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撩人春色》 1、活神仙 《撩人春色》 文/归来去 2026/7/9独家首发 他尊重她假意顺从的天性,也给她肆意骄纵的底气。 —— 想要分手这个念头,是乍然在钟鸣脑中掀起,就挥之不去了。 那晚她的大学室友来港城出差,她们约着多喝了几杯,蒋沛晟去酒吧把她抓出来时,钟鸣已经“微醺”的不行。 上车后,她还有点意识,心里怕下周计划好的旅行泡汤,借着酒劲儿靠在蒋沛晟怀里撒娇。 或许是醉懵了,她被抱进电梯后听到电梯门闭合的“叮咛”声以为是已经到家,便窝在蒋沛晟怀里脱衣服。 钟鸣妖娆又柔软,一双娇滴滴的眼睛望着蒋沛晟,美得缥缈,美得不近情理。 到最后蒋沛晟连连失神喟叹,这种时候男人也是会哼出声的,就是不知道一向精明能干的他是刻意喘给她听,还是情难自持也放纵过了头。 最后他握住她的脚踝,亲了亲那蜷着的脚趾头,哑声说:“今晚不回去了,留在这里睡。” 钟鸣眯着眼睛点头,她脑袋沉重,身体酸软得一点也不想动。 蒋沛晟抱她去浴室时,第一次提出同居的想法,她以为自己听岔了,没有理会。 第二天钟鸣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她顶着一张素净的脸下楼,蒋沛晟已经坐在餐厅等她。 绸质西装泛着丝缕光泽,松弛地贴合着他精壮挺拔的身躯。他容色平静地看着钟鸣下楼,眉目却是含着笑意,一副神清气爽的模样。 钟鸣在他对面坐下,蒋沛晟顺势将燕窝炖雪梨推至她面前,说道:“刘助这两天会联系你,哪些东西需要搬过来,你跟他对接就行。” 钟鸣不以为意,她拿起勺子敲了敲被掏空果核的雪梨肉,反问他:“搬什么?” “搬过来跟我住。” 她强装淡定地舀起一勺燕窝喂进嘴里,“怎么这么突然?” 蒋沛晟只当她是在故作矜持,纠结的是“突然”二字。 他冷嗤一声,“你最近又没有其他安排。” 有些事要尽快,带点冲动才能做出决定,时间久了他或许也会改变主意。 有时一念之差反倒带来巨大的惊喜,就例如当初决定跟她在一起,他没想过他们会这样合拍。所以蒋沛晟承认,跟她同居,自己是有一些期待的。 钟鸣低着头,她没想好怎么拒绝,只能踌躇着开口:“其实我也挺忙的。” 蒋沛晟表示理解,“搬家的事你不用操心,让刘助负责。” 钟鸣吃饭慢,蒋沛晟就坐在一边等她,顺便处理oa上积压的文件。 待到钟鸣起身离开餐桌,他才收起平板,闲散地翘起腿叫住了准备上楼化妆的她。 “下周三我有事要去一趟socal。” 钟鸣仰着头,脸上挂起三分盈盈笑意,看蒋沛晟的眼睛亮晶晶的。 蒋沛晟接着说:“你跟我一起。” 真是够让人扫兴的。 她低低的“哦”了一声,泄气回道:“我去也帮不上什么忙。” “你在家里等我就行。” 蒋沛晟经常往大洋彼岸跑,他在那边有很多房产,别的钟鸣不了解,其中一个海边小区她陪着过去住了很多次,新港的crystalcove水晶湾,这次他说的家,可能也是那吧。 她小心翼翼地拒绝道:“下周我要跟葭芝去新疆玩,你是答应了的啊。” 蒋沛晟不以为意,他招手让钟鸣过去,虚指了一下管家刚刚送来的金丝楠木文盘,“拿过来,帮我剪开。” 钟鸣分辨不清这东西的好坏,不懂哪些剪平口哪些该剪v口。 她将一旁的珐琅彩雪茄缸一并送过去,并不打算服侍他,嘴里念叨着:“我又不会剪这个,沛晟,你自己去雪茄房里抽啦。” 臭死了,可别让她吸二手烟。 转身时她被蒋沛晟一把拉住,一个踉跄跌坐在沙发一旁,蒋沛晟顺势把她抱起来横坐在自己腿上。 他心情似乎还不错,拿起雪茄剪,温和中带着几分难得的耐心,对她说:“来,我教你。” 前段时间聚会,钟鸣见到高秉祯的侍茄师cora蹲在一旁熟练地剪出老花口时,她非常惊讶,那没见过世面一脸崇拜的小迷妹模样一度想让他亲自动手教她。 现在一文盘的上等雪茄摆在面前,钟鸣却只是兴致缺缺地按住他的手腕,逃避似的开口道:“改天再学。” 她回头圈住蒋沛晟的脖颈,“说好让我下周去玩啦,你不准食言。” 之前她割地赔款陪他玩了好大一通,这会儿不认账可不行。 “钟鸣,你好好想想,我有答应过你这种要求吗?” 钟鸣哑声张了张嘴,她调整好情绪,有些不服气:“你当时明明默许了。” “默许是你认为的,并不代表那是我的态度。” “你...” 见她整个人瞪着眼睛懵懵的,蒋沛晟按在她后腰的手抚了抚,和缓了语气劝道:“去socal也是玩,你要想去新疆,等回来我再陪你去就是了。” “可是...” 她都跟人约好了... 而且这能一样吗? 他跟个大爹似的管这管那,谁想跟他一起啊? “好了,别无理取闹,去把衣服换好跟我一起去公司。” 钟鸣抬头不可置信地看蒋沛晟一眼,明明是他言而无信在先,怎么现在反倒成了她在无理取闹? * 衣帽间里放了不少钟鸣的衣服,下个季度的新款蒋沛晟让她选好以后,已经提前送到了这边。 当时他说:“这个季节山上雾气大、湿气重,等到六月我们再过去。” 现在想想,他那话里头或许就隐隐有了想要同居苗头。 钟鸣拍了拍额头,有点无语,她挑了条长裙套上,坐到一边开始化妆。 中岛摇表器上堆着钟鸣脱下来的睡衣,蒋沛晟进来后看到,微叹了口气,走过去把它们收起来丢进了隔壁洗浴间的脏衣篓里。 钟鸣假装不知道,专心地画着眼线,心里已经做好了听他唠叨的准备。 蒋沛晟倒是出人意料的没有说她,他靠在一旁认真瞧着钟鸣往自己脸上涂涂画画。等她抹好口红后,他走到钟鸣身后,托着她的下颌,与她在镜中对视。 他目光锐利,直白又极具攻击性地审视着她。 钟鸣眨了眨眼,神情躲闪。 蒋沛晟说:“等九月底暑气过去,我要搬回蒋宅,到时还得辛苦你一个人住一段时间。” “啊,我一个人住这里吗?” 别墅这么大,到时候可以把朋友叫过来开party,开泳装party。 “也可以去浅水湾,总归看你的喜好。”顿了顿他又否决了自己刚刚的提议:“还是住在这儿吧,离蒋宅近些。” 钟鸣在心里默默翻了个白眼,到时她想住哪就住哪,还轮得到他来管? 面上她却乖巧极了,站起来搂着蒋沛晟的腰,“沛晟,我想你怎么办啊?我到时候一定会很想,很想你呢!” 才怪。 蒋沛晟安抚般地揉了揉钟鸣的头发,他没有说话,替钟鸣整理好衣襟后便拉着她往外走。 * 今天到公司晚,会议室里人早已到齐,钟鸣踢踢踏踏跟在蒋沛晟身后,目送他大步流星地进了会议室。 需要蒋沛晟出面的会议时间都很长,往往要四五个小时以上,这个时候钟鸣在他的休息室里学英语。 这是蒋沛晟安排的课程,也请了专业的老师,只是钟鸣学的一般。主要是没有考试就没有压力,老师也总是惯着她,所以玩玩学学,效果不佳。 别说英语,这几年跟在蒋沛晟身边,粤语她不仅没学会,反倒让蒋沛晟说起了普通话。 钟鸣问自己的语言老师:“lyra,你也是内地人,怎么口语这么厉害。” lyra的普通话也很标准,她微笑看着钟鸣,“钟小姐,我高中就出国了,可能是因为比您接触纯英语的语言环境要早一点。” 似乎是怕她不自信,lyra好言好语地劝道:“您看,这段时间您进步也很大,才来的时候...” 钟鸣觉得她说的有道理,自己确实也不赖,虽然远没有达到蒋沛晟的要求,那是因为蒋沛晟要求太高,望女友成凤。 lyra又说:“您要是觉得满意的话,可以让蒋先生把您下半年的口语课也续上。” 这话说完,lyra心里隐隐溢出些羞耻感。她是行业内最顶尖的语言培训老师,想来自己丘奖金奖留美,耶鲁毕业,也没能逃过做销售的命运。 钟鸣连连点头,对她突然提出的续费请求一点也不反感,非常认可的说道:“好啊好啊,你说的有道理,我中学六年大学四年都没把英语学好,短短几个月进步却如此神速,等我男朋友开完会我就给他说这个事哦。” lyra非常优秀,三十来岁凭一己之力在港城站稳脚跟,钟鸣觉得她是女中豪杰,当代独立女性范本。 反正蒋沛晟有钱,钱就应该用来支持这样的女性。 “啊,蒋先生是您男朋友吗?”lyra难掩惊讶,这话便脱口而出了。 她一直以为钟鸣是蒋沛晟的妹妹,如果不是蒋沛晟看着那样年轻,她更会以为钟鸣是他女儿。 “嗯。”钟鸣点头,“lyra你呢,你有男朋友吗?” “有啊,不过他在粤城,虽然两地通勤方便,但也算半个异地呢。” “那很好啊。” 有彼此的空间,这样的恋爱方式并不是坏事。 “大家都很忙,每天只能简单通话,休假时才能见上一面。”lyra目光放远,看着落地窗外摩天楼宇一片繁华,半面维港碧波在黑压压的乌云下那样疏离。 lyra笑一笑,“不过都是自己的选择,当初是我想来港城发展,这边机会多,收入高。他很尊重我,为了离我近一些,主动申请调到了粤城的分公司。” 钟鸣咬了咬下嘴唇没有说话,她垂下眼眸,若有所思地盯着檀木书案上摊开写了一半的笔记。 当初她想留在内地,可蒋沛晟说什么都不同意。 2、查功课 钟鸣心情不好,lyra也就不再跟她闲谈,对话中的提问钟鸣都勉强能答,整个过程还算流畅。 只是钟鸣有些出神,听不懂的还是一律乱回,这一点lyra强调过很多次,听不懂可以pardon,可钟鸣从未改变,她会一本正经地胡诌。 到了四点过钟鸣终于精神一些,她坐正了身子,跟着lyra讲课的节奏频频点头,一副乖巧模样,不过显然是装出来的。 即便如此,lyra还是又夸了钟鸣一番,她布置好课后任务便收起东西离开,出门时刘助已经等在那里,将塞满现金的信封递了过来。 她接过后笑着道了谢,余光扫过合了一半的门,钟鸣落寞地坐在书桌前看着她。 两人隔得远,富丽堂皇的装潢里,那样清丽的女孩,怎么看都有一些格格不入。 换作往常,钟鸣的乖巧得装到蒋沛晟进来,但今天她坚持了十分钟就坐不住了。 lyra一走,她便趴在了桌子上,用钢笔猛戳笔记本。 万宝龙人物定制系列的钢笔手感偏重,钟鸣戳/了两下没有拿稳,笔哐当一声滚落到了地上。她没有弯腰去捡,而是赌气似的撕了笔记本的纸张开始折纸飞机。 蒋沛晟沉郁地坐在办公室内,桌面平板播放着各个角度的钟鸣,她正把叠好的纸飞机投掷出去。 她不知道,每次lyra走了之后,独自在休息室复盘和完成课后任务的那段时间,蒋沛晟总是会在监控背后默默看一会儿。 蒋沛晟认同恋爱期间应该尊重彼此的隐私,但这并不代表他不会抽查她的功课,譬如现在。 他抬手扣下平板,摸过桌面的烟盒,抖出一支烟来衔在唇边。 显然,这小东西有些敷衍了。 想来还是他定的标准太低,新鲜感一过就没了学习的积极性。 蒋沛晟蹙眉,唇线微微收拢,火苗跳进他的眼睛里,瞳仁闪出两簇碎金。 他要想想,怎么惩罚才能让她长记性。 * 休息室里开了信号屏蔽,钟鸣手机被没收,与世隔绝的无聊游戏她很快就玩累了。眼看着墙上时钟走到五点整,她站了起来,把自己扔了一地的废纸团捡起来,塞进了沙发后背的缝隙里。 不能扔进垃圾桶,蒋沛晟会问为什么写废了那么多纸,问她是不是不够专注,既而还会问她在想什么? 她解释不清,也骗不了他。 倒不是怕那个老东西,纯粹是嫌他管的太多。 蒋沛晟推门进来时,钟鸣正趴在环形沙发上犯困。 她的不开心很明显,见他进来也不像往常那样愉悦,只是掀起眼皮懒懒看着他,疲惫地说:“沛晟,钢笔摔坏了,所以笔记没有抄完。” 蒋沛晟没有直接戳穿这虚假的谎言,他把人抱起来坐好,问道:“怎么不去找刘助再拿一支。” “我用不惯其他笔啦。” 字写的不好看又会说她,唠叨死了,跟个大爹似的。 “所以用不惯笔就可以不写了?” 钟鸣理直气壮,“不然呢?你快把手机给我。” 她伸手去蒋沛晟西装裤兜里掏手机。 蒋沛晟按住她急切乱窜的小手,“来,我考考你今天都学了些什么。” “晚上再考啦,我饿了,我们先去吃饭。” “你想好了?” 钟鸣频频点头,并没有意识到问题的严重性。 “对了,沛晟。” 钟鸣主动牵上他的手,蒋沛晟常年玩枪,玩帆船、马球,掌中一层薄茧被钟鸣触到,她缩了缩手指,换用指尖去挠。 蒋沛晟任由她讨好着自己,敛着一身的冷意看向她,“怎么了?” “lyra说,要续下个季度的口语费用了。”她笑了笑,“我觉得她教的很好,沛晟,我还想跟着她继续学习。” 蒋沛晟低头看着她,依旧是那直白的,带着明显审视的目光。 “怎么突然这么爱学习了?” 钟鸣当初特别抗拒学英语这件事,她撵走了很多老师,主要原因当然是她的态度不端正。 蒋沛晟后来实在没法,找来了港大最有名的语言系教授。 对方声名显赫,誉满学界,对钟鸣的问题直言不讳。说她态度差,说她天赋浅,零零总总什么问题都有。 蒋沛晟没有耐心听下去,他打断道:“你说的这些问题我清楚,解决方案呢?” 他在要发火的边缘,不知道是因为钟鸣的表现太差,还是他听不得别人说她不好。 张教授说:“这个需要她自己改变态度,然后我们再说其他的。” “那我找你来干什么?” 张教授在学术界也是被恭维惯了的人,他不受这个气,正欲争论。 蒋沛晟说:“就这样吧,我家鸣鸣用不着你教。” 张教授气的不行,他转身就走,出门时将刘助递来的支票撕成两半。听说回去还发了话,不准自己的学生接中岸集团发出的offer。 这伤敌八百自损一千的做法,看得出人是真的被气坏了。 蒋沛晟也不好过,他回去把气发到钟鸣身上,那天晚上她的哭声就没停过,第二天起来眼睛肿的跟核桃一样大。 此刻钟鸣变得听话了,不论是装模作样还是如何,她不仅不抗拒还主动要求继续学习。 按理说是好事他该欣慰,可蒋沛晟不仅不高兴,反倒更加沉闷了几分。 她似乎很喜欢lyra,也表现出了对她的一些依赖和信任。 是lyra跟她说了什么话蛊惑了她,或是卖惨博得了她的同情?钟鸣性子一向很软,又单纯善良,别人说什么她都信,很容易被骗。 lyra这种在社会上摸爬滚打十来年的人,短短几句话或许就能利用钟鸣成为她手上的枪。 蒋沛晟没有表态,钟鸣只当他默认了,她说:“我一直都很爱学习啊,你别忘了,我可是重点大学毕业呢,我不爱学习我怎么考的大学。” 之前她要什么都是直说,就算蒋沛晟当面不答应,过不了几天东西就会递到她面前。所以这次,她也没有觉得有什么问题。 * 钟鸣捏着手机给葭芝发信息,问她去新疆的衣服有没有准备好,还有酒店订的哪家,钱够不够用,不够她可以转一些过去。 她没有说自己去不了新疆的事,钟鸣心里有一个绝妙的点子来实现这个计划。 她太想脱离蒋沛晟的控制,完全独立地出去喘口气了。尤其是今年,蒋沛晟管她已经到了无孔不入的地步。 其实最初,他并非如此。 他从容温和、清冷克制,十分有边界感,钟鸣读大学那会儿迷他迷的不行。 大学里面永远汗津津的毛头小子,哪里比得了一身高定西装,戴豪表开豪车,走哪都跟着一堆人,说话做事干净利落的蒋沛晟。 ... 蒋沛晟往她盘子里夹菜,对她说:“把手机收起来,认真吃饭。” 窗外雨声隆隆,漫漫卷进别墅一楼餐厅。 钟鸣轻轻“嗯”了一声,声音淹没在雨声里,手上打字的动作没停。 蒋沛晟敲了敲桌面,加重语气道:“听话bb,把手机收起来。” 低沉嗓音滚过喉间,天然带着些压迫气势。 钟鸣敏锐地察觉到他隐隐有些生气,只能乖乖收了手机,心里却觉得莫名其妙。 她说了可以回家自己点外卖吃,他不同意,非要把她载来别墅。 来了就来了,又看她不顺眼。 钟鸣捏起勺子喝汤,眼看着雨势渐大,她吃饭的动作加快,扒了几口饭后说:“沛晟,我吃好了,你让李叔送我回家吧。” 蒋沛晟看着她,“回去干什么?” 钟鸣不解,她当然要回家啊,他们偶尔住一起也是玩过头了她才会留下过夜,今天时间还早她当然可以回自己的小窝。 “就回家啊!” “不用回去了,你的东西刘助已经安排送过来了。”他走到钟鸣身边将她拉起,“既然吃好了,那就上楼,我带你去看看。” “这么,这么快啊?” 她快要疯掉啦,怎么一点缓冲的时间都不给她。 她能有什么重要的东西,不过是衣服包包,那些快消品,季季有新款,拿与不拿其实不重要。 钟鸣停住脚步,她直直站着,“沛晟,我认床。” “放心,你今天不会睡的很早。” “啊!” 钟鸣被蒋沛晟打横抱起,她一阵惊呼过后,不情不愿地搂上了他脖颈。 自知逃不过今晚,她只能闭上眼睛等死,在心里安慰自己,如今这老东西也就这点本事勉强能入她的眼了。 但今天蒋沛晟不按常理出牌。 最开始一切正常,钟鸣被他带进洗浴间,泡好澡以后蒋沛晟照常把她抱到洗漱台上给她吹头。 钟鸣裹着浴巾靠在他怀里,眯着眼睛,昏昏欲睡。她能感受到蒋沛晟的五指穿/插进发间,不久之后风声停止。 忽然身上的浴巾被扯掉,脖子上冰凉一片,钟鸣睁开眼,回头去看镜中赤/裸的自己。 真是美人出浴,她真美,钟鸣这样想。 随即,她发现自己脖子上的宝石项链好像并不常见。 那似乎,似乎是项圈! 她惊恐出声,“沛晟,这是什么?” “乖bb,你不喜欢吗?” 钟鸣摇头,楚楚可怜地望着他,“沛晟,太紧了,你帮我取下来。” “你要做好准备,今晚都没有办法取下来。” “为,为什么?”钟鸣抖着手拉起滑落腰间的浴巾。 蒋沛晟挑起她尖俏的下巴,埋头看进她眼睛里,“我们不是说好了,今天晚上检查功课吗?” 他抬起另一只手示意给她看,手里握着与项圈相连的那条银链的另一端。 就像牵着她,缚着她,也绞住了她要逃的心。 3、玩具房 蒋沛晟将她抱起来往外走,钟鸣玉白修长的双腿下意识地圈上他的腰。 她发现去的不是卧室,便埋在蒋沛晟颈窝小声问道:“沛晟,我们去哪里?” “去你的玩具房。” “什么玩具房?” “到了。” 钟鸣被蒋沛晟放在铺了红色丝绒毛毯的圆台上,她四下看看,整个房间很昏暗,只有几盏壁灯亮着。 