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急，我按节奏追crush》 1、重大进展 温觉刚走进教室就开始犯困，他半垂着眼，慢吞吞地朝后排走去。 这门选修课是物理学史，一门枯燥乏味且不需要抢的课。 说实话，温觉对物理学史不感兴趣。 他选这门课醉翁之意不在酒，纯粹是因为闻越也选了这门课。 闻越是谁？此人刚入学就凭借一张硬帅的脸血洗表白墙，比他那张帅脸更权威的是他那耀眼的成绩单和沉甸甸的奖项，校园里可望而不可即的存在。 温觉喜欢闻越有一段时间了。 不过温觉害羞慢热，“追”了闻越一个月，还停留在故意路过再偷看两眼的阶段。即使现在和闻越选了同一门课，温觉都没敢主动跟闻越说过一句话。 临近上课，教室里的人渐渐多起来。 温觉百般聊赖地支着脑袋，四处乱看。 视线移动到侧窗外时，他忽然坐直了身体。 一道熟悉的身影出现在侧窗外的走廊。 隔着反光的玻璃，那人俊美的轮廓依旧清晰可辨。他自窗前走过，玻璃窗上掠过一道光影，如同寒山冷涧，干净而清冽。 温觉顿时精神了，拿出手机给朋友发消息。 温觉：【我看到他了[哭]】 朋友：【？】 朋友：【谁】 温觉：【他】 朋友：【他？】 温觉：【他。】 朋友：【。】 朋友：【ok】 等这段毫无意义的对话过去，闻越已经走进教室了。他站在门口，视线在虚空中缓慢逡巡，落在后排的空位上。 空位旁边的少年有一双生动水灵的眼睛，他瞳色浅，蜜糖那样清透。 闻越一看过去，那人就如惊鹊般移开了视线。 温觉正在狂按手机，连发了十个抓狂表情包。 温觉：【卧槽！！！】 温觉：【他好像朝我走过来了】 温觉：【怎么办sosssss】 朋友：【你先冷静】 温觉：【好我冷静，然后呢】 嘴上这样说，温觉心中一点也不冷静。如果可以咆哮出声，教室屋顶已经被他掀飞了。 定睛再看，朋友已经发来了解决方案。 朋友：【然后正确使用你的脸就行了】 温觉想也不想就否决了：【他又不是那种看脸的人！】 不怪温觉用这张漂亮的脸搞暗恋，闻越对待陌生人冷淡疏离，就算追求者貌若天仙，他照样连眼皮都懒得抬，每根头发丝都写着“生人勿近”。 这种人追起来的难度简直是地狱级别的，校园表白墙上的失败案例都可以出本书。 朋友又想出一计：【不然你就假装没带笔找他借，顺理成章开始跟他聊天，再故意忘记还笔，第二天还能用还笔的理由再找他】 温觉还是觉得不行：【这么多人，我找他借笔？】 纠结的间隙里，闻越已经离他越来越近，快要走到他这一排了。 温觉手忙脚乱地给朋友发了个表情包，结束对话。 他拿起笔翻开书，装模作样地凹出一副醉心学习的样子。 直到有人屈指在他书页上轻轻敲了敲。 温觉抬起头，心跳倏地加速。 闻越正站在他旁边，微微低着头，礼貌地开口： “同学，这里有人吗？” 温觉紧紧攥着自己手上的笔，脱口而出：“我只有一支笔不能借你。” 温觉说完立刻就闭嘴了。 - 这节课是在懊悔中煎熬度过的。 下课铃一打，温觉二话不说就收拾东西走人。 他平静地打开手机，将消息发送出去。 温觉：【我不想活了。】 朋友：【怎？】 朋友显然是已经见怪不怪，自温觉开始“追”crush以来，他一天能想死八百回。 温觉如同丧尸一般走在校园大道上，满脸绝望地打字。 温觉：【刚刚他问我旁边空位有人吗，我脑子一抽我说我只有一支笔不能借你】 温觉：【而且我不知道是不是太紧张了手一直在抖，过了会儿他传了张纸条过来，跟我说你可以放松一点，我不会抢你的笔】 朋友无情地发来一串“哈”字。 温觉无力地问他能不能别笑了。 于是朋友勉强找回一点人性，安慰道：【至少他记住你了，这样有没有安慰到你】 温觉：【记住我这个爱笔人士吗，哈哈】 朋友那边沉默了一分钟。 朋友发来一条消息：【能说吗】 温觉有不好的预感：【不能】 朋友：【你知道吗】 温觉：【我说不能！！！】 朋友：【从今天开始】 温觉：【别说了我求你。】 朋友：【你在他们宿舍的名字会变成爱笔哥】 温觉：【我恨你。】 朋友发了条语音过来。 温觉点开，凄凉的bgm幽幽传出，人声紧随其后，唱的是可是恨的人没死成爱的人没可能。 不假唱，不修音，也不好听。 温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回复他一个滚字。 - “啪”的一声，一支笔被无情地遗弃在抽屉里。 这支拒绝过闻越的笔就这么被温觉打入冷宫，永世不得出宫。 温觉因为自己课上的失常发挥而碎了一地，歇了追crush的心思，接连三天都没去偶遇闻越。 偏偏就在他默默疗伤的时候，他在回宿舍路上刷到了校园表白墙的新动态。 @表白墙：【投稿，今天的篮球赛闻越也在！！有人去看吗，蹲个搭子】 下面的回复清一色的“去”，中间夹杂两条闻越对面阵营的广告，问有没有人愿意来当水军给他们加油，省得他们太凄凉。 温觉纠结了会儿。 他这几天一直在祈祷闻越能忘记那个借笔未遂的下午，万一他出现在闻越面前，闻越又想起来怎么办？ 但他转念一想，看看又怎么了？去的人那么多，闻越根本看不见他。 温觉仅用一分钟就拼好破碎的自己，毅然决然地迈步拐向篮球场。 来到篮球场，温觉找了个不太显眼的位置坐下。 不远处，闻越随意地在短袖外面套了件球衣，在场外做准备运动。他扯了扯护腕，偶然往观众席瞥了眼。 温觉低头将自己的东西收拾好放在脚边，确定它不会挡到别人。 再一抬眼，比赛已经开始了。 闻越今天状态格外好，刚开场就投了个三分，引来欢呼的浪潮。 他运动跃起时衣摆掀起，一瞬的功夫，温觉不小心看见那兼具力量与美感的坚实腹肌。 仗着人多，温觉欣赏得肆无忌惮。 比赛开始不到十分钟，温觉刚熄火的追人心思就这么轻易地死灰复燃了。 他火速开始思考追crush的下一步。 就在这时，旁边两人的对话传入了他的耳朵。 “哥们儿你真拼了，追个人什么都买四人份。” “我得贿赂军师啊，他跟舍友关系好，搞定舍友等于成功了一半，你懂个屁。” 温觉耳朵动了动。 ——闻越跟舍友的关系也还不错，温觉有时候会看到他们一起上课。 “而且他们把知道的全都告诉我了！”那人傻笑道，“我感觉我们快谈上了。” 温觉眼睛一亮，豁然开朗——假如他跟闻越舍友打好关系，那不就能将闻越的各种消息都收入囊中了？ 他看向场上的23号。 …… 随着一道清脆的声响，篮球利落穿入篮网，那是一个极其漂亮的空心球。球落地时哨声响起，闻越成功在最后一秒再拿三分，两边比分因此变得更加悬殊。 23号朝着闻越高举手臂，竖起两只大拇指，直呼牛掰。 “我靠，友谊赛打这么猛。”对方队长擦了下额头上的汗，弯腰扶着膝盖喘气，目光往观众席扫，“闻越，下边有你女朋友啊。” 闻越弯腰拿起一支矿泉水拧开，“没有。” …… 比赛结束后，球场冷清下来，不少人起身离开观众席。 温觉慢吞吞地收拾着自己根本不多的东西，磨蹭到了最后一刻。 他还有件大事要做。 趁闻越他们在喝水休息，温觉观察了一会儿，鼓起勇气走上前去。 他叫住23号：“同学。” 23号不觉得温觉是在叫他，没有反应，倒是闻越先转过头来。 “怎么了？” 温觉差点被吓一跳，脸都有点红了。 他规规矩矩地跟闻越打招呼，声音不大：“你好，我来找人……” “找我？” 温觉连连摇头摆手，“不是不是。” 开玩笑，他哪里敢来找闻越，等会儿被当成死缠烂打的变态岂不是得不偿失。 他看向23号，咬牙又叫了声：“同学——那个23号！” 23号正在喝水看戏，忽然听见温觉喊自己的号码，低头确认了一下自己球衣上的数字。 “啊？” 有闻越在旁边，温觉紧张得不敢呼吸，眼睛里一点余光都不敢往闻越身上放。 他眼神坚毅地直视前方，郑重地对23号说：“我能加你微信吗？” 23号喝水的动作停了，神色古怪地回头看了闻越一眼。 闻越将喝完的矿泉水瓶捏扁，扔进垃圾桶里。 23号挑了挑眉，拿出自己的手机。 “你加吧，我回去通过你。” 太好了。加上闻越舍友，今天追crush的kpi就差不多了。 温觉动作飞快地扫了码，说了声“谢谢”就跑了，溜得比兔子还快。 - 离开闻越十米远，温觉发热的大脑就冷却下来了。 他迅速拿出手机向朋友报喜。 温觉：【报，重大进展】 朋友：【有多重大？】 朋友：【对视对话算绿色，接吻以下的肢体接触算黄色，接吻以上的肢体接触算红色】 朋友：【你说吧，我视重要程度回】 温觉立刻说：【东方红】 他严肃强调道：【这次真的是重大进展】 朋友来了点兴趣：【有长进，细说】 温觉：【我光明正大地去球场看他打球】 温觉：【还要了微信】 朋友对他刮目相看：【你要了微信？！！闻越的？？】 温觉：【他朋友的】 朋友：【。】 还东方红，绿都排不上号。 2、暗送秋波 “所以你当着闻越的面加了他朋友。” 晚上，温觉和他的朋友虞言一起吃饭。这顿饭是温觉请客，理由是他追crush有重大进展。 “围魏救赵？很聪明的做法。”虞言淡淡地夸奖道，“很快他们全宿舍人都知道你暗恋闻越的朋友。” “不可能吧，”温觉不信，“我要微信的语气那么正直。” 话音刚落，温觉放在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23号通过了他的好友申请。 没等温觉打招呼表明来意，此人上来第一句话就是：【抱歉，我有喜欢的人了】 温觉：“……” 虞言凑过来看了一眼，拍拍他的肩膀，露出一副“你看吧我就知道”的表情。 这误会大了，23号竟然真的以为他是来表白的。 温觉赶紧解释：【呃，别误会，我也有喜欢的人】 他发送完觉得这句话说得太生硬，正打算撤回重说，对面却秒回了。 23号：【你喜欢谁？】 温觉：【闻越】 温觉放下筷子不吃了，全神贯注地等23号回消息。 十分钟后，23号回复：【简单，我帮你】 温觉感动道：【谢了兄弟，请你吃饭[哭]】 23号：【不用】 23号：【想我怎么帮？】 温觉在对话框里打字：【可不可以帮我……】 23号：【明天下午两点半他会在第二食堂进门左边第一张桌子】 23号：【你要表白直接去就行】 温觉吓得把对话框里的字都删了。 闻越的朋友真是太奔放了，怎么上来就让他直接表白。 温觉：【不不不不行，我才刚追他一个月】 温觉：【哪有人这么快表白的】 23号那边不知怎的沉默了会儿。 良久才发来一条消息：【你追了他一个月？】 温觉：【对啊，怎么了】 23号：【我怎么不知道】 温觉想想觉得也正常：【哦，因为才刚进展到第一阶段[害羞]】 23号：【意思是？】 温觉一本正经地说：【我偶尔会暗送秋波】 ——如果偷看闻越也算的话。 23号：【。】 23号：【后面还有几个阶段】 23号：【我算算我要帮你多久】 温觉：【保守估计十个】 23号：【不保守呢】 温觉：【九个】 23号：【你赖上我了？】 温觉发去一个虔诚祈祷的表情，又分享了一首《感恩的心》过去，郑重道：【军师受我一拜。】 23号：【行】 23号：【那我怎么才能帮到你】 温觉把刚刚在对话框里删掉的那行字又重新打了一遍：【可不可以帮我加到他的微信？】 23号：【可以】 温觉：【太谢谢你了兄弟！】 几句话的功夫温觉已经把23号当亲兄弟了，只是他道完谢才发现，他和新认识的军师还没有互通姓名。 温觉：【对了，我是温觉】 温觉：【你叫什么名字啊？】 23号没回答他，反而问道：【你今天怎么叫我？】 温觉：【23号】 温觉：【我看你衣服上是这么写的】 23号：【就这样叫】 温觉觉得不太礼貌，委婉道：【这样不好吧？】 23号：【不会】 23号：【你知道他名字就够了】 温觉顿时对23号肃然起敬，今时今日像23号这样做好事不留名的活雷锋真是不多了。 23号很快就将闻越的微信推了过来。 有军师就是不一样，一个月以来，温觉“偶遇”闻越那么多次，都没好意思开口去要闻越微信，这下得来全不费工夫。 温觉兴冲冲地点开23号推来的名片，正要添加，虞言忽然伸手挡住他。 “你就这么加？” “不然？”温觉困惑地眨眨眼睛。 “如果我是你我不会现在就加。”虞言抬了抬下巴，“点进你自己的朋友圈看看。” 温觉依言点进自己的朋友圈。 第一条： 【周五下午没课但被抓去做观众的我就这样：[抓狂扭曲表情高清怼脸丑照.jpg]】 第二条： 【刚刚身体一阵酥麻，心也跳得好快，我心想这就是心动的感觉吧？可是我左看右看，周围没有人，只有一条漏电的手机充电线。】 第三条： 【大学生考试周临时抱佛脚听起来固然可耻，但如果我说一个高中学历并患有记忆障碍的人，身残志坚，仅用一周就成功自学本科课程，这样听起来是不是就励志多了？】 看了三条温觉已经沉默了。 虞言凉凉地开口：“还要现在加吗？” 温觉：“不。” 虞言轻轻地问：“现在懂怎么做了？” 温觉：“懂。” 温觉简直是连滚带爬地开始装修自己的朋友圈。 颜艺丑照隐藏掉，抽象文案隐藏掉，无聊碎碎念隐藏掉……正经唯美艺术照倒是可以留，只不过他暂时还没发现它们的存在。 而且他发得太多，一时半会儿还装修不完。 刚过五分钟，23号又发来消息。 23号：【怎么没加？】 温觉当然不会说他忙着装修朋友圈，只是高深莫测地说：【我要准备一下】 - 温觉和虞言刚从串串火锅店走出来，转头就进了一家高级奶油风甜品店。 原因是温觉一边装修朋友圈一边被自己的抽象气质深深震撼，跪求虞言出山，最好是能把他改造成迷人男神。 身上火锅味还没散，温觉就被虞言打包塞进座位里，拍摄一些可以发的正经唯美艺术照。 虞言平时玩摄影，拍照很有一手。 可惜就是模特不太有一手。温觉拍多了抽象搞怪照片，面对正经摄像头都不知该如何摆姿势。 最后温觉依照虞言指示，浑身僵硬地趴在桌子上，“这样？” 虞言扫了一眼，锐评道：“别一副论文没写完的死样。” 温觉努力放松了点。 “笑。” 温觉听话地咧开嘴。 这笑容一看就假，不知道的还以为他准备拍牙膏广告。 好在他们高中开始就是朋友，虞言早就知道温觉是什么德性，自有办法治他。 “你想想我们高中那谁，把黑袜子套在拖鞋外面当黑皮鞋去领奖台的事。” 温觉回想起那个诡异的画面，“卧槽”了一声就开始大笑。 这样又笑得有些癫狂了，虞言举着手机，冷酷地说下一句：“现在想想你上次不愿意借笔的故事。” 温觉的笑声戛然而止。 趁他笑容还没完全收敛，虞言眼疾手快地按了快门。 “行了。”他把手机还给温觉，“你看吧，不行重拍。” 经由虞言的手的照片就没有不行的，温觉拿过手机一看，捧着手机的姿势立刻变虔诚了。 “太行了，你是我最好的朋友。” “回去挑一张发朋友圈。”虞言说，“记住，不要多，一张就够了。” 温觉不解其中深意，呆萌地问：“为啥？” “要的就是意犹未尽，懂不懂。”多的没法解释了，军师言尽于此。 温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 - 闻越刚从椅子上站起来，又慢慢地坐了回去。 “闻哥你到底在偷偷练哪块肌肉？我看你这个动作做了几组了。”舍友忍不住出声问道。 “修炼爱情呢吧。”佘扬将换下来的23号球衣扔进洗衣机，笑得又贱又暧昧，他指指闻越手机，对另外两个舍友说，“肯定是‘他’的事。” 舍友：“他？” 佘扬：“对，他。” 舍友：“卧槽，他！！” “他”是谁，宿舍里每个人都心照不宣。此人在他们406宿舍一度被冠以“传奇哥”的名号，因为他能让光凭脸就立于不败之地的闻越闻大校草屡次碰壁，堪称传奇。 最近的一次，听说闻越主动找人搭话，人家一整节课都没搭理他。 插科打诨间，闻越的手机震动一下，弹出来一条好友申请。 “你闻哥的春天要来了。” 一句话让整间宿舍变成了鸡舍，四处都是此起彼伏的“哦哦”起哄声。 闻越眼睛黏在手机上，懒得给这帮人施舍一个眼神。 “滚。” 两个小时过去，温觉终于来加他了。 闻越通过好友申请，点开温觉的朋友圈。 温觉的朋友圈出乎意料地干净，走的是清新文艺风。 签名：audentesfortunaiuvat 置顶：爱生活而不是生活的意义[图片][图片][图片] 发表时间：五分钟前 闻越将这句签名复制粘贴搜索，这是一句拉丁谚语，意思是“命运眷顾勇敢者”。 看不出来还挺文艺。 但是……勇敢者？ 闻越想起那双麋鹿一样惊慌失措的眼睛，忍不住挑了挑眉。 闻越又点开图片。 三张图片里，两张是甜品，只有一张是温觉的照片。 少年趴着歪头枕在手臂上，眉眼微弯，透出点狡黠的笑意。他旁边放着一块蛋糕切件，雪白的奶油上点缀着一颗鲜艳的草莓，衬得整张照片生动鲜活。 闻越点出来，还想继续往下看别的。 可惜再往下就没有了，朋友仅展示最近半年的朋友圈。 半年间，只有一条朋友圈。 ……他记得两小时前用23号的微信号看，一天最少都有十条。 闻越又点回刚刚那张图片。 他点出去又点回来好几次，终于在最后一次的时候，长按保存。 闻越打开对话框，上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过了一会儿，又归于平静。 某人加上他之后，到现在还没发来第一句话。 - 回到宿舍后，温觉一直在苦思冥想他加上crush之后的第一句话要说什么。 “你好”太官方，“嗨帅哥”太轻浮，他刚刚上网搜到的那句“看看你的”更是万万不可取。 和crush的第一句话就像他们之间第一个孩子一样重要，温觉希望这句话可以优雅而不失幽默、礼貌而不失温柔，并且能够让crush一秒爱上他。 还没等他思索出一句完美的开场白，23号率先发来了消息。 23号：【你们聊上了没？】 温觉不好意思说他根本还没敢找闻越聊天，只回了俩字：【快了】 23号：【你跟谁聊的？】 23号：【他手机都没亮】 温觉：【哦哦】 温觉：【我不是那种话多的类型[撇嘴]】 说完，温觉故作高深地发了句：【别急，我有我自己的节奏】 23号倒也挺好说话：【行，按你节奏来】 过了五分钟，23号又发来一条消息。 23号：【所以你明天来吗】 温觉：【去哪？】 那边安静了会儿，悠悠发来四个字。 23号：【暗送秋波】 3、温觉同学 第二天，温觉心心念念等到下午，准备去偶遇他的crush。 暗送秋波也是有讲究的，具体精髓就在这个“暗”字，温觉深谙此道。 温觉穿了件简单清爽的浅蓝衬衫，装模作样地背了个书包，假装自己有正事在身，不是专门去偶遇闻越的。 出门前他心机地抓了抓头发，营造出一种随意松弛的感觉，临了还从桌上薅了一副没度数的圆形黑框呆瓜眼镜，架在鼻梁上。 ——这样能为他增添一丝智慧的学术气息，衬得他内敛沉稳，一看就是能沉下心读书的好孩子。 这个点食堂人不多，除了来讨论小组作业的几桌，只有奶茶店前有零星几个人。 温觉远远地就看见了闻越的身影。闻越似乎刚结束讨论，他旁边的三个同学将电脑塞进书包里，收拾东西站起身来。 闻越倒是还坐在原位上，没有离开的意思。 很快，那三个人走出食堂，那张桌子只剩下闻越一个人。 就在这时，温觉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23号：【你去了吗？】 温觉：【去了】 23号：【那送了吗？】 温觉悄悄观察着闻越，抽空跟23号说：【在送】 不远处的闻越忽然抬头，缓慢地环顾一圈。 温觉还没做好跟人对视的准备，慌忙移开视线，低头看手机。 23号适时给出军师建议：【别光顾着暗送秋波，你走近点跟他说话】 温觉：【我不知道说什么怎么办】 他不是不想跟闻越说话，奈何他一跟闻越说话就紧张，一紧张就说错话。 23号：【随便说】 23号：【你问他平时喜欢做什么，然后他自己就会接下去跟你聊了】 温觉：【就零帧起手吗？好像有点奇怪……再说他不会跟别人闲聊的】 23号又帮他想出一个办法：【那你问他想不想喝奶茶，刚好那边有第二杯半价】 温觉迅速否决：【这样更奇怪了吧！！】 在他认知里，这个活动的受众只有三种人：一种是一个人就能喝两杯的大胃孤狼，一种是拉上朋友aa拼单的省钱穷鬼，还有一种是成双成对的恩爱情侣。 