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年代文里跑运输》 1、第 1 章 “三哥,二哥醒了吗?” “还没有。” “那我动作轻点。” “……” 男女交谈声传来,让意识嗡嗡的林清晏觉得有些熟悉。他仔细去想,却没想起来自己认识的人中到底谁的声音是这样的。 林清晏是个拆二代。他上高中之前家里条件非常一般,属于吃不胖饿不死的那一挂;高一那年碰上政府修商业园拆迁,家里接住了这泼天的富贵,从此变成有房有车有大几百万存款的富翁,再也没有生活压力。 都说男人有了钱就变坏,他爸就是这样的——出轨。他妈受不了这个委屈,最后拿了一部分钱跟他爸离婚了。 而后,两人各自婚嫁,有了新的孩子。 他不论跟谁都是尴尬的存在,所幸他已经成年,选择谁也不跟。不知道是出于愧疚还是看他懂事没闹腾,总之父母各自给了他一笔钱,加起来足够他买个小户型还有剩。何况他本身有工作,日子倒也过得不算差。 他记得,他就是跟同事出去聚餐,然后在ktv里喝了不少。 后面…… 他记不太清了,只觉得脑瓜子嗡嗡的,头疼欲裂,很像宿醉断片的状况。 所以,为什么会有少男少女的声音? 这家ktv招未成年? 林清晏捋了捋,费了老大劲睁开这沉重的眼皮,然后一眼就看到了老旧的石灰墙。 “……?” 林清晏懵了。 这哪儿? “什么……”情况。 话还没说完,林清晏只觉得嗓子刺疼,那感觉不像是宿醉,反倒更像重感冒,哑的几乎说不出话来。 还没等林清晏反应过来,另一个没听过的女声带着惊喜般响起,“清晏,你醒了?” 入目,是一张憔悴的面庞。她大概四五十岁的年纪,头发盘在脑后,穿着一身灰色的衣裳,上边还打着不少补丁。 旁边还站着一男一女两个孩子,俩人均惊喜地看着他。 “可算是醒了。”这个时候女人又说话了,“喝不喝水?” 林清晏愣愣点头。 女人赶紧去倒了水来,而林清晏喝水的时候人都是傻掉的,因为他之前竟想脱口而出喊“妈。” ?!!! 女人又叮嘱了几句,无非是些醒了就好、要好好养养、想吃什么想喝什么等等之类的话,还没捋清楚的林清晏全程呆愣,嘴巴里应了些什么他自己都不知道。 三人倒也没有多想,只以为他刚醒精力不济,所以略说几句就出去了。 等门关上,林清晏躺在床上脑袋都是炸的。 虽然很奇怪,也很离谱,但有个事实否认不掉——他穿越了。 毕竟,原主的记忆正源源不断地钻进来! 等细细梳理一番,林清晏就有些生无可恋,因为他竟然穿越到了七十年代!这可是个典型的缺衣少粮、实行计划经济的时代啊! 原主也叫林清晏,今年17岁,正在读高二。 父亲林国盛在他小学的时候出意外去了;母亲就是刚刚那个女人,名字叫姜春兰,因为难产导致身体一直不太好,也没正式工作。 夫妻俩生了五个孩子,老大林清海,他初中一毕业就接了林国盛留下来的工作,是五金厂的正式工,今年23岁。 老二就是林清晏自己。 老三林清河,也是个男孩,今年13岁,正在读五年级。 老四林清清,是个小姑娘,今年11岁,正在读三年级。 老五没名字。他还在姜春兰肚子里的时候正好碰到林国盛出意外去世,怀孕不到七个月的姜春兰受到刺激没站稳从楼梯上摔下去导致早产,最后也没能平安生下来。 而且,因为这胎难产,导致姜春兰的身体不是很好,经常腰酸背疼的,严重的时候还需要吃药甚至打针挂水。 七十年代,工人的身份十分吃香,手里端的是铁饭碗、嘴里吃的是商品粮。林清海十六岁接班,今年二十三,工作七年,现在的工资到手差不多是四十。 别小看这四十块钱,这年头猪肉七毛八,买肉能买五十斤;大米一毛七,能买两百多斤。何况正式工人还有福利,过年过节有粮油米面水果之类的东西发,甚至连住的房子都是单位分的。 当然,也别高兴得太早。 家里有工人不假,有时候姜春兰还能接一点零工多少挣点,可家里却有五张嘴吃饭,每天光吃就是一笔不小的开销,再者米面油盐酱醋糖布等等一系列的东西通通都要票,尤其有的时候有钱有票都不一定能买到东西,因为供应不足。在原主的记忆中,原主基本就没吃饱过,衣服更是一个传一个、补丁摞补丁,完全诠释什么叫做“新三年旧三年,缝缝补补又三年”。何况林国盛去世的时候除了林清海他们都还小,都得上学,这学杂费也是一笔开销。姜春兰的身体还不是很好。全家都指望着林清海,以至于他今年二十三了都还没结婚,没哪个姑娘愿意跳进林家这个火坑,毕竟他们家的负担是真的重。 再说他的学习,目前读高二没错,在普遍文盲的时代能有这个学历也的确是件值得骄傲的事情。可问题是当下施行的是五二二学制,没有高三、没有大学可读,等之后毕业考一结束就得入社会。 而当下就业是个什么形势呢? 城市工作岗位不够,一个萝卜一个坑,父传子、祖传孙,没有多余的工作可供上岗。 就林家目前的情况,哪里有工作能传给他?如果不早早想好对策,那等他一毕业就得遵照政策下乡当知青插队去。 家里的情况每个人都心知肚明,所以随着毕业考的时间越近,大家的心里就越焦躁。原主也是害怕自己真的下乡务农,到时候甚至被分到人生地不熟的遥远地方,每每想起这些他整个人就越发的惶恐,加上淋了雨,所以人就发烧感冒了。 据林清晏猜测,原主不是吓死的就是感冒烧死的。 唉。 对他而言,这叫什么? 叫天崩开局! 2、第 2 章 “二哥,你能起来吗?妈做好饭了。”林清河推开房门问。 林清晏看着眼前瘦得跟竹竿似的少年,回了一句:“能。” 一听这话,林清河就进来伸手想扶他,林清晏却摆了摆手说:“不用扶,我能起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他的灵魂来了还是怎么的,总之他现在身体好了不少,虽然头依旧有点疼,但烧已经完全退了,身上有了力气,不再是那种病得起不来的样子。 大夏天的,林清晏只穿了短袖和到膝盖的短裤,然后和林清河一块出去。 说来,林家目前住的房子还是林国盛在世的时候分的,林国盛那时候有能力,拿的师傅级别的工资,所以分了个一室一厅的套间。 所幸这年头房间面积不算小,那卧室能砌墙隔开成两间——姜春兰带着林清清住一间,里面顺便放一些物品,当做半个储藏室用;另一间里则分别靠墙放了两张床,让林清海林清晏林清河三兄弟睡,空地还放了箱子柜子等必要物品,说实话,挺拥挤的。 客厅是日常吃饭、待客、聊天的地方,厨房、归置用品的柜子、桌椅、洗脸架等也都在这里,不说转个身都难,但条件是真不咋地。 林清晏一边打量周围一边跟原主的记忆对应起来,画面清晰了许多。 “清晏,你咋样,好点了没?”刚下班回来正在洗脸架前擦脸的林清海看到人就问。 对方个子不算矮,目测有一米七几,因为瘦显得个子更高。浓眉大眼方脸型,看着很有男子气概,也是这个年代非常受欢迎的长相。不过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负担重压力大,亦或者是工作辛苦,总之林清海看着有点显老,二十三岁的人,看着像二十五六。 “好多了。”林清晏回答。 “那就好。” 几句话的功夫,饭菜也都上了桌。 主粮是一小盆由大米、小米、豆子、洋芋块煮出来的粥,大米非常少,洋芋是主力。菜就是一碗凉拌苋菜及一碟咸菜,半点荤腥不见。 这样的菜色林家人也都见怪不怪了,毕竟天天都是这么吃。 林清晏观察了一下,林清海碗里干的最多,几乎没什么水;其次是他、林清河和林清清,一半干一半水;姜春兰碗里是最稀的,也没大米小米,多是豆子和洋芋。 粥是姜春兰盛的,林清晏也理解她的做法,林清海上班养着全家,每天上班最辛苦,肯定得吃好点,不然身体受不住;他们三个要上学用脑子,加上还在长身体,也得吃好一些;至于她自己,每天待在家不怎么动,少吃点也没什么。 对此,林清晏张嘴想说什么,但最后还是没说。 以前都是这么过来的,他无缘无故的突然说些有的没的,很容易引起怀疑。 唉。 不知道是饿了还是很多年没吃过粗粮,林清晏觉得这清汤寡水的还挺好吃的,加一点咸菜就着提味更香,就连只放了一点点盐和醋的凉拌咸菜也很不错。 饭桌上并不热闹,大家都埋头苦吃,等放下筷子的时候桌上的碗碟都跟洗过似的干干净净。 天热,又是两碗热粥下肚,林清晏浑身是汗,黏糊糊的极不舒服。他想去洗个澡,但姜春兰却叫他忍忍,怕他好不容易有点好转的病情又给洗严重了。 林清晏:……行,我忍。 见他这有气无力病恹恹的样子,姜春兰又说:“没精神就进屋躺躺,再发发汗就好了。” 林清晏:“……” 不想再听到“汗”这个字,加上确实有点头疼晕乎,林清晏应了声“好”就真的进屋去躺着了。 脑子里想着傍晚短暂相处过的林家人,林清晏慢慢睡着了。 可半夜,他又给饿醒了。 饥饿感来势汹汹,胃部在强烈的抗议,惹得他整个人甚至有些心慌。 林清晏忍了忍,想着睡着就不饿了,可空城计唱得太热闹,他根本睡不着!最后实在忍不下去了,翻身下床,决定去厨房里找点吃的。 夜晚静谧,所幸还有点月光,加上他没夜盲症,倒也勉强能看清。 厨房放粮食的缸子里只有小半袋土豆和几个玉米,另有几样调料,橱柜里剩菜剩饭是不用想了,连个影儿都没看见。找了一圈儿,什么都没。 最后没办法,林清晏只能喝水,一大瓢水咕噜呼噜的喝下肚,算是混了个水饱儿。 躺回床上,林清晏悲催的想着:现在混的连吃都吃不饱,这叫什么事啊! 第二天早上起来,家里只有姜春兰在,其他人都上班上学去了。 姜春兰正在糊纸盒子,看到林清晏出来,她暂时停下工作问:“清晏,醒啦?好些没有?” 林清晏说:“好多了。” 头和嗓子都不疼了,就是还有点流鼻涕。只要不作死,这两天应该就能痊愈。 姜春兰站起身,伸手朝他脑袋上一摸,“确实不烧了。” 林清晏被她这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僵住了,含糊应了一句。 姜春兰温柔地笑笑,“快去洗洗,厨房里有吃的。” “好。”林清晏端上盆去外边走廊洗漱,“我先去洗洗。” 姜春兰应了声。 五金厂家属院住的是楼房,三层高,走廊靠外,有公用的厕所和水房。林家住在二层的中间靠右一点,距离厕所和水房隔了几户,夏天倒没什么味道。 这会儿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有些勤快的还接了活干或者外出挖野菜干别的去了,以至于家属院里静悄悄的。 林清晏洗漱一趟都没碰见人。 洗漱好,人清醒了。还不算太热的太阳照在脸上暖洋洋的,清新的空气扑面而来,让人心情都好了。 端着洗漱用品回去,就见桌上放着一碗杂粮粥以及一小碟咸菜。 姜春兰还在糊纸盒子,“洗好了就吃饭。” 林清晏坐下,“谢谢妈。” 是的,妈。 穿都穿来了,睡两觉都没穿回去,那林清晏也不矫情,到什么山头唱什么歌、进什么庙拜什么佛,既然占了人家的身体,那该做的事就要做,该担的责任也要担。 一碗粥下肚,这早已饿了一晚上的肚子也只是打了个底儿,勉强没那么饿了而已。再喝一碗水,肚子里舒服多了。 将碗筷拿到厨房里,林清晏正准备洗,姜春兰见了就说:“清晏,碗放那,等会儿我洗。” 林清晏却说:“没事,我顺手洗了。” 姜春兰想想林清晏没再发烧的情况,便也没再坚持,只是又提醒,“碗洗好了放着,记得把柜子门关上。” 林清晏:“好。” 快速将碗洗好,林清晏很想出门去看看这个年代,“妈,我出门去转转。” 姜春兰迟疑,“你身体能受得住?” 林清晏说:“我现在就是有点流鼻涕,其它都没事。” “那行。”闻言,姜春兰就没阻拦,“累了就回来。” 林清晏答了句好。 出了院门就是一条巷子,隔壁和对面也都是这种家属院,路是用水泥铺了一层的,看起来挺平整。墙上写着各种标语和一些涂鸦,看起来灰扑扑的。 行人普遍都瘦,就没一个胖的,他们大多穿着黑灰蓝三色的服装,出现个白色或者军绿色那都是很亮眼的了,红黄紫之类的亮色服装就没看见。 这画面,就像一张老旧的黑白照片,一点儿亮色都没有。 路边摊别想了,不允许私人买卖做生意,有红袖章在路上查,要是被他们抓住,那是要被打成投机倒把的。 供销社、邮局、学校、医院…… 一样样看过去,林清晏将它们一一与原主的记忆对应上,忍不住再次感慨,这县城看着也好小啊,比前世某些镇村都不如。 但同样的,这也是一个崭新的世界。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可既然来了,那必然是要在这里好好生活的。 3、第 3 章 半夜,林清晏又被饿醒。 他一掀被子出了屋,只可惜晚上做的饭依旧没有剩,他只能再次混了个水饱儿。 躺上床,林清晏好半天没能睡着。这种被饿醒的经历以前从来没有过,可自从穿越到这里来,两个晚上就已经经历两遍了。这具身体今年十七,正是发育长身体的时候,可想而知以后会多么馋吃的,天天晚上被饿醒都有可能! 一想到这个可能性,林清晏整个都不好了,吃的吃的吃的,怎么会这么缺啊! 怀抱着想要搞吃的的念头,林清晏慢慢睡了过去。 第二天起来,林清海还在问:“清晏,你昨晚是不是起来了?” 林清晏有气无力地嗯了声。 林清海问:“饿了还是上厕所?” 林清晏说:“饿了。” 林清海想想自己十七八岁晚上被饿得心发慌的感觉,心有余悸,“忍忍吧。” 现在每家的粮食都是有定数的,为了避免月底吃空气,每餐都是计算着做饭,只能少不能多。 林清晏想想家里的条件,悲催的应了声。 他感冒已经好得差不多了,今天不能再请假,吃了半碗粥就出门去学校。 到了学校,班里绝大部分人却都请假了,只有寥寥几个还在坚持上课。讲课的老师像个提前设定好的机器人,照着课本就念,不管底下搞小动作还是神游天外,他都跟没看见似的,自顾自讲自己的,将“明哲保身”四个字展现得淋漓尽致,一丁点儿额外的事都不管。 一天的课跟上网课似的听完,放学就回家。 至于作业? 那是没有的。 这天晚上,林清晏再一次被饿醒,再次去厨房混个水饱。然后第不知道多少次感慨,自己怎么那么倒霉,穿到了这么一个艰难困苦的年代啊!他要求不高,至少要能吃饱穿暖啊! 心里骂骂咧咧,林清晏翻来覆去睡不着。想之前他看的电视剧电影,别人穿越都是去皇宫的,身份还不低,虽然宫斗要命,可至少能吃饱啊! 再想想网上那些偶尔瞥见的小说网文什么的,穿越还自带白胡子老爷爷,或者自带系统什么的…… 等等! 自己好歹是穿越大军里的一员啊,怎么能没有金手指呢?那什么后方操作的不会这么厚此薄彼吧?! 林清晏一下精神了,疯狂回忆自己身上有没有什么胎记之类的,嘴里还在小声念: “系统?” “老爷子?高手?” “996?” “007?” “芝麻开门!” “二哥你干嘛呢?” 突然响起的异声,吓得林清晏一个哆嗦,心脏险些骤停。 转过身,只见睡在一张床上的林清河已经睁开了眼,声音带着刚睡醒的含糊,“二哥?” 林清晏差点吓死,“没什么。” 林清河困的要死,也没多探究,嘴里嘟囔,“那二哥快睡觉吧。” 林清晏立刻:“这就睡了。” 林清河闭上眼睛,再次睡了过去。 林清晏那口气缓缓放下,然后才发现自己出了一身的冷汗。 呼,太吓人了。 试想一下吧,大半夜黑漆漆的时候正做亏心事呢,结果突然被人发现,那刺激程度,简直跟闹鬼差不多。 因为这么一变故,林清晏不敢再试,努力放松自己睡了过去。 翌日,学校不上课。 养成的生物钟让他们早早醒了,兄弟几个穿上衣服出门洗漱。 今天不上班不上课,大院里明显热闹许多,就水房那里洗漱的都好几个。不过这两天林清晏已经对照着原主记忆把人认得差不多了,他尽量维持原主人设,倒没叫人看出不对。 洗漱好照例每人一碗粥,姜春兰依旧在家糊纸盒子——这是她在街道办接的活,做完了能挣点。 林清海有事出门了。 林清晏、林清河和林清清三人则拿上篮子、戴上草帽准备出门。 这是每周末林家的必经项目——出门挖野菜。 口粮不够吃,那就只能自己想办法,山里的、水里的,想方设法去找去寻摸。 当然,平时姜春兰没活干的时候也没少去。 开平县城外有山,说是山上的野物不能打,不然就是撬社会主义的墙角,但野菜野果之类的是可以去摘的。话是这么说没错,可谁也不是死脑筋,真碰上野鸡野兔什么的,傻子都知道要带回去自家吃。没有这些山啊水啊的,之前那三年饥荒能饿死不少人。 跟姜春兰招呼一声出门,兄妹三人往城外走,林清清就说:“前几天下了雨,山上应该有蘑菇冒出来,如果运气好的话我们能采一些。” 林清河说:“前两天肯定有人去找过了。” 这年头家家户户都穷,大家是想尽办法弄口粮,打山主意的人不少,像蘑菇之类的东西,那可是非常不错的山珍野菜,受欢迎着呢。 林清晏只在原主记忆里看过这种经历,没亲自体验过,就说:“去看看就知道了。” 一块出城的老年妇女及年轻孩子不少,多数都是背了背篓挎了篮子的,显然也是要上山去。 林清晏看得咂舌,果然谁也不是傻子啊。 出城之后的路就是土路了,一脚踩上去还有灰尘,倒是边上不常走的地方因为长着草,反倒没那么大尘土。 林清晏看了眼,选了个人少的方向走,“我们往那边去,那边人少。” 林清河林清清没意见。 城外有农田,水田里种着水稻,旱地里则多种麦子,另外还有见缝插针种下的玉米、红薯和其它他不认识的作物。 沿着没种庄稼的荒坡上了山,偶尔能看到一些野葱,大家眼神一个赛一个的好使,哪怕只有一根都能看到。 这个时候就拿出削尖的竹片去刨地,把野葱挖出来。 野葱的头是圆的,下面还挂着根须,用来调辣椒非常的香。 托原主的福,林清晏认出了马齿菜、扫帚草、叉叉草、灰灰菜、猪毛菜、蒲公英等野菜,这些也是时下能吃的野菜。 林清河和林清清也是麻利人,林清晏刚根据原主的记忆认出来,下一秒野菜就已经被他们摘了。 多数野菜的味道都不怎么好,但只要能吃就不会放过。 顺着荒坡摘了有一把的野菜,这收获真不咋地,林清河就提议说要进山去看看。当然,这也是因为这座山不高,里面没有大型动物才敢上。 山里有树荫遮挡,顿时就没那么晒了。大家一个个眼睛睁得溜溜圆,不想错过任何一样能吃的东西。 走了许久,除了野菜,还真叫他们给发现了蘑菇,在一片松树林里,被松针覆盖的土表底下有不少或黄或青的菌子冒出来。 林清清惊喜地欢呼,“呀,蘑菇!” 林清河笑起来,“快捡吧,晚上有鲜蘑菇吃了。” 松树菌是松树林里最常见的菌菇,非常的好认。看到后弯腰就捡,根本不需要犹豫的。 林清晏也不迟疑,蹲下身手摸到根部扒拉。 【叮——】 林清晏:……嗯? 幻听了? 4、第 4 章 林清晏又凝神仔细听了听,可半晌也没什么声音再响起。 林清河采了蘑菇过来,见他一动不动,就问:“二哥,想什么呢?怎么一动不动的。” 林清晏问:“你刚刚有听到什么声音吗?” 林清河回答:“有啊。” 林清晏眼睛一亮,“你也听到了?” 林清河就说:“鸟叫声这么明显,肯定都能听到啊。” 林清晏:“……” 看到他无语的模样,林清河不客气地笑了起来。 林清晏这下明白了,这小子是故意的,脸上微怒,“滚,拿我寻开心!” 林清河装无辜,“真的是鸟叫啊,没听错嘛。” 林清晏懒得理他,也不管刚刚那宛若幻听一样的声音了,伸手继续采蘑菇,一采就是接连的好几朵。 有些松树菌上面会有掉落的松针覆盖,因为干掉的松针和土的颜色比较像,所以有的时候眼神不好就会错过,得仔细点看。 林清晏一寸寸搜寻,还真叫他又发现了几朵,揭开松针,伞朵一样的青松树菌露了出来。 采呀采呀采蘑菇,采到一朵好蘑菇…… 【叮——】 【玩家采集满十次,初次登录成功!】 林清晏:!!! 他惊得手里的篮子都掉了。 “二哥?” “篮子怎么掉了?” 听到动静的林清河林清清纳闷出声。 见两人疑惑不解的神情,林清晏勉强冷静,“没事。” 林清河不放心,“真没事?” 林清晏摇头,弯腰把掉在地上的篮子和蘑菇捡起来,眼皮遮盖住情绪,勉强解释,“手上一时没拿稳。” 捡好东西,他也掩饰好了自己的震惊,重新抬眼,“别看了,赶紧去找蘑菇吧,我没事。” 他没受伤,脸色也正常,看着确实不像是有事的样子,林清河和林清清也信了,又转回去继续找蘑菇采蘑菇。 而林清晏呢?他心里远没有脸上那么淡定,甚至可以说是弹幕狂刷,脑子里还有一道机械音在说—— 【欢迎来到桃花源!】 猝不及防,那传说中穿越必备的金手指到账了。 林清晏惊喜又无语,要采集十次才能成功登录,那要是自己是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岂不是这辈子都没法登录这游戏? 尤其是,事先连个提示都没有! 万一临死前才发现有个金手指,结果前半生一直没能触发,那岂不是能呕死?! 心里疯狂吐槽,但不可否认林清晏对这游戏的好奇达到顶峰,只是他不确定这个登录之后怎么才能进去操作,究竟是人的意识进去还是身体一块进去,会不会直接现场消失什么的……这些,通通都不知道。 避免大活人消失吓着林清河他们,林清晏只得按捺住自己的好奇,然后继续采蘑菇,只是注意力没有之前那么集中了。 走了半个山头,天色也不早了,干脆打道回府。 路上,林清清很遗憾,“上回方芽她奶奶还在山上捡到了一个野鸡蛋,我还以为今天我们也能捡到呢。” 林清河说:“这山上隔三差五的就有人来,要有野鸡蛋也早被人捡了,哪儿还能等到现在。” 林清清垂头丧气。 林清晏见状就说:“捡到了蘑菇也不错,回去之后煮了吃。” 林清河说:“可以跟野菜一起煮。” 林清晏点头,“没错,还能搁杂粮粥里一块炖,到时候豆子洋芋都有蘑菇的香味。” 这么一说,谁能不馋? 大家快速下山,赶在正午前可算是到了家。不过即便如此,每个人也都晒得满头大汗,咕噜咕噜水都喝了一大碗。 