她不知道蒋沛晟竟还有这样的癖好,索性问他:“你怎么会有这些东西?” “都是为你准备的,鸣鸣,你会很喜欢。” 蒋沛晟一边给她换衣服一边说,“半年前,我找人过来看过房子的格局,把这个屋子重新做了调整,加强了它的隔音效果...”他低头看着钟鸣,微顿一下又说:“和功能性。” 半年前啊,那很早了。 钟鸣低下头,她盯着自己蜷着的脚趾头,有些紧张,也隐隐有些兴奋,蒋沛晟在这方面总是给她很多惊喜。 这老东西别的不说,身体素质和硬件条件都好的没边儿,创新意识还很强。 蒋沛晟为她戴上猫耳朵,以指腹轻点了一下她嫣红的嘴唇,“小/sao/猫,去那里趴着。” 钟鸣乖乖走过去,仰起头看着蒋沛晟,项圈上的红宝石在壁灯光辉下像一汪流动的鸽血,浓郁饱满,火彩明亮。 蒋沛晟将室内光线调暗,他站在钟鸣面前,低头看着她,“乖bb,你想从哪里开始?” “什么,什么开始?我还没有准备好,沛晟,你让我缓缓。” 窗外暴雨在落地窗上挂出银白条子,山里雾气很大,朦胧间只有远山的一片轮廓。 地毯上铺满了各色的玫瑰,粉色花瓣内带一抹艳色,蒋沛晟蹲在钟鸣面前,拨开花枝乱颤的小粉花,找到花蕊轻轻一掐。 伴随一阵雷声,钟鸣扶着他的手臂,止不住地战栗起来。 他扶住钟鸣柔软纤细的腰/身,低沉又魅惑地说:“那我们就从——最基础的开始吧。” “mutuallyreciprocatedbenefits”(互惠互利) 语速很慢,像是刻意让着她。 钟鸣歪着脑袋,这不难,大学考六级时说不定她还背过,但这种情景下,她脑子动不了,只能机械的一字一顿地翻译道:“相互、来往、好处。” 她灵机一动,道:“跟我做生意,你肯定有好处。” “错了。”蒋沛晟五指并拢,以掌成鞭,巴掌落下来,力道不大但惊得钟鸣又是一阵颤抖。 她“哇”的一声哭出来,泪眼汪汪的说:“没有错,我没有错。” ... 后面钟鸣发现了,他是诚心要折磨人,说好的奖励不是奖励,惩罚却是真的惩罚。 * 翌日,蒋沛晟运动回来见钟鸣依旧缩在被窝里,她露出一张洁净的小脸,睡颜沉酣,半缕额发垂覆在左眼。 蒋沛晟将碎发勾在她耳后,看着她呆滞了片刻。 钟鸣有细致的唇齿,笑时眉眼弯弯,睫毛卷翘。 其实她的五官单拎出来很是清浅,但凑在一起却非常清雅恬静。 这种美,多一分太浓少一分太浅,被包裹在让人卸下防备的质朴感里,能润物细无声的将人给迷住。 她是她,也只能是她。 这个认知,对于蒋家的掌权人,中岸集团主席兼董事长来说,绝非吉兆。 但作为脱离家族而独立存在的一个成年人来说,他的自身感受高于一切,在这片唯有鸟鸣的清晨宁静里,蒋沛晟十分坦然地接受了这个事实。 钟鸣跟他在一起时,不过是个半大的孩子,很多道理不懂再正常不过。或许是他拔苗助长,急于求成才激起了她的逆反心理。之后他会慢慢教她,把她养成自己的解语花,托着她向上爬,让她站得足够高,足够稳。 倘若有一天他们分开,蒋沛晟想,总会有那么一天。 她留在港城也好,回内地也好,他依旧可以包办她的一生。保全她孩童般的天性,让她继续享受现在拥有的一切,只多不少。 蒋沛晟没有像往常一样拉她起来吃早饭,只是轻轻俯身吻住钟鸣的唇。 钟鸣意识模糊,本能地伸手勾着他的脖颈,哼了一声,浅浅回应着。 “bb猪,我去公司了,你再睡一会儿就起来吃早饭,嗯?” 钟鸣点头,又睡了过去。 ... 今天的瑜伽课和提前安排好的球类运动都被蒋沛晟推后,钟鸣难得睡到了这一年的唯一一个懒觉。 十一点过,管家说钟鸣还在卧室没有出来,蒋沛晟点开监控看了看,钟鸣还缩在微微鼓起的被窝里,只露出了一截手臂,上面隐约可见青紫的吻痕。 他忍着回去把人抓起来的冲动回话道:“今天,让她继续睡吧。” 昨晚他是凶了一些,两人耗到凌晨四点过。如果不是钟鸣已经腿软到站不起来,大约到天亮她也没法从他身上下来。 中间钟鸣捶打着他,难过的哭诉道:“你欺负我。” 他问:“我哪里欺负你了?要学的是你,花钱的是我,作为投资人是不是该定期检查项目的投入回报率?” 钟鸣埋在他肩头重重咬了一口,恶狠狠地说:“我讨厌你!” 讨厌他?口是心非的小东西,明明她喜欢的不行。 他的动作凶狠,心却愈发柔软,覆带薄茧的手掌拂过她细嫩的皮肤,惊起一阵颤栗。 最末一回反转,蒋沛晟不再克制,托起她的/臀/将人带在落地窗前,就覆在那被雨水浇透的玻璃上。 他亦抬起一只手撑在玻璃上,看着面上潮的没边的雨雾说:“...bb你看,侯萨。” * 早饭和午饭一起吃,还是钟鸣读大学那段时间才能干出来的事。 昨夜蒋沛晟说她体虚,要食补,今日燕窝里便加了几株冬虫。 纵然阿姨把东西熬的尝不出药草味,钟鸣还是觉得难喝,尝了两口便丢在一边。 她匆匆夹了两口小菜吃掉,就又回了卧室。 今天,蒋沛晟好不容易帮她把课推掉,她要好好玩。 回了葭芝的讯息后,她便打开了游戏。 正到关键处,游戏好友的对话框弹出来一条信息。 她随手点开,看到蒋沛晟那两个字:「醒了?」吓得她把手机扔进了床铺。 什么阴魂不散的鬼东西?他怎么知道她在打游戏? 蒋沛晟不玩游戏,现在也几乎不让她玩。 才谈恋爱的时候,钟鸣拉着他注册了账号,本意是一起玩,但蒋沛晟忙而且爱管东管西,后来钟鸣就不叫他了。 偶尔钟鸣不回消息,蒋沛晟就会登上那个游戏账号,看看她是不是在打游戏。 几乎每次,都能抓她现行。 钟鸣怂的快,这次也一样,她捡起手机切出游戏界面,给蒋沛晟回信息:「沛晟,我刚刚吃过饭啦,不小心点开游戏,就开了一把。」 她没说是早饭,毕竟这个点早过了吃早饭的时候。 蒋沛晟:「先去换衣服。」 钟鸣:「我今天不想出门。」 蒋沛晟:「晚上带你见几个朋友。」 他似乎没看见“不想”那两个字。 钟鸣回了一个点头表情包便退出对话界面,继续打游戏。 她才懒得理他呢! ... 真正算得上蒋沛晟的朋友不多,除去高家那两兄弟,其他的钟鸣印象都不深。 她脸盲,往往一场宴会下来,对方换了衣服她就记不得了。 今天没有化妆师过来,意思是钟鸣可以随便穿。 她拖到四五点才去洗漱,刚敷了面膜,蒋沛晟那边就又打来电话催她。 钟鸣盯着那弹跳着蒋沛晟专属手机铃声的界面愣神,她都烦死了,一把按掉来电。索性妆也不化了,换上长袖长裤,又在脖颈系上一条丝巾,就随意拿了个包出门。 蒋沛晟坐在汽车后座等她,双目紧阖,钟鸣看不出他敛下的眉眼里有何种情绪,其实她一贯不会察言观色,说话做事都凭直觉。 她低低地唤了他一声:“沛晟。” “怎么这么晚才出来?” 蒋沛晟睁开眼看着她,他的声音沉厚,字句滚过喉间时也有一些暗哑,带点儿懒散松弛的味道。 钟鸣笑着挽上他的手臂,“不知道穿什么,纠结了好久。” 他看着钟鸣那跟小蛋糕似的花哨穿搭,抿了抿唇没有说话。 他让人送来的衣服都是已经搭配好的,包包鞋子,什么场合怎么穿明明分门别类地摆的很整齐。 况且她在吃穿上其实没有那么挑剔,给什么用什么,从不把时间浪费在这些琐碎上。 所以,其实这些都不过是她玩游戏玩忘了时间找的借口而已。 见他沉默,钟鸣晃了晃他的手臂,喊他:“沛晟?” 蒋沛晟阴沉着脸说:“把手机拿过来。” 钟鸣不明所以,但还是从包里把手机拿出来递过去。 蒋沛晟接过手机,解锁,找到游戏分类,一键删除,动作行云流水,钟鸣来不及阻止,眼睁睁看着他把自己手机上下的五六个游戏全部卸载掉。 她不服气,大声说:“你干什么?删我游戏干嘛?” 蒋沛晟低头平静的看着她,将手机塞回钟鸣身侧的小包,冷声说道:“从现在开始,不准再玩游戏,如果没有我的同意,你就敢把它们下载回来的话,以后就不要再想用手机。” 不用手机用什么?钟鸣气得翻白眼,难道以后她出去购物,用小天才电话手表结账吗? 钟鸣无语极了,她不知道说什么,在蒋沛晟那说一不二的气势下,她只能弱弱地回道:“沛晟,没有手机不行呢。我想你了都不能给你发信息,打电话,沛晟...” 蒋沛晟不屑地嗤笑了一声,他叹了口气,再度闭上眼。 在床上玩了一下午的游戏也没见她发条信息说想他。 看来还是游戏害人,尤其是钟鸣这种小孩子,没有自制力,网瘾大,一旦玩起来就忘乎所以。 既然自律没有用,那就只能靠他律,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 钟鸣见蒋沛晟不搭理他,便自顾爬到他腿上坐好,揽着他的肩去玩他的衬衣纽扣。 麻料材质的高定衬衣配的是金属纽扣,表面浮雕展翅鹰纹,被钟鸣解开两颗,昨晚她咬出的牙印赫然出现,安稳躺在蒋沛晟的胸口和锁骨处。 钟鸣以食指点了点,趴在他耳边小声说:“今天很想你呢,沛晟。” 她说:“今天没有跟你一起去公司,都想你了呢,一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想你。” 见他阴冷的面色微微松动,钟鸣又添上一把火,“可是最近我们天天在一起,我怕你烦不敢打扰你。其实我超级想你,我好稀罕你啊,沛晟。” 上次说“稀罕他”,钟鸣还在读大学,他们两地分居,大多数时候只能每晚煲电话粥。 钟鸣第一次说这话时,也是这个调子。不对,蒋沛晟想了想,是更加软,更加甜,腻人的不行。 他沉默良久,笑着问道:“什么意思?” 钟鸣捧着电话,没心没肺地说:“中意你的意思啦!沛晟,我好中意你。” ... 傍晚薄金色的日影挂在天边,柏油路被下了一夜的雨水冲洗的银亮如绸,展眼是一山的翠绿。 蒋沛晟握住她的腰,把人按在腿上,他依旧是那副不冷不热的模样,只是解开的衬衣让整个人看着更加懒怠松弛,他说:“坐好,不要乱动。” 钟鸣点头,“哦。” 4、玩笑话 几人约在了高秉祯用来宴客的那栋豪宅碰面,他们离得非常近,开车过去很快。 到了后,蒋沛晟没让司机把车停进车库,而是牵着钟鸣逛了逛。 这栋白房子在半山腰,欧式庄园风格,外墙爬满绿植,阔绰的走廊四通八达,到处立着巍峨的白色圆柱。 钟鸣说:“沛晟,我就说高秉祯的审美不如你。” 她任由蒋沛晟牵着自己往里走,东张西望到处看了看,又说:“这装修,到底是英式还是美式?” 要说是西式风格,入户的博古架上怎么又摆着翡翠观音呢? 蒋沛晟笑道:“你这话要小心说,让人听了去,这房子的设计团队和他们背后的公司都得出事,那时就成社会性问题了。” 他吓唬道:“到时他们受了气,不敢拿高秉祯如何,只怕是会想方设法地收拾你。” 钟鸣停下来,蒋沛晟见她不走,回头若有所思地看着她。 只见钟鸣举起另一只提包的手朝他招了招,蒋沛晟会意,便退回一步向她弯腰低头,靠近她的脸颊。 钟鸣踮起脚,在他耳边悄悄说:“我只讲给你一个人听,而且,有你在,我不怕。” 蒋沛晟轻笑一声,摸了摸她的后颈,说道:“走吧,进去后别乱说话。” “我知道,不用你教。” * 在场的人比她预想到的多,除了高铃皓和高秉祯她都没见过,钟鸣是那种到了陌生的环境就会下意识警惕内敛的个性。 高铃皓见她乖乖被牵着进来,笑道:“妹妹也来啦。” 钟鸣乖巧笑了一下,“皓哥。” 她在蒋沛晟的介绍下一一叫过人,随后安静地坐在蒋沛晟身边。 高秉祯说:“妹妹,二楼有甜品房,你要不要去那里玩啊?” 钟鸣看着蒋沛晟,他勾唇笑了笑,摸着她的背说:“去吧。” 钟鸣站起来,愉快的把包塞到蒋沛晟手上,“沛晟,你帮我拿着。” 她雀跃地跟着女佣出了会客厅,刚到二楼拐角,突然想起自己的手机也在包里。 钟鸣略带歉意地笑了一下,对女佣说道:“姐姐,我想回去拿包。” 女佣维持着笑容,她点了点头带着钟鸣往回走。 会客室内几人聊的开心,有闹哄哄的笑声传出来,钟鸣正要从屏风那头绕过去,便听到高铃皓说:“晟哥,这么宝贝,不会是当真了吧?” 蒋沛晟的腿上还放着钟鸣的包,他左手无意识地摩挲了一下包扣,低头一看是只奶蓝色的kelly,很小一只,仅够放下一部手机。 高铃皓口中的“当真”是结婚的意思,这话实在越界,他有没有这个打算不说,怎么样都轮不到他在这种场合来交代自己的感情生活。 蒋沛晟抖了抖烟灰,不屑地说:“不过是图个新鲜,早晚会腻。” 他的语调轻飘飘的,有几分轻蔑,也有几分被人打探隐私的不满。 钟鸣站在屏风背后的石柱旁,里面谈笑的人谁也没有注意到她。 几轮话题走下去,聊到了生意往来上。 身旁女佣出声唤她,她脑子“嗡”一声清醒,默默地转身离开。 上了螺旋式的楼梯,看到左手边第一间便是甜品房,她礼貌的对女佣道谢。 女佣面色不改,甚至对她的礼貌有些意外,对方笑着说:“钟小姐,您客气了。” 钟鸣心想,真丢脸,就这样被人给看了笑话。她默默抬头看了一眼走远的女佣,又难过的低下了头。 这种事在他们这行的职业生涯里应该不少见,主人家的密谈,上不得台面的丑事,面和心不和的感情,太多了数不过来,一点儿不新鲜。 早晚会腻?蒋沛晟这老东西不会以为她非他不可吧? 以前她觉得自己这么一个年轻漂亮的姑娘配蒋沛晟那个老东西是绰绰有余。 现在钟鸣想法变了,她觉得自己就该多谈几个,反正吊死在蒋沛晟那棵老树上不行。 她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这个角度下维港在高楼簇拥里璀璨夺目。 一眼望过去,视野上和她在蒋沛晟的别墅露台看到的没有太大差别,只是角度有些许差距,蒋沛晟那栋在山顶,视野要更好一些。 这些年跟在蒋沛晟身边她也见了一些世面,但钟鸣并不认为自己是他养的金丝雀,她也完全没有到没他就不能活的地步。 那么这么多年,钟鸣在心底叹气,她也和蒋沛晟谈了这么多年的恋爱了,到底还是觉得喜欢和不甘心吧。 钟鸣木着脸摊开甜品菜单翻了翻,点了两份芒果慕斯,和一杯香槟。 蒋沛晟今天总觉得不够尽兴,被高铃皓那个问题问得心里烦躁,他随口答了,但话没有说完,也不想再说下去。 点第二支烟时,女佣急匆匆走过来对他说:“蒋先生,钟小姐的脸肿了。” 蒋沛晟丢下没点上的烟,站起来疾步往楼上走。 作为主人家的高秉祯跟在一旁劝道:“沛晟,别急,我现在就叫家庭医生过来。” 蒋沛晟没有理会,他推开甜品房的门,见到钟鸣撑着头,一副很痛苦的模样。 看着不是很严重,他悬着的心放松下来,跟着放慢了脚步轻轻走过去,像是怕把她吓到一般,小声问道:“是不是吃错了东西?” 桌面摆着吃了一半的芒果慕斯,他又看了一下钟鸣肿着的眼睛和嘴巴,最后什么也没说,只是把人抱起来往外走。 他轻声哄道:“别怕,只是芒果过敏,回去打过敏针就好了。” 高秉祯跟在后面,又一次问他:“沛晟,要不让妹妹在这休息,家庭医生马上就过来了。” “菜都已经摆上桌,一起用过晚饭再走。” 蒋沛晟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我们回去要好一些,家里医生了解她的情况。” 高铃皓跟着走出来时,蒋沛晟已经将钟鸣抱上了车,几人看着疾驰离开的phantom,诡异的沉默了片刻。 高铃皓笑着打破了沉默:“我打赌,等严序离婚了,他们都未必会分。” 高秉祯拍了一下他的头,“下次说话注意点,别什么都瞎打听。” * 钟鸣回到别墅时,医生已经等在客厅,蒋沛晟把她的衣袖撩开,接过了过敏针。 他低着头,语气平静,“忍着点,很快就好。” 药物随着针尖被推进来,钟鸣大声吼道:“你能不能轻点儿,我疼。” “知道疼还碰芒果?” 钟鸣瘪着嘴没有说话,肿起的眼睛泪汪汪的。 蒋沛晟用棉签摁住她手臂上的针孔,对她说:“这不是急性药,还得连着再打几天。” 等血止住,他把棉签扔进垃圾桶,抬手替钟鸣擦了擦眼泪,“好了,不哭了,自己的身体要自己爱惜,这个道理别让我反复跟你讲。” 钟鸣靠在他怀里,沉默了半晌,含糊不清地说:“沛晟,下周不能陪你去出差了,我难过。” “我让刘助把时间往后推一推,等你身体好了,我们一起过去。” 钟鸣大惊失色,肿起来的眼睛皱的十分夸张,“不行,不行,不能耽误你工作,你一个人去吧,我在家自己学习,上课也不能耽误。” 蒋沛晟叹了口气,抚了抚她的背,“不能说话就别硬说。” ... 晚饭过后钟鸣闹着要泡澡,蒋沛晟不同意,说她现在不能碰水。 换作以前蒋沛晟哄几句也就糊弄过去了,今天她是说什么都不听,边脱衣服边往浴室跑。 蒋沛晟把人拉住,“泡澡不行,要洗可以,我来帮你。” 钟鸣甩开他的手,“我不要你,我自己洗。” 这会儿,她的脸已经消肿,只有嘴巴还微微有些红肿,像是被极致轻吻过后的样子。 蒋沛晟盯着她的唇,抑制住了喉结滚动的本能动作,他压着声音劝道:“乖,听话。” 不由钟鸣拒绝,他已经将人抱起来,钟鸣挣扎着,情绪很是激动,她说:“你就不能让我自己一个人待一会儿吗?你烦死了知道吗?我讨厌你!” 蒋沛晟停下脚步,在钟鸣/臀/上拍了一巴掌,冷声说道:“这种话,放在床上说。” 钟鸣被打疼了,挣扎更加剧烈,嘴里一直重复着:“我讨厌你,蒋沛晟,我讨厌你...”。 蒋沛晟见她油盐不进一点也不听话,连着下午偷吃芒果的账也想给她一并算在身上。 “既然下了床还要说这种话,那我就只能当成你还想要了。” 他说话时明明在笑,声音却更加低沉,眸中情绪浓烈,是发怒的前兆。 钟鸣愣住,骂他:“变态。” 蒋沛晟欣然接受,他把人放进浴缸,扯掉身上的睡袍跟着迈了进去。 浴缸里没水,钟鸣缩在一角,蒋沛晟缓步向她走过去,低头看着她道:“不是要泡澡吗?我陪你泡。” 水都没有泡什么?泡空气吗? 钟鸣在心里暗骂他神经,面上却不敢再反抗了。她看得出蒋沛晟现在已经非常生气,而她昨天才被教育过,现在并不想要那么多。 