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上辈子蠢够了,重生谁还当牛做马》 第1章 前世真蠢啊! 七十年代末,西洪县,张家村。 不久前刚死了儿子的李翠花正站在村口的大树下焦急地张望着什么。 “小云啊,你回来了!” 一个单薄纤瘦的人影从晨雾中走来,李翠花慌忙殷勤地迎了上来,去接女子手中的篮子,“哎呀,你这是捡了个……” 李翠花看着空空如也的篮子,脸上的笑容顿时僵住了,“篮子为什么是空的?” 云绮似笑非笑地看着自己这个婆婆,故意大声道:“东西都送去三舅那边了,篮子不是空的还能有什么?难道你还指望三舅会给你带回礼?” 李翠花面上顿时一阵尴尬,她娘家的三个哥哥都是光进不出的貔貅,只有吸她血的份儿,哪里会想到给她带回礼? 端着碗聚在村口吃早饭的村民们顿时被云绮的声音给吸引了过来,全都用看好戏的眼神打量着这婆媳俩。 “不,我不是那个意思……”李翠花眼珠子乱转,“你在回来的路上就没遇到什么吗?” 云绮哼了一声,“一大早的,路上鬼都没一个,能遇到什么?” “怎么可能?!”李翠花失声叫道,“明明……” “明明什么?”云绮盯着眼前这个又蠢又坏的女人,一股恨意从胸腔冲了出来。 前世,她临死才知道自己被婆家蒙骗了一辈子。 丈夫诈死,一家子人用救命之恩裹挟她,骗光了她所有的钱。 她读大学的机会被小姑子顶替,接班的名额让给了小叔子,自己却一生被困在农村,当牛做马伺候公婆。 更恶毒的是,婆婆将丈夫和白月光的私生女放在她回村的必经之路上,等着心软的她将孩子捡回去,心甘情愿帮老张家养孩子。 前世她太傻,的确如张家人算计的一般,操劳一生,未婚未育。 可到头来,重病的她被小白眼狼遗弃在养老院,受尽虐待而死。 临死前,一家子白眼狼还站在她的病床前嘲笑她愚蠢。 不甘与怨恨,让她的魂魄无法得到安息,等她再次睁开眼,十八岁的云绮,眼中只有沧桑与寒意。 “没什么!”李翠花被云绮的目光盯得脊背发凉,终于还是咽下了即将要脱口而出的话,转而怒道:“你这丫头今天说话怎么这样冲?!我是你婆婆,你是什么态度?我这不是关心你吗?” “关心我?”云绮冷冷的笑了,“你要是真的关心我,就不会逼着我天不亮就走十多里路送东西去你娘家!” “昨天我顶着冷风在河边洗一天衣服被子,冻感冒了,发了一夜的烧,今天根本起不来床,你管过我死活吗?!” “从昨天到现在,我连口热乎饭都没吃上呢!就算是当牛做马,也得给口草料嚼吧?你们老张家就是这样对待儿媳妇的?” 云绮含泪控诉,一声比一声高,村民们看向李翠花的眼神都变了,纷纷交头接耳议论了起来—— “没想到啊,李翠花居然背地里磋磨儿媳妇!” “亏我还信了她的鬼话,以为她对小云像对亲闺女一样呢!” “人家小云知青是个多好的孩子啊,刚领证那天张军就掉河里淹死了,她一个姑娘家直接拎着行李住进张家,照顾一家老小,没日没夜的干活儿,谁看了不心疼?” “这要是我家闺女,我才舍不得让她吃这样的苦!这不是眼瞅着要守一辈子活寡吗?” “谁让张军是为了救小云才落水的呢?哎……小云这丫头怕是一辈子都还不清这笔命债了!” “真是造孽哦!” …… 众人对着李翠花指指点点,神色中带着鄙夷,这让李翠花如芒在背。 李翠花狠狠瞪了云绮一眼,她不明白平日里逆来顺受的云绮今天为什么一反常态,居然敢跟自己顶嘴。 “你这个克死我儿子的丧门星!我供你吃穿,你竟敢忤逆我!”李翠花冲云绮大声骂道,“要不是因为你,我儿子不会死!你还我儿子命来!” 云绮一屁股坐在村口大树下抹起泪来,“妈,你没了儿子,我也没了丈夫啊! 我自打进了老张家的门,便将你当亲妈一样孝顺,可你现在要逼我去死,这是欺负我没了亲爹娘,没人护着,就可劲儿糟蹋我吗?” “李翠花!你太不像话了!”村长将筷子一摔,怒道,“张军的死是意外,你可不能这样欺负人!” 周围的人也纷纷附和,“是啊,张军溺水怎么能怪小云呢?” “咱们河边长大的崽,哪个不会凫水?张军水性尤其好,他没爬上来,肯定是被水猴子缠住脚啦!” “就是,就是……这都是命哦!” …… 李翠花自知理亏,心里又惦记着那小婴儿,只能狠狠瞪了云绮一眼,飞快的朝着小路的方向小跑而去。 云绮看着李翠花慌张的背影,眼底一丝讥讽一闪而逝。 前世李翠花人前装作好婆婆的样子,让村里人都以为她善待儿媳,可人后却极尽刻薄,动不动就拿张军那条命说事儿。 曾经的云绮也以为是自己害死了张军,所以被李翠花拿捏得死死的。无论李翠花怎么对她,她都默默忍受。 现在她要做的第一件事儿就是撕开李翠花那张虚伪的面皮。 “小云啊,别哭,还没吃早饭吧?要不要去婶儿家吃点?”村里热心肠的谢婶子看云绮哭得伤心,忍不住上前问道。 云绮摇摇头,“谢婶儿,我就是腿软走不动了,歇会儿还得回去喂猪。我早上起来的时候煮了一锅红薯和麦麸给猪,现在应该熟了,我吃两根红薯凑合下就行了。” 众人顿时面面相觑,虽然这个时代家家都不富裕,但也不至于让自家儿媳妇吃猪食吧! 那些挑出来给猪吃的红薯,都是坏的烂的。 “李翠花平时就让你吃这些啊?!”谢婶子失声问道。 云绮一边抹眼泪一边说道,“平时也能吃点粗面野菜粥,家里的米和面都要紧着爸妈和建国吃,爸妈说我年轻,吃啥都能活。” “那啷个要得啊?!你天天下地干活儿,当个男人出工,光吃点粗面野菜啷个扛得住?!”又有人放下筷子为云绮打抱不平。 “没得办法啊……”云绮又抹了一把泪,瘦弱的身体晃了晃,似乎一阵风都能吹走。 “我之前攒的知青补助,还有我叔给我寄来的钱,都用来给爸看病,给建国交学费,给萍萍拿去当生活费。 家里养的那几只鸡下的蛋,也要攒起来给李家几个舅舅送过去……家里确实很困难……” 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没想到老张家居然这么不当人! 这不是把人家小云知青那点家当全都榨干了么? “小云啊,你莫要哭了,他们老张家也太欺负人了,你还是要给自己留点钱傍身哦!” “看你这么瘦,还是要吃点好的才行。” 云绮不语,只是一个劲儿含泪摇头。 众人围着云绮又是一阵宽慰。 这个年代民风还是很淳朴的,之前虽然有人嫉妒老张家出了个考上大学的儿子张军,又娶了个城里来的漂亮女知青,可转眼张军落水失踪,村民们便将这嫉妒变成了同情。 如今听云绮这一番哭诉,他们对张家的同情又变成鄙夷和愤怒了。 云绮要的就是这个效果,张家人的真面目她要一点点揭开,张军还想像前世那般做局假死,跟情人一起靠吸着她的血上大学?! 做梦! 第2章 孩子被野狗咬了 没多大一会儿,李翠花抱着一个襁褓回来了。 她脸上全是惊慌与心痛,眼圈也是红的。 “小云!”李翠花看到云绮就高声唤道,“你快来看看,我捡了个孩子回来!” 众人呼啦一下便围了上去,接着又是一阵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是个娃儿呀!妈呀,这娃儿的脸怎么了?是不是被野狗咬了?” “造孽哦!这小娃儿都不动了呀!” “天呐!是啥子人这么狠心哦,把个好好的娃儿丢了遭狗咬!” …… 李翠花被众人七嘴八舌的话说吵得心里更慌,她怀里的孩子满脸是血,气息微弱,得快点送去卫生所啊! 她的目光精准的捕捉到人群外的云绮,便焦急的大喊道:“小云!你还愣着干什么?快来看看孩子啊!孩子快不行了!” 随着李翠花的喊声,众人疑惑的目光齐刷刷的对准了云绮。 难道这孩子跟云绮有关系? 可云绮也是一脸茫然,“什么孩子?妈,你在哪里捡来的孩子?还是赶紧送去派出所吧!” “云绮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李翠花崩溃尖叫了起来,“这孩子就被扔在你去李家村的那条小路上,你为什么没有捡她回来?!都是因为你,孩子才会被狗咬了!” 云绮一愣,那小白眼狼真被野狗咬了? 愣怔之后,她心中只觉一阵畅快。 重生回来,她选择默默绕到了大路上,没有如前世一般将那孩子捡回去。 云绮瞥了一眼襁褓中的孩子,脸颊和额头都有被野兽撕咬的伤痕,还在流血。 以现在的医疗条件,这小白眼狼多半是要毁容了。 没了漂亮的脸蛋,这一世小白眼狼还能如前世那般嫁入高门享受荣华富贵吗? 云绮垂眸掩住眼中的快意,故作委屈地道:“我没走小路啊,那条小路上一个人都没有,还有野狗叫,我害怕,就走的大路。” 旁边谢婶子立即道:“这个娃儿是可怜,但也怪不着小云嘛!” “就是,要怪就怪这娃儿的爹妈,不想养女娃子就丢路边,简直就是牲口!”又有人搭腔道。 …… 李翠花闻言也愣住了。 她没想到云绮根本没走小路,却还是蛮横地道,“我不管,这孩子你必须负责!这样吧,你赶紧送孩子去卫生所医治。正好你和军儿也没孩子,这孩子就当老天爷送你的,以后由你来收养她吧!” 云绮盯着李翠花,似笑非笑的道:“妈,咱家这个条件,哪里养得起孩子?别让孩子跟着咱们受苦了,还是送派出所吧!” 这句话更加惹恼了李翠花,她指着云绮的鼻子骂道:“你这黑心肝儿的小蹄子,只知道见死不救!当初军儿就是这样被你害死的!你再敢说一声送派出所试试!这孩子你不养,我养!” 众人看向李翠花的眼神更加疑惑了。 整个红星村的人都知道李翠花平日里喜欢占小便宜,自私刻薄,啥时间见她这样热心肠过? 尤其是养一个孩子,不是养一只小猫小狗。 李翠花居然要养一个来历不明的弃婴,也太奇怪了。 云绮冷眼瞥过站在那里哭天抢地说孩子可怜,骂她心狠的李翠花,目光在渐渐聚拢过来的人群中扫过,很快瞧见了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此时的柳芸扎着两条麻花辫,瘦削单薄,那张清秀的小脸因为略显苍白而显得分外楚楚可怜。 她满眼焦急,朝着李翠花的方向张望,却又不敢靠近。 “妈,你骂得对。”云绮垂下眸子,温顺的道:“我刚刚的想法的确太自私了,这孩子这么可怜,您收养她当女儿是对的!以后,萍萍和建国就能多一个妹妹了。” 李翠花骂人的话顿时哽在喉咙里吐不出来了,睁大了眼睛瞪着云绮。 “相信小妹妹长大了,一定会好好孝顺您这个当娘的。”云绮又补充道。 云绮用两句话就将李翠花的大孙女变成小女儿,就问这老婆子恶心不恶心。 “谁说我要拿她当女儿了?!”李翠花尖叫了起来。 “您刚刚不是说要收养这孩子吗?”云绮故作惊讶的道,“难道您是说着玩的?” “我、我……”李翠花不知道该如何反驳云绮,人群中的柳芸见状心急如焚。 她刚刚听说李翠花捡回来一个被野狗咬了的弃婴,就差点急晕过去。 等她匆匆赶过来,却见李翠花那个蠢货不赶紧将孩子送医院,还在跟云绮掰扯谁来养孩子,更是气得她恨不得上去给李翠花两巴掌。 孩子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她要李翠花和云绮两个贱人偿命! “李婶子,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柳芸终于还是按捺不住了,上前揭开孩子的襁褓看了一眼,脸色又白了几分,她死死盯着李翠花道,“李婶子,孩子情况不好,还是先送医院吧!” 人群中立即有人附和柳芸的话。 毕竟柳芸是附近几个村子的“名人”,不但人长得好看,还是整个青山镇第一个女大学生。 在村民们心中,对柳芸的崇拜几乎已经超过了村支书。 “李翠花,听柳芸同志的准没错!人家可是未来的大学生!” “是啊,柳芸同志真是人美心善啊!” “咱们红星村的金凤凰说话就是有道理!” …… 众人七嘴八舌的奉承柳芸,若是从前,柳芸是很享受这样众星拱月的待遇,可现在她关心的只有自己那个刚满月的孩子。 不是一切都计划好的么? 为什么孩子会被野狗咬了?! 李翠花为难的看着柳芸,“可我、我……我没有钱啊!” 柳芸立即转头焦急的看着云绮,“小云同志,你不是有钱吗?赶紧拿钱出来给孩子治伤要紧啊!” 第3章 道德绑架我也会 云绮平静地与柳芸对视,后者的语气,让她脑海里又浮现出前世的一些记忆。 原来此时柳芸已经将花她云绮的钱当成了理所当然啊! 就因为柳芸身上的大学生光环,让云绮从未怀疑过柳芸为什么每次回红星村都会特意来看望老张家的养女。 就算每次柳芸指责挑剔云绮没有好好照顾那孩子,云绮都只当柳芸是在关心孩子。 “柳芸同志真是善良。”云绮缓缓绽开一点笑容,“你这么善良,拿钱出来给孩子治伤吧?” “凭什么?!”柳芸下意识拔高了声音,瞪着云绮。 “是啊,凭什么呢?”云绮反问道,“柳芸同志都不愿意拿钱给孩子治伤,又凭什么要求我拿钱出来?” 村民们终于感觉到了那么一点不对劲,看柳芸的眼神也变得有几分怪异起来。 这年头,谁家里日子都不好过,能吃饱饭就算不错了。 柳芸咄咄逼人地要求云绮拿钱出来医治一个毫不相干的弃婴,的确有些过分。 让她拿,她又不肯。 这不是妥妥的双标么? 柳芸一噎,狠狠瞪了云绮一眼,又看了一眼气息微弱的孩子,最终还是狠心从兜里掏出了一张大团结递给李翠花,“李婶儿,这钱您拿去用,什么时候有钱了还我就是。” 李翠花拿了钱二话不说,抱着孩子去了村里的卫生所。 众人见柳芸真的掏钱了,对她又是一顿夸赞,云绮也在一旁附和着道,“柳芸同志不愧是未来的大学生,善良又有觉悟。” 柳芸鄙夷的看着云绮,“做人呢,最重要的就是别太自私。我不像某些人,心肠狠毒,可以对一个孩子见死不救!” 被柳芸明晃晃的骂,云绮也不生气,反而十分真诚地道:“柳芸同志这样乐于助人的行为太让人感动了,相信以后咱们红星村的社员们只要遇到了困难,柳芸同志都愿意搭一把手。” 不是想塑造高风亮节的形象吗? 那也就不介意被道德绑架一下吧? 毕竟前世柳芸玩这一套,十分拿手的。 “大家给柳芸同志鼓鼓掌吧!”云绮带头十分“真诚”的鼓起掌来。 众人也反应了过来,纷纷叫好鼓掌,看向柳芸的眼神充满了期待。 原来柳寡妇家底这么厚啊,不但供出来一个大学生,她的女儿柳芸还能随手拿出十块钱给不相干的弃婴治病! 那可是十块钱呐,够一家子几个月的零碎开销了。 村民们心中琢磨,要是有点急事儿,问柳寡妇家借点钱应该不难吧? 毕竟柳芸同志人美心善! 柳芸被村民们的掌声簇拥着,犹如被架在了火上烤,她尴尬的笑着,“我还有事儿,先回去了。” 她一激动,涨奶了。 再不回去,胸口的衣服就要被打湿了。 到时候被眼尖的村民发现端倪就大事不好了。 众人散去,云绮这才打着晃儿回了老张家。 关上门,云绮从床底下拖出自己的皮箱,清点自己的东西。 皮夹子里的钱还剩下一百多块,父亲托人寄给她的几幅字画,都还在。 前世自己那点钱花光了之后,这些东西也陆陆续续的被张家人骗走了。 皮箱的最底层,有一个木质的小盒子,云绮看到这个小盒子,眼泪刷的就淌了下来。 小盒子里是一枚双鱼玉佩,黑白分明又浑然天成的玉石被雕琢成两条首尾相连的鱼,就像是道家的八卦图一般,光看一眼,就给人一种神秘的韵味。 前世她为了养活那小白眼狼,只能将玉佩拿去黑市上卖掉,换了一头母羊回来,天天给小白眼狼挤羊奶喝,将之养得白白胖胖的。 可她也失去了母亲留给她的唯一念想。 云绮的眼泪落到双鱼玉佩上,下一刻,一道刺眼的白光闪过,她的眼前突然间出现了一道光幕。 这神异的现象,吓得云绮差点从地上蹦起来。 “寻宝系统开启。” 一个机械音在云绮的耳边响起,那光幕上也同时出现了一行字:“寻宝系统。” 云绮虽然是活过一世的人,可面对这样的场景,也有点不知所措。 大概十秒钟后,光幕消失,一切恢复正常,就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云绮长长的吐出一口气,低头看到手中的双鱼玉佩上似乎有隐隐的光晕流动。 刚刚的异象难道是因为这枚玉佩? 云绮琢磨了一阵,将玉佩戴在脖子上,这一世任何人都别想拿走她的东西。 她又伸手准备去整理那些字画,刚一触碰到其中一幅古画时,眼前光幕倏然又出现了,这副字画的3D立体图就呈现在光幕中,紧接着耳边传来了机械音:“叮!——检测到清代无名氏山水画一幅,保存完整,回收价格100块,是否出售?” 云绮愣了愣,打开那副画,跟光幕中的一模一样。 只是迟疑了片刻,云绮的意念落在了“是”上面,手中的那副画瞬间消失。 “叮!——清代无名氏山水画成功出售,获得资金100元,系统余额:100元。” 看着光幕右上角“系统余额”几个红字,又看看空空的手,云绮心中狂跳不止。 刚刚那幅画真的被眼前这个所谓的系统给“回收”了?! 可这个系统将她的画“吞”了,变成了余额,又有什么用呢? 她又仔细去看显示余额的位置,下面还有两个小小的显示框,分别是——“取出”“存入”。 云绮赶紧将意念落到:“取出”上面,又一个提示框弹出来,“请输入金额” “100。”云绮心里不慌了,前世她也是去银行的自动柜员机上存取过钱的,这操作跟那自动柜员机差不多嘛! 念头刚闪过,一叠崭新的大团结就出现在了云绮手中,她数了数,正好十张。 是真钞。 太神奇了啊…… 云绮激动得手抖。 要知道她一个月的知青补助才5块钱,若不是父亲的老战友受父亲的托付,每个月给她寄一点钱,她根本攒不下钱。 被张家骗走的那些钱,也是她省吃俭用好几年才攒到的。 没想到这个什么寻宝系统直接就给了她这么大一个惊喜! 紧接着,云绮的手又伸向了剩下的那几幅字画。 “叮!——检测到明代无名氏草书一幅,完整度百分之八十,回收价格500元,是否出售?” “出售!”云绮按捺住激动的心和颤抖的手,手中的那幅书法再次消失。 “叮!——成功出售明代无名氏草书一幅,获得资金:500元,系统余额:600元。” “叮!——” “叮!——” …… 云绮将皮箱里的字画全都卖给了系统,最后看了一眼系统余额,足足有3200元。 在这个时代,她已经是妥妥的富婆了。 就在云绮沉浸在兴奋中时,耳边传来了“砰砰”的砸门声—— “喂!喂!懒女人,怎么还不煮饭?你要饿死我啊?!” 伴随着砸门声的是正处在变声期的公鸭嗓在叫骂,这便是她的小叔子张建国。 第4章 女人天生就该被打! 云绮将箱子收好,在那凶狠的砸门声中猛的将门拉开,张建国收势不及,直接跌了进来,摔了个狗啃泥。 “哎哟!” 张建国痛呼一声,趴在地上恶狠狠的瞪着云绮,嘴里骂道:“死女人!你故意的吧?” 看着眼前这个一直对自己骂骂咧咧的半大男孩,云绮只恨自己前世为什么那么蠢,不但能容忍这混蛋将自己当成保姆,还想尽办法赚钱供他读书。 可这个蠢笨的东西并不是读书的料,勉强读完初中就回家里躺平了。 从此张家一大家子都心安理得地靠她云绮一个人养着。 直到几年后,云绮父亲的事儿平反了,父亲从前工作的单位照顾老领导,给了云绮一个安置工作的名额。 当正她满心欢喜准备回城的时候,张家一家子人齐刷刷跪到她面前,再次用张军的“死”,逼迫她将工作名额让给了张建国。 再后来,张建国娶媳妇,她这个当嫂子为了凑彩礼,只能去卖血,张建国要在城里买房子,还是她这个当嫂子的卖猪卖鸡鸭,掏空了积蓄,凑齐了房款…… 可这白眼狼是怎么对她的? 她犹记得张建国站在她的病床前,指着她哈哈大笑,用鄙夷的语气道:“云绮,你就是个蠢货!活该你被我大哥耍得团团转!活该给我们老张家当牛做马,哈哈哈……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的蠢女人?!” 想到前世种种,云绮闭了闭眼睛,却还是压不住心中的恨意。 她一把薅起张建国的衣领,扬手就是两耳光,直接扔了出去。 “没教养的东西!你在跟谁说话?”云绮居高临下的看着被打懵了的张建国,眼神森寒。 张建国虽然已经十二岁了,但从前张家穷得叮当响,他长期营养不良,长得跟豆芽菜似的,又瘦又小,比同龄人都矮大半个脑袋,在云绮面前就是只小弱鸡。 被云绮这两巴掌一打,张建国好半天才回过神,“哇”的大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指着云绮骂:“你敢打我!你这个丧门星!你害死了我哥,还打我!我要告诉我爹,让他揍你!” 云绮一声冷笑,索性上前狠狠踹了张建国一脚,“滚!你说谁是丧门星?!” 张建国被云绮这一脚踹得尖叫着在地上打滚儿,“啊啊啊……坏女人打我!我被打了!呜呜呜……爸!妈!你们在哪儿啊?!快来收拾这个坏女人!” 云绮懒得看张建国的丑态,“砰”的将门一关,躺床上去继续探索她的宝贝系统。 张建国干嚎了半天,也没半个人出来搭理他。 此时李翠花正带着被野狗咬了的孩子在卫生所处理伤口,张老汉平日里游手好闲惯了,成天里村里村外到处溜达,不到饭点是不会着家。 而十六岁的张萍萍在镇上裁缝铺当学徒,一周才回一次家。 张建国哭喊累了,只能悻悻的起身,去厨房里找吃的。 可厨房里只有那锅已经冷掉的猪食。 张建国又想冲去云绮的房门外大骂,可脸上火辣辣的疼还没消失,肚子被踹过的地方也隐隐作痛,家里也没有个大人,他着实不敢再去招惹云绮。 他想不明白,云绮那个蠢女人今天是怎么了。 怎么就像是变了一个人似的,对自己又打又骂。 平日里云绮沉默寡言,对他总是有求必应。 原本一开始他还有些怵着这个漂亮的城里“嫂子”,可自从云绮到他们家后,他妈就把家里家外的活儿都交给了那个女人。 奇怪的是,那个女人不但没有丝毫怨言,还拿出自己的钱补贴家里,给他交学费,给姐姐交当学徒的生活费,给他爹买药,甚至还默许了他娘偷偷拿钱去贴补李家那群吸血鬼。 面对这么蠢这么好拿捏的女人,他也渐渐放开了胆子,把云绮当家里的牲口使唤。 可他今天被这“牲口”给踢了! 张建国心中暗恨,等爹妈回来了,一定要好好告云绮一状,最好让他爹狠狠抽那女人一顿。 不过眼下,饿得受不了的张建国,只能伸手在那锅猪食里面挑挑拣拣,选出两根看上去没有烂的红薯,剥了皮,三口两口吞下去对付一下。 许是吃得太猛,他被噎得直伸脖子,眼珠子都快瞪出眼眶了。 带着怪味儿的红薯,即便是吞进肚子里,也让他连连反胃想吐。 这样的场景张建国并不陌生。 云绮还没来张家的时候,他几乎天天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这个家里,爹不管事儿,好吃懒做,他妈李翠花即便是早出晚归的劳作,也就勉强能养活他们兄妹三人。 大哥聪明,是读书的料,家里的一切都要紧着大哥吃用。 爸妈就指望着大哥将来有出息了,赚了大钱,享大哥的福。 而他跟姐姐张萍萍在爹妈眼里,只要能活着就行,跟养条小猫小狗一样,还不如圈里的猪。 猪至少每天能捞个半饱。 饿劲儿缓过来的张建国蹲在猪食锅边发呆。 好像就是从云绮来家里之后,他就没有挨过饿,更没有在吃过猪食。 每天他回到家,都有热乎的饭菜,隔三差五的,还能沾点油荤。 云绮还会背着他那个只知道顾娘家的妈,给他偷偷煮鸡蛋吃,给他补身体。 这些记忆不知道怎么的就浮现在了张建国的脑海里。 他心中难得地生出了一点点复杂的情绪来。 也许他不该胡乱骂那女人,那女人对他的确很好。 就在他琢磨着要不要去给云绮道歉的时候,院门被推开了,张老汉背着手走进来,一边走一边骂道,“人都死哪儿去了?圈里猪在叫唤听不到吗?懒婆娘!懒婆娘!还不快去把猪喂了!” 张老汉嘴里的“懒婆娘”以前是骂李翠花的,自从云绮来了老张家,就成了云绮的称呼了。 即便云绮每天在家里忙得跟个陀螺一般,还是被张老汉一声声的这样骂。 听到张老汉的骂声,张建国顿时回过神来,狠狠的鄙夷了一番自己刚刚的想法。 正如爹妈说的,那个女人就是来张家还债的,凭什么要给她好脸色?! 女人,天生就是该被打被骂的! 第5章 受点教训 躺在床上的云绮,注意力全在眼前的光幕上,即便耳边传来了张老汉的叫骂声,也充耳不闻。 因为她发现就在刚才自己的系统余额突破3000时,出现了一个对话框:“积分已经达3000,是否开启系统商城?” 云绮在犹豫,开通系统商城会不会耗费她的余额? 她舍不得。 系统余额那可都是真金白银呐! 她都不敢想3000块可以换多少米面粮油,够她吃多久饱饭。 若是从前,她对钱可能没有什么概念。 可自从家里出事儿,爹妈被下放农场,她自己也被迫来到红星村当了三年知青后,她便已经从一个十指不沾阳春水的千金小姐,蜕变成了什么农活儿都会干的“小村姑”了。 这三年,她失去了双亲,在农村吃够了苦头。 又因为双亲骤然离世的消息传来,大病一场,错过了高考。 无数的打击,让她甚至想要追随双亲而去。 就在她人生最黑暗的时候,张军向她表白,说要给她一个家,带她过好日子。 她没有想到考上大学的张军会突然跟自己表白,她也怀疑过张军是不是有别的什么目的。 可张军的表白,成了那时她的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她选择了相信张军,相信那个面貌清秀的年轻人会带她脱离苦海,让她重新拥有一个家。 …… 果然,天上不会掉馅饼。 云绮苦笑一声,强迫自己不再去想那些让她痛苦的回忆。 而系统似乎是察觉到了她的想法,提示框旁边弹出了一个说明: “积分可通过提升余额和鉴定S级及以上宝物获得,宿主消耗积分不会扣除余额,积分可以开启并提升系统商城。” “积分和余额均可以在系统商城里面兑换相应物品。系统商城级别越高,可解锁购买物品种类越多,并可以享受相应折扣:” “一级商城无折扣。需3000点积分开启。” “二级商城购买物品九五折。需10000点积分开启。” “三1级商城购买物品九折。需50000点积分开启。” “四级商城购买物品八五折。需150000积分开启。” “五级商城购买物品八折。需300000积分开启。” …… “10级商城购买物品五五折。需1000000000积分开启。” “百宝级商城(最高级)购买物品五折。需10000000000积分开启。” 云绮看到最后,数“0”都快数不过来了。 掰着手指头数了好几遍,才算确定开启最高级的“百宝级商城”竟然需要100亿积分! 这是不是意味着要在商城赚够100亿块钱?亦或者说存满100亿才可以开启?! 在这个鸡蛋才一毛钱一个的时代,100亿不是天方夜谭吗?! 云绮根本不敢想。 但她仍旧是好奇商城里面究竟有什么,需要这么多积分去开启,在犹豫了很久之后,咬牙在“是否开通?”的聊天框上点了“是!” 下一刻,系统刷的出现了一抹白光,多了一个“系统商城”的子页面。 云绮用意念点开一看,商城里面又有很多分类页面。 食品、电器、药品、服装、五金、美妆、珠宝、智能产品……甚至连宠物用品都有! 品类也太齐全了吧,简直跟后世的某宝有一拼。 云绮在心中啧啧称奇,她能想到的东西,这个商城里面都有卖。 可惜因为目前商城等级太低,她能开启的分类页面也很有限,只有食品、电器、药品和服装四大类。 食品类里面也只显示了主食类有普通大米、普通挂面、普通白面三种商品,副食类有香油、猪肉、鱼肉,水果类却只有苹果。 电器里面竟然只有可怜巴巴的一个手电筒的图标。 好吧,手电筒在这个年代,妥妥的是非常有牌面的“家用电器”。 谁家有个手电筒,是很值得拿出来炫耀的。 药品里面也只有最常见的感冒冲剂、宝塔糖、退烧药、云南白药、酒精、碘酒。 点开服装类,仅有一套“普通棉布衣服”可以购买。 寒酸得很…… 云绮有点失望,3000点积分,就这? 接着她又仔细的去看购买物品需要的积分。 看清楚后,她就乐了。 在供销社里面买这些东西,是需要各种票的,很多时候有钱也买不到东西。 云绮记得这一年供销社里面猪肉需要9毛钱一斤,但商城里面1积分可以换10斤猪肉! 换算过来,等于一毛钱就能换一斤猪肉。 其他物品也同样差不多只需要市场价的十分之一。 云绮开心极了。 这分明就是一座宝藏啊! 张老汉中气十足的骂声再次传来,张建国连哭带说,将云绮不做饭还打他的事儿在张老汉跟前狠狠告了一状。 “云绮!云绮!快出来!窝在屋里干什么?!”张老汉一听云绮竟然敢打他的小儿子,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开始“哐哐”砸门。 云绮退出系统商城,皱起眉头,眼中闪过一抹寒意。 这父子俩都是一样的德行,动不动就喜欢砸她的门。 “吱呀”一声,云绮的房门打开。 女孩子柔柔弱弱的站在门边,一双漂亮的眸子盯着张老汉,“爸,怎么了?” 张老汉再次张口想骂人,可他对上云绮的眸子时,莫名的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来。 这种感觉让他觉出了几分惧意。 他将骂人的话咽了下去,故作凶狠的问道,“你为什么打建国?” “建国是你小叔子,军儿的亲弟弟!军儿是为了救你才送命的,你就应该好好照顾他弟弟!这是你欠老张家的!” 又是这些车轱辘的话翻来覆去的说。 前世的云绮就是被这些如枷锁一般的话给捆绑着,在张家人面前一次次的妥协。 正如村民所言——命债,还不清啊! “他骂我丧门星。”云绮面露委屈地道,“我如今是张家的人,建国这样骂我,我倒是没什么,但他这不是在诅咒您和妈。” 张老汉的脸霎时更黑了,农村人,又是上了年纪的人,最是迷信了,听不得“诅咒”两个字。 “建国连自己父母都诅咒的,不该受点教训吗?”云绮反问道,“爹您最近身体总不得劲,也不知道是不是跟建国口无遮拦有关!” 第6章 挑拨 云绮最后这句,犹如火上浇油。 小儿子蠢笨,一直不得张老汉喜欢。 此刻听云绮说小儿子“诅咒”他,想也没想,直接一巴掌呼在了张建国的脸上。 告状不成,反被打得张建国捂着脸哭都不敢哭。 张老汉虽然不怎么干农活,可他那蒲扇般大的巴掌可不是吃素的。 平日里,张老汉没少对李翠花动用拳脚,张建国看在眼里,对自己这个老爹畏惧得很。 “混帐玩意儿!给你吃饱了撑的!你怎么能这样骂你嫂子?!”张老汉指着张建国骂道。 张建国缩到墙角,再也不敢吭声了。 张老汉这才抖起了当公公的威风,对云绮道,“小云啊,虽然建国有不对的地方,但你也不能缩在屋子里躲懒啊!圈里的猪怎么没喂?饭也没煮!你这是当人家媳妇的样子吗?” 云绮知道张老汉现在对她这么“客气”,没有像对张建国那般直接动用巴掌,只是因为她手里还有点钱。 一家子还指望着她拿钱出来用呢。 “我也刚到家。”云绮垂眸道,“一大早,妈就让我将家里的三十个鸡蛋和两把挂面拿去给隔壁村李家三舅送过去。我到现在,连早饭都还没吃呢。” “什么?!”张老汉一听自己媳妇又将家里的东西偷偷送去给娘家的哥哥,顿时睚眦欲裂,抄起门栓在屋子里打起了转转,“这个死婆娘,天天把家里的东西往娘家偷!看我不打死她这个偷油婆!” 找了两圈,没看到李翠花,张老汉抄着门栓问张建国,“你妈呢?死哪儿去了?” 张建国早就被张老汉的气势给吓得丢了魂,声音打着颤儿道,“我、我、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 云绮打量着张老汉的神色,后者现在应该还不知道李翠花和张军的计划。 于是云绮在一旁阴恻恻的开口道,“妈今天一大早从路边捡回来一个被野狗咬了的娃娃,还借了十块钱去给小娃娃治伤。” “什么?!十块钱?!”张老汉犹如被踩到了脚一般跳了起来,嘴里骂道,“天杀的!十块钱啊!这个婆娘是疯了吗?!” “妈还想收养那小娃娃,当自己的小女儿。”云绮继续说道,“可能那小娃儿跟妈有缘吧,看着跟妈还有点挂相。” 张老汉彻底暴走了。 要不是李翠花成天都在他的眼皮子底下,他都要怀疑那小娃子是李翠花偷男人生的野种了。 “看老子不打死她个疯婆娘!”张老汉抄着门栓转身出了门,朝着村东头的村卫生室走去。 云绮看着张老汉的背影,嘴角悄然一勾。 自己上辈子怎么就被猪油蒙了心,竟然被这样一群又蠢又坏的家伙骗了一辈子?! “嫂、嫂子。”张建国的声音从云绮身后传来,“你能不能、能不能给我煮点饭吃?” 刚刚那两个红薯根本不顶事儿,他又饿了。 半大小子吃穷老子,张建国这两个月因为吃饱了饭,个子都往上蹿了蹿,连带着他的饭量更大了。 若是前世的云绮看到这般可怜巴巴叫自己“嫂子”的张建国,肯定是恨不得自己饿肚子,也要喂饱他。 可现在云绮知道,自己喂的只是一头头白眼狼而已,哪怕白眼狼装得再可怜,也是白眼狼。 云绮冲着张建国笑了笑,转身进了厨房。 早上她已经看过,厨房里只剩下小半把挂面和两枚鸡蛋,还有一点昨天拔的小青菜。 煮一碗鸡蛋面刚刚好。 云绮利索的烧火煮面。 她舀一勺猪油将鸡蛋煎得两面金黄,一瓢水倒进去,很快熬出了白汤,再将挂面撒下去,几个翻滚,面熟了,烫上小青菜,放点盐和味精,一碗喷香的鸡蛋面就好了。 厨房里的香味传了出来,张建国两眼放光,咽着口水就进了厨房,看到灶台上盛面的大碗,上去就要端走。 云绮一柴火棍就敲在了张建国的手上,冰冷的声音传来,“这是我给自己煮的,没你的份儿!” 张建国不敢置信的瞪大了眼睛,捂着被打红的手背道,“为什么不给我煮?!我也要吃!” “面是我买的,鸡是我喂的,你要吃,让你妈给你煮,我又不是你妈!”云绮端起碗,进了自己的屋子关上门,飞快的吸溜面条。 她这小身板现在太瘦了,得多补一补。 张建国这一次不敢再去砸云绮的门,隔着门,闻着面香,差点馋哭了。 为什么会这样? 云绮为什么不再对他好了? 难道就因为之前骂了她? 可云绮从前一直都不跟他计较的啊。 当云绮吃完面,将碗丢进厨房时,张老汉跟李翠花老两口回来了。 张老汉背着双手走在前面,脸色如之前一般黑得像锅底。 走在他后面的李翠花抱着孩子,脸上还有清晰的几根手指印,不用说,肯定是张老汉打的。 李翠花抹了一把眼睛,低声对张老汉道:“他爹,一会儿啷个跟小云说呀?” “啥子啷个说?我是一家之主,我喊她养个娃儿,她敢不养哦?!”张老汉挺起腰杆,一脸的理所当然。 “我总感觉这丫头今天有点不对劲。”李翠花小声咕哝道,忍不住又摸了摸自己被打得肿起来的脸,都怪云绮那贱丫头乱说话,否则她不会挨这顿打! 之前她怕老头子嘴巴没把门,走漏了口风让云绮察觉,就没有提前将孩子的事儿告诉他。 谁知道这死老头子冲去卫生所二话不说,当头给了她几棒子,又是几个大嘴巴子,打得她差点一口气没喘上来。 要不是周围人拉着死老头子,她都没有机会替自己辩解。 后来就算她悄悄告诉了老头子,孩子是军儿和柳芸的孩子,老头子还是狠狠给了她一巴掌,怪她不早说。 她被打得没了半点脾气。 自从云绮来这个家里,老头子被好吃好喝的养着,力气又大了不少,打人更疼了。 李翠花想哭,都是当婆婆的人了,还被丈夫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打,上哪儿说理去? “小云!小云!”张老汉扯起嗓门大喊了起来,“快来帮你妈抱孩子!死哪儿去了?” 第7章 没良心不犯法吧? 云绮施施然的从屋子里走出来,瞥了一眼李翠花的模样,顿时了然,心中也是一阵畅快。 “抱孩子?”云绮走到李翠花身边,垂眸打量后者怀里的孩子。 孩子的大半张脸上裹着纱布,哭声如蚊子一般,虽然看不见骇人的伤口了,但从那渗血的纱布也能猜到伤口处理得并不好。 谁能指望一个村里的赤脚医生有多高超的医术呢? “哎哟,小云,快帮我抱抱孩子,我抱了一上午,可抱不动了。”李翠花说着,便将孩子往云绮怀里塞。 云绮没有拒绝,而是含笑抱了过来,“爸、妈,你给小妹妹起了名字了吗?既然您要收养这孩子,还是要去乡里上个户口才名正言顺啊。” 李翠花脸上的表情再次僵住,求助的目光朝着张老汉投去。 张老汉脸色一沉,大声道:“什么小妹妹?这孩子你来养!你和军儿没有孩子,军儿不能断了后,以后这孩子就是你和军儿的孩子了!” 云绮轻哼了一声,“今天妈可是当着大伙儿的面说了,这孩子她来养。” “再说了,我跟张军只是刚领了证,连酒席都还没来得及摆,我还是个大姑娘呢,怎么养得好孩子?” “我替张军照顾你们一大家子已经够难了,要是你们再逼着我养个来历不明的野孩子,我可就没法活了,只能跟大队长说一声,回知青点去住了!” 云绮说得云淡风轻,却并不像是在开玩笑的样子。 张家老两口顿时变了脸色。 “你敢!”张老汉大喝一声,蛮横地道,“你进了我张家的门,生是我张家的人,死是我张家的鬼,那儿都不能去!” “呵呵……”云绮低笑了一声,手上一用力,狠狠掐在了手中孩子的屁股上,孩子立即发出一阵如猫儿叫般的哭声,跟云绮的笑声夹杂在一起,很是渗人。 “张军都死了,我跟你们张家还有什么关系?你们有什么理由不让我走?我现在留在这个家,只是看在跟张军领过证的份上,替他照顾一下你们,我要走,谁能拦得住?” “军儿是为了救你才死的!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你就该留在老张家赎罪!”李翠花惊慌地尖叫起来。 “没良心……呵呵……”云绮的目光幽幽的落到李翠花身上,“没良心又不犯法。赎罪?我有什么罪?又不是我把张军推下河的,我也是受害者!” 张家这一家子白眼狼,个个都没良心,前世不也活得好好的吗? 即便她被遗弃在黑心养老院里受尽虐待,也没有哪条法律让那一窝白眼狼受到惩罚啊! 外人还夸那小白眼狼是个好孩子,知道赚钱给她这个养母住养老院呢。 讲良心,真是这天底下最大的笑话。 她上辈子倒是讲了一辈子的良心,可惜她的一颗真心被践踏得不如一滩烂泥。 “我撕了你这个贱女人!” 李翠花被云绮的话刺激得要冲上来撕扯云绮的头发。 云绮将孩子往李翠花手边一送,笑道:“妈,小心伤到孩子。” 孩子又是一阵撕心裂肺的哭泣。 张老汉喝住了李翠花,缓和了一下脸色,才对云绮道,“小云,我知道你受了委屈,你是个有良心的好孩子,否则也不会来家里照顾我们老两口,别跟你妈置气,她不会说话。” “我没有置气。”云绮平静地说道,“你们让我养野孩子,我就只能离开张家,你们自己选。就算是说破天去,我也没义务养着你们一家子外加一个野孩子!” 云绮一口一个“野孩子”,李翠花气得浑身颤抖,又想要去撕扯云绮。 她的大孙女,才不是什么野孩子! 张老汉按住李翠花,一咬牙,眼神阴鸷地道:“好,你不想养就不养。这孩子你妈知道照顾,你就顾好家里家外就行了!” 李翠花诧异的看了张老汉一眼,养孩子多麻烦啊,她带大三个孩子,最知道里面的辛苦。 她可不想这么大年纪了还要带个奶娃儿。 云绮轻轻哼了一声,点点头,“还是爸明事理。” 张老汉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冲着李翠花道,“好了,就这样决定了。” 云绮微笑着将手中的孩子又递给李翠花,“妈,你看,小妹妹哭了,您快给她喂点奶。” 李翠花,“……” 她一大把年纪了,哪儿来的奶?! 不对,哪有奶奶给大孙女喂奶的?! 太恶寒了。 可李翠花不能说什么,只能狠狠地瞪了云绮一眼。 “既然你不想带孩子,那快去给孩子弄点吃的总行吧?”李翠花接过哭泣不止的孩子道。 “哦,这么小的孩子该吃点什么呢?我没带过孩子,不知道啊。”云绮一脸无辜的问道。 “弄点米糊糊!”李翠花咬牙道。 云绮走进厨房,一会儿又出来了,“爸、妈,家里没米了呢。” “不是前几天才去黑市买了二十斤米吗?怎么会没有?!”张老汉反问道。 李翠花顿时心虚的埋下头,不敢吭声。 “那些米都被妈拿去给三舅了啊!”云绮声音响亮的回答道。 李翠花再次用惊恐又愤怒的目光看向云绮。 这死丫头今天是怎么了? 从前她不是都替自己遮掩着么?家里缺什么,她都会悄悄去花钱黑市买回来。 “你这臭婆娘!”张老汉没等李翠花传递出自己的愤怒,又是一巴掌扇在了李翠花的脸上,“你怎么不把我老张家的瓦片地皮都揭了给你那几个兄弟送过去?!” “我、我没有!”李翠花抱着孩子,没办法护住脸,只能硬生生的挨了几耳光。 一道鼻血顺着李翠花的鼻孔淌了下来,看上去分外凄惨。 前世云绮心疼自己这个婆婆经常被公公家暴,总是替她遮掩,帮她躲过了多少顿张老汉的毒打。 可现在,她觉得可能是张老汉还没吃饭缘故,力道不如往常。 “家里还有什么吃的?快点弄来给老子吃!”张老汉叉腰歇气,打了几下就没了力气,果然是饿了。 “家里什么都没有了呀,鸡蛋和面都送去给二舅了,爹我不是之前就给你说过了么?”云绮指着厨房,摊摊手。 “……”李翠花。 “……”张老汉。 下一刻,原本没了力气的张老汉再次气冲丹田,一声暴喝,“李翠花!你个瓜婆娘!” 第8章 拿捏孤女 一天没吃饭,抱着孩子在床上抹眼泪的李翠花,觉得这一天倒的霉,比一年还多。 大孙女被野狗咬了,没法儿跟大学生儿子儿媳交代。家里断粮了,死老头子逼着她将最近攒下来的三十多块钱拿出来去买了粮食。 这都还不算最惨的。 最惨的是她一大把年纪了,一天挨了三顿打! 她可是大学生的妈啊! 儿子考上大学,她刚享了几天福,就摊上这些倒霉事儿,难道真是云绮那丧门星克她? 想到这儿,李翠花的眼中充满了怨毒。 要不是云绮手里还有钱,她非要撕了那贱女人不可! 张老汉花高价跟村里人换了十几斤大米,让张建国烧火煮了一锅粥,三人就着咸菜喝了两碗粥下肚,又给小婴儿喂了点米汤,好容易才将孩子给哄睡着了。 躲在角落里的张建国根本不敢给爹妈说云绮背着他们煮了鸡蛋面吃。 他算是看明白了,爹妈现在根本不敢拿云绮怎么样。 这个家里里外外还指望着云绮的钱呢! 云绮要是不拿钱出来养家,或者干脆不管他们了,那他们家又会过回从前的苦日子。 他才不要再过那样的苦日子了! 是夜,张老汉跟李翠花在屋子里嘀嘀咕咕。 “云绮这臭娘们是要反了天了!不能让这死丫头离开张家!这辈子她只能在张家给咱们当牛做马!”张老汉恨恨地说道。 李翠花眼珠子转动,主动凑过去,讨好的问道,“老头子,你有什么法子啊?” “女人嘛……特别是一个无亲无故的孤女,想要拿捏她,还不是易如反掌?!”张老汉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 李翠花转动着眼珠子,也不顾身上的疼痛,眼底闪过兴奋之色,“对对对,这贱皮子还想反了天!必须要给她点颜色看!” “你明天去老三家,跟老三媳妇商量……”张老汉再次压低了声音,在李翠花耳边小声说道。 李翠花一边听着,嘴角渐渐勾起了恶毒的笑意来。 这一夜,云绮睡得很踏实,梦里虽然还时不时闪出前世的记忆片段,但她却没有因为气怒从梦中醒来。 她觉得梦里的自己,就像是漂浮在半空中的游魂,以一个旁观者的角度看着前世的自己一次次的陷入张家人的算计中,一辈子辛苦劳作,挣扎求生。 一觉醒来,云绮伸了个懒腰,浑身轻松。 这就是脱去枷锁的感觉吗? 门又被敲响,是李翠花的声音。 “小云!小云!天都大亮了,怎么还不起来煮饭?猪食也没煮,你太不像话了!” 李翠花的声音里夹杂着愤怒,那薄薄的门板似乎要被她砸出一个洞来。 “妈,我浑身都疼,起不来床,今天得去卫生所那药。”云绮一边回答着,一边忍不住召唤出系统查看自己的余额。 那个数字要每天看一遍才放心。 穷久了乍然暴富的人可能都有这样的毛病。 看到余额的数字没变,云绮很满意。 就在这时,她发现商城有个小图标在不停跳动。好奇之下,她点开那个小图标,立即弹出一个对话框: “系统刷新每日神秘商品,是否购买?” 那个神秘商品显示的是一个礼品盒模样,云绮并不能看到里面究竟是什么。 她发现系统出品的苹果异常清甜,一口咬下去,一股浓郁的果香就弥漫开来,果肉在嘴里爆汁,好吃极了。 原来苹果可以这样好吃啊! 一个苹果下肚,她顿时觉得不饿了,浑身上下还有一种充满了力量的感觉。 “你快起来!”李翠花差点就要破口大骂,还好她记着张老汉的叮嘱,将忍下一口气道,“你帮我看一下孩子,我去你三婶家牵一只母羊回来给孩子挤奶喝!” 老张家三兄弟,老大年轻时候外出讨生活,一去便杳无音信。 老二便是张老汉一家子。 张老汉又懒又爱赌,老张家的日子自然过得穷困潦倒,但他好运生了张军这么个“文曲星”,还娶了城里儿媳妇,日子也眼见着好起来了。 而张家老三则算得上是村里的一个传奇人物。 张老三年轻时候在城里给一家米铺当伙计,因为长得英俊,被米铺老板的女儿看上了,便当了上门女婿,日子自然是张家三兄弟里过得最好的。 可解放后,米铺老板成了被打倒的“资本家”,铺子收归了国有,张老三只能拖家携口又回到了红星村。 不过张老三还是有些家底的,回村就盖了村里唯一的三间青砖大瓦房大院子,在最困难的那几年,他们家里不但不缺粮食,还能偶尔飘出点肉香。 唯一遗憾的是,张老三只生了一个傻儿子,即便张老三家条件好,那傻子却还是二十多岁了,还说不上亲。 哪有好人家愿意将闺女嫁给一个傻子呢? 张老汉一家子时常去张老三家打秋风,张老三也烦了。要不是看在张军是块读书料子的份上,恐怕早跟张老汉断绝了关系。 张军能念完高中,也多亏了这位三叔接济。 可张三叔的“投资”还没看到回报,张军就溺水失踪了,这让张三叔两口子彻底不再搭理张老汉一家子了。 前世云绮也想让李翠花去求一求张三叔,能不能去他家借一头母羊来喂张茜茜。 可李翠花当时说什么来着? “你三叔三婶以前瞧不起咱家,还好有军儿在,他们还愿意看在军儿的份儿上接济下咱们。” “现在军儿走了,那两口子狗眼看人低,怎么肯再拉扯咱家?小云啊,军儿要不是为了救你就不会死……你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是你非要养这孩子的,你不负责谁负责?” “你该不会舍不得钱,不顾这孩子的死活吧?” …… 这些话堵得前世的她有苦难言,只能偷偷去黑市卖掉玉坠子,给张茜茜那小白眼狼换回一只母羊。 从那之后,张家一家子都过上了每天喝羊奶的美好日子。 只有她,多了一份给割草喂羊的活儿,却连羊奶什么味儿都不知道。 云绮打开门,看到李翠花自信满满的准备去张三叔家牵羊,心中不由生起一丝疑惑——她哪里来的自信觉得张三婶会借羊给她? 第9章 祖传演技 “快接着啊!”李翠花见云绮慢吞吞的来开门,还愣在那里发呆,不由心头又涌起一阵无名之火。 这贱女人这两天实在太不对劲了! 难道她已经察觉到什么了? 不过没关系,很快她就蹦跶不起来了,只能任由自己摆布。 李翠花将哭声微弱的孩子塞进了云绮怀里,瞪了云绮一眼,恨恨地道:“快给孩子弄点吃的!像你这样的懒婆娘,换以前,是要挨鞭子的!” 云绮笑了笑,别看这死老太婆现在这么凶,前世的她因为发现了张老汉跟村头黄寡妇有了首尾,被张老汉敲断了尾椎骨。 李翠花瘫痪在床的时候,可没少拉着自己的手,一把鼻涕一把泪的赞自己是世上最好的儿媳妇,亲女儿都比不了。 自己就是在这一声声的夸赞中,将她当成了亲妈一样伺候,直到去世。 在演戏这一块,老张家是一脉相承,人人都是一把好手。 李翠花说罢,便转身匆匆忙忙的出门去了。 张老汉也起床了,嚷嚷着让云绮去煮早饭,他要吃蒸馒头,还要吃炒鸡蛋。 云绮掂了掂手里的小婴儿,“妈出门了,孩子交给我了,我得看孩子。” “你抱着孩子煮饭不行吗?”张老汉瞪圆了眼睛,大声道:“哪个女人不是一边抱孩子一边做家务?!” “我不行。”云绮低头看着手里的孩子,“万一我煮饭的时候,不小心把孩子掉锅里了,怎么办?” 说着,她冲着张老汉阴恻恻一笑,那笑容顿时让张老汉毛骨悚然,脑子里自动脑补出了云绮将孩子扔锅里的场景。 这个女人该不会真的被老婆子给磋磨疯了吧? 他知道李翠花在家里明里暗里磋磨云绮,不但啥脏活累活儿都让云绮做,还天天念叨云绮命里带煞,克死了她儿子。 云绮因为愧疚,不断的拿钱出来给他们花,这让他对李翠花的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默许了。 在他的意识里,儿媳妇,不就是拿来磋磨的么? 可现在看云绮的模样,张老汉有点后悔了。 好好的一个劳动力,要是真的疯了,那可是一大损失啊! 而且云绮每个月都会收到一张汇款单,听说是云绮她爹的战友给寄的。 每月寄给云绮的汇款单,在张老汉眼里,已经是他们老张家的固定收入了。 他怎么舍得放弃这样一头肥羊? 当初他儿子选中云绮当“结婚对象”,不也是看中了这一点吗? “行了!你不想煮饭就直说!别拿孩子当挡箭牌!”张老汉在云绮的目光中悻悻转身,去张建国房里将人揪出来,扔进了厨房。 张建国哪里会煮什么饭? 最后只端出来一锅半生不熟的稀饭。 “你个混蛋玩意儿,就给你爹吃这个?给我煮几个糖水蛋去!”张老汉摔了筷子。 张建国也只敢在云绮面前耍横,在张老汉跟前乖得跟鸡崽子一般,怯怯地说,“家里没鸡蛋了,昨天没人喂鸡,今天鸡窝里也没捡到蛋。” “什么?!”张老汉又要去摔碗,想了想还是放下了。 这大土碗也要一毛二一个,摔了还得去买。 舍不得摔碗,张老汉那无处安放的手,就直接给了张建国一巴掌。 他舍得打孩子。 “你个短命鬼,啷个不晓得去喂啊?!”张老汉打完还骂了一句。 张建国委屈地捂着脸颊,却连哭都不敢哭。 “猪和鸡,一直都是嫂子在喂……”张建国带着哭腔道。 他也不明白为什么勤快的嫂子,一夜之间就变了。 此时他无比期望云绮还是从前那个温柔勤快又疼他的嫂子。 张老汉闻言瞅了一眼云绮的房门,磨了磨后槽牙。 “饭也不做的懒婆娘,不做就别吃!我看能饿几顿!”张老汉骂骂咧咧的背着手出门去了。 他手里还有几块钱,让村头的黄寡妇给他炒鸡蛋吃,黄寡妇定然会将他伺候得好好的。 张建国待张老汉走了之后,才蹲在云绮门外“哇”地哭了起来。 “嫂子,我错了,你别跟我生气了好不好?” “嫂子,我以后再也不敢骂你了。” “你原谅我好不好?” …… 云绮在屋子里听着张建国的哭嚎,觉得很是悦耳。 这么快就知道错了? 才哪到哪儿啊? 小婴儿也在有气无力的哭着,似乎在给张建国的哭声当伴奏。 云绮打开房门,冲着张建国笑道,“好吧,我原谅你了。” 张建国眼睛一亮,连忙站起来道:“太好了,嫂子你原谅我了,那赶紧去给我煮点吃的吧!我饿坏了。” “我原谅你了,但并不意味着要给你做饭吃,以后你要吃饭,自己做。”云绮将手中的婴儿塞到了张建国手里,“喏,你的小妹妹,你抱吧!我要去一趟镇上。” 张建国瞬间石化,反应过来后立即大叫道,“你去镇上做什么?” “今天是取汇款单的日子。”云绮淡淡的说道。 张建国顿时闭上了嘴巴。 在这个家里,云绮去取汇款单那可是件耽搁不得的大事儿啊! 就像那些上班的人,觉得领工资的那个日子,都带有几分“神圣”的味道。 他要是敢阻止云绮嫂子去取汇款单,耽误了取钱,他爹非打死他不可。 于是张建国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抱着怀里哭泣的小婴儿,再次跟着哭了起来。 云绮走到村口,看到去镇里的牛板车还在,赶紧坐了上去。 这个年代的交通就是这样,从村里到镇里,除了骑自行车和坐这种“敞篷”的牛板车之外,只能靠步行了,根本没有所谓的汽车。 云绮可不想靠双腿走去镇里。 牛车上还坐着几个村民,提着篮子背着背篓,大概是去镇上卖山货或是赶集的。 看到云绮上车来,纷纷跟云绮打招呼。 “哟,小云知青,又去镇上赶集啊?” “赶什么集?人家小云知青肯定是去镇上取钱的。” “对对对……今天好像是小云知青取汇款单的日子。” “要我说啊,老张家遇到小云知青真是有福气,一家子都跟着享福。” “可不是么?” …… 众人眼中有羡慕,也有嫉妒。 在农村,每个月能有十块二十块的固定收入,简直是不敢想象的。 云绮在村里人眼中,那就是香饽饽,好多人家都想让云绮当儿媳妇。 可当时云绮是一心想要回城的,家里还有父母在,她可不想一辈子留在红星村,所以对村里的青年都敬而远之。 没成想,父母没了,家也没了,她最终选择了考上大学的张军。 她以为张军是来拯救她的,事实证明,身处绝境中,唯有自救。 “什么福气?张军就是她克死的!”一个尖锐的声音传来,牛车上的人顿时安静了下来。 说话的人正是最近村里风头最盛的柳寡妇。 第10章 你想讹诈? 云绮的目光落到柳寡妇身上,眼神暗了暗。 那柳寡妇生得矮胖,一双三角眼中透着精明,对上云绮的眼神中带着不屑与鄙夷。 前世柳芸跟张军滚在一起,柳寡妇是知情的,就因为张军肯给她们母子花钱,她便选择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后来柳芸怀了孩子,她们母女俩不敢去医院流产,怕影响柳芸的名声,只能让柳芸偷偷生下孩子,跟张军一起算计着找个冤大头养孩子。 最终他们的目标锁定在了知青点的云绮身上,因为云绮是孤女好拿捏,而且她是所有知青中经济条件最好的。 这些都是云绮临终前,张茜茜得意洋洋亲口告诉的云绮。 “还是我外婆最聪明,让我爹找你这个蠢女人来养我。” “我妈跟我的聪明劲,应该就是遗传了外婆。” “你要怪,就怪你自己太蠢了,心甘情愿替别人养孩子,你以为养大了我,我就是你女儿了?呸,别做梦了!别人的孩子是那么好养的么?” …… 此刻柳寡妇明晃晃的敌意,无非是因为昨天柳芸割肉一般拿出了十块钱给孩子治伤,这笔账定然是被柳寡妇记到了她的头上。 毕竟在柳寡妇母女看来,这钱应该由她云绮来掏才对。 如今的柳寡妇不再是那个村里人都瞧不起欺负的对象了,她那唯一的女儿考上了大学,连带着她的腰杆也挺了起来,看人的时候,也用上了鼻孔。 “你说我克死了张军?柳婶子,前几年破‘四旧’的时候,你敢不敢对工作队的人说这样的话?” 柳寡妇顿时变了脸色,换几年前,她要是敢说这样的话,那是要被抓去蹲牛棚子的。 “你女儿考上了大学,你却在这里宣扬封建迷信。” “大伙儿说说,要是大学生的妈在家里搞封建迷信,学校会不会觉得这位大学生的思想也有问题?思想有问题的学生,学校还会录取吗?!” 这句话,顿时踩到了柳寡妇的痛脚,她顿时站起来指着云绮骂道,“小贱人你胡说什么?!我女儿是正儿八经考上的大学,谁敢不录取她?!” “这年头,考上大学念不成的人,还少吗?”云绮似笑非笑的说道,“不就是一封举报信的事儿么?” 在村里人的认知里,被人举报,那就是天大的事儿,是要被关起来游街的! 柳寡妇又气又怕,看到云绮那挑衅的眼神,脑子嗡的一下失去了理智。 女儿是她的唯一,眼看着女儿已经飞上枝头变凤凰了,她不允许任何人阻碍女儿的前程! “你这小贱人!我跟你拼了!”柳寡妇如同炮弹一般朝着云绮冲过去,云绮下意识抬手一挡,将柳寡妇往外一推。 下一刻,柳寡妇尖叫一声,那肥胖的身躯居然直接向后仰倒,摔下了牛车。 幸亏牛车的速度并不快,柳寡妇摔下去之后在地上滚了两圈就停下来了,但却落到了还热乎的一大滩牛粪里。 拉车的老牛停下来,眨巴着大眼睛看着柳寡妇的方向,充满了疑惑。 牛粪的份量,自不必说,柳寡妇浑身上下就没有一处干净的地方了。 牛车上的众人一阵呆滞,云绮也低头瞅了瞅自己那细细的胳膊。 她知道自己并没有怎么用力,就算她最近干农活力气大了许多,也不至于将那肥胖妇人直接从车上掀飞了下去吧? 柳寡妇难道是在碰瓷? 众人看看云绮,又看看柳寡妇,脑子里冒出的念头也跟云绮一样。 柳寡妇“哇哇”的吐了两口,才杀猪般的大喊了起来,“杀人了!城里的知青杀人了啊!快来人啊!把那小贱蹄子抓起来!” 牛车上的人看不下去了,有人开口高声道:“柳寡妇,你又想讹人家小知青的钱啊?” “就算是想讹钱,也不至于弄成这样吧?”有人啧啧道,柳寡妇今天去镇上赶集,还特意穿了一身新衣服呢。 现在一身牛粪,这身衣服还不知道能不能洗干净。 “就是,你女儿现在都是大学生了,你以前那喜欢讹人的习惯,也该改一改了吧?” ……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赶车的大爷回头看柳寡妇虽然摔了两个跟头,但嚎起来中气十足,不像有事儿的样子,也放心了。 “柳寡妇,你还坐车不坐?不坐我们先走了啊!”大爷甩了一下牛鞭,说着就要赶车。 “给我停下!”柳寡妇慌忙站起来,拦在牛车前面,大喊道:“云绮这小贱人把我推下车,你们都看到的!你们要为我作证,我要云绮赔钱!赔钱!” 云绮好整以暇的坐下,“大家都看到了,是她主动冲上来打我,没打到我,还想着讹诈我,请大家给我做个证,我一会儿就去镇上派出所报警,敲诈勒索是要坐牢的,也不知道柳芸有个坐牢的妈,能不能过政审。” “不行!不能报警!”柳寡妇虽然听不懂什么政审,但直觉告诉她,如果事情闹大了,说不定会牵扯到女儿的前程。 “既然你不让我报警,还拦着车做什么?”云绮坐在牛车上,好整以暇的看着柳寡妇。 前世的柳寡妇可没有这般狼狈过,柳芸上了大学后,就把她接去了京市,再回红星村的时候,摇身一变就成了衣锦还乡养尊处优的城里老太太了。 “柳寡妇,快回去换衣服吧!”有人劝道,“你不为自己着想,也要为柳芸同志着想啊,不能让你女儿跟着你一起丢脸不是?” “是啊,是啊,别给你女儿丢人了!” “都大学生的妈了,就不能学点好?” …… 众人也瞧不上柳寡妇平日里的嘴脸,此时抓住机会,也忍不住奚落柳寡妇几句。 柳寡妇恶狠狠的指着云绮道:“小贱人,我一定会让你遭报应的!” “我等着。”云绮勾了勾嘴角。 这一世,你们的报应就是我。 柳寡妇顶着一身牛粪踉跄的回村去了,牛车继续往镇里走,两个钟头后,云绮站在了邮局门口,手里攥着那张张家人心心念念的汇款单。 第11章 那个早死的人 这一次她没有急着将汇款单上的钱兑换出来,而是申请了退汇。 她现在有钱了,不需别人再省吃俭用给自己汇款了。 在这个大家经济都十分紧张的时代,她没办法心安理得享受人家的照顾。 前世她被生活压得喘不过气来,这张薄薄的汇款单,是她困顿生活中的唯一救济,她没能力拒绝。 而这一世一切都改变了。 她早已经将汇款单上的地址和姓名熟记于心,只等将来有机会,一定好好报答这个前世今生都无条件帮助她的那个人。 那个人叫江宇鑫。 而他不是爸爸的战友,而是战友的儿子。 云绮是后来才知道,江宇鑫的父亲也早就去世了,他却因为父亲的一句嘱托,替父亲继续照顾自己。 前世他来找过她一次,劝她离开张家,他愿意带她走。 可她拒绝了。 当时她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张家不能没有她,她得好好养大张茜茜,替张军尽孝,赡养两位老人。 那人离开时,眼中满是无奈与心疼,后来给她汇款的数目也越来越多。 就这样,几年后,她突然收到了一大笔汇款,随后一封信寄过来。 她这才知道,在特殊部门工作的江宇鑫,在一次危险任务中已经因公牺牲了,那一大笔钱,是他的抚恤金。 江宇鑫的遗言是将那笔抚恤金留给她。 她不知道江宇鑫牺牲的细节,可那笔钱刺痛了她的心。 她不明白这世上为什么会有那么傻的人,为了一个陌生人做到如此地步。 原本她不愿意动那笔钱,可张茜茜出事儿了,她在学校因为跟一个女生起了争执,便从背后将人推下楼梯,摔到了脑袋,需要做手术。 她只能按女生家长的要求赔了一大笔钱,才让张茜茜免于被学校退学去少管所呆着。 一想到这里,云绮就恨不得扇自己两巴掌。 那是英雄的抚恤金啊!花在一个渣滓身上,简直就是对江宇鑫的侮辱! 办好退汇后,云绮只觉得身上又轻松了许多,直接去了国营饭店,点了一碗红烧肉,炒了一个回锅肉和干煸鳝鱼,外加一碗猪蹄汤,直接干了两碗米饭。 这饭量,着实是把她自己都吓了一跳。 要知道这个时代的国营饭店的饭菜,量还是很扎实的。 一般人进饭店,最多就舍得点一个荤菜,再配一碗葱花醋汤。 云绮独自坐一桌,点了四个荤菜,不禁让人注意到了她。 可她根本就没有去管其他人的目光,现在最重要的就是养好身体,不能像前世那般早早的就将自己熬得油尽灯枯,才五十来岁的人,身体机能比人家七八十岁的人还差。 一个人一顿饭花了八块多,简直就是大手笔。 结账的时候,服务员对云绮都多了几分笑容,没有因为云绮身上穿着带补丁的衣服,就用鼻孔跟她说话。 “小姑娘你真是好胃口啊!”服务员见云绮将饭菜一扫而光,惊讶不已。 这些饭菜足够3、4个成年男人吃,没想到这样瘦弱的一个小姑娘竟然吃完了。 云绮也有点不好意思,她也没想到自己这么能吃啊! 点四个菜,原本是想每样都尝一点,剩下的就打包回去当晚饭。 没成想,不知不觉中,她竟然一口气吃完了。 难道重生一回,连饭量都变大了么? “是你们饭店的饭菜好吃,我才多吃了点。”云绮笑了笑。 “也是,小姑娘正在长身体,饭量大点也正常。”服务员也觉得失言,赶紧打圆场。 云绮递出一张大团结,又让服务员给她装了十多个肉包子,这才出了门。 她还要去黑市一趟。 当云绮拐进一条小巷子,突然从街口冲出一个男人撞了她一下,然后冲着她不停道歉,“对不起!对不起!” 没等云绮回应,那男人就飞快跑了。 云绮觉得奇怪,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包,那里有一道划口。 竟然遇到小偷了! 虽然她包里钱不多,但是就这么被人在光天化日之下“偷”走,还是让云绮很生气。 她飞跑两步,速度奇快,竟然很快追上了那个小偷。 “站住!”云绮大喝一声,一把掰住那男人的肩膀,狠狠往后一扯。 那男人发出“啊!”的一声短促的叫喊,就被云绮摔在了七、八米之外。 云绮愣住了,忍不住看了看自己的手。 这次她终于意识到,自己的力气好像变大了。 大到似乎超出了她的想象。 一个不算瘦的男人,在她手上轻得如同纸糊的一般。 男人躺在地上“哎哟哎哟”的叫唤了起来,巷子里又蹿出几个人来,将云绮堵在了中间。 “臭丫头!不知道好歹,还敢跟我们的人动手!”有人冲着云绮吼道,“快把身上的钱都拿出来!否则,今天你走不出!” 若是从前的云绮,面对这么多凶神恶煞的人,肯定会害怕。 可现在的她,觉得自己强得可怕。 虽然她不知道自己的这股奇怪的力量是从哪儿来的,但是并不妨碍她按捺不住跃跃欲试的心情,想要看看自己的上限在哪儿。 “好巧,这句话我也想说,把身上的钱都给我拿出来!”云绮说完这句话,便抡起拳头毫无技巧的一拳头砸在了跟她叫嚣的那个男人脸上。 不出意外,那男人被砸飞了出去,直接躺在地上,晕了过去。 云绮忍不住心中大叫,“哇!果然是大力出奇迹!” 她似乎恢复了十九岁的心境,将手臂抡圆,蓄力两圈,冲着那几个还在呆滞状态的人冲过去。 如小孩打架一般,云绮毫无章法的出拳、扇巴掌、踢人,很快,小巷里就只剩下哀嚎一片。 那几个男人用见鬼一般的表情看着云绮,不断讨饶。 “我说了,把你们身上的钱都拿出来!”云绮一脚踩在为首那人身上,“划破了我的衣服,总得赔!” 那几人只能从包里掏出一叠花花绿绿的钞票递给云绮,他们知道今天是惹到煞星了。 谁能想到,那么瘦弱单薄的女孩子,竟然是个女罗刹呢? 云绮拿过钞票数了数,几个人一共才凑出来二十来块钱,不禁撇撇嘴,看来这群小混混也混得不怎么样嘛。 那几人看懂了云绮的表情,真是呕得想要吐血。 “钱我收了,以后别让我再碰到你们!”说罢,云绮扬长而去,并没有注意到小巷深处一个人影一直盯着她的身影,眼神深邃。 第12章 捡个漏 云绮去百货商店买了几套衣服和一些糕点,又买了个漂亮的背篓,将包子、糕点和衣服统统装进背篓里,这才继续往黑市去。 不能因为跟几个小混混打了一架,就耽误了她去黑市逛逛的兴致。 她记得前世的黑市里有很多人偷摸在卖破“四旧”的东西,说白了,就是有点年头的物品。 可惜前世的她对这方面的鉴别知识一窍不通,也没有多余的钱去买。 现在不一样了,她有寻宝系统,不去黑市碰碰运气,就太浪费机会了。 等再过两年,市场放开了,她可能就再也遇不到这样的好机遇了。 说起黑市,表面上看就是个旧货农贸市场,两条交错的巷子里,许多人在这里摆地摊,来来往往都是像云绮这样背着背篓的人。 云绮看到有人在卖猪肉、卖粮食、卖棉花等等这些日常需要票才能买到的东西,也有些人蹲在角落里,面前摆点字画钱币什么的。 相对于卖猪肉卖粮的摊位,那些卖旧货的摊位显得有点冷清。 云绮蹲在一个小摊子跟前,手一一在那些旧货上摸过,摊主见状,不耐烦地道:“小姑娘,不买就别乱摸,别给我弄坏了!” “谁说我不买了?”云绮拿起一卷残破得很厉害的书问道,“这个多少钱?” 老板用怪异的眼神看着云绮,他是没想到云绮这样的小丫头居然会对自己的东西感兴趣,还要买。 他立即堆起笑来道:“小姑娘你真有眼光,这本书是孤本真迹,我只要你二十块钱!” 云绮撇撇嘴,“二十块?都破成这样了,你居然要我二十块?算了,算了,你就是看我不懂,胡乱要价!” “嘿,你别看它破,这市场上找不出第二本!”老板连忙道,“你安心要,我给你少点呗,生意都是谈成的嘛!” “五块!”云绮伸出一个巴掌,“多一分我也不给!” 刚刚系统已经在她脑海里“叮——”了一下,这份残破的明代古籍,回收价值八十块。 她给五块,不能再多了。 “五块怎么行?这可是真迹!”老板再次强调。 “别的都是假的吗?”云绮故意问道。 老板:“……” “当然也是真的!”老板梗着脖子道。 “那我加一块,你送我个添头!”说着,云绮飞快的捡起旁边的一枚古币,“这玩意儿挺好看的,我拿回去穿起来当吊坠。” “那不成!”老板连连摆手。 云绮将手中的书和钱币一扔,“不卖就算了,我去别处看看。” 说罢,她站起来抬步就走,没有一丝丝的犹豫。 刚走出两步,就被老板“哎哎哎……”的声音唤住,“行行行,给你!今天还没开张呢,看你是个小姑娘,就便宜给你好了。” 老板飞快的将书和古币递给云绮,摊出手接钱。 云绮也爽快的递出了钱,买卖双方对这笔生意都很满意,并且都生怕对方反悔,飞快收好钱和货。 老板在庆幸,今天遇到个愣头青,居然花六块钱买那本破书。 要知道前一天,他开两块钱,人家都不要。 至于那枚古币,就是个看不出来历的赝品,根本不值钱,小姑娘喜欢,就当个添头送了。 老板喜滋滋,云绮确是欣喜若狂。 没想到第一天来黑市,就有这样的收获。 她真正想买的是那枚古币啊! “叮——检测到景和钱一枚,保存完好,回收价格3000元,是否出售?” 虽然云绮也并不知道景和钱是个什么钱币,但肯定是十分珍贵十分稀少就是了,就连系统“叮”的那一声,都比之前的那些物件更响亮。 看来,系统也是有小情绪的啊! 遇到真正的宝贝,激动了不是? “出售!” 云绮毫不犹豫的将刚到手的东西卖给系统,积分再次突破三千,变成了了3280,而余额也变成了6180。 她不想引起黑市里的人注意,买了这两样东西后,又去买了两斤肉,这才背着背篓去赶牛大叔停牛车的地方。 “小云知青,就差你了,快来!”赶牛的牛叔远远看到云绮,就冲云绮喊道。 云绮快走几步上了牛车,递上了两毛钱的车费。 牛叔笑呵呵的接过来, 众人看到云绮换了一身新衣服,又背着新背篓,隐约还能看到背篓里放着一大块肉,心中不免生出几分羡慕来。 “小云啊,你今天赶集花了不少钱吧?”有位婶子忍不住开口酸溜溜的问道。 云绮点点头,从背篓里拿出百货商场里面买的点心和糖,大方的分给众人,“伯伯婶子们,来尝一尝百货商场里糖和点心,平日里多亏了你们对我关照,要不,我这日子可真过不下去了。” 百货商场里面的糖和点心对村民们来说,是十分稀罕的东西,哪怕是逢年过节,也不一定能吃到。 他们接过云绮给的点心和糖,都舍不得吃,纷纷揣进兜里,准备带回去给自己的小孙子孙女吃。 但云绮的这份情,他们得领。 “伯伯婶子们,你们还没吃午饭吧?这是我从国营饭店里买的包子,大家伙儿垫一垫。” 说着,她又将那十几个包子分给了大家。 这次大家伙儿是真的被感动到了。 乡下人当然舍不得在镇上下馆子,就算是来镇上赶集,最多也就吃点自己带的干粮,甚至有的人连干粮也没有,只喝点水凑合,只等晚上回家吃一顿完事儿。 此刻香喷喷的大肉包子,简直比得上山珍海味。 众人吃着云绮的包子,纷纷夸赞她勤快懂事又孝顺,也有人蛐蛐张老汉和李翠花两口子拎不清,居然捡个野孩子回家养着,这不是自讨苦吃么? 又有人说,遇到小云这么好的媳妇,那两口子不好好对人家,还磋磨人家,这家人真是生在福中不知福。 云绮不语,只是一味的作出委屈状,在众人的劝慰声中,又隐晦的将自己在张家的遭遇说了一遍,渐渐的,这小小的牛车就成了对张老汉夫妻俩单方面的审判团。 “以后啊,我要是看到李翠花再欺负小云知青,我第一个不答应!” “对对对,人家小云知青响应号召,从城里来建设咱们农村,还扎根在咱们红星村了,不能让小云知青受委屈!” “张老汉那老东西,成天就知道游手好闲,还喜欢赌,有什么脸在小云知青面前摆公公的谱?” “我回去一定把那两口子的事儿宣扬出去,让他们不敢再欺负小云知青!” …… 众人义愤填膺,纷纷化作了正义使者,对张老汉两口子口诛笔伐。 这就是云绮要的效果,人心这东西,还是有用的。 第13章 莫去外面勾搭野男人 其实红星村的人还算老实淳朴,张家一家子算是红星村的异类。 上辈子她也没少受这些村民们照拂,这一世,她会用自己的方式报答他们。 牛车慢悠悠的回到村里时,天已经快黑了。 众人在村口分别之后,回了自己的家。 云绮也背着背篓往张家走。 还没走到大门口,就听到李翠花在院子里的叫骂声。 “也不知道一个个短命鬼去哪儿了!天杀的!饭也不煮,猪也不喂,屋子也不打扫!都是祖宗嘛?!” 李翠花拖长了调子骂着,这声音对云绮来说,早已经习惯了。 “妈!嫂子回来了!”蹲在院子门口的张建国看到云绮的影子,顿时兴奋地大喊了起来。 李翠花的骂声戛然而止,紧接着是一声狠狠地摔盆的声音。 前世云绮一听到李翠花摔盆,就知道她生气了,必须要好好认错好好哄,否则李翠花会吊着那张长脸,给自己摆好几天的脸色。 看人脸色这种事情,是最难受的了。 “嫂子,你怎么现在才回来?”张建国上前来要接云绮的背篓,一脸期待地问道:“你买什么好东西了?” 云绮让开了他的手,冷淡地道:“就买了点肉。” 听到这句话,张建国顿时欢呼了起来,冲着院子里喊道:“妈!妈!嫂子割肉回来了!” 云绮走进院子,看到李翠花那双耷拉着眼皮的眼睛瞪着自己,没有如从前那般诚惶诚恐的过去接过李翠花手里的活计,反而是径直走进了自己的屋子。 李翠花气得心梗,又开始摔打东西,冲着云绮的屋子喊道:“你还知道回来啊!?让你在家看孩子,你倒好,跑到镇上去浪!你一个结了婚的婆娘,成天到处跑,还要不要脸啊?” “我给你说,你一天是张家的人,一辈子都是张家的鬼!莫想到起去外面勾搭野男人!” 李翠花骂得难听,云绮却充耳不闻。 她放下背篓,收好自己的衣服和剩下的糕点,拎着那块肉进了厨房。 “张建国,去摘点辣椒。”云绮冲张建国喊道。 “嫂子,你要做辣椒炒肉吗?”张建国馋得直流口水,每次嫂子去镇上取了汇款单,都会买些好吃的东西,割点肉回来给家里人打牙祭。 所以他也是盼着这一天的。 屋外的李翠花听了,心头的馋虫也被勾了起来,但还是嘴里骂骂咧咧地道,“有点钱就烧得慌,不年不节割肉吃,肉那么好吃迈?!” 云绮没搭理李翠花,张建国已经飞快的跑去屋子后面的一小块自留地里摘辣椒去了。 “云绮,一会儿吃了饭,去山上割点草喂羊!”李翠花站在厨房门口冲云绮发号司令。 天都黑了,还让云绮去山上割草,也不怕云绮遇到蛇。 云绮没搭理她,自顾自的将肉煮熟,切成薄片,准备炒个辣椒回锅肉。 她知道自己现在饭量惊人,肯定是跟自己突然暴涨的力气有关。 所以一定要吃饱!要是因为吃不饱,让那股力量消失了,就太不划算了。 她又淘米,在旁边的小锅里蒸上了一大锅白米饭。 张建国很快回来了,放下辣椒,站在灶台边,眼巴巴的看着锅里的肉。 云绮踢了他一脚,“去山上割草喂羊,否则今晚没你的肉吃!” 张建国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地看着云绮,刚要梗着脖子吼“凭什么”,却见云绮举起了巴掌,他顿时闭上了嘴巴,默默地拿起草篓子去割草了。 他打算就在附近胡乱割一点草,偷点别人家自留地里的菜,应付一下就好了。 他要是真去山上割草,回来恐怕连肉渣子都不剩下了。 那么大一块肉啊,想想都美滋滋。 云绮没想到李翠花还真从张三叔家里借来了母羊。 按理说,张三叔两口子不是那种悲天悯人的大善人,怎么会这样好说话呢? 或者说,李翠花究竟许了张三叔两口子什么好处? 前世并没有这一出,云绮也猜不到,但她现在并不慌,有了这一身怪力,张家这些人,根本就不够看的。 她留在张家,就是要一点点的讨回前世的债,现在才收了点利息,她不急。 饭香传来,云绮开始炒回锅肉了。 张老汉也背着双手从外面回来。 他原本已经在黄寡妇家吃了晚饭,可此时闻到饭香和肉香,顿时口舌生津,觉得自己还能再狠狠吃一顿。 “小云割了肉回来啊!”看在肉的份上,张老汉对云绮和颜悦色,“对了,今天是取汇款单的日子吧?这个月给你汇了多少钱啊?” “不多。”云绮一边炒肉一边回答道。 张老汉一噎,转而又笑道:“你这孩子……对了,我这几天又觉得喘不上气来,应该是哮喘病又犯了,小云啊……你能不能给爸几块钱去拿药啊?” “爸,你那是老1毛病了,哪家老人没点老1毛病啊?你克服一下。”云绮挥动着铲子,回锅肉在锅里滋滋作响。 她利落的放了两勺糍粑辣椒,姜蒜和花椒也放了进去,再倒上点酱肉,翻炒几下,肉片变得晶莹剔透,油亮油亮的,香味更是浓郁得张老汉和李翠花直吞口水。 张老汉虽然被云绮的话弄得心头怒火升腾,但看在回锅肉的份上,还是强压着怒火道:“我还当你是个孝顺的,当爹的犯了病,你有钱也不拿出来给老子用,有你这么当人儿媳妇的吗?!这要是传出去,不得让人戳你脊梁骨!” “我以前没来张家的时候,你不也经常犯老1毛病吗?”云绮不甘示弱,将那蒸饭的饭盆子捞了起来,直接将半锅回锅肉铲进饭盆里。 那脸盆一般大小的饭盆里堆上了冒尖尖一盆的青椒回锅肉,村里有的人家,一年也难得吃到这样一顿饭。 李翠花见云绮煮了大半盆的白米饭,心疼得不行,拍着大腿子道,“哎哟,真是败家!像你这样吃,啷个养得起哦!就算要煮,你给你爸和建国煮一点米饭就行了噻!我们可以吃土豆和红薯啊!” 以前就是这样,云绮稍微煮多一点米饭,李翠花就会拍着大腿嚎叫,心疼得要背过气一般,后来云绮就只煮他们一家三口人的饭,自己吃杂粮。 就李翠花一家子吃白米饭,她那心疼的毛病就好了。 她心疼的就只有云绮吃了她家白米饭。 可那些白米白面都是云绮买的。 “妈你爱吃土豆和红薯,可以再煮一点。”云绮端起那盆饭和回锅肉,径直走出了厨房。 第14章 黄寡妇家的饭有毒吗? 李翠花被气得干瞪眼,一个劲儿朝着张老汉使眼色。 张老汉干咳一声跟上去,“煮都煮了,将就吃嘛!” 两人刚走到堂屋,顿时呆住了。 只见云绮正拿着舀饭的大勺子,一勺肉一勺饭,飞快的往嘴里塞。 两人呆滞了片刻,李翠花才回过神来,尖叫了起来:“死丫头!你在做什么?!” “吃饭啊!”云绮一边嚼一边含混不清的回答道。 “你一个人吃?!”张老汉更是一整个人震惊住了。 “是啊。”云绮点点头,“妈不是爱吃红薯土豆嘛,再去煮一点吧。” “爸你不是在黄寡妇家已经吃过了嘛!这点饭菜,当然我一个人吃!” 说着,云绮又狠狠舀了一勺往嘴里塞。 脸盆一般大小的饭盆子里,顿时就空了一块出来。 即便是张老汉和李翠花,都没见过这样恐怖的吃法。 不过李翠花此刻的关注点立即被云绮引到了“黄寡妇”身上。 “你又去黄寡妇家了?!”李翠花瞪圆眼睛质问道。 张老汉有些许的心虚,不敢去看李翠花暴怒的样子。 其实他已经好久没去黄寡妇家了。 他倒不是怕李翠花,他是怕云绮知道他跟黄寡妇有点说不清楚的关系,影响云绮对他的看法。 他要在云绮面前维持好公公的形象,让云绮心甘情愿的拿钱给他花。 李翠花见张老汉的样子,哪里还有什么不明白的,立即上前抓扯张老汉:“你个天杀的哦!又去找黄寡妇!你是狗改不了吃屎啊!你个老东西!老不正经!不要脸!” 张老汉被李翠花抓扯几下,顿时火气也上来了,一把推开李翠花,见李翠花还要往自己身上扑,便眼疾手快地直接甩了李翠花一个响亮的耳光。 “瓜婆娘!我去黄寡妇家吃顿饭又啷个嘛!吃不得饭吗?那饭有毒吗?”张老汉骂道,“你个瓜婆娘自己不晓得煮好饭,还怪我!我总要吃饭噻!” 被张老汉那一巴掌打清醒过来的李翠花,不敢再动手,便捂着脸往地上一坐,嚎啕大哭起来,嘴里唤着儿子的名字,哭着自己命苦。 以往张老汉只要对她动手,云绮都会过来劝架,这个时候张老汉一般都会给云绮点面子,不再动手。 而她,也能得到云绮的安慰,有时是一碗糖水荷包蛋,有时是一碗鸡蛋面。 这些美食会让她一颗破碎的心,瞬间得到抚慰。 今天她又一次习惯性的捂着脸哭,等待云绮上来轻言细语的开解她,拉她起来,再斥责两句张老汉不对,最后去给她煮好吃的。 可等来等去,却没等到云绮过来,她忍不住朝着云绮的方向看过去,只见云绮抱着那大大的饭盆子,一边吃,一边眨巴着那双漂亮的大眼睛看着自己。 仿佛在看戏。 不对,就是在看戏! 李翠花气得忘了哭,一骨碌站起来刚要大骂云绮没良心不孝顺,目光却落到了云绮的饭盆子里。 就这么短短一会儿,饭盆子已经要见底了! 天杀的,她的白米饭!她的回锅肉啊! 竟然都被这小贱人吃掉了! “你是饿痨鬼死了投的胎嘛?!怎么吃得了那么多?!”李翠花大吼道。 张老汉也看过来,顿时目瞪口呆。 以往云绮吃饭都是斯斯文文的,就算是吃根红薯,看着都十分的优雅,跟他们乡下人不一样。 可此时的云绮,脸颊被饭菜塞得鼓鼓的,像极了一只小仓鼠,还在不停地嚼嚼嚼。 这丫头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云绮飞快的刮着盆里仅剩的饭和肉,最后弄了满满一勺,再次张大嘴,作势就要塞嘴里,李翠花尖叫一声,上前要夺过云绮的勺子。 云绮眼疾脚快,随便一踢,那长条凳便“哐”的一声,横在李翠花跟前。 李翠花收势不及,“哐当”一下,连人带凳子摔在了一起。 “妈你干嘛呀!”云绮终于顺利的将饭菜塞进了嘴里,将空盆子往李翠花面前一递,“这么着急洗碗啊?拿去吧,对了,盆子里还有点油,别浪费了,你冲点开水当油汤喝吧。” 以往李翠花也是这样对云绮说的。 要节约,碗里有点油花也不能倒掉,要冲点开水喝了,那油汤最养人。 他们一家子吃肉,剩下点油水给云绮冲油汤喝,还说是专门给她留的。 多么好的家人呐! 李翠花又痛又怒,冲着张老汉大喊道:“你是死人啊!让个外人这样欺负我!” 张老汉回过神来之后,也是怒不可遏,抬手就要朝着云绮的脸颊抽去。 都是他们太纵容这个儿媳妇了,才会让她蹬鼻子上脸,敢跟婆婆动手! 云绮只是轻轻一抬手,便握住了张老汉的手臂。 张老汉顿时就觉得自己的手臂像是被铁钳给钳住了一般,根本动弹不得。 “爸,你别激动,小心老1毛病又犯了!”云绮笑眯眯地道:“就因为我吃了一顿饱饭,你和妈就要联手打我,传出去怕是不好听吧?再说了,肉是我买的。” “你——”张老汉看着云绮那双古井无波的眼睛,她虽然在笑,但眼中却没有丝毫笑意。 原本就是外强中干,只敢窝里横的张老汉,立即就怕了。 “好了,我要回房间休息了,你们也早点休息吧。”云绮甩开张老汉的手臂,施施然走进了自己的房间,将门栓插上,不去理外面两人。 云绮翻找出高考复习资料,看着陌生又熟悉的课本,眼眶不禁有些湿润。 前世她因为在高考前得知了父母的死讯,大病了一场,错过了今年的高考。 后来她便深陷在张家这滩泥沼中,再也没有机会重拾课本。 今生她不会再让自己的人生有遗憾。 屋外,李翠花躺在地上滚来滚去,哭着喊着儿媳妇打婆婆,张老汉瞪了她一眼,低喝道:“起来,把外面收拾好了回房间!” 李翠花见张老汉一脸阴沉,不敢再闹,只能闭上嘴,悻悻起身,一边咒骂云绮,一边收拾屋子。 张建国兴冲冲背着背篓跑进来,大喊道:“我割好草了,肉呢?我的回锅肉呢?我要吃肉!” 李翠花正一腔怒火没地方发泄,就着手里的扫把对着张建国就是劈头盖脸的两下,“吃吃吃!你就知道吃!肉早被那丧门星吃光了!” 第15章 拿捏住她的把柄 张建国一天没吃东西,早就饿得前胸贴后背了,刚刚出去割草,也是因为有“吃肉”这个信念撑着。 此刻虽然挨了两下,但耳朵里只听到了“肉都被丧门星吃光了”这句话。 顿时所有的委屈和愤怒倾泻而出,大哭道:“我要吃肉!呜呜呜!我要吃肉!凭什么不给我吃肉!嫂子我要吃肉!” 李翠花并不心疼儿子,但却乐意看儿子去找云绮闹。 云绮从前是很疼爱这个小叔子的,不但给学费送他去读书,还给他买新衣服新书包,背地里常常煮好吃的给他补身体。 听到张建国拍门的声音,云绮合上书,打开门,笑眯眯的看着后者:“你回来迟了,肉都吃光了。” 张建国不依,哭嚷着道:“你说过的,我去割草就能吃肉!你骗我!” “对啊,我骗了你,那又怎么样?”云绮笑得更灿烂。 前世这小兔崽子不也谎称他得了癌症要治病,骗走了自己好容易攒下来的养老钱么? 张茜茜就因为这个,加深了对她的恨意。 因为在张茜茜看来,养母的钱就是她的钱。那笔钱落到了小叔叔的手里,都是云绮这个蠢货的错! 云绮后来在黑心养老院里被护工虐待的时候就在想,自己那笔养老钱若是还在的话,应该不至于落得这样的下场吧? 可笑啊,自己上辈子真的是被猪油蒙了心,才会觉得只有倾尽所有让这个家里的每个人都过得好,方对得起张军为自己而死。 张建国听云绮理直气壮地说骗了自己,根本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你怎么可以这样?!”张建国的信念瞬间崩溃了。 张家老两口是个满嘴跑火车的,许愿从来不会实现。但云绮不一样啊,云绮对他,从来都是有求必应,说话算话的! 可为什么现在连云绮也骗他?! “我为什么不可以啊?”云绮收敛起了笑意,“你小孩家家的,吃什么肉?你不用上工,又不给家里赚钱,有一口吃的饿不死就不错了。” 这句话是从前李翠花常挂嘴边的。 云绮听到后,每次都会反驳她,告诉她张建国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上学也费脑子,得吃好一点才行。 张建国没想到会从云绮口中听到这句话,一屁股坐在地上学他妈一样开始撒泼打滚,“你骗我!你骗我!你这个骗子丧门星!去死啊!你快去给我煮肉吃!我要让我爹打死你!呜呜……” 云绮冷冷的看着张建国撒泼,心中道:瞧,一顿不给肉吃,这白眼狼的本性就露出来了。 之前不是还说以后再也不骂她了么? 可见血脉基因里的劣根性,是改不了的。 张建国这一世,也不会有变成“好孩子”的可能。 “你这丧良心的!敢欺负我儿子!”李翠花见小儿子哭闹,云绮也无动于衷,气得将手中的扫把朝着云绮砸过去。 云绮抬手接住扫把,挥舞着打在了张建国身上,将张建国抽成了一个滚地陀螺。 她一边抽还一边道:“妈你这是要教训建国不懂事吗?我帮你抽他,别累到您老人家了。” “我跟你拼了!”李翠花真的要被云绮给气死了,这小贱蹄子怎么这么贱啊?! “哎呀!妈你快躲开,小心抽到你了!”云绮嘴里虽然这么说着,可手里却并未停,连带着将李翠花也抽得团团转,整个堂屋里鸡飞狗跳哭爹喊娘。 直到张老汉听到动静跑出来,大喝一声,“都在干啥?!云绮你干啥打你婆婆?” 云绮无辜的摊摊手,将手中扫把扔出去,“爸,我在帮妈教训建国呢,这孩子非要闹着吃肉,多不懂事儿啊!妈心疼我,怕我累到手,这不帮我逮着建国呢!” “要我说,妈一点都不护犊子,是个会当长辈的!难怪教出了张军这个大学生!”云绮笑眯眯地说着,“我对你们二老真是充满了尊敬呢!” 李翠花气得倒仰,差点背过气去,指着云绮“你你你……”的说不出话来。 张老汉明知道云绮睁眼说瞎话,可也不好发作,只能狠狠瞪了李翠花一眼,“还不管好你儿子!给我回屋!” 李翠花抽抽搭搭的抹了一把眼泪,狠狠瞪了云绮一眼,才将哭闹的张建国拖回了屋子。 世界终于安静了下来,云绮心情舒畅,看了一会儿书,还不觉得疲惫,而且那些记忆深处久远到已经模糊了的知识,也逐渐变得清晰了起来。 她有些兴奋,回想起前世复习的时候,并不如现在状态这么好,记忆力和理解力也差上一大截。 难道重生过后,自己变聪明了? 云绮细想着自己重生回来发生的所有事情,脑子里突然就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自己的力气好像是吃了早上那个神秘苹果之后,突然就变大的。 毕竟昨天她抽张建国的时候,力气还跟以往没啥差别。 云绮越想越觉得自己的猜测是对的,系统商城里的普通苹果才两毛钱一斤,而那神秘苹果足足花了她一百块的呀! 她现在相信,系统不会坑她。 “哼!”一个傲娇的声音从云绮的脑海里传来,“系统自然不会坑宿主!随机刷新的神秘物品都十分珍贵,激活一级商城只有一次刷新神秘商品的机会,而且刷新出来的物品等级仅限C级,我破例让你刷出了B级商品‘体质增强苹果’,能让你拥有普通人三倍的力量和一倍的感官灵敏度,没想到你居然觉得系统坑你!” “啊?对不起,对不起!”云绮赶紧诚挚道歉,“我错怪你了,你怎么不早说啊?” “你也没问啊!”系统理所当然地回答道。 “……”云绮无语,系统都这样傲娇的吗?! “那么下次神秘商品刷新,得等到我成功升级二级商城才行咯?”云绮又问道。 “对。”系统回应了一声之后,便自动进入了休眠状态。 云绮顿时对升级二级商城充满了期待,开始盘算如何赚更多的钱。 张老汉屋子里,李翠花将一个纸包放到了床上,“东西我弄到了,什么时候动手?我再也不想忍那小贱蹄子了!” “老三两口子怎么说?”张老汉砸吧了两下旱烟问道。 “他们都听咱们的,还说事成之后,不但把那只母羊送给咱们,还给咱们两百块钱!”李翠花目光闪闪地说道。 “啥?才两百?!”张老汉不屑地磕了磕烟管,冷哼一声,“打发要饭的吗?哼,到时候只要捏住了他们的把柄,要多少得咱们说了算!” 第16章 不要脸的爹妈 两人刚相视而笑,床上的小婴儿就“哇哇”地哭了起来。 李翠花的笑容顿时消失,变成了愁苦之色。 这孩子昨晚闹了一晚上,她只能抱着孩子在屋子里转了一晚上,今晚又来了。 再这样下去,她可吃不消了啊! “他爹,能不能把孩子给柳芸送回去?这孩子我真照顾不了啊!”李翠花抱着孩子哄着,眼巴巴地看着张老汉。 “送回去?!”张老汉眼睛一瞪,“柳芸跟咱儿子是要一起去读大学的!只要等他俩大学毕业留在城里赚了大钱,咱俩就有享不尽的福!” “你现在送回去,柳芸还怎么去读大学?她要上不了学,一定会连累咱们儿子!” “为了大学生儿媳妇,老太婆你就不能坚持坚持?” “可我,可我……真的带不了孩子啊!”李翠花看着怀里这个脸上还缠着绷带的瘦弱婴儿,愁得脸上的褶子都挤到了一处。 “急什么?”张老汉瞅了一眼孩子,指了指云绮房间的方向,“只等咱们拿捏住了那小蹄子,还愁她不乖乖地养孩子?” 李翠花似想到了什么,脸上的褶子再次舒展开来,“对啊,原本这孩子就该那丫头来养!让她养军儿和柳芸的孩子,是她的福气,她竟然敢不识抬举,就别怪我们心狠了!” 想着未来的美好生活,李翠花又强打起精神来哄孩子。 可那小婴儿可能因为伤口疼痛的缘故,一直哭到后半夜才勉强睡了一会儿,等天一亮,又开始哭了起来。 李翠花又被折磨了一夜,整个人看上去像是老了十岁,憔悴得不行,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走路都有些打晃儿。 她原本想去唤云绮起来煮饭喂猪,可想到云绮这两天的反常,最终还是没有去自讨没趣,背着孩子去了厨房给一家子煮早饭。 她当然没有煮云绮那一份,云绮那贱丫头哪里配吃她煮的饭? 云绮睡到自然醒,起来看到厨房里冷锅冷灶并不意外,张建国也上学去了,张老汉去村口跟人闲扯,只剩下李翠花一个人在家背着孩子喂猪、喂鸡,累得脸色铁青。 前世这些活儿都是云绮在做,天天被累得脸色铁青的人也是她。 现在真是风水轮流转。 “你舍得起来了!”李翠花看到云绮慢悠悠地在屋子里晃来晃去,又管不住自己的嘴了,“猪也不喂,鸡也不管,这些都是你弄回来的,你不管是要累死我啊!” 说着,她将手中的鸡食往地上一扔,“我也不管了!” 