去办公室找我啊,欢迎大家。” 温妤宁快速抄写记在了书本扉页上。 介绍完,卢老师简单说明了课程内容。 ——什么是数据库。 ——数据库的特点。 ——数据库与网络之间的联系。 以及——怎么学好这门学科。 清晰明了,这堂课结束,暂时消除同学们对未知学科的迷茫。 又连续上课半个月,温妤宁发现卢老师留给她的印象挺深,说话随和,涉及专业内容就很严谨。 温妤宁经常有空就会和妈妈姜清通电话,当姜清再次询问起有没有感兴趣的科目,什么时候送茶叶咨询老师情况,她含糊说有空就去。 温妤宁其实不怕问老师,只要决定好,心一横努力让脸皮厚点可以问出口,就是送东西和问老师两件事加在一起,让她总感觉有点别扭。 知女莫若母。 姜清听出她的迟疑,默了几秒,声音温柔地开导:“我知道你不好意思去送茶叶,宁宁,有些东西你可能现在还不懂,这就是种尊敬老师的礼貌,茶叶大老远从山城到了学校,一点心意,没多少钱,不是你想象中送礼办事的那种贿赂。” 温妤宁明白妈妈的意思,为了不让对方忧心失眠,无论怎样,她暂且应下:“我知道了。您别担心。” 课程表贴在书桌一角。 明天是周五,周五下午没课。温妤宁决定那时去卢老师办公室问问有关加入实验室的事。 至于那两个茶叶礼盒,就先不带了。 · 周五上午还晴空万里,下午两点左右厚厚的云层遮住蓝天日头,一阵低气压风吹过,天气便从晴转为骤雨。 时间渐晚。 眼看过了快一个小时,雨依旧没有变小的迹象,寝室空荡安静,穆青麓中午吃过饭就回家过周末了,此时只剩温妤宁一个人。她不想再等,于是从衣柜底部拿了把雨伞出来,带好手机和寝室钥匙,锁好门往楼下走。 外面天色很暗,空气因为降雨变得凉爽不少,蝉声也安静了,偶尔风吹着雨落在袜子上的小腿,甚至有点湿凉。 按照卢老师第一堂课给的地址,温妤宁初次踏入有科技活动办公楼之称的3号教学楼。 通往二楼的楼梯前设有门禁卡,只有一楼可以自由出入,好在卢老师的办公室就在一楼的109。 根据门旁的数字标识,温妤宁一路往里走,走廊感应灯亮起,她的身影停在拐角后的办公室门前。 雨伞放在门口的走廊。 她正要敲门,里面“嘟”响了一声。 随后手机微信群的语音消息隔着门板隐约播放传来。 “听说艺术系已经有两个学妹,专门跑到老卢的办公室去找沈哥要微信了。” “昂,我刚回来,你们知道么——沈哥没办法,这下雨大黑天的,把灯关了,假装办公室没人哈哈。” “不行了,笑死。” …… 门外。 听见那个沈哥的称呼,在想到这是卢老师的办公室,温妤宁敲门的手猛然滞住,才惊觉现在里面待着的人可能是沈曜白。 为什么?他不是人工智能系的吗?怎么会在计算机系老师的办公室? 脑袋忽然随之涌出一堆问题。 不过,她来不及细想,脸升上来的热度和身体的僵硬让她赶紧按捺不自然的心跳。。 温妤宁觉得,事情过去那么久,两人差着两届,大学的学习和实验项目又那么忙,对方应该已经对高中随手帮她的那件事淡忘了——甚至都对她完全没印象了。 冷静,冷静。 今天她是来找卢老师的。 沈曜白在或不在,都不该成为无功而返的理由。 屋内。 昏暗的环境,沈曜白看着电脑里的数据模拟行为结果,桌边手机的微信还在不间断自动播放新收到的一串消息。 听着这帮人在群里打趣,他唇角稍稍扯了下,一群没良心的家伙。 生活费紧张喊他沈哥想他请客的时候可是不敢这样的。 几滴雨水从垂落的枝叶蔓延到窗沿,最终滴到大理石地面,积成一小团的水。 偶尔有飞溅出的细碎水点,凉凉落在沈曜白手腕上。 发觉窗户进雨水,他起身,单手去拉那扇开着窗户。 就在此时,敲门声响起。 而后,办公室门被推开。 沈曜白微侧过脸,看向门口。 走廊的应声灯亮着,光线强弱中,他先是看到一双纤细白皙的脚踝与小腿,然后是乖乖放在身前的一双手。 沈曜白自然地抬眼。 门开的微暗阴影里有人在那,不似之前来的两个女生身着大胆的热裤吊带,而是奶白色的半袖和牛仔蓝裙子,乌黑的长发及肩,强与弱的颜色对比衬得她皮肤更白。 3号教学楼是学校各个实验项目常驻展开的地方,二楼及以上管得很严,没门禁卡进不去,偶尔参加实验室的学生会来一楼办公室跟老师交流汇报情况,有些打听到这种情况,又想找个能力突出男友的女生会找到这里,碰碰运气。 沈曜白的目光,很快落在温妤宁的脸上。 掉落的雨水凝结,顺着他修长的指节往下潮湿浸润进指间。 他站着没动,发出一声低低的疑问:“嗯?” “就……” 温妤宁感受到不断加速的心跳,努力告诫自己不能耽误正经事。 她不是沈曜白的同届学生,直接喊名字不合适。 于是,温妤宁深吸口气,礼貌出声:“学长,我想问一下,卢老师不在吗?” 她努力表现平静说着,手指却抑制不住紧攥。 “我是这届的计算机系的大一新生,来找卢老师的。如果卢老师不在,麻烦问下学长,卢老师平时上课都会带个保温水杯,不知道老师他喜不喜欢在里面泡茶喝?” 话音落下,沈曜白修长的指尖轻挠下眉角。 “……啊,你找卢老师啊。” 他莫名倏地笑了声,而后抬眸对上背光阴影里温妤宁的目光。 一两秒后。 漫不经心给出回应。 “不太凑巧,卢老师不在——就算在,卢老师除了奖杯和锦旗,应该不会收学生的任何东西。” 许是熬过大夜,沈曜白说话带着点懒倦与低哑,却挡不住少年清朗的音色,仿佛天生的动听,唇角噙着笑意,暗藏逗弄而不自知的爽朗:“不如平时课堂表现积极点,也许更能让一个老教授开心。” 沈曜白撑着一双长腿倚在窗旁,表达完意思,眼皮由高往低懒懒压着睨她,像是随口一问:“你说对吧?这位,新同学。” 通透如他,即便温妤宁没说透要送卢老师茶,对方也能一秒摸清意思。 她闹了个大红脸,好在办公室没开着灯,光线比较暗,不容易被发觉,“……是。” 笔记本电脑屏幕的光亮着。 冷感的蓝驱散一小片暗色,正好映照在沈曜白的这边。 他看着站在门口的温妤宁,原本没什么表情的脸上,在听到她那声是之后,唇角忽然微微有了笑意。 似是赞许孺子可教的意思。 而温妤宁呼吸发紧。 她只感到了此刻仅在她一个人世界里翻涌的巨浪海啸。 3、第三章 那天温妤宁并没有在办公室唐突待太久,她耳畔还能回荡起沈曜白后来说的话,脑袋里也能回忆起办公室昏色的视野。他说:“卢老师有时候忙,电话静音接不到,事情不急的话可以发邮件,老师们一般都有查看邮箱的习惯。” 然后他随手递过去电脑旁那盘糖。清冽的淡薄荷味,绿色的密封糖纸。 “这是卢老师办公室常备的糖,用来给学生当零嘴顺便提神的,卢老师自己偶尔也会吃,应该是比较喜欢的口味。” 塑料糖纸发出被触碰才有的声响。 沈曜白修长的指节先停顿淹没在糖盒里,继而捞出一把糖果。 然后,他起身走过来。 那道清挺身影就在门口停下,眸子点漆似的透着明朗笑意。 “女孩子应该都喜欢吃糖吧?卢老师很大方的,所以别客气,留着吃。” 温妤宁眨眨眼,没想到对方会给自己糖,脸上的热度未减,却更努力装出平静模样,伸手去接。 两人只隔着约半米的距离,走廊灯光与屋内暗色交错。 温妤宁屏息,无声地站在原地。 对面沈曜白的手十分好看,自己和他比起来,好像小朋友的手——感觉可以被轻而易举覆盖住。 确实覆盖住了。 糖纸微硬,抵在柔软掌心。 她双手展开才堪堪接住那满满宛如小山的糖果。 不想掉落任何一颗糖果,所以温妤宁的指尖弯了弯,“……谢谢。” “谢得我都不好意思了,新同学。” 低低的嗓音微哑又悦耳,他迎着电脑屏幕的光,与此同时唇角眉梢遣出一抹浅浅笑意。 沈曜白笑的时候,即便是短短一瞬,也给人一种青春少年感的肆意阳光,撩人而不自知,无意识地勾人。 可他就是纯粹友善的随手举动,所以没再聊什么就回原处坐下了,注意力重回桌上的笔记本电脑,余光也再没挪半分过来。 温妤宁没再打扰,被惹乱的心跳砰砰的。 她把糖慌忙装进包里,关上办公室的门,离开了。 回到寝室,温妤宁打开课本的扉页,按照邮箱给卢老师发去邮件,表明了自己想进相关科目实验室的愿望,静待老师回复。 做完这件事,她眸光落在书桌旁的那个包上——里面装着沈曜白递来的糖。 静默几秒。 温妤宁抿抿唇,伸手轻轻地拿出一颗。 剥了糖纸,薄荷味更浓。 小小糖块放在口中,撕得整齐的糖纸却未丢进垃圾桶,像小时候收藏感兴趣的东西那样,温妤宁将它铺平,随后夹进旁边厚厚的日历本里。 其余的糖,便被她连同包一起收进衣柜里。 温妤宁托腮,不由想起在办公室里遇到的沈曜白。 对一个人欣赏、有好感是种很微妙的情愫,她虽然内向,却并不是爱自卑的性子,只是觉得他那样出色耀眼,无论怎样,自己也要积极向上,努力变得更好才对。其余的……她不知道,有谁知道呢。 —— 窗外的雨声渐渐变小。 等雨水彻底停后,晚霞浸染在天际,光线橘红亮了些许,沈曜白才伸手按了下后脖颈,起身,收起笔记本电脑,离开前还不忘锁好办公室的门。 他是人工智能专业,寝室不比计算机系女生少分配的双人寝,住的是本专业内最优的四人寝。 毕竟还有金融和财管专业的六人寝和八人寝,四人寝环境已经算可以了。 “哎,沈哥,”正顶着一头黄毛弄表格的陈辉回头,忍不住发问:“你下午怎么跑去老卢计算机系老师的办公室了?” “卢老师打算弄个新课题,涉及的交叉学科挺多的,淮老师让我过去聊聊,行的话就参与一下。”沈曜白搓着略感僵硬的脖子,回道:“还有一个来月咱们的项目比赛结束,到时候正好过去。” 淮老师全名淮岑瑛,是z大知名女教授,也是他们人工智能专业的老师,学校如果有看重的课题实验缺人支援,涉及了人工智能专业,淮老师就会推荐学生过去。这次赶巧,别的研究生学生项目短期内结束不了,于是连续三年优秀生的沈曜白就成了推荐第一人选。 陈辉听了这话消化几秒,然后露出感兴趣的神色,“肯定也是团队合作吧,怎么样,今天有没有见到漂亮师姐或者可爱甜妹?” 沈曜白眉眼微垂,懒耷的眸子浮现点点笑意:“就想知道这个?” 对床位置的寸头张卓摇头吐槽:“辉弟,你以为沈哥是你?整天就想着师姐甜妹,就差把想谈恋爱贴脑门上了。” 陈辉噎了少顷,替自己辩驳:“谈恋爱不可耻,都是青春男大了,又不是高中生早恋,人之常情啊。” “行,还知道自夸是青春男大,哈哈。”张卓笑得肩膀抖动起来。 “沈哥,到底有没有啊?喂,理理我啊。”陈辉不死心继续问。 沈曜白笑了下,回眸看眼身后伸着毛茸茸黄毛脑袋,满脸渴求答案表情的陈辉,故意扬眉默了几秒,吊足对方迫不及待的胃口,才不紧不慢给出回应:“嗯……是有个小姑娘,今年的大一新生,计算机系,不过不是项目参与者,而是来找卢老师的。” “好吧,计算机专业就算了,女生少男生多,拼不过学弟们。”陈辉泄气的模样,就这样放弃了。 “学姐你还拼不过学长呢,得了,以后相亲也行。”张卓难得损过后来句安慰,然后话题一转,看向沈曜白:“沈哥,你实践报告里的数据表格借我看看,对一下有没有错的。” 沈曜白低头,电脑插口处什么也没有。 他长眸微敛,蓦地想起u盘随手拔了,就放在旁边,怕掉地上还专门放到凹陷的糖盒里,在那堆薄荷糖块的中间。 但—— 好像被他亲手送人了。 沈曜白哑然失笑。 原本顺水人情,哄小朋友的,结果阴差阳错把u盘也送出去了。 好在邮箱中转站还有备份,倒不是离了u盘就头疼的程度。 - 邮件发了不到两天,温妤宁收到了邮件回信的提醒。 卢老师的意思简单就是两点。 一是开学时间还不长,他的下个实验室项目跟高光谱成像有关,让温妤宁先再接触一下,确定真的感兴趣再做决定是不是申请。 二是,他平时会多关注她的表现,等期中考试完,如果成绩不错,再商量这件事。 “我觉得这算是婉拒了吧?毕竟本科新生要被导师邀请,可不是件常见的事。”穆青麓说这话的时候正站在温妤宁椅子旁边,一边伸手摸摸那盆粉色小多肉,一边嘟嘟囔囔给出见解:“要是有过来人教教经验就好了。” 听到这话,温妤宁眨眨眼,思索两秒,忽然有了主意。 山城舅舅家的表哥周毅大她两岁,小时候暑假经常带她玩,追过鹅掏过鸟窝,关系不错。之前在一起吃饭时,周毅对温妤宁说过他一个关系不错的校友本科入学就被学校导师邀请进项目了。 过来人的经验,好过小白茫然的试错。 “麓麓你说的太棒了!如果我能顺利通过了,请你吃饭。” 温妤宁弯唇,笑得格外甜,急忙去翻手机里的微信好友列表。 穆青麓则被这突如其来的美妙甜笑和夸奖弄得一脸懵:“啊……哦,好啊。” 温妤宁把打算申请进学校实验室,想取经的事学一下方法的意思发给了表哥周毅,很快,得到了回复。 表哥周毅:【没问题,我问问啊,等他回了发你。】 许是那位高人同学太忙,也或许是表哥周毅下午有课,温妤宁在期盼中再次等到回复时,已经过了大半天,月亮清凌凌露了个弯角在窗外。 表哥周毅:【我直接复制他的回复了啊。】 表哥周毅:【在老师课堂多表现,提前去,坐前排,然后平时多看点相关的专业书,作业做好些,觉得已经印象深刻了,直接找老师说就行。】 表哥周毅:【以上,是我那位同学的回答。】 似乎优秀生的思路总是容易同频。 看着表哥周毅同学说的这些,让温妤宁忽然想起沈曜白说的那句,送东西不如课堂好好表现更能让一个教授开心。 跟表哥表示过感谢后,温妤宁迅速进入状态,准备开始照做。 第二天的闹钟早上六点半就响了。 卢老师的课在上午第一节。 穆青麓还在睡,说七点再起床也不会迟到。 温妤宁看着时间,争分夺秒从食堂简单买了个包子,就早早赶去占座,没几个人的教室,她如愿坐在正中间第一排。 临上课前,赶来的穆青麓看到同桌温妤宁占的位置在第一排正对着讲台,默默竖起个大拇指,悄声:“妤宁,你太猛了,这么拼,你不成功谁成功。” 课后,温妤宁总会翻阅大量专业书籍,熬夜做卢老师随口一提的高光谱相关题目,次日再拿给卢老师批改。 果然,这样把决心付之行动,十分奏效,卢老师见她笑得越来越和蔼,课堂上的夸奖也越来越多。 又一次卢老师的课结束,温妤宁拿着高光谱方面不懂的问题去讲台请教,等卢老师讲解完,她甜甜一笑道了谢,回到位置收好东西。 她跟穆青麓结伴准备下楼的时候,楼梯口有人挡在中间。 她们往左,对方挪,她们往右,对方继续,完全没有要让的意思。 穆青麓被这突然毫无征兆的挡路弄得心情不悦:“嗯?” 温妤宁抬眸,看向对方,发现对方正蹙着眉头双眼紧盯着她。 “郝静雅同学,有什么事吗?” 郝静雅是班主任刚开学时暂定的学习委员,平时表现不错,对同学也笑脸相迎,不知道今天是怎么回事。 而郝静雅眉头蹙得更明显:“你总在做卢老师提到的东西?” 温妤宁默了默,不好细说,就道:“嗯,我比较感兴趣。” 郝静雅给出结论:“你想表现。” 温妤宁没反驳。 郝静雅接着道:“你想竞争正式的学习委员。” 温妤宁有点惊讶,平时看到的郝静雅给人的印象都是笑着,没想到也有这一面。 温妤宁:“不是,我没想竞争班委。” “你不用不好意思,大家公平竞争,学习委员还要看成绩,不是卢老师这一科老师说了算,你只在卢老师这科高分是没用的。我也不会让你,各凭本事吧。” 温妤宁觉得沟通无效,于是瞥她一眼,转了目光,没有再费口舌。 “有当班委的瘾吧你——”穆青麓冷哼。 “反正就是这么回事,该说的我已经说了。”郝静雅大约觉得没意思,最后搁下这句话,抱着书转身走了。 之后期中考试前的这段时间,温妤宁总在图书馆或寝室泡着看书做题,偶尔会在校园见到人工智能专业的人,那个染黄头发的学长,那个习惯寸头的学长,但再也没见过沈曜白。 温妤宁想,算是人工智能专业老师得意门生的他,肯定很忙,他在校园闲逛的概率很低,大概是在某个地方学习或实践。 等上半学期过去,期中考试成绩出来。 温妤宁的成绩除了体育不太好是及格之外,其余皆是a,尤其卢老师的那科,接近满分。 卢老师还真像承诺的一样,跟温妤宁班主任打了声招呼,走填表申请通过的程序把她招进来,为不久要展开的项目实验搭把手。 交了申请加入卢老师实验室的报名表,温妤宁很开心,之前的生活费每月都有剩余,小金库攒了不少,言而有信,她今晚打算请穆青麓吃饭。 既然请客就要请室友吃顿好的,不去食堂,去学校东门超市旁边那家装潢不错的中餐厅,价格稍贵,味道配得上价格。 不过周五吃饭的人多。 她们到的时候服务员就告知她们已经没空桌子了,空椅子倒是还有几处。 服务员看她们就两个人,犹豫了下,问:“如果不介意拼桌的话,我帮忙问问。” “可以。”穆青麓率先点头,随后温妤宁也点头同意。 “好的。” 这种人多不常来的地方,温妤宁不是很习惯。 她挽着穆青麓的胳膊,而穆青麓也挽着她的,两个小姑娘就这样亲密互挽手臂,跟着服务员往里走。 温妤宁今天穿的是最简单普通的白色罩衫和牛仔裤,她不太会化妆,日常只涂个防晒,几乎等同于素颜,头发比刚开学时长了些,此刻松散被发圈束在肩膀蝴蝶骨位置的上方。即便她并没刻意打扮,和同样散着青春婀娜气息的穆青麓走在一起,像两朵花,还是无法避免被几个男生上下打量。 随着往里越走越深,店里的客人一桌挨着一桌满员。 温妤宁下意识目光梭巡着空位。 不知道是那个人太惊为天人的出挑耀眼,还是念念不忘了太久,仅一眼,她就发现了前面不远绿竹盆栽旁大桌中的沈曜白,他正用手机回复语音消息,微垂着开扇形的桃花眼,认真又游刃有余的感觉。 而与他相隔一桌的位置,恰巧是有空位的地方,坐着的是一个戴眼镜的男生。 温妤宁迅速低头,心跳加速的同时纠结要不要喊住服务员,可今天是她请穆青麓吃饭,说好来这临时换地实在不应该。 如果她知道今天会在这里遇见沈曜白,那么她一定会好好打扮才出门。 思绪交战间,前面带路的服务员已经替她们询问那桌的男生,能不能拼桌,可惜男生并未接受,甚至想都没想,立刻皱眉拒绝:“不好意思啊,我是等女朋友吃饭,不想被打扰。” 温妤宁用余光偷偷去瞧隔壁桌的那人。 结果,视线相撞,皆是一愣。 相比温妤宁有些无措的表情,沈曜白眼神动了动的惊讶后,神情恢复如常,坦坦荡荡的感觉。 停了两秒,他微微歪头,笑了,那双勾翘的眼眸染着点点光晕,主动邀请:“不介意的话,来这吧,我们很快吃完。” 同一桌的黄毛陈辉观察着事情发展,有滋有味地吃完盘中最后一个小龙虾,边摘一次性手套,边小声提醒:“不是,沈哥,我点的那份烤串还没上呢。” “那就打包带回寝室吃,我请客。”沈曜白爽朗,从椅子起来。 张卓也随之起身,拍拍陈辉后背:“盘子都快让你吃了,真羡慕这胃口,走了走了。” 沈曜白那双长腿迈动从滞在原地的温妤宁身旁走过,没再都说什么,跟着服务员在收银台结账。 擦肩而过时,有极淡的薄荷味。 温妤宁有惊喜也有失落,惊喜是在这里居然偶遇了同样来吃饭的沈曜白,而失落的是,彼此依然是单方面认识。 她忍不住暗想,卢老师办公室那天,果然因为下雨没开灯,光线太暗。 对方应该没认出来是她。 就在这时,沈曜白结完账回来,转回眸子看她两秒,嘴角又一勾。 “对了,新同学。” “——什么?” 这个新同学的称呼和那天在卢老师办公室的称呼一样。 回神的温妤宁有些意外,意识到对方认出了自己,她心脏猛地一跳,微微抿紧唇,抬眸看过去。 “上次,我的u盘好像是混着糖一起给你了。” 那个雨天下午昏暗,他没注意随手抓了一把,也许先前拔掉的u盘就是不小心被丢到糖堆里。 温妤宁眼神慌乱眨了眨睫毛,没想到那些糖块里可能会掩埋着属于沈曜白的那个u盘。 手指攥了攥,温妤宁点头:“我……我会回去看看。” “谢了。” 说完,沈曜白往前踏了一步,准备跟同伴出去。 “等等。” 温妤宁鼓起勇气喊住他,“如果找到了,要怎么还给你?” 沈曜白停住,回头望来一眼,开扇形的桃花眼角微勾,是一贯那种爽朗干净的淡淡笑意:“就——放失物招领处吧,银色u盘,我会第一时间去取的。” 他和那两人一路往外走,身形高挑养眼,而后推门走出去了。 很快,桌面被服务员收走餐具,再次擦干净。 温妤宁把菜单先给了穆青麓,让对方点喜欢吃的菜,点完餐之后,穆青麓一脸笑嘻嘻的探究:“老实交代,你跟人工智能专业最有名的沈曜白认识?” 温妤宁顿了顿,摇头:“一个高中的,不过,只有几面之缘,我知道他,他不认识我。我之前去卢老师办公室那天,碰巧遇到了,才说了几句话。” “可是你脸红了。” 穆青麓一副什么都知道的表情,坏笑:“说起来,你们高中同校,大学又遇到,这是多难得的缘分。” 少女心事总是无法完全藏住。 尤其,是面对另一个同龄女孩时。 服务员送上两块蛋糕。 “不好意思,我们没点甜品。” 服务员解释:“这是上桌的那几个男生消费满398元赠送的切块蛋糕,玫瑰红丝绒。结账的那个帅哥说不用打包带走,请你们吃。” “哇,沈学长真的太好了。”穆青麓感慨着,享用起这份意外而来的美味。 温妤宁回过神,用勺子吃了一小口。 口腔弥漫出味道。 微微凉感,绵密清甜。 像是盛夏的玫瑰园,结出芳香的果实,让人意犹未尽。 4、第四章 吃完回校的路上,温妤宁接到姜清的电话。 进入课题项目是件梦寐以求的好事,她向来习惯报喜不报忧,没跟姜清提其实有点跨专业的事,只告诉妈妈进了项目实验室,还做了卢老师的课代表。 想真正养好身体并非一朝一夕的事情,她能做的就是尽可能少让妈妈担心。 结束通话时也到了寝室,温妤宁放好随身带的东西,一两秒后,她转头看向旁边的衣柜。 里面放着上次装糖回来的包,薄荷绿硬糖块层层叠叠, 温妤宁脑海浮现今晚沈曜白说过的话—— “上次,我的u盘好像是混着糖一起给你了。” 明明是轻轻淡淡随口的一句话,却像有根羽毛一样落在心尖被风不断吹起,微痒。 她伸手在里面摸了又摸,终于,触碰到形状明显不一样的金属质感。 捡出来,是个冷银色的u盘。 确实藏在糖堆里。 温妤宁摊开掌心,垂眸凝视着这枚金属物件,凉凉的温度,静静躺在她的手纹包裹中,禁不住微微失神。 高中时候沈曜白经常给学校花坛附近的流浪猫狗喂水,他不热衷喂食物,却总会带瓶矿泉水倒出来给那些可怜的小动物喝。每次他路过,总有小猫小狗过去卖萌撒娇。 而那时候的温妤宁只会在自己手边有食物的时候喂一下那些流浪猫狗,从未特意准备过什么。她没有他那样超越寻常的头脑和能力,和大多数的人一样,学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想要稳住排名,就得收敛所有旁的心思和精力全用在日夜苦读上。 偶尔她撞见过几次,看到不亲人的流浪橘猫伸着小脑袋去蹭沈曜白拿水的手,这样的行为就表示很喜欢他。温妤宁也见过傍晚时的光温温柔柔落在他身上,也见过他放下水瓶指尖挠着小猫的下巴时,微微歪头眼眸和嘴角似乎都扬出笑,像是夏日的徐徐清风,无论情况多糟糕,只要遇见,还是会觉得世间美好。 “妤宁,u盘找到啦?去洗漱吗?” 耳边室友穆青麓的声音把她拽回此时此刻。 “……嗯,好。” 回过神的温妤宁准备去拿洗漱用品,于是把u盘放在桌面,提醒自己第二天不要忘记交到失物招领处。 - 翌日,因为已经期中考试结束,班主任赵婧在班级群通知大家到早晚自习的固定教室开个班会。 在去教室的路上,群里有同学发言猜测,“是不是要选正式的班委了?” 刚开学时赵婧为公平起见,就说过大家还不够熟悉,班委先选暂时的,等一段时间后再根据综合表现选合适的正式班委。 看到这个消息,穆青麓戳戳温妤宁,略显担忧,“如果不算体育成绩,你这次期中考试算是很好了,班主任要是让你当学习委员,郝静雅会记仇吧?感觉她超想从临时改成正式的。” 听室友这么说,温妤宁没什么太大反应,只说:“不知道,但班主任知道我要进卢老师的项目团队,而且我不太擅长跟班里所有同学打交道,选我不合适的。” 这是实话,她想把课余时间全用到项目团队里,本身就忙了,她不可能再去分时间做不擅长的班委。 到了班级教室,郝静雅已经在了,正跟后面两排的几个男生打闹,看见温妤宁进来,还特意对他们补了句:“如果要投票,你们记得是谁在期中考试前给你们划重点题的啊,平时我可没少教你们不会的题,做人要有良心。” 温妤宁像没听到,放下随身带来的记事本和笔坐在自己前排的固定位置。 后面有个男生接了话:“那肯定是选我们郝姐啊。”话音落下,引起周围几个人赞同的起哄附和声。 没过一会,班主任赵婧拿着下节课要用的教案本匆匆忙忙赶过来。 聊班委选举前,赵婧先说了两件事。 “现在班上的同学们可能还不知道,咱们班的温妤宁同学要进卢老师的项目团队了,可喜可贺啊,能进项目团队,说明是受到了卢老师的高度认可,大家鼓掌祝贺一下吧。” 四周响起一阵热烈的掌声,其中也掺杂几道感叹厉害的声音。 班里掌声响起又渐渐停息,赵婧笑着看有些脸红的温妤宁,随后推了下黑细框的眼镜,继续:“进项目团队的学生会比较忙碌比较累,按照学校规定,可以免去早晚自习,待会咱们选出来的正式班委注意一下,不用记温妤宁同学缺勤。” “第二件事,我找咱们班各科老师都聊了聊,大部分老师都想要个课代表,人选呢,也都是各科老师根据课堂表现、作业情况还有期中考试的成绩自己指定的。” 大一这上学期的主要科目共有六科,思想品德等公共课暂时不考虑,六门学科要选六个课代表。其中,卢老师的那门课的课代表选了温妤宁。 当课代表这事温妤宁事先不知情,等赵婧宣布出来,似乎也合情合理,她是卢老师这门学科唯一接近满分的人,平时表现也积极,再者课代表是卢老师定的,以后待在卢老师的项目团队,见老师的次数比其他同学多。 这份意外但令人不排斥的安排,温妤宁选择了接受。 班会的最后一项,赵婧让有意愿竞争班委的同学上台进行竞选发言,大家写纸条投票,不记名。 等全部班委票数出来,温妤宁看了眼黑板,每个班委的位置都有两到四个竞争者,学习委员在黑板从左往右的第二列,名字后得票最多的,是郝静雅。 班会结束,距离上午第一节课还有二十多分钟。 时间来得及,温妤宁决定先去趟失物招领处。 失物招领处的位置距离主教学楼的班级教室并不远,温妤宁很快就找到地方。 此时,属于沈曜白的银色u盘就在手里。 她没立刻进去,又低头最后看了眼,在手心握了握,像是做了场极短暂的告别。 温妤宁这才轻吸了口气,按捺住因为属于沈曜白而不舍的那点点情绪,把东西交到失物招领处的办公室。 - 参与的项目结束,距离上次好好睡觉已经时隔好几个月。 沈曜白关掉所有闹钟,准备补充睡眠,可天色一亮,他就醒了。 生物钟是藏进了身体的开关,由基因调控,还需要时间来恢复如常。 他懒洋洋地拉开窗户,没了玻璃阻挡,清晨的风透过窗纱进来,窗帘微晃,桌上的书本被风吹得“哗啦”轻响。秋天带来的凉意在风里蔓延,也吹散了睡眠一晚未通风的闷滞感。 室友们这时不在,门缝开着,隐约传来水房洗漱和笑闹声,青春似乎就是这样,总有充沛的活力,哪怕最简单的关系也能生出纯粹友谊。 少顷,洗漱用品在脸盆摇晃的声响越来越近,沈曜白没太在意,直到回来的人忽然从侧后方搂住肩膀,顺带把大半个身体的重量带过来。 他微微晃了下,又重新稳住。 “还好你的黄头发够显眼,差点以为是陨石坠下来了。”沈曜白抬手一推,把人弄开,给予评价。 “你这么早起来干嘛,系里不是都给你批了两天假吗?”陈辉嘿嘿笑着问,回到自己的桌前。 z大的人工智能专业主打一个实操为主,基本大一的时候在教室上课,大二开始传统的固定课程已经很少了,全是小组作业,时间相较于其他专业学生灵活不少。 “沈哥哪次项目结束不是这样,需要适应一下才能多睡会。”端着脸盆毛巾的张卓也踢着脱鞋回来,精简道:“不对,也没时间多睡了,计算机系的老卢那边的项目马上开始。” 沈曜白挑了挑眉,点头“嗯”了声,不甚在意多不多睡的事,只说了句:“待会洗漱完,我去预备的新实验室看看,早饭你们吃,不用等我。” “昨天不是约了人家小姑娘去失物招领处吗?沈哥,说个实话,u盘是不是你故意的?”陈辉来了精神,转头看向旁边位置的张卓,语气颇有些遗憾:“哎,寸头,我跟你说,昨天要不是看沈哥主动给学妹让位子,我感觉他对人家小姑娘不排斥,否则我一定要微信号,还是要两个——两个美少女学妹,谁会嫌多呢。” “……”沈曜白抬手把他歪着八卦的头拧正,“以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善解人意呢,用到以后的伴侣身上,一定是个好老公。” 张卓笑得身子微颤,随后对刚才那个不喜欢的外号进行反击:“得了吧,黄毛,少做梦了,还两个美少女学妹,学妹理都不理你。” 沈曜白唇角稍扯摇摇头,也是种恨铁不成钢的感觉。 他拿起洗漱的东西前往水房,准备一会就出门。 上午卢老师没课,还是早早到校,监督实验室仪器的搬运和资料摆放。学校临时有会,身为教授不好缺席,于是就让沈曜白帮忙看下新实验室。 沈曜白反正今天也没什么要紧事,有空就答应留下了。 东西其实不太多,就是有的仪器很重需要专业设备操作着轻抬慢放,进屋费了些时间。 全部搬运结束,沈曜白作为负责人临时签了字。 正准备关门走时,长裤口袋里的手机响起来。 沈曜白看到来电显示,老同学周毅。 上次周毅微信找他,是替自家表妹取经,这次没准还是相同的事。 沈曜白很快接通,听明白电话那头老同学的意思后,也是理解:“行啊,你妹妹的话……应该年纪不大,大一还是大二的,名字专业,加入的是哪个老师的项目团队?” “大一,温妤宁,女字旁的妤,安宁的宁,”电话里周毅知无不言,“就你们z大的计算机系,卢书文教授的团队。” 沈曜白微挑了下眉,想到今天卢老师开会前说新加入的那个小姑娘也叫温妤宁。 马上要同一个团队了。 这么有缘,不照顾都说不过去了。 沈曜白低声笑了笑:“知道了。” 把手机收进口袋后,沈曜白到文件柜旁,翻开项目实验室的团队人员表,一张又一张,直到翻到最下面的那张报名表,他看到一个来自计算机系的大一新生,手写报名表的笔记是工整清秀的类型。 一笔一划。 ——温妤宁。 沈曜白默念了声,随即合上人员表放回原处。 5、第五章 十一月份的傍晚气温相较之前还残留暑气,体感已经舒适许多。 主教学楼下课铃响起,各层各班的人涌出教室,虽说按方向四面都有楼梯,但上课班级多的时候还是略显拥挤,人流熙熙攘攘朝着东西南北四个方向往下走。 穆青麓和温妤宁互相挽着胳膊,边一层一层下阶梯,边讨论晚上吃什么。 越到拐角的地方,整体挪动的速度就越慢。 温妤宁心思在将要展开的课题项目上面。 实验团队肯定不止一个人,学长学姐的知识储备远超于她,想到现在才五点,图书馆的门还开着。 “我想先去趟图书馆,再借几本跟项目有关的书。”在又下了一层阶梯后,温妤宁转头看过去,问:“要不要一起?” “不了,你去吧,我回寝室等你,晚饭嘛……就吃麻辣烫怎么样?”穆青麓翻出书里夹着的一张校门口新店开张宣传单,各种口味的图片印在上面,引人垂涎。 温妤宁很好说话点头:“行。” 图书馆有很安静,空气里满是书籍的沉缓书香味。 温妤宁在书架前选出五六本书,整齐摞在一起,小心搬到阅读桌前,在空位坐下来开始看书。 图书馆借书有限制,每个学生三本,她没办法把几本书全借走,只好先在图书馆读一些。 窗外晚霞渐渐绚丽。 傍晚六点,放在书边的手机亮起,温妤宁原本没怎么在意,直到余光瞥见短信的内容——“温妤宁同学,你的实验室门禁申请已通过,可于今日到3号教学楼101室领取门禁卡,联系人:管理处秦老师。” 今天可以领3号教学楼的门禁卡了。 温妤宁立刻从图书馆的椅子上站起来,手肘撞到了摞起的书,厚重书籍落在桌面,发出沉闷的“啪”一声。对面正在看书的几个学生抬头看来一眼,她忙红着脸说了声“不好意思”。 多余的书放回书架,温妤宁只拿了三本去借阅口登记,随后将书本塞进帆布包便往外冲。 从图书馆到3号教学楼有大约二十分钟的路程。下了台阶,温妤宁几乎是用跑的。 十一月末的风裹着绿植区桂花的气味,甜丝丝地扑在脸上,发尾被吹起又落下,落进衣领稍显出几分凌乱,包里的手机在震,她拿出来,看到来电显示是表哥周毅。 接通后,周毅兀自笑了声,然后问:“喂,妹妹,怎么样?听小姑说你进科研团队了啊,恭喜恭喜,怎么样,科研团队的门禁下来了吗?” “刚收到短信,正往那边赶呢。”温妤宁因为跑步微喘,还不忘给予肯定:“哥,你以前那个同学说的经验真的很有用。” “那当然,”周毅的声音里带着点得意,“我跟你讲,我那个同学都说了,大学的科研团队最吃这一套——主动、诚恳、表现出强烈的学习意愿。没有老师能拒绝好学的学生。听你跑的,慢点没事。对了,到时候团队项目开始,你多跟师姐师兄学习,不懂的就多问,别害羞。” “好。” “那你先忙,有什么事跟我说。” 挂了电话,周毅想起自己少交代了一句,就是已经跟那个同学打过招呼,会多关照她一下。不过……算了,小丫头跑得气喘吁吁,以后自然就知道了。 而这边的温妤宁一路未停。 几分钟后,她已经能看到3号教学楼灰白色的外墙了。这栋楼在学校西边,比主教学楼新一些,旁边架子上爬满了茂盛的爬山虎,绿油油的,在傍晚的光线里像一幅油画。 101在一楼最靠近走廊的位置,现在是休息时间,走廊里没什么人的,温妤宁目的明确直奔办公室。 门是虚掩着的,温妤宁平复了一下呼吸,才抬手敲了三下,听见里面传来一道女声:“请进。” “老师您好,我来找秦老师领门禁卡。”推开门,温妤宁站在门口,规规矩矩。 “哦,我就是。” 秦老师挺年轻,三十出头的样子,戴一副细框眼镜,正在电脑前改文档,转头看见温妤宁,笑了笑:“是温妤宁吧?跟学籍照片里一样,清清秀秀的小姑娘。” 温妤宁忽然被夸,脸微微一红,手不自觉地攥着包的带子:“是的,秦老师。” “刚发完短消息没多久,速度还挺快。”秦老师站起身,从抽屉里拿出一张蓝色的门禁卡递给温妤宁,平易近人:“卢老师这个新项目涉及交叉学科不少,对学生要求比较高……你大一就来主动申请,很有勇气。” “谢谢老师,其实是卢老师愿意给学生机会,我会努力的。” 温妤宁说的是心里话。 她从老师手里接过那张薄薄的卡片,上面印着她的名字,另外蓝色的挂绳上还印着“高光谱与文化遗产结合实验室”几个小字。心跳突然有点快,像竭尽全力后好不容易走到比赛路的路口,有点欢喜,又有点紧张与发颤。 “卢老师的团队实验室气氛向来都挺好的,好好加油。实验室在四楼最里面那间,403,”秦老师指了指方向,“设备都配好了,环境还不错,你可以先过去熟悉下位置。过两天项目组正式开会,到时候卢老师再介绍大家认识。” 温妤宁点点头,再次说了声“谢谢老师”,转身往楼梯口走去。 通往二楼及以上的门禁栏被打开。 没有电梯,要从中间的旋转楼梯走上去。 403的门是关着的,温妤宁用新领的门禁卡又刷了一下,“嘀”一声,锁开了。 推门进去的瞬间,闻到一股淡淡的薄荷味道,混合着走廊刚刚涌进的新鲜空气。房间比常规教室更大不少,靠墙摆着六台电脑,桌面上摆放着几本文件册和一些打印的资料,还有一大盒薄荷硬糖,窗户是关着的,白色的纱帘一动不动垂在窗边,旁边的墙面贴着一张团队名单。 温妤宁抬头发现之后,视线按照顺序看起来,直到看到第三个名字。 第三个名字是沈曜白。 然后最后一个,才是她自己。 温妤宁指尖紧了紧,安静地低着眼,目光望回排在自己名字前,沈曜白的名字。 如果没有完成卢老师作业的那些日日夜夜,没有想进实验室的想法,她的名字应该不会距离沈曜白如此近。 对一个人有好感,并以那个人为标杆而努力成长,没什么不好。可那都只是在她的世界里。 如果走出她独自的世界,要和那个人真实的世界靠得很近,温妤宁不知道该怎么接触才算合适。 至少应该不会显得过于热情,又不会刻意冷淡。那个平衡度,让她完全茫然。 她本就是有些内向的性子,和沈曜白再次同校后,交流其实也并不多。 一是不同系,又隔着两届,碰面机会很少。 二是两人都没刻意靠近对方。温妤宁本来就有所克制,分配完注意力学习后,闲暇时才会想起他,而沈曜白则是不在意。 手机来电震动让温妤宁蓦地回神,拿出来垂眸看去。 这通电话没有保存备注,开头与尾号倒是有些眼熟。 温妤宁通讯录里联系人并不多,算上姜清和温峰、双方亲属,以及高中老师和几个关系不错同学的联系方式,别的一概没有。 手机持续不断发出震动。 温妤宁猜到了对方是谁,不接,对方会打个不停,最后没准还会用温峰的手机打。她犹豫片刻,终是接通。 “喂?宁宁啊,我是你邢悦阿姨。”听筒里的女声传来,喊得颇为亲切。 这通电话是邢悦打来的。 温妤宁的爸爸温峰在跟姜清离婚后,就跟原本的公司职员邢悦在一起了,第二年春天时邢悦就生了个儿子。 温妤宁攥着手机问:“有事吗?” “看你这孩子问的,没事就不能关心一下你了?”邢悦埋怨娇嗔似的。 温妤宁没答,只听对方到底想说什么。 “宁宁啊,是这么回事,你爸想这个周末喊你到春江府来吃饭,他说你好久没来了,我本来都跟朋友约好去做spa的,不得不推了。不过——你要是忙没时间就跟他说,别耽误你学习。” 在这两句话里,邢悦一直都是在笑着讲电话,但话里话外的意思挺明显了,麻烦,不想让温妤宁真的来。 自从姜清和温峰离婚,温妤宁没去春江府一次。 春江府是温峰和邢悦的新家,不是她的。 所以现在邢悦打来电话这么说,她也淡淡的,没什么太大反应,“我确实忙着大学生活,没时间。” 邢悦满意:“好,那你爸给你打电话的时候,你记得跟你爸说啊。” 电话挂断后,温妤宁觉得有点闷。 她从实验室出来,把门锁好,垂眸往下走,这些年温峰除了给抚养费时通知一声,其余时间没打过一通电话。 早些年他还未和姜清离婚时,她也还是个孩童时,就约好的,等她将来考上大学,报到那天,他一定会亲自送她到新学校。 可惜,他也没能说到做到。 如今大学了,忽然喊她去只属于他的那个家吃饭,没有父女情深,对她而言,只有尴尬别扭罢了。 温妤宁这样想着,从四楼慢慢走到三楼。 正当她轻轻叹了口气,预备走过拐角继续下楼时,一道爽朗悦耳声音喊出她的名字。 “温妤宁?” 是沈曜白的声音。 然后温妤宁呼吸一紧,猛地抬起了头:“……是。” 楼梯转角的窗户前。 沈曜白就站在她面前直径不到一米的地方。 如果没回过神,她大概就会撞进对面这人怀里了。 他很高,即便站在比温妤宁低些的台阶上,却仍然需要她微微仰起脸才能看清他的五官。楼道的光不算亮,却足够让她分辨出他眉眼间那种沉静又疏朗的气质。休闲衣的袖子挽到小臂,露出一截清晰流畅的线条,和他整个人一样,劲瘦又勾人的类型。 沈曜白像是刚从哪里过来,楼梯间转角的窗户开着,他额前的头发被风吹得有些轻晃,但一点不显凌乱。 温妤宁没想到他会知道自己的名字,极度好奇之下,没忍住出声:“你怎么知道我是……” 沈曜白却没立刻回答,眉梢眼角稍一扬,那双勾翘好看的眼睛就这样看着她。楼道尽头的那扇窗开着,窗沿外探进来几条爬墙虎藤蔓,细长的藤蔓带着叶子在楼道的窗沿外风里轻轻摇晃,影子投映而下,轻轻地来回荡漾着。 光线浮在空气里,尘埃缓慢地打着旋。 沈曜白视线是微微向下的。 而温妤宁强撑着没躲开目光,难得在此刻与他对视。那双眼睛里映着窗外漏进来的暮色,也映着她的样子—— 温妤宁甚至能看清自己因为跑了一路而微微凌乱的刘海,和因为紧张而抿紧的嘴唇。 然后沈曜白唇角微微勾起,那弧度很浅,却让整张脸都生动起来,眼尾弯出一点好看的弧度,衬得那双眸子像是浸了月光和傍晚轻风令人向往。 “周毅的妹妹,原来,是你啊。”他的声音带着一点点上扬的尾音,像发现了一个意料之外又恰好对上的答案,“我叫沈曜白,是你哥哥周毅的老同学。他今天特意跟我打招呼,说他表妹要在卢老师这边做项目,让多照顾一下。” 温妤宁脑子“轰”了声,没想到这中间还有这层关系,一时间有点懵,眨了下眼睛,没有说话。 他歪了歪头,觉得眼前小姑娘这副愣住的样子挺有意思,笑了笑,继续开口:“来看实验室的?周毅说你挺内向的,怕你来了不适应。” “嗯。”温妤宁强装镇定,实际上怕缺点给对方留下减分的印象。 “不过我觉得,”他侧过头,只给了她一个模糊的侧脸,“能主动申请进科研实验室的人,应该很有求知欲,适应力也应该不错。从你能顺利学习经验进项目团队就知道了,超绝执行力,而且内向的人更容易守住秘密。” 他说的语气很随意,像是在陈述一个再普通不过的事实。可不知为什么,这句话落在她耳朵里,让刚才那些局促和紧张忽然散了大半。 就连接听邢悦电话后的那点闷感都消失不见。 “以后要共同奋斗了。这次不凑巧,我得去调试下程序,下次吧,哥哥偷偷请你吃好吃的,”沈曜白往前踏了一步,低笑的声音有丝青春男大独有的狡黠:“不请他们。” 话音落下,像许下了一个只有两人知道的承诺。 窗外有鸟扑棱棱飞过,爬墙虎的叶藤还在风里晃。 温妤宁听着他脚步声渐远,随后,抬眸看不见那道颀长身影,数秒后,踩着楼梯继续往下走。 只是,她忽然觉得,这个傍晚的风比来时更温柔了几分。 6、第六章 四楼项目实验区。 最靠东边的电脑是上次程序安装出错的机子,专门负责这个工作的计算机系师兄有事临时无法返校,于是,一旦出现意外状况,经常在教师办公室被谈及的优秀生沈曜白便又成了候补第一人选。 只要学校有需要,沈曜白有时间,他是不讲究具体做什么的,人工智能专业的也好,其他有涉及的专业也行,都会心无旁骛出份力。 晚霞漫天。 沈曜白在靠窗那台电脑前坐下,屏幕亮起来,打开系统程序,手指在键盘上快速流畅敲着修复。 程序自检修复中,从1%慢慢到了6%,预计还要几分钟完成。 窗外的天色暗了些,从四楼望出去,能看见对面体育馆的屋顶和更远处起伏的教学楼轮廓。深度运行的机器在暮风里发出极浅的响声,持续不断的,把黄昏拉得绵长。 楼下广场宽阔,架子上的爬墙虎随风轻轻摇晃。沈曜白原本只是随意一瞥,却一眼望见还没走远的温妤宁,那张素净秀气的侧脸,还有被夕阳拉长的身影,浅杏色裙角漾出柔美弧度,跟昨晚那身的白罩衫牛仔裤不太相同,但看着感觉都很纯净青春。 他眼神动了动,这才忽然想起来,还没去失物招领处,也没想到今天会在实验室遇到。 低头拿起手机,沈曜白打开消息已经99+的寝室微信群,询问有没有人在主教学楼那块活动。 陈辉很快就回了:【不用多说,我知道沈哥想什么。】 【哦?这都猜到了?】沈曜白唇角一扯,故意逗同寝室年纪最小的老幺,回复:【改天我喜欢哪个女孩了,是不是不用我说,就能猜到了。那也太可怕了。】 【倒也没到那种程度。】陈辉骄傲:【人学妹已经把u盘放失物招领处了,我看有个银色的。酷.jpg】 【行,我晚点过去拿。】 陈辉:【再晚点失物招领处下班了,要不我帮你拿回寝?里面是不是就一些数据表格,咱们之前项目的那些啊?】 【嗯,谢了。】 陈辉:【回头生活费紧张了,沈哥继续请客就行。】 沈曜白看着屏幕笑了一下,没再回。进度条走到100%,他敲了两行指令确认程序运行正常,关了机,把线缆理好。下楼前路过那扇窗,他又往外看了一眼,广场上空空荡荡的,浅杏色的裙角已经消失在暮色尽头了。 回寝室的时候陈辉已经把u盘放在他桌上了。沈曜白凝视几秒,他拿起来捏了捏,因为发觉了东西和原来不太一样——银色的金属外壳外面多套了一层透明的pvc钥匙链套,软软的,刚好把整个u盘包住,边缘还多出来一小截挂环。 “沈哥,你什么时候买的钥匙链套?感觉不错啊。”陈辉从旁边探出脑袋。 透明的壳子干干净净,没有丝毫划痕,像是刚拆封没多久的。 沈曜白没回答,只是手指捏着那层软胶,指尖微微陷进去一点。他低着头站了一会儿,灯光从屋顶落下来,把他睫毛的阴影浅浅投在下眼睑。 “嗯。”他应了一声,声音很轻。 陈辉已经缩回座位打游戏了。 沈曜白把u盘放进抽屉里,关上之前又看了一眼。 那层pvc套在抽屉的暗光里泛着一点柔和的哑光,原本冷冰冰的银色金属被包在透明的软壳里。 他眉梢极轻地挑动了一下,嘴角也弯起点点的弧度。 确实显眼多了。 也不容易弄丢了。 - 带挂环的u盘保护套是温妤宁早上开班会前,特意绕路去学校超市买的。 学校架子上有不少款式和颜色,红色有点扎眼,粉色太少女,她拿着对比许久,想着原色应该最得沈曜白审美,于是最终选了透明软壳缀着金属挂环的那个。 暮色渐沉,路灯亮起。 温妤宁从3号楼出来,没直接回寝室,而是先去了校门口那家新开的麻辣烫店,排队买了两份麻辣烫,再到寝室时,已经是半个多小时后,穆青麓踩着可爱的拖鞋,忙迎上来给个拥抱:“哇,谢谢妤宁,你真好,省得我下楼了。” 温妤宁被穆青麓的热情和撒娇弄得有点不好意思,唇角弯弯,她轻声答:“没关系,顺路的。” “这样,明天的奶茶我请。” “不用。” “哎呀,别客气。”穆青麓霸道一把搂住温妤宁的肩膀,“是不是好室友了?” 温妤宁歪头,笑着看着室友的视线,表示接受:“好,谢谢。” 等坐到桌前,温妤宁把筷子掰开,刚夹了一个藕片,还没来得及塞进嘴里,手机就响了。 来电显示:“温总”。 那片藕,重新沉回汤汁中。 姜清的备注在温妤宁通讯录里是“妈妈”,如果仔细翻看她的通讯录就会发现并没有“爸爸”那个备注。 温峰早不再是她一个人的父亲。 离婚后,对方心思都在新的小家庭上,对于她,似乎打钱时才会通知说一句。 甚至他忙的时候,电话也是没有的。 想到上次邢悦打来的电话,温妤宁能猜到这次温峰想说什么。 静默两秒,她接通,开口也只有两个字,冷淡客气的像外人:“您说。” 温峰语气难得不错:“最近学习生活还好吗?这个月的生活费已经打过去了。” 温妤宁垂下眼睛,看着麻辣烫碗里浮着的红油,筷子尖戳了戳最靠近的一块豆腐:“还没到打生活费的日子。” “提前给,一样的。”温峰似乎不在意她的冷淡,只说:“这周末我休息,来家里吃个饭吧?你邢阿姨说要给你做最拿手的菜。你想吃什么也可以说……” “不了,最近比较忙。”她回绝。 电话那头安静了两秒,不知是真体谅她学业忙还是听出她不想去的意思而妥协,温峰没再坚持:“那……下次有机会再来。” 温妤宁结束了通话。 她不想揣测对方高兴还是不高兴,她只知道,情亲没浓到那个份上,温峰和另一个女人的家并不是她的,自己没有为难自己就很好。 项目开始在即,她要把精力全放在学校才行。 吃完晚饭温妤宁把餐盒扔了,坐下来打开电脑,邮箱里躺着卢老师发来的项目资料。她点了下载,在楼下的自助打印的机器打印出来,厚厚一叠a4纸,钉装整齐。 再次回到寝室,温妤宁在桌前翻开卢老师给的实验项目资料。 第一页是高光谱基础理论,她之前就了解过,所以这次浅浅快速浏览一遍,从第二页开始,她整个人慢慢坐直了。 ——高光谱与文物遗产的结合。 她见过那些被罩在玻璃后面的壁画和文物,站在博物馆里仰着头看过那些斑驳的彩绘,但从来没有想过,它们可以被这样拆解、分析、数字化、甚至虚拟修复。项目的内容在一张张纸页间铺开来,像是想在把那些沉默了成百甚至千年的颜色重新翻译成可以触摸的语言。 温妤宁看得认真,订装整齐的a4纸张在她阅读下一页页薄薄翻过。 直至最后一页,合上。有些专业词汇她还一知半解,但那个方向已经清清楚楚摆在那。 等寝室熄灯后躺在床上,温妤宁脑袋里想的是很幸运能加入课题项目,千万不可以拖团队后腿。 她翻过身,忍不住又想起沈曜白。那个挺拔的身影,眉眼浸着点点笑意,明明慵懒漫不经心却也温柔、青春蓬勃。 他加入过的人工智能相关实验室,做过的项目,自然也不会简单。 但是能做感兴趣的事,做能让你感受到人生的广阔、世界的奇妙,本身已经很有意义了。 所以,别想结果。 努力去做。 - z大新项目组开会前的惯例,每年都会请几个优秀的学长学姐来给新生做经验分享。温妤宁坐在会议厅倒数第三排靠边的过道位置,笔记本摊在小桌板上,前面几个人的发言她都听得挺认真,笔记也记下了。 主要就是“大学阶段要打好基础”“多参加竞赛”“尽早规划方向”之类的。 那些经验分享听得多了难免有些大同小异。上一个人发言的后半部分,她就不免有点走神,笔尖在写笔记的纸页角上画了个小圈,又画上眼睛嘴巴鼻子,像某种简单打发时间的乐趣。 主持人在台上翻了一下流程表,话筒没关,抬头望了眼门口,低头跟旁边的人说了句话,声音不高,却还是足够被话筒捕捉,然后传到大厅:“还有一位,应该快到了。” 台下窸窸窣窣了一阵。 温妤宁旁边的两个女生在小声说话:“谁啊这么忙?” “压轴的肯定厉害呀。” 秋天的会议厅开着空调已然有些冷了。 温妤宁皮肤隐隐发凉,她低下头,把笔记本上添了些雪花,又觉得那个小人会冷,于是勾画上一件外套,准备再画点帽子手套什么的。 主持人念出一个名字。 “——沈曜白,人工智能专业大三。” 温妤宁的笔尖在纸上划过一道短促的痕迹,她抬起头。 “2015年全国人工智能挑战杯三等奖获得者,2016年全国人工智能挑战杯一等奖获得者,全国大学生算法竞赛一等奖,还有一个涉及多门交叉学科的高光谱项目马上就开始……” 主持人的声音在大礼堂里稳稳地响着。 温妤宁听到一半就有点恍惚——这人是把一天拆成四十八小时用的吗? 她忍不住坐直了一点。 台上还没有人。 大概又过了几秒后,终于跟门外老师临时招呼完的那人迈动长腿快走了两步,肩宽窄腰,清瘦挺拔,即便被捧在云端,也没天之骄子那种高高在上的傲慢,窗外阳光映着他年轻的脸庞,也让原本就清晰的下颌线更显得干净利落。 沈曜白唇角有抹很浅很好看的弧度走上了台。 许是参加这种公开活动的原因,他没穿之前随意舒适的休闲装,而是白衬衫黑西裤,少年感混着轻熟感,肆意吸引着所有视线,金属扣的腰带一丝不苟将腰线勾勒出来,工整得好像永远都不会凌乱。 整个会议厅格外寂静起来,仿佛连呼吸声都可以听到。 沈曜白倒十分从容接过话筒,他的袖子卷到小臂,手里没拿稿子,就空着手往讲台上一站:“之前我也听过咱们学校的经验分享,知道前面的学长学姐都讲得都挺好的,”他第一句话通过话筒传进每个人的耳朵,嗓音依旧动听,语气也很随意,像在跟人聊天,“我只想补充一点——选方向之前先想清楚自己喜欢什么,别光看哪个热门。不然以后每天早上一睁眼,想到的是‘又要去干那个破项目了’,日子挺难熬的。” 台下响起笑声。 温妤宁嘴角弯了一下,也笑了,她想记下“喜欢比热门重要”,可却不舍得浪费如今可以光明正大直勾勾看沈曜白的机会。 她的私心对自己偷偷说,等结束了再补充。 后面他讲了大概十来分钟,中间穿插着几句玩笑。 有人举手问他是不是每天都泡在实验室,他很坦承给出回应:“没有,每周至少打两次球,有时间还会补觉。主要是找到喜欢的东西之后效率会高很多,跟硬撑是两码事。” 他说得那么轻松,像在讲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只因为喜欢,感兴趣,所以他熬过的那些夜、改过那些东西都不值一提。他不喜欢卖惨,更愿意把结果摆出来,带着点柳暗花明又一村的豁达,像在夏天驱除乌云露出阳光的风。 临近结束的前五分钟,沈曜白给了台下同学们自由发问的交流时间。 她从侧后方的角落望过去,远远看见他被几个同学举手问话,他思忖后回答,站在台阶上偏着头,窗外的光斜过来把他半边肩膀染成耀眼的白色。偶尔说到可以幽默的地方,他会笑一下,台下的人便都跟着笑起来。那个笑容毫无负担,像在跟刚见面就能成为朋友的人聊天,轻松又自在。 直到还剩最后一分钟。 还剩一个可以提问的幸运名额。 厅里更安静几分。 沈曜白的眼睛抬起,视线越过大半个会议厅的同学们,投到了斜对角的位置。 台下的同学们也纷纷望向那个方位。 目光遥遥相对。 空气像不断燃烧接近似的。 温妤宁蓦地一惊,不知道是不是自己的错觉。 沈曜白眼尾微挑,盯着女生几秒没有等到她举手,他便勾唇笑了,神色语气更低柔了几分,敛着锋芒问:“温妤宁同学,你呢,有什么想问的吗?” “谁?” 大家或惊讶或茫然。 温妤宁怔了下,下意识地慌乱站起身,笔记本“啪嗒”被撞掉在几个台阶之外,想着不耽误时间,先发问一会再捡。 她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一些:“请问对于第一次加入项目的新同学来说,如何跟团队里的师兄师姐相处?沈学长有什么建议吗?” “嗯。这个问题挺好的。”沈曜白点了点头,嘴角再次扬起一点熟悉好看的弧度,他从台上下来,沉静淡然:“其实我觉得不用把自己的位置放很低,也不用把师兄师姐当做神一样。既然进实验室,我们就是去学习的。就保持一个谦逊学习的态度就可以了,比如你了解项目多少,可以做什么。坦承加上努力,相信很快就能融进团队。” 回答完时,沈曜白弯腰捡起掉在过道阶梯旁的笔记本。 温妤宁心尖一跳,有些心虚咬咬唇。 ——完了,肯定要被他看见画的小人了。 自己走神也要被知道了。 如此想着,她只觉得血液正快速涌到脸颊耳朵,几乎只用了一秒。 但与她想的不同。 沈曜白并没有擅自去看,他修长的指尖将笔记本稳稳合上,然后直起身,递到它主人的面前。 温妤宁提起的心安然落地。 可尽管如此,她觉得自己的脸和耳朵大概已经红透了。 “谢……谢谢。” 她谢得有些羞赧,带着少女特有的、暗藏某种心事的情绪。 沈曜白半侧过身,站在过道阶梯看她。会议厅淡白的光与窗外有些刺眼的光交织,顺着他优越利落的轮廓深深浅浅落映。他没立刻回答,只是落眸看过来,低低地笑了一声:“客气了,小丫头。” 他没拿话筒,声音仅在周边,微扬的语调有些格外的偏宠,听进耳朵里依旧爽朗又青春。 温妤宁抱着笔记本坐下。 她垂眸,睫毛微颤,忽然觉得会议厅里热极了,仿佛空气都是烫的。 7、第七章 散场的时候接近十一点,温妤宁在靠近后门的位置,不少人排队朝这边走,她到了走廊才发现沈曜白和刚才分享经验的几个研究生都还没走,侧对着门口,正跟面前的教授们说着话。 其中一个教授不知道说了什么,似乎是夸奖,大家都看向沈曜白,温妤宁走近间,可以清楚看到他弯了下嘴角,然后听到他很自若很一本正经地说:“其实是老师带得好。“ 温妤宁眼睛一眨不眨看着。 这个时候沈曜白低头侧脸噙笑的样子,敛去些许轻熟,让她恍惚有点像从前高中时,轮廓也利落干净,一颦一笑全是蓬勃坦荡的少年感。 擦肩而过后,温妤宁收回目光,低头抱着笔记本前往3号项目楼。 卢老师的项目组会定在了403,二十分钟后开始。 多媒体会议厅与3号楼东西相邻,距离不算远,大概步行五六分钟就能到。 温妤宁刷卡进去时,卢老师已经到了,正在连接大尺寸显示屏的电脑前弄着ppt,抬头看见她,笑着招呼她找个空位子坐,还有几分钟,稍等一下。 点点头让老师先忙,温妤宁看向会议桌的位子,大多数都空着,唯独离门口最远的右侧椅子桌面上放着一本敞开的黑皮笔记本,本中间放着根银色金属钢笔,展开的那页写着密密麻麻的公式。 她没有细看,只是下意识一瞥,觉得公式字迹工整有力,写挺好的。 考虑到门口还会进人,为了不挡路,温妤宁拉开公式本旁边的位子。 坐下后,窗外明媚的阳光正好半落在桌面,爬墙虎的木质藤本气味随着微风浅浅飘进来,温妤宁垂着头,默了默,在笔记本的新一页写下了沈曜白的那句话——喜欢比热门重要。 末尾,她还画上了表示重要的星星标志。 再次翻到空白页,他的话就像少女心事的秘密,被藏在了前面。 这时,两个人刷卡进屋,见到先到坐着的温妤宁愣了下,而后点点头,算是打招呼了。 大家暂时不熟,搞研究又是比较严谨的事,话少也正常。 直到卢老师搞定ppt,看了眼时间还剩不到半分钟,起身主持起大局:“项目组会开始前,大家先简单认识一下。其实咱们门禁卡上印着名字,彼此都能看到。温妤宁呢,是我新带班级的课代表。然后这边两位都是研二的学生了,林茵和方晟,你的师姐和师兄啊。” 林茵师姐笑了一下,朝温妤宁点了点头。方师兄戴着眼镜,也冲她温和地示意了一下。 卢老师正要接着说,不远处的门被推开了,随后独属于那个人的声音响起。 “报告,卢老师。” 那个声音不急不缓的,是沈曜白。 温妤宁呼吸悄悄顿了顿,注意力被他出挑的优越身形占据。 终于,在项目实验室见面了。 今天是开始,以后还会在这里再遇。 “还有十几秒十一点二十,”卢老师招招手示意人进来,半开玩笑:“但是小组人都已经来了,曜白,你这也算迟到了啊。” “行,那回头再去您家聚餐,罚我多做几道菜。” 那人同样愉悦的语气,应得很自然。大抵是天生的明朗聪颖,他面对不同人不同情况,似乎总能得心应手。 沈曜白偏头看了一眼显示屏的内容,又侧过头,目光从温妤宁这边掠过——只是一掠,像风扫过桌面的纸页。温妤宁的睫毛仿若被烫到般轻颤了下,眸光立刻无所适从敛起,但她能感觉到对方绕到桌边,在自己右手边那个空位上坐了下来。 桌面上黑色笔记本的钢笔被他顺手拿起,冷银色的金属,温妤宁余光扫到才恍然,是和他的u盘一致的。 “曜白做菜还是不错的,可以将功补过啊。”卢老师笑得亲和。 “忘了介绍,这是咱们人工智能专业淮老师的爱徒,沈曜白,相信大家都知道他,获了好几个奖。”卢老师端着保温杯朝沈曜白的方向示意了一下,“让曜白进来呢,主要是负责算法搭建和图像识别分析这两块。” “认识。” “淮老师总夸他呢。” 林茵师姐和方师兄都笑着回答。 “那就行,话说回来,你们做师兄师姐的,”卢老师又看向初来乍到的温妤宁这边,接着方才还未说完的话补充道:“尤其是沈曜白,平时多照顾一下温妤宁。大一的本科生,刚进来,很多东西还不太熟悉,但小丫头好学,脑子也挺聪明,这次期中考试我的科目第一,是个好苗子,刚做了我科目的课代表,你们平时多带带。” 林茵师姐应了一声好的,方师兄也点了点头。温妤宁微微弯唇,朝师姐师兄以示感谢,也在下一秒就听到旁边沈曜白以颇为赞同的语气“嗯”了一声,极为爽朗好听。 那声很短,犹如一只手指在耳朵上轻轻挠了一下就走了。可是温妤宁只能匆匆甜笑面对他一瞬,而后在他仿若饶有兴致的笑睨中慌张躲开视线。 沈曜白的眉眼总是笑盈盈,好像被阳光照耀着,喜欢却不敢直视太久。 温妤宁垂眸锁定在桌面的一块,她怎么都没有再转头对他多笑笑,抑或假装出坦荡的勇气,只有指甲在笔杆上用力压出的一道浅浅的白印。 对一个人的好感,可以惦念很多年,也会在某时某刻变成类似暗恋的乱麻感心跳。 在这方面是一张白纸的温妤宁有些茫然无措。 很多事情超出预设。 她唯一知道的是,要好好做项目,起码要做个能够共同奋斗的合格团队成员。 “那下面说一下咱们这个项目,”卢老师靠在桌边,端着保温杯,用蓝牙遥控电脑的ppt翻页,“咱们项目的核心是高光谱成像技术在文化遗产保护中的应用。” 屏幕显出一共三大部分:项目背景与意义、高光谱遥感基础、壁画高光谱关键技术。 蓝色加粗字体在浅色页面清晰显示着,阳光从窗户照进来,把屏幕边缘照得发亮。 见大家都在认真听,卢老师喝了口茶,放下杯子。 “现在是数字化时代,文物的数字化保护,目前有两个方向。一个是三维数字化,咱们校内的数字化团队,几乎是最早一批开始对文物建筑做三维数字化的团队,在二零零三年和二零零四年的时候,基本上靠着研究生手工去做。三维数字化经过这些年的发展,现在仪器和软件都非常成熟了。” 卢老师说的有些自豪,笑容也很发自内心。 讲完发展成熟的,接下来便是准备发展的了。 “那么另一个方向呢,就是高光谱数字化,也是咱们小组将要进行的这个项目。” 在卢老师的讲解中,温妤宁心思渐渐平静,她认真聆听下每一个字。 “咱们这个项目核心是高光谱成像技术在文化遗产保护中的应用。具体来说,是和文物局那边有合作,他们提供了一批壁画的成像数据,还有些古画文物。” 卢老师转过身,指着屏幕上出现一幅壁画的照片。色彩斑驳,局部有剥落的痕迹,像某种被时间磨损的证据。然后他切了另一张图,密密麻麻的色块被放大挤在一起,旁边是高光谱的弧线。 “这是同一位面在不同波段下的反射率数据,每一块都对应着特定的物质成分。咱们要做的,就是用算法把这些光谱特征提取出来,识别哪些区域用的是哪种颜料,哪些区域发生了化学变化。” “高光谱设备扫描之后会产生大量的波段信息,肉眼看不见的东西,机器能看见。然后咱们自己做个数据库,再去应用到其他方面。” …… 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温妤宁握着笔,在本子上快速记着。左边和对面的师姐师兄都悄无声息都在听,只有她和旁边人的笔尖划过纸面,接力般发出沙沙的轻响声。 她是在记笔记。 旁边的沈曜白却不是,他甚至都没在听这些基础的东西,低着眸专注而安静,继续在本子上写那些天书一样复杂繁琐的方程。 “咱们这个项目,暂定四个人。”卢老师看向会议桌前的几个学生,“林茵负责颜料分析和数据库,方晟和曜白主要是图像识别和算法重建。颜料分析和数据库的工作量会比较大,也比较好上手,温妤宁你就先跟着林茵帮忙。” 温妤宁应下:“好。” 身后的实验室门被外面另一个老师敲了敲,似乎是有事,卢老师看了眼,然后说了一句“你们先聊聊”,然后走了出去。 门合上,屋里短暂安静了两秒,然后林茵转过头来,朝温妤宁笑了一下:“你大一就申请进来实验室了?厉害啊。” 温妤宁摇了摇头:“没有,就是感兴趣。” “感兴趣就挺难得的,”方师兄接了一句,“很多人到大三都不知道自己感兴趣什么。” 温妤宁笑了一下,脑子里闪过旁边那人不久前回答过的话。 ——不用把自己的位置放很低,也不用把师兄师姐当做神一样。既然进实验室,我们就是去学习的。就保持一个谦逊学习的态度就可以了,比如你了解项目多少,可以做什么。坦承加上努力,相信很快就能融进团队。 …… 犹豫几秒,她余光瞥见旁边的沈曜白,本子又多出许多字母与分式号,他正低头思考着什么数据,右手习惯性般转着笔。 那支笔在他指间翻飞,从拇指推到食指,绕过中指又滑回虎口,像某种活物。阳光从窗外落进来,倾照他手指修长的骨节,以及旋转拉出笔身的银色亮影。 高中时,班里也有不少同学会转笔,但像沈曜白这样思忖还能转得如此艺术的她从未见过。 温妤宁敛敛心神,凑近另一边的林茵,小声了些:“林师姐,我想先跟你说一下我的情况,方便你以后安排活给我。” “啊?这就进入状态了。”林茵有点意外地睁圆眼看她。 “我是计算机科学与技术专业的,大一,基础课刚上了半学期,”温妤宁语速不快,声音也不高,却十分清晰,“编程学过一部分c和python,但用到图像处理层面可能还不太熟。文档处理这些我都可以做,如果有什么需要整理的资料、跑一些不太复杂的数据,都可以分给我。另外我对项目还比较陌生,如果你方便的话,能不能推荐几篇入门文献?我想回去看看。” “……” 沈曜白被身边小姑娘轻声的话吸引了注意力。 他抬眼,微微偏头静默看了她正稍绷肩膀等师姐回答的姿势,似乎是在紧张或者害羞。 还真是个可爱的乖孩子。 沈曜白盯着几秒,突然勾了下唇。 而后耷下眼,没出声打扰。 听完这些话的林茵更是惊呆这番话能从一个大一生口中说出来,愣了愣,然后眼神从意外转成了颇为欣赏:“小师妹,你这准备挺充分啊。” 温妤宁脸有些烧,不知道是努力跟学姐搭话表达,还是因为这些内容是别人教的,而教她的人,此时就在她右边的位子。 林茵想了想,说:“这样……一口吃不成个胖子,咱们一点一点来,明天实验室活动正式开始了,到时候再说具体的。文献的话,卢老师肯定会建个群,我到时候私聊发几篇给你看看。” 8、第八章 卢老师还没回来,林茵思忖片刻,又想到要交代的注意事项:“啊,还有,小师妹,以后实验室的窗户和门,离开前一定要关好、锁好。一个是实验室仪器都挺贵的,防贼,还有就是附近的那座山,保护得不错,听说有不少小型的野生动物,其中就有黄鼬,溜进过咱们对面的z师大。” 听到是黄鼬,温妤宁怔了怔,一时没能和现代化建筑的高等学府联系起来。 “黄鼬,就是黄鼠狼,”林茵继续道:“喜欢偷鸡的那种。” 温妤宁印象里的黄鼠狼还是小时候在动画片和动物园见到的那种尖嘴猴腮的小动物,她有些不理解,所以没忍住,问出心底真诚的疑惑:“实验室没养鸡……它也进来吗?” “谁知道,可能是因为大学城离山比较近,零食也比较多吧。”林茵耸了耸肩。 对面的方晟倒是笑了下,转头看向坐在斜对角的沈曜白:“沈曜白你参加的项目最多,有没有见到或者听说过?” 话头落在沈曜白身上。温妤宁缓了缓呼吸,也抬眸看他。 沈曜白靠在椅背上,手里还转着那支笔,窗外临近正午的光打在他侧脸上,把他鼻梁的阴影投在下颌线下面一小片。他听到方晟问话,转笔的手停了一下,像是真的在回忆。 “这么一说,”他慢悠悠地开口,“好像是有一次。” 但这话也仅是到此为止,沈曜白蓦地一停,眼皮微垂落在那本密密麻麻公式上,并没继续。温妤宁咬了咬唇,看着对方似乎简单回应后就略过的模样,莫名有些“想听的内容只有个开头却没结尾”被吊胃口的不上不下感。 直到几秒后。 似是感应到目光的沈曜白的眼眸再次抬起,自然看她,那双开扇形的桃花眼慢慢半勾:“怎么了?有什么想问的就尽管问。小丫头,我又不会吃了你。” 他尾音微微上扬,也有种循循善诱,刻意引诱内向人主动跟自己说话的似笑非笑。 不过,此时的温妤宁并不以为意,她当下第一个念头是这个人皮肤真好,而后便是好奇心暂时压住害羞,难得看他的眼神光明正大且真挚:“你……真的遇到了黄鼠狼吗?” “嗯?你想知道这个?”沈曜白漫不经心地转着笔,语气却一本正经:“那次要熬大夜,项目到关键阶段走不开,正餐店已经打烊了。我就买了炸鸡和饮料。大概凌晨两点多吧,大家都困得不行了。我忽然发现它站在窗户口,脚下踩的全是我们辛苦很多天做的数据表。” 温妤宁问了句:“然后呢?” 沈曜白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点很淡的狡黠,桃花眼的眼尾微微弯起来,像夜色里最明亮好看的月亮尖。 他声音低了些,像是讲什么秘密,说:“然后,它就跟我讨要盒子里的炸鸡。” 温妤宁懵懵眨了下眼:“它怎么讨要的?” “嗯……毕竟它不会说话,所以就只能——把两只前爪搭在一起,然后做拜一拜的动作。” 隔着差不多半米的间隙,也不过就是正常位置相邻的距离。 初秋的午风里吹来几秒。 清冽薄荷的味道淡淡萦绕一瞬,让温妤宁怔了下,随后耳尖刹那间开始发热。她乌睫动了动,抑下很想更加靠近的私心,坐直了身子。 接着她努力把注意力放回谈论的事情上,想象着一只毛茸茸的小动物,两只前爪作揖的模样,匆忙给了评价:“……还挺聪明的。” “嗯哼。” 沈曜白应了声勾唇,没说话,只看着她。 身边的小姑娘刚刚还是很专注感兴趣的模样,风吹过,她漆黑的发丝像裹着朵盛开花瓣似的,幽幽从他鼻尖轻轻划过,不过半秒,他稍偏下头躲开。阳光白炽将一切照得格外清晰,包括眼前小姑娘睫毛轻颤,脸颊和耳尖染上嫣红,仿若烫到般缩了缩,便又跟之前如出一辙,不再看他,规规矩矩回到原处。 沈曜白凝视两秒,倏地,无谓笑了一下。 这也太乖了。 可得好好照顾。 周毅家好好的一个妹妹,千万不能让人给欺负了。 实验室的再次被推开,卢老师拿着几个文件夹走回来,屋里回归之前的安静。他讲了一下后续的时间安排,又把qq项目群的群号挂在ppt最后一页,收尾:“行了,今天先到这儿,下周一开始,没课的时候大家就可以过来了。” 项目组的第一次会议结束,已经中午十二点,温妤宁收拾好东西,和一起开会的师兄师姐都加了qq群。 因为涉及重要文件需要邮件沟通,项目老师们都会优先选择qq联系,方便一点。 当然,沈曜白也是群成员之一。 温妤宁加完qq群后特意没关群聊天界面,等待人数齐全,终于群里又冒出一名成员,她看到群成员列表里,沈曜白的头像是一只歪着头的卡通狐狸。他的昵称就三个字,是他名字。 像窥探到仰望已久的月亮一角。 她心跳有些厉害,仍要说服自己冷静,尽量从容关掉群聊界面,把手机放回口袋里。 - 从项目楼出来后,温妤宁先回了趟寝室,穆青麓还等着跟她一起去食堂吃饭。 饭后,穆青麓就打算回家过周末了。 课程表是固定的,周五下午没课,本地生基本都离校了。 穆青麓问:“你不也是本地生吗?周六日不回家?” “嗯,不了,”温妤宁没说家里那些事,只简单笑了笑,说:“项目马上开始,我想多做点准备。” “妤宁你太认真了,加油。等我回来给你带好吃的。” 温妤宁点点头,穆青麓挥挥手,背着整理好的小背包关门走了。 寝室里就只有她自己。 温妤宁重新在桌前坐下来,电脑屏幕亮着,群聊界面里那只歪着头的小狐狸头像安安静静地待在那里。她点进去看了一眼,意外在资料照片里看到几张照片,最新的是去年和前年的获奖照,旁边是小组成员,其中有一两个寝室友,再往前,则是更久远的照片,高中的花坛和打盹的小猫,初中的操场,最后一张的早期合影里,有沈曜白稍显稚嫩很少年时的样子,照片证明了他从小帅到大的事实,几个男生在镜头前的操场上笑得开心,她一一保存后才退回去仔细看,在几个十一二岁的男生合影里发现了自己的表哥周毅。 表哥周毅初中时最爱打篮球,那时候暑假她回山城,印象中周毅最常做的事就是去找同学打篮球,偶尔不去才会带着她这个小尾巴到田间的林里玩,又或者买几根冰棍哄她回家自己玩。 忆起以前的无忧无虑,温妤宁嘴角不自觉露出了一丝笑。 “滴滴滴”的提示声忽然传来,林茵的头像跳动,发来了几个文件。 看名字都是跟项目有关的内容。 温妤宁接收全部文件,聊天框输入了谢谢,又发个可爱的表情包后便打开文件,开始聚精会神学习起来。 笨鸟先飞。 她得做到竭尽全力才不觉得辜负了来之不易的机会。 - 项目会结束,沈曜白和室友们去校外吃饭,项目一旦开始,到收尾之前都会忙得无暇分身,吃饭经常在实验室解决,眼下是难得的随意时光了。 吃饭期间沈曜白提到了待会去超市逛逛,给寝室买点零食。 陈辉嘴里咬着小龙虾,声音含糊:“行啊。” “说是给寝室买,其实沈哥是给你买的吧?”张卓一针见血,吸溜着面条,“你小子就是命好啊,碰上沈哥和我当室友。沈哥给你买零食,而我不抢你零食。” “嘿嘿,好兄弟都记在心里了,以后发达了带飞你们!” “呦呵,这凌云壮志,行,我们可等着了啊。” 陈辉家庭条件不是太好。 小县城考出来的,生活费不多,寒暑假一直找兼职赚钱,就算青春爱臭美,染的头发也是从超市买染发膏自己研究,寝室里大家心照不宣,都力所能及多照顾点。 “得嘞,等我成为人工智能界的大佬。” 等走出饭店,拐进学校门口的超市,陈辉迫不及待推了一辆购物车,这次不同往日,才转了半圈,陈辉凑近沈曜白的身旁问:“沈哥,你确定这是逛超市,不是把半个超市搬回寝室?” “嗯?” 沈曜白拿起几包不同口味薯片,又往购物车添了些:“不喜欢吃?” “那倒不是,就是感觉买的有点多。狂吃半个月都吃不完啊。”陈辉挠挠头。 沈曜白睨着他,笑了下:“嗯……你推车推半天,可以多犒劳一点。” “还得是我沈哥。”陈辉吹起彩虹屁,还不忘搭上张卓的肩膀:“寸头,你对我也好,我都记着呢,一辈子忘不了。” “不愧是未来的人工智能界大佬,”沈曜白语气轻松调侃:“记性就是好。” “哈哈,不行了,我快笑岔气了。”张卓被逗得肩膀颤抖。 “笑点低。”陈辉露着一口大白牙,给出评价。 从超市回学校的路上,天气晴朗,秋高气爽,沈曜白接到周毅电话。 因为温妤宁的事,周毅先表达了谢意,而后约好寒假时候在山城见,到时候请他吃饭。 “……要不,我把我妹妹的手机号给你,或者你俩加个微信、qq什么的?她有点内向,懂的也不多,以后还得劳烦你再多提点照顾一下。”周毅的目的,还是想帮着温妤宁。 “人家妹妹愿意么。你就替人家做主。” 沈曜白没说自己愿意,也没说自己不愿意,只道:“再说,我觉得妹妹挺有悟性的,没你担心的那么木讷。” 电话那头的周毅顿了顿,没忍住笑一声:“哎,沈曜白,你这语气怎么好像在炫耀,有种……嗯……感觉我家宁宁是你家妹妹似的。不过,她要真能多个哥哥照顾也挺好,我不反对啊。” “是啊,妹妹可比输了比赛还不认的某人可爱多了。” 沈曜白声音带着笑,懒懒的很好听。 电话结束,已经走到寝室楼梯口。 陈辉八卦询问:“什么妹妹,刚才沈哥说的那个妹妹,是谁啊?” 张卓摊手表示不知道,猜测:“可能是朋友家的?咱们几个都没妹妹。” 没搭茬的沈曜白上着楼梯忽然想起了温妤宁今天的表情,莫名觉得可爱好笑。懵懵的,也太单纯了。 什么黄鼠狼,半夜踩着资料,拜一拜讨要食物的,她从始至终都没怀疑半分。 怎么自己说什么,她都好像挺信的。 9、第九章 周六的那天,秋天第一场雨下起来,像浇灭了残存的暑气。 尤其早晚,窗外的温度明显转凉,气象局发来注意添衣小心感冒的信息,温妤宁换上长袖睡衣,她打算这一整天除了吃饭洗澡,就一直待在寝室看林茵发来的几个文件。 隔着透明玻璃,细细雨滴轻声坠落在窗户外,林荫道的树木在雨雾里摇曳着若隐若现。 视野昏暗,温妤宁起身按开了灯。 她重新回到桌前,按照文件内容排序,先看了两篇综述类,看得很慢,遇到不熟悉的概念就去专业网站查询。只是两篇综述她就看了大半天,到了下午,看到另几篇涉及不少前所未见的方程式转换和数值——这些是学长学姐们前两年发的几篇关于颜料层特征波段提取的论文,内容更接近她将要做的标注工作,深度也不再停留搞懂概念就行的程度,需要实际操作才行。 窗外的雨不知不觉已经停了,西边浸染出些霞光,混着灯光投在桌面上慢慢爬到了她手边,又渐渐暗淡,肚子的饥饿感传来,温妤宁望眼外面黑下来的天色,拿了饭卡去食堂吃饭。 路面的橡胶吸饱了雨水,踩上去多了几分柔软感。 温妤宁觉出秋天的凉,裹紧了外衣,在寝室看了一整天的学术文章,她脑袋都有点懵懵的。 半路,手机来了电话,来电显示是:“妈妈”。 电话接通,周清关心的声音依旧温柔亲和:“宁宁,吃饭了没有?” “嗯,在去食堂的路上,今天这里下雨了”温妤宁侧眸看看花坛里挂着雨珠的叶片,“山城呢?” “一场秋雨一场寒,要多穿点”对方先是嘱咐,而后才回:“山城这边是大晴天,不过也凉快了许多,最近听不到蝉鸣,睡觉都好多了。” 听到妈妈这么说,温妤宁唇角弯了弯:“那挺好的。” 养身体第一步,就是要好好睡觉。 周清总能把她说过的话记住,算着日子,隔着千里远特意打电话来询问:“宁宁,周一就要去实验室了,紧张吗?” “嗯……有点,但也挺期待的。” 温妤宁垂着眼,选择在最亲近的人跟前露出真实的柔软面。 她是真的有点紧张。 虽然进了项目实验室,但再怎么说,也是侥幸有沈曜白经验指导才进去的。 她只是个上了半学期的大一生。 温妤宁一直是个有自知之明的人。 卢老师愿意相信她,让她申请进入这个项目,她不愿辜负,所以清楚自己需要更多付出,压力也自然是有的。 周清向来喜欢鼓励式的教育,从小开始没给温妤宁泼过冷水,说相信她能做好,又笑着回忆她初高中时桩桩件件,过程辛苦,好在都能拿下不错的成绩。 走近亮着灯光的食堂楼,电话里的周清忽然想起:“对了,宁宁,你周毅哥哥不是有个同学也进过实验室,还拿过好几个奖吗,联系了没有?” 意识到妈妈说的是沈曜白,她呼吸稍滞,握着手机的指尖不由紧了紧,又在转瞬后恢复:“嗯,联系了,他人挺好的。” “好,出门在外,能有你周毅哥哥相识的人关照你,我也更安心点。” 通话结束,温妤宁已经走到食堂二楼。 她刷完饭卡端着餐盘到靠边的空餐桌,吃了口,没忍住拿出手机,再次点开项目群里那只歪着头的卡通狐狸。 出现在她眼前的资料卡下拉,是主人上传的几张照片。 她已经保存在电脑,也看过一遍又一遍,却还是仿若磁力被吸引着点进来。 照片里获奖的沈曜白跟高中表彰时一样,都是干净耀眼的微微笑意,有独属于他的意气风发。 餐桌前的温妤宁轻眨眼睫,看了半晌。 她关上屏幕,继续低头吃饭。 她期待到周一,即便有点忐忑。 似乎只要看看沈曜白,前方迷雾便仿佛散了些。 因为她知道他每一份荣耀的背后,都是付出的努力与坚持。 - 第二天是周日,穆青麓没像以往等到傍晚才返校,一大早就背着小背包拎着早餐回来了,温妤宁省下去食堂的时间,在寝室的长桌上边吃边聊天。 这早餐是穆青麓家旁边的老字号,皮蛋瘦肉粥和小馄饨都是一绝,特意买回来给温妤宁尝尝。 温妤宁吃了一口,点点头,还夸张得竖起大拇指,给予肯定,穆青麓笑得更开心了:“妤宁,等吃完了,九点的时候陪我去艺术楼那看看帅哥呀?你得劳逸结合,不能总闷在寝室学习,哪怕就当晒晒太阳也好啊。” 帅哥? 温妤宁听这个词,脑袋里闪过青春好看的脸,桃花眼噙着笑,是沈曜白的脸。 “你不知道吗?今天艺术系有外宾参观,除了老师翻译和记者,系草也陪同,据说是大三年级的裴霁川。” 裴霁川这个名字,温妤宁没听过。 不过,z大的专业都是数一数二,有外宾参观,能来记者也并不奇怪。 穆青麓是个活泼也很可爱的女生,爱逛学校贴吧和论坛,学校其他系有什么活动,总能很快就知道。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何况还是关系不错的室友想看,温妤宁昨天确实是闷在寝室一整天,尽管她脑子里还惦记着昨天那篇论文里几个没想通的地方,但今天还很长,于是答应下来:“好。” “耶,妤宁你真好,所以我特别喜欢你。” 穆青麓热情拥抱她后,简单收拾了下,兴冲冲下楼。 今天艺术楼前的人格外多。 她们算出门晚的了,早没了靠近中间视野最好的地方,差不多是最边缘的位置,不过,也就是凑凑热闹,温妤宁没怎么在意,拿出手机点开电子版的文档,顺着之前没看完的地方继续默读。 没过一会,艺术楼前的活动开始了。 国外校方的人准备了礼物,透明包装系着蝴蝶结的许多巧克力。 大概是他们国家比较有名的产品,代表一份心意,看着十分精致。 那个传说中的艺术系系草穿着蛮有艺术气息的黑制服,陪着老外们走在最前面,高瘦出挑,是挺帅的。 在一众女生捂嘴激动的欣赏里,温妤宁盯着那人看了片刻,只单纯觉得养眼,并没有其他的感觉,而后低头继续看起高光谱相关的东西。 来看热闹的人也有男生,在旁边位置陪着认识的女生谈论,因为距离近,那些话自然而然落尽她耳边。 “哇,一张权威的脸后面,是另一张权威的脸啊,哎?等等,后边那没穿制服的帅哥是谁,感觉不像艺术系的,眼生。” “哦,那个,人工智能专业的沈曜白吧。” “人工智能?那为什么他也在艺术系活动里?” “好像是咱们系生病请假了一个英语好的男生,校领导要找英语和形象都好的,肯定临时找沈曜白上呗,难不成找你和我上啊?” 听到沈曜白的名字。 温妤宁怔了怔,立刻抬起视线,无声地望去。 那边确实有个身形颀长的人没穿黑制服,就简单的衬衣长西裤,依然满是青春男大的气息,干净耀眼。 她一时没能及时回过神。 沈曜白的神态从容,边和临近的一个外国教授说着什么,边将手中袋子里的巧克力分给栏杆外的陈辉和人工智能专业的其余同学。 大多数女生都是来看艺术系系草的。 而陈辉则主要是来看学校众美女的。 沈曜白流利自如跟外国教授简单介绍完艺术楼的历史和建筑亮点,对方表情愉悦点点头,继续往艺术楼里走去。 陈辉欣赏着今天特别打扮过的女生们,觉得整个世界都格外美好了。 他的神色在望到一抹眼熟的身影后,顿了顿,感慨:“沈哥,你上次给糖还顺带把u盘给人的那个小学妹,也来看艺术系系草了?啧,这艺术系系草女友换了多少了,没想到还是有小姑娘惦记着来看。” “谁?” 闻言,沈曜白给巧克力的手蓦地一停。 他略微挑眉,望向不远处的那片人群,眸子还就真的扫到脸红眼神闪躲的小姑娘。 “……” 沈曜白无声睨着,倏地,莫名被气得笑了下。 还真是她。 原以为在项目会她问师姐要了那么多文献,大概这个周末要忙着苦读,没想到也有看帅哥的爱好。 