林清晏惦记着那个桃花源,囫囵把脸上的汗擦了,然后借口上厕所去研究。 “系统,怎么进去?” 【玩家已登录。】 “我问怎么进去。” 【玩家已登录。】 林清晏:他算是发现了,这个系统有点死板,来来回回就这么一句话。 林清晏冷静下来想想,然后试探性地说:“登录。” 下一秒,他就到了一间竹屋前。 放眼望去,满目青翠。山峦叠嶂,流水潺潺,各种花朵次第盛开,看起来漂亮极了。就这景象,的确很像游戏,不然大自然哪有这么漂亮的景。 还没等他打量完,一则“用户须知”就出现在眼前,看完之后,林清晏懂了。 这是一个种田游戏,名字叫做《桃花源》,而他目前所处的位置叫做桃源村,是一个与世隔绝的地方。根据登录游戏时触发的天赋,玩家可以干不同的活。比如他,因为采蘑菇触发的,那就可以搞种植。 林清晏:难道不该是养蘑菇吗? 当然,这不重要。 重要的是用户须知里说了,玩家是身体登录的。换言之,每次他登录游戏就会表演一个“活人消失术”。 这点,说不上是好还是坏。 总之他每次登录游戏的时候就得非常小心,必须保证不被人撞见,不然就等着闹鬼吧。 不过有一点比较好的是他哪怕在游戏里,也能清楚地知道外面动静,然后采取应对措施。 搞清楚这些,林清晏放心了。 再看周围,竹屋前有一块土地,方方正正的,林清晏研究了一下,终于找到种子界面,接着愣住了。 ——因为里面竟然只有松树菌这一种种子。 难道……是因为系统之前说的“采集十次”是针对松树菌? 因为松树菌登录的,所以自己能种植的就只有松树菌? 不会这么坑吧? 只可惜这游戏也没有个客服,玩家有疑问连问都没地儿问。 林清晏先把送的一份松树菌种子种下去,上面会冒出成熟倒计时,而松树菌是五天成熟。林清晏想想现实中蘑菇的生长周期,发现时间缩短了。 这是个好消息。 进入竹屋,里面是个单间,目测只有二十平左右。右侧靠墙的位置放了一张床,中间是一张方桌配四条长凳,左侧则是一个柜子,上面是一个一个小门,数一数有十个。 给玩家放东西的? 林清晏心念一动,身体回到现实,眼睛梭巡一圈,在走廊上捡到了一块不知道从哪来的小石块,重新进厕所回游戏,就发现手上那石块还好好的握在他手里。 林清晏:!!! 外面的东西可以拿进游戏! 那这岂不是相当于一个随身空间?! 意识到这一点,林清晏整个人都兴奋了,他实验许久,终于确定了机制——游戏外的东西可以拿到游戏里,但东西不能放到竹屋外,只能放到竹屋的柜子里,上边还会显示“石头x1”的字样。换言之,这个柜子其实相当于游戏仓库,且相同的东西只能放到一个格子里,上限为99件。超过99,就会另外再占一个格子。不同的东西任凭怎么使劲都放不进去,无形之中有一种力量在抵挡。 林清晏以前也是玩过游戏的,明白游戏背包、游戏仓库的机制,因此接受良好。 不论怎么说,有这么一个游戏,在这个时代生存就会容易许多了! 5、第 5 章 晌午,林家的伙食就是杂粮粥就野菜蘑菇汤。 新采的蘑菇确实不错,非常的新鲜。松树菌自带一股说不出的清香,哪怕只是跟野菜一块煮,但鲜美的滋味依旧。即便汤里只放了盐,但每个人都吃的心满意足。 家里负担重,姜春兰过日子就很精打细算:“鲜蘑菇还剩了些,晚上还能再吃一顿。” 林清清咂咂嘴:“蘑菇汤好吃,可要是能捡到野鸡蛋就更好了。” 方芽她奶捡到野鸡蛋的事情林清清已经在家嘀咕好久了,姜春兰心知肚明,此时就说:“那都是看运气的,想捡到可不容易。” 林清清羡慕:“要是我也有那么好的运气就好了。” 这话听得林清晏很是心酸,想起后来他妈再婚后生的那个小孩儿,这也不吃那也不吃,每次吃饭的时候都要靠哄才肯赏脸吃两口的情形,就觉得眼前这个为了一个野鸡蛋而心心念念好些天的小姑娘是哪哪都招人可怜。 再想想自己晚上被饿醒的事情,就觉得自己也挺可怜的。 唉。 “我出去转转。” 十六七岁的大小伙子,出门转悠没人拦着,毕竟也没谁家娃愿意天天搁屋里待着。 林清晏出门也不是为了别的,而是想继续实验游戏。 他琢磨着自己现在能种松树菌是因为当初采集满了十次,那是不是只要再采集其它的东西够十次就能解锁一种新的作物? 甭管成不成,试试总不亏。 当然,这年头一口吃的那可是顶顶重要的东西,想要找到同样的东西来试验可不容易。林清晏在外头转悠了一个下午,在一众乱七八糟的野菜中总算找齐了十株叉叉草,结果…… 不行。 进入游戏,可种植的作物里种类根本没增多,依旧只有松树菌一种。 “为什么?”林清晏百思不得其解。 按照登录的方式看,种植作物的种类应该就是这么操作没错啊? 这样不行,那他要何时才能在游戏里种水稻小麦?! 林清晏郁郁。 大米在这年头是个稀罕物,开平县这边还好,怎么说都属于南方地区,虽然多山,但水稻还是能种的,哪怕有一部分要拿去支援别的地方,但本地人也能捞一些,不像有些地区顿顿红薯土豆玉米的吃。不过对于林清晏而言,红薯玉米这种杂粮虽好,但他还是喜欢大米饭! 这个时候,林清晏就忍不住想:自己当初要是去捉了十只鸡,那是不是自己进游戏就能养鸡;或者自己去钓了十条鱼,那自己是不是能直接养鱼;再不济去割水稻,那是不是就能在地里种植水稻了? 这三样,可比蘑菇香多了啊! 出师不顺,还得继续。 目前游戏的等级只有一级,土地也只有一块,想要开辟第二块土地则需要二百金币,而他目前的金币数为:0。 想要获得金币,就需要种地,等里面的作物成熟后可以卖给货郎。 也不知道这个npc那里有没有别的东西,要是能有种子就好了。林清晏忍不住琢磨。 除了小竹屋这周围,四周一片雾蒙蒙的,林清晏转了一圈找到一条类似于去别的地方的路,可抬起脚却怎么也出不去。不用想,这是游戏在限制。 既然如此,那林清晏也不强求,该被允许的时候肯定会被允许的。 将十株叉叉草留在游戏里,林清晏这才出来。 周围没人,林清晏带着剩下的野菜回城。怎么说都是口粮,还得拿回家去的。 回家的路上,他还偷偷摸摸去买了一只鸡仔想带到游戏里养,结果想的挺好,可惜根本带不进去。 林清晏皱眉。 他不信邪,又去买了只鸭仔,但依旧带不进去。 换成路边的野草,这可以。 把鸭仔杀了带进去,这也可以。 林清晏:不会吧?活物带不进去? 如果是这样,那他想要在游戏里养禽畜吃肉的想法岂不是泡汤了? 不顺x2。 因为没有用户指南和功能介绍,所以接下来几天林清晏都在实验自己的各种猜想,最后他确定了三点: 一、竹屋里的柜子有保鲜功能,至于保鲜的时间是多久暂不确定,反正他第一天放进去的叉叉草到现在都还新鲜的跟刚摘下来的时候差不多。 二、游戏外的活物带不进去,别说鸡鸭,就是地上的一只蚂蚁也不行。 三、游戏里的土地上无法种植游戏外带进去的作物,不说发芽,就是种子连埋都埋不进去,种子看似落在了土里,可实际上人家已经跑竹屋里的柜子里去了。 不顺x3。 林清晏还能说什么? 你是出品你有理啊! 唯一的好消息可能就是一块地种出来的松树菌能收获不少,满打满算能装一竹篮,卖给货郎能得十个金币。 这是个什么概念呢? 在货郎那里,五个金币可以买一包盐或者一包糖,二十个金币可以买一壶油。这三样全部都是一斤装。 而当下,食盐一毛五一斤,白砂糖七毛八一斤,食用油八毛八一斤,且这三样通通都要票。尤其糖和油,根本不好买。 所以游戏里的物价跟现实一一对应不起来,但这并不影响林清晏觉得它划算的事实,毕竟种松树菌五天能挣十个金币,相当于两斤盐或者两斤糖再或者半斤油! 赚大发了好嘛! 物以稀为贵,在市场供应不足的年代,这些盐糖油之类的东西那可是硬通货,有时候有钱都买不着的! 不过在没验证之前林清晏不敢把东西往家里拿,而且也没办法跟家里人解释。 他只是琢磨着什么时候找个小动物试试游戏里种的松树菌,看看到底有毒没毒,这样也好想法子拿出来给家里人吃。至于盐糖油之类东西……如果松树菌都没问题,那这些东西应该也没问题。 就是货郎那里的物资比较少,每次只有几种,还限购,而且货郎刷新的时间也不固定,有时候他的松树菌都已经收获了,但货郎还没出现,导致他连货都卖不出去。 问题忒多,就不能弄个固定摊位么。 算了算了。 做人要知足,自己有这么一个金手指已经不错了,有总比没有强。 6、第 6 章 拥有了游戏之后林清晏一直很兴奋,不过兴奋之余却有个重要问题一直没能解决——找不到小动物来检测游戏里的东西。 这年头人都快养不活了,哪有精力和粮食来养小动物?至于鸡鸭这类能够帮着补贴家用的牲畜,那就只有农村能养,还有规定不能超出多少只,城里人是不能养的。 总之,林家没小动物可供林清晏实验。 烦呐。 除此之外,还有一件烦恼大事,那就是没多久就要毕业考了,他的工作还没着落。 可在这一个萝卜一个坑的年代,想找个工作谈何容易?更何况他们家还没什么关系,人家单位就算要招人,那基本上内部人员一得到消息就给操作了,消息甚至都不会传到外面来,除非是大规模招工。至于大规模招工,几年难遇一次啊! 林清晏当然是不想去农村种地的,就像原主担心的那样,万一被分到什么犄角旮旯的遥远地方,不说碰上地头蛇被欺负了,就是语言和习惯都很难适应,再说下地干农活,在纯手工作业的年代,农活那是一般人能干的吗? 甭管哪个时代,农民都是最苦的! 不然农村人为什么那么羡慕城里的工人呢?! 林清晏知道自家的条件,也知道姜春兰在让林清海帮忙,可林清海那边也无能为力,因为五金厂今年不招工。 家里人忧心,林清晏自己也忧心,他学着班里的同学,暂时放下游戏,开始在外边到处跑,四处打探消息,看能不能找到机会。 结果嘛…… 不如人意。 招工的很少,而要招的单位也早就招好了,人家都去上班了。 林清晏:“……” 这年代的工作可太难找了! 倒是经过废品收购站的时候听说这位同志将要调到统计科去。对方当时其实是在发脾气,因为有人进来乱翻东西,把东西弄得乱糟糟的,然后两人吵起来了,对方说他:“有什么了不起的,不就是个收破烂的吗!” “你才收破烂的!再说了我马上就要调到统计科去了,比你扫大街好!” 就这么的,林清晏听到了这个消息。 这是个机会! 林清晏没着急走,甚至还上前劝了一回架。本来嘛,你来淘东西就淘东西,结果把人家翻得乱七八糟的,那不是给人增加工作负担嘛! “同志,你看这废品收购站里的东西也不少,人家一个人打扫规整也挺辛苦的,咱都是有思想有文化的文明人,可不能给自己同志增加工作负担是不是?” 那人本来就被废品收购站的人怼得脸红脖子粗,这会儿又被林清晏教育,顿时窘得脸更红,嘴硬说道:“我东西没挑完,到时候给他弄好不就成了。” “要不说同志们觉悟高呢,瞧瞧这思想!”林清晏竖了个大拇指。 那人有台阶下了,朝边上还对他瞪眼的废品收购站工作人员说:“我这就收拾!” 说完,他麻溜地干了起来。 林清晏也给搭了把手。 两人速度很快,没一会儿就弄得差不多了,那人朝林清晏略道了声谢就匆忙走了。 “算他识相!”穿着工人服装的青年哼了一句,然后又跟林清晏说:“同志,今天多亏了你,不然这人还没完没了了!” “应该的。”林清晏笑着说:“不过你好像认识他?” 一说起这事,青年就大吐苦水,“这就是个扫大街的,同志,咱也不是瞧不起扫大街的人,毕竟都是给咱社会主义添砖加瓦的同志不是?可这人忒烦了,隔一段时间就要跑到这废品收购站来,问他要买什么他也不说,就说自己看看。你说他看就看吧,每次还把我这里的东西搞得乱糟糟的,回头什么东西都不买就拍拍屁股走人,然后我还得把他弄乱的东西再整理一遍,这不是给我增加工作量么!” 林清晏心说,这不会是来淘宝的吧?这年头有点乱,有些好东西确实会流到废品收购站来。 不过…… 给人增加工作负担,那确实挺让人烦的。 “我理解你。”林清晏一脸同情,“本来没这么多活,突然增加确实挺难的。” 青年仿佛找到了知音,“同志,你懂我啊!” 眼看着这人要热泪盈眶、林清晏感觉到一身鸡皮疙瘩之际,就听这人又突然话锋一转,然后美滋滋地说:“不过也就这一次了,赶明儿我就要调到统计科去,这地方就不关我的事了!” 正题来了! 林清晏打起十二万分精神,“恭喜你啊,同志!” 青年笑得傻乎乎的。 林清晏就觉得这怕是地主家的傻儿子,“对了,既然你要调岗了,那这废品收购站以后谁来看啊?” 青年满不在乎地说:“看上面安排吧。” 反正他家里人都有工作了,那这个岗位谁来都一样。 林清晏却立刻抓住机会,“同志,我是高中生,本地户口,家里成分也没问题,你看我有没有机会?” 青年愣了,“你?” “对。”林清晏正式道:“同志,我叫林清晏,今年十七岁,想试试这个岗位。” “我叫赵鹏。”赵鹏缓过神来了,“这个岗谁来接替那都是看领导的,我做不了主。” 林清晏不信这个话,这年头的岗位继承跟后世可不一样,“赵鹏同志,有些事情我知道困难,但你之前是在这个岗位上干的,你说的话领导肯定也会参考,所以还请你帮我美言几句。当然,我也不是那种不懂事的人,只要这事成了,那今后一年的工资我给你一半!” 赵鹏有点心动,一年一半的工资那就是一百多,可不少了呢!但没一会儿他就冷静下来,还是没一口应承,只说:“那我帮你说说去?” 林清晏满脸感激,“多谢你,同志!” 赵鹏看到林清晏这激动质朴的模样,心中涌起无限豪情,心道不就是帮着递一句话嘛,他干了! 赵鹏回去找领导,林清晏就回家等消息,不过在事成之前他谁也没说,毕竟这事能不能成他也不知道。 希望结果是理想的。 林清晏祈祷。 7、第 7 章 “林清晏同志,这事没成。” 第二天,林清晏早早起来,也没去学校,直接就往废品收购站跑,结果一跟赵鹏碰面就听到对方这么跟他说。 满怀期望的林清晏心沉了沉,却问:“是哪里不成?” 赵鹏说:“我说晚了,这位置已经给别人了,现在人家就等着跟我交接工作来上班呢。” 林清晏明白了,这是有人早了一步。 唉。 赵鹏见林清晏那么失望,心里也不得劲,毕竟一百多块钱呢,何况原本他也以为有机会的。可即将接班的是领导的外甥女,那可不是他能管的事。 “这事没成,我再帮你留意留意。”赵鹏又说。 林清晏其实有这方面的准备,再说找工作这段时间他已经失望很多次了,他都习惯了。所以听到赵鹏这么说,他心里头还挺感动,觉得这年头的人真单纯,萍水相逢,人家还乐意这么帮他,“那我也不跟你客气,那太虚伪了,毕竟我是真的需要这么一份工作。” 赵鹏问:“是要下乡吧?” “是啊。”林清晏叹气说,“而且我家里就我哥有工作,他一个人养着我们全家,负担实在太重了,我就想帮着分担分担,好歹叫他轻松点。” 一家子都有工作的赵鹏顿时同情起来,心想难怪林清晏穿着打了不少补丁的衣服呢,原来家里条件这么差。 “你留个地址给我,我这边要是有什么消息我跟你说。” “好啊,太感谢你了。” 这年头的工作单位就相当于身份证,林清晏也不怕赵鹏是什么坏人,爽快地留下地址。再说,人家是热心地帮他! 甭管成不成,这份恩情要记着。 近在咫尺的机会溜走,接下来的时间林清晏依旧在到处跑,然而却始终没有好消息,反倒是迎来了毕业考。 考试当天,以往见不着人的同学都来到了学校,他们之中有些已经穿上了工人服装,脸上笑容洋溢,明显就是工作有了着落。而更多的人都跟林清晏一样,愁眉苦脸,都在为未来担心。林清晏甚至还听到有女同学说她马上就要结婚了,这样之后就能留在城里。 人生百态,莫过于此。 根据原主的记忆,这场考试问题不大,反正高考取消了,成绩足够他拿毕业证。 问题是,考完之后咋办! 林清晏跑外面跑得更勤了,整日都不着家。姜春兰和林清海也在为他发愁,不仅仅是他们,甚至就连附近有同年毕业的也是热闹不断。 这天,林清晏去学校拿成绩单、领毕业证、彻底告别“自己”的学生时代后回到家,就听到姜春兰说:“清晏,今晚早点睡,明天我们回老家。” 有那么一瞬间,林清晏差点没反应过来,“啊?” 姜春兰说:“好长时间没回去了,该回去看看了。再说你现在读书毕业了,怎么也得跟老家说一声。” 林清晏想起来了,林家在农村还有亲戚。 林家其实祖祖辈辈都是农民。 林清晏的父亲林国盛有兄弟三人,他行三。小的时候家里实在过不下去,除了老实木讷的老二在村里侍奉父母,老大老三就出去找条活路,然后他入了地主家当奴仆。也就是为奴期间他认识了同样为奴的姜春兰,两人偷偷摸摸在一块了。后来解放,曾经的奴隶翻身成了主人,林国盛钻营着入厂当了工人,一家子也都成了城里户口。 同样外出的林老大至今杳无音信。 农村就是爷奶及二伯林国强一家子。 林国盛死的时候老家因为工作的事情跟姜春兰闹得不甚愉快。老家人怕姜春兰继承工作之后守不住另嫁、几个孩子估计得去讨饭,而姜春兰怕工作被林国强拿了之后他们一家子去讨饭,总之双方吵闹了几回。最后,在厂里的协调及双方各让一步之后,厂里暂时保留工作一年,然后等林清海初中毕业后顶岗。 因为这一通事,所以林清晏一家子回老家的次数比以前少了,基本上一个季度才回那么一次,也难怪原主记忆不深。 捋清情况,林清晏就问:“都去?” “都去。”姜春兰说:“正好清海明天休息,趁着机会都回去看看。” 林清晏没二话了,他心里头甚至还琢磨着老家养了鸡,到时候可以把游戏里的东西拿出来喂给鸡试试,如果确定东西没问题,那他手上可就多了不少筹码,做什么事都更有底气一些,甚至…… 到时候真要下乡也不是不行。 反正他有金手指作弊,不怕饿死。 已经想尽一切办法、但却没有任何工作机会的林清晏苦中作乐想。 当然,这已经是没有办法的办法了,如果能留在城里那当然是留在城里最好! 正自我安慰呢,就听姜春兰犹犹豫豫又开口了,“清晏,明天妈打算去找大队长问问……” 林清晏抬眸,“问什么?” 姜春兰深吸口气,“看大队能不能接收你,到时候让你插队到红星大队去。” 红星大队,正是他们老家。 林清晏愣住了。 姜春兰眼眶红了,“咱家什么条件你也知道,你哥这段时间也想尽了办法,可一个工作太难了,妈没本事,只能让你去下乡。” 姜春兰说着说着就哭了出来。 林清海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林清河林清清垂着脑袋坐一旁,气氛安静得近乎凝滞,只有姜春兰小声啜泣的声音。 林清晏懵了,准确的说是被姜春兰给哭懵了,工作难找他知道,他没怪她啊!回过神,林清晏忙说:“妈,情况我都知道,你别哭了,如果实在没法子,我下乡就下乡。” 姜春兰却哭得止不住泪水,“是我没本事,以前靠你们爸,后来靠清海,要是我有个工作,也不会拖累得清海至今谈不上对象,现在还叫你没个工作能继承要下乡去,都是我没本事啊!” 林清晏无奈,“妈,政策就是这样的,谁家都一样,跟你没关系。” 林清海一听林清晏提“政策”两个字心里就打怵,毕竟乱扣帽子的事情到处都有,他见识过不少。忙就说:“妈,日子都是过出来的,再说弟妹都懂事,我也不觉得委屈,你别哭了,免得叫人听到了笑话。” 闻言,姜春兰擦了擦眼泪,这才忍着没哭了,“是,不能再惹出是非来。” 大伙这才松口气。 等一番收拾躺上床,林清晏吐出一口浊气,心想实在不行就下乡吧,红星大队,好歹离得近,还有林家人照看,不用担心被地头蛇欺负了。 8、第 8 章 红星大队隶属沛山市开平县红旗公社下辖,山多耕地少,解放前农民依靠地里的收成压根吃不饱,要是天公不作美,再来点自然灾害什么的,饿死人都是有的。 当年林国盛两兄弟出去找活路就是因为那年干旱,地里收成少得可怜。 解放后,国家开始垦荒,红星大队跟随政策把一些山给翻了,然后造成了梯田,队里的土地这才得以增加,虽然老天爷的主做不了,可耕地增多粮食总量好歹能多收点,日子这才好过了些。当然,之前那三年.自然灾害是例外。 多山,那路自然也不好走。 坐着车到红旗公社,剩下的路程就得靠双脚走。刚开始的路还好,虽然是尘土飞扬的土路,可好歹能供几人并行,到后边一截,那就是一条绕山的小路,正儿八经踩出来的地方只够一人走。 太阳高高升起,阳光落在树梢,洒下层层斑驳。走在这样的小路上,唯一的安慰就是有树荫遮盖,没叫人一路晒得慌。 风声习习,连呼出的气都是炎热的。 林清晏掏出玻璃盐水瓶喝了一口水,开口:“就这个路,队里交公粮的时候得人挑吧。” 林清海说:“肯定的。” 林清晏心道这日子可真不好过。 姜春兰知道的多一点,“还有一条道路也能到队里,那路宽一点,但是得多绕两三个小时,走起来不划算,所以队里的人去公社都走这里。” 林清晏不清楚这些,“那条大路是做什么的?” “那边原先有个朱砂矿。”姜春兰说,“那矿还是旧社会的时候发现的,人家为了拉矿就修了路,虽然现在矿挖完了,但路留了下来。” 林清晏点点头表示懂了,“难怪我没听说过。” 边走边聊,林清晏倒是将红旗公社了解了个七七八八。不过,这路走起来是真累啊! 好不容易拐出这座山,眼前终于开阔了些,成片的梯田映入眼帘。水稻摇曳生姿,麦浪随风而起,似乎只要一个晌儿,这些庄稼就能成熟落地。 这就是红星大队啊! 绕出山路,路好走了许多。一家五口一年都要回来几趟,路是不陌生的,连好些人都是面善的。 正在地里忙活的人看到他们,那当然也认识,少不得要问一句,然后赶忙喊林家人,“阿花婶子,你儿媳妇带着孩子回来了!” 阿花婶子,王阿花,林家老太太,姜春兰婆婆,林清晏他奶奶。 正忙着挣工分的林老太闻言抬头,见真是老三一家子,转头就朝边上人说:“我回去一趟,你们帮我看着点。” “也没多长时间下工了,你去吧,剩下这点我帮你做了。” “诶,我承你情。” 交代好,林老太健步如飞的走过来。 “妈。” “奶奶。” 林老太应了,然后领着人回去。 边上人看得眼热,“吃公粮的就是安逸,瞧兄弟姊妹几个,长得高着呢。” “这跟公粮没关系吧。”