识时务者为俊杰,钟鸣爬起来,半跪着去拉蒋沛晟的手,望着他说:“沛晟,你别生气,我知道错了,我不泡澡了。” 蒋沛晟蹲下来,他掐着钟鸣的后颈迫使她仰头与自己对视。 “乖bb,认错要趁早,我有没有教过你要学会见好就收?” 钟鸣没有说话,她站起来抬腿要往外迈,却被蒋沛晟抓住,他的手一路抚到钟鸣腿根,死死盯着她继续说道:“犯了错就要接受惩罚,你说对不对?” 钟鸣冷笑,“对错不都是你说了算,你怎么不让我来...” 蒋沛晟的唇覆下来堵住了她后面的话,他极有技巧地拨/弄着她,钟鸣很快就站不住了,整个人软趴趴靠在蒋沛晟胸口,他把人抵在墙上,说:“乖,摸一摸我。” 5、哄不好 钟鸣忽然呜呜的哭起来,她扳着蒋沛晟结实的手臂,忍了一晚上的眼泪终于大颗大颗的落了下来。 她情绪来的猛,打的蒋沛晟手足无措。 蒋沛晟搂着钟鸣,声音软下来,轻声问道:“鸣鸣,是不是弄疼你了?” 钟鸣摇头,抽噎着说:“蒋沛晟,我难受,真的难受。” 蒋沛晟叹了口气,把她抱在浴缸边沿坐着,他拉过钟鸣的手,“坐好了,泡澡肯定不行,泡会腿吧,上半身待会儿我给你擦一擦。” 钟鸣两只手死死扣着浴缸边缘,她抿着唇,眼睫垂着不去看他。 那睫毛十分卷翘,扑闪扑闪的,在眼下投出两片阴影。眼泪像是流不尽似的,擦干净后马上又会溢出来。 不知是不是哭了的缘故,她才消肿的眼睛还泛着红,像是从眼中往眼尾铺的色,那种惹人怜惜的嫩红色。 蒋沛晟只当她还在怄气,摸了摸她的脸后站起来往浴缸里放水,把水温调好后他又退回来蹲在钟鸣面前,捏着她的脚说:“你试试,水烫不烫?” 钟鸣摇头。 他又问:“要不要再调高一点。” 钟鸣洗澡喜欢烫一点的水,最好能把皮肤也烫的红红的,蒋沛晟每次见她裹着浴巾出来,都像一只熟透的虾米。 钟鸣瘪着嘴点头。 他复又站起来,去控制面板调水温。 ... 钟鸣没在浴室待太久,蒋沛晟给她擦好身体后就把人裹进浴巾抱了出去。 夜里,蒋沛晟总觉得怪怪的,以往这个时候,钟鸣得缠着他搞来搞去,不然就是躺在床上玩手机,旁若无人的发出“咯咯”的笑声。 同居之前他们很少住在一起,但那为数不多的夜晚都得靠他来没收手机,之后钟鸣才会老实睡觉。 今天她格外的安静,非常乖巧,直直躺在被窝里,双手交叠着放在小腹处。 他伸手把钟鸣搂进怀里,小声问道:“是不是还在难受?” 她用的是国外顶尖团队研制的过敏药,几乎算得上是特效药。东西效果好,副作用又小,唯一的缺点是保质期短。 针剂的获得途径复杂了一些,但效果确实好,不可能到这个点她还不舒服。 蒋沛晟翻过身,他低着头细细看了看钟鸣的嘴唇和眼睛后才微微松了口气,轻声宽慰道:“没事了鸣鸣,已经消肿了。” “你要是怕疼,明天再打一针,后天我们再敷点药。但是你以后要注意,实在嘴馋想吃芒果,回来让阿姨给你弄芒果味的蛋糕就行,不能图一时口腹之欲而伤害到自己的身体。” 见钟鸣没有反应,他紧了紧怀抱,低声问她:“懂了吗?” 钟鸣呼吸平稳,似乎已经睡了过去,蒋沛晟有些无力地看了她一会儿,也就着这个姿势闭上了眼睛。 她其实并非吃芒果过敏,而是不能碰鲜芒果,东西吃进去碰到嘴唇在所难免,至于眼睛,是她吃到一半眼皮有些痒忍不住用手揉了揉。 后来右眼肿起来,她透过落地窗的玻璃看到自己,觉得不对称太丑了,就又碰了碰左眼。 蒋沛晟在这种事上一向小题大做,其实昨天她还想在高秉祯家吃过那道椒花鲜鱼再走。 听说食材用的是北极圈附近海域空运过来的银鳕鱼,那鱼刺少肉鲜,不知哪找来的厨子把它跟花椒搭配在一起,裹着浓郁的青花椒香端出来时,钟鸣就已经忍不住分泌唾液了,那真是极品佳肴。 高秉祯看出她喜欢,便叫人把菜摆在她面前,蒋沛晟看着她那馋样没有说话,只默默往她碗里夹菜。 那次散场,高秉祯说:“妹妹常来,喜欢吃什么提前说,都做给妹妹吃。” 蒋沛晟那脸黑的呀,更像是他在家里薄待了钟鸣被发现了一样。 回去他也找过厨子来复刻那道菜,但钟鸣总觉得味道不一样,她可能只是单纯的喜欢吃别人家的饭。 一道菜换个地方口味能变,至于喜欢一个人呢,钟鸣想了想,那更是善变。 在二十岁那年,她喜欢蒋沛晟,疯狂地迷恋他,会因为没能跟他建立亲密关系而觉得人生不圆满,但不代表几年后的自己还是离不开他。 情感需要在对比中看见差异,她没有对比,只能通过猜测来习得如何与他共处。 钟鸣在蒋沛晟怀里动了动,终于有了困意。 这点动静却让蒋沛晟再度睁眼,他眯着眼睛,视线在钟鸣的脸上辗转,最后停在她的眼睫处。 今天她哭时,他有一瞬间竟然觉得她眼里的泪像钻石在闪。 只是那些钻石太小太碎,不该出现在她身上。 这次他计划带钟鸣去socal并非只有工作上的安排,他已经让展特助帮他空出来几天时间,到时能带钟鸣玩一圈。 钟鸣不知道,这趟计划最终的目的地是纽约。 sothebys的内部拍卖会上会亮相一枚克拉数高达19.6克拉的裸钻,除此之外,还有挺多极有收藏价值的珠宝。 下个月就是钟鸣生日,他想让她自己亲手拍下想要的礼物。东西是其次,重要的是体验选礼物的过程。 这也是见证她成长的重要时刻,她要见过好的、贵的、稀缺的,以后才不会被残次品吸引。 这些年他送出过不少贵重的物品,但从来没有送过钻戒。 这一点蒋沛晟倒是无所谓,只是这东西被女人赋予了太深刻的意义,他怕钟鸣会想太多。 高秉祯就曾在毫无防备地为其前女友看上的一枚钻戒买单后,被女方追着索要结婚证。 这事儿在圈子里传遍了,也被笑话了好长一段时间。后来高秉祯实在受不了对方的死缠烂打便选择了分手。 当时他就类比过,钟鸣虽然是个闹腾的性子,但知情识趣不是只会耍性子的刁蛮女人。 可如果她开了口,自己又叫她失望了,她心里总是会不舒坦,这会影响他们之间的感情。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不提,他也就当作没有想过。 蒋沛晟低头又看了看缩在他臂弯的钟鸣,她嘴唇紧闭着,眉头微微蹙起,睡得并不沉稳。 他抬手摸了摸钟鸣的脸,而在睡梦中的钟鸣本能地偏头,找了个舒服的姿势继续睡了过去。 蒋沛晟松弛地笑了一笑,闹就闹吧,小孩子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又不是哄不好。 * 钟鸣梦到自己变成了一只小麻雀,是那种灰扑扑的家养雀,她扑腾着翅膀落在修剪整齐的绿草坪上,一步一步试探性地往前走。 天色很暗,布满灰蓝色的方块云。浓云不断往下压着,诡异的风吹过来,头顶竟盘旋了一只硕大的白嘴鹰,盯住她的那对鹰瞳阴鸷狠戾,要把她叼走吃掉似的。 她背后是高秉祯的那栋白房子,再然后场景又变成了她和蒋沛晟住的那栋。 白色外墙裹着疯长的绿色藤蔓,像是明清时期的黄陵,那一块块方正的围墙就变成了被后人遗忘的墓碑。 醒来时,钟鸣满头大汗,她去洗浴室捧了两捧冷水泼到脸上,而后撑在大理石的洗漱台台面上,往前倾着上半身去看镜子里脸色煞白的自己。 钟鸣嘀咕道:“还真成坟堆里爬出来的女鬼了。” 不久,门外响起两声敲门的声音,张姨问她:“钟小姐,要我把早饭摆上桌吗?” 钟鸣说:“不用张姨,我出去有些事情,时间快来不及了。” 今早蒋沛晟给她打针时,问她想不想去公司,钟鸣摇头拒绝。 她不仅今天不想去,以后都不想去了。 葭芝说她已经到达港城,钟鸣让她去自己的公寓住,葭芝拒绝了,说已经提前订好了这两天的酒店。 她们是最要好的朋友,但这坚固的友谊里也隔着一截不远不近的距离。钟鸣说不上来是为什么,不过这样的关系状态也很舒适。那或许不是隔阂,是人与人之间交往的距离感。 钟鸣把钱转到葭芝的支付宝里面,打字回道:「你特意过来,我怎么好让你破费。」 她迫不及待想见到葭芝,她有好多话想说。 钟鸣收拾好后就悄悄出了门,但没过多久,蒋沛晟就打来了电话。 他问:“怎么出去了?” 钟鸣觉得莫名其妙,她今天特意没让赵叔送自己,怎么还是这么快就被发现了? 钟鸣小声说:“有几件衣服落在了公寓,过几天想穿,就回去拿了。” 蒋沛晟声音冷淡地责备道:“衣服吩咐小赵或者刘助去拿就行,一个人乱跑什么?” “有些东西只有我自己清楚。” 蒋沛晟语气放缓了一些,像是在劝她,“你身体还没好,要静养。” “我知道。” “待会儿在公寓待着别动,我让司机来接你。” 钟鸣应了一声,等蒋沛晟挂了电话,才放松下来。 这套说辞百密无一疏,她在公寓等葭芝过来这段时间特意收了几件衣服,到时就拿这些来糊弄蒋沛晟。 她和葭芝也有两年没有见了。 大学时期,葭芝就很美,是那种不需要刻意修饰就极其美艳的长相,艳丽里头还带了几分坚韧。 与钟鸣是截然不同的类型,成长经历想来也天差地别。只是葭芝不提,钟鸣也没有问过她的家庭状况。 她只知道葭芝有个青梅竹马的哥哥,两人感情很好,他们在今年年初领了证,但是没有办婚礼,想来是工作太忙。 毕业后,葭芝在当地一所中学做地理老师,而她被蒋沛晟骗去了港城。 是的,就是‘骗’,钟鸣现在无比坚信当初蒋沛晟做出的一切承诺都是为了骗她。 懵懂的她为爱奔赴山海,等他腻了那一天呢,再弃如敝履? 她无背景、无依靠,不是任由他玩弄么? 6、金玫瑰 葭芝第一次来港城,那感受真如刘姥姥进大观园,她到钟鸣公寓楼下时还拍了两张照片发给庄序。 庄序在开会,没有立即回她,倒是钟鸣给她开了一楼大厅的门,通过对讲系统对她说了一句:好久不见,葭芝! 钟鸣很兴奋,她大声说:“葭芝,你在大厅沙发上等我,我现在就下来接你。” 相比之下葭芝要冷静很多,她盯着屏幕里的钟鸣说:“其实不用这样麻烦,我现在可以自己上来。” “哎呀,你就坐着吧,我想来接你。” 钟鸣趿拉着拖鞋,‘噔噔噔’的出了门。 葭芝手上提着她和庄序去云南旅游时买的鲜花饼,她看着钟鸣风风火火出了电梯,有些生疏地开口道:“鸣鸣,这是前段时间我去云南旅游时买的,你要快点吃掉,保质期只有一个月。” 钟鸣接过粉色的方形礼盒,东西包装精致,一看就不是机场那种随便挑来的伴手礼。 她笑着说:“葭芝,谢谢你,你跟我来。” 钟鸣拉着她的手进了电梯,电梯内部需要再输一次密码才能选楼层,钟鸣边摁密码边说:“葭芝,我密码设的简单,六个六。” 她狡黠一笑,“不是怕你记不住,是我想快点见到你,才非要来接你呢!” 钟鸣家的客厅很宽敞,比葭芝和庄序的婚房还要大一些。 这可是寸土寸金的港城,葭芝十分震惊,她说:“钟鸣,你发达了!不过看你过的好,我也很开心。” 当初钟鸣突然就要去港城,她一度觉得钟鸣是被她那个男朋友给骗了,她还苦口婆心去劝过她,现在看来是自己差点挡了好姐妹的财路。 钟鸣笑起来还是那副没心没肺的模样,“一般吧,你呢,好不好?” 葭芝点头,说:“我也挺好。” 钟鸣拉着葭芝在客厅坐下,她又去岛台捣鼓了两杯柠檬水端过来。 “葭芝,你不知道我有多想你,以前我们一起逃课、爬山、逛街,那个时候说走就走,能立马订下去大兴安岭的火车票...” 葭芝点头,“是呢,那个时候无所顾忌,可以尽情做自己想做的事,现在不行了,工作和读书不一样。” 钟鸣有些感触,但和葭芝唏嘘的点不在同一个方向上。 她这两年没有上过一天班,在外人看来完全是在gap,但其实蒋沛晟每天会把她的课程安排的很满,她更像是换了个地方上中学。 她问葭芝,“你现在工作怎么样?为难你的那个领导现在还挑你毛病吗?” 葭芝端起茶几上的柠檬水喝了一口,她无奈地摇了摇头,说:“还是那样,她最近消停些了,不过还是让人讨厌。” 钟鸣摇头,“工资呢,怎么样?涨没涨?” 这一点钟鸣还挺好奇的,主要是当初如果她不来港城,大概率以后也会当一名中学老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葭芝过的或许是她的另一种生活。 葭芝说:“涨了点,现在一个月到手五千来块,加上绩效奖金,一年可能有十多万吧。” 钟鸣抿着嘴没有说话,十多万不够现在的她买一个包。 由奢入俭难的道理钟鸣当然知道,如果不是葭芝这话,她恐怕都没意识到蒋沛晟已经把她的消费水平拉的那么高。 钟鸣拉着葭芝的手,郑重地说:“葭芝,你好好干,等当领导了我来投奔你。” 宋葭芝哭笑不得地看着钟鸣,她极真诚地说:“你现在生活环境这么好,不需要来投奔我。” 钟鸣有些茫然。 她还离得开蒋沛晟吗? 这么多年,她甚至没有好好想过,如果有一天他们真的分开后会怎么样? 他会把送自己的那些包包首饰要回去吗?分手后撕破脸开始算账的男人她在网上刷到过不少,蒋沛晟是那样的人吗? 他是港城有头有脸的人物,数一数二的阔人,应该不至于吧? 钟鸣恶狠狠地想,既然蒋沛晟那老东西哄骗她,真有那么一天,她至少得捞点精神损失费再走。 ... 蒋沛晟派来的司机很快就到了公寓楼下,钟鸣接了蒋沛晟的电话后问葭芝:“要不要一起吃晚饭?” 葭芝说:“就我们俩吗?” 钟鸣摇头,有些犹豫,“我男朋友也许会来。” “那算了,你知道的,我怕生。” 钟鸣没有再劝,她现在也不想带蒋沛晟见自己的朋友,毕竟又不是决定要结婚的人,指不定哪天就会分手,没这个必要。 走之前,她从衣帽间拿出一个首饰盒递给葭芝,对她说:“葭芝,新婚快乐,这是我给你准备的礼物。” 这对翡翠耳钉葭芝嫌贵重没要,钟鸣便偷偷塞进了她的帆布包里。 她才注意到葭芝那包还印着房地产公司的广告,应该是她前段时间买婚房送的,布面很干净,但也用过一段时间了,并不新。 之后两人下楼,钟鸣让司机先送葭芝回了酒店,再绕回中环去了蒋沛晟的公司。 蒋沛晟从张叔那里得知钟鸣要来,他并不意外。 她手机上没了游戏,在家除了睡觉和做运动也没什么娱乐活动,逛街购物她又不喜欢,感到无聊后再来闹他是必然的。 他提前通知了散会,理好自己的衬衣袖口后去了休息室。 这一路上钟鸣都已经想好了,她与蒋沛晟之间会不会分手是一回事,他答应她的事却是不要想食言。 该她拿的,她一样也不会少要。 中间她得懂点法律才行,手段也要聪明一些,不然万一把蒋沛晟惹急了,他要送她进监狱倒霉的还是她自己。 轿车一路行驶的相当平稳,钟鸣绾在后脑的头发却还是蹭乱了一些,不知是不是走的急的缘故,进门时她额角都覆上一层薄汗。 蒋沛晟在工作台看文件,见她来了也只散漫地抬了一下眼,又忙起了自己的事。 钟鸣踩着高跟鞋气势汹汹地过去,她娇矜地抽走他手上的文件,如往常那样坐在了蒋沛晟的腿上。这动作做了无数次,这一回竟然让她感到有点生疏。 她清了清嗓子,攀着蒋沛晟的肩问:“沛晟,有没有想我?” 这种问题蒋沛晟从来不回,钟鸣也没指望他有反应。 果然,蒋沛晟只是拨开她额角散乱的头发,搂着她的腰问:“身体好些了吗?” 钟鸣埋下头,委屈地说:“没有,但是想你了。” 她又说:“沛晟,你能送我一束花吗?很稀缺的那种。” “当然。”他摸了摸钟鸣的脸,“这段时间忙,疏忽了你,我现在就让刘助订花。” 钟鸣摇头,“我想要用港币折的那种玫瑰,要九千九百九十九朵。” 蒋沛晟宠溺地看着她,笑道:“你手上那两张是我的副卡,想要什么就买,又不限额,没必要用这种方式要钱花。” 可是那些都有消费记录,万一分手他要她还钱怎么办?她的那些包包鞋子带不走,不就落得个两手空空的境地。 钟鸣蹭了蹭他的脖颈,瓮声瓮气地说:“我只是想要贵的,好的,还不凋谢的花而已。” “好,那我让刘助去准备。” 这要求不过分,在蒋沛晟看来这是钟鸣的进步,她就该只看得上贵的东西。 钟鸣心里五味杂陈,她说不上来开心或不开心,说实话花太俗气了,钱也俗气,可是感情里面没有花不行,感情没有了还不要钱就更不行。 有些话哽在喉咙间,她噎得眼圈发红,最终只说了一句:“沛晟,你真好。” “晚饭想吃什么?” 钟鸣小声说:“随便。” “不能随便。” “那我要吃椒花鲜鱼。” 蒋沛晟笑了一下,无意识地摸着钟鸣的脸说:“你不是说家里做的味道不一样么?要不要我把高秉祯的厨子借过来?” “不用,我就是想再尝一尝家里做的,我想确认一下,味道是不是真的不一样,我们俩分开吃就行。” 这是道热菜,做出来肯定也就她尝尝味道,蒋沛晟是吃冷餐居多的人,陪她吃饭,有时问她口味都不过是情趣,这点道理钟鸣一直都是知道的。 蒋沛晟突然把她抱起来放到办公桌面上,他俯身把人圈起来,“鱼的做法有上千种,你不能因为喜欢某一道菜的做法就拒绝其他的口味和品类。” 钟鸣缩了缩脖子,她察觉到了蒋沛晟生理上的变化,以他的需求来说,昨天晚上没有碰她已经十分罕见。 她有些懊悔在这个节点提花,每次情事开始,蒋沛晟都要为她摆上一束鲜花。 那是他古怪的仪式感。 今天,他大约是会错了意。 钟鸣小声辩解道:“我就是这样的人。” 喜欢什么就放纵地去满足自己,直到某一天感到乏味。 “好,宝宝,你只管做自己。” 蒋沛晟眸色暗沉地瞧着她,钟鸣与他对视上的那一瞬间想起了夜里她做的那个梦。梦里那只白嘴鹰也是这样盯着她,全方位无死角地看穿她,似乎下一刻就会势在必得地将她扑杀。 钟鸣踌躇不安起来,人一旦慌神做出的反应就过不了大脑。 她下意识想推开蒋沛晟逃离现场,可手刚刚放上他的肩就被蒋沛晟按住。 他牵着钟鸣的小手,将其放在他希望的地方,那里鼓鼓的,他的器物非常伟岸,钟鸣在片里都没见过那样的尺寸。 钟鸣在这呼吸急促的氛围下也大着胆子审视他。 蒋沛晟很高,有穿衣显瘦脱衣有肉的顶级身段,皮肤是常年户外运动下晒成的小麦色,那瞳孔也深,看人时目光十分锐利,会让人下意识地躲闪和逃避。 