可性子乖乖的女生,要是对浪荡子动少女心思还了得? “……” 隔着一段不远不近的距离,温妤宁像做贼心虚一样,因为刚才沈曜白忽然转头往这边看过来,她下意识在他看过来时转下头,心虚避开视线去盯眼前黑制服的艺术系系草。 这完全出于她身体的本能。 艺术系系草的那张帅脸多情勾地人瞥了眼人群,仿若个冉冉升起的新星艺术家,姿态优雅走了。 在温妤宁正脑袋一片混乱想着另一个人应该不会真看自己的时候,就发觉沈曜白不止真看到了她,还正目标明确地往这边走过来。 最后,那双长腿稳稳停留在她面前。 这就不好再装看不见了。 温妤宁脸色一热。 她仰起的眼眸不自觉睁圆了些。 沈曜白衬衣扣得一丝不苟,他唇边似是有笑,身高缘故便落眸睨着她,跟平时暖意洋洋不太一样,温妤宁恍惚中感觉那眼神和唇角扯出的弧度中有些是被气笑的,似乎在说,不好好搞学术,来这看帅哥? 彼此间寂静数秒。 而后那么近,他略微弯腰,手肘搁在她面前栏杆那一瞬心跳仿佛都骤停了。 “温妤宁。” 沈曜白俯身,那双勾翘的好看笑眼微微弯着,就直勾勾看着她,像深情又戏谑,慢条斯理地问了句:“你来这有事?” 10、第十章 自己的名字又一次从眼前人口中喊出来,是她喜欢听到,也难得会感觉原来名字还能这般动听的时刻。 距离猝不及防有些近。 “……” 温妤宁应该往后躲的,可凝视着自己的人是沈曜白。 她便强撑着胆子站在原地,一动不动,如同溺水的人被吸进温柔的大海,阳光点点映在他含笑的眸里,隐约可见她此刻茫然无辜的样子。 轻风微微拨乱耳边的长发,视线相对,温妤宁目光所及全是他。 沈曜白不知内情,他稍歪下头,看着面前小姑娘直愣愣的神情,等不到她的回答,又往前挪了半寸关心问:“怎么不说话?” 这回真是太近,诱惑不断加码——只要不顾一切豁出去前倾,就可以亲到他那双眼睛。 好在颇有道德感的温妤宁把可怕的念头及时拉扯回来。 “没、没有。” 她赧然得回神,强装着镇定,实则垂在裙侧的手攥紧了些,说:“……刚知道这有活动,我就是来看热闹。” “就只是看热闹吗?”沈曜白盯着温妤宁的眼睛。 她点头:“嗯,陪室友一起来的。” 旁边的穆青麓正举着手机对着沈曜白这边,激动挥挥手。 沈曜白快速扫了一眼。 他又垂眸温和去看温妤宁的表情,而后似乎相信,笑了。 “拿着。” 周围很多目光聚集,沈曜白并不在意,旁若无人的把手里的巧克力全递了过来。 给巧克力的时候他抬了一下手指,怕自己碰到她。隔着安全距离,温妤宁闻到了那种清冽干净的薄荷混着洗衣液味,缠在柔和的风里。 “这是沈曜白哥——哥——给你的。” 他特意拉长了哥哥的尾音,逗着她,嘴角重新挂上那种熟悉的笑意。 “……” 什么哥哥。 如果做了哥哥,就只能是哥哥了。 所以从私心出发,这声哥哥她并不想应下。 抿了抿唇,温妤宁没吭声接过,她指腹挨着巧克力底部的包装,犹似还能感受到他递过来时留下的温度。 “走了。” 沈曜白直起身,往艺术楼里走去。 他那颀长的身影被肆意耀眼的阳光披上一层浅浅亮白。 温妤宁拿着巧克力袋子,抬眸看着他往里面走,片刻后,直到走远那人不会听见,她才小声自言自语说了句:“……明天见。” 人已经进了艺术楼,栏杆后空荡荡一片。 这个点艺术楼内的参观介绍才正式开始,无关人员进不去,就只能等着活动散场再见他们出来。 原本围在艺术楼栏杆外浩浩汤汤的一大堆人,开始四散而去,也有小部分女生坚持守在原地等。 温妤宁还得回寝室看没看完的资料,同样过完了帅哥眼瘾的穆青麓收了手机,说要跟她一起回寝室。 转身往回走的时候碰上了从人群另一边散场往这边走的郝静雅和室友。 温妤宁知道郝静雅因为之前想当班委的事还残留着计较,两人接触少,平时只是上课时在同一教室,各忙各的,几乎没有说话的机会,看似同班同学,却更像仅限一起上课的陌生人。 她实在不是那种擅长解决复杂人际关系的性子。 而且郝静雅瞥过来的眼神高傲而犀利,让人很不舒服,她觉得也没必要。 彼此默契地视而不见。 简单干脆。 回到寝室,温妤宁把手里的巧克力都倒出来放在书本上,让穆青麓挑几个喜欢的口味吃。 穆青麓知道这是沈曜白给的,蹭一个吃就行,于是只拿了个小块的黑巧克力尝尝味道,笑嘻嘻回自己的位置了。 温妤宁把剩下的巧克力重新装好,现在过了夏天,暑热退去,巧克力不再容易融化。 她没吃巧克力,而是掏出存着的一颗薄荷硬糖。 昨晚看了一整天,睡得晚,起得早,中午时分难免涌上来些困意。 温妤宁剥开塑料糖纸塞进嘴里,一股沁凉的薄荷感在口腔融化开来,直冲脑门。 让她瞬间清醒不少。 难怪沈曜白说这是卢老师常备在办公室给学生打盹时用的,凉凉的甜甜的,确实提神。 在薄荷糖的加持下,困倦被驱散。 温妤宁继续阅读手里的资料,午饭是穆青麓帮忙从食堂带回来的,回寝室后剩余的周日她便没再出去。 窗外一盏盏路灯齐刷刷亮起来的时候,温妤宁把第五篇的最后一页读完,算是大致心里有谱了,她长长地呼出一口气,关闭文档去洗漱。 洗漱回来,看着课程表收拾出来明天要用的书,温妤宁之前在电脑看资料时顺便登陆了qq,以防错过项目组群里的消息,如今闲下来就用鼠标点进了空间。 温妤宁翻着手机里的相册,筛选着想留存的照片,逐一传到电脑。 她微信朋友圈发的不多。 可能因为用qq的时间更早,初中就开始用,又或许是恋旧和习惯,她每隔一段时间就会在qq空间传一次生活日常,不过并非公开所有好友可见,而是只有自己可见的私密权限。 温妤宁喜欢偶尔闲下来时翻阅以前的点点滴滴,她觉得那是属于自己的一小块记录回忆的天地,不用担心任何人知道,很放松自由。 这些日子存的生活点滴都传上去,一组图片,十几张。 有期中考试成绩的截图,有第一次进实验室用的门禁卡照片,有穆青麓特意买回的早晨,俩人伸手在早餐正上方竖大拇指的照片,还有刚拍的巧克力,以及她从沈曜白资料卡悄悄存下的几张照片。 “你在传照片呀?”隔着对床的距离,穆青麓只大概瞥了一眼照片缩略图,并没看太清,笑道:“妤宁,我今天也拍了张你的,待会发你。” “好。”做贼心虚般,温妤宁边答应,手边快速最小化了空间页面,等它蹦出来上传完成的提示后就合上了电脑。 寝室网速不太快。 半分钟后,她才收到对方从微信发来的照片消息,即便是个小图,却还是瞬间怔住了。 温妤宁其实知道穆青麓举着手机肯定拍了很多照片和视频。 但没想到有她的。 更没想到还是沈曜白和她的照片。 心跳忽然不安生起来。 她呼吸滞缓几秒,小心翼翼且迫切地点开图片,放大。 照片是穆青麓从旁边的侧面角度拍的。 没开拍照的快门声,所以当时她和沈曜白也并不知晓。 照片画面里,可以看到沈曜白和她隔着栏杆站在,黑白的禁欲衬衣西裤裹着男生身材比例极好的清峻身形。 他手肘微弯搭在白色栏杆,漂亮修长的指节,单手拿着那包未发完的巧克力,和对面的个子明显娇小的女生在那个瞬间被定格在永恒的画面里。 这是他们第一张严格意义不算合照的合照。 沈曜白俯身凑近看着懵懵的她,唇边还有若有似无的笑,虽然姿势乍一看好像有点暧昧,但他眼睛好看干净得近乎纯粹。 难怪连流浪的小动物都会喜欢亲近。 11、第十一章 周一上午第二节有课。 连上免除的早自习,温妤宁有接近两个小时的时间去实验室。 实验室比她想象中还要专业和忙碌。 机器的低频嗡鸣像沉在水底,排风扇的声音时断时续。阳光被百叶窗遮住,连纱帘都拉上了,样本制备与数据采集都需要严格的测量环境和标准,在可控光源下,光谱仪参数固定,才能确保数据的可比性。 “课代表过来了。”卢老师端着保温杯从实验室那头过来,五十出头的年纪却精神矍铄,还不似别的教授看上去那么老,笑呵呵领着她大致走了一圈,语速不快不慢,但内容很清晰——哪台机器是预处理用的,数据库怎么调取,以及她目前需要做的:“你现在主要任务,就是跟着你林茵师姐建标准库。不会的多问,别自己闷着瞎搞。你是这里最小的,我对你没有其他要求,只要你好好做研究,完成任务就行。” 温妤宁点点头说:“知道了,谢谢卢老师给机会。” 卢老师带她来到已经开始忙活的师姐面前,说了声:“林茵,小课代表就交给你带了。” 比她来的还早,林茵正在处理屏幕上花花绿绿的图像,听到卢老师招呼才察觉到有人,抬起头笑了笑:“没问题。小师妹早上好。” “林师姐,早上好。” 卢老师上午有例会要参加,没多留,简单交代几句就离开了。 温妤宁站在林茵身边看着屏幕图像,联想这两天看的资料,猜测应该是反射光谱。 做完手头的一组数据,林茵给她开了系统权限,然后从抽屉里抽出一本蓝色封面的实验手册递给温妤宁,解释:“你先看看操作规范手册,咱们项目这会儿最重要的任务是建光谱库。机器是从国外买的,虽然也有自带的标准库,但哪家公司的机器的标准库里都没有壁画颜料的数据,所以得我们自己动手做。你把流程摸清楚,有什么不懂的再问我。” “好,谢谢林师姐。” 温妤宁接过来,看到封面上印着“高光谱壁画颜料光谱库建立操作规范”几个字。 她一字一句认真看起手册内容,在手册里标注了“关键步骤”的部分折了角,遇到不明白的术语就打开专业网页搜索具体意思。 窗外的阳光渐渐从百叶窗的一侧爬到另几格,光带在窗外藤蔓植物上缓慢移动,屋内的光线却始终如一,照在她按压手册的纤瘦手腕上。 学校周一上午的例会结束,卢老师回来转了一趟,当看到温妤宁不停翻阅手册,甚至试图默背时,他发出“哎呀”的低低叹息声,及时开口纠正:“温妤宁,我发现你很习惯去背诵东西,基础的理论应该看了很多遍,对吧。” 温妤宁点头。 “这没问题,但你不能只空泛记文字流程,很多细节,手册是写不下的,需要去实际操作,去练习,看一百遍不如自己上手标十组。那个手册不用背,熟悉就行,你看看林茵的操作,然后再结合手册流程,等熟悉了可以试一组。” 这翻话让温妤宁醍醐灌顶般,忙点头说知道了。 林茵师姐在旁边的操作一直未停,她面前摆着一小块用透明薄膜封好的壁画残片样品,旁边架着高光谱成像仪,镜头对准样品表面,电脑屏幕上跳动着密密麻麻的波段数据。温妤宁看一看手册上的文字,抬头看了一眼林茵师姐的操作,在脑袋里将两者迅速结合起来。 “行,一点就透。”卢老师这次语气轻松些。 卢老师离开后,温妤宁还在看林茵的操作,注意到某些重复的步骤,她特意等到屏幕显示的那组数据采集完,才出声问:“师姐,手册里说的‘标准参考板’是每次采集前都要调校一次吗?” “对,”林茵转过头来:“每次都要调教,换样品位置之后最好也调校一次,不然光照条件变了反射率就不准了。” 已经摸透了手册内容的温妤宁干脆把手册放下,聚精会神看着旁边的林茵操作。林茵开始处理上午刚跑完的一组红色颜料样品数据,操作不快不慢,鼠标点击和键盘快捷键交替着来,每采集完一条光谱曲线就在旁边的纸质记录本上写几个数字——样品编号、采集时间、环境温湿度、异常备注。 温妤宁的目光跟着她的光标在屏幕上移动,看她在不同波段区间之间切换,看她把反射率曲线上的特征峰标注出来,然后把一组组数据按照统一的命名规则归档进数据库。 整个颜料分析和录入数据库的流程算是完成。 林茵师姐又操作了一会儿,转头看她一眼:“你觉得怎么样?” “估计要上手试试才知道具体怎么样。”温妤宁看眼时间,上午第二节课开始的时间快到了,她告诉林茵:“师姐,我待会还有课,下午也有一节,下了课我还过来。” “行,你先去吧。”林茵起身,接了杯水。 下楼梯的路上碰见了几个同样下楼的人。 温妤宁不认识他们,但是开项目会的时候在走廊见过,有些眼熟,知道是隔壁另两个实验室的人。 有人愁眉苦脸,抱怨了几句被导师分到的活太难。 其中一个人接话说:“我听我师兄说,每个项目都一样,筛人挺狠的,能留下来的都得真正能干活。有的刚进项目一天就被劝退了。” “是啊,毕竟科研项目,本来就是过滤筛选下去混子的,不是进项目就万事大吉了。也不知道其他新人情况怎么样。” “……” 温妤宁低头下着楼梯,没接话。但她听得很清楚。 科研实验团队要留下的成员,得有能力。再说直白点,就是能干活才行。 话糙理不糙。 下午三点多,上完课的温妤宁又回到实验室。 林茵在跑一组新样品,看到她来了,没多说什么,只是把屏幕往她那边转了一点:“你来得正好,这组是新送来的绿色颜料样本,你自己试试,”林茵师姐说完后让开鼠标,“还剩五个样本,看看能做几个标注。” “好。”温妤宁点点头,深吸一口气坐到位子上。仪器镜头还架着,样品台上有林茵刚放好的下一块残片。 她按照手册上的步骤一步步来——检查仪器状态、校准参考板、调平样品、设定采集参数、启动扫描。光标在进度条上慢慢移动的时候,温妤宁呼吸比平时浅了一点,手心里也隐约有了一点汗。 时间静静流逝。 温妤宁专心做着标注,她做完一组,林茵在旁边看了一眼:“可以,做的没问题。继续。” 这时,实验室的门就被推开了。一个她不认识的男生走进来,白大褂穿得整整齐齐,手里拿着一沓打印好的文件,径直走到林茵工位旁说。 林茵师姐点了点头,然后朝温妤宁介绍了一下:“小师妹,这是赵宇明师兄,研三的,最近临时过来帮我们组核对数据。” 赵宇明走过来的时候,目光落在温妤宁刚操作过的屏幕上,没打招呼,先看了起来。温妤宁不免有点紧张,侧身让了一点位置给他看,说:“我刚标完这一组,林师姐审核过了。” 赵宇明没说话,俯身握上鼠标,把她标完的那组图层切了几遍,又切回原始波段图,来回对比了大概十秒。然后他直起身,偏过头看了她一眼:“你标这一组花了多久?” 温妤宁这才去看时间,算了下,答:“四十分钟左右。” 赵宇明点了点头,语气没什么起伏给出客观评价:“慢了。这种程度的标注,林茵的话大概十分钟。”他说着把鼠标放开,顿了顿,又问一句:“你大一就申请进课题项目,是为了加学分吗?” 显然对方是知道她是大一本科生,估计看过卢老师项目团队成员的资料了。 项目要完成才能加学分。 温妤宁手指在键盘上停了一下。她看着屏幕,两三秒后才开口:“跟学分没关系,我是想充实大学生活,学点东西。” 赵宇明没再说什么,只是转身走回林茵那边,开始跟她讨论那批新数据的处理流程。温妤宁还在原地,看着屏幕上自己刚刚标完的那组图像,设备灯光从斜面落过来,在图层边缘投下一道明晃晃的白线。她把手从键盘上放下来,攥了一下又松开,然后点开林茵师姐之前标完的那些样板,逐层对比自己刚才做的那些标注,在心里把时间重新过了一遍。 是慢了。 原本对于第一天进实验室,温妤宁给自己定的目标很简单:不添乱,多看,多记。 可听到慢了的评价,她明白自己还得提进度。 赵宇明跟林茵讨论完问题就走了。 温妤宁继续做剩下的样本。 第一个做完之后,后面的就顺了很多。 温妤宁又安静地做完另外四个样本,保存,直起身的时候才发现肩膀有点僵。林茵递过来一杯水,夸她:“虽然慢了点,但你第一天就能正确上手,不错了。” “谢谢师姐。”温妤宁接过水杯,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她低头看了眼时间,快六点了。实验室里剩下的人不多了,方晟师兄刚走,林茵师姐也准备收拾东西,沈曜白今天有专业课活动,也许是错开了时间,目前她还没碰到他。 “你不走吗?”林茵问。 温妤宁回神:“我想把师姐上午做过的那些样本再练练。” 林茵点头:“好,加油。” “嗯。” 实验室靠墙的那排柜子放着记录册,系统数据库的导览页上有之前建的光谱库索引,只要她做出结果,对照着看就行。 温妤宁拿着上午那些样本,逐渐熟门熟路操作起来。 做完一个,她就对比一下数据。 慢慢地,外面天色已经黑了。 广场和临近建筑的灯亮起来,无法透过严实闭合的百叶窗,仅在窗户的玻璃上投了一小片冷白色的光点。 静谧的实验室,除了固定的灯光,就只有机器运行和鼠标键盘的声响陪着温妤宁。 “滴——” 实验室门忽然被刷卡而自动解锁。 她抬眸看去,甚至都来不及想是谁来实验室了。 下一秒,实验室门被拉开。 走廊的应声灯亮着,微微逆着光。 进来的人身上套了件黑色夹克,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腰细腿长,敞开的夹克领口隐约可见里面的白色衣领,眉眼清隽且好看,带了点外面秋夜的微微凉气。 那双看过来的漆黑眼里映着点光亮,先是稍愣屋里有人,随后眼尾连带唇角都浅浅弯出笑意。 是沈曜白。 随着他一起进来的,还有夜里的穿堂风。 温妤宁却一时无法回神。旁边记录册的内页“哗啦啦”被风吹得翻页。 恍惚间,她只觉得当年他那句“纸蝴蝶捉回来了”,和纸张煽动翅膀的此刻重合。 两个世界,分隔,又好似合体。 眼前的一切仍在继续。 12、第十二章 z大靠着实力口碑,学校的学生本身就挺受国外名校和各大企业关注,尤其现在科技发展得很快,人工智能专业脱颖而出,近些年挑战杯比赛获奖的优秀生已经是最供不应求的对象。 对于人工智能专业的学生来说,保守选择是读研读博,也可以找到合适方向出国深造或者签约公司实习入职。早一点的,大三下学期就会离校,晚点的也就是待到大四的十月份左右,走校内招聘途经。 于是,新学期才过半,陆陆续续地开始有不同人找学校了解沈曜白的意愿。 沈曜白有初心要坚持,等待着明年五月国防部门的考试,想凭实力进国防相关项目。 除此之外,不管对方条件开得多优厚,多诱惑,都没能掀起任何波澜。 甚至连知名国外巨头公司抛来橄榄枝也被拒绝了。 而卢老师这个高光谱文化遗产项目,算是过渡期,也能做婉拒其他邀约的借口。 403的磁卡门解锁打开。 沈曜白拉开门,随意朝里看了眼,目光稍稍停顿—— 坐在离他不远的机器和电脑前,白炽灯光边缘笼罩着的小女生身影纤瘦秀气,侧眸望过来的乌黑瞳仁干干净净,有些发愣。 没想到这么晚了,实验室第一天就能有人自愿久留,而且还是她。 沈曜白看着温妤宁,唇角勾了勾。 也太乖了。 隔着三四米的距离,温妤宁却还没回过神,模样懵懵的,带着几分少女感的娇憨可爱,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室内一瞬寂静,只有风不断翻动着她旁边记录册纸张的声音。 “这么晚还在用功?” 话音落下,沈曜白已经走向她面前,高大的身影落在电脑桌上。温妤宁扬起脸,看着他微微下垂的好看眼眸,她不自觉目光闪了闪,点点头:“……嗯。” 大概是熬夜的缘故,连续在实验室待了好几个小时,晚饭也忘记去吃,嘴巴没有食欲,肚子却是饿的。 “咕噜”叫的声音一出来,温妤宁突然意识到该吃点东西,同时面红耳赤,因为屋内太安静,这一声虽不太大,肯定给沈曜白听到了自己的饥肠辘辘。 她咽了咽口水,逃避似的低下头继续看数据,旁边却突然放过来一袋装好的热狗面包,斜上方响起沈曜白的声音:“做项目也要吃饭,这有刚做好的面包,先垫垫肚子。” “不了,我做完数据就走。”温妤宁矜持着,没有接受。 “嗯?”沈曜白停住准备去自己座位的脚步,他回过头,眼眸漆黑凝视她两秒。 而后,算是猜到了。 聪明如他怎么可能猜不到眼前单纯乖乖的小姑娘大概是因为肚子叫的羞赧才拒绝。 沈曜白觉得她的心口不一而有点可爱,低笑出声,然后换上正儿八经的语气,边往这里走边说:“那你继续做吧,正好我看看你做一组数据用多久。” “……” 温妤宁感到一阵赧然,现在的水平还不足,在沈曜白面前,她就算脸憋到通红也还是觉得拿不出手。 她唇瓣微微张了张,想说些什么转圜,但抬眸看到沈曜白饶有兴致表情的那刻,就放弃了。 因为温妤宁忽然明白,对方不是别人,是沈曜白,她几乎可以想象扯出理由后他直勾勾看着自己露出有些戏谑的笑,好整以暇地问为什么不让看、是不是哪里有问题需要帮忙,然后她继续支支吾吾羞于直言,被他狡黠坏笑盯着,步步紧逼,最终还是要败下阵来,红着脸改口答应吃东西。?? 仿佛这个场景真实上演了一般,温妤宁的耳朵已经开始发烫。 “算、算了,数据待会再做,谢谢你的面包,我想吃一个。”博弈失败,温妤宁忙起身去拆开包装袋。 两者做选择,前者轻松多了,起码心理压力小点。 她可以展示给实验室别的师姐师兄,唯独,沈曜白于她而言,是想留下好印象,狼狈和不堪恨不得能通通不留痕迹的收起。 沈曜白笑了下:“多吃点。” 他停在她几步外的桌边,看到那页被风吹翻乱的记录册,伸手拨回来,上面今天日期末尾的核对记录,审核人员是赵宇明的名字。 沈曜白有几分了然。 他语气淡淡:“原来今天的数据审核是赵宇明师兄。” 温妤宁咀嚼的动作顿了顿,“是。” “给评价了?” “说我……慢了。” 沈曜白看着她那副有点羞愧的样子,一两秒后,勾翘的眼眸带出点笑意,声音也多些不易察觉的安慰:“你刚来就能上手做样本,已经比当年的赵宇明师兄强多了,”他想了想,追忆:“应该是两年前,卢老师的高光谱项目刚刚开始成立的初期,和人工智能的项目实验室挨着,我记得,那时赵宇明师兄和现在完全不一样,听说他头三天标的全被当时带他的师姐打回去重做。” 说到这,像是回忆到以往有趣的画面,沈曜白低头笑了一声,声音不大,“别看他不苟言笑,好像很严格,其实大家都一样。” 温妤宁没想到:“……赵宇明师兄之前也进过实验室?” “进过,不过待了两周就被劝退了。”沈曜白靠着桌子边缘,他背脊很挺拔,身形就格外出挑养眼,肩宽窄腰就在眼前,嗓音清润又散漫得好听,语气里是那种明晃晃肯定她的感觉:“卢老师嫌他手太笨,劝他回去搞他的硬件去。所以你的水平,在他面前够横着走了。不用一直绷着,刚进实验室,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温妤宁低眸,又咬了口香软可口的面包,努力压着内心腾升起的欢喜,不让它泄漏出来,轻轻回应了句:“谢谢。” “不客气,”沈曜白合上记录册,仿佛只是闲聊般,随口一问:“你刚来就加班,觉不觉得累?” “不累。”温妤宁抬眼,看着他静默两秒,说:“你说的,喜欢比热门重要。因为喜欢,所以不觉得累。” 这一句话说得很认真,似是十分认可他的心得,又似更复杂,隐含了别的情绪。 沈曜白从没听人这样重复说过自己的话来回答自己,因此有些意外,连带着心脏某处跟随意料之外的回答而软塌塌了瞬间。 他直勾勾睨着她,停了几秒,笑了,嗓音里有一丝罕有的宠溺与打趣:“现在的小朋友,都知道怎么说话讨人喜欢么。” “……” 温妤宁看着他走向另一边的位子,想说她说的是真心话,然而犹豫后鼓起勇气也只问出关心的一句:“你这是……准备熬夜吗?” “嗯。”沈曜白按开电脑就又偏过脸来看她,那双含着点点笑意的眼,比夜空的月亮还要好看,还要吸引,他半开玩笑地说:“还要把图像分析更细化一下,毕竟你都这么努力了,我也得以身作则,争取一起留下项目组,是不是?” 温妤宁看着他的身影,感觉自己好像被一股无形的力量轻轻拽了一下,不重,却在心口留下一点微妙麻酥的痒。 她从未有任何一刻比现在这一刻觉得原来实验室也能如此让人心安,如此温柔美好。 两人在实验室,四周也很安静,夜深之后整个世界几乎没有一点声音,只听见两人忙碌键盘的声响和机器运行的声音。 温妤宁又做了两个多小时,把整组数据重新标了一遍。整体已经提速流程不少。 准备关机离开前,温妤宁借着室内的光,静静转头看向沈曜白专注算法的侧面轮廓。 温妤宁不知道他做的那些复杂算法,她帮不上忙,不去添乱就是她微不足道的帮忙了。 男生靠坐在椅上,电脑屏幕光打在他优越的整张脸上。在她的角度,尤其看得清微微低头的侧脸,鼻子又挺又翘,下颌角与鬓角分明,唇角衬着冷白的肤色有些隐约勾人,也难怪前些天艺术楼活动时会被看惯帅哥的艺术系学生围观者夸这张脸权威。 其实他认真不笑的时候,神情没了柔和,就会显得很冷淡。 屋内安静得能听见呼吸声,温妤宁歪头靠在椅背,眼睛眨得缓慢,静悄悄看着,目光所及全是他。 人不是机器。 长期耗神,自然是会累的。 可那些积攒了一天的疲惫和压力,也随着自己付出后的进步和沈曜白的笑容鼓励而全部化为乌有。 人是需要标杆的。 而她足够幸运,不远处的沈曜白,便是她的标杆,可以让她一往无前。 13、第十三章 人真的是适应能力很强的生物——接下来的日子,温妤宁给自己加了晚自习,不在教室,而在项目实验室。 每天下午上午课,不管当天有没有硬性需要,她都会去实验室待着,每天下午来了,安静做完该做的事,然后安静地走。虽然在同一个项目组,温妤宁负责数据库,沈曜白做的图像识别和算法,很多东西就算不在实验室有台电脑也可以做,再加上她是大一年级要上课程很多,总是拼凑时间着碎块过来,能见面的次数并不算太多。 沈曜白那样能数次获奖的资质,又是大三年级,即将展翅高飞,根本不像她需要在实验室下苦功夫才能越过合格线。 实验室里,能跟温妤宁最经常相伴的人反而是林茵,毕竟负责的是同一部分。 林茵大概注意到了她的进度条在变快,没说什么,只是每次她做完一批样本之后会用肯定的目光多看她两眼,然后递过来一杯水。 温妤宁渐渐发现,初来实验室的那种陌生紧张感,已经消失了大半。 周五下午,温妤宁正处理一组新送来的壁画样本。 门被推开了。 “赵师兄。”林茵喊了句,温妤宁也抬眸,跟着喊了声师兄。 赵宇明走进来,手里拿的还是一沓打印好的文件,白大褂的扣子整整齐齐系到第二颗。他先和林茵说了几句什么,然后目光自然地扫了一圈实验室,落在了温妤宁的屏幕上。 他走过来。 温妤宁明白这是想看她的操作,想起沈曜白的话——大家都一样,把心态放好。 这次她没有让开位置,只是把屏幕往那个方向微微转了一点,然后继续手上的动作。 赵宇明站在她身后没有说话。 温妤宁的动作没有停,标注做得比两周前利落许多。 做完最后一个标注,她才把椅子往后推了半寸,侧过头看了赵宇明一眼。 赵宇明还保持着弯腰看屏幕的姿势,目光扫过屏幕右下角的时间戳,里面有保存记录的时间间隔。 他沉默了两秒,再开口时语气还是那种没什么起伏的调子,但声线比上次软了一点点。 “上周第一次见你的时候,五个样本你花了四十分钟。现在二十七分钟。” 他顿了顿,目光又扫了一遍屏幕上的标注图层,“这次样本相比上次情况还复杂了点,时间和准确性都可以,你做得还不错。” 温妤宁缓慢眨了下眼。她没想到赵宇明会记得上一次的情况,也没想到他会给出还不错评价。 赵宇明说完,转身又跟林茵交待几句就走了。 门关上的声音轻轻响起,实验室里安静几秒。温妤宁还坐在椅子上,看着屏幕上的标注图层,然后她慢慢弯了一下嘴角,很小很小的弧度,是种付出有收获从而被认可的欣喜感。 林茵师姐从隔壁工位探出头来看她,笑道:“小师妹,放心吧,赵师兄可是出了名的惜字如金。他说还不错,意思就是——你的能力已经被他认可了。” 温妤宁开心地“嗯”了声。 林茵左右歪头看了看,忽然单手托腮,夸奖:“小师妹,我发现你挺好看的,你们班男生没有人追你吗?” 话题忽然从颜料分析蹦到情感问题。 明明是询问有没有人追她,可温妤宁脑子里一闪而过的人却是沈曜白。 她摇了摇头:“没有。” “也是,整天闷在实验室,就像你和我,想谈恋爱怕也只能找实验室里的同伴了吧?”林茵皱起眉,语气没夹杂私人感情,像单纯分析项目问题那样理智:“方晟算了,话太少,真谈恋爱还不闷死。沈曜白——太出挑了,喜欢他会很没安全感吧,他是天之骄子,品学兼优,性格又好,咱们学校喜欢过他的女生恐怕一个系都塞不下。” 温妤宁默然几秒,她没想过喜欢一个人之前还可以这样理智筛选,也因为沈曜白受欢迎而想起高中时期有些勇敢的女孩,那些女孩张扬高调,会大张旗鼓说喜欢他,送装饰漂亮的情书,追逐在他周围。只有她告诫自己规规矩矩,不要越过好感的那条界线,努力向他学习,变成更好的人就可以了。 如果可以让自己变得更好,就算没有辜负这份好感。 她没能像林茵师姐这样理智分析再去做决定。 对她而言,好感是一瞬间产生的,身不由己。 温妤宁兀自出了神。 旁边的林茵摇摇头,在恢复研究状态前,自言自语般道:“还是等下一个实验室吧。” 晚八点,温妤宁放在实验室桌面的手机亮起,来电显示是“小区物业”。 她当下不算忙,于是便起身出去接听电话。 自从大学开学后,温妤宁一直住在z大寝室,没再回市区的那栋旧房子,走之前她为安全起见已经断水断电,物业忽然打来电话,应该是跟小区的事有关。 果然,小区物业为方便住户锻炼身体,准备用绿地的面积建造一处小广场,在里面安装些健身器材,所以打电话询问各家业主的意思。 温妤宁对此没反对意见,交流愉快,电话接通不过二十几秒,就结束了。 她从走廊尽头往实验室走,楼梯口那边有人在说话。两个同层实验室的女生正走到楼梯间,一边走一边说着话,声音不算太大,但周围太安静了,她还是听到了。 “你听说了吗,艺术系的系花大早上跑来3号楼门口,等着沈曜白给他表白了。” 沈曜白的名字出来,成功让温妤宁准备回实验室的脚步停下来。 她抬眸,望向说话人的方向。 楼梯口已经看不见刚才两个女生的身影,说话声夹杂着微微回音还在通过空气传来。 “她啊,这不是第一次表白了,上次项目经验分享会结束,那个系花就在走廊当着好几个教授老师的面和沈曜白表白了。” “真的假的?这么猛?” “我室友亲眼看见的,说艺术系的系花特漂亮,像小明星一样,身材也超好,个子高高的,得有170以上了吧,但在沈曜白面前还挺显小鸟依人的,直接在走廊拦着沈曜白说了好长一段告白。” “那……他答应了吗?” “没有。他说了一句什么,我室友没听清,但那个系花喊了声不会放弃就走了。” …… 女生的对话在渐行渐远中模糊,再也听不清楚。 半晌,温妤宁攥紧手机边缘的指尖才慢慢松了些。她低眼,重新刷卡进了实验室,下意识望向属于沈曜白的那个位置。 桌面的银色u盘就在电脑旁边,它的主人不在,此刻就静静躺在那里,隔着透明的保护套,灯光下依然泛着冷色的金属光点。 温妤宁对着空位置看了好一会,沉默许久,她垂眼,重新坐回自己的位置。 她将自己止步在好感的那条线,因为珍视,不敢轻易越过线。可其他女生并不会。向上天在以此宣告——你不敢,自然有别的人敢。 回到寝室的这个夜晚,入睡并不如以往顺利。 温妤宁前半夜辗转反侧,后半夜困极才睡着,做了个沉沉的梦。 梦里的有个很袅娜的女生身影,说着喜欢沈曜白,他没有再像高中时那样拒绝。黯淡的雾色里,他将花坛旁的流浪小猫温柔抱起,跟旁边的女生一起亲近喂水,抚摸小猫的猫毛。那双好看的眼睛,像高中时无数次那样没怎么在意的略过了她,却又不完全像高中时那样,因为——他满是深情的笑眼,看向了另一个人。 闹钟响。 梦醒,她觉得梦中的酸涩仍未消退。 犹如被堵了一块吸水的海面在喉间,呼吸不畅,快要窒息的感觉。 窗帘留了道缝隙,外面的树叶又黄了一些,有几片随着枝头轻晃飘落在地。 寝室里只有她一人。 穆青麓昨天下午就回家了,每周五都会走的。 温妤宁轻轻舒了口气,下床,去洗了把脸。她有点庆幸,那只是梦,也因梦里发生的事酸涩不已。 早上七点。 周六,她还是要去实验室的。 - 其实在z大有女生和沈曜白表白并不是稀罕事,只不过这次特意堵到了3号楼大门口,一传十,十传百,自然就成了枯燥实验室的有趣话题。 温妤宁到实验室的时候,林茵正和方晟闲聊着这件事。 “那女生,大概率是没戏。”林茵分析后给出简短推论:“因为只长得漂亮没用,要不然,沈曜白早就谈了。他应该是注重别的方面。” “这么一说好像是啊,咱们学校很多美女帅哥旁边的伴侣不一定就是惊为天人的长相。”方晟恍然大悟般。 “所以说,有的人是颜控,会找好看的,有的没那么在乎就会从其他方面找。”林茵总结。 今天送来的样本比较复杂,因为颜料老化,光谱特征有些面目全非。 不知道是不是受了昨晚梦的影响,温妤宁总忍不住在想沈曜白在哪,是不是被那个锲而不舍的女生再次告白,有没有决定在一起。 全部都不得而知。 她想的难受,低头做着数据,心情好像这些安寂了几百年甚至上千年的矿石颜料,沉沉的,封存着,欢腾不起半粒尘埃。 当初在学校见到他,知道和他都将在卢老师的项目组,她欣喜若狂,可在同个实验室难不成就能培养出不一样的感情吗? 结果似乎显而易见—— 不能。 温妤宁和沈曜白之间最大的纽带,似乎就是表哥周毅。 ——“你哥哥让我多照顾下你。” 沈曜白对她说过的话,犹在耳边。 除此之外,那种很淡的没什么交集的实验室点头之情基本等同于无。 深秋的夜晚已经比盛夏时来得早了。 温妤宁最后一个离开实验室时,不过晚上七点整,楼梯间的窗外天色已经漆黑下来。 她心不在焉下楼,结果因为走神不专心的缘故,脚下漏掉拐角的最后一层阶梯,猝不及防的失衡中,姿势狼狈地趴到地面,膝盖最先着力磕在地上。 怀里那本夹着笔的笔记本也随之跳脱出去,滚落到几阶梯之外。 走廊是应声灯,灯亮过之后,便灭了下去。 膝盖肌肤传来火辣辣的疼痛,她挽起裤腿,晾着磕到的那块,起初并没有血痕,渐渐地,才后知后觉冒出来。 大理石的台阶面,透着硬硬的凉意。温妤宁坐在昏暗的楼梯间里,看着远处z大校园广场的路灯一盏盏亮起来。 有一缕微弱的光飘落到楼梯间的窗边,膝盖的伤痕细小窄长,血珠随之蔓延,动一下肌肤便传来抗议般愈发强烈的疼。 今天在实验室一整天,却忘了充电,口袋里的手机现在也没电关机了。 其实就算开着机她也不知道要打给谁。 室友穆青麓回家了,不在学校。 周清远在山城,自己也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给她打电话让她担心。 温峰么? 温妤宁偏头看向别处,算了吧。 z大真的很大,莱城这座城市也真的有很多人。 却没有一个她可以联系麻烦的人。 温妤宁就坐在那里,打算等着伤口凝结,不那么刺痛再走。 可她不知道,此时正有人为了联系不上她特意赶来3号楼。 半小时前。 qq群聊冒出林茵@方晟和沈曜白的消息。 林茵:【我今天家里有事,下午走的,你们谁还在实验室?本想询问核对一下数据,结果给小师妹发消息没回,电话也关机打不通。】 等沈曜白从z大的人工智能研究开发专用场馆出来看到消息时,已经是二十分钟后,方晟在十几分钟前回复:【我来省博物馆这边接洽寒假行程了,没在学校。】 原本往校门方向走的长腿一停。 在愈发浓重的漆黑夜色中,沈曜白微微皱起眉。 14、第十四章 3号楼是实验楼,出入的人本就不多,周六更是如此,天黑后整个建筑静谧空旷得只剩下楼梯间幽幽的凉风。 除此之外,连路过的人都是奢侈。 这会儿,温妤宁抓紧旁边的木质楼梯扶手慢慢站起来,伤口愈合并非短时间就能实现,此刻只有层薄薄血膜凝固,不用力时疼痛可以忍受,一旦用磕破的膝盖支撑身体重量时,疼痛感直接飙升式撕扯着末梢神经。 温妤宁不过挪了两小步,她就感觉膝盖破了的小腿有些发颤。 生理反应如此,无法忽略掉。 一片微弱光线的昏暗中,温妤宁隐约听见了楼下刷门禁卡有人进来的声音,很快那人急匆匆上楼梯的脚步声传来。 她驻足,没再狼狈动了。 楼梯间的感应灯依次亮起。 温妤宁一边放缓呼吸一边把目光紧跟楼梯间的灯光,在灯光在下面的3楼亮起,隔着十几级台阶,她看到了穿着黑色冲锋衣的沈曜白。 没想到会是他。 可……怎么会是他。 温妤宁抓着楼梯扶手的胳膊倏地一僵,指间不自觉又用力几分。 为什么不在漂亮的时候看到,偏偏出糗的时候出现。 她垂下眼,不知是不是身体磕破的伤口太疼,疼得她终于忍不住想哭,还是压抑的情绪使然,浅浅的水光从眼眶四周往内暖了暖。 好在只有一瞬,温妤宁小幅度的呼吸后硬生生控制住了,眼眸润了润,并没有掉出眼泪。 沈曜白几步越过两人间的石阶,走到楼梯间的侧面,在她身前受伤的小腿处停下,俯身关心去看。 他的目光从仔细端详后,才抬起,又站直了身子,问:“磕到了?” 夜风从未关严的楼梯间窗户缝隙轻缓缓拂进,吹不散他整个人干净温柔的底色。 面对沈曜白的关心,温妤宁忽然冒出想贪心一次,占为己有的念头。 不足半米的距离,她仰着清秀的脸颊,眼神满是潮湿的情绪,就这样饱含了少女心思的千言万语,一眨不眨看着他。 而沈曜白从没遇过人用这样的目光这样看着自己,他歪头微垂着眸也看她,带了些探究与不理解。 为什么这样看他? 是不是责怪他来得晚了? 还是有别的地方受伤很疼? 想到有这个可能,沈曜白小心翼翼地用目光有反复在小姑娘身上看了两遍,确认挺自然的,没别的伤痕。 可小姑娘看过来的眼睛就是那样的潮湿泛红,让人恍然有种被自己欺负了的感觉。 她张了张嘴,似是想说什么,但并未出声。 “嗯?”沈曜白敛了心神,忙主动着配合俯身,再度凑近了些,试图仔细去听温妤宁想要说的话。 就是这样的沈曜白。 和高中主席台后让她瞬间记住的时候一样,无论过了多久,都还清晰像发生在上一刻。 温妤宁忽然笑了笑,无需只言片语,他只是稍有动作,就能轻易驱散了昨晚梦给来的晦暗涩感。 多神奇。 她悄悄深呼吸,平复了情绪,像恢复往常说:“我想……缓一下再走。” 见她不再用那种泫然欲泣的眼神看自己,沈曜白也松口气,不赞同:“缓一下是多久?你这膝盖怎么也要去医务室处理一下,我背你。” 乍听到这话,温妤宁心情犹如坐了过山车一样忽下忽上的,她心跳都滞了半秒,对上他的目光,下意识拒绝:“不,不用了。” 沈曜白偏眸,又继续盯她两秒,像是恍然间明白了什么,好看的眉眼再次微微弯着笑了:“不好意思?” “……”她没回答,也是种理所当然的默认。 “没关系,把我当成跟周毅一样的哥哥就行。” 沈曜白不觉别扭,大手轻轻摸了摸她后脑勺的长发。 温妤宁在他坦荡的动作中,不自觉睁圆了眼,恍惚听见自己心跳猛撞的动静。 “不要背,难不成要公主抱?”沈曜白在实验室接触中,也算了解了她一些,知道她在某些方面会流露出单纯到可爱的小女生别扭,这种时候,要给出两个选择她才会老实选其中一个。 于是,他勾勾唇角,故作为难后,说:“虽然我没从来抱过,但你想的话,也可以。” 他的双臂修长有力,确实可以轻而易举将她托起。 但她以为是唬人的,还愣了下。 沈曜白却没犹豫就靠近。 他的下颌若有似无擦过发顶,仿佛下一秒就要被他拥抱起来,温妤宁面红耳赤伸手,手掌的肌肤隔着黑色的冲锋衣就抵在他的肩膀。 男女的差异感其实在近距离是很强烈的。 平时保持距离看着沈曜白,感觉他是身材颀长整个人偏清隽的类型,可靠近后,他无论是个子还是力气,都不是她能比拟的。 但沈曜白在她伸手触碰到身体后,便真的停在那里。 从窗户漏进的微弱光线被遮住,周遭的夜晚凉意也被阻断,温妤宁此时好像被他居高临下用怀抱虚虚笼罩着。 “背,背吧——” 她眼眸的光都似颤了颤,立刻改了口。 这样的言辞举动,惹得沈曜白边拉开些距离,边低低笑了好一会。 “嗯,早这么配合不就没事了。”好在他不计较,嗓音愉悦顺了她的意思。 温妤宁紧绷的肩膀在伏上沈曜白的背后,那种踏实感,轻松带她离开冷硬阶梯地面的温暖感,都让肩膀渐渐松弛下来。 之前掉落的笔记本还静静躺在扶手栏杆旁,路过时,沈曜白单手将它捡起,缓和着气氛,透着三分笑:“喊声沈曜白哥哥?喊了笔记本就还你。” “你跟周毅不一样,你不是我哥哥。” 她嘴硬强撑着这句底线。 沈曜白垂着眸,慢稳地下楼梯,听到她的话,淡淡一哂。 他应:“现在的小姑娘都像你一样分得这么清楚?” “……” 温妤宁在他后背,看着他近在咫尺的侧面脖颈和耳朵,是少年感的那种清瘦线条,生得皮肤也很好。 他往下走着,似笑非笑:“你这么乖,要是我妹妹,我肯定比周毅更疼你。” 温妤宁立刻微微抬睫把落在他脖间衣领的视线上移,坚定看向他的侧脸:“不……我不做你妹妹。” 沈曜白挑眉,笑了声:“看不上我做哥哥,那就真没办法了。” “没有看不上……”她不想他觉得自己讨厌他。 “沈曜白。” “谢谢你。” “嗯?”