云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这鸡崽子和猪伢子的确是我买回来的,给妈添麻烦了,以前咱家不养这些家禽家畜,妈也没有这么多活儿,都怪我。” 李翠花见云绮突然态度又变成了从前那般唯唯诺诺,十分温顺的样子,心中一喜,正要指挥云绮去喂猪喂鸡,却见云绮走到了鸡笼子跟前,伸手就捏住了一只大肥母鸡的脖子,将之给扯了出来。 “你干嘛?!”李翠花顿时生出一丝不妙的预感,赶紧上前要阻止云绮,却见云绮眼疾手快,两手握住鸡脖子一拧,那肥母鸡只来得及发出“嘎”的一声,就嘎了。 “这下问题就解决了。”云绮笑容灿烂的晃动着自己手中的母鸡,“咱们把鸡都杀了炖汤喝,那猪也贴肥膘了,过几天宰了吃肉,妈以后就不用这么辛苦喂鸡喂猪了。” 李翠花又心疼又气,那可是下蛋的老母鸡啊! 云绮养的这群老母鸡,每天都会下四、五只蛋,她这才刚过上“鸡蛋自由”的好日子,还能余出一些送给娘家兄弟,可这天杀的败家玩意儿,竟然舍得将母鸡杀了! 哪有农村人舍得杀母鸡的?! “你、你、你要气死我啊……”李翠花欲哭无泪,想要冲上去打云绮,可又害怕被反打,那股憋屈,几乎要让她老泪纵横。 “妈你别急,我马上就能收拾出来,一会儿就能喝到鸡汤了。”云绮拎起鸡,飞快的去厨房了。 起锅烧水,拔毛炖鸡,片刻之后,母鸡就已经下锅。 李翠花还没缓过劲儿来,鸡汤的香味已经从厨房飘出来了。 有了昨日的前车之鉴,李翠花不敢再拿乔,直接抱着孩子去锅边守着了。 她虎视眈眈地看着云绮,生怕云绮又几口将一整只大母鸡给吃了。 “李婶子在家吗?”院门外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是柳芸。 云绮目光一凝,嘴角勾了勾。 这就坐不住了? 前世的柳芸直到去京市上大学,都未曾出现在自己面前出现过,以至于自己从未将孩子跟柳芸联系在一起过。 可这一世孩子被野狗咬了,毕竟是柳芸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她终究还是没能狠下心不闻不问,这不,寻上门来了。 李翠花听到柳芸的声音,也有些诧异,赶紧抱着孩子迎了出去。 “哎呀,是柳芸啊,什么风把你给吹来了?”李翠花边走边寒暄。 柳芸故作矜持地捋了捋头发,婷婷玉立的站在门口,冲着李翠花温柔地笑着:“李婶子,我就是随便走走,正好路过你家,想起你不是捡回来一个可怜孩子嘛,我就想着来都来了,便进来看看。” “孩子还好吧?”柳芸虽然竭力隐藏,但提到孩子的时候,声音还是颤了颤。 “哎……”李翠花不禁叹了口气,有些心疼地将孩子递到了柳芸怀里,“你看看吧……医生给包扎了一下,又打了针,说让回家好好养着,伤口长成啥样儿,只能看她自己的造化了。” “我也没有别的法子,只能抱回来养着了。昨儿个去他三叔家里牵了一头母羊回来给她挤羊奶喝,精神头好些了,昨晚闹了我一晚上。” 柳芸看着孩子凄惨的样子,眼圈一红,差点就要掉下泪来。 “怎么好好的就被狗给咬了呢?!”柳芸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埋怨,压低了声音道:“不是都计划得好好的么?!” “是啊,我是算好了时辰,才让军儿把孩子放那边的。”李翠花有些心虚,她也怕这未来的大学生儿媳妇怨恨上了自己,连忙道:“都怪云绮那小贱蹄子,她没走小路!” 柳芸恨得咬牙,心中刚要咒骂云绮,便听耳边传来了云绮的声音:“哟,柳芸同志来了啊,怎么,不放心我婆婆照顾孩子呀?” “哪儿能呢?”柳芸掩下眼中恨意,勉强扯起一丝笑容道,“李婶子把孩子照顾得很好。” “哎,外人照顾得再好,能比得上亲爹妈吗?”云绮叹了口气,阴恻恻的笑着道: “这么小的孩子都舍得丢,要我说啊,孩子摊上那畜生不如的爹妈,真是太可怜了!你说是吧,柳芸同志?” 第17章 忍一忍就过去了 柳芸闻言顿时脸色铁青,却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只能讪笑两声,不搭理云绮,低头哄着睡得不踏实的孩子。 李翠花见云绮骂她儿子,立即反驳道:“放屁!这孩子福气还在后头呢!” 说罢,李翠花又殷勤地对柳芸道,“柳芸啊,你是咱们村的大学生,最有文化,不如你给孩子起个名字吧!” 柳芸为难地道:“我起怕不太合适吧?我又不是孩子的什么人。” “有什么不合适的?你这样有文化的人给孩子起名字,是她的福气呢!”李翠花再次挤出笑容来劝道。 云绮在一旁冷眼看着,瞧,李翠花也是懂怎么讨好人的。 可前世这老婆子对自己就没有一点好脸色,说出来的话,也是刻薄至极。 柳芸又装模作样的推辞了一番,最后才道:“不如就叫张茜茜吧,‘茜’字象征美丽娇艳,女孩子起这个名字,将来一定会长成一个优雅美丽又高贵的孩子。” “好!好!”李翠花连连称赞,“柳芸你不愧是文化人,起的名字就是比咱们这些大老粗起得好!以后咱这孩子就叫茜茜啦!” 云绮心中一声冷笑,这孩子果然还是叫张茜茜。 看来前世也是柳芸给孩子起的名字,李翠花却谎称是找算命先生给起的。 可惜张茜茜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注定都不会长成优雅美丽又高贵的人。 就在这时,孩子突然醒了,开始“哇哇”地哭了起来,小家伙似乎闻到了柳芸身上熟悉的奶香味儿,小嘴不停地在云柳胸部蹭。 云柳神色一僵,下一刻,胸前便湿了一小块。 看来柳芸还未完全回奶,被孩子这么一刺激,又惊奶了。 云绮抱着双臂站在屋檐下,惊呼了一声,“哟,柳芸同志,你胸口是怎么了?怎么湿了一片啊?哎呀,好奇怪哦!” 柳芸脸色瞬间煞白,急忙将孩子还给李翠花,勉强笑道:“哎呀,刚刚走路太急,出了点汗把衣服都打湿了,不说了,我先回去了。” 说着,她捂着胸口落荒而逃。 云绮的声音还在后面追:“你这出汗的位置不对呀,胳肢窝里的汗,咋还出到胸脯子上来了?” 柳芸不敢回头,跑得更快了。 孩子骤然失去了母亲的怀抱,哭得更厉害了,李翠花怎么哄都哄不住,只好对云绮道:“小云,你快去挤点羊奶来给孩子煮了喝。” 云绮为难地道:“我不会挤羊奶啊,妈你还是自己去挤吧,我还得看着锅里的鸡汤呢!” “你这短命鬼!啥都指望不上你!”李翠花指使不动云绮,只能骂了一句,然后将孩子放屋里,自己去后院挤羊奶去了。 待李翠花挤了奶出来,看到云绮正站在锅边喝着鸡汤,顿时不悦地道:“你就这么馋?你爸跟建国还没回来,你就先吃上了?” “确实有点馋。”云绮点点头,“毕竟吃了好几个月的粗粮,肚子里一点油水都没有,这鸡汤正好给我补一补。” “放屁!这鸡汤只能给我和你爸还有建国喝!你也配!”李翠花怒喝道。 “我养的鸡,怎么就不配了?”云绮也不恼,又舀了一勺鸡汤吹了吹,就开始喝,“嗯,鸡汤确实好喝!” 李翠花赶紧上前夺过云绮的勺子,给自己狠狠舀了一勺面上浮满了一层油的鸡汤,就往嘴里灌。 那鸡汤因为油太厚,盖住了往外冒的热气,看上去就像温度不高的样子,实则十分烫。 李翠花心急,一口热鸡汤下去,烫得她跳脚,可又舍不得将鸡汤吐出来,就下意识往肚子里咽。 这一咽,就坏事儿了。 那火辣辣的刺痛从嘴里到喉咙直抵胃,疼得她在地上打滚儿。 云绮在旁边十分无奈地道:“妈,心急喝不了热鸡汤,你一大把年纪,怎么连这个道理都不懂呢?哎……要我说你什么好呢?” 李翠花一手捂着喉咙,一手指着嘴,嘴里只能发出“啊啊”的声音。 云绮看了看李翠花那张大的嘴里,已经红彤彤的一片,被烫起了燎泡。 “你忍一忍,忍一忍就过去了。”云绮继续说道,然后好整以暇的将鸡汤连带着那只老母鸡倒进了盆子里,当着李翠花的面,慢条斯理的啃鸡肉。 “看,吃鸡肉呢,就要像我这样吃才行。”云绮朝着李翠花晃了晃手里的鸡腿。 李翠花脚蹬了几下,彻底晕了过去。 也不知道是被烫晕的,还是气晕的。 等云绮吃完鸡,用鸡汤下了一大碗面条香喷喷地吃完之后,张老汉才回来。 一进门就看到李翠花躺在厨房门口,云绮坐在旁边看书,里面屋子里隐约传来孩子的哭声。 “这、这是怎么了?!”张老汉见状失声问道。 “哦,今天早上起来,妈说喂鸡太麻烦,我就将鸡杀了一只炖汤。” “汤刚炖好,妈就尝了一口鸡汤。可能是被鸡汤烫到了吧,妈喝完汤就躺地上了。” 云绮平静地叙述了一下之前发生的事情,“爸,你说现在咋办啊?” “还不送卫生所!”张老汉暴跳如雷,指着云绮道:“你妈都晕了,你还搁这儿看书,你安的什么心啊?!” “我想看看书上有没有治烫伤的法子啊。”云绮一脸无辜地道,“我也是第一次遇见这样的事儿,一时不知道该怎么办,爸,你怎么能怪我呢?” “你、你、你……”张老汉气得指着云绮,很想冲上去给云绮两个大耳刮子,可他又不敢。 “快把你妈送去卫生所,愣着干啥?!”张老汉又大叫着。 “好啊,爸你快来把妈背起来吧!”云绮指着地上的李翠花道,“我可背不动。” “我也背不动!”张老汉拒绝道。 此时的李翠花还不算胖,几年后她被张老汉打得瘫痪在床,成天吃了睡睡了吃,胖了好几十斤。 云绮每天给她端屎端尿,单薄的身子还得背她下床给她洗澡翻身,家里没有一个人会给云绮搭把手。 张老汉这就不愿意背了? “那咋办?”云绮又一摊手。 “去请村医过来一趟啊!”张老汉连忙道。 “我没钱啊,村医出诊是要出诊费的。”云绮手一伸,“爸,你给我拿点钱。” 第18章 你也配吃鸡? 张老汉恶狠狠地等着云绮道:“你不是才取了汇款单回来吗?怎么会没有钱?” “回来的路上被人偷了。”云绮故作难过的样子,“爸你都不知道镇上的小偷多么猖獗,还把我的衣服都割了一道口子呢!” “你撒谎!”张老汉气得两条眉毛倒竖起来,指着云绮身上穿的新衣服道:“你钱被偷了还能买新衣服?” “就是买衣服的时候被人看到了我包里有钱,所以才会被偷的。”云绮根本就不去看张老汉的脸色,一本正经地说道。 “你——”张老汉明知道云绮是在忽悠自己,可也拿她没有办法,只能低低骂了一声,“败家玩意儿!” “爸,这村医还请不请了?”云绮见张老汉在屋子里踱步,肯定是在纠结要不要将钱花在李翠花身上,于是道:“我倒是有个土法子,或许能把妈给救醒。” 张老汉立即停下脚步,朝着云绮望过来,“啥法子?” “先是掐人中,使劲儿掐。”云绮比了个用力的动作,“要是还不醒,就用凉井水浇一浇,保管会醒。” “当然了,爸你要是不忍心妈受罪,还是去请村医来给妈看看。” 张老汉瞥了一眼躺在地上如死猪一般的李翠花,直接拍板道:“我这里也没钱,只能委屈你妈了。试试你的土法子。” “那爸你来掐人中,你劲儿大!”云绮往旁边一躲,“我去打井水。” 张老汉果真捋起袖子,长长的指甲狠狠地掐在了李翠花的人中上。 李翠花没醒,张老汉就加大了力道,眼看着都要给李翠花人中掐出血来了,云绮已经打了一桶井水来,冲着张老汉喊道:“爸你让一让,我快拎不动了!” 张老汉赶紧往旁边躲,可还是慢了一步,被云绮一桶冷水兜头浇下来,直接成了落汤鸡。 “哎呀,对不起啊爸,我的真是不小心,没力气了……爸你没事儿吧?”云绮紧张兮兮的拎着桶问道,一脸的抱歉。 张老汉吊着三角眼看着云绮,他此刻真的想杀人的心都有了。 “要不……还是您去打水吧?”云绮小心翼翼地将桶递了过去,“我怕我一会儿又手滑了。” 张老汉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拎起桶去打了一桶井水。 这个懒了一辈子的男人,连扫帚倒了也不会扶一下,今天拎起了桶。 一桶水浇在了李翠花身上,李翠花一个激灵,竟然真的醒转过来了。 云绮开心地在一旁道,“爸,我就说我的法子管用吧!妈真的醒了!” 李翠花张着被掐肿的嘴皮,想要说话,可喉咙被烫伤肿得根本没办法发出声音,只能连比带划,咿咿呀呀哭着指云绮。 云绮微笑着道:“妈你不必谢我,是爸救了你,我只是出了个主意而已。你嘴巴是爸掐的,身上的水也是爸浇的。” “啊啊啊啊……”李翠花还在痛苦地叫着,云绮知道,她应该骂得很脏。 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既然妈你没事儿了,我回屋休息了。”云绮伸了个懒腰,该回屋里睡个午觉,下午才更有精神复习不是? 张老汉浑身发抖,也不知道是气的,还是被冷水给浇的。 “这贱人,我是一天也不能忍她了!”张老汉摔了手中的桶,也不去看坐在地上哭号的老妻,回房间换了衣服直接走了。 张翠花来捶云绮的门,想要云绮带自己去卫生所,可捶了半天,云绮一点动静都没有,最终她也只能自己一个人踉踉跄跄的去找村医了。 家里顿时安静了下来,连小婴儿也饿得没有力气哭了,云绮睡了个美美的午觉,又开始琢磨着晚上再宰一只鸡来红烧。 那一群鸡,变着花样吃,也能吃很久。 就在云绮去抓鸡的时候,院子里传来了一个十分尖锐的女子的声音。 “人呢?怎么院子门开着,不见人?人都去哪儿了?云绮!云绮!死哪儿去了?!” 声音随着脚步声渐渐近了。 “哎呀!云绮,你在干什么?为什么捉我们家的鸡!快把鸡给我放下!”那女子声音又拔高了几度,比云绮手中的鸡还叫得凶。 云绮拎着鸡转过身来,看着眼前的少女。 十六七岁的少女个子高挑,长得颇有几分颜色,眉眼间带着几分傲气,看云绮的时候,透着一股不屑,那神色像极了李翠花。 这就是她的小姑子张萍萍。 云绮想起来了,今天是镇上裁缝铺休假的日子。 每个月的这一天,张萍萍就会回家拿换洗的衣服和粮票、粮食,还有交给裁缝铺的五块钱生活费。 这年头想要学一门手艺,是十分难得的。 尤其是农村的女孩子,能在镇上裁缝铺当学徒,不知道要羡慕死多少人。 可当学徒也不是普通人家能供得起的,学徒期间不但要自带粮食、粮票,还要缴纳一定的费用,名义上是生活费,实际上是学费。 待到成功出师了,就能留在裁缝铺工作,每个月能挣个十块二十块的,如果运气好一点,能嫁在镇上,就能彻底的脱去农村人的身份,成为“尊贵”的城里人了! 张萍萍长相不差,只要将来能顺利留在裁缝铺工作,在镇上找个婆家,不难。 这也是云绮愿意每个月拿出五块钱给张萍萍去学徒的原因。 她也盼着自己这个漂亮的小姑子能有个好前程。 可自从张萍萍去镇上一个月回来之后,再看云绮就眉毛不是眉毛,眼睛不是眼睛了。 她觉得自己已经是“尊贵”的城里大小姐了,云绮这个注定一辈子被困难在农村的村妇在她面前自然是低她一等。 所以,她再未叫过云绮一声嫂子,每次要钱都是理直气壮地直呼云绮的名字。 云绮冷哼一声,“这鸡崽子是我买的,鸡是我养的,怎么就成你家的了?” “呸!你还要不要脸?!”张萍萍叉腰骂道:“这家里一根草都是我张家的,你住在我家,吃我家喝我家的,还有脸说鸡是你的?你也不照照镜子看你配不配!” 第19章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云绮前世今生听过最多的一句话就是“你不配!” 她前世还不明白自己怎么就不配了? 就算是张军因为自己而死,但自己为张家操劳这么多年,为张家每一个人付出,怎么着也该得到家里人的尊重吧? 可这群人看向她的眼神,从来都是毫不掩饰的鄙夷和不屑。 现在她才算是明白过来,这群人是觉得她犯蠢,她犯贱。 一个犯蠢犯贱的人,又怎么会得到别人的尊重呢? 即便是云绮知道前世的悲惨都源自于张家人,可她还是忍不住想去敲前世那个云绮的脑袋。 为什么就始终对张家人抱有幻想。 为什么始终觉得自己对这群白眼狼有亏欠。 为什么要那么善良,以为是自己还做得不够好,才得不到他们的喜欢…… 云绮眸子瞬间黑沉了下来,这一世她才不受任何人的鸟气,一巴掌就朝着张萍萍那张漂亮的脸蛋呼了过去。 “谁让你这么跟张嫂说话的?”云绮打完这一巴掌,才骂道:“有人生没人教的东西!” 张萍萍被这一巴掌给打懵了。 她甚至好半天都回不过身来,直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感袭来,她才反应过来。 “你这个丧门星敢打我!”张萍萍张牙舞爪的朝着云绮抓过去,要去撕扯云绮。 可人还没碰到云绮的衣角,就被云绮又一巴掌直接“啪叽”一声掀翻了,如同挥开一只嗡嗡叫的蚊子。 这一巴掌,她稍微用了点力,张萍萍直接躺平。 云绮拎着鸡从张萍萍的脑袋上跨过去,没有再去看那个骄傲的“大小姐”。 张萍萍只觉得天旋地转,人已经躺在地上,脑袋嗡嗡的响,脸更是疼得厉害,嘴巴里也是一阵腥味儿。 等她好半天缓过来,从嘴里吐出了一滩血,血里还有一颗白花花的牙。 张萍萍看着自己那颗被云绮一巴掌就打掉的牙,心中终于升起了一丝恐惧。 云绮的力气,太恐怖了! “哇——”张萍萍的哭声传来,“妈呀!爸!你们在哪儿啊?!我快要被那丧门星给欺负死了啊!你们怎么不出来给我做主啊!” 哭了一阵,屋里除了传来云绮剁鸡的声音,没有任何人发出声音。 张萍萍哭累了,站起来想要去厨房找云绮理论,可看到云绮手中那明晃晃的刀,顿时闭上了嘴巴。 家里就她们姑嫂二人,她是有修养的城里人,自然打不过云绮这粗鲁村妇。 好女不吃眼前亏,她要等家里人都回来了,好好收拾云绮那贱蹄子。 在沉默的等待中,张建国背着书包放学回家了。 “姐,你回来了!”张建国看到张萍萍,顿时一阵惊喜,眼中又有光了。 姐回来了,有人煮饭给他吃了,他今天不用挨饿了。 “建国,爸妈去哪儿了?”张萍萍捂着肿胀的脸颊,口齿含混不清地问道。 “我不知道啊。”张建国走近才看到张萍萍的惨状,立即瞪大了眼睛,紧张地朝着厨房里瞄了一眼,见云绮没有注意到他,他这才压低了声音问道,“姐,你脸怎么了?” 张萍萍没有回答,只是没好气地瞪了张建国一眼。 被那无知村妇打了,是很丢脸的一件事。 她可没脸说。 “是不是被嫂子给打的?”张建国虽然心里早已经知道了答案,但还是有些幸灾乐祸的问道。 瞧着姐姐被嫂子打得这样惨,张建国的心态立即平衡了。 看来嫂子还是很宠他的,瞧,都没将他抽成猪头。 “闭嘴!”张萍萍狠狠瞪了张建国一眼,“也不知道那个丧门星发什么疯,居然敢打我!等爸妈回来了,我一定要爸妈好好教训她!” 张建国用同情的眼神看着张萍萍,“我看你还是别想了,爸妈现在也根本不敢惹嫂子。” “什么?!”张萍萍诧异地瞪大了眼睛,“她反了天了!哥为了她送了命,她就该替哥孝顺咱们爸妈,她要是敢忤逆爸妈,就等着被人戳脊梁骨吧!” 张建国啧啧叹了一声,“这事儿也怪妈。” “咋回事啊?”张萍萍不解的问道。 “妈不知道从哪儿捡回来一个被野狗啃伤了的小娃娃,非要让嫂子养。”张建国嘟哝着道,“嫂子不肯养,就从那时候开始,嫂子就不对劲了。” “饭也不做我们的,家务活儿也不做了。” “她还动不动就打人……我都挨了好几顿了。” 张萍萍一愣,忍不住朝着李翠花的房间方向看过去,下意识地反问道:“孩子被野狗咬了?!” “嗯呐!”张建国点点头,“也不知道妈为啥非要养那小娃娃,咱家又不缺孩子。” 张萍萍白了张建国一眼,站起来朝着李翠花的屋子走去,“你懂个屁!我去看看孩子。” 张建国是真不懂,家里人这都怎么了? 不多一会儿,张老汉带着好几个人回到了院子,一进来就大声喊道:“小云,你看看谁来了!” 云绮从厨房出来往外一瞧,竟然是张三叔一家三口。 张三婶用挑剔的目光打量着云绮,见云绮没有什么反应,便阴阳怪气地道:“还是城里来的知青,一点礼数都没有,见到长辈也不知道喊人!” 张三叔却在一旁打圆场道:“你说孩子干嘛?咱们难得过来一趟,孩子跟咱们不亲,自然拘束。” 说罢,他冲着云绮笑道:“小云啊,三叔早就想带着你三婶过来看看你,瞧,你嫁进咱们老张家这么久了,咱一家人还没好好坐在一起吃过饭呢!” 说罢,他又冲着张老汉道:“二哥,快把猪蹄和排骨拿给小云炖上。” 猪蹄和排骨对于肚子里缺油水的农村人来说,绝对是非常好的食材,逢年过节也吃不上一顿,张三叔这次大方得云绮都不由心中暗暗吃惊。 张老汉将手中拎着的两只猪蹄和半扇排骨递给了云绮,“还不快谢谢你三叔和三婶。” “我已经烧了一只母鸡,这猪蹄和排骨三叔三婶还是拿回去自己吃吧。”云绮并没有去接。 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第20章 打人别打脸呀! 她记得前世这张三叔两口子花了很多钱给傻儿子娶了个媳妇,可那媳妇过门两年都没怀上,成天里都被张三婶磋磨,瘦得跟个竹竿儿一样,云绮对她很是同情。 后来他们一家子搬去了县城里,就跟张老汉一家子断了联系。 直到有一次从城里回来的张建国用幸灾乐祸的语气闲聊的时候提起过他们,说他们的儿媳妇后来生了一个儿子,却不知怎地疯了,砍伤了张三叔和他的傻儿子,一家子病的病,疯的疯,很快花光了积蓄,日子过得很惨。 不过此时的张三叔一家子却还是风光得很,随随便便一出手就是两只猪蹄和半扇排骨,财大气粗得不是一点点。 “你说得什么话?!”张老汉又要发火,张建国已经看着那猪蹄和排骨咽口水了,连忙拉住他爸的手道:“爸,姐回来了,让姐去做饭吧!” 说着他撒丫子朝屋子里跑去,一边跑一边喊道:“姐!姐!三叔来了,给咱们带了猪蹄和排骨过来,你快出来做饭啊!” 张萍萍被张建国拉扯着出来,十分不情愿地道:“让云绮做呗!现在家里饭不都是她在做吗?” 说着,她去捂自己被打得红肿的脸颊,“爸,三叔三婶,你们管不管了,云绮这个当嫂子的居然动手打我!” 她又哭了起来,这次是真的很委屈:“我长这么大都没被人这样打过!” 这句话是实话。 因为张萍萍从小到大都长得漂亮,在张家,聪明和长得好看都是能够被换成资源的,所以有优待。 张军聪明又长相英俊,所以张老汉两口子舍得在他身上下本钱,只要张军考上大学,将来一定能从他身上得到更多的好处。 而张萍萍这漂亮的脸蛋可以帮助她嫁个有钱人,将来不但能弄一大笔彩礼,还能无限的吸女婿家的血。 女儿带来的利益甚至比大儿子考上大学更有吸引力,因为更直接,更快提现出来。 至于长得不好看也不太聪明的张建国,在张家自然不受待见,就像是捡来的孩子一般,没少挨打。 “云绮!你真的是太过份了!”张老汉见自己心爱的女儿被打成这样,也免不了心疼,冲着云绮大吼道:“你还有没有当长嫂的样子?!就算是打,也不能打脸啊!” 女儿那漂亮的脸蛋,可不能打坏了! 云绮笑了笑,“张萍萍吃我的花我的,还对我大呼小叫,我这个当长嫂的,不该好好管教一下她吗?” 张老汉又要发作,被张三叔拦下来,“二哥,你去大队长家换点酒回来,今晚咱哥俩好好喝两杯。” 说着,他掏出五块钱递给张老汉,这年头,也就只有大队长家有余粮偷偷酿点酒,村民们嘴馋了,都去大队长家换点酒喝。 张老汉看在钱的份上,什么也没说,扭头走了。 “你跟萍萍去把菜收拾了,小云嫁进这个家以后,一直都是她在操劳,今天就让她好好休息休息。”张三叔对张三婶道。 张三婶虽然不情愿,还是撅嘴将猪蹄和排骨拎进了厨房,开始做菜。 张萍萍见众人没有替自己作主的意思,赌气回自己房间躺着去了。 张建国是个人来疯,跑进跑出给张三叔端板凳倒水,又将傻子堂哥拉到后院去挖蚯蚓,说要带傻子去河边钓鱼。 屋檐下就只剩下张三叔和云绮两人,张三叔的目光不经意扫过云绮,又赶紧挪开了,不自然的干咳了两声,似乎在掩饰着什么。 云绮前世好歹也是活了好几十年的人,除了在对待张家人的事儿上犯糊涂,其他时候也是很正常很机警的。 只两眼,云绮就确定张三叔看自己的眼神不纯。 不是看晚辈的眼神,更像是看一件商品,还带了点猥琐。 这样的眼神,云绮上辈子可没少见。 她在外打零工、摆摊补贴家用的时候,因为长得好看,身边没少冒出一些男人打她的主意,就是这样的眼神。 想到这里,云绮只觉得一阵恶心。 上辈子因为有自己尽心尽力的为张家操持,张家日子过得不比张三叔家差,在村里也是头一份。 所以前世张老汉并未找上张三叔,云绮自然也跟这位张三叔、三婶没有什么交集,只是在得知张三叔一家子的悲惨遭遇后,有些唏嘘罢了。 而这一世,她才刚刚撂挑子两天,张老汉就已经迫不及待地跟张三叔合谋了起来。 看来,老张家这一窝子,真的烂到根子上了,歹竹出不了好笋,就凭张三叔那个眼神,就不是什么好人。 “三叔你慢慢坐,我回房间了。”云绮懒得多看这诡计多端的老男人一眼,转身去厨房,将已经红烧好了的鸡倒进她现在的专用饭盆子,又盖上半锅白米饭,准备端回房间自己先吃。 “侄儿媳妇,你这是干什么?”张三婶目瞪口呆地看着云绮的操作,有些不敢置信地问:“你一个人吃得了这么多?” “是啊,我饭量大。”云绮神色不变地道。 张三婶手一抖,手中的猪蹄差点掉地上。 吃这么多,这还是人吗? 一整只鸡,一盆饭,就算是村里天天干活的大男人也吃不了啊! 云绮这么一个单薄的小丫头,能吃完?! 不对,这丫头肯定是吃独食,把好吃的都搬进自己屋,宁可浪费也不给别人吃一点。 好自私的臭丫头啊。 难怪张老二会那么对她,真是活该! 想到这里,张二婶看云绮的眼神就多了一份鄙夷与嘲讽。 云绮懒得去看这老婆子的脸色,毕竟看她前世磋磨儿媳妇的那个架势,也不是什么好人。 过了一会儿,张老汉一手拎着酒瓶子一手扶着李翠花回来了。 经过这么一折腾,李翠花几乎丢了半条命,整个人蔫蔫的,就想是干掉的老丝瓜,整个人耷拉在张老汉身上。 “哎呀,二嫂,你这是怎么了?”张三叔见李翠花的样子,也吓了一跳,终于相信张老汉说的话了——“云绮这小贱人现在很不好拿捏,把一个家弄得鸡飞狗跳,连他们两个老的都敢忤逆!” 第21章 吃飞醋 李翠花一听张老三的话,眼泪就掉了下来,张着嘴勉强发出了“啊啊”两声,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眼泪掉得更凶了,看上去分外可怜。 张三叔赶紧上前去帮张老汉扶着李翠花,“哎呀,二嫂,你怎么这样不小心?不就是喝口热鸡汤嘛,就烫成这样了,没个十天半个月,怕是养不好啊!村医怎么说?给开药了吗?” 李翠花眼泪汪汪的点点头,晃了晃手里包着的一包中药。 “这就好,这就好,二嫂啊,你一定要好好养身体,日子会越来越好的。”张三叔正安慰着,厨房里就传来了“砰”的一声锅铲碰撞的声音。 这是张三婶在厨房里发脾气了。 张三叔赶紧松开了扶着李翠花的手,讪讪地笑了笑,心里暗骂道:“这老娘们是越来越爱吃飞醋了!” 他其实是羡慕张老汉的,李翠花给张老汉生了这两子一女,大儿子打小就聪明,长得又好,他喜欢得紧,女儿也漂亮激灵,小儿子虽然差一点,但也总比自家那个傻儿子强。 自己那个婆娘,除了娘家有点钱以外,还有什么? 生儿子不行,长得不行,脾气也不行,甚至连操持家务也不行…… 他做梦都盼着有个聪明健康的儿子,所以才会一直明里暗里的支持张军读书,偷偷接济张老汉一家。 现在张军死了,他原本死了那条想要侄儿给自己养老的心,可张老汉的提议,又让他的心活泛了起来。 是啊,他还年轻,才五十出头,怎么就非得守着那傻儿子晚景凄凉地过一辈子呢? 听说以前村里有个地主,七十多岁了还纳了个十七岁的小妾,给他生了个大胖小子,他张老三怎么就不行? 他终究是要老的啊,将来能靠自己那个傻儿子养老吗? 根本不可能。 那臭婆娘自己生不出健康的儿子怪谁? 他能容忍那老娘们这么多年,已经仁至义尽了。 “宋丽!”想到这里,张三叔也硬气了一点,“做饭小心些,别摔摔打打的!” 张三婶,也就是宋丽,此刻在厨房里气得想把张老汉家的房子给点了。 就知道那老东西贼心不死,还惦记着李翠花那个贱人! 要不是为了儿子,她才不会委屈自己踏进这穷鬼家的大门! 这么多年来,那老东西不知道贴补了多少给这屋子穷鬼,嘴里说得好听,指望着张军将来有出息了,给他们老两口养老,呸!张军那小兔崽子一看就是一只白眼狼,指望他,还不如指望家里的狗! 老东西奸猾得很,难道看不出来? 肯定是被李翠花那货给迷了眼,才会拿自己家的钱给别人养儿子。 小叔子惦记嫂子,真是恶心! 宋丽想起这么多年的委屈,又悲从中来,要不是自己生儿子的时候难产,儿子在肚子里憋坏了,生下来就是个傻子,自己又因为难产伤了身体,再也不能生,怎么会轮到张老二一家子算计他们? 眼下儿子是指望不上了,只能指望儿子给自己留个健康聪明的孙子,这日子还能有点盼头。 因着这个念头,宋丽又重新拾起铲子,开始弄菜了。 云绮自然不知道这一屋子各怀鬼胎的人心里想的什么,她正努力干饭,被神秘苹果改造过的身体,短短两天似乎又蹿高了一点,身体虽然看着仍旧是很单薄,但身上各处都隐约出现了一点薄薄的肌肉。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身体在变强。 这让她很高兴,毕竟前世自己身体垮了,最后连下床都困难,她不想再经历一次这样的痛苦,她要拥有一副强壮的身体! 是夜,老张家饭菜的香味飘出老远,周围的邻居都忍不住闻着饭菜香味吞口水,甚至有人在心中暗骂:“这张老汉家真是阔气,天天都有肉吃,同是一个生产队,他们家的日子咋就那么滋润呢?” 张建国和傻子堂哥早已经守在了桌子边,只等着啃猪蹄子。 张萍萍也被饭香吸引,从屋子里出来了。 李翠花一嘴的燎泡,啥也不敢吃,只能委委屈屈地躺在房间,身边的小婴儿张茜茜又开始咿咿呀呀地哭,跟催她的命一般。 她烦得不行,可一想到,只要过了今晚,家里的一切问题都能解决了,又打起精神来让张萍萍给孩子弄点羊奶来哄孩子睡觉。 张萍萍自然不肯,她要是不守着饭菜,她那个饿死鬼投胎的弟弟,一定会将猪蹄和排骨吃光的! “妈你别催,孩子饿一会儿又饿不死。”张萍萍在李翠花的催促声中,不耐烦的回应了一句,“等我吃饱了再给她弄羊奶不行啊?” 李翠花闻言只能闭上了嘴巴,也不去管哭声微弱的孩子了。 这孩子被野狗咬了,毁了容,将来找不到什么好人家,算是废了。 现在养着她,不过是看在大儿子和她亲妈柳芸的份上。 李翠花也不喜欢这个看上去随时要夭折的小女婴。 “建国,去喊你嫂子出来吃饭。”宋丽拍了一下张建国伸出的筷子,瞪了一眼这个没教养的侄子,“家里大人还没上桌,你怎么就动筷子了?!” 张建国委屈地收回筷子,家里人吃饭不都是这样吗? 只要云绮将饭菜端上桌子,一家人就开始动筷子了,才不会去管这便宜嫂子上没上桌子。 “嫂子!嫂子!”看在猪蹄的份上,张建国听话地来到了云绮的房门前,一边敲门一边喊道:“嫂子,出来吃饭了!出来吃饭了!” 云绮房门打开,只见她扬了扬手里的空饭盆子,面无表情地对众人说道:“我吃过了,你们吃吧!” 张建国听到这句话自然高兴,云绮不吃,他又能多吃几筷子了。 “那怎么行?一家人都在吃饭,你不上桌吃,还以为我们老张家亏待儿媳妇呢!”张三叔立即开口道,“快来,饭吃了,汤总能喝点吧?今天你婶子炖的猪蹄排骨汤,美得很,快让你婶子给你盛一碗!” “她一个人吃了一只鸡?!”张萍萍尖叫了起来,指着云绮怒目而视,就像云绮做了什么十恶不赦的坏事。 第22章 有没有那种药? 张萍萍为了“守护”家里的鸡,挨了云绮两耳光,脸还肿着呢!原本以为晚上能吃到红烧鸡肉,却没想到自己连一根鸡毛都没看到。 那丧门星竟然将整只鸡都吃掉了,简直太过分了。 “三叔三婶,爸,你们看这个好吃懒做的女人哪里配当我们家的儿媳妇!哪里配当我和建国的嫂子?!你们快把她赶走!我再也不想看到她!”张萍萍发疯一样大喊了起来。 可惜屋子里的人,都用一种复杂且怪异的眼神看着她,没有一个人搭理她。 “你们究竟是怎么了啊?!云绮这么过分,为什么不赶她走?!”张萍萍不明白为什么次次向着她的父亲,这次怎么面对她被欺负,无动于衷! “云绮!你是不是给我们张家人灌了什么迷汤,你说话啊!你这个不要脸的臭女人!” 云绮冷冷的看着张萍萍发疯,最终还是礼貌的笑了笑,开口道:“赶我走?你是不是忘了这几个月你们张家吃的用的都打哪儿来的? 你去镇上学徒又是谁给你交的生活费? 你弟弟读书的学费又是谁给的? 后院养的家禽家畜又是打哪儿来的? 还有,你身上这条裙子,是谁花钱给你买的?!” 云绮每说出一句话,张萍萍的脸色就难看一分。 她的确是忘了这档子事儿了…… 在一切都成为理所当然的时候,人就会下意识忘记那些东西都是打哪儿来的。 “爸,你确定要赶我走吗?我倒是可以立即收拾行李回知青点。”云绮似笑非笑的看着张老汉。 张老汉立即打断云绮的话,“谁说要赶你走?!你进了我张家的门,就是我张家的人,你哪里都不能去!” 说罢,他又狠狠瞪了张萍萍一眼,“还不快跟你嫂子道歉!” “谁要给这个贱人道歉!”张萍萍怒不可遏,她今天从回家到现在,肚子里攒了一肚子的火,正没处发泄呢! 要让她给云绮道歉? 想都别想! 她才不相信云绮这个克夫的丧门星敢离开张家,除了张家,谁还敢收留她?她还能嫁给谁?! “看来小姑子容不下我,那我走。”云绮转身就要回房间,作势收拾东西。 张老汉连忙拦住云绮,硬生生挤出一点笑容来,“小云啊,你别跟你妹妹怄气,你是当嫂子的,长嫂如母,多担待她点。” “不敢当!”云绮连忙摆手,上辈子这句话就像紧箍咒一般,让她不断地为那两个白眼狼付出,这辈子可别来沾边! “她爹妈都还在呢,我可不敢给她当妈!” “你在放什么屁——”张萍萍忘记了下午那一巴掌,又要朝着云绮冲过去,想要抓扯云绮。 云绮觉得自己的手又痒了。 可惜这次还没等她动手,张老汉就抬手给了张萍萍一巴掌,虽然这一巴掌张老汉并没有用力,但还是将张萍萍给打懵了。 这一天之内被两个最不可能打她的人打了,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了。 “爹你打我?!”张萍萍眼泪瞬间掉了下来,“你为了这个丧门星打我?!她害死了我哥,你忘了吗?!” 张老汉又心疼又生气,今晚说什么都不能让女儿将事情搅和了,只能委屈女儿了。 等明天事成之后,女儿要怎么出气,他都依着女儿。 在一旁吃瓜的张三叔两口子终于开口了,假模假样的拉开张老汉,“哎呀,你怎么能打孩子?不管发生了什么事儿,也不能打孩子啊!” “是啊,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快坐下来吃饭吧!”宋丽也劝道。 她心急如焚,生怕张萍萍这个惹事精坏了她的好事儿。 张萍萍被老爹打了,哪里还有脸留下来吃饭,哭着再次奔回自己房间,将房门一锁,里面就传来了压抑的哭声。 张建国则开心得快要飞起来了,又少了一个跟自己抢肉吃的人。 “别管她,咱们吃!”张老汉故意一脸生气地道:“都是她妈把她惯坏了!” 说着,他又招呼云绮,“小云,你也来坐,就算你不吃,也来陪陪你三叔三婶,当初没有你三叔三婶,军儿哪儿能读书?更别提大学了,军儿虽然不在了,但你也要替军儿好好孝顺你三叔三婶!” 嘿嘿,在老张家,张军的名头就是一块砖,哪里需要哪里搬,任何事情都能跟张军扯上关系,最终的落脚点就成了该云绮来承担一些莫须有的责任了。 行吧,云绮也想看看这一窝子黑心肝儿的老东西究竟在打什么主意,便走出了房门。 宋丽十分热情的从厨房端出一碗汤放到云绮面前,“小云你喝吧,这是我特意给你留的。” 云绮看着自己面前的猪蹄汤里面卧着一大块炖得软糯的猪蹄,看上去就十分诱人。 “别跟三婶客气。”宋丽又殷勤地道,眼巴巴的看着云绮,“尝尝三婶的手艺,趁热喝最好。” 云绮端起碗,脑子里就传来了一个声音:“叮——检测到大剂量兽用催发药,宿主小心。” 在农村呆过几十年的云绮自然知道这所谓的兽用催发药是什么东西,那是给猪配种之前,喂给母猪的东西。 只要花点钱就能在兽医那里买到。 这玩意儿人吃了会怎么样? 她不知道。 但是放到要给她喝的猪蹄汤里面,这群黑心玩意儿想干什么,就不言而喻了! 云绮又将汤碗放下来,除了努力干饭的张建国和傻子,其他三人的眼珠子都死死的瞪着云绮,目光随着云绮的碗一上一下。 “怎么了?侄儿媳妇?为什么不喝啊?”宋丽下意识地问道,声音因为紧张而拔高,甚至都有点破音了。 “三婶这么激动干什么?”云绮故作诧异地看着宋丽,“汤太烫,我凉一会儿再喝,早上妈不就是因为喝了刚炖好的鸡汤给烫坏了喉咙么?我可不能再犯这样的错误。” “原来是这样啊……”宋丽讪讪的笑了笑,“那就、那就凉一会儿……” 其他几人也似乎松了一口气,连连互相招呼着开始啃猪蹄子。 云绮看着桌子上这盆猪蹄排骨发呆,脑子里却已经跟系统说上了话。 “系统,你这里有这方面药卖吗?起效快、药效好,事后又查不出来的那种?”云绮在心中问道。 系统一阵沉默。 第23章 “孝”出强大 “喂?你睡着了吗?” “你快醒醒,我不信你睡着了。” “你不说话就是有,我愿意拿积分和余额换,你别装死。” …… 在云绮的不断呼唤下,系统终于有了反应。 “一级系统商城里面没有这种药卖。”系统冷冰冰的声音回应道。 一级商城没有,那说明其他级别的系统商城里面有。 可惜她没有权限开启。 积分不够。 一级系统商城里面的东西,少得可怜,基本上都是一点最基础的物资。 云绮有点失望,刚要结束跟系统的对话,系统提示框弹了出来: “系统商城大轮盘抽奖开启,一月仅能抽取一次,是否抽取?” 云绮顿时一阵惊喜,心中暗道:“真是个嘴硬心软的小可爱啊!” “是!” 下一刻,她的眼前就出现了一个抽奖轮盘,奖项的格子里有各种打折物资,但是最显眼的是‘神秘物品’的格子。 她现在看到“神秘物品”这四个字,就兴奋。 “宿主等级:VIP1,仅能抽取一次,消耗余额10,是否抽取?” “是!” 云绮再次点了确定,然后轮盘飞快转动,最后如云绮期待的那般,停留在了“神秘物品”上面。 “宿主抽取到神秘物品×1,‘特效药’。” 下一刻,云绮感觉自己的手心里就多了一个小小的胶囊,系统光幕也同时消失了。 速度之快,让云绮感觉到系统有一种很浓的“偷感”。 仿佛是生怕被别人知道了一般。 真的是更可爱了。 虽然仅仅只是一道光幕,但在云绮心中,系统仿佛不再是冷冰冰的程序,而是一个有趣的灵魂。 就在云绮抽大轮盘的时候,宋丽又在催云绮喝汤,见云绮发呆没搭理自己,忍不住拔高了音量:“小云,你怎么了?没听到三婶跟你说话啊?” 云绮回过神来,又捏了捏手心里的胶囊,笑道:“哦,刚刚在想事情,走神了,我这就喝。” 她刚端起来,一旁的张建国喊道:“我也要喝猪蹄汤。” 傻子见状也跟着喊了起来:“我也要喝猪蹄汤!” “你俩添什么乱!锅里还有汤,一会儿给你们盛!”宋丽转头狠狠地瞪了张建国一眼。 这个饿死鬼投胎的玩意儿,吃得两腮鼓鼓满嘴流油,面前都堆了一堆骨头了,还想着喝猪蹄汤。 怎么不噎死他! 张建国一愣,下意识看向云绮。 这个家里云绮最疼他,从前有什么好吃的,只要他开口,云绮一定会让给他。 “那你喝吧。”云绮将碗递了过去,“小孩子长身体,多喝点猪蹄汤。” 张建国顿时喜出望外,那个疼爱他的嫂子又回来了! 他连忙去接汤碗,张老汉和张三叔两口子同时齐齐一声喝:“不许喝!” 三个大人突然变脸,吓得张建国接汤的手一抖,云绮手中的汤碗便直接翻倒在了桌子上。 张建国心疼得不行,趴在桌子上就对着汤啜了一口,等他还想着将那只掉在桌子上的猪蹄飞快捞进自己的碗里时,张老汉眼疾手快,一巴掌将小儿子给从长条凳上抽飞了出去。 “没出息的混帐玩意儿!”张老汉唾了一口狠狠骂道:“啥都想吃,咋不吃死你!” 张三叔跟宋丽两口子默默地在心里“+1”。 云绮坐在板凳上纹丝不动,语气却带着心疼:“爸,你怎么能打建国呢?建国又没做错什么,你从前就是只疼张军,不疼建国。现在张军都死了,你只有建国一个儿子了,怎么还这样对建国?” “难道建国不是你亲生的?”云绮最后又补充了一句。 原本被打了的张建国,捂着脸摔在地上还有些懵,可听到云绮的“只疼张军……不疼建国……只有建国一个儿子……难道建国不是你亲生的?……”顿时心中的委屈和愤怒就喷发出来了。 这么多年了,他爹妈都偏疼大哥和姐姐,现在大哥死了,他爹还是不疼他! 难道他真的不是他爹亲生的! 大哥跟姐姐都长得像爹,一个俊一个美,唯独他长得像他妈李翠花,三角眼吊梢眉,一点都不像他爸! 张老汉游手好闲了大半辈子,李翠花还心甘情愿伺候张老汉,不就是因为张老汉年轻时候长得还有几分人模狗样。 同样的,宋丽当初看上在自家米铺当学徒的张三叔,也是因为张三叔年轻时候一表人才,长相出众。 云绮的话让张三叔也忍不住看了张建国一眼。 这孩子的确不像张家的种。 但要说李翠花会找别的男人,他也是不信的。 在张家,张老汉就是李翠花的天,李翠花怎么可能去找别的男人? 张建国自然注意到了三叔和三婶投来的复杂眼神,心中更是笃定了。 呜呜,他果然不是他爹的种! “我不是你亲儿子吗?”张建国红着眼睛大吼一声,死死地瞪着张老汉。 “放你妈的屁!”张老汉怒骂一声,抬脚就要去踢张建国。 张建国虽然平日里常被他爹打,但此时满心的念头都是他不是他爹的亲儿子,所以才会被招人待见,于是一个鲤鱼打挺站起来低头就朝着张老汉撞过去。 “你凭什么打我!你又不是我亲爹!”他一边喊着,一边像一头小蛮牛一般撞过去。 张老汉没想到平日里见到自己如同老鼠见到猫的小儿子居然敢对自己动手,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就被张建国撞翻在地,屋子里顿时乱成一团。 张三叔两口子去扶起张老汉,傻子在拍手叫好,李翠花听到动静,也趔趔趄趄地跑出来,一把抱住还要去撞他爹的张建国,“啊啊啊”地叫唤。 最后连张萍萍也顶着一双核桃眼出来了,跟张建国一起骂她爹。 张建国的委屈和愤怒连同少年人的叛逆一起爆发了出来,虽然他瘦得跟豆芽菜一样,但今晚可是啃了不少猪蹄子,爆发之下,力气也不小,就连李翠花都抱不住他。 张老汉自然也不肯放过这个“逆子”,一口一个“小杂1种”的骂着,还要冲上去踢打张建国。 看到这父慈子孝的一幕,云绮露出了关爱智障的笑容。 瞧这热热闹闹的场面,这才有个家的样子嘛! 第24章 再呆下去要出事儿 一家人虽然打闹,但都默契地绕着桌子,没人去掀桌。 毕竟桌子上的大盆子里还有半盆猪蹄和排骨呢。 云绮稳如泰山一般坐在桌子边,还装模作样地抬手去护盛肉的盆子。 她手心里的胶囊被她掰开,里面白色的粉末悄然落进汤里,很快就融化不见了。 待张建国和张老汉的“亲子之争”终于落下帷幕,众人再一次坐到了饭桌前。 张萍萍这次也不赌气了,拿了碗开始啃猪蹄和排骨,这样的好东西她也一年吃不上一回。 宋丽看着刚抹干净眼泪就嗷嗷啃骨头的张家两姐弟,眼中充满了鄙夷。 张三叔时常羡慕二哥福气好,生了两子一女,可在宋丽看来,这俩连爹妈都敢打骂的混蛋玩意儿,还不如自家的傻子。 “瞧,这汤也洒了,侄儿媳妇,三婶再给你盛一碗去!”宋丽收回目光,再次堆起笑容来,冲着云绮道。 云绮连忙起身,“都盛出来吧,一家人都喝点,猪蹄汤可是好东西!” 张萍萍冷冷的哼了一声,阴阳怪气的道:“装什么好人?你就是这个家里的搅家精!” 张建国却不同意了,“胡说!这个家里就嫂子对我最好!” “好了!都住嘴!”张三叔忍不住发了火,将筷子一拍,“你们两个真是被惯坏了!以后再敢忤逆父母,说那些不孝顺的话,小心我替你们的爹妈教训你们!” 张萍萍和张建国都没有吭声,面对这个有钱的三叔,他们已经习惯了讨好。 毕竟钱才是大爷。 宋丽匆忙去厨房将锅里剩下的汤端了出来,倒进了菜盆里,又单独给云绮盛出一碗汤放云绮面前,警告张萍萍和张建国两人, “这碗汤谁也不许跟你们嫂子抢!她来这个家这么久了,出钱出力照顾这个家里的每一个人,难道连碗汤都不配喝吗?” 云绮嘴边勾起一抹冷笑。 瞧,不是没人看到她的付出,就连宋丽这个外人都知道自己为这个家付出的一切。 可张家人在理所当然享受她的付出的同时,还在精神上打压她,夺走她的一切机会,耗尽她最后一点利用价值。 若是她真欠张军一条命也就罢了,可这一切都是骗局! “三婶,你真是这样想的?”云绮用手中的筷子敲了敲那碗汤,“我为张家付出了这么多,所以就换来了这碗汤?!” 换来一碗下了药的汤。 宋丽仿佛从云绮这句话里听出了别样的意思,心中一惊,难道云绮知道了什么? 可下一刻她又觉得不可能。 云绮怎么会知道呢? “呵呵,小云啊,你为这个家做出的贡献,自然不是这碗汤能衡量的。”宋丽毕竟是在旧社会读过几年书的人,自诩是个“文化人”,说话也时时刻刻沾个“理”字。 “之前是建国和萍萍不懂事,以后他们会理解你的。阿军的在天之灵,也能瞑目了。” 云绮又是一阵轻笑,张军此时怕是正躲在柳家正逍遥快活呢。 张军假死的事儿,张老汉一家子嘴是真的严,愣是连张三叔他们一家子都毫不知情,就怕他们赖上飞黄腾达之后的张军。 张老汉莫名觉得云绮的笑声有点渗人,板起脸来道:“你三婶的话不对吗?建国和萍萍都还是孩子,你这个当嫂子的怎么能跟他们计较?长嫂如母的道理你懂不懂?” “别,他们的妈还没死呢,哪儿轮得到我‘长嫂如母’?”云绮冲着李翠花又笑了笑,“是吧?婆婆。” 李翠花指着云绮,嘴里“啊啊啊”。 宋丽拍掉李翠花的手,“都这样了,还管不住嘴呢?” “吃,都吃!一家人难得好好坐在一起吃个饭,都别闹了。”张三叔此时看李翠花的眼神也没了之前的温和。 没文化的农村女人果然教不好儿女。 萍萍和建国都被李翠花给耽误了。 张家一家子总算消停下来,风卷残云一般将饭菜一扫而光。 吃着吃着,众人就觉得有些不对劲了。 为什么感觉越来越热了? 这才2月份的天气,晚上正是冷得跺脚的时候,众人却感觉浑身上下都在发烫。 “妈!热!”傻子最先发作起来,已经开始脱掉外面的衣服了。 “幺儿嘢,脱不得!要着凉哦!”宋丽连忙上前阻止傻子,心疼不已。 傻子不依,跟他妈闹。 “妈,我也好热!”张建国小脸通红,“我想喝凉水!” 说着,他一边脱外面的衣服,一边朝着屋檐下的水缸跑去,拿起瓢就舀了一瓢凉水往肚子里灌。 张萍萍自诩高贵优雅的城里人,就算是觉得身上燥热难耐,也不能失了体面。 她飞快的钻进自己的屋子,也开始忍不住脱掉身上的衣服。 从傻子开始脱衣服开始,众人就像是被触动了某个开关,都察觉出了身体的异样。 张三叔最先反应过来,目光惊疑的向自己媳妇看过去,而宋丽也同样用疑惑的眼神看向自己丈夫。 这种燥热难耐的感觉,他们多少年都未曾有过了! 两人对视的瞬间,立即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可思议与恐慌。 张三叔心中暗骂宋丽这个蠢婆娘,不是把药下在云绮的汤里面吗? 怎么弄到汤锅里面了,这下可怎么收场?! 不行,再呆下去就要出事儿了! 张三叔也顾不得张老汉一家子了,连忙冲着宋丽喊道:“快带孩子回去!” “好!”宋丽连拖带拽,跟张三叔一起将傻子往外面拉,傻子嘴里喊着“热热热……不舒服!难受!” “噗通!”一声,屋檐下张建国直接跳进了水缸里面,张老汉此刻也忍不住开始擦脸了,一双浑浊的眼睛,看向李翠花的眼神开始冒精光。 李翠花因为喉咙被烫伤的缘故,今晚没有吃任何东西,看着众人奇奇怪怪的样子,还没有反应过来,双手朝着张老汉比划着,指指云绮,又指指傻子,用眼神询问张老汉。 为什么傻子走了? 怎么这就走了? 不是说好今晚让云绮那小贱蹄子彻底翻不了身吗? 张三叔一家三口很快离开了张家,他们是聪明人,知道今晚不能成事儿了,一家三口都中招了,得赶紧回家想办法解了身上的药效。 至于张老汉一家会怎样,他们根本顾不过来了。 就在李翠花还在张老汉跟前比比划划的时候,张老汉突然蹿起来,朝着李翠花扑了过去。 第25章 怕是要出人命哦! 李翠花一惊,下意识想要推开张老汉,耳边传来了张老汉“呼哧呼哧”喘粗气的声音,先是一愣,又是一惊,再是一喜。 张老汉有多久没有碰过她了? 她生了老三张建国后,被婆婆磋磨着没有好好坐月子,落下了病根,身子总是有淅淅沥沥的不干净,连带着身上就有了一股难言的味道。 从那之后,张老汉就嫌弃她,不再碰她了。 面对张老汉的冷落,她无计可施。 就连张老汉时不时去找村口黄寡妇的事儿,她也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只要不闹到她跟前,她就当不知道。 今晚张老汉突然这样热情的对自己,李翠花已经开心得忘记了身上的疼痛。 可张老汉也太心急了,这还没歇下呢,还在堂屋里面呢,就不能回屋了再那啥吗? 云绮早已经起身出门了,一屋子人的丑态,她实在是怕看了长针眼。 但她不愿意看,并不代表别人不愿意看好戏啊! 张家人处心积虑搞这么一出,可不能白白浪费了。 “李大夫,李大夫!您快起来出个诊吧!”云绮敲响了村医李大夫的门,大着嗓门喊着:“我家出事儿了,一家子都吃坏了肚子,您快去看看吧!” 云绮的话太过震撼,李大夫家立即亮起了灯,周围邻居也被吵醒,农村人晚上没事儿干,舍不得点煤油灯,一般睡得早。 睡得早并不代表就睡得着。 人起来了,狗也跟着叫了,一家狗叫了,一村子的狗都跟着吠了起来。 一村狗吠起来了,说明村里出大事儿了! 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农村生活十分枯燥,村民们哪儿能错过这样的热闹?! 不过片刻功夫,李大夫家周围便聚集起了一大群刚从被窝里爬起来的人。 甚至有的人连衣服扣子都没扣好,便已经瞪着那双闪烁着八卦光芒的眼睛过来了。 “小云知青,咋回事儿啊?谁吃坏肚子了啊?” “是啊,是啊,老张家出啥事儿了?” “你别急,慢慢说!” …… 村民们嘴里说着“你别急”,其实他们急坏了,都用期待的眼神看着云绮。 云绮故作慌张地道:“今天晚上我三叔三婶提了几只猪蹄半扇排骨来我家,给我家打牙祭。” 人群中发出了“唔……”的惊呼。 张老三可真是大手笔啊! “三婶炖了汤盛给我,建国要喝,我就让给建国了,没舍得喝。” “可三叔三婶和爸都不许建国喝,还把汤给打翻了。” “啥?!这家子转性了?能对一个外人这么好?!”有人忍不住惊呼出声。 毕竟前两天才传出李翠花虐待儿媳妇的传言,村里人对张家几人都没有什么好印象。 “长辈们心疼我,我也很感动,三婶又给我盛了汤,我还没来得及喝,就发现家里人都不对劲起来了!” 云绮欲言又止,众人的胃口被吊了起来,连连追问怎么个不对劲法。 “哎呀,大伙儿去看看就知道了!”云绮语气焦急,“不行的话,还得麻烦大伙儿帮忙送镇里卫生院。” 一听要送镇里卫生院,村民们感觉到事情怕是有些严重了。 村里人有点小病小痛的,是绝对不会去镇里卫生院的。 往卫生院送,那都是要命的病了。 待李大夫背上药箱出来,众人也不再耽搁,浩浩荡荡的朝着张家而去,半路还不断有热心村民加入进来,队伍越来越庞大,几乎大半个红星村的人都在这里了。 云绮也没想到人会来这么多,都能赶上村民大会了。 柳寡妇家自然也亮起了灯,柳芸因为担心孩子,还没睡,看到外面浩浩荡荡的人群举着火把,也忍不住出门询问出了什么事儿。 “老张家出事儿啦!一家子都吃坏东西了!” “今晚怕是要出人命哦!” “哎呀,老张家这几天真是流年不利,下午李翠花才受了伤,半死不活的,晚上一家子又出事儿了!” “会不会是因为捡到那个被野狗咬了的娃儿,才这么倒霉的哦!” “那可说不准,有些娃儿就是灾星,谁沾谁倒霉!” …… 众人一边走一边议论,柳芸心凉了半截,张家怎么又出事儿了?! 她的女儿还在张家啊! 要是张家出事儿了,她女儿怎么办?! 柳芸失魂落魄的关上门回到院子里,直奔自己的屋子。 “军哥,军哥!”她低低的唤了两声,一道人影立即从床上下来,“芸儿,怎么了?外面出了什么事儿?” “张家又出事儿了!”柳芸握住张军的手,焦急地道:“听说张家一家子都吃坏了肚子,很严重,要出人命啊!哎呀,我苦命的茜茜,这可怎么办啊!要是出事儿了,谁来照顾茜茜啊?!” 张军脑子嗡的一声响。 一家子都吃坏了肚子,甚至还严重到要出人命的地步,怎么会这样?! “不行,我要回家看看!”张军转身就要往外面走。 “军哥!”柳芸一把拉住张军,“你不能回去!万一被发现了……” “可是家里都乱成这样了,我怎么放心得下?!”张军语气焦急,不似作假。 二十多岁的张军,对张家人还是有很深的感情的。 从小他被爹娘疼爱着长大,弟妹对他也十分崇拜。一家子倾力托举他,他俨然是家里的主心骨。 家里出了大事儿,他自然担心。 而且他和柳芸的爱情结晶还留在张家呢! 之前他听柳芸回来哭诉孩子放在路边,被野狗咬了,他心疼又内疚,更是将云绮给恨毒了。 此刻他恨不得立即出现在张家,看看他的家人他的孩子究竟怎么了。 “不行啊!你要是现在回去,还怎么哄着云绮乖乖在家里伺候你爸妈,帮你养弟弟妹妹?” 柳芸见张军如此冲动,她倒是先冷静了下来,“她肯定要缠着跟你一起去京市,到时候咱俩该怎么办?” “可是……” “我先替你去看看是什么情况。”柳芸下定决心,不能让张军冲动坏了她的事儿。 她又抓住张军的手道:“军哥,你那里还有没有钱?我怕到时候需要送你家人上卫生院,云绮不肯出钱,我也好提前做个准备,不能耽搁你家人的病情啊!” 第26章 一家子丑态 张军闻言心中又是一暖。 他的芸儿就是这样心软又善良,做事体贴又周到。 无论什么时候,都把他和他的家人放在第一位。 他这辈子遇到芸儿,是他的福气! 至于云绮那个蠢货,怎么配跟芸儿比? “我这里还有点钱,你拿去。”张军将身上仅剩的二十块钱掏了出来,递给了柳芸。 他身上的钱都是他断断续续从他妈李翠花那里拿到的。 而李翠花和张老汉手里的钱,自然是从云绮那里以各种名目抠出来的。 云绮手里果然是很有些钱的,且还好骗,他没看错。 他并不担心自己没钱花,因为他妈李翠花说了,云绮那里钱还有很多,就云绮每个月收到的汇款就是一笔不小的数目。 他们家只要死死的绑住云绮,就有源源不断的钱花。 他来钱容易,对柳芸自然大方了。 此刻柳芸一开口,他立即就将钱递了出去。 接过钱的柳芸,看向张军的眼神中充满了崇拜与欢喜。 张军最喜欢看柳芸作出这般小女儿的姿态,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 那一刻,他的虚荣心会得到极大的满足。 “军哥,你真是个有担当的好男人!”柳芸不但露出崇拜的眼神,同时用温温柔柔的小嗓门在张军耳边来了一句。 这犹如羽毛在耳边拂过的感觉,瞬间让张军心中的焦急都缓和了几分,他一把抱住柳芸,“芸儿,我会一辈子护着你,一辈子对你好的!” 两人又腻歪了一下,柳芸才推开门匆匆朝着老张家而去。 此刻老张家的大门敞开着,里面传来张建国一阵阵怪叫:“我好难受!好热啊!” 众人从门外往里一望,便见到张建国那小子居然在水缸里扑腾,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 这夜里降到几度的天气,敢泡凉水的人,都是狠人啊! 张建国那小豆芽菜,什么时候这么猛了? 这还不算,堂屋里似乎有什么白花花的东西如蝉蛹一般在扭动。 红星村此时还没通电灯,张家的堂屋里也就只燃着一盏煤油灯,众人虽然举着火把,但远远的看得并不是很不真切。 “那是什么?”有人指着那白花花的一团问道。 众人面面相觑,又朝着云绮看过去,有些人心里已经有了猜想,但却又觉得自己的想法太过匪夷所思。 “爸!妈!建国!萍萍!”云绮一边朝着屋子里喊着,一边举着火把往里面走。 众人自然跟了上去,嘴里也喊着“张二叔,李婶子,建国,张萍萍……” 待众人走近一看,整个场面顿时安静下来。 片刻之后,就有人尖叫了一声,往外跑,而外面的人看不到,在好奇心的驱使下,又拼命往里面挤。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儿了?” “哎呀!真是不要脸啊!丢死人了!” “别看!快点走!” “给老娘回去!凑什么热闹!” “这可真是伤风败俗啊!” …… 走在最前面的云绮也如那些年轻小媳妇小姑娘一般,尖叫了一声,捂着脸往人群外面冲。 一同前来的村医李大夫见状,从最开始的怔愣之后,已经回过神来了,他立即意识到了不对劲,这哪里是吃坏了东西啊? 这分明是吃了坏东西啊! “哎呀呀……这……”李村医急得搓手,他虽然猜到了张家一家子吃坏了什么东西,但他也没有治疗这方面“病”的药啊! 众目睽睽之下,张老汉仍旧没有停止,甚至周围人的尖叫吵闹都没有丝毫影响到他。 他可是足足喝了两碗猪蹄汤的人呐! 躲在人群中的黄寡妇忍不住暗暗吃惊,这老鬼什么时候变得这般厉害了? 之前在她那里的时候,明明就那么几下子,跟挠痒痒似的。 “大伙儿快想想办法吧!张老二这怕不是吃了那什么药了啊!”李大夫明明是个大夫,此刻却束手无策,只能向人群求助。 “哎呀,快看李翠花咋地了?”有眼尖的男人发现了李翠花的异状。 李翠花已经翻着白眼,开始吐白沫了。 那个男人话音刚落,耳朵就被自家媳妇给拧成了饺子皮,“你那双招子往哪儿看呢?!” “哎呀,我没看!我没看!”那男人连忙讨饶,被自家媳妇给拧走了。 可他这一嗓子,却让更多的人看向了李翠花。 “不好!”李大夫看李翠花的状况,是真的要出人命的节奏,情急之下,回头看到张建国已经瘫在了水缸边上没有了动静,立即想到了办法。 “快快快,你俩去将张老二给拉起来!”李大夫指挥着身边看热闹的人,“你俩去拿桶,弄两桶水给浇上去!” 被指挥的那两人有些不情愿,这样的热闹,百年难遇,他们还没看够呢! “人命关天,你们愣着干什么?!”李大夫急了,“要真出了事儿,咱们红星村还能评上先进大队吗?!” 此时大队长也闻讯挤了进来,一听李大夫说影响红星村评先进大队,顿时急了。 天王老子来了也不能影响红星村评先进大队! “还不快听李大夫的!”大队长一声吼,那两人这才不情愿的上前去拉扯张老汉。 张老汉此时神智全无,即便被那两人强行从李翠花身上拉扯了起来,还是不断发出如野兽般的低吼,让一众原本不甚在意面皮的老婶子们也纷纷红了脸。 “这个不要脸的老东西!”老婶子们一边骂,一边去扶躺在地上人事不知的李翠花,“作孽哦!这张老二究竟是发的什么疯?!” 这时去找水桶的人也回来了,众人齐心协力,架着张老汉,两桶冷水泼了下去,张老汉终于是清醒了一点。 “有用,快,再来!”李大夫喜出望外,对那几个人道。 顿时一桶又一桶冷水对着张老汉兜头浇下去。 好心的老婶子们见李翠花的衣服都被张老汉撕扯得不成样子,想要去屋子里找件衣服或者被单给李翠花披上,谁知道刚推开门,又一个白花花的人从屋子里冲了出来,嘴里发出嘤嘤嘤的怪叫,朝着人群中的青壮年男子扑过去。 第27章 孩子真可怜啊 “妈呀!”被扑的人吓得惊叫了起来,连忙将人推开。 “天哪!那不是张萍萍吗?!” “哎哟哟哟……真是没看啊!这好好的一个大姑娘,怎么能这样啊?!” “快把她关进屋子里去!”大队长大喝一声,感觉自己似乎被雷给劈到了,浑身上下都麻了。 “这他妈都是什么事儿啊!”大队长已经预料到这事儿要是传扬开去,红星村怕是要在整个青山镇,不,整个西虹市都要大大的出名了! 张萍萍怪叫着被几个膀大腰圆的妇女同志往屋子里拽。她虽然很快被人拽进了屋子里,但已经被在场很多男人看了彻底。 男人们不动声色的对视着,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种他们才懂的情绪。 这个年代,在农村,女人的清白比什么都重要。 张萍萍被这么多人看光了,那就是破鞋了,哪个男人还愿意娶她? 没人娶的破鞋,比村口的黄寡妇还不如。 李翠花也被人抬进了屋子,张老汉被冷水泼得彻底晕了过去,兵荒马乱之后,是满地的狼藉。 人群中的云绮冷冷的看着这一幕,这家子的丑态,怕是会永远留在红星村人的脑子里了。 今夜之后,张家一家子也会被永远的刻在耻辱柱上。 张军,这是我送给你的第一份大礼,还满意吗? 同样杵在人群中没动弹的人还有柳芸,她脸色苍白,身子微微颤抖。 这就是张军的家人,她觉得好恶心。 连带着她觉得衣冠楚楚的张军也有几分恶心。 一想到自己将来要嫁入张家,跟这样的一群人成天在一块,她就觉得无比的丢脸。 可她已经跟张军有了孩子。 对,孩子! 柳芸的心揪了起来,她的孩子还在张家! 她不敢想自己的孩子被李翠花带大会长成什么样子。 不行,不能让李翠花带孩子,这孩子必须要让云绮来带! 她在人群中搜索着云绮的身影,云绮似乎对她的目光有所感,缓缓转头与她对视上。 柳芸看到云绮那平静无比的眼神,心中惊惧。 难道这一切都跟云绮有关? 不,不对,云绮那个蠢婆娘,哪儿能有这样的心机? 她勉强扯起一抹笑容,挤到云绮身边问道:“小云知青,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张二叔和李婶子怎么会这样?!” “吃坏东西了。”云绮眼神依旧很冷,她盯着柳芸,嘴角勾了勾,“幸亏我没有喝三婶熬的猪蹄汤。” 她的声音虽然不大,但她周围的人却听了个清清楚楚。 有人立即问道:“小云知青,你是说张二叔他们一家子是喝了宋婶子熬的汤才会变成这样?!” 云绮轻轻抽咽了一声,“嗯……三婶一个劲催我喝猪蹄汤,第一碗被建国打翻了,第二碗太烫,我还没来得及喝,没想到……” 大队长也听到了云绮的话,他从云绮的话中似乎找到了头绪。 汤是宋丽熬的,还一个劲儿催云绮喝。 云绮没喝,但张家一家子都喝了,所以张家一家子都出事儿了! 而张三叔一家子都不在这里,众人不是傻子,都明白这事儿跟张三叔两口子脱不了关系! “走,去张老三家看看!”大队长后槽牙都要咬碎了,要真是张老三跑到张老二家给人家一家子下药,那就太缺德了! 有心软的婶子已经看不下去,破口大骂了起来:“这天杀的,究竟干的什么缺德事儿,害了人家一家子!” “张老三这个老混蛋,究竟想干嘛?!” “这不是要人家一家子的命吗?” “张老二一家真是可怜,好容易供养个大学生出来,娶了个城里媳妇,转眼就淹死了,现在张萍萍一个好好的黄花大闺女又被害成这样,怕是活不成了!” “对啊!走,去找张老三算账!” …… 众人又浩浩荡荡往张老三家赶过去,柳芸看了一眼张家堂屋的方向,最终还是没有选择跨进张家的堂屋门,转身准备跟人群一起离开。 “柳芸。”云绮叫住了柳芸。 柳芸身子一抖,回过头去看云绮,“什么事儿?” “昨天我妈捡来的那个孩子,你不去看看吗?”云绮站在背光中,柳芸看不清她的神色,但她的话还是让柳芸身子一抖。 “我、我、我为什么要去看一个跟我无亲无故的孩子?”柳芸抖着嗓子问道。 今晚的云绮太诡异了,她真的有点怕。 “你不是心善吗?”云绮轻笑了一声,“前天那拿出十块钱给孩子治伤,昨天还专程来看望那孩子。” “今天来都来了,怎么着也该去看一眼吧?” 说着,云绮朝着柳芸迈出一步。 柳芸吓得连连后退两步,下意识的去看云绮脚边,有影子,不是鬼。 可怎么面对云绮有一种见鬼的感觉?! “我我我……”柳芸不知道该如何回应,她内心里自然是想要去看看自己的孩子,可又怕对孩子太过上心,会引起云绮的怀疑。 毕竟现在的云绮看上去不像之前那么软弱愚蠢了。 “那孩子已经一天没吃什么东西了,家里没人管她,伤口也不知道有没有愈合……真是可怜啊!”云绮又在一旁幽幽的说道。 前世的柳芸回到红星村来看望张茜茜的时候,总是横挑鼻子竖挑眼,哪怕张茜茜的手指甲没有修剪整齐,都会找由头来阴阳云绮,说云绮这个养母心狠,不好好照顾这个可怜的小孤女。 又带着张茜茜去镇上买新衣服下馆子,慢慢的,张茜茜对柳芸这个“阿姨”比对她这个把她从小养到大的母亲亲近得多。 也不知道张茜茜是什么时候知道自己亲身母亲就是柳芸这个优雅高贵又美丽的大学教授,反正云绮在长大后的张茜茜眼中总能看到一丝隐藏的恨意。 她不是看不到张茜茜的变化,但她不相信自己含辛茹苦养大的女儿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总是自我安慰:茜茜还小,等她懂事了,就会跟我亲了。 后来她等到了什么? 是落下一身病后,没办法挣钱了,被撵出家门,被拳打脚踢,被辱骂,被遗弃…… 第28章 小灾星 原来张茜茜一直恨她,认为是她云绮拆散了他们一家三口。 张茜茜将自己在农村长大,没能在优雅高贵的母亲身边长大的原因全都怪在了云绮身上。 她原本一出生就该是城市里的千金小姐,都是云绮这个恶毒的女人,不但霸占了她爸爸妻子的位置,还因为生不出孩子,自私的将她留在身边虐待,害得她妈妈没办法光明正大的养育她。 这样的恨意让张茜茜简直想要将这个恶毒养母给弄死,可又觉得弄死太便宜了云绮了,最后才想到将人送进黑心养老院,让那些所谓的“护工”狠狠折磨她,让她生不如死! 云绮眼前不由自主的又闪过一些前世的画面,眼底戾气更浓。 这一世,她不再管这只小白眼狼,她就想在旁边冷眼看看前世疼爱女儿的柳芸看到小白眼狼的惨状,到底会作什么选择。 柳芸听到云绮的话,果然心中流露出不忍之色。 那终究是她奶了好几个月的孩子啊! 还没断奶,就要跟她这个亲娘分开,她自然是万分不舍。 可舍不得又能怎么样? 她的锦绣前程触手可及,总不能就这么放弃了,一辈子呆在农村吧? “这么可怜啊,那我、我去看看孩子,毕竟也是一条小生命。”柳芸心虚的说道,声音磕磕绊绊,脚似踩了棉花一般,朝着屋子里走去。 李翠花被人抬着放在床上还没醒过来,李大夫在屋子外面一旁不断摇头,去查看张老汉的情况。 男女有别,他又不是妇科方面的大夫,只能让几个好心的老婶子去查看李翠花的情况。 老婶子们出来之后都脸色不好,连连唾弃昏死过去的张老汉,骂他是畜生。 柳芸这时挤进屋子里去找了一圈才发现自己女儿那小小的襁褓被丢在床角落,无声无息。 她顿时一惊,难道孩子已经…… “孩子!”她失声叫道,连忙爬上床,推开李翠花抱起自己的孩子,连连呼唤。 众人面面相觑,好半天才想起来柳芸抱着的小孩子就是前两天张家捡来的弃婴。 “柳芸同志啊,你可别抱着那小灾星了,你没看到她进张家门之后,张家就接二连三的出事儿吗?” “就是,别让沾上霉运了,你可是要读大学的人!” “那小灾星说不定就是克家里人,才被丢弃的!” …… 听众人这么说自己的孩子,柳芸心如刀绞。 她的孩子才不是什么灾星,反而是张家拖累了她的孩子! “你们不要乱嚼舌根!现在是新社会了,你们说这些话,是要挨批斗的!”柳芸厉色道,“她已经够可怜了,你们的心都是石头做的吗?” 那几个老婶子面面相觑,也被柳芸说得有点心虚了。 老年人虽然有点迷信,但终究也不是那么心肠狠毒的人,听柳芸这么一说,也觉得那小婴儿可怜。 “茜茜!茜茜!”柳芸呼唤着孩子,可孩子没有什么反应,连呼吸都很微弱了。 她想到刚刚云绮说这孩子都已经一天没吃东西了,更是心疼得掉眼泪,咬牙道:“云绮真是狠心啊!她说孩子都一天没吃东西了。 明明之前翠花婶子给孩子牵了一头羊回来挤奶喂给孩子吃,翠花婶子受了伤,她也不肯帮忙喂一喂孩子! 还城里来的知青呢,不帮忙照顾孩子就算了,连喂一喂都不肯,我就没见过这么无情心狠的人!” 众人听柳芸这么一说,虽然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但又有那么一点道理。 李翠花受了伤,云绮作为儿媳妇,理应帮她照顾下孩子,怎么能忍心让一个这么小的孩子一天吃不上东西呢? 看这孩子,都快饿死了。 “小云知青看着不像那样的人啊。” “你知道什么?那丫头看上去老实,其实心眼子多着呢!” “可不是,城里来的人,哪儿像咱们乡下人这么淳朴善良哦!” “这孩子是李翠花收养的,李翠花不说了么,孩子她来养,小云知青最多就搭把手,这都不愿意吗?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小云知青的确有些心狠了。” 见有好几个人都开始指责云绮,柳芸心中总算是好受了一些,她就要让大家伙儿逼着云绮认下养育这个孩子的责任来。 “李翠花都这样了,还怎么照顾?自从小云知青进了张家的门,你哪只眼睛看到李翠花干什么活儿了? 里里外外的活儿都丢给人家小云干,要我说,小云知青不接手这孩子是对的!一旦被赖上,这以后孩子可都要丢给小云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冒了出来。 是张家的邻居谢婶子。 这谢婶子跟张家人不对付,却跟云绮关系还不错。 她天天看云绮被张家人指使得团团转,早就想替云绮打抱不平了,可云绮总念着张军的救命之恩,心怀愧疚,在张家人面前自己都立不起来,她也无可奈何。 前几天在村口,李翠花想要让云绮养孩子的时候,她就帮云绮说过话。 “谢婶子,您怎么能这样说!难道我们还能看着孩子饿死不成?”柳芸恨恨的盯着谢婶子说道。 养孩子的事儿跟这老婆子一点不相干,她冒出来喷什么粪? “人家小云知青不是说了嘛!送镇上派出所去,人家会安排送去福利院的。”谢婶子脱口而出,“李翠花一家子都靠人家小云养着,一家子好吃懒做的货,有什么条件收养弃婴?” “送什么福利院?福利院能有家里好?!”柳芸大吼了起来。 “柳芸同志说得对,福利院肯定比不上家里。”云绮迈步走了进来,“不如柳芸同志将孩子带回家去养吧?” “那怎么行?我还要读大学!”柳芸死死的盯着云绮,“你一个农村妇女,就该在家里养孩子,你跟我怎么能相提并论?” 此时有些失去理智的柳芸将自己的心里话一股脑儿说了出来,在场的人瞬间脸色都有些不好了。 “按柳芸同志的说法,大学生就高贵,不能养孩子。农村妇女就只配在家里养孩子,是吧?”云绮笑了笑。 第29章 你会理解妈妈吧? “农村妇女”们心里都有些不是滋味。 她们谁不羡慕柳芸? 谁不想离开农村过上好日子? 谁不想被人尊敬,过上有尊严的日子,而不是被人鄙夷的称之为“农村妇女”。 可她们连读书的机会都没有。 祖祖辈辈重男轻女的农村,有几个女孩子能读上书的? 她们不是天生就蠢笨,而是被这日日辛苦劳作磨得渐渐麻木迟钝了而已。 “我们这些农村妇女的确没什么本事,除了生孩子养孩子,还能做点啥?”其中一个在门口听热闹的小媳妇率先开口了,“但人家小云知青可跟咱们不一样,她是知青,同样是读书的人,说不定明年也考上大学了呢?” “对头!柳芸,你可别看不起人,我们虽然是农村妇女,但我们也不欠谁的,谁活该当冤大头去替别人养孩子?”另一个泼辣的媳妇也阴阳怪气的开口了。 柳芸知道自己失言了,连忙低头道:“我不是那个意思,姐姐们,婶子们,我只是太担心孩子了。” 众人都用看一种“你看我们是不是傻子”的眼神看着柳芸。 “大伙儿还是回吧,这儿有善良的柳芸同志照顾孩子和李翠花,应该用不着咱们了。”谢婶子率先一步跨出去,顺便将云绮也拉走。 “小云知青,咱们都去你三叔家看看,这事儿必须要弄清楚,你亏得没喝那碗汤,要不今晚你也会遭难。” “就是,就是,一定要弄清楚那汤里究竟有什么!” “可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算了,咱们女人遇到这种事儿,就只有一个死字了!” …… 女人们忍不住代入了自己家发生张家这样的事儿,都忍不住不寒而栗。 张家这事儿透着诡异,张家这两兄弟虽然说不上多么亲密,但平常也时常走动,更谈不上什么深仇大恨,怎么就弄出这样的事情来呢? 云绮很顺从地跟着谢婶子走了,众人也都纷纷往外走。 开玩笑,谁要留下来照顾李翠花和张萍萍啊? 这娘俩今天在全村大老爷们面前丢了这样大的人,她们可不想沾。 晦气! “你们别走啊!留下两个人帮帮忙啊!”柳芸见众人离开,顿时慌了神,她可不想一个人在这里照顾孩子,屋子里还躺着一个人事不知的李翠花。 待人走光之后,柳芸有些害怕,可她终究还是不忍心丢下自己的孩子,干脆悄悄撩起衣襟,给孩子喂奶。 她坐月子的时候,张军给了不少钱,她吃得好养得好,奶水也充足,就算两三天没给孩子喂奶,每天胸口也涨得生疼。 此刻她抱着孩子,胸口被刺激了,奶水就开始往外淌。 孩子终于开始吞咽奶水,柳芸忍不住红了眼圈。 “宝宝,茜茜,对不起……不是妈妈不要你……”柳芸看着怀里抱着的孩子轻声呢喃,“妈妈只有走出农村,将来才能给你更好的生活,你会理解妈妈的吧?” 正在吸允奶水的小婴儿突然狠狠咬了一口柳芸,疼得柳芸差点痛呼出声。 也不知道这么小小的孩子,哪儿来那么大的力气。 柳芸不由得一阵心慌,但还是强忍着疼痛喂饱了孩子。 她看着躺在床上的李翠花,犹豫着要不要把孩子带回家养两天,看李翠花这个样子,怕是根本不可能好好照顾孩子。 而张家其他人就更指望不上了。 唯一能指望得上的人,就是云绮。 可云绮会乖乖照顾孩子吗? 她抱着孩子在屋子里踱来踱去,不断的叹气,看看孩子,又流下了眼泪,最终还是将孩子放在了床上。 “茜茜,对不起,妈妈不能将你带回去,要是被别人发现你是妈妈的孩子,妈妈的名声可就完了!”柳芸抚摸着孩子受伤的脸颊,心疼得一抽一抽的。 说着,她狠心站起来往外走,在跨出门槛的时候,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却对上了一双漆黑如墨的眼睛。 那小小的婴儿不知道何时已经睁开了眼睛,正定定的看自己。 柳芸惊呼了一声,“啊!” 她看不出那小小婴儿眼中究竟有什么情绪,但却让她感觉到毛骨悚然。 “柳芸同志,怎么了?”外间传来李大夫的声音。 柳芸如蒙大赦般头也不回的往外跑,“李大夫,请您帮忙再看看孩子的伤吧!那孩子有些不对劲。” 李大夫皱着眉头道:“我不是说了让李翠花带着孩子去镇里的卫生院给孩子好好处理一下伤口吗?难道她没去?” 他的医术不足以好好处理那小婴儿的伤口,孩子的伤口需要更精细的缝合和消炎。 柳芸闻言心中暗恨,这死老婆子根本没有将孩子带去镇上的卫生院!她还给了那死老婆子整整十块钱啊! “她没去!”柳芸用恳求的目光看向李大夫,“求求你,做做好事,再帮孩子看看吧!” 柳芸没想到自己也有低声下气求人的一天,可为了孩子,她也只能委屈自己了。 “好吧,来都来了,去把孩子抱出来吧。”李大夫叹了一口气,今晚出诊这一趟,恐怕是一分钱都挣不到,白帮忙了。 柳芸想到刚刚那孩子的异样,有点不敢去抱孩子。 “怎么了?”李大夫疑惑的问道。 流云道:“孩子状况不太好,您还是亲自去看看吧。” 李大夫眼神一跳,难道孩子已经…… 医者仁心,李大夫最终还是进屋去看孩子了。 “咦……”李大夫抱着熟睡的孩子出来,脸上是疑惑的神色。 “李大夫,是不是情况很不好?”柳芸紧张地问道。 李大夫摇摇头,“孩子没发烧,伤口虽然没有缝合,但也没有感染,已经有结痂的趋势了,真是太让人意外了!” “这孩子的生命力很顽强啊,竟然挺过了危险期,只是身体很虚弱,需要好好养着。” “可惜的是,脸上恐怕必然是会留疤了……”李大夫又无奈的叹息了一声,“如果及时去镇上的卫生院,好好缝合一下,说不定会恢复得更好,就算是留疤也不会很严重。” 柳芸听懂了李大夫的潜台词,她的女儿,将来脸上的伤疤恐怕会很难看! 她的一颗心顿时沉到了谷底。 第30章 我哪儿来的机会下药? “可怜的孩子!”柳芸又开始掉眼泪,心中却是恨不得立即将李翠花给掐死。 那死老太婆舍不得钱,耽搁了她女儿的一辈子! 这个仇,她一定会报! …… 此时张三叔家也是一片狼藉,傻子早已将家里能砸的都砸得稀巴烂,还嚷嚷着难受。 张三叔跟宋丽两口子此刻也一身狼狈,一看就知道也中招了,只是不像张老汉和李翠花那般丑态毕露。 毕竟两人心中有事儿,就几乎没怎么吃东西。 众人见状有些失望。 也不知是因为没看到想看的一幕而失望,还是排除了张三叔两口子的嫌疑而失望。 “张老三,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小云知青说,张老二一家子就是喝了你媳妇炖的猪蹄汤才出事儿的!”大队长拧着眉头问张三叔,“那汤有什么问题?!” 张三叔连连喊冤:“大队长,我跟我二哥是亲兄弟,我有什么理由害我二哥?!倒是……”张三叔朝着刚赶过来的云绮看去,眼神晦暗,“小云,我和你三婶待你不薄啊,你怎么……” 众人也齐刷刷的看向了云绮。 是啊,张老三确实没有理由要害张老汉一家子,而且他们一家子也中招了,全场唯一没中招的人就是云绮。 这岂不是云绮才是最大的嫌疑人? “我怎么了?”云绮一脸不明所以的问道。 “小云啊,我知道你公公和婆婆平日里待你不算很好,但你也要理解他们啊,毕竟他们最争气的儿子是因你而死的!”宋丽幽幽的开口道。 “你这样做,怎么对得起军儿的在天之灵?!”张三叔用愤怒的语气问道。 众人闻言,看向云绮的眼神也跟着变了。 细细想来,云绮也的确有那也做的理由。 张家一家子不当人,全家人欺负压榨人家一个外人,就算是再老实的人,被逼急了,也会做出点出格的事情来。 云绮嗤笑了一声,“三叔三婶,你们倒是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好好说一说,我究竟做什么了?” 宋丽的怒火再也压抑不住了,指着云绮用尖锐的声音喝道:“难道不是你在汤里放了药,才把我们家宝害成这样的吗?亏得我们老两口没喝汤,否则还不知道要出多大的丑!” “你们家受了我家多少恩惠,你不知道感恩就算了,还连累我儿子受苦,你简直就是蛇蝎心肠!” 张三叔的傻儿子张家宝此刻还痛苦得嗷嗷叫,拿脑袋撞墙,浑身衣服都被他扯掉了,又哭又闹。 宋丽心疼坏了,张家宝就算是傻子,那也是她宋丽的心肝儿啊,遭了这样的罪,她如何能不恨? 她不明白自己明明将药只放在了云绮的碗里,为什么云绮没事儿,其他人都中招了呢? 张老三怪她把事情搞砸了,可她心里清楚,自己绝对不会将药放错。 那锅汤究竟是怎么回事,她也搞不懂。 但她看到云绮好好站在这里,就知道这件事儿绝对跟云绮脱不了关系! 张老三似乎也想到了这一层,看向云绮的眼神中也透着怨恨。 “三婶,话要说清楚,受你恩惠的是张家人,跟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云绮嘴角噙着一抹冷笑,抬眼看向宋丽,“别拿恩惠说事儿,我不需要向你们感恩。” “你说我放药?”云绮就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她也真的笑了起来。 大队长看向云绮,表情严肃地道:“小云知青,你有什么话说?” “大队长,我想问问三叔三婶,今天猪蹄和排骨是谁买来我们家的?” “汤是谁熬的?菜是谁做的?” “我已经吃过晚饭了,是谁硬将我喊出来喝汤的?” “我从头到尾都没进过厨房,也没碰过汤盆,哪里来的机会在汤里下药?” 面对云绮的质问,张老三两口子说不出话来。 毕竟他们两口子提着猪蹄和排骨去张家,一路上有很多人看到。 “还有……我很想问一下三婶。”云绮将目光落到宋丽身上,“您为什么一直劝我喝汤?!” 众人的目光刷刷刷的看向宋丽,宋丽目光躲闪,不敢与云绮对视。 “我、我不过是心疼你在张家日子过得苦,让你喝碗汤,难道我还做错了?你怀疑我在汤里下药?我又为什么要这样做?!” “是啊,你为什么要这样做?”云绮反问了一句。 人群中冒出一句话来,“有些人该不会是想借机坏了人家小云知青的名声,好拿捏人家小云知青一辈子给张家当牛做马吧?!” 此言一出,全场哗然。 众人似乎被这句话点醒了一般,开始议论纷纷,看向宋丽的眼神也充满了怀疑。 云绮一眼扫过,认出人群中刚刚说话的那个人,是知青点的一个男知青,名叫康远。 康远家里条件差,没有什么背景,参加第一年高考也没考上,所以一直没能回城。 但康远人勤快,个子高大,又热心,长得也算是一表人才,很得村里大姑娘小媳妇老婶子们的喜欢。 简称“妇女之友”。 所以康远一开口,附和的人就挺多的。 “胡说八道!”宋丽立即反驳道:“康远,不能因为你也是知青,就帮着云绮张嘴胡说吧!” “既然说不清楚,报警吧!”云绮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大队长,天一亮,请您安排人去镇上的派出所报警!” 一听报警,众人议论得更凶了。 这个年代的人,一听报警,那简直就是天大的事情。 谁要是进了一趟派出所,身上就像是被打上了“坏分子”的标签,在人前都抬不起头来。 相邻之间要是发生什么矛盾,最多就是请大队长和书记调解一下,很少会闹到派出所去。 云绮一开口就报警,吓得张三叔两口子脸都白了。 “不能报警!”张三叔想都没想,直接吼道。 “三叔,我可承担不起报复长辈,给长辈下药的名声,你们空口白牙的诬陷我,还不准我报警自证清白了?”云绮一声冷笑,“我相信民警同志会还我清白的!” 康远在人群中又高声道:“没做亏心事,怕什么报警?反正我相信小云知青的为人,至于张三叔你有没有做亏心事,让民警来调查一下不就清楚了?” “康远!你闭嘴!”张三叔怒喝,“我们红星村的事儿,还轮不到你一个外人在那里说三道四!” 第31章 缺德事儿做多了 这句话让那几个原本还在看热闹的知青全都炸毛了。 “原来我们响应国家号召下乡建设农村,天天干活儿还吃不饱,最后就落得个被人欺负,被人当外人整呢!”有人阴阳怪气的说道。 “小云知青是咱们知青点出了名的老实人,虽然生长在城里,但能吃苦,为人实诚,对谁都愿意帮一把。你们红星村的人要是想欺负小云知青,还得问问我们答应不答应!”又有一个高个子男知青站了出来。 那几个胆小的女知青也纷纷附和道,“对,欺负小云知青就是没把我们这些知青放在眼里!” “我们知青不惹事儿,但也不怕事儿,今天要是小云被你们诬陷连个做主的人都没有,那么明天被欺负被诬陷的人可能就是我们!” “同志们,我们要团结起来,支持小云知青!” …… 云绮看着那几张年轻的面孔,心中微暖。 前世她在张家当牛做马,也曾有女知青来劝过她,希望她能够跟他们一起回城。 她自然也心动过,也曾努力的去学习,去参加高考,也曾憧憬着回城工作,给张家人更好的生活。 前世那个傻姑娘是真的一心想要为张老汉两口子养老,报答张军的救命之恩。 可张家人只为一己之私,将她所有的希望一点点的夺走,折断了她所有的羽翼,将她困于泥沼,永不得翻身。 “谢谢你们。”云绮冲那几个知青笑了笑。 红星村其实并不怎么排外,村民们听张三叔这样说,也觉得有些过分了。 大队长更怕这些话挑起知青和村民们的矛盾,引发更大的麻烦,连忙喝止张三叔:“你说的什么话?!知青同志们来到咱们红星村就是咱们红星村的人,我们什么时候区别对待过?张老三你不要在这里挑起******,破坏国家政策!” “就是!就是!”村民们纷纷附和。 “我看他就是心虚了,害怕小云知青去报警!” “小云知青别怕,我们红星村的人绝对帮理不帮亲,一定给你做主!” …… “谢谢叔叔婶子们,我知道你们跟张军一样都是好人。当初我和张军一起落水,他把救生圈让给我,他说他会凫水,没想到……”云绮哽咽得说不下去,又拉了一波同情。 “张军本来就会凫水啊!也不知道他怎么就被水给冲走了。哎……说不定就是张老二和李翠花两口子缺德事儿做多了,才连累了孩子。”有人小声说道。 这个说法瞬间得到了很多人的默默赞同。 是啊,刚开始谁都不相信张军会溺水,毕竟张军的水性是村里后生中数一数二的好。 直到张军失踪了好几天,大伙儿才终于接受了这个“事实”。 可不就是张老二两口子缺德事儿做多了,活该享不到大儿子的福嘛! “张老三,你还不说实话吗?!非要闹到报警吗?!”大队长厉声冲着张三叔吼道。 虽然张三叔脸色发白,但好歹也是见过世面的人,他仍旧是死咬着不肯承认。 “媳妇!媳妇!”光着膀子的傻子突然冲着云绮喊了起来,还要朝云绮扑过来。 宋丽神色大变,连忙上前去拉住傻子张家宝,嘴里喊着:“家宝!家宝!你回来!那不是你媳妇!” 云绮却并不怕发疯的傻子,反而走上前去,冲着傻子问道:“家宝,我是谁媳妇?” 也许折腾了这么久,张家宝身体里的药效已经不如之前,傻子居然慢慢平静了下来,冲着云绮傻笑着:“你是我媳妇!跟我困觉,媳妇跟我困觉!” 众人都被傻子的话给震惊了。 其实张家宝平日里就是反应慢一些,智力一直停留在五六岁,但并不疯。 此刻他说的话,却有些“疯”了。 “家宝你说什么?!你快闭嘴!”张三叔也连忙去阻止张家宝,想要跟宋丽一起将张家宝拉进屋子里去。 可张家宝傻子劲儿很大,此刻直勾勾的盯着云绮,不断挣扎着,嘴里喊着:“媳妇,媳妇,一起困觉!” 这个时代的女孩子若是听到这样的话,肯定会羞得没脸见人,云绮却微微倾身神色平静继续问道: “家宝,要听媳妇话,才能困觉哦,来告诉我,是谁说我是你媳妇的?谁让你跟我困觉的?” “妈!妈说你是我媳妇!”张家宝想都没想,直接指向宋丽。 宋丽崩溃地一声尖叫,“家宝闭嘴!” 云绮直起身用冰冷的眼神看着张三叔两口子,“家宝不会骗人。” 宋丽脱力,跌到地上,眼中含着恨意和绝望,“是张老二和李翠花把你卖给我家的!” “宋丽别说了!”张三叔虽然摇摇欲坠,但还是想要阻止自己的老婆继续说下去。 “为什么不说?明明是他们找上门来的!一头母羊外加八百块钱,让云绮跟我儿子睡一觉!让云绮给我儿子怀个种,留个后!我为什么不能说?!这都是他们两口子的主意,为什么要让我们来承担?!”宋丽的委屈和愤怒一股脑儿宣泄了出来,哭着崩溃大叫着。 “这么多年你不就是嫌弃家宝是个傻子,就拼命的贴补张老二他们一家子吗?!” “张老三你有没有良心?!要不是我爹,你早就饿死了!” “我拼死为你生下儿子,我有什么错?!难道是我想生个傻子吗?” “他是傻子,但也是你的亲儿子啊!你把张军当亲儿子一样对待,他就能给你养老吗?!” “张军这个短命鬼靠不着了,你又惦记上李翠花给你生儿子是吧?!” “你疯了!你疯了!宋丽你怎么像只疯狗一样乱咬?!”张老三气得浑身发抖,他怎么看得上李翠花那个村妇? 他最多就是羡慕一下自己二哥能生儿子而已。 “我就是疯了!都是被你们逼疯的!”宋丽坐在地上嚎啕大哭了起来,再也没有了往日矜持高贵的城里大小姐的模样。 “你要不是想孙子想疯了,怎么会李翠花上门一说,你就答应了干这缺德的事儿?” “你——”张三叔彻底说不出话来了,只能闭上眼睛,颓然坐在了椅子上,他知道过了今晚,他们老张家两兄弟怕是没有脸再呆在红星村了。 第32章 开个死亡证明 “真是畜生不如的东西!”谢婶子狠狠地朝着张老三和宋丽唾了一口,“小云是个人,又不是张家养的猪狗,凭什么被你们张家这些黑心烂肺的玩意儿作践!” “混蛋!”有男知青已经按捺不住要冲上去揍张老三,被人拦了下来。 傻子什么都不知道,还冲着云绮喊着:“媳妇,媳妇,给我生娃娃!生娃娃!” 原本看上去还很平静的云绮突然摇摇欲坠,大喊了一声:“不可能!爸妈怎么会这样对我?!” “我跟张军虽然只领了证,连个婚礼都没办上,但我还是把他的父母当自己亲爸妈对待啊!” “我起早贪黑,伺候爸妈,家务没让他们沾手,连一家子的内衣都是我一个人洗啊!我拿钱去黑市买米买肉,没让一家子人饿一顿肚子,我送萍萍去学徒,送建国去读书,我养着一家子人,他们为什么还要这样对我?!” 云绮失声痛哭,一边哭一边控诉,“我究竟还要怎样做才能捂热他们的心?他们怎么就做得出这样的事情来?!” “就为了一头母羊,八百块钱,就算计我,败坏我的名声,还要我给傻子生儿子……” “张军没了,我一个望门寡要是怀了孩子,还有脸活下去吗?他们这是要我的命啊!” 娇娇弱弱的女孩子哭得凄凄惨惨,在场无人不动容,看向张老三和宋丽两口子的眼神也越发的鄙夷和厌恶。 “就算张军为救我而死,但我已经竭尽全力在报恩了,真的要我把命还给张军吗?那我这就去死吧!死了就一了百了,也不用被人算计,被人泼脏水了!” 云绮捂着脸,就要往堰塘的方向跑,众人连忙将云绮给拦了下来。 好几个眼窝浅的婶子已经陪着云绮哭了起来,一边哭一边大骂张家人。 男人们也一个个绿着脸,没想到张老汉两口子能做出这么缺德的事儿。 