此时他正低头看她,上上下下地打量她。 钟鸣今天穿的是一件瓷青薄绸短裙,配的是白色一字肩上衣,脖子上还系了同色系的丝巾。 蒋沛晟捻住丝巾的末端,像拆礼物般轻轻一扯,丝巾便散开了。 见她脖子下面那一处淡青色的吻痕露出来,蒋沛晟立即俯身以湿/热的唇舌贴了上去。 7、被哄骗 钟鸣想要的那束玫瑰花在某天清晨被卡车运进了别墅,花朵太多太大,已经不能用一束来形容,搬进来时几乎把一楼的大厅占去了三分之一。 钟鸣穿着睡袍,头发乱糟糟的,她撩了条披肩披上,慢腾腾地下楼。楼梯没有下到底,她也没有细看客厅的花。只是那一大片钱海的暖棕金色调还是厚重到让人无法忽略,看来用的是单张面额最大的纸币,正合她意。 钟鸣仰了仰下巴,笑着说:“刘助,今天真是辛苦你了。” 刘助舒了口气,笑着同钟鸣又说了几句客套话后带着一大帮工人出了别墅。 钟鸣站在阳台看着浩浩荡荡几辆车先后离开,她兴冲冲下楼,扑腾一下躺进钱堆里。 她咧嘴笑着,随手从身侧捻了一朵,用劲儿抽出来后放在鼻尖嗅了嗅,感慨道:“真香啊!” 金钱的味道,真好。 从小她就知道,只有钱才靠得住。 男人最是靠不住,这男人里也包含了她爹。 钟鸣父亲是南洋有名的古董商、也是整个北城有口皆碑的手艺人,但不影响他出轨养二奶,还给她生了个同父异母的弟弟。 娇妻稚子总是更讨人喜欢一些,加上钟鸣父亲多年来很少回国,父女感情就更生疏了。 她母亲知道那女人跟孩子的存在后多次崩溃入院,钟鸣那时才读高三,家里没有其他人,她只能请假出来,一边照顾生病的母亲,一边蹲在陪护的凳子旁做试卷。 后来她母亲出院了,她问道:“妈妈,你要离婚吗?” 钟鸣母亲摇了摇头,说:“不离,离了婚就便宜了别人。鸣鸣,你爹的财产说什么都不能落到别人手上。” 钟鸣点了点头,说:“妈妈,你放心,就是捐给福利院,我也不会便宜了他们。” 她后来就变得很乖,也学会了假装顺从,哄着他父亲回来开了一家古玩店,写的是她的名字。 那一切都很顺利,她要学父亲的手艺,也要把属于她们母女二人的钱一分不少的拿住。 只是她没想到,她爹算好了似的,那些大头的财产无迹可查,似乎都留给了她那没见过面的弟弟。 ... 蒋沛晟通过ipad看了一会儿钟鸣在钱堆里撒欢,他唇边挂着浅薄的笑意,有点嫌弃似的小声嘲道:“这小东西,真容易满足。” 远处特助以为有吩咐,赶忙走过来问:“蒋董,是有什么安排吗?” 蒋沛晟眼皮都没抬,他收起平板,说:“把天盛送来的合同跟文件都拿过来。” 他往沙发椅背上靠了靠,仰起下巴,阖上了眼。 钟鸣身体没有恢复好,那天他有些兴奋,没有收住力道弄得使劲了些。 她被按在办公桌面,说那是她学习的地方不能被玷污了。 他看着她身下洇开的一团水渍,笑道:“口是心非。” 后来她就开始哭,他好不容易哄住了,但还有些小脾气,第二天说什么都不肯再跟他出门。 蒋沛晟心里记挂着她快要过生日这事儿,也就不再强求她,一路过去确实奔波,真要她坐十多个小时的飞机他也心疼。 * 正是梅雨季节的初夏,雨水极多,大雨下起来翻山倒海两天两夜不停歇,钟鸣窝在别墅里头乖巧地上了几天瑜伽课。 蒋沛晟抽空会打电话来跟她通话,他的时间紧张,简短的对话后就会各忙各的事。 到了钟鸣跟葭芝约好去新疆的日子,她收了几件衣服,洗漱用品随意拿了点,轻装上阵背了一个包就要走。 钟鸣怕家里阿姨告诉蒋沛晟,就找借口给张姨打好招呼,说要回自己的公寓待几天。 她计划着蒋沛晟下周回来之前她先从新疆赶回来,中间两人视频她可以说是去陪葭芝住了,按理说他是不太会知道她到底干嘛去了。 只是钟鸣这头刚出门,张姨就赶紧找管家报备了这事儿,李叔再给蒋沛晟发了信息。 蒋沛晟看到信息,有些哭笑不得。 他知道钟鸣其实爱热闹,她那公寓下楼有商场,年轻姑娘总是喜欢人多的地方,大约是他走了,别墅里头太清静她住不惯。 虽然这事儿钟鸣不提前跟他商量,让他心里面有些不舒坦,但想着她也是成年人,自己应该给她一些空间,所以也就没有再管。 他忙着处理工作上的事,只给钟鸣发了几条信息,让她一个人注意安全。 钟鸣很快回道:「知道的沛晟,我会很想你。」 蒋老爷子总说女人是口蜜腹剑的玩意儿,她们的心眼子是最多的。 蒋沛晟想起钟鸣在他怀里撒娇,刻意摆出的可爱姿势,自己轻而易举就能把她揉碎的软溶溶的感觉。 又有什么关系呢?谁没有心眼? 钟鸣那点小心机不过是为了待在他的身边更长久一些而已。 她那么爱他,纵容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 钟鸣已经好几年没有坐过经济舱,这次没有特殊通道和vvip休息室,她跟葭芝在登机口外面的长椅上坐着等待登机时都有些尴尬,她居然有一种忽然暴露在外的局促感觉。 葭芝见她抱着双肩包局促不安,便问:“钟鸣,你怎么了,不舒服吗?” 钟鸣摇头,“没有。” “你这点东西够吗?” “有什么不够的。”她打开书包,一堆港币乱七八糟地躺在里头,明明边角崭新但每一张都有折痕。 钟鸣又说:“等到了那边儿,我们先去银行换钱,我手机里也有很多钱,但大额消费可能会给我男朋友发信息,为了不打扰他,我们到时用现金。” 葭芝眨了眨眼,问她:“你,你抢银行了?” 钟鸣胡诌道:“哪里,就是现金太多,想花掉。” 葭芝点了点头,她没想太多,一时间又觉得钟鸣跟有钱人谈恋爱也不容易,出去旅游还怕打扰到对方。 不像庄序,虽然他挣钱不多,但他从来不过问他开通的亲情卡里的钱花到哪些地方去了。 想到上次钟鸣说要投奔她,葭芝小心翼翼地问道:“钟鸣,这几年你有没有受委屈?” 钟鸣笑着拍了一下她的肩,“我哪里舍得让自己受委屈,你放心好啦。” 葭芝呼了口气,说:“那就好,你要是不开心,随时回来找我,还跟我一起住。” “这哪敢,庄大哥不得恨死我。” 葭芝跟着笑起来,说:“他哪敢。” 两人待得久,又没什么事儿干,就聊起了身边的各种八卦。 钟鸣靠近葭芝,趋在她耳边说:“我给你讲个我知道的。” “什么?” 这几年有趣的事钟鸣听了不少,她认真想了想,挑出几件顶有趣的事来摊开给葭芝说。 “嗯,就是——我男朋友他有个朋友,不知道能不能算朋友,生意伙伴?那男人姓严,我就叫他严某。听说严某家里是做矿产生意的,当时婚礼是在爱尔兰办的,那场面特盛大,应该花了好多钱,光烟花就放了一整夜。我还听说两人是青梅竹马,当时我以为是真爱呢,结果你猜怎么着!” 葭芝认真想了想,猜到:“有小三来大闹结婚现场?” 钟鸣兴奋地拍手,“对,那女的你猜是谁!” “谁?” “一个女明星。” “欸...”葭芝不关注娱乐圈的事,她能叫的出名字的女星都是超一线,路边商场随便都能看到广告的那种,她随意说了自己知道的几个里最当红的那个。 钟鸣兴奋地说了一声“对!” 她又立即捂住嘴,四下看了看,小声说:“就是她,真的我看的特别清楚,我还拍了照片。” 钟鸣掏出手机,刚开锁便正好弹来蒋沛晟的电话,她随手划掉点开相册给葭芝找照片看。 “我当时‘咔咔咔’拍了好多张动图,我男朋友给我打掩护,我躲在他身后拍的,没人注意到我...” “你不知道,那新娘人都傻了,但很快反应过来,一巴掌打过去严某的脸直接就是一个巴掌印...对就是这张,你看...” 葭芝接过手机:“怎么跟平时电视上看着不太一样。” “都是p图啦。”钟鸣靠近葭芝,“就这么说吧,我见了这么多女明星,没一个有你好看,有些吧电视上看着漂亮,实际真人看起来特别僵硬,皮肤也差...” 为了佐证自己的结论,钟鸣又想起一则八卦,她说:“我男朋友有一个好哥们儿,姓高,港城的丰正银行就是他家的。” “这么厉害?” “对,可能是吧,差不多就是那么有实力,其实我也不清楚,你可以百度一下,反正就是他,他的前女友是去年那个选美小姐。” 钟鸣语无伦次,说话的兴奋劲儿却是好极了。 葭芝没有关注过这方面的信息,她没法把人和脸对上,但她的认知里,港城的选美小姐至少也是李嘉欣那种级别的大美女。 她津津有味地听着,追问道:“嗯,然后呢?” “她也没有你好看。” “得了吧,别扯这些,快说八卦。” 钟鸣抿了抿嘴唇,接着说:“他送了女朋友一枚鸽子蛋,然后对方就吵着要结婚,最后就分手了。” 钟鸣抬手托着下巴,感慨道:“可分手一点都不亏,人家得了浅水湾一套豪宅呢!” 葭芝看着面前唏嘘不已的钟鸣,她忽然有感而发,对钟鸣说:“鸣鸣,咱们不以色事人,你跟她们都不一样,你和你对象是正经谈恋爱。” “当然。”钟鸣眨了眨眼,“所以等我分手,是不是分手费会更多?” 这个问题把葭芝问住了,她几乎可以百分百肯定,钟鸣在最开始谈恋爱时,绝不是因为钱。 那么现在她又是因为什么,刻意说出这些话来。 一定还是对方做了什么不合她心意,钟鸣,一直都是敢爱敢恨的女孩子,她那么单纯善良,肯定是被那个男人给算计了。 是的,连出去玩都不敢用移动支付,怕被对方发现只能用现金,葭芝无比确认地想,钟鸣在港城虽然光鲜,但心里未必不辛苦。 她心疼地说:“鸣鸣,你有心事要跟我说,你的决定我都支持,你也不要怕,有什么事都可以找我。” 钟鸣正被葭芝这话搞得摸不清头脑,蒋沛晟的电话又打来了,她下意识给挂了,笑着回葭芝道:“你放一万个心,我不会亏待自己。” 8、抓回来 蒋沛晟凝神看着被接连挂了两次的手机界面,正要再播过去时,他忽然切了出去,点开了钟鸣的手机定位。 他再次确认了一下时间,这个点国内是下午三点过,钟鸣的定位却在港城国际机场。 而国内他安排给钟鸣的助理和家里的管家没有任何信息汇报过来。 显然,她是偷偷跑出去的。 不需要动脑子想,都能猜到她不是一个人,加上前几天她说的回公寓陪朋友,蒋沛晟已经猜到了事情的大概经过。 她的那个所谓的朋友,言语诱惑她,甚至帮她密谋如何离开他。 那次芒果过敏,和突然要纸币折出来的金玫瑰,都是为了在今天脱离他的视线跑去新疆玩。 这次去新疆或许只是一个开头,一旦钟鸣尝到了甜头,还有下次,下下次,无数次。 甚至某一天,她会开始盘算如何永远的离开,追求她所谓的自由。 她还真是胆子越来越大了。 手机在蒋沛晟骨节分明的手指间转了半圈,他点开通讯录,拨通了高秉祯的电话。 那边很快接通,蒋沛晟倾身摸过烟盒,他一边点烟一边说:“秉祯,麻烦你个事儿。” 高秉祯笑了一声,说:“沛晟,你我之间,什么事儿能算麻烦。” 蒋沛晟闷咳了一声,他慢条斯理地吸了口烟,烟雾于鼻息与唇角溢出之际,他冷淡地说道:“这事儿得麻烦你亲自出面,我不在,我们家钟鸣只有你劝得住。” ... 钟鸣和葭芝两人完全不知大祸临头,还头抵着头讲着玩笑话,通知登机的空姐已经拉开警戒线让大家排起了队。 她们来的早,排在队伍最前面,轮到钟鸣时身份证怎么都刷不上,她又拿出手机试了一下二维码,都显示信息有误。 身后排队的乘客已经有些不耐烦了,空姐温柔地说:“大家别急。”,她看着钟鸣,又说:“这位女士,您要不去旁边的人工通道试一下吧。” 葭芝在钟鸣身后,她拉过钟鸣的手说:“没事鸣鸣,我陪你一起走人工通道。” 眼看着登机口就要关闭,工作人员那边反复尝试也查不到钟鸣的航班信息,她们两人都有些急。 钟鸣是怕这事儿已经被蒋沛晟知道,如果这一切都是他捣的鬼那她回家就完蛋了,而葭芝则是担心她那几千块的机票钱打水漂。 这时一群气势汹汹的警员走了过来,在钟鸣面前没有一丝停顿,直接将葭芝扣住,为首的那位警官说:“抱歉小姐,我们接到举报,说您包里有违禁品。” 葭芝满头问号,她这帆布包有违禁品?逗谁呢! 过安检的时候里面的东西都倒出来过,也是一起放在盒子里过的安检,当时都没问题,现在怎么就有违禁品了? 一位女警员走向前对她说:“女士,我们需要检查一下您的包。” 葭芝没有多想,她把包递了过去,而对方竟然真从里面掏出来了一袋白色粉末。 葭芝没得罪过什么人,她的第一反应是被诬陷了,她没有看那些警员,而是对钟鸣说:“鸣鸣你相信我,我没有,我怎么可能做这种事。” 读大学那会儿,她那么缺钱,时常连饭都吃不饱,过的是有了上顿没下顿的日子,那时她都没有想过走歪路,现在怎么可能。 记得有一次,庄序出车祸做手术要两万块钱,为了那两万块钱她第一次托人给自己找了一份当/裸/模的兼职。 即使是当时那种境地,她也半道后悔了,只是那老板人好,钱给了,也没强留她。 钟鸣是真被吓到了,她眼泪抑制不住地淌出来,猛地上前去扒拉警察的手,“你们放开她,不准扣她。” “干嘛呢,这是?” 钟鸣闻声看过去,是高秉祯,她惊中带喜,连忙迈了步子跑过去哭诉道:“高大哥,他们欺负人,葭芝包里只有充电宝和ipad,没有什么违禁品,那东西是别人放进来的,我们都没见过那东西,能不能麻烦您帮忙让他们放人。” 高秉祯平静地偏头看了她一眼,之后他目光放远,隔了十来米的距离与被架在人群中央的宋葭芝对视。 高秉祯面无表情地收回目光,声音异常温和地说:“妹妹,这个忙能帮我一定帮,但你也知道,我不过是个生意人,干扰不了他们警察执法。” “那,那怎么办?”钟鸣一边抹眼泪,一边往回走,她哽咽着说:“葭芝,是我害了你,我不该让你来港城跟我一起玩,肯定是刚刚我们没注意,上厕所的时候被人放的,我现在就去找凶手。” 她四下看了看,对着围观的人群撒泼,“看什么看?没看过警察暴力执法吗?” 高秉祯看着这一幕差点就笑出了声,他有时候是真佩服蒋沛晟,放这么个小祖宗在身边,四五年还跟热恋一样,也真是经得住闹腾。 他跟着大步走过去,拍了拍钟鸣的肩,“好了妹妹,不哭了,这事儿怎么解决不是我说了算的,你得问你们家那位。” 高秉祯这样一提醒,钟鸣回过味来,她再度抹了一把泪,拿出手机走到一边儿给蒋沛晟打电话。 远处落地窗外,她们计划乘坐的那架飞机已经准点起飞。 她握着手机的手不自觉地收紧,等到电话接通,钟鸣抑制住哭声,怯生生地喊他:“沛晟。” “嗯。” 她艰难地吞了口唾沫,小声说:“沛晟,我想你了。” 蒋沛晟往前倾身,把烟摁进烟灰缸里,又曲起手指敲了敲桌面,戏谑地问道:“想我?刚刚打电话怎么不接。” “刚刚外面太吵了,不方便。” 他挑了挑眉,似乎很意外地开口:“哦,怎么出去了?身体好些了吗?” 钟鸣吸了吸鼻子,再次尝试开口道:“沛晟...” “嗯?” “沛晟,你可不可以帮我一个忙。” 蒋沛晟那边传来极短促的一声笑,“乖bb,怎么哭了?你我之间不需要说‘帮’这个字,有什么事慢慢说,别着急。” “那你可不可以...”钟鸣抿着唇,她还没想好怎么解释自己在机场,她抬手,食指无意识地刮了刮自己靠着的那面玻璃。 过了一会儿,她才说:“我朋友在机场被人陷害了,说她包里有违禁物品。” “嗯。” “沛晟,你能不能帮帮她,她是被冤枉的。” 蒋沛晟站了起来,他也走到落地窗边,看着脚下一片灯火通明里起伏的楼宇。 如果她听话一点,现在她就该戴着他送的珠宝,穿着他挑的睡衣,缩在他怀里安睡,而不是为了个几年没见,穷得叮当响的大学同学哭。 见那边没有反应,钟鸣试探性地叫了他一声。 蒋沛晟回过神,他说:“鸣鸣,警察怎么会冤枉好人,她如果是清白的,过不了多久就会被释放。但如果她不是,我现在为了你给警署打电话,那我不就成共犯了吗?隔天各大头版头条就会登出中岸集团董事长干扰警察执法,参与走私违禁品的新闻,你愿意我去冒这个险吗?” “沛晟...”钟鸣蹲了下来,她抱着自己的膝盖,哭的上气不接下气。 “bb,你告诉我,你会怎么选。” 钟鸣擦了擦眼泪,她断断续续地说:“我选你,沛晟,我,我不想你因为这个事受到牵连。” 蒋沛晟无声地笑了起来,他满意地垂下眼,玩弄着手里那枚硕大的裸钻,“真乖,我果然没有白疼你。” “沛晟,你什么时候回来。” 钟鸣知道,蒋沛晟从来不做亏本的买卖。 他不肯帮忙,是自己开出的条件还不够。 蒋沛晟反问她:“你想我什么时候回来?” “现在,我现在就想见到你。” “现在回不来,不过明早的航线已经安排好了。” “那我在家等你。” “不回公寓住了?” “不回去了。”钟鸣迟疑再迟疑,最后小心翼翼地说:“我穿那件红色的睡衣等你好不好?你要玩什么玩具我都答应你,沛晟,我会听你的话...” 蒋沛晟笑容更深了,他说话的语气也放得缓了些,“好了,bb,等我回来,我会亲自去处理你朋友的事。” “沛晟,你真好。” “嗯。” “我爱你,沛晟。” “嗯,乖乖等我回来。” 蒋沛晟那边挂了电话,钟鸣扶着玻璃墙站了起来,她亦步亦趋地走回去,对高秉祯说:“高大哥,我打完电话了。” “嗯,沛晟怎么说。” “他说,等他回来处理。”钟鸣望着他,“你能不能让我跟葭芝说两句话。” 高秉祯点了点头,在他的示意下,一群人都走开了。 钟鸣拉着葭芝的手说:“葭芝,你别怕,我不会让你有事。” 葭芝安抚性地笑了一下,她抬手替钟鸣擦泪,“没事的鸣鸣,我行的正坐的端,不怕这些。” 葭芝压低声音又说:“他们执法太随意了,到时我还要告他们。” 钟鸣点了点头,嘴又再度瘪下去,但这次没有再哭。 很快,刘助也来了,在高秉祯的劝说下钟鸣答应了先跟着他们离开。 人都走后,高秉祯站在葭芝面前没动,他脸上挂着浅浅的笑容,目光依旧温柔。 这种场景葭芝不陌生,她甚至早已看透,那温柔的假象下面是一个多么傲慢的男人在对她这个贫穷无助的女人进行漠然的审视。 她垂着头,因用力而发白的指节依旧紧紧攥着左肩的帆布包。 那手十分纤细漂亮,指甲被修剪的干净圆润。 高秉祯来来回回反复看了两三次,才确认她右手无名指的那枚婚戒上是有钻石的。 