他和闻越既不是朋友，也不是情侣。 严格来说，他们甚至还不是很认识。 温觉：【他说不定都不认识我[哭]】 23号：【不会】 温觉接着又说：【而且他怎么可能参与这么贫穷的活动】 虽然闻越没有刻意显摆过，但温觉看得出来他应该家境不错，脚下一双鞋顶别人一整年生活费。在温觉的想象里，闻越说不定点外卖都不用优惠券。 23号：【怎么不可能】 23号抛出重磅消息：【他在宿舍都穿19块9的短袖】 温觉一秒内想出概率最高的一种可能：【会不会是你不识货】 23号再次抛出证据：【我看着他剪的吊牌】 温觉又在一秒内转变了自己的说辞：【这种勤俭的男人最适合过日子[点赞]】 23号：【你对他滤镜这么厚？】 温觉：【爱情这杯酒[酒杯]谁喝都得醉[爱心]】 说话间，温觉悄悄偷看了闻越一眼。 闻越正倚在台边玩手机，从温觉的角度看过去，刚好能看见他高挺的鼻梁和小半边侧脸，他不知是在手机里看见了什么，心情很好地翘起唇角。 23号：【那怎么不敢跟他说话】 23号：【跟我就这么活泼？】 温觉低头继续打字，发给23号：【那能一样吗？你是23号，他是闻越啊[哭]】 23号那边也不知是被打击到了还是怎么，没有秒回。 温觉可不想因为嘴贱痛失军师，找补似的安慰他两句：【但是你也不用自卑，其实你也挺好的】 23号没回，倒是有一条画风截然不同的消息弹出来。 闻越：【温觉同学】 温觉和闻越的对话框里空空如也，闻越发来的这条消息是第一条。 第一次收到闻越的微信消息，温觉瞪大眼睛，赶紧坐直身体。 他分别给虞言和23号发了句“卧槽他怎么突然给我发消息啊啊啊啊啊”。 然后斟酌着用词，在闻越的对话框里一个字一个字地敲“你好，请问有什么事”。 闻越：【我看见你了】 温觉猛地抬头。 闻越的视线越过数张桌子，精准地落在温觉身上。与温觉对视的瞬间，他饶有兴味地勾了勾唇角。 温觉屏住呼吸，不过一眼的功夫，他的耳朵已经烫得不像话。 ……闻越什么时候发现他在偷看的？ 他下意识想溜，紧接着又是一条消息弹出来。 闻越：【在原地别动】 温觉收到消息后真的没敢再动，他定在原地，眼睁睁地看着闻越一步步朝他走来。 “温觉同学。” “到。”温觉差点立正，懊恼又尴尬地说，“你好……” “你喝奶茶吗？”闻越开门见山地说，“那边第二杯半价。” 一下离闻越这么近，温觉脑子都是晕的，无论闻越说什么，一律按点头处理。 “走吧。” 温觉晕乎乎地跟着闻越走到奶茶店前。 闻越扫了点单码，将手机递给他。 温觉脑子里炸烟花似的砰砰响，拿着闻越的手机胡乱点了一个，甚至忘了选糖和冰。 闻越点了杯跟他一样的，跟他一起在旁边等。 恍惚间，温觉想到23号说的话——没想到闻越也会薅第二杯半价的羊毛。 等待的间隙里，闻越自然地开了口：“你平时喜欢做什么？” “我——”温觉顿了顿，装模作样地说，“喜欢读书。” “那你最近在读什么？” 温觉回想起闻越选的那门名叫“物理学史”的选修课，索性一装到底：“《时间简史》。” 闻越有点意外，“霍金那本？” 温觉煞有其事地点头：“嗯。” 闻越莞尔道：“你喜欢宇宙学吗？” 其实温觉压根不懂，他是彻头彻尾的文科生，考完试后就没怎么接触过这些东西。 不过闻越看起来很感兴趣，为了爱情温觉也拼了，硬是不懂装懂地点了头。 他生怕露馅，同手同脚地走到叫号显示屏前，没话找话地说：“……我看看我们的奶茶好了没有。” 闻越挑了挑眉，慷慨地放他走了。 温觉不敢看闻越，只好像个监工一样盯着店员做奶茶。也许是他眼睛睁得太大，像个渴了五百年的鬼魂，店员看他一眼，加快了动作。 好在这个点订单不多，他们的奶茶很快就做好了。 温觉一气呵成地拆吸管，插进杯子里，试图用奶茶堵住自己一不注意就会乱说话的嘴。 再反应过来时，一杯奶茶见了底。 期间闻越一直眼含笑意地看着他，视线落在他因嚼珍珠而鼓起来的脸颊肉上。 等他喝完，还把自己手上没喝过的那杯也插好吸管，塞进了他手里。 “别急，还有一杯。” “……” 温觉被他盯得不好意思，洁白的牙齿咬住吸管，含混不清地说：“那个……我要先回去了。” “温觉同学，”闻越稍微侧身，不动声色地挡着他的路，“怎么你看起来好像很怕我？” “不、不是……”温觉磕磕绊绊地解释道，“我……下午还有课。” 他说的是实话，他今天本来只想过来看两眼就回去，上课要用的专业书都没带，没想到在这呆了这么久。 “好吧，”闻越让开路给他过，“那你去吧。” 得到首肯后，温觉这才迈开步子：“那我先走了。” “等等。” 闻越食指勾着他的书包肩带，将人带回自己面前。 “温觉同学，我们现在算认识了吗？” 温觉的脸一点点地红了，他顶着张红脸不太敢抬头，只小声地“嗯”了下。 “那下次上课，”闻越问，“我可不可以坐你旁边？” ……闻越要坐他旁边？！ 温觉顾不得自己脸还红着，震惊地抬起头，懵懵地朝闻越眨眼睛。 他这副脸红的模样实在可爱，闻越放在身侧的手指轻轻摩挲着，还是忍住了上手掐一把的冲动。 “我也喜欢《时间简史》，”闻越慢悠悠地说，“想跟你聊一聊。” - 晚上，闻越看见温觉更新了朋友圈动态。 @温觉：【宇宙从一个奇点开始[图片]】 闻越点开图片，氛围感台灯下放着一本摊开的书，温觉的手指正轻轻搭在书页上，手指白皙修长，指甲修剪得干净整齐。 闻越放大看书页边角上写的书名，正是《时间简史》。 他专门切号又看了一遍。 他还以为温觉是随口说说，没想到真的在看。 23号：【你喜欢时间简史？】 23号的消息，温觉向来回复得很快。 温觉：【是的】 温觉：【我就是这样一个爱读书的人】 温觉：【就这样跟他宣传我[眨眼]】 闻越放下手机，转头问佘扬：“你有《时间简史》吗？” “没时间。干吗，突然玩这么复古的梗？”佘扬惊奇地说，“你还是闻越吗？你是gg还是mm？” “……”闻越吐出一个“滚”字，“是他喜欢看。” 料想这个宿舍也不会有人有这本书了，闻越看看时间，打算现在出门去图书馆借一本。 “是我浅薄了，”佘扬双手合十礼貌鞠躬，“想不到他这么热爱物理，这才是真正的大学生，真正的国家栋梁。” - 国家栋梁本人此刻正捧着一本《时间简史》，脑袋像挂了重物似的往下坠。 忽然，温觉浑身一抖，猛地睁开眼睛。 他晃晃脑袋，盯着书页，努力集中注意力。 不到一分钟，他绝望地仰头靠在椅背上，抬手将摊开的书本盖在脸上。 安静了一会儿，温觉将书本从脸上扒下来，转而抓起手机，开始玩手机醒神。 他心情悲凉地点开虞言的对话框。 温觉：【我要死了。】 虞言已经很懂他的潜台词，直接问：【他又怎么了】 温觉：【我跟他说我最近特别爱看时间简史，但其实我根本没看过】 虞言敏锐地捕捉到重点：【？“我跟他说”是什么意思】 温觉言简意赅地解释道：【哦，我故意去食堂偶遇他，他走过来问我要不要喝那个第二杯半价，然后我们说了会儿话就聊到这个了】 温觉：【我刚刚紧急借了一本时间简史，看得好困啊啊啊怎么办】 虞言：【你是说你下午跟他单独相处还一起买第二杯半价？！！】 说起这个第二杯半价，温觉就忍不住戴上痛苦面具。 他今天回来之后不断复盘，总觉得闻越当时看他就像在看一头水牛。 温觉：【哈哈我太紧张了一分钟喝完了一杯奶茶】 温觉：【他以为我很渴，把他的那杯也给我了】 温觉：【我喝了两杯】 温觉：【而且是他付的钱t_t】 虞言：【你是说他专门过来请你喝奶茶？！！】 温觉：【……不是，他只是刚好看见我了】 温觉试图将话题掰回去：【他说现在认识我了，下周上课要跟我坐一起，还要找我聊时间简史……怎么办！！！】 虞言：【他还说要和你坐一起？！！】 温觉：【嗯……可能他的朋友里都没人选这个课，也没人陪他聊时间简史】 虞言沉思片刻，说：【看来之前是我想错了】 温觉呆萌地发了句：【啥？】 虞言：【搞不好他就喜欢你这样的】 温觉精神了不少，说：【真的假的，你安慰我的吧】 虞言：【我有必要安慰一个将死之人？】 虞言：【他喜欢你】 温觉高兴之余又有点害羞，一害羞就忍不住对着朋友犯贱：【你怎么了，突然这么有人性我好不习惯】 虞言如他所愿地赐他一个“滚”字。 虞言：【他有异食癖行了吧】 温觉顿时舒服了，他的朋友就得是这样嘴上淬毒才带劲。 不过高兴归高兴，朋友哄他的话听听就算了，温觉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真没有，对他来说我们才刚认识[哭]】 虞言：【。】 差点忘了，温觉追人一个月，连微信都没敢加。 温觉：【所以时间简史怎么办】 温觉：【我不能让他发现我是一个绝望的文科生啊啊啊】 话题兜兜转转，终于回到了原点。 温觉：【你说我能在三天内看完吗】 虞言：【你看到哪了】 温觉：【总序。】 半分钟后，虞言发来三根蜡烛。 虞言：【开上煤气好好睡上一觉吧。】 4、人设崩塌 接下来的三天，温觉和闻越的对话框充满了学术气息。 从宇宙的起源到时间的本质，从量子力学到广义相对论，从阿尔伯特·爱因斯坦到艾萨克·牛顿。 有一回佘扬路过扫了眼闻越手机，还惊奇地“嚯”了声：“谈上物理学家了。你们打算冲刺诺贝尔奖？” 他们俩的聊天内容不多，胜在有来有回，二人如同伯牙子期，高山流水。 对话框里满屏的科学道理，偶尔还出现一两个晦涩难懂的名词解释——温觉自己也不懂，他上网现搜的。 如果是别人温觉早聊困了，但想到对面是闻越，就又可以坚持了。 他唯一的苦恼是自己搜索的速度不够快，又怕直接回会暴露自己的无知，所以每次回闻越都要仔细斟酌，间隔五分钟甚至更久。 尽管如此，温觉依然觉得情况可控，追crush的进程稳中向好。 中间有一天，他的新晋军师23号还发信息来问进度。 23号：【你们聊得怎么样？】 温觉发出四字评价：【热火朝天】 23号：【你们都聊什么？】 温觉：【物理】 23号：【你这么喜欢物理？】 23号是闻越的舍友，温觉当然不会跟他说自己其实没那么喜欢。 他高深莫测地说：【当然】 23号：【那怎么回他消息比回我消息慢】 温觉：【你怎么知道？】 23号：【路过看到的】 温觉：【哦哦】 温觉：【他说话比较有内涵】 23号那边欲言又止，反复输入了几次，才发出来：【你喜欢这样？】 温觉：【当然】 短短两个字，让这场痛并快乐着的学术交流又续了两天。 到了上课这天，温觉打起十二分精神，心情就像即将奔赴高考考场。 跟线上聊天不同，温觉没法复制闻越说的话到网上现搜，简而言之，这是闭卷考试，而他没法作弊。 温觉在教室后排坐下来，他想到闻越说的话，还专门抽出一张纸巾擦了擦自己旁边的空位。 “同学，这里有人吗？” 温觉循着声音抬起头，来的人却不是闻越。 “不好意思，有人了。”就在这时，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温觉眼睛一亮，转头看去。 只见闻越拍了拍那人的肩膀，说：“这个位置是给我留的。” 说完，闻越低头去看温觉。 “是吗？” 温觉用力地点了点头。 闻越跟温觉打了声招呼，在他旁边坐下来。 在闻越坐下来的那一刻，温觉全身上下的细胞都进入了战备状态。 闻越刚坐下来就问了个有内涵的问题：“昨天讨论的时间问题，你后来想了吗？” “嗯，”温觉像个被老师抽背的学生，一板一眼地说，“宇宙在膨胀阶段处于低熵状态，但它收缩时不必经过低熵状态回到奇点……” “无边界设想。”闻越说，“所以宇宙收缩时，时间也不会逆转。” 谈笑间这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又当上了物理界的伯牙子期。周围人听得匪夷所思，没想到这门不考试的选修课，竟然能有这么痴迷物理的学生。 只有温觉自己知道，他快紧张死了。 他说的这些都是他连夜背诵的，再说多两句他都要人设崩塌。 好在上课铃在他暴露之前响了，他可以装出一副要认真上课的样子，不至于太过窘迫。 闻越倒也没有吵温觉上课，安安静静坐在旁边。可每当温觉放松警惕悄悄转头看，他又总是巧合地转过头来，朝温觉微笑。 每次有这种情况发生，温觉就低头奋笔疾书，假装记笔记。 一节课九十分钟，温觉压根没听进去多少。 直到下课时间，闻越才问他：“你都记了什么？看你一直在记笔记。” “就是老师讲的那些。”温觉说。 其实他自己也不太清楚自己记了什么，他刚刚一直紧绷着，注意力全在旁边的闻越身上。不过，他应该是对照着老师放出来的ppt抄的。 闻越食指点了点他的笔记本，问：“我能看吗？” 笔记而已，又不是暗恋日记，没什么不能见人的。温觉爽快地点了头。 于是闻越当着他的面翻开他的笔记本，翻到今天记的这一页。 ——麦克斯韦认为光的本质是电磁炉，爱因斯坦根据这个原理发明电灯泡，质能方程e=mcdonald汉堡好好好。 “……” “……” 他怎么写了这种东西！！！ 这么神游的一句话，至少能掀翻三个人的棺材板。 温觉眼疾手快地将笔记本合上了。 闻越被剥夺了继续看笔记的权利，只得饶有兴味地看向温觉。 温觉：“……” 他无措地攥紧了书包，默默地转过头，直视前方。 温觉尴尬得眼睛都不知道往哪里放，偏偏闻越还侧头注视着他。直到他的脸一点点红透了，才听见旁边传来一声轻笑。 “……我先走了。”温觉强装镇定地说。 再不放他走他整个人都要冒烟了，闻越将笔记本放回他打开的书包里，贴心地侧身让出一条路：“好。” 在闻越的目光洗礼下，温觉一手拎着还没拉上的书包，步履匆忙地溜走了。 - 温觉又碎了。他在crush面前苦心经营的形象毁于一旦，文盲形象深入人心，已经不可挽回了。 回到宿舍，温觉沮丧地给23号发消息。 温觉：【要不然我还是别追了。。。】 温觉：【骗你们的其实我物理考过33分，我根本不懂物理t_t】 23号没回，可能是在上课。 温觉转头又去骚扰虞言，心灰意冷地发了句“我想死”。 温觉简单跟虞言说了今天发生的事，又说：【谁敢信我昨天还在跟他微信畅聊宇宙起源和相对论，今天就在他面前说爱因斯坦发明电灯泡。】 虞言发来一串不近人情的“哈”字，又说：【下次在饭点找我好吗】 温觉：【为什么】 虞言：【太好笑了我想留着下饭】 温觉：【。】 再不说点什么他们就该绝交了，虞言唤醒自己的善良人格，接着问：【那他说什么？】 温觉：【他没说什么】 温觉：【但是我看见他笑了……】 而且直到他走出教室了再悄悄回头，闻越都还在看着他笑。 ——笑得很好看，如果不是在笑他就更好了。 虞言：【万一他是觉得你这样可爱呢】 温觉：【哈哈，是可笑吧】 温觉又发了几个爆哭表情，悲伤地说：【他可能想删了我】 发出这句话之后，温觉又点开了闻越的对话框。 他正处于破碎状态，没脸找闻越说话。所以从他回来到现在，他和闻越的对话框还空空如也。 该不会闻越已经把他删了吧？ 温觉忐忑地点进闻越的朋友圈。 闻越从来不发朋友圈，刚加上的时候温觉就翻过，他的朋友圈只有一条杠，现在去看还是一条杠，温觉没法从朋友圈看出他到底删了自己没有。 温觉上网搜了搜，他搜到可以用转账测试对方有没有删了自己，最后一步不支付就可以了。如果能到支付这一步，就是没有删。 学会之后，他再次点开闻越的对话框。 然后谨慎地转账一元，点击支付。 幸好，没有跳出那句“你还不是对方的好友”。温觉松了一口气。 然而这口气刚松到一半，手机屏幕对上他的脸，接着就是“叮”的一声。 面容支付成功。 温觉：【[转账1元]】 温觉石化了。 好消息，闻越暂时还没删了他。 坏消息，他莫名其妙给闻越转了一块钱。 温觉悔恨交加。 早知道转账会成功，他就把数字填大一点了……！ 现在好了，他和crush就此迎来了史诗级退展——还没跟人谈上，就把人当叫花子打发了。 更糟糕的是，他转账过去五分钟了，闻越还没有任何反应。 温觉给虞言发了个痛哭流涕的抓狂表情，说：【我给他转了一块钱过去】 虞言惊讶：【你们有规定说错话要罚钱？】 温觉：【我只是想看看他删了我没有啊啊啊】 虞言：【一块钱？】 温觉：【一块钱。】 一块钱听起来寒碜就算了，还不好解释。但凡是个六块六毛六，他都可以找借口说是要拜早年。 虞言：【恭喜你】 朋友多年，温觉一听这三个字就知道他准备犯贱，先发制人地说：【不】 虞言：【你有新名字了】 温觉：【不！！！】 虞言：【抠笔哥】 温觉悲痛欲绝地发了一句“我恨你”，外加十个感叹号。 损完这句，虞言还是安慰了他：【看开点，至少他没删了你】 虞言：【他这样都没删了你，他肯定是喜欢你】 温觉根本没被安慰到，他苦着脸打字：【他这样都没删了我只能说明他人好】 换做是他，他早把自己删出生物圈列表了。 虞言：【话不是这样说】 虞言：【你想想吧，假如有人问你八大山人是哪八个】 朱耷，明末清初画家，号八大山人。这是一个人，而不是八个人。温觉上学期某个课程作业里写过他，所以印象深刻。 温觉委婉地说：【只能说我们不是一路人】 虞言发了个翻白眼的表情，又说：【问的人是闻越】 温觉一秒变脸：【那你也不看这人都入土多少年了，他不知道也正常】 虞言：【那就是了】 虞言：【放心吧，爱因斯坦也入土七十年了】 温觉还想说点什么，手机忽然剧烈震动起来。 他扫了一眼上面的通知横幅，反应很大地噌地一下从椅子上站起来。 ——闻越打来了语音通话！ 温觉愣了两秒，赶紧手忙脚乱地点“接通”。 “喂？” “刚刚在上体育课，没看手机。”闻越解释了一句，又问，“怎么突然给我转钱？” 温觉：“……” “我……”温觉深吸一口气，说：“我想到上次奶茶钱还没转给你。” 闻越顿了顿，不太确定地说：“一块钱？” “……” “我是，”温觉厚着脸皮，咬牙说，“分期付款。” 温觉说完就又想撞墙了，一杯十几块钱的奶茶要分期付款，这种鬼话他都说得出来，不如死了算了。 电话里传来一声低笑，温觉贴着手机的半边耳朵一阵发麻。 闻越忽然喊他：“温觉同学。” “嗯？” “我选课那天忘记抢课了，后来系统崩了，点进去的时候只有物理学史不用抢。”闻越慢条斯理的，轻声问道，“你呢？” “我那个，”温觉差点舌头打结，“随便乱选的……” “这么说，你也不是想学物理？” “……嗯。” “那《时间简史》呢，”闻越莞尔道，“还想看吗？” 温觉早不想看了，他就不是学物理的料。要不是想跟闻越说话，他这辈子都不会如此费心钻研物理。 “别看了吧，嗯？”闻越自己想想也觉得好笑，无奈地说，“我翻三天书了，就怕你聊到我不会的。” “……好的。” 听他这么说，温觉接起电话到现在一直紧绷的心情终于放松下来。 温觉慢吞吞地坐回椅子上，看见桌上的《时间简史》，又忍不住将低头脸埋进臂弯里偷笑。 与此同时，他的手指捏紧手机，心跳也跟着快了几分。 温觉一放松胆子就大了，仗着电话里见不到面，问他：“你也会有不会的？” 闻越的成绩单比他的脸还权威，温觉想象不出来有什么能难倒他。 “当然，”闻越说，“我也是起早贪黑读书才考上大学的。” 温觉“噢”了声，还是有点想象不出来。 “但是我应该没有聊到你不会的吧。”他随口道。 “有啊。” 竟然还真的有，温觉瞪大眼睛问：“是什么？” “温觉同学，我们‘认识’快一个星期了。”闻越语速很慢，一字一顿地虚心向他请教，“怎么还是跟我说两句话就想跑？” 温觉：“……” 温觉脸上发烫，腼腆道：“我没有……” 闻越听着那边明显急促了的呼吸，忍俊不禁道：“别紧张，我开玩笑的。” …… 挂断电话后，23号才姗姗来迟地回复温觉。 23号：【不追了？】 温觉：【不，还是得追】 经过一通电话，温觉已经成功调理好自己，又能继续他的追人大业了。 23号：【这就对了】 23号：【追人要持之以恒，不能随便放弃】 温觉深以为然：【你说的对】 然后发出豪言壮语：【我要对他死缠烂打！！】 23号表扬他的精神：【很好】 23号：【那你明天下午四点有空吗】 温觉：【有，怎么了】 23号：【他那个点会去打球】 23号：【你有空的话，可以去给他送水】 5、含情脉脉 温觉答应完23号第二天就开始后悔——给闻越送水可不是一件简单差事，难度跟学物理不相上下。 