有人不同意,“林家人可都不矮。” “那倒是。”有人感叹,“不过到底不一样,他们精神多了。” “拉倒吧!”有人冷笑一声,“他们要在城里过的真舒坦,那林清海能到现在还打光棍?” “他二十多了吧?” “比我家狗子大一岁,二十三了。” “二十三了啊,那是该结了。” “……” 地里人八卦唏嘘,林清晏他们毫不知情,这会儿正在家里喝水呢,顺道把带回来的东西交给林老太。 林家负担重不是假话,姜春兰也的确没多少东西能给老家,不过因为是回来办正事的,以后林清晏要真在红星大队插队,那少不得要老家的亲戚多照应,所以这次她咬牙去弄了一斤肉,还给带了半斤红糖,林老太都给惊住了。 以往老三媳妇回来,能有半斤红糖就不错了,这回竟然还有肉! “你日子不过了?”林老太直接问。 “这回也是赶巧了,正好碰上肉联厂杀猪,我才抢上的。”事实也的确是这样,为此她天还没亮就起来去排队,这才抢上了这么一块肥多的好肉,“我算着要秋收了,也给家里人补补身子。” 这话说的林老太心里熨帖,“成,那晌午烧上,你们也吃点。”至于红糖么,留着双抢的时候给家里人冲水喝。 说着,林老太就往灶屋去,姜春兰忙跟上。家里人都在上工,不到吹哨的时候是不回来的,既然闲着,那干脆把饭做上。 林清海兄弟姊妹四个也跟着一块过去,但林老太没让,“你们在屋里歇歇,回来这么远的路,肯定累了。”随后走到门口,吆喝着喊家里几个小的回来。 姜春兰顺势叫孩子去歇着。 林家的房子是典型的农村三合院,院子大,堂屋也宽敞。这会儿屋门大开,风直吹进来,那感觉就俩字——舒坦! 才坐下歇会儿热,林显康就带着林显芳回来了,一道的还有林清乐。小孩子嘛,压根不懂什么叫做害羞,没一会儿堂屋就叽叽喳喳的闹了起来。 哦,对,林家老家的人还没说。 林清晏的二伯林国强娶妻金叶子,夫妻俩生了三男一女四个孩子,分别叫林清平、林清安、林清喜和林清乐,凑齐了一个平安喜乐,其中老三林清喜是姑娘,还没结婚。 老大林清平娶妻苗小莲,两人生了林显康,今年四岁;老二林清安娶妻徐兰,生了林显芳,今年刚两岁,将将会走。农村人家,娃娃会走就不需要大人看着了,这不,林显康天天带着妹妹出门玩,跑得跟花猫似的。 林显康性子活泼,才没说一会儿就要带着叔叔姑姑们摘果子去,“那是我才发现的地儿,谁都没说,果子可甜了。” 林清河好奇问:“没被人摘走?” “铁定没人发现,我前天才去看过。”林显康一脸骄傲,“叔,我们一块去吧,那果子真的甜。” 这年头吃的东西少,林清河听了也心动,不过还是征询林清海林清晏的意见,“大哥二哥,去不去?” 林清海自觉自己已经是个大人了,不能去跟小孩子闹腾这些,被队里的人看到了不好,“你们去,我就不去了。” 林清清也说:“我去帮奶奶和妈做饭。” 林清晏看着林显康那兴致勃勃的模样,不忍心败坏他的兴致,不过临行前他有件事要先干了,“我和你们去,不过我要先去个厕所。” 林显康立刻说:“叔,你快去快去,我们等你。” 林清晏挑眉笑,“行。” 原主的记忆已经被他融合消化了,林家厕所在哪他当然清楚。不仅清楚,还知道厕所旁边就是原先的牲畜圈。 猪圈里没猪,但鸡圈里却养了几只鸡。林清晏趁着没人来,眼疾手快地将早上就揣在怀里的松树菌喂给了唯一那只公鸡,站着观察片刻见它精神依旧好才回前院。 “叔,你好了?”一直等着的林显康一看到人就蹦起来,“走走走,带你们摘果子去!” 9、第 9 章 红星大队到处都是山,房子就坐落在山坳里。撇开开垦成梯田的山不提,还有很多沙丘、石岩堆积的山上长满了树草,再远些的地方,那也是树木茂盛,葱葱郁郁。 林显康轻车熟路地带着林清晏、林清河以及林清乐上了山,林清晏正琢磨着要是太往深里去就得阻止大家,毕竟正是炎热的时候,山里的蛇虫鼠蚁可不少,要是真被咬一口什么的,那可不是闹着玩的。更何况,还有其它大型动物呢!呃,这个应该有吧?他其实不太清楚。 正琢磨着,就听林显康喊了一句,“到了!” 林清晏一瞧,竟然是一丛地石榴。 林清乐顿时就乐了,“可以啊康子,还真被你找着了这么些地果。” 林显康下巴瞬间抬得老高,“这可是我好不容易发现的,有的都熟了!” 可不是嘛,这丛地石榴、也就是红星大队这边说的地果有些还是青皮,但有几个已经红了,这种都不用人说,一看就是熟透了能吃的。 林显康乐滋滋的,伸出小手就扒拉,没一会儿那红的就都给扒拉下来了。小孩儿还懂得多,“剩下的隔两天再来摘,到时候肯定熟了。” 林清河在一旁将他摘下来的地果捡起来,说:“那你可记着了,别叫人摘了去。” 林显康说:“我肯定谁也不说。” 地果摘了有七八个,其实有点脏,上边甚至还沾了泥巴,虽然是剥开皮吃里面的肉,可林清晏依旧下不了口。好在另外几个也惦记着拿回家给家里人尝尝,一个个也都没说要吃。 正事办完了,大伙打道回府。路上还能碰到一些掉落在地上的小枝丫,大家也全给捡了,拿回去当柴火烧。 一路走走停停到家,队里的也都下工了,林家人全回来了。林清晏依着原主记忆喊了人,将面孔全给对上了。 灶屋里饭菜也做好了,没一会儿全上了桌。 主粮就是洋芋混着稻米高粱煮出来的杂粮饭,洋芋几乎占了一半,然后高粱稻米再对半开。因为是干的,刚出来热腾腾,其实闻着挺香。 菜是姜春兰带回来的那块肉全剁了,加上地里新摘的豆角做了满满一盆,因为肉的肥多,还提前熬出了油,所以看着像油渣炒的,油汪汪的,卖相并不差。 肉还另外割了点剁成肉沫,又跟茄子一块炒成了大半盆茄子肉沫,多少沾点荤腥,那滋味又不一样。 还有一碗辣椒炒鸡蛋及一份丝瓜汤。 农村人家,没那么多讲究,家里的男女老少都是一桌吃。这些菜一上桌,看得大伙眼都直了。 肉啊,他们可好长时间没吃肉了! 根本都来不及说什么,端着碗先吃饱了再说! 甭管是城里的还是乡下的,面对这样的好菜色,那叫一个狼吞虎咽。生怕自己一个手慢,然后就比别人少吃了一口。 等搁下筷子,桌上的饭菜全空了,装菜的碗就跟洗过一样,油星子是半点不沾,大家伙吃的那叫一个满足。 吃饱喝足,下午还要下队干活。所以趁着歇晌的功夫,一家人就坐着聊正事。这其中少不得就有林清晏毕业后的打算。 林老头开口就是:“清晏的事我也晓得了,城里头找不着活干要下来插队,按照老三媳妇的意思是到我们队里来,这事肯定是成的,大队长那边肯定不会拦着。甭管怎么说,自家的地方,怎么也有清晏一口吃的,更不会叫人欺了去。老三媳妇,等会儿你就跟我一块去大队长家坐坐。” 姜春兰一听老爷子发了话,那悬着的心顿时落了地,“诶,谢谢爹。” 林老头摆摆手,又瞥了林清海一眼,才又说:“成了,忙活了一早上,下午还得继续忙活,都回去歇歇吧。” 干农活确实累,晌午定然是要眯一会儿的,不然下午干活撑不住。 林清晏一家子也回了老家人刻意腾出来的房间暂时休息。 早上天刚亮就起来赶路,这会儿大伙回到屋里,那瞌睡顿时就来了,一个个沾床躺下了。 姜春兰原本在准备一会儿拿去大队长家的糖,见孩子们闭上了眼睛,这才轻悄悄的推了推林清海,然后叫上他去了门外。 半睡的林清晏被林清海那一声“妈”给喊精神了点,听见两人往外头去的动静,心里头顿时琢磨起来会是什么事。 所幸两人没走远,就在屋外头,虽然声音压得低,可林清晏还是听到了一点儿。 ——林清海的婚事。 林家人都知道他们一家子在城里日子不好过,因着先前老家提了几次林清海的婚事,问为什么他迟迟没谈对象结婚,姜春兰便将家里头的困境说了,老家人难免跟着操心,想着这不结婚是不成的。尤其林清海都接班六七年了,怎么也是个大人了,再拖下去这婚事上就更难了。 可城里的事他们插不上手,也知道人家城里姑娘瞧不上负担重的林清海,干脆也不往城里琢磨了,然后便在大队里挑了个不错的姑娘,就等着林清海他们回来后商议商议去相看。 这不,早上在灶屋做饭的时候姜春兰把林清晏的事情跟林老太说了,然后林老太又跟姜春兰说了林清海的事情。 家里这几年都是靠林清海扛起来的,姜春兰也不能直接做林清海的主,就说要跟林清海商量。 眼下,林清海听了姜春兰的话,沉默片刻还是答:“妈,跟奶说算了吧。” “怎么?”姜春兰说:“你奶说的那姑娘妈知道,模样是个不错的,家里头在大队也算是富裕的,她自己还读了小学,在大队算是顶好的姑娘了。” 林清海却说:“妈,她是农村户口。” 姜春兰呐呐,“就这一个缺点……” 林清海叹口气,“妈,城里日子怎么过你是知道的,一旦我娶个农村户口的妻子,那以后生的孩子也是农村户口,连基本的口粮都分不到。咱家负担本来就不轻,何必再往身上加担子?” 姜春兰哭了,声音哽咽,“是我们拖累了你。” 林清海不耐烦听姜春兰说什么拖累不拖累的话,“这话别说了,都是一家人,我替爸照顾弟妹是应该的。再说了,我现在也才二十三,也不算太大,等过两年清河清清他们都长大了,那家里的日子就能好过许多。” 甭管是在城里找个工作还是下乡插队,总归他们能自己找到饭吃,他头顶上的压力就能小很多了。 母子俩在屋外头说着,林清晏在屋里头听得心下一阵沉默。脑袋里什么困意都没了,心想这日子怎么就难过成这样了。 唉。 10、第 10 章 再睡着醒来,差不多就到了该回去的时候。毕竟明天林清海还要上班,又得去公社赶车,可不能拖到天黑再走。 林家其他人都上工去了,只有林老头林老太及几个孩子在家。老太太给收拾出了一些自家种的菜叫他们带回去吃,怎么着也能省一点。 林清晏趁着林显康跟林清河唧唧歪歪舍不得的时候,先去后院上了个厕所,再看自己的实验。 几个小时过去,大公鸡依旧活蹦乱跳的,丁点事都没有。 游戏里的东西能吃! 林清晏兴奋。 这下子,不管是下乡还是找工作,那底气都更足了! 怀揣着满肚子高兴回到前院,就听到林老头在跟林清海说:“你考虑的也对,娶个农村姑娘是会给你增加负担,暂时就先这么着吧。不过等过两年你年纪又大了些,到时候只怕更不好找对象,你可得想清楚。” 林清海说:“爷,我知道。” 林老头叹了口气,“那成吧,就先这么着。” 林清海:“谢谢爷。” 满腹高兴到此戛然而止,唉。 一路踏上归程,林清晏心里头都还不是滋味。虽然在他自己的观念里二十三真不算大,可如今这个时代就是这样,二十三,怎么也该谈对象了,哪怕还没结婚,苗头总该有的。但偏偏,就是没什么人给林清海介绍对象。就算有,那也是没工作的,连个临时工都不是那种。不过也情有可原,人家条件好的姑娘看不上他们家很正常。 算了,还是先想想自个儿吧。 “妈,今天去找大队长他怎么说的?”林清晏边走边问。 姜春兰说:“他答应了,不过这事还得去找知青办。” 知青下乡都是归知青办管的,分到哪、去哪里插队、什么时候去等等,全是知青办说了算。而且一般来说,分到市县周边的大队概率低,毕竟这对本地人来说算是条件很好的地方,没点关系还办不成。 林清晏问:“我们事先跟大队通气了还不成?” “多少有点用。”林清海说:“不过最好的办法就是早点去报名,人家看在我们自觉的份上也好说话一些,当然,东西不能少。” 林清晏皱眉,“所以回去了就得去找知青办?” 此话一出,大家都沉默了。 一路气氛低迷的回到家,大伙身体上也累。姜春兰原本身体就不是很好,这下更是腰疼,草草洗了洗就躺到了床上,连晚饭都没做。 兄妹四个有点担心,可姜春兰说是老毛病,她躺着休息休息就好,叫他们自个儿做饭吃。 林清晏回想以前,姜春兰的确是每回一次老家,如果当天就赶回来那身体就会不舒服。来回两趟山路啊,又是热天,甭说本身身体就不是很好的她了,就是他们几个也累得不轻。 林清清坐着歇了会儿,开始征询几个哥哥的意见,“奶奶拔了些菜,我切点煮个杂粮菜粥?” 林清晏站起身,“我来做吧。” 林家兄妹都会做饭,林清清也没拒绝,“那我去洗菜。” 林清晏说:“行。” 杂粮粥没什么技术含量,家里头有的各种杂粮清洗一遍扔锅里煮就成,就是要记得时不时搅拌搅拌,不然容易粘锅。到了粮食煮好的时候,切碎的菜叶子放进锅里,和匀就能出锅了。 咸菜就杂粮菜粥,每个人都呼啦啦吃了几大碗。 晚饭姜春兰没能起来,是林清清给端到屋里去的,听林清清说,姜春兰还在冒虚汗,吓得他们赶紧翻出了以前姜春兰吃的药喂给她。 一番折腾下来,大伙累得一身汗。 林清晏就在琢磨,姜春兰应该是有严重的妇科疾病,平时容易腰疼,天气一热更是脸白,稍微累一些就撑不住。可这年头大伙对这种疾病都不重视,加上多年前就患的,治都不好治,只能是平时多休息,别太劳累。 再想想婚事艰难的林清海、即将下乡的自己,以及还在读书的林清河和林清清,林清晏就忍不住想叹气。 次日,姜春兰好了很多,又开始糊纸盒子。 未来未定,林清晏静不下心做这个,说了一声又出门了。 然而出去转悠一圈还是没进展。 晚饭桌上,就着这个事情大家又谈了起来,这次是林清晏自己先开口的,“明天我去知青办报名。” 正在吃饭的几人动作一顿,姜春兰声音都是哽咽的,“我和你一块去。” “没事,我自己去吧。”林清晏以前好歹是个上班族,这点事情就不需要家长再陪着了。 姜春兰想了想,放下碗进屋去掏了一些钱和票出来,“那你拿去买点东西。” 林清晏接过来一看,竟然是一张奶粉票,这票可难得,“妈,你哪弄来的?” 姜春兰说:“你哥找人换的。” 林清晏朝林清海看去。 林清海说:“知青办的人见惯了好东西,一般的东西人家也看不上,我就找厂里的人问了问,换了一张奶粉票来。” 林清晏喉咙像是被堵住了一样,“谢谢哥。” 林清海说:“你好好的就成。” 虽然生活很操蛋,但现在的家人都很好。 林清晏第二天就拿着钱票去买了一袋奶粉,又从游戏里拿出之前货郎在的时候买的那一斤糖添上,这才往知青办去。 他特意选的快下班的点,这个时候很多工作人员都早退回去了、或者去外边做动员,总之知青办里头就一个人在看办公室。他进去,先跟人家套近乎,说了下自己的情况卖惨,再把自己带的东西搁在桌上表心意,最后表露出自己的意愿。 办事的人也上道,“你这么支持我们知青办的工作,是个觉悟高的好同志,我们也不能寒了同志的心。这样,就给你安排到红星大队。自家人在那嘛,这以后开展工作也容易。” 城里的人下乡去,农活什么的都不会干,各大队已经是怨气冲天,没少说知青不成,他们知青办听了心里头也不是滋味啊。这年头,工作不好搞啊! 既然这林清晏是本地的,还很有眼色的带了东西,那边又刚好还有名额,那他顺水推舟也成嘛。 林清晏大松口气,“谢谢同志,太感谢您了!” 回到家把消息跟家里人一说,大家高悬着的心顿时放回肚子里。不管怎么说,既然必须得下乡,那去自己老家总比去别的地方强啊。 11、第 11 章 确定下乡政策,林清晏开始给自己准备东西。 之前换的奶粉票让林清海搭进去了不少东西,家里头本身的钱票不多,没多余的可给他。知青办那边倒是有补贴,可那要等到下乡的时候才会发下来,所以他现在只能靠自己。 准确地说,靠游戏。 林清晏用自己卖松树菌攒的金币在货郎刷新的时候换了一斤糖、一壶油和一斤白面。不是不想多换,而是货郎那里限购。因为游戏是复古风,所以这些东西的包装都是原生态的。糖是黄皮纸包的、油是陶罐子装的、白面则是布袋子装……总之完全不需要林清晏自己再腾一遍包装,很给他省事。 糖油面在这个年代都是好东西,以后他还能继续从货郎那里换,所以林清晏打算把这些东西先换成其它物资或者钱票。 托这段时间找工作的福,加上原主的记忆,林清晏已经把开平县摸清楚了,也明白那传说中的黑市在什么地方。 他耐心等到天黑,这才出门去。 他先给自己乔装一番,用布将脑袋蒙了起来,就留出眼睛那一截。接着,把家里带的篮子和糖油面从游戏里拿出来,这才顺着稀疏的人流走。 黑市能发展起来那背后肯定是有人的,放哨的、卖东西的、负责掩护的等等,已经演变成了一套完整的系统。林清晏一进去就感觉有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也不慌,继续往前走,边走边观察,看准那种能买得起好东西的就问:“白糖要不?” 这年头,就没有不喜欢糖的,“看看。” 林清晏将包装打开,雪白雪白的白砂糖露出来。 这么好的品质,那人直接要了,“多少?” 林清晏:“没票一块五,有票一块。” 那人直接掏出一块五利索地给了,速度之快,叫人眼花缭乱。 末了他还问:“还有什么?” “豆油和白面。” “我都要了。” 一桩交易下来,林清晏挣了四块钱。白糖一块五,豆油两块,白面五毛。当然,全部都没有票。如果不是他拿出来的东西品质好,可能还卖不到这些钱,毕竟白面市价才一毛八。 林清晏根据游戏物价和现实物价换算,觉得还是白砂糖性价比最高。只可惜,货郎限购。 算了,贪心不足蛇吞象。 林清晏安慰好自己,这才揣着钱回家。 进门的时候动作好像有点大了,姜春兰被吵醒,她警惕地问了一句,“谁?” 林清晏忙回:“妈,是我,我起个夜。” 姜春兰松口气,“记得关好门。” 林清晏:“知道了,你快睡吧。” 进游戏把篮子掏出来放好,至于钱就放里头。别说,这地方放东西就完全不怕弄丢了。 第二天,林清晏起晚了。 他在家没啥事,又还没到下乡的时间,干脆继续出门。不到最后一刻,他不会放弃找工作的。 接下来几天都是这样,但可惜,没丁点用。 事情发展到现在,林清晏的心态其实已经平和了,毕竟胳膊拗不过大腿,大政策如此,那他只能遵循。当然,能这么快接受,很大原因是因为他有游戏、以及插队的地方不远。 但不是谁都有他的好运气的,因为下乡这事闹腾的家庭不少,就连他们大院里都有。 “滚,我没有你这种狼心狗肺的女儿!”隔壁楼吵嚷的他们这都听到了。 林清晏最近早出晚归的,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听到声儿忙跑到窗户边看,就见隔壁楼窗户边也是一溜的脑袋,都在看热闹。而传来动静的那户窗户上映出一个叉腰的人影,边上还有几个,接着是一道女声,“明明就该他去下乡,凭什么是我去,我还没到年纪呢!” “你哥身体不好,你不去谁去?” “你少糊弄我,他身体不好谁身体……” 接下来的话没了,不知道是被人捂住了嘴巴还是咋。 吃瓜群众们伸长了脖子,恨不得钻到人家屋里去看。 这户人家林清晏有印象,毕竟都是一个大院的。他们家俩儿子俩姑娘,大儿子去年就毕业了,按照现在“全家只能留一个孩子在家,其余都得下乡”的政策规定,大儿子本该去年就下乡插队去,可他们家对外说孩子身体不好,在知青办上门的时候还拿出了诊断书,然后知青办就给通融了,叫他们先治病,明年再说。今年又一批高中生初中生毕业,新一轮下乡任务又开始了,他们家自然就被知青办找上了门,就是不知道怎么变成二女儿下乡去。 对于这个问题,天天在家的林清清很清楚,“知青办找来的时候他们还说大儿子有病,还得继续在城里治病,可人家不同意,叫他们必须得有一个人下乡去,然后他们就把张姐姐的名字报上去了。” 林清晏想了想,“她的年纪没到十六吧?” 这事姜春兰知道,“张菱比你晚一年生,生日是腊月的,到这个月还没满十六。” 林清晏说:“那没满十六,不符合下乡政策啊。” 林清清气鼓鼓的,“张家人说户口上生日填错了,人其实是正月生的,现在已经满十六了。” 林清晏:“……” 恶心。 林清清继续暴雷,“而且张姐姐还在读书呢,她都考上高中了,结果张家人也不许张姐姐去读了。” 林清晏:“……” 超级恶心!一家子都是些什么人啊! 林清河说:“说白了,就是想叫张菱牺牲,舍不得老大去受苦。” 林清晏很瞧不上这种,“真是想的美事。” 隔壁楼继续闹腾,但怒骂声已经没了,不过能听到一些摔摔打打的声音,最后张菱摔门而出,顶着众目睽睽跑出了大院,张家阿姨还在骂,“真是白养的女儿,当初就该直接溺死!” 众人:“……” 新社会了,这什么人啊!竟然还有这种想法! 一个个脑袋趴在窗户上彼此挤眉弄眼的,相邻的还聊了起来,最后得出结论——这事怕还有的闹呢! 12、第 12 章 张家闹腾,林清晏万万没想到这事最后竟还能跟自家扯上关系。 他这会儿目瞪口呆,“哥,你说什么?” 林清海这会儿也是一言难尽,“张菱今天问我愿不愿意跟她结婚。” 林清晏被惊得都快结巴了,“她还不到十六,她、她咋想的?” 林清海叹气,“为了不下乡。” 林清晏问:“她生日不是晚吗,去找知青办人家应该不会强迫她下乡吧。” 林清海说:“张家人把她生日改到正月了,现在户口上登记的是正月,又有张家夫妻背书,知青办就填上了张菱的名字。” 林清晏简直要被这对夫妻恶心吐了,“那现在张菱岂不是没法子?” 林清海点头。 正是因为张菱被逼得没办法,所以她才打上了结婚的主意。这种事其实屡见不鲜,比如林清晏的同学,为了不下乡就找个人把自己嫁了。政策规定,结婚有家庭的人是不必下乡的。当然,其中一方得有工作才行。 怕林清河林清清年纪小藏不住事将话泄露出去,所以林清海也没当着他们面说。当下就他们兄弟俩和姜春兰在。 姜春兰原本在糊纸盒子,这是之前交货之后重新接的活,此刻听了话心中一动,问林清海:“那你同意没?” 林清海摇头,“没有。” 姜春兰是旧社会过来的人,思想其实有些老旧,加上她实在担心林清海的婚事,此时不免就动了心思,“为什么不同意?张菱人不错,还是城里户口,你……” 林清晏又被惊了一遭。 林清海听不下去,打断姜春兰的话,“妈,别说了,我不可能娶她的。” 姜春兰急声问:“为什么?” 林清海无奈,“她年纪小,根本没到结婚的时候。” “可以先不领证。”在姜春兰心里,十六岁结婚早是早了点,但不算特别早,现在乡下有些姑娘这个时候也定亲了呢,“你要是担心她年纪小,可以先娶回来不圆房,到大一些……” “妈!”