沈曜白尾音上扬一声,明明没有介意,却仍要逗着她,有种青春男大逗邻家妹妹的即视感:“不喊哥哥也就算了,怎么连学长也不喊了?” “……” 又听不到她的回应, 沈曜白逗弄的心思消失,有些担心:“是不是膝盖挺疼的?” 她摇摇头:“没有。” 这是实话,弯曲的膝盖被沈曜白背着小心错开,比起隐隐约约的疼感,温妤宁更能感觉到自己的脸始终滚烫。 也能听见自己的心跳声,一下接着一下,重重像是鼓在敲。 这是不是连老天都在今天可怜她,所以派了有好感的沈曜白来背她来当做噩梦的补偿? 她想感谢老天,可对自己都说谎的人表达感谢,老天会不会也觉得不够真诚。 对沈曜白真的只是有好感吗,那究竟什么好感可以如此心心念念? 周清和温峰之前的婚姻以失败告终,亲眼见证的婚姻经历,让她不敢轻易下结论告诉自己是否已经喜欢上一个人。对于沈曜白,她总试图用好感来概括。 出了实验楼,路灯黯淡处,黑暗就是最好的庇护所,也是最有效的坦承剂。 经历了酸涩晦暗的一夜一天,温妤宁再也无法蹩脚的欺瞒自己。 她的那些心乱如麻,早不是用简单的“好感”两个字可以掩饰。 是喜欢。 越接触,她就越喜欢。 不同于昙花一现的好感。 温妤宁伏在他后背,愈发清晰感受得到。 是想贪心拥有的喜欢。 如果对加入完全陌生的实验室她都可以鼓起勇气尝试争取,那么……对沈曜白呢? 当年飞来的那只纸蝴蝶,再次萦绕在面前。 她敢不敢伸手去捕捉。 15、第十五章 温妤宁在沈曜白的背上低垂着眼,几乎轻缓到快要不存在的呼吸之间,她终于有了答案。 沈曜白背着人往前走,并不知道身后的温妤宁经历了何种需要勇气的决定。 他眼角余光里,只察觉小姑娘忽然低头靠近,微微缩紧了拥抱他脖颈的手,那鼻尖萦绕气息,风扬起一丝她的长发,蹭过他的下颌,轻微的某种花朵馨香和痒意。 她声音软软的,像根羽毛在耳边划过。 “沈曜白。” “告诉你个秘密——其实,买给你的那个u盘套,我后来也买了个同款。” 对沈曜白说这个,温妤宁还很生疏。 嘴巴会自欺欺人。 但心不会。 那本是无人知晓,被她珍视收藏的,属于自己世界的不见光同款。 但是现在,明确了自己心意的她不再做个遮掩的胆小鬼,却也不想突兀吓到对方,于是以此为起点,迈出了小心的第一步。 “挺好。”沈曜白背着她走的脚步稍停,又继续往前。他侧眸来看她,眼神含了些意味不明,说出的话却一本正经:“…既然要凑同款,不如我把u盘也送你一个,争取下次别人一看到,就知道你跟我好像有关系,也免得有些人看到单纯漂亮小姑娘动歪心思。” “……” 她伏在他肩背,脸色因为羞赧潋滟,再次垂了眸。 那,沈曜白。 你可以不可以对我动下歪心思? 不要总用那么干净得近乎纯粹的眼神笑着看我,如果是你,坏一点也是可以的。 温妤宁在心底轻轻说着,又将搂着他脖颈的手,更抱紧了些。 有些情感一旦突破压制的界线,没了束缚,就会在之前早已汲取够倾慕养分后,疯狂盈满溢出,长成一张密密麻麻的藤蔓网,笼罩住最先动心的人。 沈曜白这回明显感受到了背后的柔软馨香,小姑娘环着他脖颈的手腕纤瘦白皙,完全亲昵的姿势,他略直些背脊,低低哼出低淡的笑,“温妤宁,你再这样,我只能把你背回我寝室了。” 忽然听到他这么一说,温妤宁有点懵了。 她脸红着抬眸,去看他。 “因为被勒得喘不过气,走不到医务室了。”沈曜白噙笑的眼神回过来,稳稳托着她的手却没松分毫,“松着点。” 温妤宁立刻把手撤回,改搭在他肩膀,慌慌忙忙道歉:“……对不起,我没注意。” 沈曜白没再说什么,依旧背着她继续走。 医务室距离3号楼实在不近,在图书馆的那栋楼的二层角落。 一路免不了和校内正好出来的学生擦肩而过,温妤宁还好,认识的少,多看两眼回头也就忘了,可明显知道沈曜白的人更多,从表情就能分辨出来,有的错愕不已呆呆看着,有的则和同伴交头接耳说着什么。 温妤宁轻轻深吸口气。 她偷偷去看前面的沈曜白,他坦坦荡荡,完全没在意,夜空的月光穿过云层洒落下来,恰好朦胧了两人四周的路。 树影婆娑,一切温柔得好似刚刚好。 医务室的门被推开,里面此时只有一名穿白大褂的男医生,五十来岁,正戴着老花镜坐在桌边捧着书看。 看到温妤宁膝盖磕破的伤口,忙起身进入校医的专业状态,让沈曜白把人放在诊疗床上,然后弯下腰看了温妤宁的膝盖。伤口不深但面积不小,血已经把伤口边缘染红了一圈。 老校医一边拿碘伏棉球擦伤口边缘一边问:“怎么弄的?” “不小心在楼梯台阶磕到了。” “哪里的台阶?” “3号教学楼。” 老校医的动作顿了一下,抬眼看了看沈曜白,又看了看温妤宁,笑道:“那么远,还好有这个帅哥背你,要不然来这都不容易。” “是吧,”沈曜白自然接话,语气轻松得像在聊日常,“我也是这么跟她说的,我说虽然你很轻,但也得谢谢我,这路费折现就行。” 听到这话,温妤宁有点茫然。 ……什么时候说这个了? 她仰眸看他。 沈曜白嘴角弯着,那双勾翘好看的眼里是清亮松弛的笑意,还带点狡黠,活像只明媚又坏坏的狐狸。 老校医被逗笑了,一边用镊子夹棉球一边问:“你还收人家路费?” “收啊。”沈曜白靠在诊疗台旁边的柜子上,双手抱臂,好整以暇地继续:“但是她哭穷,说没钱。我说没钱那也行——” 他故意顿了一下。 温妤宁感觉自己的耳朵已经从耳根烧到了耳尖,而旁边老校医手里的棉球还没放下,颇有兴趣地等着听下文。 “——我收点别的。”沈曜白偏过头来看温妤宁,眼里那点笑意晃了晃,“比如以后走路不要走神,别再让自己受伤。” 温妤宁的耳朵虽然烫得快要烧起来了,但她嘴角没压住,弯了一道很快又抿平。同时也觉得这一幕似曾相识,好似上次开项目会时,她追问沈曜白是不是半夜见了黄鼠狼,他好像也是这么笑着说的。 还来不及多想,这边的老校医把纱布贴上她膝盖,还顺着沈曜白的话对她笑着说了句:“这没错,不管什么时候,安全第一。回去尽量少活动,伤口别碰水,明天就能好不少。” “好,谢谢您。” 温妤宁道了谢,从床上站起来,看向旁边人问道:“我没事了,可以慢慢走回去,你有事可以先走。” “嗯。”沈曜白并不急,说:“不过得先送你回寝室,要不然我不放心。” 他再次自然地在她前面半蹲下来,手掌朝后摊开,示意她上来。 “我自己走。” “伤口刚处理好,”沈曜白撩起低着的眼,对她的目光耐心又温柔:“你想让它愈合得再慢点,让我再多背几次?” “……” 温妤宁盯着他看了两秒,悄然的心动像融化的雪水一般蔓延,最后还是趴了上去。 他背着她走出医务室的时候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窗外的月光从外面洒进来,把他耳朵和后颈的皮肤镀成了干净冷白色。 温妤宁说她在女寝一号楼,沈曜白便把她背到寝室楼门口才放下。 再次道谢后,温妤宁转身往寝室楼里走。 已经耽误了他很久了。 她心里正愧疚着,忽然,又被他喊住:“温妤宁。” “?” “记一下我手机号,有事给我打电话。” “……手机没电了。” “没关系,我写给你。” 就这样,专属于他的11位号码由他找寝室门口的生活老师借了纸笔写下,交到了她手里。 “好,等回去充好电,我会保存进手机的。” 温妤宁如此说着,虽然她有极大可能反复看着这个号码,直至背过,也不会拨通。 因为不想给他添麻烦。 可上楼前,沈曜白偏偏仿佛看穿她的心思,笑了下说:“你的呢?说说,我也存下你的,免得下次找不到人。” 温妤宁:“……” 她抿抿唇,心跳又有些快,把自己的号码报过去。 “行,回头联系,上楼吧。” 搁下这句,他下巴微扬,就在门口,表示看她先走再离开。温妤宁知道自己犹犹豫豫,是在耽搁对方的时间,所以忽略着往里面走。 她的寝室在二楼,楼梯并不高。 温妤宁很想回头看,又怕和对方视线对上。 她控制着自己一直有条不紊往前走,直到楼梯拐角即将消失大门口的视野,才抬眸望了眼。 门外的沈曜白打着电话,应该是有人,侧眸看到她远远的目光,还扯了扯唇角,朝她挥挥手。 温妤宁抓着扶手栏杆的指间紧了紧。 完了。 她暗自评价自己此时此刻的心态。 明明只是正常的告别。 却在她心里代入了男朋友即视感。 …… 温妤宁微红着脸回到寝室,给手机冲上电,刚开机屏幕就冒出周清的微信视频电话。 周清询问怎么打电话关机了,微信也联系不上,温妤宁没说磕到膝盖的事,只说手机没电了,刚回寝室冲上。 周清放下心来,日常嘘寒问暖之后,说:“姥姥想你了,跟你视下频。” 于是手机那头的人就从周清换成了许久未见的姥姥。 温妤宁笑了,撒娇般开口:“姥姥,我想吃你做的饺子了。” 屏幕里的姥姥笑得和蔼慈祥:“行,等放了假就回山城这,我给宁宁做饺子,宁宁最爱吃茴香肉的,姥姥记着呢。” 外婆和外孙女聊了大半天,大多是姥姥在回忆温妤宁小时候淘气的事,她倍感幸福地在听。时间是无声的旅行者,不知不觉让姥姥脸上皱纹变多愈发苍老,她也从儿时的孩子王,抽掉张牙舞爪的任性,懂得许多事情无能为力,渐渐出落成文静乖巧的表面样子。 最后,姥姥嘱咐:“在学校不要太累了,学习是这样,交朋友也是,人这一辈子总忙忙碌碌往前走,等回头望的时候,大多是回忆,趁年轻,多做喜欢的事,多和相处舒服的人待在一起,免得回想起来有太多遗憾。” …… 结束视频通话后,温妤宁轻轻摩挲桌上那张纸条,而后把上面属于沈曜白的号码存进联系人。 名字她没写沈曜白,而是跟他qq昵称一样syb。 姥姥的话又仿佛响在耳边。 温妤宁静静托腮,出着神,对于她来说,相处舒服的朋友有,不想留有遗憾的人也是有的。 当初那张演讲稿被风吹飞,再回到她面前时,并非失而复得那样简单,更在心里装下了许多年都未曾忘怀的男孩子。 现在有了他的手机号码,好像距离他更近了一步。 就是不拨出,她也是开心的。 窗沿外月光如洒,温妤宁在桌前游离了思绪, 同一时间,被室友打电话催的沈曜白已经出现在市区电竞酒店的庆功宴,四人寝平时只有三个人,一直没露面的另一个人是参加了联合校企合作项目的秦远,也是这次庆功宴的团队成员之一,项目圆满完成了,回莱市了。 因为寝室关系处得不错,秦远人虽经常不在z大寝室,但在群里聊天不会缺席,只要训练完有空,总会把群里聊的话题再捡起来。 大概是酒精作用,又或许是今天的某些事印象深刻。 很少做梦的沈曜白在今晚难得做起梦。 日复一日深入脑髓的那些调试程序,白炽灯光的场馆和实验室,智能机器的冗长代码不断拉长,循环运行,犹如白噪音。 奖杯,欢呼,表彰。 接连不断。 而后,忽然随着光线骤暗,画面转动,一点错觉似的光亮逐显,最后化为一轮月亮清凌凌露出漆黑天空的角落,他如同瞬移出现在隐隐绰绰的走廊和昏暗楼梯。 楼梯拐角坐着个少女,她安静抬起垂着的眼,饱含情愫的视线朝他投过来,身上不是长袖开衫和挽了裤腿的衣着,而是如梦似幻模糊缥缈的裙子,一条丝带紧束,勾勒出线条美好腰肢。 她扑进他怀里,脸颊被艳红浸透,潮湿含情的目光满是他,他微怔,十分不理解,想问为什么这样看他。 伴随他异样的心脏跳动,却没有要到回答。 夹着一支笔的笔记本忽然出现他手中。 他微微蹙眉,来不及有所反应,面前少女的细白手臂抱紧他脖颈。他蓦地敛眸。 “温妤宁。” 他喊她。 她却不应答。 什么都有声音,唯独她没有声音。 风过,身体不断后倾。 似是没有一个地方可以站立。 伴随怀中少女乌黑馨香的长发荡漾,钻心入骨地勾人,共同不断下陷,直至摔进了一团不知名的柔软中。 一条丝带凭空浮现,蕾丝的白,遮住了他的眼。 他下意识抬手,被身边人抓住,他愣了愣,想到她湿答答像被欺负的眼神,扯动了他心脏的某根神经,便就此妥协停了动作。 甜美的绚烂,迷幻的旋转中。 迎着蕾丝隐约的透白,少女的轮廓仿若被夜色描摹。 她气息扑来,鼻尖擦过他的下颌,仰头近距离望着他,这样的情况下,居然伸手摸了摸他的唇角,犹如个稍纵即逝的吻,爱慕不言而明。 他喉间一动,抬手遮住她望向自己的眼睛。 所有微妙缠绕住感官。 …… …… 清晨梦醒,沈曜白手抚着额头坐起。 梦中近距离的旖旎,让他有些晃不过神。 他忽然极轻笑了下,略显荒唐的表情。 “沈哥,怎么了?”隔壁床的陈辉不明所以。 “……你说,梦见和朋友的妹妹亲热,是不是该下地狱?”沈曜白的声音还是初醒的松散低哑。 “??” 陈辉被这突如其来的话问得一懵,说:“亲、亲热?那得看什么程度吧?” 那估计是必下无疑了。 沈曜白止了询问的心思,起身扯了条浴巾,边前去浴室准备洗澡边拿出手机,对着昨天新存的号码犹豫片刻后,选择编辑短消息发送。 【去吃饭?】 下一秒,系统显示消息已送达,黑色手机被他搁置在桌面。 “嗡”,隔着几座寝室楼,被可爱图案软壳包裹的手机震动之后显示收到短消息。 是来自“syb”,昨晚刚存的号码。 温妤宁心跳一滞,低垂着眼,即便通过信息提示看清了内容,还是生怕错过什么似的点开了短消息。 在回复要不要一起吃饭之前,她已经红着脸先到衣柜前,翻找可以穿出门的漂亮衣服。 16、第十六章 衣柜里的衣服整齐,却不算多。 当初温妤宁来报到时,只带了一个行李箱,床上用品占部分空间,剩下的基本平分给了夏装和秋装。 周清长期在山城养病,莱城市区以前的房子只有温妤宁偶尔暂住,自从来到寝室后她还从未回去过,打算临冬时再说。 膝盖的伤口相比昨天已经好转很多,不做大动作,基本没什么痛感,所以穿什么类型的衣服都可以。 但她实在也没什么很漂亮的衣服,全是比较淡素的颜色,那不如——就裙子好了。 温妤宁目光落在最边缘的青白针织长裙上。 她换好衣服,再从抽屉里选了条发带将乌黑长发挽了个小结,然后身着裙子慢慢转着,裙摆宛如含苞待放的花朵在镜子前打了个圈。 温妤宁停下,仔细去看镜子里的人。因为打扮比较清素,实在跟她幻想中的张扬艳丽类型沾不上边,只有一双眼瞳黑白分明得干净秀气,简单的防晒打底和浅色唇釉,多了那么点甜美的感觉。 其实她给自己买的东西,就是以此为目标买的。 温妤宁小时候是喜欢锋芒,也爱逞强的性子,算不得讨人喜欢。 周清和温峰的感情出现变故后,她就敛了许多小性子,所以她根本算不上真的恬淡如水,宁静致远,只是善于自控和伪装,一开始仅为了不让亲近的家人担心,后来是为了追逐上沈曜白的脚步,刻意削掉旁的枝杈,一味往上生长而已。 对现状满意之余,她也偶尔会扪心自问,这是最真实的自己吗? 温妤宁对着镜子里的人弯唇,安慰似的笑了笑。 没人迫使她如此,是她自己的选择,懂事,乖巧,想看到亲近家人放心的眼神,想变得更好往更高处走,就算追不上沈曜白的脚步,她尽力而为就好了。 如今那个耀眼出挑的少年已经在同个项目实验室,好似不再是她的触不可及,于是确定了自己喜欢的心意,半露半藏着心底秘密,试图迈进他的世界。 简短的震动再度传来。 分不清心跳倏然一快是来自短消息还是因为肖想那个人,温妤宁忙回过神。 大概是没收到她的回复,联系人“白”发来的第二条。 【我是沈曜白,不会真忘记保存号码了吧?】 寝室内的女生看着这条消息,好像他噙笑的明朗声音真在耳边响起似的,她耳朵陡然热了热。 温妤宁没再犹豫,立刻回复了个【没有忘存。好。】 第一句回答有没有忘记保存号码,第二个好字回答的是去吃饭的问题。 发完后,她紧接着开始编辑新消息,想询问几点,要在哪里见。 然而才在对话框输入几个字,对方的电话就直接打了过来。 温妤宁没想过刚刚开始的文字交流迅速上升到可以打电话的程度,她一时有点不知所措,略有慌张地呼吸两下,手握紧电话,咬唇接通了。 手机听筒传来那人微微笑着的嗓音,“那在你寝室楼下见,待会去市区吃饭,有家饭店味道还不错,之前见过不少女生专门去打卡拍照,你应该会喜欢。考虑到你膝盖不方便走太远,我开车过去。” 原本就好听的声音通过电流,更显出磁性悦耳。 “……好。” 其实说什么已经不重要了。 沈曜白的吃饭邀约太突然,这通电话同样也是,利索像他整个人,做事不拖泥带水。 温妤宁应完呆了两秒,发觉对方还没挂电话,她红着脸轻声问:“还有什么事吗?” “嗯?暂时是没什么事,不过——”隔着看不见的听筒,他似乎发出了低低的笑,解释说:“电话要等女孩子先挂应该比较合适。” “!” 意识到沈曜白在等她先挂电话,温妤宁忙说了声待会十点见,就慌里慌张挂断电话。 然后抬眸看到镜子里的自己,红着脸,有几分娇俏可爱,却着实像闹了个大笑话。 从这边的大学城到市区,开车的话半小时左右,商业区应该会慢一些。 温妤宁准备出门要带的东西,小包纸巾,钥匙手机充电宝,以及习惯性携带的保温小水杯、笔记本和笔,全装进素净蕾丝花的帆布包里,不知情的人看到这些,还会以为她要去的是图书馆自习室。 时间在她等待下楼去见沈曜白的过程中好像过得尤为慢,一心二用地预习完专业课程的后面章节,距离十点还有大半个小时。 温妤宁盯着一秒一秒过去的电子表,恍然觉得这也算种期待煎熬,她合上书本,起身缓步来到窗边看了眼外面,原本焦灼的心瞬间被提起。 她没想过惦念在脑海里的人竟然真的提前出现在了寝室楼下,一时呆愣在原地。 他带着顶黑色鸭舌帽,在休闲的衣服外面还穿了件藏黑色外套,帽檐下的下颌脸庞和脖颈是冷白的肤色,整个人身形颀长,清隽夺目。 那种错觉再次袭来,好像他是男朋友,极有耐心又慵懒等她的出现。 自己说的是十点见,没错吧? 可现在明明还没到时间…… 温妤宁顾不上那么多矜持,她拎起包飞快往门外走,却因为动作幅度骤然有些大,膝盖纱布下传来隐约痛感,让她不由慢下速度。 不远处的寝室大门外,沈曜白就站在石阶下等待,经过的同学看到沈曜白出现在这里都觉得不可思议,有些议论的声音纷纷而起。 “哎哎,你看到没,人工智能专业的那个沈曜白竟然在咱们女生寝室楼门口。” “原来那个帅哥就是咱们学校论坛风云榜里的沈曜白?真的好帅!” “会不会认错了?只是长得像啊,毕竟他拒绝过那么多人,怎么可能……” “不是长得像,这么帅,明明就是本人。” “旁边那辆黑色车也是他的吧?果然,酷车配帅哥。要乐观点,沈曜白等人也不一定是等女朋友,正主官宣之前,想追的姐妹们还是有机会。” …… 温妤宁与上楼的那些同学擦肩而过,她敛着眸,听到那些话心思忽上忽下,安静往楼下走。 下楼用时不到五分钟,就这简短的时间,他身边已经有女生结伴过去搭话了。 温妤宁眨眨眼,脑袋一片空白。 怪不得表哥周毅之前打电话时曾跟她打趣说过,就算不在初高中,即便是在优秀生云集的z大,喜欢他的女孩子一大堆,情书也一大把。 如果……以后沈曜白不许出门,是不是就没人再想着他了。 这个念头冒出,她自己都被吓一跳。 温妤宁轻晃脑袋,把它暂时甩到别处。 不知他说了什么,几个女生虽面有失落之色,却还笑着点点头,跟他挥手告别。 温妤宁慢慢走过去时,对面就只剩沈曜白一个人。 他眼眸原本闲散不在意的视线,在掠过她后,稍一顿,那双黑漆漆的眼眸又很快落了回来。 对于她的提前下来,沈曜白也似有些意料之外。 接着,他不紧不慢地往她这边走过来。 停在哪种距离比较合适? 温妤宁几乎是怔着的,先驻了足,看沈曜白在明亮的阳光中越走越近。 不同于她的,他十分坦荡,目光在她那条裙子上停了一下,然后弯了弯嘴角:“怎么样,膝盖好点吗?” “走路没关系。” “那行,省得背你。”沈曜白说着,还抬腕看了眼时间,半开玩笑:“幸好我怕你等,提前过来,要不然让你膝盖不舒服还等着我,真是罪孽深重了。” “……不会。”她红着耳尖,却鼓着勇气抬起眼睫很认真看他,说:“你很好,罪孽这种东西不适合你。” 明明只是他一句随口的玩笑话,沈曜白自己都没当回事,对面的小姑娘倒是好似格外在意,没有刻意讨好,那双漂亮的眼睛充满纯真赤诚,并不虚浮。 沈曜白就又动了动心脏某处的柔软。 他勾唇微垂着眼眸与她对视,问得有些轻慢:“是么,在你心里我这么好呢?” 声音近在咫尺,不是通话的电流作用,而是真实就在跟前。 温妤宁的心悄然多跳了一下。 “嗯。” 她应了声,怕脸红明显被对方发现,低头,躲避开四目相对的视线。 沈曜白情绪不明地轻笑了声,没再故意逗她,摁了车钥匙,旁边车子解锁的声响响起。 “好了,周毅家的乖妹妹,上车。” 他从身边走过,身高的压迫感和害羞骤然离开,让温妤宁终于松缓了些紧绷的心思。 她转身,看到沈曜白开来的车子。 它就停在寝室楼外的停车线内,平时校内学校的学生很少有人开车,停车线内总是空着,如今多了辆类似于超跑外形的漂亮黑车,阳光下,流线型的弧度耀眼,十分吸睛。 这辆车是沈曜白拿到驾照后买的第一辆车,大多停在z大的地下停车场,放假和偶尔出远门时才会开出来用,因为考虑到温妤宁膝盖受伤,不方便活动太久,他便开过来特意代步。 温妤宁坐进去的时候,可以闻到有一股淡淡的清冽薄荷气味,有些熟悉,和沈曜白外套上很像。 原以为这次吃饭是和他室友们一起去,她只凑个数。 没想到,车里就只有沈曜白和她单独两人。 “你的室友,”她系好安全带,又看沈曜白,问:“他们……不来吗?” “之前不是说好了?哥哥要请你吃好吃的,不请他们。” 沈曜白的话把她瞬间带回项目刚落定,在3号教学楼见面的那次,他知道她是周毅妹妹,说要请客的时间。 哥哥两个字还是底线,她犹豫了下,说:“你不是我哥哥……” 他笑:“知道了,不是哥哥。” 温妤宁心绪轻飘飘的,目光不自觉落在挡风玻璃前,看到了那里放着挥发掉半瓶的香水——薄荷旷野。 “……你喜欢薄荷的香水?” “还好。”沈曜白转动方向盘,语气慵懒而随意,“薄荷,柠檬,这种提神的都还行,主要在项目组避免不了熬大夜,太温柔的味道容易困,就习惯这些提升的了。” 温妤宁没再说话,眼眸盯着墨绿色的香水瓶子,把薄荷旷野的名字默默记下来。车拐出校门的时候路边的银杏叶被风卷起来,在挡风玻璃前面打了一个旋又落下去。 目的地是莱城挺有名的一家私人饭店,正琅饭店,之前是栋法式别墅,后来被饭店主人买下,一度被称为莱城最豪华饭店,接待过许多名人,口碑非常好。 温妤宁对这里不算陌生,她在很久以前跟温峰和周清一起来这里吃过饭。 后来,家庭一分为二,便再没来过了。 正琅饭店前有片大草坪,对动物很友好,有专门的宠物碗装着猫粮狗粮,供流浪的小动物食用不至于饿死。 车子停在正琅广场。 温妤宁下车,就看到了两只流浪猫正在猫粮碗前进食。 有些行为做久了就成了习惯,她习惯成自然拧开水杯,把水倒出来给小猫喝。 沈曜白高考离开高中以后,同年升入高二年级的温妤宁再经过学校花坛,看到那些流浪猫狗,她看不到沈曜白的身影,便自然学着他的样子,给它们喂水。 沈曜白看着她,眉梢一挑。 他俯身,半蹲在她身边,伸手指尖挠着面前这只胆大亲人的小猫下巴,笑着说:“没想到你也喜欢给它们喂水。” 她抿了抿唇,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低头看着眼前因为口渴不停喝水的另只小猫。 “我原来不会,”犹豫几秒后,温妤宁心虚得声音有些轻,“后来看到有个人总是给它们喂水,我才也喂水的。” 算是暗示,却也不是。 悄悄注意着他只是她一个人的秘密,那段时光,大概谁也不会知道。 草坪正中心保留了一棵百年的高大梧桐,夏日时枝叶团团如盖,秋天便萧条许多。 风过,吹得叶子“呼啦啦”轻响,几片叶边泛黄卷曲的梧桐叶接连落下来。 温妤宁抬眸,伸出手去够那些风和叶子,她挽起的长发被风撩起少顷,那条绑在发间的青白色纱带像有了生命不断飘扬。 沈曜白被这举动吸引了目光,侧眸看向她。 旁边的少女仰起脸,望向梧桐叶飘落的方向,眉眼间有微微的心事。 柔软的发带翩跹摇曳。 她额角的发丝也微微拂起。 沈曜白停了几秒,忽地想起昨晚那馨香细软不断缠绕着他共同下陷的发丝,好像都属于同温妤宁一个人。 可又不太相同。 梦中的她喜欢自己。 可眼前的小姑娘单纯干净得可能连这份心思都从未动过——不,听她的话,感受她的情绪,或许动了,但那人不是他罢了。 忽然生出种滑稽与荒诞感。 沈曜白眉眼间笑意一淡,眸光晦暗了些,语调还是不紧不慢的。 “我想,可能是因为那个人觉得流浪猫狗找吃的或许容易些,想找干净的水源就难一点,所以选择喂水。” 他唇角的笑若有似无,并不真切,给了她自己的想法,而后歪着头,逗弄着小猫。 “……” 温妤宁睫毛怔了下,她抬眸静静看向他,眼前人便是过去就镌刻在心底的耀眼少年,恍惚隔着时间的长河,给了她得到想知道的回答,她心底忽然冒出一丝丝缺憾被填满的雀跃感觉。 时隔这么久,她终于从沈曜白口中听到了他给的真正答案。 自从沈曜白离开高中后,温妤宁学着他的样子喂水,也是当时繁重学习压力里罕有可以放松自己的行为,日复一日的这样做,她不是没猜过沈曜白为什么执着于喂水,但无论哪一种,都不是他亲口说的,她总想着到底哪一个才是他这样做的缘由。 此刻,他蹲在她身边,给了她答案。 17、第十七章 到饭店包厢后,温妤宁先去了趟洗手间洗手消毒,再回来的时候沈曜白也已经回来,她看到他正低着眼,拿出手机在扫码。 包厢光线亮白,映得他手指长而干净。 他手机的屏幕上亮出菜单页面。 窗外那排梧桐树几乎落光了叶子,凋零感十足的枝丫在正午的天光里伸展开来,在地板上投了细细的影子。 “想吃什么?”他把手机递过来一点,“我请客。” 温妤宁接过去翻了翻。菜单上的套餐名字起得花哨,什么繁星系列满月系列,她划到第二页的时候停了一下,指着其中一行:“这个月亮……套餐?” 沈曜白耐心看着她。 正午的光从他侧面的窗户照过来,把他那双勾翘好看的眼眸照得格外亮。 “幸亏只是月亮系列的套餐,”他唇角弧度似笑非笑,眉骨微一抬,故意逗着她,“还以为你要我请客吃月亮呢,那得跟我一起——等到天黑了。” 温妤宁忽然心里有几分柔软的微妙。 她把手机还回去的时候手指不小心蹭到了一下他的。 手指肌肤和肌肤相触,短暂,却也惹出些许暧昧感。他的指节,修长略凸的骨,全都在她的触感里放大,心泛涟漪。 她缩回手假装在看窗外的阳光,玻璃上干干净净的,外面蓝白色的天光把行道树的枯枝影子映得很清晰。余光里他好像低头笑了一下,没说什么。 等菜的时候她翻了翻手机。实验室群聊里林茵师姐发了条消息——【办公室的秦老师发来通知,3号楼电路和设备维护,今天下午暂休一天,大家不用过来了。】 温妤宁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几秒,然后抬起头来。 她说:“下午实验室不开。” “3号楼每学期都要检修维护,日子是固定的。”沈曜白似乎早就知道,他抬起眼来,带着点笑:“这样挺好,你能安心吃顿饭,不用赶着回实验室了。” 温妤宁第一次知道固定检修维护的事,她点点头,随后努力敛着想去看沈曜白的心思,用手中的筷子夹了下月亮形的南瓜米饭。 她倒是想找些话题。不过,太在意反而不知道说什么合适,毕竟心里清楚和真能云淡风轻是两回事了。 连带着气氛都变安静了许多。 直到沈曜白不经意用眸扫过她紧握筷子的指尖微微用力,神情似乎也有些不自在。 几秒的停顿后。 “温妤宁,”沈曜白忽然开口,问:“你暑假的时候,是不是在周毅家住过?” “……” 被沈曜白这么一问,温妤宁原本想努力找话题的尴尬忽然就像薄雾被风吹散,消失得干净。 她还没来得及对他的询问回想到具体是哪一年,对方已经陷入回忆:“还记得中考结束的暑假约好了打球,好几个伙伴,原本计划要打一下午,周毅忽然说,不能玩太晚,我妹妹还在家等着我回去吃饭。” 沈曜白模仿起周毅年少时的语调习惯,她乍一听到,不得不承认,还挺像的。 被他这样一模仿,温妤宁没忍住,笑了。 看到她神情轻松不少,沈曜白尾调拖得轻缓:“那个妹妹,是你吧?” “……嗯,应该是。” 温予宁迟疑了下,点头。 周毅没有其他妹妹了。 她是家里最小的。 周毅中考完的那年暑假,她也确实和妈妈周清回了山城,记忆中周毅隔三差五就出去找朋友打球,原来沈曜白也在其中。 “会笑就好,我就怕你跟刚开始见我一样,总绷着。”沈曜白犹如随口一提。 温妤宁看着他眼睛,停了片刻,问:“你觉得我现在还绷着吗?” “现在好多了,”沈曜白赞许般,回睨着她,给予肯定说:“能主动跟我说话了,比刚进实验室那时候强,对于内向的人来说,勇气可嘉。” 包厢隔音,除了他们此刻的说笑声,并没饭点的人声鼎沸。 手机震动一下,木质的桌子帮着放大了些嗡声。 qq项目群的消息,所有人被卢老师艾特。 卢老师:【临时项目会议,十分钟后线上会议,所有人上线。】 接着,群里发来一条会议链接,卢老师补了一句:【我人在外面,信号不太稳,待会视频会议可能断断续续,还请大家将就一下。】 温妤宁看清内容,暗道一声不好。 会议视频,就算身边没带电脑,手机也是可以的。 可……之前将室友拍的那张沈曜白那张照片设置成了手机壁纸,她本来觉得手机私密,自己打开手机就能看到,是种喜欢的宣泄口。 现在距离这么近,她脸红着,有点忐忑,一是怕壁纸被本人看到,二是怕视频会议大家看到两人在一起产生不必要的误会。 如此想着,温妤宁几乎下意识起身,往旁边空位置挪了下。 沈曜白自然也收到了群消息,他正低头点进会议链接,余光发觉她的小动作,眼眸忽然浮现点戏谑的笑,但能怎么样,也只依着她了。 温妤宁点进线上会议室时里面已经有几个人了——林茵师姐抱着电脑坐在家里靠窗的位置,方晟师兄在博物馆一角靠墙站着,耳朵戴着无线耳机。 大家速度都挺快,还没到十分钟,等待卢老师的期间,林茵眼尖发现:“咦,小师妹,你和沈曜白的背景看着挺像?” 温妤宁一愣。 确实。 墙纸是一样的。 唯一不同的,是她这边靠着窗户,有半扇窗出镜。 而沈曜白的视频背景,则是半幅画出镜。 “饭店装潢应该都差不多吧。”方晟倒不觉得奇怪,插嘴。 温妤宁悄悄松口气,心里念着:感谢方师兄无意的解围之恩。 她偷看眼屏幕中沈曜白。 不同于她心虚,沈曜白神色淡淡,坦荡得毫不引人怀疑。 也是,就吃顿饭,有什么需要遮掩的,她这样偷偷摸摸,反而有些此地无银三百两的做贼心虚感。 会议视频里卢老师在接进来的瞬间,画面卡了一帧,然后灰色的框里跳出一张卢老师坐在车后座的脸,背景是某处隧道桥暗下来的车窗和偶尔掠过的路灯。 卢老师那边的画面糊得很,声音也断断续续的,像是信号在隧道和旷野之间来回切换。他低头调试了一下麦克风,清了两声嗓子才开口。 “我看大家都到了,现在长话短说,寒假有个项目要去一趟雁寒寺,那边有批壁画需要做高光谱数字化,正好也可以做咱们这次项目的验收报告。我想带咱们团队过去。” 视频会议室里安静了一瞬。温妤宁拿着笔的手指停在笔记本崭新一页上,她看着屏幕里的卢老师满脸认真。 “雁寒寺以前z大的团队去过一次,当时我没去,是另一个老师带学生做的。” 卢老师往车窗外面看了一眼,像是在辨认路标,又转回来继续讲,“那时候高光谱在壁画上的应用刚刚开始摸索,技术和思路都不太成熟,想法也不多。当时这批壁画最主要遇到的问题是——” 他顿了一下,像在找合适的措辞。 “因为地理位置和人文环境不同,在七八十年代的时候,有一批僧侣住在寺庙里,寺庙是僧侣生活居住的地方,也是他们工作的场所。壁画对他们来说不是‘文物’,是他们每天抬头看见的墙,旧了脏了就想清洗一下。一开始拿水洗,洗不下来。大家应该知道,国画和壁画大多数时候用水洗没事,因为雁寒寺壁画上的不是水溶性颜料,是矿物的。所以他们换了别的东西,就是香蕉水。” 卢老师科普着,不免露出惋惜之意。 “古代壁画的颜料是用矿物粉混合胶质画上去的,那个胶是动物熬出来的,像牛胶和鱼胶,跟现代颜料完全不一样。香蕉水一上去,胶是融了,可颜料也就跟着掉了。” 他说到这里停了一下,画面忽然卡住了,他的表情定格在一个略显无奈的角度。几秒后画面重新动起来,卢老师的声音又连上了。 “他们用香蕉水擦了一半,发现颜色下来了,不敢再擦了,然后听说咱们学校在做这个项目,就找到咱们学校,当时咱们学校之前就接了,也做了,确实能用高光谱看到区别,但是实话实说——效果不是特别好。现在过了十年二十年,他们又想看看当年到底洗到哪里了。哪块是洗过的,哪块是原样,这么多年有什么变化。最近他们又找到z大,想用高光谱再尝试一下。” 温妤宁坐在屏幕前面,呼吸不自觉地放轻了一些。 她想起这些日子自己和林茵师姐慢慢将数据库一点点建成,那些最少百年的样本,要在特定波段下才肯现出真身的特征曲线,而文物口的人和高校研究室的老师学生,都在为传承修复做着努力。这份意义,不言而喻。 画面又卡了一拍,屏幕里卢老师那边的车窗外面好像有车灯从对面划过去,亮了一瞬又暗掉。他把手机重新拿稳了一点,声音清晰起来。 “所以这次寒假,我想带你们去一趟。设备已经协调好了,那边也打了招呼。咱们做个新的方案,把当年的数据重新采一遍,看看用现在的技术和思路能走到哪一步。” 他说完这句话,又补了一句更轻的,也更慎重的:“这件事我跟了挺久了。总觉得该有个交代。”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沈曜白先开的口,问时间和大致的行程安排。 随后林茵也接了话头开始核对设备清单,不过,卢老师那里信号不好,说先交代一下这个事,细节回头到学校再聊。 卢老师先退出了会议室,温妤宁坐在位置上,看着卢老师的画面变成灰色,视线不由下移,便落到下方沈曜白手中那支转动的笔上。 “小师妹?”林茵师姐喊了一声。 温妤宁立刻回神:“在——我在听。” “这次方案设计你跟我们一起做,给你两周时间准备一下项目相关的文献和数据整理,出发之前咱们要做一次方案预演。” “好。” 视频挂断之后,温妤宁看向会议时记录下不懂的词语——香蕉水。 她不会傻乎乎认为这跟真的水果香蕉有关,便微蹙着眉头,开始搜索。 沈曜白瞥见她笔记本的词汇,主动解释:“香蕉水啊,就是和汽油差不多的一种溶剂,不过比汽油的溶解性更强。像老油漆蹭到衣服上,肥皂水洗不掉,但汽油能擦掉,而香蕉水的效果比汽油更生猛。” 想到自己的举动被他关注了,温妤宁脸微热着,说了声谢谢。 原本放松的一顿饭,因为视频会议,变成紧锣密鼓的项目准备。 做项目好似就是如此,没有固定休息时间。 她在笔记本大概做好框架,再抬眸时,沈曜白正垂眼看着写出的一些可能会需要的转换方程式。 他思考时,神情专注,有些冷淡感,好似有转笔的习惯。 好奇心驱使,温妤宁也学着他的样子横起笔,晃悠悠地试图转一圈。 结果,笔连半圈都没转到,就掉在笔记本上,发出“啪嗒”一声闷响。 对面的沈曜白抬起了头。 他目光先落在掉落笔记本上滚动的笔,然后移到面前小姑娘红透的脸上,看着她装作无事发生。 沈曜白眉梢一扬,安静探究地看着温妤宁。 片刻后,他才问:“你高中时候没练过这个?” 她僵了一下,抬起头,对上了他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沈曜白眉眼间带着点懒散的打量,阳光落在他肩上,把他衣领内的冷白肌肤照得微微发亮。 温妤宁感觉连耳朵都红了。 她被他看得发慌,挪开视线:“……没有。” 沈曜白笑了,眼角微微弯起,像发现了什么有趣的秘密。 他手里的笔又转了一圈,这次故意放慢了速度,从拇指滑到食指的时候还停顿了一下,像是某种教学。 “看来是比我乖多了的好孩子。” “本来以为你不喊我哥哥是不是有点讨厌我,现在确认了,应该不是讨厌。” “讨厌我就不会学我转笔了。” 沈曜白有意逗逗她,唇角一挑,继续说了句:“一般情况来说,喜欢一个人才会模仿那个人,你说对吧?” “!” 温妤宁觉得秘密被发现了,呆了两秒才回神,她紧张得睫毛轻颤几下,低头不敢看他的表情。 沈曜白看着小姑娘如此表现,意识到这话说出来有点暧昧:“抱歉,开玩笑开过头了。” 她握紧了桌下桌边的手指:“……没有。” 是啊。 没有。 就是很喜欢。 所以才会情不自禁学着他的习惯,动作,试图留下些与之相似的痕迹。好像这样,就可以离他更近些。 18.第十八章 安静的包厢成了现成的研究室,等他们离开时已经临近黄昏。 从饭店出来,温妤宁接到周清的电话,日常关心,还问了她什么时候放寒假。 她仍旧报喜不报忧,膝盖磕伤的事宛如没发生,把卢老师临时提的寒假要去一趟雁寒寺告诉了周清。 周清顿了顿,问:“那……宁宁,过年不回来了?” “卢老师说的是半个月到一个月,按最长的时间算,还可以回家过年的。”幸好沈曜白在视频会议时问了时间,她就在心里算过日子了。 “那就好,”周清轻声,“好久不见你了,你这孩子懂事,从高中起就自己一个人在莱城……没什么,妈妈等着你过年放假回来。现在是不是完全已经适应实验室了?” 听到妈妈明显调整哽咽语调的声音,温妤宁喉咙也滞了滞。 孩行千里母担忧。 她知道不管自己多大,在周清眼里都是牵肠挂肚的孩子。 通话寂静几秒。 温妤宁咽下哽涩的想念,故意明媚着嗓音,让对方放心:“妈妈,我现在适应得特别好,谁让我随您了呢,是个聪慧少女。” 周清果然笑了,隔着听筒听到笑声的温妤宁心也安稳下来。 两人又聊了几句,想着沈曜白应该快把车开过来了,温妤宁主动结束了这通电话。 她转身,才发现那辆深黑漂亮的车子已经停在两三米开外。 驾驶位的车门打开着,沈曜白就微微俯身站在门前,修长的手慵懒半搭在车门框上方,他眼尾唇角有很浅的弧度,耐心安静看着她。 像刚来,也像待了有一会儿。 她讲电话有没有被他听到?还好,只是和妈妈聊日常,好像也没什么不可听的。 “回去,还是带你去江边转转?那里看夕阳挺合适的。”他漆黑的眼眸映着点点午后的光,看她少顷,又望向远处湛蓝天空下江桥的位置,声音澄澈好听。 “……” 她本意是想说不用,回去就好。可眼前发出这个邀请的人是沈曜白,温妤宁便情不自禁动摇了拒绝的心思。 夕阳对于她来说,平时在学校也能看到,在哪里看的差别应该都不大。 但,比夕阳更吸引人的是沈曜白。 看着眼前小姑娘有些怔愣,沈曜白以为她犹疑不定是因为担心回去太晚,他唇角勾了勾,解释:“总不能带你出来吃饭,就真的只吃个饭,那算是我看夕阳的最佳秘密基地,要不要加入,一起去看看?” 人工智能的工程训练枯燥又严格,项目实验室也瓜分为数不多的时间,但沈曜白总能找到乐子。比如,在固定时间内把程序和实操练到最优,只为拿到剩余的空闲时间打球,和室友们吃饭,或者一个人开车跑到江边静静欣赏夕阳。 “放心,天黑前,我们一定回去。”他保证。 “……好。” 温妤宁用力咬了咬下唇,心里开心,表面维持着镇定。 表里不一,是不是就在形容现在的她? 这样下去,什么时候才能告白? 有些话在温妤宁舌尖滚了又滚,最后还是咽下,因为觉得唐突。 车窗开了少半,风呼啸涌过,不断飞扬着她的长发和丝带,如同乱如麻的少女心思。 唐突也不总是作为理由的借口。 温妤宁放在裙边上的手悄悄攥紧,给了自己期限——那就项目结束的时候吧。 一段新的开始,或者,掩埋掉喜欢学会释怀。 无论是哪种,都是她对自己负责,表达出心意,日后想起不会后悔的结果。 …… 漆黑轿跑停在江桥的宽阔岸边,夕阳正缓缓下沉,把眼前的一切蒙上橘黄的蜂蜜色,也把两人影子拉得又细又长,融进波光不断的水流里。 出乎她的意料,大桥江畔的夕阳真的不同于学校教学楼的夕阳。 这里像一幅画,唯美静谧的油画,很神奇,明明只是换了个地方,同样的夕阳,气氛却是完全不同的。 亦或者不仅是位置不同,身边还多了个沈曜白。 对面橘光映着他年轻的脸庞,下颌线比高中时更清晰了些,但他的那双眼睛含笑瞥过来时,依旧盛着熟悉让人安心的光亮。 “怎么样,还算得上不错么?”他问。 “……好看的。” 这是句实话。 “那就好。”沈曜白微微侧过头,下颌略扬清润空气中,声音混在车流白噪声与江水风声里,低沉清晰:“没让你白来一趟。” 