下午，温觉点开23号的对话框。 温觉向军师阐述自己的隐忧：【我给他送水他不收怎么办】 23号回得很快：【不会】 温觉：【你怎么知道不会】 温觉：【而且他一般都有自己的水，我哪有机会送t_t】 以前也有人给闻越送水，但是闻越从没收过。闻越去打球基本都自己带水，再不济也会先在超市买一瓶再去球场。 这些都是表白墙上的“失败案例”，温觉曾在追人之前仔细研读过。 23号发来两个字：【好办】 他也没说好办在哪，发完这两个字就消失了。 一分钟后，23号说：【我刚刚去把他水瓶藏起来了】 23号：【现在他没有自己的水了】 23号：【等会儿你直接送就行】 23号：【他肯定收】 温觉：【！！】 温觉：【也不用藏人家的水……万一我没送呢】 依然不难办，23号秒回：【那就渴着】 温觉：【这不好吧！！！】 23号：【没什么不好】 23号的言语十分彪悍：【渴一顿不会死】 温觉目瞪口呆。 23号作为军师实在是太敬业，为了帮他追crush，连藏人家水瓶的事都做得出来。 温觉顿时觉得自己不上都不是人，于是咬牙拼了：【好吧，那他喜欢喝什么？】 23号：【矿泉水就行】 - 闻越放下手机，回头说了句：“走不走。” 宿舍一呼百应，三人齐齐起立：“走啊。” 答应完了才问：“去哪？” “球场。” 舍友吹了声口哨，捞起角落的篮球往门外走，“走走走，我去叫隔壁宿舍。” 一分钟不到，宿舍门外聚了五六个人。 “闻哥你人呢？” 回头一看闻越换了身价值五位数的衣服，脚下踩了双限量版新鞋，整个人焕然一新，利落有型。 他微微侧着头，手上拿着一瓶木质调的香水往颈侧喷。 门外那几双眼睛已经看呆了。 “走吧。”闻越若无其事地走出宿舍。 这样出门太诡异了，舍友忍不住开口问：“闻哥咱们还是去打球吗？” 闻越“嗯”了声，又奇怪道：“不像？” “……” 岂止是不像，谁穿成这样去打球？ - 下午四点，温觉拿着一瓶矿泉水来到篮球场。 今天没有正式比赛，球场上的人却不比上回少。温觉抬头张望着，一眼就看见了球场上的闻越。 他找了个相对人少的角落，刚坐下，就收到虞言的消息。 虞言：【你到球场了？】 虞言：【什么情况形容一下】 送水对温觉来说，算是能够上“绿”级别的重大进展，虞言听说之后十分欣慰，下午四点准时骚扰温觉，实时追踪。 温觉往闻越的方向看去，篮球正好自他手上抛出，唰地落入篮网。 温觉低头打字：【很帅[哭]】 虞言：【。】 虞言：【说点具体的[白眼]】 温觉迅速组织语言，发表自己的重要见解：【头发很帅，额头很帅，眉毛很帅，眼睛很帅，鼻子很帅，嘴巴很帅，帅得很具体[哭]】 虞言发来一个无语表情，说：【我是问你送水了没】 温觉左顾右盼，默默地数着球场上的人头。 这么多人看着他给闻越送水……说不准今天晚上他就会荣登校园表白墙头条，成为众多失败案例之一。 温觉：【我真的要给他送水吗】 温觉：【好多人啊】 虞言一听就知道温觉又在打退堂鼓，义正辞严地打消他的退缩念头：【必须送，来都来了，不送不是人】 短短几秒时间温觉又给自己找到一个新理由：【其实他看起来既不热也不渴】 虞言：【送水的重点是送，不是水】 虞言：【他渴不渴无所谓，懂？】 温觉：【……好吧】 这水是非送不可了，温觉在对话框里咆哮：【怎么送啊啊啊啊啊】 虞言给出了详细的操作步骤：【你就拿着水走过去，含情脉脉地看着他，夸他你刚刚好帅，这时候再把水递给他，温柔地说渴了吧喝点水】 温觉对着他话里那个四字词语放空了大脑：【啥叫含情脉脉】 虞言：【就是你低一点头，自下而上看他，眼神羞涩中带一点深情】 温觉想象了一下，感觉懂了。 他模拟着送水的情境拍了张照片，给虞言发过去。 温觉：【这样吗[图片]】 虞言：【很好的表情，我竟从中读出了一丝动人的情愫】 难得从虞言嘴里得到这么高的评价，温觉半信半疑：【真的吗，什么情愫】 虞言：【很急，像在问厕所在哪】 温觉：【。】 他就知道。 温觉不信邪，硬是又拍了几张照发过去。 温觉：【[图片]】 虞言：【“想喝三块钱卖你”】 温觉：【[图片]】 虞言：【“帮我拿一下水”】 温觉：【[图片]】 虞言：【“喝吧，废物”】 每一张图片都在虞言那张淬了毒的小嘴里找到了属于它的精准定位，温觉抓狂地发了三行“啊”过去：【怎么办！！！】 送水也是技术活，到底谁可以做到含情脉脉地送水？ 虞言：【算了你就放松点走过去，眼睛一闭把水塞他手上就行】 温觉：【这样不会看起来很奇怪吗】 虞言：【会】 虞言：【但是没关系了，他会觉得你可爱的】 温觉看看手里的矿泉水，又看看球场上的闻越，还是不知道该怎么送。 正纠结着，就听见不远处有人说了句：“哎，怎么没看见你水瓶？” 温觉猛地反应过来。 ……差点忘了，23号把闻越的水瓶藏起来了！ - “闻越，你今天没带水？不像你啊。” 休息时间，隔壁宿舍的兄弟随口问了句。 “忘了。”闻越轻描淡写地说。 “没事，老张去买水了，让他多带一瓶。” “不用。”闻越笃信地说，“我应该会有水。” “啊？什么意思——” “哎哎，那边有人发水！”他们正说着，跑出去买水的老张拿着一瓶矿泉水回来，跟他们说，“都用不着买了，人手一瓶。” “怎么会突然有人发水？” “哦，说是学校送温暖。” 闻越的舍友懵道：“咱们不就是跟隔壁宿舍随便打打吗？这还能惊动学校？” 那人指了指发水的方向，“不知道啊，反正就说是每个人都有。” 众人好奇地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 佘扬抻长脖子望了眼，说：“哎哟，这不是‘他’吗？” 这个“他”字在佘扬嘴里拖得老长，跟唱戏似的一连拐了好几个调，听得人想往他屁股踹一脚。 “他”一出现，所有人齐齐看向闻越。 而闻越的视线已经黏在那人身上了。 不远处，温觉正抱着一箱矿泉水，逐一发给场上每一个人。 闻越看着他将矿泉水递给别人，等对方说过谢谢后，再回以一个礼貌的微笑。 他一笑，那双漂亮的眼睛就盛满了星光，闪耀得让人移不开眼。 一箱矿泉水发完了，他又打开另一箱。 他一路发过来，终于来到闻越他们这边。 佘扬看了一眼闻越，主动跑过去，“辛苦了啊同学。” 不等温觉给他送，佘扬就十分上道地长臂一伸，从温觉抱着的箱子里一次性揽了七八瓶水走，嘿嘿一笑：“我帮别人拿的。” 温觉低头一看，他这一箱水几乎被拿空了，只剩孤零零的最后一瓶。 “……” 再一抬头，那人穿着23号球衣跑出去几米远，替温觉把水分给其他人，顺带把这些闲杂人等都赶到另一边去。 分完他回头朝闻越大声喊： “闻哥我没手给你拿了！你等别人的吧。” 温觉：“……” 球场上就剩闻越没发到水了，温觉弯腰放下箱子，拿起最后一瓶矿泉水。 23号那群人以“喝水休息”的名义窝在树荫底下，侧过身去假装聊天，实际上眼睛都快别到后脑勺，恨不得装上八倍镜。 闻越正倚在篮球架下，眼帘一掀，直直地望向温觉。 此情此景，硬着头皮也得上。温觉在心里暗自唱着“风萧萧兮易水寒”，握着矿泉水瓶，壮士赴死一般踏入了球场边界线内。 在周围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温觉鼓起勇气走到闻越面前。 照虞言说的，他眼睛一闭，直接将矿泉水胡乱塞进闻越手里。 “给你。” 塞完他睁开眼，生怕闻越不收，专门强调了句：“大家都有的。” “大家都有？”闻越重复道。 温觉点头，“嗯。” “谢谢你，温觉同学。”闻越收下他送来的矿泉水，缓慢地说，“我今天刚好没带水。” 温觉知道他为什么没带水，有些心虚：“……不用客气。” 闻越拿着矿泉水，垂了下眼。 少年软玉般的耳垂染上绯红的颜色，丰润的唇珠微微抿着，脸颊因他羞怯的表情而凹出一个小小的梨涡。 温觉礼貌地保持了正常社交距离，公事公办的模样，像个老师派来帮忙的好学生。 ——就是不像专门过来给他送水的。 闻越扫了眼他们之间的距离。 下一秒，一瓶矿泉水递到温觉面前。 “我拧不开。” 温觉“啊”了声，也没多想，“那我帮你。” 温觉握住矿泉水瓶，正想将它从闻越手中抽出来，闻越却没松手。 他们分别握着同一瓶矿泉水的两端，仿佛一次隐秘的牵手。 温觉疑惑地眨了眨眼睛。 “温觉同学，”闻越忽然开口，“你给那么多人送水——” 说着，闻越握紧矿泉水瓶的下端，稍稍用力，将温觉往自己的方向轻轻一带。 “我是最后一个？” 6、抽象投票 安全距离被打破，温觉因此闻到闻越身上的浅淡的草木香，还带着清新的柑橘调。 那气息若有若无，勾得人想再走近些。 温觉一阵脸热，说：“不是……你的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 只有闻越的是“含情脉脉”地送的……不过温觉不敢说。他手上用力，将矿泉水瓶从闻越手里抽出来。 然后拧开瓶盖，再拧好重新塞回闻越手里。 闻越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已经拧开瓶盖的矿泉水，忽而笑了。 “也是，”他喝了一口水，不紧不慢地说，“他们没有人帮忙拧瓶盖。” “谢谢你，温觉同学。” - 温觉回到宿舍，还不知道自己今天批量送水的行为引发了怎样的轰动。 直到晚上虞言给他发来消息。 虞言：【你给整个篮球场的人都送了水？】 温觉有些惊讶，他回来之后还没跟虞言汇报进度。 温觉：【你怎么知道？】 虞言：【全校都知道了】 虞言淡淡地发来一句：【你去看看表白墙吧】 听他这么说就感觉情况不妙，温觉警惕地说：【你先告诉我他们说什么】 虞言：【没什么】 虞言：【他们在举荐你当校长】 温觉：【？】 虞言给他发了一个投票链接。 虞言：【哦对了，我也投了你一票】 温觉：【？】 虞言真心实意地夸赞道：【一般很少有人光凭送水就把自己送上这个高度】 虞言：【厉害[赞]】 温觉深吸一口气，做足心理准备再点进虞言发来的投票链接。 映入眼帘的是一张温觉送水的图片。 配文：青春聚力，奉献先行。休息间隙，候选人主动承担后勤保障工作，不计个人得失，为同学送出矿泉水，用实际行动诠释了新时代青年互助互爱、甘于奉献的良好精神风貌。 候选人姓名：送水侠 竞选宣言：“我不允许任何一个学生渴着走出球场。” 投票人次：32351 淳朴善良的大学生已经被一瓶瓶矿泉水收买，将温觉推到了一个众望所归的高度。 而现在，送水侠温觉已经超越那只校园里安家的橘猫，成为本届校长选举最有力的角逐者。 温觉：“……” 怎么还投出了三万多票，他的好同学们都这么闲吗。 温觉点出投票界面，转而去看校园表白墙。 今天的校园表白墙热闹非凡，投稿五花八门，其中最开始发布校长投票的那一条帖子更是被人堆出了好几页回复。 @表白墙：【家人们，今天碰上送水侠了，我决定选他当校长，谁支持？[图片]】 【我去，这送水侠不是温觉吗？】 【过期羊毛如砒霜，天杀的我去打球的时候怎么学校不送温暖】 【我问我校办帮忙的舍友了，学校根本没这活动，送水是纯个人行为】 【啥意思？】 【我的评价是球场上有他真正想送水的人】 温觉相貌出众，人缘也好，学校里认识他的人不少。 大家嗅到八卦气息，热火朝天地讨论起来，帖子走向彻底跑偏了。 【你们是说场上有温觉喜欢的人？！？！】 【卧槽谁啊，那个在他宿舍楼下弹吉他的男的？】 【不可能，吉他男八百年前就out了好吗，挡路就算了，唱的什么玩意？呕哑嘲哳难为听】 温觉以前也是有不少人追，其中不乏几朵奇葩，还在追求阶段就高调得人尽皆知，弄得温觉好不尴尬。 最奇葩的一个，在宿舍楼下蹲了温觉三天，又是摆蜡烛又是弹吉他，害得温觉三天不敢出宿舍，苦不堪言。 最后是温觉的舍友忍不了了，从阳台探出头去开麦怒吼：“不会追人就别追，知不知道温觉最讨厌别人追他？！？！” 此言一出，追求温觉的人歇了不少，偶尔有一两个锲而不舍的，也在温觉的坚定拒绝下渐渐熄了火。 再后来，但凡有人表达出想追温觉的意图，就会有人甩出那句经典的—— “知不知道温觉最讨厌别人追他？！？！” 【所以场上那么多人他到底喜欢谁？】 【闻越吧，他最帅】 【也有可能是场上那个8号啊，他第一个送水给他耶】 【投闻越一票】 【或者有没有可能是我啊？他给我送水的时候笑了】 【哥们儿别把礼貌当暧昧ok？我选闻越】 …… 温觉翻了几页回复，终于翻到最底下。 悠闲的大学生们鏖战八百回合，诞生出了最新的抽象乐子。 【新投票，有种来战】 【[分享链接-“我发起了投票——决战校长夫人之巅”]】 温觉：“。” 退一万步说，就不能来个人给这些大学生布置点作业吗。 - “闻哥我们刚刚一人给你投了一百票。”佘扬贱兮兮地挤了挤眉毛，“不用谢。” 闻越：“……” “闻哥你也投一个呗，反正一人可以投很多次。” 闻越不感兴趣，说：“我不玩。” “啧，谁把那男的也投上来了？”舍友嫌弃道，“这男的竟然还有三票，他自己投的吧？” “谁？” “就那个弹吉他的啊。” 话音刚落，有人拍了拍他的肩膀。 闻越正站在他身后，静默地扫视着手机屏幕上的选项，然后说： “链接发我。” - 温觉正在床上羞愤地用头撞枕头。 舍友听见动静，问：“兄弟你咋了？” 温觉无力地说了两个字：“投票……” “哦你说选你当校长的吗？放心吧我们都投了。” “‘我们’是——？” “咱们宿舍，隔壁宿舍，隔壁的隔壁宿舍……哦，胖哥还转到相亲相爱一家人了，说这次必须让你赢。” 温觉的宿舍氛围融洽，大家团结友爱，平时一起玩抽象，这次也不例外。 唯一的缺点就是胜负欲太强。 “……”温觉委婉地开口，“其实我也不是一定要——” “赢”字还没说出口，就听见舍友惊呼了一声。 “咦，这还有个新投票。”舍友说，“好像是给你选对象啊？我看看怎么个事……” 温觉掀开床帘往下看，下边三个人已经把脑袋凑在一起了。 “卧槽，闻越这么多票？” “靠，谁把吉他男投上来了？”舍友对此人记忆犹新，怒道，“他竟然还有三票，刷的吧？” “来来，找个最帅的投一票……” 在他们讨论的时候，温觉再次点开投票链接。 【选项一】 姓名：闻越 竞选宣言：“本校最好的校长要配本校最顶的男人。” 投票人次：65472 …… 相比之下，其他候选人的票数少得可怜，第二名只有两百票。 此次竞选结果毋庸置疑，闻越以压倒性的票数拿下断层第一。 温觉抱着手机瞪大眼睛，追闻越这么久，这还是他们名字离得最近的一次。按照他的计划，这种事起码应该发生在第五阶段之后。 有六万多票支持他和crush在一起！！ 片刻后，温觉诚实地选择截图保存。 就是不知道闻越看到之后会怎么想…… 温觉一边祈祷着闻越没看到，一边对着截图欣赏了好几遍。 - 两个抽象投票如火如荼地进行了三天。 再上课时，闻越依然像上次一样坐到了温觉旁边。 温觉不知道闻越看到那两个抽象投票没有，趁他不注意，不动声色地观察着他。 “带笔了吗？借我一支。” 闻越的声音打断了温觉的思绪，他慌忙收回视线。 “带了。”温觉进贡似的将整个笔袋都拿给他，慷慨地说，“你随便挑。” 自“爱笔哥”事件发生后，温觉每天上课都带满满一袋子笔，防止悲剧重演。 闻越接过笔袋，闲得没事做一样将他的笔全都翻看了一遍，就连笔袋上的挂件小鲸鱼也被他捏了两下。 “你喜欢蓝色吗？”闻越说，“看你很多东西都是蓝色。” “嗯，”温觉点头说，“因为是天空和大海的颜色。” 说好不聊物理之后，跟闻越聊天就轻松多了，温觉还向他展示了自己笔袋里颜色深浅不同的蓝笔，两颗脑袋挨在一起，在纸上写写画画。 主要是温觉在写，闻越支着脑袋在旁边笑眯眯地看。 温觉自己都没发现，他们的距离那样近了。 他们一直聊到老师走进来上课。 今天温觉总算没再记些乱七八糟的笔记，上次记的那一页已经被他用便利贴贴住了。 下课后，闻越将笔还给他。 温觉慢吞吞地收拾着东西，跟闻越说：“那我先回去了。” “温觉同学，”闻越突然说，“你知不知道国学楼在哪？” 温觉点了点头。国学楼就在他宿舍附近。 “那你能带我去吗？”闻越说，“我没去过那边，不认识路。” “好，”温觉一口答应下来，“我刚好顺路。” 反正闻越开口，就算是要去南极，温觉也能强行说句“顺路”。 不过闻越去那里干什么？那地方没什么特别的，只有几个文科研究所工作室，跟闻越学的专业八竿子打不着。温觉想不通。 似乎是看出他的疑惑，闻越微微一笑：“我有点事去找老师。” 温觉丝滑地接受了他的说法，闻越去国学楼总有他的道理。 “噢，”温觉收拾好书包，故作镇定地说，“那走吧。” 国学楼不算特别远，走过去要十分钟。 第一次跟闻越并肩走在校园大道上，温觉一路上像刚驯服四肢似的，走路都同手同脚。 “书包重吗？”闻越朝他伸手，“我帮你拿吧。” “不用不用。”温觉刚好不知道手往哪放，索性像小学生一样双手拽着书包肩带走。 他走得十分认真，目不斜视，一心往国学楼的方向行进。 路上闻越见温觉走得专注，找了个话题活跃气氛：“听说你当上校长了。” “……” 温觉干巴巴地说，“你也看见了。” “对，”闻越漫不经心地说，“我还看见有人选我做校长夫人。” “……！！” 温觉脚下一滑，差点栽进绿化带里。 闻越眼疾手快地抓住他的手臂，将他拉回来。等人站稳了，他才松开手。 温觉憋红了脸：“他们乱说的……” “嗯，”闻越低头闷声笑了下，“我知道。” 过了会儿，闻越在一栋楼前站定，说：“到了。” 温觉抬眼一看，他们还没走到国学楼。 正要疑惑，闻越却开口：“不上去吗？” “啊？”温觉懵懵地轻眨眼睛。 闻越学他眨眼睛，说：“到你宿舍了。” 7、略施小计 “你的意思是，闻越送你回了宿舍。” 虞言听完温觉的叙述后，说出了这样一个陈述句。 “不是，”温觉有些害羞，却没往这么暧昧的方向想，“他要去国学楼，我们只是顺路。” 后面他上来宿舍，闻越应该就自己去国学楼了。他们宿舍离国学楼很近，剩下的路也不用别人带着去了。 虞言拿了一大袋贵州香酥鸭过来温觉宿舍，温觉戴好手套，抓了一块问虞言要不要。 虞言抬起手示意不用，转而继续问：“他去国学楼干什么？” “他说他有事。” “他的事是送你回宿舍？” “不是啊，”温觉嘴里塞了块香酥鸭，腮帮子鼓鼓的，含混不清地说，“他是要去那边找老师，具体的我没问。” 虞言沉思了一会儿，伸手掐住香酥鸭的袋口。 温觉的食物惨遭封印，他吃完嘴里那块就停下了，巴巴地望向虞言。 “我问你。”虞言从隔壁胖哥那搬了张椅子过来坐着，像审问一样开了口。 “从教学楼到你宿舍这段路，他是不是跟你一起走的？” 温觉点头：“是啊。” “你们是不是走的宿舍楼那条道，他一直跟你走到宿舍楼门口？” 温觉点头：“是啊。” “他是不是在你宿舍楼下停留了至少三十秒，而且你上去了他才走？” 温觉点头：“是啊。” 虞言审问完毕，笃定地说：“所以他就是送你回宿舍了。” “……！” 三个问题让温觉恍然反应过来，不管是顺路还是其他什么原因……四舍五入今天都算是闻越送他回宿舍了。 但温觉还有一个疑惑：“那国学楼……？” “他故意的。”虞言像个判官一样作出判决，“他一个学人工智能的去国学楼能有什么正经事要干？” “不信你去问他朋友。” …… 虞言在温觉宿舍呆了一会儿就走了，他走后，温觉想着他刚刚说的话，手里的香酥鸭顿时不香了，他急匆匆地摘下手套，拿起手机。 温觉：【23号你在吗】 23号秒回：【在，怎么了】 温觉：【我有件事想让你帮我分析一下qaq】 23号：【什么】 温觉简单地说了说今天发生的事情，又问：【我朋友说他是在故意送我回宿舍，你觉得呢】 23号：【哪个朋友？】 ……这是重点吗？ 问题很奇怪，不过温觉还是回答了他：【哎呀你不认识的，是我高中同学】 23号：【还有别的军师？】 温觉：【那他很难追嘛！】 温觉本来也不打算找那么多军师的，但是孤军奋战实在是太艰难了。 