他了然地笑了一下,还算得体礼貌地对宋葭芝说:“宋小姐,还得辛苦你走一趟了,如果你实在觉得委屈,也可以给我说,我不是不愿意...” 葭芝脊背挺得笔直,她有不可忽视的美貌,这一路走来经历了太多的诱惑,向她伸过橄榄枝的男人不计其数,这种场合对她来说并不是没有经验应对。 她淡静地说:“我没有什么委屈的,清者自清,高先生,谢谢您的好意,但不用了。” “那真是遗憾。” 9、够低俗 钟鸣一回家就去衣帽间找出了那条红裙子,这裙子的颜色红的很正,但有些透,在灯光下几乎看不见织线的走势。 穿起来得由两根细带子系到脖子上,大露背的荡领设计,她记得这裙子还配了条内裤来着,刚到她手上时,她还以为是一条珍珠项链。 这蒋沛晟也是够低俗的,钟鸣用力想把这块破布扯成两截,结果只撕拉出一条口子,她也不想再看,顺手把衣服扔进了垃圾桶。 蒋沛晟回来时,钟鸣在大厅拆他送的花。 一千的,五百的,分门别类地被她码在一旁的大理石桌面上。 蒋沛晟无声地站在她身后,钟鸣回头时被吓了一跳,她尴尬地笑了笑,放下手上拆了一半的玫瑰花,颤巍巍拉过蒋沛晟的手说:“你回来啦,沛晟。” 蒋沛晟回握住她,“怎么都要拆了?” “没事干,拆着玩,而且这么多放着占位置。” 这话把蒋沛晟逗笑了,他揉了一把钟鸣的头发,说:“家里这么大,还放不下你这点东西,实在喜欢,让人给你把它挪到玩具房去。” “不要,就要放客厅,天天下楼都能看见。” “鸣鸣,放到玩具房,以后也能每天看见。” 这老东西又在胡言乱语什么呢? 他知不知道有句话叫:没有耕坏的地只有累死的牛啊? 还每天来,他好有本事,好了不起吗? 钟鸣笑着揽住他的手臂,假装不懂他话里的意思,自顾说道:“沛晟,你累不累啊,要不要叫张姨给你煮点吃的。” “不吃了,你去把衣服换了,我带你见你朋友。” 钟鸣没想到蒋沛晟如此直接,搞得她一时都不知道该接什么话。 她的惊讶溢于言表,笑嘻嘻地说:“沛晟,你真好,那我上楼了。” 蒋沛晟轻拍了一下钟鸣的背,笑着说:“去吧。” 他的语气温柔得能泻出水来,钟鸣愣了一愣,意识恍惚地上了楼。 她记起最初和蒋沛晟在一起,确实是她求来的。 他拒绝说:“钟鸣,你还小,你不了解我。” 她那时自以为窥见了珍宝的冰山一角,好天真地说:“我就是喜欢你这样的,你符合我对另一半的所有期许。” 蒋沛晟也是这样温柔地笑,他说:“我自己都不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如果我说,我没有想过婚姻,没有想过爱,连快乐我都不不能保证,你还会愿意跟我在一起吗?” 她朝蒋沛晟招手,“你靠过来,我悄悄告诉你。” 在他俯身时,她踮起脚极快速地亲了一下蒋沛晟的下巴,虽然没有如计划般那样碰到他的嘴唇,不过钟鸣一点也不尴尬,反倒理直气壮地说:“别说这些有的没的了,你就是不想帮我,我告诉你,我是喜欢你才找你帮忙呢,换作别人我可不会求他。” 不知哪句话戳中了蒋沛晟,他二话不说就替她解决了她那个胡搅蛮缠的小妈和被她爹养在外面的野种。 刚刚那一刻,她甚至觉得,之前那个蒋沛晟回来了。 钟鸣微微叹了口气,默默换好衣服,紧接着又去梳妆台把头发扎成马尾,匆匆忙忙提着她那个双肩包乘电梯去了车库。 司机已经把车开到电梯门口,黑色的加长林肯。 这车蒋沛晟很少会坐,大约是今天长途奔波,他想在车里躺一躺吧。 钟鸣捏着包上了车,蒋沛晟坐在一头,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她坐上来。 该来的总会来的,钟鸣想,他不做亏本的买卖。 但蒋沛晟却很是克制,他的大手扣着钟鸣的后脑吻了很久,除此之外没有任何动作。 钟鸣以为自己是跟着蒋沛晟去局里捞人,结果她被带到了高秉祯公司旗下的酒店,而葭芝已经在饭店等他们。 蒋沛晟牵着她往里走,解释道:“今早高秉祯就已经把她接出来了,她的通讯设备被扣着还没拿到,所以没有联系你。” 钟鸣点了点头,说:“谢谢你,沛晟。” 蒋沛晟说:“回去再想怎么谢我,现在好好和她道别。” 钟鸣感到莫名其妙,下意识问:“什么意思?” “我今晚就会安排人送她回内地。” 钟鸣有些着急,追问道:“为什么?我们好多年没见了,就不能...” “鸣鸣。”蒋沛晟打断道:“你记住,你只需要有我一个人就可以了。” 怎么可能?钟鸣甚至觉得蒋沛晟这话不像是能从他嘴里能说出来的,有些幼稚和可笑。 她有自己的朋友,当初她答应来港城也没有想过永远不回去。 “我们是很好的朋友。”钟鸣说。 “鸣鸣,你和她早已经不再是一个圈子的人,跨阶级之间很难有友谊。” 钟鸣反驳道:“不是这样的。” 他们只是恋爱关系,她不过是谈了个男朋友,又不是阶级跨越了,蒋沛晟这话先不说对错与否,连她的基本情况都不适用。 钟鸣第一次觉得蒋沛晟跟她是有代沟的,他在试图用他的方式来干扰她的一切选择。 钟鸣的眼睛红红的,积攒多日的委屈化作泪水在眼中打转。 蒋沛晟见钟鸣忽然哭了,才意识到自己太过心急,他低头去擦她的眼泪,柔声安慰道:“鸣鸣,不哭了,是我不好,不该这样说。” 钟鸣说:“你不能剥夺我选择朋友的权利。” “当然,我带你来不就是让你自己做选择吗?” 钟鸣问道:“什么选择呢?” 蒋沛晟说:“你可以好好地跟她吃一顿饭,把我介绍给她,祝她回去一路顺风。”蒋沛晟停顿了一下,又说:“你也可以把她留下来,听说她是中学老师,学生刚刚高考结束,不出意外的话她最多能再玩两个月。你不是觉得在家无聊吗?让她陪你。” “有什么区别吗?” 蒋沛晟又恢复成了那副好说话的模样,他笑着说:“随你开心,可是鸣鸣你要想清楚。” 钟鸣不解,她望着他,下意识开口:“什么?” 蒋沛晟给她擦眼泪的那只手没有收回去,他以拇指指腹蹭了蹭钟鸣的眼角,半认真地说:“人心是最经不起诱惑的。” 他惯会以最大的恶意揣测他人,钟鸣低着头,不欲再多说。 当时她想,蒋沛晟再敢说一句让她不高兴的话,她就当场提分手。 真是给他脸了,老顽固。 钟鸣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见到葭芝后她又高兴地笑了起来。 蒋沛晟倒也识趣,至少在葭芝面前,他给足了钟鸣体面。 用餐快结束时,钟鸣还没有想好怎么开口问葭芝愿不愿意留下来陪自己。 葭芝已经满含歉意地对她说:“鸣鸣,庄序那里出了点事,我今晚就得回去了。得亏有这一出没去成新疆,不然回去更麻烦。” 随即,葭芝又对蒋沛晟道谢,“蒋先生,这次的事多亏了您。请您好好对鸣鸣,她很单纯,没什么心机,千万不要骗她。” 蒋沛晟朝葭芝举起酒杯,算是回应,他说:“当然,我会好好对她。” 他仰起下颌,抿了一口红酒,动作十分优雅。 有点装,也太假了,他这种话放以前说出来她或许会感动,但亲耳听到他跟他那几个烂兄烂弟说什么对她早晚会腻那种话以后,她是一点都不会信。 但钟鸣没有表现出嫌恶,她娇笑着捥住蒋沛晟的手臂,对葭芝说:“葭芝,你别操心我,沛晟他对我很好。” 再多的话,钟鸣说不出来了,她也不是特别能装的人。 晚餐过后,钟鸣借着和她一起去卫生间的功夫把装了钱的袋子塞到她手上,钟鸣说:“葭芝,这次耽误了你旅游,你把这个钱拿着。” 葭芝哪里肯要,她不肯接,说道:“鸣鸣,你送我的耳环已经很贵,这次的花费你对象让他助理给我报销了,所以你不用再给这些。” 钟鸣有些意外,但想一想也觉得不过是这么回事儿,有些话蒋沛晟是说归说,但他做人一直很周到。 ... 等把葭芝送走,她松开了蒋沛晟的手,径直坐回车里。 蒋沛晟跟着她进来,照旧把她抱到自己腿上问她:“今天,是不是不高兴?” 钟鸣挺着腰伏在他肩头,恹恹地说:“没有不高兴。” 有什么不高兴的呢? 他说到做到,立即就赶回来帮忙解决了葭芝的事,她能有什么不满意的呢? 钟鸣想不明白自己不开心的原因,她只是单纯觉得在蒋沛晟身边已经不那么开心了,或者说开心变少了。 钟鸣闭着眼,小声唤他:“沛晟。” “嗯。” “高秉祯和那个选美小姐真的分手了吗?” “嗯。” “听说,他给那个女生送了一套房,和很多很多钱。” 蒋沛晟轻拍着她的背,这个话题让他有一点腻烦,他默了一下不屑地说:“不过是花钱图个省事,有什么好提的。” 以前的钟鸣,察觉到蒋沛晟的不耐烦以后是绝对不会再在这个话题上继续下去,但今晚她却莫名固执,继续问道:“我们呢?如果我跟你分手了,你会怎么办?” 周遭空气迅速冷凝下来,可能是她说错了话,蒋沛晟脸上笑意全无,扶着钟鸣腰的手掌都用力了几分。 车厢内陷入了诡异的寂静,路灯晃进来的光影在他们两人紧贴着的身体上游走,亮一截,暗一截。 就在钟鸣以为自己不会得到答案时,蒋沛晟说:“鸣鸣,你这么聪明,就不要提分手这种话,不论因为什么,不论是在什么场合,你不准提知道吗?” “如果你忘了,我再说一遍,人要学会为自己的需求买单。高秉祯都得花钱买清净,至于你,做出某种决定之前,最好的方式就是先承担代价。” “不过,你要想清楚,代价你能不能承受得住。” “什么代价?”钟鸣往后靠了靠,与蒋沛晟的胸膛拉开一些距离。 她有些紧张,但没有表现的太过明显,紧接着她又状似不经意地问:“如果是你提的分手呢?你腻了呢?” 他默了许久,说:“我也一样,会给你补偿,直到你满意为止。” 10、红裙子 有了蒋沛晟这话,钟鸣心里踏实了一些。 至少说明,这段关系里只要她不是过错方,就能全身而退。 主要她还是怕蒋沛晟找她还钱,她不是拿不出来,但她老爹留下来的生意对现金流的要求也很高,到底是自顾不暇的。 这几年她是花了蒋沛晟不少钱,那也是他自愿的,大不了以后有钱了还他。 随即,钟鸣又否定了自己刚刚的想法,没有必要还,跟她谈恋爱,是他老牛吃嫩草,他该。 只是她也没有想到,二十岁时亲手选的男人,会在几年后让她连分手都不敢提。 算了,也享受过了,指不定还要继续享受下去。 她再度靠回蒋沛晟肩头,闭着眼睛小憩。 这两天她在别墅里面不吵不闹的,看起来平静实则神经十分紧绷,这会儿松懈下来,很快就睡着了。 时间仿佛在往后倒退,钟鸣回到了十九岁的那个夏天,她在父亲替她开的那家古玩维修店里忙碌。 一群人走了进来,她一眼看到了蒋沛晟,笑着招呼他,“先生您好,我父亲有事情出去一趟,现在是我替他守店。” 其实,她的每一个客人,她都是这样忽悠的,她做生意的第一条原则就是,她爹的名号就是她的名号,能骗一个是一个。 蒋沛晟点了点头,他在店里走了一圈,似乎是赶时间,便主动回过头问她,“小朋友,你的手艺怎么样?” 钟鸣没有听清,她歪着头愣愣地看着他。 蒋沛晟解释道:“我有件饰品,年代有些久远,不小心碰坏了。” 他身旁的展特助立马将一红色丝绒珠宝盒打开,推到钟鸣面前。 里面躺着一枚振翅的老鹰胸针。 胸针的正中间镶嵌着一颗超大的蓝色钻石,整个骨架似乎是纯金打造,羽翼饰以黑色珐琅,翅膀和尾部都镶满了蓝宝石。最下端是一颗尺寸近20mm的白色珍珠,形状非常圆润,通体泛着银白光泽。 蒋沛晟把胸针取出来,递到钟鸣面前,解释道:“这下面的这一颗珍珠,能否麻烦钟小姐帮忙镶回去?” 钟鸣明白了他的意思,她放下花瓶,目光从那胸针根根分离的羽翼处移开,笑着摇了摇头说:“先生,这个我们小店修不了。” 东西的具体价值她不清楚,但钟鸣知道,她爹不在,这种级别的珠宝她就不能冒然沾手。 那时候她小,但反诈意识强烈,并不觉得这是天降富贵。 或许是钟鸣骨子里带点做生意的天赋,见蒋沛晟没有反应,她冷静地从一旁的置物架上取下一只木盒,从里面挑出一支宝蓝色绒花,也是一只振翅的老鹰。 她望着蒋沛晟,“先生,如果您着急,可以用它代替,它周围这一圈也是真钻,到底不是值钱玩意儿配不上您的身份,可我也只能帮到这个份儿上。” 蒋沛晟却接过那枚绒花,拿着在胸口比了比,问:“这个怎么戴?” 钟鸣绕过柜台,取出锁针,她亦步亦趋地走到蒋沛晟面前,在众人的注视下,在蒋沛晟的默许下,故作冷静地替他别上了那枚胸针。 她将蒋沛晟引至墙角立着的仿古铜镜面前,对他说:“先生,您看看,合不合适。” “挺好的,怎么买?” “这绒花单卖是一万零六千,这枚纯金锁扣按克数卖。” “好,哪里结账?” 见他这么爽快,钟鸣在心里后悔,刚刚应该把价再报高一点。 她藏起心里的遗憾,热情地说:“请跟我来。” 主要是她那时都没想到,这种工艺品的价值这样的高,碰到有缘人,为他们买单也能那样爽快。 蒋沛晟在众人簇拥下离开时,对她说:“钟小姐,你很聪明。” 钟鸣笑着送他离开,只是她很疑惑,不过是一单寻常的生意,他为什么忽然夸她? 今日,钟鸣顿悟了。 蒋沛晟这个人,并不是那么轻易能送走的,他没有在她身上得到满意的结果,就不要想摆脱他。 那一天,倘若她没有拿出替代品,他必定会逼迫她去修那枚胸针。 修坏了,指不定还要原价索赔。 他是个只顾自己感受,完全不讲道理的人。 ... 到家后,蒋沛晟直接抱着她回了卧室,他坐在一旁轻慢地解她的衣服。 钟鸣醒过来,拉着他的手说:“我自己来。” 才睡醒的钟鸣总要更乖巧一些,她睁着惺忪睡眼打量蒋沛晟。他很好看,当初看他的第一眼她就知道这个人跟她之前接触过的所有男人都不一样。 蒋沛晟任由她看着自己,又过了一会儿,他收起手俯身亲了亲钟鸣的唇,说:“好,我去放热水。” 上次她没泡上澡在家里耍脾气,这次蒋沛晟算是彻底满足了她。 钟鸣泡澡,往往一个小时才出得了浴缸,放平时都得催三请四她才会慢腾腾挪出来。 今天蒋沛晟不急也不催,他在一旁安静的陪着她,顺手把洗浴间被钟鸣弄乱的各种物品摆回原位。 按理说这些事轮不到他来做,但卧室和浴室这样的私人空间,除了基础的卫生以外,蒋沛晟从来不让人随意进出。 因此钟鸣白天搞乱的东西都得等到第二天别墅统一做卫生时才收的了。 一开始他看不下去会收一收,一边收一边说她,到后面习惯了,也知道说她没用,就不再提了。 钟鸣裹着浴巾,刚刚抬腿迈出了浴缸,就被蒋沛晟接住抱到洗漱台上坐着。 他手上拿着清理毛发的工具,泡沫已经打发好。钟鸣懂他的意思,便乖巧地摆好了姿/势。 自从恋爱以后这些事都是他在做,其实她几乎没什么体毛,颜色浅,也很软很细。 蒋沛晟走了小一周,她也一直没管过,这会儿低头看过去,也没有怎么长。 但蒋沛晟处理的很认真,偶尔碰到她,面上神情依旧专注。 钟鸣也不知道他是故意的还是无意的。 清洗好以后,蒋沛晟侧身开了柜门把东西消了毒放回原位。 钟鸣想要下来,被他一手摁住,他说:“bb,坐好。” 钟鸣便撑着洗漱台,又往后坐了坐。 蒋沛晟洗好手,擦干以后才就着钟鸣的这个姿势掐/住了她的大腿,他俯身弯下腰,去亲她湿/润的小嘴。 他的动作太突然,钟鸣重心不稳,本能伸手抓住他的头发,另一只手往后探去,软软撑在身下冰凉的洗漱台上。 她感受到了蒋沛晟的舌头探了进来,鼻梁抵着她,她死死揪着他的头发,含糊不清地说:“沛晟,我难受。” “乖,好好感受。” 他认真专注地探索着那温热潮湿的壁腔深/处,有水渍顺着她微张的小嘴流出来,便立即被他卷进腹中。 * 蒋沛晟想要更进一步时,钟鸣却已经进入了贤者模式,她气喘吁吁地抬手抵住了蒋沛晟的胸口。 “你不是说想看我穿那条红裙子吗?” 她的声音有点哑,听起来就反而更加魅惑。 蒋沛晟把她抱起来,径直走出去,他说:“我帮你换。” 钟鸣笑着挣脱下来,她把蒋沛晟拦在门外,狡黠地对着他笑,“你不准进来,待会儿我说可以了,你就直接从卧室那扇门进来。” 衣帽间和卧室是连通的,从卧室那扇门进来,过了过道右转就能看到床。 钟鸣换上那身红色的旗袍,又找了一块红色方巾顶在头上,她计划今晚把蒋沛晟吓到阳痿。 喜欢看红裙子,喜欢低俗,那她今天就好好治治他。 不然按蒋沛晟旷了一周的情况来说,一定得折腾她一晚上。 玩玩游戏拖拖时间,也不失为一种办法。 钟鸣端端正正坐在床尾,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大声说:“进来吧!” 之后是开门声,蒋沛晟往里走了几步,然后他停了下来。 卧室内没有开灯,加上头上方巾对视线的遮挡,钟鸣只看得到远处蒋沛晟的模糊身影。 港城的生意人大多都迷信,虽然蒋沛晟从来没表现过有这方面的忌讳,但此刻的安静太可怕了。 钟鸣以为自己玩大了,正欲掀了方巾找补,蒋沛晟却大步走了过来。 他握住钟鸣的双手,温柔又郑重地说:“别动,得我来掀,不然不吉利。” 钟鸣差点笑出声,她都扮鬼了,还说什么吉不吉利。 窗外渗进来的月光透过方巾的边角,钟鸣越发清晰地看见蒋沛晟那双握着她的手。 不知是不是错觉,她竟然觉得他有些抖。 是被吓坏了? 然后,他跟抽了疯似的,忽然在她面前单膝跪下。 方巾被掀开时,他那挺阔的身躯就那样直挺挺地跪在钟鸣面前。 他们的目光撞到一起,蒋沛晟好耐心地看着她,而她从不刻意风情的脸上竟也被他瞧出几分妩媚。 钟鸣抬手捂着唇,神色躲闪地骇笑了一声,她这动作实在是欲盖弥彰,不过她顾不得这些,只想着如何给这玩笑收场。 蒋沛晟拉下钟鸣无处安放的手,捧住她的脸去亲她。 其实他并不纵欲,但钟鸣就像打开了他身体刻意藏起来的开关,之后一发不可收拾的跟她彻夜放纵,一回,两回,无数回... 他总是克制不住想要亲她。 蒋沛晟扶着钟鸣的背,让她躺在床上。 钟鸣被他看得羞怯,偏了头把脸藏进臂弯里。 