温妤宁心底格外柔软,她余光全是旁边人,不敢太明目张胆,假装看着夕阳,而后稍稍垂眸,发现了地上自己和沈曜白被拉长的影子,她的只到他肩膀。 此刻惬意唯美,太难得,她几乎舍不得离开,妄想着时间静止。 可时间不会为任何人静止,桥上的车辆不息,江水仍旧波光粼粼起伏流动着。 鸟雀在旁边的水芦苇中叽叽喳喳飞来跳去,人和自然无比和谐的气氛间,沈曜白外套口袋里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掏出,瞥了眼来电显示—— 周毅。 沈曜白偏头,对她说:“你哥打来的。” “可能……是想你了。”温妤宁难得半开玩笑隐晦表达自己也会想念的心思,为了不影响他接电话,她拿出手机打开相机,对着橘云江边的夕阳开始拍照片。 沈曜白似乎被这句想你了惹得低笑声,倒也没辩驳,他接起电话,慢条斯理地说:“让我猜猜,又想问妹妹是不是?” 周毅也笑,声音从听筒传来:“不问妹妹,问你,寒假回不回山城啊?” 距离近,周边挺安静,旁边的温妤宁能听清电话哥哥里的话。 沈曜白“嗯”了声,回:“应该去,我再不回去,奶奶她老人家就又要唠叨说我忙得不着家了。” “太好了,那可等着你了,到时候喊上陈栋他们几个,去篮球场玩会。” 沈曜白笑,“可以,但输了得认,不能总临时加场。” “没问题——”周毅痛快应下,转口又提起温妤宁,“我妹妹寒假肯定回来,因为我小姑在山城呢,到时候你们一起呗,还可以帮忙拎下行李什么的。” 沈曜白语气轻松打趣:“行,谁让我拿你当兄弟,而你拿我当劳力呢。” 他没注意到,应下这话时,旁边小姑娘拍照的动作都僵了僵。 “不是劳力,应该是谁让你们有缘呢,你想想是不是——我妹妹高中也在莱城,还是跟你一个学校。” 温妤宁呼吸一窒,忍着没表现出异常,依旧尝试框出不同角度的夕阳去拍,就好像没听到通话内容一样。 果然,沈曜白没印象:“跟我一个学校?” 周毅语气透着意外:“怎么,宁宁没跟你说?” “没说。”沈曜白偏头稍稍落眸,看向好似浑然不知正拍照的小姑娘,“差两届的话,她高一时,我应该都高三了。” “那倒是,宁宁比咱们小两届。不是我夸自家妹妹,我家宁宁成绩挺好,刚进高中可就被老师选中当了新生代表发言,后来考到Z大,这都是实力。” “……” 沈曜白静了几秒,忽然笑了:“哦,刚进高中的时候就当了新生代表发言。”他继续,“那我好像还帮你妹妹捡过发言稿。” 这次轮到周毅一愣:“什么?居然这么巧,宁宁那丫头没说过。” 这下指向性太明显,温妤宁想装傻都不行了,脸颊抑制不住滚热起来,她抬眸,看向沈曜白。 “很小的一件事,可能她忘了吧。” 沈曜白这话好像是说给电话那边的周毅,可他眼眸低低睨下来,却是与她的目光对视。 连借口都替她找好了。 结束通话后,手机被沈曜白重新揣回外套口袋。 他眉眼间笑意有些不太一样,就看着她,说:“原来我们是同一个高中的。不过,我记忆力有时候不太好,忘记你高中短发什么样子了,其实就在主席台后见过一次而已,估计你也把我忘了。” 这番言辞给得恰到好处,不给女孩子难堪,也把同校的事实说了。 “……” 温妤宁耷下睫毛,轻轻蹙了蹙眉。 没有。 不仅没忘,她还记了好久,久到现在都觉得仿若昨天。 可是还不能说。 她想留到告白的日子说明一切,现在还没到,必须要再耐心一点。 沈曜白看她低着眸,不再有兴趣欣赏的模样,忽然有点后悔提刚才从电话里知道的事。 “时间不早了。要回去吗?”他问,语气还是往常那般,甚至带着点仿若无事发生的温柔。 温妤宁眨了眨眼看沈曜白,点头:“好。” - 今天是周日,温妤宁回到寝室时,天快黑了,穆青麓已经在寝室许久了。 见到她回来,穆青麓打完招呼,注意到她腿上的纱布:“妤宁,你膝盖怎么了?” 这关心不已的样子让温妤宁有点不好意思,脸颊都微微红了,解释:“没事,就是周五晚上的时候,不小心磕了一下。” “那你小心,这几天不要沾到水。”穆青麓:“对了,妤宁,我跟你说,我在论坛看到有人说,沈曜白今天在咱们寝室楼下等人。” “……嗯,是等我,今天我们一起出去吃饭了。”她没选择瞒着真心当朋友的穆青麓。 “啊?你和沈曜白?单独吗?”听到意外的回答,穆青麓睁圆了眼睛,凑过来:“快说说,你们发展到哪里啦?” 温妤宁被爱美的问话弄 得有点脸红,同时她也清楚整件事,不免有点失落:“不是,因为他和我表哥是初中同学,说过要请我,算是看在哥哥的份上吧。” “哦……原来是这样,不过,没关系,近的楼台先得月嘛,有表哥助攻也不错。” 女孩子最清楚女孩子未说出口的隐约情愫。 穆青麓没给她泄气,反而安慰。 “……” 温妤宁笑笑,没再接话。 天之骄子,脑袋灵光清晰,更是有自己的目标和计划。 沈曜白喜欢谁,跟谁在一起,全由他选择。 再多助攻怕也没用。 她深知这点。 而穆青麓性子向来简单坦率,很容易相信美好的事,也容易被转移注意力,接了个语音电话,便蹦蹦跳跳回自己位置了。 温妤宁坐到桌前,打开电脑,凝神两秒,回忆了下沈曜白车里放着的香水,在搜索栏输入了“薄荷旷野”四个字。 这是款大牌子的小众气味香水,受欢迎的大多是各种香甜类鲜花味,相较于此,清冽的薄荷确实不显眼。 可它也是专业香料师调配的,自然有它的可取,比如就像沈曜白说的,提神很好用。 她还记得它的味道,干干净净的冷感,像冬天里的沈曜白。 下单购买完成后,温妤宁不由按亮手机,垂眸看了设置好的壁纸半晌。 那是她拥有的唯一算是和沈曜白合照的照片,尽管她的侧脸也只拍到小小一面,可对面看着她的沈曜白从眉梢眼角到弯着的手臂都清清楚楚。 既然那么喜欢,就算还没做好表白的准备,也应该有点别的行动吧。 她思索片刻,深深的呼吸一次,点开微信联系人那里的好友推荐,在里面找到显示沈曜白QQ里一样的狐狸头像,点了申请好友,理由就填了她自己的名字,发送。 与此同时,校园另一侧。 地下车库随着漆黑车子开进,周围的声控灯一盏一盏亮起来。 空旷无人的停车场,沈曜白解开安全带刚要下车,忽然他停住,是因为在副驾驶看到那条青白色的纱质发带,就搭在车座位与旁边车门的边缘,露出了一小截。 想起今天温妤宁乌黑的长发间绑的好像就是它。 沈曜白将其捡起,指腹无意识地摩挲缠绕了下。 那条柔软的纱带,细滑凉薄,就像梦中她发丝触感似的,绕在他指尖上像一小片流云。 沈曜白看着它静想几秒,低低嗤笑自己有够离谱,而后将它放进外套口袋。 回往寝室的路上,他习惯性掏出手机看了眼,微信冒出个好友申请提示。 看到对方是温妤宁,沈曜白点了通过,走着走着,脑袋倏地没来由想起她的话—— “其实,买给你的那个U盘套,我后来也买了个同款。” 小姑娘软涩的声音仿若又回荡在耳边。 沈曜白骤然想起自己后来允诺给她同款U盘的话。 差点忙忘了。 回到寝室,正对寝室门口方向坐着的是秦远,然后左右两边是张卓和陈辉。 秦远用电脑模拟着机器蜂飞行指令,嗡嗡嗡的,像真的蜂类一样。 看到沈曜白一回来就翻动书架和抽屉,似乎在找着什么东西,秦远疑惑看着他,问了句:“沈哥,你找什么呢?” 沈曜白动作未停:“以前三等奖的时候除了奖杯,还给了两个U盘当纪念奖品,我在找另一个。” 当时他用了一个,另一个则被他随手放在某处保存了,现在想找回来,时隔太久,还真有点不容易。 张卓加入:“你的不是没丢吗?找它干吗?” “送人。” “买一个不就得了。” 沈曜白唇角微扯,“就要我这个同款——算了,跟你们说了也没用。” 一直没开口说什么的陈辉小声给出桌边另两人猜想:“感觉是送女生。” 张卓皱眉:“不能吧?” 秦远略思索:“有可能,你们不是说他最近多了个朋友家的妹妹么?” 这时,猛然想起早上沈曜白睡醒莫名其妙问的那句话,陈辉倒吸口气,捂住嘴,更小声嘟囔:“我跟你们说,沈哥可能要陷入恋爱了。” “为什么这么说?” 为什么? 谁家好人大早上睡醒就问那句——梦到和朋友的妹妹亲热,是不是该下地狱…… 不过这也只是陈辉内心的话而已。 别看陈辉成绩在优秀生云集的Z大一般般,但向来以有义气自称,嘴巴该严实的时候,还是很严实的。 意识到这个属于隐私了,陈辉把险些到嘴边的话深深咽下去,选择了保密。 看着秦远和张卓还在好奇等答案,陈辉含糊:“就……感觉呗。” 19.第十九章 当晚,温妤宁和穆青麓从食堂吃过饭再回寝室,她坐在靠窗的桌边,电脑开着,搜索的资料文档全被塞到同个文件夹,窗外夜幕只有轮弯弯的月亮。 忙碌暂时告一段落,温妤宁看着手机屏幕在室内一成不变的光线内亮着,上面显示已经添加沈曜白为好友的消息。 他好像是繁忙学生生活里总能让她心里情不自禁生出意外欣喜的存在。 她点进朋友圈,里面倒是空白一片,不像之前的QQ,起码资料卡还挂着几张有纪念意义的照片。 温妤宁握着手机片刻,忽然有点后悔先加了微信好友,早知道应该先加QQ好友,现在已经有了微信好友,再去加QQ,会不会显得很刻意? 那就再过几天加QQ好了。 处理好纠结的思绪,她打开了自己的朋友圈,上传发了张今天拍的夕阳照片,配字是【纪念看夕阳的时刻】。 这一条动态不仅表面字的意思。 还暗藏了她和沈曜白在他秘密基地的时刻。 发完状态,温妤宁准备洗漱,她去扎头发的时,忽然发现原本系在长发上的发带不知何时松落消失了。 第二天一早窗外就下着淅沥的雨,枯黄的叶子被雨打落遍地,整个校园覆上了秋末临冬的寒凉。 膝盖伤口已经完全结了硬痂,没有不适,纱布被温妤宁去掉,穿上更保暖些的毛衫和长裤。 她和室友出门时看了眼微信朋友圈,昨晚发的夕阳照片动态有几个人点赞,而那些赞里,其中有一个是沈曜白的狐狸头像。 她唇角不自觉抿出笑意,为这一天好心情做了开端。 雨下到中午停了,下午三点温妤宁到实验室时,天空仍只是灰蒙蒙笼罩一层云。 实验室里气氛有些沉。 温妤宁从林茵口中得知,是图像识别的模块卡了。 上午赵宇明从博物馆拿来的那组新壁画残片数据,特征谱段叠加严重,卷积层发散,精度怎么调都卡在百分之六十上下晃,不够精准,就像一堵推不动的墙。 林茵试了两种不同的网络结构,方晟把参数翻来覆去调了三遍,出来的结果还是大同小异。 屏幕上那些密密麻麻的像素点在紫外光下像一团揉碎的旧丝线,糅合了漫漫长河的尘埃模糊,分不清哪一根是哪一根。 卢老师下午在的时候没说什么重话,只是把问题留在了桌面上:“再想想思路,不着急。” 卢老师走之后实验室安静了好一会儿,没人说话,只有仪器运转的低响声,还有键盘极慢极犹豫的轻响。 温妤宁并不懂这方面的知识。 就在沈曜白出现后,她听见键盘声忽然变了。 那串敲击比刚才快了很多,流畅连贯得像溪水冲过石缝。温妤宁目光落过去,看见沈曜白的手指在键盘上飞快地走,窗口一个接一个弹出来又切走,光标在屏幕上划出一道又一道流畅的轨迹。他偏头看了一眼旁边的显示器,删掉一段,补了三行,回车。 屏幕上跳出一张图。 原本挤成一团的几百条色彩曲线被一层一层剥开了,铺在网格上,每一条都干干净净,标着对应的波段数,像一捧被理清摆好的丝线。 沈曜白盯着那张图看了三秒。然后他把模型接进去跑了一遍,进度条走完,屏幕上跳出一个数字——精度接近百分百。 “——我靠!!” 方晟师兄一巴掌拍在桌上,激动喊出声。 “服了服了!!” “沈曜白!你真行!!” 实验室本就安静,这几声情绪激昂,便无比清晰地落进每个人耳朵里。她知道问题解决了,揪紧的情绪放松下来。 林茵师姐凑近沈曜白的位置,手控制着鼠标点着屏幕上的曲线图翻来覆去地看,发出感慨:“厉害啊。” 沈曜白坐在椅子里,屏幕的光从前面照过来,把他整个人笼进一层薄薄的白光里,对于夸赞,他也只是弯了一下嘴角,笑意很淡,却足够耀眼,叫人移不开目光。 意气风发。 天之骄子。 温妤宁脑海里再次对他浮现出这两个词语。 她低头继续整理有关雁寒寺的方案。 从而错过了沈曜白抬眼,略过方晟和林茵,往她这边看来的视线。 晚上八点温妤宁从实验室下来,站在大门口的屋檐下,才发现这场深秋凉雨没预兆地又继续下起来。 林茵有室友来接,方晟直接用本书顶着走了。 就剩下她和沈曜白。 沈曜白带了伞,却没着急走。 温妤宁也就紧握着手机,没着急要不要打电话给穆青麓,或者自己也顶着书或包之类的跑回寝室。 两人的身影在屋檐的灯光下静静站着。 地面有少许的积水,一圈一点地显出雨滴。 沈曜白侧过眼眸,看着旁边一两米处悄无声息的小姑娘身影。 她今天没穿裙子,毛衫和长裤也很称她。 乌色的发丝今天没有绑任何发带,就顺着她的颈侧落在过肩的位置。 不知是那个荒唐的梦,还是周毅无意揭开的高中那件事,又或者本身就被这特别的小姑娘吸引了,沈曜白发觉自己好似挺留意她。 知道她几乎每天都没课就来实验室,偶尔一逗就会脸红,他说什么玩笑话,她都懵懵相信。 此刻长头发,小小的一团站在那里,骨架很细,感觉有点像躲避雨水的可爱小猫。 他收回目光,把放在外套口袋的方正小盒子拿出来,连带雨伞一起往她的方向递去。 温妤宁怔了下,看着他骨节分明好看的手就在面前。 沈曜白说:“我寝室近,伞你用。” 那双漆黑的眼睛似是永远含着浅浅笑意。 温妤宁没来得及反应,就已经被他递过来那把黑雨伞和纸盒,她下意识地伸手接住。 “早点回去。” 说完,他戴上黑色外套后的帽子,走进淅淅沥沥的凉雨中,离开了。 沈曜白说话一直算数。 好似随口一说的请她吃好吃的,请了,随意一提的U盘同款,她在巴掌大的磁扣深蓝盒子里看到真和他同款的新U盘时,下面还压着她昨晚以为丢了的那根发带。 又一次的失而复得。 这把冒雨给的伞,这个同款,究竟是因为跟表哥周毅的友谊,还是因为有点隐隐约约的暧昧,温妤宁心里有丝丝微甜,没能想出准确答案。 那场雨是秋季最后一场告别,天气越来越冷,临近期末,各科老师布置的作业越来越多,实验室里卢老师也来得越来越勤,把能优化的,能想到的东西都加了进去。 但其实高光谱在这方面的发展太新,是条没人走过的路,很多都是没有可借鉴的,只能卢老师和团队成员自己想,努力走出一条路。 卢老师把安排说了下,期末考试结束后,就会带着实验室的几个人离开学校,出发做雁寒寺项目。 趁着周五下午没课,温妤宁取完快递,搭公车回了趟家。 其实也不算家,只是承载了过去的房子。 收拾冬天要穿的厚衣服,出门时,看到玻璃柜里那本相册,她脚步不由停下,将它拿出来翻看。 里面的照片,是按着时间顺序放的。 最前面,就是很久之前的全家福。 温峰那面被她用纸遮住了。 只剩她和周清对着镜头笑得开心。 再往后翻,基本是她单人照。 自从离婚之后,周清好像抗拒镜头,再也没拍过照片。 偶尔她带周清出去玩,周清也会以今天状态不太好为由拒绝拍照。 如果今年春节,可以改变的妈妈心意,愿意面对镜头,再多几张照片就好了。 温妤宁垂着眸想。 因为寒假前只打算回去这一趟,她拿的东西有点多,注意力被分散,以至于手机遗落在公交车的座椅上都没发觉。 好在终点站人不多,司机检查车里情况时,发现了遗落在后排的手机,还能记得坐这个位置的小姑娘是在Z大门口下的车,于是把手机交到了Z大门卫处,门卫又把东西辗转交给了失物招领处。 失物招领处的人本来正愁捡到手机怎么寻找失主,结果一打开手机没有锁屏密码,有几个群聊和私聊消息未读,想着只能涉及个人隐私去通讯录查看联系人,却意外发现屏幕壁纸是个眼熟的大帅哥,再仔细辨认这不是就是本校人工智能专业的表彰首金常客沈曜白么,壁纸照片是日常抓拍,手机主人应该是认识的人,也没准是沈曜白自己的备用手机——毕竟帅哥长成这好看的样子,自恋些也正常。 Z大设有表彰榜,每个专业所有优秀生,由参赛获奖多少排列,从1到10。 居在首位的学生被称为首金,首金常客的含金量更是非比寻常,全校寥寥无几,而沈曜白算是传说级别的存在了。 一般失物招领处都是等着学生主动上门问有没有人交来自己丢失的东西。 但当这部手机涉及人工智能专业的首金常客时,“失主”的室友之一陈辉轻轻松松就接到了来自本校失物招领处的座机电话。 研究开发场馆内,听完电话的陈辉皱着眉,挠了下自己黄头发。 挂了电话,陈辉一脸懵看向旁边调试程序的沈曜白:“沈哥,失物招领处的人说,有个跟你有关的手机在那,让你方便时去取一下。” “跟我有关?” “是啊,那边的人是这么说的,说是你朋友的手机可能掉在公交,或者是你的备用机。” 沈曜白瞥了眼旁边自己的黑色手机,把后续暂时交给秦远上手,他决定去失物招领处看看。 失物招领处办公室的人是个年轻学生助教,戴个眼镜,斯斯文文,见到沈曜白来了,很有礼貌站起来,笑脸相迎。 沈曜白看到小巧轻薄的手机落到自己掌中,粉紫色的可爱动物手机壳,太眼熟,实验室瞥见过,前些天看夕阳时也有人拿着它拍照,这不是温妤宁的么。 失物招领处的助教笑道:“这是你的备用手机?怎么用这么可爱的手机壳?还好壁纸是你自己,要不然就得翻联系人一个一个打电话找了。” 壁纸是他? 手机按开,可不就是么,看当时被拍下的衣服是去艺术系帮忙给外宾讲解那次,照片里他的对面,是露着小半张侧脸的温妤宁,神情紧张又害羞,耳朵尖都是红的。 沈曜白没解释太多,道了谢走取物流程。 主教学楼的走廊明暗交替,应声灯相隔有些远,跟灯的功率无关,是很早之前设计建造的原因,就算在白天一楼的视野也是随着窗户分布忽明忽暗。 壁纸都是选喜欢的照片。 温妤宁为什么会用他的? 刻意想拥有跟他同款的东西,模仿他的转笔,避而不提的高中相识,他开玩笑她也脸红全都相信,这些零星的碎片整齐微妙连在了一起。 沈曜白蓦地想起,那晚在楼梯间,她扬着清秀的脸颊,眼神满是潮湿的情绪,就那样一眨不眨看着他。 那满满的情绪,沈曜白不理解。 那时不懂。 现在他好像忽然明白,为什么当时她仰着脸,用那样的眼神看自己。 那是少女无以言说,盛满喜欢和不舍的眼睛。 话不说出来。 那些心意就从眼睛里流露出来。 - 手机是温妤宁回寝室收拾好衣柜后才发现丢的。 在公交车时,她还在QQ回复了林茵师姐方案细节的事,也给周清发了今年过年要不要拍张合照的消息。下车之后就没再用过手机了,很可能手机遗落在公交车的位子上。 没有手机联系谁都不方便,生怕错过项目的重要消息,她先打开电脑登陆了QQ,跟林茵师姐说了声手机丢了,可以先在QQ联络。 今天周五下午没课,穆青麓回家没在寝室。 温妤宁想给自己手机电话就只能去找隔壁寝室的女生借,然而,在出发前,她收到了QQ小喇叭消息提醒,点开居然是沈曜白申请加为好友。 验证消息有行他发来的文字:【你手机,失物招领处的人以为是我的,我代你拿回来了,本想给你送到寝室楼老师那,临时被老师打电话又喊到了研究开发场馆这,不知道你在不在学校?今天没空拿的话,约个时间,我给你送过去。】 温妤宁心中重重一跳。 她立刻通过好友申请,回复:【谢谢,我在学校,没什么事情,可以去拿,你大概什么时候方便?】 【七点半以后,来场馆这边过来拿,门口见。】 她看了眼时间,六点五十。 还有半个多小时。 【好,我待会过去找你。】 …… 对话框消息结束后,她浏览上面聊天记录,意识到了什么,头皮微微发麻,不得不去面对。 刚刚沈曜白说的是从失物招领处那里拿回她的手机,可失物招领处怎么会以为是他的……唯一可能的原因,就是看到了她手机壁纸,认出那是沈曜白,所以才会以为是他的,或者与他有关。 这算不算提前变相告白,他能不能猜到? 她思绪有点乱,在意和喜欢他的心思其实藏得很拙劣,如今撕开了道口子,聪明如沈曜白,应该不可能猜不到。 自从确定喜欢的人是沈曜白后,她想过很多种告白方式和场景,可没有一种是如今的情况。 既然如此。 那就想想经典的那句——择日不如撞日。 不知道他会是哪种反应,自己也只好硬着头皮去面对了。 她换好鞋子,出发前就已经感到了紧张,却还对镜子里的自己笑了笑:“祝你好运。” 秋末临冬,傍晚六七点钟,天就显出黑色。 橘黄的暮色没一会就被更深的黯淡取代,像打翻的墨水不断晕染。 比七点半早了十几分钟,怕不熟悉人工智能研究开发场馆走错路,她特意早到。清凌凌月光下,厚重玻璃门开着半扇。里面就是人工智能学生专用的场馆。 门口的智能屏幕台亮着,其余楼层暗灰,显示四楼场地在活动中。 虽然路不太熟悉,场馆又很大,弯弯绕绕的像个迷宫,但方向锁好了四楼,上楼的难度并不大,终于来到四楼,温妤宁站定,深吸一口气。 她轻轻敲了两声,推门进去,“你好,请问,沈曜白同学在吗?” 靠近门口位置的几双眼睛,同时看向她,有眼熟的,也有陌生的。 靠墙位置坐着个样貌出众的男生,不过不是沈曜白。 是上次穆青麓拉她一起去艺术楼活动看过的那个所谓艺术系系草。 陈辉眼尖,先瞧见了她手里钥匙串旁的系着的金属物件,没忍住问她:“小学妹,这不是沈哥的U盘吗,又被你捡到了?” 温妤宁忙抬起另只拿着钥匙U盘的手,解释:“不是同一个,这U盘是他给我的。” 旁边原本坐着在平板画画的裴霁川听到这话,抬眼,盯着她手里的冷白色U盘,一字一字的缓慢复述,“哦?他给你的。” 他把这几个字说完,之后不由得笑了,说:“这意思是,他把自己初次得奖的纪念战利品分了一个给你?” 语气带着点不太敢相信,和别有深意的打量。 裴霁川将她和上次的女生联系起来,乌黑长发,小巧的身形,是十分相像。 上次艺术系的外宾活动,拐弯后的单向玻璃走廊间,当时裴霁川发现沈曜白负责讲解的那位外宾都进来了,他却还没来。 远远透过单向玻璃眺望,沈曜白正在栏杆处俯身跟某个女生说话。 温柔也不耽误拒人千里之外的沈曜白,居然在特殊对待一个女生。 裴霁川实在好奇,于是折返回来,往那个女生的方向走,想仔细看看长什么样子。 不巧的是,被前来擦肩而过的沈曜白一眼发现,歪头跟着往外走了两步后,直接挡在了他前面。 裴霁川故作无辜,不挑明心思,只笑:“不是,沈曜白,你这,什么意思?” 沈曜白身形未动,没回以笑,也没有让开。 对视两秒。 他身高比裴霁川高了几公分,身后的光透过来,轮廓遮住了大半,压迫感满满。 “裴同学,走反了。”沈曜白语调低平,哪里还有平时爱笑深情眼的半分样子。 “你……是怕我惦记?”裴霁川无奈:“谢谢提醒。” 沈曜白盯着看裴霁川不清不愿的转身。 他才神色冷淡淡没什么别的情绪:“不客气。” 那天的结果就是,沈曜白不仅要看着裴霁川走,还要弄到自己前面走。 他压在最后面才跟进去。 当然,这一切外面的女生大概无从察觉。 回忆终结,裴霁川优雅站起来,露出个迷人笑容:“他现在没在,要不我带你去休息室单独等他?” 温妤宁怔了怔,有点疑惑:“休息室?” 她下意识看向沈曜白的那两位见过面的室友。 张卓没什么太大反应。 倒是陈辉偷偷伸手,比出个“X”的手势。 温妤宁觉察出不安,她保持了警惕,很快往后退了一步:“那……改天再说,再见。” 说完,她头也不转地匆匆离开,像只逃脱捕捉网的蝴蝶。 裴霁川轻啧了声。 优雅面孔下露出无奈的遗憾,不过也不是太在意。 本来还想帮忙撮合一下呢,顺便给沈曜白来个恶作剧,可怎么办,小姑娘还挺有警惕心。 温妤宁身影消失在四楼不久,临近七点半,沈曜白从场馆那头的门推开进来,往这边出口的方向而来。 陈辉愣了:“哎?沈哥你没走?” 他脚步没停,“没,回来直接去了趟隔壁办公室。有没有人找我?” 陈辉告诉沈曜白:“还真有人,刚才之前还你U盘的小学妹来了,不过,以为你不在,现在走了。” 听到这话,沈曜白蓦地一顿,皱起眉头,“走多久了?” “就……”陈辉挠头估算,“两三分钟吧。” 沈曜白没再犹豫,飞快地走出四楼出口。 人工智能研究开发中心场馆的实在是大,跟别的教学楼甚至是3号楼的装潢也完全不一样,极简现代风格,白灰为基底,材质大量使用了玻璃和金属营造了未来科技感,震撼的同时,也很容易让方向感不好的人陷入迷宫般循环。 就比如,温妤宁。 她的方向感就很差。 她现在手边没电脑,连能联系到沈曜白的工具都没有。 人工智能场馆几乎相同的装潢,一模一样的走廊墙壁,相似的楼层布局,像道找不到答案的难题,让她连转了两圈,都没成功找到进来时的大门。 不同于这边的循环情况。 沈曜白即便是第一次来人工智能场馆时,也毫不费力找到所有方向。 此刻他利索往楼下走。 直到—— 窗户一阵风涌过,入夜的风将不远处女孩子的发丝香味混着熟悉薄荷味幽幽转过半圆,投到他身侧,然后被冷寂的空间一口吞了下去。 沈曜白推着另扇安全门的手蓦地一停。 半秒后,他略微挑眉,望向相反方向的那道走廊。 临调转方向,他迈动长腿,还就真在走廊看见那抹属于温妤宁的身影。 沈曜白觉得清晰通往出口的路线,在她那里,却好像是团乱麻。 窗外星辰点点很漂亮,晚风从走廊尽头开着的窗户涌进一直吹过她的脸颊,走廊和楼梯都亮着灯,每一处都有些雷同,相似得让她有些误入迷宫的错觉。 研究场馆似乎每个墙面出乎意料得干净,没有什么指示牌。温妤宁沿 着不知道有没有走过的通道往里走,遇到拐角,思忖几秒后,决定做与之前不同的选择。 她其实很想上去找个人问问,但又怕遇到刚刚那个裴霁川,他不是艺术系的吗,怎么也会来这里。她茫然着眼,分辨不清方向往前走。 下一刻,她就被抓住手腕,制止了错误的前进。 一股若有似无的薄荷冷香混着类似于柠檬柑橘的味道,充斥了她的鼻腔,带着熟悉的嗅感。 她立刻回头,对上了一双熟悉噙着笑的优越眉眼。 沈曜白很高,五官轮廓立体分明,随便一个低头侧脸都能显出少年感与轻熟感的兼备,俯视人时即便带着笑意也有种与生俱来的压迫意味。 他看着她,说: “走错了,这有部分是圆形设计,三四楼往右拐,二楼要从中门走才能出去。” “记住了?” “——薄荷旷野少女。” 这句略带了戏谑意味的称呼仿若揭开不见光的小心思,让温妤宁脸颊“轰”地烧了起来。 “手机。” 在递给她手机的同时,沈曜白已经松开了抓着她手腕的手。 “谢谢。”温妤宁轻轻说着,腕间骤然一空,是失去他指间的温度。 月光透过走廊尽头宽阔的落地窗,在地上投下浅浅的光影。 此时,月亮自纱窗照进来,空气里有干净的薄荷香,有入夜渐浓的凉气,还有种暗流悸动的情绪拉扯着她的心。 “沈曜白。”她指尖攥紧失而复得的手机。 “嗯?”他眼眸有细碎的光晕,像星辰般好看,淡然寻常地应了一声。 走廊四下无人,唯有风听着她想对沈曜白说的话。 “你心里有没有觉得比较可爱的女生……”温妤宁顿了顿,手指无意识地继续用力,指尖泛白,“就是你觉得挺可爱的。” 沈曜白压眸看着她,眼睛里带着一丝很浅的笑意,却偏要问:“怎么突然想起来问这个?” “就……想知道。” 温妤宁想,会不会在正式告白前,因为听到他有心仪的人而提前宣告出局。 她微垂眼睫,盯着自己此时和他交错在一起的浅浅影子,仿若在另个世界,是个亲昵相拥的姿势,“喜欢你的女孩子那么多,万一其中有一个是你欣赏有好感的呢。” 沈曜白没立刻回答。 静谧折磨着她不安加速的心跳。 终于,仁慈饶恕这份煎熬似的,温妤宁听见他低笑了一声,是从喉咙深处溢出来的那种笑声,像带着点无奈,还带着点莫名的情绪。 “非要我说的话,最近是有个挺可爱的——” 沈曜白的声音慢悠悠的,却故意停顿。 温妤宁的心提到了嗓子眼,抬起头,对上他的眼睛。 “就在我面前,”他继续,敛去之前打趣的笑意,眼睛也看着她,“总懵懵地信我说的所有话,有事总要自己扛,跟外表柔软一点不像,单纯得乖到不行的女孩子,哦,原来是周毅家的妹妹。” 沈曜白的表情很平和,甚至可以说温柔。但他的眼睛很深,深得像四季夜里最幽静的潭水,表面平静,底下却有暗流在涌动。月光糅合灯光落在他睫毛上,把每一根都映得分明。 温妤宁觉得自己的喉咙发干,衣服下的皮肤也开始发烫。 换做平时,她大概早会脸红偷弯着嘴角知足转身离开。 可这次她没有。 她想知道到底跟表哥周毅有关系,还是纯粹只因为她而已。 温妤宁缓缓轻眨了下眼睫,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很轻,很轻,轻得像怕惊扰什么:“那如果……我不是你朋友周毅的妹妹呢?你还会觉得我可爱吗?” 这个问题的意图明显,像极了试探。 沈曜白靠在走廊转角的门框上,看着温妤宁。 “就算我不认识你哥周毅,”他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裹上了几分不真实:“大概也会觉得你挺可爱。” 风从半空吹进来,带着临冬令人清醒沁凉的气息。温妤宁的呼吸瞬间停住了,感觉耳根不冷反而更热了。 盯着眼前小姑娘脸上和耳朵都浮现红晕,沈曜白忽然心情不错地勾唇笑了。 温妤宁没忍住揣测。 如果已经知道了壁纸是他,他还这样回答,那也是对自己有好感的吧? 温妤宁脑袋有些发热,思绪里蹦出来这做好准备告白的决定,对一个人的好感,有就是有,没有就是没有,就像沈曜白对她的感觉,盲猜最无用。 其实不难张口的,表达出她真实的感情,反正失败成功五五开。 我超级喜欢你。 怀着这股冲动,温妤宁抬眸看他。 “沈曜白,现在我说的话都是认真的。我手机的壁纸,在失物招领处,你就已经知道是你了吧?” “嗯。” “没错,我是喜欢你。” “从你把发言稿拿回来笑着给我的那一瞬。” “跟你重逢后的每一刻,都在提醒自己对你的在意。” 走廊里很静,近处的窗户开着几扇,隐约还能听见楼下经过人的说笑声。 她曾经想过,如果某天能有合适的机会,一定要跟沈曜白说,谢谢你当初捉来的纸蝴蝶,还有就是——你的眼睛和唇角在笑起来时非常非常好看。 今天有这个机会,温妤宁清晰感知着自己对他妄想亲昵的心跳,于是把话全部倾诉给沈曜白。 “……” 仿若跨越了漫长的时间,空间扭曲,当初的少女在此刻表明了心里的悸动。 静了数秒,沈曜白开口。 “温妤宁。” 他一本正经叫她名字,不管哪种语调,只要是他的声音,都格外好听,让她百听不厌。 沈曜白看着她,说出了她从没想过的话。 “我五月会报考去别处。” “!” 忽然听到这件事温妤宁愣了下,攥紧了手指。 她不知道沈曜白明年五月要走的决定,现在才知晓。 淡淡绵长的月光下,他神情未改:“这意味着什么,你明白吗?” 温妤宁明白。 这意味着就算谈恋爱,也是相思苦的异地恋。 她压了压涩然的感觉,说:“……知道。” 他抬眉,似是想确认她真的明白:“嗯?” “……” 温妤宁努力让自己接受沈曜白五月大概率会离开的事实。 她知道,他是人工智能专业的首金常客,他如果想,奔着一件事去,成功得概率会很高。 这无关是否喜欢一个人的滤镜,而是客观判断。 有些人天资聪颖,走在正途,注定会走得很远。 异地恋确实麻烦。 可如果对方不是他,她连恋爱的想法都没一星半点。 世界上优秀的人很多,心动的却寥寥无几。 如果这是亲近沈曜白的需要接受的,只要是他,便也没什么大不了。 温妤宁都被自己此刻的决绝和勇气吓到了,她表现得或许就是内心最想给的答案,所以她定气,微扬着脸与他对视,“分隔两地,我会很想你。” 沈曜白落眸,静静的看了她一会儿。 然后,他没有反驳她是否会想他那句,只是笑:“恋爱不是玩笑,你觉得你能接受,谈上恋爱没多久就分开?” 她想反问说,不试试怎么知道接受不了? 可这样的对话,让她忽然觉得自己像个非要缠着他在一起的小无赖。 她联想到那些被他简单几句就拒绝走掉的女生们,那时,他也是这样说的么? 温妤宁眼睛酸胀,眼尾泛出潮红。 她却以为自己努力藏好了情绪,只嘴唇又动了动,说:“我明白了,刚才说我可爱,是你为了拒绝,唬我的,对吧。你放心,我不会缠人……” “你没明白。” 沈曜白低下头,耐心注视着她,眸光微闪,带了一丝深沉别样的认真。 “我从不唬人。” 温妤宁脸颊不可控制再次发烫,“……是真心话?” “不信?” “……” 她咬咬下唇,不知该不该说信。 沈曜白笑,漆黑的眸子微微沉着,喉结轻滚,是他罕有的某种侵略感浓重神情:“如果坦白是无耻,那我现在无耻一点,告诉你,我梦见你了。” “哪、哪种梦?” 温妤宁思绪停滞,不知为何,居然想到那种无法言说的黄梦。 沈曜白微微俯身安静看着她,神色间显然半点开玩笑的迹象都没有:“对,就是那种。” “……” 温妤宁脸瞬间红透,她僵在原地,眼睛无措睁大,甚至一时不知该如何反应。 沈曜白直起身子,拉开距离,他冷静得像做梦人是她似的:“但那也只是梦,没有现实的种种问题。” “于我而言,现实最大的难题,就是担心跟我在一起会让你觉得总在等待,还不如分开。” “还有,其实我也不总是你表面看到的这个样子,真谈了恋爱,万一没忍住太欺负对方,也许对方就不喜欢了。” 月色寂寂。 沈曜白的话,没带任何情绪,如同陈述一个事实。 温妤宁羞赧听完他的话。 这个欺负包含什么意思,她自然是懂的,并不是表面欺负的意思,而是别的方面。 他甚至没说欺负她,她就不喜欢了。 他一直用“对方”这个词代替,最大限度说明了事实,也给予尊重。 “……” 她这一刻觉得好像就算这样,也没有很过分:“别人都是说自己优点,你、你怎么……” 沈曜白目光一直在她的表情反应上。 他说:“我把自己剖析给你看,是在给你权利想清楚再做选择。” 20.第二十章 做选择的过程被迫打断,是因为在二楼走廊听到了楼上的几个人,边聊天边下楼的脚步声。 裴霁川笑着问:“这么说来,那女生大概率是沈曜白朋友的妹妹?” 秦远:“也可能是有好感。” 陈辉:“都别瞎猜了,沈哥说过,明年五月离校,就算考不上,也会去热门城市的项目团队,不谈恋爱的。” 裴霁川不以为然轻哼:“啧,麻烦你这位理科生也有点感性好吗?像什么好感啊喜欢啊,这种东西是种感觉,就像画画的灵感,感觉来了你能憋得回去么?” 他们几个人的话语,隐隐约约从楼道传到附近四通八达的空间,脚步方向还是往这里来的,想忽略都没办法。 此刻楼上那些人没察觉到二楼走廊这边是否有人,他们正专注地聚焦在拥有同款U盘小学妹到底跟沈曜白属于什么关系,有没有可能发展的问题上。 而温妤宁猝不及防慌了下,继续待在这里会被撞见她的告白吧? 可这种私密的事,她只想让沈曜白一个人知道呀。 大概是羞耻心作祟。 听到那么多人即将要过来的动静,她当即想跑,快速小声说了句我先走了,转身准备下楼。 乌发弧度扬起,系在上面的轻柔发带像只展翅欲飞的蝴蝶翅膀晃动了下。 沈曜白认出来。 那是他上次在副驾驶位置捡到还她的那条。 沈曜白不躲不闪,他眼底沉静,侧眸追随着她的一举一动,伴随楼上室友们和裴霁川的八卦与脚步声不断接近,他只在意自己看见对方的慌乱神情。 他没有犹豫,在温妤宁彻底离开眼前时,再次伸出手。 她手腕又一次被抓住。 回眸,是从身侧过来的沈曜白。 他说:“以防走错,我送你回去。” 她便失去拒绝的能力。 扑通扑通的心跳,灼着热意直至脸颊。 夜风跟着走廊中间的门一并关上,在那些人下来前,先一步离开了。 他们顺着明亮的光往下而去,越接近出口,越不再是白灰的单调,一路经过转角荣耀时刻的优秀人工智能训练员照片栏,经过展示柜里金银铜闪闪发光的奖杯奖牌。楼梯通道窗外的月亮斜斜躺在夜幕,玻璃映出他们稍稍错开并肩的匆匆身影,交融了月光,有种如梦如幻的朦胧感。 沈曜白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圈着她的手腕,他看起来高挑清瘦,休闲黑色外衣下藏着的手臂线条却劲瘦而有力,像最可靠的引导者,隔着袖口半遮半露的布料,温度从肌肤相触的地方隐隐传来。 温妤宁的指尖微微蜷紧,手腕略显僵硬在他拉引的掌控中。 她心跳很快。 好像在出逃。 前往一个只有他们两个人的世界。 说完喜欢的后续她现在也不知道具体属于哪种,但似乎不那么重要了,因为知道了他也有好感,那便不是她这份情愫的末章。 夜风沁凉却也温柔,今天是周五,明天就是双休日,学校里离家近的小部分学生回家,大部分留校内寝室的学生也比较放松悠闲。研究场馆外的校道零星有人经过,远远的,室外体育场亮着白炽灯,有打球比赛的,有看球加油的,隐约的嘈杂欢呼声,人影晃动。 脚步匆匆从研究场馆出来后,危机暂时解除,温妤宁走在沈曜白旁边的位置,心跳得还是有点快。 一想到刚刚和沈曜白说了喜欢,可明明已经表明完了心意,在他身边还是忍不住紧张。尤其得到的答复反而极其自然的变成她要考虑清楚做选择……位置好像调转,接受权到了她这。 喜欢就是喜欢。 哪怕几个月后分隔异地,喜欢也不会因此就少一点。 温妤宁在心里默默想着。 不知不觉间两人已经走了一段距离。 旁边的沈曜白偏头看过来,他的视线落在她轻张着唇,急促又微小喘息的脸上,小姑娘大约是白净又偏薄的皮肤,所以稍微刺激或者运动脸庞和耳朵就会有淡淡的红晕,看起来乖顺又柔韧,有点像梦里被他欺负时的模样。 沈曜白眸色晦深。 稍一顿,他手松开收回去,随即勾唇扯出抹自我骂着混蛋的笑,说:“抱歉,下次我会再慢些,跟着你的速度来。” “没关系。” 温妤宁摇了摇头,“……是我着急离开,觉得越快越好的。” “那么着急离开,”沈曜白唇角笑未消,他那双好看的深情眼睨着她,眉毛微挑:“是觉得跟我单独在一起,见不得人?” “!” 温妤宁眨了下无辜的眼眸,忙否认:“不、不是那个意思。” 安静两秒。 沈曜白忽然笑出声来。不是平时温柔勾人的那种,而是真心愉悦从胸腔里震出来的笑声,笑得肩膀都在轻微颤动,他边笑边说:“嗯,其实我知道。” “……” 温妤宁后知后觉这人是在逗她,只得憋着通红的脸往前走。 眼看小姑娘什么话都没说的神情,直接往前继续走了。 于是沈曜白低笑着长臂一伸,又把人旋转半遭,半圈回了面前,差点就撞进他怀里。他俯身垂着眸,耐心看她:“生气了?” “没有。”温妤宁轻声否认。 沈曜白故意打趣,“ 还没在一起,就要我哄了啊。” 温妤宁被这句隐约暧昧的话弄得有点不好意思,面红耳赤继续否认:“没有。” 沈曜白唇角勾着:“那下次不逗你了。” 这话他说得很轻,但她听清了。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戳了一下,有点痒,有点麻。 她怔了怔,抬眸看他。 偏偏,他也低眸在看着她。 今天沈曜白穿了件黑色休闲外衣,眼睛漆黑,神情柔软噙着笑。他个子高,肩膀很宽,有种处在少年人与轻熟男大的青春瘦削感,就算此刻俯了身子,也比她高了不少。 深黑外套被他随意地敞着,露出里面的卫衣,领口恰好在喉结下方快到锁骨的位置。 两人一个抬头一个低头,目光就那么凝视了两秒。 温妤宁忍不住铭记着这时他的眉眼轮廓。 沈曜白眉眼笼在浅淡朦胧的月光中。 气氛太暧昧,暧昧得人心里发痒。 该说点什么。 她心思转了几百圈,组织了下措辞,轻声开口:“沈曜白,你的伞还在我那。” 沈曜白从容地看她:“没关系,我还有,你用就行。” “不行的,物归原主,要还你。”她坚持。 沈曜白不明显地笑了下,应:“跟你的话,倒也不用物归原主,用东西做交换怎么样?” “……用什么交换?”温妤宁不明所以。 “很简单。” 沈曜白靠近,低着的眼睛里盛满了她。 她皮肤很白,在清淡月光下几乎如同。乌长的发丝像她给人初次见面的错觉一样,乖顺无比,,露出一点小巧的耳垂。她面对他的靠近,与他对视,杏眸微耷下,似是有些紧张地咬住了唇。 气息若有似无就在她眼眸侧上方,抑制住想扑进他怀里的冲动。 手指已经碰到她额角发丝,而后,他的手掌虚虚来到她长发后,半包围的姿势明明像逡巡领地,胸膛往下的身体却还保持着安全距离。 温妤宁睫毛倏地一颤,不由滞住了呼吸。 脑袋被迫放空。这会儿感知到他的动作和手指,在她发丝间轻动,像是有细小的火花在碎裂炸开。 耳根随着他的动作酥麻麻得烫。 