23号：【也没那么难】 温觉心说那是你们没追过的人不知道，闻越难追可是有目共睹的，表白墙上案例为证，可不是他危言耸听。 温觉：【跑题了跑题了，你觉得他是什么意思】 23号：【是在送你回宿舍】 温觉：【真的？你也这么觉得？】 23号：【不然你觉得他为什么跑那么远】 23号：【从入学到现在，我们宿舍没有一个人去过国学楼】 这话虞言说出来，温觉还将信将疑。但若是23号说，温觉就深信不疑了。 23号毕竟是闻越的好舍友兼好兄弟，说的话可信度非常高。 温觉后知后觉地荡漾起来，激动地发了条屏蔽闻越的朋友圈，又心花怒放地抱着手机在宿舍里转了三圈。 闻越送他回宿舍？闻越送他回宿舍！！ 他的crush送他回宿舍！！！ 温觉稍微冷静一点才回复23号：【那他为什么突然送我回宿舍？】 23号：【你不是也给他送了水？】 温觉恍然大悟。 一瓶水就可以让闻越感动到这个地步？送水这么有用？ 23号：【所以说了】 23号：【追他没有那么难】 23号：【略施小计他就上钩了】 温觉现在越来越觉得，找23号当军师是一个无比正确的决定。要不是23号给他闻越信息让他去送水，他和crush之间进展还没这么快。 温觉由衷地向23号表达感谢。 温觉：【23号谢谢你】 温觉：【你是世界上最好的人[哭]】 23号：【一般】 温觉：【(⊙o⊙)啊？】 23号：【我也就一般】 23号：【你不是喜欢他吗】 23号：【别太崇拜我了】 “……” 23号人挺好的，就是有时候说话有点奇怪，好像生怕别人喜欢他似的。 温觉：【哦哦这你放心】 温觉：【23号虽然你人很好】 温觉：【但他在我心中的地位是任何人都比不了的[害羞]】 说完，他还发了个坚定敬礼的表情。 23号那边满意地发来四个字：【这就对了】 - 闻越用23号的微信看见温觉发了一条新朋友圈。 没有前因后果，只有一行毫无意义的“啊啊啊啊啊”。 他切到自己的微信号看，温觉的朋友圈还是岁月静好的模样，没有新发的这一条。 ——自从加上他本人后，温觉的朋友圈就变得十分安静。 如果不是见面的时候，闻越很难知道温觉平时在做什么。 能看见的照片也还是置顶的那张。 闻越点出了温觉的朋友圈。 过了会儿，温觉的消息发到了23号的微信上。 温觉：【军师我想好了】 温觉：【这次真的要动真格的了，支持的人扣1】 闻越挑了挑眉。 23号：【1】 一分钟后，温觉换了微信头像，焕然一新地出现在他的微信列表里。 新头像是一张卡通图片，画着豆豆眼的乌云旁边一道彩虹，像是小朋友绘本里科普气象科学的小插画。 可爱是挺可爱的，就是不知道这里面有什么值得被称为“动真格的”。 温觉：【怎么样】 温觉：【这算不算略施小计！】 这计确实小，小得他没看出来。 23号：【就这样？】 温觉惊道：【这样还不够？】 23号给出忠实评价：【纳米级】 温觉：【……23号你跟我朋友一样坏】 温觉：【这有讲究的好吗！】 温觉：【你想想乌云是什么】 闻越苦思冥想，斟酌片刻才发言。 23号：【藏匿在心的云雨般充沛的爱？】 温觉：【哦那倒没那么文艺】 温觉：【乌云就是wy就是他的名字首字母啊】 温觉：【旁边还有一道彩虹，那就是他遇见了身为男同的我啊】 23号：【。】 他不说还真不知道这张图内涵这么丰富。 温觉：【而且我名字也改了】 温觉：【你细品】 闻越闻言点开他的个人主页，看见他的新名字：25。 闻越看到这个数字，迅速开始头脑风暴。 年龄不是25，生日不是25，球衣号码不是25，手机尾号不是25……化学元素锰的原子序数倒是25，但这跟他有什么关系？ 闻越品来品去都没品明白。 23号：【什么意思】 温觉：【二十五，就是五的平方，五就是w，w就是我们俩名字的首字母，所以wxw就是5x5就是等于25】 温觉：【怎么样，我想了好久的】 闻越沉默了会儿，随后发自内心地夸赞了他。 23号：【内涵丰富，意蕴悠长】 温觉十分感动：【是吧，你也觉得吧】 23号：【去把你刚刚说的告诉他】 23号：【他肯定上钩】 谁知温觉发了个羞涩冒烟的表情过来，说：【那怎么行！】 温觉：【他问起来我就说我最近喜欢化学，锰元素原子序数25】 ……跟23号说得头头是道，真让他跟闻越本人说他又不敢说了。 闻越将温觉的头像和名字又品味了一遍，抑制不住地翘起唇角。 品完又评价了一遍：【还是纳米级】 温觉：【。】 温觉：【23号我将不再认可你的好人身份】 23号：【他是好人，你怎么还不去找他说话】 此言一出，温觉发来了一个叹气表情。 一提到这个温觉就唉声叹气，这些天他和闻越在微信上也有聊天，但是由于他时时刻刻都要维持形象，聊得比较拘谨，内容都很正经。 总的来说，他和闻越说的话，全部加起来都还没有跟23号一天说的话多。 温觉第一次追人，没有经验，聊骚的话说不出口，又怕找太多次打扰到对方，被人讨厌。 温觉：【找他说什么t_t】 23号：【随便什么】 23号：【你可以给他分享你的日常】 温觉：【我的日常都很无聊啊】 温觉在crush面前还是很有包袱的：【再说这么抽象他怎么会看】 开玩笑，那可是闻越。温觉的日常会发到朋友圈里、朋友的私聊里、素未谋面的网友的对话框里，就是不会发到闻越手机里。 23号：【怎么不会】 23号：【你以为他有多正经？】 23号：【他今早还对着鸡穿裤子的视频笑了十分钟】 温觉不敢置信地问：【真的？】 23号：【嗯】 23号：【幻灭了？】 温觉：【更爱了。】 温觉连发三个捧腹大笑的雷霆表情包，像遇到知音那样，狠狠地认可了闻越的品味：【23号你懂什么，这个一听就很好笑啊！！！！！！】 23号：【……】 23号：【所以说别把他想太正经了】 23号：【你随便聊什么都行】 温觉被23号说动了，勉为其难地说：【好吧】 温觉：【我试试】 他说完“试试”之后就消失了，没给闻越发消息，也没再继续跟23号说话。 闻越心不在焉地翻书学习，隔五分钟就点开对话框，看看有没有新消息。 他不知道温觉在得到23号的点拨后会发什么过来，也许是一朵云，一枝花，一棵树，一块路边的石头……即使是这样琐碎的日常事物也很好。 一小时后，闻越的微信号终于弹出了新消息通知。 闻越点进温觉的对话框，手指倏地顿住。 温觉：【看我买了一副新眼镜】 温觉：【[图片]】 跟闻越想象中的不同，温觉发来的并不是普通的日常。 温觉发来了一张……自拍照片。 闻越点开图片，下意识地放大。 那并不是一副用来矫正视力的正常眼镜，它没有镜片，眼镜边框下有一个小泪滴的形状，是一副用来装饰搞怪的哭泣边框眼镜。 那双澄澈的眼睛被框在这副搞怪眼镜里，像是被画上了重点标记，引得人第一眼就注意过去。 少年故意皱着脸，作出一副要哭的模样，狡黠亮光却在眼底盈盈打转，透着一股俏皮又生动的灵气。 闻越呼吸一滞，手指悬停在照片上。 好不容易点出去了，又点回来。 ……怎么那么可爱？ 8、认识的人 温觉发完照片就像被手机烫到似的，鬼叫一声甩手将手机丢进抽屉里关好，强迫自己不再关注。 接着他像个退休老人一样将三位舍友挨个关心了一遍，站在他们身后胡乱点评游戏操作，得到一句“滚”后再故作心酸地离开。 做完这一切，时间才刚刚过去两分钟。 温觉将手机解放出来，屏住呼吸，点开微信。 ——没有回复。 温觉重重地将额头撞在桌子上。 闻越为什么还不回？该不会是觉得他很奇怪吧。 想想也是，一个不太熟的同学突然发张装可爱的自拍过来……温觉想着想着又想一头撞死了。 而且现在两分钟时间过去，他已经不能把照片撤回了。 温觉不敢催闻越回复，只好转头去骚扰虞言。 温觉：【我不活了。】 温觉：【我要去买点植物爱喝的小饮料】 虞言：【怎？】 温觉将自己刚刚给闻越发的照片发给他：【从夯到拉锐评这张照片[图片]】 虞言小嘴依旧锋利：【朋友这还是你吗】 温觉：【把你的这句撤回】 温觉：【这是我搔首弄姿一小时才拍出来的[大哭]】 难得温觉会花一小时“搔首弄姿”自拍，他平时拍抽象照片都是奔着做成表情包去的，快门一按就迅速出图，什么死亡角度死亡光线都有。 于是虞言善良地撤回了上一句，转而道：【其实不错】 温觉：【我刚刚把这张照片发给他了】 虞言这下有些惊讶了，温觉竟然敢主动把照片发给闻越，这比他花时间自拍还难得。 早在温觉刚开始追闻越的时候，虞言就给他支过招，让他去加闻越微信，有这张漂亮脸蛋在，照片一发，对方绝对什么都招了。 只不过温觉太容易害羞，纠结了半天还是没去。 虞言立刻对勇敢者温觉进行表彰：【夯爆了[赞]】 温觉：【但是他到现在还没回我啊啊啊】 虞言：【“刚刚”是指？】 温觉：【2分钟前】 虞言：【？2分钟】 虞言：【你好歹加个零呢】 温觉严肃添加：【02分钟前。】 虞言：【。】 温觉发去一个碎成两瓣的心：【两分钟够一个人的心从炽热到冰冷你懂吗】 温觉又发去一个泪流满面的黄豆小脸：【难道是我那张图装过头了让他两分钟了都说不出话】 虞言：【还没看见吧】 虞言：【你再等等】 温觉又忍了一分钟。 温觉：【他还没回。】 虞言：【他手机坏了？】 又是煎熬的一分钟过去。 温觉：【他还没回！！】 虞言：【他住哪？我去毙了他】 - 闻越花了五分钟才艰难地从这张照片走出来，心情久久不能平复。 甚至好不容易走出来了，他还要转过头，没头没尾地对旁边打游戏的佘扬说：“他给我发了张照片。” “什么照片啊？我看看。”佘扬这把刚好输了，抛下游戏，把脖子抻长了凑过去。 然而闻越把手机一收，意思就是不给看。 “……？” 闻越抽了张草稿纸出来，简单地画了个火柴人示意图给他看。 一个圆圈，两个点，一条波浪线。 “这样。” 佘扬左看右看，都没看出来“他”是给闻越发了一张怎样的图片。 “闻哥你这……能不能具体点呢。” “这不明显？”闻越指指圆圈里的两个点，“他的眼睛。” 又指指波浪线，“他新买的眼镜。” 最后进行总结性陈词：“挺可爱。” 佘扬看着纸上简陋的圆圈和线条：“……” “没事了，你继续玩你的吧。” 佘扬看着闻越转过头去，端起水杯喝了口水，润好嗓子后才按下语音键。 佘扬就这么被晾在一边，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 十分钟过去，温觉已经面如死灰地瘫倒在桌面上。 他在闻越对话框里输入：【要不你还是把我删了吧……】 输到一半他又删了，说：【你当没看到……】 这句也删了，又改成：【发错人了……】 最后他一句话也没发出去，他将手机倒扣放在桌面，趴在桌上，指尖尴尬地挠着桌面。 就在这时，桌面上的手机震动了一下。 ——闻越发来了一条七秒的语音。 温觉在一秒内穿上复活甲原地复活，噌地坐直起来，激动地给虞言发消息。 温觉：【枪决暂停。】 温觉：【他回我了啊啊啊】 虞言：【他说什么？】 温觉：【还没点开】 虞言：【那你还有空跟我说？】 虞言：【去点开它】 半分钟后虞言问：【他说什么？】 温觉：【还没点开】 虞言：【？】 温觉：【在洗手。】 虞言：【三秒内去点开它。】 虞言：【不然我买植物爱喝的小饮料灌你嘴里】 温觉洗手焚香后才虔诚点开闻越的语音，小心翼翼地放在耳边。 闻越：“挺好看的，有机会带过来看看。” 挺好看的。 挺好看的……！ 温觉跑到虞言那里咆哮：【他说好看啊啊啊啊啊】 虞言：【我就说了吧】 虞言：【你早用这招，现在孩子都满月了】 温觉点回闻越的对话框，再次点开了那条语音。 ——“挺好看的，有机会带过来看看。” 三遍之后，温觉毅然决然地长按闻越发来的语音，点击收藏。 温觉脑子一阵发晕，在飘忽状态下找回一丝理智，回复闻越：【眼镜吗？】 闻越：【不只是眼镜】 闻越：【记得把人也带上】 温觉：“……！” 那就是夸他人也好看的意思……？ “砰”的一声，温觉的脑袋彻底烧冒烟了。 “温觉？温觉！”舍友在旁边喊他，“你没事吧？脸怎么这么红。” “啊？哦，”温觉说，“有点热。” - 当天晚上，温觉熄灯后躺在床上还在恍惚，突发恶疾似的从床上坐起来，给23号发消息。 温觉：【23号[哭]】 凌晨一点，23号竟然还能秒回：【怎么了】 然后又说：【你这么晚还不睡觉？】 温觉：【那你不也是】 23号似乎是觉得他说的有道理，没再反驳。 他忽而话锋一转：【你这么晚不睡，找我聊天？】 温觉理直气壮：【那他要睡觉的嘛】 23号：【我就不用？】 温觉呆萌地说：【你这不是还没睡吗】 23号：【可以，让他睡】 23号：【你刚刚想跟我说什么？】 温觉将他今天的英勇事迹再讲了一遍，说：【谢谢你23号，这招太厉害了[哭][赞][赞]】 23号那边沉默了会儿，说：【谢谢你自己吧】 23号：【我本来只是想让你发点日常图片】 23号：【谁知道你这么厉害？】 温觉：【……？】 温觉：【不早说。】 温觉：【我拍得很辛苦的！！】 23号：【也没关系】 23号：【你明天开始给他发日常也一样】 23号：【他就喜欢这样的】 - 自从给闻越发过照片，温觉的胆子就变大了一些。 他每天都给闻越发消息，分享他的日常。 说实话，作为一名正常的男大学生，他每天的生活乏善可陈，来来去去就那几个地方：宿舍、食堂、教学楼、快递站。 虽然每天的日常都差不多，但温觉总有将普通生活过得精彩的魔力。 他给闻越发下雨时窗户上竞逐的雨滴，晴天时阳光投下的斑驳树影，白天时驻足花前的蝴蝶，傍晚时绵延千里的晚霞。 原本会发到朋友圈里的东西，通通都发到了闻越手机里。 有时候无聊到猜学校路灯几点开。 温觉：【无奖竞猜今晚路灯几点开】 闻越：【18:32】 温觉：【这么精确吗】 温觉：【那我猜18:36】 一开始，温觉怕惹人烦，还给自己定了时间限制，跟闻越聊天的频率十分克制，不让自己说那么多。 还是23号劝他：【你跟他聊物理他都回，你还能聊什么更无聊的】 他想想觉得有道理，就没再恪守自己给自己定的时间要求。 不过，跟闻越聊天始终跟别人聊天不一样，温觉难免还是有些拘谨。 直到闻越某天发来了一则视频。 闻越：【[视频-不允许任何人没见过鸡穿裤子走路！！]】 三分钟后闻越轻飘飘地发来一句：【手滑了】 温觉：“……？” 23号说的竟不是假话，闻越到现在还在回味这只穿蓝色裤子走路的鸡。 闻越：【这个很好笑】 久闻不如一见，温觉终于看见了这个听名字就好笑、能让闻越大清早笑十分钟的视频。 温觉当即抛掉矜持，连发了三行“哈”过去，癫狂大笑以示尊重。 从这个视频开始，温觉开始时不时地给闻越转发搞笑视频。 闻越也是很有耐心，温觉转发过来的视频，他每条都看，偶尔也转发几条回去。 一个星期下来，温觉已经差不多能和闻越无障碍线上聊天了。 这天周末，温觉下午被抓去多媒体教室听讲座。 这玩意是按班级名单排的，这次全班就他一个倒霉蛋。去了只加0.5分不说，不去还得扣分，性价比非常低的一项活动。 温觉在多媒体教室里听得昏昏欲睡，低头偷玩手机跟闻越发消息提神。 他稍加思索，发了句经典开场白：【你在干吗？】 闻越拍了张图发过来：【在图书馆】 闻越：【你呢？】 温觉：【被抓去当观众t_t】 温觉学他的样子拍了一张讲座的图片给他看，又发了个哭脸表情。 闻越：【到几点？】 温觉：【理论上六点，但是还有问问题环节，应该要六点半才能去吃饭】 闻越：【六点半去吃饭？】 闻越悠悠地来了一句：【我也差不多是那个点】 温觉心念一动，一句话不经大脑地发送出去：【那要不要一起】 发完温觉立刻就开始后悔了——他才刚追闻越多久，哪里有进展到单独出来吃饭的地步，这样的邀请未免太过唐突。而且万一到时候场面尴尬，他怎么控制得了局面。 于是他迅速撤回了。 同一时刻，闻越的回复弹出来：【可以】 温觉：“……” 对话框里只剩闻越那句孤零零的“可以”，而温觉刚刚的问题不知所踪。 闻越那边沉默了会儿。 同一时刻，温觉正对着手机露出狰狞的癫狂表情。 他刚刚干了什么！！！ 片刻后，闻越发来另外两条消息。 闻越：【温觉同学】 闻越：【你刚刚是发错人了？】 温觉紧张地说：【不是不是】 温觉赶紧将那个问题重新编辑了再发出去：【要不要一起吃饭】 闻越又回了一遍：【可以】 温觉想了想，小心翼翼地加了一句：【你舍友吃饭了吗】 闻越：【问他干什么？】 温觉：【要不……把他也叫上？】 闻越：【他是长得很下饭？】 温觉：【不是……】 温觉随便扯了个理由：【人多比较热闹】 闻越那边停顿了下，还是说：【也行，听你的】 温觉松了口气。 闻越：【你喜欢去哪个食堂？】 温觉：【第二食堂】 闻越：【好，那就这个】 和闻越约好六点半第二食堂一起吃饭后，温觉汗流浃背，火速前去骚扰23号。 温觉：【在吗急急急急急】 23号回得很快：【怎么了】 温觉：【我刚刚脑子一抽说要跟他一起吃饭！！！】 温觉：【然后他还答应我了qaq】 23号：【你不想吃？】 温觉：【我不敢吃。】 23号：【他身上有毒影响你吃饭？】 温觉：【那倒不是】 温觉慢吞吞地说：【我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温觉从没和crush单独吃过饭，不知道会不会紧张得饭都吃不下。再说了，哪有跟同学第一次吃饭就单独两个人的？ 23号：【那你想？】 温觉：【要不你也来……？】 23号：【你跟他吃饭，还要有第三个男的在旁边看着？】 温觉：【。】 这确实是有点怪，但是没办法了，谁让他温觉离开军师没法独立行走。 温觉：【求你了23号！！！】 温觉：【上战场怎么能没有军师[可怜]】 在他苦苦哀求下，23号终于勉强松了口。 23号：【行吧】 - 图书馆里，闻越将书本合上，垂眼给舍友佘扬发消息。 闻越：【在不在，请你吃饭】 后半句成功让佘扬切出游戏一秒冒泡：【在在在】 闻越请吃饭的地方通常非富即贵，上回闻越因为“他”的事请佘扬吃饭，一顿就花掉了别人一个月的生活费。 佘扬发来一个黄豆搓手挑眉表情：【去哪？上次那家？】 闻越：【第二食堂】 佘扬发来一个黄豆垂手失望表情：【闻哥，你破产了？】 闻越：【他也在】 佘扬困惑地扣了个问号，说：【那我去干吗，你俩谈不就得了吗】 闻越：【人少他害羞】 佘扬：【好吧好吧】 佘扬：【那我等会儿要吃烧鹅腿饭】 闻越：【行】 佘扬：【闻哥你真神了】 闻越：【？】 佘扬：【第一次见有人专门找人cos电灯泡】 佘扬：【忍常人所不能，你是真正的男人[赞]】 - 温觉从多媒体教室出来，果然已经是傍晚六点半，暮色四合，校园里的灯逐一亮起。 温觉来到第二食堂。正值饭点，学生们三两成群地来往在档口之间，座位也坐得很满。他迈着步子拨开流动的人群，一边走一边寻找着闻越的身影。 温觉手机震动一声，弹出一条新消息。 闻越：【看见你了】 温觉环顾一圈，在右前方的四人桌找到了闻越的身影。 闻越微微抬手，朝他打了个招呼。 一见到闻越，温觉咽了咽口水，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 不过，闻越不是一个人来的。他身边还坐着另一个人，从温觉的角度看过去，只能看到那人的背影。那人今天没穿球衣，但温觉还是能够猜出，他就是23号。 看到23号的身影，温觉安心不少。 快走到他们那一桌时，隔壁桌几个同学叫住他：“哎，温觉，这么巧？” 温觉定睛一看，他们这桌有五六个人，其实他都不怎么认识，只有一个人还算眼熟。 ——曾经在他宿舍楼下吹拉弹唱高调示爱的吉他男，方泽伟。 这桌人全是方泽伟的朋友，方泽伟没说话，他旁边的人替他出了声：“你怎么一个人啊，要不要过来一起坐？那边都没位置了。” 正要说话，温觉的手机又震动了一声。 闻越：【坐过来】 温觉侧过头去。 隔着两张桌子，温觉看见闻越正温和地注视着他，朝他微微一笑。 “不用了谢谢。” 温觉摇头，指指闻越的方向说：“有认识的人在那边。” 这里这么多人，温觉拒绝了他们也不好强求，尴尬笑笑就让他走了。 