林清海无奈,“我二十三,她不到十六,我们相差七八岁,传出去像什么话?再说了,你看张家夫妻做的那些事,一看就不是个好相与的,咱们又住一个大院,真的成了亲家那以后可有的闹腾,算了吧!” 姜春兰张张嘴,想反驳。 林清晏却跟着劝,“妈,哥说的对,张家都不把自己的亲女儿当人看,你还指望他们对女儿的婆家能有多好?他家两个儿子呢,指不定得多牺牲张菱和底下那个妹妹。我们家日子原本平平静静的,没必要闹出这么多纷争来。” 林清海平时话不多,但在正事上却不含糊,“妈,这事听我的,你就当不知道。” 姜春兰见俩儿子都不同意,那点心思瞬间就没了,叹了口气道:“那就算了吧。” 林清海是真没有娶张菱的心思,接下来每天早早去厂里上班,下了班之后也不在外面逗留,在家属院的时候也注意着跟张菱避开,免得传出些什么风言风语来。 当然,张菱也不是那种不要脸的姑娘,虽然林清海拒绝她让她难过心焦,可下乡的事情更重要,她实在没有精力多纠缠,只能另想办法,天不黑都不着家那种。 林清晏观察了两天,见张家这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闹的,他也实在是看累了这出戏,又开始去忙碌自己的下乡筹备大业。 这天,林清晏经过供销社,然后又遇到了赵鹏。 这倒也不奇怪,毕竟废品收购站属于供销社下辖,赵鹏从收购站调到统计科,可不就要到供销社来上班了? 赵鹏也有点惊讶,“诶,你来买东西?” 林清晏摇头,“我就到处转转。” 赵鹏问:“还在找工作?” “是啊。”当下社会的普遍现象,林清晏觉得这倒也没什么不能说的,“工作太难找了,毕业的人又多,希望渺茫,所以我已经报了知青下乡。只是现在还没尘埃落定,我不就想着再努努力嘛,说不准就真的有机会呢。” 赵鹏看他这故作轻松的模样,就忍不住唏嘘,“现在的社会也是奇怪,很多人找不到工作,可偏偏很多工作又缺人干。” 林清晏一愣,“怎么了?” 赵鹏解释,“我妈不是在医院工作嘛,她之前就在说医院里面缺人,简直一个人当做三个人用,弄得大家压力都大,医生家庭内部也因此闹了不少矛盾。可偏偏能给人看病的医生少,他们根本找不到人。” 林清晏了然。 国内目前西医是主流,可偏偏我们国家以前是以中医为主,西医发展的时间实在太短,加上相比起其他职业、医生这种带着强烈技术要求的人才培养起来又更加困难,何况全国上下那么多城市,这医生自然就不够分。 赵鹏继续说:“还有我们隔壁大院,前段时间有两个司机出门送货,结果被人给截了道,其中一位当场死亡,还有一个身受重伤,现在都还在医院躺着呢。这一下子两个司机没了,偏偏又碰上收秋粮的时候,运输队的人现在也是到处找会开车的人。” 林清晏原本在为那两个司机的事情震惊,因为杀人越货这种事他以前只在电影里见过,结果现在现实生活中竟然就有!但很快,他就被赵鹏说的“运输队在找会开车的人”这条消息吸引了。 林清晏忙问:“那他们招到司机了吗?” “好像还没有。”赵鹏说:“现在会开车的人本来就少,会的那些也在各大厂、各单位干得好好的,这事又发生得突然,一时半会还真不好招。” 现在司机可是八大员之一,大家福利待遇都好,原单位还有多年经营的人脉关系,可不会轻易调动。 林清晏心头火热,只觉得自己的机会来了,“我会开车啊!” 赵鹏:“???” 赵鹏一脸“你在逗我”的模样,“你会?” 林清晏斩钉截铁,“我会!” 不论汽车还是卡车他都会开,前世他还跟着朋友去运输公司上了几个月的班! 而现在运输队的车不就是卡车吗,就算现在的车跟后世的车有点区别,但万变不离其宗,共通之处肯定有啊! 赵鹏看着林清晏这满脸严肃、却眼带兴奋的模样,心中虽然疑惑为什么林清晏竟然连车都会开,但还是热心道:“那你快去运输队问问,说不定你真的能被招进去。” 林清晏也知道这机会难得,当即也站不住了,“我现在就去问问,谢谢你带给我的消息。” 赵鹏不以为然,“不用谢,你快去吧,我也要去上班了。” 林清晏也没有多说,又道了声谢就跑了。 13、第 13 章 林清晏一路跑到运输队,身上已经被汗泅湿透了。 他气都还没喘匀,双眼发亮地问看门大爷:“大爷,运输队招司机吗?” 大爷不答反问:“你会开车?” 林清晏立刻点头,“我会!” 运输队前段时间发生的事运输队上下谁不知道?王大爷自然也知道领导正在头疼司机的问题,此时一听林清晏毛遂自荐,本着不错过的原则,他还是将人放了进来,“走,我带你进去。” 林清晏立刻道谢,“谢谢大爷。” 王大爷带着林清晏进了一楼的一间办公室,“李主任,这位同志说他会开车。” 刚打电话挖人失败的李向前一听王大爷敲门后说的话就来了精神,立刻将目光落到了林清晏身上,“你会开车?” 林清晏点头,“我会。” 忙活半个月没半点进展的李向前这会儿也不含糊,“走,我找个人带你去试试。” 究竟会不会开车,摸摸方向盘就知道了。 林清晏没想到这位李主任这么雷厉风行,还什么都没问呢,竟然就直接要让他上手了。 李向前正准备去看看队里哪个会开车的人在,结果一出门就看到一辆车从外边开进来。这是刚出完车回来的人。李向前干脆也不找别人了,直接去了外边。 很快,那辆车停下来,接着从车上下来一个留着板寸的青年。 李向前遥遥就喊:“诶,丁纪,等等!” 丁纪抬头望来。 就见急得燎泡的李向前带着一个十七八岁的少年过来。他约摸一米七几,身上穿着一件打了些补丁的衣服,体量虽瘦但看着还算结实,一双眼睛尤其明亮。 在李向前跟丁纪介绍的时候,林清晏也在打量丁纪。 对方穿着一身蓝色工人服,身高得有一米八几,留着板寸头,剑眉星目,二十出头的年纪,因为刚开完车的缘故所以面带些许疲惫,可腰杆依旧挺得很直,气质非常独特。 林清晏猜测他应该是当过兵的,不然不会有这样的体态。 当然,这不重要,眼前还是他的工作最要紧。 这不,一听李向前说完来意,林清晏立刻笑着说了句:“麻烦同志了。” 丁纪点点头,转身拉开了车门,“那就上手试试吧。” 林清晏深吸口气,坐上了车。 刚熄火的车还是热的,连车都不用盘,直接就能开。 这年代的车跟后世的车确实有点区别,不过区别并不是很大,林清晏坐在驾驶座研究了一会儿心里就有数了。 已经上了副驾驶座的丁纪将他的研究看在眼里,却也没催促。 林清晏深吸口气,脚上一踩油门。 穿来这个世界一个多月没碰车,刚开始林清晏还稍微有点手生,甚至还因为笨重的手刹勒得手心疼。可车子动了之后那老司机的感觉就上来了,越开越顺手,叫他实在忍不住开着车在运输队的地盘上转了几圈,眼睛里也是止不住的爽。 丁纪在副驾驶座上若有所思。 停下车的时候,林清晏摸着方向盘还有点不舍,不过他没忘正事,转头看向丁纪问:“怎么样?” 丁纪不答反问:“跟谁学的?” 林清晏祭出自己早就想好的说辞,“是我对着书琢磨的。” 丁纪:“哦?” 林清晏睁眼说瞎话,“我一直很羡慕那些会开车的人,但人家也不轻易收徒,所以我就只能自己研究,也是我运气好,找到了一本讲机械的书,我就跟着研究了汽车原理,又在脑子里一遍又一遍演练,这才敢上手。” 丁纪意味不明,“那你还挺聪明。” 林清晏略尴尬,“马马虎虎吧,刚开始的时候明显开得不好,同志你应该也看出来了吧?” 丁纪笑笑没接这个话茬,只是又问:“会修车吗?” 林清晏:“?” 林清晏懵了下,不明所以。好端端的开车,怎么又提到修车了? 丁纪语气淡淡,“会开车不会修车,那车开到半路坏了怎么办?” “喊拖……” “车”字还没出喉咙,林清晏突然想到就这年头哪有什么打电话拖车的啊!他急刹住口,在丁纪那双犀利探究的眼眸下硬着头皮改口,“我可以学!” 林清晏连声表示,“我现在虽然不会修车,但我可以学,而且我是高中生,很多原理我其实都学过,也看过书,只是之前一直没有机会把理论运用到实际中,缺的只是个机会而已!” 林清晏大力推销自己,就差没手舞足蹈地上场展示。 “……所以,给我个机会吧?”林清晏满眼希冀地望着丁纪。 丁纪也没为难他,爽快应道:“行。” 林清晏眼睛一亮,“谢谢!所以,我现在是入了运输队了?” 丁纪推开车门,“剩下的听李主任怎么说。” 说完,他长腿一迈下了车。 林清晏连忙推开车门跟着下车,然后就见李向前已经满脸兴奋。刚刚车跑了几圈,都不需要问,会不会开车已经显而易见了。 “好小子,总算是让我招到一个司机了!”燃眉之急解决,李向前心情大好。 林清晏可积极,“主任,我可以入运输队了?” “没其他问题就行。”李向前说:“走,我去给你办手续。” 林清晏眼前一亮,立马跟上。 丁纪也跟着进去。 回办公室的路上李向前才想起来问林清晏的信息,“对了,你叫什么名字?” 林清晏忙答:“我叫林清晏。” “多大了?” “十七。” “高中生?” “……” 简单的一番了解过后,已经坐到办公位置的李向前说:“……原本按照流程你得先跟着师傅盘一段时间的车,然后才能参加运输工作。可现在咱们运输队缺人,又马上到双抢粮食下来的时候了,运输队得负责送粮,所以咱们特事特办,你就直接跟着出车,没问题吧?” 说实话,林清晏连盘车是什么都不知道。现在让他直接开车他当然可以,“我听队里的安排。” “那就这么定了!”李向前很高兴,见丁纪在边上,在思考林清晏分配的时候干脆询问丁纪的意见,“丁纪,你经验丰富,而小林是个新人,不如让他跟你搭车如何?” 丁纪倒也爽快,“行。” 李向前就对林清晏说:“咱们出车一般都是两个人,一是为了安全,二是为了路上两个人可以交换着开车不耽误事。丁队经验丰富,你先跟着他好好学。” 林清晏没想到丁纪年纪轻轻的已经是副队了,而李向前安排副队带自己明显也是一番好意,“谢谢李主任,谢谢丁队!” 14、第 14 章 李向前苦于缺一位司机久矣,如今好不容易招到了人,那办事效率自然高。 他很快就给林清晏办理好入职,又跑了一趟交警队办理学习驾驶证,最后还带着林清晏去后勤领了衣服、一些日常用品,以及分配宿舍。 不得不说,运输队是真的福利不错,光衣服就发了两套,袜子鞋子也是两双,全都是新的。还有一个新搪瓷盆、一块香皂、两条毛巾、一支牙刷、一支牙膏,全都是入职福利。 而等这一通事情办下来也到下班时间了,林清晏立马说道:“李主任,我请你吃个便饭吧,感谢您今天对我的帮助。” “以后再说。”李向前也没拒绝,只是把事情挪到了后面,“你先去认认宿舍门,顺便把东西放好,还有知青办那边你总得处理好吧。” 显然,一个下午李向前已经把林清晏的情况摸清楚了。 林清晏一想也没拒绝,毕竟今天发生了太多事,他还得回家跟家里人说说,再跑一趟知青办把自己的名字抹掉,“那行,李主任,这顿饭我先记着。” 李向前笑,“好!” 告别了李向前,林清晏根据后勤说的路线去了自己的宿舍。 他还记得后勤说过,给他分配的是双人间。林清晏怕自己突然推开门唐突了别人,所以到门口先敲了敲门,发觉屋里没人应声才用钥匙开。 推开门,屋里果然没人在。 宿舍并不大,只有十来平。窗户正对着门,靠墙两边分别放了两张床、紧挨着床是一个小柜子,然后是一张桌子、一把椅子。桌椅用的什么木料他不认识,但有不少磕碰是真的,有些油漆已经掉了。柜子上下都能放东西,还有锁扣,但没有锁,如果要锁东西得自己买锁才行。 床是一米二的单人床,左边的那张上边虽然没有铺盖,但堆放了些报纸、零件等杂物,明显是有人占的。林清晏就将自己的东西放到右边那张床上。 拿着盆和毛巾去外边水房里打了水将自己的桌椅柜子都擦两遍,干干净净之后才将东西收拾进柜子里。 # 就在林清晏忙碌着打扫卫生时,丁纪找到了李向前,他先是询问了一番林清晏入职的事情,然后才提醒了一句:“李主任,我知道林清晏的事情是特事特办,不过该做的背调还是要做的。” 李主任知道丁纪是部队转业,他还知道那个时候丁纪是出任务受了伤,原本该养好伤往上升一升,可丁纪自己却打了转业报告,这才到了他们运输队。别看丁纪年轻,可人家从业生涯却不短,不然也不可能年纪轻轻就成了运输队副队长,内里能耐着呢。 所以李主任听丁纪这么一说,当即就面色一肃,“你是看出了什么?” 丁纪只道:“我只是觉得他一个学生会开车有点奇怪,以防是敌人渗透,还是好好做做背调吧,大家都安心。” 建国不到三十年,敌人之心不死,依旧有敌特分子藏匿于人民之中。运输队跟各单位打交道,经常还会运输一些重要物资,可马虎不得。 刚被冲昏了头脑的李主任一想也对,林清晏究竟是不是像他说的那样是自己琢磨着开车,确实该查一查,“你放心,我会好好查的。” 丁纪颔首。 # 收拾好东西欢快回家的林清晏完全不知道丁纪和李向前已经对自己起了怀疑,他甚至在路上复盘的时候还觉得自己今天的说辞不错呢。 当然,就算知道了也没什么,毕竟对方是在怀疑自己是敌特分子,可他究竟是不是自己还不知道嘛! 开车,前世会的。 任凭别人想破了脑袋他们也想不到啊。 而林家祖祖辈辈都是农民,压根没跟敌人有过丁点牵扯,完全不怕查! 有了工作、终于不用下乡的林清晏此刻心情畅快,原本想去国营饭店买份红烧肉回去庆祝的,奈何身上没票,最后只能望肉兴叹了。 可即便如此,当姜春兰、林清海他们听到林清晏说自己入了运输队当司机时还是高兴疯了,一个劲地在问“真的吗”“没有骗人吧”等等问题,人都要乐颠了。 最后,还是林清晏拿出自己特意带回来的一套工人服装说服了他们,“喏,衣服在这呢,这可不会是假的吧。” 那身蓝色的工人服装啊,崭新崭新的,上边还有折叠压出来的痕迹呢,一看就没过过水,也不可能作假。 “好好好!”姜春兰抱着衣服激动地落下泪来。 林清河和林清清双眼发亮地看着林清晏,眉梢眼角都是高兴。 林清海面色就更复杂些,他先是震惊林清晏竟然入了运输队,那可是运输队啊,工人里头排尖尖的那茬,福利待遇都比别的单位高多了!紧接着就是疑惑与高兴,毕竟这司机可不比别的,没点实力瞎糊弄可不成! 所以,在别人忙着高兴与激动时,林清海便问了,“清晏,你怎么进去的?” 林清晏就将今天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那真是实话实说,一点儿假没掺。 林清海不可思议,“你自己琢磨书就会开车了?” “不仅仅是书。”林清晏害怕自己这么承认误导了人,“我先是对着书看,然后在脑子里想象车是什么样,又一遍遍琢磨要是自己坐上驾驶座该怎么开,就这我都琢磨了好久。今天去了运输队里,真的摸到了车,又把真车跟我想的假车对应上,不断摸索才会的,也得亏那车是刚熄火的、油还热着呢,不然我可能都打不起火。不过也是运输队要人要得急,不然就我这半吊子,人家是不可能招我的。” 家里人都被他这套说辞吸引了,脑海里随着林清晏的讲述展开想象,为其中跌宕起伏的情节悬心,最终才放下心来。 姜春兰不懂这些弯弯绕绕,只觉得自己儿子运气好,“那可真是你的运道,要不是碰上运输队出事又恰逢秋收运粮,人家估计就得慢慢招。” 林清晏赞同,“可不是嘛,运输队一旦不急,他们自己再培养一个司机出来也是成的。” 姜春兰欢喜,“所以说你运气好。” 林清海倒是懂得多一些,虽然有些疑虑,但真要说又说不出来哪奇怪,最后只能归结于林清晏运气好,侥幸进了队,“那今后你在队里可得多跟人家师傅学着点,把这半身本事变成真本事才行。” 林清晏应下,“我知道。” 林清河林清清两个学生就更不懂了,他们只知道自家二哥也变成了工人,今后家里条件能好许多,而且…… “二哥,那你就不用下乡了!”林清河高兴道。 “对。”林清晏也笑了起来,“今天李主任特意跟我说明早不急着去上班,叫我先去把知青办以及家里的事情处理好。” 姜春兰立刻说道:“对对对,得赶紧去知青办把你的名字勾了。” 大事定了,林清晏也难掩高兴,“我明早去一趟就成。” 15、第 15 章 家中又出了一位工人,那绝对是值得庆祝的大喜事。 平日精打细算的姜春兰此刻也不抠搜,从柜子里翻出细白面和了,然后调了韭菜鸡蛋馅包起了饺子。 有好吃的,大伙就更欢呼了! 虽然每人只有大半碗,但这种细粮在他们家却不是轻易能吃到的,眼下一个个吃得眉开眼笑的。 姜春兰看着几个孩子,那眉眼间的褶子都舒展开了。清晏有了工作,那今后家里的条件就能好很多,哪怕还有清河清清在读书、她要吃药也不再是负担,清海肩上的担子能轻省些,给清海相看对象的时候也不再是别人挑拣他们了! 一切的困境有了解决之法,姜春兰只觉得生活都有了盼头,等过两年,自己指不定就能抱上孙子了! 晚上入睡时,姜春兰都是笑着的。 翌日,林清晏拿着运输队开的证明去了知青办勾销自己下乡插队的名字,负责办理的恰好就是当初收了自己礼物的那位,对方听了林清晏的话也是震惊,万万没想到这风水转的这么快,人家摇身一变就成运输队的工人了! 司机,八大员之一! 那同志笑容满面地道了恭喜,还亲自给林清晏倒了茶。司机诶,走南跑北的,手里的好东西多得很,指不定自己什么时候就要人家帮忙,可得提前打好招呼。至于勾掉名字嘛,那也没有任何问题,毕竟政策是允许的,没见有些能耐的下了乡都还能回来嘛。 林清晏也算是见识了一回七十年代职场的变脸了。 从知青办出来,林清晏望着湛蓝湛蓝的天穹,嘴里吐出一口浊气,浑身上下都有一种挣脱掉枷锁的畅快。 能留在城里,谁乐意下乡啊! 更何况司机在这年头确实是个好职业,就算他还没开始上班,也知道司机的收入远远不止表面的那点钱票。 嗯,就是有点危险。 想到这,林清晏微微蹙了眉,觉得自己得赶紧将跆拳道捡回来,最好锻炼出一身好体魄,不然倒霉遇上劫道的就凉凉了。虽说能躲进游戏里,可出车是两个人一起,在有同伴的情况下,不到万不得已的时候可不能进游戏。 做好计划,林清晏就回了家。 结果一进大院,就见原本该出门挖野菜、钓鱼、压马路的大叔大婶们此刻全都在院子里围着说话,而话聊的内容嘛赫然就是他进运输队的事情。 看见林清晏进来,一个个立马追着问:“林清晏,听说你进县运输队了?” “林家小子,真的假的?你怎么进去的?” “运输队招人了?” “听说你会开车?什么时候学的?” “……” 全是来询问真假的。 大妈大爷们的战斗力林清晏可不敢小觑,此刻被团团围住,他也不好直接突围,便问:“大伙都听谁说的?” “你妈说的,”冯大妈说,“今早看到你妈满脸笑容,一看就是有喜事,一问才知道你进运输队了。” 这事很正常,毕竟姜春兰已经从昨天高兴到现在了,以前她整日因为家中的各种事情愁苦,现在变了个模样,可不就引得人稀奇嘛,而姜春兰被人一问肯定就如实回答了,“我妈说的是真的。” 人群中又是“豁”得一声,“真的啊?” “真的。” “是当司机?” “是司机。” “你什么时候学会开车的?从没听你说起过啊?” “以前也用不上这个技术,就没瞎嚷嚷。” “……” 林清晏耐心地回答了大伙的一番询问,只可惜这个消息太劲爆,他们问了一遍又一遍,简直不厌其烦。 林清晏却是累了,又说了几句就借口自己要去吃饭然后上班才好不容易溜了。 可大院里讨论的声音却没停。 “林家这下可翻身了。” “对啊,这谁能想到啊,林清晏不声不响的,竟然学会了开车,现在还进了运输队,那待遇可比我们厂里还好。” “知道具体的不?” “我听说啊,刚进去就有十八块钱,之后转正了有三十二块五,等级别上去就是四十多。就这还不算每次出车的补贴,要是加上补贴,估摸新人也有三四十块钱。” 这年头工人工资都是透明的,什么单位、什么时候进的厂、干的什么工种,那待遇都是有规定的,立刻就能算出来。 像他们开平县运输队的司机,跑长途一天补贴就是一块,跑市区一天补贴六毛,一个月基本工资加上补贴,可不就四五十?当然,这只是表面的钱,还有各种米面粮油糖布等福利呢,那可都是一等一的!而且,这还只是刚进运输队、级别最低的那种。 再加上外出跑车偶尔带的一点东西…… 这么一算,大伙都倒吸口凉气,眼里羡慕啊。 “这下林家可成香饽饽了。” 原本林家的条件在他们大院算是差的那一波,毕竟林清海接的是他爸林国盛的班,而他们大院住的这些人可都是跟林国盛一个时期进厂的工人,光资历上林清海就差了一截,工资自然也不如人家高。更别提别的人家要么还有工人帮着养家,要么就是没那么大开销,总之条件比林家好。 现在嘛…… 啧啧。 “唉,林清海多少岁来着?”他们大院谁不知道林清海婚事是个老大难?趁着现在没定下,可不得赶紧下手。 也就是林清晏才十七,距离婚姻法规定的二十还差三年,不然他们可更想给林清晏介绍对象嘞! “二十四五了吧?” “哪里就二十四五,才二十三!” “大是大了点,可男人大点会疼人,我外甥女长得不错,跟林清海一样还是初中毕业的。” 此话一出,大伙心里就活络开了。 对啊,林家现在有两份工作,底下的林清河、林清清也眼看着长大成人了,这林清海的条件现在看可就不差了。 “我的表侄女也不差,十八岁的大姑娘,配林清海正正好。” “我手里也有一个好姑娘……” 16、第 16 章 大院里的人在琢磨着给林清海介绍对象,而家里边林清晏也在饭桌上说起林清海的婚事。 “单位给配了宿舍,过段时间我想搬过去。”林清晏这么开头。 运输队人不算少,但只给司机配宿舍,原因嘛也简单——司机开车需要全神贯注,容易疲累,有时候赶着活急得大清早就出发,开夜车也是有可能的,为了让司机能够休息好,所以才在单位安排了临时休息的地方,中途要有几个小时时间来不及回家奔波,那也能在宿舍对付一下。 条件如何林清晏已经去看了,他觉得自个儿完全能住。 彼时,他一开口姜春兰就关心,“宿舍咋样?” 林清晏说:“挺好的,一个十来平的单间,两个人合住。