整个红星村都知道人家小云知青还是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那两个老畜生竟然为了八百块钱和一只母羊就把小云知青给傻子。 亏人家小姑娘名义上还是他们的儿媳妇,喊他们一声“爸妈”! “呸!张家这两家子真是败坏我们红星村的风气!” “就是,一颗耗子屎坏了一锅汤!这事儿要是传扬出去,咱们红星村还指不定被人说成是什么虎狼窝呢!” “大队长,这事儿如果不严肃处理,咱们村的小姑娘还嫁不嫁人了?小伙子还取不取媳妇子了?” …… 此刻红星村群情激愤,大队长记得村民们上一次这样激愤的时候,还是打土豪分田地的时候。 张家这群败类,真的是犯了众怒了。 “小云同志,你放心,明天一早我就让人去镇里派出所报警,该怎么处理就怎么处理,我们绝不姑息!”大队长在众人赤红的眼神里,慷慨激昂的说道。 “谢谢大队长,谢谢大伙儿。”云绮哽咽道谢。 “小云,咱们不回张家住了,那地方太腌臜了!走,去婶子家住!”谢婶子一把拉住云绮,生怕云绮一个想不开,又往堰塘的方向奔。 “对,小云,回咱们知青点住吧!你跟张军虽然领了证,但张军死了,你对他的家人根本就没有赡养义务!”康远也站出来道,“你还有大好人生,不该浪费在这样的人渣身上!” “就是啊!小云我之前就劝过你,你就是一根筋,总觉得欠张家的,要报恩,你瞧瞧,张家的这些人值得你牺牲吗?”另一个女知青蒋丽也劝道。 云绮点点头,“我该报的恩也报了,张家人这样算计我,我也没理由再在张家呆下去了。” 她又抬头对大队长道:“之前我跟张军准备领证的时候,李翠花突然把我拉到外面说彩礼的钱没凑够,问我可不可以不给彩礼,我答应了。” “等我回去的时候,张军说证已经领了,他给我看了两个红本本,就放进了他的包里。” “后来他被水冲走了,我跟他的结婚证也没了,我想大队给我开个证明,我好去派出所注销一下我跟他的婚姻关系,这样我跟他们老张家从此大路朝天,各走一边,再无相干!” “好,明天让康远和几个女知青一起陪你去!”大队长道。 耗了大半夜,一切尘埃落定,村民们回去了,几个知青陪着云绮去了大队部,大队长二话不说,给云绮开了一个婚姻关系的证明。 “大队长,我跟张军到底夫妻一场,就让我替他做最后一件事儿吧,也算是了断我跟他之间的缘分。”云绮拿着证明道。 “什么事儿?”大队长不解的问道。 “我想请您帮我再开个张军的死亡证明,我帮他将户籍注销了,也算是送他最后一程。”云绮说着眼圈又红了,一脸的伤心。 “小云啊,你对张军真的是有情有义,可惜他的家人太不是东西了!” “这样也好,你送他最后一程,你们之间就彻底没有瓜葛了。” “大队长,您就给小云开个证明吧,这也算是小云最后一次履行一个妻子的责任了。” …… 众人七嘴八舌的说着,大队长虽然觉得似乎有哪里不对,但最终在云绮含泪的目光中,将张军的死亡证明开给了云绮。 拿着那两张证明,云绮的嘴角勾了勾。 张军,没有了户籍,不知道你还能不能上大学? 云绮在众人的陪伴下回张家收拾东西,张家一家子都还昏睡着,她没有费什么功夫就将张家的户口本给拿到了。 次日一早,云绮就在康远等人的陪伴下去了镇上的派出所。 “同志,我注销一下户籍。”云绮将张军的死亡证明和张家的户口本递了上去。 有了这两样东西,管理户籍的民警二话不说,就将张军的户籍给注销了。 云绮又拿出那张大队开的婚姻关系证明,“同志,还请您帮我注销一下婚姻关系。” 那位管理户籍的民警看到云绮和张军的名字,愣了一下,“你丈夫去世了,户籍都注销了,你们的婚姻关系自然就失效了啊!” “这样啊……”云绮前世没有办理过这样的业务,也没想过去注销她和张军的婚姻关系,所以并不知道这些,她突然又想到了什么,再次开口道: “同志,能不能再麻烦一下您,我和我丈夫是三个月前,也就是今年1月20号领的证,您能不能帮我查一下我们的婚姻登记信息?” 第33章 都被警察抓走了 管理户籍的民警虽然不知道云绮为什么要多此一举,但见眼前这小姑娘温温柔柔,说话又很懂礼貌,便也没有拒绝,开始认真的翻找了起来。 康远等人虽然同样不明白云绮的用意,但也没说什么,只是耐心的陪着云绮。 “1月20号没有你们两人的婚姻登记信息。”查找了半天,民警才抬起头一脸严肃的道,“同志,你是不是记错了?” 领证的日期也就是张军的死期,她怎么会记错?! 这个日期是她半辈子的噩梦。 因为她会在午夜梦回时,不断回想当日的情形,设想着自己若是勇敢一点,让张军套上那个救生圈,他是不是就不会死? 亦或者他们没有在那天去镇上领证,会不会就躲过了那场意外,她的人生就不会如此悲惨? “同志,就是1月20号,请您再帮我查一查。”云绮的声音不自觉中带了一丝颤抖。 那名民警见状,有些不忍,便又仔细查了一遍,对云绮无奈的道:“确实没有你们两人的婚姻登记信息,1月20号一共就只有8对前来登记的夫妻,不信你自己看,都在这儿了。” 说着,按名民警就要将那个登记表递给云绮。 “诶,我记得你!”旁边窗口的另一名民警对着云绮开口道,“那天是我值班,你和你丈夫把登记信息都填好了,你好像被人叫走了,然后你丈夫就说不办了,我当时还挺生气的,这不是闹着玩吗?耽误了大家的时间,后来我还教育了你丈夫几句。” 云绮有些呆滞,突然又“呵呵”笑了两声。 众人都以为她气糊涂了,连忙出言安慰她—— “小云,你别往心里去,反正张军都死了,没办结婚证反而是好事儿,你跟他一点关系都没有,要是办了结婚证,你还莫名其妙成丧偶了呢!” “就是,就是,张家那一家子的混蛋,没有一个好东西,居然骗婚!还好老天长眼,把那混蛋收了去!” “别为了这么个人渣难过,你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 云绮的眼泪还是滚落了下来,不为张军那个人渣,为前世那个可怜的自己。 没想到啊,连结婚都是假的。 难怪前世张军敢光明正大的跟柳芸生活在一起,还生了两个孩子。 这对狗男女真的是将她算计得连骨头渣都不剩! “走吧。”云绮抹干眼泪,站起来,“咱们还没报案呢!” —— 红星村里开来了一辆警车,可以算是轰动事件。 乡下人什么时候见过这样的大阵仗? 警车停在了老张家院子外面,两位民警从车上下来,径直走进了张家。 很快张老汉就被带了出来,李翠花抱着孩子跟在后面哭得撕心裂肺。 “你们抓错人了!我男人什么都没做啊!你们凭什么抓他?” “都是云绮那个小贱人陷害我男人的!” “你们要抓就抓我!” 她抱着孩子上前就要拉扯两位民警,打算用她惯用的那套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法子将自己的男人“救”回来。 “李翠花同志,你再阻挠我们执行公务,就连你一起带走了!” “要不是因为你们家里还有未满周岁的婴儿需要照顾,你也是要被带走的!” 两位民警严厉的对李翠花说道。 带路的大队长也冲李翠花吼道:“你要是想跟张老二一起去蹲大牢,你就闹吧!” 李翠花这才松了手,待民警将张老汉带走后,她才一屁股坐到地上嚎了起来,嘴里开始变着花样儿咒骂云绮。 村民们聚在一起围观这一幕,很多人的脑海里自然的又浮现出半夜看到的那一出好戏,此刻看向李翠花的眼神就充满了不可言说的意味。 而张老三这边情况也差不多,两口子被带走了,只剩下张家宝傻愣愣的站在门口,嘴里叨叨着:“爸,妈,我要媳妇……” 云绮等人骑着自行车回到村里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大队长和李大夫以及村里的几名干部因为是人证,也忙活了一天,这个点儿跟云绮他们一起回来。 “大队长,李大夫,还有几位大叔大婶,你们今天辛苦了,耽搁了你们一天时间,连饭都没顾上吃,今晚你们要是不嫌弃,就去我们知青点吃顿饭吧,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云绮对大队长等人说道。 “不了,不了,我们回家吃。”大队长连连拒绝,知青们干活虽然卖力,但终究比不上乡下人,挣的工分,能把他们自己喂饱就不错了。 大队长等人怎么忍心去他们那里吃饭呢? “大队长你们放心,我可不是打肿脸充胖子。”云绮笑道:“你们忘了,我可是养了一大群鸡鸭,还有两头半大猪,还能请不起你们吃顿饭?” 众人立即明白过来了,云绮在张家的时候,为了给张家人补充营养,的确又是养鸡养鸭,又是喂猪的。 现在人家云绮离开张家了,可不得将那些鸡鸭猪什么的都带走么? 知青点也没地方养这些家禽家畜呀,难道小云舍得将那些鸡鸭全宰了不成? 于是很快众人就看到云绮带着一群知青浩浩荡荡直接往老张家杀过去了。 —— 柳寡妇家,张军刚从地窖里钻出来,柳芸就白着一张脸拉住张军道:“军哥!不好了!” 张军白天在地窖里躲了一天,一边担心家里人的情况,一边愁孩子该怎么办,心里正烦躁得不行,看到柳芸这一惊一乍的,顿时又将心提到了嗓子眼。 “又发生什么事儿了?!”张军蹙眉问道。 “你爸和你三叔三婶他们……他们……”柳芸结结巴巴的开口,看到张军面色变得狰狞,竟然一时不敢说下去了。 “你吞吞吐吐的干什么?还能有更糟糕的事情发生吗?!”张军咬牙低吼道。 一想到自己爹妈和妹妹都遭了大难,张军心如刀绞。 他更担心因为这件事儿,他们家在红星村名声臭了,将来他读完大学成为人上人之后,还怎么衣锦还乡啊?! 柳芸看着张军,不禁暗自腹诽:还真特么有!老张家这次是彻底完犊子了! “你爸和你三叔三婶被民警抓走了!”柳芸飞快的说道,“云绮那贱人真的去镇上派出所报案了,大队长他们也没拦着,下午镇上派出所的民警直接来家里抓的人!” “什么?!”张军如遭雷击,眼前发黑。 怎么会这样?! 云绮那蠢女人竟然敢报警抓他的爹! 第34章 不再好拿捏 “她怎么敢的啊!”张军半晌才吐出这句话,“我爸妈是她的公婆,她把自己公公和长辈送进派出所,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吗?!她疯了吗?!” 柳芸没吭声。 虽然她没有去张老三家看热闹,但是一早就听说了那边发生的事情。 宋丽把一切都说出来了,那么多人都亲耳听到了,这事儿啊,板上钉钉,没得跑了! 也不知道会不会蹲大牢。 柳芸心里也愁,张军算是靠不住了,他要被他们家里人给拖累死! 那她又该怎么办呢? 原本计划得好好的,孩子生下来让云绮养着,老张家让云绮照看着,他俩上学的花销,也让云绮那个蠢婆娘出。 可现在云绮跟张家彻底闹翻了,看样子是要搬出张家,她上学的钱,谁来出啊? 她读的那个学校虽然学费不需要花多少,但生活费呢? 总不能读大学了,还跟在乡下一样,抠抠搜搜的吧? “我要回去看看!”张军终于是按捺不住了,推开门,趁着月色,偷偷往老张家的方向而去。 这一次柳芸没有拦着张军,她心里已经有了别的计较。 原来的计划是行不通了,张军不能再装死了。 张军得“活”过来,事情才能有转机。 云绮跟张军是领过证的,只要张军活过来,她就还是张军的媳妇,就得老老实实在张家当牛做马照顾一大家子人,供张军读大学。 她相信云绮那蠢货对张军肯定是爱得死心塌地的,否则怎么会张军向她一表白,她就答应了呢? 只要张军说几句软话,将云绮哄回来,让云绮不再追究张家那一家子蠢货干的缺德事儿,那么一切都有转圜的余地。 想到这里,柳芸原本提起的心,慢慢落了回去。 她嘴角勾起了一抹志在必得的微笑,想到云绮的时候,眼神中又溢出一点鄙夷。 云绮深爱的男人,是她柳芸的裙下之臣。 就算云绮跟张军领了证又能怎样?! 张军根本不喜欢她。 想到这儿,柳芸跟了上去,半路上拦下张军,将自己的想法跟张军说了,张军也冷静了下来,觉得柳芸说得有道理,不愧是他看中的女人,就是聪明绝顶! “芸儿,还好有你,要不然,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两人躲在老张家后院的草垛子里面,张军一把抱住了柳芸,心潮荡漾。 老张家的院子里还不断传来李翠花嘶哑的咒骂声和张建国的哭声。 张建国被她妈一天打三顿,感觉自己都快活不成了。 李翠花心里一有气,就往张建国身上撒。 “够了!”张萍萍的喝声传来,“我怎么摊上你们这群蠢货!” “李翠花你除了骂街打孩子,还有什么手段?” “一群蠢货想要算计个孤女,全把自己搭进去了,真是活该!” 李翠花没想到一天没出门的张萍萍,此刻竟然站在屋檐下指着自己鼻子骂。 她瞪大了眼睛不敢置信。 “你敢骂我?!我是你妈!”李翠花冲着张萍萍大吼道,嘶哑的声音听得人耳膜难受得很,“你反了天了!” “你也配!”张萍萍一声冷笑,“李翠花你要不要照照镜子,看看你那蠢样!” 李翠花气得差点将怀里的孩子给摔了。 “哎哟……我这是作了什么孽啊!”李翠花一屁股又坐到了地上哭天抢地,“儿女个个不孝,媳妇就是个白眼狼啊!我这日子还怎么过啊……呜呜……” 张建国发现自己这个妈真的很能作,前一天还躺床上起不来,连说话都费劲,现在又能骂街了。 怎么不算是坚强呢? “闭嘴吧!”张萍萍声音阴冷,“有这力气,你留着明天去求云绮,让她去派出所撤案,否则你男人一定会被抓去蹲大牢!” “要我去求那小贱人?!做梦!”李翠花又利索的从地上爬起来,“我恨不得把那小贱人掐死!” “李翠花!你清醒点吧!”张萍萍厉喝一声,“你要害死全家人吗?现在这个家离不得云绮,哥让你给他养孩子,他给过一分钱吗?没有云绮,你们就等着吃糠咽菜吧!” 张萍萍的声音很大,外面的张军和柳芸听得一清二楚。 “你妹妹是不是嫌弃我们茜茜了?”柳芸担心的问道。 张军立即竖起了眉毛,“她敢!” “你放心,她就是因为昨晚的事儿受了刺激,这个家里,她最崇拜的人就是我,茜茜是我的孩子,她一定会帮妈好好照顾茜茜的。” 看着张军自信满满的神色,柳芸放下心来。 是啊,张家人以后就指望着张军了,怎么敢不好好养着他的孩子? 李翠花被张萍萍给骂得终于是清醒了一点,也终于意识到云绮不再像之前那么好拿捏了,心里有点慌。 “那小贱人去哪儿了?为什么现在都还不回来?!”李翠花这才想起,从昨晚到现在都没见到云绮的人影。 “云绮这个人最心软了。”张萍萍的声音仍旧是那么冷静,整个人身上透着一种诡异的气质。 眼前的张萍萍明明只有十七八岁,可在她身上,李翠花居然看到了那个磋磨了自己一辈子的婆婆的影子。 这丫头该不会碰到什么不干净的东西了吧? 李翠花这个念头压都压不住,面对张萍萍的时候,气势就弱了下来,甚至都不敢去跟自己的女儿对视了。 “等她回来,你只要往她面前一跪,一边哭一边忏悔道歉,她一定会原谅你们的。”张萍萍继续说道,十分笃定的语气,让李翠花心安了几分。 “那小贱人真的能去派出所撤案?”李翠花又试探着问道。 “当然!”张萍萍一脸肯定,“只要她撤案,出具谅解书,这就是家庭内部矛盾,我爸跟三叔三婶最多就是接受点批评教育,给她道个歉就行了!” “你以后对云绮客气点,多关心关心她。” “她现在是个孤女,连家都没有,心里最渴望的就是家人的温暖。” “只要咱们假装对她好,她一定会心甘情愿的为这个家付出,出钱出力,伺候好你和爸,供大哥读大学,还有……”张萍萍没有继续说下去,却笑了起来。 她的笑声在这个夜晚,有点渗人。 第35章 不许动我家的猪! 坐在地上的李翠花都被张萍萍这声笑给激得起了一身的鸡皮疙瘩。 她的好大女,真的被什么脏东西给缠上了? 算了,算了,这闺女反正是要嫁出去的,到时候多要点彩礼,嫁远一点,就算她被什么脏东西给缠上了,也不管她的事儿。 “妈,我饿了。”张建国见两人停止了争吵,见缝插针的在旁边怯怯的小声说道。 “饿!饿!饿!你饿死鬼投胎啊!成天就知道叫唤!”李翠花从地上爬起来,又找到了出气筒,“老娘还饿呢,都指着老娘伺候呢?饿就自己去弄吃的啊!” 张建国“哇”的一声又哭了起来,他想嫂子了。 嫂子在家得时候,他只要回到家,喊一声“饿”,嫂子就会给他弄吃的。 这几个月他原本都快忘了饥饿是什么滋味了,可现在嫂子不在家,他就又要挨饿了。 一个十三四岁的少年哭得嗷嗷叫,让草垛子里偷听的张军都感觉到很丢人。 “没出息的东西!”张军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 李翠花烦死这个哭哭啼啼的小儿子了,将手里的孩子往张建国怀里一扔,“看好孩子,老娘去给你弄饭!都是收账的!” 张建国这才抽抽噎噎的停止了哭泣,擦眼泪的时候,感觉到似乎有一道视线落到自己脸上,他下意识低头一看,便对上了怀里婴儿黑漆漆的大眼睛。 一瞬间,他竟然从那小婴儿的眼中看到了明晃晃的嘲讽。 张建国吓得差点将手里的孩子给丢出去,嘴里大喊道:“你看我干嘛?!” 婴儿自然不可能开口回答他,脑袋顶上却传来了张萍萍的声音:“你也回来了吗?” “姐你在跟谁说话?!”张建国又被吓了一跳,他发现一觉醒来,这个家里的人都变得好奇怪了,莫名的让他感到恐惧。 还好李翠花骂骂咧咧的声音不断从厨房里传出来,让他稍微心安。 “孩子给我。”张萍萍朝着张建国伸出手。 张建国巴不得丢掉怀里这诡异的小婴儿,立即将孩子递给张萍萍。 “妈!妈!我来给你烧火。”张建国找他妈去了,妈妈的骂声好亲切呀。 张萍萍抱着孩子坐在屋檐下嘀嘀咕咕,似乎在跟孩子说话。 “妈,你有没有发现姐有点奇怪?”张建国一边烧火一边往外瞅。 “死龟儿子少说这些鬼话!”李翠花心里也怕啊,要不也不会一直骂儿子了,“你姐有啥子奇怪的?不一直都这样吗?” 就在这时,院子门被人从外面推开了,张建国探头望去,惊喜大叫:“嫂子回来了!嫂子!” 李翠花心中也是一喜,将手里的饭勺一扔,嘴里却仍旧是骂着:“这个贱蹄子还晓得回来!” 两人赶紧走出厨房,云绮回来了,意味着有人做好吃的,有人收拾这个家,这个死气沉沉的家又要活过来了。 云绮身后还跟着几个知青,还有村里一群跟云绮相熟的村民。 “大伙儿别愣着了,趁时候还早,赶紧去猪圈里将猪牵出来杀了,咱们今晚还能吃上一顿热乎的杀猪菜呢!”云绮热情的招呼身后的那群人。 “还有圈里的鸡和鸭,都一起吧,昨晚多亏了有大家帮忙才没出什么大事儿,我也没有什么拿得出手的东西感谢大家,就自己养的这些猪啊鸡的还能拿出来招待大家。” 众人面上洋溢着笑容,跟着云绮就直奔后院的猪圈。 李翠花懵了一瞬,看到众人往她家的猪圈去,顿时如同踩到了她的痛脚一般,一蹦三尺高,冲过去拦在了众人前面,大声吼道:“你们要干什么?!光天化日的牵我家的猪,你们是强盗吗?还有没有天理了?还有没有王法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村里的杀猪匠赵老大,他大白牙一呲,冲李翠花笑着道:“是小云同志请我们来帮忙杀猪的,李婶子,你快让开,天不早了,我手脚快着呢,不耽误吃晚饭。” “天杀的小贱人!”李翠花一听是云绮请了赵老大来杀猪,又气又急,目光凶狠地看向云绮,大骂道:“你凭什么让人来杀我家的猪?那我家的!是我的!小贱人你休想动我的猪!” 那两头猪可是李翠花的命1根子,眼看着已经养到一百多斤了,再过几个月养肥了杀,不但有肉吃,还可以卖一笔好价钱! 她还等着这笔钱买两身新衣服,再给娘家几个侄子交学费去上学呢! 要是娘家那群侄子们也能像她儿子那样,出两个大学生,还愁老李家不能兴旺吗? 云绮想要杀这两头猪,除非从她身上踩过去! 李翠花用身体堵住猪圈门,一副视死如归的样子,张建国见状也站在了他妈身边,嘴里大喊着:“不许动我家的猪!” 他就是再蠢,也知道家里唯一值钱的就是这两头猪了,那是万万不能被人牵走的。 这个年代的人,一年到头也吃不了一次肉,赵老大也好久没有接到杀猪的活儿了,云绮允诺他杀两头猪,不但能得一副猪下水和两盆猪血,还给他五块钱。 那可是五块钱啊!家里半年的油盐钱算是有了。 赵老大的杀猪刀早就按捺不住了! “什么你家的?”赵老大脸上笑容消失,身上无端的就散发出一股戾气来。 “猪崽子是人家小云知青买来的,喂猪的粮食是人家小云知青挣的工分,队里给分的,猪也是人家小云知青喂的,咋就成了你的了?” “就是!咱们红星村的人可都看着呢,小云知青养的那两头猪,跟你们老张家半毛钱关系都没有!”旁边立即有人附和道。 “咱们杀小云知青的猪,李翠花你凭什么不让杀?” …… 云绮刚刚去请这些人来帮忙,也都允诺了两斤猪肉。 此刻众人看张家的猪圈,都感觉眼前仿佛有两斤肉在晃悠。 李翠花阻拦他们杀猪,就是跟他们那两斤猪肉过不去。 谁跟他们那两斤猪肉过不去,那就是跟广大人民群众过不去! “李婶子,昨晚要不是乡亲们来帮忙,你们一家恐怕就凶多吉少了,我杀我自己养的两头猪,替你们酬谢乡亲们,你不谢谢我就算了,怎么还有脸拦着?”人群中,云绮语气凉凉的问道。 第36章 妈给你跪下了! 众人注意到了,云绮称呼李翠花,已经从之前的“妈”,变成了“李婶子”。 这是彻底要跟张家断绝关系啊! 也是,张家一家子人做出那猪狗不如的事情来,人家小云不愿意再呆在他们家也是人之常情。 “你放屁!”李翠花指着云绮鼻子就开骂:“你这个丧门星赔钱货,黑心肝儿的贱人,昨晚的事儿都是你害的!” “你还有脸在这儿充好人!哎哟,我的军儿命苦啊,怎么救了你这么一只白眼狼!” “你这天杀的,你这么对你丈夫的家人,简直就是不守妇道!我儿在地底下也死不瞑目啊!” …… 李翠花坐在猪圈门外哭天抢地,众人犹豫的目光朝着云绮望过来。 张军为了云绮而死的事儿,整个红星大队谁不知道? 这李老婆子虽然不讲理,但说的也是事实。 云绮要是不管张家人了,的确有几分忘恩负义的嫌疑。 “正因为我感念张军对我的救命之恩,这才要杀了我养的两头猪酬谢乡亲们啊!”云绮并不气恼,“昨晚你和张大爷,还有张萍萍,你们都……哎……” 云绮这欲言又止的,众人看向李翠花的眼神就变得复杂了起来。 一旁的张萍萍也脸色由青转红,感觉自己仿佛是浑身被扒光了一般。 “为了医治你们,李大夫忙活了大半夜,我现在连诊金和药费还欠着人家呢,这不得杀了猪,用猪肉去抵吗?” 众人纷纷附和。 “我明天就搬回知青点了,这猪啊鸡的,也没人喂了,还不如现在就处理了呢。”云绮不紧不慢的说完这句话,李翠花还没来得及开口,张萍萍却异常激动地大喊了起来:“你不许搬走!” 云绮朝着张萍萍看过去,眼神平静,却并不开口。 一直站在云绮身后的几名知青不干了,开口斥责道:“你凭什么不让云绮搬走?你家都这样对待她了,还有脸让她留在这里?” “她又不是卖给你家了!你难道还能限制云绮的人身自由?” “云绮跟你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她想去哪儿都是她的自由!” …… 云绮听到这些维护她的话,从前世带来的郁结和恨意,也在慢慢的纾解开来。 无论前世今生,其实她的身边一直都有那么多关心她的人,包括那个一直默默守护她的江鑫宇,她都视而不见,只一味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是有多傻啊! 张萍萍的脸色由红转白,最后她努力的挤出一抹笑容来,装出柔弱可怜的样子,“嫂子,我知道之前是爸妈做得不好,伤了你的心……都是他们鬼迷心窍,怕你会不管我们了,想让你一直留在张家,才做了糊涂事儿。” “你大人大量,就原谅他们吧!他们毕竟是我大哥的亲爹娘啊!我大哥为了你,连命都可以不要,你跟我大哥一日夫妻百日恩,你怎么忍心丢下我们不管?” “你一天是我的嫂子,就一辈子都是我的嫂子,我只认你这一个嫂子!” “嫂子,你不走好不好?”张建国也在旁边哭着道,“我以后再也不惹你生气了,什么都听你的,我长大了会好好孝顺你的!” “是啊,这个家不能没有你。”李翠花也想起了之前张萍萍的叮嘱,语气软了下来,抹着眼睛道:“我就是没文化的农村妇女,啥也不懂,一着急就口无遮拦,可我是真的把你当自己闺女疼爱的啊!” “之前的事儿都是误会,对,是宋丽那个贱人见不得我们家好,故意使坏的!我不就借她一头母羊嘛,她竟然说要你给她那傻儿子生的孩子传宗接代!” “我是不肯的,毕竟你是军儿的媳妇嘛!可我没有办法啊,之前借了他家那么多钱,我们还不上…… 我这才一时昏了头,答应了下来,小云啊,我和你爸以后再也不会做这样的蠢事儿了!你就原谅妈吧!” “妈给你跪下了,你就原谅妈吧!” 说着李翠花直接走到云绮面前,“扑通”一下,直接给云绮跪下了。 长辈给晚辈跪下,那是要折晚辈的寿的。 晚辈要是生受了这一跪,那简直就是大逆不道的事情,无论是谁,心理上都难以接受这样的事情。 可这就是李翠花一直以来逼迫云绮的手段。 她没脸没皮,并不觉得这一跪有损自己的尊严。 她要的就是达到自己的目的,跪一下就能让自己得偿所愿,她十分愿意跪一跪。 云绮看着跪在自己面前的李翠花,心道:又来了。 “嫂子,你看妈都给你跪下了,你还要怎样?你就原谅妈吧!”张萍萍在旁边带着哭腔道,“咱们还是像从前一样,好好的过日子。” 村民们看到这一幕,除了震惊之外,竟然没有一个人对李翠花心生同情。 平日里,他们若是看到有哪家长辈给晚辈跪下,心里的天平必然是倒向长辈这一边的,这是人之常情,下跪的那一方,天然就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上,无形中接受周围所有人的审判。 可现在,李翠花这一跪,影响的是他们的两斤肉啊! 在两斤肉面前,其他一切都要靠边站了。 有人不满的开口道:“李翠花,你这是什么意思?人家小云又不是你家的人,你跪人家,安的什么心啊?” “明明是你们老张家的人欺负小云,现在还委屈上了?” “你们老张家都不干人事儿,别以为跪一跪就没事儿了,张家两兄弟就该去蹲牢子!” …… 李翠花见众人居然没有如自己想象的那般一边倒的同情自己,谴责云绮,也急眼了,冲着众人吼道:“我都跪下了,还要我怎样?让我去死啊?!你们这是要逼死人吗?” 众人不作声了。 农村女人有时候是真敢寻死的。 云绮见状上前去扶李翠花:“李婶子,你快起来,我承受不起。” 可李翠花不肯起来,嘴里嚷嚷着:“你不原谅我,我就不起来,小云,你原谅我吧!你赶紧去派出所撤案吧,让他们把你爸和三叔放了! 你是军儿的媳妇,就是咱们张家的人,你一切都要替张家着想啊!” “我原谅你了。”云绮嘴角微微勾起,“但是……我跟张军并不是夫妻,我们根本没有领证。” 第37章 算计要落空了? 李翠花愣住了,旁边的张萍萍和张建国也跟着愣住了。 下一刻李翠花大叫道:“不可能!你们怎么会没领证?!我亲自陪着你们俩去镇上派出所领的证!” “李婶子,是真的!”知青蒋丽心直口快的开口道:“今天我们陪着小云去镇上查了她和张军的婚姻登记信息,人家派出所的同志说了,根本就没有他们俩的登记信息!” “人家办理婚姻登记的同志还记得小云跟张军办证那天,你突然把小云叫走了,张军就跟人家说不办证了。” “所以他俩根本就没领证!张军是在骗婚!”康远也义愤填膺地开口道,“虽然我们不知道张军究竟为什么这样做,但是云绮跟张军在法律上,根本不是夫妻!” 此话一出,如同惊雷一般,红星村的人都面面相觑,谁都没想到张军竟然没有跟云绮领证。 那云绮住进张家,以张家儿媳妇的身份照顾了张家人这么久,算什么?! 李翠花的眼中闪过一瞬的慌乱,张萍萍却是一脸的不敢置信。 “这怎么可能?!”张萍萍大声叫道,“嫂子,你还在生爸妈的气,才故意这样说的吧?你和我哥怎么会没有领证?!” 李翠花也急切的道:“就是,就是!小云,你不能因为生我们老两口的气,就在这里胡说八道吧? 你是我们张家的媳妇,这是整个红星大队的人都知道的事儿,你抵赖不了!” “嫂子,你不要我们了吗?”张建国最慌,上前可怜兮兮的拉云绮的袖子,“我不管,你就是我嫂子!我也只认你一个嫂子!” 听张建国和张萍萍两姐弟一口一个“嫂子”,云绮只觉得讽刺又可笑。 自己前世为了这两姐弟付出那么多,可他们对自己从来都是直呼其名,甚至用“喂!”“那个谁”来唤自己,从未有过一丝尊重。 可现在她不让这群白眼狼吸血了,他们倒是凑上来亲亲热热的喊“嫂子”了。 “事实就是如此,我连我和张军的结婚证长什么样儿都没看到,也没有结婚登记信息,不信你们自己去派出所查。 所以我和张军从来都不是什么夫妻,张萍萍、张建国,还有李婶子,以后注意你们的称呼。”云绮目露讽刺的说道。 “我不管!”李翠花又要撒泼,“你就是我张家的人!我只认你!” 众人心中暗道:“这张家人可真是不要脸啊!” “放心,就算我跟张军没有领证,但他终究是为了救我而死,我还是会照顾你们的。”云绮嘴角勾起了一丝微笑。 “好了,我和张家的事儿不能耽误大家伙儿杀猪啊,现在杀猪要紧,李婶子你还是去旁边休息一会儿吧。” 说着,云绮直接上前硬生生的将李翠花给“扶”到了旁边,李翠花拼命挣扎,嘴里喊着:“放开我!放开我!你这个——” 云绮不理她,转头对赵老大道:“赵大哥,就麻烦你了。” “不麻烦!”赵老大提着刀兴冲冲就往猪圈去了,那几个壮实的小伙子更是高呼着“杀猪啰!”跟在赵老大后面。 李翠花急得呼天抢地,可双臂被云绮紧紧的箍着,根本动弹不了。 张萍萍犹豫了一下,终究还是没有上前阻止。 比起两头猪,她更在意的是云绮对张家的态度。 绝对不能让云绮跟张家人彻底决裂。 只要云绮还认张军的救命之恩,她就能得到想要的一切。 张建国早被赵老大手中明晃晃的杀猪刀给吓破了胆,一家子就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两头猪被牵出来,按在院子里,赵老大干脆利落地给猪放了血。 李翠花见状只觉得眼前发黑,仿佛赵老大那两刀捅在了她的心上。 这两天她的眼泪都快哭干了。 她不明白家里好好的日子,怎么就变成了现在这个样子,难道真是柳芸生的那个小野种克的?! 两头猪被杀了,剩下的那七八只鸡鸭也未能幸免,人多力量大,很快就被处理好了。 “赵大哥,你把猪肉给大家伙儿分一下,剩下的肉送去大队部,明天咱们村摆个坝坝宴,全村人都来好好吃一顿。”云绮大方的对赵老大说道。 众人一阵欢呼。 “哎哟,我的肉哦!”李翠花扑过去护住肉,“都是我的肉,不能拿走!都给我留下!” 可众人哪里搭理她,大家的眼中只有肉,你一块,我一块,一头猪很快就被分了个七七八八,剩下的也被几个小伙子直接抬去了大队长家。 躲在草垛子里面的张军早就气得浑身发颤了。 他万万没想到,云绮竟然去派出所查了他们两人的婚姻登记信息。 “军哥,这可怎么办?现在云绮知道她跟你没领证,肯定不会再管张家了啊!”柳芸焦急的道。 “没事儿,她现在还不知道我活着,在大家伙的眼里,她云绮永远欠着张家一条命,她不可能不管张家的!”张军安慰柳芸,也似乎在安慰自己,“她敢不管张家,村里人把她的脊梁骨戳断!” 柳芸张了张嘴,“可这样下去,终究不是办法,云绮跟你没领证,要是将来正大光明的嫁人了,可就顾不到张家了啊!” 她后悔了,早知道就让张军跟云绮那个蠢婆娘真领一张结婚证好了。 大不了将来再离婚也成啊! 现在弄成这样,云绮是越来越不好掌控了。 两人此刻都心情无比沉重,难道他们的精心谋划,就要落空了吗? “不会的,她不会嫁给别人!”张军突然开口道,“云绮心里只有我,这次是我爸妈做得太过分,她才会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再等几天,她的气消了,我们的开学时间也快到了,我那个时候出现,用心哄哄她,然后跟她去领证,到时候她一定会消停的待在家里好好带孩子养家的。” “只是芸儿,你不要吃醋,之前我不愿意跟她领证,就是怕你心里难受。” “我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你要相信我!”张军深情的看着怀里的柳芸,而后者也用同样深情的眸子看着他,“军哥,只要你心里有我,我受多大的委屈都没关系的。” …… 第38章 新社会了还卖女儿呀? 云绮拎着一只鸡、一只鸭和几斤五花肉回了知青点,开始给大队长他们做饭吃。 很快,红烧鸭子下了锅,凉拌鸡也拌上了。 那几斤五花肉也被云绮煮熟,切成了巴掌大的薄片,往锅里一放,煸出香香的油脂,放上豆豉、生姜、蒜,炒香了在倒点酱油,撒点盐,一道色香味俱全的回锅肉就出锅了。 “天哪!好香啊!”康远等人好久没见油荤,乍一闻到这回锅肉的香味,简直快迷糊了,口水不自觉的往外冒。 “这么好的菜,不喝点酒不行啊!”大队长十分慷慨的让自己媳妇拿来了一瓶自家酿的酒,一行人放开了吃喝起来。 一众人吃完,已经快深夜了,蒋丽帮忙收拾好云绮的床铺,“小云啊,现在知青点的人也不多了,欢迎你回来!” “谢谢你,蒋丽姐。”云绮十分真诚的说道。 “咱们能在一个地方当知青,也是缘分,别说这些客气话。”蒋丽拍了拍云绮的肩膀,她个子高挑,人也豪爽,是出了名的女汉子。 康远等人也凑上来问,“小云,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我么?”云绮想了想,“反正我现在就一个人吃饱全家不饿,我打算好好复习,准备明年的高考。”云绮道,“你们呢?” 蒋丽眼中露出了羡慕的神色,“我……我读书不行,高考是没啥希望了。而且我年纪也不小了,我妈说家里会给我活动活动,希望能搞个招工回城的名额。” “我家里也传信来了,再等两个月,我就能回去了。”康远也一脸兴奋。 旁边几个知青纷纷提前祝贺两人,想到自己前途未卜,又有些神色黯然。 当知青的,谁不想回城呢? 可那回城的机会真的太难了。 虽然现在政策已经松动了,大批的知青返城,但工作的岗位就那么多,很多人回去之后,就只能在家待业当街溜子,或者嫁人。 众人正唏嘘着,外面传来一个女子细细的唤声:“康远哥,康远哥,你出来一下,我找你有事儿。” 这声音,云绮一下就听出来了,是村里黄癞子家的大闺女黄春梅。 这黄癞子虽然头上秃了好几块,但人家有个木匠的手艺,从前不上工的时候,也会帮附近几个村子的人打点柜子床凳子什么的,有点进项,倒是比一般人家的日子过得好一些。 黄癞子前头老婆病死了,留下个十来岁的女儿,就是这个黄春梅,后来又娶了隔壁村的一个寡妇。 寡妇带着一个儿子嫁给黄癞子,又给黄癞子生了一儿一女,一下子要养四个孩子,黄癞子即便是有手艺在,但也吃不消。 慢慢的,黄春梅身上的衣服就变成了有补丁的衣服,原本红扑扑的小脸也变得面黄肌瘦。 村里人都说有了后妈,就有后爹。 寡妇后妈的三个孩子,一个个养得壮壮实实的,就黄春梅一个前头生的,瘦得跟豆芽菜一样。 不过好歹黄春梅也长大了,瘦虽瘦,但这丫头长得像自己亲妈,相貌不差,村里小伙子们碰上她,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 康远这个村里的“妇女之友”,对谁都热情,见小姑娘可怜,就经常帮她打点猪草,砍点柴,两人很是熟识。 “哟,春梅这个点儿找康远,该不会是出了什么事儿吧?快去看看吧。”蒋丽捅了捅康远的胳膊,眼中透着古怪的笑意。 另一个男知青赵青也打趣道:“康远啊,人家春梅可是红星村一朵花,你小子真有福气。” “你胡说什么!”康远笑着捶了赵青一下,“别坏了人家小姑娘的名声,我跟她可是清清白白的!我的情况你们都知道,可不敢处对象。” 虽然康远这么说,但众人还是开起了他的玩笑。 众人都明白,康远再过两个月就要回城了,自然是不可能在红星村处对象了。 但那黄春梅一看就是对康远有意思,时不时的会来知青点找康远,有时还会送点吃的给康远。 康远出去了不一会儿,就红着脸回来了。 “怎么了?康远,你这脸咋跟猴子屁股一样了?”有人打趣康远。 康远支支吾吾的道:“哎……没什么,那黄春梅她……哎……她那个后妈,平日里磋磨她就算了,现在居然想把她嫁给小河村的的老鳏夫,就为了两百块彩礼,哎……” “啥?!还有这种事情?!”立即有人跳了起来,“都新社会了,还卖女儿啊!黄癞子都不拦着?” “黄癞子现在眼里就只有自己的老儿子,哪儿还看得到女儿?”蒋丽跟着叹了口气,“这黄春梅真是可怜,挺聪明的一个小姑娘呢,书也读不成。” 云绮没有附和,只是默默地垂下眸子。 她自然是知道黄春梅的。 这小姑娘是很可怜,但却并不是任人摆布的人。 前世她不知道用了什么法子算计了康远,最终康远跟她扯了结婚证,回城的时候将她也带回了城,至于后来两人过得怎样,她就不知道了。 当时她刚被拖入张家那个泥潭,成天家里家外的忙,也就在堰塘边洗衣服的时候,听那些婶子们八卦了一嘴。 婶子们都说黄春梅那小丫头有心计没脸皮,死皮赖脸的跟康知青滚到了一起,黄癞子还趁机讹了康知青一大笔彩礼钱,才算是同意康知青将人带走。 云绮当时还是觉得黄春梅很勇敢,敢于追求自己的爱情,尽全力改变自己的命运又有什么错呢? 现在看来,康远对黄春梅并没有特殊的感情,那两人究竟是怎么走到一起的呢? “诶,不对啊……康远,人家小姑娘干嘛大半夜巴巴的跑过来找你说这事儿呀?”蒋丽又用那种开玩笑的语气问道:“该不会你之前跟人小姑娘说了什么吧?” “我发誓!”康远连忙举起一只手,“我真的跟黄春梅同志没有什么关系,我也不明白她为什么突然找我说这事儿,说到底我也帮不了她什么啊!” “哎……她跟我说,让我帮帮她,你们说,我咋帮她?我去她家劝她爹,她爹也不听我的呀!”康远皱起眉头,叹了口气。 第39章 鬼房子 众人用怪异的眼神看康远。 另一个女知青心直口快的道:“康远,你是真傻还是装傻啊?人家小姑娘找上门来让你帮她,肯定是想跟你处对象啊!你跟她处对象,黄癞子肯定就不会把她嫁给老鳏夫了。 你是咋回人家的?” “我……”康远一愣,他终于明白过来了,脸色有些发白,“她是这样想的?” “别的事儿我能帮她自然就帮了,可这种事情……我可帮不了啊!我对她只有同志间的革命友谊,绝对没有男女之情!” “她怎么就找上我了?”康远发出灵魂一问。 众人忍不住齐齐翻了个白眼。 还好意思问呢? 你不是整个红星村的妇女之友吗? “你帮不了人家,就好好跟人小姑娘说清楚,别吊着人家,给人家希望。”蒋丽十分认真的说道。 蒋丽是知青点的老大姐,平日里对其他知青都很照顾,大家伙儿也听她的。 “嗯嗯,我知道了。”康远连连点头。 众人散了,云绮躺在知青点的小屋里,心里一阵轻松。 上辈子她就没有睡过几个好觉。 “系统。”云绮在脑海里召唤系统,下一刻那光幕立即就出现在了云绮面前,边框还闪烁起了五彩的光,给人感觉——它心情不错。 “谢谢。”云绮看着眼前闪烁的系统光幕,由衷的开口道。 她知道仅凭自己拥有前世的记忆,想要摆脱张家也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更别提报仇。 可现在这一切变得简单起来。 也许是上天看她上辈子过得太苦,才送了这个系统来帮她。 思及此,云绮心中的郁结与怨愤,又消散了一些,心情也没有那么沉重了。 云绮的“谢谢”让系统闪烁得更加得劲了,甚至还响起了隐隐的掌声。 “噗嗤——”云绮不由自主的笑了起来,对对对,此处应该有掌声的。 她不记得自己有多久没开心畅快的笑过了,前世被生活压弯了脊梁的她,脸上只剩下愁苦,心中只剩下无奈与怅然。 就在云绮出神的时候,系统的积分和余额闪烁了起来。 “提醒宿主,今日积分无提升,今日余额无提升,是否选择完成任务提升积分?” 一个对话框弹了出来。 云绮看着闪烁的数字,这两天都没有变化。 这两天都在跟张家人纠缠,虽然看到那几只白眼狼现在的惨状,她心里很痛快,但她知道,自己重活一回,可不是仅仅是为了报仇。 她要弥补前世的自己,过好这一生。 所以,得好好赚钱啊! “是!” 云绮毫不犹豫的将目光落到了提示框上面。 “发布寻宝任务:系统检测到距离此地三公里处有特殊物品信息出现,目标方向:正南方。请宿主尽快前往目标地。” “特殊物品?什么特殊物品?”云绮问道。 系统没吱声,只是闪烁了一下。 这黑灯瞎火大半夜的,让她去三公里外的地方…… 云绮虽然一脑袋的问号,但还是爬了起来,点亮煤油灯,推开门看到外面黑漆漆的一片,只能勉强分辨方向。 她仔细回忆了一下,距离这里正南方三公里远的地方,应该是一处荒无人烟的老宅。 传闻那老宅子是几十年前一个城里举人的祖宅,虽然那举人不常回祖宅,但祖宅里面一直都是有人看守打扫的。 后来那老举人拖家带口的回到了祖宅,日子便落魄了,祖宅也没有钱再修缮,变得破烂起来。 再后来,不知道从哪里冒出的一股流匪趁夜闯进了那宅子,举人一家上下二十多口人,一夜之间被害。 流匪将那老宅中的财物洗劫一空,最后还放了一把火,毁尸灭迹。 大火足足烧了一夜,不但将老宅给烧得只剩下残垣断壁,连同周围的几户人家也跟着遭了殃。 时值战乱年间,即便是发生了这样的大案,县令也只是派了几个人过来看了看,这事儿便不了了之了。 从此那老宅就成了十里八乡人心中的禁地,死了那么多人,太不吉利了。 很多走夜路的人,不得不路过那块地方,都能听到从老宅方向传来的森森鬼哭声,十分吓人。 红星村的老人们都会用老宅闹鬼的事儿来吓唬小孩儿,一句“再不听话,就把你丢去鬼房子”,便能止小儿夜啼。 云绮在红星村生活了几十年,自然从老一辈人口中对那闹鬼老宅的事儿耳熟能详,她甚至还因为好奇,偷偷去看过那老宅。 因为人迹罕至的缘故,即便是大白天,那残垣断壁在荒草中看上去,也有几分阴森寒凉的感觉。 云绮看了看手中的煤油灯,难道自己真的要提着这煤油灯跑到“鬼房子”去“探险”? 对了,她记得自己的系统商城里面不是有一样家用电器可以兑换嘛! 云绮赶紧召唤出系统商城,点开家用电器的那一页,一个铁皮手电筒正明晃晃的出现在陈列栏里面,旁边还可以购买干电池。 可以说是十分贴心了。 手电筒的价格是8块,包含电珠和干电池,对于这个时代的物价来说,真的是贵啊! 肉才八毛钱一斤呢。 很多人家一年到头都吃不到几顿肉,哪里舍得钱去买一个手电筒? 这虎头牌金属手电筒绝对算是“奢侈品”。 还好商城价是市场价的十分之一,云绮只花了一块钱就买到了一个手电筒和续航的三节干电池。 有了手电筒,云绮的胆子大多了,拿着电筒就出门了。 夜有点凉,云绮的步子迈得飞快,从村里穿过时,村民们几乎都熄了灯,休息了。 好多人家连煤油灯都照不起,天一黑,就睡觉。 这个时代的农村人还是遵循着日出而作日入而息的作息规律。 突然一阵狗叫声传来,云绮停下了脚步,朝着狗叫的方向望去。 只见一个人影举着火把,朝着村子西边走去。 那人影太熟悉,云绮一眼就认出来了,是李翠花。 这大半夜的,李翠花举着火把这是要去哪儿? 村子西边,是柳寡妇家的方向。 云绮嘴角微勾,调暗了手电筒的亮度,悄悄跟了上去。 第40章 去她门口哭 又是一阵狗叫,李翠花出现在了柳寡妇的门口,云绮走近了些,躲在一棵大树后望去。 李翠花一手抱着襁褓,一手举着火把,只能用脚去踢门,压低声音朝里面喊道:“柳芸,柳芸,快开门,是我。” 柳寡妇家很快亮起了昏暗的煤油灯,院子里的狗也停止了吠叫,门“吱嘎”一声打开了,柳芸在门里问道:“李婶儿,你怎么来了?” “进去说!”李翠花虽然压低了声音,但声音里带着一股不容置喙的强势。 柳芸只好让开门,将李翠花迎了进去。 云绮在柳寡妇家的院子周围转了一圈,找到了那棵歪脖子树,便三下两下爬了上去,蹲在一根粗壮的树杈子上,正好将那个不大的小院收入眼底。 “李婶子,你这是……”柳芸看着李翠花怀里的孩子,“天这么冷,你把孩子抱出来做什么?要是孩子着了凉可怎么办?” “你还担心孩子着凉?”李翠花一声冷笑,“你怎么不担心一下孩子养不养得活!” “李婶儿,你怎么能咒孩子?!”柳芸顿时脸上浮现出一抹怒意,她的孩子,一定会好好长大的,“孩子是你的亲孙女!” 李翠花这个老东西竟然敢这样咒她的孩子,哪里配当孩子的奶奶?! “孩子也是你的亲女儿。”李翠花将孩子往柳芸怀里一送,“这孩子我是养不起了,自从我把她抱回张家,家里就没有一刻消停,现在连军儿他爹都被抓去了派出所,都是这小贱蹄子克的!” 柳芸一听李翠花竟然骂自己孩子,顿时怒不可遏,柳眉倒竖,冲着李翠花吼道:“你说什么?!我好好的孩子被你们张家人折腾成这样,被野狗咬,受了这么重的伤,你非但不好好反省,还骂她!有你这么当奶奶的吗?” “你对得起我和张军吗?!” 说着,柳芸心疼得哭了起来,这时柳寡妇也起来了,张军也从屋子里钻了出来,看到柳芸抱着孩子哭,紧走进步上前低头看孩子。 短短两三天时间,原本白白胖胖的孩子似乎瘦了一圈,小小的脑袋上还裹着浸着血渍的纱布,一双黑漆漆的小眼睛看着柳芸,不哭也不闹,看上去十分乖巧又惹人怜爱。 张军从柳芸手里接过孩子,一阵心疼,看向母亲的眼神就变得不满起来。 “妈,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把孩子弄成这样?之前芸儿说孩子受伤了,我竟不知道这样严重!”张军拧眉看着李翠花,“这可是你的亲孙女!” 李翠花看到儿子,便有些气短,不像面对柳芸那般理直气壮。 “军儿,妈实在没办法啊……你看看现在家里是什么情况,云绮那个小贱人根本容不下这孩子,因为这孩子跟家里闹啊!”李翠花一脸愁苦的说道,“她今晚还伙同外人把家里的两头猪给宰了,鸡鸭也拿走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翠花忍不住抹了眼泪,她这次是真的伤心了。 捅在猪身上的那两刀,犹如捅在了她身上一般疼。 “那狠毒的小贱人,连根猪毛都没给咱们家留下,你说这日子还怎么过得下去?”李翠花继续哭诉。 “现在最要紧的是把你爸给救出来,萍萍说,只有云绮去派出所销案,出个谅解书,派出所才会放人,否则你爸可是要去蹲大牢的啊!” “不把孩子送回来,云绮肯定是不会消气,你要妈怎么办?你爸不能有事儿啊!” 张军见李翠花哭的伤心,眼神也稍微柔和了一些,“妈,今晚的事儿我都知道了,困难只是暂时的,你再坚持坚持。孩子不能留在柳家,会影响芸儿的前途。” “你放心,将来等我和芸儿读了大学,就将你和爸,柳婶儿,还有萍萍和建国都接到城里去住,我可以挣很多钱给你们花,给你们住大房子,顿顿大鱼大肉,山珍海味,还能请保姆来伺候你们。” “咱们一家子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张军一直都是端着那副文质彬彬的文化人的样子,说话也十分温柔,跟村里那些粗俗的庄稼汉简直不在一个世界。 他画的那个巨大的“饼”,也让在场的三个女人眼中冒出了无限的憧憬,仿佛那住大房子,顿顿山珍海味,有保姆伺候的日子已经在眼前了。 “咕咕——” 李翠花正随着张军画的饼脑补自己大鱼大肉的日子,肚子发出的声音就将她拉回到了现实。 她饿呀。 她一想到自己的猪,就气得吃不下饭。 张萍萍煮的那个黑糊糊的玉米面粥,她是一口吃不下去。 她想念云绮煮的酸汤面,鸡蛋面,面泥鳅粥,配上炒香的酸菜,韭菜鸡蛋糊煎得油汪汪的蛋饼…… “军儿啊……妈知道你是有大出息的,将来一定能带妈过上好日子。”李翠花摸了摸自己不争气的肚皮,“可眼下,咱们一家子总得活下去吧?云绮要是不回来,咱们一家子都活不下去了!” 张军拧眉,他这个妈真是烂泥糊不上墙。 “让云绮回来还不简单?”张军的语气中带了一丝薄怒,“云绮最心软了,你明天就带着建国和萍萍,抱着孩子往知青点门口一跪,啥也不说就是哭,哭你命苦,哭你没了儿子。” “我就不信云绮还能坐的住!” 李翠花一愣,犹豫着道:“可是、可是……云绮那小贱蹄子现在是恨毒了我,我去哭有用吗?” “我之前就告诉过你,一定要对云绮好一点,你听进去了吗?” “你要人家给家里干活,还不给人家一点好脸色,连面子功夫都不好好做,还想那馊主意去害她,真是成事不足败事有余!”张军咬了咬牙,一句句的数落李翠花。 蹲在树杈上的云绮一阵冷笑。 难怪前世这李翠花在自己刚进张家的那几个月对自己横挑鼻子竖挑眼,后来突然又对自己嘘寒问暖起来,天天拉着自己的手,说她将自己当亲女儿。 云绮想到前世的自己还以为是她最终用行动感动了李翠花,李翠花终于接纳了自己,自己终于又有了家,更坚定了要为这个家奉献的决心。 原来那些“家人温暖”的假象,是张军的授意! 那么她很难不怀疑之后自己工作被算计,上学的机会被抢夺,都是张军在张家人背后出谋划策,就为了折断她的羽翼,将她永远困在张家。 第41章 心软是病,得治! 张军这个畜生! 她云绮是掏了老张家的祖坟么?什么仇什么怨这样坑她! “先去试试吧,云绮是个善良又心软的人,只要你哭得够真诚,她一定会接受你的歉意的。”张军的声音继续传来,“妈,茜茜是我的女儿,你一定要照顾好她!我不想再听到你骂她的话。” 李翠花可能是看到了儿子脸上的冷意,忍不住瑟缩了一下,点点头,“我知道了。” 柳芸舍不得孩子,又给孩子喂了一次奶,这才让李翠花带着孩子离开了。 “军哥,我真舍不得孩子。”柳芸扑在张军的怀里嘤嘤嘤地哭了起来,“咱们的孩子真可怜,不能陪在亲生父母身边,还遭了难,都是云绮那个女人害的!” “乖,只能忍一忍了,为了我们的将来,受这些苦都是值得的。”张军拍着柳芸的背,轻声哄着怀中的女子。 他微微蹙起的眉头出卖了他此刻的心情。 他其实此刻有些烦躁,总觉得有些事情似乎脱离了自己的掌控。 为什么云绮突然变得这么不听话了? 明明之前都是好好的。 他妈李翠花一次次的从云绮那里套来了钱,云绮都没有任何的怀疑,即使面对家里人的刁难,也是逆来顺受。 她帮自己孝顺父母,教养弟妹,为妹妹找到当学徒的机会,拿钱供弟弟读书…… 家里发生的一切都是按照他所设计好的在进行,没有任何遗漏。 事情是从什么时候不对劲的? 哦,对了,就是从云绮没有按他的计划捡到茜茜开始的。 好好的,为什么就没有走小路呢? 以云绮善良的性子,若是她在路边看到茜茜,一定会主动将孩子捡回去的吧? …… 张军还在那里胡思乱想,柳寡妇干咳的声音传来:“咳咳,我说张女婿啊,这家里的粮食不多了,我一个寡妇,肩不能挑背不能扛的,养活自己跟女儿已经很吃力了,再养你一个大男人,实在吃力啊……” 柳芸见张军脸色不虞,连忙阻拦柳寡妇继续说下去,“妈,你说什么呢?军哥前几天不是才给你拿了十块钱么?哪里就用完了?” “哎哟,你这傻丫头,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啊!”柳寡妇用食指狠狠地戳了一下柳芸的额头,“你们顿顿都要吃白米饭,还要吃荤腥,那点钱根本就不经花啊!” “张女婿啊,你也别怪我说话不好听,我女儿不顾前程名声为你生孩子,你可不能委屈了我女儿啊!我就这么一个女儿,她不能跟着你吃了上顿没下顿不是?” 柳寡妇嘴里飞快的说着,一边觑张军的脸色。 这个大学生心眼子贼多了,还心黑,若不是女儿跟了他,还生了他的孩子,柳寡妇是万万不愿意让女儿跟他有牵扯的。 “柳婶儿你放心,我肯定不会委屈了芸儿。”张军黑着脸说道,“我很快就会弄到钱,我说过会负责芸儿上学的费用和您老的养老钱,我不会食言。” 柳寡妇这才松了口气,笑着夸张军道:“我就知道张女婿是十里八乡最有本事的后生,也不枉我家芸儿宁愿受尽委屈和苦楚,也要跟了你。有你这样的女婿,我这张老脸上也有光啊!” 张军勉强笑了笑,他自然是能让柳芸母女俩脸上有光的存在。 在他心里,万般皆下品惟有读书高。他看不起乡下这些泥腿子,他是池中金鳞,注定要一飞冲天。 即便像云绮这样从城里来的女知青也配不上他,只有柳芸跟他志同道合,灵魂共振。 云绮这样的女人,注定只是他爱情路上的陪衬,通天路上的垫脚石。 今天云绮的所作所为,让他的家人丢尽了脸面。 他不会原谅这个愚蠢的女人。 等他出人头地之时,他一定要让这个女人付出代价! 不过现在最重要的是,要将云绮手里那笔钱弄到手。 他只恨不靠谱的爹妈算计云绮没跟自己商量,现在云绮搬回了知青点,那她手里的那些东西就不好弄了! 他记得云绮跟他说过,她那里还有一些父母留给她的东西,能值点钱,将来拿去黑市卖了,供他读大学。 他一直惦记着那笔钱。 在张军心里,云绮提到的那笔钱,早已经是他的了,只是放在云绮那里保管而已。 他必须要拿到自己的那笔钱。 蹲在树杈上的云绮看完了这场小插曲,冷笑了一声,跳下大树,悄然消失在了夜色中。 云绮心里明白,张军刚刚给李翠花出的主意,对付上辈子的自己的确很管用。 前世那个自己,被父母保护得太好,总不会将人往坏处想,最见不得别人在自己面前掉眼泪,心软得就跟棉花一样。 她现在只想说:心软是种病,得治! …… 半个小时后,云绮已经来到了老宅附近。 她再次召唤系统,希望能得到点提示,可是系统只是回复她,在没有接触到任务目标之前,不会有任何提示。 看来这种随机任务并不是那么好完成的。 云绮拨开荒草,努力寻找通往老宅的路,一阵冷风吹来,不知道从哪儿传来窸窸窣窣的声音,夹杂着不知名的野兽的叫声,还真有几分恐怖的氛围。 还好云绮是死过一次的人了,胆子不似前世那么小。 在云绮看来,鬼并不可怕。 可怕的是人心。 “是谁?!”一个男人的声音突然从老宅的方向传来。 云绮下意识的按灭了手电筒的光,蹲在一人多高的野草丛里,一声不吭。 另一个男人的声音传来,“你看错了吧?哪儿有人啊?别一惊一乍的,你要吓死谁?!” “我刚刚看到那边有亮光!”之前那个男人声音有些发颤,“就是那个方向!” “哪儿有亮光?你该不会是看到鬼火了吧?” “什么鬼火?这世上哪儿有什么鬼神?破四旧的时候,咱们砸了那么多泥胎菩萨,要是有鬼神,咱俩还能快活到现在?” “对对对,别自己吓自己了,快走,去挖东西去!大冷的天,真要冻死个人了!” …… 两人手里提着一个小小的煤油灯,朝着老宅里面走去。 躲在草丛里面的云绮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跟那两人隔着近百米,竟然能听清楚两人的对话,简直有点不可思议了! 难道之前系统奖励的那个苹果不但让她的力量变强了,甚至连五感都比普通人强得多? 第42章 别躲在背后玩阴的! 云绮听到两人的对话,直觉自己的任务目标应该是跟两人要挖的东西有关。 她悄悄地跟了进去。 这是云绮第一次走进这座村里人口中的“鬼房子”,里面同样荒草丛生。 提着煤油灯走在前面的两个男人在这片废墟中穿梭,终于停在了一处塌了半间屋子的房间里。 “就是这儿了,东升,快挖!”其中提煤油灯那人冲着身边那个扛着锄头的男人说道。 “李二狗,是不是这儿啊?我怎么感觉不太像……”那个被叫做“东升”的男人语气有些犹豫地道。 “不是这儿是哪儿?你忘了老子从小就在这附近放牛,被我大伯赶出来之后,没地方去,还经常在这里过夜。 这老宅子就跟我自己家一样,还能记错?”李二狗嘟哝道。 东升笑道:“也是,要不是你想到将东西埋在这儿,咱还真找不到合适的地方藏呢!” 说话间,东升就开始挥舞着锄头挖了起来,李二狗也没闲着,将煤油灯放到一旁,也开始用铁锹刨石头。 云绮耐心的蹲在不远处的断墙下盯着两人。 她终于记起了这个叫李二狗的是什么人了。 前世八十年代初的红星村,突然横空出世冒出一个万元户,那人就是李二狗。 李二狗父母早亡,原本跟着兄嫂过日子,可因为好吃懒做,身体又差,兄嫂让他放牛,可他差点把牛给养死了。 兄嫂一怒之下,就将他赶出了家门,于是他就成了十里八村颇有点名气的二流子。 后来运动来了,他摇身一变,成了公社搞运动的小头目,成天带着一帮子人到处打砸抄家抓人来批斗。 改革开放之后,李二狗再次开启了他的“传奇人生”,他不知道是哪里弄来的钱,又是买地皮修房子,又是开饭馆,甚至还弄了一辆货车搞运输,钱如流水般进了他的口袋。 云绮最后是在电视上看到李二狗的。 当然了,那时李二狗早已经不叫李二狗了,他叫李金铭,著名的民营企业家,身家上亿。 至于那个叫东升的,应该就是李二狗的兄弟,赵东升,两人相互扶持一起致富的事迹,还被美化了一番,上过报纸。 谁能想到,这两个未来的大富翁,此刻正撅着屁股在鬼屋子里挖土呢? “二狗啊,我怎么总觉得像是有人在什么地方盯着咱们?”东升挖了一阵,停下来回头四处打量着,有些不安的说道。 “呸!别他妈疑神疑鬼的!”李二狗狠狠唾了赵东升一口,“以前怎么没发现你小子胆子这么小呢?当初抄刘财主家的那股子狠劲儿呢?” 赵东升一听李二狗提起了他的光辉史,顿时也来了兴致,往两只手心里唾了一口之后,一边挖土一边大声说了起来:“嘿,你还别说刘财主那老东西还真有点家底!” “当初咱们抄他家的时候,他真是要钱不要命啊!” “可不是么?你抢那罐子的时候,那老东西还咬了你一口,哈哈哈……”李二狗放声笑了起来,“你就拿起旁边的夜壶直接敲在了那老东西的脑袋上,给那老东西的脑袋都敲凹下去了!” “啧啧,就这样那老东西还不放手呢!你说怎么有这样的人?为了个破罐子,连命都不要了!”赵东升也有些感慨。 “那罐子肯定很值钱,现在开放了,咱们留着过两年再出手,说不定能卖个好价钱。”李二狗算计着,“这两条小黄鱼先弄去卖给虎哥换点钱,老子这段时间嘴里都要淡出个鸟来了。” “对对对,弄点钱花花,我还想给小菊买两件新衣服穿。”赵东升嘿嘿的憨笑着。 李二狗也笑着道:“瞧你那没出息的劲儿,人家张小菊可是村支书家的掌上明珠,能瞧得上你?” “咋瞧不上了?小菊还跟我一起去镇上的国营饭店吃过几次饭呢!我还给她买过雪花膏和丝巾,她还说,她会想办法说服她爹,同意我俩处对象。”赵东升反驳道。 李二狗只是“嘿嘿”干笑了两声,没有再说话了。 很快,两人就挖出了一个好大的坑,就听李二狗叫道:“挖到了!挖到了!东升,快把煤油灯拿过来!” 赵东升赶紧去找了煤油灯,两人从坑里刨出个大箱子坛子来。 李二狗打开箱子,伸手就从里面掏出个油纸包,刚要打开,突然背后传来一阵隐隐的鬼哭声。 “啥声音?!”李二狗吓得手中的油纸包都掉了。 “二狗!二狗!不对劲啊!有鬼啊!”赵东升显然也听到了这个声音,整个人抖得跟筛糠一般,“你听,你听有人在哭!不,不对,是有鬼在哭!” “放、放屁!”李二狗强装镇定道:“老子都跟你说了,这世上没有鬼!” “你听啊!有!会不会刘财主来找我索命了?”赵东升眼看着就要哭起来了,“那老东西咽气的时候,两只眼睛死死的瞪着我,还说死了变成厉鬼也要来找我报仇!” 赵东升不是个胆小的,可刘财主死时的样子太恐怖了——满脑袋的血,脑袋就像是个被啃掉一口的鸡蛋,一双死鱼眼睛突出眼眶,脖子上青筋暴起,鸡爪一般的手死死的抓着他的手。 还有那刘财主临死时的诅咒,时不时的就会在他梦里出现。 赵东升从此就慢慢的变得胆小了起来。 “闭嘴!”李二狗其实心里也发怵,捡起地上掉落的油纸包就往怀里塞,“快,把箱子放回去,土埋好,这可是咱哥俩后半辈子的荣华富贵!” 赵东升虽然害怕,但还是依旧按照李二狗说的,抖抖索索的将土往回填。 “咚!” 一块石头不知道从哪儿砸了过来,竟然精准的砸在了赵东升的脑袋上。 “啊!”赵东升发出一声惨叫,一摸脑袋,一手的血,“他找来了!来报仇了!” 李二狗看到赵东升满脸的血,也吓到了,但他还是不信邪,站起来大喝道:“是谁在搞鬼?!滚出来!有本事出来跟爷爷过两招,别躲在暗处玩阴的!” 第43章 明抢,是吗? 李二狗连喊了两声,回答他的是“呜呜呜~~”的鬼哭声。 这声音太渗人,吓得赵东升直接就喊娘了。 “别来找我!我没想打死你的!”赵东升一边喊娘一边丢下锄头就跑。 “饶了我吧,我给你烧纸,烧元宝!” 李二狗想要拦下赵东升,可赵东升逃命的速度简直堪称他体能的极限,短短两个呼吸,赵东升的身影就消失在了荒草丛中了。 “妈的!胆小鬼!”李二狗唾了一口,虽然双腿也在打颤,但还是捂着怀里的油纸包,提起煤油灯一边走一边喊:“冤有头债有主,我李二狗不怕你们这些妖魔鬼怪!新社会不信鬼不信神,打倒一切封建糟粕!” 他的步子越来越快,最后还是如赵东升一般落荒而逃。 待李二狗的声音也彻底消失了之后,云绮才从草丛里出来,看了一眼手中的收音机,勾了勾嘴角道:“谢谢啦!” 那收音机瞬间就消失了。 这是系统临时租借给云绮的,花了云绮整整五块钱,真是黑心肝儿的系统啊! 但是这五块钱花得值啊。 特别是在这种空旷的地方,播放音乐的效果简直给人一种身临其境的感觉。 此时被吓破了胆子的李二狗和赵东升是万万不会想到,在好几年后,他们在看一部热播电视剧《聊斋》的时候,又听到了那熟悉的“呜呜呜~~”声。 每当剧情里有妖精鬼怪出现的时候,配乐就会响起“呜呜呜”,两人更是毫不怀疑自己当时在老宅是真的遇到鬼了。 瞧,《聊斋》里鬼出来都是这个声音呢,一模一样! 不费一点力气打发了李二狗和赵东升之后,云绮飞快的来到了之前两人挖坑的位置。 两人走得急,松软的泥土就盖了一半,云绮将手电筒支在一旁,拿起赵东升丢下的锄头刨了起来,没费什么功夫,就看到了之前两人埋下的大箱子。 云绮在手触碰到箱子的时候,脑子里就迫不及待的响起了一个嘹亮的电子音—— “叮!——检测到元青花牡丹缠枝瓶,保存完好,回收价格——” “嗯?”云绮愣了下,怎么系统在说到回收价格的时候直接消音了? “啥意思?”云绮忍不住问道。 系统的声音又响了起来,“此物品为国宝级文物,无法定价。” “叮——检测到国宝级文物,系统仓库激活,是否开启?” “叮——检测到国宝级文物,恭喜宿主,系统商城自动升级为2级。” “叮——恭喜宿主成为2级VIP。” “叮——完成寻宝任务,恭喜宿主,积分提升至10000。” …… 一连串的奖励,在云绮的脑海里响个不停。 云绮似乎看到了系统如人一般手舞足蹈,并且对自己大献殷勤。 就系统给奖励的这个积极劲儿,让云绮明白了,系统需要她去寻找“宝物”,越是稀有的、级别高的宝物,系统给的奖励就越多。 难怪叫做“寻宝系统”。 “宿主,你是否要开启系统仓库?”系统再次小心翼翼的问道。 “开启!”云绮看着一项项奖励到账,心情也很美妙。 于是,系统又是一阵金光闪烁,商城旁边就多了一个页面“系统仓库”。 “目前系统仓库拥有二十立方空间(可升级),仓库储存的各类物品,不会受到任何损坏,宿主可以用意念随意存取任何物品。”系统欢快的提示着。 “您需要把元青花牡丹缠枝瓶存进系统仓库吗?此物品十分珍贵,请宿主尽快将此物品存进系统仓库。” 得,箱子还没打开呢,云绮甚至还没有一睹这国宝级文物的真容呢,系统就在耳边催促了。 “好。”听着系统略有些焦急的语气,云绮也不再犹豫了,应了一声之后,她就发现系统仓库里面出现了一个精美无比的瓶子,上面的青花纹样古朴大方,赏心悦目。 不愧是国宝,那种说不出来的美,只一眼就直击云绮的心灵。 “它现在是我的了?”云绮忍不住想要将瓶子取出来借着灯光仔细看看。 “噹——”红色的警示光响起,系统的声音立即响起:“宿主请注意,国宝级物品暂时无法取出。” “你刚刚不是说存进系统仓库的物品可以随意存取吗?!怎么就不能取了?”云绮震惊了,这系统是强盗吗?是强盗吗?! 刚刚存进去的东西就取不出来了?! 什么意思啊? 明抢啊? 都不带演的吗?! “普通物品可以随意存取,国宝级文物暂时无法取出,需要宿主成为国家级文物鉴定师才可以取出。”系统有些心虚的回应道,“这条规定是出于对国宝级文物的保护,请宿主理解。” 我理解个der啊! 这坑宿主的系统! 又不给估价,又不让回收,直接弄个仓库,骗她把宝贝存进去就不让取了,这不是明抢是什么?! “系统,你这样不当人的话,可别想着骗我给你当苦力!”云绮咬牙道。 系统立即道:“宿主别急,系统仓库里存储一件国家级文物,可为宿主每天贡献100点积分和100点余额,用于系统商城和系统仓库的升级。” 云绮立即不“哇哇”叫了,她甚至觉得自己刚刚的声音有点太大声了,会吓到自己可爱的小系统。 每天100点积分和10点余额啊……还要什么自行车?! 在这个人均工资才十几二十块的年代,每天能有十块钱入账,云绮简直都不敢想。 不就是国宝级文物么? 一直放在系统宝宝那里又有什么不可以呢? 她甚至瞬间豪情满怀,寻宝的积极性空前高涨。 要是多找几件国宝级文物放进系统仓库里,她这辈子直接躺平,财富自由了啊! “好的,为了保护文物,应该的。”云绮心平气和,面带微笑的打开了那个大箱子。 箱子中间空了一块出来,大概就是原本放青花瓶子的地方。 箱子里还有一些瓶瓶罐罐和字画,箱子底下还散落着好多袁大头银元。 云绮的手逐一摸上去,一连串的“叮叮叮——”的声音再次响了起来。 第44章 一条人命,你想撇清? “叮——检测到清代瓷罐一个,保存完好,回收价格10块,是否出售?” “叮——检测到近代山水画一幅,保存完好,有一定艺术价值,回收价格12块,是否出售?” “叮——检测到银元一枚,保存完好,回收价格5元,是否出售?” …… 那动听的“叮叮”声之后,云绮满意的看着自己的余额已经来到了8308元,积分也已经突破了11000。 今晚这一趟真没白来。 云绮随意丢了几块石头在箱子里面,然后依样将箱子浅浅的埋了,这才提着手电筒趁着夜色摸回了知青点,躺在了自己的小床上。 今天真是美好的一天。 云绮心情愉快的闭上眼睛,一觉就睡到了第二天中午。 她一睁眼,便隐约听到外面传来的小声的议论声—— “云绮估计是昨晚没睡好,到现在还没醒呢。” “哎,要不要去叫一声云绮?那李翠花真是太难缠了,抱着孩子在咱们知青点外面哭了一上午了。” “真是晦气,真没见过这样没脸没皮的人,抱着孩子在人家门口哭,这叫什么事儿嘛!哭丧呢?” “明明是他们老张家欺负人,她这么一哭,倒像是咱们做了什么坏事儿了!” “听说张萍萍和张建国两个人去了大队长家门口哭,想要把昨晚剩下的猪肉要回去。” “一家子的人都不要脸,云绮怎么就遇到了这样的无赖?” …… 听到这些议论声,云绮并没有什么意外,只是暗道李翠花是真是听她大儿子的话,大儿子说什么,她就做什么。 “吱嘎——”一声,云绮推门出来,伸了一个神清气爽的懒腰。 她换了一身刚从升级后的系统商城里买来的一套新衣服,这衣服是县城百货商店里最新的款式。 几个女知青是去县城里逛过百货商场的,一眼就认出了这套她们很喜欢却买不起的衣服,顿时眼中露出羡慕的神色。 “哇,云绮,你什么时候买的新衣服?我记得这个款式的衣服要卖二十七块呢!”其中一人心直口快,直接就开口问道。 蒋丽连忙拉了拉那个心直口快的女知青,朝着门外正竖着耳朵看向这边的李翠花努了努嘴。 此时李翠花也看到了云绮身上的新衣服,一双浑浊的眼睛里几乎要喷出火来了。 这臭女人,居然拿着他们老张家的钱去买新衣服! 啊啊啊……真是气死她了! 她怎么配穿这么好看这么贵的衣服啊? 必须要让她把衣服脱下来给萍萍穿! “前几天买的。”云绮笑了笑,现在她已经是个小富婆了,可不能亏待自己,该吃吃,该穿穿。 “小云啊!”李翠花抱着孩子扑了上来,哭肿的眼睛瞪着云绮,看得出来,她这次是很豁得出去了,“你就原谅妈吧!妈这次是真的知道错了!” “李婶子,你这是怎么了?怎么哭成这样?家里又出什么事儿了吗?”云绮走出去,一脸关切的问道。 李翠花原本听到云绮前面半句话,还心中暗自得意,瞧,她大儿子出的主意就是管用,云绮这小贱蹄子果然害怕人戳她脊梁骨。 可接下来云绮压低声音的半句话,顿时让她破功。 “是又死了孩子,还是死了丈夫呀?” “你——”李翠花瞬间瞪大眼睛,抬手就要去打云绮,“你个死贱蹄子敢咒我?!” 云绮眼疾手快,一把握住了李翠花的手臂,大声喊道:“李婶儿,你在知青点门口哭一早上,就是为了打我吗?” “我说过了,张家的事儿,我不会不管的,你为什么要打我啊?” “我知道你心里不痛快,怪我去镇上报了警。”云绮故意揉了揉眼角,带了点鼻音继续道:“可我总不能不给自己讨个说法吧?” “这一次是你们张家人合伙下药打算毁了我的清白,那下一次呢?”云绮红了眼睛,泫然若泣:“张军骗我结婚,结果根本没跟我领证,现在他活不见人,死不见尸,我也没办法跟他掰扯当初他为什么要骗我。” “但现在,我是绝不能再回张家去了,我跟张家没有任何关系。” “你放屁!”李翠花一点就着,跳了起来,“一条人命,你想撇清?门都没有! 云绮你这小贱蹄子我告诉你,你别想拍屁股走人,你进了我张家的大门,就是张家的人!你这辈子生是张家的人,死是张家的鬼!” 此时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早已围了里三层外三层,没办法,这个时代没有电视没有手机没有网络,乡下更是没有什么娱乐活动,看东家长西家短的热闹,就成了村民们最热衷的事儿。 其中有人为了能赶上站前排,甚至跑掉了鞋。 “哟,这是赖上人家小云了啊!”有婶子看不下去,阴阳怪气的开口帮腔云绮,“都没跟人家领证,算你哪门子的张家人?” “可不是么?一家子人欺负人家一个小知青,还干那么龌龊下作的事情,说出来都丢人!” “话也不能这样说,毕竟张军是为了救小云才被淹死的,小云报答一下张家,也是应该的,救命之恩大于天嘛!”一个中年男人在人群中幽幽开口。 “屁!难道就因为张军救了小云,小云就活该被老张家那帮子不当人的东西作践?” “就是,要是真被他们得逞了,小云这辈子可就毁了!既要给傻子生孩子,还要当牛做马的伺候张家那一家子好吃懒做的玩意儿,换你闺女,你愿意?!” 两个婶子战斗力爆棚,立即就怼了回去,周围人也连连点头。 云绮认得那几个为她说话的村民都是昨晚在张家分到猪肉的人家,这是念着她的好呢。 “李翠花,你别在这儿哭了,快回去吧!”有人劝道,“你以为哭几声,人家云绮就回去继续养活你们一大家子人?” “管你屁事!”李翠花有点恼羞成怒,她怨恨这帮子村民为什么不帮她,反而帮着云绮这个外来的知青说话。 她指着云绮怒吼道:“老娘今天就是要把你带回去,你的一切都是张家的!连你身上穿的衣服都是我张家的!快把衣服给我脱下来!” 第45章 一巴掌五毛钱 虽然李翠花在红星村撒泼惯了,而且红星村也不乏像李翠花这样不将道理的农村妇女,但此刻众人还是被李翠花给刷新了认知。 原来这世上真的有这样无耻的人。 云绮见李翠花上手就要撕扯自己的衣服,也没惯着,一巴掌就直接扇了上去,打得李翠花一个趔趄。 “你敢打我!天杀的!当儿媳妇的打婆婆了!”李翠花挨了一巴掌之后懵了瞬间,立即心头一喜,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开始拍大腿。 一边拍一边嚎,还一边悄悄在张茜茜的屁股上掐了一把。 原本瞪着眼睛出神的女婴被李翠花这一把给掐得“哇哇”大哭起来,也不知道是因为愤怒还是因为疼痛。 “还有没有天理了啊?我的军儿哦,你快睁开眼看看吧,你的媳妇儿打你的老娘了哦!哎哟,我的命才苦哦!哪家儿媳妇敢打婆婆!要遭天打雷劈哦!” 哭嚎的李翠花望向周围的人群,“大家给我做主哦,你们都看到了哦,这个忤逆不孝的东西打我!我是她婆婆,她敢打我!” 众人都一脸嫌弃的看向李翠花,没有人搭腔。 云绮却甩了甩手,从兜里掏出五毛钱递给李翠花,一脸抱歉道:“对不起啊,李婶子,刚刚你要扯我的衣服,我真的是条件反射,这才不小心打了你,这五毛钱是赔给你的,对不起啊。” 云绮这诚恳的道歉立即收获了众人的好评。 “哎哟,李翠花,挨一巴掌就能讹五毛钱,划得来啊!” “是啊,是啊,那可是五毛钱啊,都能割半斤肉了!” “谁要给我五毛一巴掌,我这厚脸皮能让她把手打软!” …… 众人嘻嘻哈哈的笑着,丝毫没有将李翠花的哭嚎当回事。 云绮又对众人道,“这也快中午了,坝坝宴应该快开了吧?去晚了可就只能坐第二轮了啊,也不知道第二轮的回锅肉会不会比第一轮的少点。” 众人一听立即想起来了,今天一早大队长就在村广播里给大家宣布了一个好消息——红星村中午要在村礼堂开坝坝宴,菜有回锅肉和炖鸡鸭,让村民们有空的就早点去礼堂帮忙做饭。 大集体的时候村礼堂就是大家伙儿每天吃饭的地方,村里的妇女们几乎都会轮着去帮忙做饭。 现在虽然都自己开锅了,但是去村礼堂吃饭的记忆还是很深刻的。 去迟了,还真有可能捞不到硬菜。 早去的人儿有肉吃啊! 众人立即作鸟兽散,往村礼堂赶去。 此时比起看李翠花的热闹,回锅肉貌似更有吸引力。 知青点门口顿时没人了,李翠花干嚎表演也没人看了。 她死死拽着云绮给的五毛钱,恶狠狠的瞪着云绮,“你打人,五毛钱就想打发我?我要去找大队长,找老支书给我做主!我要让派出所把你抓进去蹲大牢!” 云绮笑着道:“五毛嫌少吗?那我多给你点。” 说着,云绮掏出了五块钱在手里扬了扬,旁边的蒋丽忍不住拉了拉云绮,一脸的不赞同。 “你钱多没处花了啊?干嘛要给这种人钱?就是丢粪坑也不给她!”蒋丽道。 李翠花却眼里放光,她现在兜比脸干净,身上的钱都给了张军,家里的粮食也见底了,鸡鸭猪也都被云绮给嚯嚯光了,连下一顿饭在哪儿都不知道。 她现在太需要云绮的钱了。 “五块?五块太少了,给我五十,我就不跟你计较了,否则……”李翠花还想要坐地起价,伸手就去扯云绮手中的钱。 云绮却将手一扬,“一巴掌五毛,五块钱是十巴掌,李婶子,我没算错吧?” 说着,她欺身上前一把薅起李翠花的衣领,手快得如风车一般,“啪啪啪……”地就往李翠花脸上招呼。 李翠花被打得两眼发黑,脸颊已经痛得快要麻木了,嘴里也是一阵腥味儿,耳朵嗡嗡作响,甚至还没反应过来还手,云绮那十巴掌便已经打完了。 知青们目瞪口呆,真没想到云绮是这样的操作。 “对不起啊,对不起。”云绮打完还是一脸歉意的冲着李翠花道,“我刚刚真的是情绪上来了没忍住,李婶子你不要紧吧?” “哎呀,你说你这个要求也真是太特别了,我不满足你真的对不起张军,瞧,我手都打疼了。” 云绮举起自己微微泛红的手掌,心中一阵畅快。 还能有什么比打李翠花大耳刮子更解恨的事情? 当然有。 “李婶子,五块钱够吗?”云绮又问关切地问道。 李翠花痛得说不出话来,脸颊已经肿成了猪头,甚至连鼻血都已经淌下来了。 她指着云绮,浑身颤抖,“呜呜呜”的就要朝云绮撞过去。 云绮抬脚就是一踹,踹在了李翠花的肚子上,直接将李翠花踹出去半米。 但她把控着自己的力道,李翠花只是来了一个后滚翻,却还能顽强的坐起来。 小知青们不由的在心里感叹——李翠花的毅力还真是厉害,有这毅力,做什么不能成功呢? 云绮很遗憾,现在不能对张家人下狠手,她是要考大学的人,不能让自己的履历有污点。 “哎呀,李婶子啊,你让我说什么好呢?”云绮焦急的上前,做出扶李翠花的假动作,“五块还不够吗?行行行,我知道你也不容易,刚刚那一脚我再赔你两块好吧?” 说着,云绮又掏出两块钱递给李翠花,“李婶子,您快拿好,今天我是真不能再给您钱了,你这身子骨也吃不消啊……要不,你过两天再来?” 李翠花坐在地上,一手抱着襁褓,一手捏着七块钱,悲愤不已,缓过气来之后,痛哭失声。 云绮却若无其事的转身对还在发愣的小知青们道,“怎么,还不饿啊?咱们也吃饭去啊,晚了回锅肉可就吃不上肥的了。” 知青们这才如梦初醒一般活过来,纷纷点头道:“对对对,吃肉要紧,吃肉要紧!” “还是吃肉好啊,我这两天吃了点肉,感觉浑身都有劲儿了呢!” “是啊,是啊,吃了肉我连睡觉做的梦都是美梦。” “还愣着干嘛,赶紧走啊!我今天要吃三大碗!” …… 云绮跟着众人一起去村礼堂了,知青点门口只剩下李翠花抱着孩子在哭。 第46章 没良心的东西! “小云啊,虽然打那死老婆子很爽,但我还是心疼你的钱啊!”蒋丽挽着云绮的胳膊,小声在云绮耳边说道:“一个耳光五毛,一脚两块,太贵了。” “丽丽姐,我心里有数。”云绮抿嘴笑道,“不揍她,我心里憋的难受,只要她敢来我跟前碍我的眼,我就敢五毛一巴掌,两块一脚!” “钱遭得住不?”蒋丽一脸担忧的看着云绮。 云绮笑道:“张老二还在派出所蹲着呢,不想坐牢,就要赔偿啊!我要个一两百,不过分吧?” 蒋丽立即醍醐灌顶一般朝着云绮投去赞赏的笑容:“你小妮子真有你的,之前我还当你傻,这几个月在张家当牛做马的,生生的把自己熬得跟个竹竿儿似的。” “还好你现在看清楚了张家那一帮子人的真面目,要不我真怕你掉进那虎狼窝,被吃得骨头渣都不剩!”蒋丽一脸后怕。 “是啊,还好我看清楚了他们的真面目。”云绮眼神一暗,语气中带着一股说不清的情绪。 上辈子的她,可没有那么幸运能看清楚张家人的真面目,真的是生生的熬死在了张家。 还好老天怜悯,给了她重来一次的机会。 一行人来到村礼堂的时候,这里已经聚满了人,回锅肉的香味弥漫在小小的礼堂中,几乎要把村民给馋晕了。 “哎呀,小云来了,快来这边坐,马上就开饭了。”有人见到云绮等人出现,立即热情的召唤。 “今天可是沾小云的光,咱们才能吃上肉呢!” “可不是么?那张萍萍和张建国姐弟还有脸去大队长家撒泼要猪肉,这猪肉跟他们家有半毛钱的关系吗?这可都是咱们小云的功劳啊!” “可不是么?小云啊,谢谢你哦,把猪杀了招待大家。” …… 村民们七嘴八舌的说着感谢地话,这个时代的人就是这样简单,想要收获他们的好感和支持,还是很容易的。 一点点好处就够了。 “我来红星村也有好几年了,大家伙儿都很照顾我,我回报一下大家也是应该的。”云绮微笑着看着众人,“大伙儿吃好喝好,以后继续关照我。” 众人连连应是。 此刻云绮在众人心中的好感度已经爆棚了。 这么好的女娃子,不该被张家那群不当人的东西糟践啊! 至于张军…… 人死都死了,死人还能跟活人比吗? 只能怪他命不好。 众人吃得热火朝天,张萍萍和张建国也偷偷混在人群里大吃特吃了起来。 他们已经从一些村民口中知道李翠花没有占到云绮的便宜,索性也不去管李翠花现在怎么样了,吃饱肚子才最要紧! 要知道他们已经两天没怎么好好吃东西了。 当李翠花舔着老脸,抹着眼泪来到村礼堂时,坝坝宴已经接近尾声。 她急忙跑到放饭的木桶前喊着:“给我来一碗!多给我铲点肉,那可是我家的猪!” 打饭的大婶子冲着李翠花翻了个白眼,敲了敲木桶,“噢哟,李翠花啊,你怎么现在才来,瞧,就剩这点饭了。” 饭是糙米饭,就木桶壁和勺子上还黏着一点饭粒。 李翠花一眼木桶,眼前又一黑,气得她要骂娘。 “要不要?不要我就收拾了。”放饭大婶又翻了个白眼,不耐烦的在木桶壁上刮了刮。 要是李翠花不来,她就把这剩下的一点饭粒刮下来带回去了。 “要!要!”李翠花连忙道,“都给我!再把剩下的肉也都给我!” “哪里还剩肉了?!”放饭大婶儿的白眼快翻到天上去了,“你想什么屁吃呢?回锅肉的汤汤都被人倒走拌饭了,还肉!想吃肉自己养猪去啊,谁欠你的肉啊?” “你——”李翠花看着碗里那一小团糙米饭,气得浑身打哆嗦,那肿胀成猪头的脸看上去也分外狰狞。 可她不敢跟放饭大婶儿耍横,要知道能担任“放饭”这样重任的人,多多少少是跟村干部沾亲带故的。 眼前这大婶儿就是老支书的大侄女,在红星村是出了名的泼辣,吵架就没输过的那种,李翠花在她手里也吃过不少亏。 还没吃完饭的人听放饭大婶儿怼李翠花,也发出一阵哄笑。 有人注意到了李翠花的脸,开口调侃道:“李婶子,你的脸是咋了?吃不到猪肉,给气肿了吗?” “我刚刚听小知青们说,这李婶子为了讹小云知青的钱,非要小云知青打她,嘿,还真是一巴掌五毛钱,她整整讹了小云知青五块钱呢!” “什么?还真赚上这黑心钱了?” “可不是么?五毛一巴掌,两块一脚,这钱赚的可比咱们在地里刨食轻松多了!” “哎呀,我都羡慕了,还有这种好事儿,叫我一起啊李婶子!” “哈哈哈哈……” 在众人的嘲笑声中,李翠花端着自己那小半碗糙米饭走了。 回家的路上,李翠花看着自己的碗,眼泪又掉了下来。 日子怎么就过成这样了呢? 明明之前一切都是好好的啊! 云绮埋头家里家外的干活儿,还给自己拿零花钱,老头儿打她的时候,云绮还会帮忙拦着。 家里的粮食缸子里总有粮食,她每天还能吃上一个鸡蛋补身体,隔三岔五的还能吃点油荤…… 她再也不用下地苦哈哈的干活儿,家里的事儿也不用她操心,每天没事儿就去村口跟几个不干活儿的老姐妹唠嗑,等肚子饿了就回家,准有热饭吃。 这样的日子赛神仙一般,她才刚过了几个月的好日子啊,怎么就变天了呢? 李翠花怎么都想不明白,云绮怎么就跟换了一个人似的,一点从前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难道那贱蹄子被什么脏东西给上了身? 对,一定是这样的。 她该怎么办? 村里的神婆在破四旧的时候被批斗,没几天就去见她的大仙儿去了。 现在她想要找人去收了云绮身上的脏东西,都不知道该找谁。 李翠花此刻心里是万般愁苦,回到家却看到张萍萍和张建国两人吃撑了,正仰着肚皮在屋檐下发饭晕。 这两个没良心的东西,只顾着自己的肚皮,根本没想想他们的娘还饿着呢! “混帐东西!”李翠花心中憋屈万分,直接操起门边的扫把就朝着两人砸了过去。 第47章 断亲 张建国机警,在李翠花进门的那一刻就防着她的扫把,见李翠花操扫把的时候,立即跳起来躲了开去。 而张萍萍就没那么幸运了,被李翠花的扫把给砸了个正着。 “你疯了啊?!”原本还因为饱餐了一顿而心情不错的张萍萍顿时炸了起来,将手中的扫把又扔了回去。 李翠花没防着张萍萍会对自己还手,挥手躲避不及,手里的饭碗被张萍萍给砸飞了出去,那小半碗糙米饭彻底被打翻了。 院子里安静了下来,李翠花看着那被打翻的半碗糙米饭,心中最后的那点理智直接是崩碎了。 她开始竭斯底里的大叫了起来,坐在地上嗷嗷的叫。 张萍萍也冷静了下来,看着李翠花的样子心中微微有些不忍。 自己的妈,怎么就变成这样了? 在她的记忆中,那泼妇一般的中年妇人,似乎早已经被岁月给模糊了样子,此刻却清晰的出现在了自己的面前。 自从云绮进门之后,她的妈妈一直都是慈爱的,对她说话也是温柔的,只是偶尔在提起云绮的时候,会表现出一丝不耐烦和轻蔑,甚至还会咒骂两句。 但大多数时候,就是个慈祥的老太太,每天脸上都洋溢着笑容。 即便后来被她爹打得瘫痪在床,身上也从来都是干干净净的,每次拉着她的手,就是一个嘘寒问暖。 而此刻坐在地上奔溃大哭的邋遢女人,是她的妈? 这让张萍萍有些不敢置信。 “好了,别哭了,谁让你一上来就无缘无故打我?”张萍萍压下心中的烦躁,走过去拉起李翠花,嘴里念叨着: “你是不是又冲云绮撒泼了?不是跟你说了嘛,对她态度要好点,你们做出了那样的事情,她心里有点气也是应该的。” “现在最要紧的是跟她搞好关系,她明年就要参加高考了,得让她回张家来好好复习。”张萍萍继续说道,“只有她考上了,我才有机会离开这个鬼地方!” 李翠花不知道张萍萍在说什么鬼话,她觉得自己这个女儿大概也是被什么脏东西给上身了。 女儿就知道让她去求云绮,跟云绮装可怜,这是她不愿意求云绮吗? 是云绮那小蹄子根本就不给她一点好脸色啊! 每次跟云绮碰上,她都要吃大亏,女儿怎么就看不到她的脸都被云绮给打肿了呢? 她最不明白的是为什么女儿那天晚上出了那么大的丑,第二天还能跟个没事儿人一般,这该是一个大姑娘正常的反应吗? 李翠花觉得自己的天快塌了。 …… 第二天派出所来了人,通知云绮和张家人去镇上派出所调解。 因为张家兄弟一口咬定是家庭内部矛盾,那药也不是故意放进去的。 一切都是宋丽做母亲的,想要给傻儿子找个媳妇,这才干了糊涂事儿,他们愿意给云绮道歉,希望能得到谅解。 如果云绮愿意撤案谅解,这件事儿的确是可以当做家庭内部矛盾作调解的。 毕竟之前云绮的确是以张家儿媳的身份住在张家的。 当云绮出现在派出所的时候,张家一家子全都用忐忑的眼神看着她。 “小云啊,之前是二婶一时糊涂了,你能不能原谅二婶?念在二婶是个母亲的份上……”宋丽率先红着眼睛可怜巴巴的对云绮道。 “以后二婶再也不做这糊涂事儿了,我和你二叔要是坐牢了,我们家宝可怎么办?”宋丽见云绮不吭声,继续求饶,在提到张家宝的时候,是真的伤心了。 “家宝生下来就是个傻孩子,他没有坏心眼的,这几天他一个人在家,我是吃不下也睡不着,就怕他会饿死啊,小云,你要什么补偿都可以,求求你看在家宝的份上,原谅我们吧!” 云绮这才抬眸看着宋丽,语气平静的说道:“宋婶子,我也是我爸爸妈妈的宝贝,只是他们现在不在了,所以你们才敢这样欺负我,我爸爸妈妈要是知道他们的宝贝女儿被人这样欺负,该有多难过啊!” 宋丽站起来“扑通”一声给云绮跪下了,“小云,对不起,婶子给你赔罪了!你说得对,婶子真的是昏了头才做出这样猪狗不如的事情!你要打要骂要罚,婶子都认!” 云绮知道宋丽是个很骄傲的人,她是城里人,还是家里独女,家里也有钱,她向来是看不起乡下人的。 此时能给云绮跪下乞怜,是真的害怕自己和丈夫坐牢,家中傻儿子会饿死。 “宋婶子,起来吧,新社会了,咱不兴这一套。”云绮上前将宋丽扶起来,旁边的张老汉和张三叔也蔫头耷脑的不敢去看云绮。 通过这两天民警的思想教育,他们终于清楚自己的命运就捏在云绮手中,在云绮面前再不敢有丝毫的嚣张情绪。 他们不想坐牢啊! “民警同志,我愿意撤案,出具谅解书。”云绮对旁边负责调解的民警道,“但是,我要求他们对我受到的伤害进行赔偿。” 一旁的李翠花坐不住了,刷的站起来指着云绮道:“你受到什么伤害了?你连头发都没掉一根,遭难的是我们张家人啊!你还要赔偿?!你个——” “够了!”张老汉怒目朝着李翠花吼道:“你还嫌不够乱吗?闭上你的臭嘴!” 李翠花被张老汉吼得讪讪的闭上了嘴巴。 “小云啊,你要我们怎么赔偿?”张三叔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看着云绮。 “三百块。”云绮比了三根指头,“你们一人一百块,不过分吧?” 李翠花又要跳起来,被张老汉一个眼神硬生生的给摁了回去。 张三叔脸色有些难看。 三百块可不是一个小数字,可没等他回答,旁边的宋丽就忙不迭的开口了,“我同意!我同意!三百就三百,只要小云你能原谅我们,婶子愿意赔钱!” “宋丽,我们可没钱赔!要赔你把钱一起赔了!”李翠花又跳起来将矛头对准了宋丽。 这一次张老汉没有阻止宋丽,而是缩起了脖子,当没听到。 宋丽气得瞪大了眼睛,可此刻她只想离开派出所回家看自己的傻儿子,只能忍气道:“好,钱我们出!但是二哥二嫂,从今往后,咱们这门亲就算断了,以后你们别想再想上门打秋风,你们欠我们家的钱,也要还回来!” 第48章 坏水是继承的 张老汉立即不赞同的道:“弟妹,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我跟三弟是同胞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这辈子都不可能断的!” 宋丽冷笑着道:“呸!张老二你还真是不要脸,这是打定主意趴在我们身上吸血吗?你放心,只要有我在,你们休想再从我们家拿走一分钱!” 张老汉只是“切”了一声,不以为然。 只要张老三一天是他的亲兄弟,他这个当亲哥的过不下去了就能去找弟弟帮忙,女人说的话算什么? 民警见宋丽答应了下来,就拿来了调解书让双方签字,云绮也很快拿到了赔偿金。 虽然现在三百块钱对于她来说不算什么,但是这钱是从张家弄到的,她就很满意。 老张家是真没钱,钱都是张老三出的。 但这三百块也彻底将张家两兄弟那不多的感情给斩断了。 三百块对张老三来说都是一笔不小的数目了。 这次偷鸡不着折把米,让他也恨上了张老汉两口子。 出了派出所,一直沉默的张萍萍快走几步跑到云绮身边,脸上堆起了殷切的笑容:“嫂子,刚刚你也出气了,就别再跟家里怄气了吧?” “是啊,小云,都是爸不对,咱们一家子以后还是好好过日子。”