方泽伟保持着手握筷子的姿势，盯着温觉的背影看。 温觉慢吞吞地挪到闻越这边，视线从闻越脸上跳跃到23号脸上。 他不怎么自然地打了声招呼，规规矩矩的：“你们好。” 佘扬豪迈地应道：“哈喽哈喽，终于来了。” “你坐闻哥旁边吧，我屁股大，”佘扬说着，不客气地岔开腿，朝温觉咧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要坐两个位。” 温觉：“……” 不愧是顶级军师，为了助攻连这种鬼话都说得出来。 温觉服从安排，在闻越身边坐下来。 刚坐下，就听见旁边一直没说话的人开了口。 “所以我是认识的人。” “啊？”温觉没反应过来。 “温觉同学，”闻越侧头看着他，凉凉地道，“我是‘认识的人’？” 9、暧昧距离 这话听着像在讨名分似的，温觉脸颊发红：“不是那个意思……” “那是哪个意思？”闻越故意问。 “我跟他们不熟，跟你比较、比较……”温觉声音越来越小，语速飞快地嘀咕了四个字，“你不一样。” 看他那紧张的模样，闻越轻笑了声，“好了别紧张，我逗你的。” “你想吃什么？”闻越问温觉，“我去买。” 温觉还在追闻越，哪有指使喜欢的人帮自己买饭的道理，于是站起来说：“一起去吧。” 温觉去自选区随便选了两荤一素，闻越也点了一份差不多的。 转头一看佘扬就不一样了，今天所有消费由闻越买单，他不客气地给自己来了一顿满汉全席。 佘扬举着烧鹅腿，有点愣住：“你们俩吃这么朴素？” “我勤俭，这是美德。”闻越说。 闻越说的话总是很有道理，温觉深以为然地点头。 佘扬“哦”了声，继续埋头苦吃。 闻越帮温觉打了汤，温觉则去拿了筷子递给他。 在23号的安排下，温觉就坐在闻越旁边。这个距离比上课时还近，温觉动一动腿都能碰到旁边人的膝盖。 他不敢乱动，局促地收着腿，努力维持优雅，吃自己餐盘里的米饭。 偶尔闻越跟他聊天，他才稍微转过头去回应。 温觉一害羞就想搬救兵，然而他的救兵已经被丰盛的食物迷了眼，全身心都沉浸在眼前这顿香艳的晚餐当中。 旁边的佘扬像个来拼桌的陌生人，吃得专注，已经到了两耳不闻窗外事的地步，无论他们俩聊什么都进不了他的耳朵。 他风卷残云地吃完桌上的食物，心满意足地拍了拍受到款待的肚子。 “我再去买个炸鸡排。”佘扬一门心思都放在食物上，他看着鸡排档口，头都舍不得扭回来，就着这个姿势问，“你们要吗？” 闻越说不用，温觉也摇了头。 他可不要在crush面前一脸狰狞地啃鸡排，有损形象。 两人都不要，正合电灯泡本人的意。 “那我去了。”佘扬欠揍地挑眉，“别太想我哟。” 佘扬一头扎进长得看不见尾的队伍里，给他们留下一个英雄般的落寞后脑勺。 温觉：“……” 23号怎么不是在吃就是在吃的路上，谁来告诉他下一步该怎么做。 佘扬离开后，他们这桌就变得空了。隔壁那个男生的视线终于没有了障碍物，黏腻的视线毫不遮掩地附着在温觉身上。 “那边有人一直在看你。”闻越忽然开口道。 方泽伟还在观察着，眼神探究地打量着温觉和闻越两个人，似乎是想弄明白他们是什么关系。 温觉望过去，微微皱起眉，他早就已经明确拒绝过方泽伟，这种视线让他感觉冒犯。 闻越喊他：“温觉同学。” 趁温觉转回头，闻越忽然凑近了。 那张俊美的脸倏地放大，温觉屏住呼吸，只敢将视线落在闻越英挺的鼻梁上。 愣神之际，闻越微微弯腰，握着他的椅子腿，稳稳地将他连人带椅地往自己的方向平移过来。 两个人椅子边缘几乎挨在一起，他们的距离因此被缩得更短。 他们的手臂不时触碰，温觉腿侧轻轻挨着闻越的腿，嘈杂的食堂在一瞬间静音了，他听到自己的心跳声。 再近一点他都能坐在闻越腿上了，温觉顿时觉得周遭的空气都变得燥热起来。 这样还不够，闻越稍微侧过身，挡住了那道一直黏在温觉身上的视线。 温觉这下顾不得什么冒犯的吉他男了，闻越离他好近，荷尔蒙气息迷得他脑袋发晕，他可以闻到闻越身上的淡香，清新又令人安心的味道，让人想要依赖地跟他扑个满怀。 “那个是我社团认识的同学……”温觉解释道，“他叫方泽伟。” “听说过，弹吉他的。”闻越淡淡地道，又说，“他追过你？” 那个画面回想起来就尴尬，温觉小声说：“我拒绝他了。” “我知道。”闻越莞尔道，“你不喜欢别人追你。” “……” 温觉舍友吼的那一嗓子响彻云霄，整间学校都传遍了。 只是没想到还会传到闻越这里，温觉以为闻越不会关注这种校园八卦。 “你怎么也知道……” “校园墙上写的。” 闻越出乎意料地对这事特别好奇：“你让舍友这么说的，还是他自己想的？” “都有吧……” 虽然温觉舍友是自发吼这一嗓子的，但这也差不多是温觉的意思。他确实不太喜欢被别人追求，一来是他觉得拒绝别人是件麻烦事，既要表达自己的坚定拒绝又要维持体面，照顾对方情绪。 二来，他当时已经有喜欢的、准备追的人了，和现在的是同一个。 “那他也算是‘认识的人’？”闻越忽然问。 温觉立刻摇头，摇得十分坚定，生怕摇晚一秒让闻越误会。 “我舍友呢？” 温觉犹豫几秒，还是摇头。 不过这次他摇头时顺便在心里跟23号说了声抱歉，等有机会他会请23号吃饭赎罪的。 “哦，”闻越满意了，还重复一遍，“只有我是‘认识的人’。” 他的语气明明很正经，却偏偏让人听出一丝调侃意味。 温觉别开视线，晕乎乎地点头：“……嗯。” 正说着，佘扬买完鸡排回来了。 他两只手挂满了食物，食指挂着炸鸡排，中指挂着炒面，无名指挂着水果捞，就连小拇指都不堪重负，挂了三瓶可乐。 刚回来就说：“还有人没吃呢让我带，几个儿子嗷嗷待哺的……我先走了啊，你们俩慢聊。” 今天带领所有兄弟狠狠宰了闻越一顿，可以功成身退了。 温觉张嘴想挽留，但23号跑得飞快，提着几袋食物光速消失在他们的视野之中。 “宿舍养了几个饿死鬼，”闻越淡定地说，“别见怪。” 温觉：“……” 军师就这么抛下他跑了，还没告诉他下一步该怎么追crush。 饭很快就要吃完了……！ 此时此刻，温觉恨不得立刻拿起手机给军师发消息，却只能像个被老师盯着不敢玩手机的学生，手机藏在口袋里，碰都不敢碰一下。 温觉埋头慢吞吞地吃着饭，一边吃一边思考等会儿可以怎么做。 带闻越去操场散步？问他去不去图书馆？或者他直接什么也不说就走到他们学校的情侣圣地情人湖……会不会进展太快了？ 闻越见他吃得慢，也放慢了速度，陪着他数米粒。 就在这时，闻越放在桌上的手机响了一声。 闻越没有理会，倒是温觉出声提醒道：“你刚刚手机响了。” 温觉心里打的算盘很简单——如果闻越拿起手机回消息，那么他也可以拿起手机给军师发消息。 然而闻越看都没看一眼，直接长按静音键，“不重要的。” “还是看看吧，”温觉状似体贴，轻声道，“万一错过什么消息怎么办。” 说着他掏出自己的手机，装模作样地说：“而且刚好我也要回老师消息，有一些论文的事情。” “也行。” 闻越依言打开手机，是团支书在群里@所有人，提醒他们截止时间要到了，没交青年大学习截图的同学赶紧交。 他前两天就交过了，现在忽略就行。 正要锁屏放下手机，屏幕上方突然弹出一条新消息通知。 温觉：【军师你在吗t_t】 闻越手指一顿，抬了下眼。 说着要“回老师消息”的某人，转头就把消息发到了23号这里。 23号：【怎么了】 温觉：【可不可以帮我分析一下】 23号：【可以，你说】 温觉：【就是】 温觉：【你说】 温觉：【如果等会儿】 温觉：【我请他喝水的话】 闻越的视线落在那颗毛茸茸的脑袋上，对方正一脸严肃地认真输入着，一行字删删改改，好不容易才发出来。 温觉：【他还会送我回宿舍吗】 温觉发了个可怜兮兮的大眼睛表情包。 闻越轻勾唇角，迅速回复道：【会】 23号：【你洗手随便甩两滴水到他身上，他都一路跟你跟到宿舍，你信不信】 一句话把温觉说得不好意思，想笑又不敢，红润的唇生动地抿起来，露出一个浅浅的笑，梨涡随着他的动作显露出来，看得人想将食指戳上去。 闻越心里轻啧了声，回23号消息就这么可爱。 低头看去，一条回复弹出来。 温觉：【他哪有这么没脑子！！】 “我好了，刚刚是团支书催交青年大学习截图。”闻越将眼中的笑意藏匿好，他轻咳一声，端出一副正人君子模样，“吃饱了吗？” 温觉也将手机揣回兜里，说：“吃饱了。” “那我们走吧。” 他们一起收拾好餐盘，走出食堂门口，温觉却停下脚步，不走了。 温觉深吸一口气，伸出食指戳了戳闻越。 闻越眼皮微敛，从鼻腔里发出一道轻声，状似疑惑：“嗯？” “闻越同学，”温觉的声音脆生生的，“你想喝水吗？” “想。”闻越正色道，“我现在很渴。” 说罢，他一本正经地补充：“快渴死了。” 温觉轻轻“啊”了声。 有这么渴吗？但是他刚刚明明看见，闻越把食堂里寡淡无味的紫菜蛋花汤都喝完了。 不过他渴得正是时候……温觉刚好想请他喝东西。 于是温觉赶紧顺着他的话说：“那我去买点喝的。” “你想喝什么？”温觉问，“那边有x——” “矿泉水。”闻越说。 温觉：“呃？” 这么质朴？他本来还想请闻越喝点高级昂贵小甜水的。 “我很渴。”闻越再次强调道。 矿泉水确实是最快最解渴的选择，温觉走到最近的自动贩售机前，选择了两瓶水中贵族，点击付款。 期间闻越就跟在温觉旁边，浅笑着注视他，直把人看得脸红了才收敛视线。 “你很急吗……”温觉弯腰去摸出货口，摸出两瓶水，手忙脚乱地将其中一瓶拧开瓶盖递给闻越，“给你先喝。” 闻越接到水立刻仰头灌了一口，他看上去好像真的很渴，温觉看见他喉结上下滚动，侧脸轮廓清晰分明。 “温觉同学，”闻越放下水，慢条斯理地拧好瓶盖，“这么晚，国学楼不开门了。” “还能送你回宿舍么？” 10、客观评价 温觉：【他。又。送。我。回。宿。舍。了。】 温觉：【啊啊啊啊啊啊】 一回到宿舍，温觉就迫不及待地给朋友发消息报喜。 温觉：【我今天约他和他朋友去吃饭，吃完请他喝水，然后他就送我回宿舍，说是谢谢我请他喝水】 温觉：【你分析一下呢】 今天闻越在他楼下跟他说了会儿话才上楼，后面半句就是那个时候说的。 虞言：【你约他出去？？去哪吃吃什么】 温觉：【食堂，大众自选】 虞言：【。那你请他喝的什么水】 温觉：【就那个水中贵族啊？】 虞言那边沉默了会儿。 虞言：【我想到两种可能】 温觉发了一个耳朵，表示愿闻其详。 虞言：【第一，他是夸父】 温觉：【？】 他就知道，他温觉的朋友，嘴里能吐出什么象牙。 虞言：【第二，他喜欢你】 虞言：【要么就是他刚逐完日不喝这瓶水就会死，要么就是他找借口送你回宿舍他喜欢你】 虞言：【顺带一提，如果他是夸父，那我就是秦始皇】 温觉：【……】 虞言：【他喜欢你】 温觉：【是吧？】 虞言：【不是的话我吃屎】 有虞言发此毒誓，温觉安心多了。 照这么说，他追crush是越来越有戏了。 温觉一骨碌从床上爬起来，斗志昂扬地挺直脊背靠墙坐着，打出一行字：【那我明天就进入追人的下一阶段，怎么样】 虞言：【随便吧，你送他矿泉水他都感动成这样】 虞言：【你知道追我的人约我出去吃饭，吃完食堂大众自选再送我一瓶矿泉水会怎样吗？】 温觉：【会怎样】 虞言：【他会被我三折叠后送进下水道里免费畅饮】 温觉：【……】 看看，这就是crush和损友的区别。 温觉：【那我接下来可以干什么啊】 虞言：【继续投其所好】 说完，虞言发来了一张购物软件截图：20l桶装饮用天然矿泉水。 虞言：【送给那个爱喝水的男孩】 温觉：【。】 玩笑归玩笑，虞言还是给出了建议：【不然你就嘘寒问暖，给他送个早餐什么的】 - 水都送了，早餐自然也不在话下。 第二天，温觉难得地起了个大早。 他去面包店选了几个刚出炉的新鲜面包，装在纸袋里走出门，拿出手机问23号。 温觉：【温家军何在？】 大清早的23号却回得很快：【在，怎么了】 温觉：【起床了吗】 23号：【他起了】 温觉：【哦哦，那你们在宿舍吗】 23号：【不在】 温觉“啊”了声，问：【你们去哪啦】 23号：【上体育课】 23号：【突然问这个，你要来找他？】 不等温觉回复，23号就说：【游泳馆3号池，你想来可以来】 怕他不来似的，23号还专门补充道：【我也在】 闻越的体育课在游泳馆，这有点糟糕。 温觉原本设想的剧情是他们在校园大道上相遇，擦肩之际他故作惊讶地叫住闻越，温柔地关怀两句，再将手中的早餐自然地送出去。 但是23号都这么说了……温觉还是来到了游泳馆。 温觉这学期的体育课选的是太极，还真的没进过学校游泳馆。 他往池子里看去，即使现在时间还早，也已经有一些人在游泳了。 温觉在泳池外的椅子坐下，东看西看也没看见闻越，他问了23号，得到了他们都在更衣室的回复。 他一个人无所事事地坐着，显得有些尴尬，毕竟他连泳衣都没带，一看就不是过来游泳的。 他低头玩手机。 温觉：【你知道吗】 温觉：【他体育课选的是游泳】 还没看见闻越，温觉就已经开始紧张了。他走进来就看见几个裸着半身的男生，恍然发觉等会儿闻越好像也会这样出来。 虞言：【你在游泳馆？】 虞言：【他呢？】 温觉：【应该在换衣服还没出来】 温觉转头左右观察了下，那边有几个游泳队的人在训练。身材挺好，但温觉不感兴趣。 低头一看，虞言发来了新消息。 虞言：【听说最近游泳队在那边训练】 多年朋友，虞言一张嘴温觉就知道他在打什么主意。 温觉坚定地拒绝：【不行】 果然虞言下一句就是：【拍张照看看】 温觉：【你知道这里有多少人吗朋友】 虞言：【你自然地举起手机假装在直播，一边走一边说“哇给大家看看学校新开的游泳馆”】 温觉：【……游泳馆开二十年了，新？】 虞言：【“天气真好啊，我们来拍个照吧，哦对了你们都没穿衣服小心着凉”】 温觉：【别想。】 虞言使出绝技：【给你十块钱】 温觉迅速变脸：【行吧我试试】 世上无难事，只怕有心人。温觉甩甩脑袋弄乱头发，举起手机假装对镜自拍整理，飞速按了一下快门。 他做贼似的把照片传给虞言。 虞言：【啧啧早上就是要看这些你懂不懂】 虞言：【镜头往左边挪一点啊，那边有个帅哥还行】 竟然还要再来，温觉怒而涨价：【二十】 虞言：【ok】 温觉举起手机，再次飞速拍了一张。 他把照片传给虞言，顺便问虞言到底是看上哪个帅哥，害他牺牲这么大。 虞言：【。】 虞言：【他看你镜头了】 温觉：【谁？】 虞言：【特别爱喝水的那个】 温觉瞳孔微缩，点开自己刚刚发给虞言的那张照片。 照片里他只露出小半张脸，镜头对焦在身后，背景里的其他人都在忙活自己的事，唯独“他”看向了镜头。 那人似笑非笑地看着镜头，还伸出两根手指比“耶”。 ……闻越什么时候出来的？！！ 温觉猛地转过头，朝着闻越的方向看过去。 闻越已经换好泳裤，裸着的上半身肩头随意地披着一条浴巾，肌肉线条藏在浴巾下，随着走动若隐若现。 快走到温觉面前时，披在身上的浴巾不知怎的滑落了些。闻越嫌麻烦似的，将浴巾扯下来搭在手臂上。 温觉看其他人就像看猪肉，没多大感觉。可闻越一出来，那些腹直肌腹外斜肌全都在脑子里自动对上号了。 更要命的是，闻越正一步一步朝他走过来。 “来找我的？”闻越在他身前站定。 那令人艳羡的身材就这么停在眼前，温觉瞪大眼睛，怔然地望着，接着脸上一热，差点流鼻血。 温觉的眼神往上看也不是，往下看也不是，最后他将视线定格在面包上，强行四大皆空。 “我路过。”温觉轻呼吸了下，将手上的纸袋递给他，“给你早餐。” 闻越打开纸袋看了眼，“这么多？” “嗯……多的给你舍友。” “他也有？”闻越瞥了一眼不远处的佘扬，说，“他吃过了。” 温觉伸手要把自己的面包拿回来，“那我——” “刚好我很饿。”闻越掐着袋口往后一躲，慢悠悠地说，“可以吃多点。” 闻越在他身边坐下来，打开纸袋，拿出一块面包。 他一边拆包装，一边漫不经心地问：“好看吗？” “啊？”这个问题让温觉一瞬间红透了，整个人像煮熟的虾子，他看也不敢看闻越，舌头打结道，“好、好看……” 他的大脑一片空白，多的他也说不出来了。 “游泳队。” ……搞错了！ 温觉赶紧摇头，坚定地说：“不不不不好看。” “那怎么一直在看。” “没有没有，”温觉定定地看着泳池，眼神一派正直，“我看的是游泳池。” 闻越轻笑了声，“游泳池这么好看。” “你吃过了吗？今天起这么早。” 温觉平时没有早课的时候，给他发消息最早都是九点后，很少会起这么早。 “没——”温觉正想说点什么，嘴边传来了面包的香气。 温觉下意识地转头，闻越将拆开包装的面包递到他嘴边。 闻越正举着面包，笑意盈盈地侧头注视着他。 温觉被这张丰神俊朗的脸蛊惑，想移开视线，可一往下看，又不小心看见闻越那一路延伸向下的诱人线条。 再往下……他真的不能看了。 温觉臊得整个耳朵红透了，眼珠不敢再乱晃，连忙说：“我自己来……” 闻越不置可否，没再继续逗他。 温觉象征性地撕了一块下来囫囵塞进嘴里，他脑子里一团浆糊，这会儿也尝不出什么味道。 “多吃点。”闻越说。 于是温觉又从闻越手里分走了这块面包的三分之二。 反正他也还没吃早餐，他从面包店出来就直接来了游泳馆，中间没有歇息。 来送早餐的人就这么坐在椅子上，刚送出去的早餐兜了个圈，又被他喜欢的人送进了他嘴里。 温觉吃完自己手里的就停下嘴，又听闻越问：“不要了？” “嗯……” 闻越只吃了温觉吃剩的一小半，吃完起身将垃圾扔进垃圾桶。 “剩下的我上完课吃。” 他等会儿还得上课，一下吃太多不好。 温觉按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很快到上课时间了。 他站起身，“我……不吵你上课了，先回去了。” 闻越笑眯眯地说了声“好”。 直到温觉离开游泳馆，都没敢再看闻越一眼。 等人走后，佘扬张望着，问：“人呢？” 闻越往后一仰，拿了条浴巾披上，“跑了。” “这就跑了？”佘扬说，“够快的。” “你不问问他过来干吗？” “哦，他过来干吗？” 闻越翘起唇角，“他来给我送早餐。” - 温觉出了游泳馆才开始后悔，刚刚怎么没多看两眼？ 这么慷慨靓丽的风景平时难得一见，上回闻越打篮球，几个跃起的瞬间才能勉强窥见一角。 估摸着闻越他们差不多下课了，温觉才给23号发消息。 温觉：【23号我送的面包他吃完了吗】 23号：【吃完了】 接着23号发了张图片过来，图片上是空空如也的纸袋子。 23号发完，又说：【对了】 23号：【今天体育课我拍了一张他的照片，你要看吗】 温觉的脸轰地一下红了：【不要！！！！！！！！！】 回到宿舍好不容易降温，这下温度又上来了。 温觉：【你怎么上课还拍人家照片？！！】 太过分了，太无耻了，太下流了，太…… 23号：【看不看】 温觉：【立刻发我。】 23号：【[图片]】 图片一弹出来，温觉看都没看清就把手机甩出去了。 他心跳加速，做了亏心事一样睁大眼睛瞟天花板。 转念一想，23号发都发了，他看看又怎么了？对面又不是闻越本人！ 再说了，隔着一条网线，谁能知道他看了？ 就算知道，谁能知道他看了几遍？ 温觉给自己做好心理建设，毅然决然地捞起手机，点开了23号发来的图片。 今天他不敢看的风景就这么撞入视野之中。 那其实是一张尺度正常的图片，闻越刚游完泳，正拿着毛巾擦头发上的水珠，湿发随意地向后捋，水珠不断滴落，在腹侧那道人鱼线上流动。 温觉手指诚实地放大了看，他甚至还看见了闻越腹肌中间随着呼吸而鼓起的青筋。 23号：【好看吗】 突然弹出的消息吓了温觉一跳。 温觉大饱眼福后化身正义小警察：【你怎么拍人家这种照片？快点删掉！！】 23号：【删了】 23号拗不过他，发了张相册截图过来，告诉他已经删了。 温觉：【最近删除呢？】 23号又把最近删除截图给他看。 温觉：【还有我们的聊天记录】 温觉：【不准偷偷从聊天记录把图片转发给别人！！】 这么……的照片，传入别人手机里还得了？ 23号把删除过的聊天记录截图发给他。 温觉这才满意，又说：【下次别再这么做了】 23号：【今天他看着我拍的】 温觉霸道地说：【那也不行！！】 