我昨天去的时候发现跟我一块住的师傅床上没有被褥这些,应该是不在那里睡。水房厕所这些都有,还有食堂,其实挺方便的。” 姜春兰觉得这条件还行,在家里还是他们兄弟三人住一间呢。至于吃饭嘛,愿意吃食堂就吃食堂,不愿意回家来吃也成,或者她去送饭。 林清海却说:“现在住的好好的,搬出去做什么。” “单位既然给我们配了宿舍,肯定是出于一定的考虑。再说这不是要秋收了嘛,到时候队里的活估计不少,我每天再来回跑也累。”林清晏想搬出去的理由挺多的,游戏系统也是一方面,在家人多眼杂,每次进游戏就像做贼,是真不方便,“再说了,哥你总得结婚,到时候嫂子进门总不能还跟兄弟们住一间吧。” 林清海说:“这还没影儿的事。” “我也没说立刻就搬,只是先这么计划着。”林清晏喝了一口粥,“我们家现在条件变了,你等看吧,之后肯定一茬接一茬的人给你介绍对象,你要是跟未来嫂子看对眼了估计很快就得结婚,这房子可不得预备起来?” 林清海难谈对象的原因除了家里负担重之外,还有很重要的一点就是家里住不下。 甭管怎么说,嫂子嫁进来总不能跟小叔子们住一个屋吧? 古往今来都没这种道理! 林清晏也的确不是打算立刻就搬,他怎么也得先在运输队适应几天观察一番再说,现在只是先把自己的态度摆出来罢了,让林清海和姜春兰心里都有底。 “这的确是个大事。”姜春兰也不是想不到这一层,毕竟以前林清海没少因为房子的事情被人家姑娘挑拣,“这事我也琢磨挺长时间了,我想着要不把我和清清睡的屋子再隔一隔,到时候让清河住过去,现在清海住的这间就能当婚房了。” 原本她想的是隔出来那间让林清晏林清河住,可兄弟两个住再隔出来的那间就太逼仄了,估计左右就只够放下一张床,她就迟迟没能下定决心。 可现在情况不一样了,林清晏去住宿舍,那隔出来那间就可以放张稍微小一些的床,打眼看着就宽敞许多,也勉强能住了。 林清河率先发表意见,“我没意见。”家里条件就这样,住哪儿不是住。 林清清也点头。 林清海知道这是他想结婚的最好办法,但他怕他妈还有弟弟妹妹受委屈。 林清晏知道林清海是个好哥哥,见他纠结犹豫,直接一锤定音,“四比一完胜,事情就这么定了,改天找师傅来砌堵墙,先预备起来。” 总得先把消息传出去,那些爱当媒人的才会给林清海介绍更好的对象。 虽然这话很现实,可要是能找到各方面条件都更好的,那干嘛要去退而求其次呢? 大事商量好,饭也吃得差不多了,林清晏回屋换上自己的工人服装,这才在家里人欢喜、大院里的人羡慕惊叹的目光中出了门。 丁纪是他未来出车的搭子,又是运输队副队长,那先去找他报道准没错。 “丁队!” “家里的事情处理好了?” “处理得差不多了。” “……” 几问几答间,丁纪已经带着林清晏来到了停放车辆的库房。 丁纪说:“现在还不是运输队最忙的时候,所以这几天我先教你盘车和一些简单的修车。” 林清晏点头,“好。” 丁纪提醒他,“按照正常流程,考取驾驶证的学习期是六个月,等考过了才能在白本子上盖章,这样你才有了实习驾驶证,也才能参加运输队的工作。所以你如果想留下来,那就得尽快掌握该掌握的技术。” 林清晏原本还不知道这些弯弯绕绕,此刻听了丁纪的话才反应过来——他这情况属于特事特办,现在撑死算是个运输队的实习生,想转正还得看接下来的表现,否则人家一样能让他滚蛋。 原本放下的心瞬间又提了起来,紧迫感随之而来,“好,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好好学的。” 丁纪对林清晏的态度很满意,正好车库里有闲置的车,干脆就开始教林清晏怎么盘车。 盘车,说白了就是开车前检查车辆零件的损毁情况外加摇车。 这年头的车可是很精贵的,一辆新车造出来首先是供给部队使用,等部队淘汰下来了才会分配给各运输队各单位,而这种车往往就会有各种各样的问题,零件磨损也很严重,司机打火前必须检查好,出车后也得随身携带维修工具,不然那车就没法开回来。 而所谓摇车,就是给车打火。司机必须顺利地把摇把子顺着保险杠上的窟窿眼插进去,垂直向下,再用巧劲快速提起。这个过程非常考验技巧,一旦摇把子反转就很容易打到小臂受伤,所以怎么快速脱手也是需要不断习惯并形成肌肉记忆的。 再说了,现在的车可没有后世的助力系统,刹车、离合以及方向盘都很重,没有一把力气真不行,必须得提前适应,否则在路上遇到事很容易反应不过来或者操作不及时,到时候就很容易出事故。 要不怎么要求考驾驶证的时候要学习六个月呢?这六个月学的就是这些东西! 林清晏被特批提前出车,还给他配了丁纪这个经验丰富的副队长当搭档,也是出于谨慎。 但林清晏该学的还得学。 丁纪也是负责任,愣是在林清晏上班第一天就让他忙了个结结实实,最后胳膊酸疼,浑身上下也都被汗打湿透了。 “行了,今天就学到这,回去之后你自己再琢磨琢磨,明天继续。”丁纪见林清晏学的满脸疲惫,这才喊了停。 林清晏努力扯出一个笑,“谢谢丁队。” 17、第 17 章 林清晏拖着满身疲惫回到家,家里人悚然一惊,没想到运输队的工作竟然这么累! “我这是在赶时间。”洗过澡换掉脏衣服的林清晏瘫在椅子上喝水,“我技术方面还差得多,可距离出车的时间又近了,时间紧任务重,丁队这才抓紧时间教我。” 姜春兰说:“那可得好好谢谢人家。” 林清晏点头,“我心里头有数。” 他不是不知好歹的人,当然清楚丁纪是出于负责才这么带他,毕竟在开车一事上,但凡出点事故就容易是大事故,到时候后悔都来不及。 因为忙着学习盘车修车,以至于林清晏中午都来不及回家,他问姜春兰要了些粮票,到时候直接在运输队食堂吃,这样中午还能多练练。 当然,等之后队里发了工资,各种票就能补给姜春兰,家里也不会差口粮。 也就是他最近太累,忙着学习之际还要抽空锻炼身体捡起跆拳道,否则他完全可以从游戏里买些盐糖油之类的拿到黑市去换各种票。 在林清晏争分夺秒跟着丁纪学了半个月之后,出车任务下来了。 “今年的稻子已经收上来了,我们要负责将稻子送到市里去。” 如今农村正是如火如荼搞“双抢”的时候,各大队已经将先割的早稻任务粮交到了公社,公社粮站那边也送到了县粮站,现在就要由他们运输队负责将粮食送到市里去,市里有火车,到时候再用火车运到其它地方。 林清晏还没出过车,不由就问得多了些,“那我们当天去当天回吗?” “对。”丁纪解释,“从县里到市里开车需要五个多小时,我们早上出发,中午在市里歇一歇,下午开车回来,晚上就能到县里。这样晚上好好睡一觉,第二天就能接着送粮。” “双抢”这段时间最累,农民同志累,他们运输队也累,毕竟稻子送完了接着就要送麦子、苞谷、高粱和豆子,一旦耽搁粮食就得堆积在粮站里,任务完不成,到时候就容易出事。 林清晏点点头,“我知道了,我会好好准备的。” 丁纪叮嘱,“今晚好好休息。” 林清晏应下。 为了准备第二天出车,林清晏还特意从游戏里拿了一包之前货郎来时他买的白糖带回去。 “妈,我明天要出车去市里,想让你帮我包点糖包子路上吃。”说着,林清晏将那包糖交给正在熬粥的姜春兰。 从上班到现在,林清晏还没出过车,姜春兰一听就问,“去多长时间,当天能回来吗?” “能。”林清晏将丁纪说的话转述一遍。 姜春兰听后皱眉,“这也太赶了些。” 林清晏说:“没办法,组织安排的任务总得完成。” “那确实是。”姜春兰欣慰,“你可得好好干。” 林清晏应下。 姜春兰打开那包白糖,就见里边的白糖跟雪花似的,这是上好的糖呢,“你从哪里弄来的?” 林清晏没明说:“你儿子好歹上班了这么长时间,也多少认识几个人了,跟他们淘换的。” 姜春兰便也不问了,毕竟自从林清晏去了运输队上班,可是天天有人到她面前来给林清海介绍对象,这不可就是有林清晏的关系在?二儿子这单位,可吃香着呢!能换到好东西也正常。 姜春兰此时只说:“家里没有多少白面了,我掺着灰面帮你包成吧。” “行啊。”林清晏不忘说:“妈你多包点,留一部分家里吃。” 糖可是好东西,尤其在这个缺油少糖的年代,糖可以补充人体需要的糖分,给人营养。林家人都瘦,确实很需要补补。 姜春兰答应下来,“知道了。” 当晚姜春兰比往日睡得还早,基本天刚黑就睡下了。隔日天还没亮就醒了,也就是不想点蜡烛,所以才又在床上眯了会,等天蒙蒙亮便起身,然后忙活着和面包糖包。 等家里其他人起来时,糖包都蒸熟了。 林清河惊讶,“妈,你还包了包子?” 姜春兰说:“你二哥今天要出车去市里,我给他包了路上吃。” 林清晏要出车这事家里人昨天就知道了,林清河此时就点头,“那确实该准备点吃的。” 姜春兰给忙着去上学的林清河林清清一人拿了一个,“路上吃。” 兄妹俩都接下了,然后背上书包就出了门。等在路上啃过包子,他们才知道里头包的竟然不是以前常包的青菜,而是糖! “这也太好吃了吧。”林清清幸福地眯起了眼。 林清河猜测:“糖应该是二哥带回来的。” 像糖、饼干、麦乳精这种精贵的东西,他妈向来不舍得买,就算买也是为了送人,除了过年的时候,平时自家反正是舍不得吃的。今天用糖来包包子,那肯定是二哥说的。 林清清高兴,“那我也吃到了。” 兄妹俩美滋滋又分外珍惜地啃了一个糖包,这才揣着满心甜蜜蜜进了学校,一早上都在惦记呢。 林清海同样是两个糖包当早餐,而林清晏嘛…… 他吃了八分饱。 没办法,他现在一到运输队就要出车,午饭前能不能到市里不好说,当然得好好填填肚子再出发。 临出门前,姜春兰给他装了十来个糖包,林清晏觉得有点多,又捡了几个出来。 姜春兰说:“你不是跟你们副队长搭车嘛,你也给他分点,人家教了你这么长时间呢。” 林清晏却说:“那七八个也够了,剩下的你们吃。” 说着,他又装了水、带上姜春兰给他的粮票肉票还有钱才出门。 唉,也怪他现在还没有拿到第一个月的工资,以至于他连在黑市淘换的钱都不敢用,不然他是不可能要姜春兰的钱票的。 到运输队,正好撞见丁纪拎着工具箱从里头出来。看到林清晏来,丁纪直接招呼他,“过来帮着拿东西。” 林清晏赶紧过去,“丁队,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不晚。”丁纪课堂开始了,“每次出车各种工具是必带的,像分火头、汽油泵、高压包、火补胶、风扇皮带等等这些东西一个都不能少,不然车在路上出故障开不走我们只能靠双脚走,还是一个人看车一个人走去找人那种。所以出车在外,吃的可以不带,但这些零件必须带上。” 林清晏用心记下,手上帮着丁纪把零件包搬到车上去。 打好火坐上车之后,丁纪问他:“钱票都带了吧?” 林清晏拍拍自己带的包,“带了。” 丁纪便没再说什么:“那就出发。” 18、第 18 章 空车需要先开到粮站装粮。 粮站跟运输队也是合作多次了,这不,一见车停下,粮站的工作人员就立刻上前来招呼,林清晏跟对方互相认识了下,得知这位是粮站的高强高副主任。 “走,我们进去喝杯水,等他们先装粮。”高强招呼着他们进去。 作为第一次出车的新人,林清晏自然少说话,就在一旁微笑着听高强和丁纪寒暄。 旁边,早已等候多时的部分粮站工作人员及请的临时工这会儿正在下力气将一袋袋粮食往车上搬。 到了粮站里头,高强给丁纪和林清晏泡了茶,茶叶是碎的,但泡出来的茶汤颜色还成,林清晏不太懂茶,反正喝着一股清苦味儿,跟他以前喝的茶没有区别。 高强跟丁纪聊着,但也不至于冷落林清晏,嘴里还捧了几句譬如“林师傅真是年轻有为,连开车都会”“一毕业就凭自己的本事入了运输队,那可不知道要羡慕死多少人呢”“今后可得麻烦林师傅多照顾”等等话语,他语气不谄媚,还带着点调侃爽朗,让人并不反感。 林清晏也是上过班的,他不着痕迹的捧回去,大家倒也相谈甚欢。 丁纪淡笑着望着这一幕,心想这人倒有几分活络,就是不知道李向前查的怎么样了。 一杯茶喝完,外边的粮食也装好了,丁纪也不多耽搁,站起身跟高强说了一声就走。 林清晏跟上。 高强送两人上车。 车子很快发动,油门一踩就出了粮站。 这年代的路并不好,开平县里还成,主干道上多少抹了水泥,可一出县城就变成了土路,车轱辘碾过扬起漫天尘土,这时若有人站在边上,绝对能落得个灰头土脸。 开车的是丁纪,林清晏坐在副驾驶座上,他看了一会儿就从包里拿出一个笔记本和一支笔,开始在上边写写画画起来。 丁纪余光瞄到,心下记着,但没立刻问。 车子一路不停地往沛山市开,刚开始的路还好,即便是土路也还算平坦,可离开县城范围就逐渐变差,有些地方高低不平,车子一过就跟过山车似的,夸张的地方甚至人都能被颠起来;而有的地方道路狭窄,车子又大,技术差点的都开不过去;中途还有岔路,偏偏这年头没有导航,只能靠开车人自己记路。 遇到这种岔路的地方,丁纪就会跟林清晏讲解,告诉他哪条路是通往哪里的。 为什么新人司机一定要老司机带?这就是原因之一。 当然,像以上这些都还算好的,多跑几次、熟悉路况就好了。 最麻烦的是突发状况,比如车半路出毛病了,这时候就得靠司机自己修,所以随车带各种工具非常有必要,好的司机也必须是个好的修车师傅,不然这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地方,真是叫天天不应、叫地地不灵。 也有遇到半路打劫的,最轻的是几个地痞流氓想收个过路费,不想起冲突的话给人家一点好处就能安全离开;严重一些是想劫车的,这种如果识时务把车财留下还能保住一条命,不过回去之后容易吃瓜落,毕竟那是公家的财物,这是要赔偿的;最惨的是碰到劫财又劫命的,尤其现在解放不到三十年,很多深山野岭上还藏得有老土匪,他们这种人当初就是刀口舔血的,什么杀人越货的事都敢干,最要命的是手里可能还有些枪/支弹/药,一般人的肉体凡胎真打不过带热武器的。这也是为什么运输队的人基本都是部队转业的原因,没法子,这年头司机真是个危险行业,当然,国家要安置转业军人、军人学车方便等等也是影响因素之一。 林清晏一路听着丁纪讲这些事,也跟着问了不少,“所以咱们运输队里上回出事那两位师傅?” “他们是碰上劫货的了。”丁纪双手握着方向盘,一双眼睛盯着四周,“根据徐师傅的说法,当时那些人一上来就要那一车东西,他们个人掏钱买个过路都嫌少,于是双方起了冲突,孔师傅见他们就四五个人,心想有胜算就动起了手,结果没料到对方手里带了刀子,孔师傅当场就没了。徐师傅也受了伤,当场晕厥,对方赶着搬货撤退也没仔细检查,这才叫徐师傅逃过一劫。” 林清晏进运输队的时候这件事已经过了热度,加上当时队里出于人道主义关怀,所以安排了孔师傅的家人到运输队工作,当着人家的面,众人也不提这种会扎心的痛事,因此林清晏知道的并不太清楚。 这会儿听丁纪讲了,虽然只有寥寥数语,可那其中的危险却扑面而来,林清晏叹了一句,“钱财总归没有命重要。” 丁纪扯了扯嘴角,也跟着回了一句,“是啊。” 林清晏知道丁纪这反应是为什么。 公家的东西丢了那可是要赔偿的,像他们运输队,运一车货就是上万块的东西,即便队里出于当时情形考虑适当减掉一部分赔偿,但至少也是大几千块钱,这年头的大几千可不是后世一两个月的工资,很多人家一辈子都攒不下那么多,平白没了当然心疼。加上两人觉得他们有点身手、能打过,这才动起了手,结果嘛…… 唉。 林清晏也不知道如果换作是自己当时会怎么做,只能警醒自己还得多练身手,不然遇上那种要钱又要命的土匪山贼才是最危险的。 林清晏又问:“那人抓到了吗?” 丁纪:“没有。” 林清晏皱眉,“徐师傅那边没有线索?” 丁纪回答得模棱两可:“有一些吧,已经交给公安了,可那些人早就跑了,在出事的地方及周围根本没发现蛛丝马迹。” 林清晏眉头皱得更紧:“希望能赶快抓到吧。” 话是这么说,可林清晏清楚——这很难。他也是读过一些书的,清楚国内这个年代还存在各种各样的遗留问题,黑恶势力一直到八十年代都还是大问题,相关部门采取了不少措施,一直到九十年代乃至千禧年才好了很多。 如今科技不发达,网络、监控、电子信息识别等等手段都没有,那些人干了一票后往深山老林里一钻根本找不到,甚至他们改头换面去别的城市也不一定能叫人发觉。 丁纪转眸瞥了一眼,见林清晏那愁愤的模样,还是安慰了一句:“穷凶极恶的事多是跑长途撞见,去市里这段路还算安全。” 林清晏应了一声,心里却将司机这个职业的危险性又拔高了一层,同时琢磨着他得空就要练身手。 卡车遥遥驶过,在泥巴地上留下深深的车辙印,被风一刮便模糊了。 19、第 19 章 三个多小时后,丁纪停下车去旁边的林子里解了个手。 四周青山围绕,植被葱郁,被困于山底的雾气如今已飘到山顶,像罩了一团缭绕的云,若隐若现地飘荡在天穹之下,倒像一幅画似的。 林清晏下车伸展双臂直起腰,被这景色一迷,那坐车久了的难受都散了。 没一会儿,丁纪回来了。 林清晏主动请缨,“丁队,你开了这么久,接下来的路我开吧?” 丁纪也没客气,“行。” 俩人重新上了车。 依旧是土路,还是不熟悉的路段,林清晏哪怕是个老司机也不敢托大,车速开得并不快,注意力也不敢有一丝一毫的懈怠,像之前跟丁纪那样边开车边聊天的状况是压根不存在的。 丁纪也细心,见林清晏全神贯注的,便也没再开口说些别的,只在有岔路的地方出声提醒该往哪边拐。 后半段,车坏了一次,所幸是小问题,丁纪一边给林清晏讲解,一边动手修好了,全程只耗费了二十来分钟。 约摸三个小时,车子终于抵达沛山市。 市里人多、岔路也不少,丁纪不放心让林清晏开,就在城外换上了自己。 林清晏没意见,只用心记路。 车子直接开到了沛山市火车站边的库房,这是市里特意划拨出来存放货物的。最近各区县都在收粮,库房边上还有从别的县开来的车正在下货。丁纪一下车就有人过来接货,两人简单交接后丁纪就带着林清晏走了。 “丁队,我们现在去哪儿?”林清晏背着自己的包问。 丁纪说:“找个地方吃饭。” 林清晏说:“这个点国营饭店还有饭?” “没了。”现在都已经两点多了,国营饭店的东西早卖完了,“你跟我走。” 林清晏:“好。” 他不再多问,心里想着丁队肯定没少跑市里,在这应该有相熟的。 他想的没错,丁纪确实有地方。 他带着林清晏穿过几条街,然后进了一条巷子里,找到了一户人家敲门,门打开,是一位老太太。 老太太一看到他就笑了起来,连忙招呼,“小丁啊!快进来。” 丁纪介绍了一下,“何姨,这是我们队里的林清晏,跟我一块出车的。清晏,这是何姨。” 林清晏脸上堆笑,“何姨好。” 何姨很热情,“你好你好,快进来。” 林清晏笑着跟了进去。 林清晏进巷子的时候就发现了,这一块并不是单位的那种筒子楼家属院,而是从前的老房子,而且还是木质结构的。大门一进来就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里边只有三间正房并两个小厢房,这是很典型的那种一进院子。 正中间的正房是堂屋,林清晏一踏进去就看到了摆在中间的几个牌位,其中还有一张遗像,上边是一位穿着军装但很年轻的男子,看五官跟何姨有几分相似,林清晏猜测这要么是何姨的儿子要么是何姨的兄弟。 除了这些供奉牌位,堂屋里摆的就是些桌椅筐篮之类的东西了,墙上干干净净的,也没挂什么字画之类的。 就在林清晏不动声色观察时,何姨给他们倒了水来,又跟丁纪寒暄起来,听丁纪说他们刚到,立马就说去给他们做饭。 丁纪也没拒绝,只拿了些钱票给她,何姨没要,丁纪也就没硬塞。 何姨起身要去厨房,林清晏立刻将自己的包打开取出糖包,“何姨,这是我妈给我包的糖包,路上没吃完,劳烦你一会儿帮我热热。” 何姨也没推辞,“行,你们先坐着,一会儿就能吃饭。” 等何姨去了厨房,林清晏才问:“丁队,我们真不给钱票啊?这不太好吧。” 这年头的粮食可是很精贵的,跟后世那种无非就是多双碗筷的情况完全不同。 “何姨的小儿子是我原来的战友,她把我当小辈看待,从不收我的钱票。”丁纪的目光落在中间那张遗像上,“之后我淘点好东西给她带来。” 就这状况林清晏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叹了一声,“老人家也不容易。” “是不容易。”丁纪声音都沉了些,“何姨还有几个孙子孙女要养,要不是孩子的父母是为国捐躯,就凭外边的闹腾,这孤儿寡母的恐怕早被人欺负死了。” 林清晏懂。 外边小红兵还在闹,有些是真的打倒资本/主/义打倒地主,有些却是借着名头构陷。何家有这么一个院子,虽然算不得多漂亮气派,可白得的谁不想要?林清晏心想,何家堂屋摆着牌位遗像,除了缅怀,恐怕也是为了震慑宵小吧。 很快何姨就做好了饭菜端上来。 主食是面,用玉米面跟白面掺着擀的,面条偏黄,但吃起来一点都不划拉嗓子。 面是跟洋芋丝一块煮的,碗底还卧了一个煎过的鸡蛋,闻起来就非常的香。 另外还有一碟咸菜、一条蒸过的咸鱼、一碗凉拌苋菜,以及林清晏拿出来的糖包。 就这,何姨还说:“家里没多少东西,你们将就着吃。” 林清晏立刻说:“何姨,这已经够丰盛了,真是麻烦您了。” 林清晏说的是真心话,又是鸡蛋又是鱼的,还有白面掺着擀的面,说句不怕人笑话的,他在家都没吃这么好。 何姨听得高兴,便又跟林清晏聊了起来,问他多大了、家里有些什么人、平时上班辛不辛苦之类的,林清晏都答了,顺道把何姨家的事情也了解了个七七八八。 何姨跟丈夫生了五个孩子养活了四个,只可惜前些年战乱,其中一个孩子死在了敌人手里,丈夫生病去了,姑娘所嫁非人,剩下两个孩子入了军营,结果一个早早没了,另一个在去年也牺牲了。现在就何姨带着一个外孙女、一个亲孙女并两个孙子生活。