张老汉也舔着个脸凑上来,“爸老糊涂了,你就看在军儿的份上,别跟爸一般见识,以后这个家都由你说了算,好不好?” “张大叔你还不知道吧?我去派出所查了,我跟张军没领证,以后你还是注意一下称呼吧!”云绮似笑非笑的看着张老汉,“我跟你们老张家没有任何关系。” 张老汉一愣,下意识朝着李翠花看过去,后者目光躲闪,不敢跟张老汉对视。 张老汉顿时心头咯噔一跳,那混帐玩意儿居然没有跟云绮领证?! 怎么回事? 为什么没领证?! 一定是为了柳芸那个不要脸的女人! 儿子就是被柳芸那不要脸的小妖精给迷得失了心智了,才会干这样的蠢事儿! 张老汉心中怄得要死。 原本那逆子想要利用自己假死让云绮来张家当保姆他就是反对的。 那蠢货就算是将来要跟柳芸结婚,到时候再离婚不就行了?非要弄个假结婚! 按他的想法,张军直接娶了云绮,再给云绮弄个孩子,再安心上学去,让云绮在家里照顾老人养家,多么名正言顺? 这样的话,云绮就算是死都没法摆脱他们老张家了。 可那逆子弄个假死,他们一家子只能去道德绑架云绮,利用的是云绮的良心。 要是云绮是个没良心的,他们一家根本拿云绮没辙。 毕竟丈夫死了,妻子改嫁这种事情是很正常的,何况人家还那么年轻。 现在好了,连证都没领,他们就算是要道德绑架,也名不正言不顺啊! “小云啊……”张老汉干巴巴的冲着云绮笑道:“是不是弄错了?你和军儿是正儿八经的夫妻,那结婚证就是一个形式,我们乡下人结婚不都没领证吗?” 见张老汉还要睁着眼睛说瞎话,云绮不客气的说道:“我和张军一没摆酒,二没领证,三没住在一起过,这天底下有这样的夫妻吗?” “话不能这样说,整个红星村的人都知道你是我们老张家的媳妇,你在我老张家都住了好几个月了,离了老张家,谁还会要你啊?”张老汉继续耍赖。 “小云,你在张家,就不再是个孤女了,你就有家人了,就有人给你撑腰,谁也不敢欺负你了。” “你说你一个女孩子,无亲无故,连家都没有,多可怜啊。” 云绮瞅着张老汉,不得不承认,这死老头无论是前世今生,一张嘴都很会哄骗人。 也难怪李翠花被他吃得死死的。 张军那个渣男一肚子的坏水儿也是从老头儿这继承的吧? “你操心得太多了。”云绮嘴角勾起了一抹嘲讽的笑容,“我过得怎么样,跟张家一点关系都没有。” 说罢云绮转身就要走,张老汉急得在后面跺脚,声音也带了一抹狠戾:“云绮,就算你跟我家军儿没领证,但我家军儿是为救你才死的,你这么走了,那我军儿一条人命算什么?” “算什么?”云绮回头看向张家那群人,似乎思索了一下,然后才认真地回答道:“当然算见义勇为了!要不,我去给你们家打个锦旗送过去?” 众人没想到云绮会这样回答,俱是一愣。 待云绮走远之后,他们这才反应过来,张老汉气得跳脚:“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她怎么敢!” “我就说,那贱蹄子是个没良心的玩意儿,可怜我的军儿白白为这样的贱人丢了性命啊!”李翠花也干嚎了起来,“之前在咱们家伏低做小都是装的,瞧吧,现在原形毕露了吧?” 宋丽用鄙夷的眼神看了一眼李翠花,扭头对张三叔说道:“看什么看?还不走?等着李翠花给你下面吃啊? 张老三我告诉你,你要是不想跟我过了,咱们趁现在就去派出所打个离婚证,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过我的独木桥,我带着我的家宝过日子,不拖累你!” “你说的什么话!”张老三立即收回视线,放低了身段道:“阿丽,这次就算是我的错,正好政府把咱们之前的房子返还了,咱们这就搬回去好不好?以后不回村里了。” 宋丽听张老三这样说,这才消了点气,“张家村这鬼地方,我一刻都不想多呆了!” 红星村以前就叫张家村,因为村里大多都是姓张的人家。 后来土改了,几个村子合并在了一起,这才改了一个又红又专的名字“红星村”。 可在宋丽心里,这个地方就是愚昧落后不开化的地方,特别是还有张老汉一家子无赖。 她现在是一看到张老汉和李翠花的嘴脸就觉得恶心。 “老三,你们县城里的房子被政府还回来了?”张老汉自动忽略了后面的话,眼睛发亮的看着张老三,“那你们那米铺子还开不开了?你们那临街的老房子得值不老少钱吧?” “二哥你问这个做什么?”张三叔立即警惕了起来,看着张老汉。 第49章 断她的前程 张老汉嘿嘿笑着:“要我说,反正你们家宝也不中用了,不如把建国过继给你们当儿子吧,以后等你们没了,他也可以帮你们照顾家宝,你们挣下的偌大家业,也不怕落到外人手里,是不是这个理?!” 张三叔一愣,他还在细细琢磨张老汉的话,宋丽已经扯开嗓子开骂了:“你个缺德玩意儿想得倒是美,那是我宋家的家产,什么时候轮得到你那蠢货儿子来继承了?” “你也不撒泡尿照照,你张老二是个什么玩意儿敢肖想我家的钱!我的钱就是捐了烧了,也不会给你们半个子儿!做你的春秋大梦去吧!” 张老汉被宋丽指着鼻子骂,也有些下不来台,黑着脸对宋丽道:“你个妇道人家,我不跟你扯!” 转头他又对张老三道:“老三,你也不管管你婆娘,她嫁到我们老张家来,她家里的一切都是咱们老张家的,还什么宋家的宋家的,简直欠打! 我让建国给你俩当儿子,是你们占了我家的便宜,咱们是亲兄弟,我才舍得让我好好的大儿子当你的儿子,给你们养老送终,要是别人,我才不干呢!” “滚!”宋丽疯了一样朝着张老汉吐了一口唾沫,她真的没见过这么无耻的人,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词语骂张老汉。 “张老三,你别忘了你当初可是入赘我们宋家的!我让儿子跟你姓,已经给足了你脸面,你要是真敢认别的野种,就滚出我宋家!我宋家的一砖一瓦都跟你没关系!” 张三叔见宋丽毫不留情面的揭了他的老底,脸色也不好看起来。 他不说话,拉起宋丽就走。 “诶!诶!”张老汉还在后面追着喊着:“你俩回去好好商量商量,想通了随时来找我,别到时候走了连个摔盆的都没有啊!建国跟你们好歹是一个根儿上出来的,总比外人强!” 张三叔跟宋丽走远了,张建国才怯怯的说道:“爹,你为啥要我去给三叔当儿子?你不想要我了吗?” “蠢东西!”张老汉低头骂了一句,“让你给他当儿子,你就不是我生的了?” “你看看你三叔家,现在城里的房子也还回来了,家里还不知道藏了多少钱,你瞧没瞧见,三百块说拿就拿出来了,咱家连三块钱都没有。 你给他们当了儿子,那以后就是城里的大少爷了,到时候穿金戴银吃肉喝酒,不比在乡下地方吃糠咽菜强?” “等他两个老的死了,他们的家产不就都全是你的了?那傻子你随便给口吃的,当个猫儿狗儿养着他,就算对得起你三叔三婶了,你爹我也能跟着你沾点光不是?” 张建国被张老汉这样一说,顿时也跟着两眼放光,脑海里已经完全是自己去城里当大少爷吃香喝辣的场景了。 “我当!我当!我愿意给三叔当儿子!”张建国恨不得立即就去喊张三叔爹。 三叔家有钱,有肉吃,他是一直都晓得的。 可惜从前三叔眼里就只有他大哥,根本不怎么搭理他,他这才跟张三叔不太亲近。 现在他有些庆幸大哥死得早,要不然给张三叔当儿子种好事情肯定轮不到他。 一旁的张萍萍却冷不丁的来了一句:“你们是真想得美!三叔三婶都不是蠢的,怎么甘心给别人做嫁衣?他们肯定还是会想办法给那傻子娶媳妇,让傻子给他们生个健康的孙子,怎么可能养建国?” “你们现在还是好好想想怎么把云绮哄回来吧!云绮必须回张家!这关系到我的终身大事!”张萍萍咬牙切齿的说道。 张老汉看了李翠花一眼,用眼神询问张萍萍究竟是在抽什么疯。 李翠花表示,自己也很迷茫。 “对了,给我拿点钱!”张萍萍冲着李翠花伸出手,“我都在家呆了好几天了,该回镇上裁缝铺了,你把这个月的生活费给我。” 李翠花立即骂道:“老娘上哪儿去给你找生活费?之前你的生活费不都是云绮给的吗?你找她要去啊!” 张萍萍一脸怨毒的看着李翠花,“还不是因为你非要把那死孩子抱回家来养着惹恼了云绮!否则她现在还乖乖在家里给咱们干活儿呢!那死孩子谁生的谁养啊,咱们凭什么替那寡妇女儿养孩子?” “你闭嘴!”张老汉见女儿越说越过分,连忙呵斥,又四处张望了一下,“别一口一个死孩子,那是你哥的亲骨肉,是你的亲侄女!” “我管她是谁的孩子,就因为那小野种,云绮在家里闹成这样子,没了云绮,就凭你俩,养得起孩子吗?”张萍萍恶狠狠的说道,“赶紧把孩子送走,把云绮劝回来,否则这个家就得散!” 那天晚上,她赤条条的出现在众人面前,崩溃得想要去寻死,却在迷糊中做了一个梦。 梦里的云绮如之前一般任劳任怨的在张家当牛做马,伺候老的,养小的。 一年之后,云绮考上了一所师范学校,虽然只是一个大专,但也是很不容易了。 那天她路过镇上邮局,相熟的邮递员将云绮的录取通知书递给她,让她帮忙带给云绮。 当时她看到录取通知书的时候,第一个念头是嫉妒。 云绮天天在家里劳作,居然还能抽出时间复习,考上大学,她嫉妒得恨不得将那张薄薄的录取通知书给撕碎。 紧接着第二个念头冒出来,云绮要是去读大学了,家里怎么办? 谁来拼死拼活的赚钱养这个家?家里的活儿又由谁来干?大哥和柳芸那个贱人的学费又由谁来出? 要是家里没钱了,她爹妈会不会将她嫁给老光棍换高额彩礼? 一想到这里,张萍萍就已经拿定了主意——云绮不能去读大学,甚至不能让云绮知道这个消息! 她回家背着云绮跟张老汉和李翠花凑在一起商量这件事儿该怎么办,最后张老汉拍板,让她代替云绮去读大学。 那两个老东西倒不是有多看重她这个女儿,他们是怕匿下这录取通知书,云绮没去报名,学校会打电话来问情况,到时候云绮还是有可能会离开张家去读书。 于是索性让张萍萍拿着录取通知书和云绮的户口本偷偷去学校报名了,冒名顶替了云绮的名额,让云绮以为自己没被录取。 这一切进行得很顺利,等云绮发现自己读书的机会被她顶替,已经是半年之后。 当时云绮也哭闹过,可李翠花拉着一家子往云绮面前一跪,云绮就只能忍下这口气,默默的接受了现实。 第50章 你在咒你老娘? 张萍萍想着自己前世因为有了读书的机会,在学校里认识了一个家里有钱有权的男生。 两人相恋,一毕业,她就嫁给了那个男生,从此就过上了人上人的生活,不但衣食无忧,职业还受人尊重。 丈夫走上仕途,因为家中的关系,一路高升,梦里的她最后成为了人人羡慕的局长夫人,当真是风光无限,就连柳芸那个贱人见到她,都是笑脸相迎…… 从梦中醒来,她一瞬间就找到了人生的方向。 是的,她张萍萍的人生就该是这样的。 她不该是在镇上裁缝铺里从学徒熬到裁缝,顶天也就嫁个镇上的小市民。 这一切的关键,都在云绮身上。 只要云绮如梦里一般留在张家,并且顺利的考上大学,她就能拥有和梦里一样的锦绣前程。 谁也不能阻碍她的前路。 至于现在红星村里那些愚民对她的看法,她根本不在乎。 她将来是要去大城市生活的人,根本不会再回这红星村,人们只会记得她的风光,羡慕她的生活。 那场梦太真实又太长,张萍萍觉得自己似乎是真的过完了那样的一生,心境上也产生了很大的变化。 她对张老汉老两口说话的时候,不再似从前那般温顺,而是充满了颐指气使。 那是她当了几十年官夫人养出来的脾气。 “我告诉你们,最好放聪明点,不管是老大还是老三,你们都别想靠他们养老,你们还得靠云绮!”张萍萍指着李翠花说道。 她甚至差点就要脱口而出“妈,你瘫痪在床,是云绮伺候了你十多年把你送走的!” “你这是在咒你的老娘?!”张老汉瞪圆了眼睛,看着眼前的女儿,就像是不认识一般。 这死丫头是疯了吗? “信不信老子抽你?!”张老汉作势就要去脱鞋。 张萍萍看到熟悉的鞋底威胁,发热的脑子终于是再次冷静了下来。 “爸,你抽我没用,还是快想办法吧!”张萍萍语气弱了下来,“你看今天云绮的态度,是要跟咱们张家划清界限啊!” 张老汉收起鞋底,脸色也阴沉得可怕。 “我能有什么办法?我还能去把她拖回张家干活不成?”张老汉咬牙道,“那贱人也不知道是怎么了,都不怕人戳脊梁骨了,拿你哥的命要挟她,她都不怕了,要不……咱们问她要一笔钱吧?总比什么也捞不到的好。” “不行!”张萍萍立即失声道:“要钱有什么用?!那点钱够用几天?!只要云绮留在张家,就有源源不断的钱!” 其实此刻张萍萍心里也有点慌。 她的梦跟现实有些不一样了。 梦里云绮不但亲自将柳芸生的小野种捡了回来,还将她当亲孩子一样养着。 为了供张茜茜在城里读书,给张茜茜最好的生活,她还去摆地摊,打零工,什么脏活累活都干。 可现实就是,云绮好像十分厌恶那孩子,甚至都没有主动抱过孩子。 她努力说服自己,那个梦绝对是真实发生过的。 至于现实与梦境不一样,那一定是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对了,肯定就是因为云绮没走小路,没有亲自捡到孩子,所以对孩子没有感情。 而她妈李翠花还非要将孩子抱回来,就引起了云绮的怀疑。 梦里的云绮并不傻,能考上大学的人,怎么会是傻子?她只是太善良了,太看重亲情了,才会一直被蒙骗。 现实里云绮起疑心了,又没跟张家人建立起亲情,所以就撂挑子了。 张萍萍想通了这一切,顿时如醍醐灌顶一般,脑子通透了起来。 “一切的关键就在这个孩子!”张萍萍脑子里已经有了想法。 梦里她对张茜茜这个侄女还是很喜爱的,张茜茜长大,读完大学,同样靠着那张小白花的清纯脸蛋嫁了一个高富帅,日子过得不错。 她们姑侄俩的感情还挺好的,时常在一起逛街购物吃饭,处得像闺蜜一般。 只是可惜,现在张茜茜那张小脸已经毁容了,大概率是嫁不了高富帅了。 而且因为张茜茜的存在,挡了她的路,就别怪她这个当姑姑的狠心了,大不了将来适当的补偿一下这可怜的小侄女。 …… 离开派出所的云绮并不知道张家几人之间的官司,她又去了坐车直接去了县城的旧货市场。 现在一天不去淘宝,她心里就不得劲。 如今政策已经渐渐的放开了,旧货一条街也渐渐的有了人气。 有卖旧书旧家具,还有一些瓶瓶罐罐的小玩意儿。 前世云绮曾经从那里路过,可她对那些瓶瓶罐罐的并不感兴趣,只是去淘了一些旧书和高考复习资料回去。 现在她想要去碰碰运气,有系统在,她根本不必担心真假的问题。 班车很快载着她到了县城,时间已经来到了中午。 云绮直接走进了国营饭店,拿出身上的钱和粮票肉票递给服务员,点了一碗红烧肉和一碗肉丸子汤,外加两碗白米饭。 香喷喷的红烧肉很快上来了,云绮虽然吃饭的动作很优雅,但速度却很快,不多一会儿,桌子上的饭菜就进了肚子。 “云绮?”一个声音突然在她身边响起,带着一丝不确定。 云绮抬头望去,待看清说话之人时,不由的微微蹙眉。 怎么会碰上她? 那是一个穿着时髦连衣裙的少女,头发被烫成卷儿披散在脑后,用一个大大的蝴蝶结绑起来,脚上还蹬着一双高跟小皮鞋,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如同一个洋娃娃一般。 用小县城居民的话来讲,这姑娘真是“洋气”。 女孩这样的打扮走在小县城的街道上,回头率简直就是百分之一百。 她那高高在上的气质,跟这小县城简直就格格不入。 女孩显然是要进来吃饭的,她身边还跟着一个身穿军装的年轻男子。 那军装男子高大英俊,跟女孩走在一起,郎才女貌,养眼得很。 “嘿!还真是你啊!”女孩认真地打量了一下云绮,脸上顿时挂起了一丝意味不明的笑容,往云绮的方向走过来。 “怎么,你不认得我了?我是慕倩莹啊!”女孩热情的冲着云绮道,“哎呀,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你,咱们可真是太有缘了,对了,你怎么在这儿啊?” 第51章 你们的好日子不多了 云绮没有立即回答慕倩莹的话,而是认真地喝完碗里的肉丸子汤。 重活一回,她更加珍惜粮食。 想到前世受过的苦,挨过的饿,她就发誓一定要对自己好一点。 慕倩莹见云绮无视自己,顿时有些委屈,瘪着嘴看向身边的军装男子。 那男子顿时也眼中闪过一抹不悦,开口不客气的训斥云绮道: “你这位女同志怎么这么不懂礼貌?倩莹在跟你打招呼,你没听到吗?” 云绮喝完最后一口汤,将碗放下,然后站起来,面无表情的看了两人一眼,“她跟我打招呼,我就一定要回答吗?” “你什么意思?我得罪你了?”慕倩莹胀红了脸问道,“你这个人说话怎么夹枪带棒的?” “慕倩莹,我们之间似乎没有打招呼的必要。”云绮的目光落在慕倩莹那身漂亮的衣服和脸蛋上精致的妆容上。 “你——”慕倩莹心头一股气腾的就上来了,“云绮,你以为你现在还是研究院副院长的女儿吗?你还不知道吧?现在研究院的副院长已经是我哥哥了!” “你还在我面前神气什么?别以为我还会像从前那样讨好你,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就是个乡下泥腿子!” “让我猜猜你为什么在这儿?哦,对了,我听说你就在这个县城的一个村里当知青吧?” “怎么样?成天挖地挑粪的感觉还不错吧?相信以后这样的日子还长着呢!” 慕倩莹的脸上是毫不遮掩的得意和鄙夷,看向云绮的眼神也充满了挑衅。 如果不是慕倩莹突然冒出来,她都快要忘记那些遥远的记忆了。 慕倩莹的哥哥慕安鸿是云绮父亲云逸最得意的学生。 当时慕安鸿刚从大学毕业来到研究院工作,就被云逸亲自带在身边教导。 云逸心疼慕安鸿这个天资聪颖的寒门学子,不但让研究院破例给慕安鸿分配了房子,还时常让慕安鸿来自己家里吃饭。 慕安鸿后来又将妹妹慕倩莹接到研究所家属大院住,又让云逸帮忙安排慕倩莹进了研究院附属中学读书。 这两兄妹当时去云家走动跟去自己家一样,慕倩莹也爱围着云绮转,嘴里全是云绮姐姐。 后来运动来了,慕安鸿却第一个站出来举报云逸学术造假,发表反动言论。 虽然研究院里很多跟云逸交好的教授都站出来力保云逸,可是他们后来都接二连三的成为了被打倒的对象,全都被下放去了农场改造。 靠着第一个站出来举报云逸有功的慕安鸿却扶摇直上,慢慢的从小领导坐上了研究院副院长的位置。 慕倩莹的身份也水涨船高,再也不是当初那个围着云绮转的乡下丫头了。 “成天挖地挑粪的感觉的确不错,劳动最光荣嘛!”云绮却没有如慕倩莹想象的那般恼羞成怒,反而是平静的说出这句话。 “我记得你哥哥慕安鸿也是出身农村,而你慕倩莹,第一次出现在我面前的时候,身上穿的衣服补丁打了三层,鞋子破了两个洞,两个大脚趾头还在外面呢。” “我看不下去,就把自己的衣服和鞋子找出来送给你穿,你当时激动得直掉眼泪,跟我说你从来没穿过这样好的衣服鞋子。” “你还说你会永远记得我对你的好。” “我不指望你记得我的好,但是慕倩莹,这才多少年啊,难道你忘了你自己也是从农村走出来的乡下丫头?也忘了挖地挑粪的滋味了?” “你跟你哥一样忘本啊!”云绮最后一句话,声音一挑,充满了鄙夷,眼神中也满是不屑与厌恶,“不但忘本,还忘恩负义,卑鄙无耻!” “你——你胡说!”慕倩莹好容易营造的千金小姐的形象,被云绮几句话直接撕裂开来。 一旁的年轻军人诧异的看向慕倩莹,周围人吃饭的人也纷纷朝着慕倩莹投去了戏谑的目光。 “云绮你这个贱人!”慕倩莹抬手就要朝着云绮的小脸打过去,却被云绮一把捏住手臂。 紧接着云绮冷冰冰的声音传来——“先撩者贱!” 说罢,云绮手一甩,将慕倩莹甩了一个趔趄,直接栽倒在地,甩了个屁股蹲儿,脚上的高跟鞋都飞了一只出去,引得周围人哈哈大笑。 “还瞧不起农村人呢,结果自己不也是泥腿子出身?” “就是,高傲个什么劲儿啊,伟人都说了,咱们劳动人民最光荣!” “听见没?不但忘本,还忘恩负义呢,这种女人啊,啧啧,真是丑人多作怪!” “锦槐哥!”慕倩莹哭着喊那个杵在原地的年轻军人,“你看她欺负我!” 程锦槐微微皱眉,看了一眼云绮,又看了看坐在地上的慕倩莹,犹豫着要不要上前去扶起慕倩莹。 慕倩莹是他的相亲对象,他们见过几次面,对彼此都很有好感。 慕安鸿年纪轻轻就当上了省研究院的副院长,自然是前途无量,所以慕倩莹才勉强入了程家的眼,有了成为程家儿媳妇的入门资格。 这不,程锦槐回西洪县老家探亲,慕倩莹居然死皮赖脸的跟他一起来。 鉴于两人目前在交往阶段,程锦槐就将慕倩莹带上了。 刚回来,原本两人打算在国营饭店好好吃顿饭,却没想到遇到了云绮,还上演了这一出。 程锦槐顿时看眼前的女人,就没那么顺眼了。 他没想到慕倩莹居然还有这样丢人的黑历史,让他心里起了膈应。 “锦槐哥,呜呜……这个贱人是在污蔑我!事情根本就不是她说的那样!她从前就仗着自己的爹是研究院副院长,就爱欺负我,没想到现在混成乡下的泥腿子知青,还敢欺负我!你快帮我出气!” 慕倩莹见程锦槐脸色不好,急得直接哭了起来。 她后悔啊,早知道云绮变得这么疯,她就不该来招惹这个疯女人的! 可她原本也只是想在云绮面前炫耀一下。 她现在过得这样好,有英俊又家世好的男朋友,而云绮这样落魄,可能一辈子都只能呆在乡下了,她难道不该炫耀一下吗? “慕倩莹,你回去告诉你哥哥,多行不义必自毙!”云绮根本看都没看程锦槐一眼,居高临下的对着慕倩莹道:“你们的好日子,不多了。” 第52章 再次怀疑人生 云绮记得很清楚,再过三年她的父亲就会平反。 慕安鸿当初举报云逸的材料都被证明了是诬陷。 这个踩着她父亲血肉爬上高位的畜生,直接被撸了下来,逮捕入狱。 而慕倩莹那时已经嫁人了,听说嫁得还是高干家庭。 所以即便慕安鸿丢了研究院副院长的职位,还被判了刑,却并没有影响到她。 她还是过着锦衣玉食的生活。 前世的云绮深陷张家那个泥潭,根本就没有心力去找慕安鸿兄妹算账,甚至连为自己父母亲讨回公道的能力都没有。 她也恨那样的自己。 而现在她回来了,报仇这种事情,就不用等那么久了吧? 原本还在哭的慕倩莹听到云绮冰冷的声音,下意识朝着云绮看过去,便对上了一双深不见底的黑眸。 那双黑眸中是丝毫没有掩藏的恨意。 那一瞬间,慕倩莹心生惧意,胳膊上的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你什么意思?”慕倩莹色厉内荏的问道。 云绮勾了勾嘴角,“字面意思。” 说罢,她抬脚就往外走。 “锦槐哥,你看她——”慕倩莹扭头去看向程锦槐,却见后者盯着云绮的背影,若有所思。 这一幕让慕倩莹心头顿时冒起了一股无名火。 云绮这个狐狸精真的是走到哪儿都要勾男人! 程锦槐是她的对象,云绮竟敢当着她的面勾引程锦槐,太不要脸了! 这股怒火冲淡了慕倩莹刚才的惧意,她跳起来冲着云绮的背影喊道:“不要脸!狐狸精!当初你勾搭我哥的时候,恨不得把整个云家贴补给我们。” “你以为我不知道吗?你就是个臭不要脸的贱货!” 这样粗鄙的叫骂,让周围的人再次将目光投向了他们三人。 显然这叫骂的内容,简直是太劲爆了! 没想到啊,那穿着洋气一看就是大城市来的女孩子,居然能骂出这样粗鄙的话来。 云绮的脚步也停了下来。 勾引慕安鸿? 把整个云家贴补给他们兄妹? 云绮几乎要笑起来了。 当初云逸的确很看好慕安鸿,毕竟那是他最看重的后辈弟子,又出生农村,奋斗的过程很艰辛,也很励志。 云逸惜才,不愿意看到这样的好苗子被柴米油盐拖累,这才对慕安鸿不余余力的支助。 那时的慕安鸿也对她这个小学妹很照顾,隐约的对她表达过好感。 但那个时候她年纪还小,对感情这种事情还没开窍,自然对慕安鸿只有兄妹之情,并没有其他。 若是没有那场运动,没有慕安鸿的背刺,她或许会对慕安鸿产生不一样的感情。 但那都仅仅只是假设而已。 没想到在慕安鸿兄妹眼里,自己一家人对他们的好,都是有目的的。 果然啊,心中只有龌龊的人,看什么都是龌龊的。 慕倩莹骂完云绮,又忍不住瞥了一眼身边的程锦槐。 这下程锦槐该知道云绮是什么样的人了吧? 一个倒贴过她哥哥却被抛弃的贱女人,程锦槐还能看得上吗? “看人啊,不能只看外表!”慕倩莹还不放心的补充了一句。 毕竟单看外表的话,云绮的确是要比慕倩莹好看很多。 即便云绮现在很清瘦,身子单薄得让人心疼,但她那张脸上的五官是极为精致明艳的。 是那种一眼看过去就很美的大美人。 从前云绮就是研究院家属院里最好看的女孩子,家属院里很多男孩子看到云绮都会偷偷脸红。 程锦槐被慕倩莹这一句弄了个大红脸。 他其实没有歪心思,就是觉得眼前的女孩子很特别。 她身上带着一种清冷疏离的感觉,确实是那种书香门第家庭才能养得出来的气质。 而慕倩莹即便是穿得很时髦,但就是给人一种怎么说呢……穷人乍富的感觉! 对,就是那种穷人乍富的感觉! 难怪他总觉得慕倩莹身上有一股奇怪的违和感。 就是浑身上下都打扮得时髦精致,却总觉得欠缺点什么,气质跟穿着打扮有些格格不入。 程锦槐觉得自己终于找到了原因,看向慕倩莹的眼神就越发的不喜了。 “你在说谁?”程锦槐反问道。 慕倩莹见程锦槐似乎生气了,脖子一缩,立即道:“锦槐哥,我不是在说你。” 云绮在这时已经返身走了回来,在慕倩莹还在看程锦槐脸色的时候,已经一把抓住慕倩莹的头发,像抓小鸡崽一般将慕倩莹提了起来。 一旁的程锦槐看得惊呆了,甚至都没有想要上前阻止,只是瞪大了眼睛,直直的盯着云绮。 这是一个瘦弱女孩子能做到的吗? 天哪! 这要多大的力气才能办到? 程锦槐觉得自己都未必能像云绮这样直接将慕倩莹提起来,然而云绮做到了。 他都要开始怀疑人生了。 “啊啊啊啊……你放开我!云绮你放开我!”惊恐和疼痛让慕倩莹尖叫了起来,她挥舞着手臂,要去抓云绮。 就那么短短几秒钟,云绮另一只手已经狠狠地打了慕倩莹一巴掌。 那一巴掌打得云绮神清气爽,原来亲手抽仇人,是这么爽的一件事儿。 “你哥算个什么玩意儿值得我多看一眼?!看到你们兄妹俩我都觉得恶心!一只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踩着恩师血肉上位的畜生罢了!”云绮一巴掌将慕倩莹的脸给打肿了,骂完之后,又反手一巴掌,给她来了个对称。 程锦槐目瞪口呆的看着这一幕,在慕倩莹的尖叫怒骂声中,终于想到要上前阻止。 “喂,你,叫云绮是吧……再怎么样也不能打人啊!”程锦槐上前两步,伸手去拉云绮的手臂,“你打人就不对了,有什么事情不能好好说吗?” “关你什么事儿?”云绮手臂轻轻一挥,程锦槐就觉得一股巨大的力量将自己推得连退好几步。 程锦槐再次怀疑人生。 难道自己在军营里的训练都是在玩过家家吗? 为什么他一个成年男子在面对云绮这么瘦弱女孩的时候,就跟面对一头大黑熊一般? “你——你愿意当兵入伍吗?”程锦槐也不知道自己的脑子是不是抽了,竟然将这句话脱口而出。 现场顿时一片诡异,只剩下慕倩莹崩溃嘶叫的声音。 第53章 我们不合适 程锦槐终于成功的引起了云绮的注意。 她像看傻子一样看着程锦槐,最后竟忍不住笑了笑。 事实证明,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有病吧你。”云绮瞥了程锦槐一眼,将慕倩莹丢在了地上,拍了拍手,仿佛是要拍掉什么脏东西一般。 鉴于程锦槐并没有对她出手,云绮也懒得再搭理他,再次转身往外走。 程锦槐忍不住又追问了一句:“真的不考虑当兵吗?你的体能真的很适合当兵啊!” “病得不轻!”云绮头也没回,飞快的走了。 “站住!站住!”慕倩莹已经哭花了脸,屈辱、委屈和愤怒几乎要将她淹没,这是她哥哥当了研究院领导之后,她过得最屈辱的一天了! 云绮刚刚不仅仅是将她丢在地上,更是将她静心堆砌起来的光环全都扯了下来。 “你打人!我要报警!我要让民警抓你去坐牢!”慕倩莹从地上爬起来,朝着云绮的背影叫嚣着:“你等着吧!我一定要报警让民警抓你!你就该跟你那死鬼爸妈一样,去坐牢,去改造!” “好了!闭嘴!”程锦槐铁青着脸,呵斥慕倩莹。 慕倩莹不敢置信的看向程锦槐,“你还吼我?你是不是男人啊?刚刚我被那个贱人欺负,你没看到啊?” “你为什么不动手打她?!昂?!你是打不过吗?!你不是当兵的吗?你不是个连长吗?!”慕倩莹已经失去了理智,冲着程锦槐吼道:“你就是个孬种!” 程锦槐冷冷的看着慕倩莹,仿佛是在看一个陌生人:“慕倩莹,你最好冷静一下。” “我冷静不了!”慕倩莹恨不得扑上去撕扯这个没种的男人,“你一个当兵的,眼睁睁的看着自己对象被人打,我呸!你根本就不是男人!” 程锦槐捏了捏拳头,感受着周围人的目光,觉得太丢脸了,便一把拉起慕倩莹走出国营饭店,往自己的吉普车里一塞,关上车门。 慕倩莹还在后排哭闹,程锦槐也不理,只是静静的坐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身为大院子弟,程锦槐从小就被当成家族的接班人培养的,自然没那么容易被慕倩莹激怒。 倒是慕倩莹哭闹了一阵,终于冷静了下来,看着程锦槐冷毅的侧脸,心里才涌起了一丝后悔来。 自己怎么能这样骂程锦槐呢? 程锦槐是程家最受宠的子弟,家族在军中很有些背景,而程锦槐自己也很争气,年纪轻轻已经当上了连长,将来成就不会在自己哥哥之下。 这门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亲事,她必须要牢牢抓住。 “锦槐哥,对不起……刚刚是我冲动了。”慕倩莹强迫自己换了一副柔弱的样子,梨花带雨的冲程锦槐道:“我是被云绮那个贱人给欺负狠了,才会这样的……你相信我,我平日里不是这个样子的!” “你也看到了,她刚刚当着那么多人的面打我骂我,我从小到大还没受过这样的委屈啊!呜呜呜……她、她凭什么打人啊?” 慕倩莹心中对云绮的恨意已经达到了顶峰,她回去后一定要在哥哥面前好好将云绮今天的所作所为告一状,让哥哥替她出气。 以哥哥的身份地位,对付一个小小的乡下知青,还不是易如反掌?! 她要云绮丢尽脸面、名声尽毁,只能嫁个瘫子瘸子傻子,彻底没有翻身之日! 慕倩莹在心中恶毒的幻想着云绮的一万种凄惨下场,面上却还要做出一副可怜的样子,博取程锦槐的同情。 “锦槐哥,你原谅我好不好?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程锦槐深吸了一口气,语气平静的道:“慕倩莹,我跟你只是在处对象,还没结婚,所以我不算你的男人。” 慕倩莹心里有点慌,立即想起了自己之前说过的话,刚想要解释,程锦槐一抬手止住她,又继续说道:“第二,我是军人,不能随意打人,我更不会打女人。” “可云绮在打我啊!你都不保护我的吗?”慕倩莹心中又冒起了一股委屈和愤怒。 “这就是我要说的第三点了。”程锦槐微微侧头,“今天你挨打,都是自找的。是你挑衅在先,还随意污蔑一个女同志的名声,不该挨打吗?” “你——”慕倩莹语塞,可眼中全是不甘,“难道她打人就对吗?” 程锦槐全程都在帮云绮说话,不就是看那骚狐狸精长得好看吗?! “她打人的确不对。”程锦槐启动了车,一打方向盘,“她应该报警,让民警同志来处置你的。” 慕倩莹被程锦槐怄得快要吐血了,“那我现在就要去派出所报警!她打人,就该被抓起来,整个国营饭店的人都可以为我作证!” “你可以选择报警,云绮也同样可以报警,按你们的情节,轻则互相道歉,重则一起被关几天,你自己选。”程锦槐面无表情的道。 “我会替她作证,是你挑衅在先,造谣在后,云绮是激愤之下,才做出不理智的行为,应该会被从轻处理。” 慕倩莹彻底傻掉了。 要不是面前的人是程锦槐,是她哥都惹不起的程家人,她可能会用自己长长的指甲挠花面前这张可恶的脸! 亏她怎么之前会觉得程锦槐温和懂礼、英俊帅气呢? 这人明明就是一个傻×! 之前居然还去问云绮要不要从军,慕倩莹真想把这混蛋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装的都是什么味道的豆腐脑! “我现在送你回去。”程锦槐不等慕倩莹消化自己的话,一脚油门踩了下去,“我想我们不太适合谈对象,回去之后,我会让我父亲去跟你哥哥说清楚的。” “什么?!”慕倩莹只觉得一个晴天霹雳炸在头顶,“你什么意思?!你要跟我分手?!” “我这样的孬种,又不是男人,怎么配得上你慕大小姐呢?”程锦槐的语气中带了一抹嘲讽之意。 慕倩莹连忙摆手,语无伦次的说道:“不是,不是这样的!刚刚我都是气昏头了,说的话不算数的!锦槐哥,你不要往心里去,你就原谅我一次好不好?我以后再也不敢乱说话了!” “我喜欢你,我不能跟你分开!对了,伯母是也喜欢我的啊,你不能因为这点小事情就跟我分手的!” “锦槐哥你——” “请叫我程锦槐同志。”程锦槐毫不客气的打断了慕倩莹的话,“我已经决定了,我们不合适。” 第54章 男人说绝情就绝情 慕倩莹捂着脸哽咽起来,这次是真的伤心了。 她想不明白为什么会这样。 不过就是无意中碰上云绮,嘲讽了她几句,怎么就将自己好好的姻缘给弄散了呢? 跟程锦槐掰了,她还上哪儿去找条件这样好的婆家? 哥哥知道了,会骂死她的吧? “锦槐哥能不能不分手啊……呜呜……”慕倩莹苦苦哀求,让程锦槐越发的看不起她。 “慕倩莹,我们好聚好散吧!不要因为我们俩的事情,影响了两家的交情。”程锦槐冰冷的话语传来,让慕倩莹瞬间闭上了嘴巴。 男人啊,说绝情就是这样的绝情。 …… 云绮并不知道自己那两巴掌直接将慕倩莹的对象扇飞了,也扇走了前世慕倩莹兄妹俩最大的靠山。 原本该顺利结婚的两人,这辈子彻底分道扬镳。 旧货市场上,云绮循着前世的记忆,去了一个旧书摊寻找复习资料。 那书摊上的书很多,各种类别的都有。 云绮手里有钱,不再像前世那般抠抠搜搜的只买了几本复习资料,而是看到什么,只要感兴趣,就直接选到一边。 很快她就选了一大堆书籍,这可把卖书的老头儿高兴坏了,在一旁跟云绮搭话:“小姑娘,这么多书,你都要啊?” “嗯。”云绮点点头,“这些书,我都喜欢。” “好好好……你买得多,我给你算便宜点。”老头儿搓着手,笑眯眯地压低了声音道,“我家里还有一些好书,你要不要去看看?” “什么样的?”云绮不禁问道。 “都是些有点年头的书,就看你小姑娘身上带的钱够不够了。”老头儿嘿嘿一笑,“当然了,你也可以看看,实在钱没带够的话,我可以给你留着,你下次来买。” 看老头儿殷勤的样子,是真的很想笼络住云绮这个“大客户”了。 毕竟这个年代,好多人家连吃饱饭都困难,哪儿来闲钱买书? 书对于普通人家来说,那就算是奢侈品了。 “行。”云绮看着已经被自己翻了一个遍的书摊,的确也找不出更多有价值的书了,便让老头儿算一算自己选出来的书需要多少钱。 “这里一共是十二块三毛,三毛的零头我就给你抹了,一共十二块,你看怎样?”老头儿有些小心翼翼的问道。 十二块啊,那可是十二块,都够很多人家一个月的生活费了。 老头儿着实捏了一把汗,生怕这十二块“巨款”将这小丫头给吓跑了。 云绮很爽快的从身上的挎包里掏出了一叠零钱,数了十二块递给老头儿,这可把老头儿给高兴坏了,连忙接过来,然后利索的收了摊,对云绮道:“姑娘,跟我走,我家离这儿不远,就在前面的胡同里。” 拥有一身蛮力的云绮也并不担心什么,跟着老头儿进了胡同,绕了一圈,来到了一个小院前。 开门的是一个面貌慈和头发花白的小老太太。 “哟,老头子,今天这么早收摊啊?”老太太看到老头儿,微微有些吃惊的问道。 “慧芳,有客来了。”老头儿一脸微笑冲着老太太道,“这小姑娘买了很多书,还想来咱们家看看。” 老太太这才看到老头儿身后的云绮,连忙道:“哎哟,这么俊的姑娘呀,快进来,快进来坐!我去给你倒水喝。” 说着,老太太便迎着云绮进了屋子。 老头儿将一间耳房打开,对云绮道,“小姑娘,你过来看,这里书很多。” 云绮走过去一看,这屋子里果然码放了一整屋的书,分门别类,整整齐齐,看得出来,老头儿也是个极为爱书的人。 “这里的书,上至天文地理,下到经史子集,你想要的,我都有!”老头儿颇有些自豪的说道,“这可都是我当初花费了大力气大价钱保住的好宝贝啊!” 云绮知道要在那些年的运动中保存这么多书,的确是需要冒很大的风险,花费无数的心力和钱财。 也就这几年宽松了,老头儿才敢将人往家里带,否则他弄这么多书在家里,被人知道了是要倒大霉的。 “老伯伯,您真厉害!”云绮朝着老头儿竖起了大拇指。 这让老头儿越发的红光满面,颇为自豪。 “我看得出来小姑娘你是爱书之人,所以我才舍得割爱啊!”老头儿自然也恭维了云绮几句,又叹了口气道:“哎,不怕你笑话,我现在也是真的缺钱,否则我也舍不得将这些宝贝拿出来卖掉。” “丫头,我用白糖腌了一个洋柿子,你尝尝。”老太太端着一个碗,碗里装着一个西红柿,皮被剥掉了,上面撒了一层细细的白糖,看上去十分诱人。 这年头,白糖那是十分稀罕的东西,走亲戚若是手里拧一斤半斤的白糖,那是极为拿得出手的伴手礼。 而西红柿更是金贵得很,一般人连见都难见到,没想到老太太居然能拿出这么金贵的东西招待她这个陌生人。 云绮心头有些惊讶,但面上却不显,连忙拒绝道:“奶奶,我不饿,还是您吃吧!” “丫头,你嫌弃我们老人家弄的东西不干净吗?”老太太顿时有些失落,“你放心,我洗得很干净的,这糖腌洋柿子,好吃得很。” “小姑娘,你别客气,我家难得来客人,哈哈哈……我这老婆子是高兴呢!”一旁的老头儿笑着道。 云绮又推辞了几下,这才将碗接过来。 系统没有任何提示,说明这碗西红柿的确没什么问题。 云绮又尝了一口,酸甜可口,她有很久很久没有吃到这样好吃的东西了。 “谢谢您,奶奶,真的很好吃,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西红柿。”云绮看向老太太,后者也一脸慈爱的看着她,仿佛是在看自己的孙女一般。 “你喜欢就好。”老太太陪着云绮坐了一会儿,侧头咳嗽了两声,看上去比较虚弱。 老头子顿时十分紧张的站起来,“慧芳,怎么又咳嗽了?有哪里不舒服?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老太太嗔怪地瞪了老头子一眼,“大惊小怪什么?别吓到小丫头了,我没事儿。” 云绮仔细打量老太太的脸色,的确有些过分苍白,看上去有几分虚弱,但她将自己拾掇得很干净利落,连坐着也将腰板挺得笔直,看得出来是个十分要强的人。 “丫头,你别怕,人老了,难免有点病痛,你放心,不传染的。”老太太见云绮打量自己,连忙说道。 云绮心里一动,从自己的挎包里掏出了一个苹果递给老太太,“奶奶,我身上也没带别的东西,这个苹果送给您尝尝。” 第55章 神奇的苹果 这个苹果是她刚刚跟系统兑换的。 花了她20点余额。 这么贵的苹果自然具有一些特殊功效——能在一定程度上稍微增强人的体质。 说白了,保健药嘛!但系统出品,绝对正品,人吃了肯定有效。 当然了,这个苹果的功效肯定无法跟云绮之前吃的那个苹果相比,但是却已经比这时代市面上最好的保健药都厉害。 至于云绮为什么能够在系统那里讲条件,并轻易兑换到这样的好东西,原因很简单:老头儿的书房里有好东西! 云绮现在是彻底摸清了系统的小脾气。 这货其实是挺没原则和节操的。 只要是在宝贝面前,它什么都好商量。 刚刚云绮只是稍微一威胁,它立即就妥协了,用极其低廉的价格就给云绮兑换了特殊物品。 至于这个苹果对老太太的身体究竟有多大的效用,云绮就没办法立即验证了。 这个苹果就当还了老太太刚刚那个糖渍西红柿的情份。 重生回来,云绮并不想欠别人的情。 有了亏欠就有牵绊。 她回来有太多的事情要做,不想有什么牵绊。 “哟,你这闺女,这么客气做什么?我一个老太太不吃这些,你留着吃吧!”老太太虽然高兴云绮送给她一个苹果,但还是推了回去,“你们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多吃点补充营养,你看你瘦的……哎……” “奶奶,我家里还有,您就收着吧,这是我的心意。”云绮郑重道,“这个苹果很好吃的,对您身体有好处,不信我削给你尝尝。” 说着,云绮就拿起桌上的水果刀,开始给削皮。 老太太过意不去,朝着身边的老头儿看过去,“你看这……” “哎呀,人家小姑娘一片心意,你就收下吧。”老头儿冲着老妻宠溺的笑道:“一会儿我送小姑娘几本好书。” 老太太这才安心了。 苹果皮一削开,一股沁人心脾的果香味顿时蔓延开来,那爆汁的果肉,看得人眼馋。 “哎哟,这苹果真好。”老太太连声夸赞,“我好久没见过这么好的苹果了。” “哈哈哈……是啊,现在想要弄点新鲜的瓜果,挺不容易的。”老头儿也叹道。 这个时代物资还相对比较匮乏,就算是有钱也很难买到品质特别好的水果,这就是为什么老太太不肯收云绮苹果的原因。 云绮很快将苹果削好,切成小块递给老太太,“您尝尝。” 老太太原本只是客气的接过去尝了一口,却在将苹果放在嘴里的瞬间变了脸色。 “慧芳,怎么了?”时刻关注妻子的老头儿立即问道。 老太太赶紧将那一小块苹果嚼了嚼,咽下去,一脸欣喜地道:“简直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样好吃的苹果!” 老头儿顿时红了眼圈,妻子跟着他受苦了啊。 想当年,妻子可是京城里的名门千金,什么好吃的没吃过?什么稀奇玩意儿没见过? 现在跟自己躲在这小小的县城里,因为吃一个苹果而露出如孩子般的笑容。 这让他感觉到无比的愧疚,终究是他没有照顾好妻子啊! “你尝尝,真的很好吃!”老太太捏起一小块递到老头儿的嘴边,殷切的看着他。 老头儿赶紧张开嘴,一口咬到苹果的瞬间,也愣住了。 他发现老妻刚刚并没有说假话,这苹果真的太好吃了! 苹果还是那苹果的味道,可就是更香更甜更好吃,他简直无法形容。 “你快吃!”老头儿不再犹豫,赶紧将剩下的苹果都送到了老妻面前,督促她全都吃了下去。 老太太吃了之后,刚起身,突然就爆发出了一阵剧烈的咳嗽。 这可把老头儿给吓坏了,连忙去扶老太太,给老太太顺气,轻捶背。 可老太太还是不停的咳嗽。 “大叔,快去拿痰盂。”云绮看老太太一边咳嗽一边竭力忍着,又一边在用目光寻找着什么。 联想到老太太将自己收拾得干净整洁,云绮估计老太太是想咳痰了,可周围又没有痰盂,她就努力忍着。 老头儿恍然大悟,赶紧去找来了痰盂,老太太低头就咳出了一口浓痰,接着又是一口,连着几口之后,老太太才止住,坐下来之后长长的呼了一口气。 “这是怎么回事啊?”老头儿还在惊惶之中,下意识的看向云绮,难道是云绮刚刚给他们吃的苹果有问题? 可云绮没道理这样做啊。 “你别乱怪小丫头,我这口痰咳出来,可舒服太多了,连气都能喘顺了!”老太太苍白的脸色因为刚刚的咳嗽而带了一抹红,精神似乎也更好了一些,脸上带着笑容。 “书洹,我真的舒服很多了!” 老头儿这才将心放了下来,他又用狐疑的眼神看向云绮,思绪有些乱,又觉得匪夷所思。 不管是不是苹果的功劳,老头儿还是由衷的感谢了云绮。 等两人进了那间堆满书籍的屋子后,老头儿犹豫着还是冲云绮开口道:“姑娘,你那苹果……还有吗?我不白要,我跟你换,这屋子里的东西,只要你看得上的,我都可以跟你换!” 云绮没接话,她在脑海里跟系统商量。 老头儿以为云绮不肯,叹了口气道:“姑娘,不是我贪心,是我那老伴儿的身体啊,常年吃药都不见起色,咳嗽了好多年。” “这苹果……肯定不是一般的苹果那?”老头儿试探着问道。 云绮笑了笑,“大叔,你说什么呢?那就是普通的苹果啊,您要是还想要,我这里还能给您两个,您隔两天给奶奶吃一个。” 说着,云绮又从挎包里掏了两个苹果递了过去,“切记,不要连续吃。” 老头儿是见过大世面的人,听到云绮的叮嘱,似乎是猜到了什么,立即露出了然的神色,连连点头。 他也不再多问,直接指着屋子里的书籍道:“姑娘,我程书洹说话算话,今天这里的东西你随便挑,我都送你!” 又是姓程的。 云绮心里闪过程锦槐的名字,立即又将之摒弃脑后。 天底下姓程的多了去,两人应该没什么关系。 “那就谢谢程大叔了。”云绮抿唇一笑,那她可就不客气啦。 第56章 宝剑赠英雄 云绮一伸手,脑海里就立即传出了“叮叮叮”的欢快响声,系统也自动出现,开始闪烁五彩光芒。 小东西又兴奋了。 “叮——检测到民国时期孤本……” “叮——检测到清代山水画……” 云绮随手就抽取了两本,系统估价52块,差不多那三个苹果的本钱回来了。 “叮——检测到白石无款山水真迹一幅,约20平方尺,价值一万元。” 系统已经迫不及待的闪烁起了红色的警示音,就差扯着云绮的耳朵喊了。 可云绮的手还没触到那幅挂在角落里的画呢。 要不要吃相这么难看啊? 旁边的程书洹看到云绮的手伸向那幅画的时候,脸皮抽了一下。 不会吧?不会吧? 这个小丫头该不会认得那幅画吧? 那是一幅白石先生早期的山水作品,而且没有落款,若不是对白石先生的作品有较深的造诣,根本不会将这幅画跟白石先生联系在一起。 看上去这幅画就是一个无名作者画的一幅平平无奇的山水画作,看上去没什么特别,挂在角落里也一点不起眼。 程书洹将之挂在这里,是怀着一种让这幅画大隐隐于市的目的,也是想看看有没有人能认出这幅画。 可是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有一个人对这幅画感兴趣。 更没有人在此画面前驻足。 程书洹便时常感叹,世人大多愚钝,真正懂画者寥寥。 他自然也隐隐得意,心中时常生出一种“众人皆蠢我独慧”的快意。 最终,云绮的手在程书洹纠结的目光中落到了那幅画上。 程书洹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来,“小姑娘,你喜欢这幅画?” 他有些心惊胆战,要是云绮提出要这幅画,自己是答应还是不答应呢? 倒不是他舍不得,而是怕云绮根本不懂画,将这幅画要去,会让这幅珍贵的画作明珠蒙尘。 这对于一个爱画之人来说,是不被允许的。 “嗯,这幅画很有意境。”云绮将画摘下来,装作仔细赏玩的样子。 她前世其实对这些珍贵画作和文玩古物并不感兴趣,就连她父亲收藏的一些作品,她也没有功夫去鉴赏。 可现在她已经在心里隐约的给自己规划了一条道路。 她有寻宝系统,这就是她最大的倚仗。 短短几日,她也能感觉到系统出现在她的意识中,恐怕也不单单是为了让她获得积分换取物资那么简单。 系统也是有使命的,作为系统的宿主,系统的使命,自然也会成为她的使命。 所以她现在已经找到了自己将要前行的方向,那就是让自己成为一名真正的鉴宝师。 “哦,你说说看,你能从这幅画中看到什么?”程书洹听云绮这样说,立即来了兴趣,也顾不得心惊胆战了。 “程叔你看,这孤峰耸峙于江面,归帆点缀于霞光,这里有大量的留白,将瞬间印象转化为空灵的诗境,可不是一般人可以做到的……”云绮指着面前的画对着程书洹侃侃而谈。 程书洹看云绮的眼神都变了,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心神俱震。 眼前这丫头没有信口胡说,她真的很懂这幅画! 其实这些话,是系统在云绮脑海中解说的。 “依你看,这幅画是何人所作?”程书洹又强压住心头的激动问道。 云绮沉吟了一下,“作此画者,是百年难遇的天才,若是我没猜错的话,应该是白石先生早起的作品吧?” 程书洹彻底说不出话来了,他开始仔细打量着云绮,似乎想从云绮身上看到什么特别的地方。 “我瞎猜的,程叔,猜对了吗?”云绮冲着程书洹没心没肺的笑了笑,仿佛是真的随口说说。 但程书洹现在可不敢将云绮当成一个普通的女孩子看待了。 他十分郑重的问道:“姑娘,我可以知道你的名字吗?” 云绮如今就是一个孤儿,也没有什么好隐瞒的,直接将自己的名字报上:“我叫云绮,现在是红星村的知青,我父亲生前是省文物研究院的副院长,母亲是省师范大学的老师。他们都已经过世了。” 虽然父母亲过世,对于云绮来说,已经是很久远的事情了,但是心中仍旧是涌起一阵难言的疼痛。 “原来如此……”程书洹已经在心中给云绮脑补出了一个出生书香世家,从小被父辈悉心教导,耳濡目染的学术二代形象。 难怪能够一眼识得白石先生的画作,眼力可不一般。 程书洹小心翼翼的拂了拂那幅画,仿佛是与自己心爱的收藏作最后的告别。 “古人常言,宝剑赠英雄,这画也该赠给有缘人,小云同志你要是喜欢,就拿去吧。”程书洹释然道。 云绮见状,反而是有些犹豫了。 看得出来,这是程书洹的心爱之物。 若程书洹只是将这屋子里的东西拿来卖钱的话,她不管是捡漏买走,亦或者用苹果交换,都没有心理负担。 但很显然程书洹知道这幅画的价值,也十分喜爱这幅画,自己要是就这样白白拿走了,就感觉在欺负这个小老头儿一般。 “这画既然是程叔你的心爱之物,我就不夺人所爱……”云绮刚说到这里,脑海里的系统就爆发出尖锐的警报声,红光再次闪烁。 “警告!警告!”系统的声音快而尖锐,云绮似乎看到了一个正在跳脚的小男孩,“丢弃已经到手的宝物,是要扣除积分的!” “少骗我了。”云绮在心头嘲笑已经快要抓狂的小系统,“我知道你可能需要靠寻找有价值的物品才能升级,但是我作为宿主,还是有放弃某个物品的权利吧? 否则,你只探测到一件宝物,我就必须要想方设法的给你弄过来,那我还要不要活了?” 被系统裹挟着去当小偷当强盗可还行? 系统蔫了,语气也跟着软了下来,透着沮丧,闪烁的红光也变成了抑郁的深蓝色,“人家程老头儿都说了送你,干嘛不要?那可是S级宝物,很难得的。这个小地方,你以为能有多少件S级宝物出现呀?” 第57章 理直气壮的指责 “做系统的可不能太贪心,会害了宿主的。”云绮在心里苦口婆心的劝道:“你也不希望我为了给你搞宝贝就去做违背意愿违背良心的事情吧?要真那样,我说不定会去偷,去抢,去铤而走险……可能还等不到你升级,我就把小命都给作没了。” 系统的光晕熄灭了一会儿,才又闪烁起绿色来,声音也变得欢快起来了,“宿主你说得对,我作为寻宝系统,不该干涉宿主的决定,请宿主放心,以后我不会再犯错了。” 云绮没想到系统还挺讲道理的,在心里称赞了它一声,系统又开心地闪烁起七彩光幕了,还配上了一段欢快的BGM。 程书洹没想到云绮居然拒绝了他的好意,还主动将那幅画放回了原处。 “你——你可知道白石先生的画,现在值多少钱?”程书洹下意识的问道。 云绮摇摇头。 她的确不知道白石先生的画现在值多少钱,但是连系统都肯出一万块回收,其真正的价值应该不止一万吧? 这可是七十年代末的一万块! 毕竟系统是不会做亏本买卖的。 而后世,白石先生的画更是在拍卖会上拍出了天价。 “虽然我不知道值多少,但一定很贵重。”云绮笑道,“所以我更不能占您老的便宜。” 若说之前程书洹对云绮还只是带着几分欣赏,那么此刻对她的好感简直已经攀上了顶峰。 他深深的吸了一口气,抚掌而笑,“没想到啊,没想到,我程书洹一辈子没什么朋友,临到老了,还能得小友这般知己。” “小云啊,以后你但凡有用得着老头儿的地方,尽管开口!”程书洹拍了拍胸口,“不敢说别的,在这西洪县,老头儿还是有几分人脉的,你以后就是我程书洹的至交了!” “那我以后可就靠程叔您罩着啦!”云绮也跟着笑了起来。 她心里清楚,程书洹绝对不是在自己面前夸海口吹牛,一个能够淘弄到一屋子宝贝,还能在动荡的那几年将东西护下来的人,又岂是泛泛之辈? 两人相谈甚欢,程书洹又让云绮挑选了好几样东西,才将云绮送出了门,黄慧芳还叮嘱云绮一定要经常去看望他们老两口,才撒开了手。 这一趟云绮收获了830块的余额和积分,她系统中的余额扣除之前的花销,刚好突破9000,积分也到了12000。 有这样的收获,系统还是很开心的。 云绮将自己东西都收进了系统仓库里面,身上的挎包就成了她最好的掩护,只要手伸进去,就能将东西顺利的从系统仓库里存进取出。 她转身又去黑市搞了一张自行车票,然后到百货商场买了一辆最新款的女式自行车,方便以后代步用。 没办法,现在她的系统商城等级太低,买不了自行车。 等她搭乘最后一班车回到镇上时,已经是傍晚了。 云绮的自行车是绑在汽车顶上带回来的。 她当然可以将自行车放进系统仓库带回来,但那样的话,她就没法跟别人解释自行车是怎么凭空冒出来的了。 当这辆漂亮的自行车从车顶卸下来时,立即吸引了周围一大群人围观。 这个年代人们最喜欢买的自行车是二八大杠,能代步,能载人,能驮货,是劳动人民最好的帮手。 可二八大杠的车身很高,对个子娇小的女孩子十分不友好。 很多女孩子骑二八大杠的时候,屁股根本挨不到坐垫,只能站着蹬,看着无比滑稽,还很累人。 可即便这样,大街上也全都是二八大杠,女式自行车很少见。 县城的百货商场里面也就只有一辆摆着卖,因为它不如二八大杠实用,根本没人买。 云绮将这唯一的一辆女式自行车买回来了,自然吸引了大家伙儿羡慕的目光。 “哇,小同志,你这自行车可真漂亮!还是红色的呢!” “这比咱家那二八大杠好骑啊,最适合女孩子骑了。” “可不是么?我做梦都想要这么一辆自行车呢!” “啧啧啧……这姑娘真有钱啊!我在县城百货商场见到过,这女式自行车比二八大杠还要贵几十块呢,要两百多!” “什么?这么贵啊?” “真是败家啊,买个二八大杠不好吗?这自行车那么小一点,能干啥?” …… 云绮根本不理这些人的议论,自顾自的开了自行车的锁,跨上去稳稳的坐在了车上,一打铃铛就准备走,突然身后传来了一个声音叫住了她—— “云绮!你等等!” 云绮一脚放在踏板上,一脚撑地,回头看去,嘴角露出了一抹似有似无的笑意,“好巧啊,柳芸同志。” 柳芸手里拧着一些东西,应该是刚从供销社出来,她仔细打量着云绮的自行车,眼底闪过一抹嫉妒之色。 “云绮,这是你的自行车?”柳芸下意识问道,语气中带了一抹不易察觉的愤怒。 云绮这个贱人竟然有钱买车! 她怎么敢这样胡乱花钱? 她既然有钱,为什么不想着拿来给张家老小买吃的用的,竟然把钱花在买车上! 柳芸想到这里,心里真是气得要死,仿佛云绮花的是她的钱一般。 “是啊,有什么问题?”云绮顺手敲了一下车铃铛,这清脆悦耳的铃铛声,仿佛是在挑衅柳芸。 柳芸强迫自己挤出一丝笑容来,又仔细看了看云绮那崭新的车,心中立即升起迫切的想要将之据为己有的念头。 “没什么问题,你这车真好看。”柳芸一边笑着一边走近,伸出手轻轻的抚摸了一下车把,想象着若是自己此刻骑着这辆车,该是有多么风光,多么让人羡慕。 “嗯。”云绮点点头,“确实比二八大杠好看些,你还有事儿吗?没事儿我走了。” 云绮说着就要蹬脚踏子,柳芸连忙又拦住了她,“云绮,你买这么贵的车,你婆家人知道吗?” 云绮眯了眯眼睛,“婆家人?” “对啊,张叔和李婶儿应该还不知道你买了车吧?我听说张家这两天都快揭不开锅了,你既然有钱,为什么不把钱拿给两位老人买点粮食?”柳芸理直气壮的问道。 第58章 火落到谁身上谁疼 众人一开始还以为云绮家里很有钱,才会舍得给家里女儿买这华而不实的自行车,现在听柳芸的话,事情竟不是这样的啊! 家里穷得都快揭不开锅了,还嚯嚯家里的钱去买辆自行车,这就不单单是败家的行为了,而是不孝啊! 为了买漂亮车撑面子,不顾亲人死活,在这群淳朴的老百姓眼中,简直就是不可饶恕的过错。 一瞬间,众人看向云绮的眼神就由羡慕变成了鄙夷。 柳芸心里顿时好受多了。 她就是要在大家伙儿的面前揭穿云绮的真面目,看她还敢不敢在自己面前炫耀。 云绮却根本不在意周围人的目光,反而是不紧不慢的道:“你算是张家的什么人呢?” 柳芸一噎,眼睛一瞪道:“我、我、我不是张家的什么人,但我是红星村的人,总不能看着你一个外来的知青欺负村里人吧?” “哦……原来你不是张家的什么人啊?”云绮笑了起来,“我还以为你是张家未来的儿媳妇呢,跳出来为张老汉和李翠花打抱不平。” “你——”柳芸没想到云绮居然一反常态,变得这样咄咄逼人。 “我就是仗义执言,云绮,张军为你而死,张叔和李婶儿对你就像亲闺女一样,你怎么能自顾自己快活,不顾他们死活呢?”柳芸嘴一张,又开始了一番自己的说辞。 周围人“哇”的一声,都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云绮,甚至还有人往后退了两步,似乎云绮是什么洪水猛兽一般。 “看不出来啊,这小姑娘漂漂亮亮的,居然心肠那么歹毒!” “听见没有,人家儿子而她死了,人家里还待她跟亲闺女一样,她竟然忘恩负义不管人家老两口!” “说不定买车的钱都是人家老两口的!” “哎呀,城里来的知青都是白眼狼,不能对他们好!” “也不能这样说,大多知青还是好同志,像这样的女知青只是少数而已。” “这样的人放在前头那些年,是要被抓起来批判游街的!” …… 众人义愤填膺,自以为是地谴责着云绮,对着云绮指指点点,唾沫星子差点就要飞到云绮身上来了。 若是前世的云绮肯定会害怕,会竭力争辩,会吓得起来。 可现在的云绮,只是目光凉凉的从这些围观群众身上扫过,看他们的眼神,就像是看一群跳梁小丑。 活过一世,她早已经明白什么是人言可畏。 可人言可畏是因为你在乎“人言”。 若是将他们当空气,就没有什么是值得“可畏”的。 “柳芸,我真要给你鼓掌了。”云绮说着,果然“啪啪”的拍了两下,嘴角的冷笑绽开:“不愧是未来的大学生,果然能说会道,说完了吗?说完我走了。” 柳芸有些傻眼。 为什么云绮不生气?不为她自己分辨? “云绮!你这是承认了吗?!”柳芸不甘心的追问道。 云绮打了一下铃铛,“我承认什么了?我不就用自己的钱买了一辆自行车么?没偷也没抢更没招惹谁,你非要跳出来把我编排得十恶不赦,是想做什么呢?” “我知道,你家穷,你妈一个寡妇养大你不容易,你家给你买不起自行车,所以你嫉妒我。” “我其实也很可怜你的,村里的婶子们都说,你妈一个寡妇,肩不能挑背不能扛,你们母女俩的日子却还过得很滋润,都全靠村里的那些老爷们时不时去你家——帮助你们母女俩。” “现在柳芸同志你已经考上大学了,也该让你那寡妇妈歇歇了。再说她也这么大年纪了,哎……名声多不好。” 不就是说点大实话嘛,谁不会呢? 云绮这几句话,就等于是指着柳芸的鼻子说柳寡妇为了养活女儿,跟全村男人睡觉,换母女俩的口粮。 事实上也差不多。 所以村里的婶子们最看不起最痛恨的就是柳寡妇,茶余饭后的谈资就是柳寡妇跟哪个男人又有点什么事儿。 前世云绮可听了不少八卦,可她那时候只是可怜柳寡妇母女俩的遭遇,还时常劝婶子们嘴下留情。 还好柳芸挺争气,居然考上了大学。 这才让柳寡妇在村里人面前再次支棱了起来,也没人再拿柳寡妇曾经那点事儿在背后说道了。 云绮的话戳到了柳芸的心窝子,在场的人又有谁听不懂呢?看向柳芸的眼神也立即一变。 那种审视、玩味又带点子鄙夷的眼神,柳芸几乎是从小看到大。 她恨极了这种眼神。 “你胡说!”柳芸激动了起来,看向云绮的眼神充满了怨毒,眼睛里也飞快的蓄满了泪水,那楚楚可怜的小白花样子,倒是让人心生几分不忍。 “我妈才不是那样的人,都是你们这些贱人在背后乱嚼舌根,你们不得好死!” 柳芸指着云绮咒骂了起来,云绮却歪头笑着道:“怎么了,你这就生气了?我可没说假话,大伙儿不信随便找个红星村的人问问,柳寡妇的风流韵事能跟大伙儿说个三天三夜。” “我跟你拼了!”柳芸脑袋嗡的一下,血往上涌,几乎已经失去了理智,她只想撕碎云绮那张破嘴! 考上大学之后,连日来的风光,已经让她忘记了曾经的耻辱,可她那张完美的面具,就这么被云绮毫不留情的撕扯了下来。 众人果然被“柳寡妇的风流韵事”给吸引了所有注意力,许多人真的在心里生出个念头要去找红星村的人打听打听这事儿。 现在谁还关心之前柳芸“控诉”云绮的事儿。 不管什么时代,桃色新闻,那都是最重磅的八卦。 柳芸朝着云绮冲过去,张牙舞爪的就要去扯云绮的头发,抓云绮的脸。 女人打架都是这么两招。 云绮只觉得有些可笑。 前世的柳芸可一直都端着她那高人一等的架子,做出那温柔娴静的样子,时时都在云绮面前展示自己的优越感,明里暗里讽刺云绮太泼辣,没有女人的样子。 瞧,现在她不就是那泼妇的样子吗? 果然火落到谁身上,谁才知道疼的。 第59章 嫉妒 柳芸这点战斗力在云绮面前根本就不够看。 云绮只是抬手一挡,顺手抓住了柳芸的手臂,柳芸就再动弹不得。 柳芸又抬腿去踢云绮,后者坐在自行车上动都没动,任由柳芸铆足了力气踢在了她的腿上。 下一刻,柳芸脸色变得惨白,“哇!”的惨叫了起来。 云绮松手,柳芸便跌倒在地上,抱着自己的脚打滚儿,哭得眼泪横流。 疼,太疼了! 柳芸刚刚似乎听到了自己的脚趾传来了清脆的响声。 断了,脚趾骨肯定是断了! 剧痛袭来,她此刻已经没办法去思考自己为什么刚刚踢到云绮腿上,就如同踢到钢板上一般。 “大家都给我作证啊,她这是碰瓷,我刚刚动都没动,她踢我,然后就自己倒地上了。”云绮眨巴着无辜的大眼睛,冲着周围人说道,“哎,这位柳芸同志的母亲柳寡妇就很喜欢碰瓷村里人,现在柳芸同志也这样。” 说着,她又“啧啧啧”了好几声,“看来就算是考上大学了,有些习惯还是难改啊!” 众人看向柳芸的眼神就彻底的变成了鄙夷。 大学生又怎么样? 有个作风不好的妈,还学了一身的恶习,这样的人就算是读了大学,也依然是个只会碰瓷的泼妇。 在这之后,柳芸的坏名声在青山镇算是彻底传开了,毕竟这年头考上大学的人太少了,柳芸的名字还是有很多人听说过的。 云绮见目的达到了,也不去管还在地上没缓过劲儿来的柳芸,脚一蹬,走了。 柳芸大包小包的东西散落一地,脸上也沾满了灰尘,哭得像个讨饭的,周围还有人对着她指指点点,她简直要气晕过去了。 长这么大,她还从未这样狼狈过。 此刻她对云绮的恨意达到了顶峰,她要回去将一切告诉张军,让张军给她报仇! 她要云绮这个贱人死! 云绮心情很好蹬着自己的漂亮自行车,只用了小半个钟头就回到了红星村。 这辆漂亮的自行车自然又引起了大家伙儿的围观,甚至有村民端着碗,一边吃饭一边围着看云绮的车。 “哎呀,小云知青,你这辆车真是咱们红星村独一份啊!太好看了!” “可不是么?比二八大杠贵吧?花了不老少钱吧?” “小云知青每个月都有汇款单才能买得起这样的车,哪里像咱们,地里刨食,恐怕一辈子都买不起啊!” …… 众人七嘴八舌的称赞着云绮的车,这其中自然不乏有人对云绮投去羡慕和嫉妒的目光。 就连知青点里的另一个叫姜红的女知青都用酸酸的语气对云绮道:“还是你幸福啊,就算是爸妈不在了,还有人每个月给你寄钱,不像咱们,一年到头连家里头的一毛钱都看不到。” 蒋丽连忙碰了碰姜红,用眼神示意她不要提云绮父母的事情。 谁都知道云绮父母去世的消息对云绮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她听到这个消息后,足足病了一个多月,连高考都错过了。 姜红似乎这才回过神来一般,朝着云绮笑了笑,“哎呀,云绮,我这人说话不过脑子,你别介意啊!” 云绮也笑了笑,但笑容未达眼底。 姜红前世没能回城,嫁给了隔壁新集村钱会计的儿子。 那钱会计家条件不错,是村里数一数二的富户,只是他那儿子性格很爆,前面一个媳妇儿就是被他的拳头打跑的,还留下了一个女儿。 新集村的人都知道钱会计的儿子是个什么德行,没人肯将自己家闺女嫁给这样的人,钱会计没办法,就拜托了媒人在周围村镇物色合适的人选,许诺给两百块彩礼,还给买三转一响。 姜红不知道怎么的,就被说给了钱大强。 刚嫁入钱家的时候,姜红很是风光了一阵,毕竟不是谁家都能出得起两百块彩礼,还给新娘子买三转一响。 可好日子没过多久,钱大强的旧习又犯了。 姜红三天两头脸上挂伤,可这亲事是她自己同意的,也只能打落牙齿和血吞,还对外面的人说,那是她自己不小心摔的。 后来姜红一连给钱大强生了两个儿子,这日子才好过了一些。 又过了几年,钱会计突然被公安给带走了,有人揭发他贪污大队的钱。 那时候正碰上严打,钱会计被抓了后不久,直接就给打靶了。 这下子钱家的日子直接从天上跌到了泥里,钱大强和他妈是不会干活儿的,家里家外的活儿都落到了姜红身上,她还要隔三差五挨钱大强的打。 这样的日子才过一年,姜红就喝了农药,没救过来。 云绮当初听到姜红的消息,也是一阵唏嘘。 姜红娘家重男轻女,就连她的葬礼娘家都没来人,一条鲜活的生命就这样悄无声息的没了。 而姜红留下的两个孩子也过着吃不饱穿不暖的日子,早早就辍学了,听说后来成了镇上的小混混。 眼前姜红并不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还面露刻薄地看着云绮,嘴角噙着一抹嘲讽的笑。 云绮就算是有两个钱又如何,爸妈都死了,孤女一个。 有什么好得意的? 给她寄钱的人,总不会帮她一辈子吧? 到时候云绮肯定过得比他们还惨! 她绝对不会承认她在心里嫉妒云绮。 “我不介意。”云绮淡淡的撇开视线,没有再搭理姜红。 无论前世今生,她跟姜红都没有多少交集,即便是知道姜红对自己夹杂着一丝敌意,她也并不在乎。 原本她想要找机会提醒姜红不要嫁给钱大强,现在看来,就算是她提醒了,姜红也未必会听,反而还会觉得自己居心不良。 那还是算了吧。 云绮买了新自行车的消息很快传到了张家。 彼时李翠花正在给孩子喂米汤。 说来也怪,这孩子看着羸弱,生命力却又十分顽强。 张老三夫妻将那头母羊牵走之后,李翠花就每天给孩子喂米汤,这孩子居然没被饿死,虽然瘦得皮包骨头,但还是顽强地活着。 “妈,云绮买车了!听说买了一辆女式自行车!”张萍萍推开门,急匆匆的走了进来,“那自行车我在县城百货商场见过,要两百多块钱!” 第60章 让儿子“复活” 李翠花一听两百多块钱,立即心疼了起来。 “这个败家精哦!”李翠花一拍大腿,吆喝了起来,“有那两百多块钱买自行车,能买多少粮食,多少肉了啊!” 说着,她又低头看了一眼怀里的婴儿,“还能给咱们茜茜买头母羊挤羊奶喝了!” 张茜茜因为瘦,眼睛显得格外的大,她安静的努力喝着米汤,却在听到母羊的时候忘了吞咽,米汤从嘴角溢了出来。 小小的人儿,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张萍萍气得在院子里转圈,“那些都该是给咱们张家的钱啊!云绮拿咱们的钱买自行车!” 李翠花自然跟张萍萍一个想法,毕竟之前云绮的钱,都是用在张家人身上的。 “我这就去让她赶紧去把车退了,钱可不能被她糟蹋了!”李翠花将孩子往地上一放,拍拍围裙,就要出门去知青点找云绮。 “我跟你一起去。”张萍萍迫不及待的说道,“她现在越来越不像话了,必须得好好治治她了!” 其实张萍萍心里着急的原因并非是云绮买自行车这件事儿,而是她察觉到云绮跟梦里的样子完全不一样了。 云绮脱离了张家的掌控,她将来哪里还有机会夺走她读书的机会? 她要是不能代替云绮念大学,又怎么能遇到自己未来的丈夫,过上人上人的生活? 这个云绮是要毁了她的人生啊! 她绝对不允许。 两人匆匆赶到知青点的时候,正好看到村里人围在一起,小心翼翼的伸手抚摸云绮那漂亮的自行车,有人还去按了按自行车的铃铛,觉得云绮这车的铃铛都比别的车更好听。 “明天我借小云姐的车骑一骑,我们家的车太高了,我根本够不到,这车就合适。”有个女孩子兴奋的说道。 “我也要,我也要,我们明天一起跟小云姐借吧?” “对对对,借来骑一下,过过瘾。” 几个小女孩子在人群中叽叽喳喳的讨论着,云绮在里面做饭,知青点几人还没吃晚饭呢。 “谁要借给你们了?这么贵重的车,你们要是弄坏了,赔得起吗?”张萍萍的声音在院子外面响起,“你们都让开,车是我嫂子的,别碰我们家的车!” 张萍萍的声音顿时引起了众人的不满。 平日里张萍萍就爱仗着在镇子上裁缝铺当学徒,看不起这个看不起那个,将村里的小姐妹都给得罪了个遍,此刻更是将围观自行车的人都给得罪了。 “哟,这不是镇上人张萍萍吗?这里谁是你嫂子啊?可别乱认亲戚!”有个少女率先开口,用嘲讽的语气冲着张萍萍道。 “张晓娟,你少在这儿阴阳怪气!”张萍萍不甘示弱,“云绮是我嫂子,整个红星大队的人都知道!她现在不过是跟家里闹了点别扭,过几天她就回张家去住了。” “张萍萍你可拉倒吧!”另一个女孩子跳了出来,“你哥跟人家小云姐都没领证,骗人家在你家当牛做马几个月,现在还想死皮赖脸的赖着人家,你们这算盘可打得真响!” “就是,不要脸!” 张萍萍被这几个女孩子给气得想要动手,张晓娟立即站出来挡在那几个女孩子身前,叉腰冲张萍萍道:“怎么着,想动手啊?我可不怕你!” 张晓娟是大队长的亲侄女,大队长没有女儿,是把这亲侄女当女儿疼的,这便养成了张晓娟大胆泼辣的性子。 毕竟红星村的人还靠着工分吃饭,没人愿意得罪大队长。 张萍萍忍下了心头的怒火,她是真不敢对张晓娟动手。 李翠花后脚也到了知青点,一进院子就朝着那辆自行车扑过去,“哎哟,你们别碰坏了我家的自行车!” 见李翠花跟张萍萍说了同样的话,众人顿时哄笑了起来。 现在红星村谁不知道李翠花一家的丑事? 人家小云知青根本就不理他们,还在这儿硬攀关系。 “云绮!云绮!”在众人的哄笑声中,李翠花扯起了嗓子朝着里面喊道:“你买车怎么不跟家里人商量?我和你爹同意你买车了吗?你怎么乱糟蹋家里的钱?” 云绮刚炒好鸡蛋,准备做鸡蛋面,就听到李翠花在外面嚎。 她不紧不慢的走出去,眯眼看着李翠花,笑道:“李婶子真是会说笑话,我买车为什么要跟你们商量?你们是我什么人啊?” “我是你婆婆!”李翠花一口咬定道:“云绮,就算我儿子跟你没领证,那我也是你婆婆!乡下地方,没领证的两口子多了去的,你跟我家军儿的婚事你休想赖掉!” 云绮知道张家人不要脸,所以并不意外李翠花的说辞。 “可你儿子都死了啊。”云绮继续笑着打量李翠花道:“李婶子,我说过很多遍了,张军死了,我和张军的婚事就不作数了。” “你——”李翠花一噎,但是也从云绮的话里听出了另一层意思。 云绮的意思是不是说,她跟张军的婚事,她是认的。 只是张军人没了,张家又对不起她,所以她就不再管张家了。 要是张军没死呢? 那她岂不是就会乖乖回张家来当她的张家儿媳妇? 是了,是了,她那么爱自己的儿子,要是自己儿子还在,她怎么敢像现在这样不顾张家人的死活呢? 李翠花如同醍醐灌顶一般,脑子飞快的转动了起来,她发誓,她的脑子从来没像现在这样清醒过,一下子就想通了这里面的弯弯绕绕。 “我儿子要是没死呢?!”李翠花这句话脱口而出,让周围的人一片哗然,全都用怪异的眼神看着李翠花。 这老婆子是不是最近受到的刺激太多了,脑子出了问题? 张军要是没死,怎么会都几个月了还没有一点消息呢? “李婶子,你这是什么意思?”云绮眉毛一抬,目光直直地朝着李翠花望过去。 李翠花顿时心虚地别开脸,“我、我就是假设一下……如果我家军儿还在的话,你承不承认自己是张家媳妇?” 云绮不置可否的笑了笑,可在李翠花眼里,就成了默认。 李翠花立即打定了主意,让儿子尽快的“复活”,她要云绮跪在她面前认错! 第61章 断人前程 柳芸是快八点了才被人用板车拖回来。 她的脚趾骨的确是断了,还断了三根,被人送去医院包了一下,医生也没让住院,这种伤镇上治不了,要去县城中医院找老中医接骨头。 总之看上去伤不严重,但是很麻烦。 她也没办法走路了,只能央求人找了个板车将她拉回红星村,许诺人家两块钱。 柳寡妇看到柳芸坐在板车上哭哭啼啼,说自己腿断了,吓得她差点厥过去,扑上去哭天抢地喊着:“我的儿,这是怎么了?” 柳芸抹着眼泪道:“是云绮把我害成这样的。” 柳寡妇顿时怒不可遏。 一个外来的知青,还是个孤女,竟敢欺负她考上大学的女儿,简直无法无天! 柳寡妇将柳芸安置好了之后,直接杀来了知青点。 李翠花母女俩还没走,眼巴巴的看着云绮端着一碗鸡蛋面坐在院子里嗦面条子。 那鸡蛋面可真香啊…… 她们是尝过云绮做的鸡蛋面的,那猪油煎蛋之后熬得面汤雪白醇香,配上细细的挂面条,撒一把小叶子菜,能把人舌头给香掉。 之前云绮在张家的时候,时不时的会给她们煮一大锅这样的煎蛋面条,有时还会放点五花肉熬出来的油渣,有嚼劲还解馋,吃两碗都不够,撑破肚皮都还想吃。 现在她们只能闻着香味儿不断地咽口水。 自从云绮走后,张家就再也没见到过油荤,鸡鸭被云绮嚯嚯了,自然连鸡蛋也没有了。 “这贱蹄子,怎么也不多煮一点,喊我们一起吃。”李翠花低声嘀咕着,又抽了抽鼻子,更饿了。 在家里饿得实在受不了的张建国也找来了,闻着香味厚着脸皮蹭到云绮身边眼巴巴的喊道:“嫂子,我也饿了,你煮面条的汤还有吗?给我喝一口。” 云绮抬眸看向这几天明显又瘦了一圈的张建国,又垂下眸子专心吃面。 这小子还是第一次这么有礼貌的跟她说话呢。 “张建国!你有没有点志气?居然跟人家讨面汤喝!”张萍萍闻言冲着张建国吼了起来,“人家就是倒泔水桶,也不会给你喝的!” 云绮点点头,对张建国说道:“你姐说得对。” 张建国:“……” 他想哭了,嫂子为什么现在这样对他? “丧良心的黑心肝儿!”李翠花作势就要指着云绮骂,被张萍萍一把拉住,“我们先回去。” 张萍萍虽然心里也恨不得冲上去将云绮给骂得狗血淋头,但她还是生生的忍住了。 现在就让这贱人得意去吧,等她以后顶替云绮上了大学,再慢慢收拾这个贱人! 母子三人还没走,柳寡妇就已经杀到了。 “云绮!云绮!你出来!”人还没到知青点,柳寡妇就扯着大嗓门子气势汹汹的吼了起来,“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娼妇,你做什么要害我家芸儿?!你是不是嫉妒她考上大学你考不上?活该你克死你爹妈,你这黑心烂肺的贱蹄子!” 柳寡妇还没进门,已经破口大骂,摆出一副要跟云绮拼命的架势。 云绮刚好喝完最后一口汤,将手中的碗随手一放,抱着双臂盯着门口。 众人见又有热闹可以看,赶紧又回来了。 柳寡妇在红星村吵架也是一号人物,没想到今天对上了斯斯文文的小知青,有好戏看了。 也有跟云绮要好的人偷偷去通知了大队长,柳寡妇明显就是来找事儿的,小云一个年轻姑娘,哪里是柳寡妇的对手? 众人心里都觉得云绮今晚恐怕会吃亏。 只有云绮身边的蒋丽注意到了前者身上散发出来的丝丝冷意。 “柳寡妇你胡乱喷什么粪呢?”谢婶子率先站出来冲柳寡妇骂道:“小云怎么招惹你们母女了,你这样不留口德!” “姓谢的,这事儿跟你没关系,你也别上赶着为这黑心烂肺的玩意儿出头!”柳寡妇气场很强大,“你好好想想她云绮算什么东西,我家芸儿那可是未来的大学生!你以为讨好云绮能得到什么好处吗?别到时候捡了芝麻丢了西瓜!” 她女儿可是未来的大学生! 红星村乃至青山镇的独一份! 山沟沟里飞出的金凤凰! 可这只金凤凰,今天被云绮给害得断了腿啊,就是让云绮赔上一条命,都抵不过她女儿的脚趾头金贵! 今天谁帮着云绮,就是跟她柳寡妇作对,将来可别求到她跟前来。 “柳寡妇,这红星村谁不知道你是什么货色吗?”谢婶子也不甘示弱,指着柳寡妇的鼻子骂道:“你女儿是有出息,但跟我们没什么关系,你欺负小云,那我就不能不管!” 云绮这孩子心善,在她家大孙子生病急需要钱的时候,还主动借过钱给他们家,在谢婶子心里,云绮就是她大孙子的救命恩人。 人不能不懂感恩,只要有她在,谁都不能欺负了云绮去。 而整个红星村的人前几天才吃了云绮养的那两头猪,心自然也在云绮这边,看向柳寡妇的眼神也带了一丝不满。 这柳寡妇再咋也不能骂人家过世的父母啊,死者为大嘛!有点过分了。 “你知道个屁!”柳寡妇跳起来指着云绮冲周围人道:“这贱蹄子害得我女儿腿骨折了啊!我女儿是被人从镇上用板车送回来的!” “我家芸儿是多么温柔善良的孩子啊,这黑心肝的贱蹄子怎么就下得去手那样害我的芸儿?再过半个月就要开学了啊,伤筋动骨一百天,我家芸儿断了腿,该怎么去上学?” “云绮你自己说,你害我芸儿断腿,是不是想害她上不成学?!” 听柳寡妇这样质问,众人的目光齐刷刷的落到了云绮身上,眼神也变得复杂了起来。 红星村出了两个大学生,那是多么荣耀的事情,就连村里小伙子姑娘说亲都硬气了不少——红星村出文曲星啊,说不定下一个文曲星就出生在他们家。 要是云绮真的存了坏心思,害得柳芸上不了学,断人前程,犹如杀人父母,也难怪柳寡妇发这样大的火了。 云绮面对暴躁狂怒的柳寡妇,却只是笑了笑,“你女儿没告诉你,她的脚是怎么弄伤的吗?” 第62章 人傻钱多的小可怜 “就是你害的!”柳寡妇一口咬定。 “哦,我害的。”云绮点了点头,“那你要怎样?” “你得赔!”柳寡妇眼珠子转得飞快,家里已经没钱了,张军这小子也已经好几天没拿钱出来了,她必须要从云绮这里弄一笔钱给柳芸准备着上大学用。 来的路上她已经听说了云绮买了一辆新车,她还要这辆车。 “怎么个赔法?”云绮问道。 “五百块!”柳寡妇伸出五根指头,又觉得要少了,赶紧又道:“不,得八百块!我女儿走不了路,你还得把那辆自行车赔给我们家!” 众人齐齐倒吸了一口凉气,心道,柳寡妇还真敢狮子大开口啊! 骨折了就要赔八百块,要知道在这个年代,农村娶个媳妇的彩礼多则一百多块,少则十块二十块的。 柳寡妇大学生女儿的腿,果然是金贵啊! “哟,你女儿都走不了路了,还能骑得动自行车呢?”人群中有人阴阳怪气的说道,顿时引来了一阵哄笑。 “这不是冲着人家小云知青刚买的自行车去的么?明摆着讹人呀?” “柳婶子喜欢讹人的习惯还是改不了啊,啧啧。” 柳寡妇叉腰指着人群中说话的小伙子骂道:“放你娘的狗屁,老娘什么时候讹人了?她云绮害我女儿腿断了,我不该要赔偿吗?!” 她此时懒得再端什么大学生母亲的架子了,钱才是最重要的。 “八百块呀……”云绮似笑非笑的看着柳寡妇,又问道:“断一条腿八百块?” 柳寡妇虽然看着云绮的笑容,觉得瘆得慌,但还是硬着头皮道“对!一条腿八百块!” 云绮若有所思的点点头,正好看到了匆匆赶来的大队长。 “大队长,柳婶子要我给她八百块赔她女儿一条断腿。”云绮出声喊大队长,“麻烦您给我们做个证吧。” 大队长有点摸不着头脑,“什么意思?八百?” “还得搭上那辆车!”柳寡妇指着自行车。 大队长沉下脸来看着柳寡妇,“柳芸同志现在好歹也是大学生了,你好歹注意一下影响,不要给柳芸同志拖后腿!” “她害我女儿断了腿,难道不该赔?!”柳寡妇此时硬气得很,连大队长都不放在眼里了。 她女儿说了,要带着她这个老娘一起去大城市,哪里还用看大队长的脸色? “小云,这是怎么回事?”大队长根本不相信柳寡妇的话,毕竟这老女人在红星村这些年,可没有消停的时候,给他惹了不少麻烦。 就讹人这种事,她真没少干。 他也是可怜柳寡妇一个女人拉扯孩子不容易,很多时候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过去了。 云绮笑道:“今天下午我买了车回来,在镇上碰上了柳芸同志,她一上来就说我不孝顺,不把钱给老张家,只顾着自己买车享受。” 站在人群中还未离开的李翠花母子三人立即眼睛一亮,真心觉得柳芸说了一句公道话。 李翠花更是心中无比欣慰,还是柳芸跟他们老张家一条心啊,云绮这贱蹄子根本不配当他们张家的儿媳妇! “我想着柳婶子也这么大年纪了,养大柳芸同志也不容易,就说让柳芸同志也多孝顺一下她妈妈,别让她妈妈再那么操劳!”云绮一脸无辜地说道。 “可不知道为什么,柳芸同志听到这句话就特别生气,一脚踢在了我的腿上,然后自己倒在了地上哭起来了。” 众人先是一愣,然后轰然大笑起来,还用意味不明的眼神看向柳寡妇。 “是啊,柳寡妇的确太操劳了!”有跟柳寡妇不对付的婶子重复了这句话,在那个“操”字上,加重了音,大家又笑了起来。 饶是柳寡妇脸皮厚,此刻也涨红了脸,恶狠狠地瞪着那群笑话她的人。 大队长只得干咳两声,“不许笑,说正事儿呢!” “事情就是这样,镇上好多人都看到了,其中还有一位是镇上派出所的同志,他们可以给我作证。”云绮仍旧是一脸无辜地道。 “这不,我刚回到家没多久,柳婶子就找上门来骂我,还让我赔钱,大队长,我要是真害得柳芸同志断了腿,赔钱也是应该的,但是总不能凭她们母女俩嘴里说说吧?我得亲自去看看柳芸同志的腿断没断。”云绮又继续说道。 大队长心中已经断定是柳芸母子在讹诈云绮,看向云绮的眼神中充满了同情,也对柳芸的印象坏了几分。 没想到柳芸一个大学生,素质竟然这样低,伙同自己的母亲讹诈人家小知青。 云绮这单纯善良的傻丫头啊,她还不明白,只要柳芸一口咬定自己的腿断了,云绮今天就肯定被讹定了! 她怎么能主动提赔偿呢? 柳寡妇听云绮这样一说,心中暗自得意,心里想着云绮这丫头果然跟张军说的一样蠢,这不是上赶着被她们母女俩讹么? “断个腿而已,要八百太多了!”大队长看着云绮眨巴着那双澄澈的眼睛看着自己,心中不忍,便开口替云绮争取,“听上去这事儿也不怪小云知青,柳芸同志最多算误伤,赔个营养费就足够了。” “大队长,你这不是偏帮云绮吗?”柳寡妇不满地大声嚷嚷了起来,“怎么就成了我家芸儿不对了?!云绮这小贱人胡说八道败坏我的名声,难道不该打吗?!” “你女儿自己找事儿,又动手打人,哪里占理了?”大队长眼睛一瞪,“人家小云知青还有镇上派出所的同志作证呢!愿意赔你们一点营养费,那是人家小云知青素质高!你再胡搅蛮缠,我可就做主让你们双方道歉,不用赔偿。” 柳寡妇顿时蔫了,恨恨的瞪了大队长一眼,在心里给大队长记下了一笔,等她女儿将来出息了,一定要好好收拾这死老头子。 “该赔的,该赔的,终究是我害得柳芸同志受伤了,我要是不赔,过意不去啊。”云绮十分配合地道。 这让红星村的村民们对云绮的评价再次变成了那个人傻钱多还善良的小可怜。 “这样吧,如果柳芸同志真断腿了,小云知青赔五十块营养费就行了。”大队长更心疼了,直接将营养费定在了五十块。 第63章 骨裂了 柳寡妇虽然不满意,但是众怒难犯,知道今天讨不到便宜,也只能答应了。 五十块也是钱啊,至少可以够他们一家子花好一阵了。 而且,只要云绮赔出了第一笔钱,她以后还可以用这个理由继续找云绮要钱。 那个胆小的蠢货还敢不赔吗? “好,就这样说定了。”云绮赶紧答应了下来,一脸感激地看着大队长,“咱们这就去柳家吧,顺便把李大夫也喊上帮忙看看柳芸同志的腿。” 众人觉得云绮这丫头是真的敞亮啊。 于是有人飞快去通知了村医李大夫,一行人浩浩荡荡赶去了柳寡妇家。 此时柳芸正扑在张军怀里哭诉云绮有多心黑,害她出丑,害她断了脚趾骨,让张军为她出气。 看到自己的女人被云绮这样欺负,张军早已经气得拳头都要捏出水来了。 “哥,哥,大队长他们带着人过来看柳芸姐了,你快躲躲。”张萍萍气喘吁吁的声音在窗子外面响起。 张军心头一惊,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但还是赶紧翻窗出去,躲进了柳家的地窖。 柳芸也一脸疑惑,将张萍萍喊进来问话。 张萍萍没说两句,大部队就已经到了。 “柳芸姐,反正你就一口咬定自己腿断了就行,柳婶子已经跟云绮谈好了,要云绮赔偿你五十块钱!”张萍萍叮嘱道。 柳芸心头有数了,点点头,“好,我知道了。” 说罢,她虚弱的靠在床沿上,苍白的小脸上露出痛苦的神色,眼圈儿红红的,看上去十分可怜。 大队长带着李大夫、云绮和几位走在前面看热闹的婶子进了柳芸的屋子,其余人全都挤在门框上和窗子边看热闹。 柳芸没想到来了这么多人,顿时又羞又恼,心里将云绮骂了一万遍。 云绮一进屋便一脸关切地走在前面,“哎呀柳芸同志,我真的不知道你伤得那样重,对不起,害你受伤了。” 柳芸看云绮给自己说软话,心中不由得意。 “你知道就好。”柳芸碍于这么多人在场,为了维持形象,也没有再说出更刻薄的话来。 “来,让我看看你的腿。”云绮焦急又自责,“我看看伤哪儿了?” “我这里疼!”柳芸指着自己的小腿,想了想,又觉得不够严重,便指了指另一只腿的大腿位置,“这里也疼!” “哎呀呀……”云绮伸手轻轻的摸在了柳芸的小腿上,“是这里吗?” 柳芸顿时杀猪般地大叫了起来,“啊啊啊……疼!你在干什么?!” 众人面面相觑:“……” 这柳芸同志的演技也太好了吧? 为了讹人家小云知青五十块钱,还真是拼! 柳芸已经疼得快要晕过去了,脸色铁青,额头一层虚汗。 她只看到云绮刚刚的确只是轻轻碰了一下她的腿,被碰的那个位置就传来了让她撕心裂肺的疼痛,仿佛骨头真的断了一般。 “这么疼啊?对不起,对不起!”云绮连连道歉,手又放到了另一只脚的大腿上,这次柳芸直接硬挺挺的晕过去了,连叫都没叫一声出来。 柳寡妇在心里给自己女儿点了个赞。 瞧她女儿演得多真啊! 她自己都没这演技。 “啊?柳芸同志这是怎么了?”云绮一脸无辜的回头看向大队长和李大夫,“李大夫,麻烦您看看。” 李大夫早已经皱起了眉头,原本他是想提醒云绮不要碰柳芸的腿,可云绮已经碰到了。 可那样轻微的触碰,就算是柳芸的腿真断了,也不会出什么事儿吧? 他也会治疗一点跌打损伤,给别人接脱臼的骨头,比这用力多了。 看来柳芸同志是真想讹小云知青的钱啊! 哎……小云知青也不容易,为了五十块钱,至于吗? “小云知青,你别急,我来看看。”李大夫上去用手捏了一遍柳芸的双腿,也亏得柳芸现在晕过去了,才没有发出惨叫。 云绮一点不慌,脸上还保持着恰如其分的关心。 李大夫用手捏,大概是捏不出柳芸的骨裂吧? 是的,柳芸的腿骨骨头没断,只是被云绮刚刚轻轻的那两下,给弄裂了。 虽然只是骨裂,但痛苦一点不少于骨折,养起来,也得两三个月。 这两三个月,柳芸休想下床。 她不是想断腿吗? 这样的要求,云绮只能满足她们母女了。 用五十块钱,换柳芸跟个残废一样躺床上两三个月,不要太值。 “骨头没断。”李大夫检查完,下了结论。 柳寡妇一听顿时不干了,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撒泼,“哎哟,天杀的哦,我女儿都成这样了,你们还偏帮着那小贱蹄子,这是要将我们母女俩逼死哦!我们孤儿寡母的,在红星村没有活路了哦!” “我女儿都被镇上的人用板车送回来了,你们还说没事儿,那小贱人究竟给了你们什么好处啊?你们全都睁着眼睛说瞎话!” “哎哟哟……不得活了,不得活了!我今天就死在你们面前。” 柳寡妇说着就要去撞门板,被身边几个人拉住。 李大夫气得发抖,指着柳寡妇说不出话来。 “李大夫,今晚真是麻烦您了。”云绮一脸愧疚,“这是诊费。” 云绮掏出五块钱递给李大夫,后者连连摆手,不肯收,“不就是检查一下么?哪里需要这么多?” “之前还麻烦过您呢,就一次付了吧。”云绮指的是之前李大夫帮忙救治张家人的事儿。 那晚李大夫忙前忙后,别说诊金了,药钱都没要到,张家人一分钱都没有。 “瞧,这不就是在收买人么?有两个臭钱,就欺负我们家穷呗?!”柳寡妇瞥见那五块钱,闹得更凶了。 云绮直接又掏出了五张大团结递到了柳寡妇面前,“柳婶子,不管柳芸同志的腿究竟伤没伤到,钱我就按刚才大队长说的照赔,也请你不要信口雌黄,败坏李大夫的名声!” “李大夫是咱们这十里八乡出了名的人品好,医术好,医德好,不能因为我们之间的这点小事儿就让李大夫受委屈!” 众人顿时齐齐给云绮叫好。 李大夫也十分感动,云绮夸到了他的心坎上。 虽然他知道自己的医术比不上镇上、县里的那些大夫,但他的医德是没得说的,给乡亲们看病,也只是收很少一点诊金和药费,柳寡妇这样说他,简直太过份了。 他已经在心里决定了,既然柳寡妇不相信他,那他以后还是不给柳家母女俩看病了,让她们去镇上医治吧! 第64章 我不要当瘸子 柳寡妇收到了钱,便也作罢了。 大队长让人写了个保证书,让柳寡妇按了手印,这件事儿五十块钱营养费直接了断,以后柳寡妇不得再找云绮的麻烦。 柳寡妇虽然不情愿,还想要闹,可大队长不惯着她,要是不按手印,这钱就得还给云绮。 最终,她不情不愿的按了手印,这场闹剧才算是完事儿了。 待众人走后,柳寡妇来到女儿床边,摇着女儿:“芸儿,他们人走了,可以睁眼了。” 可柳芸没有睁眼,还昏着。 摇了好几下,柳芸都没有醒过来的迹象,柳寡妇这才慌了神,赶紧又出门去找李大夫给出诊。 李大夫哪里肯出诊,只说医术不精,治不了,让她们去镇里。 