23号：【所以，好看吗】 温觉犹豫再三，在对话框里敲敲打打，发出了三行免责声明。 温觉：【先说好我不是支持你的偷拍行为】 温觉：【其次我也不是那种色迷心窍的人】 温觉：【而且我刚刚完全是从客观的美的角度去欣赏的】 23号：【好】 23号：【那请你客观评价】 温觉脸颊发红地抱着手机，坚定地发出两条消息。 温觉：【那还用说？】 温觉：【帅爆了】 11、小众爱好 看完照片之后，温觉许久都没能平静。 他放下手机，先是莫名其妙做了几组健身动作，然后又把自己珍藏已久的零食拿出来给每个舍友都分了一遍，最后还兴高采烈地给虞言连发了二十条消息。 三条“啊啊啊啊啊啊啊”，四条“我靠我靠我靠我靠”，五条“我死了我死了我死了”，还有八条是猴子抓狂奔跑表情包。 虞言：【你干吗那么兴奋】 温觉：【我不小心看了点好东西】 虞言：【什么东西】 温觉神秘莫测地说：【多的不说了，只能说游泳是一项伟大的运动】 观赏照片的那几分钟，他已经悟出一个真理：游泳课这种优质课程就应该全球推广，世界上所有帅哥都应该认真学习这门技艺。 虞言懂了。 虞言：【你看到了】 温觉：【我看到了。】 就算白天没看清，那张照片他也仔细研读过很多遍了。 照片他自欺欺人地没有保存——存下来太不厚道，不够正人君子。但他收藏了23号发来的这条消息，日后仍能不时拿出来复习。 虞言：【多少厘米。】 温觉：【？】 温觉：【没看到这个！！！！！！】 虞言：【我问身高】 温觉：【……】 虞言：【你想的是什么？】 温觉：【。。。】 温觉：【滚。】 虞言：【咋了】 虞言：【看都看了，这不得看回本】 温觉：【你的思想很龌龊，我要跟你绝交一分钟】 对话框里还真保持了一分钟的安静。 一分钟后，虞言说：【这就龌龊？】 虞言不客气地说：【你想想假如他脱光了站你面前，你什么反应】 那个画面只是在脑海中掠过一瞬，温觉大脑都差点烧坏了。 温觉甩甩脑袋，深吸一口气。 然后一脸严肃地打下一行字：【那我也不穿衣服了。】 虞言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将他刚刚那个词还回去：【你真龌龊】 龌龊就龌龊，就问这种场景谁能把持住？反正他不行。 想想又不犯法，温觉忍不住想多了几下。 温觉这边跟虞言发完消息，23号那边安静了几分钟，又发了新消息过来。 23号接着那句“帅爆了”问：【有这么帅？】 23号：【跟我比呢】 温觉有些为难，委婉地说：【23号你不要闹了好吗】 他又怕自己不够委婉，又补充道：【不过其实你作为人类也挺帅的了】 23号还要继续追问：【那他呢】 温觉：【他？已经超神了[抱拳][鞠躬]】 23号似乎对他这两句话很满意，赞扬道：【很好，就是要这样】 然后说：【那你去找他表白吧】 温觉大惊：【那怎么行！】 23号：【怎么不行】 23号：【他已经被你两瓶水加三个面包拿下了】 温觉：“……” 虞言说的时候还没觉得，现在23号一说他才发现，两瓶水加三个面包，听起来确实很寒碜。 ……而且闻越怎么可能被区区两瓶水加三个面包拿下？ 温觉：【他才不是那么随便的人好吗】 23号：【他不是吗】 温觉：【难道他是吗】 23号：【他可以是吧】 温觉：【他真不是！】 温觉：【放心吧，等到时机成熟我自会表白】 23号：【什么时候熟？】 温觉敲出两个字：【快了】 23号：【具体是？】 温觉：【已经到第二阶段了，你细品】 23号：【……行】 23号：【按你节奏来】 过了会儿，23号又发来一个问题。 23号：【那你喜欢他什么？】 - 温觉跟虞言说他好像有crush了的那天，虞言为此专门翘了一节创新创业课，专门跟温觉开了一场crush研讨会。 “你说你喜欢谁？” “闻越啊。” 听到温觉的crush是闻越，虞言松了口气，还好不是什么猪头。 但他还是诧异道：“你终于开窍了？” 虞言跟温觉认识这么多年，一路走来见了不少喜欢温觉的人，追求者里不乏帅哥，却也从没见温觉喜欢过谁。 他一度担心这小子其实有恋丑癖，哪天被猪头拐走了还得他帮着当参谋。 闻越声名在外，温觉时不时能在表白墙上刷到他。虞言也给他发过消息，不过温觉当时说了句“确实帅”就没有后续了。 虞言被勾起了好奇心，一改懒散姿态，坐直身体，让温觉细说。 “我今天看到他抓了个偷外卖的。”温觉讲得眉飞色舞，语气抑扬顿挫，“他就直接上去抓住那个人，然后说‘放回去’……那人起码偷了五六个人的外卖，他一次性拯救了五个外卖，你懂这有多牛吗？” 虞言试图找出他这段话跟他喜欢闻越的关联，问：“那里面有你的外卖？” “没有啊。” “……” “哎呀那又怎样，我被偷过外卖我知道，”温觉说，“好不容易上完课发现外卖被偷很痛苦的啊，这不得加一百分？” 温觉就深切体会过这种痛苦： 上午神志不清地连上两节大课，上到中午饿得前胸贴后背就想着吃那两口外卖，结果在楼下苦苦寻觅二十分钟发现外卖被偷了……偏偏下午两点还有课，重新点来不及，去食堂又太远，最后只能面如死灰地在宿舍泡泡面。 尝试过几次这种痛苦，闻越这个行为在温觉看来简直是天神降临。 可惜就是除了他没别人看见，不然暗恋闻越的排队的人又要多绕学校一圈。 “……行。” 这奇怪的暗恋理由听上去像是温觉专门找来哄自己上学的，虞言断定温觉这次crush不会持续太久。 说不定还没等对方发现，他这点不为人知的小心思就悄无声息地结束了。 谁知道，过了几天，温觉那股火非但没熄，反而燃得更盛了。 这次理由更奇怪。 “你知道吗，”温觉说，“我今天看见他把别人撞倒的饮料塔捡起来，还把挡在路中间的购物车推了回去。” “……挡的是你的路？” “没有啊。”当时闻越在超市门口，而他还在马路对面。 “……” “那路过那么多人都没人有空捡，就他帮忙捡了嘛！这很加分的好不好。” 又过了几天，温觉再次找到虞言。 他还没张嘴，虞言就问：“又是他？” 温觉点头，说：“我今天在食堂又遇见他了，我看见他跟朋友一起去吃饭。” 然后又兴奋地说：“而且你猜今天发生了什么？” 虞言：“……猜不出来。” 温觉这人慢热就算了，喜欢上别人的点也很怪，除了他自己，估计没第二个人能猜出来。 “提示一下，”温觉伸出一根食指，“我们进行了一点轻微的接触。” 在食堂能有什么轻微接触，虞言随便乱猜：“你跟他认识了？打招呼？” “哦，没有。是他顺手帮我拿了勺子，”温觉说，“然后我跟他说了谢谢。” “然后呢？” “然后拿完我就走了啊。” 虞言：“……” 比他想得还离谱。 “我是没帮你拿过勺子？”虞言问。 “那怎么一样，朋友你帮我拿勺子是应该的好吗。”温觉说，“他又不认识我！”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更是一发不可收拾，温觉今天说看见他拧了别人没关的水龙头，明天说看见他在路上捡了个水瓶丢进垃圾桶。 温觉天天制造偶遇路过观察，时不时在心里给闻越加上几分。 具体加了多少分他自己也没算，只知道这个分越加越多，而且从没扣过。 但他决定追闻越，是因为他们为数不多的一次交集。 那天温觉被社团的学姐叫去吃饭，是一场社团联谊活动，据说闻越也在。 温觉其实不太喜欢这种场合，他是个彻头彻尾的i人，必要时可以装一装开朗外向，其他大多数时候都对外安静如鸡，只在熟人窝里上蹿下跳。 因此他本来不打算去，但是他听说闻越也去，立刻全副武装地出门了。 到了地方，温觉才发现这场活动来的人很多，闻越他们在另一桌。 跟温觉这边还隔了两桌。 一坐下来，隔着几个人，温觉更是看不见闻越在哪了。 温觉顿时觉得运气不好，横竖这里没有多少他认识的人，起身就想走。刚想走人，又被学姐叫了回来。 “哎，温觉！别走别走，咱们不是说好了嘛！你走了我们怎么办。” 最后温觉还是坐回来了。 看不见闻越，他又对联谊不感兴趣，索性专心夹桌上的菜吃。 今天来的这些人显然都不是来吃饭的，桌上的菜全都便宜了温觉。 然而，就在他吃得正欢时，一股刺鼻的烟味从隔壁桌传了过来。 包厢虽大，却也是密闭空间，突然有人抽烟，让整个房间的空气都变得浑浊起来。 温觉皱了皱眉，跟学姐说：“那边也是我们的人？” “是吧？真没素质。”学姐语气也有些不爽，“还吃着饭呢抽什么抽。” 温觉站起来想去劝，又被学姐拽了回来：“不过算了，那个人不太好惹……” “怎么不好惹？”温觉问。 “他跟我们会长关系很好的，多一事不如少一事，我们还是别说什么了。” 温觉想了想，说：“没关系。” 刚要起身，学姐又把他按回来，“别别别，等会儿他们搞你……” 温觉再一次被拉回来，他坐在顺风位，被烟味熏得快吐了，又被学姐拉着，只好蔫蔫地趴在桌上吃菜。 忽然就听见有人问：“咦，闻越，你怎么到这边来了？” “他们喝酒我就出来了。”闻越随口道。 闻越的声音近了，温觉抬起头，下意识地吸口气。这下不得了，一口烟气呛进鼻腔里，惹得温觉皱眉咳了两声。 闻越脚步一顿，微微蹙起眉头。 闻越走到隔壁桌去，拍了拍抽烟那人的肩膀，“烟掐一下，还有人在吃饭。” 那人诧异地说：“我们就抽两根而已。” 闻越垂眼往桌上一扫，桌上烟盒都空了一半，显然不止“两根”。 “而且还有谁在吃？”那人接着嘴硬道，“我看大家都吃饱了我才抽的。” 他们这桌人扫视一圈，看向包厢里唯一还在吃东西的人。 霎时间所有视线聚焦在温觉一个人身上，温觉吃东西的动作停下来，不知所措地眨了眨眼睛。 “我。”闻越拉了把椅子在温觉旁边的位置坐下来，又拿了一套新的碗筷拆开，“要抽出去抽。” “你刚刚不是在那边吃了——” “哦，没吃饱再吃点。”闻越抬眼一瞥，“你有意见？” 闻越眼皮一掀，眼神像浸过寒冰，一下冷了脸。 那几个人也不想惹闻越，不情不愿地掐灭烟头，拿着烟盒去了外面。 “算了算了，这里面闷得很，出去还透气。” 温觉其实差不多吃饱了，本来都准备停下筷子，但闻越一坐下来，他又慢吞吞地开始吃。 闻越似乎也不饿，拿了一套新的碗筷，只夹了一点东西慢慢吃。 简直都像是在陪他吃一样了……温觉想。 这一晚过后，温觉专门请虞言出来吃了顿价格昂贵、超出大学生正常消费水准的烤肉，期间还亲自动手为虞言烤出几片可能不太熟的肉，并屈尊降贵地夹到他的碗里。 整顿饭吃得像鸿门宴，虞言开口：“你有什么事，说吧。” 温觉换上星星眼，“你觉得我追他怎么样？” 其他人可能还要斟酌一下，闻越的话，虞言倒也很支持，二话不说答应下来。 只是那个时候他还不知道，这只是温觉漫漫追人路的开始。 温觉连续追了人一个月，都还停留在他说的“暗送秋波”阶段。偏偏他自己还觉得很有节奏，但凡虞言是个没耐心的，都要被他急死。 …… 总而言之，温觉已经喜欢闻越很长一段时间了。 - 闻越喜欢温觉也有一段时间了。 他第一次见到温觉是在校园那棵树下，少年蹲着往猫碗里加猫粮，旁边还围了四五只猫。 而他们的荣誉校长，校园里最大的那只橘猫已经吃饱喝足，正惬意地抻着爪子睡觉。少年似乎是觉得有趣，对着拍了几张照。 当天晚上，闻越就在校园表白墙见到了温觉拍的照片。 他在图片上沿着橘猫身体勾勒出一只火鸡的形状，让这张平平无奇的照片变得丰富多彩起来。 第二次见到温觉是学院告示栏前，他仰头看得认真，不知道看到什么，忽然抿唇笑起来。 过了会儿他把朋友拉了过来，指着墙缝说：“你看这里有朵花。” 朋友也是很惊奇：“我去，这地方还能长出花来？” 第三次，闻越又看见温觉站在教学楼中间的连廊里，拉着朋友一起拍晚霞。 霞光映在他脸上，为他又平添了几分容色。 原来会有人因为一朵开在墙缝里的花、一场随机出现的晚霞、一片无人问津的树叶就那么开心。 后来不知怎的，闻越碰见温觉的次数越来越频繁了。 也许是缘分，也许是他的心思显化，他只是顺路去超市买点东西，都能碰见温觉在马路对面跟人说笑。 闻越注意温觉的次数也越来越频繁了。 还有一次，附近的小学过来他们学校操场，摆摊卖他们自己做的手工艺品。闻越被抽到去帮忙，可以加学分。 这场活动似乎是温觉的学院承办的，他看见温觉也穿着志愿者马甲，招呼过路的人过来逛逛。 闻越站在另一个摊位后面，温觉也没注意到他。 接着，闻越看见温觉捡起地上的一张画，蹲着跟小朋友说话。 他听见温觉好奇地问：“这是什么？” “我用捡来的树叶拼了一只蝴蝶。”小朋友认真地说着，说完又扁扁嘴，“但是妈妈说很脏让我丢掉。” “脏和美有什么关系？这很漂亮啊。”温觉拿出手机扫了他的摊位码，“我买了。” “真的？”小朋友眼睛亮起来，又从角落里掏出另一幅画，“那这个呢？我把草画成蓝色的，我觉得蓝色的草很好看，但是我朋友说草都是绿色的……他们都说我画得很丑。” “那是他不懂，谁说要跟真实的一样才算美丽？”温觉弯起眉眼，温声道，“而且我也觉得蓝色的草很好看，像大海一样。” 日辉洒在少年肩头，衬得他身上这件浅蓝衬衫如同日光下的玻璃海，整个人清透又干净。 闻越注视着，连旁边人叫了他几声都没听见。 反倒是温觉觉察到身后的视线，转过头来。 似乎是没想到闻越就在他身后，那双灵动的眼睛动了动，略带羞怯的眼神自闻越身上飞掠而过。 …… 闻越所在的406宿舍在开学之初就拟定了单身狗协议，谁先脱单谁是狗。 一开始，所有人都气定神闲，因为他们身后还有闻越这个平等拒绝所有男人女人的寡王挡着。 直到“他”频繁出现在闻越的世界里。 没过多久，406整个宿舍上下已经对“他”如数家珍，就差摆张照片在宿舍当神仙一样供奉了。虽然他们谁都没有跟“他”有过交集，但是无论谁提起来，谁都能说上两句。 毕竟闻越在宿舍话不算多，可一聊起“他”，就如同中年男人在饭桌上聊起了美国。 包括但不限于温觉喜欢蹲在树下撸猫，温觉用勺子吃饭脸颊鼓起来很可爱，温觉在图书馆借最厚的书压树叶标本，温觉经常跟朋友一起去买第二杯半价的奶茶…… 还有一些小众的，谁也不知道闻越怎么发现的。他有天回来就说，他发现温觉喜欢按整张专辑那样听歌，就像很久以前人们听磁带的ab面那样。 最近的一次，闻越还发现温觉喜欢蓝色，陆陆续续地把自己的东西都换成了蓝色的。 舍友注意到，忍不住问：“闻哥你要当阿凡达？” 佘扬听完大笑三声，笑完才过来捂住舍友的嘴，说：“再不闭嘴小心闻哥把你也染成蓝色。” …… 等待温觉回复的时间里，闻越又把这些事情回想了一遍。 手机弹出新消息通知，是温觉发过来的。 温觉：【我喜欢的点太多了一次说不完】 23号：【长得帅？】 温觉：【此言差矣，长得帅只是他万千优点中最微不足道的一项好吗】 23号：【那其他的是什么】 温觉：【哎呀，这个手机打字说不清楚】 温觉：【你想知道的话我们可以语音通话】 温觉：【军师，这个真的可以彻夜长谈】 闻越盯着手机，半晌才轻笑一声。 23号：【谁跟你谈？】 23号：【你跟他谈就行了】 - 再见到闻越是两天后的选修课上。 温觉看过闻越的半裸照片之后就忘不掉了，以至于看见穿着衣服的闻越出现，都忍不住联想到别处去。 温觉意识到自己在想什么，痛苦地掐了掐自己的大腿。 闻越像没看到他脸红似的，自然地坐到他旁边，将一个甜品袋子放到他面前。 “给你。” 温觉打开看，竟然是上次他和虞言去过的那家甜品店出品的蛋糕。 他眼前一亮，问：“你怎么知道我喜欢这个？” “之前就看了你的朋友圈。”闻越说。 温觉想起来了，是他那条装逼置顶朋友圈。 没想到过了这么久，这条装逼朋友圈还能发挥这种妙处。 同时温觉又开始庆幸，原来闻越真的会仔细看朋友圈。 ……还好他装修了朋友圈！ 不过，温觉还是有点疑惑：“为什么突然给我这个……？” “你不是也给我送面包了吗？”闻越说，“礼尚往来。” 温觉觉得有道理，接受了闻越的说法。 他将手伸进书包里，在里面摸来摸去，终于找到几颗水果糖，勉强算作食物。 “给你。” 他把水果糖塞进闻越手里，作为回礼。 随便是随便了点，但是矿泉水和面包闻越都收了，想来这寒酸的水果糖也可以。 果不其然，闻越手掌合拢，照单全收。 顺便还漫不经心地问了句：“这里面有几个是我的？” 这是什么问题？温觉奇怪地道：“都是你的啊。” “哦，”闻越不知想到什么，轻飘飘地来了句，“我以为多的又要给我舍友。” “他们又不在。”不过他这么说，温觉想起来23号了，又改口道，“或者你留两个给你舍友。” “他不吃糖。”闻越将这几颗糖全部塞进自己口袋。 “另外两个呢？” “也不吃。” 听起来他们整个宿舍都不爱吃糖，温觉忍不住问： “……那你吃吗？你不吃的话——”就还给我。 “我吃。”闻越说。 “……好的。” 温觉又问：“那他喜欢什么？” “哪个他？” “那个，”温觉不知道闻越舍友的名字，只好老实地报出人家的球衣号码，“23号。” ——23号实在是太神秘了，请他吃饭不要，夸他也不乐意，想送他东西，这也不喜欢那也不喜欢……感觉天底下没有他喜欢的东西。 “不知道。”闻越顿了顿，说，“他爱好比较小众。” 如果是其他人，温觉也就不继续问了。 但偏偏温觉又回想起那天在球场听到的话：搞定舍友就等于成功了一半。 23号在他追人道路上功不可没，偶尔探听一下23号喜欢什么，适当贿赂也不失为一种谋略。 所以温觉继续追问：“有多小众？” 一个正常男大学生爱好能有多小众？难道还能比他喜欢男的更小众吗？ 闻越支着下巴，就着这个姿势偏头看他，道：“这么好奇？” 温觉小鸡啄米似的点了头。 “是准备把我的那份都给他？”闻越又问。 “当然不是……”这怎么能一样，crush和crush的舍友温觉还是分得很清楚的。 温觉坚定地说：“你放心，有他的就有你的。” “我有的他也有？” 这话乍一听跟他刚刚说的话差不多，但是闻越说出来好像又有另一种意思。 “对……？”温觉琢磨了下，不太确定是不是该这样说。 闻越还是没回答他。 倒是忍俊不禁地调笑了句：“这么好。” 很快，老师进教室上课，打断了温觉对23号的探究。 物理学史一如既往地无聊，温觉半趴半坐，笔作为支点戳在脸颊上。 过了会儿，闻越就看见他脸上多了一个圆圆的小印子，像他抿嘴害羞笑起来时会出现的梨涡。 闻越盯着那个浅浅的圆印子看，在看不见的地方，轻轻摩挲着手指。 整节课下来，他的视线都挂在那个圆印上。 等到下课，温觉收拾着东西，还是没忘记他上课前关于23号的问题。 他伸出手指轻轻戳了戳闻越，“你还没说。” “什么？” “你舍友的小众爱好。” 闻越的视线在他的漂亮脸蛋上反复流连着，软玉般白皙的脸透着淡粉，那个被笔戳出来的小印子挂在上面，勾得人想狠狠掐一把。 温觉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不说话了，疑惑地喊了他一声：“闻越同学……？” 闻越朝他招了招手，说：“过来一点我告诉你。” 23号爱好到底是有多小众……？竟然让闻越大庭广众之下都说不出口。 温觉狐疑地转了转眼珠，还是将脑袋凑了过去。 白玉粉霞的脸蛋近在咫尺，闻越不客气地伸出手。 闻越索性不忍了，两根手指掐住温觉的脸颊肉，轻轻晃了晃。 温觉的脸被他掐着，一下动都不敢动了。 “干、干什么……？” 闻越好像也刚回过神来，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却还是没收手。 他扯了个理由：“脸上有印子。” “……噢。”温觉向来很相信闻越，任由他捏了两下，又问，“好了吗？” “骗你的。”闻越低头笑了下，“怎么这么乖？” “……”温觉脸上热气蒸腾，又不敢拍开他的手，只好瞪大眼睛看他。 温觉被他掐着脸蛋，还没忘记自己的问题，含混不清地说：“那23号的小众爱好——” “也骗你的。”闻越故意说，“不告诉你。” 12、可以试试 温觉回到宿舍，被闻越手指掐过的脸颊还在微微发烫。他揉了揉自己的脸，忽而害羞地抿唇一笑。 他琢磨着，用手机搜索“crush突然捏我脸是什么意思”。 网上这样的情感帖不少，温觉闲得没事做，挨个点进去看。 