因为儿子都是为国尽忠没的,部队那边倒是有抚恤金,足够她拉扯四个孩子,只是精神上难以承受。 何姨的小儿子跟丁纪是战友,那张遗像就是丁纪去年带回来的,之后丁纪跑市里也会来看看她,给她带些东西,有时候还帮着干点活,何姨便将丁纪当做自己的儿子看待了。 林清晏有些惊讶,他没想到丁纪竟然是去年才退伍的。 就丁纪对运输队的熟悉情况、加上对路上各种突发状况的如数家珍,他还以为丁纪已经在运输队干了很多年呢。 20、第 20 章 吃过饭,林清晏问丁纪什么时候回去,得知大概一个多小时后,他便说想去熟悉熟悉周围的环境。 丁纪没阻拦,也没同去。 林清晏跟何姨打了招呼,这便出了门。 沛山市相较于开平县要大不少,这在林清晏坐车进城的时候就发现了。市里的路同样是水泥抹过的,宽度差不多,但走向更多,各种厂子、家属院也多,像医院、邮局、国营饭店之类的都是小楼。路上行人穿着也更时髦,还能看到红色、军绿、鹅黄这种鲜亮颜色,虽然衣服款式都差不多,可那股打扮就是与众不同,有些女性头上还别了亮晶晶的发卡呢。 市里的条件一看就比县里好,不过也没好到哪里去,因为人们依旧干瘦,一轮逛下来没见半个胖子。 买东西的地方少得可怜,正儿八经的就是百货大楼。里边的东西明显比县里供销社全,款式也多一些,像什么挂钟、对镜、铝锅、搪瓷制品、收音机、手表、缝纫机、各色点心、雪花膏、花露水、肥皂、香皂、高筒靴、皮鞋、凉鞋、精致碗盘、铝饭盒、铁皮暖壶…… 简直多种多样,货也比县里充足。 林清晏倒是想买一个铁皮暖壶,只可惜这不仅要钱,而且还要工业券,他只能遗憾而归。 他也想买块手表,没办法,他干的是司机这行,常年出门在外,有块表看时间能方便许多,但这也要手表票或者工业券,他囊中羞涩,只能望表兴叹啊。 林清晏心想,他缺的东西太多了,不过没关系,现在他有了工作,以后总能慢慢置办上。 从百货大楼出来,林清晏什么都没买,直接两手空空地去了何姨家。 跟丁纪一汇合,得知现在已经四点钟了,两人没再耽搁,拒绝了何姨烙的饼就走。 到了火车站旁,又是一阵简单的交涉,两人这才开着车往县里回。 “前半段你开,天黑之后换我。”丁纪这么说。 “好。”林清晏知道他是不放心自己,也没反对,利索地摇车打火。 回去的速度明显比来时要快许多,一是因为空车,二是林清晏多少有了次经验,对路况稍微熟悉了些,开着没那么小心翼翼了。 这次车子给力,中途没出毛病,除了天黑之后两人交接时短暂停下,其余时间都在赶路,可即便如此,也差不多晚上九点半才回到县运输队。 此时天已经黑透了,夜空星宿闪烁,只有清透的月光洒下来。运输队里除了值班的王大爷,其他人也都睡了,寂静无声。 停好车子,丁纪交代,“回去好好休息,明早跟今天一样。” 林清晏精神状况还算好,只肚子饿得慌,这会儿只想赶紧回去祭五脏庙,“那丁队明天见。” 丁纪:“明天见。” 林清晏也没回宿舍,揣上自己出门带的包就回家。 回到五金厂家属院,各家各户都已经睡了,林清晏也没闹出动静,只径直上楼回家,推开门,隐约瞧见客厅坐了个人,“妈?” 闭眼假寐的姜春兰听见声儿瞬间睁眼,“清晏,回来了。” 说着,她连忙去将蜡烛点上。 林清晏放下手里的包,“妈,你怎么还没睡?” “等等你。”林清晏第一次出车,姜春兰心下担忧,人没回来她哪里睡得着,“饿了没?要不要吃点?” “饿了。”林清晏也没客气,“四点多从市里出发,到这会儿还真饿了。” 工作的事情,姜春兰自觉没资格多说,只柔声问:“家里还有点葱,我给你烙点葱油饼,佐上咸菜吃成吧?” 林清晏当然没问题,“谢谢妈。” 姜春兰笑笑,扭头去舀面了。 林清晏转身回了屋,也不知是开门声把林清海吵醒了还是他压根没睡,“清晏?” “是我。”林清晏从箱子里翻衣服,“哥你继续睡。” 林清海多问了句:“一路还顺利吧?” 林清晏回答:“都顺利。” 林清海:“顺利就好,我睡了。” 林清晏应声。 林清河迷迷糊糊也醒了,听到了他俩说的,便也放心地睡了过去。 天气热,一整天下来浑身都是汗,黏糊糊的极其不舒服。林清晏端着水盆去厕所冲了个澡,这才感觉活了过来。 脏衣服堆水盆里,林清晏也没着急出去,顺便进了一趟游戏。 游戏里依旧只有一块地,但却攒了些金币,竹屋的柜子里还有几样他从货郎那里换的东西。这次进来很惊喜,因为货郎刷新了,他在卖肉。 这么久以来,这还是从货郎那里第一次刷出肉! 林清晏瞬间就笑了,毫不犹豫地花二十个金币换了一份。 肉到手,是一块肥瘦相间的五花,一掂就知道是一斤重,毕竟游戏都是以这个为计量单位。肚里始终缺油水的林清晏对这块肉非常满意,只可惜货郎那里限购一份,不然他真想多换点,一次吃个爽。 算了,还是先想想怎么把这块肉拿出来吧。林清晏苦恼。 出游戏回家,姜春兰已经将葱油饼烙好了。说是葱油饼,其实油没多少,只是在锅底薄薄的刷了一层,以防粘锅罢了。面糊是用葱和灰面一起和的,也幸亏姜春兰手艺不错,不然这饼对林清晏而言就是个灾难。 饿了,鞋底都能啃两口,林清晏吃的挺香,“妈,你要不要再吃点?” 姜春兰拒绝了,“我不饿,你自己吃吧。” 林清晏就说:“那你去睡吧,锅碗我一会儿洗。” 姜春兰一向睡得早,今天心里担忧,一直熬到现在,这会儿林清晏平安到家,她那颗悬着的心也随即安定下来,困意顿时就涌了上来,但还是说:“没事,我等等你,你这一天也累了。” 家务活看着不起眼,可前世林清晏一个人住,知道这些零碎活实际做起来却不少,何况这年头还没有扫地机器人、洗衣机、洗碗机之类的助手帮着干,事事亲力亲为,又要伺候一大家子,还得做从街道办那里接的活,可真不轻松。 “去睡吧,我这吃完也睡了。”林清晏劝道。 姜春兰说:“反正也快,我不差这会儿。” 林清晏:“……” 劝不了,那只能自己吃快点了。 林清晏三下五除二地将饼塞下肚,又喝了大半碗水,肚里是真饱了。 姜春兰麻利地将碗筷收了放锅里,却没洗,而是催着林清晏去睡,“天黑了,我明早起来洗。”这样能省点蜡烛。 林清晏:“……” 他无奈,所以这有什么好等的? 不好拂了这一片慈母心,林清晏只能回屋睡觉。 21、第 21 章 接下来一段时间,林清晏都在重复这种当天去当天回的运粮日子。 他始终跟丁纪搭班子,来回都是两人各开一半路程,这样人能得到充分的休息,也不耽误事。路上遇到最多的问题就是车子出毛病,好在都不是大问题,自个儿动手修一修就成,倒是让林清晏跟着学了不少。 刚开始还挺疲惫,不过时间长了倒也习惯了白天在路上奔波、车里颠簸的感觉。 这天,林清晏像往常一样背着包到运输队准备出车,却听丁纪说:“不急上车,你先去把工资领了。” 林清晏一愣,随后反应过来,“今天发工资?” 丁纪说:“是今天,赶紧去领吧。” 林清晏嘴角咧出笑,转身就朝里边跑,“那我去了丁队。” 工资! 终于发工资了! 这段时间习惯了三点一线的生活,都忘记自己要领工资了! 林清晏欢喜不已,去的路上脑子里已经想好自己的工资该怎么花了。等到了财务室,就发现门口排了队,显然都是等着领钱票的。上班个把月,林清晏也把队里的人认齐了,见了都能唠两句。 “林清晏!”还不等他跟排在前边的一位同事说几句,却听财务室的同事喊:“你先过来领。” 林清晏第一回领工资,尚且没搞懂这是什么插队原理,但人家喊了他就过去,“苏姐。” 苏姐态度温和,只见她一边数钱一边解释:“你等会儿还要出车,先把你的工资发了,省得耽误事。” 闻言,林清晏恍然大悟,“谢谢苏姐。” 后边的同事对这种插队事情见怪不怪,也没说什么反对的话,只满面春风的等着领自个儿的工资。 很快,苏姐就将钱票点好,然后拿了条儿叫林清晏签字,“你现在还没转正,工资是按照临时工工资发,工资是十八块钱。出车跑市区一天补贴六毛,上个月你一共跑了十二天,那就是七块二,工资加补贴就是二十五块二毛钱。另外还有粮票、肉票、布票什么的都在这,你点点。” 林清晏低头在工资条上签字,“苏姐办事牢靠,肯定没问题。” 苏姐被夸得脸色更好了几分,嘴上却说:“那也点点,省的之后出了问题扯不清。” 话既然都说到了这个份上,林清晏也就不再推辞,“既然如此,那我就点点。” 苏姐以前在这种事上吃过教训,此后都很谨慎,“点吧。当场点清,你我都安心。” 钱很好点,两张大团结加零钱,一目了然不会出错。票据有些杂,粮票、布票、油票、煤油票、火柴票、点心票等等,数额都不大,但种类多。其中引起林清晏特别注意的是粮票,不仅仅是张数多、数额大,最关键的是这粮票全国通用。转而一想,司机需要全国各地到处跑,地方粮票不好使,那发全国粮票便也不奇怪了。 数额点清,林清晏仔细收好,“都对得上,没问题。” 苏姐将他签好的工资单收起来,“没问题就好。” 林清晏道谢:“谢谢苏姐。” 从财务室离开,林清晏心中遏制不住的有些兴奋,勤勤恳恳上班这么久,总算是有回报了! 林清晏没急着出去,而是先去厕所,进入了一趟游戏,将部分钱票放竹屋柜子里才安心。 到了车库,丁纪已经等在车里了,“丁队,久等了。” “不碍事。”丁纪问:“工资领到了?” 林清晏面上不自觉露出笑,“领到了。” 丁纪笑了句:“看来领到工资了很高兴啊。” 林清晏有些诧异,因为丁纪以前从来不跟他开玩笑,很多事情都是公事公办那种,“说出来不怕丁队笑话,我就指望着这点工资改善生活呢。” 丁纪却说:“等你多跑跑,你就会知道你不止这一个门路。” 林清晏:“?” 确定了,丁队今天真不一样了。 林清晏第一反应:丁队不会被人穿了吧? 不确定,再看看。 “丁队指的是?”林清晏狐疑发问。 丁纪却不答,只打火开着车走了。 林清晏也就没再问,只暗戳戳地观察丁纪,想确定他是不是真被人穿了。然而,除了这几句,之后一路丁纪表现得都很正常,话语正常、态度正常、就连开车的姿势都跟之前一模一样。人与人的不同除了思想、说话方式等方面之外,也体现在一些小习惯上,林清晏观察了一路,却没发现有哪不同。 难道是自己想多了?丁队还是以前的丁队? 到了沛山市,还是跟之前一样停好车由市里的人卸货,两人直接往何姨家去吃饭。这段时间他们天天都在何姨家吃,也不白吃,丁纪拎了一些不知道从哪弄来的粮食、鱼、油、糖之类的东西给何姨,林清晏“没门路”,所以给了丁纪钱票,丁纪没推辞的收下了。 因为没叫何姨吃亏,所以林清晏倒也吃得心安理得。 今天吃过饭,丁纪没多待,喊了林清晏出门。 林清晏疑惑,以前都是他自己出门逛逛,丁纪从不过问、也从不喊他一路的,今儿怎么转性了? 真被穿了?林清晏以己度人。 “丁队,我们去哪?” 丁纪说:“前几天纺织厂的一位朋友约我喝茶,之前我一直没空,今天见见吧。” 闻言,林清晏心下有所猜测,面上却没表现出来,“那就沾丁队的光了。” 丁纪瞥了他一眼,没多说什么。 见面地点是在纺织厂家属院里,丁纪跟那位同志确实熟悉,一见面双方面上都是笑,进了屋后也是各种寒暄,倒有几分老朋友的意思。 刚开始林清晏还怀疑是自己想多了,心想这还真是朋友? 结果等之后聊来聊去林清晏才发现自己没想多,这位郑超郑主任是朋友不假,但也是丁纪的合作伙伴——两人会互通有无。 比如这会儿,就听郑超说:“上个月厂子里机子出问题,打板印花全错了,导致好多布匹都不达标没法供应,一直积压在仓库里头。我们领导着急上火,却也没法子,只能叫厂里的工人认购,好歹别叫厂里亏了钱。我心想这是好事啊,就多用工资换了些,也给厂里减轻减轻负担不是?只是我家里头人不多,做了衣服还有剩,今儿丁兄弟带了小林兄弟来,那我怎么也得表示表示不是?” 说着,他进屋取了些布出来,“丁兄弟小林兄弟,你们看,就是印花没印好,有些布上头也有点断线或者漏线的问题,但瑕疵绝对不大,两位可别嫌弃啊。” 说是瑕疵布,但绝对不影响使用,这个道理郑超懂、丁纪懂、林清晏嘛,也懂! “那还真是可惜了。”丁纪面上做得足,“也得亏厂里领导能想出这个法子,不然可就损失了公家的东西。” 郑超赞同,“谁说不是呢。” 两人东拉西扯了一段“我为公家减少损失”的桥段,最后丁纪才说:“郑哥,你想着兄弟我我心里头感激,但这布也是郑哥用工资换的,我哪能白要?不如这样,我也跟郑哥换。” 当下自然又是一番推辞。 林清晏表示看戏看得累,都是千年的狐狸,还玩什么聊斋啊? 多少钱,直截了当地说呗! 不过林清晏心里也懂,两人这是在防着他呢,以免留下什么把柄。这个过程无解,不是他说一句他不会举报就能免掉的,毕竟人心隔肚皮,谁知道你说的是真是假,只能相处着看。 唔,这也是丁纪试探的意思吧? 想到这,林清晏腼腆开口:“郑哥,丁队说的是,这些布也不是你空手白得的,我们可不能占你的便宜,该怎么换就怎么换。而且……” 林清晏脸上更不好意思了,“不瞒郑哥,我家人多,布料需要的也多,我还想多跟郑哥换点呢。” 此话一出,全场都是轻微的一静。 郑超不动声色地跟丁纪对视一眼,最后笑了,“既然如此,那就按两位兄弟说的办!” 22、第 22 章 从纺织厂家属院出来,两人各自携着一包布料。 彼时巷子里没多少人,林清晏开口道谢:“谢谢丁队带我认识新朋友。” 这话一出,丁纪就知道林清晏是看明白了,“出门在外,多个朋友多条路。尤其现在国家物资不丰,多认识点各行各业的人对自己有好处。” 林清晏明白:“兄弟朋友间互通有无,算不得投机倒把。” 丁纪微微一笑,“是这样。” 两人视线对上,彼此都有了默契。 林清晏心想,丁纪果然是在试探他。今天这一出,也是他投出来的橄榄枝,如果他表现得靠谱,那么之后丁纪会带他认识更多的人;如果他表现得抗拒,那这种事肯定就这么一次了。同为开车搭子,有了默契以后也好办事。 至于为什么之前不带…… 之前应该是在观察他,摸他的品性和想法,外加今天发了工资,他手里有钱能买布了。 ……这些都对。 但林清晏自个儿不知道,还有一条很重要的原因——李向前那边背调出结果了。因为丁纪的提点,李向前这次对林清晏的背调查得很是详尽,可以说是祖宗八代都被他查了个底朝天,确定他们家世代贫农,唯一的意外就是他爹林国盛。但这种活不下去去为奴的事情在以前很常见,而且那主家就是个地主,跟敌人没有任何牵扯,因此倒算不得大事。确定林清晏这人身份没问题,李向前心中高兴之余也把情况跟丁纪说了说,末了还感叹了一句:“这小子真是个天才,竟然只靠琢磨书就学会了开车。” 对此,丁纪只笑笑,不置可否。 不过确认林清晏不是藏匿在人民中的敌人,丁纪就稍微放下了些许对他的戒备,决定开始带他进圈子。 出车搭子,很多事情瞒不过,所以两人能一条心最好。 现在看来,这位不是死脑筋。 这就够了。 * “二哥,那包东西是你带回来的吗?”隔天一早,林清晏刚从屋里出来就听到林清河问道。 林清晏瞥了一眼自己昨晚带回来的那包布料,“是我带回来的。” 林清河问:“装的什么?” “布。”林清晏拿上脸盆毛巾出去洗漱,“你们拆开吧。” 一听是布,原本正在熬粥的姜春兰立即放下手里的汤勺,抬步就走了过去。她原本还以为这是林清晏的私人物品,一早看见了也没碰,现在听说是布,哪里还能忍得住? 拆开一瞧,果然是布,还不是那种布头或者旧布。 这一看就是新的。 “哇!”林清清眼睛一亮,“这布好大,能做好几件衣服了!” 姜春兰面上全是笑。 没有哪个女人不喜欢布! 不过高兴之余,她又担忧起来,这么好的料子,清晏从哪弄来的?还这么多。 布料确实多,因为林清晏把自己这个月的工资连同去黑市倒腾的一部分钱都搭进去了。家里放的那些布也不是全部,他还留了一点在游戏里,准备之后拿去跟别人换钱换别的东西。 这年头,物资就是硬通货。 “诶,清晏,今天不出车啊?”刚洗漱完,同楼的杨婶子出来打水问。 林清晏端着盆让开,“要出车。” 杨婶子说:“你这工作也是辛苦,天天早出晚归的,你妈也担心。” 林清晏笑笑,“工作嘛,哪有不辛苦的?我哥在厂里上班也辛苦。” “那倒是。”杨婶子说:“你叔每天回来都是灰头土脸的,吃完饭就往床上躺,可不是累的。” 林清晏一脸感同身受,“咱们身为工人,可不得多干点?不然也对不起国家发的工资。” “那真是。”说到这,杨婶子状似无意问道:“对了,听说你们昨天发工资了?你工资应该不少吧。” 林清晏稀奇,“杨婶子听谁说的?” 杨婶子说:“昨儿院里都在传,也不知道打哪儿传来的。所以是不是真的?” 林清晏就觉得这帮人真是神通广大,不是厂里的发工资他们都能当天得到消息,但这事也没什么好隐瞒的,“是真的,确实发了。” 杨婶子兴致勃勃,“那你……” 林清晏含糊,“二十来块钱吧。” 杨婶子真心实意,“你刚上班,这工资可不少了。” “还成。”林清晏对这个话题没多大兴趣,“不说了,我还得吃完上班去呢。” 杨婶子好奇心得到满足,也没再阻拦,“我也回去做饭了。” 端着洗漱用品回家,就见姜春兰和林清清母女俩正拿着布在比划,林清海在摆桌子,林清河则在看粥。 一见林清晏进来,姜春兰立马问:“清晏,这布你在市里买的?” 林清晏解释:“昨天发了工资,跟市里一位朋友换了些。” 话一出,众人齐刷刷的看了过来,也顾不上布了,姜春兰问:“你们真发工资了?” 林清晏就知道姜春兰也听到大院的人说的那些话了,“发了。我工资加补贴领了二十多块钱,钱昨天跟人换布了,现在手里还有点票。” 说着,林清晏从兜里掏出早就准备好的钱票递给姜春兰,“粮票和肉票我留了点,剩下的都在这儿了。”这里边不止有票,还有五块钱。 看到这一叠票,姜春兰很是高兴,“不是说钱都换了布嘛,怎么还有钱?” 林清晏说:“也没全换。” 姜春兰眉眼舒展,拿着钱票的手还有几分颤抖,高兴地。她嘴里连说了两个“好”,又说:“以后你也是领工资的人了。” 林清晏心下一软,“以前辛苦妈和哥了,以后我也能帮你们分担点了。” 姜春兰眼眶倏地红了。 就连林清海这个大男人脸上也有几分情绪外露。 林清河一看这场景,立刻说:“妈,大哥二哥,我好好读书,以后也凭本事当工人。” 林清清立刻接上:“我也是。” 林清晏算了下,林清河前几天刚结束了升学考,马上就要上初中了。初中两年、高中两年,等他高二毕业时高考依旧没恢复,那确实要找个班上。倒是林清清,等她高二毕业时刚好赶上恢复高考,倒有可能继续深造。 林清晏没说未来的事情,只是鼓励他们,“那你们俩好好读书,现在工作越来越难找,有优势那怎么都容易点。” 林清河林清清一迭声答应下来。 姜春兰也破涕为笑,情绪终于缓了过来,然后将五块钱和几张粮票肉票还给林清晏,“都说穷家富路,你每天要出车,身上还是得带点钱。” 林清晏想了想,收下了。 第一个月的工资被他嚯嚯完了,明面上他自个儿手里是没钱的,为了叫家里人放心,那他就先收着,下个月的工资再拿来补贴家用。 “谢谢妈。”道谢过后林清晏又转了话题,“家里人也好久没做新衣服了,现在有了布,不如给大伙都做一身,如果有多的,多给妈你自己还有清河清清做一身。” 勤俭节约是刻在姜春兰骨子里的,一听林清晏这话,姜春兰就肉疼,“这也太多了……” 林清晏打断她的话,“清河清清现在都是大小伙子大姑娘了,以前咱家是没那个条件,但现在既然有了布,那可不能再亏待自个儿。” 在林清晏的记忆里,林清海不论上班与否都是穿厂里发的厂服,姜春兰自己就是以前的旧衣服翻来覆去的补了穿,林清晏林清河林清清三兄妹穿的衣服则都是用林国盛留下的、以及林清海淘汰掉的厂服改的,除了里边贴身穿的,家里基本不买新布,布票都被姜春兰拿去淘换成别的票据了。 新衣服,林清河林清清自然想要,满脸希冀的望着姜春兰。 林清海也劝:“妈,就按清晏说的办吧,我有衣服穿不用做,给你和清河清清多做一身。” 姜春兰最大的优点就是听话,既然家里两个挣钱的人都这么说了,那她再肉疼也答应了下来,“既然要做,那就都做,不能亏了你。” 林清晏拦下林清海还想反对的话,拍板,“就这么定了!都做!” 23、第 23 章 林清晏的工作完全步入正轨,每天都奔波在开平县至沛山市这条路上,运送着下边各公社收上来的粮食。 “双抢”期间粮食成熟的多,早稻打头,接着就是春麦苞谷高粱豆子,一直到十月底挖完红薯、割完晚稻才能闲下来。当然,这是村里农民同志的路径,对于林清晏他们这些搞运输的人来说中途是能几天休息的,毕竟除了收割,中途还穿插了播种晚稻、种植冬麦的事情,正好叫司机们都歇歇。 而这歇,也仅仅是不在路上奔波罢了,队里还是要去。 当然,这些都是林清晏听丁纪说的,目的是叫他心里有个数,林清晏自然也做好了准备。 说起来,自从一块认识了纺织厂的郑超之后,丁纪还带林清晏认识了几个其他厂的人脉,大家手里都有货。也不能说是投机倒把、大肆买卖,其实就是一群人互通有无,量不大,赚点小钱或者方便自个儿,结交点人脉。 对此,林清晏很是感激,这条路子若是没人带路,光靠他自己摸索也得费些功夫。而现在,大家都是工人,对彼此的身份心知肚明,相处起来自然放心,这样对大家都好。 ——自古利益关系最牢靠。 也因此,林清晏跟丁纪的关系突飞猛进,彼此间少了疏离和戒备,倒算是某种意义上的真搭子了。 这天,林清晏和丁纪如往常一般开着车送货到沛山市,结果半道车子又出了毛病,林清晏正在丁纪的指点下上手修车,然后就碰见了一个背着背篓的男人。 乍一眼,林清晏和丁纪都有几分防备,毕竟他们带着这么多物资,谁知道对方是不是好人、身后有没有同伙。两人原本没打算交涉,谁知道那人停下脚看了他们几眼后,突然就上了前来,问:“两位同志不是我们县里的吧?” 林清晏握紧手里的工具,警惕着。 丁纪问:“有事?” 男人看看他们身上穿的衣服又看看旁边的车,在林清晏戒备值达到顶峰时,就听他问:“你们要鸡吗?” 