柳寡妇知道刚刚自己得罪了李大夫,后者肯定不愿意这个时候再帮柳芸看病。 “你就是个庸医,我女儿都疼晕了,你还说她没事儿!”柳寡妇苦求无果之后,气急败坏的骂着李大夫,这下彻底将人得罪死了。 李大夫作为赤脚医生,的确在十里八乡很是受人尊重,为很多人治过病,有些时候还愿意让乡亲们赊欠药费诊费。 镇上卫生院的大夫可没有这样好说话。 柳寡妇又去找大队长作主,让大队长安排人连夜将柳芸送去镇上卫生院。 大队长当柳寡妇又在作妖,根本没搭理她。 “咱们乡下人,哪儿那么精贵?只要不是要命的病,等到天亮再说吧!”大队长没好气地道,“你看看大家伙儿都钻被窝了,外头又黑又冷,路也不好走,谁愿意帮这个忙?” “大队长,我女儿那可是咱们红星村的女状元啊!你怎么能不管?”柳寡妇不敢置信地看着堵着大队长,“我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负得其责任吗?昂?!” 大队长也恼了,“我负什么责任?这人吃五谷杂粮,谁都有生病的时候,这红星村的人,要是谁生病了,都要来找我负责任,我还要不要当这个大队长了?柳大姐,你简直就是胡搅蛮缠!” 柳寡妇一噎。 她女儿是大学生啊!为什么这些泥腿子不上赶着来巴结她和她女儿? 为什么她女儿都晕过去了,没人管? 柳寡妇不知道的是,在刚传出柳芸考上大学那会儿,的确是有人想着巴结她们母女,将来能捞到点便利。 可后来,无论是柳寡妇还是柳芸,在村里都端着架子,不拿正眼看人。 柳寡妇还嘴里动不动就说要去大城市过好日子了,不会再会这乡下地方,那些人便也消停了心思。 柳芸还没上大学呢,她们母女俩就这样瞧不起人,以后真发达了,还能念这点乡亲情? 不可能的。 于是乎,柳寡妇求了一圈,也没人愿意大半夜白白跑一趟镇上,毕竟第二天还要上工呢!耽误了睡觉,肯定影响挣工分啊。 直到柳寡妇许诺一人给五块钱,才喊到三个壮实后生,借了一辆板车,又将柳芸往镇上拉。 三个人轮流拉着板车,速度倒挺快。 一行人到了镇上卫生院,只有一个值班医生在,给柳芸初步检查了一下,也没看出个所以然,只能给她挂了一瓶水,去住院部观察一下。 柳寡妇心疼刚到手的五十块钱,这就去了十五块。 可没办法啊,女儿就是她的命,总不能耽误了女儿。 好容易捱到天亮,柳芸也悠悠转醒过来,哭喊着自己的腿疼,一双腿都疼。 医生来看了,认出了柳芸就是昨天伤到脚趾骨的女同志,有些惊讶的问道:“你昨天走的时候,腿不是好好的吗?怎么又伤到了?” “是云绮,是云绮那个贱人弄伤我的!”柳芸哭着喊着对柳寡妇道,“妈,就是她昨晚碰了我的腿以后,我的腿就开始疼了,太疼了,妈,好疼啊,我要疼死了!” 折腾了一夜,此刻柳芸的一双腿已经肿了起来,医生也意识到了不对劲,劝她们去县城的医院。 这个时候还没有X光作为辅助医疗,骨头出了问题,全靠有经验的老中医捏骨正骨。 而西洪县中医院正好就有这样一位很厉害的老中医。 “你们就去找这位何大夫,他捏骨正骨是一绝,你这腿看上去有点严重,我这里真治不了。”医生十分诚恳的给柳芸母女俩推荐。 “还得去县里?那要花多少钱啊?!”柳寡妇率先尖叫了起来,“我女儿这腿究竟怎么了?真的断了?” 那医生不确定的道:“我只是怀疑可能骨头出了问题,你看这腿已经肿成这样了,不像是撕扯伤。” 柳芸一听自己的腿真的断了,顿时吓得哭得更大声了。 之前只是脚趾骨断了,医生说好好养养,只要不疼了,十天半个月就能下地走动,没有大事儿。 可现在,她的两条腿都肿成了萝卜,碰一下都钻心的疼。 云绮那个贱人究竟对她的腿做了什么?! “哎呀,医生,你是医生,怎么总是怀疑怀疑的?你连我女儿的腿都看不好,算什么医生?”柳寡妇又开始喋喋不休埋怨起来。 “我们哪儿也不去,你给我们好好治!我可告诉你,我女儿那可是大学生,你耽误了我女儿的腿,你赔得起吗?!” 医生大概也是见多了这样不讲道理的病人家属,并没有多生气,还是心平气和的道:“我虽然是医生,但也不是什么病都能治啊,你女儿这个腿我就治不了。 不管你女儿是大学生还是普通农民,在我们医生眼里都是病人,能治,我肯定会尽力治的,可我治不了的病,你非要我治,那才是耽误了你女儿的病情,你女儿还年轻,好好治疗才不会影响以后正常行走。” “妈!妈!”柳芸尖叫了起来,“带我去县城治腿!我不要成瘸子!”柳芸惊恐地哭起来。 她是要读大学的人,她有光明的未来,不当能瘸子。 柳寡妇也被医生的话给吓到了,可她一个女人,一遇到大事儿就没了主意。 “芸儿啊,我一个人不知道该怎么办啊!要不,要不……我叫上张军吧,他是你男人,你还为他生了孩子,你现在遇到这种大事儿,他不能不管你啊!”柳寡妇哭丧着脸,搓着手道。 柳芸连连点头,“妈,快去找他来,送我去县城城的医院,我的腿不能有事儿!” 第65章 真没钱了 柳寡妇听女儿也这样说,立即就拿定了主意。 “你就在这儿等着妈,妈去找张军,很快就回来!”柳寡妇匆匆回红星村,推开后院的小房间,大声喊道:“女婿啊!芸儿遭难了哦!” 张军此刻也正担心柳芸,听柳寡妇这一嗓子,立即跳了起来,紧张地问道:“芸儿怎么了?她究竟怎么了?” 柳寡妇抹着眼泪,她这次是真的心疼女儿了,“镇里的医生说芸儿的腿可能真的断了,得送去县城的医院里让人捏骨,要不然芸儿可能会成瘸子啊!” 张军闻言如晴天霹雳。 “怎么会这样?!”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怎么就突然变得这样严重了? 明明昨天她还好好的,高高兴兴的去镇上供销社买东西。 一转眼,居然就要瘸了?! “都是云绮害得!对,就是云绮!”柳寡妇仿佛是终于找到了目标,眼中迸发出恨意,“就是她昨晚碰了芸儿的腿,她把芸儿的腿弄断的!” “昨晚究竟是怎么个情况?”张军心里不信云绮敢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弄断柳芸的腿。 就算是她有那个胆子,也没那个本事啊。 “昨晚芸儿原本还好好的,云绮过来说要看看芸儿的腿,她就那么碰了一下芸儿的腿……”柳寡妇说着,说到后面,其实连她自己都不信,云绮就那么轻轻挨了一下自己女儿,就把女儿的腿给弄断了。 “就是她!她碰过芸儿的腿后,芸儿就疼晕过去了!”柳寡妇说不下去了,只能一口咬定云绮,“我要找她拼命!她必须要对芸儿的腿负责!” “先别去找她。”张军沉着脸道,“你就是现在去找她,也没用。当时那么多人都看着,没人会信你的话,只会当你在讹诈她。” “那可怎么办啊?”柳寡妇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哭嚎了起来,“我怎么这么命苦啊!我的芸儿怎么这么命苦啊!好容易供养出个大学生,就这么被人给害了啊!” “咱们先送芸儿去县城里的医院,芸儿的腿要紧。”张军逼着自己冷静下来,对柳寡妇说道。 他此刻心中也十分慌张。 要是柳芸真的瘸了,还能顺利读大学吗? 就算是读完大学,还能找到好工作吗? 如果找不到好工作,他们的未来怎么办? 不不不……柳芸不会有事儿的,她注定是要跟自己并肩拼搏未来的人。 他们将来一定会过上人上人的幸福生活。 “可是我身上没钱了啊!去县城医院治病要花钱的!”柳寡妇无助的看着张军。 她原本手里就只有零零散散的二十多块钱,加上云绮昨晚赔她的五十块钱,又花掉了十五块,现在也就只有五十多块钱在身上了。 柳寡妇后悔啊,早知道会这样缺钱,她之前就该省着点花了。 张军之前不断地给她和柳芸拿钱,短短几个月,就拿了四五百块钱。 这些钱都是从云绮那里弄来的。 她们母女俩钱来得容易,用得也如流水一般。 之前柳芸坐月子,天天不是鸡就是肉,根本没断过,母女俩还各自买了几套新衣服,又给家里置办不少东西,钱就花得七七八八的了。 她们原本以为张军会一直源源不断地从云绮那里弄钱来,自然也没有想着要节俭一点。 冤大头的钱,不花白部花嘛! 可谁能想到,云绮突然就跟发了疯一样,搬出了张家,还断了给张家的供给,这下张军手里剩下的钱,就撑不下去了。 “别、别担心。”张军有点结巴,“柳婶,你现在就去找我妈过来,她那里应该还有点钱,我们凑凑。” 他心里也没底,不知道李翠花手里还有多少钱。 李翠花喜欢补贴娘家,他也是知道的。 柳寡妇听说李翠花手里有钱,立即马不停蹄地去讲李翠花给叫了过来。 “儿啊,你找我来干啥?”李翠花心里有点不祥的预感,心里咚咚直跳。 她一早起来就听村里人说,柳寡妇昨天半夜讲柳芸送去镇上医院了,也不知道是得了什么病。 现在柳寡妇找上门来,能有什么好事儿?! “妈!你那里还有多少钱?都给我。”张军没有墨迹,直接开口问道。 李翠花只觉得眼前发晕,儿子还真是问她要钱的。 “哎呀,军儿,我手里哪里还有钱?钱不都给你了么?”李翠花连忙叫苦,“我要是手里有钱,能跟你三叔他们一家子去算计云绮那贱蹄子吗?” “一点都没有了吗?”张军眼神冷了起来,“你从云绮那里,可不止弄那么点钱吧?!你之前不是说,云绮那里至少有一两千块钱吗?” 李翠花一阵心虚,不敢跟张军对视,嗫嚅着道:“云绮那小蹄子的确是有一大笔钱,我看到她那死鬼爹妈还给她留了不老少好东西,卖掉也能值不少钱……” “可就是那天我把孩子抱回去之后,云绮就跟变了个人似的,一直跟我闹,也不肯再拿一分钱出来了,我身上的钱也花光了。” “李翠花!现在都什么时候了,你怎么还舍不得拿钱出来?”柳寡妇一听云绮那里有一两千块钱,眼睛都红了。 这死老婆子,从云绮那里弄了一两千块钱,才拿了那么点出来,其余的钱呢?钱呢?! “我可告诉你,我女儿堂堂一个大学生,没名没分的跟了你儿子,还给你儿子生了一个孩子,你要是不肯拿钱出来救我女儿,就是狼心狗肺!”柳寡妇指着李翠花颐指气使地骂道。 李翠花虽然被柳寡妇骂得很不爽,但是看到儿子铁青的脸色,还是默默地忍了下来。 “云绮来家里几个月,我变着法儿跟她要钱,要到的钱都给军儿了,我真没钱了。”李翠花弱弱地说道。 张军磨了磨后槽牙,他就知道会是这样。 他这个愚蠢的妈,眼里心里只有娘家那几个不成器的兄弟,根本没有他这个儿子! 云绮手里的那一大笔钱,恐怕都进了舅舅们的口袋了吧?! 第66章 逼迫 “妈,我现在没工夫跟你绕弯子,芸儿需要钱去县里医院治腿,你先给我一百块。”张军阴沉着脸直接吩咐道。 李翠花差点跳起来,“军儿,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哪儿来的一百块钱啊?你这不是要你老娘的命吗?” “你没钱?”张军恶狠狠地瞪着李翠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每隔几天都会送东西去李家村!你说,你是不是把钱都给三个舅舅了?!” “冤枉啊!”李翠花连连喊冤,她是给她娘家三个兄弟拿了一些钱,但总共也不过一百多块,其他都是一些吃食。 她怎么敢把所有钱都往娘家拿? 张老汉知道了,不得打死她么? “军儿,我没有。”李翠花眼圈红了,看着儿子像看仇人一般看着自己,心凉了一半。 儿子对柳寡妇母女俩比对她这个亲娘还好,别以为她不知道柳寡妇家天天都能飘出肉香味儿。 之前云绮在张家,伙食也开得不错,她才没计较这些。 现在云绮走了,家里都吃糠咽菜了,柳寡妇依然雷打不动的天天去镇上买肉回来吃。 现在儿子还为了柳寡妇母女俩在这儿逼她这个亲娘。 她这个儿子是给柳寡妇养的吗? “军儿,我是你亲娘啊!你不能这样对我!”李翠花红了眼睛,真伤心了。 可这一幕在心急如焚的柳寡妇和张军看来,就是拖延着不肯拿钱出来。 “你是我亲娘,你就要为我着想啊!”张军急了,“现在芸儿需要钱,她是你的儿媳妇,你不拿钱,是在逼我!妈,你也希望以后我和芸儿接你去城里吃香喝辣享清福吧?” 李翠花从前还会憧憬一下去城里吃香喝辣有人伺候的生活,可这几天被打被骂,还天天带着个嗷嗷叫的小娃娃,吃不好睡不好,早就心力交瘁了,她连做梦,梦里都是云绮在张家的好日子。 她多么希望现在一切都是一场梦,等她睡醒,一睁眼,云绮还在家里,笑盈盈的喊她:“妈,来吃饭了,我给你做了你最爱吃的回锅肉。” “儿啊,妈没骗你,妈真的没钱,你让妈上哪儿去给你找钱?”李翠花抹着眼泪。 “去找云绮要!”柳寡妇突然大声道:“都是她把我女儿害成这样的,你不是云绮的婆婆吗?你去找她要钱,她要是不给钱,你就死在她跟前,让整个红星村,不整个青山镇的人都知道,城里来的知青逼死乡下婆婆!看她以后还怎么做人!” 李翠花瞪大了眼睛看着柳寡妇,这死老婆子怎么自己不去问云绮要?怎么自己不死云绮跟前? “之前那事儿,云绮的气还没过去呢,我现在就算是死在她跟前,她也未必会多看我一眼。”李翠花转动着眼珠子,想了想,“军儿,要不,你别躲了,你正大光明的回来,去找云绮要钱!” “她对你死心塌地,只要你跟她说几句好话,哄着她去把证领了,她的钱不都是咱们的了?”李翠花小心翼翼地劝道:“之前我听她那口气,她还念着你呢!” 张军听李翠花这样一说,心里浮起了一抹得意。 他长得一表人才,又是大学生,云绮喜欢他,对他死心塌地,不是应该的么? 想来可能是之前他做得有些过了,不该把孩子送回去让云绮养。 这样的话,云绮也不会因为这件事儿跟家里离了心。明明之前云绮就做得很好,把家里照顾得很好,对张家每一个人都很好。 他的脑海里浮现出云绮娇俏的模样,那是跟柳芸不一样的美,也是知青点最好看的女知青。 可惜云绮家里成份不好,也没能考上大学,配不上他。 “女婿!”柳寡妇见张军眼神复杂,不知道在想什么,连忙唤了一声,“眼下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啊,芸儿还在医院里等着我们拿钱去救命呢!” 张军回过神来,强迫自己不去想那些有的没的,对李翠花下了最后通牒,“妈,我记得云绮跟我领证那天,送了你一枚金戒指给你当见面礼,你把金戒指拿给我,我先拿去换钱救命。” 柳寡妇没想到李翠花手里还有这样的好东西,眼底闪过一抹嫉妒之色。 这死老婆子,竟然还昧下了一枚金戒指。 就她那五大三粗的模样,哪里配戴什么金戒指?! 那金戒指就该拿给她家芸儿。 李翠花一听张军提金戒指,顿时脸都绿了。 那是她这辈子唯一的首饰。 身为女人,哪有不爱美的? 当初她就是看上了张老汉那张脸,希望自己也能生个跟张老汉一样俊的孩子。 可张老汉从未送过她什么东西,更别提首饰了。 当时她收到云绮送给她的金戒指时,那一瞬间满心欢喜,甚至生出一个念头——其实云绮真当她的儿媳妇也不错啊。 那枚金戒指是云绮的母亲给她的,让她在需要的时候换成钱花。 可云绮竟然将那枚金戒指送给了未来的婆婆。 李翠花对那枚款式老旧的金戒指爱不释手,夜深人静的时候时常拿出来擦拭,戴在手指头上,就着煤油灯欣赏。 那金灿灿的光,让她心中无比满足。 这枚金戒指她连张老汉都没告诉,就怕那老家伙偷偷拿出去送给别人了。 金戒指是她的宝贝啊! 就算这几天家里揭不开锅了,她也没想过要将金戒指卖掉。 “不行!”李翠花想也没想,开口就拒绝了张军。 “李翠花!你是不是把金戒指拿去给你娘家兄弟了?”柳寡妇见李翠花不愿意拿出金戒指,又气又恨,“你这么顾娘家,怎么不去跟你娘家兄弟过日子?!” 张军大惊,“妈,你真的把金戒指也给舅舅了?” “没,没有,金戒指在我那里。”李翠花带着哭腔哀求道:“军儿啊,妈活了大半辈子了,就只有那只金戒指,那是妈的念想,是妈的命啊!就让妈留个念想吧!” 张军气恼地道:“你以前不是说我是你的念想吗?现在就变成金戒指了?我一个还不如那金戒指?!” 第67章 是不是家暴 李翠花被张军抢白一顿,无话可说。 “妈,听话,我知道你这些年跟着我爸受了不少苦,连件像样的首饰都没有。”张军软下了语气,用哄孩子一般的语气哄着李翠花。 “等我读了大学,赚了钱,给你买金镯子,买大大的金镯子,还有金项链,金戒指,金耳环,买全套的好不好?” 若是云绮此刻在这里,必然会对李翠花说:“快别信你那畜生儿子画的大饼了!” 上辈子自从李翠花瘫痪在床,张军便从未在李翠花面前露过面,更别提什么金戒指金耳环什么的。 最多也就是柳芸在回来看张茜茜的时候,去李翠花房里掩着鼻子跟李翠花说一句:“张军天天都挂念着你呢,你一定要好好保重身体,将来我们接你去城里享福。” 可即便这么一句话,也会让李翠花感动得涕泗横流,觉得张军跟柳芸真是孝顺啊,没有忘了她这个受苦受罪的老娘。 再看云绮,就觉得各种不顺眼了,有时她心里苦闷,还会故意将排泄物到处乱摸,看到云绮木着一张脸给她收拾,她就会觉得心里很痛快。 她就是要狠狠折磨云绮这个丧门星,这个克死父母,又克得她瘫痪的贱人! 此时的李翠花自然不会知道自己未来的命运,只是还一味心疼自己的金戒指。 最终她拗不过张军,也怕儿子彻底厌弃了自己,只能答应将金戒指拿出来。 她还要靠大儿子养老呢。 张军拿了金戒指,带着柳寡妇从村子另一头的小路出村,直奔镇卫生所,接了柳芸,找了一辆小货车,载着柳芸去了县城中医院。 柳芸躺在小货车的车厢里,虽然身下垫了一层棉被,但还是被癫得不行,一直从镇卫生所惨叫到县城。 这惨叫声听得张军心中厌烦,以前只觉得柳芸娇滴滴的惹人怜爱,此刻心里就忍不住默默埋怨柳芸为何这般娇气。 人家腿断了也不一定这样叫唤呢。 到了县城之后,柳芸感觉自己去了半条命,眼睛都哭肿了,狼狈不堪,自然也没办法再将自己漂亮美好的一面展现给张军看了。 “军哥,你说我会不会瘸啊?”当柳芸第N遍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张军已经有明显的不耐烦了。 “芸儿,你坚强点!想想红军二万五,想想革命先辈们抛头颅洒热血,他们那么苦那么难都没有退缩!”张军一脸正气地对柳芸道:“你这点伤,不算什么的!” 正哭着求安慰的柳芸,顿时被张军这句话给噎住了,甚至连哭都忘了,瞪大了眼睛看着张军,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这个蠢货说的是什么话? 她能跟革命先辈比吗? 这能一样吗? 自己不过是想从他嘴里得到点安慰,得到个承诺,他扯什么二万五啊? 张军看到柳芸停止了哭泣,还以为自己将柳芸说服了,颇为欣慰地道:“这就对了,芸儿,你不会有事儿的。我们这不是来县城了么?县城里的大夫是十分厉害的,一定能把你的腿给治好!” 柳芸心中如万马奔腾,将老张家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才勉强压制住心头怒火,挤出一点比哭还难看的笑容来,点点头道:“嗯,我知道了,军哥,还好有你,否则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张军拿着那枚金戒指去了打金店,一问回收价,90块一克,他手中这枚金戒指虽然款式老旧,但是用料很足,足足有8克多,让张军换了750多块钱。 有了这笔钱在手里,张军顿时有了底气。 当他回到医院时,正好排到柳芸进诊室。 “女婿,钱都换到了吧?”柳寡妇拽着张军的手,紧张地问道。 她就这么一个女儿,可不能出丁点事儿。 “换到了。”张军点点头,“您放心,足够支付芸儿的医药费。” 不就是骨头断了么? 他们村里的人,治疗个跌打损伤,也就花个几块钱。 偏柳芸娇贵,非要来县城里治。 不过最多也就花个几十块吧? 剩下的钱,他得留着上学用。 柳寡妇放下心来,她对张军还是很信任的,毕竟这小子在他们母女俩身上用钱还是很大方的。 柳芸眼中燃起了亮光,也拽着张军的手,可怜巴巴地道:“军哥,我怕……” 若是平日里,柳芸摆出这般柔弱的小白花姿态,再加上那楚楚可怜的眼神,张军定然心驰荡漾。 可眼下的柳芸,头发乱成了鸡窝,眼睛哭成了桃子,身上的衣服也是皱巴巴…… 似乎也没那么好看了。 “别怕。”张军努力说服自己,眼前这个女人是自己喜欢的女人,还未自己生下了一个孩子,将来还会是他的人生伴侣,不能因为眼下有一点点的邋遢,就心生嫌弃。 “我在呢!”张军摆出一个笑容来,帮柳芸理了理头发,抱起她走进诊室里。 诊室里的老医生看了一眼柳芸,问道:“伤哪儿了?” “腿。”柳芸立即道,“一双腿都疼,大夫,您看我这腿是不是断了?我会不会成瘸子啊?!” 老医生让张军将柳芸放在诊床上,撩开裤腿一看柳芸那肿得如同两根胖萝卜的腿,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用怀疑的目光看向张军,“这是怎么弄的?” 张军被老医生的眼神看得心里不舒服,皱起眉头道:“她踢到了硬东西,就弄成这样了。” “就算是把铁板踢穿,也不可能弄成这样吧!”老医生指着柳芸的腿,“明显这只腿股骨裂了,这只腿,小腿骨裂了,这一定是遭到了重压或者重创,小伙子,你该不会是对你对象动手了吧?!” 这个时候没有家暴一说,男人打老婆似乎是常态,很多男人下手没个轻重,就会将老婆打得进医院。 老医生一见柳芸的惨状,就以为是张军动手打了她。 “没有,我没有。”张军连连摆手,“是我对象她……芸儿,你究竟是怎么弄的啊?” 柳芸委屈极了,“军哥,是云绮那个贱人给我打成这样的!真的是她,她碰了我的腿之后,就成这样了,之前我就是脚趾头疼,腿不疼的。” “大夫,你都听到了吧?这跟我没关系的啊!”张军指着柳芸道,“是别人弄的。” “这位女同志,你别怕,照实说,你这种伤可不是别人碰一碰就能弄成这样的。”老大夫不赞同地对柳芸道,“如果真是被什么人故意弄伤,可以报警的。” 第68章 我女儿不值这个价? 报警? 柳芸眨巴着眼睛看向张军,后者却摇了摇头,“芸儿,不能报警。” “为什么不能?”柳芸瞪大了眼睛,心中警铃大作。 难道张军心里还有那个女人?现在居然维护起云绮来了! “报警要证据的。”张军耐心解释道,“你哪有证据啊?” 他根本不信云绮轻轻碰一下,就给柳芸两条腿给碰废了。 柳芸肯定是想要讹云绮。 报警可不是闹着玩的,诬陷人,也是犯法的。 张军这个时候脑子无比的清醒,不能让柳芸干这种蠢事影响前途。 “军哥,你不相信我?!”柳芸好不容易止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心里更慌了。 这狗男人该不会是后悔了吧? 这些天,云绮打扮得精神了,又没有张家人的磋磨,又恢复了从前的美貌,而且她手里还有钱,这狗男人肯定后悔了! 毕竟有哪个男人不喜欢长得漂亮又有钱的女人呢? 这也是柳芸不让张军跟云绮真正领证的原因。 她害怕他们俩成了真夫妻,日久天长的,云绮将张军的心给勾走了。 “你是不是喜欢上云绮了?”柳芸一把拽住张军的手,“军哥,你可不能没良心啊,我没名没分的跟了你,还给你生了孩子,你不能对不起我啊!” 柳芸急怒之下口不择言的话,让诊室里面的医生和病人都惊得张大了嘴巴。 这个保守的年代,听到这样劲爆的八卦,今天的挂号费简直是太值了好吧! “胡说!”张军一张白净英俊的脸顿时涨得通红,连忙打断柳芸的话,“我心里只有你,怎么会喜欢别人?你不要胡思乱想!” 柳芸不听,嘤嘤嘤地哭了起来。 张军以前觉得柳芸嘤嘤嘤真的好可爱,现在只觉得就像是一只蚊子在自己耳边飞,真是烦死了! 老大夫震惊过后,干咳了一声,“你们的家务事还是呆会再处理吧,这腿我先给你捏一下,你们家属按住病人。” 捏骨的疼痛,就算是大男人也受不了,骨科里时不时就会传来鬼哭狼嚎的惨叫声。 柳芸这么一个娇滴滴的女人,自然更扛不住。 于是又有两个助理医生上前来,加上柳寡妇和张军,四个人将柳芸死死的按住。 柳芸哪里经历过这样的阵仗?还没捏骨,已经开始尖叫了。 “我不治了,不治了!我好怕,军哥,我好怕!” 张军额头渗出一层汗,不停的安慰柳芸:“别怕,就一下,就一下,很快就不会疼了。” 老大夫早就见惯了这种场面,待众人将柳芸按住之后,直接上手就给柳芸捏骨。 于是杀猪般的叫喊声就冲这间诊室里面传了出来。 因为柳芸那尖细的嗓子,那惨叫听着尤为渗人。 柳芸拼命挣扎,腿上传来的剧痛让她几近昏厥。 “芸儿,我的孩子啊……”柳寡妇一边哭,一边按着柳芸。 她不明白女儿的伤怎么就这样重了呢? 简直莫名其妙啊,事情也太蹊跷了。 难道真是她亏心事儿做多了,报应在了女儿身上? 柳寡妇不断地在心里念着阿弥陀佛,不断地忏悔,求天上地上的神仙菩萨保佑自己的女儿免遭这样的磨难。 柳芸终于在一身凄厉的叫声后,彻底的晕死过去了。 老大夫有些歉意地道:“哎,没办法啊,伤到骨头就是这样,也没办法打麻药,只能靠病人自己的意志。晕过去就好了,晕过去就好了……” 柳寡妇一屁股坐在地上,嚎啕大哭,“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哦,我好好的女儿哦,怎么就伤成这样了!” “现在我给她打上石膏固定住,要注意修养啊,三个月之后再来拆石膏吧!”老大夫也累得抹了一把汗,给柳芸打好了石膏。 “要三个月?!”张军皱起了眉头,“怎么就要那么久啊?” “三个月骨头才能长好,不留后遗症。”老大夫有些不满的说道,“难道你们年轻人都没听说过伤筋动骨一百天吗?她这又不是简单的撕裂伤,必须要这么久。” “可是我女儿还有一个月就要开学了啊!她考上了大城市的师范学院,是要去读大学的!这要是耽误了她的学习可怎么办?”柳寡妇率先开口道。 张军自然也想到了这点。 柳芸没有按时去学校报道,不会影响她上学吧? 也不知道大学能不能请假? “这可没办法。”老大夫摇了摇头,眼中有些惋惜,“为了身体,只能想别的办法了。” 说罢,就让张军去缴费。 “对了,她双腿都打了石膏,也不好用拐杖,干脆给她买个轮椅吧。”老大夫叮嘱道。 张军眉头皱得更紧了。 也不知道轮椅要多少钱。 从缴费处出来,张军不但眉头皱得紧,脸也跟着黑了。 县城的医院真是太黑了,弄了点药,打个石膏,竟然花了他近一百块钱! 还有那什么轮椅,也要三百多。 这是要将他手里的这点钱都花光吗? 张军心疼得很。 他突然就想到,为什么之前他给柳芸母子花钱如流水一般,就不心疼呢? 现在这一百多块的医药费,也让他心疼半天。 琢磨了好一会儿,他才想明白——大概是之前花的都是云绮的钱,而且还会有源源不断的钱到他手里,所以他才不心疼。 如今想要再从云绮手里弄到钱,怕是有些难了。 他得想想钱花光了,又该从哪里弄钱。 他那个好吃懒做的爹是指望不上了,那个只顾娘家的妈,也指望不上,至于大妹和弟弟……更不用说了。 张军愁得不行,柳寡妇还追着他问:“女婿,轮椅买了吗?大夫不是说让你给芸儿买个轮椅吗?” “那轮椅要三百多块钱。”张军闷声道。 柳寡妇立即炸了,“三百多就三百多啊,你怎么不买?!难道舍不得啊?我芸儿没名没分地跟了你,难道不值三百块钱?” 又是这句话。 这句话就像是一条狗链子,牢牢的栓在了他的脖子,被柳寡妇母女俩牵在手里,时不时的提溜一下,提醒他做这干那。 他看着眼前喋喋不休的老妇人,心中只觉得荒唐——他之前怎么会觉得柳芸单纯可爱,柳寡妇慈眉善目呢? 第69章 她最懂男人 “你说话啊!说话啊!”柳寡妇见张军站在那里发呆,干脆上手摇着张军,“为什么不给我女儿买轮椅?她没有轮椅就只能天天躺在床上,连地都下不来,多可怜啊!跟瘫了似的,你忍心?!” “柳婶儿!”张军回过神来,不耐烦地看着柳寡妇,“我手里没那么多钱,给芸儿买了轮椅,我们三个吃什么喝什么?芸儿怎么养好身体?你要是有钱,你给芸儿买轮椅啊!” “我——”柳寡妇一窒,下一刻也尖叫了起来,“我一个寡妇,我哪儿来的钱?!” “你是不是看不起我们母女俩?我女儿这才刚伤了腿,你就嫌弃她了,对不对?”柳寡妇气愤之下,开始拉扯张军,“我就知道,男人没有一个好东西,当初追我女儿的时候,说得多好,要赚钱,要给我们母女俩好生活,现在呢?连个轮椅都舍不得买!” “我不是舍不得。”大庭广众之下,张军又不好跟柳寡妇发火,只能耐着性子道,“柳婶子,你也体谅一下我。我心疼芸儿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弃她?我是真的没钱啊!” “那枚金戒指呢?那么重一个金戒指,肯定换了不少钱吧?”柳寡妇不依不饶,“你想一个人昧下是不是?!你有钱也不愿意给芸儿买轮椅,你怎么这么狠心啊?!” 张军的眼神冷了下来,看向柳寡妇,“柳婶子,你现在非要跟我掰扯这个轮椅吗?轮椅我可以买,可买完轮椅我就彻底没钱了,你也看到了,我连我妈唯一值钱的金戒指也要过来了,以后我们三个人的生活,就靠你了。” 柳寡妇停止了撕扯张军,“你这意思,以后不管我们娘俩了?” “我没有说这样的话。”张军叹了口气,“我现在还赚不到钱,你不管怎么逼我,我也拿不出钱来,你怎么不为我们的以后想想呢?” 柳寡妇终于冷静了下来。 这段时间张军的供养,让她有点忘乎所以了。 早已经将自己和女儿的所有开销都算到了张军头上,也盲目的以为张军那里有源源不断的钱可以给她。 现在她终于清醒了,张军从云绮那里弄不到钱了,那就没办法继续像从前那样供养她们母女了。 那她们以后该怎么办? 柳寡妇有点心慌,她不要再过以前那种苦日子了啊! “女婿,刚刚是我不对。”柳寡妇想明白之后,再看张军便如救命稻草一般,语气也软了下来,“那现在我们该怎么办啊?” “芸儿现在挪动不方便,我在县城租个房子方便你照看她,我回红星村去,再弄点钱。”张军说得含糊,但柳寡妇听明白了。 张军这是要回红星村去找云绮,再想办法将云绮哄回老张家,让云绮继续当老张家和他们的血包。 可云绮已经不像之前那么容易上当了,张军仅仅凭几句好话,就能让云绮回心转意吗? 柳寡妇不由的用审视的目光看向张军,“女婿,你该不会是想将我们娘俩丢在县城,你一个人回去娶老婆,过好日子吧?” 张军心里更加烦躁。 他根本不想回红星村,更不想再回到柳家躲躲藏藏的过日子,跟坐牢没啥区别。 可他不得不回去。 张家那摊烂摊子必须要人来收拾,他得去挽回云绮,挽回老张家的名声。 他也明白这次去挽回云绮,必须要带着“诚意”去。 证肯定是要跟云绮领的,这点只能对不起芸儿了。 说不定还要跟云绮圆房,最好能让她怀上孩子,这样她就会死心塌地心甘情愿的呆在老张家了。 至于以后……他会补偿云绮的。 这些念头在张军的脑海里一闪而过,再看到柳寡妇警惕的眼神时,竟然有点心虚。 他告诉自己,这不是背叛他和柳芸之间的爱情。 不过是权宜之计罢了。 大丈夫做事,就应该不拘小节。 “柳婶子,红星村并不利于芸儿养病。”张军恢复了关切的表情,“我让芸儿在县城里养病,对她的康复更有利,她也不必在村里听那些闲话,少很多麻烦。” 柳寡妇知道张军说的是什么。 柳芸虽然现在是大学生,但村里那些长舌妇们还是喜欢背地里嚼舌根,把她曾经做的那些事儿翻来覆去的拿出来说。 她自己虽然觉得没什么,但女儿自尊心强,现在又伤到了腿,保准又会跟那些人闹出点什么事儿来。 留在县城里也行,眼不见心不烦。 “那我们娘俩在县城靠什么生活呢?”柳寡妇立即就想到了这个问题,“这县城里什么都要钱买,我身上一毛钱都没有了,你总不能让我们喝西北风吧?” 张口闭口就是钱。 张军觉得柳寡妇真是掉钱眼里去了。 以前听村里人说这老寡妇十分难缠,他还不信。 他总觉得能生出像柳芸那么温柔又善解人意的女子,柳寡妇应该不会是大家伙儿口中的那种人。 现在他信了。 “放心,我会给你们留够生活费。”张军没好气的说道。 柳寡妇立即又恢复了那慈眉善目的模样,嘴里甜甜的喊着:“女婿啊,我就知道你是个有担当的男人,我家芸儿是真没有看错人!” 张军很快在医院附近租了一间小房子,租金倒是不贵,一个月6块钱,他索性一次性付了18块,三个月的租金,然后又留了一百块钱给柳寡妇,当做他们娘俩的生活费。 “我回去也就呆几天,柳婶子,你一定要好好照顾芸儿。”张军叮嘱着柳寡妇,“等我把事情给处理好了,立即就回来陪着芸儿。” “女婿啊,你不会丢下我们,不回来了吧?”柳寡妇还是万分的不放心。 她是最懂男人的。 男人这种东西,在床上千好万好,什么都好,提起裤子就不翻脸不认人了。 张军也是男人。 “柳婶子,我对芸儿的感情,天地可鉴啊!那云绮不过就是个父母双亡的小知青,家里成份还不好,注定一辈子回不了城,只能当一辈子农村人,她哪里比得上芸儿?芸儿可是大学生,是金凤凰,前途不可限量,我又不是蠢到家了,怎么会辜负芸儿。”张军又开始对柳寡妇赌咒发誓。 第70章 站着说话不腰疼 柳寡妇一想,好像是这么个理儿! 云绮那小贱蹄子哪里比得上自己女儿了? 张军那小子鸡贼得很,绝对不会放弃自己女儿这么个香饽饽,而去选择没有任何前途的云绮。 “女婿,我自然相信你的话。”柳寡妇拉着张军的手,千叮咛万嘱咐,“但是你得记着,你跟那云绮,只是逢场作戏,可莫要被那小狐狸精给勾了魂儿去,万万不能做对不起我们芸儿的事儿啊!” “我们芸儿为了你,可吃了大苦头!” “不过你也要想清楚了,你要是离了芸儿,又上哪儿去找像芸儿这样条件好,又心里只有你的姑娘啊?” “我知道的。”张军默默点头。 不说别的,柳芸的确是他目前能够选择的最优项。 而且,他是真的很喜欢柳芸这种小白花一般的女人。 等柳芸醒来之后,得知张军已经回红星村了,看着自己那双打着石膏的腿,又悲从中来,嘤嘤嘤个不停。 张军回到红星村的消息很快传开了。 随之传开的还有一个只在里听过的离奇又曲折的故事。 话说当日张军被水冲走之后,也不知道晕了多久,在下游几十里外被人救起来。 可是因为他在落水的时候,脑袋撞在了石头上,所以记不起自己是谁,是哪里人。 一家好心人暂时收留了他,让他帮忙做点农活,供他三顿饭吃。 他就这样浑浑噩噩过了几个月,在前几天,他突然摔了一跤,终于恢复了记忆,想起自己是谁了。 于是,他问好心人借了几块钱,一路走回了红星村,一进老张家的大门,就哭着给张老汉老两口跪着说:“儿子不孝,差点回不来了!” 一家五口抱头痛哭,感染了一大群看热闹的村民。 大家都说张军大难不死必有后福,不愧是考上大学的人,绝对是天上文曲星转世,身边有菩萨保佑,即便落难,也能转危为安云云。 …… 这个离奇的故事又给张军身上套上了一个“文曲星”“福星”的光环。 云绮听到这个故事的时候,忍不住笑了起来。 “小云,真是太好了,张军没死!他们张家那群不要脸的人,终于不能拿张军的死说事儿了!”蒋丽在听说这件事儿的第一时间就跑回来告诉云绮。 而姜红则有些幸灾乐祸地道:“云绮啊,现在张军回来了,你说说你可怎么办啊……哎,当初但凡忍一忍你那脾气,不跟张家人闹那么僵,你跟张军就还是两口子,你还是大学生的老婆,多好啊!” 当初云绮嫁给张军这个村里唯一的男大学生,姜红心里别提多羡慕了。 她知道自己不如云绮漂亮,可她自认为自己家成份好啊,祖上三代都是穷得叮当响的贫民,一家八口人挤在两间不到十平米的大杂院里面,全靠爸爸一个人修鞋子赚点钱糊口。 这样的家庭成份,简直就是那个时代最光荣的背景。 为什么张军不选她呢? 她还是初中生呢,也同样有文化,配张军也是能配得上的。 她甚至还在心里偷偷畅想过,如果张军娶的是她,等张军大学毕业之后,她就能跟张军一起留在城市里,不用再过这种面朝黄土背朝天的日子。 蒋丽的神色冷了下来,快言快语地怼姜红:“姜红,你是什么意思?” 姜红摊摊手,“我只是为云绮遗憾而已。” “离开张家那个泥潭和张军那个骗婚的渣男,有什么好遗憾的?”蒋丽质问道。 云绮轻轻拉了拉蒋丽,冲她温柔一笑,“别生气,没什么好生气的。” 蒋丽深深呼吸了一口,这才将心头的怒火忍了下去。 她不明白姜红这是怎么了,自从云绮买回那辆红色自行车之后,她就一直对云绮冷嘲热讽。 可惜云绮每天绝大多数时候都是呆在屋子里看书复习,跟她接触很少,所以两人才没有起什么冲突。 “张家怎么就是泥潭了?张家人口简单,小姑子已经出去工作了,小叔子也长大了,张家老两口为人也和气,最重要的是,张军那可是大学生啊!”姜红不以为意地说道。 “我看啊,不过就是资本家大小姐受不了穷苦人家的生活,故意将人家一家人搅得不得安宁罢了。” “姜红!张家一家人用那种药害云绮的事情,你又不是不知道,你怎么能说这样的话呢?”这次连在旁边劈柴的康远都听不下去了,停下来冲着姜红吼了一句。 姜红脸一红,语塞了一下,便又强行替张家人挽尊,“他们两老也是一时糊涂,农村人都这样,愚昧落后,但是心地还是好的,他们也没想要真正伤害云绮啊,他们只是想将云绮留在张家而已。” 这一席话让知青点的所有人都目瞪口呆,一时竟然不知道说什么。 “坏和愚昧还是有区别的,农村人可不背这个锅。”云绮终于开口了,“你如果认为他们是在对我好,那这个‘好’我消受不起,你要是喜欢,不如你来。” 姜红大概从云绮的话里听出了别样的意思,她脸更红了,有些恼羞成怒地道:“云绮,我看你就是太娇气了!张军哥那么好的对象,你不知道好好珍惜,以后有的你后悔!” 说罢,她转身赌气出了小院。 “我以前怎么没有发现姜红的脑子有问题呢?”康远朝着姜红的背影狠狠地唾了一口。 “别管她。”蒋丽也有些生气,对云绮道:“我看啊,她就是因为回城的事儿,心里不舒服,看到谁都像看到仇人一样。” “她回不了城,是她家里不愿意搭把手,跟咱们有什么关系?犯得着跟咱们撒气么?”康远哼了一声,“再说了,我听说政策很快就要下来了,以后啊,知青只要愿意回城,就都可以回去。” “回去?你说得容易,回去没有工作,吃什么喝什么?住哪儿?难道回去还让爹妈和兄弟姊妹养着?”另一个男知青忍不住怼了康远一句。 “不是谁都像你有个好爹妈,愿意花钱给你找工作,给你疏通关系。你啊,是站着说话不腰疼。” 第71章 得逞 “是啊,我听说姜红家里很困难,家里就一个爸爸给人修鞋赚点钱,她妈常年吃药,爷奶也是不省心的,上面还有一个哥哥,下面一对弟妹,根本就顾不到她,她就算是回去,家里也养不起她。” “上次她收到家里的信,在被窝里哭了一晚上,第二天早上眼睛肿得跟桃子一样,我问她,她说她爸让她自己想办法,要是回去,家里也没地方给她住,她得自己分出去单过。” “她没工作没收入,分出去单过不是只等着饿死么?”另一个女知青叹了口气,替姜红说了几句话。 康远沉默了下来,指责姜红的话,再也说不出口了。 家家都有一本难念的经,这年头,谁又容易了? “小云,你别跟姜红计较,哎……”蒋丽也跟着叹了口气,“理解理解她吧,她那人也没啥坏心眼,就是管不住嘴巴。” “我知道。”云绮跟着点点头。 …… 姜红赌气从知青点出来,在村里闲逛,不知不觉间,发现自己竟然来到了老张家的小院外面。 她又想起了云绮之前的话,脸颊又开始发烫。 张军那张英俊的脸浮现在了她的脑海里,让她忍不住朝着张家大门的方向望过去。 正好这时门吱嘎一声开了,姜红吓了一跳,连忙往后退了两步,便看到张军从里面走了出来。 张军已经换上了一身洗得发白的衬衫和解放裤,前额的头发散落几缕下来,整个人白净又清爽,带着点文弱的书生气,就算是放在知青堆里,也是一眼出众的存在。 姜红愣愣的看着张军,有些手足无措。 张军看到姜红,也有些意外。 他自然认识姜红,脸上便也挂上了淡淡的笑容,率先开口道:“原来是姜红同志,你——是来找我的吗?” 姜红突然被张军搭话,更加紧张了,脸也跟着爆红了起来,她摆了摆手,想要说不是,可又觉得这样说,肯定会让张军难堪,脑子飞快地转动,可嘴却没跟脑子打商量,一句话脱口而出:“是云绮让我来找你的!” 话一出口,姜红恨不得给自己一巴掌。 怎么好好的提云绮做什么?! 云绮那样伤害张家人,张军现在心里肯定也恨上云绮了吧? 她提云绮,会不会让张军连带着对她也不喜欢了? 张军显然也因为姜红的话愣了一下,眼神微动,脸上笑意不减,仍旧是温和有礼地道:“云绮让你来找我?她有什么事儿吗?” 他嘴里这样说着,心里却是已经升起了一抹压都压不下去的得意。 瞧吧,他回来的消息刚传来,云绮就已经坐不住了。 可能是云绮自己也知道之前对张家做的事情太过分了,没脸来见他,所以才让自己的朋友来找他吧? “她、她……”姜红结结巴巴的不知道该怎么圆这个谎,最后眼睛一闭,豁出去了,“她想跟你说一声对不起!” 张军心中又是一阵冷笑。 云绮这个女人真是太在乎他了,连道歉都不敢自己亲自来,现在肯定在屋子里担心得坐立难安吧? 早知如此,何必当初? 面对姜红,张军不动声色,仍旧保持着自己知识分子的人设,脸上浮现出一抹苦笑:“我根本没有怪过她啊……之前发生的事儿,我都知道了,是我爸妈做得不对,云绮生气也是应该的。” “张军哥,你,你人真好。”这句话是姜红的心里话。 她没想到张军居然是这样一个恩怨分明又心胸宽广的人,云绮把张家老两口害成那样,他居然一点都不怪云绮。 多好的人啊! “说来惭愧,我和云绮之间是有些误会在的。”张军犹豫了一下,十分谦和地怼姜红道:“姜知青,我能不能拜托你一件事儿?” “可以,可以!什么事儿?”姜红连忙答应。 这是她第一次跟张军这样近距离接触,张军还请她帮忙,真让她心花怒放。 “请你帮我跟云绮解释一下,那天我跟她没领成证,不是我不肯跟她领,是我的老师跟我说,在去读大学之前,最好不要结婚,因为结了婚,会影响教授们对我的印象,认为我沉迷于儿女之情,不会专心搞研究。” “我承认我有些自私了,我既不想让教授们对我产生不好的印象,又怕她误会我不想娶她,所以才会出此下策。 我想着我们农村人结婚大多都没有领证,也照样过一辈子,我肯定不会辜负她! 没想到出了后面的那些事儿,我弄巧成拙,反而让她对我生出了误会……我真的很后悔。” 张军一脸沉重,看得姜红也跟着心疼了起来。 “姜知青,你知道的,我们农村孩子没有任何家庭背景,想要出人头地,就不能放过任何一个机会,不能走错任何一步路,我真的怕给不了云绮最好的生活,我为我的欺骗感到惭愧,我希望她能原谅我。” “云绮一定能理解你的苦心的!”姜红又是感动又是酸涩。 感动的是张军对云绮真是一片真心,他那样做,不也是为了两个人的将来吗? 酸涩的是,自己为什么就遇不到这样好的男人呢? 云绮真的是太不懂珍惜了! “好,我一定帮你给她解释!她要是知道了你的苦心,一定不会再误会你了!”姜红激动地说道。 张军对姜红露出了感激的微笑:“那就太感谢你了,姜知青!等我和云绮和好之后,我们一定会好好感谢你!” “说这些干嘛?我这人就是个热心,见不得你们生出误会来。”姜红笑着,心中的苦涩却不断在蔓延。 若她是云绮,该有多好。 姜红又晕乎乎的回知青点,张军看着姜红的背影嘴角勾起了一抹得逞的笑意。 他如何能看不出姜红的心思?姜红看他的眼神,分明就是爱慕,他见了好多。 利用姜红去云绮那里当块敲门砖,再合适不过了,好过他贸然跑过去跟云绮求和,太掉价了。 最好就是云绮相信了姜红的话,主动来找他,这样他才始终掌控着主动权,想要让云绮乖乖听话,才更容易。 第72章 出事儿了 姜红回到知青点,推开门就扬声喊着云绮。 云绮从书本中抬起头来,推开门问道:“怎么了?” 姜红十分兴奋,眼神又十分复杂,她看着云绮,浑身上下都写着“你快点来感谢我吧!”的既视感。 “说话啊。”云绮微微蹙眉,有些许的不耐烦。 “我是来替张军哥给你传信的!”姜红说着,不经意的昂起了头,仿佛给张军传话,是一件多么荣耀的事情。 云绮笑了,点点头,“什么话?” “之前张家发生的事儿,他可以不追究,也没有生你的气。”姜红言简意赅的说道,“领证那件事儿,也是个误会。” 姜红说话的时候,声音很大,很快将知青点的人都吸引了过来。 “误会?”云绮看着姜红,眼神就像看一个白痴一般。 她不愿意跟姜红计较,并不意味着要一直忍让姜红在自己面前蹦跶。 重活一回,她只想让自己活得肆意一点,并不想去维持不必要的人际关系。 姜红大概是被云绮的目光给刺激到了,如连珠炮一般冲着云绮嚷嚷了起来。 “不是误会是什么?张军哥跟我说了,之前没跟你领证,是有原因的。” 然后她故意顿了顿,好像在等大家追问是什么原因。 目光环视了一圈,发现收获了一圈的“这怕是个傻子”的眼神。 这让姜红很挫败,也顾不得卖关子了,直截了当的道:“张军哥如果在上大学之前结婚,会影响他的前途,可他又要给你一个名分,才不得已跟你假领证。” 周围发出一阵“嘁”声。 可姜红丝毫不觉,仍旧继续说道,“他做这些,还不是因为既舍不得跟你的感情又想要给你一个好的未来!他已经很坦诚地承认了自己的错误,希望你能原谅他!” “所以,你是来给他当说客的?”云绮好整以暇地问道。 “什么叫说客?”姜红拧着眉头,“我还不是念着我跟你是朋友,才想要解开你跟张军哥之间的误会,让你们有情人能够终成眷属,云绮,你别不识好人心。” 云绮点点头,如同路人询问今天中午吃了什么的态度问道:“行了,你的话也传到了,还有别的事儿吗?” 姜红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怎么云绮就这样的反应? 她不该感动得涕泗横流,然后立即去找张军哥重归于好吗? “喂,云绮,你这是怎么回事啊?张军哥都跟你道歉了,你们之间也没有什么过不去的坎儿,你还不快去张家找张军哥亲自解开误会?” “人家张军哥现在已经给你递台阶了,也不计较你之前害得张叔李婶进派出所的事儿了,你还不快就着台阶赶紧下了?” …… 姜红的声声质问,让云绮脸上的不耐烦之色已经压制不住了。 她将手中的书狠狠往桌上一拍,喝道:“够了!” 姜红被云绮吓得一哆嗦,还没反应过来就听云绮道:“你是住河边的吗?管那么宽?!你是我什么人啊?就在这里安排我的人生,亦或者说,你收了张军什么好处,在这里给他当说客?” “我要不要原谅他,是你替我说了算,是吗?” “你那么喜欢撮合人,怎么不去当媒婆啊?对了,这红星村还没有个像样的媒婆呢,要不你去试试?” 云绮不客气地将姜红一阵怼,然后正色道:“姜红,以后少在我面前提张军,他跟我现在没有任何关系!就像蒋丽姐说的那样,以前张家人还可以用张军的死来要挟我,可现在张军已经活生生的回来了,他们张家人在我这里,就是老死不相往来的陌生人!如果张军还敢来招惹我,我见他一次,打他一次!” “你——”姜红惊呆了,她没想到张军都已经给云绮道歉了,云绮居然还在这里拿乔。 她真的舍得放走一个前途无量的大学生丈夫? “好了,别打搅我看书。”云绮说完,又气定神闲地拿起书本,开始刷题。 姜红闹了个没脸,其他知青吃了一嘴瓜之后,也回房间休息了。 只有之前那个跟姜红交好的女知青悄悄走过去,劝着姜红:“你今天是真的有些过了,不管张军怎么样,那都是人家两个人之间的事儿,你跟着参合什么?还雄赳赳气昂昂地跑回来给人家传话,你说你干的这叫什么事儿啊?” 姜红闻言,委屈地红了眼眶,“我、我也是一片好心,哪里知道云绮把我这好心当成了驴肝肺。张军哥哪里不好了,她为什么要这样践踏人家的一片真心啊?” 那女知青叹了口气,“姜红啊,你是真的太单纯了。张军说什么,你就信什么,难道你没听出他的话,漏洞百出吗?” “啊?”姜红疑惑的看向那女知青。 “欺骗就是欺骗,尤其是在婚姻大事上,无论披上什么样迷惑人的外衣,都改变不了它的本质。”那女知青郑重地道,“你设身处地的想想,如果是你的丈夫假装跟你结婚,在这种大事上欺骗你,你能原谅他吗?” “我——如果他有苦衷的话,我当然可以原谅了。”姜红一脸理所当然地道,“而且,他已经道歉了,他还要跟云绮补办结婚证呢!就不能原谅他一次吗?” 这次换那女知青无语了。 算了,跟姜红讲道理,根本讲不通。 她自有一番理解。 那女知青无奈的摆摆手,“好了,好了,算我没说,反正啊,你也离那个张军远一点吧,我也觉得那人不是个好人。” 见周围人都走了,姜红生出一种世人都不理解自己的感觉。 她不明白为什么做人就不能善良大度一点呢? 非要在这样的小事情上斤斤计较。 是夜,知青点除了姜红还在辗转难眠之外,另一个人也坐在床上唉声叹气。 “康远,你咋了?大半夜的不睡觉。”跟康远住一个屋的男知青被康远吵醒,睡眼惺忪地问道。 “没事儿,没事儿。”康远连连摆手,“我就是晚上没吃饱,饿得慌。” 那男知青笑了起来,“你小子,真饿得受不了,起来去煮点东西吃呗,这样在床上烙饼子,多难受啊。” “嘿嘿,没事儿……”康远嘿嘿地笑着,可他的笑声还未落,知青点小院的门就被人“哐哐”砸响了,外面传来了嘈杂的人声,还夹杂着怒骂,康远一个激灵,刷的从床上跳了下来,“出什么事儿了?” 第73章 不会向恶势力低头 那男知青见康远一脸紧张的样子,瞌睡也醒了,跟着爬起来,问道:“康远,出了什么事儿啊?” “我,我也不知道。”康远套上衣服,就打开了门。 知青点那小院门原本就不怎么结实,没几下就被人给擂开了。 一群人打着火把冲进了知青小院,院外还乌压压的站了一群过来看热闹的人。 没办法啊,这个没有电视没有手机更没有网络的时代,人们最大乐趣就是看热闹,甚至还有人因为看热闹跑丢了鞋子。 “康远!康远!快出来!”黄癞子的声音站在队伍的前面,声音吼得震天响。 大伙儿还是第一次看黄癞子挺直了胸膛站在人前,没有像往常那样因为自己头上的癞子而自卑,习惯性地弓腰驼背。 旁边也有人起哄跟着黄癞子一起喊,那架势,不知道的还以为土匪进村了。 “你们要干什么?”康远第一个从房间里出来,饶是他平日里胆子大,可看到这样的场景,还是不由自主地心生惧意。 知青点其他几人也被吵醒,陆陆续续起来,看到这一幕,纷纷朝着康远看过去。 “康远你这个畜生!你毁了我女儿的清白,还有脸问我要干什么?!我是来给我女儿讨个公道的!”黄癞子举着火把,干瘦的身体微微发颤,一双三角眼中透着精明。 他的这句话炸得几个知青面面相觑,都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康远。 黄癞子身边的几个人纷纷义愤填膺地骂着康远。 “你小子平日里看着还像个人,没想到竟然是个畜生!你这样的人就该被抓去打靶!” “乱搞男女关系,必须要严惩!” “人黄大丫多好的姑娘,竟然被你这个小畜生给嚯嚯了!” …… 众人七嘴八舌地指着康远骂,康远则涨红了脸,死死地盯着黄癞子,不吭声。 这个时候大队长和老支书也闻讯赶来了。 “又出什么事儿了?你们聚在这里闹什么?!成天不是这事儿就是那事儿,还让不让我好过了?”大队长一来就冲着众人吼道。 这段时间红星村大大小小的事儿出了一堆,大队长的确是人麻了,这不,今天把老支书都叫上了,不能他一个人受累。 老支书是退伍老兵,在红星村很有威望,平日里村里的事儿都由大队长出面管,像今晚惊动老支书的事儿,也算是稀罕。 毕竟村里人要是跟知青们起了冲突,伤到了人,那就是大事儿了。 黄癞子见老支书也来了,有一瞬的心虚,下一刻立即抹起了不存在的眼泪,拖着哭腔冲老支书道:“老支书啊,我也是没有法子了啊!我女儿快要被康远那个畜生给逼死了啊!” 其实知青跟村里的年轻男女互生情愫,处上对象,最后结为连理的事儿,是很常见的。 就像之前云绮不也“嫁”进老张家了么? 可要是有男知青侮辱女知青,那就不是处对象,是耍流氓了! 那是犯法,要坐牢的。 康远这小子,平日里还是很得村里大婶嫂子们得喜欢,应该不会做出那样的糊涂事儿吧? 老支书朝着康远望过去,“小康知青,黄木匠说的是真的吗?你真的欺负了黄家大丫头?” “老叔,我没有!”康远一脸气愤地道:“我跟黄春梅同志只是普通朋友,我们之间清清白白,根本没有发生黄木匠说的那种事情!” “小兔崽子,你提上裤子就不认人了是吧?”黄癞子气得蹦了起来,要冲上去揍康远,被身边的人拉住了,嘴里却还是不断怒吼着:“我女儿一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闺女,她会红口白牙,拿自己的清白来冤枉你吗?!” “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心知肚明!”一向好脾气的康远瞪着黄癞子,毫不退让。 “我知道什么?!我知道什么?!”黄癞子努力想要挣脱拉着他的人,“我就知道我女儿被你这个畜生欺负了,你别想不负责!” “我都说了,我没有欺负黄春梅!我跟她就只是普通朋友关系!”康远忍不住吼了起来,或许是因为被冤枉,觉得自己委屈,眼眶都跟着红了,“我就是看她身体不好,有空的时候就帮她打打猪草,砍砍柴,真没别的什么事儿啊!” “而且,我平时也没少帮村里人干活儿吧?帮黄春梅同志干点活儿,都是因为同情罢了,难道这也有错吗?” “放屁!”黄癞子表情凶狠,嘴里污言秽语就没停过,“你接近我女儿,不就是馋她身子吗?还帮她打猪草,帮她砍柴,这不就是勾引我女儿吗?!可怜我那女儿,从小就没了亲娘,谁对她好,她就把心掏给人家了啊!” “要不是今天我找来媒婆,要给我家大丫头说亲,她扛不住了,才将你说出来,我还不知道我辛苦养大的女儿竟然被你这混帐玩意儿给欺负了啊!我这命怎么这么苦啊!” 说着,黄癞子嚎啕大哭了起来。 可人群中却有不少人看着黄癞子的样子,忍不住撇嘴。 村里人谁不知道黄大丫有了后娘就有了后爹,自从后娘进门,她没穿过一件像样的衣服,没吃过一顿饱饭,书也不给念,成天被她后妈支使着干活儿,像个陀螺一样。 十七八岁的大姑娘了,因为长期的营养不良,身材跟个木板似的,根本就没发育,也就一张清秀的小脸能看。 这样的女孩子,在农村的婚恋市场是没有一点优势的。 毕竟农村人娶媳妇,首选屁股大胸大,体格好的姑娘。 这样的姑娘身体好,娶回家来可以当个劳动力干活,还好生养。 黄春梅这样的小姑娘,风一吹就能吹走似的,能指望她干啥? 总不能娶个花瓶回家摆着吧? “黄木匠,你别想诬赖我!我没做过的事情就是没做过!”康远梗着脖子,“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为了两百块钱的彩礼,要把女儿嫁给小河村的老鳏夫。 你这样的人,什么事情做不出来?你就是想诬赖我,想讹我的钱是吧?我是光荣的共青团员,是不会向你这样的恶势力低头的!” 第74章 逼迫 两百块彩礼! 把自己十七八岁的亲闺女嫁给小河村的老鳏夫! 这两个信息爆炸信息从康远嘴里说出来,众人一点都不怀疑,那是黄癞子夫妻能干得出来的事儿。 “你、你胡说!”黄癞子被众人投来的目光给刺得结巴了,“我什么时候要把女儿嫁给老鳏夫了?你少在这里满嘴喷粪!” “大家伙儿要是不信,可以让黄春梅同志自己亲口来告诉大家!”康远看黄癞子心虚的样子,就更加理直气壮了。 “我那大丫头在家里寻死觅活呢!”黄癞子使劲一挥手,“康远,你不要扯别的,你今天就当着大队长和老支书的面说说,究竟要不要对我女儿负责?!” “我凭什么负责?我什么都没做过!”康远也气得想要去跟黄癞子拼命,两个拳头都要捏出水来了。 “黄木匠!”老支书一声大喝,“你说人家小康知青欺负了你闺女,不能只凭你一个人说吧?至少也得让黄大丫来跟小康知青说清楚吧?” 人群中有跟康远关系好的婶子也附和道:“是啊,是啊,小康知青是个好同志,如果真有那事儿,一定不会不负责任的!” “对对对,总不能你黄癞子怎么说,就怎么算吧?” “黄大丫头是个老实本分的,是得听听她怎么说。” …… “我女儿一个黄花大闺女,让她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她跟这小畜生的事儿,她还要不要名声了?”黄癞子不敢跟老支书吼,只能冲着人群吼道。 老支书气得脸红,刚要发火,却被大队长劝下来:“老支书,您别上火,我已经让人去黄家了,很快就能把黄大丫给带过来。” “嗯。”老支书冲着大队长满意地点了点头,“还是你想的周到。” 被夸奖了的大队长,嘴角压都压不住。 来年老支书就要退下来了,只要他表现好,那个位置肯定是他的。 黄癞子还在跟康远对恃着,前者差点用上了农村妇女撒泼打滚儿的那一套了,可给村民们看开心了。 甚至还有人悄悄给黄癞子鼓起了掌。 “好好好……你这小兔崽子嘴硬不认是吧?”黄癞子叉起腰,指着康远,似乎要使出最后的杀手锏,“那你来说,昨天傍晚,你人在哪儿?” 原本还斗志昂扬的康远在听到黄癞子说出“昨天傍晚”这几个字的时候,脸色倏然一变。 “说不出来了吧?”黄癞子见康远突然闭上了嘴巴,立即得意起来,“就是昨天傍晚,在老宅的那片草林子里,你欺负了我闺女!” 康远用愤怒的眼神瞪着黄癞子,却抿紧了嘴唇,一声不吭。 众人一片哗然。 大家都没想到黄癞子居然一点不顾及自己女儿的脸面,将这种事情在所有人面前说出来。 这以后就算是黄春梅嫁给了康远,也会在村里抬不起头来,名声彻底没了,还要在背后被人指指点点。 哪里有这样做父亲的? “大家伙儿看到没有?康远这小兔崽子心虚了,他干了那不是人的事儿,引诱了我的女儿,他还不想负责!”黄癞子越发地兴奋了起来,指着康远道:“你要么拿一千块钱彩礼把我女儿娶进门,要么我就去派出所告你,让你蹲大牢,让你吃瓜子!” 康远被气得浑身发抖,却仍旧是紧闭着嘴巴,没有说话。 “难道这康知青真的欺负黄大丫了?” “你别说,城里人说不定就喜欢黄大丫这种柔柔弱弱,脸蛋子长得好看的女娃子。” “那也不该这样不清不楚的把人家给睡了啊,瞧吧,黄癞子这算是讹上康远了,要一千块彩礼啊!这十里八乡,彩礼最多也才几十块钱,他敢狮子大开口要一千块,真是想钱想疯了!” “现在他逮住了人家的把柄,可不得狠狠敲人家一笔么?不想坐牢不想挨子弹儿,就得给捏着鼻子认下这一千块钱!” …… 这次连大队长和老支书脸色都凝重了起来。 黄癞子要是说的是真的,康远这件事儿可就真的不能善了了。 “康远,究竟是怎么回事儿?你倒是说话啊?”蒋丽等人也急了。 康远快要回城的消息早就传开了,要是摊上这样的事儿,别说回城了,拿不出一千块,怕是只能被拉去坐牢了。 康远这辈子直接就毁了啊! “你真是糊涂啊!”另一个男知青痛心疾首地对康远道,“都跟你说了,这乡下的女人不能招惹,被缠上了,就倒霉了!” “丽姐,我……”康远一脸憋屈,想说什么却一个字吐不出来。 云绮却在听到“老宅”两个字的时候,心头悄然一跳。 老宅附近的那片草林子她自然清楚,之前还半夜去过一次,在里面弄了些好东西,还被系统给变相“没收”了一件国宝级文物。 那地方因为名声太吓人,白天也很少有人会靠近,周边的草就越长越高,越长越密,最后就成了一片草林子,人走进去,立即就看不到身影了。 那样隐蔽的地方,的确很适合小情侣幽会。 可那地方却很渗人,本地人都不会选那个地方幽会吧? “姓康,你快说,到底给不给彩礼,娶不娶我女儿?!”黄癞子再次逼问道。 康远紧咬牙关,黄癞子带着么多人过来逼迫他,不就是想要他认下那桩事儿吗? 可他要是认下了,就只能跟黄春梅结婚,就连回城的事儿都有可能被影响。 难道他后半辈子就只能困在离家千里之外的农村,当一辈子农民吗? 可不认呢? 黄癞子是真的会去派出所报案抓他的呀。 就在这时,一个凄厉的声音在院外响起:“爸!你不要逼他了!跟他没关系!” 众人齐刷刷回头,便看到院子外面站着一个瘦弱的身影。 黑暗中,那单薄的女孩仿佛是被什么无形的手禁锢着,低着头,佝偻着背,身子微微颤抖,看不清脸上神色。 来的正是黄春梅。 黄癞子只差临门一脚就要成功了,没想到黄春梅居然跑出来阻止他,他气急败坏之下,转身跑过去,狠狠一脚朝着黄春梅踹了过去,嘴里大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娼妇,还有脸来!” 第75章 容不下这样的畜生 黄春梅惨叫一声,被黄癞子一脚踢在了肚子上,她倒在地上,抱着肚子蜷缩成一团,“呜——”了一声之后,就痛得再也发不出一点声音来,不停地颤抖。 这一幕让人群众许多人都愤怒了。 黄癞子还是不是人啊? 哪儿有这样打骂孩子的? 老支书更是一声怒吼:“黄癞子!你在干什么?!” 说着,他走过去,抬手狠狠的打了黄癞子一巴掌,将黄癞子打得一个趔趄,差点也栽倒在地。 黄癞子捂着脸,不敢跟老支书还手,只是怨恨地看了一眼老支书,大声嚷嚷着:“我打自己的崽,管别人什么事儿?我是她爹,就是打死她,也是她活该!” “放屁!”大队长也上前来朝着黄癞子怒骂道:“黄癞子,我告诉你,大丫是个人,不是你养的小猫小狗,你要是再这样把大丫往死里打,我就让大丫跟你断绝父女关系!” 蜷缩在地上的黄春梅听到大队长这句话,忍着剧痛朝着大队长看过来,呜咽一声哭了出来,喊了一声:“叔,救救我!” 这一声“叔”,喊得大队长心软了。 在这个年代,孩子都是被打大的,谁家大人不打孩子呢? 所以,即便村里人都知道黄癞子夫妇虐待自己的大女儿,也不能说什么,都是家务事。 可这次黄癞子是真的太过分了。 他刚刚那一脚,根本没有留一点力气,是要往死里踹女儿的。 再加上之前,他根本不给自己女儿留一点脸面,为了让康远掏一千块的彩礼,将女儿的尊严践踏一地,这样的人,哪里配当一个父亲? 断绝关系,这在农村是件很严重的事情。 黄癞子听到这句话,也瞪大了一双三角眼,青筋崩出,大吼道:“休想!老子把她养这么大,彩礼钱还一分钱没摸到呢! 这个赔钱货想要倒贴男人,老子就要打死她!还想跟老子断绝关系,做梦吧!她这条命是老子给的,就是天王老子来了,也别想让空着手把这赔钱货弄走!” “黄癞子!”大队长气得倒仰。 这黄癞子是打定了主意要用女儿换彩礼,就连大队长和老支书的面子也不给。 “大队长,要是换了你女儿被人欺负了,还想一分钱不给,白得一个黄花大闺女,你愿意吗?”黄癞子冲着大队长吼道,然后又指着人群里朝着他怒目而视的人继续吼:“你!你!还有你!你们愿意吗?” “你们要是说一声愿意,我黄木匠就诅咒你们家的黄花大闺女也被男人糟蹋!还倒贴钱把人送给人家当媳妇!” 人群顿时爆炸,家里有女儿的人家,哪能听到这样的诅咒? 这不是剜人家心吗? “你这该死的玩意儿!怎么说话呢?!” “黄癞子,你是想讨打是吧?” “呸!你这缺德玩意儿,生儿子没屁1眼!” “黄癞子你××,信不信老子弄死你?” …… 众人指着黄癞子大骂了起来,再也不顾什么乡邻情份了。 黄癞子却哈哈大笑,“瞧,你们也不愿意吧?那你们凭什么骂我?康远欺负了我女儿,我让他负责,问他要彩礼,哪里错了?!” 他这句话堵住了众人的嘴。 是啊,若是换做自己女儿跟哪个男人不清不楚,还要倒贴给人家,自己肯定也是不能忍的。 这样没脸没皮的女儿,是该被打死的! “不是这样的!”黄春梅痛哭着坐了下来,刚刚她爹踢她那一脚的剧痛,总算是缓过来了。 “康远哥没有欺负我,是我被人欺负了,康远哥救了我!” “欺负我的人不是康远哥!” 人群安静了下来,黄春梅说出这几句话,已经耗费了所有的勇气,她捂着脸,痛哭失声,嘴里不停地说:“我没脸活着了,我没脸活着了!” 黄癞子闻言气急败坏,眼见赖上康远的计划就要泡汤,他又要朝着坐在地上的黄春梅动手,这次被人眼疾手快地拦了下来。 “我弄不死你个贱皮子!跟你那早死的妈一样贱!都这个时候了还护着人家呢?人家马上就回城里了,到时候谁还要你这个破鞋?!”黄癞子不甘心地继续骂道。 这一句句锥心一般的话语从自己的亲生父亲嘴里说出来,黄春梅眼中最后的那一点光终于是熄灭了。 她踉跄着站起来,转身就冲出人群。 有人意识到不对,赶紧道:“不好,快拦下黄大丫,这孩子怕是要想不开啊!” “让她去死!让她去死!这个赔钱货贱皮子,死了才干净,死了才好,免得连累老子的名声!”黄癞子还在叫,康远实在看不下去了,冲过去就朝着黄癞子狠狠一拳,将黄癞子直接打倒在地。 “你还是不是人!是不是人!”康远一拳一拳地狠狠砸在黄癞子身上,黄癞子开始还犟着骂康远,可几拳头下去,立即就求饶了。 “别打了!别打了!你打死我你也得偿命!”黄癞子大喊着,“救命啊!大队长,老支书,救命啊!” 众人没拦着康远,都觉得黄癞子真的该打! 又是几拳下去,黄癞子痛得连喊都喊不出来了,康远才被蒋丽等人拦了下来。 “康远,别打了!再打要出事儿了,你要为了这么个烂人毁了自己的前途吗?”蒋丽拉住康远的手,云绮也上前将康远的拳头捏住,“康远,不值得!” 康远一口气泄了,一个大男人就那么抱着脑袋蹲下去,哭了起来。 “都怪我,都怪我,要不是我去晚了,春梅也不会……都怪我!”康远哭着,又用拳头狠狠砸自己的脑袋。 那边黄春梅已经被人拦下来带了回来,大队长对黄春梅道:“好孩子,我做主,你跟黄木匠签断亲书,以后他跟你没关系,你要想开点,自己好好活下去啊!” 黄春梅如死鱼一般的眼睛,终于活泛了一下。 “真、真的吗?……”黄春梅用祈求的眼神看着大队长。 “真的!”大队长狠狠点头,“他要是敢不答应,就滚出我们红星村,我们村容不下这样的败类!”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对,我们村容不下这样的畜生!” “大丫,你别怕,我们大家伙儿为你做主,你离了黄家,大队给你分粮食给你盖房子,总有条活路的!”老支书也说道。 第76章 断亲 黄春梅闻言,双膝一软,直接朝着大队长和老支书跪了下来,狠狠磕头,又转身朝着为她鸣不平的众人狠狠磕头,流着眼泪道:“叔,婶子们,你们的大恩大德,我记一辈子,这辈子我还不了你们的恩情,下辈子我接着还!” “哎哟,闺女你说的什么话?你是咱们红星村的人,我们总不能看着你那畜生爹把你逼死啊!” “是啊,你放心,现在是新社会了,你受了委屈,没人会看不起你的。” “对对对,大家伙儿都均一口,也不会眼看着你被饿死不是?” …… 众人七嘴八舌地对黄春梅说道,人性中的善意,在此刻闪闪发光。 云绮不由一阵眼眶发热。 前世她被困在张家当牛做马,同样也有不少人为她鸣不平。 后来村里老宅拆迁,张萍萍和张建国回来跟她挣老房子的拆迁费,也是村里人为她出头,大骂张建国和张萍萍两兄妹没良心。 最后还是村干部出面拿出当初签下的赡养协议,证明是她赡养了张老汉夫妇,有权继承张家老宅,这才帮她保住了拆迁费。 可惜她自己不争气,拆迁费最终还是被张茜茜那个白眼狼一点点的骗走了。 她记得还有老姐妹特意提醒过她,不是自己生的孩子,再怎么巴心巴肝地养人家,也是养不熟的,还是要给自己留点钱傍身,老了才不至于没有依靠。 可她前世就像是被猪油蒙了心,根本听不进别人的话。 她总以为自己从小抱在怀里长大的孩子,怎么会长歪呢? 那个口口声声喊自己妈妈的软糯小团子,怎么会不把自己当亲妈呢? 那是她悉心养大的孩子啊,用血肉供养的孩子啊……她怎么会不信自己的孩子呢? 想到这里,云绮又是一阵心痛。 她甚至都要怀疑,自己上辈子是不是真的被什么神秘力量给牵着走,失了智。 还好,这辈子她清醒了。 此时黄癞子见犯了众怒,也不敢再叫嚣,只是一味地用阴毒的眼神看着众人。 云绮想起前世黄春梅的确也跟康远有这么一出,最后是康远无奈拿出了一笔彩礼给黄癞子,最后将黄春梅带回了城。 不过前世黄春梅并没有闹出在老宅那边被两个男人欺负的事儿,只说是康远跟黄春梅偷偷处对象。 村里的婶子们都在背后说黄春梅没脸没皮,硬赖上了康远,这才跟康远进城当了城里人。 黄春梅离开之后,便跟黄癞子断了联系,再也没有回过红星村,渐渐的村里人也没了她的消息,也不知道她过得好不好。 …… “走,去大队部,今晚就把断亲书给签了!”大队长趁热打铁,怕黄癞子又搞出什么幺蛾子来,大手一挥,让人拉扯着骂骂咧咧的黄癞子往大队部去。 众人又跟着往大队部去。 黄癞子后娶的老婆此刻闻讯也赶过来了,一听黄春梅的彩礼泡汤了,甚至连黄春梅这个苦力也即将没了,顿时就开始哭天抢地的撒泼。 众人也没惯着她,几个婶子围着她骂,让她切身感受了一回什么叫被唾沫星子淹死的滋味。 大队长写好断亲书,黄春梅很果断地在上面签了字,可黄癞子就死赖着不签。 “凭啥啊?我不签,我不签!那是我女儿,我凭啥要签?”黄癞子躺在地上蹬腿儿,黄癞子的媳妇也跟着他一起蹬腿儿。 黄春梅用怨恨的眼神看着这对夫妻,“行,你们不签也行,我反正活不下去了,等我回去就吊死在你们房门前,做鬼也回来找你们!” “你这小娼妇!老娘弄死你!”黄癞子媳妇一向习惯了欺压这个继女,此时一挺黄春梅竟然敢这样跟自己说话,立即从地上跳起来,要去挠黄春梅的脸颊。 这次软弱的黄春梅没有再像从前那样由着继母打自己,一口咬住了她的手臂,仍由那个女人如何惨叫如何打她,都不松口,凶狠的目光如同狼崽子一般。 最后,她在那女人的惨叫声中,生生咬下了那女人一块肉。 这样的场景,惊得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这是把人给逼急了啊!” “是啊,兔子逼急了也会咬人的!” 在那女人的惨叫声中,过了好久才有人小声说道。 黄春梅吐出那口肉,满嘴血淋淋的冲着黄癞子嘿嘿一笑,“你签不签?你不签,我就弄死你的儿子,让你断子绝孙!” 黄癞子这次是真的怕了。 自己的女儿仿佛被恶鬼附身了一般,太可怕了。 他丝毫不怀疑,要是他此刻说一声“不签”,女儿会立即扑上来,用那张血淋淋的嘴狠狠撕下自己的一块肉! 他虽然还是很舍不得放弃黄春梅的彩礼,但命更重要啊,更何况黄春梅还用他儿子威胁他! 这个逆女! “我、我签!”黄癞子再不敢撒泼耍赖了,在那张断亲书上按下了手印。 大队长将那张断亲书递给黄春梅,黄春梅将那断亲书捂在胸口上,又哭又笑,状若疯癫。 众人无声叹气,这孩子是真的快被逼疯了。 彩礼的闹剧就此作罢,黄癞子夫妻骂骂咧咧的回家去了。 黄春梅对父亲和继母的各种诅咒早已经免疫,哭了很久才停下来,眼中又是一片茫然。 那个家,她是回不去了,此刻她又该去哪儿呢? “春梅,跟我们去知青点住吧。”云绮看出了黄春梅的窘境,便开口道,“我们知青点还有空房间,打扫一下就可以住了。” 其实大队长和老支书也是那个意思。 知青点的房子原本就是大队修的,以前知青多的时候,有二三十个人住在那里,现在只剩下几个知青,房子自然也就空了好几间出来。 黄春梅暂时住在那里,是没有什么问题的。 “我、我可以吗?”黄春梅的眼中又出现了那熟悉的卑微和怯懦。 “有什么不可以的?”蒋丽也赶紧开口道,“反正有空房子,咱们住在一起,还可以互相照应,只是条件艰苦了一些,没有什么生活用品。” “我不怕苦!我不怕苦!”黄春梅连连表示,“只要有个地方能容我住就可以了。” 姜红却在一旁撇了撇嘴,皱着眉头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嘴巴。 第77章 你们都欺负人 黄春梅被众人带回了知青点,安排在了云绮旁边的房间。 云绮给她抱去一床棉被,蒋丽给她拿去一件衣服,就这么凑着先住了下来。 姜红悄悄找蒋丽抱怨道:“丽姐,你们把人带回来,这吃喝用怎么算啊?总不能我们大家伙儿养着她一个人吧?” 蒋丽脸色变冷,她从前只觉得姜红这个女孩子心胸比较狭隘,有点自私,但总体来说没有什么大问题。 但此时姜红的表现就让人觉得有几分心寒了。 “大队长说了,春梅的口粮算大队的,明天就让春梅去大队上领粮食,她之前挣的工分不少,就按她挣的工分给她分粮食。”蒋丽面色不虞的说道。 “哦,这样啊……”姜红有些讪讪,又瞥了一眼黄春梅住的那间屋子,再次皱紧眉头,“她不是被男人那啥了么?名声已经臭了,住咱们这儿,会不会影响我们啊?毕竟我们都是还没出嫁的大姑娘呢!” “姜红!”蒋丽忍不下去了,拔高了声音,带着怒意道:“春梅没有做错任何事,她是受害者,名声哪里臭了?你要是觉得对你影响不好,你可以不住在知青点!” 姜红被蒋丽这样劈头盖脸的一顿训斥,也觉得有点下不来台。 她脸色涨红,冷哼了一声:“被男人那啥了,还不够丢脸吗?现在全村人都知道了,还不算名声臭了吗?她连她爹都不认了,还咬伤了后妈,简直就是疯子! 你去问问,哪个男人还愿意要这样的女人?我们跟她住在一起,人家说不定连我们都要一起议论,我担心大家有什么错?” “再说了,我是知情,住在知青点天经地义,你没有权利赶我走!该走的人可不是我!” 蒋丽没想到姜红居然跟自己呛声,正要跟姜红吵,云绮打开门出来了,她拉住蒋丽,温声细语的开口道:“丽姐,别生气,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想法,咱们不能强求。” 说着,她又转头看向姜红:“收留春梅是大家的决定,也是大队长和老支书的安排,你要是不满意,可以去找大队长和老支书说说,犯不着跟我们吵,说到底,知青点的房子也是村里的房子,村里有权安排房子给谁住。” “对!”蒋丽立即附和道:“你要是不满意,去找大队长,或者出去租房子,我们是欢迎春梅在这里住的!” “哼!狗咬吕洞宾,不是好人心!”姜红低低的骂了一句,转身回自己的房间了。 蒋丽气得还要去找姜红干架,被云绮拉住了。 “犯不着跟她生气。”云绮笑着拍了拍蒋丽的手臂,“你再过几个月就要回城了,别因为这些小事儿影响了回城。” 蒋丽顿时冷静了下来。 是啊,她现在最要紧的就是好好呆着,不犯任何事儿,以免影响到回城指标。 “她怎么变成这样了?”蒋丽忍不住朝着姜红的屋子看过去,“一点同情心都没有,还不讲理、自私自利!” “人都是会变的。”云绮回想了一下前世的姜红,两人原本就没有什么交情,最多就是个点头之交,真的是不太了解这个人。 或许她原本就是这样的人,只是平时隐藏得很好,没有机会显露出自己的本性罢了。 躲在门背后偷听几人谈话的黄春梅,悄悄的回到了床上,抹掉了脸颊上的泪。 她知道这里或许有人会不欢迎她,但是她没有别的去处了,不管遭受多少白眼,只要能留下,她都愿意。 次日一早,黄春梅早饭都没有吃,就背起背篓出去砍柴去了。 她从小到大都明白一个道理——只有拼命干活儿,才能够证明自己的价值,才会让自己有个立足之地。 等云绮等人起来,早就没有了黄春梅的身影。 “这丫头……”蒋丽不由的叹了一声,心情复杂,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康远耷拉着脸道:“黄春梅同志的伙食费我来出,希望大家能够包容一下她。” 姜红阴阳怪气地道:“哟,没看出来啊,康远你还挺喜欢英雄救美的,现在不但要当人家的救命恩人,还要负责人家的衣食住行,你该不会是真的看上人家了吧?你打算跟她处对象吗?你家里人会不会同意你跟一个乡下人处对象啊?” “你胡说什么!”康远抬头狠狠瞪着姜红。 “我说错什么了吗?”姜红一肚子的邪火,从昨晚一直气到现在,还没处发泄呢,正好对上了老好人康远,便找到了一个发泄口,冲着康远一顿输出: “要不是你天天喜欢多管闲事儿,跟村里的小媳妇大姑娘打成一片,怎么会招来这些麻烦事儿? 你瞧好吧,黄春梅现在这名声已经臭了,村里没有男人会娶她,她指定赖上你,你以为你在做好事儿,等被赖上了,就知道后悔了! 乡下女人惯会用手段的,好多知青就是这样被缠上了,结果要么一辈子死守在农村,要么带着乡下媳妇回城里。 等你家里人知道你要带着一个破了身子的女人回去当媳妇儿,怕是要气死吧?” “啪!”蒋丽一耳光狠狠甩在了姜红的脸颊上,她实在忍无可忍了,喝道:“同为女人,你怎么能这样恶毒!” 姜红被蒋丽这一巴掌给打懵了,她没想到蒋丽居然会打她。 知青点的氛围向来是比较和谐的,都是外来者,不抱团取暖,怕会被村里人欺负。 大家连红脸争吵的时候都很少,更别提动手了。 蒋丽这一巴掌将大伙儿都给震得说不出话来。 “你打人?!”姜红瞪大了眼睛,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竟敢打我?!” “我打你怎么了?”蒋丽开始还有些后悔自己的冲动,但是想起刚刚姜红说的话,又觉得自己这巴掌都是轻的。 “我跟你拼了!”姜红要上来抓扯蒋丽,被康远一把拽住,往旁边一甩,冲她吼道:“你够了,姜红!别逼我打女人!” 姜红身子单薄清瘦,被康远给甩得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 “你、你们——都欺负人!”姜红自然不敢再跟康远动手,眼圈瞬间红了,捂着脸哭着冲了出去。 第78章 都是我害了她 “她会不会有事儿啊?”另一个男知青有些不放心地问道。 “能有啥事儿?”蒋丽余怒未消地道:“还说我们欺负人,不是她欺负人家春梅吗?” 康远一听黄春梅的名字,又叹了一声,蹲下了身子。 蒋丽见状不禁问道:“康远,你从昨天到现在,都这副模样,到底怎么回事啊?” “都是我害了黄春梅同志,我、我对她有愧!”康远有些痛苦地道。 众人面面相觑,“不是你救了她吗?” “事情是这样的……”康远终于憋不住了,将之前发生的事儿告诉了云绮等人。 因为黄春梅从小不受父亲和继母待见,性格内向,在村里也没有几个朋友,而对谁都十分热情的康远,在帮助了她几次之后,就在心里认定了康远。 前些天,黄癞子因为两百块钱的彩礼,就想要将黄春梅许给小河村的老鳏夫。 黄春梅吓得六神无主,只能来找康远,在她的心里,康远是她唯一的救命稻草。 可康远对黄春梅真的没有特殊的感情,当时就安慰了一下黄春梅,对她的遭遇表示同情,除此之外,也没有别的办法能帮助到她。 后来黄春梅又来找过几次康远,可康远仍旧是无奈的表示,没办法帮她。 直到前天上午,她跑来跟康远说,有十分重要的事儿要跟他谈,约他去老宅附近的那个草林子见面。 康远虽然是个心思单纯的小伙子,但是被女同志约去人迹罕至的地方,还是察觉到了点什么,自然不敢去。 可这件事儿他又不敢同别人讲,毕竟事关一个女同志的名声。 犹豫再三,他最终还是去了。 他想跟黄春梅一次把话说清楚,那时距离他们约定的时间已经过去了好几个小时了,时间已经快到傍晚了。 其实他想着要是黄春梅等不及他,先走了就最好。 可当他赶过去的时候,看到了两个人影鬼鬼祟祟的从草林子里出来,一边走,还一边提裤子,而草林子里面传来了断断续续的哭声。 他意识到了什么,大喝一声追上去,那两个人闻声飞快逃窜,又钻进了草林子,转眼就不见了踪迹。 他担心黄春梅,只得回去查看,拨开一人多高的草丛,他便看到了让他睚眦欲裂的场面。 瘦小的黄春梅被人用绳子捆住了手,脑袋上罩着一块破布,浑身衣服都被扒了,一看就知道发生了什么。 他脑袋嗡的一声响,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一个女孩子遇到了这种事儿,还能活得下去吗? 他赶紧解开黄春梅手上的绳子,用衣服把她裹了起来,不断安慰她:“没事儿了,没事儿了……” 可怎么会没事儿呢? 黄春梅穿好衣服,就哭着要往河边去。 她知道自己没有活路了。 康远自然拼命拦住了她,并且承诺这件事儿一定不会让任何人知道,可黄春梅还是一个劲儿哭。 他劝了很久,为了让黄春梅不寻死,最后他承诺将来离开红星村的时候,带她离开,她这才有了活下去的希望。 “事情就是这样。”康远耷拉着脑袋,“都怪我,都怪我,那天要是我早点去见她,或许就不会发生那样的事情!” 康远又开始自责地捶着脑袋。 众人都不知道该如何安慰康远。 “我把她送回家去,就开始发愁将来该怎么把她带走,可还没等我想出办法来,黄癞子就找上门来了,还一口咬定是我欺负了黄春梅同志。哎……” 之后的事儿,众人几乎能猜到了。 应该就是黄癞子逼着黄春梅嫁人,黄春梅被逼无奈,说出了自己被侵犯的事情,黄癞子气急败坏之下,就想到了利用这件事讹上康远。 毕竟康远是城里来的知青,家庭条件还不错,只要能讹到一笔钱,他就不亏。 然而要讹钱,自然就只能将黄春梅被侵犯的事儿闹出来,至于闹出来之后的后果,黄癞子是根本不会考虑的。 就算是女儿被逼死了,他也无所谓,只要他能拿到钱。 黄春梅摊上这样的父亲,等于是又被“杀”了一次。 “摊上这样的爹,真的是太可怜了。”蒋丽又叹息了一声。 “她很坚强。”云绮道。 即便遭遇了一次又一次的毁灭打击,但她一直都在求生,在自救。 这样的女孩子,不该是走向一个注定的悲惨结局。 众人唏嘘之后,就开始各忙各的了,现在是农闲,队里也不用上工,知青点后面有一片自留地,平日里大家就会去照看着,种点菜自己吃。 “我去镇上一趟。”云绮收拾了一下,被系统催促着出去“寻宝”。 “宿主,你不能总呆在屋子里,你得出去走走。”系统闪烁着蓝光,表达着自己的不满,“你还要升级系统,你忘了吗?你的系统现在还只是一个初级小系统,你不感到羞耻吗?” 云绮有些奇怪,“我为什么要感到羞耻?你是初级系统,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我是初级系统,你是VIP1级宿主,咱们都是最菜的,你的商城就不能刷新更多物品,你也没有更多积分购买神秘物品,我们就不能得到提升,这样恶性循环之下,我们就会被判定没有价值,只能被淘汰啊!”系统焦急的冲着云绮闪烁着。 “被淘汰……会有什么后果?”云绮小心翼翼地问道。 系统的声音顿时变得沮丧起来了,“被淘汰的话,我就会被主系统回收销毁。” “什么?”云绮没想到后果会这样严重,“那我就会失去你吗?” “是的。”系统蔫巴巴地道。 “好了,我知道了。”云绮顿时有些心疼,难怪系统会对提升等级弄积分那样积极。 她已经习惯了这个突然出现在自己意识里的系统,虽然不知道系统究竟是怎样的存在,但它似乎并不仅仅是一个类似人工智能的程序,它有跟人类一样的情感,就像是生命一样。 云绮不希望这样一个特殊的生命体因为自己而消失。 “放心,我会尽力提升等级的。”云绮跟系统保证着。 第79章 她为什么不嫁大哥了? 镇上有个国营的废品回收站,那就是云绮去“淘宝”的目的地。 云绮骑着自己漂亮的自行车出发去镇上了,但凡她所到之处,必然成为大家伙儿目光汇集的地方。 没别的,红色的女士自行车太让人眼馋了。 “云绮!云绮!”有人在喊云绮。 云绮刹车,一脚蹬地,回头看过去,原来是李翠花背着一个大背篓朝着她喊,李翠花身后还跟着面色阴沉的张萍萍。 “李婶子,你有事儿吗?”云绮面色淡淡地问道。 张萍萍皱着眉头不悦地道:“云绮,我哥回来了,你不知道吗?!” 云绮微微挑眉道:“知道,又怎样?” “既然知道,你为什么还不来我家跟我哥认错?”张萍萍微微仰起下颌,用十分傲慢的语气问道。 云绮翻了个白眼,冷哼一声:“张萍萍,脑子有病就去治,别跑到我跟前来乱吠,我给你脸了,是吗?” “你——”张萍萍没想云绮到现在态度还这么嚣张,难道她就真的不怕哥哥不要她了吗? 李翠花拦下张萍萍,这次倒是对云绮态度很好,笑眯眯地道:“小云啊,军儿大难不死回来了,你也不用守寡了,之前发生的事儿,都是婶子不好,婶子跟你道歉,你赶紧回家吧,婶子一定给你和军儿风风光光办一场婚礼。” “军儿说了,之前你们没领证,都是误会,他这次死里逃生回来,想明白了,前途也没有你重要,他愿意去跟你领证。” “你瞧,你们俩原本就是天造地设的一对,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好吗?” 这样的语气不可谓不诚恳,若是前世的云绮听到李翠花这样对自己说话,一定会感动得眼泪直流,恨不得将心掏给张家人。 可现在云绮看李翠花在那里自说自话,只觉得可笑。 “李婶子,张萍萍还去镇上当学徒吗?”云绮没有回答李翠花的话,突然问道。 李翠花脸上的笑容一窒,又干笑了两声,才道:“哎,家里太困难,拿不出多余的钱给她当生活费,已经不去当学徒了。” “那张建国还去上学不?”云绮又问道。 “这……”李翠花又是一窒,“建国不是读书的料,他自个儿也不愿意去学校浪费那个钱,我让他在家里帮着我干点活儿,家里地里的活儿,我一个人忙不过来啊!” “那张茜茜还有羊奶喝吗?”云绮继续问道。 李翠花明白过来了,云绮这是在关心他们一家人呐! 看来云绮虽然离开了张家,但是心里还是操心着家里的事儿,她还是把自己当张军的媳妇儿的。 李翠花有些感动,抹了抹眼角,长叹一口气道:“哎……哪儿有羊奶吃哦!只能天天喝点米汤吊命哦!可怜啊…… 自从那天你三叔三婶从镇上派出所回来,就来家里硬是把那只母羊给牵走了,真的是心肠狠呐,一点都不顾及茜茜没有奶吃!现在他们一家子已经准备搬去城里住了,根本不打算管我们一家子啊!” “真是狼心狗肺的一家人啊!明明是亲兄弟,打断骨头连着筋,他们却恨不得立即甩开我们一家子累赘!” “活该他们断子绝孙!” …… 一提起张三叔一家子,李翠花的嘴里就源源不断的冒出咒骂的话来,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心里好过一些。 张萍萍听到这里,脸上也是义愤填膺。 但她想起那个梦里,张三叔一家子的下场,又觉得没那么愤怒了。 “哦,原来是这样啊。”云绮打断了李翠花的话,“张军不是回来了吗?既然他回来了,他这个当大哥的,不该出钱送张萍萍继续去当学徒吗?不该让张建国继续读书吗?不该想办法给张茜茜弄奶粉喝吗?不该让你歇下来享清福吗?” 云绮的四连问,将李翠花母女俩给问懵了。 “他不是大学生吗?怎么之前我都可以做到的事情,他做不到呢?”云绮又发出灵魂一问。 “小云……你……”李翠花不知道该怎么维护自己儿子,讪讪地道:“这不是盼着你回来嘛,你回来,家才有个家的样子。” “之前你在家的时候,咱们家多好啊!谁不夸你一句是张家的好儿媳?” “所以,你们让我回去,就是让我继续给张萍萍和张建国挣学费,给张茜茜挣奶粉钱,包揽家里地里的活儿养着你们老两口,让你们继续享清福?”云绮问道。 李翠花连连摆手,“不,不是的……” “不是什么?”云绮笑着问道,“不是让我干活,不是让我拿钱供养你们张家每一个人?” 李翠花说出话来了,她很想像以前那样胡搅蛮缠站在道德的制高点指责云绮,可现在她已经没有任何可以拿捏云绮的东西了。 偏偏张萍萍还看不清形势,在旁边开口道:“你嫁给我哥,自然要帮他分担养家的责任,这有什么问题?” “谁说我要嫁给你哥了?”云绮笑了起来,“你家那个火坑,我被诓骗着跳一次就够了,也不知道哪个傻子还愿意跳!” 说罢,云绮脚一瞪,骑上自行车像风一般走了。 张萍萍气得跳脚,冲着云绮的背影大吼大叫:“你疯了吗?云绮你疯了吗?你为什么不嫁给我哥?我哥是大学生,你只是一个泥腿子!他能看上你,是你祖上积德!你应该感恩戴德能嫁进我家!……” 骂到最后,张萍萍突然蹲下来哭了起来,嘴里嚷嚷着:“怎么会这样?明明不是这样的啊……她为什么不回张家了?为什么不嫁给大哥了?她不嫁给大哥,我怎么办啊?我怎么办啊……” 李翠花虽然也对云绮说不嫁给张军这件事儿感到很愤怒不,但是看到张萍萍的样子,她又十分心惊。 “萍萍,你这是怎么了?你别吓妈啊!她云绮不嫁就不嫁了呗!就凭你哥的长相和身份,还愁找不到好媳妇吗?”李翠花现在反倒是来安慰张萍萍了,“你究竟在哭啥啊?” 第80章 那丧门星克到女儿了 张萍萍哪里能将自己的那个梦告诉李翠花? 就算是告诉了,李翠花也不会相信张萍萍做的这个梦和现实有什么关联,梦就是梦啊! 可张萍萍知道,那个梦,一定发生过! 因为梦境给她的感觉太真实太真实了,仿佛她真的就在那个梦里度过了自己幸福圆满的一生。 她笃定自己的人生就该像梦里的那样。 可为什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 “闺女!闺女!”李翠花晃着又在出神的张萍萍,“你究竟咋了?你别吓妈,要不要去土地庙拜一拜哦?” “妈——”张萍萍哭了起来,“我要读大学,我要离开这个鬼地方,我还要嫁个有钱人,可是云绮不嫁给我哥了,我就什么都没有了啊!