她那丰沛的长发在被子上铺散开来,微弱的月光下,她的身段被旗袍勾勒的如同刚从大海里捞出来的美人鱼。 这样想,蒋沛晟也这样对她说:“小美人鱼,把手拿开,我要看你。” 在钟鸣颤巍巍放下手臂之际,他的身体跟着覆/了上来,一只手穿过她的后背将她兜住。 钟鸣下意识攀着他的肩,被迫直视他。 她竭力在他那双锐利的眼睛里找自己的影子,似乎是她的身体抖的太厉害。 钟鸣什么也看不清,只感受到他的吻那样重,那样深。 钟鸣想出声,可发出的声音是哑的,她的旗袍被从下往上掀了起来,像掀她的盖头一样,轻飘飘地被推到腰上。 她试着出声叫他:“沛晟,小心点,别把我的衣服扯坏了。” 蒋沛晟凶起来是要命的,她想拉回他的一点儿理智。 蒋沛晟果然撑起了上半身,他低着头看她,有汗珠自他额角落下。 钟鸣白皙的肌肤泛起淡淡粉色,他的手扶在她细致明显的腰线处,卷起的裙子随着她扑通扑通跳的心脏在微微抖动,他埋头隔着衣服咬/住了她的丰/盈。 这衣服轻薄,材质却是上等的蜀锦,整面织着金线。 订它时,他没有想过,钟鸣是在这样的情形下穿给他看。 11、宁缺毋滥 严序携新婚妻子来拜访蒋沛晟,听说这是女方那边婚后的风俗,不过到底是为了维系感情还是巩固人脉就不太好说了。 他们下午过来时,钟鸣刚刚午睡醒来,身上穿着黑色香云纱的吊带裙,头发没有打理,乱糟糟的披在脑后。 她双手撑在二楼中庭回廊的栏杆上往下看去,还没看清进来的人,蒋沛晟已经自书房出来从身后将她抱住,托着她快速转身。 钟鸣挣扎了一下,问:“干嘛?” “回去把衣服穿好再出来。” 钟鸣埋怨道:“家里来客人你又不提前说,还怪我衣服没穿好。” 蒋沛晟的身体挡着她,严序和王崟都没有看清两人的动作。 王崟有些惊讶,说:“那是蒋先生的女朋友?” 严序点了点头,“是她,只是没想到他们居然住在一起。” 王崟笑了笑,“情侣住一起不是很正常么?” “蒋哥他不一样,他这人...怎么说呢特别挑剔,以前上学时高大哥就叫他洁癖怪。” 王崟挽着他在沙发上坐下,佣人端来茶水饮品,她挑了一杯花茶抿了一口,又说:“你看那是港币折的玫瑰。” 严序顺着王崟抬下巴的方向看过去,不远处的大厅摆着一大束半人高的纸玫瑰,看起来得有几千朵了,占地比十二人圆餐桌还大一圈。 他有些惊讶,“这真看不出来。” 王崟看向他,“什么看不出来?” “我是说,没想到蒋哥谈恋爱会是这样的,以前在斯坦福上学时他在我们圈子里就特别有名。听高大哥说他特别挑剔,对外一个女朋友都没有谈过,当时很多女生对他跃跃欲试,我们还打过赌看谁能拿下他。” “不太可能吧。”王崟不可置信地摇头,她不信蒋沛晟这种级别的港男不玩女仔。 “这不太好说,我入学那会儿蒋哥已经快毕业了,这些事不过是道听途说,但肯定是稀奇的,上次蒋哥带她来参加我们的婚礼,就已经够稀奇了。” 他前女友大闹婚礼后台,在新娘休息室里发疯说要他给个说法,钟鸣躲在蒋沛晟的身后瞪着圆溜溜的眼睛偷看,他被搞得焦头烂额,又不好请蒋沛晟和她离开。 王崟垂眸,盯着茶盏里沉浮的淡色花朵,若有所思地说:“那他们有戏吗?” 严序摊手耸了耸肩,他调换了一个坐姿,“这谁敢说啊,能做到这个地步说难很难,说容易也容易,蒋哥这人猜不透的...你待会儿好好陪着她就成。” ... 蒋沛晟拥着钟鸣进了衣帽间,取笑道:“早上睡得跟只猪一样,现在来怪我了?” “哎呀,烦死了。”钟鸣小跑着往里走了几步,又停下来转身问他:“我穿什么?” “随你。”蒋沛晟上前把她抱起来,以抱小孩的姿势将钟鸣放在中岛台上,亲了亲她才说:“待会儿收拾好了就下来,不过是寻常朋友,一起聊会儿天吃个饭而已。” 严序的太太钟鸣见过,去年她陪蒋沛晟去新加坡办事,赶上了f1赛事,蒋沛晟问她有没有兴趣去看看,钟鸣不了解这些,但觉得出去总比跟他待在办公室里强,她就点头说了要去。 当天他们在p房碰到了严序和王崟,那会儿她还给钟鸣讲解过某类车怎么保养最佳来着,对方说的头头是道,钟鸣一句话也没听懂。 比赛结束后的演唱会钟鸣看了一半,凑个热闹感受了一下氛围就走了,中间她跟王崟也没有说太多话。 之后是严序和王崟那场并不顺利的婚礼,两人看着是情投意合,只是那些事说起来还是有些离谱,太过戏剧性。 今天他们来的这么突然,钟鸣不知道待会儿该不该祝福两人百年好合。 她一直挺佩服蒋沛晟身边这些人,不管多丑的事情摆出来也能冷静地保持体面。 蒋沛晟先下了楼,钟鸣磨磨蹭蹭地挑了衣服换上。 她对着镜子摆弄了一下衣摆,拿过檀木梳把头发梳顺,画好眉毛,又抹了点唇膏才下楼去。 蒋沛晟下意识仰头与翩跹下楼的钟鸣对视一眼。 她身上那件宝蓝色的马甲是苏州送过来的定制款,设计师用了偏点中式的花型盘扣,正面绣了一对鲤鱼。分明十分古典的图样和颜色穿到她身上不仅不显老,反倒衬出几分书卷气息。 他的眼光,其实一向都很好。 钟鸣正要纠结坐哪里,蒋沛晟已经从正对她的单人沙发上起身,带着钟鸣坐在了与严序和王崟对着的另一侧长弧形沙发上。 他们两两相对而坐,像极了两对夫妻。 简单寒暄过后,钟鸣安静的坐在一旁吃水果。 中间严序说了上次拿下的东边那块地,因为种种原因耽搁了开发进度,问蒋沛晟该怎么办。 钟鸣心里想,严序多半是其他投资亏了钱,想着用这块地套现来补资金链的亏空。 蒋沛晟的话印证了她心里的猜想,他一点关子不卖,直接说:“实在缺钱就让严叔出面把地抵押出来,中岸集团的银行给你批贷款。” 严序尴尬地闷咳一声,“这不就是怕我阿爹知道么。”随即他又问道:“蒋哥,高大哥前段时间收购了me和lk多处港口,他是不是要垄断d国航运了。” 蒋沛晟从鸟笼点心架上取下来一块蓝莓蛋糕放到钟鸣面前,他盯着钟鸣温和地说:“别吃多了,不然晚上吃不下饭,到了九十点又得吵着要吃宵夜。” 钟鸣撇了撇嘴,表现出一点撒娇式的不耐烦:“知道了,知道。” 蒋沛晟笑了起来,他揉了揉钟鸣的头发才转头对严序说:“你刚刚说什么?” 严序讪笑道:“没什么蒋哥,您啥时候有时间来北京玩儿,我接待您。” 蒋沛晟又回头去看钟鸣,“下半年行程已经排满了,不过有空我们一定去拜访严叔。” 严序恭维道:“那我随时恭候着蒋哥您”他小心翼翼看了看钟鸣,加重语气说道:“和嫂子?” 严序这话音刚落,钟鸣手上的银勺“哐当”一声掉到了地上,她迅速埋头下去要捡,被蒋沛晟给摁住了。 他侧身微微弯下腰,伸出长臂快速把银勺捞起来丢在一旁,轻声对钟鸣说:“不用管它,乖,自己去换一个勺子。” 钟鸣的脸还有些红,她小鸡啄米般点一点头,正要倾身去拿瓷盘上摆着的餐具,王崟眼疾手快,十分得体的递了一把新的银勺过来。 她说:“妹妹,后天我要在新家办个晚宴,你到时过来玩吗?都是同龄的女孩子。” 钟鸣肯定是想去的,出去玩就意味着不用上口语课,晚上也没有学习任务,但她也知道自己不能只顾着玩,这浑浑噩噩的两年里她都快忘了自己来港城是为什么。 蒋沛晟问她:“想去吗?” 钟鸣点头又摇头的样子把他逗笑了,最后他拍板说道:“想去就去吧,跟着你王姐姐好好学一学。” 这算是个台阶,既然都说了是学习,那就是要她别有心理负担。 其实也不是那么想去,钟鸣在心里嘀咕,不过比跟老东西一起去上班强一些。 * 王崟办乔迁party的新家在浅水湾,这是她结婚时王家以嫁妆的形式过户给她的房产。 来的人不多,几乎都是些新婚未育或未出嫁的小姐们,不过也有一些跟她们交情颇深的女明星,都是正当红的很有话题度的一些人。 或许是约了媒体来拍照,没她们总是少点味道。 这些年轻漂亮的女孩子们,结婚了的是刚刚与新的家族建立上联系,未婚的更是有无限可能。有上进心的女人,总想把美貌与家境带来的附加价值发挥到极致。 社交圈里谈论得厉害的,来来回回也是那些事那些人,港城的有钱人是多,可真正站在金字塔顶端的却只有那几大家族,他们掌控着绝大部分的财富。 而钟鸣沾了点边,她有蒋沛晟女朋友这张名片,走到哪里都是焦点。没有人会觉得她真能嫁进蒋家,但不代表她们不会恭维着她。 王崟照顾她也照顾的很周到,一直让她挨着自己,谈话间时不时丢一些话题给钟鸣。 钟鸣面前摆着一杯温水,这还得益于前几天送走严序时蒋沛晟那话。 他说:“下次来空手就行,再好的酒鸣鸣也不爱喝,至于茶叶,她更喝不惯。” 严序笑着应下,钟鸣却觉得奇怪,等人走后她说:“人家摆明了是给你送礼来着,你说我不喜欢干嘛?” 钟鸣叫住了运酒的佣人,她掀开木匣礼盒,看了看又说:“勒桦酒庄,慕西尼特级园干红,全球最顶级的黑皮诺。沛晟,这酒我可真不敢嫌弃啊,下次说话别这么夸张成不?” 招的仇恨都在她身上,以后分手他一句前女友不懂事,连要还的人情都免了。 蒋沛晟笑道:“鸣鸣,你我是一体,他们都不敬着你,我干嘛领他的情。” 胡说八道什么呢? 钟鸣沉浸在自己的认知里面,她压根没思考他话里的意思,只说:“你去帮我开瓶酒,真是不懂你,干嘛到处给我立不爱喝酒的人设。” “你一个人在外面,被灌了酒让人卖了都不知道,外面开出来的酒,哪能如家里的让你满意...” 那还真不一定,钟鸣拒绝接受他的pua,她冲蒋沛晟眨了眨眼,说:“沛晟,你快去...我想喝” 钟鸣睡觉偶尔是要小酌两口,一般是借酒助兴,她喜欢蒋沛晟伺候她,也喜欢看他在自己面前欲罢不能。 喝酒也有讲究,以前钟鸣不懂,蒋沛晟拿勃艮第杯装康帝,告诉她什么杯子配什么酒香气才浓。 她耐心听了两回,后来就没兴趣了。 这些东西华而不实,真要长年累月泡在名利场,也不需要特意学,认知和眼界的差异不是靠记忆装出来的,而是藏在由本能驱动的细枝末节里。 现在有蒋沛晟给她倒酒她就好好享受,以后她喝不上好酒就不喝了,宁缺毋滥嘛。 12、占有欲 钟鸣手边的温水凉了,王崟叫佣人替她又换了一杯过来。 王崟问她:“感觉怎么样?” 钟鸣偏头对着她笑一笑,说,“挺好的。” 能有什么不习惯,比这大的多的场面她也见了不少。总归就那么回事,梦到哪句说哪句,反正那些人上来敬酒也就一个目的,显得彼此很熟。 谈话间,钟鸣见到远处香槟塔旁一位穿着包臀长裙的女子,看着像是一位明星,她不确定地眯着眼睛又看了看。 王崟伸手招呼道:“曼诺,快来。” 方曼诺回头往凉亭里看,见到王崟在朝她招手,便放下香槟走了过去。 那裙摆如花瓣一般,走起路来步步生莲,身姿十分摇曳。 王崟拉着钟鸣的手向她介绍到:“这是钟鸣,中岸集团蒋董的女朋友。” 又对钟鸣说:“鸣鸣,曼诺不用我介绍了吧。” 钟鸣仰头去看她,面上有点惊喜,方曼诺是她最喜欢的那部电影的女主角,今天居然水灵灵的让她如此零距离地接触上了。 这场面方曼诺却是见得很多,她淡定弯腰朝坐着的钟鸣伸出手,说:“钟小姐,幸会。” 钟鸣反应过来忙得站起来与她回握,她说:“大老远就见到你了,以前在电视上经常看你,第一次现实中离这么近,有些激动。” 方曼诺笑着拿出手机说:“那我们可以一起拍几张照片。” “好啊,好啊。”钟鸣便又往方曼诺身边靠了靠。 之后两人换了联系方式,很快合照就发了过来,无p原图,钟鸣没想到对方这样信任她,这么大的明星居然一点架子也没有。 方曼诺在钟鸣身边坐下,她取下一块点心递给钟鸣,说:“这个要试试吗?” 见钟鸣犹豫,她又说:“这奶酥还是我给王崟姐推荐的点心师送来的,口味好做法也特别有意思,把果肉包在玫瑰脆里面,有水果的清甜又不显腻。” 钟鸣有些犹豫,这做法她确实第一次见,她说:“怎么想到这样做的。” “我是芒果过敏,但如果不知道自己吃的是芒果就没事,所以我每天吃的水果都是这样做的拼盘。” “真的吗?”钟鸣觉得好巧,她说:“我也芒果过敏,不过我是碰到了就会,吃不会。” “那刚好,你可以试试这个做法,应该是没事的。” 钟鸣把她递来的奶酥送进了嘴里,赞许地点了点头,下意识竖起大拇指说:“真不错。” 她笑时眼睛弯弯的,目光里满是不谙世事的纯真。 方曼诺微笑着看她,又递了一块过来,“那你再尝尝这个。” 吃进去时,钟鸣才发现不对,她问:“这个里面也是芒果?” “是的。” “好甜,品种不一样吗?” “是的,这个用的是宫崎芒果。” “哦。”钟鸣点了点头,她如遇病友般彻底打开了话匣子:“没想到还能碰到一个过敏源比我还稀奇的人,你之前是怎么发现的呢?” 方曼诺撑着下颌,回忆道:“我以前一直以为自己是芒果过敏,直到有一次误食了一块蜜瓜夹心,当时没有尝出味道也没有事,后来助理说那内里放了芒果粒,过了一会儿我居然就开始起红疹了。” “那应该是心理作用。”钟鸣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又说:“那你怎么办?” “这个其实一直让我很苦恼,我不单单只是芒果过敏,像海鲜我也碰不了,有些场合在饮食上没法避免,只能硬着头皮起一身疹子然后去医院挂急诊。” 王崟说:“是的,鸣鸣你不知道,上次曼诺在片场突然起了一脸的疹子,据说后面去医院都上呼吸机了。” 钟鸣想起自己平时用的针剂,效果好也没什么副作用,如果对方曼诺有用的话她应该会方便很多。 钟鸣便说:“我一直用的医院配的药,等回去我帮你问问我那种药对你有没有帮助。” “那真是太感谢了,改天我请你吃饭吧。”方曼诺牵着她的手,或许是太激动的缘故握的太过用力,她手上戴着的几枚宝石戒指硌得钟鸣有些疼。 宴会持续到晚上八点过,放过烟花以后,便有人陆续离场。 蒋沛晟从公司回来顺道来接钟鸣,他的车驶进院内,王崟和方曼诺都看见了。 王崟忙起身去迎接,正在听钟鸣讲话的方曼诺也立即跟上,她与钟鸣并排而行,听到有趣的地方会微微点头,整个过程十分优雅矜持。 钟鸣讲到有趣的地方会咧嘴笑,露出白白小小的整齐牙齿。 晚上的风把钟鸣额前的碎发吹得凌乱,她抬手覆在脑门下意识的偏头。 身旁方曼诺优雅地将大波浪长发拨在一侧肩头,有散落的长发丝随着晚风起舞,她很高又穿了高跟鞋,钟鸣与她对视也得仰着头。 司机过来开了车门,蒋沛晟迈腿下车时,方曼诺便停下来脚步,她轻声说:“鸣鸣,我就不过去了。” 其实已经离得不远,十来米的距离。 或许是名利场里打转的人都在意这种距离感,钟鸣也怕自己表现的太过热情而引人反感,便只能打消把她介绍给蒋沛晟的念头。 她说:“那好,改天我约你吃饭。” 方曼诺抱着双臂站直了双腿,那身香槟色的长裙勾勒出极致的腰臀比,随着她的动作胸前若隐若现的沟壑更深了几分,她温柔地笑着说:“好,我们常联系。” 钟鸣和她挥了挥手,一旁的王崟才说:“鸣鸣今天开心吗?” “很开心,谢谢崟姐姐。” “开心就好,改天又来玩。” “好呀,好呀。”钟鸣已经走到蒋沛晟面前,她自然的搂住了蒋沛晟的腰,说:“沛晟,你来啦。” “嗯。”蒋沛晟下巴微微抬着,目光自然的落在钟鸣背后的方曼诺身上。 只那一眼,他很快转身,伸手圈着钟鸣,对王崟笑了笑说:“我们家鸣鸣闹腾,今天辛苦你。” 王崟客气道:“怎么会,鸣鸣很可爱,我们都很喜欢她。” 蒋沛晟没有再回话,他带着钟鸣上车,问她:“开不开心?” 钟鸣点了点头,她伸手降下车窗对着外面的人挥手说:“再见,王崟姐,今天谢谢你。” 蒋沛晟拉着她,“好了,都走远了他们听不到,坐过来。” 他拍了拍自己的腿,钟鸣接收到信号,自然地坐了上去。 “沛晟,你知道吗,今天我碰到了跟我一样芒果过敏的人,方曼诺你认识吗,那个大明星。” “不认识。” “大导演云清拍的那部贺岁片你看过吗?——《故乡的冬》” “没有。” 钟鸣有些失望,她拿出手机把照片翻给他看,“沛晟你看,今天我们还拍了合照。” 蒋沛晟垂眼看了一眼她的手机屏幕,上面两个女人靠得很近,看起来很亲密。 女人的友谊总是建立的太快,不愧是感性生物。 他揉了揉钟鸣的腰,说:“这种场合你去的也不少,怎么今天这么兴奋?” 那能一样么? 以前他在,别人都是来找他寒暄,她不过是陪衬罢了,那些人谁不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钟鸣被他捏的有些痒,她扭了扭腰抗议道:“以后这种女孩子的聚会我都要来,比跟着你好玩。” “别老想着玩,明天该上课了。” “嗯。”钟鸣点了点头,她缩在蒋沛晟的臂弯里小声说:“沛晟,我想成立一家家办,打理自己的钱。” 钟鸣父亲留下来的家产大多数都被转移到国外,是蒋沛晟的律师团队给打了一年多的官司,用尽各种手段争来的。 她爹没想过要把家业留给她,除了基本的房产,什么都没传给她。 那个时候她想过,这些钱拿回来就算被蒋沛晟给私吞了,她都不会留给他爹的私生子,她就是这么恨那对母子。 只是蒋沛晟对那一大笔资产并不感兴趣,顺手就丢给了下面的人去打理,所有的支出与收益对钟鸣都是透明的,她可以随时查看,只是决策权蒋沛晟限制着她。 那时钟鸣大学还没有毕业,他说这笔钱放在她那里是祸端。这个社会上有无数人,无数途径能打听到她的身家与背景,为她制定针对性的骗局。 她那么小,阅历那么浅,那些话在当时,确实把钟鸣吓到了。 蒋沛晟问她:“怎么突然提这个?我看这两年的投资收益还算可观。” “可是沛晟,你看王崟姐她的所有资产都可以自己支配,自由买卖。而我却只能看着那一串数字,什么也做不了。”钟鸣动了动,又说:“曼诺,是大明星,有自己的事业。” 她什么都没有,蒋沛晟这个大骗子。 钟鸣在心里数落道:骗她来港城,说教她如何理财,其实就是把她绑在他身边。 “鸣鸣,你想自己说了算,跟你有没有家办没关系,这跟你的成熟度有关。” 