林清晏:“???” 什么玩意儿? 丁纪也有点惊讶,却问:“你有?” “家里遇到点事,所以想把养的两只鸡换掉。”男人一身衣裳堪称补丁累补丁,许是天气炎热的关系,他脸上有不少汗,连衣襟都被汗泅湿了些,不过他浑身那把子力气很明显:“家养的老母鸡,炖汤绝对补人。” 林清晏跟丁纪对视一眼,接话:“我们看看。” 那男人也干脆,放下背篓真叫他们看,“没骗你们,自家养的鸡。” 林清晏垂头一看,果然是母鸡,此时它们双脚被绑,蔫嗒嗒的挤在背篓底,看着竟有两分可怜。鸡不肥,但也不算瘦,只能说一般,这年头没什么粮食喂,鸡养的都差不多。 “怎么换?”林清晏有点心动。 男人问:“你们有什么?” 当司机的到处跑,听说手里有很多好东西,他当然想要。 林清晏直接道:“事先不知道会碰到你,所以手里没带东西。” 男人遗憾,最后只能说:“有肉票七毛五,没肉票一块五。” 林清晏挑眉,“你要的比供销社还贵啊。” 他去了解过当下的物价,县里供销社母鸡七毛三一斤,而男人竟然喊七毛五,还贵了两分呢。没票就翻倍,这倒是正常,毕竟这年代有钱没票也白瞎,压根买不到东西。 “我这可是正宗的老母鸡,炖了最补。”男人不让步,“再说了,供销社的鸡虽然价格低点,但东西可不好买,经常买不到。” 林清晏笑了,“你还挺了解行情。” 男人含糊:“听人说过。” 林清晏眼神询问丁纪的意思,丁纪微微点头,明显是同意了。 “行,就当交个朋友,这鸡我们要了,也不占农民兄弟的便宜。”林清晏道。 男人瞬间笑开,“爽快!” 车里是有秤的,直接拿下来称好,最后林清晏掏了四块五出去,一张肉票没给。 丁纪也一样。 对他们来说,钱来得相对容易些,但票轻易换不到,每个月就指望着队里发的,能省下就省。 男人虽然失望,但有钱也很好,没再多说什么就直接走了。 这边,林清晏看着鸡也很高兴,毕竟这可是肉!他琢磨着到时候从游戏里拿点松树菌出来,到时候一块炖上,那滋味……他想想都觉得美。 “这年头,卖老母鸡的可是少见。”林清晏喜滋滋的将两只鸡拎上车。 熟料,丁纪却说:“这是走地鸡。” 林清晏:“啊?” 林清晏:“走地鸡?” “也算是老母鸡。”丁纪道:“不过不是正常家养下蛋的老母鸡,而是散养的走地鸡。” 林清晏一愣,接着反应过来,“看来农村悄悄养点东西比城里容易。” “应该是偏远的村子。”丁纪道:“那种跟公社、县城打交道少的村都团结,每家每户悄悄多养几只鸡鸭,甚至是在山里偷偷多养,也没有人会举报。” 林清晏很理解,日子不好过啊,“不管了,甭管怎么养活的,现在到了我们手里就是吃肉。” 丁纪点头表示赞同。 鸡脚绑着,林清晏开车,两人继续往前走。 到了市里,吃过饭后林清晏照例出去转转,然后躲在没人的地方进了一趟游戏,取了一篮子的松树菌出来。篮子是先前他在黑市淘来的,松树菌是自己种的,没卖。 其实按照现实跟游戏的货币兑换,松树菌最划算的是卖给游戏,随后从货郎那里换物资出来,但现在嘛…… 他想吃老母鸡炖蘑菇。 拎着一篮子松树菌回去,丁纪看到后顿住脚,“哪来的?” 林清晏祭出早就想好的说辞,“撞见有人拎着篮子在转,我跟他换的。” 丁纪垂眼看里边的东西:“还挺新鲜。” “人家说刚从山里采的,一路没叫太阳晒着。”林清晏不欲在此多说,只道:“这么多,分你一些。” 丁纪深深地看了他一眼,随后答应下来:“行。” 林清晏喜欢他这种爽快不扭捏。 三四点的太阳热得烤人,车里跟火炉似的,丁纪抹了一把汗,“走吧,回去了。” 车子一动起来,风就从外呼呼的刮进来,虽然温度依旧高,可好歹有风能凉快点。林清晏觉得,干司机这行啥都好,就是路上遭罪,也得亏他不晕车,否则真是不敢想。 24、第 24 章 清晨,不少还在睡梦中的人就被一阵香浓的味道给勾醒了。 “诶,谁家大早上的炖鸡呢?” “这也太香了吧。” “我还以为我做梦呢,没想到真有人炖鸡。” “……” 一群被馋醒的人推开窗户、推开门,想看清楚究竟是哪家这么阔气,大早上的炖鸡吃。 “二楼炖鸡呢。” “谁家啊?” “像是从中间传来的。” “诶,他杨婶,你家炖鸡呢!” 杨婶子从窗户里探出脑袋,“我倒是想呢,只是最近供销社没鸡卖,我想炖也没有啊!” 楼上有人问:“那是谁家?” 住在林家隔壁的王慧伸出手指指隔壁,“天刚亮就忙活起来了,硬生生给我香醒了。” 瞬间,窗户上的脑袋齐刷刷往林家转,他们本楼的还没说话,隔壁楼的刘雪梅先开口了,“一大早上炖鸡吃,显摆给谁看呢。” “呦,雪梅今儿起的早啊,你们家大小子的病好点了没,不严重吧?”有好事者问道。 刘雪梅正是张菱的妈,最近他们家可热闹,大戏唱了一出又一出,大院众人可是过足了眼瘾。这会儿被人问出来,那脸黑的跟锅底似的,就觉得人家是在诅咒,偏她还不能反驳说自己儿子没病,怕被人举报到知青办去,“关你什么事。” 好事者嘿了一声,“你这人真是不识好歹,一个大院的关心关心你还不乐意了。” “要你关心!” 刘雪梅“啪”一下把窗户关上,隐约还能听到外边的哄笑声,她气得浑身发抖,抬步就去拍隔壁储物间的门:“死丫头,赶紧起来!” 小儿子张竞先打着哈欠从卧室里出来,“妈,那死丫头清早就出去了。” 刘雪梅问:“你怎么知道?” 张竞先说:“我起来撒尿,看到她出去了。” 刘雪梅脸更黑了,一腔怒火冲着正在熬粥的张荷就去,“个死丫头,你是不是早就知道?看我喊人还不吭声,成心看我笑话是吧!” 说着,她上手就是两巴掌,张荷趔趄一下,手里的锅勺没拿稳,直接掉在了锅里。 刘雪梅一看还得了,“死丫头翅膀硬了是不是,还给我砸锅!” 张荷被打的眼泪直掉,嘴上无力地解释:“我没有砸,是不小心掉的。” 刘雪梅哪里肯听,嘴上直接骂起来。 张竞先对姐姐的遭遇充耳不闻,还煽风点火道:“妈,我觉得她就是跟张菱那个死丫头学的,看我们这些男娃不顺眼,想饿死我!” 刘雪梅凶道:“她敢!” 张荷无助地站着,听着妈妈的骂声和弟弟的奚落,眼泪流得更凶了。 隔壁听到动静的人摇头,“这张家真是越来越不讲究了,大早上的就闹成这样子。” 家里人道:“行了,就当没听见,不然又得说咱狗拿耗子多管闲事。” 大院里议论纷纷,林家人却一个个望着桌上那钵松树菌炖鸡流口水。 香,太香了! 这年头吃口肉不容易,虽然工人家庭每个月有肉票,可那票量少,且有时候还得攒着预防后边有事请客、或者过节吃顿好的、要不就是跟人换其它票,总之肉能吃上,但有限。也正因如此,家属院那一个个就跟狗鼻子似的,谁家悄摸吃点好的都能被他们闻个清清楚楚,一点也别想藏着。 林家人就更惨了,除了过年过节,桌上别想见到肉。 今早这一锅,可不得馋死他们? 姜春兰见状,心里一酸,道:“都别看了,吃吧。” 得了话,每个人直接伸出筷子夹鸡肉,丁点犹豫都没有,脸上全是享受的表情。 林清晏也不能免俗。 虽然每天在何姨家吃饭能见点荤腥,但大多是鸡蛋、咸鱼、肉沫之类的,像这样大块大块的鸡肉那是见不到的。尤其姜春兰手艺不错,天还没亮就起来收拾鸡下锅,炖到现在肉都软烂了,配上从游戏里拿出来的新鲜松树菌,味道那叫一个好! 林清晏一点都不客气的吃肉,同时还不忘招呼企图少吃的姜春兰,“妈,你也多吃点肉,别尽想着留给我们吃。” 姜春兰道:“你们吃吧,我不爱吃鸡肉。” “你这话小孩子都不信。”林清晏无奈,“现在你儿子有本事,每天到处跑,有不少机会能弄到肉,所以你别谦让了,都是一家人,赶紧吃吧。” 林清河也说:“妈,你身体不好,得多吃点肉补补。” 林清清也跟着点头。 姜春兰听到这些话心中实在熨帖,觉得这辈子都值了,也没再客气,“你们都吃,我也吃。” 林清晏笑道:“这就对了。” 天热,肉放不住,所以姜春兰把一只鸡都给炖了,这会儿桌上钵钵里的肉干净之后直接续上,叫林家人很是痛快的吃了一顿。 林清清脸上都是笑,“没想到我也有敞开肚子吃肉的一天。” 林清晏说:“以后少不了你的。” 林清清乖巧点头,心底很是信这个话。二哥现在可是司机了,本事大着呢,能换到不少好东西! 祭了祭肚子里的馋虫,林清晏才有心情来关心八卦,“对了,听刚刚那一出,是这张家又出幺蛾子了?” 现在学校放了农假,林清清天天待在家,对家属大院里的很多事情都知道,此刻就说:“张家姐姐见天儿的早出门,天黑才回来,一家子人都不高兴呢。” 林清晏问:“那下乡的事咋样?” 林清清说:“听说还是她,名字没改。” 姜春兰补充,“知青办的人又来了两次,听说是张菱去举报了,人家同志来核实情况的。张家把人应付走,实际上却气了个半死,当天张菱回来就被打了一顿,也不知道怎么弄的,额头上还磕出了伤,也不知道以后会不会留疤。” 林清晏吓了一跳,“这么严重?” 姜春兰说:“他们心疼大儿子,张菱举报招来了知青办的人,张争先差点就被拉下乡了,哪能不气。” 张争先就是张家大儿子,张菱的哥哥,原本是该他下乡的。 林清河兴致勃勃地说:“二哥你们是不知道,最近院里可热闹了,一出接着一出的,恐怕要到今年的知青都下乡后才能消停。” “也快了。”林清晏说,“我之前在火车站看到有些省的知青已经出发了。” 确实快了,只是林清晏没想到在这么紧凑的时间里,张家又闹出了事。 25、第 25 章 八月中旬,地里开始收高粱,运输队则终于将该运的苞谷全运到了市里去,可算是能休息休息。 这天,林清晏难得跟其它厂一般准点下班,手里还拎着两盒点心——跟他同寝的韩志平师傅上旬送一批货去外地,在当地买了些特色点心,今天才回来,林清晏见了就跟他换了两盒。 他心底琢磨着到时候一盒拿去送给赵鹏,毕竟运输队的工作是他给的消息,他承这份情。另外一盒就自家吃,外边的点心,他们开平县可没有,尝尝味儿。 正打算着呢,谁知腿还没跨进家属院,就听到里边一阵尖叫,接着就是:“我不同意!” 也不知道对面说了句什么,女人更破防,“你听到没有死丫头,这婚事我不同意,你赶紧给我滚过来!” 尖叫嘶吼间,里边吵成一团。 林清晏好奇心瞬间被勾起来,他三步并作两步赶紧进院,就看到窗户边走廊里探着一群脑袋,院子里还坐了几个大妈大爷婶子,一溜兴致勃勃的朝西楼看。 西楼,张家门口尤其热闹。 林清晏遥遥一看,就见刘雪梅扯着嗓门一边骂一边想打张菱,但张菱却不是个逆来顺受的,躲着没叫巴掌落自己身上,嘴里边不忘诉说父母对自己的不公平。除此之外,张争先捂着胸口摇摇欲坠地站着,张竞先撸着袖子,似乎想帮他/妈打张菱,但被另外一个不认识的男人拦住了。 这场面,那叫一个混乱。 没有前情提要,林清晏实在看不懂这出戏,张嘴就跟边上原本可能是在洗衣裳的万奶奶问:“万奶奶,咋回事啊?” 万奶奶扭头一见是他有些惊讶,“林清晏?你今天咋这么早下班?” 林清晏天天早出晚归,家属院人又没瞎,哪能不知道。 “今天不出车,所以就早点回来了。”林清晏解释了一句,又问:“那边发生什么事了,怎么闹成这样?” 万奶奶立刻解释起来:“张菱带了个对象回来,要跟人家结婚。” 林清晏:“?” 倒也不算太惊讶,毕竟之前张菱还打过林清海的主意。 他佯装惊讶,“啊?” “没想到吧!”万奶奶一拍大腿,“别说是你了,大伙都被惊住了。我们本来还在猜她到底哪天下乡去,可没想到啊,人家转头就带了个对象回来,说是过两天就结婚!” 林清晏心说我已经惊讶过了,只问:“对象就是那个男的?” 他说的是在张家门口那个男人。 “就是他!”万奶奶八卦道:“听说是水泥厂的,之前厂里机器出问题右手给绞没了,现在在看仓库。” 没错,张菱的对象是个断臂男人。 林清晏道:“他年纪看起来可不小。” 冯大妈凑过来说:“是不小,比你哥还大呢,有二十八了!” 林清晏:“……” 虽然他并不觉得二十八不结婚有什么,但这明显的拉踩就很烦人了。 林清晏微笑说:“那张家应该不乐意。” “要乐意还能闹成这样?”冯大妈压根没注意到林清晏的轻微情绪,脸上全是看戏的兴奋,“年纪比张菱大了一轮不说,一条胳膊还没了,这说出也不好听啊!再说了,他们就指望着张菱代替张争先下乡去呢,哪能愿意叫她谈对象嫁出去。” “这张菱也是厉害,寻摸了一个有工作的男人,虽然身体条件差点,可好歹是正式工,配她也不算辱没了。”万奶奶就说:“不管怎么说,总比下乡去强吧!” 闻言,冯大妈说:“这倒也是,一个工作能传几辈子呢,张菱嫁过去还得人家养,也不亏。” 听着这些论调,林清晏也是无言以对。五六十年代国家虽然鼓励青年去农村帮忙,但好歹是自发性质。三年前国家开始正式号召,大规模的知识青年上山下乡就开始了,不过刚开始嘛,青年还处于理想状态,不知道农村的苦楚,加上有不少空子可以钻,那个时候人们就还没意识到这件事情的严重性。等到这一两年过去,以前下乡的人传回来了消息,农村的生活习惯差异、吃住差异、农活不会干、下地累、当地人的排挤、甚至是一些极端人员施展暴行等等,这才叫天真的城里青年真正意识到下乡这件事的可怕之处,态度自然也就更谨慎了,每家每户每人都盼望着自己不要下乡,这个时候,有工作就成了真正意义上的铁饭碗香饽饽…… 就好比张菱的对象,虽然年纪比张菱大一轮,右臂也没了,奈何张菱自己只有“年轻”这一项资本,尤其当张菱的名字已经上了知青办的名单之后,在他们谈对象这件事上,任谁都会说是张菱占了便宜。 就是这么现实。 心下叹息一声,林清晏才问:“张菱还没满十八,他们不能扯证吧。” “可以先办酒啊。”冯大妈不以为然地说:“只要把人娶进门,那就是结婚了的,这可不能再下乡去。” 万奶奶补充,“好多人都这么干,知青办可不能强上门拉人,不然可是要闹的。” 林清晏懂了,“事实婚姻。” “诶,对,就是这么说。”万奶奶感叹道,“也就是现在要求多了,像我们以前,亲戚朋友热闹一下就行了,哪需要去办登记。” 林清晏刚想说这是对男女双方的保护,结果却听到刘雪梅突然厉声尖叫起来,吓了他一哆嗦,“我绝不同意,除非我死了!” 张菱声音也不低,“这是我自己的婚事,我自己做主!” “你是我生的,你只能听我的!”刘雪梅吼道:“不然以后没婆家撑腰,没兄弟给你出头,你看你日子过成啥样!” “撑腰?你们现在恨不得生吞活剥了我,还撑腰?人家的兄弟可能是兄弟,我的兄弟就是条水蛭,只会吸我的血、吃我的肉!明明该他自己下乡去,结果却拿我去顶,现在到头来还说给我出头,出个屁的头!”张菱声音里都带着恨意,“我告诉你们,想恐吓住我,门都没有!” 一旁的张争先捂着胸口差点晕过去;张竞先怒上心头,张口闭口“死丫头”“赔钱货”,骂得尤其难听;刘雪梅气得眼睛充血,偏偏有田瑞——张菱的对象挡着,她只能无能狂怒,“滚!你给我滚!既然看不上我们,那就滚!我就当没生过你这种不要脸的女儿!” 张菱心底那点亲情早在这段时间的交锋中散的差不多了,经过今天这么一出,更是散的干干净净,“走就走,你当我稀罕!” 说完,她转身就走。 田瑞阴沉沉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追着张菱离开了。 一番闹腾,张菱的头发散乱,衣服也被扯的乱糟糟的。可即便如此,从大院经过的时候,她就跟只斗胜的大公鸡似的,昂头挺胸地走了出去,颇为骄傲。 大院众人目瞪口呆,当场一句话没敢说。 等俩人走了,刘雪梅砸上门之后,大伙这才眼神乱飞,窃窃私语地交谈起来,那八卦分享欲简直要冲破大气层。 万奶奶唏嘘,“真跟家里闹掰,以后可就丁点靠山没有了。” 林清晏不由说:“靠山山倒,靠水水流,自己立起来最重要。” 冯大妈叹息一声,“林清晏你不懂,女人这辈子难啊。” “都不容易,都是为了吃喝拉撒在忙活。”林清晏眼神又朝张家的门看了一眼,问:“张叔叔下班这么晚吗?” 冯大妈跟万奶奶对视一眼,两人眼中都有些一言难尽,片刻,冯大妈才说:“早回来了。” 林清晏:“?” 冯大妈嗤笑,“就在屋里,我亲眼瞅见他进去的。” 林清晏:“……” 26、第 26 章 “二哥,你咋在下边站半天没上来?”林清晏拎着点心上楼,趴在围墙边看了半天热闹的林清河兴致勃勃问。 林清晏边回答边往自家屋进,“不清楚情况,在下边问问。” 林清河感叹,“这一天天的,还挺热闹。” 林清晏撸了一把他炸毛的脑袋,“小孩子家家的,怎么说话跟个小老头似的。” 林清河嘻嘻笑,“跟大爷们学的。” 林清晏没好气,“不学点好的。” 一个小屁孩,天天装成熟,一点孩子气都没有,不好玩。 兄弟俩进屋,林清清一眼看到了林清晏手里拎的东西,当即问:“二哥,你带的什么?” 林清晏说:“跟队里师傅换的点心。” 林清清眼睛一亮,但没说要吃,因为在她心里,点心这种东西是奢侈品,家里是吃不起的。 林清晏却将两盒点心搁在桌子上,直接拿了一盒拆开,“外地的点心,我们这没有,都尝尝吧。”说着,他先朝林清清递过去。 林清清眼睛都瞪大了,“二哥,我们就自己吃了?” “这盒我们吃,剩下一盒我拿去送礼。”林清晏没解释太清。 林清清有点迟疑。 林清晏又说了一句,“之前不是说了嘛,现在家里我也能拿工资了,家里得吃穿好点,跟以前不一样了。” 这话一出,林清清就想起来了,比如她现在身上穿的就是用之前二哥带回来的布裁的衣服,一点补丁没有,可好看了!还有之前吃的炖鸡,那肉也叫她吃美了!想到这,她不禁有些懊恼,明明之前二哥都说了要过好点,不用像以前一样拮据了,可她就是记不住。她羞赧,声音也小了,“谢谢二哥。” 林清晏很理解她这种一时转不过来的心态,没笑话她,只温柔笑笑,“没事,慢慢就适应了。” 说着,又将点心盒子递到原本欲言又止的姜春兰面前,“妈,尝尝。” 姜春兰心疼这点心,但在林清晏的眼神下到底没说什么。 林清海林清河也很自觉地拿了点心。 好东西,谁不喜欢吃呢? 点心有点像芝麻条。里边是用面粉、鸡蛋、糖等东西调和之后烘烤出来的,做成拇指大小的圆条状,外边洒满了芝麻,一口下去特别香酥,对于这时代糖量摄入少的人来说那叫一个好吃。 ……嘎嘣嘎嘣。 满屋子都是这个声音。 吃着美滋滋的点心,林家人心里也很美,说话间不觉又提起了张家的事,纷纷表示惊呆了,同时他们还在猜测,现在张菱有了对象,那张争先会下乡去吗。 “按照往年的时间,距离下乡还有半个月,张菱只要在这个时间段把自己嫁出去,那应该就不用下乡了。”林清海说。 然而林清海猜错了。 张菱对张家已经完全死心,刘雪梅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扬言不要她这个女儿,加上张菱也怕张家不定什么时候就把自己卖了,当天离开大院后就没再回来。而田瑞也怕自己的媳妇飞了,两人干脆就商量着结婚的事来——早结婚早安心! 于是,一个不想下乡、一个想娶媳妇,对象还处了不到半个月的小情侣没两天就摆了两桌酒把婚事办了! 张家知道后差点没气死,刘雪梅直接骂上了门去,话里话外都是自己不同意这门婚事,而张菱则表示自己已经嫁了,她和田瑞成了正经的夫妻,刘雪梅不同意没用。刘雪梅当然不肯干,然后问田家要彩礼,她知道田家两个工人,直接狮子大开口要一百块、还有三转一响,田家人也不是好欺负的,就问刘雪梅要嫁妆,刘雪梅哪里肯拿,“小两口不懂事,这钱我先替他们存着,以后给他们。” 田家人嘲笑,“是给你儿子用吧?都是新社会了,还卖女儿补贴儿子,也就你能干出这种事。” 刘雪梅气了个仰倒。 大闹一场后,最终刘雪梅什么都没拿到,当然也没能把张菱带回张家,气得她在家属院里骂骂咧咧好几天,全院又跟着看了好大一顿热闹。 但这还不算完,因为她看重的大儿子张争先最终被下乡了! 今年的下乡工作完全没有以前好做,偏偏上面的任务指标下来了,凡是没工作的未婚青年非独生子女都得下乡去,无论家里几个孩子,留一个在家,其余都得下乡去。群众工作不好做,各家各户也是各显神通,面对此,知青办的工作人员们真是一个头两个大,天天出门做动员,但效果一般,可为了完成工作指标,知青办的工作人员们开会一合计,决定干脆先将这批已经定了名额的送下乡去! 中途难免有些许不顺,但谁家也不敢跟知青办对着干,不然知青办告到厂里去,那可是会影响家里其他人工作的! 但事情到了张家这里就抓瞎了。因为原本确定下乡的张菱竟然结婚了,如果严格按照结婚登记来看这不合规,可如今婚姻方面属于合法婚姻和事实婚姻混杂管理,建国之前的夫妻都没领证,虽然之后有补办,可绝大多数人都舍不得那份钱,因此都没去登记!如果不承认张菱和田瑞摆过酒、又共同居住的事实婚姻,那么国内绝大多数人的婚姻都将不被承认,上边可没这个说法,真这么干了那可是要犯错误的! 知青办的人经过走访之后,确定张菱和田瑞确实结婚了,最后只能放弃张菱。不过在走访当中他们得知张家大儿子根本没生病,身体好着呢,而张菱早早结婚也属于是被张家逼的,目的就是为了叫张争先躲避下乡。 这不是不支持他们知青办工作吗? 那哪成! 知青办的人看不惯张家这个做派,加上今年县城内的指标还没完成,索性直接将张争先的名字填了上去,然后通知张争先去下乡。 张家哪里肯?刘雪梅哭天抢地,说她大儿子身体不好,下不得乡;张强也不装死了,一个劲地在知青办同志面前说好话,只求着人家不让自己的儿子下乡。但知青办的同志有自己的苦楚,下乡工作不好干,天天一群人搞幺蛾子,真是给他们增加工作难度,这回这家子撞上来,那干脆杀鸡儆猴,看以后其他人还敢阳奉阴违! 所以,张争先必须下乡! 就趁着开平县今年第一波下乡知青的批次,必须下乡! 于是,张家活动无果,张争先最终被分派到了偏远省去。 张家人觉得天都塌了,刘雪梅天天在院里哭、屋里骂,咒骂知青办草芥人命,明知她儿子身体不好还要他下乡,是要他的命,知青办是在杀人! 