怎么办啊,妈——” “完了!萍萍哦,你真的是撞邪了哦!”李翠花一脸忧虑地抱着女儿,十分后悔刚刚叫住云绮。 肯定是云绮那个丧门星克到了自己的女儿。 她看到云绮骑着自行车,原本只是想让云绮顺便搭上张萍萍和她的背篓去镇上。 可看到云绮,就忍不住想要劝说云绮回去。 结果刺激到了女儿。 这可怎么办啊?她还想着将背篓里面捡的山货拿去镇上卖掉,买点肉回来给儿子和丈夫补一补的。 家里自从云绮离开之后,就没尝到肉味儿了,老头子都在家里发了好几通脾气了。 要是再不给他肉吃,他怕是要住黄寡妇那里了。 哭了好一会儿的张萍萍终于是止住了眼泪,“妈,我们一定要让大哥把云绮给娶回来,让一切回到正轨,我们一家子才能有好日子过!” “我当然知道云绮回来咱们一家子才有好日子过……”李翠花满面愁苦,她后悔啊,早知道她就该好好哄着云绮,把云绮当亲生女儿一样对待,云绮也不会那么狠心离开张家了。 “可那贱蹄子现在是铁了心跟咱们家划清界限,我能有什么法子呢?” “咱回去让大哥想办法好吗?让大哥去求云绮,云绮一定会回心转意的。”张萍萍就像是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一样,紧紧抓着李翠花的手臂,“云绮对大哥死心塌地,只要大哥一求她,她一定会答应大哥的!” 李翠花眼中也燃起了希望,“对,只要你大哥去跟云绮说两句软和话,云绮怎么可能拒绝你大哥?哎……你大哥那人也是心气太高了,回来这么久,都不肯去找云绮……也不知道他在想什么。” “他不就是为了面子,端着架子呗!”张萍萍心急如焚,“我这就回去劝他去!” “闺女,你不跟我去镇上卖山货了?”李翠花见张萍萍直接转身就往回走,急忙问道。 背篓那么重,张萍萍跟她一起去赶集,母女俩还能换着背,要是张萍萍不去了,她一个人背着背篓,肩膀上的皮怕是都要被磨破一层哦。 “都这个时候了还卖山货?” “可不卖山货,咱们今天就没肉吃啊!” 一想到吃肉,张萍萍理智回笼。 她也馋肉吃了啊。 以往她在镇上当学徒的时候,每次回家,云绮都会煮肉吃,所以,她也特别喜欢回家。 想到这里,她越发觉得张家不能没有云绮。 她要回到从前的日子,不想过苦日子了。 “那就先卖山货吧。”张萍萍不情不愿地跟在李翠花身后。 母女俩走了好长一段路,背篓都换了好几轮,可通往镇子那条路,还很长很长。 张萍萍忍不住抱怨起来,“妈,为什么不让爸和哥把东西拿去镇上卖?他们是男人,这些体力活不是该让他们来干吗?你看看村里谁家不是男人当顶梁柱,干粗活重活儿?偏偏我们家,什么都是女人做!这不公平!” 李翠花诧异地看着张萍萍,“咱们家不是一直都这样吗?你哥那是文化人,他哪里能干什么粗活重活儿?至于你爹……” 李翠花找不到语言为张老汉开脱,只能含含糊糊地道:“你爹从来不干活儿,你又不是不知道,他、他身体不好,干不了这些,咱们娘俩辛苦点,等你哥以后有出息了,挣到大钱了,有咱们享福的时候。” “屁!”张萍萍不满地骂了一句,“哥一个大男人,凭什么干不得活儿?爸也是,他哪儿身体不好了?吃得比谁都多,打人骂人的时候,手比谁都有劲儿,嗓门比谁都大!偏偏干活儿就不行了?妈,我看都是你惯的!” 李翠花不吭声,她能不清楚儿子丈夫都是她惯的么? 可惯都惯了,她能怎么办呢? 好在她儿子是有出息的,将来一定能让她过上好日子。 母女俩就这样抱怨着去镇上,而张家院墙外,张军正拧着眉头看着眼前这个哭哭啼啼的女人。 “张军哥,云绮她把我骂了一顿,还跟知青点的人一起欺负我!我真的不知道哪里得罪她了,她说我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儿,她肯定是因为我帮你传话,怨恨上了我!我该怎么办啊……呜呜……” “今天我不过是说了一句黄春梅出了那事儿,以后可能不好找婆家,蒋丽就打了我一巴掌,康远也想打我,云绮更是不待见我,我在那个地方都快呆不下去了。” 姜红期期艾艾地哭诉了半天,张军终于是弄明白了她的意思。 云绮还在生气,不肯回来见他。 至于生气的原因,可能是因为吃醋。 自己让姜红传话,云绮吃醋生气了。 这个脑子里只有情情爱爱的蠢女人,果然一直都是这样,根本没有变。 之前他还担心云绮因为领证的事儿,可能对他有所怀疑,不好拿捏了。 现在看来,一心只有情情爱爱的女人,根本不值得他多花心思。 至于眼前这个哭哭啼啼的女人,真的好烦啊…… “姜红同志,对不起,是我给你带来了困扰。”张军虽然心里十分不耐烦,但是面上还是端着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我会跟云绮解释清楚的,让她不要误会你,你放心。” 姜红哭声一窒,她不是这个意思。 她是想让张军知道她为了他受了多少委屈,想要张军对她有所怜惜。 “张军哥,云绮对你来说,就真的那么重要吗?”姜红突然仰头看着张军,一双眼睛哭得红红的,犹如一只小兔子一般,的确有几分惹人怜爱的。 都这样了,张军哪里不明白姜红的心思? 第81章 又去捡漏了 他作为男人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忍不住眯了眯眼,仔细打量着姜红。 姜红眉眼自然不如云绮好看,身形也不如柳芸那般如弱柳迎风,风姿绰约,但是胜在很会打扮。 她侧扎着一条麻花辫,垂在肩头,辫尾系着一张白花手绢,刘海斜分着,脸上皮肤也比寻常村姑更细腻一些。 看上去也颇有几分姿色。 “我……”张军悄悄咽了一口口水,稳了一下心神,这才继续道:“是我对不起云绮,让她受了很多委屈,我得补偿她啊!” “张军哥,你真是好人。”姜红抹了一把眼泪,红着脸走了。 张军看着姜红的背影,有些遗憾。 可惜姜红的家庭情况也很一般,家里人也不把她当回事儿,有父母却还不如父母去世的云绮。 要是姜红也跟云绮那样,有人一直给她寄钱,手里还有一些积蓄,那么姜红也是一个很好的人选。 毕竟现在姜红看上去更好掌控,人也勤快,干活儿也利索。 云绮骑着车,暖风拂面,心情愉快,很快就到了镇上。 她将自行车寄存了,然后徒步去了那个国营废品收购站。 “大婶,我想去里面挑点东西,您看行吗?”云绮好声好气地去问收购站的管理员大婶,说着她又递过去一个苹果,“婶子,这是给你的。” 那大婶原本还有些不愿意,但是看在那红彤彤的大苹果的份上,脸上还是露出了一些笑意来。 “去挑吧,挑好了来我这里过称。”大婶叮嘱道。 云绮顿时开心了,直接往里面走。 虽然废品收购站里面有一股冲鼻子的垃圾味儿,但是里面堆成小山一般的旧书、旧报纸,废铜烂铁,瓶瓶罐罐,甚至还有旧家具,让云绮觉得眼前哪里是垃圾山,分明就是“宝藏”啊! “系统,干活儿了!”云绮唤出系统。 系统此刻也闪烁起了七彩的光芒,“叮!叮!叮!”的响个不停。 云绮开始在旧书堆里面翻找,寻到了许多系统能回收的书,全都在神不知鬼不觉中直接卖给了系统。最后只保留了几本旧教材。 然后她又去翻那些瓶瓶罐罐,趁那大婶不注意,又偷偷让系统收走了几个罐罐,最后她找了两个不起眼的瓷罐装样子。 最后她去了旧家具区。 那些缺胳膊少腿儿的旧家具在系统的尖叫声中,被云绮挑中了好几样。 “这个柜子全是紫檀木打造的啊!雕工精美,可惜少了个腿儿,回收价两百块!” “这个桌子是正宗的海南黄梨花!保存完好,回收价五百块!” “还有这个床……这个床是明代的小叶紫檀打造啊,太珍贵了!我可以用两千块回收!” 系统因为太兴奋,不像以往那样冷冰冰的按照程序报价,而是直接喊了出来。 可能是第一次收到贵重木料吧,系统不停的催促云绮,“回收吗?回收吗?回收的话我立即就把它们全都收掉!” 这个时候,管理员大婶已经走了过来,她注意到云绮站在这些旧家具跟前发呆,便有些警惕了起来。 “小同志,你要买这些旧家具?”管理员大婶狐疑地问道。 云绮狠狠点头,“家里困难,我姐姐要出嫁,打不起新家具,就想着来这里看看,买点旧的回去翻新一下,也是可以用的,大婶儿,这些家具可以卖吗?” 管理员大婶一听云绮这样说,便也放下了戒心,笑着道:“可以,你随便挑,我给你算便宜点。” “真的吗?大婶,你真的太好了。”说着,她又从自己的挎包里面掏出了一个纸包,里面包着从供销社里面买来的水果糖,“大婶儿,你可真是我们一家人的恩人,这个送给您!” 管理员大婶儿一看是一大包水果糖,脸上的笑容更真切了,推辞了几下,最后还是收下了。 于是云绮便指了旧家具堆里面的好几样家具,“大婶儿,我就要这些,您看看多少钱。” “这柜子,你给十块就行了,桌子五块,床要贵一点,算你二十吧,那个梳妆台也算十块,其他零碎的小物件一共算你十块……这拢共就……” “一共五十五!”云绮飞快的算好了。 “对了,还有这几本书和这两个陶瓷罐子。” 管理员大婶儿笑着道:“小同志算账还挺快的嘛,对,一共五十五块。那几本书和罐子,就当送你了。” 云绮十分爽快地付了钱,然后对管理员大婶儿说道:“我这就去借个板车来拉东西,麻烦您帮我看一下。” “没问题,你尽管去。”管理员大婶收了云绮一包水果糖和一个苹果,自然十分好说话。 云绮很快出去花一块钱租到了一辆板车,拉进废品收购站,直接将一个柜子和一张桌子扛到了板车上。 那管理员大婶原本还打算来帮忙的,但是看到云绮居然有这么大的力气,也惊住了。 “小同志啊,你这力气,就是男人也比不上啊!啧啧啧……” 云绮笑着道:“从小干惯了这种粗活儿,力气也练出来了。” 这让管理员大婶对她又多了几分心疼,去里面捡了几个旧凳子放到云绮的板车上。 云绮:…… 这倒也大可不必。 那几个凳子只是普通木料,不值钱的。 云绮将板车拉到僻静无人的地方,让系统将东西全都收走,又回去拉了两趟,总算是将那些旧家具全都让系统回收了。 一阵欢快而振奋的音乐声随之响起,“恭喜宿主,系统积分已经达到15000,系统商城成功升级为二级商城,宿主成功升级为VIP2。” “目前您享受9.5折购买商城物品。” 云绮心情也十分愉快,商城终于是升级了啊! 看一眼积分,已经达到了15000分,她的余额也有12000多。 就她目前的余额,几乎可以让她躺平了。 “目前商城已经新解锁药品、美妆、饰品页面。”系统再次提醒道。 云绮一听,更开心了,赶紧点开商城查看都有些什么好东西上架了。 第82章 败家玩意儿! 药品里面有数十种常见特效药,美妆里面新增了这个年代特有的宝宝霜、雪花膏和粉饼、腮红、眉笔等基础彩妆,而饰品里面也有款式比较简单的发夹、头绳、头花、胸针、银戒指、银耳钉和银手镯等等…… 比起之前那可怜巴巴的几件商品,升级之后的商城勉强可以用种类繁多来形容了。 虽然还是不如百货商场,但里面很多东西也是供销社买不到的稀罕物品了。 云绮取了车,从商城里面买了两斤猪肉和半扇排骨,拿出来挂在自行车龙头上,就往回赶。 而此刻李翠花和张萍萍母女俩还在蹲在黑市边上守着那框子山货,祈盼着有人能买她们的山货。 “妈你看!”张萍萍眼尖,看到了云绮骑着自行车往回红星村的方向去。 主要是云绮那辆红色自行车实在太显眼,想不被人注意到都难。 “哎哟,云绮买了那么大一块肉啊!她一个人吃得完吗?这个败家玩意儿哦!”李翠花眼馋得不行,忙拍了拍大腿。 若是以前,这些肉和排骨就是他们一家子人一起吃,可现在呢? 只能看云绮一个人吃。 “这么好的山货怎么没人买啊!”张萍萍一直看着云绮远去的背影,气得踢了背篓一脚。 “哟,这不是张萍萍吗?你怎么在这里卖山货啊?”一个女子的声音传来,张萍萍一听这声音,身子就僵住了。 一个穿着碎花小裙子的女孩子朝着这边走过来,脸上挂着意味不明的笑容。 只见那碎花裙女孩子故作娇憨地冲着张萍萍道:“这些日子你都没来裁缝铺,师父说你不学了,原来你不学裁缝了,是来改卖山货啊?” 张萍萍没想到在这儿能遇到之前一起当学徒的女孩。 这女孩叫赵兰,是镇子上的人,父母都是在镇上的单位上班,家庭条件还不错。 赵兰以前就跟张萍萍不对付,因为张萍萍一个泥腿子,却处处觉得自己是城里人,爱在几个当学徒的女孩子中摆谱,这让原本就是“城里人”的赵兰很是看不惯。 以前张萍萍手里的零花钱很多,身上穿的用的也不比赵兰差,所以在赵兰面前也很有点傲气的感觉。 可就在不久前,张萍萍回家了一趟,却再也没有回到裁缝铺。 女孩子们都不知道张萍萍家里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为什么不让张萍萍来学徒了,只有裁缝师傅偶尔提了一句,张萍萍家里遇到难事儿了,学不了啦。 这些女孩子们多多少少心里是有些幸灾乐祸的。 特别是赵兰,没有了看不惯的张萍萍整天在自己面前晃悠,连心情都好了不少。 她今天闲着没事儿来逛逛黑市,没想到竟然看到了坐在角落里卖山货的张萍萍。 “萍萍,这是你的小姐妹啊?”李翠花见赵兰穿着不俗,脸上立即堆起了笑容,又对张萍萍道:“你快跟你的小姐妹打招呼啊!” 张萍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有什么好打招呼的? 对方明显是来看着自己笑话的,自己干嘛要舔着脸去跟她打招呼? 这个赵兰前世就嫁了一个镇上的人,庸庸碌碌的过了一辈子,哪里能跟自己比? 不过是现在比自己风光一点罢了。 “哟,你是张萍萍的妈妈吧?”赵兰虽然看到张萍萍跟自己翻白眼,却并没有选择离开,反而是冲李翠花笑道:“我之前跟张萍萍一起当学徒的,下个月就能转正,帮师傅做些简单款式的衣服了。” “哟,闺女你可真厉害啊!”李翠花朝着赵兰竖起了大拇指,不遗余力的夸赞道。 “我哪里有萍萍厉害啊!师傅一直都夸萍萍才是我们几个人当中天赋最好的,心灵手巧,最有希望成为大师傅,就是不知道萍萍为什么突然不学了啊?”赵兰故意问道。 这不是往张萍萍的心窝子里面戳刀子么? 就连李翠花听了这句话之后,心里都觉得酸楚难受。 她的女儿那么好,就因为云绮,好好的前途没有了。 “我不爱学了!”张萍萍眼睛一瞪,“我在家里复习呢,准备明年高考!” 她也不知怎么地,这句话脱口而出。 或许在她的心里,她已经是个大学生了。 她的未来,就是在大学里遇到自己的丈夫,成为高高在上的官太太,一辈子顺风顺水,生儿育女,幸福过完一生。 “你要参加高考?”赵兰仿佛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一般,笑了起来。 张萍萍有几斤几两她还不清楚么? 勉强读完了初中而已。 就这样的水平也想考大学啊? 人家那些高中毕业生都不一定能考上大学,就凭她? 嘴硬罢了。 “怎么,不行啊?”张萍萍冷哼一声,“裁缝有什么好当的?说到底,就是个做衣服的,将来大家都去商场买衣服,谁还去裁缝铺做衣服啊?” “赵兰,你想看我的笑话,做梦!我将来读大学,去大城市过人上人的生活,而你,只能一辈子在这小镇子上当个可怜的家庭妇女,就是个下等人!你以后啊,连我的衣角都碰不到!” 这一席话,让李翠花都觉得张萍萍是在吹牛,而且牛吹得有点大。 “张萍萍!你说谁是下等人呢?”赵兰顿时气得脸色铁青,她原本想看张萍萍的笑话,却没想到被张萍萍给羞辱了一顿,“就凭你也想考大学?!我看你是白日做梦!” “萍萍,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呢?”李翠花拉了拉张萍萍,劝道:“快给这位赵同志道歉。” “我说的是事实!”张萍萍不服气地哼了一声,“我哥能考上大学,我也能上!我们家到时候就有两个大学生,整个青山镇头一份!” 李翠花愣了一下,仔细一想,其实也不是没有道理。 她能生出一个聪明的儿子,怎么就不能生出一个聪明的女儿呢? 儿子能考上大学,女儿自然也能考上! 考大学对于别人来说很难,但是对于她李翠花的孩子来说,不是有手就行的事儿么? 再不济,让儿子辅导一下女儿,准能考上的。 女儿说得对,到时候他们老张家可就是青山镇头一份出两个大学生的家庭啊! “女儿,你真打算考大学?”李翠花的眼睛一亮,看女儿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妈,明年我就能去读大学,你相信我!”张萍萍信誓旦旦地道。 第83章 东西被抢了 云绮就是在明年考上的师范大学。 那个梦里,云绮一边做家务一边带孩子,只能抽空复习,家里没人相信她能考上大学,可她竟然考上了! 这一世,云绮也一定能考上。 张萍萍对云绮是十分有信心的。 李翠花看着张萍萍十分笃定的神色,心中的喜悦也泛了上来。 赵兰却朝着张萍萍狠狠唾了一口,“呸!真是癞蛤蟆打哈欠,好大的口气!一个初中毕业生想考大学?也不撒泡尿照照自己是个什么玩意儿!” “你还是好好卖你的山货,给自己攒点嫁妆吧!穷得连学徒费都交不起的穷鬼,还在这儿做白日梦呢!真是不要脸!” 说着,赵兰一脚踢在了李翠花的背篓上,转身就要走。 张萍萍哪里受过这样的气? 见状大吼一声,“赵兰你个贱人!你敢踢我的东西,你给我赔!” 赵兰理都不理,继续往前走。 张萍萍气急败坏之下,冲上前去一把薅住了赵兰的头发,直接就甩了赵兰一个耳光。 响亮的耳光声把李翠花都吓了一跳。 “萍萍!”李翠花连忙上前阻止,这可是镇上,不是她们村里。 李翠花出了红星村,还是很怂的,不敢轻易惹事儿。 赵兰被张萍萍这一巴掌给扇懵了,片刻之后反应过来,气得失去了理智,一双手朝着张萍萍的脸就狠狠挠去。 “你敢打我!我挠死你个贱人!” 两个女孩子瞬间扭打在了一起,原本还算平静的黑市立即热闹了起来。 “哎呀,萍萍!别打了!” “赵同志,快住手,你们都是朋友,别打了!” …… 李翠花在旁边劝架,可根本劝不住,想要上前拉住女儿,又怕女儿吃亏,就只能在旁边焦急地喊着。 很快黑市的管理员过来了,是两个看上去有点流气的年轻人。 “住手!你们是要砸场子吗?”其中一个青年大吼一声,“再不住手,我们可就不客气了!” 赵兰和张萍萍这才松开了对方,可两人此时都狼狈不堪。 张萍萍脸上被抓出了几道血痕,赵兰眼角都被打青了,头发散乱,裙子也被扯破了。 “好你个张萍萍,你欺负我,我不会放过你的!”赵兰哭着道。 张萍萍却还很硬气,犹如战胜的将军一般,双手叉腰,昂头冲着赵兰道:“我怕你就是狗娘养的!” 一旁的李翠花:“……” “你们故意在这里捣乱是吧?”那个青年指着李翠花,“你们的东西我们没收了,赶紧走!” 李翠花懵了,“啊?凭什么没收我们的东西?我们交了管理费的!你们还讲不讲道理?” 她们这种小摊贩,交一毛钱就可以在这里摆摊子。 现在已经逐渐放开了,没有管那么严,所以黑市每天都有人摆摊。 可这里毕竟不是什么正规市场,维持秩序的就是这些社会闲散人员。 这些人,哪里会跟李翠花一个老女人讲什么道理? 送上门的把柄,还不得好好坑李翠花一把? “凭什么?”那个流里流气的男青年歪嘴笑了起来,一脚将李翠花的背篓踢倒在地,“在这片地界上,老子的话就是道理!” “再特么磨磨唧唧的,看老子不打死你们!”另一个男青年干脆扬起了手,做出凶狠的样子。 张萍萍敢跟赵兰动手,可是碰上这样两个社会青年,立即就怂了,一声不敢吭。 那两人直接拎起李翠花的背篓就要走,李翠花还要上前去拦,却被张萍萍拉住,“妈,算了,咱们可不能跟他们硬碰硬。” “可是那一背篓山货得值七八块钱哪!那是我攒了好久才攒到的!”李翠花只觉得一阵绝望袭上心头,难过得都快要哭起来了。 为什么她们母女俩就这么倒霉啊? 为什么那群天杀的就挑她们母女俩欺负啊? 家里都快揭不开锅了,就指着卖山货这几块钱买点吃的东西回去,现在东西被人抢走了,回去一大家子人可怎么活啊? 想到这里,李翠花捂着脸哭了起来。 一旁的赵兰却一阵快意,也不哭了,拍着手笑道:“活该!真是活该!” 张萍萍没有再搭理赵兰,拉着母亲回村,她在镇上呆过一段时间,知道镇上的这些社会青年不好惹,要是惹急眼了,是真的会揍她们母女。 忙活了一天,母女俩又饿又累,可一分钱没赚到,反而是搭上了一背篓山货,李翠花是真的怄坏了。 张萍萍也有些后悔,不该跟赵兰动手。 两人刚走到人少的地方,身后便传来了赵兰的声音,“哥,就是张萍萍把我打成这样的!” “敢欺负我妹子,活腻了!”紧接着就是一个壮实的男人带着两个小弟冲过来,二话不说,照着张萍萍和李翠花就是一顿胖揍。 打得张萍萍和李翠花鼻青脸肿哭爹喊娘。 张萍萍真的是后悔死了。 她根本不知道赵兰的哥哥也是镇上混的那一种人,被打了,也只能乖乖认了。 母女俩回到红星村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路过知青点,一阵肉香传来,两人不由地吸了吸鼻子。 好像是红烧排骨还有回锅肉的香味。 这肯定是云绮炒的回锅肉啊,那香味,简直是太勾人。 “咕嘟。”张萍萍忍不住咽了口口水,看向了自己的母亲。 李翠花犹豫了一下,“要不,我们去看看云绮?她一个人也吃不了那么多肉啊!毕竟,我们也曾经在一个屋檐下生活了那么久,她叫了我那么久的妈,招待我们吃一顿饭,不过分吧?” 这纯粹是自我洗脑的话,李翠花张嘴就来。 而被饿昏了头的张萍萍也觉得老妈说得很有道理。 “对,说不定她看到我们被人欺负了,还会替我们抱不平呢!”张萍萍想起了之前,张建国在学校里被高年级的校霸欺负了,回家来一哭,云绮立即拉着张建国就去了学校找老师、找校长,硬是替他讨回了公道。 云绮还是很护短的。 于是,知青点小院的门被敲响,里面传来了欢快的声音,“谁呀?” 第84章 破坏气氛 李翠花干咳一声,拖着哭腔道:“小云啊,是我和你妹妹啊,我们在镇上被人欺负了,呜呜……你快开开门啊!” 屋子里的人正将一大锅红烧排骨和回锅肉端上桌,蒸得喷香的白米饭也舀到了各自的搪瓷碗里,立即就要大快朵颐。 突然听到这么一嗓子,说实话,有点倒胃口。 众人将目光落到了云绮身上,看云绮的反应。 云绮端起了手里的大盆子,她的饭量现在真的是大,亏得今晚是她招待大家,否则谁敢跟她搭伙吃饭啊。 “咱们赶紧先吃!”云绮招呼众人,“吃!” 一个字落下,众人的筷子飞快的夹向了盆子里的肉和排骨。 姜红将一大块排骨放进碗里,一边啃一边含糊着道:“这样不好吧?云绮啊,李婶子和萍萍妹子还在外面呢,她们怎么说也是你的前婆婆和小姑子,你就这样晾着她们,要是传出去,该说你不近人情了。” 众人朝着姜红投去了“你有病吧?”的眼神。 蒋丽十分干脆地道:“排骨和肉和塞不住你的嘴啊?!话那么多!” 姜红脸颊一热,将手中的碗重重往桌上一放,“蒋丽,你别以为你年纪大,我就怕了你,之前让着你,是给你面子,你别给脸不要脸,我说什么你都要反驳,你以为你是谁啊?” 原本美好的气氛瞬间被姜红给破坏了。 这等于是跟蒋丽撕破了脸。 原本早上的时候蒋丽打了姜红一巴掌,姜红哭着跑出去了,中午也没回来吃饭。 到了下午,她蔫蔫的回来,蒋丽不想跟姜红闹得跟仇人一样,便主动跟她说了两句话,两人的关系这才算缓和了一些。 等云绮回来,带了排骨和肉,又说请大家晚上一起好好吃一顿,大家便欢快地开始做晚饭,期待着晚上能好好吃一顿。 就连黄春梅都被云绮邀请着一起吃饭,她开心得偷偷哭了一场,又跑出去挖了一些野山药,扯了一些野葱回来烧排骨。 可这肉刚吃到嘴里,就来事儿了。 蒋丽也将碗往桌上一放,“不是你给我脸,是我们给你脸了!姜红,你今晚吃的是谁的饭啊?吃人家小云的饭,还给人找不痛快,我还是第一次见你这种拧不清的人!” “我哪里拧不清了?”姜红脸涨得通红,“我坐在这里是给云绮面子,不是给你们面子!” 说着,她冲着还在猛猛的干饭的云绮道:“云绮,我都是为你好,你不会跟他们一样,觉得我拧不清吧?” 云绮飞快的给蒋丽夹菜,又给黄春梅夹菜,还一边吃一边招呼康远几人吃饭,“快,冷了就不好吃了!” 姜红见云绮根本不搭理自己,坐在那里十分尴尬,也没人递台阶给她下,想要继续吃,又拉不下面子来,想要起身离开,又舍不得那香喷喷的排骨和肉。 此刻她有点后悔,自己要是不多那句嘴就好了。 院门外还不停地传来李翠花母女俩的叫门声,听得姜红心烦,想要去开门,又怕惹怒了众人。 姜红又等了一会儿,见众人吃得香,根本没人搭理自己,终于忍不住了,朝着脾气最好的云绮大声道:“云绮,你究竟听没听见我说话啊?” 云绮眼皮一掀,看向姜红,“不吃滚,谁有空跟你哔哔!” 蒋丽发出了一声嗤笑,姜红这个蠢东西,终于惹得云绮这么好脾气的人都发火了。 “你——”姜红这次是真的里子面子都没了,再也没脸继续呆下去了,刷的一下站起来,冲着云绮吼道:“不就是几块肉么?谁稀罕!” 说罢,转身朝着小院门口走去。 既然蒋丽说她给云绮找不痛快,那她就要把门给打开,放李翠花母女俩进来,好好的让云绮不痛快一场! “吱嘎!” 门打开了,等在门外已经开始急躁起来的李翠花母女俩见门开了,顿时眼中透出喜色,但看到开门的人是姜红时,喜色又淡了一点。 “哟,是李婶子和萍萍来了呀,快进来坐啊!”说着,姜红将两人让了进来。 云绮等人在中间最大的屋子里面吃饭,见李翠花和张萍萍进来,手上的动作越发的快了。 这两人进来了,注定了这顿饭是吃不好了。 “小云啊,在吃饭啊?”李翠花朝着云绮喊道,然后又抹了一把眼睛,“哎,你看,我和萍萍今天在镇上被那些二流子给欺负了,他们不但抢走了我们的背篓和背篓里的山货,还打了我们一顿哦!天杀的……这种事情怎么就被我们娘俩遇到了哦!” 云绮干饭途中抬起头来朝着李翠花和张萍萍看去,两人果然脸上带伤,身上也有泥脚印,看来挨得不轻。 “报警了吗?”云绮吐出一块骨头,又飞快夹了一块回锅肉往嘴里送。 李翠花见云绮果然还是关心自己的,连忙摆手道:“我们两个女人,哪儿敢去报警哦,怕被那些二流子报复,连饭都没吃,直接回来了。” 说着,她又指着张萍萍道:“你妹妹和我,都饿了一天了。” 说完李翠花便用期盼的眼神看着云绮,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也该请她们母女俩坐下来一起吃了吧? 蒋丽康远等人都朝着云绮看过去,姜红嘴角勾起了一抹报复的笑意道:“云绮,你好歹跟李婶子婆媳一场,怎么还不请李婶子和萍萍坐下来一起吃饭啊?李婶子她们还没吃饭呢!” “你这个人向来大方,之前可是村里有名的贤惠媳妇儿,总不会眼看着李婶子她们饿肚子吧?” 这是又将云绮架上去了。 云绮那么爱面子的人,现在总不会装死吧? “哎呀,李婶子和萍萍还没吃饭啊?”云绮又丢下一块骨头,手还不停的给蒋丽等人夹肉,一边对李翠花道:“那张大叔和建国他们在家里也还没有吃饭吧?他们两人也不会煮饭。” “啊?”李翠花一愣,云绮还关心他们一家子没吃饭啊?难道要把他们一家人都请过来一起吃? 不,不对,她应该是心疼张军还没吃饭吧? 想到这里,李翠花脸上的笑容更加真切了,“是啊,是啊,军儿也还没吃饭呢!小云啊,要不……” 第85章 吃馋肉吃吗? “要不,您赶紧回去给他们煮饭吧,回去迟了,他们大概就要冲你发火了。”云绮猛猛的往嘴里扒拉了一大口饭,“是吧?李婶子。” 李翠花脸上笑容一僵,“啊?——” “我以前上工回去,做饭稍微晚了一点,张大叔和张建国都要发好大一通脾气呢。”云绮十分认真的说道。 “张大叔他以前对我,最多就是呵斥两句,可他对你,是要动手的哦,你看看,你们母女俩今天在外面才挨了一顿打,要是因为回去晚了,再挨一顿,这日子……还怎么过啊?” “我就不留你们了,要是因为我留你们吃饭,你们回去晚了被张大叔打,那就是我的罪过了。”云绮话说得十分诚恳。 “是啊,是啊,李婶子,你和张萍萍赶紧回去吧!”蒋丽也在旁边帮腔,“我们这也没多余的饭了,就不留你们了。” 一直沉默的张萍萍捏紧了拳头,目光幽幽地看着云绮,语气中带着委屈道:“嫂子,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你以前最疼我和建国的!” 说着,她眼圈红了,眼泪也跟着淌了下来。 张萍萍的眼泪一半是演,一半是真的委屈。 云绮以前的确是最心疼她和张建国。 “你为什么现在变成这样啊?”张萍萍带着哭腔道,“我知道之前是我们一家子没有好好对你,可你明明——” 她很想说,明明那个梦里,他们一家子还是那样对待云绮的,云绮不照样掏心掏肺的对他们一家子付出吗? 云绮还将张茜茜当自己的孩子照顾,为了张茜茜一辈子都没有结婚。 究竟是哪里出了问题? 云绮听到这句话终于从饭盆子里抬起了头,看向张萍萍,目光直直地问道:“明明什么?” “明明还是对我们一家子很好的呀!”张萍萍不敢与云绮对视,她总觉得云绮那样子的目光似乎能看穿她的想法,她害怕。 “呵呵,谢谢你的认同。”云绮又垂下眸子,她心里对张萍萍有了一丝猜测。 但她并没有将张萍萍的变化放在心上。 如今的她,拥有常人没有的身体素质,这就是她最大的底气。 见云绮不为所动,张萍萍心中的恐慌一下将她笼罩住了。 但她还是不甘心,上前几步,走到云绮跟前,期期艾艾地道:“嫂子,我哥现在回来了,你回来跟我们一起好好过日子,好不好?之前一切都是我不好,是我们一家人不好,只要你回来,我保证,我把你当亲姐姐对待,我妈也会把你当亲女儿,我们一家人都听你的话,只要你回来,好不好?” 一旁的姜红气得眼睛都红了。 张萍萍这丫头是吃错了什么药啊? 用得着这么卑微地求云绮吗? 难道就因为云绮有钱,买得起肉,李翠花和张萍萍就将云绮当成个宝贝? 云绮终于将最后一口饭送进了嘴里,满足地放下饭盆,然后看向张萍萍,“怎么,上午跟你们娘俩说的话,你们这么快就忘了吗?” “是馋肉吃,馋得脑子都不好了?” “想吃肉去找你哥,你一个大学生,能供不起你吃肉?你们一家子的荣华富贵都在你哥身上呢!他现在回来了,你们家的事儿,跟我没有半毛钱的关系,不要再硬攀关系,知道了吗?” 说罢,她平静起身将自己的碗收进厨房,回房间看书去了。 “云绮!你真的太过分了!”姜红看着桌上已经一扫而光的两个装肉的盆子,心里无名之火一下蹿了起来。 “人家萍萍这样好言好语的跟你说话,你还要怎样?拿乔也要有个度吧?” “之前你就算是没有跟张军哥领成证,但你也是他名义上的媳妇了,还在人家家里住了那么久,不但是红星村的人都知道,周围村子的人知道的也不少!” “你现在离开张家,跟离婚的女人有什么区别?” “离婚的女人还能找到什么好婆家?人家张军哥堂堂一个大学生,愿意不计前嫌跟你好好过日子,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 “就算是之前你和家里人之间有点误会,不是已经解释清楚了吗?谁家没点磕磕绊绊啊?” “你这心胸也太狭隘了!离了张家,你上哪儿还能找到这样好的婆家啊?” …… 姜红在那里指责着云绮,越说越起劲儿,见云绮一直没吭声,以为云绮心虚,莫名生出来的圣母心简直快要爆棚了。 张萍萍母女俩也觉得姜红说得对,眼巴巴的看着云绮的房门,期待云绮被姜红说动,乖乖的回张家去。 云绮在房间里,正在跟系统聊天,根本懒得听姜红在那边哔哔。 “宿主,宿主,系统我也升级了,你现在可以刷新神秘商品,需要立即刷新吗?”系统的声音十分欢快,“同时您也获得一次重新命名系统的资格,您需要重新命名系统吗?” 系统话音刚落,一个文字框就弹了出来,上面有两个选项:是,否。 系统不就是系统么? 还可以重新取名字吗? 云绮有些不解,总觉得给系统命名,感觉有点奇怪。 系统见云绮没有立即选择,似乎有些焦急,“宿主,您需要重新给系统命名吗?” “那个……你希望我给你重新取个名字吗?”云绮反问道。 “这个……当然是由宿主的意愿而定了。”系统的声音低了下去,边框的颜色也变成了深蓝色,情绪有点低落。 “那我给你取个名字吧,就叫西门吹雪好吗?或者中原一点红?” “……”系统沉默住了,连边框的氛围光都直接熄灭了。 那是心死的感觉吗? “哈哈哈……开玩笑的,叫你扶摇好吗?我希望你能助我乘风而起,永不再困于命运的枷锁。”云绮正色道。 系统立即闪烁起了七彩光芒来,“系统正式更名为‘扶摇’,二级系统扶摇很高兴为您服务,宿主!” 接着系统页面上又弹出一个大转盘来,“宿主,这是改名奖励,您有机会抽取一次幸运大转盘!是否抽取?” 云绮知道,这绝对是扶摇这小东西给自己开的后门,大概是因为得到了一个它喜欢的名字,一高兴就给云绮的额外奖励。 人情世故这一块,云绮觉得扶摇拿捏得很到位。 “抽取幸运大转盘。”云绮选择了抽取。 第86章 又坏又茶 幸运大转盘飞快地转动了起来,最后停在了“助攻大礼包”上面。 “恭喜宿主,您获得了助攻大礼包!请查收!” 扶摇欢快的声音响起,接着一个礼包的图标就出现在了云绮面前,一闪一闪的,似乎在提醒云绮点开。 云绮虽然有点懵,但还是用意念点开那个礼包的图标。 下一刻,礼花四溅,从礼包里面蹦出来一行字“恭喜宿主获得真言卡×10张,助攻卡×10张,好人卡×10张,好运卡×10张!已存放在您的系统仓库里。” 还能这么玩? 云绮忍不住笑了起来。 没想到啊,没想到,系统升级之后,居然能掉落这样好玩的东西来。 比起之前问系统弄一瓶药,还低声下气求了好久,升级之后的系统,大方得不是一点点。 “宿主,你还满意吗?”扶摇的声音里透着得意。 “满意。”云绮笑道。 果然是助攻大礼包,一下子大手笔给了40张卡片,而且每一张卡片光看名字,就很不简单。 “对了,提醒一下宿主,每张卡片维持的时间大约十分钟,请宿主合理使用。”扶摇又提醒了一句。 “十分钟吗?够了。”云绮已经能够想象到这些卡片能用在什么地方了,嘴角压都压不住,“那现在我就来试试这些卡片好不好用。” 姜红还在外面喋喋不休,蒋丽又忍不住想要打人了。 就在这时,云绮的房门打开,然后众人便见她笑盈盈的从里面走出来,丝毫不见发怒的样子。 众人不由对云绮的好脾气有了更深刻的认识。 “姜红,你说得真好。”云绮对着姜红拍了拍手,“你的话真是让我很受震撼。” “你——”姜红原本以为云绮会出来跟自己吵架,却没想到云绮居然对自己笑,还一脸受教的表情,这让她做好的战斗姿势有点尴尬。 “你认识到自己的问题,我很高兴。”姜红反倒是有点结巴了,“我、我都是为了你好。” “不过,我也有几个问题想要问问你。”云绮继续微笑,可姜红总感觉那笑容里带了一丝促狭。 “什么问题?”姜红有点闹不清云绮在搞什么,但还是下意识的后退了两步,生怕云绮突然暴怒,对自己动手。 “姜红,你是不是喜欢张军?”云绮问出了第一个问题。 众人惊讶地瞪大了眼睛,这是个什么问题? 姜红就算是心里是这样想的,也不可能当着大家伙儿的面承认啊! “是。”姜红清脆的回答声响起,众人更惊讶了,全都目光灼灼的看着姜红。 姜红的惊讶并不比众人少,她捂着自己的嘴巴,眼珠子都快从眼眶里面瞪出来了,她似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更不敢相信自己的嘴巴。 这张嘴巴似乎根本就不听她的话,她完全不能控制嘴巴说什么。 这种感觉太诡异了,就像是身体被别人操控了。 “谢谢你的坦诚。”云绮见姜红在真言卡的作用下,身不由主的说出了真话的样子,心里十分痛快,却还是装模作样的点点头,表达了一下自己对姜红赞赏。 “第二个问题,其实你并不希望我回到张家,是不是?”云绮接着问道。 姜红虽然努力捂着嘴巴,还是从嘴里吧发出了清晰的一声“是!” 众人又是一阵哗然,看姜红的表情十分复杂。 就连李翠花母女俩也用一言难尽的眼神看着姜红。 她们其实心里清楚姜红帮她们说话,肯定是因为张军的缘故。 却没想到这蠢女人居然大大方方的承认了。 她该不会以为在大家面前承认了,张家就会舍弃云绮选择她吧? “所以你说这么多,并不是为了我好,而是为了讨好张家人吧?”云绮再次笑嘻嘻地问道。 姜红扭头就跑,她就算是再迟钝,也能发现自己此刻不对劲,不能再呆下去了。 可她一边跑,嘴里还一边大喊着:“是是是……我就是喜欢张军哥,就是不想你回到张家,就是想要讨好张家人……你凭什么能得嫁给张军哥?你根本配不上他!我才是他最好的选择!……呜呜……” 直到最后那句话说完,姜红才终于夺回了自己嘴巴的控制权。 最终姜红躲进了自己的屋子,而屋外则是一片沉默。 几秒钟之后,蒋丽冲着姜红的房间方向狠狠唾了一口,“什么人啊!啊呸!不要脸!还搁这儿装大尾巴狼,教育这个教育那个,心思都写脸上了,还以为谁不知道啊!” “丽姐,人家不仅仅是写脸上了,还说出来了。”康远忍不住笑了起来,“这种人,我还真是第一次见啊!” “她的脸皮怎么那么厚啊?”另一个男知青忍不住啧啧道:“啧啧啧……她喜欢张军就去追呗,干嘛非要跟云绮过不去?” “又坏又茶!”蒋丽毫不客气的总结道。 “嫂子!”张萍萍突然开口,“姜红喜欢我哥,是她的事儿,她哪里都比不过你,我们一家子都看不上她,你放心!” “我的嫂子只有你!” 张萍萍迫不及待的对云绮表忠心,引来了众人一阵嘲笑。 当然了,这嘲笑自然是冲着姜红去的。 知青们不再给姜红留面子,纷纷开口道: “姜红,你听到没有?你千方百计讨好人家,人家根本就不领情。” “有些人就像个跳梁小丑。” “讨好人家有什么用?自己不如人家云绮长得好看,也不如人家云绮聪明勤劳,拿什么跟人家比啊?” “我看啊,就算云绮不要张军,张军也看不上姜红吧?” …… 众人的话全都落入了姜红的耳朵里,犹如一只只手将她苦苦维持的骄傲和自尊砸了个粉碎。 她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或者堵住自己的耳朵,可没用,她还是没办法让自己躲开那些刻薄的话。 “呜呜……”姜红终于崩溃地哭了起来,“你们为什么要这么对我?我、我做错了什么?我喜欢一个人有什么错?你们凭什么这么说我?呜呜……” 第87章 落荒而逃 云绮懒得去跟姜红讲什么道理。 像姜红这样的人,自有一番自己的道理,是听不进别人的道理的。 她只希望姜红以后别再来自己面前蹦跶,影响她复习。 “行了,你们也快回吧!”云绮冲着张萍萍母女俩道,“多余的话,我也不想说了,再跑来跟我掰扯,那我就要跟你们算算那几个月我在张家花了多少钱。” “张军回来了,我也就不欠你们张家的了,那你们用我的钱,就该还给我了,是吧?” “张萍萍,要不要我帮你回忆一下,你这几个月学徒费和生活费一共用了多少,又从我这里拿走了多少零花钱,还有给你买衣服的钱,李婶子,这几个月张家所有人的嚼用都是我在负责,买了多少米粮肉,你和张大叔看病又从我这里拿了多少钱……你们还记得不?” “要不要我一笔一笔的给你们算算?” 云绮一边说,两人的脸色就一寸寸的变得铁青起来。 这些是能算的吗? 虽然她们不知道具体花了云绮多少钱,但是大概还是有数的。 就云绮刚刚说的那些,起码都上千块钱了。 这年月,庄户人家一年下来,除了嚼用,能落个十块八块就不错了,一千块是什么概念? 都够盖几间大青瓦房,打一套36个腿儿的家具了。 “对了,李婶子,我还送了一枚金戒指给你,现在是不是该还给我了?” 李翠花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跳起来拉起张萍萍就往外跑,一边跑还一边说道:“我们得赶紧回去了,家里还等着我们煮饭呢!小云啊,改天、改天婶子再来看你啊!” 说着,两人落荒而逃,身后传来一阵哄笑声。 “不要脸的人终于走了,感觉空气都清新了几分呢!”蒋丽笑着对云绮道。 “嗯。”云绮微笑着点点头,似是想到了什么,对蒋丽道:“丽姐,过几天我可能要搬走了。” 现在云绮发现自己已经没有那么恨张家的那群烂人了,她什么都不需要做,只需要静静地看着这群烂人自己一步步作死就行了。 她现在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准备高考,升级系统,走向更广阔的人生。 “你要搬走?搬去哪儿?!”蒋丽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收起来,全是震惊。 “云绮,你为什么要搬走?是因为张家人吗?你放心,只要他们再敢来找你的麻烦,我一定让他们好看!”康远听到云绮的话,也凑了过来说道。 “不是。”云绮笑着摇摇头,“我想搬去县城住,那里更方便我去书店看书,去图书馆查资料,明年高考我是一定要参加的,得早点准备起来,不能再错过了。” “而且,离张家人远一点,我的心情也会更好一些。”云绮又笑着补充道,“他们虽然不能拿我怎么样,可天天来我跟前蹦跶,还真有点恶心人不是?” “可你一个人去县城住,也没人照应,我有点不放心。”蒋丽拧着眉头道,“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要是有人欺负你怎么办?” “张家那群人真太不是东西了!怎么就可着你一个人嚯嚯啊?” “明明有人上赶着贴上去,换个人嚯嚯不好吗?” “上赶着贴上去的人,哪儿能供养得起张家那群吸血鬼啊?!”康远一针见血地总结道。 众人齐齐点头,都觉得康远成长了,看事情也变得透彻了。 “小云,你还是留在这里吧,我们互相有个照应,也放心些。”蒋丽劝道。 “放心好了,我会照顾好自己的。”云绮笑着对蒋丽说。 众人还在劝着云绮,只有黄春梅一个人站在不远的地方,静静的看着他们,不知道在想什么。 次日一早,云绮起来准备去厨房做早饭,刚走进厨房,发现黄春梅已经将粥给熬上了,可她不敢动厨房里面的面粉和菜,就只熬了白粥。 “这么早啊。”云绮笑着跟黄春梅打招呼,“怎么不多睡会儿?” 黄春梅埋着头道:“我习惯了早起,反正也醒了,不如起来给大家做早饭。” “嗯,这粥熬得真好。”云绮揭开锅盖看了一眼,香浓的白粥顿时弥漫出一阵米香来。 黄春梅抬头又笑了笑,继续埋着头。 云绮又舀了两碗面粉,拿出了几颗鸡蛋,开始和面,准备煎几个葱油饼。 “让我来吧?”黄春梅抢着干活儿,生怕因为自己不干活儿就遭了嫌弃。 “不用,你看着火就行。”云绮笑吟吟地道,“做葱油饼,我还是很拿手的。” 黄春梅又听话的坐了回去,认真地给云绮烧火。 “嗤啦——”一声,面团落在放了油的铁锅里面,又发出“滋滋滋”的声音,一股葱香和油香又跟着散发了出来,勾得人馋虫都动了。 “真香。”黄春梅小声道,“小云知青,你做饭真好吃,我就不会做这么好吃的饭。” “多练练就好了。”云绮不以为意,继续煎饼。 “小云知青。”黄春梅又唤了一声,见云绮朝自己望过来,她飞快地说道:“我可以跟你一起走吗?” “嗯?”云绮不解地看着她。 “我想跟你一起离开红星村。”黄春梅说完这句话,一张清瘦的小脸就突然涨得通红。 她不敢去看云绮,仿佛是怕被云绮拒绝,又像是怕自己好不容易鼓起的勇气瞬间泄了,赶紧飞快地道:“我什么都可以做,我可以伺候你,给你煮饭做家务,你让我做什么我就做什么,你只需要给我一口饭吃就好了。” 不等云绮开口说话,她又继续飞快地道: “我就吃一点剩饭都行,我真的吃得不多。我可以打地铺,在屋檐下或者厨房里打地铺都行,只要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我就满足了。” “我白天还可以出去找活儿干,只要我挣到了钱,我就给你交生活费。” “小云知青……我留在红星村会活不下去的。”黄春梅的声音哽咽了起来,“我也不能跟康知青回城去,我已经成了这个样子,我配不上他,我不能连累他……” 云绮没有打断黄春梅,只静静地听着。 待黄春梅终于说不下去了,开始哭起来时,她才开口道:“好,你跟我走。” 第88章 给你烧一辈子火 黄春梅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哭声一窒,猛的抬头看向云绮,一脸不敢置信。 “我一个人,正好没人照顾我呢。”云绮嘴角勾起,冲着黄春梅笑了起来,“你来陪我,我很高兴。” 黄春梅顿时腿一软,就要给云绮跪下。 “好好的,这是做什么?”云绮一把拉住黄春梅,“还不好好看着火,我这饼还没煎好呢!” 黄春梅又哭又笑,连忙抹了一把脸,不断的朝云绮点头,“嗯,嗯!我好好烧火,我给你烧一辈子的火!” “……”云绮。 这倒也不必。 云绮知道黄春梅的难处,后者既然主动提出来想要跟自己离开红星村,她也不是不可以伸手拉黄春梅一把。 这姑娘真的太苦了。 这一世,她没有选择跟康远一起离开,应该的确是为康远着想。 她或许是有自己的小算计,算计云绮心软,算计云绮手里有钱,比知青点所有知青都有钱,可以给她一口饭吃。 但云绮并不在乎。 重活一世,云绮已经从仇恨中走了出来,且从未丢掉过自己的善良。 很快香喷喷的煎葱油饼就全都出锅了,云绮给知青点的每个人都煎了饼,除了姜红。 蛋是她买的,面粉也是她买的。 她爱给谁吃就给谁吃。 知青们陆陆续续都起来了,开始洗漱。 “吃饭了!”云绮一声招呼,跟黄春梅一起将饭锅和葱油饼端到了中间的大屋子里,这里暂时作为知青们的饭厅和客厅。 “哇,好香啊!”康远第一个凑过来,伸手就拿了一块饼,“我都好多年没有吃到葱油饼了,小云啊,你可真舍得放油!跟你混,不但有肉吃,还有饼吃,哈哈哈……” 黄春梅偷偷看了康远一眼,又赶紧将目光挪开,垂下眸子盖住了眼底的不舍。 她跟康远不可能在一起了,她要强迫自己打消不切实际的念头。 蒋丽等人也围了上来,姜红还躲在屋子里,但也没有人去叫她吃饭。 等姜红实在饿得受不了,从屋子里磨磨蹭蹭出来时,桌上的葱油饼已经吃完了,锅里就剩下半碗白粥。 谁也没惯着她。 看着锅里那冷掉的白粥,姜红想要发火,可她惹不起蒋丽康远和云绮等人,只能将矛头对准了默默收拾碗筷准备洗碗的黄春梅。 “我还没吃完,你就收碗筷,是什么意思?”姜红冲着黄春梅吼道。 黄春梅手一抖,收碗筷的动作停了下来,站在原地不知所措。 “你去给我弄点泡菜来,这白粥怎么吃啊!”姜红又对黄春梅吩咐道。 “哦。”黄春梅低低的应了一声,去厨房找泡菜坛子。 这年代的人,家家户户都有一个大大的泡菜坛子,很多时候,就靠这些泡菜度日。 黄春梅在泡菜坛子里面捞了一会儿,却发现泡菜早就吃完了,知青点也没人重新泡点新鲜菜进去。 她只能舀了两勺盐水在碗里,给姜红拿回来,小心翼翼的放在姜红面前道:“泡菜没了,我给你舀了点盐水,你要不凑合吃点?” 姜红顿时火气更盛,大家都是知青点的人,人家都吃着香喷喷的煎葱油饼,她就半碗冷白粥加两勺盐水?! 凭什么呀?! 这都是云绮故意的,就是想要欺负她! 她火气上来,昨晚的怒火跟今早的怨恨混合在一起,让她一瞬间失去了理智,直接将装盐水的碗给掀翻在桌上,大吼道:“谁特妈要吃盐水泡饭?!” “你以前就天天吃盐水泡饭是吧?” “既然你喜欢吃盐水泡饭,还吃什么葱油饼啊?!你又不是知青点的人,你凭什么吃知青点的粮食?知青点的粮食都是我们自己挣的,凭啥给你吃?!” “还好意思拿点盐水来糊弄我!” “你喜欢吃你就吃啊,你吃啊!” …… 一连串的呵斥,让黄春梅惊惶地退到了墙角,仿佛是又回到了黄家,又回到了被继母和父亲打骂的日子。 她眼泪瞬间盈满了眼眶,不知道该做什么,就那么呆呆的站着,任由姜红数落。 众人闻声赶过来,正好看到姜红叉腰吼黄春梅的场景。 蒋丽立即将黄春梅护在了身后,冲着姜红道:“你在发什么疯?!干嘛骂人?!” 姜红也不甘示弱,指着蒋丽道:“你们要养一个吃白饭,你们拿自己的口粮养,凭什么拿我的口粮养?!葱油饼也是她配吃的吗?” 云绮这时候也走了过来,语气平静却又带着一种说不清的压迫感,她说道:“葱油饼是我买的面粉,我买的鸡蛋,我买的油,我做的。你有什么意见?” 因为昨晚发生的怪事,姜红虽然心里恨着云绮,但更多的却是害怕。 她一见到云绮出现,整个人立即就蔫了。 “你、你……你买的面粉鸡蛋又怎么样?我们以前都是一起吃的,东西也是大家一起凑的。” “你凭什么不给我做葱油饼?” 这句话属实是有点不要脸了。 蒋丽等人都被姜红的话给气笑了,刚要开撕,云绮抬了抬手,止住了几人。 “好,从今天开始,我们分开做饭吧!”云绮道,“待会儿康远把姜红的粮食分出来,还有她的东西,都给她分出来,以后我们分开做饭,春梅跟我们一起吃,不占你半点便宜。” “好!”云绮话音刚落,康远就立即大声赞成。 蒋丽也赞成。 剩下那个男知青自然也不会反对。 姜红傻眼了。 她没想着自己分开来做饭啊。 分开做饭,别的不说,谁给她挑水,谁给她劈柴? 以前挑水、劈柴的活儿都是康远和另一个男知青在做,她和蒋丽负责做饭。 “你、你们简直就是欺负人!”姜红气得红了眼,还没等她反对,康远已经利落地从厨房里面出来了。 “姜红,这是你的粮食,厨房里的油和盐是我和蒋丽买的,辣椒酱是张建设家里寄来的,泡菜坛子里面的盐水可以分给你两碗,别的也没啥好分的了!”康远将一袋子粮食丢到了姜红面前,“喏,这是你的那份粮食,给你!” “你们孤立我,破坏团结,我要去找大队长给我做主!”姜红哭着跑出去了。 第89章 何必做得这么绝 没有一个人去追姜红,众人转头去安慰起了黄春梅。 “春梅,别哭了,以后你跟我们吃,谁也不能说你什么了。”蒋丽道。 “对对,我都跟他们说好了,你的那份粮食,从我的口粮里面扣,你放心!” “你别把姜红的话放心上,她那个人一直都挺自私的,总喜欢占小便宜,却生怕别人占了她的便宜。”那个叫张建设的男知青也凑过来安慰黄春梅。 “春梅。”云绮抱了抱黄春梅,“你不用觉得自己是吃闲饭的,早饭是你煮的,昨天你还捡了很多柴回来,大队长还让人送了五斤粮食过来,你吃饭吃得理直气壮。” 黄春梅连连点头,不断擦着脸上的眼泪,“我、我去洗碗。” 说着,她飞快的去收拾碗筷,蒋丽想要去帮忙,她非不让。 “让她忙活吧,她这样会心安一点。”云绮拉住了还想要跟上去的蒋丽。 蒋丽气呼呼地道:“我要不是马上就要回城了,指定把姜红好好教训一顿。” “别跟她计较。”云绮拍了拍蒋丽,转移了话题,“今天咱们中午吃兔子吧。” 蒋丽的注意力果然被转移了过来。 她瞪大了眼睛,“哪儿来的兔子啊?” “昨晚我回村的时候,碰到村东头的李大爷,他刚好从山上下来。”云绮压低了声音,“李大爷跟我说,他昨天在山上发现了几个兔子洞,就偷偷去下了套子,应该能捉住几只兔子。” 蒋丽立即眼睛一亮,“这么说……李大爷要是捉住了兔子,愿意卖给咱们一只?” “是啊,我都跟李大爷说好了,今天送过来,我给他两块钱。”云绮扯起嘴角笑了起来。 “两块呀?”蒋丽立即心疼了起来,两块钱能买好几斤肉了。 虽然兔子肉是稀罕东西,但也着实是有点贵了。 “放心,我有钱。”云绮见蒋丽的神色,连忙道。 蒋丽皱眉道:“昨天的肉和排骨是你一个人出钱买的,我们总不能一直占你的便宜啊!再说了,你才买了自行车,手里应该没有多少钱了吧?” “你还要去县城里租房子,钱够花吗?” 云绮心里感动,为了让蒋丽安心,再次压低了声音在蒋丽耳边道:“你放心,我还有钱,我叔叔又给我寄了一笔钱,很大一笔,够我花了。” 蒋丽摇摇头,也压低了声音道:“钱再多,你也要省着点花,你一个人得多为自己打算。” 云绮知道蒋丽话中的潜台词——她现在是个无依无靠的孤女,得多攒点钱才有安全感。 她的父母已经不在了,而她的母亲在小时候就跟家人走丢了,后来被人收养长大。 母亲的养父母一家被母亲连累,过得很不好,可能还怨恨上了母亲,更不会认云绮这个没有血缘的外孙女了。 父亲那边的亲人……爷爷奶奶已经去世了,其他的叔伯和姑姑们都已经在父亲出事儿后,就跟他们家划清了界限,生怕被他们家连累。 这样的亲人,也等于没有。 所以前世的云绮,总觉得自己没有家了,张家就是她能抓住的最后一根稻草,以至于后来过得再不好,她也没有想过去找自己的亲人。 重活一世,她已经不再执着于亲情,一个人过也挺好的。 “放心,我心里有数。”云绮笑着道,“我在村里也呆不了几天了,吃喝上我可不能再委屈自己,我这小身板,正该补一补呢。” 蒋丽听云绮这样一说,也有些心疼。 云绮的确是太瘦了一点,之前在张家被那一家子给欺负得太厉害了,身体都快垮了,是该补一补。 没多大一会儿,李大爷还真背着背篓躲躲藏藏的来到了知青点。 “小云知青,你要的东西,我带来了。”李大爷进门之后,就笑眯眯的从背篓里面拎出了一只肥兔子递给云绮。 云绮接过来,用手掂了掂,得有四、五斤重,李大爷是个实诚人,她也没有吝啬,直接给李大爷数了两块钱。 李大爷笑呵呵的接过钱走了。 康远砍柴回来,赶紧去将兔子收拾了出来,张建设也拿出了自己的糟辣椒,给兔子红烧了起来。 虽然是野兔,但这红烧的香味更是馋人,云绮又舍得放油,被油炒过的辣椒,那香味儿直往人鼻子里钻。 黄春梅一边烧火一边咽口水,蒋丽也守在一旁,时不时看一眼,康远跟张建设更是在知道有兔子肉吃后,嘴角的笑容就没压下去过。 整个知青点就只有姜红一个人躲在屋子里,心里难受得如同猫儿在抓。 她心里气恨,云绮这死丫头肯定是故意的,故意弄得这么香来馋她! 要是之前没有跟他们闹翻,她这个时候也能厚着脸皮去蹭肉吃,可现在她已经被分出来了,再想要厚着脸皮去跟他们一起吃饭,也不可能了。 蒋丽那个凶婆娘一定会嘲笑她。 兔子肉很快烧好了,云绮又煮了个鸡蛋菜汤,众人开开心心地聚到屋子里面吃饭去了。 姜红低眉耷眼地从屋子里溜出来,去厨房煮饭吃。 她偷偷去看云绮他们红烧兔子的铁锅,想要偷偷倒点儿剩下的油汤泡自己的白米饭。 可惜那铁锅已经被洗锅水给涮过了,一点油星子都没有。 姜红心里更气了。 都是一个知青点的知青,有必要做得这么绝吗? 她又没做什么十恶不赦的事情,为什么要这样对她? 姜红委屈得眼泪掉了下来,也吃不下自己的白米饭了,赌气一转身跑去了张家。 此时张家李翠花母女俩也正面临着一场风雨。 昨晚这母女俩回来时,张家父子三人已经煮了面条,吃过了,自然没有给这母女俩留饭。 李翠花只能抓了两把玉米面,搅了两碗玉米面糊糊,母女俩对付着喝了。 这第二天一早,张老汉就嚷嚷着让李翠花去买点肉回来打牙祭。 李翠花身上哪里有钱,便悄悄去问张军要钱。 张军身上确实还剩下几百口钱,但他是不愿意拿出来给家里花的。 “妈,你昨天不是跟萍萍去卖山货了吗?怎么会没有钱?那背篓山货少说要卖十几块钱吧?”张军用怀疑的眼神看向李翠花。 难道李翠花又想昧下钱去给那几个舅舅? 第90章 这样冷血 “军儿啊……”李翠花没有直接回答张军的话,反而指着自己脸上还未消散的淤青道: “昨晚我和你妹妹那么晚回来,你也不问一句,我们脸上身上弄成这样,你也不问一句,你究竟眼里心里还有没有我这个当妈的啊?” 李翠花无比的委屈,霎时眼泪就掉了下来。 张军拧紧眉头道:“昨晚你们回来天都黑了,我没看到。” “不过,这跟你们卖山货有什么关系?”张军又追问道,“妈,卖山货的钱呢?” 李翠花心里发凉,她以前怎么就没发现这个自己一直引以为傲的儿子,是这样冷血呢? 她都这样说了,张军都不肯多问一句她身上的伤是怎么来的,却还在追问卖山货的钱! 在张军眼里,钱比她这个当妈的命还重要吗? “被人抢了!”李翠花见状也不再遮掩了,反正也躲不过去了,索性将事情原原本本告诉了张军。 “黑市的那几个混蛋抢了我们的山货。” “跟萍萍打架的那个小贱人又叫了一群人把我和萍萍堵在路上,打了我们一顿!” “呜呜呜……军儿啊,我和你妹妹是真的遭了大罪了!” …… 张军眼底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为什么最近一切都这样不顺利,就连老娘和妹子去镇上卖个山货,都能遇到小混混被打抢了。 以前云绮一个人去卖山货,怎么从来没有出现过这样的事情? 他记得李翠花告诉他,云绮每隔三、四天都会去一趟镇上卖山货,每次都能卖个十多块。 她平时下了工,也会去村子后山捡山货,挖药材,甚至偶尔还能套个野味回来给家里人吃。 甚至连李翠花这次去镇上卖的山货,还是云绮之前在家的时候攒下来的。 这母女俩这才去一次,就弄成这样,还有什么能做得好? 正在张军烦躁的时候,张老汉溜达回来了,看到李翠花在屋檐下哭哭啼啼抹眼泪,便摆出一家之主的派头来,高声问道:“又在哭什么?天天在家里哭,家里的运气都要被你个死老婆子给哭走了!” 李翠花立即止住了哭声,不敢去看张老汉。 “咋了?还杵着干啥?”张老汉见李翠花很听话地止住了哭,十分满意,又惦记起吃肉来,“肉都买回来了吗?” 李翠花连忙去看张军。 张军没好气地道:“爸,咱们农村人吃肉哪儿能吃那么勤?一个月吃一次就不错了,别天天想着吃肉。” 张老汉顿时不干了。 他这几个月已经被云绮养得嘴巴十分刁钻,只要几天不吃肉,就浑身不得劲。 “屁!”张老汉眼珠子一瞪,指着张军道:“你现在考上大学了,马上就是大学生了,我是大学生的爹,隔几天吃回肉怎么了?你一个大学生供不起老爹吃肉?说出去都被人笑话!” “爸!”张军提高了声音,“我才刚考上大学,还一分钱没挣呢,上哪儿去供你天天吃肉?” “那云绮怎么就能给老子隔三差五吃回肉?!”张老汉理直气壮地道:“难道你一个大学生,还比不过云绮一个孤女?” 张军噎住了。 他无话可说。 “快去给老子买肉吃!”张老汉见儿子理亏,不说话了,更加得意,冲着李翠花吼道:“愣着干啥?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李翠花又将求救的目光投向了张军,张老汉瞥见了,觉得李翠花是在挑衅自己,上去就给了李翠花一个嘴巴子,打得李翠花一个踉跄。 “老子让你去买肉,你看那个兔崽子干嘛?”张老汉厉喝道。 李翠花捂着脸哭道:“我身上没钱,村口的肉铺子也不会赊给我啊!” “你昨天不是卖了十几块钱吗?”张老汉抬手又要打李翠花,“你个吃里扒外的老东西,是不是又把钱给你那些灾舅子拿去了?” “没有,没有!”李翠花连连摆手,“山货,山货被人抢了啊……” 很快,张家的院子里传来了张老汉的咒骂声和李翠花张萍萍母女俩的哭声,张军气得头疼,没办法,最终还是拿出了两块钱,让张萍萍去买肉。 张萍萍一开门就看到了姜红一脸尴尬地站在门外,似乎已经站了很久了。 自从昨晚张萍萍知道了姜红对自己大哥的心思后,再面对姜红的时候,就没有了之前的客气了。 “你在这儿干嘛?”张萍萍拔高了声音质问道,“你是来找我哥的吗?” 姜红讪讪地笑着道:“我、我就是、路过……” 张萍萍鄙夷地嗤了一声,“路过?你这是要去哪儿啊?天天路过我们家?还真巧呢!” 面对张萍萍的阴阳怪气,姜红的脾气就变得十分好了,她冲张萍萍笑道:“萍萍,这是要去买肉吗?我正好也想去买点肉,我们一起吧?” 村口也不是天天有猪肉卖的。 卖猪肉的人是隔壁村的一个小伙子,他天天骑着自行车托着一大块猪肉去周围几个村卖猪肉,每隔三天会来红星村一趟,村民们想买点猪肉吃,就会算着时间去买。 今天正好就是有猪肉卖的日子,大家伙儿不用专门为了吃点肉去镇子上买,所以每次这小伙子来了,都会互相转告一下。 张萍萍冷哼了一声,径直走了。 她这几天备受打击,一早就被老爹骂,还差点挨打,心情自然好不到哪里去。 一想到姜红可能站在院子外面听到自己挨骂,她心情就更不好了。 姜红却还舔着脸跟了上去,主动跟张萍萍搭话。 “你哥什么时候去上学啊?大学也快开学了吧?”姜红小心翼翼地问道。 “关你屁事!”张萍萍不客气地怼道。 姜红脸色有点难看,却还是扯着嘴角道:“萍萍,我看到镇上供销社又到了几条很好看的丝巾,没事儿的话,我们一起去看看呗?我们也认识这么久了,我想送一条给你。” 张萍萍听见这句话,稍微放慢了脚步。 镇上供销社的丝巾,不便宜,一条要一块五呢,很漂亮。 这年头,丝巾的用途很多。 可以绑在头发上当发绳,可以系个蝴蝶结做成发箍,还可以围在脖子上,甚至是绑在手腕上,十分时髦。 爱漂亮的女孩子,都想要拥有一条漂亮的丝巾。 村里的女孩子更是看到漂亮丝巾都挪不动腿。 若是之前的张萍萍,自然不会将一条丝巾放在眼里,可眼下她从姜红的话里听出了不一样的味道来。 第91章 讨好 “你想送我丝巾?”张萍萍回头似笑非笑地看着姜红,目光在姜红身上洗得发白的衣服上转了转。 姜红只觉得被张萍萍的目光看得脸颊发烫,但还是硬着头皮点点头道:“是啊,咱们姐妹一场,送你一条丝巾又算什么?” 张萍萍笑了起来,主动挽起了姜红的手臂,“那我就先谢谢姜红姐了。” 两人开始说笑起来,手挽手来到了村口,那个卖猪肉的小伙子果然被人群围在中央,正笑吟吟地做生意。 其实买猪肉的人并不多,但并不妨碍大家围在一起说话,挑剔着这块肉肥,那块肉瘦。 “让让,我们要买肉。”姜红远远地就朝着人群喊道。 人群果然让开了,大家伙儿都朝着姜红两人看过来。 “哟,这不是老张家的张萍萍吗?来买肉啊?”一个婶子用不怀好意的目光打量着张萍萍。 其他人也都将肆无忌惮的目光落到张萍萍身上。 男人露出的是那种赤果果的眼神,女人们的眼神则是充满了鄙夷不屑。 即便张萍萍的脸皮很厚,但是被这么多人这样打量着,心里还是生出一股羞愤来。 “看什么看?没见过人买肉啊?”张萍萍冷着脸冲着看她的人吼道。 “哈哈哈……”几个村里的老光棍一起朝着张萍萍大笑了起来。 其中一人用猥琐的语气道:“没见过那么白的猪肉!” 这句话引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张萍萍知道那个人是在嘲讽她那晚喝了药出丑的事儿,气得眼泪都要掉下来了。 但她也是个泼辣的,冲着那人就骂道:“没见过就回去撩开你老娘的衣服好好瞧个够!” 一个未婚的黄花大闺女骂出这样的荤话来,让在场的人都愣了愣。 被骂的那个人怎么肯罢休,就要撸袖子冲张萍萍动手,扬手的动作却被一声剁骨头的声音给打断了。 “砰!” 杀猪刀被狠狠剁进了案板里,众人惊了惊,朝着剁骨头的小伙子看过去。 那小伙子此时收敛了笑意,将刀磨得嚯嚯作响,朝着众人道:“不好意思,刀有点钝了,剁骨头就有点费劲!” 众人面面相觑,看着那寒光闪闪的杀猪刀,谁都不敢再开口了。 谁都不傻,还能看不出来那卖猪肉的小伙子是在替张萍萍出头? 那小伙子又冲张萍萍道:“这位女同志,你是不是要买肉?” “嗯!”张萍萍忍下泪意,指着案板上的一块五花肉道:“这个怎么卖?” “我就剩下这些了,给你算便宜点,七毛一斤,可以吗?”小伙子语气温和地问道。 七毛一斤? 明明刚刚还卖九毛! 张萍萍这狐媚子,果然是会勾引男人的。 就连外村卖猪肉的小伙子,都被她给迷住了,不但替她出头,还便宜卖给她猪肉。 “好,来两斤。”张萍萍自然知道猪肉的价钱,赶紧点了点头。 小伙子利索地给张萍萍割好了肉,算了钱,又对旁边发呆的姜红道:“同志,你还买猪肉不?” 姜红这才回过神来,看向案板,肉剩得不多了,但还有一个猪肚和猪心挂着。 “这个猪肚多少钱?”姜红指着猪肚,这玩意儿不好洗又不好做,如果不小心买到母猪肚,根本就炖不烂,还有一股骚味道,难以下咽。 最主要的是猪肚没油,不如肥肉能解馋,所以这个年代的人并不是很喜欢买猪肚。 “这个算你一块二吧。”小伙子道,“这个猪肚挺大的,足足有两斤多块三斤了。” 旁边立即就有人起哄道:“这么大的猪肚,别是母猪肚子吧?” “不是,不是,我杀的猪,我还不知道么?”小伙子立即笑道,“猪是公猪,哪儿来的母猪肚?” 众人又跟着笑了起来,姜红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打算买下这个猪肚。 因为之前她吃过云绮炖的猪肚,跟绿豆一起炖,那汤香浓奶白,喝一口暖心暖胃,好吃得很。 只是农村人不会弄,就以为这玩意儿不好吃。 “我要了。”姜红付了钱,跟张萍萍一起离开。 待两人走远了,卖猪肉的小伙子又恢复了那笑吟吟的模样,仿佛刚刚不曾发怒过。 周围人见状又大着胆子问道:“瞧你刚刚给人家张家那丫头称肉的时候,称杆儿都快翘飞了,不知道多称了好几两!” “就是,你是不是看上张萍萍了哦?”又有人问道。 “你还别说,张萍萍长得还挺好看的,之前在镇上裁缝铺当学徒的时候,还说要嫁个镇上的人呢。” “人家有个当大学生的哥,心气高得很,哪里还看得上你们这些泥腿子哦?” …… 众人七嘴八舌的围绕着张萍萍展开了话题,那卖猪肉的小伙子却自始至终没有吭声,仿佛没有听见大家的话。 回去的路上,姜红提议,“这猪肚,我也不太会做,婶子应该会弄吧?要不,我带着猪肚去你家吃?” 张萍萍琢磨了一下,姜红一个人拿两斤多的猪肚去他家吃,肯定是他们家占便宜啊,便同意了。 “行,我妈最会炖猪肚了,这猪肚弄不好,可就有味儿,不好吃呢!” 姜红顿时开心了起来,提着猪肚跟着张萍萍就进了张家的门。 “李婶子,张大叔,你们好。”姜红进院子就张口喊人,目光最后落到了张军身上,含羞带怯地喊道:“张军哥,你在家呀。” 这不是废话么? 张军不在家,该在哪儿? 他又不会下地干活儿,又不用去上学上班。 “姜知青,你好。”张军有点闹不懂姜红要干啥,直接拎个猪肚子上门,是几个意思? “哎呀,是这么回事儿。”姜红见张军目光带着疑惑看着自己,连忙解释道:“今天我跟萍萍一块儿去买肉,不过肉快卖完了,只剩下这个猪肚看着还不错,我就买下来了,可我不会做,这不是想着李婶儿会弄,我就带过来请李婶儿帮忙弄一弄,我喝口汤就行。” 张老汉一听有白吃的猪肚,立即脸上露出笑容来,连连招呼姜红进来,“老太婆,还不快把猪肚洗出来炖上!肉也炒上,今天姜知青来家里做客啦!” 第92章 哄女人最拿手 李翠花知道姜红对自己儿子的心思,她并不抵触。 如果云绮铁了心不回来了,那让姜红来家里也不错。 姜红也是知青,虽然长得没云绮好看,但是干活儿也是一把好手。 她太需要一个人来帮她带孩子,干活儿了。 现在家里家外就她一个人干活儿,她快要累死了。 “哎呀,姜知青你来了!快,快进来坐!”李翠花连忙将姜红让进了屋子里,又给儿子使眼色,这才去厨房忙活去了。 张军跟姜红没有话说,两人尴尬地坐着,张老汉又出去溜达了,张建国被派去捡牛粪,张萍萍则躲回屋子里去了。 “张军哥,我在知青点呆不下去了。”见屋子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了,姜红开始冲张军诉苦。 “怎么回事?”张军只好顺着姜红的话问道。 “都是因为那个云绮!”姜红将昨晚发生的事情说了一遍。 “我不就是想帮她和李婶子调和一下么?” “她居然说我对你有心思。” “还把我单独给分了出来,不让我跟他们一起吃饭。” “呜呜呜……我现在被他们给孤立了,在知青点多呆一分钟都难受,以后这日子可怎么过啊?” …… 张军有些意外。 他没想到这么久了,云绮居然还端着架子,不肯来找他。 而且看云绮对李翠花和张萍萍的态度,她是真没有和自己服软的打算啊。 “我还偷偷听到她跟蒋丽说,她要离开红星村,去县城里租房子住,准备明年的高考。”姜红还在自顾自说着,“她以为谁都能考上大学么?就凭她,也想读大学,真是做梦!” “你说什么?!”张军激动地站了起来,“她要去县城租房子?离开红星村?!” “嗯……她是这样跟蒋丽说的。”姜红打量着张军的表情,心里有些沮丧。 张军居然还这样在意云绮。 云绮明显就不会再回张家了,张军又何必在云绮这根树上吊死呢? “张军哥,云绮也太不懂事了,有那钱去县城租房子住,干嘛不拿回家里来给家里人用呢?” “瞧,萍萍现在都没法去镇上学徒了,建国也没法子去读书了,还有你……很快就要去读大学了,身上没点钱傍身怎么行呢?” “要我说啊,她真不是个会过日子的人,谁娶了她,谁倒霉。” “哎呀,张军哥,我可不是背地里说人坏话,是云绮她做得太过分了,又不孝敬老人,又不爱护小姑子,昨晚你是没看到,她对李婶子和萍萍好凶的。” …… 姜红又开始了她的喋喋不休。 张军开始还能应和两句,后来直接闭上了嘴巴。 这个女人真是聒噪啊,比他的老妈还聒噪。 一个年纪轻轻的女孩子,比个老太婆还能哔哔。 “咳咳……”张军终于是忍不住了,干咳两声打断了姜红的话。 “哎呀,张军哥,你怎么了?嗓子不舒服吗?有没有去卫生所看过啊?”姜红立即紧张了起来,十分关切的看着张军,恨不得上手去帮张军拍拍背。 “没事儿,没事儿。”张军摆了摆手,“姜知青,这件事儿是云绮做得不对,我作为她的丈夫,也是有责任的,一会儿吃了饭,我就去知青点说说她。她不团结同志怎么行呢?” 姜红脸色一白,讪讪地坐了回去。 张军居然自称是云绮的丈夫。 可他们算哪门子的夫妻? 没领证,没摆酒,没有睡一块儿。 人家云绮现在可是没有一点认这门亲事的意思。 张军怎么还说自己是云绮的丈夫? 难道张军对云绮真的是一往情深吗? 姜红想到这里,心里一片悲凉。 为什么自己就遇不到这样一心一意对自己的男人呢? 张军看到姜红的神色,心中了然。 可他却又调转了一个话头道:“姜知青,你是个好姑娘,勤劳又善良,又体恤敬重老人、友爱同志,云绮要是有你这样的品行,那该多好。” 这句话又将姜红的心给绕得活泛了起来。 “你、你真是这样想我的?”姜红惊喜地问道。 张军认真地点头,“是啊!你跟萍萍是好朋友,以后欢迎你经常来家里玩,只要你不嫌弃,你可以把这里当成你的家。” 姜红此刻只觉得心花怒放。 张军并不是对她没有感觉啊! 只是这个男人责任感太强了,以为之前跟云绮有过一段,就一定要对云绮负责。 若是云绮一意孤行,那张军恐怕也就死心了吧? 所以说,她并不是没有机会,对吧? 想到这里,姜红眼中燃起了熊熊火焰,那是对未来幸福生活的美好向往。 李翠花虽然做饭本事一般,但终究还是将猪肚给炖好了,肉也炒起来了。 满满两大盆荤菜,是张家最近一段时间最好的一顿伙食。 张建国背着半篓子牛粪回来,闻到厨房里传出来的肉香,激动得快哭了。 他又能吃到肉了啊! 李翠花将饭菜端上桌,张老汉回来了,张萍萍也出来了,一家人围坐在一起,竟有几分诡异的和谐感。 “小姜啊,别客气,跟自己家里一样,多吃点。”李翠花招呼姜红,后者羞涩地点头,又红着脸去看张军。 张军此刻倒是又将他那文质彬彬的架子给端了起来。 “张军哥,大学是不是快要开学了?真羡慕你,能去读大学。”姜红一边吃东西一边找话题跟张军闲聊。 “我下个月就要去读大学了,可家里也没个人照应,哎……爸妈年纪也大了,我真是不放心。”张军故作忧心地道。 “哎呀,你别担心。”姜红还未等张军说完,就立即结下了话头,“我没事儿的时候就过来帮李婶子干点家务活儿,你放心,我干活儿还是很利索的。” “那怎么好意思?”张军脸上露出惊讶又为难的神情,旁边的张萍萍看了,心头一阵冷笑。 瞧她这个好大哥,真是厉害啊。 就凭他那张好皮囊,连个空口承诺都没给姜红许,就把姜红哄得心甘情愿来他们家当苦力。 当初云绮也是这样被她大哥哄来的吧? 第93章 免费劳力舍不得 “这有啥?”姜红蛮不在乎地道,“我跟萍萍是好姐妹,这点小事儿,顺手就做了。” “那真的是……太感谢你了,姜知青。”张军脸上的惊讶和为难很快转化成了感激与高兴,甚至还能看出点对姜红的喜欢来。 就这么点小小的情绪,直接将姜红给拿捏住了。 张萍萍心中暗笑,姜红这个傻女人,还不如云绮呢。 至少当初他哥还给云绮许了个妻子的位置,到姜红这里,啥都没有。 “哎哟,小姜这孩子,我真是越看越喜欢,比云绮那泼妇不知道要好多少倍!”李翠花连忙在旁边助攻,不要钱的好听话,一箩筐又一箩筐,哄得姜红心花怒放。 “我看啊,只有小姜这样人品和样貌都一等一的姑娘,才配得上我们军儿。” “云绮那小贱人,就是个搅家精,之前我们军儿遇到她,真的是倒大霉了!” “当初要不是看她可怜,爹妈都死了,孤零零一个人,我们军儿心善,就想着照顾照顾她,否则怎么会跟那搅家精掺和到一起呢?” “她害得我们军儿的名声受损,我们军儿那可是大学生,将来是要当干部的呢!你说,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女人呐?” 姜红也跟着附和道:“云绮啊……哎,我不是我背地里说她的不好,她的确是不太好相处的一个人。 这不,才搬回知青点几天呀,已经闹出了好多事情来了,还联合其他知青孤立我,就因为我帮张军哥说了几句好话,她就不待见我!” “我这不是也为了她好么?她那个人,不分好赖!” “真的吗?”李翠花故作惊讶地道,“哎哟,好孩子,你受委屈了!都怪婶子,给你惹麻烦了!” 姜红擦了擦眼角,露出一副坚强的样子来,“婶子,这事儿怎么能怪你?她云绮就仗着手里有几个臭钱,收买了蒋丽和康远他们,我不跟他们一般见识!” “你留在知青点也是受苦,不如来我们家住吧!我们家的房子空着呢,绝对不会让你再受一点委屈。”李翠花趁机提议道。 姜红犹豫了,目光朝着张军看过去。 扪心自问,她其实是很想立即答应的。 可她这样没名没分的住进来,以后红星村的人会怎么看待她? 当初云绮搬进来,至少大家伙儿都知道她跟张军是未婚夫妻。 可她呢? 张军要是给她个承诺,她搬进来,也算是名正言顺了。 可张军明显不太想给。 张军察觉到了姜红的目光,但他没有立即回应姜红,而是在心里权衡。 他终究还是放不下云绮手里的钱。 还得再争取一下,否则,他不死心。 “小姜同志,云绮那样对你,是她的不对。”张军踌躇着开口道:“一会儿吃完饭,我就跟你一起回知青点,让她给你道歉。” “要是她仍旧是执迷不悟,那我就陪你去找大队长和老支书,让他们替你做主。他们要是不管,我们张家管你,你尽管搬到我们家来跟萍萍做个伴儿。” “到底还是因为我们家的事儿连累了你,以后就由我们家来照顾你。” 张军的话说得冠冕堂皇,也是姜红最想听到的话。 这可是张军让她住进张家来的,就算是现在不跟她领证,将来也得给她一个说法! 张军读的大专只需要读三年,三年之后他毕业分配,就能留在城里了。 而她作为张军的家属,自然理所当然的跟他一起去城里生活。 不就是三年么? 她姜红等得起! 云绮那个傻女人,不知道大学生的身份究竟意味着什么,她可是知道的。 “好,张军哥!”姜红无比娇羞地冲着张军低头一笑,“张军哥,以后你就叫我的名字好了,或者跟萍萍一样,叫我小红。” 张萍萍,“……” 专心吃肉的张萍萍直接无语住了。 这两个人说话能不能不要带上她啊? 明明两个人各怀鬼胎,偏偏要打着她的旗号,真是够了。 可她又能说什么呢? 把姜红赶走? 免费的劳动力,她也舍不得啊! 李翠花这几天忙不过来,总来支使她干活儿,让她烦不胜烦。 可云绮的录取通知书,她更想要。 还好现在离明年高考还有一段时间,她慢慢谋划,应该还来得及。 张老汉则根本不去管一屋子人在打什么主意,他只管每天有肉吃,有人伺候,不妨碍他到处遛弯闲逛打牌就行了。 吃完饭之后,李翠花喊张萍萍一起收拾碗筷,催促着张军和姜红出去走走,培养感情。 现在她学聪明了。 只要说几句好话,哄着人帮她干活,挣钱给她花,她愿意好言好语伺候着,把对方捧上天。 张军终于又站在了知青点小院外面。 姜红心情也很忐忑,转头看了一眼张军俊朗的侧颜,有些不舍。 万一云绮看到张军,就改了主意呢? 那她之前的努力就白费了。 不行,不能让云绮跟张军和好。 她得想办法挑拨他们。 姜红下定了决心,推开门,朝着里面喊道:“云绮,张军哥过来看你了,你别不懂事儿还端着架子,快出来见见张军哥吧!别让他久等。” 这一嗓子,让张军皱紧了眉头。 姜红的心思,他是知道的。 但是他没想到姜红居然这么蠢。 哎,这个女人,也只配给他家当免费的劳动力。 姜红连喊了两嗓子,自然惊动了知青点里的人。 云绮的门也打开了,娇俏的人影从屋子里走出来。 “哎哟,云绮你看,张军哥知道你跟我之间有点误会,专程过来劝你的。”姜红故意往张军身边凑了凑,言语中也带着一点挑衅的味道。 众人也听明白了,这个张军,是特意来给姜红撑腰的! “之前我们之间有点误会,张军哥说因为他,让我受了委屈,其实我没觉得委屈,云绮,我们之间的误会说开了就好了,是不是?” “都是一个知青点的知青,我也不想我们之间的关系闹得这样僵,让张军哥担心。”姜红越说越过分,连张军也忍不住开口阻止道:“小姜知青,我来跟云绮说。” 第94章 我希望你能接受我的家人 姜红立即露出强压委屈的神色,红着眼睛冲着张军点点头,“张军哥,你跟云绮好好说说,别因为我再生出误会来,那样我就更难心安了。” “yue!——”康远没忍住,直接在旁边“yue”了起来。 “康远,你这是怎么了?中午吃野兔吃太多了?想吐了?”张建设十分配合地问道。 康远摇摇头,“哎,我是闻到了一股狐狸的骚味儿,实在是太熏人了,所以才忍不住想吐,不好意思啊……” “嗯?!我也闻到了!”张建国十分夸张地喊道。 蒋丽也跟着点头,“对对对,我也闻到了,真是让人作呕啊!” 黄春梅瞪大了眼睛,想要说什么,最终还是默默站在一边,没吭声。 “你们说谁呢!?”姜红气得瞪圆了眼睛,“康远,你一个大男人,说话阴阳怪气,我怎么得罪你了?你非要针对我?!” “还有你,蒋丽,张建国,别以为你们向着云绮,就能欺负我,群众的眼睛是雪亮的,张军哥都看不下去了,才过来替我做主!” “你们要是再欺负我,我就去找大队长和老支书告你们的状!” “康远,你还想不想回城了?!” …… 姜红在面对康远等人的时候,根本就没办法装下去了,露出泼辣的一面来。 张军看向姜红的眼神一言难尽。 “啊,张军哥,不是……我……我是太生气了,我平时不这样的。”姜红又恢复了之前她那温柔的样子。 张军没有说什么,而是转头将目光落到了云绮身上。 有好一段时间没见到云绮了,眼前的女子穿着一身碎花的连衣裙,头发被侧编成一条麻花辫,随意的落在肩头,皮肤依旧白皙,漂亮的五官给人一种很强的冲击力。 这一切都没有什么改变,只是眼前女子的眼神变了。 她那漆黑的眸子,看不到什么情绪,就那么平静的看着自己。 “云绮。”张军开口了,虽然云绮变得有些陌生了,但是他相信,只要自己开口恳求她,她一定会回心转意。 “对不起,你还在生我的气吗?”张军语气温和,就像是之前两人之间什么都没发生过,他只是出去买了瓶酱油回来。 云绮那毫无波澜的眸子中,终于荡漾起了一点讥讽。 终于又看到了这个男人。 害了她一辈子的始作俑者。 他是怎么可以做到毫无愧疚地站在自己面前,还端着一副正人君子的模样? 这张人皮下,藏着一只怎样肮脏的灵魂。 原本她以为自己再见到这个仇人的时候,会发疯一般去撕了他。 可当他真正出现在自己面前的时候,她发现自己却平静得有些可怕。 有些恨,真的不是动手厮打就可以宣泄的。 “张军同志说笑了,我生什么气?”云绮勾了勾嘴角,露出一个毫无温度的笑容来。 “当初我不该瞒着你领证的事情,我可以解释的。”张军眼前露出了歉疚之色,“那天我原本想要回去就跟你解释,却没想到路上遇到了意外,云绮,我真的不是故意想要欺骗你。” “哟,今天舍得来解释了?”蒋丽出现在了云绮身后,语气中的嘲讽拉满了,“来来来,解释给大家伙儿听听,让我们也学一学,以后免得遇到了人渣,辨别不出来。” 张军脸上出现了一丝恼怒,他看了蒋丽一眼,“这是我和云绮两个人之间的事情,麻烦你们先回避一下。” “我跟你之间……有什么事情?”云绮嗤笑了一声,“我之前讲得不够明白吗?我们之间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也请张军同志,以后不要出现在我面前,以免别人误会,坏了我的名声。” 张军沉沉地叹了口气,“小云,我知道你还在气头上,你相信我,我所作的一切,都是为了我们的将来。” “我想为你,为我们挣个好前程。”张军的眼神透出了深情,定定地看着云绮。 一旁的姜红酸涩无比。 看来张军对云绮的感情是真的很深厚。 云绮都这样拒绝他了,他还是不断的退让包容云绮。 “所以呢?”云绮挑眉,“你今天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些?” 云绮越平静,张军心里就越没底。 他之前在心里设想过很多场景,比如云绮看到他,怒斥他,哭闹,甚至动手打他…… 只要云绮情绪崩溃,他就有办法将她哄好。 可眼前的云绮,根本没有多大的情绪起伏,让他生出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感。 “当然不仅仅是这个。”张军摇摇头,朝着云绮伸出一只手来,“小云,跟我回家吧!我答应过给你一个家,好好爱护你,陪伴你,三餐四季,不分不离。” 康远等人只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就连一向神经大条的蒋丽,都默默抱紧了她自己。 她算是明白了之前云绮为什么会对张军死心塌地,去张家当牛做马伺候张家人。 这玩意儿的嘴,真特么太厉害了! 说出来的话,根本就不顾别人的死活啊! “我还没有兑现我的承诺,你怎么能离我而去呢?”张军不顾众人的异样的目光,继续朝着云绮输出。 云绮内心毫无波澜,甚至想要像康远之前那样“yue”一下,稍微表示自己对张军那番土味情话的尊重。 “可是我不想跟你们家人生活在一起。”云绮伸出自己的手,“这手上的茧子才消下去呢。” 张军皱眉,“他们是我的家人,我希望你能接受他们。” “可是我连你都不愿意接受了,怎么会想要接受你的家人呢?”云绮似笑非笑的看着张军,“你该不会以为,你说两句好听的话,我就会乖乖回去,继续用自己的钱供养你们一家子人,给你们一家子人当牛做马吧?” “小云……”张军一脸受伤的表情,“你怎么会这样想我?我不需要你为我的家人付出什么,你只需要做好我的妻子就行了,你要是不信我,我们今天就去领证好吗?” “张军哥!你不用这样委屈的!”姜红失声喊道。 第95章 不能共情垃圾 “姜红说得对。”云绮轻笑了一声,“你不必这样委屈。” 说罢,她伸手直接一把关上门,一声低吼从门后传来:“滚!” 张军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云绮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他。 难道这个女人是真的不在乎自己了? “云绮!”张军心头也冒出了一股无名怒火来,高声冲着云绮房间的方向喊道:“你究竟要怎样?!我都已经给你道歉了,还这样求你,你还要我怎样做你才满意?” “就算你还在生我的气,也不该把气撒在旁人身上,这毕竟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情。” “我希望你今天能给姜红同志道歉,你不能迁怒无辜。” “我们之间的事情,你冷静考虑考虑,不要再任性了。” “除了张家,哪里还能是你的容身之地?你父母因为出卖了国家利益被下放改造,畏罪自杀,这些大家都知道!除了我,还有谁愿意接纳一个这样家庭出身的人?” “我劝你想清楚你自己的处境,不要在执迷不悟!” 张军说到后面几句的时候,腰杆都直了几分。 没错,要不是他张军愿意要她云绮这个黑五类的后代,谁还愿意娶她? 这是恩,云绮要是个人,就应该懂得感恩。 所以,她难道不应该感恩戴德,孝敬公婆,抚养弟妹吗? 之前那点小小的委屈,就让她对张家人做出那样绝情的事情来,还是她心胸狭隘,太不懂感恩了。 “张军,你在那里放什么屁呢?!”蒋丽才不惯着张军,冲着张军就骂了起来,“你这是在道歉吗?分明是眼看骗不到小云了,就恼羞成怒了是吧?你再敢贬低小云一句试试?” “从来没见过这么厚颜无耻的人!还特么是大学生呢!就你这样的思想素质,也配读大学?!”康远也跟着骂了起来,“把欺骗说得这么冠冕堂皇,要我是小云,我大巴掌抽不死你!” 说着,康远作势扬起了巴掌,做出来抽张军的动作。 “不关你们的事!”张军铁青着脸道,“云绮,要是你心里过不去,就打我一顿撒撒气吧!我受着!” 下一刻,云绮猛地拉开门,几步跨上前,在众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扬手一巴掌就朝着张军扇过去。 这一巴掌她用足了力气,前世今生对张军的恨意随着这一巴掌倾泻而出。 张军只觉得眼前一花,脑袋有瞬间的空白,周围的一切仿佛变成了真空。 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一阵嗡鸣声才从脑海深处传来,眼前的一切从模糊变得清晰,在那嗡鸣声中,他似乎听到有女人在哭喊他的名字。 等他终于看清楚了女人的样子,一阵剧痛才从全身各处传来。 脸颊是火烧火燎的疼,全身上下不断传来各种尖锐地疼痛,他觉得自己快疼得呼吸不过来了,眼前一阵阵发黑。 偏偏眼前这个女人还趴在他身上,哭喊着摇晃着他。 “张军哥,你醒醒啊!你醒醒啊!你不要吓我!” “都怪我,要不是为了我,你怎么会被云绮那个泼妇打?” “呜呜呜……张军哥,你没事儿吧?她怎么能把你打成这个样子?” “云绮!你好狠的心啊!你这样对张军哥,还是人吗?” …… 张军疼得连手臂都没办法抬起来,否则他一定要将眼前这只烦人的苍蝇给挥走。 蒋丽和康远等人看着张军此刻的模样,也忍不住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敢置信。 刚刚云绮不过就是扬手扇了张军一巴掌,张军那么一个大男人,就算是比较清瘦,但也有一百多斤吧?他竟就那么横飞了出去。 刚开始他们甚至还以为张军是在趁机讹云绮。 岂料云绮根本没有停手,快得只能看到她的残影,跟着扑了上去,又是一拳,张军再次被捶飞。 云绮就像是个追逐玩具的小野猫,不等张军落地,也不给众人反应的时间,一拳一脚一巴掌的落到了张军身上。 就只听到“啪!”“砰!”“啪啪!”的声音不断响起,张军连声惨叫都没发出来,最终满脸是血地撞在了水缸边,云绮才停了下来。 她喘着粗气,倒不像是累的,而是发泄过后的痛快。 在这一番疾风暴雨的打击后,姜红才如梦初醒一般朝着张军扑了过去,摇晃着张军,为张军摇旗哭喊,仿佛张军已经被云绮给打死了一般。 蒋丽也回过神来,连忙跑过去查看张军的状况。 云绮不会将人打死了吧? 看着张军被姜红摇晃着,不断的翻白眼,嘴里吐出一口口的血水,血水里似乎还混杂着白牙,她这才松了一口气。 没死就好。 云绮要是真把人打死了,那可就糟糕了。 犯不着为了这么一个人渣,赔上自己的一条命啊。 “小云……”蒋丽回头看向云绮,脸上一言难尽,“你这……” 下手也太重了点。 感觉张军都快被云绮给捶烂了。 “你们都听到的。”云绮平静了下来,摊了摊手,“他让我打他撒气的,我这不是为了满足他的愿望吗?我打了,气也撒了,心里痛快多了。” 康远打了个寒颤,不由往后退了两步,双臂抱紧了自己,心里不断回想着自己从前有没有什么地方得罪过云绮。 还好,还好,幸亏自己一直谨言慎行,对云绮也很友好,否则他真不敢想象那样疾风骤雨一般的拳头落到自己身上,该有多痛。 不不不,不能共情垃圾。 康远在短暂的失神后,立即摆正了自己的位置。 “小云,要不要送他去卫生所看看?”蒋丽又压低了声音在云绮耳边问道。 姜红那蠢女人,只顾着抱着张军哭,也不知道将人送村卫生所,哭啥啊,张军又不是死了。 再说了,就算是张军死了,也轮不到她哭啊…… “都是点皮外伤。”云绮云淡风轻地说道,“还用得着送卫生所吗?” “额……”就算蒋丽向着云绮,也没办法睁着眼睛说张军身上的伤是皮外伤。 “行吧,那就送卫生所吧。”云绮笑了笑,“谁叫我这我这人心善呢。” 说着,云绮走上前去,一把拖起了张军,往卫生所去。 第96章 打人是犯法的 姜红追在后面大呼小叫,云绮听得烦了,将张军往姜红怀里一扔,压得姜红一个趔趄,摔倒在地。 “你这么关心你的张军哥,那你送他去卫生所吧,我不管了。”云绮拍拍双手,抬脚就要回去。 “你站住!”姜红大喊一声,她没想到云绮将张军打成这样,居然打算不管张军的死活了。 “云绮,打人是犯法的!你把张军哥打成这样,你还想置身事外吗?”姜红觉得自己此刻理直气壮,指着云绮大喝着:“你赶紧好好将张军哥送去卫生所,否则我马上报警,让民警同志抓你去蹲牢房!” “他不是还活着吗?”云绮脸上淡然,指着倒在姜红怀里的张军道,“我不过就是打了他几下,咱们村里人之间有了矛盾,撕吧两下,不是很正常吗?你要去报警,就去报呗,你看看民警同志管不管。” “你就跟你那坏分子爸妈一样,该被拉去打靶!”姜红气得红了眼,失去了理智,冲着云绮大声喊着。 云绮眼神冷了下来,走上前去,对着姜红就是一巴掌。 姜红那半张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胀了起来,清晰地印出了五根手指印。 “你、你敢打我?!”姜红瞪大了眼睛,脸颊上的剧痛拉回了她的理智。 她终于有些害怕了。 刚刚云绮打张军的样子,好可怕! 云绮一个女人,怎么力气那么大?! “对,我打你了。”云绮点点头,“真是不好意思,谁让你说的话,我不爱听呢?” “快带张军去卫生室看看吧,放心,医药费算我的。”云绮此刻看上去态度十分好,但是那双平静眼眸下,却仿佛藏着让人恐惧的风暴一般。 姜红还是具有感知危险的本能,她闭上了嘴巴,不敢再吭一声。 云绮就这样将姜红撂在了半道上,直接回知青点去了。 姜红在云绮走后,才开始放声哭喊,引来了周围的村民,大家七手八脚的将张军往卫生室抬。 一路上村民们心里都犯嘀咕。 老张家今年怎么这样不顺呢? 不是这个受伤,就是那个有病,好好的一家子人,名声也坏了,现在连张军都被人打成这样…… 恐怕真是应了那句,缺德事儿做多了,遭了报应吧? “姜知青,张军这是咋了?咋被人打成这样?”有热心的大婶子忍不住问道。 “呜呜呜……”姜红可算是找到了倾诉对象,连哭带说,将张军怎样给云绮道歉,苦苦劝她回头,却被云绮不识好歹一阵暴打,最后云绮还见死不救等等,巴拉巴拉加油添醋说给了众人听。 “啊?!小云知青不是这种人吧?”有人发出了质疑,毕竟云绮看上去温顺又老实,因为爹妈的事儿,在村里低调得很,否则也不会被张家人欺负成那样了。 “你是说,小云知青将张军打成这样的?!”又有人用惊讶的语气问道,“她那么柔柔弱弱的一个女娃儿,能把张军一个大男人打成这样?” “张军哥没有还手。”姜红解释道。 她没好意思说其实是根本没有还手之力。 “哎哟……这……小云知青下手也太狠了点,好歹一日夫妻百日恩,就算是夫妻不成了,也不该把人打成这样吧?”终于有人为张军抱不平了。 “是啊,是啊……”又有人跟着附和。 “这世道,哪有女人打男人的?还把人打成这样!云绮也太过分了!”另一个人忿忿不平的道:“简直就是反了天了!不行,这件事儿得找大队长来做主!” “对,就算是知青,也不能这样欺负咱们村里人吧?张军可是咱们红星村的状元啊!” “是啊,现在十里八乡的乡亲们都因为咱们红星村今年一下子出了张军和柳芸两个大学生,说咱们红星村的风水好,想把姑娘嫁到咱们村呢!要是咱们得状元被云绮给打坏了,岂不是坏了咱们村的风水?” “不管怎么样,打人就是不对,必须要云绮给个说法!” …… 众人说着说着,意见也开始逐渐统一起来了。 毕竟之前张军在红星村的名声还是很好的,张家人之前做的缺德事儿也牵连不到他身上去。 现在张军被云绮打成这凄惨的鬼样子,的确让人心里不由的就升起了同情心,全然忘了之前还吃过云绮送给村里人的猪肉。 姜红心中是按捺不住的得意,看着已经疼晕过去的张军,心疼中又夹杂着窃喜。 张军被云绮打成这样,应该看清楚云绮的真面目了吧? 他应该不会再被云绮那狐媚子样儿给迷惑了吧? 自己还因为他挨了云绮一巴掌,张军心里应该清楚,谁才是真正担心他在乎他的人了吧? “大家伙儿说得对,这件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姜红也跟着一边哭一边说着:“得让云绮付出代价,否则咱们红星村的风气都要被带坏了,动不动就把人往死里打,要是传出去,谁还敢来咱们村?” 这句话说到了众人的心坎里。 红星村可不能出个把人往死里打的泼妇。 众人刚把张军抬到李大夫的村卫生室,李翠花和张老汉等人就闻讯赶过来。 李翠花扑在张军身上又是一阵痛哭,这次她是真的心疼了。 这可是她最引以为豪的儿子啊,怎么就浑身是血的躺在这儿了? “云绮这个杀千刀的,我要跟她拼了!”哭号了一阵之后,李翠花起身就要往外面冲,被人拦了下来。 “李翠花,大队长很快就要赶过来了,等他来了,一定会给你做主的!” “你瞧瞧张军都被打成啥样儿了,你去,你能干得过云绮吗?” “啧啧,云绮的力气可真大啊,咋就把个好好的人打成这样了?” 姜红也指着自己肿胀得像个猪头的脸颊哭着道:“李婶子,你看我的脸,就是被云绮打的!她就像是个疯子,打人太厉害了!” 李翠花看向姜红的脸,不再闹着去找云绮拼命了。 她也纳闷啊,怎么云绮的力气就变得这么大了? 她知道云绮以前力气的确不小,可一巴掌将人的脸扇成这样……也太恐怖了吧? 第97章 要求我打他! 没过多久,大队长就阴沉着脸来到了知青点。 进门看到云绮还在计划着跟蒋丽他们晚上煮火锅,气不打一处来。 “小云知青!”大队长气吼吼地冲云绮道:“你就不能消停点吗?今天为什么又将张军给打了?我成天啥事儿也不用干了,专门来处理你们的这点破事儿得了!” 云绮面对怒火中烧的大队长只是笑嘻嘻地道:“是张军嘛,他突然跑到我们知青点,对我说了一些莫名其妙的话,我不理他,他却一直在这里纠缠我。” “我跟他都没有关系了,他却一直让我回张家去,还说除了他,没人会要我什么的。” “这不是对我一个未婚女同志耍流氓么?” “最让我不理解的是,他居然要求我打他!” 说着,云绮指着蒋丽康远等人道:“我没说谎,他们都可以给我作证,张军真的要求我打他!” “这样的要求我也是第一次听到,为了让他不再纠缠我,赶紧离开,我只能满足他的要求,打了他。” “或许是我以前天天干农活儿,力气有点大,一不小心就没掌握好力度,给他打狠了……是我不对,大队长,我给您添麻烦了。” 康远等人齐齐点头,纷纷给云绮作证,就是张军要求云绮打他的。 他们表示,这样的要求的确太奇怪了,可能是张军的脑子不太正常。 要是云绮不满足他,他还要继续纠缠云绮,会影响云绮一个女同志的名声,所以云绮没办法,才出手打了张军。 大队长在众人的描述中,渐渐瞪大了眼睛。 他怀疑这群年轻人是在骗他。 可他又觉得这群年轻人不敢这样明目张胆的骗他。 “你们说得是真的?!”大队长还是一脸怀疑。 黄春梅不知道何时站在了人群后面,小声弱弱地道:“叔,我也可以作证,的确是……张军让小云知青打他的,他们没有说谎。” 若说别人的话大队长不信,但黄春梅的话,他还是信的。 这孩子多老实啊,又是红星村本村的人,更不敢骗他了。 “张军他疯了吗?!”大队长心头的怒火到处乱蹿,却又被一股荒谬的感觉代替了。 云绮摇摇头,叹息了一声,“我也知道张家很困难,没有一个壮劳力干活,日子过得紧巴巴的,现在又添了一口人,张军可能确实有点撑不下去了,想要从我这里想想办法。” 大队长的眼睛瞪得更大了。 云绮这意思,张军是故意想要讹她? “哎,我当时的确太冲动了,可我也是被张军给气到了啊!”云绮一脸难过,“我被他们一家人欺骗又欺负,受了那么多委屈,他还不肯放过我,非要来败坏我的名声,逼迫我回张家继续当牛做马,我不肯,他还拿我爸妈说事儿。” 说到这里,云绮眼圈儿红了,“我爸妈都已经去世了,还要被他这样羞辱……我这个当女儿的,难道不该愤怒了吗?” “他可能就是算准了这一点,刺激得我失去了理智,最终对他动手。” “现在我打伤了他,我知道我得负责。” “我也不能让大队长您为难,张军的医药费和营养费我出,我再赔他一笔精神损失费,您看好不好?” 听云绮这样软语解释,大队长心头的怒火渐渐熄灭了。 原来是张军这个混小子不当人啊! 看来老张家从根上就坏掉了,即便张军考上大学,也不能掩盖他就是个心思不正的年轻人。 此刻他想要维护张军的心也跟着淡了下来。 既然云绮说要赔张军医药费和营养费,还有那个什么“精神损失费”,虽然他不懂什么叫精神损失费,但听上去是很有诚意的样子。 这让他还怎么张得开口去批评云绮呢? “哎……小云啊,你这次的确是太冲动了。”大队长的语气缓和了下来,“你怎么能被张军的语言刺激几下,就对他动手呢?” 众人的心提了起来,大队长不会真的要处罚云绮吧? “你看,你打伤了他,又要赔出去不少钱,你一个小女娃,用钱的地方多着呢,手里的钱不能这样糟蹋了啊!”大队长语重心长地对云绮道。 云绮心里感动,她知道大队长是真的在关心她。 其实红星村的知青们算是十分幸运的,大队长和老支书都是退役军人,为人正直,从不允许村民们欺负知青,甚至对他们这些知青处处维护,事事照顾。 前世就是这样,要是没有大队长,她最后恐怕连张家老宅都要被张建国和张萍萍两姐弟抢去。 “大队长,我知道。”云绮哽咽着点点头,“我是冲动了,可我真的不能忍受张军诋毁我的父母。” 大队长默默叹了口气,又在心里狠狠将张军给骂了一顿。 “走吧,去李大夫的卫生室看看,医药费和营养费该赔就赔,至于那什么精神损失费就算了吧。”大队长对云绮道:“我会替你做主,不能让老张家的那几个人讹上你。” “谢谢大队长!”云绮感激地点头,众人便跟着大队长一起去了卫生室。 此时张军已经醒过来了,一睁眼便看到卫生室里三层外三层,围了不知道多少人,正用充满八卦的目光看着自己。 张军只想找个地方躲起来。 他真恨这群人怎么就这么无聊这么爱看热闹。 看什么看? 有什么好看的? 没见过被女人打么? 他这辈子最狼狈的样子,被这群他看不起的泥腿子给看去了,将来即便他衣锦还乡,也定会有人拿今天的事儿打趣他,让他抬不起头来。 被个女人打得浑身是伤又被全村人围观,这样的耻辱将一直伴随着他,成为他光鲜人生中抹不去的污点。 “快让让,大队长把云绮带过来了!” 就在张军羞愤欲1死的时候,一个声音从人群外传来。 张军的眼中顿时升起了恨意,云绮这个疯女人竟然还有脸来见他! 人群沸腾了起来,有人忍不住出声了—— “小云知青啊,你怎么能把我们的大学生打成这样啊?” “就是,张军是个男人,被你一个女人打了,这脸往哪儿搁?” “哎呀,你们这就不知道了,人家两人之前是两口子,这打是亲骂是爱,床头打架床尾和嘛……” …… 第98章 他也喜欢讹人 那几个村里的闲汉越说越起劲儿,很多人都露出了意味深长的眼神看看云绮,又看向张军。 张军眼神一凝,悄然压下了心头的恨意。 那些人的话启发了他。 现在云绮将他打伤了,要是不想坐牢,就得求他。 只要他想办法让云绮留在他身边,就能如众人口中说的那般“床头吵架床尾和”,哄得她回心转意。 这次他一定要跟云绮领证,然后再好好折磨她,让她为今天所作的一切付出代价! “你这个天杀的贱蹄子,你为什么把我儿子打成这样?!”李翠花看到云绮,就嗷呜一声朝着云绮扑了上去,想要挠云绮的脸。 现在人多,她不怕。 云绮小贱人总不能吃了熊心豹子胆,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打她吧? 张萍萍站在李翠花身后,上前作势拦着李翠花,嘴里劝着:“妈,你冷静点,大队长会为大哥做主的,云绮这不是来了么?先听听她怎么说。” “我冷静不了!”李翠花开始撒泼,一屁股坐在地上嚎了起来,“怎么有这么心肠歹毒的女人哦!瞧瞧把我儿子打成什么样儿了?我这个亲妈都快不认识了!” 云绮,“……” “李翠花!有话好好说,快起来,你这成什么样子?”大队长一脸严肃地冲李翠花道。 农村妇女最爱的就是这一套,动不动撅着大腚往地上一坐,就开始拍大腿干嚎。 似乎嚎得越大声就越有理似的。 若是遇到两个女人掐架,那干嚎的声音,简直比防空警报还厉害。 大队长真的是受够了,每次处理这样的纷争,都想原地去世。 李翠花被大队长这么一吼,哭声也卡在了喉咙里,她用不满的目光看向大队长,拔高了声音道:“大队长,你不会还想要护着这个毒妇吧?她差点杀了我儿子啊!”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李翠花从地上蹦起来,飞快的撩起张军的衣服,将张军身上的乌青展示给众人看,就像是在摆弄一只小猫小狗,丝毫不顾及张军的颜面。 “妈!”张军虽然浑身都疼,但还是出声制止了李翠花想要脱他裤子的手。 已经有嗤笑声从人群中传出来了。 可李翠花根本不顾这些,她一心只想要替自己儿子讨回公道,将云绮给当场定罪。 “够了!”张军去推李翠花的手,“你干什么?!” “儿子啊,你怎么到这个时候了,还护着那个小妖精?!”李翠花一脸震惊地看着张军,痛心疾首地道:“你知不知道她差点打死你啊?!” 一旁的李大夫终于找到了机会开口,他干咳了两声对李翠花道:“李大姐,张军这伤看着厉害,其实都是些皮外伤,骨头没断,也没伤到内脏,修养几天就好了。” “什么?!”李翠花更加震惊了,瞪大了眼睛看着李大夫,“都被打成这样了,还没事儿?你会不会看病啊?我就说你是个庸医,你还不承认!你就是个庸医,你根本就看不来病!” 再次被质疑医术的李大夫气得吹胡子瞪眼,“我刚刚已经仔细检查过了,张军是皮外伤就是皮外伤,不信你们拉去镇上医院县里医院去检查去!” 说罢,他还不解气地道:“以后你们老张家的人别来我这里看病,一个个都是什么人啊!” 众人也很意外,没想到看着伤那么重的张军,竟然只是皮外伤! “云绮一个小女娃,能有多大力气?不是皮外伤是什么?李大夫可是咱们这几个村医术最好的大夫,怎么会诊断出错?!”大队长在旁边继续说道,“李翠花,你该不是又想讹人吧?” 这一切反转得太快,被打掉了两颗牙齿的张军也一脸不敢置信。 他这叫皮外伤?! 他牙都被打掉了,还皮外伤?! 其中一颗牙还是门牙啊!他现在都不敢张大嘴说话,生怕别人看到他缺了一颗牙。 张军挣扎着要爬起来,想要为自己说两句,云绮连忙上前来,冲着张军十分真诚地道:“张军同志,对不起,我不该打你!请你原谅我!” 场面一静。 众人习惯了最近变得泼辣起来的云绮,见她突然又变得这么有礼貌起来,反而是不习惯了。 啥情况,直接就认错了? 不再出手打一场了? 一点都不顾他们这些看热闹的人的死活了? 云绮咋就怂了呢? “虽然是你恳求我打你,虽然你说我去世的父母是坏分子,虽然你非要赖在知青点不走,言语骚扰我……”云绮露出一脸受尽委屈,但不得不委屈求全的样子道:“但我还是不应该听你的话打你,对不起!” “你的医药费和营养费我赔!一切我都认了,我知道你们家现在过得很困难,但是再困难都会熬过去的,我希望张军同志你以后不要再来逼迫我打你,我真的……也没多少钱赔了。” 场面再次安静。 张军差点一口老血吐出来。 这是在道歉吗? 这是在狠狠往张家人身上扎刀子啊! 片刻之后,人群哗然。 “哎呀,这是真的吗?是张军求着小云知青打他的?” “肯定是真的,小云知青总不会当着这么多人撒谎。” “没想到啊,张军这个大学生也跟他的那个不要脸的妈一样,喜欢讹人呢!” “可不是么?肯定是家里过不下去了,想着人家小云知青手里有钱,就跑去说些胡话,欺负人家,正好讹上人家呗!” “难怪啊……我就说,一个大男人怎么会被一个女人打成这样!原来是故意讹人!” 张军气得脸色发青,挣扎着坐起来,冲着云绮道:“云绮,我什么时候言语骚扰你了?我是去找你道歉的,希望你能原谅之前的事情!” “你因为我们之间的事情,迁怒姜红同志,我想让你团结同志,你却根本不听!” “我知道我当时说的一些话,没有考虑到你的感受,但你也不能将我打成这样啊!” 云绮睁着无辜的眼睛看张军,“难道不是你让我打你的?大家都听见的呀。” 第99章 你儿子是金子做的吗? 张军一噎,他总算是知道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是什么感觉了。 他当时不过就是说说而已,哄女人不惯常都说那些话的吗? 你打我骂我都可以,别生我的气。 正常女人哪儿舍得打骂自己心爱的男人啊? 云绮这个疯女人,竟然就发疯了一样打他。 难道云绮真的不喜欢他了? 想到这种可能,张军心里涌起了一股难言的失落与不甘。 “我、我……”张军不知道该怎么为自己辩解了,一旁的李翠花急了,连忙道:“军儿,你跟这个毒妇说这些干啥?她不是说了愿意赔咱们医药费和营养费吗?让她赔钱!必须赔钱!” 姜红也在旁边点头,指着自己的脸颊道:“云绮也打我了,也要赔我。” 众人看向姜红一阵鄙夷。 李翠花心里眼里只有“赔钱”两个字,她又转身冲着云绮道:“我家军儿是大学生,金贵着呢!你得赔我们军儿一千块!不,得赔两千块!” 逮到机会了,可不得狠狠讹这个心肠歹毒的女人一顿! 众人倒吸一口凉气,两千?! 李翠花可真敢开口啊! 这个年代,两千块钱是什么概念?想都不敢想啊。 “你儿子是用金子做的吗?”之前的邻居谢婶子率先忍不住开口嘲讽道:“不过就是点皮外伤,竟然敢开口要两千块,李翠花,你想钱想疯了吧?” “放你娘的屁!”李翠花冲着跟自己一直不对付的谢婶子跳脚,“我儿子那可是大学生!你家祖坟就是冒青烟了,也没人能考上大学!我儿子就是金贵,比金子还贵!” “她云绮把我儿子打成这样,就得赔这么多!”说罢,李翠花得意地昂起了头,“要是她不赔钱,我就去镇上派出所告她,让民警同志抓她去坐牢,去劳改!” 现在她也跟云绮学会了有事儿去找派出所了。 上次云绮不就是去找派出所的民警把张家人给抓走了么? 当时她都快吓死了。 现在轮到她有理了,她也可以去报公安,可以去派出所告云绮。 张军这次没有阻止李翠花,而是将目光落到了云绮身上,希望看到云绮惊慌失措的表情。 可惜,云绮连眼睛都没眨一下,嘴角还勾着一抹嘲讽的笑容。 那笑容刺得张军眼睛生疼。 云绮真的变得好陌生,与从前的云绮判若两人。 “李婶子,我同意赔钱。”云绮微笑着道:“但是这个钱的数额不是你定的,要由医生诊断张军同志的伤情,医药费我会直接付给李大夫,营养费和误工费我会按照咱们红星村村民的平均生活水平和收入水平来赔偿,这个由大队长来定。” “你如果坚持让我赔偿两千块,这个数额恐怕会大大超出李大夫和大队长核定的数额。” 云绮的话顿了顿,笑容更真诚了,“超出数额较大的话,我是可以去告你敲诈勒索的,你一样会被抓去劳改。” “什么?!”李翠花惊得瞪大了眼睛,她是受害者,怎么会被抓去劳改?! 可云绮说得有鼻子有眼的,她一个没文化的农村妇女,虽然听不懂,但是云绮说的话似乎好像貌似真有点唬人啊! 李翠花下意识朝着自己的大学生儿子看过去,用眼神询问儿子,是真的吗? 张军的眼神阴沉得可怕。 云绮没下乡之前是读过高中的,这个年代的高中生也算是高学历了。 所以云绮懂一些法律知识并不意外,瞧她把条条框框说得那么笃定,看来应该是真的,否则她也不会痛快的同意赔钱了。 他从前还真是小瞧了云绮。 城里人,怎么会真那么老实。 “好,就按你说的来。”张军沉默了一下,开口道,“但是我还有一个要求。” “什么要求?”蒋丽替云绮问道,“张军,我告诉你,别提什么过分的要求,提了我们小云也不会答应的!你是要读大学的人,劝你要点脸!” 周围人发出了一阵哄笑声。 之前同情过张军的人,此刻就如同墙头草一般,对张军母子都投去了看好戏的眼神,就想看他们如何在大庭广众之下出丑。 张军咬牙硬着头皮道:“我要求在我身体恢复好之前,由云绮来照顾我的饮食起居!” 人群中又发出了一阵哄笑,还夹杂着几个不怀好意的声音—— “瞧,这大学生真就啥都比咱们这些泥腿子强,连脸皮都比咱们厚呢!” “可不是么?人家小云知青都跟他没关系了,还惦记着占人家的便宜,人家好好一个姑娘家,凭啥去伺候你一个大男人呢?” “这不就是想瓜田李下发生点什么吗?当大家伙儿是傻子啊?” “这么离不开人家,早干嘛去了?好好把人家娶进门不行吗?非要骗婚!” …… 那几个看不惯张军的人毫不留情的将张军的面皮给揭了下来,几句话就将张军给说得脸上红一阵白一阵。 但他还是倔强地梗着脖子看着云绮,眼神里是看不清的情绪。 姜红此刻一颗少女心碎了一地,呜呜地小声哭着。 她自然知道自己此刻在大家伙儿的眼里,就是一个笑话。 云绮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张军,经历过前世的那些恶心事情,她早就知道张军做人没有下限,能说出这样的话,并不奇怪。 “李大夫,您算算,我该为张军付多少医药费。”云绮不搭理张军,直接朝着李大夫问道。 李大夫也在心里暗暗将张家人骂了一通,这才对云绮道:“检查费给一块钱就够了,至于药费,我给他开点活血化瘀的药吃吃,再抹点云南白药揉一揉,那些淤青就散了,没啥大事儿。我算算,拢共给两块三就行了。” 云绮点点头,毫不犹豫地就从包里掏出了两块三毛钱递给李大夫,“谢谢您,对了,依您看,他这个伤,需要修养多少天?” 李大夫伸出一个巴掌,“最多五天!” 然后她又转向了大队长,“大队长,五天我该赔给张军同志多少钱?” 大队长一脸严肃地道:“营养费一天一块钱,我家五口人,一天的生活费都要不了一块,我给张军算一块大家没意见吧?” 众人纷纷表示,十分合理。 大队长接着说道:“误工费按照壮劳力一天的工分算,一天八个工分,抵八毛钱,五天一共四块钱,再加上五天的营养费,一共赔给张家九块钱。” 第100章 没有天理了吗? “什么?!才九块?!我儿子挨这么一顿打,才赔我们九块钱?”李翠花率先跳了起来。 就连张老汉也一脸不忿,原本蹲在地上抽烟,听到这句话猛地站了起来,跟着嚷嚷道:“这哪儿成?九块,够买几斤肉啊?” 他还指望着云绮大大地赔上一笔钱,能让他多吃几顿肉呢。 张建国也不满地嘟哝着:“九块钱能花几天?我哥被打得这样惨,得多补补!上次我妈挨几个巴掌,都换了五块钱呢!” 众人闻言,越发觉得张家就是想要敲诈云绮。 李翠花上次被云绮打了几巴掌,讹了五块钱的事儿,有不少人知道。 张建国的话让众人想起了这回事儿,更加笃定张军就是学他的老妈,故技重施,为的就是钱。 这重新激发了众人的“正义感”,绝对不能让张军得逞! “李翠花,九块还不够?你还真想讹人家两千块啊?你就是有命拿钱,也没命花吧?!” “你那儿子就是金子做的,也就值九块钱!小云知青,多一分别给啊,我们给你做主!” “大家以后可要小心点,看到张家人都离远一点,要是不小心碰掉了人家一根头发,就要被讹上了!咱们可不像小云知青每个月有汇款单拿,咱们被讹上,可就要被讹得倾家荡产了!” …… 众人七嘴八舌地阴阳张家人,没有一个人在意张军刚刚提的那个条件。 “我可以不要赔偿!”人群中的张军突然拔高了声音大吼道,“云绮打伤了我,我就要她照顾我,直到我身体康复!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人群终于安静了下来。 那些说张军讹钱的人,都面面相觑闭上了嘴巴。 张军这是啥意思?钱不要了?只要云绮照顾他? 难不成还真是对云绮情根深种,舍不得放弃云绮,只能用这样的法子挽回佳人芳心? 这就很难评。 “呜呜……”姜红哭着跑出去了。 李翠花有心想拦一下,可又不知道自己儿子的意思,最终有些遗憾地看着姜红的背影。 就这样放走姜红,实在是有点可惜了,姜红才是一心一意对自己儿子好的人啊。 这样的人,肯定比云绮更好拿捏。 众人的目光全都落到了云绮身上,想看看云绮究竟是个什么反应。 云绮盯着张军,笑了起来,就在众人以为云绮会拒绝张军的时候,云绮突然来了一句,“好啊!” 这句话让整个张家人的心里全都沸腾了起来,就连张军的眼睛都亮了亮。 “嫂子,你终于愿意回家了啊!”张萍萍忍不住率先开口道。 “太好了,嫂子要回来了!”张建国也开心的欢呼了起来,“嫂子,你以后不会再走了吧?” 李翠花愣了一下,顿时脸上也露出了喜色,“小云啊,回来就好,回来就好,一家人有什么过不去的呢?以后咱们一家人好好过日子!” 就连张老汉也跟着干咳了一声,“只要你回来好好过日子,以前的事儿,我们就不跟你计较了。” 人群哗然,都觉得自己像个小丑。 云绮居然还真要回张家去啊? 那之前发生的一切,都是小两口在闹矛盾? 就连大队长也拧着眉头,用不赞同的眼神看向云绮,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该怎么劝。 “我答应照顾张军,可没答应回张家去。”云绮微笑着冲张家人道:“你们放心,我会好好照顾张军的。” 说着,云绮捏了捏手指头,指骨发出了清脆的响声,下一刻,就见她上前一把将张军从卫生室的简易小床上拖了起来,不顾张军的痛呼,就像是拖一个沙包一般直接往外走。 “从现在开始,我来照顾你,走,我先送你回家!”她大步朝前走,手里拖着张军这个人形沙包,居然还走得一阵风一般,轻松得如同拧了只小狗崽在手里。 “啊啊啊啊……痛痛痛……你放开我!放开我!”张军不停地叫,身上的疼痛刚刚好了一点,现在被云绮这样大力地拖拽,疼痛感再次袭来,疼得他直冒冷汗。 众人终于是反应过来了,赶紧追了上去,生怕少看了一点热闹,发出“哈哈哈”的笑声。 于是,红星村就出现了诡异的一幕,前面一个人在“啊啊啊啊”,后面一群人在“哈哈哈哈”,只有李翠花撕心裂肺地跟在后面一边跑一边嚎,不断咒骂云绮。 她的宝贝儿子啊,要被云绮那个贱人给弄死了。 云绮几步走到了张家小院外,一脚将门给踹开了,粗暴的将张军拖进去,扔到了床上。 张军觉得自己真的快被云绮弄死了,他一边喘着气,一边伸出手指着云绮,眼中是惊恐和恨意。 “你先歇一下,我去给你做饭吃。”云绮冲着张军咧嘴一笑,然后熟门熟路地来到了厨房,这时刚刚赶到张家的众人便看到一阵阵浓烟从厨房里冒出来。 “这是在干什么?!”李翠花惊恐地大叫,张老汉也不再装死了,也跟着拍打着大腿嚎了起来,“大家快来看啊,云绮这是要烧了我家啊!” “天哪!这还有没有天理,有没有王法了啊!”李翠花一屁股坐在地上哭喊着,“要了命了啊!” 其余人也收敛起脸上看热闹的笑容来,眼中透出了不敢置信。 不会吧?不会吧? 小云知青这么猛的吗? 这是一气之下要放火烧房子啊?! 烧房子这可不是打打架这样的小事儿啊,就连村里没文化的村妇都知道,这是犯法的,是要蹲大牢的啊! “还不快救火!”气喘吁吁跑过来的大队长见众人站在门口发呆,气得拍着大腿喊着:“还愣着干嘛?火要是烧起来,事情可就严重了!” 这个时候的房屋,大多是土木结构,一家要是着火,那可是要顺风一路烧过去的,到时候烧掉半个村子也并不夸张。 众人这才如梦初醒,争先恐后的冲进去救火,却见云绮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还端着什么东西,一脸疑惑地看着众人道:“你们这是做什么啊?” 第101章 挑食这毛病要改 “云绮!你别做傻事儿啊!”蒋丽也是真的慌了,连忙冲上去喊道:“咱不跟张军斗气,就是斗气,也不能烧房子啊!” “谁跟他斗气了?”云绮咧嘴一笑,“我在给张军煮饭吃啊,他不是要我照顾他吗?我刚刚煮饭的时候,他们家的柴火太潮湿了,一烧就起大烟,你看把我熏的。” 说着,云绮还抹了一把脸,那张白净的小脸顿时成了小花脸。 众人听云绮这样说,心头稍微一松。 “煮个饭,咋弄出这样大的动静啊?”又有人忍不住朝着厨房里面张望。 整个厨房还被黑烟笼罩着,确实没有看到一丁点火光。 “哎,也不能怪我。”云绮端着手里黑糊糊的东西,“都怪那柴火。” “大家伙儿都坐哈,我去喂张军吃点东西,他不吃东西,怎么才能好得快呢?”云绮很熟稔地招呼众人,端着那碗黑糊糊的东西就去了张军的屋子。 李翠花和张老汉停止了哭嚎,又愣了一下,才飞快的朝着张军的屋子冲过去。 屋子里再次传来了张军的痛呼声,两人进去看到的就是云绮捏着张军的下巴,将那碗里黑糊糊的东西往张军嘴里灌,一边灌,一边温柔的说着:“你这个人,这么大年纪了,怎么还不听话呢?” “不能挑食懂不懂?家里就剩下这么点剩饭,还被我给热糊了,我也心疼啊,剩饭不能倒掉的,要是倒掉你妈会骂的。” “来来来,再吃一口爱心剩饭,别人想吃还吃不到呢!” 说着,又灌了一勺子下去。 张军奋力挣扎,可他的挣扎在云绮手里根本毫无作用。 云绮的力气大得出奇,几口混杂着糊味和臭味的剩饭被灌进肚子,张军一下子就老实了。 他后悔了,为什么要去惹云绮? 云绮现在就是个疯子啊! 而且还是个力大无穷的疯子! “啊啊啊!你给我儿子吃什么?!”李翠花见此场景,睚眦欲裂,冲上去就要撕扯云绮,要将自己可怜的儿子从云绮手里解救下来。 云绮手轻轻一挥,就将李翠花推开了,她十分和蔼地对李翠花道:“李婶子,你别惯着孩子,张军挑食这毛病得改!” 又是几勺灌下去,张军彻底没声音了,那碗黑糊糊的东西也见底了。 云绮很有成就感地将站起来,“饭吃了,我该给他上药了,李大夫说了,要用云南白药给他好好揉揉,来来来,张军,我给你揉揉!” 说着,她朝着张军伸出了“罪恶”的双手。 张军看着朝自己伸来的手,拼命喊了一声:“我不要你照顾了!滚啊!” 云绮动作一顿,十分无辜地道:“咋了?我照顾得不好吗?我还没给你上药呢,还没给你揉揉呢。” 跟着进来的村民们看到的就是张军犹如一只小白兔一般缩在床脚,浑身颤抖,凄惨得让人心疼。 大队长又气又急,冲着张军道:“张军,你还想让云绮照顾你吗?!” “不要!不要!”张军胡乱挥着手,他毫不怀疑,要是云绮继续照顾他,他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这个疯女人太狠了! 刚刚那几下子,是要捏断他的气啊! “那就让云绮赔偿你九块钱,这事儿就算了结,可以吗?”大队长又问道。 张军此刻半条命都快被云绮给折腾没了,哪儿还敢再耍什么幺蛾子?只能胡乱的点头,指着云绮吼道:“让她走!让她走!” 云绮摊摊手,“让我来的人是你,让我走的人还是你,哎……你们张家人真是难伺候。” “走走走!我不要你伺候了!”张军又是疼又是气,浑身发抖,指着云绮骂道:“毒妇!毒妇!” 云绮拍了拍手里的灰,掏出了十块钱扔到张军身前,“不用找了,十块钱,赔你的营养费和误工费。” 说罢转身昂头走了。 张家一场闹剧结束了,剩下的就是李翠花的哭闹和咒骂,还有张老汉的怒吼声。 回去的路上蒋丽等人嘻嘻哈哈,都在说看到张军那个样子,真是解气。 回到知青点,众人发现姜红已经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正往外面走。 “姜知青,你这是要去哪儿?”张建设忍不住诧异地问道。 姜红一双眼睛跟兔子似的,死死的盯着众人,咬牙切齿的道:“你们容不下我,我走就是了,不在这儿碍眼!” 张建设忍不住朝着蒋丽等人看去,嘴里却还是劝道:“我们什么时候容不下你了?你这样说,不是破坏团结嘛?再说了,你离开知青点,能去哪儿啊?” “不用你们管!”姜红赌气继续往外走,张建设连忙去拦着,一边对蒋丽道:“蒋丽,蒋丽,你快说句话啊!” 蒋丽冷哼了一声,“让我说什么?我们这里可没人赶她走,是她自己要走的。” “不是我们容不下她,是她一个人容不下我们,她要走就让她走呗!知青点是村里给知青建的,也没说非要知青们都住这里,说不定人家姜知青找到了更好的地方住了。”康远也在旁边说道,言语里多少带了点阴阳怪气。 云绮则连眼神都没有给姜红,直接越过她,进自己屋子里休息去了。 “你们——”姜红没想到蒋丽他们看到自己要离开知青点了,居然还不来给自己道歉,劝自己留下来。 她刚刚在卫生室丢了好大一个脸,只能用这样的法子来找回一点脸面,却没想到蒋丽等人根本就不给她台阶下。 “你真找到更好的地方了?”这次连张建设也不想再劝了,试探着问道。 “我——”姜红委屈得又要哭起来了。 这一切都怪云绮! 要不是云绮,她怎么会落到这样尴尬又丢脸的境地? 蒋丽和康远也懒得搭理她,径直回了自己的屋子,黄春梅在门口看了一眼,就赶紧躲起来了。 院子里就只剩下张建设站在那里,进退不得。 最后他讪讪的笑了笑,“那姜知青你好好保重啊,我、我先进屋了。” 说罢,他逃也似的走了。 姜红抹了一把眼泪,这个时候无论如何都拉不下脸面又回去的,她冲着云绮屋子的方向大声嚎了一嗓子:“把我害得这么惨你得意了吧?我告诉你,我不会原谅你的!” 第102章 你何必怂恿她? 众人一阵无语,都觉得姜红的脑子好像是有问题。 明明次次都是她主动找事儿,却都能怪到别人身上。 遇到这种人,真的是有理说不清。 待她走了之后,众人心里不禁松了一口气。 离开知青点的姜红在村子转悠了两圈,最终还是来到了大队长家门外,“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大队长的老婆气得脑仁疼。 “真是晦气!谁家好人没事儿跑人家家门口哭的?你快去给我把人撵走,否则我出去可就不客气了!”大队长的老婆指着自己家男人吼道。 大队长也很无奈。 “哎呀,他们城里人不知道这些忌讳,这些知青都还是孩子,你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大队长只能扯着笑劝慰着:“我这就出去问问是怎么回事。” “这帮知青没一个省心的!”大队长老婆抖了抖自己的围裙,想了想又补充道:“除了那个小云知青还算懂事儿点。” 毕竟云绮之前不但送肉过来,背地里还给她拎了几斤白糖送过来。 这年头,白糖也算是好东西了。 大队长走出院子看到姜红,皱眉问道:“又怎么了?你们这些知青就知道成天没事儿来闹我,赶明儿我去镇里打报告,把你们全都换去别的村好了!” 姜红声音一窒,抹着眼泪道:“大队长,我也不想来麻烦你,可我真的在知青点呆不下去了,他们都合伙儿来欺负我。” “他们怎么欺负你了?”大队长看着姜红还背着自己的包袱,看上去的确有几分狼狈,只好又问道。 “他们不让我跟他们一起吃饭,还天天拿话挤兑我,云绮还动手打我!”姜红指着自己的脸颊,“大队长,你得给我做主啊!” 大队长只想翻白眼,“你想让我怎么给你做主?让云绮给你道歉还是赔钱?” 姜红神色一僵,她不稀罕云绮给她道歉,倒是想让云绮给她赔点钱。 可张军被云绮打得那么惨,才赔了九块钱,云绮这个黑心肠的女人又能赔给她几个钱? “还是算了吧……”姜红期期艾艾地道,“我说不过她,也不像她那么命好,每个月有人给她寄钱花,我这样的人,惹不起她!” “大队长,队里能给我另外安排一个地方住吗?我惹不起她,躲着她总可以吧?” 大队长冷了脸,“队里已经给你们知青修了知青点,你要是不愿意住那里,就去老乡家租房子住吧!只要你们自己谈好价钱,队里不干预。” “租房子?”姜红眼神闪烁,那不是要钱么? 她虽然很节省,但也没攒下几个钱,哪儿有多余的钱租房子? “村里哪家有房子给我租啊?”姜红瘪嘴看着大队长,一脸你不帮我,我就不走的架势。 “你到处问问,碰碰运气去吧!”大队长不想再跟姜红说话,转身要回院子,大队长的老婆此刻已经站在了他身后,显然是听到了两人的谈话。 “哟,姜知青想要租房子啊,你不如去老张家看看?你之前不是跟那个张军走得近吗?”大队长老婆语气含着一丝讽刺的味道,“正好云绮搬出去了,老张家应该有空余的房子不是?你去他家住,说不定连房租都不要你的呢!” “你胡说什么?!”大队长连忙阻止自己的老婆继续说下去。 那张家是什么好地方吗? 之前发生在云绮身上的事儿,村里的人,只要是明白人,都能看出张家那群人究竟是什么货色。 姜红一个未婚女知青住进这样的人家里去,还不知道会弄出什么麻烦事儿来,到时候他这个大队长又得满脑袋包去调解。 “姜知青,你别听她胡说,村里有空房子的人家不少,你去转两圈要是没找到,我再帮你想办法。”大队长又对姜红道。 “我怎么胡说了?”大队长老婆也是个泼辣的,眼珠子一瞪,不管不顾拔高了声音继续道:“今晚小云知青差点把老张家的房子点了,还把张军那小弱鸡给打了,现在算是彻底跟老张家撕破脸了,就算张军再不要脸,也不敢贴上去了吧?” “什么?!”姜红瞪大了眼睛,她之前哭着回了知青点,并不知道后来张家发生的事情。 乍一听到云绮居然差点烧了张家的房子,又把张军给打了,心中震惊得说不出话来。 “他们居然没和好吗?”她下意识问道。 在她的理解中,张军这样的天之骄子愿意拉下脸去求云绮,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现出了对云绮的在意,云绮就应该见好就收了。 没想到云绮居然做出了更过分的事情来。 这样一来,他们之间就根本没有什么转圜的余地了吧? 张军也是个在乎面子的人,应该不能再忍受云绮这样无理取闹了吧? “和好个屁!”大队长老婆唾了一口,又用讥讽的目光看向姜红,“人家小云知青手里有钱,人又长得漂亮,想找什么样的男人没有?非得在张家这棵歪脖子树上吊死?” “哼,也只有那种不长眼的人,才把张军当块宝!” 大队长老婆说着斜睨着姜红,冷笑着道:“我可没说你啊,姜知青。” “……”姜红。 这就差指名道姓了。 但大队长老婆的话姜红并未听进耳朵里,她只当大队长老婆在说酸话。 乡下人就喜欢嫉妒别人。 张军堂堂一个大学生,不是个宝是什么? 她心头的震惊已经变成了惊喜,眼睛也亮了亮。 “我先走了。”姜红抱着自己的小包袱,转身就要走。 “诶!姜知青!”大队长不忍心,赶紧叫住她,“我记得张铁匠家里还有空房子,他们一家子走搬去了镇上打铁铺子,家里就一个老娘守着老房子,家里人口简单,你要不去问问他家房子租不租?” 姜红胡乱的应着,飞快的走了。 看着姜红的背影,大队长又是一声叹息,转头埋怨起自己的老婆来:“你何必怂恿她去张家?难道你还看不出来,张家就是个虎狼窝?” 第103章 她果然心思歹毒 大队长老婆一声冷哼,“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她不也一样上赶着吗?” “你操心人家会不会吃亏,人家领你这个情吗?” “我看你呀,就是咸吃萝卜淡操心!说不定人家就好那口呢?” 面对自己老婆连珠炮一般的攻击,大队长败下阵来,连连摆手,“我不跟你说,你这娘们就知道给我添乱!” 说罢背着手转身回院子了。 大队长老婆则冲姜红离开的方向唾了一口,“不要脸!” 姜红拎着小包袱很快来到了张家院子外面,里面传来了一阵阵的骂声和摔东西的声音,让她的脚步有些犹豫。 很明显,张家老两口,连同张萍萍都不是什么好相与的角色,她嫁进张家真能过上她憧憬的生活吗? 张军大学还要念三年,这就意味着,她至少要在张家忍耐三年。 这时,张军的声音传了出来。 “妈!你别骂了!骂她能起什么作用吗?” 张军的声音虽然还是夹杂着隐忍的怒气,但是依旧如姜红印象中那么好听。 “儿啊,云绮那个贱人把咱们家害得这么惨,妈咽不下这口气啊!” “你是大学生,咱们家不嫌弃她一个没爹没妈的黑五类,让她进咱们家的门,她却恩将仇报,难道妈还不能骂她几句?” “云绮那个天杀的贱人,我在这里诅咒她不得好死!” …… 又是一阵咒骂声响起,张老汉摔着东西冲李翠花吼道:“骂够了没有?还不快去把厨房收拾出来,做饭了!成天就知道骂街,除了骂街你还会干啥?” 李翠花这才终于止住了骂声,摔摔打打的去收拾东西去了。 “大哥,你马上就要去读大学了,家里这个样子,你的学费生活费怎么办?”张萍萍的声音突兀的传来。 “大学不需要学费。”张军回答道,“生活费……我自己可以想办法。我离开家以后,你要照顾好爸妈和建国,还有茜茜。” “萍萍,你放心,大哥以后一定可以出人头地,把你们都接到城里去,让家里每一个人都过上好日子!” “大哥……”张萍萍还想着让张军去找云绮,她还惦记着那个梦里,云绮的大学录取通知书。 她不明白,为什么现实跟梦里不一样了。 难道那个梦,真的只是一个梦而已? 可梦里发生的一切那么真实,就像是她真的过了那样的人生一样。 就凭她自己,是无论如何也想象不出来那样离奇的人生,更别说做梦梦到了,这一定是老天爷给她的启示。 张萍萍还没说完,小院的门“吱嘎”被推开了,背着小包袱的姜红出现在门口,虽然肿着一张脸,但是眼睛亮得很。 “你怎么又来了?”张萍萍皱起眉头,她现在有点不想看到姜红。 这个女人还是贼心不死,想要贴上她哥哥。 若是她没做那个离奇的梦,也许会乐意看到姜红来家里当牛做马。 可她现在满脑袋想的都是将来做官太太,将云绮踩在尘埃里,无比圆满的过完自己的一生。 “我……我听说云绮又来撒泼了,有些不放心,过来看看张军哥。”说着,她怯怯的目光落到了张军身上。 张军看着姜红有一霎那的失神。 此刻他心里竟然生出了一丝丝感动来。 这世上竟然有一个女人这样坚定的选择自己。 云绮根本就比不上姜红对自己的感情。 可姜红手里没钱! 若是姜红跟云绮一样有钱,一切就完美了。 “张军哥,你没事儿吧?”姜红见张军直勾勾的看着自己,心里一喜,再次确定自己这么做是正确的。 刚刚的犹豫,在听到张军说会让张军每一个人都过上好日子的时候,彻底打消了。 其实姜红这样想也无可厚非。 这个年代的大学生比熊猫都珍贵,只要考上了大学,就意味着彻底跃入龙门,飞上枝头了。 必然会留在城里有个好前程。 就连前世的云绮,在选择张军的时候,很大程度上,也是因为张军这个大学生的身份。 “姜知青……”张军声音有点哽咽,姜红连忙上前扶着张军,“张军哥,我知道你是个有情有义的人,我也知道这事儿一定是云绮不对,她这个人自私又狭隘,还霸道,让你受委屈了。” “姜知青,你真好。”张军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回应姜红,只能随口发了一张好人卡。 可这张好人卡几乎让姜红心花怒放。 张军这是真正看穿云绮的真面目了吗? 他不会再对云绮存有幻想了吧? 那他也许就能接纳自己了吧? 姜红灵魂三问,拷问着自己。 然后脑补出了答案——是的! 她赌对了,张军这个未来的成功人士,现在眼里只有自己了! “我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好。”姜红娇羞的低下头,那红肿的脸看上去却有点煞风景。 张萍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开口挤兑道:“我哥也没说你有多好啊。” 姜红的脸更红了。 她不明白张萍萍为什么对自己有这样大的敌意,非要去巴结云绮,而对自己爱答不理。 “张萍萍!”张军呵斥了张萍萍,“给姜知青道歉!” “哼!”张萍萍只是冷哼一声,转身回房间了。 张军有些尴尬,只能对姜红道:“哎,都怪爸妈和我把张萍萍给惯坏了,你别往心里去。” “不会的,不会的,我知道萍萍是个很好的姑娘,她只是一时接受不了我而已。”姜红连忙大度的摆摆手,她摆手的时候,背着的小包袱掉了下来,张军疑惑的问道:“你这是……” 姜红立即苦着脸道:“哎……云绮她记恨上了我,天天跟蒋丽他们几个一起挤兑我,不让我跟他们一起吃饭,她手里有钱,蒋丽和康远他们就上赶着捧她的臭脚,我想着惹不起她躲得起,就想要搬出来住。” “她果然是个心思歹毒的女人!”张军的脸色阴沉了下来,“我当初真是看错了她!” “还好你没跟她领证,否则要是一辈子跟这样的人生活在一起,该多闹心啊!”姜红连忙附和着道。 第104章 再发一张好人卡 张军点点头,然后又关切的问道:“你不在知青点住,去哪儿住呢?” 姜红扭捏着低下头,两只手绞着衣角,呐呐地道:“大队长让我去村里转转,看哪家有空房子可以租,我转了两圈,大家伙儿都没有空房子出租,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这个时候李翠花从厨房里探出头来,高声道:“姜知青,你要在村里租房子?我家有空房子啊,还是间朝南的大房间,以前是云绮在住,你要是不嫌弃,租给你呀!” “真的吗?!”姜红此刻眼露惊喜,她没想到李翠花居然这么上道,直接就将她想说话给说出来了,“我可以租你们家的房子吗?” 李翠花连忙走出来,一边在围裙上擦手一边道:“怎么不能租?我家房子又大又好,你租着住起来别提多好了!一个月五块钱,怎么样?” 姜红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绽开就僵住了,愣愣的看着李翠花。 怎么李翠花还问她要钱呢? 还一开口就要五块钱! 那是五块钱啊! 就算是她再想嫁入张家,此刻也在心里狠狠骂了李翠花一句:“这老娘们想钱想疯了吧?” 一间乡下的破房子,敢要她五块钱! 五块钱都能在镇上租个带厕所和厨房的小套间了! 张家这房子还是二十多年前盖的土胚房呢,就算是让姜红给五毛钱,她都觉得亏。 或许李翠花看出了姜红的诧异,也知道自己这是在狮子大开口,便讪讪的笑道:“当然了,租给别人要五块钱,租给姜知青就不用那么多了,你就给个——” “妈!”张军止住了李翠花继续说下去的话,狠狠瞪了自己老母亲一眼,然后转头冲姜红露出了一个笑脸道:“我们家的房子,你要是看得上,尽管住,哪儿能问你要房租呢?” 姜红等的就是张军这句话。 看来大队长老婆是猜对了,张军这样的人,将来是要出人头地的,格局跟农村的泥腿子就是不一样,他怎么会要自己的钱呢? 他才不是那种见钱眼开的人。 不过她还是要假意推辞一下,连忙道:“那怎么行呢?我租房子怎么能一分钱都不给?那样的话,村里人怎么看我?” 李翠花此刻脑袋突然灵光了起来,姜红这话的意思里怎么带了一丝想跟自己儿子要名分味道? “你正大光明租我家的房子,村里人能说什么?”张军毫不在意的说道:“我们之间清清白白,身正不怕影子歪,随他们怎么说去!” 姜红心中暗暗叫苦,张军自然是不怕影子歪,他拍拍屁股读书去了,但她还要在红星村生活好多年,还是怕唾沫星子的。 她怕村里人说她上赶着倒贴,不要脸,住进男人家里,连个名分都没有。 “你要是过意不去的话……”张军又继续说道,“就帮我妈做点家务,照顾照顾茜茜。” 姜红一愣,完全没有想到张军会来上这么一句。 “茜茜?茜茜是谁?”她还没反应过来茜茜是谁,张军一脸深情的将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道:“茜茜就是我妈捡回来的那个孩子啊!” “云绮就是不愿意养那个孩子,所以才跟咱们家有了矛盾,最后闹成那样。” “哎……她连个孩子都容不下啊!稚子无辜,当初我妈把她带回了家,那就是老天爷给我们选的家人,总不能再将她给抛弃了,所以我决定,再困难也要养着她。姜知青,你这么善良,一定会理解我的,对吧?” 这样暧昧又模棱两可的话,张军是信手拈来。 姜红立即就从他的话中感知到了她想要知道的信息——张军这是在征求她的意见吗? 什么关系才会征求她的意见? 那自然是家人呐! 这是已经将自己当成了家人了? 姜红立即兴奋不已,只当张军是个有担当的真男人,自己也如张军口中说的那样十分“善良”,必须要理解他啊! “嗯嗯嗯!你放心,以后茜茜由我来照顾,我一定好好照顾茜茜!”姜红此刻恨不得在张军面前立下军令状,连连点头。 张萍萍似乎是听到了姜红的话,立即就将一个襁褓从屋子里抱了出来,几步走到姜红身边,将手里的孩子往姜红怀里一放,“那就麻烦姜知青了。” 这几天她在照顾这个小婴儿,虽然孩子很乖,很少哭,吃东西也是给什么吃什么,可终究还是要给婴儿把屎把尿,她真的是烦得很。 如今有人上赶着接受这个烫手山芋,她巴不得呢。 姜红呆住了,低头看怀里这个脸上已经结痂的孩子,真丑! 孩子那双漆黑的眸子此刻也在定定的看着她,四目相对之间,姜红心头生出一种怪异的感觉——这孩子的眼神一点也不像婴儿那干净的眼神。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怀里的婴儿在打量她,在审视她,然后眼中出现了一抹不满的神色。 她确定了,这孩子不喜欢她! 可这么小的婴儿,怎么会直白的表现出喜恶呢? 说出去都会让她觉得荒谬。 可她就是察觉到了。 “怎么了?”张军见姜红盯着孩子看,以为姜红嫌弃孩子破了相,心头有些不满起来。 那孩子就算是破了相,也是他张军和柳芸的孩子,将来一定聪明活泼,是一般孩子比不了的! 姜红有什么资格嫌弃他的孩子? “没事儿,没事儿。”姜红回过神来,干笑了两声,然后违心的称赞道:“真是个可爱的孩子,这么乖,不像别的孩子那样看到生人就哭闹。” 她话音刚落,怀里的小婴儿就开始瘪嘴,然后发出了一声嘹亮的哭叫声。 姜红:“……” 她无奈的看了张军一眼,手忙脚乱的开始哄孩子,李翠花又从厨房跑了出来,冲着姜红道:“姜知青,孩子是不是饿了?你赶紧给她弄点吃的啊!” 这理所当然的语气,让姜红又是一愣。 张军连忙道:“我来帮你。” 姜红道:“你一个大男人哪里懂哄孩子?还是我来哄吧!” “姜知青,我真没看错你,云绮根本不能跟你比,整个红星村没有比你更贤惠善良的女孩子了。”张军再次发出了一张好人卡。 第105章 傻女人很好骗 张军的话让姜红很受用,她连手里的小包袱都没放下,就给张茜茜喂东西,换尿布,又抱着张茜茜在院子里晃悠了一个钟头,总算是将孩子给哄睡着了。 李翠花有些奇怪的对张萍萍道:“这孩子是怎么了?之前不是很好带的么?怎么到姜知青手里,就那么难哄啊?” “大概是认生。”张萍萍撇嘴压低了声音道,“那小东西也是个贱皮子,对她好一点,她就把自己当个人了。” 之前喂了米汤往铺上一扔,半天没人搭理她,她不也好好的么? 现在有人抱她了,她就开始折腾起人来了。 “茜茜毕竟是你大哥的孩子,你好歹对她好一些。”李翠花也忍不住数落张萍萍,“你以后还指望着你大哥带你过上好日子呢!” “我才不靠他!”张萍萍昂起了头,看张军的眼神里露出了一抹不屑。 在她那个梦里,张军非但没有帮助过她什么,反而时常来求她男人办事儿。 她跟她男人吵架的时候,她男人就会拿张军说事儿,让她丢尽了脸面。 所以张萍萍如今是根本看不上自己这个哥哥的。 读了大学又怎么样? 还不是只在单位混了个小领导,拿着不多的工资,要养着柳芸和他们的两个孩子,柳芸又是个喜欢大手大脚挥霍的女人,导致张军的日子过得很拮据。 所以她那个人人羡慕的大哥,不过只是外表看着光鲜罢了。 他都不敢正大光明的接老爹老娘进城去享福,只能继续装死,将爹娘丢给云绮照顾。 这样的人,她能指望他将来带自己过好日子? 她还得像梦里那样,靠自己读上大学,嫁个有钱有势的婆家,才能过上自己想要的好日子。 “你不靠他靠谁?咱一家子都得指着他!”李翠花狠狠瞪了张萍萍一眼,觉得自己女儿一定是脑子出了问题,才会说出这样的话来。 张萍萍看着李翠花,想起前世她瘫痪了之后,一直是云绮照顾她,还将她照顾得很好,直到去世也没受过什么折磨,还真没沾到儿子什么光。 “咱们一家子还得指着云绮!”张萍萍固执的道。 “呸!你少给我提那不要脸的贱人!”李翠花现在一提到云绮,就恨不得叉腰骂街,她不明白女儿怎么就认定了云绮,明明之前女儿跟她一样,也十分厌烦云绮的。 “我不跟你说了,真烦!”张萍萍心情烦躁,转身进了自己的屋子。 如今云绮跟张家闹成这个样子,她真的不知道该如何破局。 她甚至想要去跟张军说她的那个奇怪梦境。 可她能想到,张军肯定是不会相信她的话,甚至还会教训她一顿。 “哎……我究竟该怎么办?!”张萍萍一声叹息,直觉告诉她,她的未来或许不会像梦里那样一帆风顺了。 就在张萍萍辗转反侧的时候,张军顶着那张跟姜红同款肿胀的脸,给姜红收拾屋子。 “我明天跟你一起去知青点去帮你搬东西。”张军给姜红铺好床,十分温柔体贴的说道,“以后你就安心在我们家住下,想住多久就住多久,不会有人再为难你了。” 姜红感动得想要落泪。 张军居然这么一个体贴的人,一个大男人居然愿意给她收拾屋子,给她铺床。 在她的原生家庭里,父亲永远是家庭的主宰,高高在上,不会做任何家务,心情稍有不顺,就会打骂老婆孩子来出气。 她做梦都想嫁个像张军这样知书达理的文化人。 现在她似乎就要梦想成真了。 “孩子今晚还是交给我妈带吧,你刚来家里,好好休息。”张军又冲姜红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帅气的笑脸。 可惜他如今这副尊荣,让他自以为迷人的笑容,大打折扣。 “张军哥,你真好,我从来没见过你这么好的男人!”姜红坐在床沿上,心潮澎湃,又娇羞的朝着张军看过去。 可惜张军此刻还浑身疼痛得不行,看着姜红那张肿胀的脸也有些倒胃口,自然也不想多留,赶紧离开了。 姜红看着张军的背影,又给他叠加了一层光环——真是坐怀不乱的真君子啊! 张军其实此刻已经下了决心,就让姜红代替云绮在家里给他操持家务,带孩子。 但这次他准备跟姜红领证,他不能在姜红身上犯同样的错误了。 想要将一个女人绑在家里,那张结婚证是必须要有的。 等将来他毕业了,想个计策跟姜红离婚就是。 姜红这个傻女人,一心爱慕着自己,很好骗。 次日一早,张军便跟姜红一起去了知青点。 这次姜红回知青点,是准备大大的扬眉吐气一番的。 她要让这些知青们看看,她姜红离开了知青点,并不是没有地方去! 张军这个未来的大学生即将成为她未来的丈夫,让他们羡慕去吧。 云绮肯定会后悔得肠子都青了吧? 说不定会躲在被窝里哭呢。 “我是回来搬东西的!”姜红一进知青点的门,就大声嚷嚷道,恨不得整个知青点的人都听到她的声音。 正在吃早饭的众人朝着她看过去,再看到她身后跟着的张军,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蒋丽眼中立即露出了鄙夷的神色,康远和张建设也若无其事的埋下头继续干饭。 黄春梅小心翼翼的看了云绮一眼,缩了缩肩膀,尽量降低自己的存在感。 而云绮只是似笑非笑的看了两人一眼,便挪开了眼神。 张军目光阴翳地看向云绮,那个女人看到自己跟姜红在一起,心里肯定很难受吧? 故作坚强罢了! 他要让云绮好好看看,他身边随时有女人前仆后继想要跟他攀扯上关系。 现在后悔还来得及,只要云绮保证以后将所有的钱都交给他,他勉强愿意原谅她这一次。 可云绮只是看了他们一眼,就再也没有多余的眼神给他们,这让张军十分气恼,在帮姜红收拾东西的时候,故意弄出了很大的动静。 姜红又走进了厨房,开始翻箱倒柜,这让康远有些不满了,当初不是已经分得清清楚楚了吗?姜红又去厨房翻找什么呢? “喂,姜红,你在找什么?咱们厨房里可没有你的东西了!”康远伸出脑袋冲着厨房的方向喊道。 第106章 你说话不漏风吗? 姜红正好看到厨房的柜子里还放着几块肥瘦相间的腊肉,一筐子的大鸡蛋,一大瓶子香油和一盆子凝得雪白的猪油,角落里还圈养着一只准备杀的肥兔子,顿时眼红得不行。 他们这伙食开得可真好! 云绮没回知青点之前,他们过得都是什么苦日子,顿顿都是菜糊糊就咸菜,有时连咸菜都没有,只能舀上一勺坛子里面的盐水就饭。 几个知青里面,除了康远家庭条件还稍微好一点,其他几人家里都跟她差不多,穷得叮当响,几个月也吃不了一顿肉。 可云绮回来之后,知青点几乎顿顿有肉,还每天早上能吃上一个鸡蛋。 用脚趾头都能想得到,这些都是沾谁的光。 姜红心头不由生出一丝丝的懊悔来。 要是自己没跟云绮闹翻,这些鸡蛋肉什么的,也有自己的一份吧? 她此刻也能跟蒋丽他们一起坐在餐桌前,吃着油饼子,啃着鸡蛋,喝着浓稠的米粥…… “云绮,今天我要去镇上取包裹,你有什么要我带的吗?”蒋丽已经收拾好了,站在大门口,朝着云绮的方向问道。 “丽姐,你去供销社看看有没有猪蹄卖,要是没有猪蹄,排骨或者肉什么的,都可以买一点回来。”云绮说着就拿出了一张大团结递给蒋丽。 “哪里要这么多?”蒋丽连忙推辞,“两块钱就够了。” “你拿着看到什么合适就再买点吃的回来。”云绮不在意的道,“糕点糖什么的,都买点,对了,你骑我的自行车去吧,路上快一点。” 蒋丽早就眼馋云绮的那辆自行车了,见云绮让自己骑,自然也不矫情,笑着推着车出门了。 姜红闻言嫉妒得眼珠子都在充血,那可是十块钱啊,普通人家一个月也用不了十块钱,云绮就这么随手给蒋丽拿去买肉买糕点糖了! 那败家女人究竟是多有钱啊?就算是再有钱,又怎么这样能造呢? 可她一回头就看到站在身后,身形挺拔的张军,那点点懊悔立即烟消云散。 以后跟着张军什么山珍海味吃不到?什么绫罗绸缎穿不得?她姜红是有远大志向的女人,怎么会在乎眼前这点好处? 姜红平和好心态,冲着张军笑道:“我还有一点粮食放在厨房里了,既然要搬走,我肯定也要一并拿走的。” “嗯。”张军淡淡的应了一声,跟刚才在云绮面前时对自己表现出来的殷勤截然不同。 姜红自然明白这是为什么,但她揣着明白装糊涂,一点不往心里去。 她相信自己会慢慢捂热这个男人的心,让这个男人以后眼里心里都只有自己。 张军此刻心里也恼怒得不行。 昨天云绮将自己打成那样,也才赔了九块钱,今天转头就大大方方给蒋丽十块钱拿去买吃的,这不是明晃晃打自己的脸吗? 他又看到知青点厨房里囤着这么多食材,心里的嫉妒更是不比姜红少。 这些原本都该是他的,是张家的,云绮的钱和人,都该是他的! “你们究竟在里面找什么啊?!”康远不知何时站在了厨房门口,十分不放心的往里面张望。 厨房里那么多好东西,就算是被姜红偷走两颗鸡蛋,那也是整个知青点的损失啊! 他得看着点。 虽然这些东西都是云绮弄回来的,但那也是花钱买的,不能白白糟蹋了。 “我当然是在找我自己的东西!”姜红有些心虚的道。 她的确是想往自己的粮食口袋里面偷偷藏点东西,这不是还没来得及动手么,张军就过来了。 她不想给张军留下一个贪小便宜的印象,犹豫着还要不要动手,康远又跳了出来,真是晦气! 这个康远以前怎么没发现他那么烦人呢? 真是处处都有他。 一个大男人,跟个娘们一样让人厌烦! “你自己还有啥东西啊?当初不是都分好了么?你就那点粮食,都装口袋里面呢!”康远指着姜红手里的粮食口袋,十分认真的说道。 “怎么就分好了?!”姜红被康远下了面子,顿时火气也上来了,冲着康远嚷嚷道:“当初买油盐酱醋的,我没出钱啊?就给我分点粮食,把我打发了,你们这是看我好欺负是吧?” 康远用见鬼了的表情看着姜红,“之前买的那点油盐酱醋能值几个钱,每次打酱油,都只打五分钱的,盐巴更是3分钱称一两,你从头到尾出了几毛钱?再说了,你没吃?” “现在算这个,你是想拿点盐走,还是倒点酱油醋走?”康远又追问道。 “你——”姜红面子彻底挂不住了,瞪圆眼睛,委屈得不行,眼圈又红了,似乎要哭起来了。 康远顿呼不妙。 姜红这女人以前脸皮也没这么薄啊,怎么现在说她两句,就要掉眼泪? 作为红星村的妇女之友,他康远最怕的就是女人在他面前掉眼泪。 女同志一掉眼泪,那跟她杠上的男同志有理也要矮三分。 张军拧起眉头冲康远道:“你们平时就是这么欺负姜知青的吗?” 康远不敢再怼哭起来的姜红,还不敢怼脸肿得像个猪头的张军? “嗤——”康远冲着张军一声嗤笑,上上下下将张军打量了一下,眼中带着讥诮,“说实话,张大学生,我是真的有点佩服你了,昨天都被打得吐血了,今天怎么跟个没事儿人一样到处溜达?” “还以为你至少要在床上躺个十天半个月,你的老妈才敢问小云要好几千的赔偿呢,嘿嘿。” “看来还是李大夫医术好,一眼看穿你这根本就啥事儿没有,就纯讹人呢!” “大学生讹人,是祖传的吧?” “你胡说!”张军最讨厌别人说他讹人,他是一个大学生,要脸的! 这讹人的名声传出去,会影响他的前程! “我都被打成这样了,你说我讹她?!”张军此刻愤怒中,说话时嘴巴就张得有点大,康远一眼便瞧见了张军的门牙缺了一颗,只剩下一个黑洞洞,配上张军愤怒的表情,看上去十分滑稽。 “哈哈哈……”康远没忍住,指着张军笑了起来,“你说话不漏风吗?” 第107章 总想着靠男人 张军原本十分俊朗的脸,也因为缺了的这颗门牙而大打折扣。 就连姜红也赶紧将脸别开,生怕张军此刻的样子毁了她心中男神的形象。 她不住的安慰自己,缺颗牙而已,不是什么大事儿,以后去县里补一补就好了。 张军更是怒不可遏,他捏紧了拳头,想要冲上去跟康远干架,可身上的疼痛还未消,康远那高大且强壮的体格子,也并非他能撼动的。 他最终只能抿紧了嘴唇,不再说话,生生的将这口气咽了下去。 这笔账他记住了,将来一定要让云绮他们几个人一一偿还! “军哥,别跟他们一般见识。”姜红也怕张军又跟知青点的人打起来,昨天那一幕太可怕了。 同时她也庆幸,昨天张军看上去那么惨,竟然全是皮外伤,没有伤到筋骨和内脏,看来她的军哥真的是文曲星转世,身后有神明庇佑呢。 若是云绮知道此刻姜红的想法,一定会笑掉大牙。 她昨天打张军是一点没留手,前世今生的仇怨加在一起,她根本控制不住自己。 以她的力量,张军哪里是掉两颗牙那么简单?身上的骨头怕是都得断一半,别说第二天就能起来溜达了,不在医院躺个十天半个月,那都算是张军命大。 昨天就在她出手的瞬间,直接用掉了一张好运卡,这是系统扶摇没有经过云绮“授权”,自作主张用掉的。 这张好运卡的效果也非常好,云绮的每一拳、每一脚都完美的避开了张军的要害,又能让张军承受相同的痛感,云绮愿意称之为“完美揍人卡”。 所以,张军一通胖揍挨下来,竟然奇迹般的全是皮外伤。 “哼!”张军一声冷哼,转身走到了院子中等姜红。 姜红则开始和康远掰扯她之前跟几人搭伙的时候吃了多少亏,现在该得点补偿什么的,最终从康远那里争取来了一条小腊肉。 这腊肉是康远家里寄来的,并不是云绮花钱买的,所以康远就自作主张用一小条腊肉将姜红给打发走。 争取到了腊肉,姜红颇有点得意,心中也欢喜,又趁着康远没注意,藏了几个鸡蛋在自己的那一小袋粮食里面,这才心满意足的提着腊肉拎着粮食袋子从厨房里出来。 她屋子里的东西被打包在一起,用一个大背篓装着,都是些用旧的被子、凉席、水壶、脸盆、洗脸巾什么的,不值什么钱,但却是姜红这几年一点点的攒钱买的,也算是她的家当了,她自然是舍不得的。 姜红背着那个大背篓,十分骄傲的将那小条腊肉和粮食口袋递给张军,“军哥,这是他们赔给我的,你拿着。” 张军嫌丢人,并不想拿。 可一想到自己是专程来帮姜红搬家的,什么都不拿,也不好看,只能忍着嫌弃,将肉提在手里,也没说帮姜红背背篓,最后看了一眼淡然的坐在窗边看书刷题的云绮,眼神复杂的走了。 姜红则如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一般朝着云绮的方向大声道:“云绮,以后张军哥就跟你没任何关系了,你可别什么时候后悔了,又跑来缠着张军哥。是你自己把事情做绝了,可怪不得别人。” 云绮用看智障的眼神瞥了一眼姜红。 难怪上一世姜红最终想方设法嫁给了隔壁村会计的儿子,却也没落得什么好下场。 就她这一心想要靠男人过上好日子的想法,就注定了她遇不到真正的好男人。 “啧啧……那张军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人,姜红这上赶着贴上去,也不知道会落得个什么结果。”张建设有些唏嘘的道。 毕竟是一个屋檐下住了那么久的知青,张建设还是有几分担忧的。 康远不以为意的道:“这是她自己选的路,无论什么结果,都怪不到旁人吧?” “说是那样说……哎……”张建设又叹了一声,最终摇摇头,啥也没说。 现在云绮是知青点的“大金主”,姜红非要跟云绮对着干,他们也只能当个旁观者了。 毕竟吃人嘴短,他们总不能像姜红那样不识时务。 没了张军在眼前烦人,云绮看了一上午的书,心情很不错,蒋丽也在快中午的时候赶了回来,如众人期待的那般,带回来四根猪蹄子和两大包糕点饼干。 “这糕点饼干算是我请大家吃的。”蒋丽从自行车上下来,率先将糕点和饼干放到大桌子上,然后才将猪蹄交给康远和张建设去收拾上面的猪毛。 “哟,丽姐,你这是遇到啥高兴事儿了,舍得请大伙儿吃糕点饼干了?”张建设捏起一块饼干放进嘴里,吃得眉开眼笑。 他们都一两年没有吃过这稀罕玩意儿了。 黄春梅怯怯的站在远处,她从未吃过点心饼干,不知道那是什么味道。 眼前出现了两大包,但她不敢像张建设那样随意的上前拿起一片塞进自己嘴里,他们不是一个世界的人。 “我妈给我写信了,工作的事儿很快就能搞定,到时候我就能回城了,最快就在下个月。”蒋丽脸上洋溢着笑容,飞快的说道。 众人一阵惊讶,没想到这么快蒋丽就要回去了。 而康远也要在下个月回城。 张建设闻言,只觉得嘴里原本香甜的饼干瞬间苦涩了起来。 都走了,这知青点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他一个人还要熬到什么时候? 康远也为蒋丽开心,说了一大堆提前祝福的话后,才注意到了张建设的落寞表情,顿时闭上了嘴巴,怪自己没考虑张建设的心情。 “建设,你家里……”蒋丽也收敛起了脸上的笑容,小心翼翼的问道:“还是没消息吗?” 张建设苦笑一声道:“家里条件就那样,兄弟姐妹多,爹妈那里顾得过来?恐怕他们都忘了还有我这样一号人吧?” 云绮想起前世张建设最终好像没能回城,却走了好运,直接入赘到了镇上一户只有独生女儿的人家,又在镇上找到了工作,后来小日子过得还不错。 张建设原本就是个开朗且随遇而安的人,能有这样的结果,也不让人意外。 “别想那么多,你很快就会走运的。”云绮冲着张建设笑了笑,“相信我,你不会在这个知青点呆太久。” 第108章 她就是棵摇钱树 张建设只当云绮是在安慰自己,并没有往心里去,见大家都在为他担心,反而是爽朗一笑,冲大家道:“你们别担心我啦,我在这儿过得挺好的,黄春梅同志,你站那么远干啥?快过来尝尝饼干!” 黄春梅听张建设叫自己,眼睛亮了亮,脚步却没动,只连连摆手,“我就不吃了,我不爱吃那个。” “哪儿有人不爱吃这个的?这鸡蛋糕多好吃啊!”张建设又拿了一块鸡蛋糕往自己嘴里塞,“真甜,又香又软!丽姐,你今天买的这个鸡蛋糕很新鲜啊,真好吃!” 黄春梅不自觉的咽了一口口水,努力让自己的目光从那鸡蛋糕和饼干上挪开。 这两天她过上了过去做梦都不敢想的日子,她得惜福,不能总想着去吃那些好东西。 蒋丽似乎看出了黄春梅的心思,她拿起一块鸡蛋糕直接往黄春梅的嘴里塞,“快尝尝这鸡蛋糕是不是建设说的那样新鲜。” 黄春梅猝不及防的被塞了一嘴的鸡蛋糕,瞬间瞪大了眼睛,一脸的不敢置信。 这是她从未尝到过的味道,真的很甜,很香,很软……下一刻,她的眼泪就掉下来了。 这世上怎么有这样好吃的东西? “呀,这是噎住了?”蒋丽见黄春梅哭了,吓得连忙去拍黄春梅的背,“春梅,你快吐出来,快吐出来,可别噎住了。” 黄春梅赶紧将鸡蛋糕往自己肚子里咽,泪眼朦胧的张嘴对蒋丽道:“丽姐,我没噎住,就是鸡蛋糕……太好吃了,我忍不住……” 众人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好,鼻尖喉头都有点酸涩的感觉。 这姑娘真的太可怜了。 “我没事儿,我只是太高兴了。”黄春梅抹了一把眼泪,努力的挤出一抹笑容来,“我、我去收拾猪蹄子,你们想吃炖的还烧的?我去弄。” 她其实很会煮饭,毕竟黄癞子还是很能赚钱的,家里伙食不差,但是家里的好饭菜却并不能到黄春梅的嘴里。 甚至她连偷吃都不敢,被发现了就会被老爹和继母打得满地滚不说,还会被罚几天不能吃饭。 众人看着黄春梅匆匆离开的背影,面面相觑,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落忍。 这几天黄春梅几乎包揽了知青点所有的活儿,让蒋丽他们都生出了一种自己是资本家的诡异感。 云绮看到黄春梅利落干活儿的样子,很满意。 重活一回,她并不打算将时间和精力浪费在做家务和琐事上,上辈子她是真的做够了。 有黄春梅在,她可以安心复习备考和寻宝。 这边姜红背着背篓走进张家院子,李翠花立即伸长了脖子看过来,见姜红的东西塞了满满一背篓,脸上立即堆起了笑容来。 当初云绮来张家,也带来了不少好东西,那些吃的用的,实实在在的改善了张家人的生活。 如今云绮虽然走了,但又来了个姜红。 李翠花心里喜滋滋的想:“还得是我儿子有出息!” “哎哟,小红啊,你这背篓里都有些啥啊?”李翠花凑了上来,接过姜红的背篓,就开始翻找里面的东西。 姜红虽然心里有些不舒服,但也很快平息了下去,笑着道:“都是我平日里用的一些东西。” 李翠花翻了半天,果然都是些日常用的东西,没有什么漂亮干净的新衣服,连脸盆和水壶都是用旧的。 这让李翠花拉下了脸,将手里的东西一放,嘴里酸不溜丢的说道:“姜知青,你家里人就没给你寄点什么好东西?人家云绮当初来家里,啥都是新的,连雪花膏都有,你呢?” 姜红顿时涨红了脸,呐呐道:“翠花婶子,我家里条件不好,爹妈又重男轻女,要不兄弟姐妹那么多,也不会独独让我下乡了。” “这样说来,你将来结婚,也没有什么嫁妆咯?”李翠花眉头一挑,十分挑剔的看着姜红。 姜红的脸更红了,没有吭声。 这时张军也回来了,手里还拎着一小条腊肉和一袋粮食。 “哟,军儿,这是哪儿来的腊肉啊?”李翠花就像变脸一样,又堆起了笑容,上前去接住了张军手里的腊肉。 “这是姜红知青的东西。”张军脸色平淡的道。 李翠花笑得裂开了嘴,转头冲着姜红道:“原来姜知青还有这样的好东西啊,要不,今天中午就吃炒腊肉吧?家里好久都没沾油腥了。” 她知道儿子张军手里有钱,可就是不愿意拿出来给他们老爹老娘花,这个儿子有多自私,她是知道的。 但她还是安慰自己,娃儿以后出息了,就不会这样了。 “妈,这是人家姜知青的东西,怎么能……”张军假意阻止李翠花说下去,李翠花嗔道:“都是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这么一小块腊肉,就算是炒了,一人也夹不了两块,以前云绮在家的时候,一顿起码煮上两斤肉,让家里人吃个够。” 姜红总算是发现李翠花什么都爱拿自己跟云绮作比较。 云绮有钱,她又不如云绮有钱,上哪儿顿顿弄几斤肉给他们吃? 可现在她刚“进门”,也不好跟李翠花顶嘴,只能乖顺的说道:“翠花婶子说得对,一家人分什么你的我的,这腊肉就今天中午炒了吃吧,我去地里摘点菜,一起炒了好吃。” “对对对……”李翠花连连点头,脸上又露出难色,“不过地里也没啥菜了,要不,你去知青点的自留地里面拔一点吧。这事儿都怪云绮那个丧门星,走就走吧,竟然让人把咱家自留地里的菜都拔了,什么那是她种的,她走了自然要把菜带走。” “那狠毒的婆娘,注定一辈子嫁不出去!” 姜红听李翠花又开始咒骂云绮,心里舒服了一些,笑着道:“翠花婶儿,咱不管她,以后咱们过好自己的日子,让她眼红去吧!她一个孤女,就算是手里有点钱,将来那点钱用光了,还能靠什么活?” 李翠花想起了云绮每个月收到的汇款单,又有些肉疼。 云绮的钱,哪里会用光?她就是一棵摇钱树啊!想到这儿,李翠花看姜红又有些不顺眼了。 第109章 凭啥不让我读书? 张建国中午放学回家,闻到炒腊肉的香味,顿时两眼放光,心中欢喜,以为是云绮回来了,站在门口就大声喊着:“嫂子,嫂子,你回来了?你给我煮肉吃了?” 张军脸色一沉,他知道张建国喊的人肯定是云绮,这几天张建国一直在他跟前念叨,让他去把嫂子给找回来。 也不知道云绮给这小子灌了什么迷魂汤,这小子对云绮比对他这个大哥还亲。 “喊什么?”张军沉着脸吼了张建国一句,“成天学习不用功,只惦记着吃肉,你要是期末考试不考到班里前三名,就别读书了!读书也是浪费钱!” 张建国脸上的欣喜还没褪去,就直接傻眼了,愣在原地。 他哥刚刚说什么? 期末考试不考到班里前三名,就不让他读书了? 这是他哥说的话? “凭什么?!”他下意识大吼了起来,“凭什么不让我读书了?我嫂子都愿意供我读书,你凭什么不愿意?!” 不得不说,因为张军很会读书,也很会给家里人洗脑,让张家人举全家之力供养他,也让张家人相信读书才能改变命运,并且他也做到了。 所以不管张建国也好,张萍萍也好,都深深的明白读书的重要性。 前世的张萍萍知道去偷云绮的录取通知书便是如此。 而张建国虽然不是什么读书的料,但也想要读书,想要像哥哥一样成为大学生,成为全村人的骄傲。 云绮愿意花钱供他读书,他开始是感激的,后来因为学习太苦,他吃不了那个苦,脑子也不太聪明,所以学得很艰难,难免会怨恨送他读书的云绮。 可现在张军开口就说不让他读书了,这反而是激发了他的逆反心理。 这个书大哥读得他就读不得了? 都是家里的男孩子,凭什么一家人供养大哥读书,就不能供他读书了? 大哥凭什么就这样安排了他的命运?! 张军没想到这个平日里见到自己就露出讨好神色的弟弟,居然敢这样跟自己说话,脸色沉得更厉害。 “凭什么?就凭你蠢!根本就不是读书的料!”张军眼中充满了鄙夷。 其实在他眼里,整个张家都是蠢货,哪怕这些人是他的爸妈弟妹,从前他愿意忍耐他们,不过是想着需要他们供养自己读书。 现在他真的是一刻都忍不了,厌蠢症达到了顶峰。 他不明白自己这样聪明的人,为什么会有这些愚蠢的家人。 “我怎么就不是读书的料了?”张建国崩溃大叫,“我嫂子都愿意供我读书,她说我是读书的料,她说多读书才能有个好前程!呜呜……你是我亲大哥,你不让我读书!你还不如一个外人!” 张建国大哭了起来,以往云绮在他耳边念叨得他烦的话,此刻显得无比亲切。 他终于彻底明白,在这个家里,他爹不疼娘不爱,真正对他好的人,只有云绮这个嫂子。 “好好好,你要是觉得云绮那个贱人好,你去找她啊!”张军身上的疼痛未消,提起云绮恨得牙痒痒,指着门口的方向冲着张建国吼道:“滚!滚去云绮那个贱人那里啊!” 姜红假意在旁边劝说道:“建国还是个孩子,他只是一时被云绮给哄骗了,等他大一点就知道真正对他好的人是谁了,你别跟他一个孩子置气。” “该滚的是你!”张建国也不知道哪里来的勇气,冲着张军吼道:“要不是你,嫂子不会走,都是因为你不跟嫂子领证,嫂子才会走的!你赔我的嫂子!” 张军也是个暴脾气,抬手一巴掌就打在了张建国的脸上,将张建国打得一个趔趄。 这一巴掌,让张军神清气爽,这几日以来的憋屈,散去了大半。 他这个蠢货弟弟心里只有云绮那个贱人,那就让他去找云绮好了,看云绮认不认这个蠢货。 张建国被张军这一巴掌给打懵了。 他那个自诩为文化人的哥哥,平日里连跟他多说一句话的功夫都没有,更别说对他动手了。 这一巴掌彻底击碎了张建国对哥哥的崇拜,他也忘了自己豆芽菜一般的身形,一头朝着张军撞过去,凶悍的跟张军撕扯在了一起。 终究这两个月云绮把张建国的身体给养回来了一些,张军又浑身是伤,两兄弟动手,张军竟然招架不住被怒火包裹的弟弟。 “啊啊啊!你疯了!张建国你给我住手!”张军疼得厉害的肚子被张军撞了一下,手上腿上还淤青红肿的地方也被张建国连啃带咬外加踹,疼得他冷汗直冒,嘴里大叫。 “哎呀,建国你在干嘛?”旁边的姜红见张军疼得脸都白了,连忙上前去拉张建国。 张建国此刻就像个失去理智的小牛犊子一样,蛮劲儿上来,姜红居然拉不住,两人一起跌倒在地。 李翠花听到外面的动静,顾不得锅里的腊肉,赶紧跑出来查看,正好看到张建国再次跳起来将自己的哥哥推倒在地,骑在了张军身上乱拳捶打。 李翠花心疼得不行,上前一把将张建国扯了起来,哐哐就是两巴掌,“你疯了你打你哥?你是个什么东西敢打你哥?” 张建国一脸泪水,瞪圆了眼睛看着自己亲妈,“他是你儿子,我就不是你儿子了?你偏心!” 李翠花自然知道自己偏心,可她偏心是一回事,被张建国嚷嚷出来是另一回事。 “放你娘的狗屁!”李翠花骂道,“老娘什么时候偏心了?没给你吃还是没给你穿?你哥身上那么重的伤你看不到,你还敢打你哥!你这个黑心烂肺的玩意儿,早知道我就该把你溺死在尿桶里!” 张建国呆呆的站在那里,李翠花骂他,张军和姜红厌恶的看着他,他爹和姐姐只是远远的瞧着,连帮他说句话的意思都没有。 一种深深的绝望袭上心头,张建国冲着众人大声嘶吼道:“我恨你们!” 说罢,他转身跑了出去。 “张建国你个白眼狼,你要死哪儿去?”李翠花冲着张建国的背影骂了一句,也没追出去,转身骂骂咧咧的回厨房继续做饭去了。 第110章 我给你养老送终 张建国一口气跑到了知青点小院外面,推开院门冲着里面放声大哭。 这哭声将知青点的人都吸引了过来,见只有张建国一个半大孩子站在门口哭,都不明所以,面面相觑。 “张建国,你哭啥呢?”康远忍不住率先开口道:“你家里出事儿了?” 他其实很想问问,是不是张家有人死人了。 这张建国是来报丧的么?一进人家院子就哭。 “嫂子!嫂子!我要见我嫂子!”张建国一边哭一边喊:“嫂子,你在哪儿?” “嘿,你这小子,还真是会攀亲戚,谁是你嫂子?”蒋丽知道张家人的德性,毫不留情的呵斥道:“快走,快走,这里没有你的嫂子。” 张建国见蒋丽要撵自己走,下意识便学起了李翠花,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耍起赖来,一边蹬腿儿一边哭喊道:“我嫂子是云绮,我要见我嫂子,我活不下去了,我要见我嫂子!” “这孩子,怎么跟他爹娘一个路数?张家人可真是难缠!”蒋丽看张建国那撒泼劲儿,不由的替云绮感到厌烦。 谁摊上这家子,就跟踩到屎一样,哪怕是丢了那双踩屎的鞋,都还能闻到臭味儿。 真是没完没了。 云绮走了出来,张建国立即止住哭声,朝着云绮投去了希冀的眼神:“嫂子,我哥带了别的女人回家,我不认她,我只认你!” “嫂子,我哥不让我读书,说我蠢,不是读书的料!” “他凭什么不让我读书?你说过,我只要好好读书,就能有好前程,哪怕考不上大学,多学点知识也是有用的。” “嫂子,我想读书,我想吃饱饭,我不要再挨我爹妈的打了,嫂子,求求你,帮帮我吧!” 张建国一口气说了很多话,他很急迫的想要将心里的话说给云绮听,他怕云绮不让他说话就将他给赶走。 云绮听着这些话,的确是她曾经对张建国说过的话。 可彼时的张建国一听自己说话,就会十分不耐烦,上学也不肯用功,总觉得那书是她这个做嫂子的逼他读的。 每次她只能好言劝着,温声哄着,还给他买各种文具,这才能哄着他去学校。 可最终这狗玩意儿还是将书读得一塌糊涂,差点连初中毕业证都拿不到。 还是她去求学校求老师,给了他补考的机会,才算是勉强弄了个毕业证。 所以——“你哥说得没错,你的确不是读书的料,上学只是浪费时间浪费钱。”云绮点了点头,十分赞同张军的话。 张建国瞪圆了眼睛,他一脸的不敢置信。 之前云绮有多在意他的学习,他是知道的。 但凡他一说不想读书了,云绮就会来各种哄着他。 他以为今天过来告诉云绮他哥不让他读书,云绮一定会为他出头,可没想到云绮竟然是这样的反应! 云绮怎么能这样?! “不对!嫂子,你以前不是这样说的,你说只要我肯努力,就一定能学好的!”张建国狠狠摇头,眼泪直往下掉,脸上被张军扇出来的巴掌印还清晰可见。 “你每次都考倒数,的确不是读书的料。”云绮面色淡淡,“别来找我了,我不是你嫂子,以前我说过的话也都忘了,你家的事儿,跟我没关系。” 张建国呆在原地。 此刻他再次感受到深深的恐慌和绝望。 云绮是真的不会管他了,不管家里人怎么对他,云绮都不会再帮他。 “嫂子,你不能这样……”张建国呜呜的哭了起来,上前想要来拽云绮的衣袖,被云绮挥开了。 “你说过要供我读书,要好好照顾我,你为什么说话不算话呢?我妈偏心,我爹不管我,我哥现在更是讨厌我,我在那个家里一天也呆不下去了。”张建国哭花了一张小脸,看上去十分可怜。 就连一旁的蒋丽等人都不由的动了一点恻隐之心。 张建国毕竟是个孩子,也没干什么坏事儿,呆在这样的家庭里面,的确是很可怜的。 躲在角落里的黄春梅都忍不住跟着哭了起来。 看到张建国,让她不由自主的想到了自己。 自己在曾经的家里,不也是受尽了虐待么? “你想怎样?”云绮不耐烦的皱眉问道。 张建国又看到了希望,连忙道:“嫂子,让我跟你过吧,我以后长大了,一定好好报答你,把你当我亲姐一样孝顺,好不好?” 听张建国说完,众人立即收起了刚刚的同情。 云绮这才不到二十岁,让一个不到二十岁的大姑娘养一个十三四岁的半大小子,且这半大小子的爹妈都活得好好的,听上去真是荒谬极了。 “我要是带着你这个拖油瓶,谁还愿意娶我啊?”云绮笑了笑,并没有直接拒绝,反而是问张建国,“你这不是会耽误我一辈子么?” 张建国只是愣了一下,就飞快的回答道:“嫂子你为什么要嫁人?我妈说你嫁过我哥,肯定不会有人娶你的。你以后好好养我长大不就行了?我以后会报答你,给你养老送终的!” 这样的回答,差点惊得康远等人眼珠子掉下来。 然而张建国却并没有意识到有什么不对,反而他还有些沾沾自喜,觉得云绮一定会被自己感动到。 之前云绮在他们家的时候,他老妈就时常在云绮面前说:“你好好照顾建国,等建国长大了,一定会孝敬你,给你养老送终。” 这样的话说得多了,就深深的刻在了张建国的心里。 所以在他的意识里,云绮所有对他的好,都是有目的的,云绮是为了将来有人养老送终,才会尽心尽力的照顾他。 而“养老送终”四个字,就像是尚方宝剑,无论什么时候拿出来,都十分管用。 他哥张军也经常将这句话挂在嘴边,李翠花每次听了都会喜笑颜开,夸自己儿子懂事。 于是张建国理所当然的觉得自己给云绮说,他要给她养老送终,云绮应该很开心,甚至感恩戴德,如同从前那般好好照顾他,养着他。 “呵呵……”云绮笑了起来,“张建国,你的想法很不错。” 第111章 自私恶毒一点没变 “滚!小兔崽子!”康远上前一把拎起了张建国后脖子处的衣领,把张建国往外面扔,“张家真是从根儿就上坏了,没有一个好东西,真是歹竹出不了好笋!” 张建国四肢乱舞,哇哇大叫:“放开我!放开我!我嫂子愿意养我,关你屁事啊?!” “嫂子,嫂子!快救我!快救我!” 云绮没动,她看着此时的张建国,脑子里浮现出来的是长大之后的张建国。 两个张建国渐渐重叠在了一起,她猛然发现,他们眼中的自私和恶毒是一点没变。 前世自己怎么就那么蠢呢?亦或者她不是蠢,而是选择蒙住了自己的眼睛,捂住了自己的耳朵,禁锢了自己的脑子,不去看,不去听,不去想。 她其实没有蠢到看不清张家人骨子里的自私奸猾,可她就是像被迷了心智一样,脑子里总是被一个念头束缚着——她欠张军一条命。 在这条人命面前,仿佛天大的事儿,都不是事儿了。 所以她容忍张家人的一切行为,总说服自己,这是在报恩,报恩就不要计较这么多。 她甚至还抱着一丝希望,或许他们会念及自己的好,等自己老了以后,会多少照顾一下自己。 特别是她悉心养大的女儿,一定不会不管她的。 可事实呢? 她住在养老院里面,被限制了自由,每天吃不饱,也没人给她打扫卫生,生病也得不到治疗,拉在床上了就会被殴打被辱骂…… 云绮不愿意去回想那段黑暗的记忆,她多么希望自己能够将之遗忘。 她也的确很久没有想起来过了,可今天张建国又刺激到了她。 前世她将工作让给了张建国,他后来谈了个城里对象,人家要五千块的彩礼,她将卖猪仔攒下的两千块送过去,张建国却对着她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 最后还对她说:“你要是凑不够彩礼钱,我就不认你这个嫂子!你在我们家这么多年,都干什么吃的了?连五千块都没有!我可告诉你,我现在是张家唯一的独苗,唯一的血脉,我要是结不成婚,你就是我们老张家的罪人,我哥在天上看着你呢!” 就因为这一席话,她没日没夜的干活儿,打零工,去河沟里摸黄鳝,去山上套兔子,去林子里挖草药捡菌子……只要能挣钱的活儿,她都去干。 最后没办法,她还去卖血。 当她拿着自己攒下的三千块血汗钱交给张建国的时候,张建国只是冷哼一声接过钱,连一句谢谢都没说,连一口水都没倒给她喝。 她那时才三十多岁啊。 当她回去的时候路过一个橱窗看到玻璃上映出自己的模样,苍老得就像是个五十岁的老太婆。 那时候她哭了,暗下决心不要再管这家人,以后要为自己和女儿活着。 可当她回到家,看到瘫在床上的婆婆,在外面赌钱刚回家嚷嚷着要吃肉的公公,最终还是走进了厨房。 重生一回,那些桎梏终于是被她挣开了,那股束缚她的力量,也消失了。 张建国还在挣扎,云绮走了过去,一把将张建国从康远手里拎了回来,脸上挂着笑容,却并没有什么笑意,她温声开口道:“你有爹妈,有哥哥姐姐,还有一大堆亲戚,而我们之间没有血缘,就算是我想收养你,也轮不到我,明白吗?” “你爹妈和你哥是绝对不会同意的。”云绮说完就将张建国推了出去,又继续说道:“我已经在镇上租了房子,以后不会住村里了,以后你别来找我了。” 说罢,她就将门关上了。 张建国在外面又是敲门又是哭闹又是哀求,云绮就只一句话:“你又不是孤儿,我收养你不合理合法,你快回去吧!” 张建国哭了好大一会儿,才转身离开了。 蒋丽忍不住唾道:“呸!什么玩意儿呢!这小子比他哥还恶心!他怎么敢想的啊!” “云绮啊,我觉得你还是对那小子太温和了,就该像揍他哥一样,将他狠狠揍一顿!免得他还异想天开来纠缠你!”康远在旁边愤愤不平的说道。 “不过只是一个小孩子而已,犯不着跟他计较。”云绮无所谓的道:“我准备明天就去镇上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房子租,要是没有,我就去县城租房子备考,离他们这一家子烂人远远的。” 康远连连点头,“对对对!咱惹不起,躲得起!” 张建国回家的时候,已经过了饭点。 姜红在厨房里面打扫,李翠花抱着婴儿张茜茜坐在屋檐下发饭晕,张军回屋休息了,张老汉又不知道去哪里闲逛去了。 李翠花看到张建国,开口就骂:“你这个短命鬼晓得回来了啊?你不是要死在外面吗?还赌气跑出去,有本事跑,就莫回来撒!” “个龟儿子,没得一点出息!你倒是学学你哥撒!干啥啥不行!吃饭都浪费粮食!” “杵在那里干啥?滚过来帮我把茜茜抱着,我去睡会儿!” 李翠花一连串的喝骂,让张建国脑门子突突的跳。 他早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而他的妈妈却没有问一句他饿不饿,要不要吃饭,只知道一味的责骂他。 此刻他甚至都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张家的亲生孩子,为什么他的爹妈对那个捡回来的野孩子都比对他好。 “你傻了啊?!”李翠花见张建国不动,又怒了,抱着孩子起身快步走过来,朝着张建国就是一巴掌,“龟儿子魂丢了?!” 张建国终于是被这一巴掌给打得回了神,顺从的接过张茜茜。 李翠花这才满意的点点头,“厨房里给你留了饭,去吃吧!” 张建国抱着张茜茜来到了厨房门口,姜红已经收拾好了碗筷,冲张建国笑道:“建国回来了,喏,锅里给你留的饭,快去吃吧。” 虽然姜红表现得很友好,但张建国根本不搭理她。 张建国的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他要跟着云绮,跟着云绮才有好日子过。 他揭开锅盖,便看到锅里有一小半碗硬掉的锅巴,锅巴上丢了一根咸菜,那就是他的午饭。 第112章 我不想当你儿子了 “就这个?!”张建国朝着姜红高声道:“中午不是吃炒腊肉吗?怎么没有肉?” 姜红心里也早就讨厌上了张建国这个未来的小叔子,便收敛起笑容,硬声道:“肉都吃完了,剩下点油汤都被你爸倒进碗里拌饭吃了,这点锅巴还是我费老大劲在锅里给你铲出来的呢!