以至于结束了还没太回过神。 沈曜白撤回身子,把她的长发抚了抚,又左右歪头看看她,才满意笑笑。 等他把那条飘曳的发带取下放到面前给她看,她才暗自松了呼吸。他刚才贴得那么近,呼吸都洒在她发顶上。温妤宁差点以为他要抱她。 “我想要交换的,就是这个。”沈曜白低着嗓子笑。 21.第二十一章 周五晚上的寝室,室友回家,就又只剩温妤宁一个人。 她拿着手机先回了林茵师姐的消息,确定没什么需要再修改的内容,而后想把写好的几篇期末论文拷贝到U盘内,准备明天去打印装订。 可当她看到那枚裹了曾透明保护套的冷银色金属U盘,不由自主想起了沈曜白,还有今晚在人工智能研究场馆裴霁川所说的。 初次得奖的纪念品。 也就是说,除了奖杯奖牌之类,这U盘原本作为格外纪念品属于沈曜白。 温妤宁缓缓深吸了口气,指尖摩挲着它。 她神思清明托腮回忆了下,自己是怎么得到它的,又想起沈曜白说的话,心像被小猫的尾巴不断轻轻晃过似的。 发带太轻飘飘,该送个有意义的东西给他当回礼。 还有…… 做梦,算是种潜意识的证明吗?因为有好感,才想更一步接触,成为梦中的爱侣对象。 可惜,她做梦次数不算多。 却也梦到过沈曜白。 只是没往肌肤之亲那方面梦而已。 她不是什么事都不懂的小女孩,听说过男生相比女生的感情表达和宣泄方式都不太相同。 手机壁纸上还亮着沈曜白俯身笑着看她的样子,那好看干净得近乎纯粹的眼睛,原来也会藏着隐忍不发的欲望。 懂是懂一点,但说到底,这方面仍旧是陌生的,她本能地觉得不安,可又因为对方是沈曜白而隐隐想再靠近些。就近一些,再近一些。 入睡前,温妤宁刚想了自己少梦。 晚上,她偏偏就做起了梦。 温妤宁梦见了小时候的事。 她还是个穿着红白棉花裙的小女孩,从游乐园蹦蹦跳跳出来的时候,氢气球飘走,拉着她的大手往前拽了拽,着急陪客户应酬的温峰说下次再来,下次会再给她买一个。 但是,这个许诺如同被遗忘,她一直没能收到第二个。 耳边响起电风扇旋转的白噪音,不知怎么,到了温妤宁曾经的小学教室,她梳着妈妈经常为她梳的花苞头,一脸认真端坐在桌椅,教室灯光亮着的美术课,空白的画纸被她五彩的画笔渐渐填满。高低不一的三个小人,那是一家三口,最中间是她,手里拿着一个可爱气球,左边高高的蓝西装是爸爸,右边长头发裙子的是妈妈。 放学铃声响起,温妤宁惊喜地在校门口看到来接自己的爸爸。 或许是乐极生悲。 平静的空中突然吹过一阵风,将她的画摇摇晃晃一路吹到马路那侧。 温妤宁下意识要去追。 旁边温峰的大手再次一把拽住她,阻止了她想要过马路去捡画。 “宁宁,我们得快点,我还要回公司加班。” “画已经脏了,别要了。” “下次再画。” 像无数次一样,他很忙,没有多余的时间留给她做别的。 丢了,就别要了。 别要了。 别要了…… 别要了吗? 可,她明明是想要的。 汽车鸣笛行人匆匆经过,灰色的马路慢慢旋转。 又是一张纸从她手中脱离飘走,心慌感将她包围,四周环境已经变成了高中的主席台后——纸飞到黑色雕花栅栏后,很高,上面是尖锐的棱角形,有人在话筒说着什么,回音模糊,她听不清任何清晰的词语。 她只知道很重要的演讲稿飞了一张,自己的本意不是这样,翻过这个比她还高的栅栏超出她的运动上限。 为什么某些东西一旦离手,就会像氢气球一样飞走,然后就再也回不来。 天色好像再次变灰,是乌云遮过。 少顷,铅块的云层露出缝隙,太阳显出一部分。 风和日光晴朗起来,逆着晨光她看见一个少年意气风,轻松翻过栅栏,将她想失而复得的东西拿了回来。 温妤宁愣了。 少年回来俯身,漆黑噙笑的眼睛和她视线相对。 即便梦中重温那时的感觉和他,仍旧有浓浓的心跳悸动。 郎艳独绝,世无其二。 那是第一次有人将可以失而复得的东西拿到,还给她。 温柔得没有任何匆忙和图谋。 “给你。”他说:“这只纸蝴蝶捉回来了。” 某种情愫像春日疯长的藤蔓,悄无声息地裹满了她的整个心脏,让她情不自禁在心里默念了他的名字。 ——沈曜白。 温妤宁睫毛在睡梦状态里抖了抖。 “嗡,嗡。” 手机连续振动两次的动静,让她梦醒。 闹钟还没响,寝室里安静,蒙蒙亮的天色透过窗帘映在屋顶。温妤宁躺着缓了缓。 五六秒后。 她拿起枕边的手机,不到六点,系统提示收到了两条短消息,都是来自于备注是“温总”的温峰。 成年人都有自己的苦衷和迫不得已。 工作方面,温妤宁其实能理解当年的温峰。 只不过,当工作有成绩后,他不仅在公司加班,还顺带跟秘书搞了暧昧,这是她无法理解和接受的。温峰后来干脆不回家了,他对妻子周清提出离婚,女儿也当做没有,很长一段时间,像对情人表忠心似的,温峰对她们母女不闻不问。 温妤宁亲身领教过,他是如何一个自私、狠心的人。 短消息的内容很简单。 对方询问她放寒假的时间,以及打算在哪里过年。 她快速回了消息。 【下周一开始期末考试。】 【每年过年,我都是回山城,因为要和我妈妈一起过。】 今年和以后也都不会例外。 没一会儿,温峰打来电话,语气没因她话里隐约的尖锐而生气,只说既然不在莱城过年,期末考结束也没什么事,想抽空送她去车站。 送她进大学报到的约定都没遵守,送她去车站更是不必了。 温妤宁没犹豫,立刻拒绝了:“不用,学校实验室有外出活动,我先不回山城,你不用操心了。” 说完,她挂断了电话。 父女温情早被抛在了旧时光里。 实在没什么好说的。 早晨起床后,她先到楼下的自助打印室把论文打印了出来。 今天要去趟项目实验室,为出发做最后的准备工作。 下周就是期末考试周,论文打印装订好,就只剩几门主要学科的考试,寒假马上要来了。 她并不知道沈曜白五月要报考去哪,仅知道他大概率不会留在莱城。 温峰之前的所作所为,让她在心里默默做了决定:绝不会找像他那样的人做/爱人,要么单身一辈子,要么对方与之完全相反。 理想型的描绘,总是模糊的。 直到心里情不自禁惦念记住了那样肆意耀眼又无比可靠的沈曜白,她才逐渐对那个期盼留在身边的爱人,开始有了一点一点的完善。 要像他一样温柔,像他一样耐心,像他的眼睛一样干净好看,像他一样爽朗爱笑。 哪有什么莫名的理想型描述。 所有的,全部的,不过是基于沈曜白的所有,而慢慢有了具体。 可一想到他说过的那个所谓的欺负…… 是个现实问题。 温妤宁脸红认真想了会儿,像面对所有陌生的事情一样,她紧张,也还真的没做好准备。 学校里有个二层商店,可以刷校园卡,价格相比校门外的贵不少。 但开在学校里面,挨着图书馆和人工智能研究场馆,有些赶时间的学生就会图方便从这买。 温妤宁曾跟穆青麓逛过,二层摆着一些精品店售卖的东西。当然,可能是房租原因,价格也贵得离谱。当时她的印象就是好贵,穆青麓还悄悄吐槽说不如抢钱好了的玩笑话。 她打印完论文,顺路过来看看,想再仔细找找,有没有东西什么值得送给沈曜白。 二层的玻璃展示柜里,各式各样的商品琳琅满目:精致的乐高模 型、酷炫的电子产品、实用的各款背包、寓意学业高升的挂饰……她看得眼花缭乱,却总觉得好像没有一样东西,符合她心中的足够有意义。 温妤宁空手从二层往下走,阳光自楼梯把她的影子斜斜拉长。 一层商店的洁净玻璃门被推开,进来了几个说说笑笑的高个子男生。 如有一种对喜欢的人在意的超绝捕捉,或许,也只是对方太与众不同,当她投过去目光时,其中的沈曜白就准确无误聚焦在了她的视野里。 他刚从门外进来,接着电话,就在那些人中间,人群中他似乎永远都很显眼,今天他一身人工智能专业深黑制服,眉眼出挑,身形颀长,好看勾翘的那双眼睛看什么都深情的感觉。 温妤宁脚下一顿。 电话那端的人说了什么,他眸底是有耐心的笑意,尾音拖了一点点,半无奈半哄老人似的回着:“知道了,奶奶,我今年寒假一定回去,哪儿也不去,就去您那儿,您把冰箱塞满就行。” 那头又说了什么,他笑得更明显了。 温妤宁深深呼吸,提起勇气,继续往下往走的时候听到他回了一句:“肉不用买太多,我吃不了多少,这次去您那儿多住几天,您是我奶奶,我当然想您了。” 电话里,老人被哄得好心情地笑:“我的孙儿哪里都好,就是身边还缺个姑娘家,你要是遇到了喜欢的,可得抓紧,不是奶奶要催你,感情这事不等人呐。” “知道了。”沈曜白不甚在意,感情这事急不得,他愿意,对方也未必愿意,但为了安抚老人家,还是应了声。 几个青春正盛的大小伙子,光是早餐就拿了几兜子面包和热火腿,陈辉老实殷勤拎着两袋,张卓和秦远一人一袋,沈曜白结束电话,掏出卡利落消掉三位数的金额。 还差几层阶梯似乎就要跟他们一起挤着出门了。 温妤宁便又停住,驻足在楼梯。 她心里有种微微的矛盾感。 希望能和沈曜白再说上话,却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昨晚他说的最后那个有关欺负的问题。 两人,沈曜白低头把手机和卡揣进制服口袋。他临出去前,无意看到了她。 这小丫头,看见了也不打招呼。 于是他让室友们先出去。 另外几个大男生一愣,从门口探过头,往沈曜白看的方向看去,看到楼梯上站着的温妤宁后,纷纷了然。 她忙心虚低下眼。害羞,也紧张。 “不急不急,沈哥,你慢慢来,我们去门口等。”陈辉笑嘻嘻的。 随后是几人走出去,玻璃门重新被关上的声音。 沈曜白刷卡拿了个热牛奶,踏上二楼的楼梯过来。 温妤宁眼睫不由颤了颤,想想眼前只有沈曜白,于是缓缓抬起眸。 两人隔着两层阶梯站着,沈曜白个子高,即便这种一上一下的位置,他都微微压着眼眸持平。 沈曜白穿着一身黑色的考试专业制服,还是质量耐造的硬料子,温妤宁柔软纯棉的内搭和外套在他面前像要被呵护的一方。 因为不想给她压力,他并未追问昨天没给的问题答案。 温妤宁眨眨眼,小声说了句早啊,他唇角微勾,把热牛奶递到她手里,很从容地回了句早。自然得温妤宁觉得这好像是日常。 这个时间点,她其实已经吃过早饭了。 “周一就要跟卢老师出发离校了,但专业的期末小组设计还是要交的,特意申请了这周六日考核,至于实验室那边的设备打包,有方晟师兄和学生会的人帮忙,我就不过去了。”沈曜白笑看她片刻,近得把窗外泄漏进的光都挡住了。 像在说悄悄话。 温妤宁手里紧握温乎乎的牛奶盒,点点头:“……好。” 其实对方完全可以不跟她解释要去哪里做什么。 毕竟她现在还处于半鸵鸟躲藏状态,还没立场和身份追问他。 可就是这么点主动的小细节,居然会让她恍惚觉得,也许他所谓的那个欺负,也不会很过分。 22.第二十二章 两扇玻璃门外,三个穿着同样人工智能专业深黑制服的大男生几乎快遮住大半商店的门,也挡了部分原本该进商店的光。 陈辉视线扫过刷卡机柜台后老板娘盯着看的目光,立刻意识到什么,于是尴尬招呼另外两人:“挡门口了,咱们挪挪,一会儿老板娘该眼神刀人了。” 另外两人也挺配合,即便心思不在挡不挡门上,也十分高素质往旁边走了几步。 两秒钟后,秦远还沉浸在沈曜白特别对待的那个小姑娘身上,发出内心疑问:“商店里那个小姑娘是不是沈哥那个朋友家的妹妹啊?” 因为那个所谓的朋友家妹妹,他们都只是听说过,从来没见过。 陈辉撕开了面包,正配着热火腿在吃,边嚼边一头雾水问:“这有关系吗,重要吗?” 张卓分析:“当然有关系,也很重要,这意味着沈哥是把她当朋友家妹妹格外照顾,还是有好感的女生对待。” 两者有本质区别。 朋友家妹妹顶多算照拂,要是有好感的女生,这就真离谈恋爱不远了。 陈辉回过神来,他心想那我知道的比你们多啊,我可听见过连片都不看、精神洁癖的沈哥睡醒后爆炸性发言。 稍微想一下就能得出结论,这个八成两方面都占了。 思索后,陈辉神情凝重:“如果对方既是朋友家的妹妹,又是有好感的女生,那沈哥岂不是要当朋友的妹夫了?” 秦远:“??” 张卓:“嚯,黄毛你开智了?说得好有道理——” 说话声止住。 是玻璃门被推开,他们几人扭过头,看向推门的沈曜白以及在他面前走出来的姑娘。 那姑娘有些惶然避开他们的视线,低头握着手里的纯牛奶脚步匆匆走了。 秦远之前参加比赛在外面跑,回学校回得晚,对温妤宁没见过两回,这次他趁着她出来仔细观察了下这小姑娘的模样。 刨去内向害羞不论,在秦远看来,温妤宁是属于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长相清纯甜妹的类型。 略宽松款的内搭随着行动,隐约勾勒出她腰肢纤秀,整个人安静又美好。 像株会盛开的含羞草,旁人无缘瞥见更多的美丽。 小姑娘走得很快,在临近的建筑楼顺着校道拐个弯,身影消失了。 沈曜白亲眼看着她离开再也不见踪影后,他才转身往人工智能场馆走。 “沈哥,我们帮你总结了三种可能,你要不要听听?”秦远在旁边问他。 说是问他要不要听,实则是他们三个人猜来猜去太想知道答案,才这么发问的。 “嗯?说来听听。”深知室友们的心性,沈曜白看破不点破,他迈动长腿走着,好性子的应了声。 “第一,这小姑娘是你朋友的妹妹,你出于类似于长辈哥哥的心里多加照拂而已。” “既然都第一了,那第二呢。”沈曜白发出声松散的笑。 “第二,不是朋友的妹妹,就是纯纯看上人家小姑娘了。”张卓忍不住插嘴。 “哦,原来你们在门口的时候都在八卦这些?”沈曜白脚步不疾不徐,有些漫不经心:“待会的考核保证能过?还不如多想下万一出了意外状况,该怎么跟考核老师们圆过去。” 直到陈辉最后幽幽说出:“第三,朋友家的妹妹就是她,沈哥你可能要成为朋友的妹夫了。” 听到这话,沈曜白的脚步忽地一停,那双黑眸侧过来瞥他一眼,上下打量两秒,似乎知晓已经被他发现了,又似乎觉得有些好笑,唇角勾起,重复:“朋友的妹夫?” “对、对啊。”陈辉心说你可千万不要问我为什么会猜到,全是那天你睡醒自己说的。 沈曜白并没陈辉想的有那么多慌张的心理活动。 他继续往前走,简单干脆笑道:“可惜了,我不当妹夫。” “不当……” 就是没可能在一起呗? 就在陈辉以为这事要完的时候,就听沈曜白又慢悠悠地狡黠补充来一句:“大家就各论各的,喊妹夫多伤友情。” 秦远、张卓、陈辉齐刷刷懵了:“???” 不是…… 这还能各论各的呢? - 实验室的设备被小心装箱,交给专业的物流负责运输。 卢老师合上记录册,把保温杯拿起来:“可以了,大家也回去准备一下,周一早上六点咱们准时出发。” “没问题,我们周一准时到。”林茵保证。 卢老师和蔼笑着,走到门口还不忘回头嘱咐了一句“记得锁窗啊”,而后出门,门因为惯性“咔嗒”一声带上了。 听到关窗的这句,温妤宁忽然想起沈曜白先前说的实验室没关窗户,黄鼠狼进来的事。 ……确实得注意。 温妤宁过去将实验室的窗户关住,锁好。 林茵去把旁边的另一扇窗子也关住了。 “这次顺利的话,等从雁寒寺回来,咱们实验室项目就算结束了。”林茵说着过来,抱住温妤宁的肩,有些伤感和不太舍得,于是问:“怎么样小师妹,第一次进实验室,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感想?” 听到师姐这么问自己,温妤宁很自然地弯起嘴角,说着实话:“遇到了很好的导师和师兄师姐们,很幸运。” “哎呀,小师妹,你太乖了,项目结束以后我肯定会想你的。”嘴甜又乖的妹妹谁不爱,林茵越发喜欢她,“不过,除此之外呢,还有没有别的感想?” 温妤宁略一思索,说:“那……还幸好,没遇到黄鼠狼。” 林茵师姐在旁边忽然笑出了声,方晟推着眼镜看向两人。 林茵说出心里话:“小师妹你也太可爱了吧,沈曜白说的你还记着。其实关于黄鼠狼半夜踩着资料,朝他拜一拜要炸鸡这事,我怎么觉得从头到尾都是沈曜白使坏,故意逗你呢?” 温妤宁有点疑惑,因为她从未怀疑过这是沈曜白故意逗自己的话,一直当实验室没写进手册的原则遵守来着。 “……是逗我的么?” 想到上次在医务室她曾亲眼见过沈曜白自然接话,回答老校医时的狡黠神情,还有昨晚故意问她是不是跟他见不得人…… 逗她的几率好像还挺高的。 黄鼠狼要炸鸡的事,真的是假的? 温妤宁犹不能确定。 林茵看着眼前的温妤宁懵懵眨了下眼,犹不确定的钝感清纯模样,老师姐的心都软了下。 之前的实验室成立最初,她还不太理解沈曜白为什么故意逗温妤宁。 后来她越来越能理解了。 说什么都相信,一逗还会脸红,这样可爱漂亮的女孩子,谁能不爱逗下。 - 高光谱实验室运转的这段时间,从建立数据库到算法重建,理论上全部可行,具体是否能应用到文物壁画上,实验室的结果能否拿到满意的答卷,就看这趟雁寒寺实践之行了。 设备架在偏殿中央的时候,卢老师和实验室所有成员一样,亲自蹲在地上接各个设备分支电源线,呵气被冻得变成白雾飘散开来。 沈曜白这边接好主电源,他站起来,操作面板上的动作还是又快又稳——数据接口接好,信号灯亮了两下,屏幕亮起来,光标跳进采集界面。 卢老师过来,跟沈曜白交流了几句,朝后面道:“来个人,把标定板往左边挪二十公分。” 卢老师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内散开,在冷空气里传到在场每个人的耳朵里。 方晟距离白色标定板最近,于是端着它往左移了一小段距离。 壁画需要采集的面积不小,一组人的速度肯定不如两组快,卢老师想把实验室成员暂时分成两组,沈曜白和方晟都是搞算法和图像处理的,林茵和温妤宁,他们一人带一个,让她们帮忙记录。 卢老师把意思说明后,距离最近的沈曜白回眸,目光就在整理电线的那俩人身上。 旁边帮忙来的几个学生会同学,还有村支书,谁也不知道他在看谁。 直到沈曜白笑了下,从仪器前离身,转去殿门口。 长腿不过几步,就到了两个女生前。 温妤宁站在门外,位置在林茵师姐后面。 他过来时她也抬起头,隔着小段距离看他。眼睛清亮无辜眨了下,她似乎根本不知道卢老师安排分组的意思。 沈曜白看完她,神情从容反而对旁边的林茵师姐说:“师姐,卢老师刚说了要分组,你跟方晟师兄是同学,彼此熟悉,默契度会更高一点,为求高效率,师姐和师兄一组比较稳妥,师姐认为呢?” “没错,”林茵觉得有道理,很痛快给予认同:“我跟他一起待过好几个实验室了,默契确实培养出了不少,就我俩一组,你和小师妹一组。” “——” 温妤宁微怔,大概是太在意沈曜白,但还没想好怎么给回复,始终觉得欠个回应。 她有点微妙的暧昧感与别扭意味。 “怎么?”沈曜白瞧着她,明朗的挑眉笑:“不想跟我一组?” 温妤宁忙有些脸颊发热地挪开眼:“没。” “那说好了,我们一组。” “……可以。”温妤宁点头。 沈曜白就这样,在尊重师姐的基础上,成功把她要到了身边做搭档。 温妤宁负责整理记录板,就在沈曜白旁边。 另一组则是林茵师姐和方晟师兄。 布满壁画的寺内,沈曜白盯着屏幕,手指在触摸板上划了一下,屏幕上的画面跟着微调。她手有些冷,忍着凉意握笔,在表格第一行写下今天的日期。 高光谱设备开始运转,屏幕上跳出一条一条的反射率曲线。 偏殿里的配套照明灯亮着,光在壁面上散开,落在那些低垂的眉眼和层叠的衣纹上。沈曜白坐在设备前面,屏幕的微微光映在他认真凝神的侧脸上,手指时不时敲两下键盘,停下来看数据的时候会微微眯起眼,像是和那些看不见的东西在无声地对话。 温妤宁本想拿着记录本悄无声息往他身边挪半寸,结果椅子在石板地上轻轻滑了一下,发出极短促的声响。 两个之间的距离从一臂缩到了不到半臂,像还没名分就吃对方豆腐似的坏女人,她能感觉到脸和耳朵骤然发热,惶然往后退了退:“不好意思。” “?” 沈曜白难得停顿了手上的动作。 这保持距离的不熟是怎么回事,他都准备等她考虑好后,跟周毅各论各的了。 现在……陌生得好像从来没告白过。 沈曜白低眸又气又无奈地轻笑了声。 随后,他微微回眸睨着她,那双勾翘好看的眼眸在屏幕冷白色的光里显得格外亮,意味不明的笑意从眼底渐渐浓烈显现。 “没关系,”沈曜白唇角扯了扯,对她诚然大度:“我们又不是不熟,可以近点,这样暖和,我不吃人,对吧?” 很轻松的语气,其他人估计以为这就是沈曜白的玩笑话,只有她因为那个不是不熟想起对他的告白和那晚任由他解发带的亲昵。 “……” 温妤宁心虚涌上来,于是稍稍往前拉了些距离,恢复到开始时的位置,她努力佯装无事发生,眼睛盯着屏幕,看着代码行一行一行地往下滚。 沈曜白没再说什么,他把键盘往左边挪了挪,似乎特意给她腾出一点屏幕的视角空间。这个动作很小,但仍能被温妤宁察觉到,浅浅呼吸,感觉胸口有什么情愫再被他轻轻撩拨了下。 机器仍在运行,屏幕亮着。 左半边的光谱曲线逐渐了有明显的凹陷,和右半边有差值,捕捉到关键信息的沈曜白反应也极快,他盯着屏幕,手指在键盘上几秒钟间就敲出了一串指令。 想到视频会议时卢老师曾给的科普,温妤宁猜想这应该就是当年胶质的残留信号。 原始壁画的状态是:胶+颜料,现在左半边的状态是:颜料,说明缺胶。香蕉水把胶质溶解了,矿物颜料裸露出来之后,在这个特定波段下的反射特征会改变。 差值就是那层被溶解掉的胶。 沈曜白把两组曲线叠在一起,屏幕上的画面切换到一个多层分析界面,不同波段的数据在网格里分层排列,他现在做的,就是把当年被洗掉的那一层胶‘画’出来——通过算法,在数据层面重建它原本的形态。 屏幕上的代码行滚动得很快。 温妤宁在他的侧后方,心情跟着有些紧张,可以听到他手指在键盘上的节奏——敲击之间几乎没有停顿,光标在不同窗口之间切换,参数面板上的数字跳了几次之后终于稳稳停在一个值上。 “这是在恢复吗?”后面围观的村支书好奇问。 “不,”为了不打扰沈曜白的思路,卢老师代替回答:“这是在训练模型。” “对识别恢复壁画的用处很大吗?” 见村支书对还不太理解,卢老师解释:“现在科技发展得快,加上人才自主创新使用,用处还是很大的。这个就是先拿右半边的完整数据做训练集,让模型学会识别‘有胶’状态下的光谱特征。然后拿左半边的数据做测试集,让它输出‘如果这里有胶,应该长什么样’的预测结果。” 村支书深感神奇,说出理解:“听起来像……把一张撕了一半的照片补全?” 卢老师笑着点头:“对,差不多就是这个意思。” 雁寒寺的殿内夏天凉爽,冬天更是冷。 殿内少了些风,温度却比外面高不了几度。 即便温妤宁和大家一样,羽绒服里面贴了暖宝宝,露在外面的脸和手还是会冷,尤其是手。 温妤宁写记录的时候,指尖冻得不太灵活,笔不小心掉在地上。 沈曜白正盯着屏幕上正在跑的模型,听到动静,忽然偏过头来看了她一眼。 “手冷?” 温妤宁愣了一下,下意识把手往袖子里缩了缩:“……还好。” 沈曜白没听她违心的逞强,他伸手去够背包里的东西,姿势和位置原因,肩膀微微擦过她的,大概就半秒,又很快保持开距离。过了大概十秒,她还有些发懵时,对方已经把东西拿过来。 是一个保温杯。 他将杯盖拧开,热气袅袅地升上来。 “新的,洗干净了,还没喝,热红茶,”他是有些洁癖的,却将杯子自然给了她,说:“你之前不是问过卢老师喜不喜欢喝茶吗?答案是——卢老师喜欢,这红茶茶叶就是我从卢老师茶盒里拿的,等这次实验室结束,你能把之前的茶叶礼盒送卢老师了,毕竟事后只能算心意,不算别的。” “……” 被这句话牵引着,她想起两人在卢老师办公室见面的那次。 他说送礼不如平时课堂表现积极点,更能让一个教授开心。 现在回想还是有点不好意思。 温妤宁眼睫缓缓耷下,小声说了谢谢,伸手接过来的时候指尖碰到他的指腹。 沈曜白的手指比她暖一些,皮肤表面散着的热度让她忍不住生出点贪恋。至于为什么会有这种感觉,只能说明,好像不止心里喜欢,生理好像也很喜欢和沈曜白接触。 像是初次了解自己的某种反应,温妤宁大着胆子再次凑近了一些,肩膀不自觉地挨近了他的手臂。隔着两层外套布料,她能感觉到他手臂的温度透过衣袖缓缓传过来,像暖气片隔着半堵墙散出来的热。 沈曜白偏过头来,离得近了,他清冽的气息能拂过她耳侧。温妤宁没动,她盯着屏幕假装在看曲线,但耳朵尖已经开始发热了。 这时,临近殿内响起林茵师姐和方晟师兄回来的动静。 温妤宁忙往椅背上一靠,两个人的距离便拉开成正常距离,但那种“想要靠近也真的靠近过”的余温还在空气里若有似无荡着。 怎么能在寺庙这么神圣的地方想这些乱七八糟的,真是罪过罪过。 她深吸口气,尽量摒除杂念,低头倒在杯型的盖子里,浅浅喝了一口,红茶特有的 醇香暖意从喉咙一路往下滑,仿佛将胸口附近凉掉的肌肤慢慢焐热了。 而旁边骤然空下来的沈曜白僵了下,修长似韧竹的手指微微拢了拢,是因为他很有种想把人拉近继续靠近的感觉,却偏偏还没得到她仁慈的应允,于是就只能克制自己,感受凉飕飕的空气自指间无形而过。 之前给她保温杯时一触即离,是他无意碰到。 而刚刚完全不同,是她的主动靠近。 听过有种症状,有点像现在的心理。 好感作祟,所以会对特定的人产生类似于皮肤饥渴的亲近念头。 他忽然嗤笑了声,是觉出这事有点好笑,也是在笑这事有点离谱,居然出现在自己身上。 众神在上,可怜悯看见他的贪念? - 就这样,持续了几天。 他们采集了数据,把左半边、右半边和中间交界区域的光谱信号全部存进硬盘里,数据很庞大,普通计算机根本不够用,所以他们用的设备是从实验室专门带来的,现在起了大作用。 后来沈曜白和方晟开始做预处理。 去噪、波段筛选、特征提取,把成千上万条的原始曲线压缩成可供模型训练的数据集。 因为需要助手做标注,方晟旁边是更相熟的林茵,温妤宁则就在沈曜白旁边看着,偶尔帮他标注一些样本点的位置,大部分时候安静地坐着,看屏幕上的图在沈曜白的操作下一层一层变薄又变厚。 那天下午的项目进行得比预想中快一些。设备预热的时候沈曜白看了一眼窗外,说:“太阳还没下山,要不要出去走走?一直闷在寺庙殿里,现在有空余时间,不走走可惜了。” 是啊。 脑袋都有点机械感的懵。 温妤宁把手从键盘上放下来,顺着他的目光往外看了一眼——外面的午后阳光白晃晃的,把远处那些白墙红顶的独特风格民居照得格外干净。 她点了点头:“好。” 两个人出了寺庙侧门,沿着一条窄窄的石板路往村子方向走。 这条路他们前两天坐车经过时看过,从窗户望出去全是低矮的土墙房子,墙上晒着干草垛和牛粪饼,偶尔有裹着厚棉衣的老人蹲在门口晒太阳。 风从山脊那边灌过来,吹得经幡哗啦啦响,空气里有干草和尘土混在一起的味道。 拐过巷口的时候温妤宁先听见了笑声,那是很细很稚嫩的笑声,从转角那面土墙后面传出来。 她探了探头,看见四五个孩子蹲在墙根底下,大的大概七八岁,小的不过四五岁,都穿着磨得发亮的旧棉服,袖口和膝盖处打着深浅不一的补丁。 他们围着一个搪瓷盆子,盆里盛着煮好的土豆,有几个还冒着热气,就用手抓着吃,黑乎乎的小指头掰开烫手的土豆皮,塞进嘴里的时候会发出满足的声音。 温妤宁的步子不由停住了。 有个扎着两条小辫的女孩先看到了他们。她手里攥着半个土豆,抬起头来看着这两个来帮村子修复寺庙壁画的外来人。小女孩眼睛圆圆的,黑白分明的,在日光底下亮得像两颗被水洗过的石子。其他几个孩子也跟着抬起头来,手里都举着半块土豆,嘴巴边上还粘着碎屑。 “你们好啊。”沈曜白先开了口,声音不高不低的,带着那种跟她讲话时也有的、松松的温度。 孩子们愣了愣,然后最小的那个先笑了,露出缺了门牙的牙床,也回了一句普通话的问好,含含糊糊的,咬字不太准。 温妤宁站在他旁边,看着那几个孩子手里的土豆。搪瓷盆已经见了底,盆沿上还有一点没刮干净的土豆泥。 她忽然想起来,刚到这的时候村支书说过这边村子条件有限,很多人家一天两顿饭,孩子们平时吃的最多的就是土豆。能吃饱,但没什么额外的。 温妤宁有些心疼眼前的小孩子们,她把手伸进包里——从学校出发前她往里面塞了薄荷糖和上次沈曜白给一小包的巧克力,原本是怕犯困饥饿时用的。 她把它们掏了出来,包括薄荷糖。 这天气冷,是天然提神剂,用不到薄荷糖。 温妤宁把巧克力全部拆开,巴掌大的一包,拆开之后里面整整齐齐码着七八块。 她蹲下来。膝盖弯下去的时候羽绒服的下摆稍稍蹭在石板地上,她也没管,只把巧克力递到最小的孩子面前,声音轻轻的:“吃吗?” 那个小男孩看着她,又看了看她手里的巧克力,没有立刻接。旁边扎辫子的小女孩用村里的方言跟他说了句什么,小男孩才怯怯地伸出手来,黑黑的小指尖捏住巧克力包装的一角,然后抬头看了温妤宁一眼,说了一句什么,她没听懂,却也露出笑,因为他在笑。 “他应该在说谢谢。”沈曜白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蹲下来了,蹲在她旁边,隔了大约一掌的距离。他手上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一把学校商店卖的那种瑞士水果糖——五颜六色的,包着漂亮的印着水果的糖纸,在阳光下亮晶晶地闪着光。 他把糖放在稍微高些的一块平整的石头上,朝孩子们那边推了推。 无需说话沟通,行动和善意便是通用的无声语言。 孩子们眨巴着眼睛,互相看着,很快开心欢呼起来。 先是那个扎辫子的女孩过来拿了一颗,撕开糖纸的时候动作有点笨拙,糖塞进嘴里之后她眯起眼睛笑了一下,腮帮子鼓鼓的。 其他几个孩子也跟着围了过来,沈曜白把糖一颗颗地分给他们,动作不紧不慢的,嘴角那道弧线一直挂着。 分到最后还剩两颗,一颗柠檬,一颗柑橘,他起身,把最后两颗递向了温妤宁。 “怎么了吗?” 她愣了一下。 沈曜白好看深情的眼眸在午后的日光里弯着,那点笑意暖融融的,和刚分完糖的孩子们的笑混在一起。 “怎么能忘了你,糖你也有份。”他的手掌盛着最后两颗零食,在她面前坦然摊开着。 风好似都温柔了许多。 温妤宁其实是意外的。 她没想到他会把最后两颗留给她。 “……谢谢。”温妤宁指尖很轻地从沈曜白掌心将糖拿了回来。 最小的那个小男孩正把糖往嘴里塞,眼睛睁得圆圆,用牙齿嚼得嘎嘣响。 扎辫子的小女孩走过来拉了拉温妤宁和沈曜白两人的袖子,仰着脑袋用方言说了句什么,又指了指远处那面墙,手舞足蹈地比划着。 温妤宁依旧听不懂,但顺着小女孩指的方向看过去,看见那面土墙上画着斑驳的彩色图案,线条已经模糊了,但依然能看出莲花和宝瓶的形状。 “那应该是他们村子的老墙,”沈曜白的声音从旁边传过来,“上面画的是很多年前留下的图,但风吹日晒久了,它原本的都快没有了。” 温妤宁看着那面墙,墙皮已经剥落了大半,露出的砖石被村落里日照晒成灰褐色,但残存的那些颜料依然倔强地留在墙面上——靛蓝的、赭红的、隐隐还有一点混合的颜料。那些矿物颜料就沉默地嵌在干裂的土墙上,像幅被尘世喧嚣遗忘在天边角落的画。 两人回到寺庙的殿内,处理完那组壁画数据的时候,天色已经有些暗了。偏殿里的灯还亮着,把墙面上那些低垂不是很清晰的眉眼照得明明白白。温妤宁把最后一条标注保存好,靠回椅背上,完成今日任务般轻松地呼出一口气。 殿内很静,沈曜白键盘声也不大,温妤宁凝神听着,望着墙壁画艺高超精致的壁画,渐渐地,又想起下午看到的那些孩子——最小的还在新奇地嚼着糖果,腮帮子一鼓一鼓的;扎辫子的小女孩把糖纸对着阳光看,小小的印着水果口味糖纸折射出细碎的光,落在亮晶晶的眼睛里。 “沈曜白。”她开口,空气泛着微微白雾,又很快四散开来。 “嗯?”他看过来。 “你觉得……这个项目做出来之后,这些象征了文化传承的壁画,会吸引很多人来看吗?” 她私心很希望,能有更多人知道这里,来访这里。 23.第二十三章 晚上,大家被村支书热情招待当地堪比过年才会吃的丰盛晚饭后,各自回房间时,已经接近凌晨。 温妤宁闭着眼,却睡不着。 她的思绪没停。 如今项目结束了,欠沈曜白的回答,也该给了吧? 她本不是拖沓的人,却在这件事上,犹犹豫豫了许久。 温妤宁把脸埋进枕头。她是喜欢沈曜白的,喜欢到听说有人跟他告白都会做无比酸涩的梦。 可一想到他说过的那个所谓的欺负…… 她想起之前高三的暑假在山城和表哥周毅以及他朋友们一起去新开的网咖玩,去卫生间路过角落时看到在那拥抱调情的小情侣。当时男生的边亲女生,手边在女生衣服里有动作,她像被烫到似的快速挪眼慌张经过,觉得无比震惊,同时感觉也很猥琐。 初印象就没留下太好的观感,自然就没了向往。 她本能觉得自己不行,内心没准备好要那样。 虽然她一直觉得自己内心深处处在保守和开放之间。也知道这个年代,早不是非要结婚才可以谈恋爱的时候了。 两个有好感的人,如果可以在一起,为什么不先相处看看呢? 她喜欢沈曜白,想要跟他更亲近,比起羞耻不可说的传统观念,她更在意对方是不是也对自己有感觉。足够幸运的是,他也有。 理智想想,当时那男生实在行为过激,长得也有点抱歉。如果——换成沈曜白,他一定不会那样,起码,公共场所不会。他会很温柔抚抚她的头发,用那双好看的眼睛无比深情盯着看,喜欢得干干净净,就算真欺负,也不会破格到哪里。 这是种信任感。 也是相处以来,温妤宁在沈曜白身上感知到的。 混沌复杂的思绪面临,被抽丝剥茧,一点点梳理清晰。 黑漆漆的屋子里,被子外空气泛着寒凉,隔壁床的林茵师姐太困已经睡着了。 温妤宁摸到手机,趁着有勇气下了决定的时候,给沈曜白发去短消息。 【虽然,我觉得自己不会后悔。】 【可以谈恋爱试试看。】 【但在此期间,你能答应我一个要求吗?】 她没发QQ或者微信消息,因为不知道他私下常用哪个。 毕竟她现在是把QQ当成了私人相册来用,沈曜白资料卡有几张照片也不能说明他经常登陆在线。 温妤宁一直都倾向于选择更稳妥的方式。 她手腕有些冷,缩回被子里,几分钟后,手机震了下:【好啊,说来听听。】 看见文字仿佛就能听见他松散好听的嗓音和语调。 温妤宁继续输入:【关于肢体接触……希望是我尝试,但你不要主动,你是很温柔有耐心的一个人,所以可以等我慢慢接受,对不对?】 隔壁屋子。 同样漆黑只有手机屏幕泛着微光的映照下,是沈曜白侧脸轮廓,像跟空气一样清冷却又糅合温柔的春日深潭。 静默几秒,他不由想了下梦里对温妤宁做过的过分事。 开始,也是她主动。 到后面,就不是了。 他没提这些,只配合她的意思,压住因回忆梦她而稍稍涌起的异样,故作无事地回: 【好霸道的要求。】 【这是谁女朋友提的?】 【哦~原来是我的。】 “……” 收到这三条全然接受的消息,温妤宁缩在被子里眨眨眼,感受着微热与屋里凉意的交融,有种不实的恍惚感。 四周太黑了,也太静了,就好像这个时间就该做梦。 忐忑紧张感被甜蜜快乐取代。 下唇早被她咬得凹陷疼痛泛着红,这样的疼感,无声告诉她,这不是梦。 原来,她真的和沈曜白在一起了。 第二天大早,温妤宁跟随着学校的大部队坐着长途颠簸的车,回往莱城。 学校已经放了寒假,宿舍门也锁了。 学生会的几个人帮忙把设备封进仓库,此时已经日落西山,大家都轻松笑着说了明年见,各回各家。 温妤宁很自然坐上了沈曜白那辆黑色车的副驾驶。 她并没打算去沈曜白的家,只是顺路一起回市区。 可到了老房子,温妤宁翻找挎包才惊觉光忙着项目的事,家门钥匙落在寝室抽屉里了。 温妤宁叹气,想了想,决定今晚先住酒店讲究一晚。 没料到从楼道出来,她看到了仍在原地没离开的沈曜白。 同样看见她的沈曜白也有些意外,略扬了下眉,似是猜到什么,于是发出邀请:“去我家吧。” 在温妤宁怔愣间,眼前的车门已经被他打开了。 沈曜白目光睨过来,敏锐地察觉到她未说出口的担忧,低头靠近些,尽可能压着背脊与她平视,他眼眸有浅浅的笑意,说:“虽然我一个人住,但有客房。” 市区的老旧步梯楼,和同样在市区的大平层,不光是新旧的差别,面积更是差出许多倍。 室内暖气很足,浴室也有两个。 沈曜白用外面的,里面私密安全感更强的则留给她用。 温妤宁脱掉衣服在花洒下冲洗这么多日来的风沙灰尘,整个人舒服得重新活过来一样。 浴室的水汽氤氲成一 片白雾,将镜面蒙上朦胧的纱。 她穿上沈曜白在洗澡前给她的衣服,是一件他的半袖。 他的半袖对温妤宁来说宽大也长,贴在肌肤上,像种若有似无的亲密,明明只是他的衣服,明明他都没碰这衣服下身无寸缕的身体,她的心跳还是莫名其妙地快了起来。 你神思游荡地胡乱吹了吹自己湿答答的头发,拉开浴室门,门外走廊的沈曜白就显在眼前,他正低眸在用指尖轻敲鱼缸玻璃逗弄着金黄与橘色混合的鱼群,侧脸在室内明亮的灯光下显得格外清晰。 他转过头,看见温妤宁:“洗好了?” 她点点头,敷衍吹过的长头发润黑潮湿,水珠慢慢凝聚,顺着发尖滑进衣服里,凉丝丝的。 “头发没完全吹干。”沈曜白很细心提醒。 “没关系,就这样吧……手举久了有点酸,我一直习惯半干。” 她解释,声音因为刚淋浴洗澡仿佛更软糯了些,也有种不易察觉的娇气意味。 沈曜白没再逗鱼,进浴室前对她说:“等我一下。” 当他拿吹风机回来时,温妤宁还在原地没动,极其配合地凑近他的掌控下。他的手指轻轻拂过她湿漉漉的发梢,把一缕黏在脸颊上的头发别到耳后。指尖擦过耳廓,激起一阵细密的战栗。 “头发要吹干,”他说,“不然会感冒。” “好。”温妤宁点点头,口头答应了。 时间仿佛静止了。 温妤宁能听见吹风机运行的低鸣,听见临近鱼缸注氧循环的水流声,听见自己震耳欲聋的心跳。 头发吹好满是温暖的干燥,沈曜白弯唇,揉了下她的头发,而温妤宁抬眸,眼睛一眨不眨盯着他。 沈曜白身上的味道干净无声地勾人。 她心跳很快,很想抱住他。 在确定关系的短信发送之前,她会忍。 既然确定了恋爱,这次还有必要忍吗? 温妤宁悄悄深呼吸,觉得总得顺应心意,突破自己一点点。 “我想抱你,行吗?” 她轻声地询问,仍然保持着乖巧站立的姿势。 沈曜白没有马上给她反应,而是几秒后,他才似乎低低笑了下,然后微哑着声音打趣:“嗯,现在就到了‘沈曜白不许主动的时刻’了?” 没有拒绝。 温妤宁踮起脚,指尖若有似无擦过他的下颌,其实她只是想给一个拥抱,伸手时没料到他配合微微俯身,这才阴差阳错擦过,像撩拨似的。 她主动,他接受,她能感觉到那双韧瘦修长的手虚托住她的腰后,并没有再多一点点也许会让她不安的逾矩举动。 24.第二十四章 沈曜白的怀里,带着沐浴后微凉的温度和他干净的气息。 这应该是一个情侣之间再寻常不过的依偎姿势,可当温妤宁的脸颊贴上他胸口薄薄的布料,感受到那底下坚实而温热的肌肉与蓬勃的心跳时,一种奇异的感觉持续在她里悄然蔓延。 害羞,混合着贪恋。 温妤宁悄然眨了眨眼,终于明白,原来靠在喜欢的人肩膀,贴在他怀里,是这种感觉。 她的手臂肌肤贴着布料环在他腰上,勾勒出介于少年与男人之清瘦却已有力的轮廓。 温妤宁抬头看向沈曜白,她看到灯光和浴缸幽蓝的光路扫过他高挺的鼻梁和柔软的嘴唇,以及他感受到怀中动静而下压凝视过来的眼神。 男女差异此时格外明显,她身上短袖的下摆遮住了臀部,随着距离靠近的拥抱,下摆如同深色的蝴蝶翅膀扫过他的睡裤。对比沈曜白,此时她身体好小,他用一只手臂就可以轻而易举将她嵌入怀中。 目光相对。 眼神最瞒不了人。 沈曜白那双漆黑的眼眸底色温温柔柔,映着点点亮光,还掺了点惑人的幽深与压迫。 好像下一秒就会就被他全心全意地侵占。 温妤宁与他对视时后脖颈仿佛都麻了瞬。 这是她第一次在沈曜白身上感受到某种类似于即将吞噬、被瞄准的浓郁张力,不单再是温柔,震惊之余,也倏地感到了自己难以忍受的渴。 她不知为什么,明明侵略感强的是对方,明明跟表面熟悉的沈曜白不太一样,自己却忽然很想吻上去。 仰头的缘故,彼此距离也很近,近到他真的低下头就可以吻上来。? 不知道如果和他接吻,碰到他的嘴唇,是不是就也会尝到薄荷清凉的味道。 思维跳跃太快,喜欢一个人,生理会比理智更浓烈表现出来。 两人的距离太近,不能再继续下去了。 