家属院众人听得脑门发黑。这话骗骗外人就罢了,都一个大院里住着,谁还不知道谁啊?那张争先要有病他们把脑袋摘下来当球踢! 可刘雪梅就咬死了这个说辞,日也哭夜也哭,原本看热闹的人都被她哭闹的躲着走,这个瓜吃腻味了。 不过绝大多数的人则是觉得刘雪梅脑子有病,人都下乡了,你还哭有什么用?而且哭就算了,竟然还咒骂知青办的人草芥人命。要知道,知青办可是按照上面的章程办事,那可是听领导的,你现在骂人家,那不就是在骂领导嘛! 活腻了?! 有人怕张家连累到自己,直接去家属委员会反映情况,于是张家人被家属委员会的同志说了一通,张强更是被厂里领导教育了一顿,臊的他脸色发黑,至此,张家才总算是消停下来了。 家属院其他人也是松了口气。 这家人,胆子真大! 27、第 27 章 “诶,还真叫你当上了。”供销社外边,赵鹏看着林清晏惊奇道。 “这不是他们着急要人嘛,不然就我那点技术,恐怕也悬。”林清晏真心实意,“所以多亏你给我的消息,不然我还到处乱撞呢,现在恐怕都已经下乡了。” “那也是你有本事。”赵鹏没居功,毕竟这就一句话的事情,要林清晏自己不会开车,知道消息也没用,不然怎么那么多人知道消息却没能进去? “对了,前段时间因为下乡名额闹出了不少事,你听说没?”赵鹏家庭条件好,无法对人间疾苦感同身受,对于林清晏这个工作更不在意,只兴致盎然说自己感兴趣的。 林清晏看出来了,自然没再抓着那事不放,反正他记心里就成了。此时顺着话说:“这段时间队里忙,我一直出车呢,还真没听到多少。” 于是赵鹏兴冲冲地跟他八卦起来。 林清晏也爱吃瓜,耳朵竖的高高的,接着从赵鹏嘴里听到了不少新鲜事。 什么两兄弟为了不下乡因为一个家里的工作反目成仇了。 什么一个男人为了不下乡娶了一个有工作、但大他十来岁的带娃寡妇啦。 什么一个年轻姑娘为了不下乡开了介绍信去外地投奔表哥啦。 ……等等。 当真是太多瓜,吃都吃不完。 兴奋吃瓜的同时,林清晏也唏嘘庆幸,要是他之前没能找到工作,只怕自己也是那焦虑抓瞎中的一员,虽然不至于像他们那样出此下策,但也绝对不会轻松。想到此处,林清晏觉得自己还是幸运的,有开车这个技术,又正好碰上这么一个机会。 所以,等俩人(大多是赵鹏在说)分享完热闹,又聊了几句其它的,临到要各自回家时,林清晏才将手里拎的那盒点心给赵鹏,“这是我们队里一个师傅去外地买的当地点心,在我们这里没有,我吃着觉得味道不错,这盒你拿回去尝尝,看合不合你的胃口。” 赵鹏惊讶,“给我的?” 林清晏点头,“是啊,你帮了我大忙,这算我聊表心意吧。” 赵鹏也不扭捏,直接将点心接了过来,态度很大方。嘴上却说:“东西我就收了,但你以后可别提这个事了,不然我臊得慌。” 这话说的林清晏发懵,“是另外出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 赵鹏见他这样,颇有些尴尬,“这不是原先答应帮你弄到收购站的工作嘛,事情没成,结果你还一句接一句的谢我,我这实在没脸。” 林清晏:“……” 他纳罕:“可运输队的工作确实是你给我的消息,不然我压根不知道那边缺人。” 赵鹏小声嘀咕,“那是你自己有本事……”其实我只是跟你随便聊聊来着,压根不是给你介绍工作。 但后边的话赵鹏实在没脸说。 林清晏却算是恍惚听明白了,他见赵鹏确实尴尬,干脆不提了,“那行,这事我以后不说了。不过,我们也算是朋友了吧?有好东西给朋友分享那应该成吧?” 赵鹏一秒回血,又恢复那个意气风发的模样,“这个成!” 林清晏也笑了起来。 赵鹏说道:“你到处跑有门路,我在供销社也认识些人,你以后来供销社买东西找我,我帮你说说,也许能弄到些好东西。” 林清晏顺坡下驴,“那可不赶巧了,我还真有点东西想让你帮帮忙。” 赵鹏也没觉得林清晏蹬鼻子上脸,只问:“你想买什么?” “这不是最近运输队不太忙,周末能休息一天,我就想着回老家看看我爷爷奶奶他们。”林清晏说:“村里生活到底不如城里方便,像猪肉、油、麦乳精之类的东西都不好买,所以想让你帮帮忙,也让我尽尽孝心。” 闻言,赵鹏立刻说:“林清晏,那你找我可是找对了!” 林清晏眼睛一亮,“怎么说?” 赵鹏解释说:“我今天才听人说,后天养猪场有两头猪要出栏,到时候会直接杀了卖掉。不过猪只有两头,一个厂的人分都不够,所以肉联厂的人这次没打算传出去,这消息现在压根没几个人知道,你记得那天早点去买。” 林清晏急问:“大概什么时候杀猪开卖?” 赵鹏说:“现在天热肉放不住,猪是半夜杀,送过来要不了多久。” 林清晏直接说:“我一定早点到!” 供销社不直接卖猪肉,养猪场那边的猪出栏后都是由肉联厂屠宰并供应给居民。赵鹏属于供销社,跟养猪场、肉联厂那边肯定有业务往来或者有相熟的人,这消息肯定可靠。 * 到了买肉当天,林清晏好说歹说劝退了要跟他一块去买肉的姜春兰和林清海,然后一个人揣着家里的钱票出了门。 现在天都还没亮,索性月光亮堂,清辉撒满大地,能照亮一方前路。 周围静悄悄的,各家属院的人也还没起,巷子里街道上都没人。 当然,这只是附近家属院——肉联厂今天要卖肉的消息没传到这边来,大伙这会儿都在被窝里睡得正香呢。 等挨近肉联厂的位置,林清晏就看到了一个人,瞅那方向,对方应该也是要去肉联厂的。 林清晏脚下步子忍不住快了许多,最后直接跑了起来。 等到了肉联厂,林清晏一瞧,豁,已经有四五个人在等着了! 现在撑死半夜四点钟,他还以为自己已经够早了,结果哪能想到啊,一山更比一山高,人家前边的人正坐在小凳子上打盹,估计已经得一觉了! 林清晏感叹着,立刻在后边排上队,见前边那位大妈没睡,他忍不住问了一句:“大妈,你们什么时候来的?这也太早了吧。” 那大妈打了个哈欠,明显困得很,“我半个小时前来的,前边这俩比我早来一会儿,最前边的我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来的,反正我来的时候人家正睡着呢。” 林清晏服气,“这也太积极了。” 那大妈说:“吃肉不积极,脑子有问题,可不得早点来。” 林清晏:“……” 林清晏佩服,“大妈高见!” 那大妈骄傲地扬了扬下巴,腰杆都挺直了。 林清晏心里暗道一声“牛逼”,同时又琢磨着这件事——之前赵鹏说肉联厂要卖肉的消息没传出去,可照这个点排队的人来看,显然很多人都知道了。也就是说,永远不要小看人民群众的力量,人家想知道一个消息,那有的是法子。 幸好早早出门了,不然可赶不上好肉。 林清晏庆幸。 28、第 28 章 天光乍晓。 肉联厂门开了。 那一瞬间,所有在外排队的人都涌动起来,原本睡觉的人也清醒了,一个个伸长了脖子朝前看,想立刻就把肉买回家去。 正打盹的林清晏也被这阵热闹吵醒了,他左右一瞧,后边竟排上了长长的队,男女老少都有,显然肉联厂卖肉的消息已经传了出去,听到信儿的人都来了,林清晏眼神好,甚至还瞅见了他们大院的人。 有按捺不住的已经在巴巴问了,“同志,什么时候卖肉啊?” 正在肉联厂里忙活的同志抽空扬声答了一句:“还早呢,肉还没处理好!” 得了,这下全消停了。 前边的大妈颇有经验地跟林清晏说:“估计还有半小时,等着吧。” 林清晏点头,心道这吃口肉真够费劲的。 到了这一步,这会儿甭管原先睡没睡的人这下都睡不着了,有经验老道的人自个儿带了小板凳,然后坐在那跟周围人东拉西扯瞎聊,没带凳子的就或站或席地而坐,也三三两两的聚一块说说闲话,这时间倒也过得快。 林清晏跟着听了不少闲篇儿。 天大亮,肉联厂的同志一通忙活之后可算是把肉处理好了,负责卖肉的男同志膀大腰圆,嗓门也洪亮,“提前把钱和票准备好,别到了跟前还在找!现在,卖肉!” 瞬间,聊天的、八卦的全闭嘴了,一双眼睛直盯着前方,心急火燎的瞅着排在前边的人,恨不得下一秒就轮到自个儿。 林清晏的钱票是准备好的,大头是家里边拿出来的,自己另外添了一点,剩下的留着备用。卖肉的速度很快,毕竟是整头猪,前边的人想买哪个部位都有,没什么好纠结犹豫的。 很快轮到林清晏,他往里头一瞅,就见上边摆了两扇新鲜猪肉,猪腿猪蹄都还在上边没剁下来,另外还有一副猪肝、一串猪心肺、猪肚、猪头等都在,明显是一头猪的。倒是猪腰没见着,也不知道是不是被前边的人买走了。 看来是要把这头猪卖完了再卖第二头,那有部分排在中间的人也能买到自己想要的。林清晏心道。 “钱、票。”肉联厂同志言简意赅,“要哪个部位的?” “三斤六两。”林清晏自觉将钱票递过去,“全要肋五花。” 以前他肥瘦肉都爱吃,但更偏爱瘦肉一点,可自从来到七十年代,因为天天肚里缺油水,他就更喜欢肥肉,油滋滋的,吃起来特别美! 今天出门的时候姜春兰也是千叮咛万嘱咐,说如果能买到肥肉那票就全用了,如果买不到肥肉就少买点,省下一部分票下次再买。 今天这猪肉不错,当然得全用了! 买了这些他还嫌不够,又问:“同志,猪肝要票吗?多少钱一斤?” 那同志见林清晏穿着运输队的工人服,态度倒不差,“猪肝六毛九,不要票,但得有副食本,你带没有?” 林清晏可惜:“没带。” 那同志见状就说:“猪血要不要?不要票不走副食本,一毛一斤。” 这东西也不错啊,林清晏立刻说:“来五斤,但我没带盆或者碗,同志你这有没有什么能装的?我一会儿就给送回来。” 肉联厂同志问:“你在运输队上班?” 林清晏答道:“对。” “我叫朱全,我借你一个木桶,你得空了把桶给我送过来。”朱全左右一扫,去扒拉一个空木桶过来,利索地切了些新鲜猪血放进去,“你来的时候我要是不在,就报我名儿。” 林清晏知道对方这是给自己卖好呢,也识趣,“那可太谢谢朱大哥了,以后要用得上我的说一声,能帮我一定帮。” 朱全喜欢林清晏的上道:“成!” 林清晏对于能搭上朱全这条人脉也很高兴,有道是“听诊器、方向盘、屠夫刀子、营业员”,朱全在肉联厂卖肉,别的不说,以后他买肉就比别人方便许多!虽然人家不会少收钱票,可消息也同样重要,别忘了,今天他知道肉联厂会卖肉的消息还是从赵鹏那里得来的,要没提前得到消息,等他听说再来的时候估计连肉沫渣子都不剩下了。更何况,各单位内部人员都有些福利,像不要票的猪血、骨头之类的,内部人员可是有份额、能够优先购买的。跟朱全关系处好了,以后说不定能蹭上点,这就是好处。当然了,他也不会白蹭。 林清晏心情极好,忽略周围那些看着他手里肉羡慕的眼神,快步往家去。 不过在路上的时候他还去了提前踩过点的一条窄巷子,确认周围没人后迅速进了一趟游戏,然后从中掏出两块一斤的五花。这是他碰上npc货郎时用金币购买后放在游戏里的,一直到现在才找到机会拿出来。这也是为什么他不自个儿多拿点肉票出来买肉的原因,肉超出太多,肉票来源就不好跟家里解释了。 一路拎着桶带着肉回家,路上难免会碰到些人,已经得到消息的人见是真的有肉卖,原本疾步的腿直接跑了起来;不知道消息的人就搭话问,得了他的回答后拔腿就朝肉联厂跑。 进了家属院,正在院子里洗洗涮涮的人看到后也惊了,纷纷问:“林清晏,今儿肉联厂卖肉了?” “对。”林清晏先一步反问:“你们不知道?” “哎呀,没听说啊!”不少人一拍大腿,忙问:“你从哪听到的消息?现在去还能买到不?” “就听人说了。”林清晏含糊着回了一句,接着说:“听说今儿肉联厂要卖两头猪,我买的时候另外一头还在杀,你们要是快跑点,也许还能赶上第二头。” 此话一出,其他人哪里还能耽搁?直接将牙缸牙刷一涮、脸盆里的水哗啦一倒就上楼,边动作间还边喊屋里人给自己拿钱拿票。有的甚至直接对着屋里一声喊,手里东西就放楼下,脚步一拐飞奔出了大门。 不过片刻,整个家属院就空了一半。 原本在屋里的人出来收拾家里人撂下的东西,见着林清晏带的那几块大肥肉,羡慕得眼都红了,“林清晏,买这么多肉啊,这得五六斤吧!” 林清晏笑着说:“这不是打算后天回一趟老家嘛,大伙也都知道,最近地里秋收,我爷爷奶奶二伯二伯母他们都下大力气收粮食呢,我这不是想着既然赶上了,那就多买点,到时候带回去给他们补补,好歹别叫人累太狠了。” 林家的情况大伙心知肚明,也知道还有不少亲戚在村里。只不过自从前些年闹了那一通后姜春兰就不怎么带孩子回去,没想到林清晏倒是有心。 “我记得你们前段时间才回去过吧?现在又回?”好事的梁大妈问:“你妈能同意?” “我妈有什么不同意的?”林清晏语气微冷,但面上带笑,“以前家里就我哥一个人上班养着全家,手头实在不宽裕,加上我们兄弟姊妹上班的上班、上学的上学,我妈身体又不好,这才没怎么回去。现在我好歹能领工资了,别的不说,能搭把手的地方那是一定要搭把手的,怎么都是我的亲爷奶亲伯伯伯母不是?” “这话说的对。”杨婶子从水房端了杨叔去买肉时匆匆留下的脸盆,闻言笑道:“一家子人过活都有磕绊,也没见谁家闹一闹就不再来往了。” 林清晏笑道:“是呢。” 说着,林清晏也到了房门口,朝外边众人笑笑就进去了,门也顺手关上,隔绝了一切好事者、好奇者的窥探。 姜春兰情绪有异,显然是听到了梁大妈的话。 29、第 29 章 林清清站一旁没敢开口,林清河疯狂给他使眼色,林清海正想说什么,但林清晏先开了口:“今天我运气好,排在了前头,买的全是好肉。” 林清河立刻接话,惊叹:“全是肥肉!” 林清晏补充:“还有猪血呢。” 林清河捧场,“二哥你真厉害,一次买到了这么多!” 林清晏见大伙脸上都跟着露出欢喜,这才对缓了神色的姜春兰说:“妈,之前我们跟老家说好了我要去插队,现在第一批知青都去几天了,爷奶他们没见到我人肯定也担心,所以我想着后天正好碰上我休息,那就回去一趟。” 姜春兰倒没阻拦,“是该回去一趟。” 林清海皱眉,“我后天要上班。” “没事,到时候我自己去就行了。”林清晏看着张嘴想说什么的姜春兰,却不容置喙的先开口:“妈,上次你从老家回来就不舒服,现在天比那个时候还热,路上肯定更遭罪,所以你就别去了,我去就成。” 姜春兰犹豫,“这不太好吧?” 她不用上班,平时都不回去也就算了,可要是林清晏回去了她还不回去,老家的人恐怕会有想法。 林清晏说:“妈,你放心吧,我回头跟爷奶他们解释解释。” 林清海也劝说:“听清晏的。” 姜春兰确实不怎么想回去,一方面是因为当年那件事心底始终跟老家人隔着一层,说恨、讨厌之类的算不上,也能坐一块说说话,但就是没那么亲厚,见不着也不惦记;另一方面就是自己的身体原因,她回去一趟确实遭罪,回来得躺个两三天好好歇一歇才能缓过来,“那这回我就不去了。” 林清河想了想说:“那我跟二哥一块回去吧。” 闻言,林清清顿时发愁,她不是很想回去。 林清晏看出来了,也理解,毕竟那段山路真挺长的,他自己都觉得累,更别提林清清了,“行,那就清河和我两个人回去,妈和清清在家,大哥上班。” 林清清立刻松口气。 姜春兰也没劝,只说起了林清晏买回来的肉,“这得有五六斤吧?我没给你那么多票。” 林清晏说:“我看到这肉不错,就又添了点。” 姜春兰一方面觉得这肉难得,不买可惜了,一方面又心疼那些钱票,心底那叫一个纠结。 林清晏由着她纠结,只说:“妈,这天热得很,肉放不住,你看看能不能把肉处理一下,省的放坏了。” 姜春兰心神被这话勾回来,她想了想说:“那我把肉都剁了熬成肉酱,多加点盐,这样能放好些时候,我们也能慢慢吃。” 林清晏没意见。 眼看着上班的时间要到了,林清晏也没多耽搁,直接将木桶里的猪血取出来,装了几个锅里才蒸熟的杂粮馒头,拎着桶去楼下打水涮了涮就出了门。 快速抵达肉联厂,排队的还有一长串,林清晏看到了不少熟人。因为忙着上班,所以他也没多说,只匆匆打了招呼就去找朱全,然后将木桶还给人家,“朱大哥,自家蒸的杂粮馒头,填填肚子。” 林清晏给了朱全俩。 肉已经卖得差不多了,肥的全没,只剩下些猪里脊、臀尖肉等纯瘦的部位,以及一些没肉的骨头、心肺、大小肠之类的,此时买肉的人正在挑挑拣拣,扼腕自己没赶在前头。 要是以往,朱全肯定不耐烦等了,可现在嘛…… 由她先挑着。 “那我可占便宜了,借了一个桶,白得俩馒头。”朱全跟林清晏笑道。 林清晏也笑起来,“就俩馒头,朱大哥你还客气上了。” 两人都忙,林清晏说了两句就走了。 可即便如此,等到了运输队,他也……迟到了。 林清晏今天还是跟着丁纪学盘车,当然,经过这段时间的学习忙碌,现在多是丁纪讲解,林清晏自个儿上手练习。他到队里的时候,丁纪已经在车旁等着了,见状,林清晏少不得要解释两句,丁纪听后也没追究,只叫他下次注意点,不能经常这么干。 林清晏立刻答应下来。 一早上的忙碌很快过去,到了下班的点,丁纪去吃食堂,林清晏则回家吃饭。 今儿林家吃的很丰盛。 姜春兰忙活了一早上,把林清晏买回来的肉全给做成了肉酱,下了辣椒跟泡发的干蘑菇丁熬煮入味,香味在家属院里飘了一早上,馋的没买上肉的人家恨不得来扒门。肉酱此时已经好好的封存进了罐子里,不论就馒头还是下面条亦或是拌饭都不错,哪怕炒菜的时候搁一勺,那滋味都不同。 午饭姜春兰就这么做了。 她用熬肉酱的锅直接炒了青菜,只少少再添一点盐,这盘炒青菜滋味就足足的,跟肉比也不差了。 猪血自然要做了吃,做法也简单,直接切片和韭菜一块爆炒就是一道不错的下饭菜。因为猪血放不住,加上林清晏买的也多,姜春兰愣是炒了两大钵出来,每一钵都是冒尖的。 另外还有一碗凉拌菠菜,这就是往常凉拌菜的做法了,倒没什么新奇的。 三道菜上桌,林家众人一个个眼睛都亮了,对他们来说,不论是炒猪血还是肉沫浇青菜,那都是沾了荤腥的,是实打实的肉! 馋了一早上的林清河林清清早已迫不及待,等林清海和林清晏一回来就立马拿筷子端饭,丁点不带犹豫的。 这么好的菜色,谁不馋? 都不需要人说,一个个端起碗筷就吃。 猪血软嫩滑润,牙齿一碰还有微微的弹性,佐料与韭菜的香味渗入到猪血的孔隙中,咸鲜交织,滋味更足了几分,特别下饭。 林清晏觉得姜春兰做菜的手艺是真不错,他吃的那叫一个胃口大开,直接干了三大碗。 菜吃完之后,连碗里的汤汁都被林清清给拌着吃了,最后撑倒在条凳上,心里却美得很。 啊,真好吃! 林清清笑得眉眼弯弯。 * 休息日,林清晏林清河两人早早起床,一番收拾好坐车去公社,之后又走路回大队。 一路上能看到不少忙碌的身影,大多都是在忙着收高粱的,如果豆子点的早的大队,那豆子这会儿也能打了。 热烘烘的太阳,农民同志干的热火朝天。 “他们可真能耐。”走的满头大汗的林清河看着在田地里劳作的人感叹。 “不干活就没吃的。”林清晏说:“那再累不也得熬着。” 这话林清河很赞同,他忍不住庆幸,“二哥,幸好你没下乡。” 林清晏同感慨,“谁说不是呢。” 他压根就不是干农活的料。 哥俩边走边聊,不过都是大小伙,脚程倒也不慢,没过晌午就到红星大队了。 大队里一片忙碌景象,地里有宛若蚂蚁一般大小的人在遥遥做活,而大队晒谷场里有人进进出出,都是帮着运高粱回来的,不过没见到他们自家人。 有人也认出来他们,喊了一声后还问:“林清晏,你咋在这,你不是下乡去了吗?” 林清晏解释了一句:“我找到工作了,所以没下乡。” “啥?!” 宛若平地一声惊雷,原本只是停下来好奇询问的人这下震傻了。前段时间老林家的人还担心呢,说都商量好了要让林清晏来他们大队插队,结果知青是来了,但里头却没有林清晏!老林家人担心的很,就怕林清晏被分到其它地方去了,时不时的念叨一句,要不是双抢实在忙,大队长不允许请假,老林家人都得进城问问去了。 哪想到…… 竟然找到了工作?! “厂里招工了?哪个厂啊,正式工还是临时工,什么时候招的?”接着,一大堆问题接踵而来。 林清晏简单解释了两句,只说是自己运气好进了运输队。 “不是大招工啊……”村里人可惜。他们羡慕城里的工人能领工资吃商品粮,盼望着自家也能出个工人。 天气实在太热,汗水就跟大雨珠子似的一滴接一滴的往下砸。林清晏热得受不住,也不耐烦在这多待,跟一干好奇的人简单说两句就走了。 可得到消息的人却消化不良,“没想到这林清晏也成工人了。” “可不是嘛,前段时间阿花婶子还念叨着林清晏恐怕被分到老远地方当知青去了,心里担心的很呢,哪想到人家竟然当上了工人!” “这城里户口就是好,有什么招工消息一下就知道了,轻松就当上了工人,而我们还连听都没听说呢。” “你可得了吧,这城里的工作要真那么好找,还能有那么多知青分到各大队来?” “可别提知青了,烦得很。” “诶你们说这老林家咋那么命好呢,国盛以前是工人,他没了之后林清海接班当了工人,现在就连林清晏也凭本事当上了工人,以后那日子过得多好我都不敢想。” “……” 林老太王阿花同志表示她也不敢想! 这谁能想到啊,原本她在地里正忙着收高粱呢,顺便在心底琢磨到底还要几天才能干完这一茬的活,好叫他们都赶紧歇歇,不然这身体扛不住。 听到大队长又在吼知青干活不利索,林老太又不可避免的想起林清晏。这娃当初在城里出生,之后也一直住在城里,十多年来一点农活没干过,结果现在却被分派到不知道哪里插队去了,到时候这也不会干那也不会干,怕是得被人家的大队长骂个狗血淋头。 造孽的很! 林老太想的心烦,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顺过来。 可即便心里想着事,也不影响干了一辈子农活的老农民的技术,她手里的活计干得那叫一个又快又好。 正忙活着呢,就突然听到有人跟她说:“阿花婶子,你家的林清晏成工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