【他潜意识里对你有好感，觉得你很可爱】 温觉眼睛一亮，被这条回答哄得心花怒放，当即决定放下手头一切事情，潜心钻研这几个情感帖子。 【楼主他什么星座？】 【紫微斗数有正统师承，今日无事，抽三个看，不要圆子】 【生理性喜欢吧？有可能是安坏关系】 【谁追crush没进展，叫声军师我一个个帮（无败绩）】 放在以前，温觉对这种帖子不屑一顾。 现在有了crush，这些玄学言论全都有了参照对象。 温觉每个都看得津津有味，挨个代入进去，看看他和crush符不符合，然后选择性相信好的部分。 看完一个帖子温觉还意犹未尽，又专门搜索关键词细细研究。 看文献都没这么认真过。 研究出一点名堂之后，他立刻给虞言发消息。 温觉：【在？我有重大发现】 虞言发来两个字：【等级？】 温觉：【橙色】 虞言：【？】 虞言试着解读：【比红色轻，比黄色重？】 温觉：【暴雨预警。】 虞言：【。】 温觉：【做好准备】 虞言勉强重视起来，深呼吸三下做好准备：【ok你说吧】 紧接着温觉发来几个感动爆哭表情包，然后说：【我刚看了我们俩星座特别合适[哭]】 虞言顿时觉得刚才白呼吸了。 虞言：【就这样？】 温觉：【什么叫就这样，这是老天爷下达的重要指示你懂不懂】 虞言不懂，并发来三个字：【你完了】 虞言：【相信玄学是恋爱脑发作的开始】 温觉试图反驳：【没有吧，我只是随便看看】 虞言二话不说甩来一个链接：【[分享链接-“正缘出现的几种预兆，看看你的crush中了几条？”]】 温觉仅用一秒就丝滑进入这个链接，从头浏览到尾，然后得出结论：【十条全中怎么说？】 虞言捧场道：【纯正正缘，正得不能再正】 温觉喜滋滋地回：【是吧，你也觉得吧】 虞言发来个翻白眼的表情，说：【随便看看？】 温觉故作惊讶：【什么意思？听不懂】 虞言冷酷地作下诊断：【你得了恋爱脑】 温觉还是不承认：【没有吧，真没有，我就随便看看】 虞言问他：【你为什么突然搜这些？】 温觉从头开始讲：【哦哦，今天下课的时候他突然捏我的脸，回来之后我上网想搜他什么意思，然后我就发现我们俩的星座特别配】 虞言精准抓住重点：【他捏你脸？！！】 说起来温觉还是有点荡漾：【对啊，广大网友说这是crush对我有好感的表现】 虞言沉默了会儿，忽然说：【你记不记得上回那个学长想摸你的脸，你直接问他是不是想死】 温觉没觉得哪里不妥，理直气壮地说：【那他跟闻越怎么一样嘛！】 神医虞言如是说道：【你没救了】 虞言：【不过也有好消息】 温觉：【什么】 虞言：【他那边估计也症状不轻】 - 温觉不信，同样的问题转头就去问23号。 面对23号，温觉的开头还算迂回：【23号你知道他什么星座吗】 23号秒回：【11月4号，天蝎】 23号是闻越的舍友，知道他的生日和星座也正常。 温觉没多想，又继续问：【那你知道我是什么星座吗】 23号：【1月10号，摩羯】 温觉现在有点震惊了，他从来没跟23号说过自己的生日。 温觉：【这你都知道？？】 23号：【问问就知道了】 生日和星座不是什么惊天秘密，要打听出来确实不难，只是—— 温觉：【你为啥研究我们俩的生日啊】 23号：【闲得没事干看看你们合不合适】 温觉：【啥意思，不合适你就不帮我了qaq】 ……想不到23号当军师还要如此斟酌？他还以为23号是看中他的个人魅力，发自内心觉得他和闻越有戏。 正想着，紧接着23号又说：【帮，我换个方式帮】 温觉：【比如？】 23号：【不合适我就直接想办法把他捆起来扔你床上】 23号：【人定胜天】 温觉：“……” 温觉：【咱们这样会不会太彪悍了。】 23号：【是有点】 23号：【还好你们很配】 23号：【让这小子逃过一劫】 温觉发过去一个大拇指表情。 什么是职业军师？这就是职业军师。 温觉对23号肃然起敬，做军师做到23号这个地步已经是前无古人后无来者了。 - “你们知道我什么星座吗？”闻越转头朝另外三个人问道。 所有舍友露出见鬼一样的神情：“……” “闻哥，正常人谁研究兄弟星座？”佘扬说，“你还是直说你想说什么吧。” 闻越铺垫完了，慷慨地公布答案：“一个跟他很配的星座。” “……” 要不怎么说爱情的力量伟大呢？连闻哥这样的人物都能沦陷成恋爱脑。 宿舍代表佘扬忍不住说：“闻哥你能出去跟他约会吗？不要在宿舍祸害兄弟了行不行。” 闻越瞥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不想？” 不是闻越不想约温觉单独出去，实在是温觉太容易害羞了，这么些天他们碰面要么是偶遇，要么是上课。 好不容易一起吃个饭，还要捎带一个大胃王拖油瓶23号。 “你约他去图书馆不聊天纯学习也行啊！”佘扬说。 - 跟军师畅聊了二十分钟恋爱玄学，温觉又逛起了玄学网站。 今日恋爱运势99…… 刚看了个开头，闻越的消息就弹了出来。 闻越：【温觉同学】 闻越：【可以给你打电话吗？】 温觉瞪大眼睛。 恋爱运势果然是99……！ 温觉赶紧回了句“可以”。 消息一发出去，闻越的电话就打过来了。 温觉捏紧手机，小心翼翼地开了口：“喂……？” “你在干什么？”闻越的声音从电话中传来。 他总不能说刚刚自己在算他和crush有多配，只模棱两可地道：“玩手机。” 闻越语气听起来带着一丝委屈：“那我怎么没有收到消息。” 温觉：“……！” 刚刚沉迷玄学都没找闻越聊天，毕竟这种事总不好找当事人聊。温觉羞赧地扯谎：“我准备发来着……” 闻越笑了笑，转而问：“你明天有空吗？” 温觉想也不想就说：“有。” “我明天去图书馆。”闻越说，“你要一起吗？” “图书馆？” 温觉心中蠢蠢欲动，这地方对普通人来说不怎么浪漫，对温觉来说刚刚好——既可以观赏到crush认真读书的模样，又可以装出一幅文艺青年的模样刷crush好感度。 “放心，”闻越说，“我很安静，不会吵到你的。” 温觉小声说：“吵到我也没关系……” “那是答应了吗？” “嗯。” 温觉答应完才反应过来，又问：“我们两个人……？” 闻越以为他这问题有别的意思，眉梢挑起：“又想叫上我舍友？” “……” “他明天满课。”闻越煞有其事地说，“去不了图书馆。” “噢。” “不叫他了吧，”闻越跟他商量，“行不行？” 闻越都这么说了，温觉当然也说不出反对意见。 “……好。” 闻越轻笑一声，温柔道：“那我明天过来接你。” …… 挂断电话之后，温觉在床上滚了三圈，激动地给虞言发消息。 温觉：【红色！！！这次真的是红色！！！！！！】 虞言：【咋了，又去合八字了？】 温觉：【不是】 温觉：【他刚刚约我明天一起去图书馆】 温觉：【就。我。们。两。个。人。】 温觉：【怎么办啊啊啊】 虞言思索片刻，告诉他：【好机会】 温觉：【？】 虞言：【你直接往他脸上亲】 温觉趴在床上，差点反手把手机扔了。 温觉：【那怎么行！！！】 虞言：【怎么不行？他都捏你脸了】 虞言给出了具体的操作方案：【你就找机会走近，假装帮他整理头发，同时嘴里说两句有的没的让他放松警惕，趁他不注意直接上嘴】 方案很具体，但可行性太低。 温觉：【能出点不馊的主意吗。】 虞言：【馊在哪里？刚好图书馆不能大声说话，实在不行你亲一口就跑他也不能大声控诉你】 温觉做人还是很有节操的：【在图书馆做这种事那还是人吗】 虞言：【假如是他在图书馆亲你一口】 温觉光是想象那个画面就脸上发热，立刻换上另一幅嘴脸：【我不做人了。】 虞言发来一张图片，把他刚刚那两句话截图拼在一起，做成了表情包。 虞言：【[我不做人了.jpg]】 温觉：【。】 温觉：【他才不会做这种事好吗！！！】 - 在虞言这里没得到什么有价值的建议，温觉又跑来骚扰23号。 温觉：【军师！！！】 温觉：【明天我要跟他一起去图书馆怎么办】 23号：【你过去随便找本书看就行了】 温觉：【就这样？】 23号：【你还想干什么？】 23号：【你们都去图书馆了】 温觉长舒一口气，说：【23号还是你靠谱，我朋友让我直接往他脸上亲[惊恐]】 23号忽然问：【之前说的那个朋友？】 温觉自己都忘了什么时候跟23号说过虞言了，奇怪地问：【你知道？】 23号：【另一个军师】 23号：【高中同学】 两个关键词精准定位虞言，温觉有些惊讶。他自己都忘了他说过，估计也就是随口提过一嘴，23号连这都记得？ 温觉：【对，是他】 23号又问：【男生？】 温觉：【对】 本以为这个话题结束了，23号又来了句：【怎么好像没见过他】 温觉：【我们不是一个专业嘛，你没见过正常】 真要算起来，23号连温觉都没见过几次，更别提是温觉的朋友虞言了。 说完温觉发现跑题了，又把话题掰回来：【跑远了跑远了，我们还是说回明天的事吧】 23号：【可以试试】 温觉：【啊？】 23号：【直接往他脸上亲】 13、罪恶幻想 早在温觉单枪匹马“追”闻越的时候，他就时不时在图书馆“偶遇”闻越。 不是次次都能偶遇到，或者有时候时间对不上，去到之后闻越已经走了。 但经过他无数次坚持不懈地刷新，他已经基本掌握闻越的图书馆偏好——他知道闻越一般会去图书馆三楼，坐在窗边绿植附近。 而他为自己精选的座位是书架斜后方那一桌最右边的位置，可以精准偷窥到闻越三分之一的后脑勺。 第一次发现这件事的时候温觉还给虞言拍了照，照片里刚好就是闻越三分之一的后脑勺。 虞言问他狙击枪架哪了。 这个位置闻越回头都看不见他，用虞言的话说，隐秘得不像追人，更像狙人。 现在温觉终于不用在狙击位偷看crush了。 对温觉来说，这简直是质的飞跃。 闻越想着他早上起不来，跟他约的时间定在下午两点。 遗憾的是这样体贴的安排也没能让温觉多睡会儿觉，他昨天激动得在床上滚来滚去很晚才睡着，恨不得一睁眼就是第二天，大清早又兴奋地醒了，一看时间六点多，距离见面还有差不多七个小时。 舍友们还没起床，骚扰军师又太早，他只好安安静静在床上刷追crush攻略。 网上这些赛博军师和他身边这两位军师亦有共通之处，温觉广泛浏览，大数据还真给他推了一条告诉他怎么跟crush互动的教程。 赛博军师说得头头是道，说是可以时不时制造一些不经意的小接触。 比如并肩走在路上时可以离近点碰碰肩膀，路上有车可以绅士地帮忙挡一挡，传递东西时可以悄悄贴手指…… 温觉逐帧学习了一个早上，他追人从不打没准备的仗。 - 下午，还没到两点，温觉这栋楼的宿舍群忽然热闹起来了。 【我草兄弟们，我刚下楼拿外卖看见闻越了】 【他不是住竹园吗？怎么会来我们这里】 【楼上你咋知道】 【哦他是我朋友的舍友】 【这么牛掰吗，从竹园过来我们榕园？】 【我女朋友就在竹园，我每次去找她都得走二十分钟，这跟异地恋有什么区别】 【感觉他在等人】 【女生宿舍在隔壁梅园啊，哥们儿是不是走错路了】 【这话说的，上回投票出来的温觉校长不是在咱们这栋吗[贱笑]】 闻越竟然这么早就来了……？ 温觉急忙给闻越发消息。 温觉：【你来了吗？】 闻越：【嗯】 闻越：【不小心来早了】 闻越：【你怎么知道？】 他自己知道来得早，没打算这么早告诉温觉，免得给人压力。 他本来打算在楼下等一会儿，两点的时候再跟温觉说他到了，这样温觉就不用急急忙忙地赶下来。 温觉：【宿舍群里说的，有人看见你在楼下】 闻越：【没关系，我等一会儿】 闻越：【你慢慢来】 温觉早上八点就已经换好衣服整装待发，吃完中午饭就一直盯着手机时间看，恨不得下一秒就把自己发射到图书馆。 现在更是慢不了一点，温觉换好鞋子，离宿舍门口三米远都等不了，一个箭步发射出去。 舍友在背后叫住他：“哎，你去哪？” 温觉头也不回地挥了挥手。 “图书馆！” 舍友再定睛一看，温觉已经跑了两层楼梯了。 “奇了，”舍友说，“他去图书馆这么着急？” “我靠，闻越真是来找他的……！” “你咋知道？” 在阳台的舍友指了指楼下，“他们俩现在就在一起呢。” …… 闻越站在温觉宿舍楼下耐心地等着。 等的是喜欢的人，等待的过程就变成了期待的过程。闻越一点也没觉得不耐烦，他也不玩手机，专心等待着。 在这个过程中，玩手机反而变成了无聊的事情。 忽然，闻越的手机震动了一声。 他拿出手机，屏幕上方弹出一条来自“特别关心”的消息。 温觉：【我来啦】 下一秒，闻越抬头看去，温觉刚好跳出宿舍门口，可爱又霸道地撞入他的视野。 少年眼睛亮如繁星，眉眼弯弯地跟他打招呼。 霎时间，周遭一切声音与景象都远去了，视线无限聚焦，只停留在眼前的一个笑容上。 温觉宿舍住在六楼，他刚刚一口气跑了五层，跑到最后两段楼梯才紧急刹停，平复呼吸，整理仪容仪表。 但他怎么说都是跑下来的，这会儿呼吸还有些紊乱。 “跑下来的？” 温觉微喘着气点头，“怕你等太久。” “没很久。”闻越莞尔道，“是我来太早了。” “还好还好，现在也就——”温觉按亮手机屏幕看了眼时间，13:04。 他们都比约好的时间早了一个小时。 “……” “……” “……我以为快两点了呢。”温觉睁着眼睛说瞎话，“反正没有很早。” 闻越低头笑了下，“那走吧。” - 温觉跟闻越走进图书馆，直奔三楼窗边位置。 闻越见他熟门熟路，不由得惊讶道：“我平时来图书馆都坐这里。” 图书馆不能大声喧哗，闻越是压低声音说的，那声音几乎贴在他耳边，只有他一个人能听到。 “我知道。”温觉耳朵发烫，小声说，“我以前遇见过你。” 闻越这时忽然想起来温觉还“追”过他一个月，估计是那个时候遇见的。 ……就是太隐蔽了他都没发现过。 闻越坐下来，打开电脑准备做他的课程作业。 温觉慢热害羞，他并不打算做什么，今天是真的只打算学习的。 温觉最近没作业要写，什么也没带，索性去旁边书架上借了本书回来。 《时间简史》的路走不通，温觉这次换了一条路子。他在书架上精选了一本逼格十足的哲学书籍，力求从书名就开始装，装出品味，装出格调，装出松弛。 翻开第一页困意便席卷而来，他就知道这书选对了。 闻越学习他读书，这一幕如同古人赌书泼茶，琴瑟和鸣，说明他们两个人有共同志趣和高雅情操，简直是学校图书馆的一段美谈。 温觉一手支着脑袋翻书，跳过引言，直接来到第一章。 他装了两分钟就想睡觉，但是为了这段图书馆美谈，他忍了。 闻越倒真是来学习的，带了他的工具书和电脑。他本来就有来图书馆学习的习惯，仿佛他一个人来和跟温觉一起来没有太大差别。 也许是要看笔记本电脑的缘故，他鼻梁上架着一副金属边框的细边眼镜，银质光泽在冷光下流动着，衬得他沉静而疏离。 他垂眼看电脑屏幕，指节分明的手时不时在键盘上敲击着。 温觉被那一抹金属流光勾去了注意力，一下顾不得什么志趣什么情操了，注意力被迫全部转移到闻越脸上。 不愧是血洗校园表白墙的男人，这张脸确实太权威了。温觉由衷地发出感慨。 他自己感慨完，还要忍不住传达给他的朋友。 温觉：【其实我真的不是因为他长得帅才喜欢他的】 虞言一听就知道这话里还有转折：【但是？】 温觉：【但是确实是太帅了没得喷】 温觉：【他今天戴了眼镜，帅绝[哭][哭][哭]】 消息发出去，温觉又悄悄从书页中抬起头，将眼前这张帅绝的脸又欣赏了一遍。 他趴在桌上，竖起书挡住脸，在书页遮掩下手速飞快地打字。 温觉：【像放学时会专门留下来给我讲数学题的高智商禁欲男神，你懂吗？】 温觉：【就是那种顶着一张性感帅脸给你讲题，张嘴就是逻辑严密的公式定理，讲的时候整个人都在发光，讲完还会耐心地问你听懂了没，然后你就会开始为自己刚刚在注意他的脸而不是知识而感到罪恶】 虞言：【所以你罪恶了吗】 温觉：【我忏悔。】 虞言一针见血地指出：【你正在幻想一些至少黄色级别的东西】 温觉不承认，连连否认：【哪有啊？我没有】 温觉：【真没有，别乱说】 温觉：【纯欣赏好吧】 虞言：【你想的不是高智商禁欲男神教你数学题，而是高智商禁欲男神教你数学题时发现你没认真听，忽然摘下眼镜把你抵在桌前强势地吻你】 温觉：【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你干嘛！！！】 温觉手一抖，藏在书下的手机差点掉出来。 图书馆不能大声喧哗，对面又是闻越，温觉再怎么激动都得克制。他掐了自己好几下，才艰难地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闻越传了张纸条过来。 ——“怎么了？” 温觉从笔袋里摸出一支笔，像练字帖似的，一笔一划慢慢写： ——“没事没事，手滑了一下” 纸条传过去，很快又传回手边。 ——“那笑什么？” 温觉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在笑，而且鉴于他刚刚和虞言的聊天话题，现在大概率笑得很猥琐。 他迅速板起脸将自己所有笑容都收敛起来。 然后一脸严肃地在纸条上写： ——“没有笑” 闻越看完纸条，两根手指在桌面上轻轻点了两下。 温觉抬头，看见闻越指了指他，然后学他的样子笑起来。 学完之后他两边食指同时指向脸颊，故意给他看自己唇角两边弯起的弧度。 温觉对这张脸本来就没有抵抗力，这下更是被迷得五迷三道，整个人都变成软绵绵的棉花糖了。 他不合时宜地想到昨天虞言和23号给他的那个建议。 他恍惚地眨了眨眼睛，回过神来时，手边的纸条已经更新了内容。 ——“刚刚就是这样笑的” 温觉不敢说自己刚刚真的想直接往他脸上亲，慌忙低头往纸上写： ——“你快点学习啦╰_╯” 闻越的视线在他这行字后面的小表情上停留了会儿，接着他瞥了一眼温觉，忍不住想象了一下温觉做出这幅表情的模样。 他笑了笑，将纸条叠好收起来。他朝着温觉轻点下巴，示意对方接着看书。 温觉松了口气，生怕闻越追问他刚刚到底在笑什么。 低头一看，损友还在发消息。 虞言：【怎么没声了】 虞言：【你幻想成真了？】 温觉：【。】 温觉发了一个双手合十双膝跪地的表情包：【不要再犯贱了行不行算我求你。】 害得他刚刚在闻越面前都差点没绷住！！！ 虞言出乎意料地顺从：【好吧】 然而下一秒，此人就图穷匕见。 虞言：【那你拍个照，我看看到底有多帅】 虞言：【独乐乐不如众乐乐】 温觉拒绝得很干脆：【no】 温觉：【他就坐在我对面好吗】 他隔闻越十米远拍照尚且要斟酌一下，更别提他现在是跟闻越坐在同一张桌子前，给他十个胆子他也不敢拍。 虞言：【那不正好？】 虞言：【你就假装自拍实际上反转摄像头】 温觉无语发问：【请问谁会在图书馆自拍？】 虞言对答如流：【一个坐在帅哥对面的人。】 温觉：【那他发现了怎么办】 虞言：【“帅哥你眼镜哪里买的？我刚刚识图没识出来。”】 温觉偷瞄一眼闻越，还是坚定地拒绝了：【不，你还是别想了】 顺便狠狠地唾弃虞言：【让人认真读书行不行】 虞言不屑地发来几个翻白眼的表情。 虞言：【你们俩去图书馆真能认真读书就见鬼了】 这样说温觉就不乐意了：【怎么不能？】 温觉：【当年梁山伯与祝英台也是从同桌学习开始的，你懂什么】 虞言：【ok你们俩就在知识的海洋里缠绵化蝶吧】 虞言：【你们俩belike：[我不做人了.jpg]】 虞言发来的这张图片是昨天截图的那张聊天记录。 不仅如此，他还发来了一条语音。 碍于闻越在这里，温觉不敢点开，谨慎地点了转文字。 看清文字之后，温觉庆幸还好没点开。 他的头号损友又在这里大展歌喉，唱的是《两只蝴蝶》里的经典名句，亲爱的你慢慢飞小心前面带刺的玫瑰。 不用点开都知道，这道人声将会有多缠绵、多婉转、多难听。 温觉：【滚啊啊啊】 虞言非但没滚，还发来了第二条语音，这次唱的是怎么也飞不出花花的世界原来我是一只酒醉的蝴蝶。 唱完还要犯贱：【温山伯，你也从此不敢看观音吗】 温觉恶毒地说：【我要毒哑你。】 虞言对他的攻击无所畏惧：【哦，我好怕怕】 温觉的心思全然不在面前的书籍上，对现在的他来说，这本内涵深厚的哲学书唯一的作用就是掩护他玩手机。 