如果继续下去…… 就变得太暧昧危险。 为了及时打住胡思乱想的念头,温妤宁揪出心中想问的那个问题。 她松开手臂,稍稍退了退。 沈曜白只觉得怀中怅然若失,空了那抹馨香。 温妤宁认真地说:“我问你个问题,你不许唬我,实话实说,行吗?” 说话间,沈曜白已经将前几秒还抱着她的手垂落后,眼眸看着她,又抬起越过她。 温妤宁不受控制地快速眨眨眼,呼吸滞了滞,以为他要不遵守约定,继续抱她,或者做更过分的事。 好在沈曜白扯了扯唇角,只是越过她,把手搭在后面壁橱的玻璃,打开从那里拿出一罐鱼食。 尴尬又像故意逗她的气氛。 距离重新恢复安全范围。 温妤宁暗暗松气,却又有那么点的失落感。 她好像隐约还有点期待,垂眸,视线跟随在他修长骨节分明的手指间。 沈曜白熟练地将鱼食罐单手打开,每根手指好看且灵活,有力。 不知道为什么忽然联想到某些在电影中看到的有关手指的羞耻画面,她的视线似乎被烫了一样急忙闪开,缓了缓,抬眸再去看他的脸,结果毫无防备对上他的眼睛。 仿佛所有心思暴露无疑。 沈曜白看着她,勾翘的眼睛似笑非笑,眸色有些暗却还是澄净微亮,他说:“想问什么,说吧。” 温妤宁磕磕绊绊地说:“就是,你真的在实验室……遇到过黄鼠狼了吗?” “……啊,你说那件事啊。” 沈曜白挠了下眉尖,似是有点玩笑被戳穿后的心虚,不过很快又恢复如常:“确实有部分是逗你的。” “有部分,”温妤宁半懵,还真是有部分逗她了,“展开说说。” “熬大夜是真的,炸鸡也是真的。”沈曜白低垂着眼看着她错愕的表情,眼眸里的笑意浓得快兜不住,“但黄鼠狼没来,至少那天晚上没来。其实就是想借着机会跟你提醒下手册里没写但也挺重要的事项,要记得关窗。最终意思是一样的。” 顿了顿,他补充:“毕竟你这么聪慧,哪种说法都不重要。” 听到聪慧这个词,温妤宁的脸腾地热起来。 果然,上次跟妈妈打电话时,她为安慰妈妈放心自夸是聪慧少女的话,他都听见了。 “幸好,你每次都把窗子锁好了,不然黄鼠狼真的来了,我可不保证有炸鸡给它。” 沈曜白边笑着说,边用单手的拇指转开鱼食罐,两腿往右方的鱼缸走了两步,修长指尖捏着一小把鱼食洒在水面,再不紧不慢地弹弹,模拟海洋般的冷蓝色光映在他手指与侧脸轮廓,像不着痕迹的沉静引诱。 而温妤宁就是被迷惑驶入的那艘小船。 她微红着脸,朝着沈曜白和鱼缸靠近了些,肩膀像有自我意识,不自觉与他若有似无接触:“我以为是真的,当时还觉得黄鼠狼为吃到会鸡拜一拜,好神奇。” 也许是和有感觉的小姑娘成了情侣,沈曜白不动声色感受着她的亲昵,难免又想起在梦中发生的旖旎情事。 年轻气盛的男生,总是精力无限。 不同于室友们在私下分享种种资源。 他有精神洁癖,连片几乎都不怎么看,沈曜白也知道,像他这种性格的人没办法对谁一见钟情,也没办法接受没感觉的女生亲近,哪怕在 学校不同地点被不同女生拦住告白时,对方如果没分寸凑得太近,他就会微微蹙眉,因为心理不适,刻意后退闪让。 而温妤宁是他有生以来第一次遇到的特别的存在。 单纯得像水一样干净,对该专注的事便全身心投入其中,就连他随口说的话,她也珍视着记在心底。少女心思从她眼里溢出来,诉说着喜欢。 那眼神太潮湿,像吸了水的一朵棉花,不知不觉间压在了他的心头,沁软了所有生疏的冰层。 冰破以后,深潭内藏匿的万千空间,便都是她的。 沈曜白觉得自己是有耐心的,如果没耐心,那些繁冗程序,拼装各种人工智能机器模型,都不会在他手中流畅循序渐进做好。 奇怪的是,对她的感情和欲/望却并不是这样。 好似撕开一个口子,那道冷硬屏障就轻而易举能被彻底一分为二。 沈曜白平时在校,回这里次数很少,衣柜几乎没什么衣服,更别提有女士睡衣,他只好把居家服准备给她挑,身上那件深色的半袖是温妤宁亲自选的。 至于下衣,她单纯对比下长度,觉得可以当睡裙,就说不需要了。 然后推开浴室门进去。 门外的沈曜白陷入几秒的沉默。 他尽量避开了会唐突的所有思想和行为——直到,温妤宁开口,询问可不可以抱他。 温香软玉,是梦里和现实都想进一步拥有的对象。 沈曜白克制着回拥的力道。 松散给她安全感。 眼下,她又浑然不觉地用肩膀和胳膊侧面肌肤接触到沈曜白足以将她轻易捞进怀里按压的手臂。 走廊陷入静谧。 沈曜白想起了梦中她蒙住他眼睛的白蕾丝带,像一股微小电流却招惹出他所有占有的梦境记忆。 梦其实没什么实感,只是因为对象是她,而让他骤然滚烫。 温妤宁看着鱼缸水泡泡不断上升,然后无法抑制般猛地破裂,融入波澜的水中。 她在意旁边人的反应,要不要再说点什么,或者到此为止时,沈曜白忽然发出一声低低的哑笑。 她茫然抬眸,沈曜白再次越过她,隐约隔着空气传达他炙热硬实的体温。 随后他将鱼食罐放回原处,拉上壁橱玻璃门的声音微微响起。 “今天挺累了,明天还要赶大早的车回山城,洗完了就早点休息吧。”? 沈曜白此时半遮在她正上方,逆着光线,看不太清晰他幽深眼底藏着的情绪。 他大手揉了揉她脑后的长发,似乎温柔依旧。 末了,勾起嘴角,说: “晚安。” 25.第二十五章 温妤宁回了房间,装修风格现代极简,没太多装饰,墙壁挂着一幅后现代的画,桌子上有几本厚厚书籍,床上铺的是干净柔软的真丝四件套,质地触碰肌肤很舒适,看得出房子主人还是挺注重质感的性子。 手机收到来电的时候她刚拿了本书坐到桌前,陌生号码,但归属地显示是莱城本地。 温妤宁身边的关系很简单,存进联系人的电话号码并不多,所以每次接到陌生号码打来的,她都习惯在接通后等对方先开口。 电话那头的声音有点熟悉:“妤宁,我是温总的司机小陆,没什么事儿,就是问问你学校项目结束没有,如果还在莱城,什么时候回山城,我可以送你。” “谢谢您,不用麻烦了,我已经买好了票,和认识的人一起回山城。”温妤宁拒绝了,她知道这是温峰的意思,司机是公司给他配的,自然听他这个领导的。 从莱城到山城开车回去,大概得十几个小时,且不说高铁节省时间,身体也轻松不少,临近过年,实在用不着麻烦别人。 对方没再勉强,通话就这样简单结束。 大概是司机跟温峰回复了情况。 没一分钟,温妤宁的手机又收到温峰的来电。 这次他的语气不太好,没像以往那样好说话:“等过完年,你回莱城的时候跟我说一声,我让小陆去车站接你,先来春江府吃顿饭再回学校,你邢阿姨也很喜欢你,不用拘束不来。” 听着这话,温妤宁脑袋里冒出来虚伪笑容和说辞那一套的邢悦,觉得温峰真是被现在的妻子哄得团团转。 “我不去。” 管他高不高兴,温妤宁不在乎。 说完挂了电话,又看到“温总”的来电,她索性直接按了关机,继续翻看桌上的书。 书籍是跟太空星系相关,英文原版,讲述了相关部门对四光年外的超级地球期望与研究计划。 光年是道物理阻拦的高墙,想跨越并非易事。 温妤宁带着好奇翻阅了小半本,直到忍不住打哈欠,从雁寒寺奔波回来,她是真的累和困了。 睡前她习惯性去了趟卫生间,客房和沈曜白的房间不远,他卧房门开着,里面没人,大平层隔音效果很好,安静得适合入睡,可她望了眼外侧那间亮着灯的浴室,沈曜白在那里。 按她回房开始算,已经快半小时了。 温妤宁不知道他是什么时候进的浴室。 但,她有点疑惑。 他之前不是洗过了么。 - 临近春节没几天,回山城的票只买到了一大早六点发车的。 冬季的天此时才蒙蒙亮,日出的方向,隐约有种混杂淡灰的蓝,像被水稀释过的钢笔墨水。 温妤宁和沈曜白到了车站,她下车,站在通往车站内部的车库,呵出的白气在冷空气中迅速消散。 沈曜白从车里出来,单肩轻松挂着个男款经典背包,手里还拎着两袋牛奶。他穿着件深蓝色的羽绒服,拉链在锁骨的位置,衬得脖颈线条格外清晰。Z大的各种项目活动形成了不规律的作息,让他眼下偶尔会有淡淡的青影,但眼睛依旧是亮的——那种属于正青春的蓬勃,无论多累都会在清晨重新点燃的亮。 昨天在浴室他冷静了很久,甚至把水调凉了不少。 与之相反的温妤宁似是没察觉到他的异样,太困太累在去过卫生间后便关灯睡下。 “给。”沈曜白把一袋温热的牛奶塞进温妤宁手里,“暖手,上车喝。” “谢谢。”温妤宁接过,指尖碰到他的,注意力没在热牛奶好暖,而是他的手指比她的长一截,骨节分明,开车时她就总在用目光偷看,搭在方向盘像车企的特约模特录制宣传广告片似的。 沈曜白总是出挑的。 老天也有偏爱,不仅性子戳她,就连其余部分都精准抓住了她的审美。 锁车,前往入口处。地下车库的灯亮着,温妤宁走在他身边,脚步声在有空旷的车库里隐约回响。 走出几步,沈曜白忽然看过来,而后向她伸出手。 这是一个还没习惯却也开始培养的动作,牵手。 温妤宁深呼吸,也故作自然地伸出手,握住他的。 她之前和小伙伴也牵过手,但和沈曜白的,有什么不一样。 沈曜白的手收拢,没有像确定关系前那样只是松松地握着她的手腕。他的手指滑进温妤宁的指缝,一根,两根,直到彼此的五指完全交错。 是种十指相扣的亲昵牵手姿势。 温妤宁的心脏在胸腔里轻轻加快了跳动着。 她呼出的白雾缓缓在空气四散消失,却没办法安抚自己想靠近的欢喜。 温妤宁跟在沈曜白身边继续往前走。她能清晰感觉到他手掌的纹路,指腹的薄茧,还有透过皮肤传来比她体温稍高的热度。 高铁约五个小时。 山城就快到了。 下车时,沈曜白依然眼眸含笑伸了手,牵住她的,在陌生的人潮中,不让她被挤走别处。 出站口就在前方不远,表哥周毅已经打过电话来,在东边的出站口等着接她。因为恋爱这件事才刚开始,温妤宁暂时还没想告诉家里,沈曜白则扯了扯嘴角,配合她的意愿。 所以温妤宁明白,待会一旦走到出站口,她就会和沈曜白松开手——他是不同系的学长,而她就只是受到照拂的同学妹妹。这个藏在车站内的十指相扣,就会像到了中午的雾气一样,在阳光下消散不见。 温妤宁忽然希望这条路能再长一点。 这个念头在想到表哥周毅还在出站口,舅舅舅妈,姥姥妈妈都在家等着时,被她及时止住。 “……要到出站口了。”温妤宁一副做贼心虚的表情,看见山城熟悉的出站口,立刻松开手。 沈曜白笑了,总结:“有点像偷情。” 温妤宁解释:“我没别的意思,就是想等再过段时间,稳定些了告诉家里。” “正常的,理解。”沈曜白应她,却还没松手,在她一阵心跳,不解抬眸望去时,他才反应过来似的,慢慢松开:“哦,抱歉。” 然后,他终于松开手。 温暖骤然撤离,温妤宁能感到冬季的冷空气瞬间包裹住她空下来的手。 她下意识握了握拳,掌心还残留着他的体温和触感。 沈曜白看她,问:“是和周毅回你姥姥家的房子吗?” “嗯,我妈妈也在。” “我得去奶奶家,等你有空就给我联系,哪种方式都行,我都会看到就回。”他从口袋里掏出来一包暖宝宝,递给她,“天冷,别在外面待太久,和你哥先回。” “嗯。” “路上小心。” “你也是。” 再拐个角,就是出站口了。 车站旅人步履匆匆,全是回家乡的喜悦。 冬季正午暖光从他微侧方照过来,逆光中的沈曜白浑身干净温暖。 他只是站在那里,便足够引诱温妤宁。 随后,温妤宁毫无预兆地扑进他怀里,抱住他的腰。 温妤宁觉得自己好像抛掉乖孩子的外壳束缚,逐渐肆无忌惮。 被忽然抱住,沈曜白顿住,笑:“怎么回事,不许我主动,你就这样肆无忌惮的?” 温妤宁红着脸,抬头直视他,难得的厚着脸皮:“反正我们约定好了,只许州官放火。” 迎着光的她,眼眸清亮,盛满少女羞怯又无法抑制的喜欢,像世间最珍贵的宝物。 沈曜白心中某处又柔软了下,他说:“那我这个百姓就先不点灯了。” 温妤宁更紧地抱了抱他,“说实话。” 在家里,为了不让周清和亲戚担心,她习惯了做个乖顺懂事的孩子。大家也都对此很满意。 她咬咬唇,终是没忍住问出口:“这样霸道,会不会让你讨厌?” 静默一两秒,沈曜白伸手摸了摸她的长发,说:“我喜欢你是种感觉,你给我的感觉,当然包括所有,你的乖,你的任性,这样的你才是立体的,完整的。” 温妤宁怔愣。 她没想过会是这个回答。 好像她在有恃无恐,被他惯着一点点变成内心藏着的最原本模样。 温妤宁忽然无比理解了为什么有的人会在恋爱后任性又明媚得像变了个人。 原来,她也可以被人骄纵成个小无赖般的霸王。 说什么,对方就依什么。 她弯弯唇,笑着踮起脚,凑近他的耳朵,说: “沈曜白,怎么办呀?” “嗯?” “你这么好,我觉得我会想你。” 痒痒的语气,裹着馨香,像轻轻随风摇摆触碰他耳畔的花瓣。 无法真放纵欲念按着狠狠吻下去。 于是沈曜白搭在她腰间的指节摩挲过自己的指尖,笑眼里荡着有些虚无的温柔克制。 他低头,在她额间发丝落下轻轻一吻。 用无声语言在说。 不用怕。 然后用行动表示:我也会很想你。 好在山城并不算太大。 他们想见,相比在莱城,还是挺容易的。 沈曜白先把温妤宁送到东口,和周毅简单谈笑几句,约了明天打球,离开前又弯着眼尾深深看了眼温妤宁,在她脸红低下头后,便转身前往旁边的北口。 温妤宁站在原地,看着他深蓝色的背影逐渐往人群中走去。忽然之间,他回头看了一眼——她能感受到彼此的视线在空中交汇,他朝这边方向摆了摆手。 周毅大力挥着手,喊着:“明天见!打篮球!” 温妤宁也抬手挥了挥。 然后沈曜白转身,消失在旅人间。 前往车子的一路,周毅询问在学校情况,温妤宁都给了还不错的回应。 她坐进那辆开了很多年的白色小轿车里,扣好安全带,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五指张开,又合拢。 午后的光落在掌心上,温妤宁能看见那些细小的纹路,也清晰记得他手指滑进她指缝的温暖踏实触感。 - 沈曜白还未走出北广场出站口,那个熟悉却许久未见的背影就先入眼。 “曜白来了!” 听到这声惊呼,接听电话的沈荀钨回过头,朝往这走的他望来。 沈荀钨说:“你奶奶说你会回来,我正好回国参加了一个交流会,就非要我也留在山城过年。” “爸,我妈最近怎么样?打过几次电话,她那边都是忙碌没人接听,隔好久才回个‘一切安好’的文字消息。” “光帆项目那离不了她,稍有误差就是前功尽弃,所以得时刻守着,连吃饭打盹都要在控制室,跟我说话也是简单快速的几句结束,这样耗费精力的日子至少还得七八年。” “用呕心沥血形容科学家,真是一点都不夸张。”沈曜白理解的看来一眼,补上后半句:“不过做自己喜欢的事,也值得,希望你们的项目成功。” “臭小子,别贫了,你呢,最近怎么样?” 沈家父子聊起来。 而另一边的温妤宁早已坐上周毅的车,往家的方向驶去了。 山城有条人工河,河上的桥一东一西连着桥西桥东两个区,车站在东区,姥姥家在东区。 山城是小地方,以前是小镇,慢慢被规划成三线小城市,房子建筑基本都是平房院子或者自建小别墅,温妤宁姥姥当初嫁给温妤宁姥爷时,姥爷家境靠做厂子挺富余,家里建的是小别墅。 姥爷去世后,老太太就一直住在老宅子不愿意离开。 温妤宁的舅舅舅妈,也就是表哥周毅的父母才搬来一起住,照顾老人比较方便。 等她回到家里才知道周清昨天一晚没睡,上午还和姥姥舅妈一起给她包了晚上要吃的饺子,后来人昏倒,中午送去医院,现在输完液刚接回来在楼上休息。 医生说还是老毛病,身体底子不好,加上生完孩子没调理回来,睡眠不足时,就容易诱发贫血性晕倒。 周清这个病说严重不严重,独居却是最危险的,就怕晕倒时磕到什么地方,所以一直在山城和娘家人住在一起,也算有人照看。 周毅送温妤宁到家,就为小姑周清去医院的药方取药了。 看到温妤宁回来,姥姥脸上满是欢喜。 温妤宁乖巧喊了声:“姥姥。” 舅妈姜秀知道这丫头心里惦记着楼上的周清,于是开口:“妈,您先让宁宁去看看她妈妈,孩子知道小清晕倒了,担心着呢。” “对,宁宁,你快上楼看看你妈妈,要是睡着了就先别打扰她,她一晚没睡,都怪温峰那个负心汉——” 老太太说着说着来了气,姜秀忙安抚老太太去客厅看电视,眼神示意温妤宁快上楼。 二楼最靠里的房间是周清的,因为靠里噪音最少,全家人希望周清能好好休息。 温妤宁轻手轻脚推开门,看到周清睁了眼,气色是真的不太好。 她关心询问感觉怎么样。 周清却闭上眼,侧过头不回应。 刚回家的十来分钟,周清不看温妤宁,也没跟她说话。 似乎也在跟她赌气。 平时周清最疼她,从来不会这样晾着她。 想到姥姥之前那句都怪温峰那个负心汉,她能猜到跟温峰有关,可为什么好像也在生她的气? 温妤宁实在想不通为什么,她在原地坐了会,最后说了句妈妈好好休息,然后起身,关门下了楼。 她来到客厅,姥姥正在看二三十年前的老电视机。 温妤宁半走神陪着姥姥看了会电视,聊了会大学有趣的事情,舅妈姜秀端来洗好的草莓,笑盈盈加入。 临近过年,舅舅去几个客户家要账了,晚上才回来。 老人家精力有限,为给温妤宁吃上亲手调馅的饺子,亲自挑菜,又跟着一家子包晚上要吃的饺子,周清昏倒后着慌着忙跟去了医院守在床边看吊瓶,谁劝也没用。 如今周清没事,温妤宁从莱城回到家,老太太的心终于安稳下来,午后渐渐感到困倦,没忍住打了个哈欠。 “姥姥,回房午睡吧。” 老太太还拉着她的手,“唉,人到了岁数,不服老不行,但我今天就是不想午睡,姥姥给你包了你爱吃的饺子,你回来辛苦一路,要不要现在给你煮点?” “姥姥最疼我了。”温妤宁暂时压住了心底因母亲冷淡的疑惑,笑得眼睛弯了弯,“我中午在高铁餐厅吃过了,晚上吧,和姥姥一起吃。” “好,”老太太从沙发起身,往厨房走,“我去活动下饺子,不能沾了底。” “我帮您。”温妤宁跟着进了厨房,帮姥姥把两箅子饺子活动开,在底部重新洒了些掺了干面粉。 老太太指着料理台上的其余食材,“这是准备做红烧排骨和红烧肉的,还有你爱吃的烧鸡,小时候噢,你胖乎乎的,最爱吃鸡肉了,姥姥还记得每次带你去买东西,你都说想买鸡肉吃,那时候姥姥还打趣呢,说谁家的小外孙女上辈子是黄鼠狼,这么爱吃鸡肉。后来去了莱城读书,学习忙,一年也回来不了几趟,瘦了就再也没胖起来。” 说到这,老太太转身,抬手用手帕很快擦了下眼睛,又假装没什么事,拿旁边的橘子给她吃。 温妤宁鼻子发酸,接过橘子,她学得也和姥姥一样,装作没事,撒娇说以后还要姥姥给买鸡肉吃,惹得姥姥笑起来,说是谁家的姑娘这么大了还撒娇。 从厨房出来,温妤宁半哄半劝说动了老太太,终于肯回房午睡。 等她再出来,舅妈还在客厅,大约觉得客厅不够隔音,特意把她拉到旁边的书房。 姜秀这才把事情原委说清楚。昨晚本来没什么事,一家子吃完饭正闲聊的时候温峰打来了电话,一开始是问温妤宁有没有回山城,不知怎么回事,两人说着说着忽然为大学报到的事争吵了起来。 温妤宁安静听完,脸色一白,蓦地反应过来。 大学报到时温峰没空,只派了司机送她,而她为了让周清安心,撒了谎把这件事含糊过去。昨晚两人通话涉及到了大学报到, 肯定是温峰先说没陪同她报到的事,周清才会这么生气。 以至于,也生了她撒谎的气。 难怪昨晚接到温峰的电话时,他语气明显不太好,原来是吵架的缘故。 温妤宁不在乎他,可她在乎周清。 周清身体不好,总有失眠的毛病,一旦睡前有点事就会翻来覆去整晚睡不着。 温峰不是不知道。 偏偏还要晚上打电话,为报到的事跟周清吵架,不管是不是有心为之,因为这不占理的事嘴硬,都无比可笑。 自私的人底色永远自私。 怎么会顾及上一任妻子的感受。 书房空气寂静数秒,温妤宁再抬眸看姜秀时,那双素来温顺乖巧的眼瞳多出了微愠冷淡的光:“舅妈,我出去一下。” 她拿起门口的外衣穿好,指尖紧紧握着外套口袋里的手机从家里出来。 冬天的午后,哪怕太阳还悬挂在斜斜的天边,风迎面吹过来还是会刺起皮肤的激冷反应。 温妤宁曾以为离开温峰的周清再也不会跟他发生争执。 可她忘了,那要江水不犯河水才行。 她恍惚着走到距离家有段距离的小公园,冬天秋千空着,滑梯也空无一人。 联系的“温总”是她这些年未曾主动拨出去的电话,就算半夜磕了膝盖被困在3号楼,她也没想过要找他。 温总,温总,担得上“总”这个字,自然是忙碌的。 前几个电话都是无人接听的自动挂断,温妤宁就一边坐在冷风的秋千上,一边继续拨打,终于不知多少次后,她的手指已经不觉得风凉了,电话终于被接起。 温峰的声音带着春风得意的笑,语气也是格外的好:“妤宁啊,怎么主动给爸爸打电话了?刚才我还跟几个公司领导层提起你呢,说你在Z大,成绩好,还参加了导师的项目,你啊,又给爸爸长脸了。” 温妤宁仿若没听到,向来注重礼貌和他人感受的她,第一次对温峰全程没用尊称您,而是你。 “你以后不要再给我妈妈和我打电话。抚养费生活费是当时离婚协议里写好的,我不欠你什么,以后我也会支付你的养老费用,除此之外,你不要再过多要求。” “你妈妈就这样教的你?我以为你打电话,是给爸爸拜年。” “拜年?给你?你凭什么?我妈妈身体不好,你不知道?大晚上打电话也就算了,还要为了我大学报到的事给她吵架?报到你那天去了吗?你自己答应过的事是不是转头就忘?哦,不对,你有了新妻子,新孩子,答应他们的事你都能记得。我妈妈教我对待谁都要真诚,不像你,虚情假意,你没资格指责我。以后不要打电话来烦我们,尤其是我妈妈!” 她从也许会咬人的兔子变成了明晃晃扎人的刺猬。 将憋在心底的委屈和话通通说完。 挂掉电话,不想与其再多说半句话,温妤宁直接关机,情绪使得她眼眶热滚滚的眼泪止不住,很多画面从脑海闪过,像走马灯似的,以前她总忍不住想爸爸现在在哪,在做什么,是不是在陪新妻子和新的孩子。 爸爸抱他们的时候,又会不会想起她和妈妈? 答案没人能给她。 后来她也不再想要了。 眼泪一开始是热的,很快被冬天的风吹凉,被温妤宁用手背擦拭而过。她在共情小时候的自己,宣泄那些忍了一次又一次的委屈。 冬天的夜晚总是来得格外早,温妤宁坐在冰硬硬旧木头的秋千板上,看着不远处的路边灯一盏盏地亮起来。 那些亮起的路灯,有一点微弱的光照拂在秋千这里,像雪一样的凉和白。 这个季节和时间,在外面停留的人并不多,也就没人在意独自坐在公园秋千上的温妤宁,更不会发现她安安静静地在掉眼泪。 她脚踝几乎被寒气吹透了。 手机也还没按开机。 “你怎么哭了?谁欺负你了?” 是沈曜白关心带着焦急的声音,从身侧后方传来。 温妤宁抬起湿漉漉的眼看向他,看着他来到身前,蹲下,微微压着眼眸与她平视。 她抿了抿唇,吸吸鼻子:“你怎么来这了?” 声音因为哭吸着凉空气,有些哑,并不好听。 “好巧不巧,我来替奶奶给老朋友送过年礼物,路过这里,一眼瞧着就像你,原来还没真看错。” 这样啊。 可是好狼狈…… 为什么总能被他看见狼狈的一面。 温妤宁低下头,潮湿未干的眼眸垂着躲避。 沈曜白就耐心蹲在地上看她,伸手暖住她冰凉凉的手,“这么凉?在外面待多久了,跟我说说,怎么了?” 他手掌的温暖,他整个人的温柔,让人瞬间绷不住。 “……沈曜白。”温妤宁再也忍不住,扑进他怀里泪如泉涌。 他眉间紧蹙,想询问清楚原因,但大手抬了抬,还是安慰般轻抚她的长发,贴心的给她时间先哭个够。 有些情绪,憋太久了,发泄出来就会好很多。 沈曜白能感觉到怀中姑娘那如泉涌的泪水热乎乎一片,半晌后,那些泪水少了些,变成身体控制不住的抽泣。 而后他低头拉开温妤宁一些,伸手用指腹为她轻轻擦了下眼泪,声音耐心温缓:“乖,不哭了,太伤眼睛。” 眼泪渐渐止住。 温妤宁红肿着像兔子般的眼睛点点头。 “那要不要先跟我说说,到底怎么回事?”沈曜白看着她难过的表情,明明回来时还开开心心的,他思考了半秒,“是……因为家里?” “……嗯,那个人早跟我妈离婚了,明知我妈身体不好,昨晚上打电话时还跟她吵架。” 温妤宁没选择隐瞒,即便不光彩,她不想隐瞒眼前的沈曜白。 她呼吸还生理性地一顿一顿的,风的凉意通过肌肤侵入四肢百骸,倏地就被沈曜白伸手摸摸头,重新按回怀里,她又藏进了无比贪恋的温暖港湾。? “原来是因为这个。” 沈曜白温声开解着,让她别把所有错揽到自己身上,她已经很好了。 他说话时胸腔共鸣的震动传进耳窝,温妤宁被安全感包裹,忽然想赖在这里永远不离开。 天色像染了黑墨,更浓稠几分。 好在路灯温柔,他也温柔,让她再也不觉得孤身一人荒凉着什么都抓不到。 “要不要起来,我送你回家?” “……腿好像有点冻麻了。” “那我抱你?” 她点头,“好。” 沈曜白询问地址:“是在周毅奶奶家,西瑾街那个,也就是你姥姥家,对吧?” 他手臂从她身下穿过去,轻松将她整个人抱起来,温妤宁就顺势双手勾着他的脖子,“对。” 距离骤然拉近,两人身体隔着衣服相贴,他身上都是清冽温暖的薄荷柠檬气息,着实好闻,脚步抱着她还很轻松。 温妤宁感受着他的热度,身子也慢慢暖和回来,心跳扑通扑通跳着。 路灯下,他抱着她往家的方向走。 她悄悄把冰凉的鼻尖和下巴埋入他温暖白净的脖颈间,眼睫偶尔会轻缓擦过他的喉结,安安静静。 应该是有些冷,沈曜白却只是顿了顿,无奈又宠溺地勾了勾唇,抱着她继续走。 脚步声中,白雾随着说话飘散开,温妤宁说:“妈妈好像生我气了,因为我撒了谎,她从小都教我不要说谎。” “有时候,谎言是出于善意,虽然我不知道你为什么跟她撒谎,但你肯定有自己的出发点,应该是不让她担心?对吧,聪慧少女?” 沈曜白抱着怀中纤瘦轻盈的一团,脖颈感到的细腻肌肤,喉结若有似无的痒让他努力去忽略。 他低低笑了下,说:“我保证,你妈妈很疼你,周毅可都在微信跟我炫耀了,说他小姑都包好了你最爱吃的饺子。如果因为昨晚打电话的事,她跟你生了气,那也不是真生气,如果她真生了你的气,就不会做这些了。所以她一定是很疼爱你。” 26.第二十六章 西瑾街灯亮着,熟悉的一切尽在眼前。 空气还是冷的,温妤宁身上已经暖和了。 沈曜白在她的身侧双臂圈住她的整个人,也挡住了绝大部分后面来的风。 温妤宁则依偎在他怀里,时不时轻轻蹭蹭,肌肤亲近的一种本能。 就好像他们原本就该这样。 街边的路灯光线把地面两个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她被沈曜白放下来时,羽绒服的面料因为动作擦出极小的动静。 两人走到温妤宁姥姥家门口时,周毅正在不停打着电话推开门出来,忽然看见她和沈曜白一起回来,先是惊喜,而后愣了下:“怎么回事啊?你们怎么在一块?宁宁你手机一直打不通。” “我……” 她张了张嘴,呼吸滞在接近锁骨的一处,哭的事太丢人,不想说,但也还没想好说辞。 沈曜白神色自然睨过她的表情,替她遮掩,回应周毅:“手机可能是没电了。不过,山城还真小,正好遇到了,我就带着玩了会儿,好像回来得有点晚,下次我注意。” 这件事被沈曜白简单两句话,一带而过。 那天,回去之后,周清身上已经穿了准备外出的衣服,似乎要出去找温妤宁。 好在她及时回来了。 母女俩的那点不愉快便烟消云散。 晚上吃过饭,一大家子其乐融融聊天,夜深,温妤宁坐在周清的床边,掖好被角。 周清眼神恢复以往温妤宁熟悉的柔和,说:“宁宁,答应妈妈,任何事都不要瞒着妈妈。莱城远在千里外的那边,我不中用,身体要养着,不能陪你,可我养身体想活着的意义,就是陪着我的宁宁,有的时候,妈妈真希望你别那么懂事,也好过委屈都自己默默咽。” “没有,妈妈,报到那件事我并不觉得委屈。”她摇头,真挚地看着周清,“以前跟我做那个约定的人,是心里有妈妈和我的爸爸,现在的他,不是以前了。” 周清怔住。 此时周清看她的神情,是颇感意外和长大了的反应。 温妤宁笑:“妈妈,我真的长大了,喜欢任何感情都很纯粹,所以,根本不需要属于别人的他陪我报到。” 她又说:“没跟您说,就代表那些都不重要,小麻烦我自己能解决。” 周清眼睛微微湿润看着她,欣慰点点头。 回到卧室,温妤宁换回了自己的毛茸茸兔子耳朵睡裙,忽然想起昨晚穿着沈曜白的那件半袖睡衣。 也想起不久前他抱自己回来。 还想起,在车站里,沈曜白掌心与指尖的温度。 以前的语文课,学过“执子之手,与子偕老”,她不由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缝微微张开,留出沈曜白与她十指相扣的宽度。 外面天色的黑已经很浓稠了。 温妤宁独自钻进被子,发去微信消息:【明天见。】 几分钟后,沈曜白回:【晚安。】 她嘴角甜丝丝弯起浅浅的笑。 有些陌生的问题,或许不需要刻意去寻求答案。 因为心动喜欢的这种感觉,她只能在他身上感受到,也只想和他在一起。 不要害羞扭捏,不要害怕陌生。 下一次见面,纵容自己的小心思,吻到他吧。 - 洗完澡从浴室出来,窗外漆黑,山城的环境不错,即便冬天也可以在晚上瞧见月亮,枯藤老树映着,如同一幅画。 沈曜白刚擦完湿漉漉的头发,打开吹风机,在温暖的机械风中,脑海忽的闪过今天见到公园秋千坐着的姑娘那幕,无声掉着眼泪。 怎么会有这么单纯又惹人心疼的姑娘呢。 总是让他忘不掉。 一想起她,便是她倔强又破碎感的神情。 手机还停留在微信回复她晚安的那个界面。 沈曜白退出后,素来不会点进谁朋友圈看动态的他,鬼使神差地点进了温妤宁的动态。 她的微信号没用几年。 也不太爱发动态。 寥寥七八条,覆盖了高中到现在的时光。 最前面那条吸引了沈曜白的注意,配字是:“丑丑的学生手册照。” 那张高中照片里,女孩子留着学校规定的标准短发,微微拘谨看着镜头。 知道这是温妤宁,所以沈曜白仔细欣赏观摩。 几秒之后,照片上女孩的脸终于和他隐约记忆的事情重合在一处。 在高中的主席台后。 那会是晨光升起,天空蔚蓝,他等着走流程上台领奖,象征性发表感言,而旁边高一欣赏的短发女孩就站在他不远的位置,安静地翻动发言稿。 风吹走了她纤秀手中的一张纸。 她慌乱,迟疑,彷徨,神情还有种破碎的柔弱感,像株需要呵护的花朵。 于是他翻过那片铁栅栏,将它捡回来还她。 过去的许多回忆容易忘却,但零散的记忆点涌出,就又会突然想起来。 居然能够想起来。 原来还能想起来。 凝视了照片良久,沈曜白还嫌不够长按保存下来,颇有纪念的意思。 他走向卧室,手机在半路就震动起来。 这个点,温妤宁早睡了。 沈曜白扫了眼来电显示,是周毅。 通话接起,是周毅想确定明天能不能一起打篮球。 “说好的明天,行不行啊?”对面周毅满是调侃的味道。 “当然行,”沈曜白进了卧室,看了眼放在桌上的机械腕表,“这个时间还熬着呢,夜猫子。” “也没有你能熬,你那些个项目奖杯奖牌要搁我身上,估计得要我命。” “一样,你那些游戏时长给我,估计我也扛不住。”沈曜白摁了免提,界面重新切回温妤宁的朋友圈,“周毅,多嘴问一句,你宁宁妹妹的爸妈,是离婚了吗?” 周毅顿了下:“是啊,那男的婚内出轨,离婚的时候小三都怀孕了,当然这是后来小三生了孩子,我们知道了,推算月份算出来的,你说恶不恶心人,我小姑身体自小就不太好,生了宁宁以后更是药都没停过,宁宁这丫头懂事,小时候还偶尔调皮捣蛋,小姑离婚以后,她就明显变乖懂事了。” 沈曜白想起温妤宁在车站离别前问的那些话,会不会因为她不那么乖而不喜欢她,忽然更生出几分心疼。 他默了两三秒。 对面的周毅不解:“哎,你怎么今天忽然想起问这个了?” “没,就好奇。”沈曜白随口应着。 “你这也算半个哥哥,可得好好罩着咱家妹妹啊。” “宁宁说了,不要我当哥哥。” 沈曜白说这话时,眼尾勾起点别样坏狐狸般的弧度。 可惜周毅不会看到,也发现不了。 “啊?还以为你俩关系不错呢,哈哈,原来宁宁只认我一个哥哥,你可别羡慕嫉妒。” “不羡慕,也不嫉妒。” “嘴硬吧?” “挂了。”沈曜白简单了断。 谁要当哥哥,他要做别的。 - 次日一早,温妤宁从久违的家里床上醒来。 她洗漱换好衣服,下楼吃过饭,给周清冲好了每天要喝的营养补充剂,正跟姥姥舅舅舅妈说着大学项目去的雁寒寺所见所闻,周毅拿着个篮球从里屋出来了。 温妤宁的思路忽然就断了下。 周毅倚到沙发,招呼她一起出去玩,等回来再继续聊高大上的项目。 一家人被逗得笑了笑,随即让温妤宁跟着出去活动。 出了家门,周毅带她先和附近的几个同学集合,然后再前往最终地点。 路上,还不忘跟她说: “沈曜白一直挺照顾你的吧?” “不过,球场如战场。” “等会到了打篮球,记得帮你哥我加油。” 温妤宁自然配合点点头。 作为表兄妹来说,不得不承认,她认为周毅是十分尽职尽责的,小时候寒暑假带她玩,就算这么大了,还不忘拜托同在Z大的朋友照顾她。 而这个朋友,就是沈曜白。 话说回来——如果她早知道周毅之前出去玩篮球,可能就是去找沈曜白的话,她一定会像个小 尾巴一样跟着去,一定。 之前错过的,今后就不会了。 温妤宁以为他们打篮球是要去篮球馆。 没想到,就在沈曜白家一楼,居然有个小型的室内篮球场。 她高中时就知道沈曜白家里是书香门第,不缺钱,但没想到在山城的老家房子也这么豪横。 脱鞋进去的时候,周毅和另几个老同学乌泱一片,以他为首大大咧咧直接往里走了,像常客似的无拘无束。 温妤宁跟在后面,略迟疑,问了句:“叔叔阿姨没在家吗?” 沈曜白本想抱她手碍于旁人在,尤其周毅,停在半空,最后他低眸笑了下,摸了下她的长发:“没在。” 周毅回头说:“宁宁,别客气,这都是哥哥们。顺便介绍一下情况,沈曜白他爸妈可是神秘太空项目的科研人员,厉害吧,但就是经常一年到头也见不到人。” 其中体型稍胖些的陈栋插嘴:“这倒是真的,今年难得,沈叔叔前天回来了,象征性待两天,又要走了吧?” 沈曜白漫不经心地应:“嗯,早上刚走,山城没机场,他得去淮京搭国际航班。” “还没过年呢就走,大科学家也挺辛苦。” “可不嘛,万一哪天发现外星生物,没准就有沈家的功劳。” “……” 他们说话间,沈曜白把几兜子零食饮料拎出来,放在茶几上。 房子大,暖气也足,温妤宁有些热,跟着大家一起脱了外套,她今天里面穿着件宽领的薄毛衣,下摆是白蕾丝的裙子,白皙的锁骨干净美好,比下面的白蕾丝更抓人。 沈曜白的视线不着声色隔着众人落在她身上。 几个男生脱掉外套,是各色球衣,平时都当兄弟们是自己人,说话方式也格外放松。 “买这么多?” “沈曜白大气啊。” “这一大堆零食,除了啤酒,居然还有果汁哎。” “废话,周家妹妹也来了,不得给妹妹准备啊。” “……” 什么妹妹。 她可不是沈曜白的妹妹。 温妤宁默默腹诽:要是他们知道今天她还做了想亲沈曜白的打算,更会吃惊到连零食啤酒也享用不下吧。 周毅从里面挑了几袋小姑娘爱吃的零食,塞给温妤宁。 心里觉得沈曜白买的挺巧,好几种都是宁宁爱吃的。 实则哪里仅是凑巧,在高铁站超市,她偏爱什么,选哪类零食比较多,沈曜白边耐心跟随,边悄无声息记下了。 没多久,几人凑在一块顺着话题聊起接下来的分组打球,沈曜白全都随和应下,不在意跟谁一组。 篮球的话题,温妤宁也听不太懂。 她只知道投球进框就是得分,哪组得分多哪组赢。 他们分完组前往篮球场,沈曜白怕她无聊,特意留到最后一个,走过来对她说:“电视遥控器在茶几,楼上书房有电脑。” 他也换了球衣,帅得简直跟别的人不在同一个维度。 温妤宁暗自痴迷了片刻,反应过来他以为自己不去看比赛。 她说:“我去看你们比赛,顺便当啦啦队加个油。” 沈曜白笑:“你要加油啊。” 而后,他看着她,问得有些狡黠的坏意:“我跟周毅可不是一组,你给谁加油?” 她也学会了他的坏笑,回:“给我哥周毅呀。” “还有呢?” 沈曜白低眸看着她一会儿,瞳中的笑与温柔快将她淹没。 温妤宁故意眨眼睛,小声问:“哦……还有谁?” 沈曜白配合着她,嘴上假意不饶:“真是小没良心的。” 温妤宁没忍住笑得更开心了些,她踮脚凑近他的耳朵,胳膊无意间触到他露在外面的手臂,穿衣显瘦,脱衣有肉,隐着劲瘦可公主抱起她的力道。 暧昧从心尖腾升。 温妤宁仰头看着他,心里的喜欢溢出来,生理的喜欢也疯狂生长。总想要亲近。 她馨香的发丝落在他弯腰俯身凑过来的衣领,说:“在心里给你加油,如果赢了,就给你个奖励哦。” 27.第二十七章 木色地板上响起篮球碰撞与脚步传球的叫喊声,温妤宁坐在一旁的小沙发,或许是被结局未定的战况焦灼,又或许是深信沈曜白每周都会去打篮球的爱好和实力,为即将可能发生的吻而心跳加快。 “哐当”的一声响,突破进了防守。 希望是幻觉的周毅闭了闭眼,叹口气,招呼队友们继续,喊着对抗沈曜白。 而这边的队友们则高声欢呼着冲刺得好,得分领先。 四十多分钟不知不觉间过去,篮球赛结束了,几个男生咋咋呼呼复盘着比赛情况。 沈曜白还微微喘着气,激烈的运动过后额前的些许短发被汗水沾湿,眉眼清隽好看,隔着半个篮球场的距离,目光锁在她脸上,嘴角扬起一丝笑意。 耀眼般的意气风发,满眼都是自己。 温妤宁发觉自己的心跳又好像悄悄快了。 她真的很想扑过去,抱住他的腰,吻上属于自己的胜利者。 可现下状况人太多,实在不合适。 只好暂时忍一忍。 她率先躲开视线,试图转移注意力,比如——大家刚打完球应该会口渴。 温妤宁安静起身前往门口,推开门,走到客厅茶几旁,刚要去拎那个装满水和饮料的袋子。 但身侧有人越过她,身体并没碰到,动作却先她一步。 那个兜子水和饮料被提前拎起来。 温妤宁一怔。 下意识往旁边躲了下,而后回过眸,暖白的阳光从落地窗倾入,那人眼中还带着未尽的笑意,视线幽深无声,再次与她对视上。 原来是沈曜白,胜利之后,他紧绷的身形相比在战况焦灼的球赛场上好似有些松散,实则力气没跑掉半点。 他韧瘦修长的手好看,轻轻松松将装了十几瓶的袋子垂下悬空,很有力。 有力的,仿佛可以单手就捕获住她。 距离走廊那边的篮球场不过十来米,此时客厅并没别人。 温妤宁微仰着脸看着沈曜白的唇,忽然心痒。想踮脚,亲一下他。 可另一边的几个男生分贝高的说话声音越来越近,快从篮球场出来了。 她犹豫了几秒,还是老老实实没乱动。 沈曜白倒是从容,直接把那兜子水放在距离近些的桌案,双手抱臂倚在那里,见周毅他们出来,简单概括:“宁宁刚想给你们拎过去,你们出来得倒快。” 一句话,把好意归到了温妤宁身上。 一群男生赶紧十分给面子,原本有的人正用腕带擦汗,有的在拽动球衣凉快,听到沈曜白这句,都不约而同看向温妤宁,声音腔调都不太相同,笑着边拿边说谢谢妹妹。 她脸不由微红,摇头表示不用谢,偷偷去看沈曜白,他挑着眉笑。 如果在场的人细心些就会发现,今天所有人都喊了温妤宁妹妹,唯独一个没开口喊过。 那就是沈曜白。 此时,他接过周毅扔来的一瓶水,利落地拧开瓶盖,仰着脖子灌了几口水。 喉结微微滚动,脖颈连接下颌流畅优美的线条都像仙鹤少年似的。 造物主果然是存着偏心的。 她已经记不得在沈曜白身上,默默下过多少次这种欣赏外带倾慕的结论了。 其实,沈曜白赢不赢都没关系,她像预习课本一样,已经想好了所有问题。赢了,亲一下就是奖励,如果输了,那个吻就会以安慰的名义去接近他。 篮球打完了,外面天冷,倒也没什么可玩的。 有人提议看电影,因为这个家里也有,不能浪费资源。沈曜白同意了。 大家不客气地涌进走廊那头的家庭影院房,热闹哄哄的去看电影。 温妤宁没跟着挤,还在原地。 沈曜白也没太管他们,隔着一段距离,朝她示意了下去哪里:“我上楼去洗个澡,很快下来。” “?” “??” “???” 先疑惑转头看过来的是周毅,接着是陈栋和其他人。 他们这些初中时的同学,彼此走得近,也挺了解。 沈曜白千好万好,就有一点,洁癖,冬天室内打完球后必然洗澡,他们早习以为常了。 今天怎么又破天荒说了次。 ——当然他们不会知道,这话并非说给他们,而是说给温妤宁的。 周毅虽有点纳闷,还是接话:“知道啊,你去洗吧,不用管我们,我们几个挑个电影看。” 温妤宁不太想看电影,就坐在沙发,她掏出手机,查看刚刚拿水时就听到不断传出震动提示的消息。 未读的微信消息,有好几条,全来自室友穆青麓。 