况且金融资金没有三个亿以上,谁会陪她玩? 蒋沛晟在心里叹了口气,他就知道不能纵着这个小东西出去玩,她是玩上头就想不归家的人。 他说:“等你结婚,这些都是嫁妆。当初协议写得很清楚,这也是你妈妈的意思,结婚前这些资产由我代管,婚后全归你支配,王崟当初在王家也是一样的安排。” 况且她要什么没有,钱,他能给她花不完的钱。 她爱的太忐忑,只敢盯着自己的那三瓜两枣,她应该学会要更多才对。 对他,对他的一切都该有占有欲才对。 13、继承人 钟鸣说的那部电影,在当天晚上被她强制安利给了蒋沛晟。 洗漱好以后她去书房找人,蒋沛晟还坐在办公桌前开跨国会议,见钟鸣进来便朝她招手,示意她过来跟自己一起听。 钟鸣身上的睡袍很长,她提着裙摆走过去,覆在他耳边小声说:“还有多久?” “等ethan汇报完。”他伸手把钟鸣抱到腿上,说:“好好听。” 钟鸣点了点头,盯着屏幕里不断切换的ppt,心里却想:她爹不过南洋的古董商,还只跟中国人打交道,以后那些生意就算要她出面,也用不着给人说英语。 她听着听着就出神了,到后来在顶楼影厅,钟鸣也是这样被蒋沛晟抱着,被他颠/得失神。 最终那部电影,钟鸣重温了一半,剩下的一半时间,她看不清,也听不清。 巨型荧幕上场景变换着,角色对话的声音,各种切出的背景音乐都没有停,只是钟鸣眼前景象是乱的,蒋沛晟的唇贴在她的耳朵上,问她:“喜不喜欢?” “喜欢。”钟鸣小声说,这个时候,她最喜欢蒋沛晟。 蒋沛晟抱着钟鸣下楼回了卧室,结实有力的手臂圈着她,带着她在绵软的床铺间沉浮。 事后,他们一起泡了澡,钟鸣问他:“方曼诺,你认识了吧?” “嗯。”蒋沛晟答的含糊,他的手指一下一下穿过钟鸣的发梢,“没注意看,不过有印象了,为了家国大义放弃富家小姐身份去做卧底,确实是很正面的形象,鸣鸣喜欢她是正常的。” 钟鸣抬手重重拍了一下他的胸口,“那是另一个,曼诺演的是大太太,闹着要分家那个。” “这两人长得差不多,况且,她也没什么镜头。” 不怪他认错人。 “她的镜头在后面。” 后面,连钟鸣都没法专心盯着屏幕看,他更不可能多瞟两眼。 蒋沛晟抓住钟鸣的手,放在唇边亲了亲,问她:“怎么积极成这样?” 钟鸣没觉得自己刻意,她说:“就是交了新朋友想跟你分享,我一直都很喜欢她。对了沛晟,她也芒果过敏,我用的那个药她能用吗?” 交了新朋友是好事,有人陪她消遣挺好的,可他不想钟鸣的心思被其他人分走太多,尤其是那种一看就不是什么良善的人,容易把她带坏。 蒋沛晟说:“恐怕不行,每个人体质不一样,她需要就让她自己去找实验室配。” 钟鸣想着白天自己还给方曼诺打了包票,听蒋沛晟这话大约是也帮不了什么忙了,她有些失落地说:“那好吧,可是我已经跟她承诺过了,改天我想请她吃饭,你也一起来,你当面告诉她怎么操作好了。” 蒋沛晟没有说话,像是在思考,也像是想要拒绝又不忍心扫她的兴。 见他不肯表态,钟鸣伸腿蹭了蹭他:“好不好嘛,沛晟!” 蒋沛晟扶着钟鸣的后脑,埋头温柔地亲了亲她,说:“行了bb,明天再说这些。” 他站起来,将钟鸣捞出浴缸,横抱起她回了卧室。 ... 到了第二天下午,钟鸣照常在休息室里等着lyra来给她上口语课,刘助准时把人带上楼,进来的却是个五十多岁的女士。 钟鸣以为蒋沛晟又给她安排了什么新的课程,就说:“老师,你是不是记错时间了,我现在是口语课。” 刘助解释说:“钟小姐,这是ms.li,你的新口语老师。” “哦,lyra呢?”钟鸣不想换老师,她有些烦躁,为什么蒋沛晟不提前告诉她,他一点也不尊重人。 刘助说:“听说她家里出了点事,比较突然,蒋董为了不影响你的课程进度才临时请了李老师过来,钟小姐...” “行了,我知道了,上课吧。” 早知道就不做作业了,换老师的好处就是,新老师一般不会检查上一个老师布置的任务。 不过lyra是她最喜欢的老师之一,也不知道她家里的事严不严重,早知道要一个联系方式,现在也能问一问她什么时候可以回来。 “好的,钟小姐,那您安心上课,有事叫我。” 刘助微笑着点头退了出去,他径直去到会议室,蒋沛晟见他进来,便招手让吵得不可开交的两位主管停下来,他问:“怎么样?” 众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蒋沛晟在问什么,只以为是他要发脾气了,往常会议开到一半,各部门开始甩锅的时候他都是会训人的。 这一年他来的很频繁,参会时长也久了很多,有他出面,公司元老之间的斗争都缓和了些。 听蒋沛晟的特助说,他现在非必要的聚会都不参加了,平时对接工作都得去他家,公司和家两点一线,估计是快要结婚了。 这是惊天八卦,其实很多传言扯的不行,根本没有一点可信度。虽说是听个一乐,但大家也乐此不疲地猜测揣度。 刘助走过来,附在他耳边说了几句,蒋沛晟勾唇一笑,心情似乎还不错。 他从刘助手上接过平板,说:“好的,知道了。” 今天是新老师的第一节课,得看钟鸣适不适应,蒋沛晟点开休息室的监控,专注看着她的小动作。 钟鸣一边啃着大拇指的指甲,一边点头提问:“well,‘demonworkball’怎么翻译对老外来说更清晰呢?” ms.li有些意外,找她来的人说的教学内容和钟鸣反复提问的东西相关性不大。 她起初以为是哪家大小姐要为接管家族企业做准备,现在来看对方好像只对基本的谈判技巧和古董品的翻译感兴趣。 ms.li说:“carvedivoryconcentricsphere” ... 没有提前通知就给她换老师,钟鸣肯定是不高兴的,她一直忍着情绪直到晚餐时才说:“蒋沛晟,你以后能不能有事和我沟通,不要那么独断专制?” 话说完她觉得自己语气有些重了,便又软下声音补充道:“你以后先跟我商量好不好?” 蒋沛晟放下银筷,认错态度颇为诚恳,他说:“对不起,鸣鸣,这事儿很突然,以后我都跟你商量。” 他这样道歉实在是很少见,钟鸣想吵架都没法再找机会,她说:“那你明天让我去和曼诺一起逛街,我很久没出去玩了。” “明天我可以把工作放一放,陪你去。” “不用了,我要跟曼诺去。”钟鸣把聊天界面打开给她看,“你看,我都跟她约好了。” 先斩后奏这种事放在以前,蒋沛晟是绝对要收拾她的,但今天他一点反应也没有。 或许是因为突然给她换了英语老师确实理亏,钟鸣见他面无表情地拿起筷子默默给她盘子里夹菜,这算是默许了。 * 蒋沛晟陪着钟鸣吃了早茶后便送她出门,他让张姨给钟鸣的包里塞了几块奶糖,分开时他说:“做事别着急,实在累了就找家酒店休息,包里有糖,万一低血糖犯了就含一颗。” 钟鸣接过包,她说:“不会呢,我没那么虚弱。” 她上大学的时候是低血糖加贫血,更不必说季节性鼻炎,平时走几步就大喘气,赶个早八能要她的命,体测也是跑一圈走一圈坚持到终点线就算胜利。 但这两年调理的好,连病都没怎么生过,上次回去她妈还说她圆润了很多,气色也好了,只是她不知道她老妈是怎么看出来的。 正要关车门时钟鸣的手腕被蒋沛晟握住,她知道他的意思,自然地弯腰与他接吻。 方曼诺在私人会所的包厢等钟鸣,那间包厢在二楼,从支起的雕花木窗看下去,便是赫然停在院内的一辆黑色幻影。 车门半开,穿着嫩粉色长裙的纤细身影正弯着腰,上半身探进车内与里面的人接吻。 车内的景象被挡了个彻底,仅有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伸出,距离所致她看的并不清晰,只是莫名觉得摁着那女子后腰的手格外有劲儿,骨骼的脉络过分的矜贵诱人。 鹿荣庄的琴师换了曲子,胡琴声一响,那只吸引了方曼诺全部注意力的手松开了,那女子也退了出来。她朝车内坐着的男人挥了挥手,而后站直身子转身,偏着头朝二楼望去。 是钟鸣,她脸上挂的还是很纯粹的笑容,唇上的口红有些花,浮着一点色溅在唇角。 那脸很小,窄窄小小的,五官倒是协调,只是太普通了,放在她的剧组里面,怕是连配角的位置也争不来。 竟然,这样普通。 依着那抑扬顿挫的调子,钟鸣掀了珠帘往里走,侍应生在门口恭敬弯腰将她迎了进去。 都说胡琴是荒腔走板的胡琴,咿咿呀呀的苍凉调子让钟鸣想起她的古董店里也有一把上等的潮州提胡。 据说那琴是十多年前她父亲收的,用的是她妈妈的嫁妆钱,后来琴碰到了赏识它的人卖了个好价钱,钟庆阳拿着那笔钱去南洋开了一家又一家的古董店。 钱生钱总是快,钟庆阳有钱后又从买琴的那二代手里高价把它收了回来。 他说那是发家的宝物,要传给他的下一任继承人。 钟鸣后来才知道,钟庆阳口中的继承人不是她,而她少时渴望能归家的父亲也早已变了模样。 14、欠管教 见钟鸣已经上楼,方曼诺起身走到门口,钟鸣那一身嫩粉色的长裙是chanel春夏秀场的新款,薄长袖,遮住一半颈子,收腰设计,裙摆盖到脚踝,一贯的偏优雅的风格设计。 方曼诺收回目光,抱歉地说:“鸣鸣,实在抱歉,我担心碰到媒体给工作室惹麻烦,所以不能去楼下接你。” 谁敢在鹿荣庄偷拍啊,这个理由太牵强了,钟鸣心里明镜似的琢磨着,面上却有点拘谨地说:“没事啦,我不讲究这些。” 以方曼诺那样的名气,逛街是没法逛的,蒋沛晟昨晚说帮她清场被钟鸣拒绝了,人都没有的商场逛着有什么意思? 也是这两天没秀,不然看两场秀也是不错的,后来两人一合计,就来了鹿荣庄。 这地方好,古中式的建筑,全国最顶尖的酒店设计团队打造出来的娱乐场所,十分私密,也十分配得上方曼诺这种大明星的排场。 钟鸣坐下后,方曼诺便为她盛酒。 酒杯推到钟鸣面前,方曼诺说:“过来急不急?” 钟鸣捏着酒杯,笑着摇头说:“不急,换作以前出门得比这个点还早。” 方曼诺说:“那你平时工作也挺忙吧,今天会不会耽误你的事?” 钟鸣说:“哪里会,我不上班的,倒是耽误了你的工作。” 原来她不上班靠蒋沛晟养着啊,那也合理,蒋家的话事人怎么可能允许自己的女朋友出去抛头露面呢。 方曼诺勾唇笑了笑,“我也还好,新剧杀青,正是休假的阶段。” 钟鸣恍然,感慨道:“这样啊,我以为做明星会很忙,没有自己的时间。” “不会,每年都会协调时间出来休假,只要规划的合理,这些都不是问题。” 在方曼诺的圈子里,做劳模全年无休的那些人要么是被公司压榨的狠,要么就是有别的原因缺钱的紧,看似挣了两年快钱,但都不是长远发展之道。 真要往上走,周身的气息是那些投资人最为看重的,业内的专业名词说是时尚感,是不是这么回事不重要,重要的是疲于奔命的人养不出他们要的那份松弛。 她们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两人又去顶楼看了演出,观众席上还碰到了同来港城应酬的男演员。 方曼诺打了招呼,把钟鸣介绍给他说:“兴成,这是钟鸣,我朋友。” 庄兴成熟络的朝钟鸣伸出手,热情笑着说:“你好,你好,我是庄兴成。” 钟鸣与他回握,“你好,我特别喜欢你。” 男明星嘛,谁不喜欢,其实她根本不认识。 对方说:“那要不要合个影,能认识也是缘分。” 大明星都是逢人就喜欢拍照的吗?还是这是职业性的礼貌啊? 不拍白不拍,以后挂到她的古董店里面当广告肯定好使,钟鸣咧嘴笑着说:“好啊,好啊,那太好了。” 方曼诺便打开手机说:“鸣鸣,我给你们拍。” 演出开始前,几人又聊了一会儿,方兴成说改日请钟鸣去他的剧组看看,马上他要拍新剧,某一本非常火的漫画改编来的。 还有这种好事,钟鸣立马答应了。 ... 舞台上演的是《霍小玉传》。 讲的是名妓霍小玉如何与才子李益相恋,如何等待,又如何被辜负。 其间钟鸣默默偏头去看方曼诺的神情,心想这样的故事她也演了不少吧。 这世上的感情其实大差不差,爱与恨也那样相似,一生太长,太长了,万事万物都是说不准的。 戏曲终了,方曼诺忽然抬手抹了抹眼角。 钟鸣从放在脚边的包里掏出手帕递了过去,碰了碰她手臂喊了一声:“曼诺。” 方曼诺看着那壁灯下泛起一丝光泽的银色手帕,余光又落在钟鸣脚边的那只铂金birkin包上,她轻声说了句谢谢,接着有些尴尬地解释道:“我就是这样的,情绪非常容易受影响,可能做我们这一行的人看故事都很容易代入。” “那你天生就是做演员的料,难怪我看你演的剧,哭的都是那么自然。” “想到一些伤心的事。”方曼诺问:“鸣鸣,你说感情是不是都这样,开场浓烈最后新鲜感一过便要黯淡收场。” 钟鸣拧开旁边的水喝了一口,“不知道诶,可能是吧。” “你和你男朋友感情很好吧。”方曼诺试探道:“你跟他是怎么认识的啊?” 钟鸣靠回沙发,以为她是想起了前任所以心里伤感,便安慰道:“也没有吧,还是会吵架,经常有矛盾。” 钟鸣想了想,一副和人交心的模样,叹气道:“恋爱在那男人那里,不过是图一时新鲜而已,山盟海誓听一听就好了,谁当真谁傻。” “鸣鸣,我只是想到了自己喜欢又没有办法在一起的那个人。” 可能怕情绪影响到钟鸣,她抱歉地笑了笑没有再说话,只一味地抹泪。 钟鸣发觉自己的劝慰一点用处没有,方曼诺眼泪反倒流的更多,她又说:“我和蒋先生...” 这样说比较合适,显得生疏,她顿了顿组织好语言重新说:“其实很多时候,两个人在一起了也就那样,还是不在一起的时候美好。我和蒋先生,当初是我缠着他非要谈恋爱,他是我死缠烂打追来的...哎呀,可能男人就喜欢主动一点的女人,女追男隔层纱,你喜欢的人你有没有主动追过呀?你那么漂亮,哪里用得着在这儿偷偷想他。” 钟鸣语重心长地说:“不过我们也得想明白,谈什么爱不爱的,男人哪有爱,男人都是来者不拒的,你看这个李益说着爱小玉转头就娶了大家闺秀。” 是啊,男人都是图新鲜呢,来者不拒,蒋沛晟那样的人更是,什么女人没见过,他只需要站在云端看着女人为他厮杀,那些事就能一天一出演一辈子。 方曼诺想,演的出彩,斗赢了的女人,他总会拍个手,赏一点好处的。 她拍了拍钟鸣的肩,“鸣鸣,不想了,我们去喝酒。” 后面,钟鸣喝醉了,她报了个手机号给方曼诺,说:“曼诺,你打这个电话,让他来接我。” 那当然是蒋沛晟的电话,方曼诺默默存了下来再拨了过去,她也喝了不少的酒,声音又哑又柔,伴随鹿荣庄的乐师拉出的那和缓调子,十分的勾人地说道:“您好。” 蒋沛晟将放在耳边的手机挪开了几分,有些不确定地看了看屏幕,他的私人号码怎么会有陌生女人知道? 转念他就明白了,开了听筒问:“有什么事?” “蒋生,我是曼诺,鸣鸣喝醉了,你要不要来接一下她。” “等着,我现在过来。” 蒋沛晟挂了电话,他就知道那小东西消停不了两天,不给他整点事出来是铁定不会罢休的。 出门在外一点防人之心都没有,要不是他随时派着保镖悄悄跟着,肯定是已经就被绑架过无数回了。 * 蒋沛晟到时,方曼诺觉得他的气压有些低,他的目光先落在了伏在沙发里的钟鸣身上,之后再转眼与她对视。 方曼诺立马站了起来,喊了他一声:“蒋先生。” 蒋沛晟微微点头算是回应,他走到钟鸣身边,把她手上的抱枕拿开,轻唤了一声:“鸣鸣。” 闻言,钟鸣昂起头来看他,眯着一只眼,睁着一只眼,“沛晟,你怎么来这么早?我还没玩够。” 蒋沛晟笑道:“不早了,来,跟我回家。” 他把人横抱起来,对站在一旁的方曼诺说:“今天麻烦你了。” “应该的,蒋先生。” 方曼诺喊他那一声,声音挑着,弯弯绕绕的,蒋沛晟才又打量她一眼,面无表情地转身走了。 最后那一眼是什么意思?方曼诺坐了回去,她拿起酒杯仰头猛猛喝了一口酒。 她今天刻意穿了保守款式的衣服,是不容易让女人有敌意,也不会让男人轻视的清雅装扮,现在她想是不是自己太端着了? 转念她摇了摇头,觉得没有错。 如果男人图刺激,她是可以勾人一点,但她清楚那些低俗的手段对普通老板有用,对蒋沛晟是一定不行的。 雾蒙蒙的天,飘起了雨。 胡琴的声音还在钟鸣耳旁浮荡着,她在蒋沛晟怀里,随着笙箫琴瑟奏出的幽沉节拍摆着腿。 钟鸣已经是七分醉意,被放上车后,她靠在蒋沛晟的胸口,酒气昂扬地说:“今天没喝多少,回去不准说我。” 哪怕是酒气上头,她的脸依旧很白,白的像瓷,睁着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 那样的潋滟,带着挑衅,带着威胁,那双眼睛那么亮,神情那样笨拙,却让他感到无比焦/渴。 蒋沛晟抬手捂住她的眼睛,“别乱动,小心待会儿晕车不舒服。” 钟鸣拨开他的手,似笑非笑地凑过去,她骑/在蒋沛晟的腿上,捧着他的脸吻了下去,起先还有迟疑和小心,之后尝到了味道便开始啃/咬。 蒋沛晟搂着她,倾身往前把挡板升起,之后他又靠回座椅,摁着钟鸣的后脑发了狠似的狂/浪地亲回去。 钟鸣的裙摆被掀/开,蒋沛晟的手沿着她的腿往上,步步紧逼,手上的力道很重,问她:“是不是不听话?” “啊。”钟鸣双手扶在蒋沛晟肩上,她仰着头,“我凭什么要听你的话?” “小东西,知不知道社会险恶,人有多贪婪你知道吗?”蒋沛晟埋在她的胸/口狠狠咬了下去,“你手上的东西有多少人觊觎你知道吗?防人之心没有,还帮着外人做嫁衣铺路,你是不是傻?” 钟鸣下意识抬手抓住他的头发,气喘吁吁地说:“你才傻,你才傻,啊...不要那样。” “哪样?”蒋沛晟冷笑,“你就是欠管教。” 15、长情大爱 此时此刻,明明车行驶的平稳,钟鸣的身体却动荡不堪。 雨水“啪嗒啪嗒”打在车窗上,钟鸣迷蒙地眯着眼睛,她醉醺醺地仰起脖子喊他:“沛晟。” “嗯...” 蒋沛晟看着钟鸣的眼睛,里面倒映着他的脸。 