他玩得太过投入，以至于没发现对面的人一直在不动声色地注视着他。 闻越看向书籍封面—— 《最初和最终的自由》 闻越将自己的课程作业缩小，点开网页搜索温觉在看的这本书。 ——印度思想家克里希那穆提撰写的哲学著作，探索人类最初与最终的自由……到底哪个点可以让温觉笑这么好看？ 他点开电脑微信。 23号：【情况怎么样？】 闻越不经意地看向对面，那颗躲在书页下的毛茸茸的脑袋动了动。 他们的聊天还停留在昨天那句“可以试试”，温觉回了一句“23号你别跟着出损招了！！！！！！”，显然是又害羞跑了。 几秒后，电脑右下角微信图标闪动。 温觉：【别的不说，刚刚真的差点往他脸上亲[哭][哭][哭]】 闻越挑了挑眉。 说得好像真的一样。 眼前的人鬼鬼祟祟的像个上课偷偷玩手机的好学生，别说是公然往他脸上亲了，让他坐近点估计都不敢。 23号：【怎么说】 温觉：【今天就特别帅啊t_t】 温觉：【你知道帅到什么程度？】 23号：【什么程度】 温觉：【如果有一天外星人攻打地球，他戴上眼镜就可以换十六座城池】 23号：【是吗，有这么帅】 23号：【那我呢】 对面那颗脑袋从书页缓缓升上来一些，闻越看见他垂着眼，慢吞吞地回消息。 温觉：【23号】 温觉：【你也是】 23号：【？】 温觉：【可以换到一块瓷砖的】 23号：【好吧】 温觉以为他不高兴：【23号大家朋友一场你就别为难我了】 温觉：【他可是闻越啊！！！】 23号：【说的很对】 23号被他损了两句也完全不生气，反倒对他的回答十分满意。 而且还不计前嫌地继续给他提供军师建议。 23号：【想亲就找个机会亲】 温觉也就想想而已，哪里敢真的下嘴，连忙拒绝：【不行不行】 他坚定地说：【我还是要克制我自己】 23号：【不用克制】 23号：【趁天黑没人注意你去亲一下】 温觉：【天黑了又不是人就瞎了！！】 23号：【你就说他脸上有东西】 温觉：【你是说脸上有东西要用嘴擦吗。】 而且还是别人的嘴。 23号：【不可以吗】 温觉：【不可以吧！】 23号：【可以吧？】 温觉：【不可以。】 23号：【好吧】 在没人注意的角落，闻越颇为遗憾地摸了摸自己的脸。 - 他们在图书馆待到傍晚，窗外太阳已经西沉，天边只剩下一点稀薄的光线。校园里的路灯亮起，学生们纷纷走出图书馆，三两成群地朝食堂走去。 温觉手里那本《最初和最终的自由》只停留在“最初”，要不是跳过了引言，他现在应该还在第一页。 当然闻越也没有好到哪里去，今天绝对是闻越效率最低的一天。 如果温觉斗胆点开看，就会发现他那高智商禁欲男神的课程作业只写了三行。 天色渐晚，温觉看着时间差不多了，赶紧咨询军师。 温觉：【23号你说他喜欢吃什么啊】 温觉：【我等会儿打算请他吃饭】 今天早上他已经系统学习过，赛博军师们说了，第一次跟crush出去都是要请对方吃饭的。 23号没回答，反而问：【你喜欢吃什么】 说到这个温觉就有话要说：【23号你知道第二食堂的麻辣烫是最好吃的麻辣烫吗】 23号：【不知道】 温觉：【什么！你不知道】 温觉：【他的汤底就跟别的麻辣烫不一样，加了中药材的特别香】 说着说着温觉想起那个味道，自己都有点想吃了。 温觉：【真的很好吃啊啊啊好想吃t_t】 温觉：【而且好便宜我好喜欢】 温觉：【下次我带你去吃好了】 温觉的如意算盘很简单—— 请23号吃顿便宜实惠又不失美味的麻辣烫，向军师表达感谢的同时还能顺便探听crush消息，一举两得。 然而23号一如既往地拒绝了他的提议。 23号：【不用】 23号：【你不是准备请他吃饭？】 23号：【你带他去就行】 温觉：【哦哦】 温觉也意识到话题跑远了，当务之急是他等会儿要跟crush一起吃饭。 温觉：【我总不能请他吃麻辣烫吧！！！】 作为一个正常的大学生，温觉酷爱去第二食堂麻辣烫档口吃点科技丸子，搭配合成肉卷，再放入致死量的蔬菜。 但是闻越不一样。温觉对闻越滤镜有十米厚，闻越虽不至于吸风饮露，但怎么也该钟鸣鼎食。 23号：【怎么不行】 23号：【他上次不也跟你一起吃食堂吗】 温觉：【哎呀那怎么一样】 温觉：【可是我是要请他吃饭耶】 目前为止他送闻越的东西，包括但不限于两瓶水、三块面包、五颗糖果……已经是相当寒碜了。 现在更绝，第一次跟crush出去就请人家吃顿麻辣烫，说出去都能被人挂在网上嘲笑三年。 23号：【没关系，本来也不用那么讲究】 23号：【你就像喂猪一样喂他就行】 这话说得温觉不乐意了，怒道：【他才不是猪！！！】 23号：【那他是什么】 温觉：【请尊称他一声，男神】 23号：【行，就请你男神吃麻辣烫吧】 23号：【他会被你一碗麻辣烫折服的】 23号说得闻越好像没见过世面一样，温觉心说闻越哪有那么好折服，一碗麻辣烫就能轻松拿下？ 正想着，闻越的小纸条又传过来了。 ——“饿了吗？” 温觉在纸上写： ——“有一点点” ——“那我们去吃饭？” ——“好” 温觉想了想，又提笔补充了一行字。 ——“我请你吃饭！你想吃什么？” ——“第二食堂^^” 14、隐秘亲吻 掀开第二食堂厚重的门帘，一阵人潮裹挟着热风袭来，第二食堂深受学生们喜爱，是校园里用餐人数最多的食堂。 温觉一头扎进喧闹流动的人群中，闻越跟在他身边，偶尔伸手帮他挡一挡人流。 温觉眼尖地找了个双人桌放下书包，转头问闻越：“闻越同学，你想吃什么？” 思来想去，这个第二食堂最奢华、最有排面的就是位于中心地带的预制意大利菜了。 “要不然我们去吃那个——” “麻辣烫。”闻越淡淡地说。 “呃？”温觉懵道。 他还想挣扎一下：“你想吃那个？要不换一个……” “我想吃那个。”闻越问，“可以吗？” “也可以……”温觉脑子放空运转了一会儿，顺利地接受了闻越的提议，高兴地弯起眉眼，“刚好我也想吃这个。” 闻越勾起唇角，故作惊讶地说：“这么巧。” 难怪23号说闻越会被他一碗麻辣烫折服的，缘分就是这么奇妙，刚好闻越想吃的就是他想吃的。 他们走到麻辣烫选菜区域，温觉拿起一个盆和一个夹子，准备大展身手。 他正打算回头豪气十足地跟闻越说声“随便挑”，然后就看见闻越只拿了一个夹子。 闻越已经弯腰在挑选菜品了，他挑选麻辣烫食材就像在做实验，仔细挑选过后才夹到温觉抱着的盆里。 他的动作极其自然，仿佛丝毫没有意识到自己的行为有什么不对。 “你有不吃的吗？”闻越顺口问。 “没有。” 温觉有点恍惚，问：“我我我们吃一碗吗？” 天底下还有这种好事？ ——他跟crush吃同一碗麻辣烫，那跟他抱着crush狂啃小嘴有什么区别？ “你不是请我吃吗，”闻越状似疑惑地说，“我们还要分两碗？” 他和crush吃同一碗……！ 温觉恨不得把自己刚刚问问题的舌头咬下来：“……不、不用。” “那我继续了？” “好的。” 选完菜温觉才发现自己想太多了，其实有不少人会像他们这样两个人吃一碗。而且窗口侧边高高地摞着一堆干净小碗，他们只要等会儿拿两个小碗就可以了。 他们在档口前聊了会儿天，出餐后，闻越端着一大碗麻辣烫回到他们的位置上，温觉拿着碗筷跟在他后面。 “我再去打两碗汤。”温觉想到这个麻辣烫有点咸，贴心地说，“你在这里等我就好。 温觉走到打汤区域前，忽然被人叫住了。 “温觉！又碰面了，你也来吃饭？” 抬头见到来人是方泽伟，温觉不由得垮了垮脸，怎么好端端的又遇见吉他男了。 他跟人点了点头算作招呼，之后就装作不熟那样去了另一边打汤。 方泽伟却不给他这个机会，十分刻意地跟了上来。 “温觉，我记得你不是最讨厌别人缠着你吗？” 温觉正在专心致志地打汤，没怎么仔细听他的话。 “什么？” “以前我追你的时候，你舍友不是这么说的吗？”方泽伟说，“他说你最讨厌别人追你。” “哦，是啊。”温觉应道。 方泽伟继续追问道：“那为什么他就可以？” “谁？”温觉莫名其妙地问。 现在除了吉他男哪还有第二个男的缠着他？ “闻越。我看到你们一起进来的，你们关系不一般吧？”方泽伟语气里带着不忿，“他就可以？所以你根本不是讨厌别人追你——” “不是。”温觉打汤的动作顿了顿，说，“我只是没有喜欢你。” 温觉这话说得直截了当，不留一丝幻想。 方泽伟张了张嘴，半晌才尴尬地扯了扯嘴角。 “……” “而且，他没有追我。” 温觉打好一碗汤，借放在旁边的桌面上。他弯腰拿了一个新的碗，开始打第二碗。刚刚那碗给闻越，现在这一碗才是他自己的。 方泽伟愣了愣：“没有？可是——” 温觉“嗯”了声，直白地说：“是我在追他。” “什么？！”方泽伟无比震惊地看向温觉，“我不信……” “就是这样。”温觉说。 方泽伟像被雷劈了似的愣在原地。 “你怎么可能会追人？而且还是闻越。”方泽伟以前追温觉的时候就打听过了，他根本没喜欢过什么人。 “怎么不可能了？”温觉扬声说。 温觉索性把话挑得更明白些：“我喜欢他，我在追他。” “——所以你不要老是找我说话了，会给我增加难度。” “……” “你和那些追在闻越屁股后面跑的人有什么区别？”方泽伟说，“真搞不懂你们都喜欢他什么，他不就比我帅点吗？你跟他们一样庸俗，肤浅……” 温觉现在有点生气了，秀丽的眉毛拧起来，不悦地开口：“你——” “烫吗？”一道声音从身后传来。 猝不及防听见闻越的声音，温觉被吓了一跳，刚才跟方泽伟呛声的气势瞬间消散了。 “你、你怎么过来了……” 他刚刚跟方泽伟说的话不会被闻越听见了吧？！！ 那番话也就跟方泽伟说的时候能流畅地说出来，要是被闻越听到，他就该一头撞死了。 “远远看见你打完汤也不回来，以为太烫你拿不了就过来了。”闻越瞥了方泽伟一眼，迈开步子挤到他们俩中间，不动声色地将方泽伟挤开。 “不好意思同学，麻烦让让。” 闻越主动端起两碗汤，跟温觉说：“走吧。” 温觉抛下方泽伟，看都不看他一眼，径直跟着闻越走了。 他跟在闻越旁边小声问：“刚刚你听到了吗？” 闻越似乎没听清：“嗯？” 温觉又重复了一遍：“刚刚你听到了吗？我和方泽伟说的话。” “食堂太吵了，没听清。”闻越说。 温觉松了一口气，还好还好，时机还未成熟，他还没表白，刚刚那些话可不能给crush听到。 闻越见他一副如释重负的模样，瞥他一眼，问：“你们聊我不能听的话了？” 温觉坚定地摇头：“没有没有。” “那你们刚刚说什么了？”闻越唇边挂着笑，饶有兴味地问。 “他说……”温觉灵机一动，挑了方泽伟话里最有价值的一句说，“他说他没你帅。” 闻越一侧眉梢挑起，讶异道：“他这么有自知之明？” 温觉煞有其事地点头。 闻越被他那认真的样子逗笑了，摇摇头没再说什么，他走到他们的位置上，把两碗汤放下。他绕过去拉开椅子让温觉坐下，然后才走到对面坐下来。 闻越拿起汤勺，温觉立刻会意地将自己拿的两个小碗递过去。 闻越垂眼一看，两个碗。 他不动声色地轻叹了口气，将麻辣烫平分成了两份。 温觉开开心心地接过自己的那碗，捞起一个丸子，鼓起腮帮子吹了吹，再一口送进嘴里。 等左边脸颊鼓起来，他才意识到闻越在看他。 温觉将自己的幸福表情收敛了些，将丸子咽下去。 他小心翼翼地问闻越：“好吃吗……？” 闻越从善如流地点头。 他并不挑食，跟温觉在一起，吃普通大众自选也好吃。 温觉高兴地笑起来。 不愧是他的crush，就是跟他一样有品位。 温觉也有一段时间没吃第二食堂的麻辣烫了，埋头吃了大半碗。 只是今天他每样都想让闻越尝尝，选了许多菜，已经超出他本身的食量了。 吃到后面温觉的速度越来越慢，吃饱之后碗里还剩了许多。 温觉看着自己碗里剩下的菜，心中一阵肉痛。不是钱不钱的问题，他不喜欢浪费粮食。 而且闻越就在对面，他怎么能当着crush的面浪费粮食。 温觉咬咬牙，还是决定把碗里的这些吃完。 闻越注意到他的龟速，及时出声问道：“吃饱了？” “嗯……但是还有一些。”温觉慢吞吞地夹起一片青菜塞进嘴里，像兔子一样一点点啃。 “吃不完给我吧。”闻越说。 温觉抱住自己的碗，声音脆生生的，“你没吃饱吗？” “还可以再吃点。”闻越说。 温觉低头看看自己的碗，有点不好意思：“但是我吃过。” 第一次跟crush单独出来，请人家吃麻辣烫就算了，还要人家吃他吃剩下的麻辣烫，他还是人吗。 “没关系。”闻越说完，又问了一遍，“没关系吧？” 温觉想想又觉得好像确实没什么，他们宿舍剩下几个直男，就连对方咬过的鸡排都能下得去嘴。 “那给你。”温觉将自己的碗推到闻越面前，将自己的珍品麻辣烫过继给他。 于是温觉心安理得地看着闻越吃完了他碗里剩下的。 不愧是他温觉的好crush，温觉边看边想，就是这样勤俭节约，珍惜粮食。 闻越吃完一抬头发现温觉双手捧着脸，又在用星星眼看他。 他不由得好笑地问：“怎么了？” 温觉赶紧摇头：“没事没事。” “谢谢你请我吃饭，温觉同学。”闻越说。 “……不用客气。” 其实他也就请了这一顿五十块钱不到的麻辣烫而已……温觉自己在心里说出来都觉得有点羞愧。 “我去放碗。” 闻越站起来，收拾了碗筷放在餐盘上，端到门口餐盘回收区逐一放好。 回来之后跟温觉说：“我们走吧。” 走出食堂，闻越习惯性地送温觉回宿舍。 行走在校园大道上，他们两个人并肩走着，中间还隔着一截手臂的距离。 闻越瞥了一眼，他们之间的这个空缺足够塞进一个佘扬。 ……连走近点都不敢，还说想直接往他脸上亲呢。 今夜的校园无比祥和，温觉左看右看，别说车了，连一辆共享单车都没路过。 温觉在心里大声叹息。 今早学完追crush课程，温觉对所学知识铭记于心：跟crush出门，要抓住一切机会制造不经意的小接触。 比如并肩走在路上时可以离近点碰碰肩膀，路上有车可以绅士地帮忙挡一挡，传递东西时可以悄悄贴手指…… 他默不作声地往闻越的方向挪了一点点。 一截手臂的距离变成了半截手臂的距离。 温觉在心里暗自计算：每五分钟挪一点点，等到宿舍楼下就差不多可以悄悄碰到闻越肩膀。 正想着，一只大手伸过来握住他的手臂，不由分说地将他往旁边拉了拉。 温觉还没找到制造接触的借口，他的肩膀就和闻越的肩膀碰在一起。 他们的气息短暂碰撞，温觉因此嗅到了闻越身上浅淡的香气。 “有车。”闻越松开手解释道。 “有……车吗？”温觉困惑地说。 他怎么没看见？ “刚刚那里有一辆。”闻越淡定地说。 温觉还以为自己看错了，回头看去。 只见路上屹立着一辆无主的共享单车，温觉仔细看了看，这辆共享单车甚至规规矩矩地停在画好的方格线内。 ……共享单车也是车。 确实也算“有车”，虽然这辆车对他们的道路安全毫无威胁。 温觉也装傻没拆穿，顺理成章地挨着闻越走路。 走着走着，他忽然觉得自己的步伐轻盈得过分。他下意识地想抓自己的书包感受一下重量，却发现书包根本不在他手里。 他的书包……！ 温觉猛地停下脚步。 “怎么了？”闻越问。 “我的——” 他正要说自己忘记拿包了，话说到一半转过头，他的书包正被闻越拎在手上。 温觉这时候才发现，从出食堂到现在，闻越一直在帮他拎包。 难怪他感觉走得无比轻盈，还以为是跟crush走在一起太开心了有点飘飘然，结果是重量全压在crush一个人身上。 “你怎么也没说让我拿……” 他窘迫地说着，赶紧伸手去抓自己的书包：“我自己来。” 闻越手一收，“没事，不重。” 重当然是不重，温觉今天就不是出门学习的，书包里压根没装什么东西。 只是哪有让crush帮他拎包的道理……！ 温觉还是坚定地说：“还是我自己来吧。” “好吧。”闻越答应道，他也不强求，将手中的书包递给温觉。 温觉伸手去抓自己的书包带，就在这时，不知为何闻越的手动了动，跟他的手指轻轻接触了下。 短暂的接触让那块皮肤烧起来，温觉像被烫到一样，慌乱地收回手。 书包又回到闻越手里，闻越得逞地翘起唇角，“还是我来吧。到了再还你。” 温觉摩挲了一下自己的手指，红着脸将手揣进口袋里。 要不是知道他自己才是追人的那个，温觉简直要怀疑…… 简直要怀疑看了追crush攻略的人是不是闻越了。 一路上温觉被撩得找不着北，又是激动又是恍惚地闷头走了一大段路。 偏偏这时闻越忽然问：“你今天看的书讲了什么？” “……”温觉压根没细看那本用来装饰兼装逼的书，“就是哲学。” 他想到《时间简史》的前车之鉴，紧张兮兮地问：“难道你看过？” “没有。”闻越说。 闻越说没看过温觉就放心了，那他随便乱说也没关系。反正闻越又不是文科生，对哲学也没有研究。 “好看吗？”闻越又问。 “还可以。” 书没看进去，倒是好看的另有其人，他几乎看了一整天。 温觉悄悄偏头观察闻越的脸，天色很暗，路灯的光线随着走路在闻越脸上跃过。 走到路灯并不明晰的地方，光线更是昏暗，就连闻越的脸都不甚清晰。 温觉不合时宜地想到了军师23号的话。 正想着，闻越回过头来，朝他微微笑了笑。 温觉迅速转头，目光坚定地直视前方。 “我脸上有东西吗？”闻越忽然问。 温觉出师不利，连忙说：“没有没有。” “天太黑了看不清吧？”闻越将脸凑过来，“你看看。” 闻越的脸近在咫尺，温觉屏住呼吸，差点真的直接往上面亲一口。 “没有……” “好吧。”闻越的声音听上去有些遗憾，“还以为有呢。” “真没有？需不需要再近一点。” 温觉的手揣在口袋里，隔着口袋布料掐紧了自己的腿，强迫自己保持清醒。 他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真……没有……” 再逗下去人就该跑了，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闻越没再往下说。 “你今天那本书没看完吧？”他贴心地转移了话题。 温觉摇了摇头。 闻越朝他眨了眨眼睛，“那你下次还能跟我一起来图书馆吗？” 下次！ 温觉眼睛亮起来，“当然了。” “答应得这么快。” 温觉欲盖弥彰地解释道：“……我是想看完那本书。” “哪本书？”闻越问。 温觉：“……” 装逼书叫什么名字来着，最先和最后？最左和最右？ “《最初和最终的自由》。”闻越提醒他。 “对，”温觉跟着念了一遍，“最初和最终的自由。” 闻越低笑一声，停下脚步。 “到了，你上去吧。” 温觉走出两步，又折返回来，在宿舍楼下站定。 最后关头，温觉一咬牙，喊了声： “闻越同学。” “嗯？”闻越侧过头，他恰好站在路灯下，光影投射下来，映在他轮廓分明的侧脸上。 “你站过来一点。”温觉说。 闻越依言往前走了一步，离开了路灯的照射范围，离温觉更近了些。 光线再次昏暗下来。 虽然依然没有黑到看不清的地步，温觉还是开了口。 “你头上有叶子。”温觉实在不是说谎的料，一句话说得脸也红心也跳。 闻越顺从地低下头，作出一副任由温觉摆弄的姿势。 温觉装模作样地拈了一片不存在的叶子下来。 “好了吗？”闻越笑吟吟地问。 “……” 人做坏事的时候精神高度紧张，温觉破绽百出，他一只手正摸着自己的嘴唇，心思已经昭然若揭，而且紧张得无暇回应闻越。 好在闻越也很有耐心，还是保持着原来的姿势，没有起身。 紧接着，温觉用刚刚摸过自己嘴唇的手指，轻轻地碰了碰他的脸。 他碰一下又飞快地收回手，像一记隐秘的亲吻。 “好了。”温觉说。 闻越明知故问：“我脸上也有叶子？” “嗯……不小心碰到的。” 温觉一慌张又想跑，张嘴就说：“我走了。” “现在要回宿舍了？” “……嗯。” 温觉低着头，碎发遮挡住了他泛红的耳朵尖。 他说着要走，脚下却还没挪一步，他一般听到闻越说“好”才会真的走。 而闻越一般也会点头说“好”。 可是这次，闻越坏心眼地说：“不好。” “不许走。”他一字一顿地说。 温觉定定地站在原地，错愕地看着闻越，还真的不敢走了。 “怎么了……？” “温觉同学，”闻越故意找他控诉，“刚刚你的手亲了我的脸一下。” 温觉做坏事被当场逮捕，一瞬间涨红了脸。 “……” 闻越伸出食指，勾住他刚刚作案的手指，往自己的方向轻轻拉了拉。 “你打算怎么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