温妤宁回复穆青麓发来的微信,对方说假期好无聊,好想她。 还说自己网上约了个非专业的男大CV,但声音超级好听。 感觉快喜欢上对方了。 温妤宁低着头,认真想了想,发过去消息:【那快喜欢上和喜欢上的区别标准是什么?】 虽然每个人想法观点不同,尤其还是感情方面,更玄妙得没有道理可讲,所以她想知道室友的见解。 聊天框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 应该是打字,删除又继续。 半分钟后,才有了回复。 穆青麓:【会惦记他几天没接单,几天没听到他的声音,这是快喜欢上。当我梦里跟人接吻拥抱,那人脸看不清,声音却是他的时候,就是耳朵传到进大脑,身体先喜欢上了。】 很快,第二条消息接踵而至。 与此同时,身后不远处,是周毅的喊声:“宁宁!” 温妤宁有些心虚地收起手机,生怕被发现什么端倪,忙转过头:“哥?” 原来是隔壁房间的周毅发现她没跟着进来,探头出来,招呼她:“干什么呢?进来一起看电影啊!” 电影那边已经开始片头音乐,音响声不小,轰隆隆的惊悚配乐阵阵传来。 温妤宁听得头皮发麻。 她摇摇头:“不了,我想看会电视的综艺。” 说完,她临时拿起茶几上的电视遥控器,按下开关键,几乎半面墙的屏幕骤然亮起。 “那行,这声音大!我关上门,免得吵到你!”周毅全程提着嗓子喊,盖过了音乐声,倒是真十分贴心将门一关,隔音效果绝佳,整个世界好像都安静了下来。 温妤宁略紧绷的肩膀松下来,电视上是财经主播正在跟邀请的几个大学教授在分析国际经济趋势。 她本就无心看电视,微垂眼,从零食袋里挑出了几种口味的糖果,思索着哪种味道最适合初吻。 蜜桃,薄荷,柠檬,奶味流心糖。 挑选良久,她拿了比较喜欢的两颗握在手心,想着抉择不出来,不如交给上天帮忙。 双手微鼓合十,手心里的糖果还没摇出选哪颗,她余光稍扫,结果视线不经意瞥到旁边楼梯 的那人。 而后,她动作僵住。 走廊窗户采光很好,阳光白亮照在楼梯,也清晰笼罩着沈曜白颀长的身影和表情。 隔着一段距离,他神情带着熟悉的耐心与戏谑,目光静静落在她这边,不闪不避的。 他洗完澡出来,已经换了白色居家服,整个人干干净净,就那么看着她。 沈曜白柔和的嗓音裹着打趣,问:“请问一下,这是什么神秘的仪式?” 温妤宁接:“神秘抽奖而已。” 她握紧手里的糖果,又按心中所想走向他。 沈曜白边笑边伸手。 温妤宁呼吸微滞。 楼下的电影房门关着,没人会看到。 楼梯周围明亮且静谧,无比心安,她把手伸过去,感受到了昨晚想念已久的、专属于沈曜白的手指与手掌。 两人的手重新在沈曜白掌控的合拢中严丝合缝,亲昵成恋人专属的十指相扣。 “不是说,赢的人有奖励吗?”他问。 她能感觉到他的手指温暖干燥,指腹也没有丝毫逾矩,倒是她自己没忍住,喜欢这种和他光/裸/肌肤相亲的感觉,指腹捻在他手背虎口处上,很轻地摩挲了几下。 沈曜白纵着她,装作毫无所觉。 温妤宁红着脸,抬头看他。 阳光是最清晰公平的打光师,在他下颌和脖颈勾勒出流畅的线。 深情的眼,高挺又翘的鼻,一眼就会觉得很好亲的唇,再往下就是喉结脖颈、宽肩手臂和劲瘦的腰。 无论看多少次,都是触碰她某些点的喜欢和想亲近。 “对,有奖励。”她故意卖个关子,极其轻缓地眨了下眼睫,边说边观察沈曜白的反应,“别的人奖励是夸一句厉害,你的不一样。” 沈曜白盯着她娇俏的脸看了一会儿,眼眸微勾,露出丝笑,问:“怎么个不一样的给法?” 温妤宁被这双眼睛和薄唇,诱得胆子更大了些。 她将脑海的想法直接抛出来:“要不要去你房里吃糖?” 沈曜白显然也没想到真是个他只在梦里贪图过的奖励。他低眸,点点晶亮中笑意更明显起来:“去我房里,吃糖?” 他被画进内心的安全圈。 没了拘泥与陌生,温妤宁自在,弯唇,也笑着:“是呀。” … 几分钟后,厚重隔音的房门被拉开。 出来拿零食饮料的周毅有些疑惑地看着空荡荡的客厅,电视还开着,人没在沙发。 难不成去卫生间,或是上楼去书房玩电脑了? “周毅!快!到精彩镜头了!” 房里有人往外扯着嗓子喊了声。 周毅没多想,应了声便折返回去。 而此时,宁宁在楼上沈曜白的房间里。 关了门,上锁,空间瞬间私密起来。 温妤宁有些脸红,本想大大方方一点,凑近询问他是否怎么吃都听她的? 结果,她往前靠时膝盖不小心撞到沈曜白的长腿,力量悬殊,她踉跄着偏移身体。 温妤宁也没料到会有这种突发状况,幸好腰被沈曜白的一只手及时托住,她才免得磕到床头,却也因为他往回抱她的力道,转了方向扑过去,直接把沈曜白半推倒了在床上。 核心力量那么强稳,被撞到动也不动,昨天单手都能公主抱起她的人。 此刻在她的力道下,配合从容地好推。 28.第二十八章 温妤宁的一只膝盖半跪在床面,压出微微的凹陷,同时也在沈曜白双/腿/间。 沈曜白单只手肘半撑靠在床上,另只手还揽在她腰后。下颌脖颈线条再往下便是居家服内包裹着的利落宽直肩型,让人有种很想靠过去亲近的冲动。 妄图触碰的岂止她一个人。 同样的。 沈曜白被那抹蕾丝晃了神,忽然被扯回初次梦见她的时刻,那条蒙着他眼睛的蕾丝,恍恍惚惚与眼前她衣领的蕾丝重合。 他一反常态,揽着她后腰的手掌未松开,只问:“确定很喜欢我?” 温妤宁愣了半秒,就点头给出确定的答案。 她这个姿势衣领低垂,露着些许纯白棉质的内搭,清纯又惑人。 呼吸变得有些热。 沈曜白眼睛一瞬不瞬凝视着她,像执着某个真相,仔细追问:“是喜欢我帮你翻栅栏拿回演讲稿的那个记忆,还是现在的沈曜白?” 这个问题无需犹豫。 温妤宁几乎瞬间就回答:“都喜欢。” “那,哪个更喜欢?”他问。 她笑了下,由衷:“过去,现在,将来,你就是你,无论你变成什么样,我喜欢的是你,更喜欢的也只会是你。” 谎言需要思考。 而真心可以脱口而出。 他伸出支撑床面的手,就全靠着腰部力量未完全躺倒在床,手指伸进她发丝间,因为刚洗完澡不久微凉的指尖贴着她馨香。 这个动作太自然,也太亲昵了。 温妤宁愣住,耳尖悄悄泛红。 “好乖,好聪明。” 当沈曜白给予她回答的肯定时,她就知道他也喜欢这句真心话。 暗自开心的下一秒就被冷感的沈曜白指腹抚过唇瓣。 眼睫毛无措快速眨了下,她心跳骤快,呼吸也几乎有些不畅。 他的眼睛几乎变成了墨色深渊,含着浓郁到化不开的某种情绪,揽着她朝自己压过来,完全没有平时会克制保持的安全距离,强势的侵略感惹得她颤颤巍巍缩了下。 “不是要奖励我吃糖吗?” 美妙的危险,但如果是沈曜白,又有什么关系。 暧昧滋养胆子。 她闭眼,随机从手里选出了一颗糖,小心翼翼张开嘴咬在唇间。 温妤宁想起,他说过,喜欢她的所有,喜欢她的乖,更喜欢她的任性,于是在恍若失重的轻眩中她凑过去。 她半倾在沈曜白身上,一只手攀着他肩膀,生涩地贴近,准备送入。? 从未亲过,所以难免紧张生疏。 偏偏那颗糖又不听话。 呼吸就快交融时,它从两人唇畔滚落。 那颗糖带着薄荷的气味与凉意贴在她锁骨下方的皮肤上,温妤宁被冰得微微缩了一下肩。沈曜白的目光落在她的领口处,糖浅浅地卡在衣领和皮肤之间,露出一小截透明的边缘。 两个人都愣了半秒。 他目光幽深看了她一眼。 沈曜白按住她的腰后,指尖微拢了下,人才抱着她翻了个身,天旋地转,一下子从仰视变成了俯视她,好像上天注定男女之间就该如此,男人有得天独厚的在上优势。 他俯身,把她困在他和床之间,一手撑在床面边沿,一手依然把她圈在怀里,低着头,看她,“我要吃糖了。” “……” 温妤宁原本还不知道他要干什么,听到他这句要吃糖了,隐约预感到接下来的事,她紧张看着他,忽然有种陷落成了猎物的感觉。 他的眼神太深,太浓,像要吞掉所有似的。 那种仿若盛着无底深情与占有的,令人微微紧张的对视,在沈曜白先一步有动作后,终于中断了。 然后他的身子前倾过来,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床面上,另一只手轻轻地稍许勾开领口边缘的纯白蕾丝。 他的气息拂过来,干净的清冽,低下头,嘴唇落在那颗糖上。 触感若有似无地擦过,温妤宁搭在床单上的手指微微攥了一下,整个人僵在那里,呼吸都跟着滞了滞。 她觉得自己大概是脸红了,烧得连耳根都在发烫。她声音小,也很软。 “别,好怕痒……” 搭在他肩膀的手腕被他宽大同样炙热温度的手从下往上握住,而后像山似的扣在掌心下。 对比下,她感知到自己的手腕无比纤细,犹如被捕捉住的蝴蝶般。 “宝宝,”沈曜白哄着,第一次用这种称呼喊她,语气温柔得胜过世间万千,他真心般呢喃夸奖:“好乖。” 嗓音已然哑了。 却还在循循善诱。 “这块糖是你给我的奖励,我得吃到它,对不对?” …… …… 那天上午,温妤宁心跳到无以复加。 临近中午时,她收到一个电话,是周清的。 温妤宁看到电话的瞬间就腾地站起身,从房间里出来,关门之时,她看到浴室的门被打开了。 可穿好衣服的她面红耳赤,不敢再多停留半秒。 楼梯被她噔噔噔下得很快,周清的声音隔着听筒传来:“宁宁,姥姥做了你爱吃的菜,我给周毅打电话没打通,冰糖用光了,回来的时候帮忙带罐新的。” 电影房里音响声音开得大,周毅出来,才看到一个未接电话,愣了下,说:“小姑给我打电话了?” 温妤宁知道是买东西的事,道:“没事,打电话催我们回家吃饭,顺便带罐冰糖。” 周毅这才了然:“红烧排骨,红烧肉,红烧鱼鸡翅什么的,估计姥姥家的冰糖这两天比过去大半年用得都多。 ” 红烧要用糖调色,用掉的自然多。 电影房里被收拾出一袋子垃圾出来,有红油辣椒的味道,似乎除了啤酒还有熟食小吃类的。 大家知道沈曜白洁癖,这些气味重的东西吃完垃圾是必然带走的。 当沈曜白换好一套整洁的灰色休闲衣服出来,二楼卧室房门半开,洁白反射了光的床可以被见一角。 温妤宁羞耻感层层叠叠冒出来。 她忽然想起,躺在上面吃完糖后又发生的事情,以及他那件被自己抓皱浸出湿润痕迹的居家服裤子。 温妤宁脸瞬间热度袭来,心虚得在跟沈曜白和表哥面对面之前,她此刻反应极快,抢在周毅前走了:“那个……哥,你先回家,我去买冰糖,再买点别的,我认识路。” 沈曜白奶奶家在桥东区。 他家这栋房子倒是距离周家老宅不远。 周围安静下来,温妤宁悄悄长舒了气,手机微信还有穆青麓的未读消息,她平时很少边走路边回消息,现在为了转移注意力,点开微信。 也终于看到穆青麓发来的第二条消息。 那条是:【比如,你有没有梦到过沈曜白?有没有在梦里吻过他?】 岂止梦到过。 要是说实话穆青麓会不会吓一大跳? 因为自己今天跟沈曜白,不仅都躺到床上亲了,他修长漂亮的手指,占据引发了未曾被人窥探过的隐秘温泉,四舍五入的话,算不算滚了半张床单? 她胡思乱想着,转移注意力的初衷,反倒让那些暧昧画面不断零碎浮现脑海里。 就这样,温妤宁半走神的脸红状态下,走去距离半天街的小超市。 她往购物篮放进一整罐冰糖,又走到货架深处的水果区,选了些新鲜的称重,完全没注意有人也推门进来。 东西被拎到收银台,店员一个个扫过,总额出来,她正准备付款,身侧的人提前一步替她结了账。 那只手修长好看,熟悉亲昵的薄荷气味。 心跳比她理智先认出,温妤宁懵懵回眸,果然就看到了沈曜白在旁边。 他微垂着眼,笑睨她,而后自然地拎起沉甸甸的购物袋。 “送你回家。” “我哥他们呢?” “他们走另一条路,说有家新开的春节装饰小店,也更近。” 快过年了,大家都要买点东西装饰一下。 温妤宁点点头,松口气。 没有外人在场,她自在了不少,想起那些事脑袋又有些发烫,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干脆就问:“中午干什么?” 沈曜白倒是神情挺稀松平常,冷白优越的轮廓在冬日阳光下,干净得让她挪不开眼。 “他们爱吃的零食里有些味道比较重,我不太习惯,中午约了保洁,打扫房子。” 29.第二十九章 温妤宁听到这话,眨了下眼,不由笑了。 她说:“沈曜白,你原来真的有点洁癖。” “大概吧。”沈曜白没否认。 然后,温妤宁又有点担忧,她深呼吸,很真挚提出假设:“如果是我吃那些东西,每天把家里弄得像饭店一样各种味道,你还会喜欢我吗?” 其实她并不会这么做。 自小缺乏安全感,遇到很喜欢的人,心里就是很想渴望拥有一个包容的答案。 沈曜白几乎没有任何犹豫,他边垂眸看向她,瞳孔中清晰倒映着她期冀的脸,边回答说:“不用担心,就算你吃榴莲,我也会喜欢。” 于是,温妤宁微微悬起漂浮的心重新稳稳落地。 沈曜白的头发没完全吹干,也许是要出来送她,急着的缘故,黑色的短发末梢显出几分润泽。 整个人都是干净清爽的气息,一如他整个人的感觉。 隔着不到两条街,沈曜白本想送温妤宁回到家,奈何她不肯,说是害怕被表哥看到暴露两人恋爱的关系,只让他送到路口。 他远远看着她拎东西走到家门口,四下无人,才敢朝他明媚挥挥手,进了家门。 保洁约在半小时以后,沈曜白折返回去时,接到了奶奶的电话,喊他晚上到家里吃饭。 他像以往一样,逗着老太太笑几句,应下过去吃饭的事。 保洁主要打扫客厅和电影房,二楼也顺带简单擦拭清洁,唯独卧室的里面,沈曜白没有让进。 他在电脑插/入U盘,里面是放假前拷贝的国防大学历年五月份招生时的考题集。 这个题集他在有空时已经做过了很多套,每次都是笔试部分优秀,但——心理测试不过关,总差着两三道题。 又做了两套,依旧还是老样子。 学校里的所有人都认为只要沈曜白报考,肯定就能顺利通过考试。 事实却是,心理测试部分不合格。 题型是多变的,没有重复的,想死背都不行。 有些无解地关电脑,沈曜白起身,走到窗前开窗透气。 冷空气瞬间迎面袭来,弥漫每个毛孔。 风从窗口穿堂而过,出了书房,经过卧室,未完全合严的门倏地被风关上,传来隐约的声响。 沈曜白有些闷的脑子里忽然就想起了她。 那颗清冽甜味的薄荷糖,仿佛还落在她衣领口内,连美好肌肤都静静躺在咫尺之间。 她的呼吸似乎是颤抖的,就那样起伏弧度在他面前。 沈曜白咬着那颗糖往上一提,薄荷绿的糖身顺着毛衣蕾丝的柔软纹理滑出领口,他顺势低头,嘴唇碰到她锁骨末端裸/露的皮肤,衔住那颗糖。 整个过程仿佛很慢,慢到沈曜白觉得每秒都炽热漫长。 又仿佛很快,快到他还没来得及触及够就结束。 窗帘开着,天光亮得几乎发白,全清晰落在她白蕾丝衣领和含情羞怯的模样。 她像反应过来,耳朵尖都红得快要滴血说:“犯规了,沈曜白。” 说完,她似乎不服气,伸手推着他。 那力气着实不大,可他仍是顺从她的意思,重新被她压着在上。 她坐的位置太像梦里曾有过的姿势,沈曜白喉结微滚,手心有些出汗。他手指搭扣在床面,克制着某些念头。 “我还有一颗糖,得听我的才行。” 她有自己的奖励方式,此时任性脸红的表情,可爱到他想不死不休吻过去。 沈曜白低眸看着她垂在侧面握着糖的手指。 他伸手覆上去,指腹像疼惜心爱之物般摩/挲过她的指节,然后触碰到那颗糖并没有停留,而是更爱包裹她的手。是她的手太小,还是他的手太大?刚刚好包裹,可以藏起来。 两人某些距离很近,他几乎可以隔着衣物感受到她的软度。 “这次想让我一动不动?”他问。 有反/应是正常的。 温妤宁似是也感知到,她睫毛颤了颤,咬着下唇,几秒后没挣开他的手,只撕开那枚糖纸,然后很小声地说了一句:“除了说话,不许乱动哦。” 闻言,沈曜白立刻把嘴里的薄荷糖咬碎,咔嚓一声轻响。薄荷味四溢,他咽下去,等待她想要他吃的第二颗。 无论什么口味。 沈曜白睁着眼,凝视着她睫毛轻颤凑近,像因为羞赧,整个人蜻蜓点水般把糖送进他唇间。 虽说趁机胡乱亲了几下。 却都是一触即离。 似乎企图以此糊弄而过接吻这个词。 刚才嘴上说的话那么强硬,还以为会狠狠吻咬着他,原来轻得他来不及仔细感受。 “奖励是吃糖和接吻吗?” 他低哑笑了声:“可是接吻好像不太对,要不你再试试?” 30.第三十章 窗外天色明亮,仿若就在光天化日之下。 温妤宁的勇气早在胡乱亲的那几下间用尽。 “……要不,就先这样,下次——” 她脸红试图逃避的话没完全说完。 是因为他的右手从她腰侧抬起来,拇指轻轻托住她下颌,把她稍稍抬起眼睛来看他。 光线下,温妤宁的瞳孔颜色淡了些,纯得像一汪水。 “没关系,这次,我们一起学。”他低声说。 不容她再羞涩退缩,话落他身子前倾,就着这个姿势吻了上去。 一开始是极轻极慢的。 逐渐变得也是极深的,包覆的。 她是如此让他痴迷。 沈曜白忽然有点后悔太依着她,没能早点亲吻到。 他感知到她的呼吸乱得不成样子。 她攥着他衣服的肩膀处,指节用力。 沈曜白的气息也不稳。 尤其是他能隐约感受到自己腿上她往下挪,残留着一点温深的痕迹。 有什么折磨能比喜欢的姑娘在怀,却不能肆意欺负的方式更考验人的? …… 唇边似乎还带着接吻时那块流心糖的甜味。 想发生过的事还能把自己想有反/应。 天还没黑,一天进了浴室三次。 沈曜白扯了扯唇角,发出声自嘲低哑的笑。 氤氲的水汽弥渐渐漫上镜面。 半晌,浴室的花洒被拧停。 门未完全隔音,隐约可听见客厅一片其乐融融。 温妤宁从里到外,都换了干燥的衣服。 上楼时,恰巧遇到在二楼洗完澡下来的周毅,把要洗的球衣扔进了洗衣机。 温妤宁特意慢下速度,很快,和后面过来的表哥一起往楼梯走。 她试探性问了句:“今天去的沈曜白家,好像就只有他一个人住?” “沈曜白啊。”周毅没想太多,只当自家妹妹好奇,随口回着:“他爸妈都是科研人员,常年不在家,他基本是独居过来的,山城虽然有个奶奶和叔叔,但他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初中时候也就是过去吃顿饭,除了过年,很少听说他在那过夜。” 走过楼梯转角,温妤宁半干的发尖微沉,轻晃过蝴蝶骨位置,她有点心疼他。 周毅倒是逐渐认真,分析:“要说他这个人,哪里都好,就一点,太洁癖。可能一个人久了,就有了洁癖?不过也还能接受,毕竟,在所有心理疾病里,洁癖最无害了吧。” 温妤宁听着,忽然冒出一个念头。 那要是不止洁癖呢? 可想起沈曜白那双干净到纯粹的眼眸。 她松口气,摇摇头,笑自己乱想。 这个可能性大概是没有的。 追忆过去的兴致上来,周毅干脆招呼她坐在二楼小阳台的地毯,讲起以前的事。 比如,初中时让两人结下友谊的那杯饮料。 军训太热,临时休息,沈曜白买了杯饮料回来,见周毅一直盯着,于是就拿了根吸管给周毅,饮料杯外是冷饮店防滑的统一样式纸杯套,看不到里面饮料颜色。 周毅以为会是柠檬红茶之类,吸了大口进嘴里才发现是变态加量的薄荷混着冰块,爷们儿要脸,硬生生咽下去,结果差点没把他天灵盖冲走。 见他上了当,然后沈曜白嘴角才显出憋笑的弧度。 周毅总结:“哼,沈曜白的特点啊,就是他那双眼睛——哪怕他在憋坏说谎,也会让你觉得怎么可能。” 午后时光静谧,表兄妹就一人说一人听着度过。 周毅全程神采飞扬,完全没注意到,旁边的温妤宁在听关于沈曜白的事情时,她也会跟着笑。 - 到了除夕那晚,一家人围在桌边,说说笑笑包着饺子。 男女老少,全家都在,不为别的,就是凑个热闹。 就连温妤宁都亲手包了几个饺子,不过她手生,速度慢,美观度差一些。 姜秀煮饺子时,温妤宁把自己包的那份放在了厨房不起眼角落。 周毅进来后直接走到她旁边的冰箱,拿了盒蓝莓清洗。 他又看了眼温妤宁的饺子,“这不煮了?” 温妤宁顿了下,回答:“可能煮。” 可惜卖相实在不怎么样。 周毅问:“好妹妹,那你准备煮了盛进谁碗里?” 她低下头,默算了下锅边漂亮饱满饺子的数量,实在很多,还有各种菜品,应该用不着自己这丑丑的几个饺子。 温妤宁笑说:“给喜欢的人呀。” 一阵微信通话的铃声骤响。 周毅接通,有个男生极为八卦兴奋的声音传来。 “周毅周毅!还记得咱们初中隔壁的班花吗?听说沈曜白今年回来了,跟好几个老同学打听他家地址呢,说要送吃的。” 温妤宁用保鲜盒装饺子的动作一顿。 她竖起耳朵,仔细听起来。 周毅习以为常,按着免提,清洗蓝莓:“告诉以前的隔壁班花,有吃的送我这来,放过沈曜白。” 对方说:“大伙儿都讲义气劝过了,但要是隔壁班花还不死心,真打听出来找过去,就爱莫能助了。” 温妤宁垂眸,把装好的饺子盒放进了冷冻层。 她手碰到冰箱壁,指尖缩了缩,冰得有些不适。 周毅结束通话,给沈曜白发去一条语音消息,提醒他小心有人上门表白。 没多久,那边 回来消息,也是语音。 沈曜白的声音响起:“是么?正好大门没锁,表白可以进来。” 也不知周毅信没信,端着洗好的蓝莓往外走,笑骂了一句:“年纪到了?行不行啊你。” 反观温妤宁着实是有点不安。 大门没锁,表白可以进来。 过分。 沈曜白。 她决定晚上去捉/奸。 好吧,虽然这个词用得有些严重,但在她心里的分量确实如此。 再喜欢的人,如果三心二意,她一定会劝说自己放弃。 无论对方是谁。 在情感方面,她也是洁癖的。 可沈曜白真的会给别的女生留门吗? 私心里,她是不信的。 可那句话轻飘飘从手机传来,确实是沈曜白亲口说的。 温妤宁就这样半走神吃了除夕夜团圆饭,客厅电视开着,她手机传来一条消息。 是沈曜白。 【除夕快乐。】 她也回:【除夕快乐。】 【准备几点睡?】 她只单纯想知道今晚会不会有人真上门表白,大门到底有没有锁。 【不知道。】 【看心情。】 【你呢,什么时候睡?】 对方很快回复:【也不知道,或许熬通宵。】 哦,熬通宵…… 等新年,还是等谁呢? 家里人除了身体不太好需要休息的周清,都约好一起跨年,但才到半夜十一点半,都困得回房,周毅倒是精神,但在楼上房里戴着耳机打游戏。 温妤宁悄悄穿上外套,裹上围巾,临出门前,犹豫了几秒,轻手轻脚从冰箱冷冻拿出那盒未煮的饺子。 手指捏着盒子边缘,紧得几乎像内心里的挣扎。 最终,有了决定。 如果她待会过去,发现沈曜白家的大门真没锁的话,一个都不会给他吃。 宁可全部丢进垃圾桶。 外面的夜色已经沉沉静静浓稠一片,不知何时下起了雪,除夕的雪。 亮着的灯光中,映衬着点点雪花,几棵枯藤老树身影茕茕。 温妤宁情绪略复杂地推门出来走了几步,才发现沈曜白就在外面。 暗夜与白雪的混合中,灯光下,他就静静站在那里,闻声投过来视线的眼睛却格外清晰。 温妤宁怔愣了下,有点反应不过来。 沈曜白过来伸手牵起她的手。 依旧是亲昵十指相扣。 他微微俯身,气息擦过她的发丝,声音有很低的笑,就在她左耳边:“知道你和周毅都在家,所以,我就故意回个不实的消息,想知道你会不会来。” 31.第三十一章 “!” 温妤宁恍然。 愿者上钩。 狐狸设下圈套。 她这不就巴巴过来了么。 悬起的心安然放下,却也被他又一次逗弄惹得轻哼了声,傲娇转过头去。 静了两三秒。 沈曜白认输般笑:“以后不逗你了。” 许是在外面等太久,他的唇微凉,温柔亲了下她耳朵。 “要放烟花么?”他问。 “有烟花?”温妤宁眨了下眼睛,回过头来,成功被转移了注意力。 烟花在沈曜白家的院子里。 中间的院子背风,雪花点点,不算温暖但也不至于无法忍受。 绚烂的烟花腾空而起,在雪天有种别样的美感。 她看完各样的烟花,倏地,从隐暗角落飞来一只近乎静音的机械鸟。 它细长的喙带着是儿时常玩的烟花棒。 那只机械鸟似乎可以感知到她和沈曜白站的位置。 穿过飘然雪花,最终飞停在他们面前。 沈曜白穿着件暗黑色的呢外衣。 白晃晃的落雪中,他伸手,那只机械鸟便继续前行,直到停在他修长削瘦的指尖。 冷金属的脑袋一歪,将喙中的烟花棒老老实实交出。 然后,他抬眼看向温妤宁,把烟花棒给了她。 温妤宁的注意力却不在烟花棒上,而是那个金属机械鸟,兴奋极了:“简直像活的,它有名字吗?” 因为她眼睛闪光的模样,他唇角微微勾起温柔的弧度,点点雪花中,神情底色还是从容淡定:“某种意义上来说,它确实是活的。去年国防大学入学考试的实操是这个,它没有名字,只有编号Y-601。” “所以这两天,你在家做了这个机械鸟?” “嗯,解闷用。” “好厉害,好神奇,给它取个名字行吗?就,叫——雀雀?” “可以,你喜欢这个?” 她点头。 表示喜欢这个鸟雀般的名字。 然而沈曜白却说:“等我调调程序,送给你。” 他要把整只机械鸟送她。 不仅是名字。 “还有这个。” 从口袋里掏出个小盒子,递了出来。 温妤宁接过,打开,发现是条银色项链。 中间缀着颗色泽很好看的绿色玉石。 “谢谢,很漂亮,我喜欢。”她不吝于表达对恋人礼物的赞赏。 沈曜白很贴心地为她戴上,吊坠刚刚好,落在领口的锁骨处。 他眼眸中是她欢喜的模样,随后,那双勾翘的眼尾便也不自觉弯出些温柔的笑意。 之所以选它,是因为它成功让沈曜白想起上次那颗掉进她领口的薄荷糖。 “除了饺子,我没准备礼物,就送点别的好了。” 她伸手,将自己的暗红色围巾分了他一半,而后踮起脚,对他下颌狠狠亲了一口。 干净冷白的皮肤,雪光中隐约留下她唇膏的颜色。 温妤宁笑了。 恰巧下一秒,天空四周响亮起放炮和烟花的动静,是新的一年到了。 跨完年了。 她在嘈杂的烟火声中,对他说:“沈曜白,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 不同于她上扬清甜的嗓音,他的声音低 缓柔和。 接着,他说:“许个新年愿望吧。” “希望,”围着同条围巾,她近在身侧的眼睫毛有点点落雪,虔诚一般说:“你在新年五月份的考试会很顺利。” 似是没想到会是这个愿望,他晃了下神,随后低笑了一声:“笨蛋宁宁。为什么不许愿我不顺利,这样的话,不成功,我也许就会留在莱城了。” 温妤宁怔愣下,怎么会有这种想法呢? 她只想他得偿所愿。 人的一生很长,百年之中,比起自私困在身边,耀眼璀璨才是适配他的。 而且他又不是不回来了。 雪不知何时大起来,已经变成鹅毛大雪,外套有些潮湿。 头发沾了的雪慢慢融化,又不断落下新的。 她刚想说他值得飞得更远,忽然有雪坠进后颈领口中,激得颤抖,只觉得鼻子一痒,没忍住偏头,打了个喷嚏。 沈曜白把她拥进怀里,寒色凉夜,遮去大半落雪。 他抬手轻抚上她细腻如玉的脸庞。 相反的,他的掌心温暖干燥。 温妤宁喜欢得闭了闭眼。 沈曜白贴心问:“当心感冒,二楼有热浴池,可以驱寒,要泡么?” …… 明明说好的泡热浴池驱寒,也不知道怎么就发展成了现在的状况。 热气氤氲,她环着沈曜白的脖子,手臂搭在他的肩膀。 身体被水半浮和他托/举,以绝对在上的姿势交换唇/齿气息。 他那双干净引人无限遐想的手,在温热浴水中,慢慢覆盖所有。 已经热得快融化在水中,再没了半分落雪时的寒意。 32.第三十二章 感受到他的隐忍,连渐重的呼吸都太过勾她,理智崩塌前一秒,温妤宁脸红,微/喘着别过脸。 她说:“我、我得回去了……这个时间放烟花的人太多,妈妈睡不踏实,没准会去我房里。” 被发现不在,又是彻夜不归。 温妤宁仅想想都觉得头大。 “好,”沈曜白将一吻轻轻落在她湿漉漉睫毛上,努力深呼吸克制,喉结明显滚动了下,嗓音哑得像发烧,他说:“我送你。” 凌晨两点。 温妤宁回到家。 那晚周清没去房里看她,她在睡觉的几个小时,做了个无比羞耻的梦。 梦里是那场浴池的后续。 水汽氤氲,模糊的。 但沈曜白额前短发湿漉漉的脸和臂弯指尖的力道是清晰的。 醒来后,她又是潮热一片。 - 春节假期结束,从山城离开,重新回到莱城Z大,一切生活又重新回到校园中。 不过,也并不完全和之前一样。 高光谱研究项目虽曲折,但好在这次成功,校领导给了卢老师和团队成员们褒奖。 兴许是有了这层项目实验成功的加持,班级里一些不怎么有交集的同学都对温妤宁态度格外热情起来,心中的学神排名,沈曜白排第一,似乎她排到了第二。 就连上学期还别别扭扭的郝静雅,都开始主动笑着打起招呼。 好像人只要专心做自己事,等到足够强,先前没有的善意和友好便不约而同都来了。 三月春天的下午阳光和煦,懒洋洋的暖。 温妤宁答应了卢老师下一次的高光谱实验室项目还会参与,预计仍是下半年,现在的她暂时恢复到按课程表活动的大学生活。 体育活动课,室外已经不太冷了,碍于有风,今天的拓展射箭课,选在室内体育馆。 新学期的周五体育活动课是个大课,三个班一起上。 不同系,不同届。 温妤宁虽不知道另一个班是哪个系,但挨着她班级的是高两届的艺术系,因为她看到了脸熟的面孔,裴霁川。 那张脸太招摇,吸引了不少女生的视线,温妤宁的班级也不例外,穆青麓只恨进来时把手机放在了门口的储物柜,要不然可以偷偷几张照片去论坛分享盛世美颜。 相比没带手机,温妤宁倒想赶快课程结束,好溜去隔壁篮球场看难得有空打球的沈曜白。 这边的体育老师努力提醒班级女生们专注听课,好不容易教完流程,提醒了句注意安全,就和艺术系年纪大些的体育老师在边上看着同学们练习然后聊起天。 自己练习,相当于半自由活动。 大家放松来回走动,渐渐的,裴霁川周围聚了不少人。 温妤宁对裴霁川没什么兴趣,她一个人像个乖乖生,留在体育老师最开始教课时的原地,用羽毛箭瞄着靶子,安全起见,箭锋是处理过的,圆润的磁力材质。 一箭两箭,她一次射空脱靶,一次射中旁边的靶子。 穆青麓从那边人群回来,凑到她跟前,笑着悄悄说:“裴霁川好胜心有点强,说班里的同学都不太行,要找几个对手回来,然后去了隔壁的篮球场,说是沈曜白在隔壁。” 温妤宁怔愣了下。 没想到裴霁川也知道沈曜白的活动。 她转念一想,裴霁川认识沈曜白他们好像挺久的了,知道也不奇怪。 温妤宁就这样简单被沈曜白三个字改变了初衷,参与到那群围观的女生中。 没一会儿,两间场馆相通的厚重门被推开。 裴霁川带来的不止是沈曜白一个人,陈辉张卓秦远他们几个也来了。 温妤宁站在女生后排,被遮挡得七七八八,只剩一道缝隙给她看前面。 她眼神想追随沈曜白,但他走过去,目光放到温妤宁班级应在的空荡位置几秒,而后收回,快速扫过周遭围着的女生间。 虽然人多,让他找起来有些困难,但依然能看见那人娇小的身影和素净的运动服。 此刻后排的温妤宁因为视线被挡,没察觉到他看到自己,正和穆青麓挽着胳膊换了最边缘的位置。 看不到正脸,但人少无遮挡。 搞艺术的人,尤其像裴霁川这种一看就很贵气的类型,从头到脚的显眼logo名牌,有审美抬着,搭配却不俗,优雅符合他的那身气质。 裴霁川和沈曜白家都很帅,却是完全不同的两种类型。 前者温柔简约,用品不菲但是低调,后者则傲气繁复,一眼就要压垮人的那种。 比如,就说现在的射箭运动场,大家箭尾都是清一色的白,就裴霁川不同,他射箭的羽毛都私自染了孔雀的色彩。 旁边的女生们小声交谈: “猜猜谁赢?” “裴霁川吧,去年春季运动会,报名了射箭大赛,拿了校内第一呢。” “沈曜白呢,技术怎么样?” “不知道啊。” 温妤宁觉得胜负不重要。 她眼中只有穿了一身黑色冲锋衣的沈曜白。 接过旁边人递来的肩扣,干净利落得整个人占据了她全部视线。 裴霁川笑着说:“咱们就是切磋一下,不会的话也没关系,我今天屈尊降贵一下,充当你私人教练,保准你学会精髓。” 说完,孔雀开屏般拉出一箭。 那头的同学报出成绩:“九环!” 确实很厉害了。 在围观一众女生的欢呼和鼓掌声中,裴霁川得意摊手,是预定胜利者的姿态。 秦远无奈:“这个耍帅的范儿一定要保持这么久么?” 张卓抱臂等着看乐:“咱们人工智能专业大一训练课的时候,不是组过类似的电子装置么,调试反复弄元件,沈哥手不生,未必比不过裴霁川。” 果然,在陈辉七环的成绩后。 沈曜白上手。 瞄准,拉弓,一气呵成。 没有多余的犹豫踟躇。 全程也就两三秒时间。 那头响起成绩:“十环!” 他转头看向旁边的裴霁川:“是这样吗,裴霁川教练。” 此时这声教练犹如反讽。 “哼,腹黑。”裴霁川评价。 沈曜白只笑了下,“再来局?” “行啊。” 一次的失败,裴霁川自然不认,这次十分认真,发挥也很好,是十环的成绩。 温妤宁只轻轻瞥去成绩一眼,仍然盯着沈曜白。 而他这次回眸,在原位置不见了她,目光再次从人群中扫过,在边缘看到了她。 在她半走神忽然和他目光相对时,周围传来窃窃议论,指向的是往她这个方向。 “诶,沈曜白在看谁?” “看的好像就是那两个女生其中一个……” “啊?不会吧?应该就是认识。” “快看快看,沈曜白走过去了。” 温妤宁垂在身侧的手里还拿着弓和箭。 就在她犹豫要不要先放下的时候,沈曜白已经弯腰用手勾起弓的末端,于是一股向上的力拉着她过去,随后他将她引到中心位置。 秦远他们互相用胳膊撞了撞。 陈辉故意嘿嘿笑着,问:“沈哥,这——怎么称呼合适啊?” “叫嫂子。” 他答。 旁边那些女生们在沈曜白如此回答后,全都惊愕得深吸一口气,面面相觑。 而这边完全不受影响。 温妤宁一阵心跳过后,抬眸看他,说:“你瞄得真准,我刚刚才一直脱靶。” 他笑了下,无比温柔:“那一起玩一次。” 手先伸过来包裹住她的,站在她三步外的距离被缩近。 沈曜白拉着她的手,半包裹着她的后背,调整姿势。 她呼吸都快停了。 他清爽的气息有淡淡的薄荷,擦过她耳畔:“倒数三下。” 三,二,一。 一箭射出。 稳稳正中红心。 33.第三十三章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明亮如你最新章节、明亮如你逦逦、明亮如你全文、明亮如你免费、明亮如你逦逦 《明亮如你》简介: 二零一七年的夏天,身为大一新生,性子偏内向的温妤宁鼓起勇气主动申请,按照表哥周毅那位朋友的过来人方法,成功加入了学校的科研实验团队。她原本只是想丰富学业生活,想充实自己,没想到——沈曜白也在这个实验室。温妤宁第一次遇到沈曜白,是在高中主席台后,彼时十七岁的他已经是全校风云人物,等待着表彰领奖,忽然风起,她手中的发言稿被“哗啦”吹飞一张。少年意气风发,翻过栅栏墙拿到了那张纸,他逆着光的身形清瘦高挑,再回来递给她时,那双漆黑的眼里映上了点点晨光,唇角也轻轻地弯起笑意。自从,便让她一不小心就念念不忘了许久。没想到大学能再相遇。更没想到,表哥周毅所说的那位朋友,居然也是沈曜白。-后来,温妤宁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为修复文物奔走于各地。梅雨时节,她在工作地点见到了本该在千里外的未婚夫。沈曜白带了那条她喜欢但遗失的同款定制项链做礼物,还有一堆她爱吃却因为忙没空补货的零食,问她还想要什么。她狡黠眨眼,故意为难说:“已经见到了沈曜白,那接下来想的,就是见一见喜欢的彩虹了。”沈曜白垂眸一笑,十分配合:“那我贿赂下彩虹。”他眼底宠溺,俯近她额头,一两秒后,煞有介事道:“嗯,它说,雨停了就来见你。”【其实,最 34.第三十四章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明亮如你最新章节、明亮如你逦逦、明亮如你全文、明亮如你免费、明亮如你逦逦 《明亮如你》简介: 二零一七年的夏天,身为大一新生,性子偏内向的温妤宁鼓起勇气主动申请,按照表哥周毅那位朋友的过来人方法,成功加入了学校的科研实验团队。她原本只是想丰富学业生活,想充实自己,没想到——沈曜白也在这个实验室。温妤宁第一次遇到沈曜白,是在高中主席台后,彼时十七岁的他已经是全校风云人物,等待着表彰领奖,忽然风起,她手中的发言稿被“哗啦”吹飞一张。少年意气风发,翻过栅栏墙拿到了那张纸,他逆着光的身形清瘦高挑,再回来递给她时,那双漆黑的眼里映上了点点晨光,唇角也轻轻地弯起笑意。自从,便让她一不小心就念念不忘了许久。没想到大学能再相遇。更没想到,表哥周毅所说的那位朋友,居然也是沈曜白。-后来,温妤宁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为修复文物奔走于各地。梅雨时节,她在工作地点见到了本该在千里外的未婚夫。沈曜白带了那条她喜欢但遗失的同款定制项链做礼物,还有一堆她爱吃却因为忙没空补货的零食,问她还想要什么。她狡黠眨眼,故意为难说:“已经见到了沈曜白,那接下来想的,就是见一见喜欢的彩虹了。”沈曜白垂眸一笑,十分配合:“那我贿赂下彩虹。”他眼底宠溺,俯近她额头,一两秒后,煞有介事道:“嗯,它说,雨停了就来见你。”【其实,最 35.第三十五章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明亮如你最新章节、明亮如你逦逦、明亮如你全文、明亮如你免费、明亮如你逦逦 《明亮如你》简介: 二零一七年的夏天,身为大一新生,性子偏内向的温妤宁鼓起勇气主动申请,按照表哥周毅那位朋友的过来人方法,成功加入了学校的科研实验团队。她原本只是想丰富学业生活,想充实自己,没想到——沈曜白也在这个实验室。温妤宁第一次遇到沈曜白,是在高中主席台后,彼时十七岁的他已经是全校风云人物,等待着表彰领奖,忽然风起,她手中的发言稿被“哗啦”吹飞一张。少年意气风发,翻过栅栏墙拿到了那张纸,他逆着光的身形清瘦高挑,再回来递给她时,那双漆黑的眼里映上了点点晨光,唇角也轻轻地弯起笑意。自从,便让她一不小心就念念不忘了许久。没想到大学能再相遇。更没想到,表哥周毅所说的那位朋友,居然也是沈曜白。-后来,温妤宁成长到可以独当一面,为修复文物奔走于各地。梅雨时节,她在工作地点见到了本该在千里外的未婚夫。沈曜白带了那条她喜欢但遗失的同款定制项链做礼物,还有一堆她爱吃却因为忙没空补货的零食,问她还想要什么。她狡黠眨眼,故意为难说:“已经见到了沈曜白,那接下来想的,就是见一见喜欢的彩虹了。”沈曜白垂眸一笑,十分配合:“那我贿赂下彩虹。”他眼底宠溺,俯近她额头,一两秒后,煞有介事道:“嗯,它说,雨停了就来见你。”【其实,最 36.第三十六章 当晚温妤宁几乎在,还好只是洁癖而非别的阴郁心理问题的沈曜白。 临睡前那迷迷糊糊一念想法,居然让她晚上做了个梦。 梦境中好像从未发生过沈曜白替她翻越栏杆拿回演讲稿的事,她也未在大学实验室,只在艺术楼的活动时初见他,而他笑着从面前走过,整个人的气质不是温柔而是阴郁的。 经过时,他的眼睛是落在她身上的。 而后画面一转,她已经听哥哥周毅的意思来给沈曜白送新年礼盒,却被那只冷金属的机械鸟迷住,得到他的允许后,追逐着它前往二楼。 那只机械鸟像受了主人无声指使,飞飞停停,直到进入温热的浴池间。 她再回眸时,机械鸟的主人已经慢条斯理走进来。 他身上暗色的外套不复,转而取代的是宽松居家服,他整个人的气场侵略感重了许多。 “跟我在一起,它就属于你,而且我会送给你更多。” 沈曜白极为平静说着,并没停留在普通社交的安全距离。 面对她,他不紧不慢踩着台阶一层一层上来,低眸睨着她,随着不断走近,压迫感也随之而来。 温妤宁往后躲了一步,又一步,直至退到白雾袅袅水池边缘无处再退。 沈曜白薄唇微张,又缓缓闭合,面无表情只凝视她。 他靠近的速度虽慢,却未停。

“躲什么。” 他抬手,指尖隔着空气好似轻抚又好似勾勒出她脸颊的轮廓,收回了手。 然后,浅白的蕾丝带出现。 不是系在沈曜白眉眼间。 她被它蒙上了眼。 下一秒,唇和呼吸被,周身陷入流动的水中。 …… 温妤宁在极致梦境的热度中醒来,还躺在沈曜白怀中。 是雨停了,窗外响起虫鸣的动静。 月光从窗户倾泻进昏暗房间,一室温柔。 她闭了闭眼,脸凑近他温热跳动的胸膛,轻轻舒口气。 原来,只要是他,无论怎样,她都是喜欢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