这一刻,像是他们的两具灵魂在钟鸣的瞳仁里交/融。 “鸣鸣,傻鸣鸣...” ... 洗过澡以后,蒋沛晟把电脑搬进卧室,一边陪着睡觉的钟鸣,一边看邮件。 钟鸣横躺在床上,她抬起脚踩在蒋沛晟的背上,踩来踩去触感不满意,她就用脚趾夹住他的睡袍往下扯。 蒋沛晟捏住她的脚踝,说:“别闹,好好睡觉。” 钟鸣瓮声瓮气地抗议道:“吵死了吵死了,你打键盘的声音太吵了。” “你先过来躺好。” 钟鸣猛地翻身往床下爬,她说:“我要换房间,你吵死了。” 蒋沛晟扑过去把她压在身下,他捉住钟鸣的双手举过头顶压住,阴恻恻地说:“跑什么?睡不着就来玩点别的。” ... 钟鸣的母亲从北欧旅游回来,直飞到港城国际机场,她给钟鸣打了几个电话都无人接听,便又拨到蒋沛晟那里去。 这时不过清晨六点出头,蒋沛晟才刚进健身房,他看到来电淡定地塞上蓝牙耳机。 那边传来倪丽霞的声音:“沛晟,早上好啊!钟鸣呢?让她接电话。” 蒋沛晟看了看时间,“还早阿姨,这个点鸣鸣要睡觉,有什么事吗?” “先让她起来接我,我到机场了。” 这来的有些突然,他也没提前收到消息,蒋沛晟说:“阿姨,您在机场等着,我现在派人来接您。” 钟鸣还在床上蜷着,她浑然未觉,蒋沛晟也没有去叫她,等她睡醒要起来吃早饭时,见到一楼大厅坐着的老妈吓了一大跳。 “妈,你怎么来了?” 倪丽霞说:“你们啥时候住一起的?” 老母亲的威压下,钟鸣像做错事的孩子,她结巴道:“我们只是偶尔住在一起不算同居,你知道的嘛,我在港城有房子,上次你还去看过那个小区呢,怎么就忘啦?” 倪丽霞懒得戳穿她,只宽泛地指出:“鸣鸣,你已经是成年人了,你的事妈妈不插手,谈恋爱也好,做生意也好,你自己有分寸就行。” 啥分寸呢?钟鸣以为倪丽霞说的是让她不要未婚先孕,她笑道:“妈妈你放心,我当然有分寸。” 蒋沛晟很注意这个点,他应该是不想要孩子的,像他这种级别的有钱人肯定也怕女人拿孩子要挟他。 倪丽霞点了点头,又说:“沛晟对你的好我看在眼里,你要好好珍惜。” 得了吧,钟鸣心想,蒋沛晟也就是在长辈面前做样子做的好罢了。 她说:“我知道了。妈妈,今天我陪你去看马赛好不好?港城最有看头的也就那几匹马了。我也有一匹呢,棕色的,毛发可顺了,沛晟给我养在马场,你要不要去玩。” “不去了,我就顺路来看看你。”倪丽霞抬手拍了拍钟鸣的肩,“妈妈谈了新的男朋友,也给你说一声,这叫信息共享。” 钟鸣大惊失色,下意识脱口而出道:“谁?你不要被骗了。” “不会,是个男明星,干他们这行的最在意名声。” 钟鸣摇了摇头,她拿过桌旁张姨摆上来的温水喝了一口,说:“男明星啊?怕是图你的钱,你不准给他花钱。” “该花还是得花,你妈妈我现在有的是钱。” 也行吧,钟鸣叹了口气,她根本不信倪丽霞手上能有多少钱,只配合地双手合十说:“你开心就好,也算是告慰我爹的在天之灵。” 倪丽霞冷哼一声,说:“别提那个死东西,我待一会儿就走,你自己一个人该干嘛就干嘛去。” “哦。”钟鸣瘪了瘪嘴,那她该上瑜伽课了。 钟鸣洗好澡出来时,倪丽霞已经离开,蒋沛晟坐在沙发上,见她过来便合上手中的文件说道:“走吧。” “我妈呢?”她问。 “已经走了。” 钟鸣不开心,她责怪道:“你怎么不留她,我好久没见她了。” 蒋沛晟接过钟鸣手里的包,牵着她进了电梯,他说:“阿姨去哪是我能干涉的吗?” “沛晟,我想跟我妈妈回内地待一段时间。” 蒋沛晟目视前方,看也没看钟鸣一眼,他爽快地开口:“可以,只要阿姨同意。” “真的吗?”钟鸣有些意外,她挣脱开蒋沛晟的手从他裤兜里掏出自己的手机,一边解锁一边说:“那我给我妈妈发个消息。” 蒋沛晟没有说话,他默默低头看着钟鸣打字。 钟鸣敲敲打打,删删减减,最后只发了一句关心的话。 他了然地勾唇笑了笑,钟鸣是有贼心没贼胆,她也知道,自己想走第一个跳出来反对的就是倪丽霞。 电梯下到车库,蒋沛晟收了钟鸣的手机,他照旧牵着她说:“今天好好上课,晚上陪你去买上次说的那个包好不好?” “哪次?”钟鸣已经想不起了,衣服包包她刷到什么都说喜欢,这些话都是随口一说,说过就抛之脑后去了。 “昨晚。” 昨晚钟鸣酒醒后脑子还是糊涂,她眼前视线晃的不行,但非要吵着玩手机,蒋沛晟摸过手机丢给她,他则在身后摆弄着钟鸣的身体。 钟鸣强撑着刷了一会儿视频,她突然转头把手机递到蒋沛晟面前,说:“sa说这个包出了新的颜色,沛晟你知道吗?” 蒋沛晟抓着钟鸣的腿,一边亲她一边说:“我如果知道,你就该好好想一想是为什么了。” 什么为什么呢?就爱胡说八道。 钟鸣举着手机,说:“蓝色的,我喜欢蓝色,明天就去买。” 蒋沛晟抬手,一巴掌落在她的臀上,他居高临下地看着她,“那还不好好表现,玩什么手机。” “不买算了。”钟鸣曲腿往前爬,她说:“我才不稀罕一个破包...” 蒋沛晟眼疾手快地抓住她的脚踝给人拖了回来,他把钟鸣翻了个身,低沉着声音说:“bb,把手机放下去,扶好了。” ... 钟鸣想起来了,脸腾的一下就红了起来,红的彻底,她气鼓鼓地瞪了一眼蒋沛晟,钻进了汽车后座。 蒋沛晟贴着她坐进去,哑声说:“怎么了?” “你明知故问。” “那晚上还去不去?” “去。” 不去白不去,她才不傻,钟鸣忽的笑起来,故意用后背贴着蒋沛晟的胸口蹭了蹭,“给我买两个,我要送一个给曼诺。” 见蒋沛晟不说话,钟鸣解释道:“礼尚往来,那天出去玩是她结的账。” 蒋沛晟曲起食指刮了刮她的鼻尖,笑说:“你倒是会借花献佛,那平时和你出去也是我结账,你怎么不跟我礼尚往来。” 老男人就是爱算计,钟鸣转身勾住他的脖子,对他说:“沛晟,我稀罕你才花你的钱,别人的钱我都不稀罕呢。” 这话让蒋沛晟的心情很好,他笑着扶住钟鸣,“bb,我知道。” 她有时候疯疯的,平时不管心情好坏都爱吵闹,两人待在一起的时间一长,她不闹腾,他反倒不习惯。说到底,小孩子哭闹,本身也是索求爱的表现。 他又说:“鸣鸣,想要什么就主动开口,你这一点做的很好,但还可以更好。” “要什么都可以吗?”钟鸣说:“我想当董事长,小公司的不行,得是中岸集团这种级别的。” 蒋沛晟笑出了声,他捏了捏钟鸣的脸颊,取笑道:“你是真敢想,那你知道这个体量的集团管理起来有多忙吗?” “能有多忙?”钟鸣扳起手指盘算他的时间,“早上六点起来锻炼,八点吃早饭...” 早饭过后钟鸣过一会儿就要开始上瑜伽课,蒋沛晟会去到楼上书房工作,他到底在忙什么钟鸣不知道,但感觉是挺多事情的,需要签字的文件都是由特助成堆成堆的送来。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有很多自己的时间,想休假就休,下面的糟心事也闹不到他跟前,他只管看最终呈现的数据结果就够了。 钟鸣说:“当老板忙什么啊?钱生钱是最容易的事。” “算了吧。”钟鸣又说:“以后回内地当老师也行,又不是非要挣那么多钱。” 钟鸣自言自语说了很多话,蒋沛晟安静地听着,最后他抚了抚钟鸣的背,问她:“是不是最近太无聊了。” 钟鸣如实说:“每天的生活都一样,就是很没意思。” “那给你在西九龙开家古董店好不好?” “我要那么多古董店干嘛,我爹留下来那堆烂摊子还不够烦人么?” 蒋沛晟提议道:“也可以直接把你在内地的那一家搬过来。” “不要。”港城这么点大的地方,财富密度是高,可不够宽阔,差了那份她想要的意境。 蒋沛晟叹了口气,他问:“那鸣鸣,你告诉我,想要什么?” 钟鸣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她只觉得这种生活很没有意思,她原本以为去新疆放松一下回来会好一些,可旅游没去成,就算去了回来就会有好转吗? 那也不一定。 钟鸣摇了摇头,说:“没什么,沛晟,有你陪在我身边就够了。” 她不知道这话是在给自己洗脑还是在骗蒋沛晟,她当初说来港城是自己的主意,她给倪丽霞反复保证过自己不会后悔,现在钟鸣也不愿意去正视自己当初的决定。 蒋沛晟温柔地亲了亲她的发顶,对她说:“那鸣鸣乖乖的,我们不想这些,晚上我陪你去买包,给你那个朋友也买,让她好好陪你玩行不行?” 钟鸣“嗯”了一声,随便吧,有什么好玩的,她是成年人了。 她突然想起方曼诺,想起当时在那昏暗的影厅,她递手帕过去时,方曼诺看她的神情。 钟鸣勾唇笑了笑,长情大爱都是狗屁,年少时不懂事,现在到了要给自己擦屁股的时候了。 16、提分手 方曼诺刚从美容院出来,就收到了钟鸣的消息,说蒋沛晟已经让品牌店清场,并把新款包包调了过来,说是想请她一起过去选款。 这是钟鸣的意思还是蒋沛晟的意思? 方曼诺笑了起来,哪个女人会以这种方式引荐自己的男友? 在与钟鸣碰面之前,她将那方手帕送到了蒋沛晟那里。 蒋沛晟刚刚结束会议,独自在办公室看钟鸣上课。 特助敲门进来,把装帕子的小方盒放到桌面,解释道:“蒋董,方小姐说这是送还给您的,请您亲自拆开。” 蒋沛晟吸了口烟,抬了抬下颌说:“打开看看。” 特助把礼盒打开推至他面前。 他眸色昏暗不明,淡淡地说:“知道了,出去吧。” 蒋沛晟看着盒子里叠的整齐的银色手帕,边角绣着鹰纹,正是昨天和糖果一起放进钟鸣包里的那一方。 难怪,晚上给她收东西时,这枚手帕不见了。 他还以为是她丢三落四,看来还是这小东西太不懂得珍惜了。 蒋沛晟倾身前趋,长臂下压,指尖夹着的香烟稳稳按在那方叠的方正的手帕上,缕缕白烟顺着他的指缝慢悠悠盘旋升空,在手帕上留下一个焦糊的黑洞。 * 方曼诺到时,钟鸣正在试衣间内换衣服,蒋沛晟坐在沙发的一角低头玩着手机。 她不确定蒋沛晟是不是在玩,就又走近了一些,蒋沛晟下意识抬头看了她一眼。 方曼诺停下脚步,常年在聚光灯下应对自如的人,此刻竟然有一种被看穿的局促。 她尽力得体地笑起来,说:“蒋先生,您好,我是曼诺。” 蒋沛晟点了点头,说:“坐。” 方曼诺便在他的左手边坐了下来,很近但也隔了些距离,情欲场上她固执地觉得最后这点距离应该由男人来跨越。 有时把选择权交给对方,也是一种情趣。 也就是这时,她确认了蒋沛晟手上的手机,应当是钟鸣上次与她见面时用的那一台。 蒋沛晟面上没什么情绪地将手机收了起来,他抬了抬下巴道:“鸣鸣说要送你的那只包,你看看合不合适。” 方曼诺顺着他示意的方向看过去,展示柜里摆满了各种样式的新款包,钟鸣说要送她的应该是边上那只蓝色的,两只包一模一样,摆在一起。 这个牌子的东西她不是买不起,只是很多款式稀缺,她也是这两年名声大噪了,才开始借到它家的高定礼服。 方曼诺看着桌面的红酒和果汁,对一旁的sa说道:“麻烦帮我拿一杯温水,谢谢。” 这位sa一离开,整个贵宾私享室便只剩下了方曼诺与蒋沛晟两人。 她站起来去拿那只包,放包的展示架在蒋沛晟的右手边,走过去时她的高跟鞋微微擦过了蒋沛晟的西装裤腿。 方曼诺恍若未觉,只将那只包取下来看了看,而后转身自然将它挎在手腕,问道:“蒋先生,你觉得好看吗?” 蒋沛晟端起桌上的红酒抿了一口,他若有所思地打量着方曼诺,似乎是真的在认真欣赏。 他的神情倨傲凛冽,目光意味深长,像是勾引,像是在衡量,也像是在看一件待估的商品。 职业习惯让她察觉出这种捉摸不透的气息很危险,但她更加着迷了。 她只觉自己快要爱上蒋沛晟的那双眼睛,配着他那顶挺拔的高鼻梁,更显得那眉眼深邃多情。 娱乐圈里也没几个男演员能有这样顶级的骨相。 她今天刻意穿了短裙,身材能够很好的展示出来,这是她的本钱。 方曼诺在心里庆幸,她似乎赌对了,蒋沛晟也吃这一套,想来他以前不谈恋爱不是禁欲,纯粹是没找到乐趣,现在谈了也是喜欢骚/的。 不过是假正经罢了,男人终究逃不开这条铁律。 妻不如妾,妾不如偷。 钟鸣换好新裙子,她推门出来时就正撞上这一幕,蒋沛晟手上端着的酒是sa提前准备好的帕图斯。 波尔多酒王价值很高,但这价值更多的只造福品鉴它的人。 蒋沛晟下意识去看钟鸣,她被几位sa簇拥着,神情自若地说:“这裙子有点紧,我先去换下来。” 蒋沛晟还没来得及说话,钟鸣已经转身再度进了更衣室,那步子也平稳,刚刚说话也很淡定,她出来应该是想问他那身衣服好不好看? 当然好看,她穿什么都有自己的特点,再鲜亮的衣服穿到她身上,他都是先看到她,再会看到别的。 按理说,这种时候放任自己的男朋友和目的性如此明显的女人独处,几乎是要把他拱手让人的意思。 蒋沛晟恍然,钟鸣不会争,她爱他但不代表她会放下身段去跟别的女人争。 不,她也许是想争的,但她知道自己争不过,索性就直接逃避退缩了。 也不对,她刚刚为什么不靠过来,她是不是根本没想过这些?还是说她已经想好了,这就是她的选择。 蒋沛晟放下酒杯,对方曼诺说:“东西你拿到了就先走吧。” 这气氛实在微妙,方曼诺知道蒋沛晟让她走就是已经做好了选择,他有没有那份心思先不说,这个时候再贴上去恐怕会被迁怒。 她识时务地点了点头,再度笑道:“是,蒋先生,谢谢您!您的礼物我很喜欢。” 他连一个眼神也欠奉,只是下意识地去看更衣室紧闭着的门。 人一旦将欲望写到脸上就显得廉价,才回国时他身边涌现出了太多上进又有手段的女人,那个时候他伯父说他是被女人给惯坏了才挑来挑去。 有没有被惯坏他不知道,但挑剔他是认可的。 家里也安排过很多各方面都很出色的适龄女性与他相亲,最终都不了了之,原因很简单,他看不上。 漂亮的太蠢,又漂亮又聪明的心机太深,哪里都好的他也不喜欢,总归就是不来电,而且还麻烦。 后来他手上的权利越来越大,再没有人敢劝他,家族内部下的最后通牒是:到了四十岁他若还是无子,便至少得从宗室子里过继一个孩子。 不久,他遇到了钟鸣。 那次是和高秉祯一道去的宴会,中途高秉祯看着他的胸针说:“你这家伙,有些年头了吧。” “我母亲十多年前拍回来的,后来她离婚回北京,这些都留给了我。” 时隔多年,又恰好是出席母亲举行的宴会,这枚胸针也有一些特殊的意义。 “阿姨厉害,回北京这么多年不说,竟然现在也不肯跟蒋叔复婚。” “很难了,她有自己的想法,我接管中岸集团后,他们复婚的可能性只会更小。” “所以...”高秉祯想了想又说:“找对象一定是要听话的,不听话也要养听话了才能结婚,毕竟连蒋叔都掌控不住有想法的女人。”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即便当时蒋沛晟没有想过这些,他甚至连回话的兴趣都没有,老实说他对这种话题非常无感。 高秉祯的司机开车技术顶好,汽车一路行驶都很平稳顺利,可胸口那枚胸针尾部的珍珠却忽然掉了下来,擦过他的西装裤腿滚了一圈,滑落到座椅上,他低头看过去,说:“坏了。” 高秉祯看见了,他笑道:“今儿赶巧了,就这儿一片有个特有名的古董商,是个手艺人也维修古玩,保准给你原封不动地搞好。” 这话说完,高秉祯便让司机掉头,他说:“去年我一朋友引荐,在他南洋那边的古董店收了一只汝窑月白釉圆洗,那真是货真价实的好,这老板做生意很实在。” 蒋沛晟把胸针取下来递给坐在前面的特助说:“帮我收好。” 他又问高秉祯:“修坏了怎么办?” “赔呗,他们这一行,只要货过了手,弄坏了都是按原价的三分之一赔的。” 不赔钱就得赔命,这是行业内的规矩。 因此,他见到了钟鸣,甚至那一段相遇在他印象里无端的清晰。 走时他递了一张名片给她,对她说:“钟小姐,你今天帮了我一个大忙,以后收到有价值的古玩,可以联系这个号码。” 后来钟鸣打电话给他,编出了一个三岁孩子都能识破的谎言来约他见面。 其实,她的欲望也写在脸上,但她那样娇矜坦荡,说喜欢他时眼里全是星星。 * 回去的途中,钟鸣从上车开始就紧闭着眼睛,蒋沛晟知道她在装睡,但他只是沉默地看着她。 她太不乖了,可又让他手足无措,他该怎么跟她讲这里面的道理呢? 起初钟鸣是有些生气,她自己都想不明白为什么气,蒋沛晟没有任何逾矩的动作,连那眼神都不能确定说是否存了别的心思。 现在并不是生气的时候。 她想起蒋沛晟说过的那句话,早晚会腻,新鲜感来自于新的人,感情里谁都会有腻的一天。 先放手的那个人,似乎能够好的快一些。 男人,都是靠不住的... 钟鸣脑子乱乱的,后面就真的睡着了。 到了地下车库以后,司机便先行离开,车内的独立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人。 车顶的星空顶闪烁着微弱的光芒,钟鸣直挺挺的脑袋倏忽间歪倒在了蒋沛晟的手臂上。 蒋沛晟偏头看着她那娇脆的轮廓,钟鸣在这时睁开眼,说:“到了吗?走吧。” 蒋沛晟忽然按住她的手,他说:“你手机上那个男的是谁?” “哪个男的?”钟鸣摸不着头脑,又觉得有些好笑,他还反咬一口来审问上她了。 蒋沛晟把她的手机解了锁,点开相册,最上头就是她和庄兴成的合影,他把手机举到钟鸣面前,重复道:“他是谁?” “哦,一个朋友。” “朋友?什么时候认识的。” “神经病啊,要你管!”钟鸣一把夺过手机,她侧身去摁汽车门锁,试了几次也没有把车门打开。 她转头看向蒋沛晟,说:“把门打开。” 蒋沛晟冷冷地看着她,沉着声音说:“乖,先回答我。” 钟鸣也来了脾气,她手握成拳用力地捶了两下车窗,情绪激动到说话也咬牙切齿,“回答什么?我还不能交朋友了?你管的真多,分手吧,受不了你了,我要分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