凑合着吃吧。” 说罢,她也不去管张建国了,转身出了厨房。 姜红此刻对李翠花夫妇也充满了鄙夷,这两人就跟饿死鬼投胎一样,炒了一大碗腊肉出来,几筷子就被他们俩夹了大半在碗里,剩下的李翠花又赶紧夹到了张军碗里。 那腊肉是她费劲口舌从康远那里弄来的,到头来,她就吃了两片,碗里就只剩下点油汤了。 这让她怎么不气? 就这样,李翠花竟还有脸让她洗碗收拾厨房。 若不是看在张军的份上,她是根本不想跟李翠花夫妇生活在一起的。 此刻她只能不断安慰自己,她是要跟张军过一辈子的,不是跟他爹妈过一辈子,为了未来几十年的好日子,现在受点苦没什么的。 还举着锅盖的张建国看着那小半碗锅巴发愣,他怀里的婴儿也在看着锅里的,若有所思。 他记起以往他要是贪玩回来晚了,云绮就会给他在锅里留饭,每次都是满满一大碗,有肉也有菜,还会在他忙着吃饭的时候,悄悄给他做个蛋花汤递过来。 对比眼前这小半碗硬锅巴,张建国越发的感念云绮的好。 这么好的嫂子,现在离开了家。 嫂子说了,她愿意收养他,可家里人不会同意。 不管怎么样,他也要试试。 张建国胡乱吃了那碗硬锅巴,然后来到了母亲的房间,看到李翠花正躺在床上打呼噜。 “妈,妈,你醒醒。”张建国犹豫之后,还是推醒了李翠花,“我有事儿跟你说。” 李翠花刚睡着,就被儿子给弄醒,自然心里不舒服,一巴掌就给张建国打了过去,“短命的,要死啊!打搅你老娘睡瞌睡。” 张建国揉着脸颊,心中的怒火终于让他鼓足了勇气,冲着李翠花吼道:“我要跟你们断绝关系,我要去找我嫂子,她会养我,供我读书!你们不养我,不供我读书,我不想给你们当儿子了!” 李翠花被张建国吼得有点懵,张建国说的那些话,让她一时反应不过来。 啥意思?! 小儿子要跟她断绝关系? 还因为云绮那个贱人要跟他们断绝关系? 她怀疑是自己听错了,又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你在说什么?”李翠花下意识的问道。 “我要去找嫂子!我给她当儿子,她会养我,供我读书,让我过好日子!”张建国豁出去了,又将这句话重复了一遍,“你偏心大哥,我不想当你的儿子了!” 李翠花缓缓的从床上爬了起来,开始慢慢的捋袖子,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你这个混帐!”李翠花一巴掌扇了过去,这一巴掌开启了张建国的再教育之路,接下来的半个小时,张建国一直在疾风暴雨的洗礼中度过,不管他是求饶还是哭骂,李翠花的手就没停过。 她将张建国从屋子里打到屋檐下,又从屋檐下打到院子里,又从院子里打到了大路上,最终停在了村口的大树下,那里是村里人闲来无事的聚集地,喜欢唠嗑的人此刻都蹲在那里扯闲话。 众人将李翠花劝住,张建国这才结束了李翠花那恐怖“母爱”时光。 “李翠花,你干嘛又打孩子?建国那孩子都快被你打傻了!” “是啊,你不能因为建国不如他哥聪明,就那么偏心吧,不把建国当回事呀!” “不知道的还以为建国不是你亲生的呢!咋下那么狠的手?” …… 众人七嘴八舌的劝着,眼中却闪烁着看热闹的兴奋光芒。 李翠花也打累了,一屁股坐下来就开始唱念做打那一套,扯着嗓子嚎着:“这个没良心的白眼狼哦,居然要认云绮那个贱人当妈,要跟家里断绝关系,你说该不该打?!” 此话一出,众人也惊住了。 若不是张建国年纪还小,他们都要往歪处想了。 张建国那小子,居然想得出来跟家里断绝关系,去给云绮当儿子的念头,这简直匪夷所思! “建国,这是真的吗?”有婶子不信,走过去问被打瘫在地上的张建国。 张建国哭着道:“他们不给我饭吃,我哥还说不让我读书,我想要吃饱饭,想要读书!以前我嫂子在家里的时候,她每天都让我吃饱饭,还供我读书!我想要跟着嫂子,只有嫂子真心对我好!” “哎哟哟……这孩子哦……”众人听张建国这样说,全都眼神复杂的看向李翠花。 李翠花上去就吐了张建国一口唾沫,“放你娘的屁!老娘哪顿没让你吃饱了?” “你哥不让你读书,还不是因为你不是那读书的料,白白花那冤枉钱!你好好在家里干活,将来你哥能不管你吗?” “狗娘养的,居然要去给别人当儿子,云绮那小贱人能养你这么大个儿子?!” “老娘这就要问问云绮那小贱人是不是那么不要脸,养个大儿子在身边,是想干啥?!” …… 暴怒之下的李翠花,全然没有注意到她骂张建国的时候,把自己也狠狠骂了一顿。 “哎呀,李翠花,这事儿你怎么能怪到人家小云知青身上?”有人站出来给云绮打抱不平,“人家小云知青从前在你家的时候,把你们一家子照顾得妥妥帖帖,也难怪建国这孩子念小云知青的好。” “就是啊,张军还是大学生呢,自己读书出息了,却舍不得供弟弟读书,啧啧……要我说啊,古话说的好,最是无情读书人,仗义多是屠狗辈!” “对对对,现在又不是过去那些年,读书才是最好的出路,张军咋能不让建国读书呢?” “这是连自己兄弟都容不下吗?” …… 众人语气中的鄙夷,终于是让李翠花意识到自己刚刚的话,可能败坏了宝贝大儿子的名声,连忙道:“谁说军儿不让建国读书了?建国那小畜生次次都考倒数,读书不用功,军儿只是为了吓唬他,才说那样的话。” 第113章 那宅子闹鬼 可无论李翠花怎么解释,众人都不信,张军刻薄兄弟的名声算是彻底传了出去,张建国在家里被虐待的事儿也跟着传了出去。 更多的人都在背地里夸赞云绮心肠好,要不然张建国又怎么会闹着跟家里断绝关系,要去给云绮当儿子呢? 当云绮听到村里的传言时,已经是两天后。 此刻她正准备去县城找房子。 原本她是打算在镇上租房子的,可最终放弃了这个念头,毕竟镇子就那么大,能出租的房子更是少,条件也不太好。 最重要的是,镇上的黑市和废品收购站都已经被她淘了好几遍,没啥好东西能让系统看上眼了。 为了系统的升级,她决定去县城租房子。 县城有好几处废品收购站,都是国营的,里面好东西不少,黑市也有好几处,对她来说,都是能淘宝的宝地。 来到县城后,云绮直奔程书洹老大爷家,当然,去之前她还从系统里兑换了一兜子苹果,上门做客,总不能空着手。 敲开程大爷家小院的门,程书洹一看到云绮,那双老眼里顿时闪烁起了精光来,兴奋的冲身后喊道:“老婆子,快出来,小云来了!” 下一刻,黄慧芳快步从屋子里走了出来,眼中也满是欣喜,脸上的笑容更是绽开了花,嘴里连声喊道:“小云,小云,你怎么这么久才来看我们?” 云绮没想到自己上门做个客,居然让老两口反应这么大,举着手里的苹果道:“这不是才有空过来嘛,黄奶奶,吃苹果。” 程书洹看到云绮手里的苹果,眼睛几乎要放光了,连忙上手接过来,“太好了!太好了!小云啊,我们就念着你的苹果呢!” “你这老头子,什么就念着小云的苹果?”黄慧芳嗔了程书洹一眼,“我是念着这孩子来看我呢,这么多年,小云是最对我胃口的孩子。” “对对对……”接到苹果的程书洹脾气十分好,抱着苹果就去了厨房,很快就将苹果削了一个,切成小块,给老伴儿送了过来。 黄慧芳拉着云绮嘘寒问暖,“好孩子,这次过来气色比之前好了很多,看来这些日子过得还不错吧?” “是啊,是啊,”云绮点点头,“这次我过来,是想拜托程爷爷一件事儿。” 程书洹挑眉道:“小丫头,你是无事不登三宝殿呀?” “这不是我想搬到城里来备考么,就想租个小院住,可现在房子不好租,只能来问问程爷爷有没有这方面的消息。”云绮冲程书洹笑道。 这个时代的确不好租房子,一来住房紧张,普通人根本就没有多余的房子出租,二来是大家手里都没啥钱,能挤一挤就不会想到出去租房住。 云绮知道程书洹在这个小县城里是很有些人脉和手段的,这样的小事儿找他准没错。 黄慧芳连忙对老伴儿道:“你主意多,你快帮小云想想办法。” 程书洹琢磨了一下道:“我倒是知道一个好地方,就看你敢不敢租了。” 黄慧芳立即知道了程书洹的意思,蹙眉道:“小云一个小姑娘,你让她住那种地方,那怎么行?” 云绮不禁问道:“什么地方?” “陈家大院,你知道吗?”程书洹没有回应老板,转头问云绮。 云绮一愣,陈家大院,她当然知道了。 她前世就听说过。 因为这个陈家大院三十年后成了省级文物保护建筑,虽然是私人住宅,但同样受国家保护的。 听说那宅子是前朝一位大官儿的祖宅,主屋全都是金丝楠木打造而成,价值无可估量,几十年后曾有国外友人出资几个亿想要买下这座宅子,宅子的主人都不卖。 但现在的陈家大院却是无人问津的著名鬼屋。 原因无他,就因为前任主人被在动乱年间,被人陷害,天天游街批斗,精神崩溃之下,直接上吊了。 从那之后,陈家大院就传出了闹鬼的风声。 闹鬼的故事传了好几个版本,每个版本都有鼻子有眼的,搞得住在那附近的人都觉得陈家大院真的闹鬼,搬走了好几家人,以至于那条巷子都显得阴气森森的。 云绮才不信那些,一听陈家大院就来了精神,连忙问道:“那宅子要出租吗?” “可以租也可以卖,我认识主家,他们已经搬到省城去了,这座宅子因为名声不好,想要脱手都难,就那么空着。”程书洹道,“现在好像是陈家的一位亲戚在代管,你要是想租,我可以帮你问问。” “我要是想买呢?”云绮心头砰砰直跳,那可是整座金丝楠木建成的大屋子啊,不说木头的价值,就那宅子都属于无价之宝。 扶摇已经在她脑子里发出了尖锐爆鸣了,“去看看!去看看!” 云绮算是发现了,这二货能扫描自己脑子里所有关于宝物的信息,她刚刚只是闪过了一下前世关于陈家大院的信息,扶摇就开始尖叫了。 “你真想买?”程书洹对于云绮的回答,既意外,又不意外。 他能看出云绮身上有很多秘密,很不简单,但她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居然开口就要买那大宅子,还是让他感到意外。 “程大叔,那宅子卖多少钱?我看看我钱够不够。”云绮现在是个小富婆,但在面对买陈家大院的时候,还是有点底气不足。 那可是陈家大院啊! “那宅子很大,占了大半个胡同,之前被国家收去分给了八户人家,现在还回来的就只有闹鬼的主屋和四间厢房,连带个小院,你一个人住,其实有点大。”程书洹原本只是想借陈家大院试探一下云绮,没想到云绮还真有买的打算,便决定劝一劝她。 “要不,我再给你找找别的房子。” “我不是一个人。”云绮连忙道,“还有一个村里的姐妹会跟我一起住。” “可那房子……”程书洹还想劝,那房子闹鬼,要是云绮买过来,砸手里了,岂不是他的过错? 老婆子还不得天天念叨他么? “我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信那些东西!”云绮立即拍着胸脯道:“程爷爷您放心,我不怕的,您带我过去看看房子好吗?” 第114章 你要碎瓷干什么? 当云绮走进那个小院,便直奔主屋,手放在主屋的柱子上,扶摇的声音便传来了——“滴!检测到上等的金丝楠木。” 果然是这样。 “哇偶,真的是金丝楠木,整栋房子都是金丝楠木做的!发财了!发财了!”扶摇正经不过一秒,就开始尖叫,“宿主,搞到手,搞到手!” “小云,你还满意吗?”程书洹跟云绮一起进了院子,而给他们开门的那个陈家人则远远的站在院子外面,不肯踏进一步。 那陈家人生怕沾染上不好的气息,害自己倒霉做噩梦。 小院的确不算大,大概就一百来平米,院子中种着一棵柿子树和石榴树,但因为无人打理,整个院子显得很破败,地上更是落满了树叶,两边的厢房也布满了灰尘,看得出来很久没有人进入过这个院子了。 “满意!”云绮连连点头,“他要卖多少?” “五千块。”程书洹伸出五根手指,“当然了,价钱其实是可以谈的。” 程书洹压低了声音道:“毕竟这宅子根本就没人有胆量接手。” “那给多少合适?”云绮眨巴着眼睛,现在五千块对她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是能省自然省点好。 她可不是那种大手大脚的人。 “三千块。”程书洹眼神狡黠,“我去帮你谈,谈好了你直接过来签字给钱过户。” “程爷爷,太好了!真谢谢您!”云绮由衷的道。 程书洹摆摆手,“道谢就不必了,那苹果……你黄奶奶爱吃。” 说着,他冲着云绮眨了眨眼。 “你黄奶奶吃了苹果,大概是心情好了身体也好了,最近都不怎么咳嗽了,病也没有再犯过。”程书洹不待云绮回答,便接着说道:“小云啊,要是你黄奶奶的病彻底好了,你就是我的大恩人,只要是在西洪县这块地界,有事儿你找我就行。” “您放心,苹果管够。”云绮回应道:“以后还会有别的水果,黄奶奶是个有福气的,那点小病小痛的,很快就能好。” 程书洹听云绮这样保证,眼角都湿润了起来。 天知道他因为老伴儿的病,想了多少法子,花了多少精力和钱,只要听说有厉害的医生,他都会上门去花重金求药。 可老伴儿还是受着病痛折磨,并不见好,直到吃了云绮的苹果。 他原本并不信那小小的苹果能治病救人,可事实就是这样。 黄慧芳的确是在吃了那几个苹果之后,病好了大半。 这便由不得他不信了。 好在他活了大半辈子,见过了许多大风大浪,也经历过很多离奇的事情,在最初的惊讶之后,便很利索的接受了这件事儿。 云绮不简单,她的苹果也不简单,能一口气拿出几千块钱买房子的小姑娘,更不容他小觑。 如今在程书洹眼中,云绮并不是什么小辈,而是可以相交的忘年交。 如他所说,只要能够救治他的老伴儿,就是他的恩人。 “好,最多明天,等我回信。”程书洹打了包票,两人心情很好的回去了。 云绮在程家吃了一顿饭,然后又溜达去了废品收购站,在里面淘了半天,搞了不少好东西。 就在她拿着自己在仓库里面选的东西来找门口的管理员给钱的时候,两个十五六岁的少年拖着一个麻布袋站在了高高的柜台边,嘴里喊着:“马爷爷,你看看这些东西能卖多少钱?” 那个姓马的大爷从柜台里面探出头来,见那少年,脸上露出了慈爱的笑容来,赶紧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拉起那两个少年的口袋往里面看去。 里面有一些铁丝,碎裂的铜片,还有一些碎瓷和几个磕碰的瓷器。 马大爷瞅了半天,有些为难,但还是将东西拿去大称上称了称,“这些铁丝和铜片,五块钱,那些瓶瓶罐罐就算你一块钱,一共六块钱。” 那两个少年很开心,他们能看出来,这是马大爷照顾他们,才给了这么高的价钱,那些碎瓷和磕碰的瓶瓶罐罐,应该根本不值钱,但马大爷还是给了他们一块钱。 云绮突然在旁边道:“这些碎瓷片和瓷器还蛮好看得,不如卖给我吧,我给你五块钱。” 少年有点不敢置信,下意识的问道:“你要这碎瓷干什么?” “拼画啊。”云绮笑道:“这瓷片虽然碎了,但是花纹还有点古香古色的,我家正好想要弄影壁,用这些碎瓷片拼幅画镶嵌上,应该很好看。” 那马大爷连忙道:“好,好,小姑娘有眼光,这玩意儿拿去拼画还真是挺好看的。” 看得出来马大爷也是很想让那少年多卖点钱。 “好,谢谢你,姐姐。”少年很有礼貌,将里面的铁丝和铜片捡出来,剩下的瓷片和瓷器连同袋子一起递给云绮,“这个给您。” 云绮接过来,很痛快的数给了少年五块钱,又跟马大爷结了她选的那些“废品”的钱,开心的往外走。 那些碎瓷片和瓷器在别人眼里一文不值,但是在云绮那里,那可是能卖钱的宝贝啊! 就说了城里机会多,在红星村哪儿能这么容易就弄到积分啊? 从她接过那少年的麻袋开始,扶摇自动开始干活,一件一件评估那些碎瓷的价值,然后还向云绮讨要了自动卖出的权限,很快就将那小半麻袋的东西全都换成了积分和余额。 “宿主,这些都是明清时期的瓷器,虽然很多是碎片,保存度不完整,但也很难得,应该是从古墓里来的。”扶摇在回收完了之后,还不忘总结了一下。 云绮想到那两个少年,忍不住微微蹙眉。 他们应该不像是会去盗墓的人吧? “查看余额、积分。”云绮对扶摇道。 她想看看那些东西究竟换了多少钱。 “目前余额是13380,积分是18650。”扶摇调出系统页面展示给云绮看。 云绮倒吸了一口凉气,增长了这么多吗? “这里面还包括你刚刚在废品收购站寻到的宝物。”扶摇补充了一句。 这样下去,过不了多久,系统又可以升级了啊。 就在云绮开心的时候,灵敏的五感让她感应到了有人跟踪自己。 第115章 有个墓洞 云绮转进一个巷子,左拐右拐,人便不见了踪影。 “哥,那个姐姐走不见了。”个子小一点的男孩冲身边的高个子男孩道,“怎么办啊?” 高个子男孩叹了口气,无奈的道:“哎,算了……” “你们在找我?”云绮的声音从他们身后传来,两人吓了一跳,如同受惊的小兔子一般,原地蹦起,在看清云绮的样子之后,那小个子男孩惊呼道:“姐姐,你怎么在这里?” “那我应该在哪里?”云绮反问道。 那小男孩顿时一窘,说不出话来。 高个子男孩连忙道:“姐姐,我们一直跟着你,就是想悄悄问问你,你还收之前那样的瓷片吗?” “你们还有?那些瓷片是从哪儿弄来的?”云绮没有回答高个子男孩的话,反而挑眉问道。 高个子男孩犹豫着,看样子并不想说。 “不说算了。”云绮摆摆手,“那我走了。” “姐姐!姐姐!”高个子男孩连忙叫住云绮,“我说,前几天我和弟弟在郊外拾荒的时候,发现一处被冲开的墓洞,我们就想着进去看看,能不能捡来点值钱的东西卖。” “可那洞子里没什么值钱的,就只有很多这样的瓷片和瓷器,我想着来都来了,就带了一点回来,看能不能换成钱。”高个子男孩子继续说道,“既然姐姐你想要,我还能给你弄一些来。” 云绮打量着这个高个子男孩,他虽然瘦,但个子很高,胳膊上还有一层薄薄的肌肉,看得出来是常年干体力活的人。 但他眼神干净内敛,有一种同龄人没有的沉稳,他和他弟弟身上的衣服虽然旧,但很整洁,看来他将自己和弟弟照顾得很好。 “你叫什么名字?”云绮问道。 高个子男孩见云绮问自己名字,也没有扭捏,直接回答道:“我叫向松,我弟弟叫向阳,我们住在铜锣巷最里面那户,家里就我和弟弟两个人,姐姐你放心,我们不是坏人。” 云绮满意的点点头,自报家门,很坦诚。 当然,更让她满意的是这两兄弟的聪明劲儿。 他们之所以跟着云绮出来,而没有选择在废品收购站将发现瓷片的地方和盘托出,大概是知道偷拿墓洞里的东西,应该不是什么好事儿。 而那位姐姐,也应该是识货的人,否则就那么点碎瓷片,怎么肯给他们五块钱呢? 要知道这五块钱足够两兄弟过大半个月了,可不是什么小数目。 他们想再卖给云绮东西,最好私底下跟云绮商量。 “好,那洞里面的东西你们都可以给我拿来,我需要的都可以给你们合适的价钱。”云绮没有思索很久,便直接说道,“我这两天不在县城,后天吧,来陈家大宅找我,知道那地方吗?” 两兄弟一听“陈家大宅”几个字,也立时变了脸色,用诧异的眼神看着云绮。 云绮似笑非笑的道:“怎么,怕了?” 向松连连摇头,“不怕!我们墓洞都敢去,怎么会怕鬼?” “就是,就是!”向阳也急忙道:“姐姐,这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我们一点都不怕!你放心好了,我们一定去陈家大宅找你!” 云绮笑了笑,看着两眼放光咧嘴笑着的兄弟俩,心里没来由的生出了一丝丝的羡慕来。 自己要是有个哥哥,该多好,上辈子也不会被张家人欺负的那么惨了吧? 云绮没有回红星村,而是去了县里招待所,准备在县里住一晚,等明天再去程老爷子那里问问宅子的情况。 躺在招待所的床上,她开始仔细的查看现在的系统商城。 主食类依然是之前的那些,副食里面倒是多了很多新商品。 有米花糖、鸡蛋糕、云片糕、薄荷糖,水果多了梨子、香蕉、橙子。 这些物资在这个年代,那可都是稀罕东西,特别是香蕉,这种水果本地不产,也只有省城的有钱人通过特殊渠道才弄得到。 小县城的人,这个年代根本不知道香蕉是啥玩意儿。 可能也因为这个原因,香蕉的兑换价格格外贵,竟然要1点余额一根。 合着就是一块钱一根。 饶是云绮现在是个小富婆,也觉得肉疼。 但是她还是打算兑换几根,明天给黄奶奶送过去,毕竟以后住在县城里,就会跟老两口多走动。 她能看得出来,程老爷子是个有背景且有能耐的人,最重要的是,老两口都重情重义,跟他们交好,不吃亏。 次日一早,云绮去国营饭店要了五个肉包子,两大碗肉丝面,外加两个茶叶蛋,才勉强吃个半饱,要不是服务员用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她,她觉得自己还能吃两根大油条。 就这一顿饭,就花掉了云绮两块钱。 谁家好人一顿吃这么多?而且还是个娇滴滴的小姑娘。 多富裕的家庭也遭不住这么造啊。 吃饱之后,云绮又去了县城最大的一家国营书店——新华书店。 可惜书店才恢复营业没多久,里面的书也没有多少,好多书架上都是空的。 她运气不错,拿到了最后一套复习资料,便赶紧去付钱。 “同志,这种资料给我也来一份!”就在云绮在柜台付钱的时候,旁边进来一个十八九岁的白净女孩,一眼便看到了云绮手里的复习资料,连忙指着云绮手里的资料对售货员道。 售货员为难的道:“这是最后几本了,都卖完了。” “什么?!”那女孩大惊失色,“不是昨天才刚到的书么?怎么今天就卖完了?” “原本进的数量就不多,昨天就有很多人来买,这不就只剩下最后一套了,被这位女同志买了。”售货员道,“要不你等下一批吧,下一批几天后就能到。” 那女孩子扎着两条麻花辫,垂在肩膀上,身上穿着时兴的的确良衬衣,下面搭配着碎花长裙,头上还戴着红色的塑料发箍。 这一身打扮在整条街上,那都是十分亮眼的存在,衣服和裙子都是百货商场里面最好的货,云绮也看到过,一件都得卖好几十。 看得出来,这姑娘的家庭条件很不错。 女孩子的目光落到了云绮身上,犹豫了一下还是道:“你能不能把这些资料让给我?我出双倍的价钱买,你等下一批资料回来买,行不?” 第116章 谁惯着你? 若是别人,见这女孩这么大方,兴许就答应了。 这些资料花了云绮三块多钱,女孩子付双倍的价钱买,她就能白赚三块多钱,下一批也就等几天,划算得很。 “不好意思,我也很需要。”云绮自然不会将几块钱放在眼里,直接拒绝道,然后拿出钱递给售货员,“请帮我盖章。” 这个时代在新华书店买书,付款之后,是要在书最后一页标注零售价的地方盖上一个新华书店的红章的。 盖了章,就表示书已经付款,不会跟别的没付款的书混淆。 那女孩突然伸出一只手来挡住售货员盖章,有几分蛮横的冲着云绮道:“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我都跟你说了,愿意双倍买,你这不是还没付款吗?怎么就不能让给我啊?!” 云绮皱眉道:“我都说了,我也很需要,不想让!” “三倍行了吧?我出三倍!”女孩高傲的扬起下巴,眼中闪过一抹不耐烦,就要伸手来夺云绮手里的资料。 云绮一把捏住她的手腕,都没用力,那女孩就尖叫一声,大喊道:“疼!疼!疼!你弄疼我了!” “这是我的东西,我说了,不让!”云绮上辈子什么都在让,这辈子让不了一点。 “你松开我!”女孩看向云绮的眼神,就像是要吃人。 云绮松开了,再次将书往售货员方向递,“请帮我盖章。” 那售货员也看出来了,这两个女孩子都不是好惹的,她只能飞快的将章盖了下去。 “你——”女孩瞬间气得眼睛发红,“你这个人怎么这样不讲道理?!你就不能让让我吗?我有急用啊,你晚几天买是要死吗?” 云绮根本不搭理那女孩子,付了钱就直接往外走。 女孩疾步跟了上来,大喊着:“我跟你说话呢,你这个人怎么没有礼貌?!” “我只跟有礼貌的人讲礼貌。”云绮头也没回的道,“这世上不是人人都该惯着你。” “你叫什么名字?你敢不敢告诉我?!”女孩子气得原地跺脚,“你有本事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云绮嗤了一声,懒得搭理这种幼稚鬼。 告诉她名字,等她找上门来给自己添堵吗? 云绮不觉得自己那么蠢。 等云绮提着一网兜香蕉来到程家时,没有意外的听到了程老爷子带给她的好消息。 “明天房主就会从省城赶回来你跟交易过户,价钱谈的三千两百块,你如果钱不够,我可以借给你。”程老爷子冲云绮道。 “我够的。”云绮喜出望外,程老爷子真是厉害极了,这办事儿也太有效率了吧? “谢谢程爷爷,喏,这是我给你们带来的香蕉,快尝尝。” 云绮将网兜往程书洹面前一举,后者惊讶的瞪大了眼睛,“这是香蕉?!” 这个季节,怎么会有香蕉? 且那香蕉的颜色香味无不在炫耀自己的新鲜香甜。 “小云啊,我还是小看你了啊,居然能弄来这样的好东西!” “您和黄奶奶只管吃,以后想吃什么水果,都包在我身上。”云绮大包大揽的道,“您帮我这么多忙,我孝敬您和黄奶奶是应该的。” 黄慧芳出来看到那一大网兜的香蕉,连忙推回去,“小云啊,这个可太贵重了,你拿回去自己吃,给家里人吃,我这里有苹果就够了。” “我家里没人了。”云绮语气平静的道,“你们就当一回我的爷爷奶奶吧。” 这一句话说得黄慧芳心头反酸,回头看向了自己的老伴儿,欲言又止。 程书洹知道老伴儿的心思。 他们俩没有孩子,人老了,见到个晚辈,身体里面的舐犊之情就瞬间被激活了。 可之前他们被遇到的几个白眼狼给弄怕了,可不敢再乱认孙子孙女。 此时老伴儿的表情告诉程书洹,她又想认个孙女了。 对于云绮,程书洹还是很认可的。 这女孩子知进退懂感恩,从没有想过从他们老两口身上占便宜,即便是借他的势,也会想方设法的报答,这样的女孩子他喜欢,至少人品上没问题。 于是他冲着黄慧芳点点头,表示赞成。 黄慧芳眼中顿时冒出喜色来,一把抓住云绮的手,“好孩子,你要是不嫌弃,以后就是我们的干孙女,好不好?” “真的吗?!”云绮也十分惊喜,立马跪下给程书洹和黄慧芳磕了一个头。 这次她没有带着算计,而是真的很想在这世上能够多两个亲人。 即便没有血缘,但总归不像之前那样,跟个无根浮萍一样。 她的内心还是跟前世一样,渴望着亲情。 “快起来,快起来,傻孩子!”黄慧芳脸上的笑容就没停过。 云绮这空间出品的水果,虽然有增强体质的功能,但毕竟不是云绮第一次吃的那种功能强悍的苹果,效用有限。 她想了想,要送给干爷爷和干奶奶一份见面礼,便悄悄唤出了扶摇,“我记得系统升级的奖励,我还没抽,是吧?” “是的,宿主有两次抽取系统奖励的机会,你现在要抽吗?”扶摇的声音传来。 “抽取奖励!”云绮确定道。 一个大转盘立即出现在云绮面前,云绮犹豫了一下,“我可以定制特殊物品吗?” “可以的,宿主,不过定制特殊物品,会降低奖励等级,您目前可以抽取两个C级奖励,如果定制特殊物品,可以定制一个D级物品奖励。” “那我要定制一个D级增强人体质的物品奖励。”云绮飞快的道。 “检测到宿主目前体质非常强壮,无需再增强。宿主可以考虑益智丸。”扶摇的声音再次传来。 好家伙,这是在嘲讽她这个决定很蠢的意思吗? “我是想送给黄奶奶的,让她身体恢复最好的状态,消除病根。”云绮解释道。 “好的,宿主,满足您的要求。”扶摇话音刚落,云绮眼前的转盘就飞快的转动了起来,待转盘停止,一个瓶子出现在云绮面前。 那瓶子上面简单粗暴的就三个字“灵泉水”。 云绮脑袋里冒出了一个问号。 “什么意思?”云绮问道。 “你们人类不是一直很迷信一种消除百病的水,就叫灵泉水吗?”扶摇也用疑惑的语气回答道,“这是异时空先进科技创造出来直接改造基因的药品,名称太长了,为了入乡随俗,我就给它贴了个标签,叫灵泉水。” 第117章 心诚则灵 “没有问题吧?”扶摇的语气中带着几分得意。 它可能真心觉得自己改的名字很不错。 云绮只能笑笑。 OK,灵泉水就灵泉水吧。 云绮收下了这个小瓶子,装模作样的从包里又将它给掏了出来。 “奶奶,这是我送给您的见面礼。”说着,她将手里的瓶子给了出去。 黄慧芳看到瓶子上那三个字的时候,也有些哭笑不得。 “小云啊,你这是哪里弄来的?”黄慧芳问道。 “这是我在寺庙里求来的,听说灵验得很,只要喝了它,百病全消。”云绮一本正经的撒谎道。 “啊这……”黄慧芳虽然觉得孩子孝心可嘉,但这玩意儿也太不靠谱了吧? “奶奶,试试呗,我保证,这水绝对没毒,说不定就能愿望成真呢?”云绮也知道自己说的话很荒谬,但还是一脸真诚的劝道:“心诚则灵,对不对?” 旁边的程老爷子看着云绮递出来的小瓶子,眼中难掩激动,声音都有些发抖了,急着催促老伴儿道:“老婆子这是孩子的一片孝心,孩子说得对,心诚则灵嘛,试试吧,说不定就有奇迹发生呢?” “好好好……”黄慧芳笑着应道,她原本就是个脾气极好的人,就算是心里觉得云绮和老伴儿说的话很幼稚,但为了不扫兴,还是直接将瓶子打开,把里面的水一饮而尽。 水一入口,黄慧芳意外的发现那瓶子里的“灵泉水”竟然十分甘甜,味道很好,吞进肚子里之后,嘴里都还保留着一股芳香甘甜。 “好喝!”她由衷的赞叹道。 这可能是她喝过最好喝的饮料了。 就凭着水的口感,黄慧芳觉得就算没白喝。 云绮就这样留在了程家,陪着两老说话,云绮觉得两老太孤单,还许诺给他们两人买个电视机回来。 “哎哟,电视机啊……咱们这县城里也没有几户人家家里有,哈哈哈……”黄慧芳开心的笑着,“老头子,咱们这算是提前享到了孙女的福了。” 云绮看了看自己的系统商城,家用电器这一栏里面,还真有电视机的图标。 不过只亮了一个黑白电视机的图标,后面的大彩电和电风扇什么的,恐怕得系统升级之后才能买。 而且云绮发现了,这些电器都是这个时代特有的种类,根本就没有后世才会出现的液晶电视、空调、电脑等物品。 看来系统还是很尊重时代背景的,不会凭空让云绮买到不属于这个时代的物品。 这也算是一种时空保护了吧? 云绮没有纠结那么多,她打算过几天就给老两口搬一个黑白电视机过来。 当晚云绮就留宿在了程家,次日上午,程老爷子带着云绮去了约定好的地方,果然就见到一个四十岁左右的中年人等在那里了。 “程老您好!”那中年人见到程老爷子,直接站起来恭敬的跟程老爷子握手打招呼。 “小陈啊,这就是我那个小友,现在是我的干孙女了,我来给你们做这个交易的担保,可以吗?”程老爷子直截了当的问道。 “当然可以,当然可以!能请到您做担保人,是我的荣幸!”那陈姓中年人再次低头鞠躬。 三人坐下来,云绮拿出了一个存折本,上面是三千两百块,那中年人也拿出了房产凭证,双方检查过之后,程老爷子先带着云绮去过户,又去街道办报备。 再去银行里面将钱转了过去,这个交易就算是完成了。 一套流程下来,不过只花了半天时间,一路绿灯,快得都让云绮感到不可思议。 程老爷子在哪儿都能找到人脉,果然是极厉害的人物。 云绮是真没想到只是在黑市里面碰到个卖旧货的老头,居然这般厉害。 看来她那次在黑市里面淘到最大的宝就是眼前这个老人。 “这下放心了吧?”程老爷子看到云绮抱着房产证明傻笑,也在一旁笑道。 云绮连连点头,她终于又有家了。 “我先找人给你把院子收拾一下,再添置点家具什么的,总得像个能住人的样子,你只管过几天拎包入住就好了,别担心,一切都有我老爷子。”程老爷子大包大揽的道。 云绮一喜,这简直太好不过了。 于是她掏出一叠钱,是她刚从系统取出来的五百块,递给程老爷子,“那就麻烦程爷爷您了!” 程老爷子故作不喜的推回去道:“拿回去,你现在是我干孙女了,就当我这个干爷爷送你的见面礼,不许给我提钱!” “可是……”云绮知道程老爷子手里并不宽裕,毕竟他为了给老伴儿黄慧芳治病,都在卖自己的收藏了,她怎么能让老爷子往里面搭钱呢? 程老爷子笑眯眯的道:“小丫头,老实跟爷爷说,你昨天给你黄奶奶喝的那瓶灵泉水,是真的可以治她的病吧?” 云绮毫不犹豫的点头,反正程老爷子也看出来她身上有秘密,她也不掩藏了。 “的确能治黄奶奶的病,并且她的身体会变好,以后也不会容易生病了,您可以放心了。”云绮笑着道。 程老爷子眼尾发红,兴奋得搓手,“我就知道……我就知道你是我们家的小福星啊!孩子,爷爷谢谢你!” 比起他帮云绮的这些忙,云绮给的回报,简直无法用钱来衡量。 有了云绮给的定心丸,程老爷子走路都像是踩在棉花上,整个人心花怒放,非要去黑市买只鸡回去给云绮炖了。 云绮拗不过,两人便朝着黑市去。 黑市的人基本上都认识程老爷子,听说程老爷子要买鸡,顿时老母鸡大公鸡就被拎了好几只到程老爷子面前来,让他随便挑。 程老爷子干脆挑了好几只,正要付钱的时候,被云绮抢先了。 “哪儿能让您老给钱?这是我该孝敬您的。”云绮笑呵呵的掏了十多块钱付了。 “哟,这是程老爷子您的孙女啊?”有人在旁边羡慕的问道。 “是啊,是啊!”程老爷子开心得像个孩子,连连点头。 “您孙女可真孝顺。” “长得还俊!” “老爷子您真有福气!” …… 一路的人都在奉承程老爷子,他也很自豪的给众人介绍云绮,让大家伙儿以后多照看她。 人群中一个人远远看着这边,眼中全是嫉妒与怨恨。 第118章 太委屈 柳寡妇今天想来黑市给女儿买一只鸡补补身体,眼看着女儿开学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可她的腿还打着石膏,难道到时候拖着两条打着石膏的腿去上大学吗? 她心中焦急不已,只盼着能够给女儿好好补一补,让女儿早点好起来。 可她手里的钱已经不多了。 张军一回村,就没了消息,说好过几天就来县城看她们娘俩,可一直没看到他的人影。 她很想回村子里去找张军,女儿这边却又离不得人,出来买菜都得趁女儿睡着了她才快去快回。 自从住进了县城那间逼仄的小出租房里面,柳芸的心情就很差,整天躺在床上不能动弹像个废人,又没有张军的陪伴,更没有手机电脑网络,她一睁眼就是那黑糊糊的天花板,直到天黑闭眼睡觉。 这日子一长,就难免胡思乱想,她怕张军不管她了,她怕自己的腿好不了,她心疼自己那个还没断奶的孩子…… 最终这一切都落到了对云绮的怨恨上。 这一切都是云绮害的! 她原本正处在人生最高光的时刻,生了个可爱的女儿,考上了大学,脱离了农村,即将跟爱人一起携手走向最美好的未来。 现在呢,女儿毁容了,留在张家还不知道能不能养活。 自己腿伤了,医生说很可能留下后遗症,她不敢想象自己将来要是走路一瘸一拐的,还怎么站上讲台当老师呢? 这简直太可怕了。 最可怕的是,她觉得张军不爱她了。 她为了这个男人付出了那么多,甚至赌上自己的名声和后半辈子,给他生孩子,可他却总惦记着回村里去找云绮那个女人! 这让柳芸痛苦万分。 虽然理智也在不停的告诉她,张军跟云绮只是逢场作戏,张军只为云绮手里的钱。 但她还是心中无比的愤懑。 这个时代读大学并不需要学费,她读的师范学校甚至还有生活补贴。 她跟张军两人上大学,节俭点的话,其实不需要多少钱,可张军就是惦记着云绮的钱,还说不能委屈她,要给她最好的生活,让她吃得好穿得好,用最好的,每周还能出去游玩…… 可她现在就很委屈啊! 她要眼睁睁的看着自己的男人为了一点钱去讨好另一个女人,甚至还要跟这个女人结婚。 一想到这里,柳芸的眼泪就不停的往下流,不停的自怨自艾,不停的恨这个恨那个,整天以泪洗面。 柳寡妇看到原本开朗的女儿短短时日就变成了这样一副憔悴的模样,自然也是心疼不已,将张军和云绮骂了一千遍一万遍,还得时时安慰柳芸,怕女儿想不开。 就在这样的情形下,柳寡妇看到了云绮。 短短数日不见,云绮早已经不再似之前那般单薄羸弱的样子,她换上了百货商场里时兴的衣服,扎着马尾辫,虽然没有戴什么漂亮的首饰,但看她那红润的脸颊,白皙的皮肤,饱满的精神状态,就能想象出,她把自己养得极好。 凭什么自己女儿过得这样惨,可罪魁祸首却过得这样好? 柳寡妇气得咬牙切齿。 她很想冲上去狠狠地撕扯云绮,但她却不敢动。 云绮那死丫头的力气让她感到恐惧,她怕自己也被云绮打断腿。 “大婶儿,鸡你还要吗?”站在旁边守着鸡笼子的年轻女子见柳芸手里拎着自己的鸡,却半天没反应,忍不住问道。 柳寡妇这才回过神来,掂了一下手里的鸡,是只小公鸡,大约是三斤多,可能才刚打鸣。 这样的鸡其实还能长肉,也不知道这女孩子家里怎么舍得拿出来卖。 “啧啧,你这鸡也太瘦了,根本没有肉,全是毛!”柳寡妇挑剔的道,嘴里不停的啧啧,十分嫌弃,眉毛都拧在了一起。 女孩子自知自家的鸡的确还很瘦,赶紧小心翼翼的道:“鸡的确比较小,家里人病了,急着等钱看病,所以才将它拿出来卖了,大婶您要的话,给您算便宜点,三块钱怎么样?” “什么?!”柳寡妇夸张的叫了一声,手里晃着这只鸡,“就这瘦鸡,你敢要我三块钱?小丫头,你真是不老实啊,做生意怎么能这样做啊?!” 女孩子见状,急得眼圈都红了,连忙道:“不是的,不是的,大婶儿,这鸡也有三斤多快四斤了,卖三块钱没多要您的。” 柳寡妇心里自然是清楚这个价钱很公道了,供销社里肉价7毛一斤,还要票。 黑市里活鸡的价格差不多也就是一块钱一斤,有时还是一块二,但不要票。 小姑娘这快四斤的公鸡卖三块钱,她算是占了人家小姑娘的便宜。 但是对柳寡妇来说,占便宜哪儿有够啊? 听那小姑娘自己说的,家里有人病了,连正长肉的鸡都拿出来卖了,肯定是急用钱啊! 这个时候不趁机再占人家点便宜,那不是她柳寡妇的风格。 “两块!”柳寡妇伸出两根手指头,“不能再多了,市场上就这个价,我肯给你两块钱,那都是我这个人心善!”柳寡妇伸出两根是手指头,“你这瘦鸡根本就不值两块钱。” 女孩瞪大了眼睛,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行,不行,两块不行!”女孩连连摇头,“大婶儿,三块最少了,两块不行的。” 柳寡妇舍不得放下手里的鸡,黑市里卖鸡的那几个鸡贩子才不会给她少一分钱呢,只要她开口讲价,人家就会赶她走。 面前这个脸嫩的小姑娘才好糊弄。 “两块怎么就不行了?你这鸡这么瘦,肯定是病鸡,生病的鸡,你还想卖多少?”柳寡妇一把扼住鸡脖子,狠狠一折,这才往女孩子面前一递,“你看,你看,鸡都快比眼睛了。” 女孩子一看,鸡果然挣扎了两下,看上去要闭眼睛了。 她心里一惊,自家的鸡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到这位大婶儿的手里,就病歪歪的了? 女孩顿时就要哭起来,“怎么会这样?” 柳寡妇暗自得意,以她的手劲儿,扭断一只小公鸡的脖子还是很简单的,只是这招她不敢在那些老油条面前施展罢了。 “我现在连两块都不想给了,你卖不卖?”柳寡妇扔下鸡,作势就要走的样子。 第119章 冤家路窄 年轻女孩没办法,只能以两块钱的低价,将那只小公鸡贱卖给了柳寡妇。 拎着鸡回去的柳寡妇,因着占了人家小姑娘的便宜,心情还不错,可这份好心情刚到出租屋的门口就荡然无存。 屋子里又传来了摔东西的声音还有柳芸的叫喊声:“妈!妈!你去哪儿了?人呢?!人呢!?张军!张军!” “快来人啊!你们都不要我了吗?!” “呜呜呜呜……你们是不是看我变成个废人了,就不要我了?” “你们为什么这么狠心啊?!” …… 柳芸竭斯底里的哭喊声,引来了周围的邻居,他们围在出租屋外面指指点点。 “听说这家人的女儿两条腿都断了,医好了都是个瘸子,天天在家嚎,哎……” “她男人知道她腿断了,就抛弃她跑了!” “造孽哦,只留下个老妈照顾她,后半辈子啷个办哦!” …… 柳寡妇听到这些人的议论,顿时气不打一处来,在人群外大吼一声:“放你们娘的屁!谁说我女儿腿废了?她的腿能治好!她还是大学生呢,你们算什么东西,敢背地里说她?!” 众人被柳寡妇凶悍的吼声吓了一跳,回头看到柳寡妇凶神恶煞的叉腰站在那里,一只手里拎着只耷拉着脑袋的小公鸡,一只手里牵着一个大白萝卜,仿佛下一刻就要冲上来跟人干架的样子。 众人见状赶紧作鸟兽散。 不过人群中还是有人发出低低的一声“嘁——”,“大学生怎么了?听说瘸腿了就读不了大学了,得意什么?” 这句话简直就是扎进了柳寡妇的心窝子里,她冲着人群怒吼道:“是谁说的?谁说的?” 可没人承认,很快人都走光了,柳寡妇这才开门进去,便看到柳芸不知道何时已经从床上摔到了地上,披头散发,整个人憔悴不已,脸上已经全是泪痕。 “哎哟,我的儿哦!”柳寡妇丢下手里的鸡和萝卜,心疼无比,冲上去将柳芸扶了起来,“不是说不能乱动吗?你要是又把腿摔坏了可怎么办啊?!” 柳芸抓住母亲的手,哭喊道:“妈,张军呢?他怎么还不来看我?他是不是不要我了?他是不是嫌弃我了?” 柳寡妇狠狠唾了一口道:“啊呸!他张军凭什么嫌弃你?你也是大学生,你还长这么好看,他有什么资格嫌弃你?” “乖女哦,当初我就说了,你要找什么样的男人找不到,干嘛非要找张军那个啥用没有的小白脸?!他要是能养着咱们娘三个也就算了,可他肩不能挑手不能扛,靠骗女人钱活着,算什么本事?!” “你干嘛这么死心眼儿就想着他?!乖女,你听妈的,好好养好身体,将来找个比张军好一万倍的男人,好不好?” 柳芸哭着扑进母亲的怀里,“可是我都给他生过孩子了,不嫁给他又嫁给谁啊?” “什么孩子?哪儿有孩子?!”柳寡妇捂住女儿的嘴,“我女儿清清白白,连恋爱都没谈过,哪儿来的孩子?不许胡说!” 柳芸知道柳寡妇的意思,可她还是眼中充斥着恨意道:“可我不甘心啊!我付出了那么多……” “咱们当然不能放过张军那个王八蛋!”柳寡妇跟着骂道:“妈这就回村里去找他,他想不管咱们娘俩,做梦!” “妈,我也要回去,我不要住在这里!”柳芸一把拉住柳寡妇,眼底浮现出了一抹哀求。 成天呆在这个不足十平米的小出租房里面,她感觉自己都快要闷出病来了。 可柳寡妇不愿意女儿这般狼狈的样子被村里人看到,再三劝着柳芸,又保证一天之内就会把张军给带回来见她,最后还给了一块钱给邻居,拜托邻居守着柳芸,柳芸这才放她回红星村。 柳寡妇刚坐上回青山镇的班车,就看到一个熟悉的人影坐在中间靠窗的位置上,正是云绮。 还真是冤家路窄。 柳寡妇冷哼一声,目光扫了一圈,小小的班车已经没有座位了,过道上随意放着几个小板凳,算是加坐。 这样的乡镇班车一般都会超载,来迟了的人,就坐在过道上的小板凳上,或者前车门旁的引擎盖子上。 过道上还会放着一些背篓、箩筐什么的,运气再好点,就能跟鸡鸭鹅们坐一起了,反正来迟了就注定了一路上不会舒坦了。 柳寡妇自然不愿意坐在过道上,她的目光在坐在座位上的人身上扫来扫去,最终还是落到了云绮身上。 “小云知青,你今天也来县城玩啊?”柳寡妇像个没事儿人一样,过去跟云绮打招呼。 云绮自然是在柳寡妇上车那一刻,就已经看到了她。 此刻见柳寡妇凑上来,也只是噙着一抹淡淡笑意,点了点头。 “就你一个人?”柳寡妇又明知故问道。 云绮还是点点头,并不搭话。 “张军没跟你一块儿?”柳寡妇试探着继续问。 云绮挑眉,嘴角的笑意多了一丝嘲讽,“柳婶子在县城消息也蛮灵通的嘛,居然知道张军活着回来了。” 柳寡妇神色微微一僵,干笑了一声:“我也是听人说的,毕竟张军死里逃生回来,也是个大喜事嘛!十里八乡都传开了,都说他大难不死必有后福,福大命大!难怪人家能考上大学呢,那就是文曲星转世!连老天爷也保佑他。” 听柳寡妇一连串说了那许多话,云绮只是“呵呵”笑了两声,“柳芸同志不也是考上了大学么?照柳婶子这么说,她自然也是文曲星转世,怎么老天爷没有保佑她?这莫名其妙的就摔断了两条腿,也太倒霉了!耽误了上大学可怎么办呢?” 柳寡妇瞬间黑了脸。 “你还有脸说!不就是你害得我家芸儿断了腿吗?你一定是嫉妒芸儿考上了大学,所以才故意使坏对不对?”柳寡妇指着云绮喝道:“你这个黑心肝儿的小蹄子!还不快起来让我坐,你这样的人也配坐座位吗?!” “原来是想要我的座位啊。”云绮笑容绽开来,“柳婶子,你想要我的座位好好跟我说啊,一上来就污蔑我,还想我给你让座?” 第120章 财大气粗 柳寡妇的胡搅蛮缠自然起不到什么作用,她也不敢上手去推搡云绮,毕竟她吃过亏。 可要让她放弃找茬的想法,她也着实是不甘心。 于是柳寡妇装模作样的往云绮的方向靠了靠,然后就尖叫一声,一屁股坐到了过道里。 “好你个黑心肝儿的小贱人,你敢推我?!”柳寡妇坐在地上就开始拍着大腿嗷嗷喊着:“大家快来看呀,这黑心肝儿的小蹄子就是我们红星大队的知青,她害得我女儿断了腿,还欺负我老人家啊!” 众人的目光纷纷投过来,云绮只是嘴角勾着一抹淡笑,盯着她。 仿佛在看一个跳梁小丑。 也没人跟柳寡妇搭话,车上的人全都这样无声的看着柳寡妇,就当看个热闹。 “这位女同志,有话好好说,我们马上要发车了,你这样很危险。”售票员看不下去,过来阻止柳寡妇,“你们要是有事儿,要么下车去说,要么就坐好。” 柳寡妇瞪大了眼睛,“你什么意思?你没看到她推我了啊?你是售票员,为什么不给我老人家主持公道?快让她给我赔钱啊!” 售货员翻了个白眼,用看白痴的眼神去看柳寡妇,“主持什么公道?你要主持公道就去派出所,快买票,不买票就赶紧下车。” 这个年代从县城到乡镇的车,都是在车上买票,一路上只要有人招手,就会停下载客。 所以售票员是要跟车的。 在乡下人眼里,售票员就是这辆车的“管事儿”,有啥事儿自然要找售票员了。 柳寡妇满以为售票员会站在自己这边,毕竟自己年纪大,又被云绮这个知青给推倒了,在这个讲究尊老爱幼的年代里,她已经站在了道德的制高点。 接下来就该是全车人对云绮声讨,让云绮赔她钱,给她让座位,这事儿才能算过去。 可为什么事情并没有按照她想的那样发展呢? “你们、你们……懂不懂尊老爱幼啊?!我被那小贱蹄子给推倒了,你们竟然都不帮我主持公道!”柳寡妇见售票员并不搭理自己,又将矛头对准了车上其他人,“你们还是人吗?” 这句话将众人的情绪成功的调动了起来。 坐在云绮后面的小年轻首先不干了,站起来指着柳寡妇道:“你少在这里乱咬,本来看你是个老婆子,不想揭穿你,你还浑起来了! 刚刚人家小妹儿根本就没有碰到你,是你讹人家小妹儿,我亲眼看到的!人家连衣服边边都没沾到你的!” “你说我们不是人,你才不是人!”旁边的人也跟着嚷嚷了起来。 “就是,为老不尊,呸!” “还想让人家赔钱,赔你个脑壳钱!想钱想疯了,喊你后人烧点给你撒!” …… 一车的人朝着柳寡妇“开炮”,反正只是动动嘴,能将这个讨厌的老太婆骂一顿,简直不要太爽,还能满足内心的正义感,大家越骂越起劲儿,整个车厢都沸腾了起来。 云绮此时站了起来,冲着众人一鞠躬,车厢内安静了下来,她这才开口道:“谢谢乡亲们见义勇为仗义执言,不但为我洗刷了冤屈,还严厉打击了讹人的坏风气,简直让我太感动了!” “为了感谢大家,今天这车我包了,大家的车费钱算我的。”云绮直接掏出了几张大团结。 如今这点钱对她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她乐意气一下柳寡妇。 车厢里顿时响起了热烈的掌声,众人有一种做了好事的荣誉感,那第一个站出来“揭发”柳寡妇的年轻人甚至激动得脸颊通红。 柳寡妇瞪大了眼睛看着云绮,这死丫头是真的有钱啊! 包车不得花十多块么? 有那钱,为什么不给张军? 不,不对,她的钱都该给芸儿,芸儿给老张家生了女儿,云绮可是连个蛋都没给老张家下呢! 看着柳寡妇眼中流露出来的嫉妒羡慕的眼神,恨不得冲上来从自己手里抢钱的样子,云绮就心情很好。 “包车的费用是十二块二毛。”售票员对云绮的态度就像是转了一百八十度的弯,脸上布满了笑容。 毕竟云绮那一身穿着打扮,还有拿钱出来的豪爽劲儿,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有钱,她浑身上下似乎都写着有钱两个字。 无论什么年代,普通人在面对有钱人的时候,都会不由自主的带上点讨好的态度。 云绮抽出两张大团结递给售票员,然后道:“我给的车费钱,可不包括这位诬蔑我的大婶儿。” 售票员立即笑道:“我知道,我知道。” 说罢,转头那张笑脸就立即拉了下来,冲着柳寡妇吼道:“快下车,这车人家包了,不卖给你票,你坐下一趟吧!” “什么?!”柳寡妇跳了起来,“凭什么要我下车?我就要坐这趟车!你们也太欺负人了!有钱就了不起啊?我们小老百姓就不能坐车了?你们这是搞资本主义,我要去检举,我要去揭发,我要让你们去游街!” 那售票员冷笑一声,“你去告呗,我们是国营单位,不怕你告!包车是单位允许的,你就是告到中央去,我也不怕!快下车!” “就是,快下去!这是包车,不让你坐,你就不能坐!” “这种人啊,活该!” “还赖着干嘛?脸皮可真厚啊!” “快点下去,别耽误我们时间!” …… 柳寡妇就这样被众人七嘴八舌赶下了车,灰溜溜的站在汽车站,看着车从自己面前扬长而去。 待她坐上下一趟车回到青山镇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回村子里的牛车自然也没了。 她咬着牙抹黑走了一个多钟头,才终于看到红星村村口那棵老树,又累又饿之下,在心中将云绮再次骂了一遍。 这黑心肝儿的女人啊,一定不得好死啊! 而在柳寡妇砸开老张家院门之前,老张家正在上演全武行。 “你这个臭婆娘!你当我是个死的是吧?还说没补贴娘家,你家那窝子好吃懒做的兄弟都找上门来了,你还说没偷我张家的东西养娘家?!”张老汉一拳头一拳头砸在李翠花身上,一边砸一边骂。 第121章 无赖 李翠花疼得嗷嗷叫,却自知理亏,不敢还手,只能抱着脑袋,生生忍着。 躲在屋子里的姜红,悄悄将窗布揭开一个角,津津有味的看着这一幕。 看到李翠花挨打,她心里可痛快了。 她在张家呆的这几天功夫,李翠花那死老婆子天天支使她干活儿,将她使唤得像个陀螺一样。 当初云绮在他们家,过的就是这样的日子。 那时候她还在心里暗暗嘲笑过云绮,一个城里来的娇娇小姐,居然被个乡下泼妇这样欺负,太没出息了。 可当她也过上了这样的日子,才惊觉李翠花这老婆子简直比从前的地主婆还恶毒! 她可不是老张家的长工,也不欠他们老张家一条人命,自然不会如云绮那般乖乖听话。 在老张家结结实实干了两天家务活儿之后,就“累”得病倒了,躺在床上动弹不得,还在张军面前眼泪汪汪的诉苦。 张军一听,果然去将李翠花埋怨了一顿,母子俩在厨房里大吵了一架。 姜红隐约听到李翠花尖锐的骂声:“她嫁给你就是张家的媳妇,哪有媳妇子不干活儿的?又不是来咱家享福的,要我伺候着吗?” “当初云绮不仅要干家里的活儿,还要干地里的活儿呢!也没见云绮说累啊,人家还养了两头猪,一群鸡鸭,天天搁外面去打猪草,一次就能背一大背篓,人家云绮不也是城里人?” “咋,就她姜红精贵,干不了活儿?” “不干活儿可以啊,倒是拿点钱给家里花啊,你爸又该去看病买药了,茜茜的奶粉也快喝光了,我是一分钱也没有了,她不拿钱,家里花什么?!” 张军压抑着怒火道:“以前云绮没来家里的时候,难道这个家就不用过日子了吗?非要用别人的钱吗?” 李翠花冷哼了一声,“以前过的是啥背时日子啊?你和你爹也不干活儿,你天天抱着书看,萍萍和建国也还小,老娘我天天累得跟头驴一样,一大家子老小都要老娘下地挣工分养着,天天吃点杂粮菜稀饭,连咸菜都没多的,饿得建国跟个猴儿一样,你都忘了?!” 李翠花说着说着,悲从中来,抹了一把眼泪道:“老娘才过几天好日子啊,都是你这个龟儿子,管不住自己那个玩意儿,非要弄出个娃儿来交给云绮养。” “要没这回事儿,云绮还好好的呆在家里,养着咱们一家子,我也不用这样苦了,我这是作了什么孽啊……呜呜呜……” 母子俩的争吵是在李翠花的哭泣中结束的。 张军拿自己的老娘也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不管怎么说,李翠花是自己亲娘,之前也确实是李翠花一个人在操持这个家,什么苦活儿累活儿都是李翠花在做。 可自从云绮来了张家之后,李翠花享受到了那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就再也过不了整日操劳的苦日子了。 这叫由奢入俭难。 那晚的争吵让姜红在心里恨上了李翠花。 她一直在等待机会好好报复李翠花。 机会很快就来了。 今天李家三舅上门来了。 一进门,李家三舅就冲着屋子里大声喊道:“翠花!翠花!快给我煮几个开水蛋,一大早过来,我连早饭都还没吃呢!” 李翠花见哥哥来了,心里是开心的。 毕竟哥哥很多年都没登过张家的门了。 可是家里没有鸡蛋了。 “大哥,我给你下碗面吧。”李翠花热情的将三哥迎进屋子里,然后有些不好意思的说道:“家里没有鸡蛋了,凑合着吃碗面,我多放点猪油。” 李家三舅愣了一下,顿时怒了:“什么?没有鸡蛋?你家里不是养了好几只鸡吗?对了,你都好多天没给我家送鸡蛋了,你是不是现在翅膀硬了,只顾着张家,不想着家里的哥哥弟弟们了?” “不不不……不是的。”李翠花连连否认,开始抹泪,将之前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的告诉了三哥,“都是云绮那小贱人把我家害成这样……” 李家三舅听完非但没有跟李翠花一起痛骂云绮,反而是问道:“这样说来,家里没有鸡蛋了?没有粮食了?也没有钱了?” 李翠花点点头,“是啊,家里啥都没有了,剩的这点面,还是军儿买来的,家里日子太难了,三哥,你今天来都来了,要不,借我点钱吧。” 李家三舅听完这句话,简直就像是被烙铁烫到了脚,立即就跳了起来,冲着李翠花大骂道:“你这个赔钱货,老子还指望你给老子每个月拿钱拿鸡蛋呢!这才过几天好日子,就被你给这丧门星给弄砸了!” “还不快去求云绮回来,你看看你嫁的是什么玩意儿,姓张的穷得叮当响,还好吃懒做,啥活儿都不干,你偏偏还死心塌地的伺候他!他一个大男人有啥子用? 这么多年来,也就云绮进门之后,你才能帮衬一下娘家,你还把好好的儿媳妇给气跑了,李翠花,你是长了个猪脑子吗? 要是我摊上那样一个有钱又孝顺的儿媳妇,我不得天天供着她啊!你倒好,就变着法儿磋磨人家,这下好了吧?人家跑了! 你以为你那个儿子是个什么好东西,还不是跟他爹一样好吃懒做,一心想要靠着女人发财!我告诉你,你老了指望不上他,还得指望你儿媳妇养你!” 李家三舅指着李翠花唾沫横飞,将李翠花狠狠骂了一顿。 李翠花在自己哥哥面前乖得像只鹌鹑,老老实实的听着哥哥的训斥,一边抹着眼泪。 “这也不能怪我啊,是云绮那贱人不让养茜茜……”李翠花小声的顶嘴。 “就那野种你养着干啥?是能下蛋还是能在年底当肥猪杀啊?”李家三舅一根指头狠狠戳在了李翠花的脑门上,“蠢货!” “茜茜……茜茜是军儿和柳芸的孩子。”李翠花压低了声音跟李家三舅道。 “什么?!”李家三舅更是气不打一处来,再次将张家一家子骂了一顿,然后这才让李翠花给他拿粮食和钱。 “我这来一趟,总不能空着手回家,你看着办!”李家三舅往屋檐下一坐,一张老脸上满是狰狞之色。 第122章 揍得不轻 李翠花哭丧着脸,拿自己这个哥哥一点办法没有,只不停的嗫嚅着:“三哥,家里最近真的没啥进项,等以后军儿参加工作了,赚了大钱,还能忘了你这个舅舅吗?” 就在这个时候,仍旧鼻青脸肿的张军从自己那个屋子里钻了出来,双目圆瞪看着李家三舅道:“三舅,你别太过分!这些年我妈没少往你们老李家送东西!” “俗话说的好,嫁出门的闺女泼出门的水,我妈都嫁到张家多少年了,还给娘家送东西,你们这些当舅舅的,还真有脸拿!也不怕别人戳你们脊梁骨!” “这么多年你们有帮衬过我家吗?就算是我将来赚钱了,也不会拉拔你们这些白眼狼!” 张军冲着李家三舅一阵输出,也是因为这段时间处处不顺,心里早就憋了一团火。 看到李家三舅这副无赖的嘴脸,他心里的火更是按捺不住了。 这群吸血鬼把他们张家当冤大头,偏偏他那个妈还心甘情愿,每次有点好东西就巴巴的给李家三兄弟送过去,还经常跟他讲什么娘亲舅大,要孝顺三个舅舅什么的。 他孝顺个大爷! 早就看李家这群人不顺眼了,现在他都考上大学了,哪里还需要忍? “我告诉你,赶紧走,以后也别来我家!我们家不欢迎你!你们李家人都别想再从我们家占一点好处!” “你娘的畜生!敢骂老子!”被张军指着鼻子骂的李家三舅也暴怒了,抬手就要打张军,被李翠花给抱住了手臂:“三哥,你别跟孩子计较,孩子这几天心里不好受,不是冲你。” “这就是你养的畜生!”李家三舅也丝毫不给张军留面子,“连老子都敢骂!看老子今天不好好教训他!” “你凭啥教训我?!”张军也捏紧了拳头涨红了脸,“你今天敢动我一个试试!我告诉你,我可不管你是什么玩意儿,只要你敢跟我动手,我就让你见识下张家人也不是好欺负的!” “哎哟,我的儿!这是你舅舅啊,亲舅舅啊!你怎么能这样对你舅舅?!”李翠花哭得快要晕过去了,她不明白事情怎么就变成了这样。 一边是自己的亲儿子,一边是自己的亲哥哥,都是她最亲的人啊! 在她的意识里,女人生下来,就是为家里奉献的,小时候听父母的,长大的就要听哥嫂的,出嫁了就要听男人和儿子的。 就算是嫁人了,也不能不管哥哥们啊! 她做错了什么?哥哥要打自己的儿子,儿子要跟哥哥动手,怎么会这样啊? “你这小兔崽子!老子今天就要看看是你的拳头硬还是老子的拳头硬!”李家三舅也是个暴躁性子,甩开李翠花,直接就冲着张军那仍旧是青紫肿胀的脸就是一拳。 张军被打得一个趔趄,嘴里再次尝到了一股腥味儿,脑子嗡的一声响,直接就冲上去跟李家三舅扭打在了一起。 屋子里除了李翠花的尖叫,就是桌子椅子摔打得声响。 姜红和张萍萍都站在一旁不敢上前拉架,张建国则一路跑出家门,去找在外面遛弯的张老汉去了。 等张老汉回到家,就看到满院子狼藉和被打得瘫在地上的张军,李家三舅早已经不知去向,只剩下李翠花抱着张军哭。 “下这样重的手?!”张老汉大吼一声,“姓李的太不是东西了!跑到我张家来打人,还有没有王法了?还有没有天理了?太欺负人了!太欺负人了!” 张老汉气得在院子里打转,却还是没有勇气去李家村找李家三舅说理。 李家三舅生了四个男娃,李家大舅和二舅家里也是人丁兴旺,他们一家子在李家村都算是一霸,他一个人过去,只有吃亏的份儿。 最终这怒火只能冲着李翠花撒,于是在柳寡妇来到张家大院门口的时候,就看到了张老汉摁着李翠花打的这一幕。 “这是咋了?”柳寡妇推开张家的院门,看到李翠花被打的如同杀猪一般叫唤,伸进去的腿,不由自主的往外缩。 “这死婆娘该打!”见有人来了,张老汉这才停手,站起来拍了拍手,勉强挤出一点笑容来冲着柳寡妇道:“柳妹子,你咋来了?你不是在县城照顾柳芸吗?” “我是来找张军的。”柳寡妇见张老汉都不迎自己进去坐坐,脸色也不太好。 这张家老两口对自己女儿跟张军的事儿,心知肚明。 再怎么说,自己也是他们的亲家,也不知道迎自己进去,给自己煮两个荷包蛋,真是一点眼力见都没有! “你找军儿?”张老汉朝着张军的屋子望了一眼,张军这个时候还躺在床上,不知道醒了没有。 “对啊,张军呢?”柳寡妇皱着眉头问。 “他在屋里呢,你去看他吧!”张老汉拉长了脸,看着柳寡妇空空的双手,对柳寡妇也没有什么好脸色了。 来人家家里串门,也不知道带点什么,这柳寡妇真是小家子气! 说着他又踢了一脚还蹲在地上的李翠花道:“死老婆子,还不去给老子煮饭!” 李翠花扯着衣角抹了一把眼泪,没脸去跟柳寡妇打招呼,直接低着头进了厨房,厨房里还隐约传来低低的啜泣声。 柳寡妇有些鄙夷的看着李翠花。 被个窝囊男人摁着打,真是没一点出息! 要她说,给这样的男人当媳妇儿,还不如像她一样当个寡妇呢。 至少这些男人看到她,都是一张笑脸,更没人敢打她。 不过柳寡妇今天来不是看李翠花笑话的,她要找张军问清楚,为什么这么久了还不去县城陪着她家芸儿。 当初不是说好了几天就回去吗? 人不见影子,钱也不见影子,这怎么能行?! 柳寡妇推开张军的房门,便看到张军躺在床上不断地叫疼。 “哎呀,这是咋了?”柳寡妇一阵心惊,连忙上前去查看,便看到脸肿得像个猪头一般的张军,连眼睛都只剩下了一条缝儿。 这是被人揍得不轻啊! 第123章 一点办法没有 “小军,小军,你这是咋了?怎么变成这样了?”柳寡妇推着张军问道。 张军勉强看清楚床边的人,哑着嗓子喊道:“柳婶儿,你咋来了?芸儿呢?你走了,芸儿咋办?” 听张军开口就问自己的女儿,柳寡妇放心了几分,一屁股坐到了张军床沿边,这才道:“芸儿日日夜夜惦记着你,又想孩子,你也不去看她,也不捎句话,她天天都哭啊,我也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这才来找你啊!” “芸儿……”张军顿时觉得一阵心疼,“她腿还伤着,怎么不好好养着啊?天天哭哪儿成?那不是要把身子给弄垮了可怎么办?” “她哪儿能好好养着?你留下的那点钱,我也快花光了,我们母女俩在县城里,可遭罪了啊!小军,你可不能不管我们!”柳寡妇一把攥住了张军的胳膊,“我家芸儿给你生了一个孩子,你可不能没良心!” 张军脸上神色僵了僵,柳寡妇这是又要问他要钱啊! 也幸亏他现在被打得他爹都不认识,脸上一闪而过的不耐没有被柳寡妇看到。 “哪儿能……”张军想要坐起来,可刚一动弹,就疼得呲牙咧嘴,又倒了回去。 “张军哥!”姜红突然出现在了门口,大叫了一声,“你怎么样了?” 说着,她冲进来,一把推开柳寡妇,去扶着张军,“你都这样了,就别动弹了,你要什么跟我讲,我帮你拿啊!” 柳寡妇一脸懵逼的看着突然冒出来的姜红,有些搞不清楚状况。 这不是知青点的知青姜红吗? 怎么出现在这里? 还跟张军很亲热的样子。 柳寡妇心头咯噔一跳,顿时瞪大了眼睛。 不会吧?不会吧? 这张军难道又勾搭上姜红知青了? 前头还有一个云绮,现在又冒出一个姜红,那她女儿呢? “你在干啥呢?”柳寡妇上前一把扯开了想要扶起张军的姜红,“你还要不要脸了?一个姑娘家,怎么直接就往男人怀里钻呢?” 姜红被扯开,愣了一下,脸刷的就红了。 虽然她的确是想往张军怀里钻,但是被柳寡妇这样直白的说出来,她还是觉得很羞人。 “我、我不是……我只是……想照顾一下张军哥。”姜红结结巴巴的解释道:“我没别的意思,柳婶子,你别误会。” “我误会?!”柳寡妇拔高了声音,双手叉腰,如同护崽子的母鸡一般冲着姜红骂道:“你这样不要脸的女人我见多了,看到个男人长得俊有本事,就恨不得挂到男人身上,呸!不要脸!还城里来的知青呢,跟个发情的母狗一样!” “你——”姜红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柳寡妇。 她没想到柳寡妇居然敢骂她,还骂得这样脏! 这柳寡妇凭啥骂她啊?! “你怎么能这样说话?!”姜红气得胸脯起伏,眼泪也跟着盈满了眼眶。 柳寡妇才不给姜红留余地,继续骂道:“我说错了吗?你一个大姑娘家,没名没分的住到人家男人家里来,还朝着男人投怀送抱,不是犯贱是什么?!” “呜呜呜……你欺负人!”姜红终于是大哭了起来,指着柳寡妇吼道:“你呢?你一个寡妇跑到人家男人床边坐着是什么意思?你不要脸,张军还要脸呢!张军哥是要读大学的人,可不能被你一个寡妇败坏了名声!” “哟!你个小蹄子,你还敢拿老娘说事儿呢!”柳寡妇开始挽袖子,要给姜红一点颜色看看。 她不敢跟云绮那个邪门的贱蹄子动手,还不敢跟姜红动手吗? “老娘今天就让你看看老娘的本事!”说着柳寡妇就要挥起巴掌朝着姜红脸上招呼。 “柳婶子!”张军见势不妙,连忙叫住柳寡妇,“你误会了,姜知青租了我家的房子,所以才住到我家来的,我马上就要去读大学了,家里的房子空着也是空着,我妈才做主租了一间房子给姜知青。” “那她刚刚往你怀里扑是怎么个意思?”柳寡妇用审问犯人的语气继续质问道。 张军心头闪过一抹不悦,这柳寡妇还真把自己当他丈母娘了? “哪儿有?您看错了!”张军连忙道:“人家姜知青不过是热心而已,柳婶子,你今天过来不是要借钱吗?” 柳寡妇听出了张军的弦外之音,打住了想要扇姜红脸的念头。 “姜知青,麻烦你去给我妈搭把手,把药熬了给我端一碗过来。”张军又对姜红道,想要将姜红给支开。 姜红看了一眼柳寡妇又不放心的看了一眼张军,叮嘱道:“张军哥,你要有事儿,就大声叫我。” “知道了。”张军点点头,挥手让姜红出去。 待姜红离开后,柳寡妇这才阴阳怪气的问道:“这个姜红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别糊弄我,我看得出来,这小贱蹄子对你挺稀罕的。” 张军心里既有些自得又有些恼怒。 他自得自己的确很有魅力,要不然也不会一个两个知青都对自己死心塌地。 但他恼怒于柳寡妇管得也太宽了点。 自己供养着她们母女俩,可不是由着柳寡妇对他指手画脚的。 “柳婶子,我对芸儿的心,你是知道的。”张军脸色有些沉,“为了芸儿,我都没有跟云绮领证。” “现在姜红住进我家里来,想要帮我照顾家里人,你觉得我是接受还是不接受好呢?毕竟,我家里也需要有一个人照顾着。” 听到张军这样厚颜无耻的话,柳寡妇也气得很,“你这样怎么对得起芸儿?!她可是给你生了一个孩子!” “这不是我们一早就商量好的吗?”张军反问道:“这个主意,当初还是芸儿出的,她要读书,要前程,不可能留在家里带孩子,总要有个人养孩子吧?” “因为没领证的事儿,现在云绮是彻底跟我闹掰了,我也拿她没有一点办法。”张军的语气里不知不觉的带了一股怨气,“要是当初芸儿同意我跟云绮领证,也不会闹成现在这样!” 第124章 钱是怎么花的? “没有了云绮,有个姜红也不错,是吧?柳婶子?”张军的话语中,多了一丝威胁的味道。 柳寡妇瞪着张军,“你要跟这个姜红结婚?那芸儿呢?” “我倒是想跟芸儿结婚,她答应吗?”张军反问道。 柳寡妇沉默了,是啊,芸儿现在还不能跟张军结婚。 私心里,她其实想着将来要是芸儿能在大学里找到更好的对象,根本就不必跟张军掺和在一起。 张家这一家子她是瞧不上的。 当初都怪芸儿那死丫头不听话,说什么都要跟张军偷偷处对象,还说张军将来一定有出息,最后弄出个孩子来。 不过念在张军一直弄钱给她们母子花,她也就暂且默认了他们的关系。 可要让芸儿跟张军领证,她也是不甘心的。 张军见柳寡妇脸色难看,也缓和了语气道:“柳婶儿,我对芸儿的心意也不会变,在我心里,只有她才是我的媳妇儿。” “你一定要相信我。我恨不得把心都掏给她。” 柳寡妇冷哼一声,“这些话你还是留着给芸儿说吧!” 虽然她嘴里这样说,但语气终究是缓和了下来。 张军松了一口气,又将之前村里发生的一切告诉了柳寡妇。 最后,张军无奈的道:“柳婶儿,你看,不是我不想去看芸儿,的确是我没办法脱身。” “还有小半个月就要开学了,我心里也很担心啊!芸儿的腿一时半会儿好不了,可咱们不能耽误了她上学。”张军继续道:“到时候怕是要你亲自去学校照顾芸儿,那又是一大笔开支。” 柳寡妇一愣,连忙道:“是啊,是啊,咋地不能耽误我闺女上大学,我去学校照顾她,我去!不过,我要是去了,得花不少钱吧?女婿,你不会不管我们吧?” “还有,我们娘俩这些天在县城里已经快把钱花光了,你先拿点钱给我花花。”柳寡妇终于想起了自己此行的目的,直接朝着张军摊开手要钱。 自己闺女不能白给这小子生孩子不是? “我这里也没有几个钱了。”张军做出一脸为难的样子,“柳婶儿,这段时间你也看到了,我对你比对亲妈还亲,但凡我手里有钱,也不会苦了你和芸儿。” “女婿,你这话什么意思?”柳寡妇心头一惊,瞪大了眼睛,“我闺女还在等着你的钱治病呢!你不打算管我们了?” “不是。”张军连连摆手,“我是这样想的……你们先忍耐一下,等我安顿好家里,就去县城找我三叔借点钱,他只有一个傻儿子,将来老了还得指望我,肯定会借钱给我的。” “到时候茜茜由姜红照顾着,我和芸儿也能专心上学,等我们毕业之后,有了稳定的工作,我再找理由跟姜红离婚,我们一家人搬去城里住,再也不用回红星村了。” …… 张军给柳寡妇描绘着未来的美好蓝图,柳寡妇的眼中也透出了几分向往之色。 她一辈子都盼着自己女儿能有出息,嫁给个有钱人,带自己去城里过上好日子。 张军所说的未来,就是她理想中的未来。 此刻她看张军也顺眼了几分,脸上也有了几分笑意。 “好女婿,我信你。”柳寡妇再次恢复了之前对张军慈爱的模样,拽着张军的手道:“芸儿和我,可都指望着你,不过我吃点苦没啥,芸儿需要养身体,荤腥不能断啊,你再咋要想想办法给我凑点……” 张军无奈,只能掏出五十块钱递给柳寡妇,“柳婶儿,我就这么多了。” “五十块怎么够?!”柳寡妇撇撇嘴,脸上露出不屑的神色,“几天就花没了,女婿,我知道你是有本事的人,再咋也给我拿一百才够花啊!” 五十还不够?! 张军捏着五张大团结的手忍不住抖了抖。 看来他是真的将柳芸母女俩给养得太金贵了一点,连五十块钱都看不上了。 要知道这年头的农村人,也才堪堪吃饱肚皮,一年到头都难得吃一顿荤腥。 而此时猪肉也才七毛钱一斤,五十块是很多贫困人家想都不敢想的一大笔钱。 可这五十块在柳寡妇眼里,只够用几天。 张军都要被气笑了。 “柳婶儿,上次我离开的时候,给你们母女俩留了一百多块钱,你跟我讲讲,你是怎么花的,这么快就花完了。”张军作势就要收起手里的五十块钱,却被柳寡妇一把夺了过去。 柳寡妇讪讪的笑道:“这不是……芸儿心情不好,我就去百货商场给她买了两件新衣服哄她开心。 她吃不下东西,我也不会煮营养汤,就只能天天去国营饭店给她买炖猪蹄、炖鸡汤什么的……好女婿啊,你是不当家不知道柴米贵,那钱啊,是真的不经花啊!” 张军还好是躺在床上的,要不然肯定会被柳寡妇的话气得仰倒在地。 柳芸瘸着双腿躺床上,还穿什么新衣服?! 百货商场的新衣服有多贵,犯得着这个时候去买吗? 国营饭店的菜饭的确是好吃,但是贵啊! 就连城里人也一年也难得去下两回馆子,柳寡妇居然天天去国营饭店给柳芸买好吃的。 张军想到这两天自己在家也跟李翠花他们一样吃糠咽菜,而柳芸母女俩却挥霍着自己的钱吃香喝辣,就觉得一股气直往天灵盖上冲。 柳寡妇见张军脸色不好,只能继续替自己找补道:“好女婿,你也别心疼钱,你们都是大学生了,自然比那些泥腿子金贵多了,现在花的这点钱算什么呢?将来多少钱都能赚回来是不是?” 张军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头怒火。 柳寡妇说得没错,芸儿不是普通女孩子,她是大学生,自然不能让她受委屈。 “柳婶子,你还是省着点花吧!”张军脸色依旧铁青,冷声道:“以后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好,好。”柳寡妇嘴里应着,心里却不以为然。 张家就像是一块海绵,挤一挤,就能挤出点钱来,她才不会为了帮张家省钱而苦了自己。 张军就该给她们母女钱花,她那金贵的女儿,可不能白白给那小子生孩子! 第125章 就不能体谅我吗? 正在这时,李翠花端着一碗煮好的面条走进来,一眼便看到了柳寡妇手里的那几张大团结。 霎时,李翠花的眼睛因为惊愕和愤怒变得通红。 她嘴唇抖动着,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向张军,声音也在发着颤,“军儿,这钱是你给她的?!” 柳寡妇赶紧将钱收起来,揣进兜里,死死捂着,脸上却带了一点得意与挑衅道:“哎呀,亲家母,这是张军孝敬给我的钱,你可真有本事,替我养了一个好女婿,嘿嘿!” 李翠花听着柳寡妇的话,犹如剜心一般疼。 对对对,这就是她起早贪黑供养出来的好儿子,忍心抢走她唯一值钱的金戒指拿去卖了换钱,却舍不得花一分钱在她这个当娘的身上! 明明手里有钱,却忍心看着自己的母亲挨打,也舍不得拿出一分钱帮母亲解围。 可他却舍得将大把的钱拿去养那对母女! 李翠花第一次对“儿子将来会让自己享福”这个念头产生了怀疑。 心中的凉意蹿上来,让她觉得像是三九天穿了漏风的袄子那般,冷得彻骨。 张军从母亲脸上看到了伤心和绝望,也一阵心慌,连忙撑起身体跟母亲解释道:“妈,你别跟芸儿比,她才生了孩子,又伤了腿,不好好养着,将来要是落下病根就不好了。” “我是你妈啊!”李翠花很想将手里这碗面狠狠摔在张军身上,这个白眼狼儿子,她算是白养了! “我生你的时候难产,生了一天一夜才把你生下来,疼得我想死啊!”李翠花这次是真的伤心了,眼泪簌簌的往下掉,捧着面碗的手也在不停的颤抖,连同滚烫面汤也撒了出来,李翠花却浑然不觉得疼。 “可刚生了你第二天,你奶就让我下床给一大家子煮饭洗衣服,我一身病根就是那时候落下的,你咋不心疼心疼我?!” “那年月连肚子都吃不饱,我没有奶,你饿得直哭,到最后,你吸到嘴里的,是我的血啊!” “我把你拉扯大,舍不得吃,舍不得穿,舍不得你干活儿,只让你专心读书,你走出去看看,哪个乡下娃能像你一样只管读书,别的啥活儿也不用做的?” “好容易盼着你考上大学了,我以为自己能享两天福了,却还是被你爸摁在地上打啊……” 李翠花心口太疼,她放下面碗,一手“砰砰”捶着胸口,一手撑着桌子,泣不成声。 她指着张军控诉着:“你就是这么报答我的?……” 柳寡妇见势不妙,捂着口袋就要溜走,被李翠花一把扯住,后者凶狠的瞪着她:“站住!把钱还给我!” “这钱是我女婿给我的,就是我的!凭什么还给你?!”柳寡妇将口袋捂得更紧了,“你有本事找你儿子要钱去啊!找我做什么?” “这就是我儿子的钱!”李翠花的眼神因为愤怒而逐渐变得有几分疯狂,她嘶吼着:“快把钱还给我!” “不给!”柳寡妇梗着脖子,钱只要进了她的口袋,就没有再拿出来的道理。 “你信不信我撕了你!”李翠花气急了,也管不了那么多,伸手就要去扯柳寡妇的头发。 她现在脑袋里只有一个念头——她的钱,绝对不能给柳寡妇那对不要脸的母女! 儿子一定是被这对母女给哄骗了,才会这样对她。 柳芸那个骚狐狸精,凭什么用她儿子的钱? 不,那钱是她的,是她李翠花的! “妈!你干什么?!”张军见两个老太太就要撕扯起来,又急又气,冲着李翠花吼道:“我爸打你还不是因为你顾娘家!这咋就扯到我身上了?” “不就是五十块钱吗?你是我妈,就不能体谅我一下?我以后可以给你挣无数个五十块,你就非要现在跟这五十块较真?!” 李翠花被儿子的怒吼声给吼得一愣,柳寡妇趁机抬手推了李翠花一把,将李翠花给推倒在地。 “你这个疯婆子!”柳寡妇冲着李翠花骂道:“我女儿能看上你儿子,是你们老张家烧了高香,你儿子就是愿意孝敬老娘! 你这个疯婆子要是再敢跟老娘动手,你信不信老娘让你儿子将来不给你养老?!” 李翠花气得翻白眼,嘶吼道:“那是我儿子!” “儿子?儿子可不都是娶了媳妇忘了娘么?我劝你以后对我客气点,我还能看在一个村的份上,让你儿子孝敬你几个钱!”柳寡妇在李翠花面前趾高气昂,心里畅快得不得了。 她现在已经不是从前那个村里女人都瞧不起的柳寡妇了,她现在是大学生柳芸她娘! 瞧吧,连张军都只认自己这个丈母娘,不认李翠花那疯婆子。 “又在吵什么?!”张老汉见李翠花好半天没把面给他端到手里来,背着手走了进来,就看到李翠花一脸是泪的坐在地上,十分狼狈,心中更是不喜,冲着李翠花吼道:“你这老娘们又作什么妖?!非要在人跟前丢人现眼!” “她推的我!”李翠花指着柳寡妇,看着自己的男人,指望男人能帮自己出口气。 柳寡妇见张老汉进来,有些心虚的往后面缩了缩。 可谁知张老汉连看都没看柳寡妇一眼,就上前给了李翠花一巴掌,打得李翠花头晕眼花,脑袋嗡嗡作响。 “你这贱骨头,就是打挨少了,快去给老子弄饭!”张老汉冲着李翠花骂骂咧咧,却对着柳寡妇笑了笑道:“让你看笑话了,亲家母。你要不要留下来吃个饭?” 柳寡妇对张老汉的奇葩操作也是十分震惊。 她之前只知道张老汉在外面是个怂包,见谁都笑嘻嘻的,别说跟人动手,就是跟人吵架都很少。 谁能想到,他打起自己媳妇来,却一点不手软。 她虽然看不惯李翠花,但是看着眼前的张老汉,更觉得恶心。 这狗球不是的男人! “不吃了,我还得回去照顾我家芸儿。”柳寡妇捂着包,趁机飞快的走了。 李翠花呆呆的坐在地上,虽然流着眼泪,却没有哭声,整个人身上都透着一股子绝望。 第126章 姜红,你有钱吗? 张军终究是有些心虚,坐起来劝道:“好了,妈,爸也不是故意打你的,谁让你在人前撒泼呢?我现在好歹是大学生了,你是我妈,也得注意一下形象,以后别再这样了。” “还愣着干啥?”张老汉又要抬脚去踢李翠花,却被李翠花抱住了腿。 张老汉一愣,“你干啥?!” 李翠花仰头看着张老汉,一双浑浊的老眼黑漆漆的,有些渗人。 “你为了那老娼妇打我?!”李翠花质问道。 “放你娘的屁!是你自己该挨打!”张老汉被李翠花的眼神吓住了,但还是色厉内荏的道:“你天天把老子的粮食和钱搬回娘家,你那几个哥吃老子的喝老子的,还跑上门来打我儿子,你说你该不该挨打?” “我拿点东西给我娘家怎么了?你老张家哪样家什不是我置办起来的?吃的穿的,哪样不是我挣回来的?”李翠花终于说出了这句一直梗在心里的话,“我凭啥不能拿?再说我之前拿的都是云绮买的东西,跟你老张家有啥关系?!” 张老汉第一次被妻子这般挑战了权威,愣怔了一下,再次暴怒,对着李翠花就是一顿输出,张军在旁边连喊了几声,也没能阻止他。 李翠花被打得失去了理智,心口蹿起一股邪气,抱着张老汉的腿就来了个旱地拔葱,将后者掀了个四仰八叉,躺在地上直叫唤。 “死老婆子,你竟然敢还手!”张老汉摔得七荤八素之后,想要爬起来,李翠花却率先一步爬了起来,冲着张老汉就是一脚,踢得张老汉脸色煞白,差点一口气上不来。 李翠花毕竟也是做惯了农活的,有一把子力气,而张老汉游手好闲了一辈子,身形也单薄,这就导致了李翠花不再忍让之后,张老汉竟然没有了还手之力。 张军同样的目瞪口呆,他万万没想到一向以父亲为天的母亲,会动手打父亲! 他甚至还揉了揉眼睛,以为是自己看错了。 李翠花那一脚踹出去之后,感觉浑身都通透畅快了。 原来打人是一件这么爽的事情,难怪这死老头子动不动就打她。 “你是不是不想过了?!”缓过劲来的张老汉想要爬起来,却发现腰疼得根本使不上劲儿,只能冲着李翠花大吼道:“死婆娘,还不快来扶老子!” “呸!”李翠花冲着张老汉唾了一口,“你个不要脸的老乌龟,为了个寡妇打我,你去喊那个老寡妇来扶你啊!喊她来给你煮饭吃啊!” 说罢,李翠花不再管屋子里的父子俩,径直出去了。 张老汉气得发抖,指着李翠花离去的方向冲自己儿子道:“她、她是不是疯了?那个死老婆子是不是疯了?” 张军无奈的看着老爹,“你能不能不要打我妈了?她都一把年纪了,还要挨打,说出去也被人笑话。” “她不该打吗?”张老汉梗着脖子道,“啥好东西都往娘家搬,就是个败家娘们。” 张军冷笑一声道:“咱家之前都穷成啥样儿了?能有啥好东西?你成天好吃懒做,要是没有我妈,我们兄妹三人早就饿死了!” “屁!”张老汉不服气的瞪着儿子,“你们都是老子的种,要是没有老子,哪儿有你们?当初娶你妈,可花了老子足足十斤包谷米,她就该一辈子给老子当牛做马!” 张军知道跟自己的老爹说不清楚,索性闭上了嘴巴,躺了回去。 这个家真的是让他烦透了,他是一刻也不想呆了。 张老汉缓了好半天才从地上爬起来,端起桌上李翠花给张军煮的面就狼吞虎咽的吃了起来。 他还跟另外两个老头约好了在村口的大树下打纸牌呢,不能因为李翠花的事儿给耽误了。 听着张老汉的嗦面声,张军更烦躁了,身上疼,脑袋晕,肚子饿,一股无名火冒了起来:“爸,你能不能出去吃?!” 张老汉不敢跟儿子呛声,端着碗出去了,一边吃一边低声骂:“你个短命鬼,连你老爹都嫌,早晚要遭报应!” 张军被张老汉恶毒的诅咒给气得差点从床上蹦起来。 这些熟悉的话语他听得太多了,从小到大,从张老汉嘴里蹦出的话就是“短命鬼”“背时鬼”“狗娘养的”……这样的词汇。 可即便是听惯了,再次听到,他还是会生出想要暴打老爹的冲动。 他为什么有这样的爹妈?! 张军躺在床上自怨自艾,恨不得立即离开张家,奔向自己光明的未来,将张家这一家子糟烂永远的甩掉。 过了好久,姜红这才走进来,端着一碗糖水蛋放到张军床前,小心翼翼的道:“张军哥,你还没吃东西呢,起来吃点吧,我特意给你做的糖水蛋,这蛋还是我用自己攒的钱跟村长家媳妇换的呢。” 张军有些诧异,下意识开口问道:“你还有钱?” 姜红满是娇羞的脸上,神色微微一窒,有些后悔。 原本她只是想要在张军这里讨个好印象,让张军看到自己多么贤惠,对他多么好。 可张军的关注点竟然在钱上面。 她的确是攒下了一点钱,可那是她最后的私房钱了,绝对不能轻易拿出来。 在张家住了这么几天,她算是看明白了,张家人个个自私自利,她可不能像云绮那么傻,拿钱供养他们。 她最多就是哄好张军,让张军跟自己领证。 只要领了证,她就是这个家的媳妇了,以后这个家就由她来做主了。 “就只有一点点。”姜红垂下脑袋低声道,“张军哥要是需要,我都给你。” 张军差点就要将“想要”两个字脱口而出了,但他的理智还在,他记得自己的目的。 “我哪儿能要你的钱?我是男人,就该养家,养老婆和孩子。”张军收敛起眼中的贪婪,连忙说道:“花女人的钱,我成什么了?你以后可不要再说这样的话!” 姜红听张军这样一说,也松了一口气。 她也就是说说而已,可没打算真的拿钱出来给张家人用。 “张军哥,你就是我心中最伟岸的男子汉!”姜红一脸崇拜的看向张军,眼中全是爱慕,张军心里舒服极了。 第127章 想念云绮 从第二天开始,李翠花就彻底摆烂了,也不管孩子,也不管家里的事儿,就坐在屋檐下的小板凳上发呆。 张茜茜嗷嗷的干哭,她就像是没听见,最后还是张萍萍被吵的不行,将孩子抱了出来,冲着李翠花喊道:“妈,孩子叫了,你咋也不给孩子弄点吃的?” 李翠花翻了个白眼,“弄什么吃的?老娘都没有一口吃的,轮得到这小崽子?!” 张萍萍怀里的婴儿哭声一窒,一双眼睛朝着李翠花的方向看过去。 “这孩子要是饿死了咋办?”张萍萍扬了扬手里的婴儿,“你咋跟大哥交代?” 李翠花冷哼一声,“交代什么?我兜里一分钱没有,他把钱给谁,就让谁带孩子去!老娘是白养这个吃里扒外的畜生了!” 这次李翠花是真的伤心了。 特别是柳寡妇那句“娶了媳妇忘了娘”,让她产生了深深的危机感。 现在儿子还没跟柳芸结婚呢,就把钱给柳寡妇,不给自己这个亲娘,将来自己还能指望得上这白眼狼吗? 那是自己省吃俭用累死累活供养出来的孩子,却一点不心疼自己,她心寒,心寒之余是后悔。 早知道养出这么个玩意儿来,还不如当初就让他下地干活儿,挣他自己的口粮。 张萍萍有些诧异的看着李翠花,这个把大哥当宝一样捧在手心里的老娘,今天是吃错药了吗? 对大哥的怨气这么大。 “你不给茜茜弄吃的,那总得给我和建国煮饭吃吧?”张萍萍瞥了一眼怀里张着嘴巴瞪大眼睛,似乎有点傻的孩子,心里也是嫌弃得不行。 饿死了也好,反正是个女娃,将来大哥跟柳芸还可以再生。 现在家里这么困难,养个奶娃又费功夫又费粮食,还不如饿死算球了。 反正这年头夭折个奶娃儿也不算什么大事儿。 “吃个屁!家里一粒粮食都没有了,老娘给你们煮啥吃?饿着吧,都饿死了就消停了!”李翠花索性闭上了眼睛,靠在柱子上,脸上身上淤青未消,一副要死不活的样子。 张老汉不知道从哪儿回来,走进院子就开始大声嚷嚷着:“饭做好了没有?给老子煮两个鸡蛋吃。” 张萍萍将孩子往李翠花怀里一塞,“有你这么当妈的吗?家里啥也不管,饭也不做,看我爸不收拾你!” 说着,她用看好戏的眼神看着李翠花。 张老汉在外面一夜未归,很明显是去跟村里那几个闲汉打牌去了。 打了一夜,肯定饿了,李翠花一早起来也不煮饭,老爹不揍她才怪了。 说着,她还故意大声道:“妈,你赶紧去做饭吧,爸要吃鸡蛋呢,大哥身上还有伤,也要补一补,我今天也要去一趟镇上,听说镇里的缫丝厂要招女工,我去碰碰运气,说不定就招到我了呢?这饿着肚子,哪儿能行啊?” 果然,李翠花听张萍萍说完这句话,终于不再是那幅死样儿了,眼珠子转了转,活泛了起来。 “镇上缫丝厂真的在招女工?”李翠花下意识的问道,“我咋没听说呢?” 姜红不知何时也从屋子里蹿了出来,一脸兴奋的问道:“萍萍,缫丝厂真的要招工?你从哪里得来的消息啊?” 这年头,招工信息比什么都珍贵,能当上工人,那简直就是端上了金饭碗,不但每个月都能拿到工资,还旱涝保收,甚至还能将工作传给下一代。 在农村,要是哪家出了个工人,便能接收到全村人的羡慕。 姜红听到这个消息,自然也是激动的。 她是知青,比一般的乡下人有文化,在招工上,必然是有优势的。 要是能在镇上工厂里工作,即便只是个临时工,也比在村里种地强无数倍啊! 张萍萍警惕的看着姜红,“你问这个干啥?你也想去?” “我当然想去了,我们一起去吧?要是我俩都能被招上,也算是有个照应了不是?”姜红自动忽略了张萍萍脸上的不悦,上前攥住后者的手。 李翠花却尖声叫了起来,“姜知青,那是我们萍萍得来的消息,自然是我们萍萍去了。你去干啥?你去能招上你?!” 这话就有些尖酸刻薄了。 姜红心里不悦,但也没有反驳李翠花。 反正腿长在她身上,她想去就去,谁还能拦着她不成? 李翠花还要跟姜红说什么,张老汉已经走到了她跟前,一巴掌挥了过去,“死婆娘,还不快去煮饭?没听萍萍说要去镇上吗?还磨磨唧唧的干啥?懒牛懒马屎尿多!” “就是,妈你还不快去煮饭,别耽误了我去镇上。”张萍萍在一旁幸灾乐祸的说道。 李翠花看着自己这个娇宠长大的女儿,后者脸上看不到一丝对母亲的心疼,那幸灾乐祸的神色甚至都没有一丝一毫的掩饰。 “还愣着干啥?!”张老汉又举起了手臂,作势还要打李翠花,旁边的姜红还在火上浇油的道:“李婶儿,这就是你不对了,这做女人的,怎么能让丈夫孩子饿肚子呢?您还是快去煮饭吧。” 李翠花看着姜红那可恶的嘴脸,恍惚中想起了云绮。 从前张老汉抬手要打她时候,云绮都会挡在她面前,厉声喝止张老汉:“爸,你不能再打妈!她是人,不是家里的牲口想打就打想骂就骂!” “她替你生儿育女,操持家务,你应该尊重她!” “你要是再动手打妈,我就去公社告你!” …… 几次之后,张老汉真的收敛了,很久都不曾跟她动手。 他不敢跟云绮甩脸子,毕竟云绮手里有钱,又肯干活儿,他还得捧着云绮。 李翠花回忆着关于云绮的一切,当时记得自己当时是感激云绮的,还拉着云绮的手抹眼泪,夸她是个好儿媳,自己一定会当她是亲女儿。 李翠花不明白自己为什么后来渐渐地就不喜欢云绮了,也开始欺负她,在外面说她的坏话,还时不时拿张军的“死”刺她。 仿佛自己的儿子真的死了一般,觉得云绮欠她的,欠他们张家的,想着法子从云绮那里弄钱花,只要云绮稍微反抗,就用嘴恶毒的话诅咒她。 李翠花此刻真的很想念云绮。 第128章 你拿什么跟云绮比 “你这个恶毒的小贱人!”李翠花恶狠狠的盯着姜红,然后爬起来去了厨房。 李翠花此刻突然就想通了,姜红想要嫁给自己儿子,就让她嫁! 等她嫁进老张家了,就等着被自己这个当婆婆的磋磨吧。 现在且让这小贱人得意,等这小贱人嫁进来了,就知道她李翠花不是泥巴捏的! “李婶子,你怎么能这样骂我?”姜红故作委屈的冲着李翠花的背影道,声音娇滴滴的。 李翠花没搭理她,她又冲着张老汉道:“张叔,你天天这么辛苦,撑起这个家,我不过就是替你说了句话,打个抱不平,没想到李婶子对我意见这么大,算了,我还是回知青点去住吧,李婶子她不欢迎我。” 张老汉最喜欢被人这样奉承着,连忙大手一挥,蛮不在乎的道:“别理那个臭婆娘,她是皮痒了,就想找事儿,多挨几顿就消停了!你放心,她这辈子就是这么过来的。” 李翠花在厨房里听张老汉这大嗓门说出来的话,不禁悲从中来。 是啊,自己一辈子就是这样过来的。 她婆婆年轻时候也是这样过来的,可自从她进了老张家的门,那老婆子就当上“老太君”了。 正应了那句话,多年的媳妇熬成婆,自己天天谨小慎微的伺候她,也得不到一个好脸色,累得跟条狗似的,还要被婆婆责骂。 好在婆婆年轻时候身体亏空得厉害,没磋磨她几年,就病死了。 如今她也到了媳妇熬成婆的时候,之前云绮在家,她也享受了几天婆婆的“待遇”,可好日子怎么就那么短暂呢? 正想着,姜红的声音在李翠花耳边传来:“李婶子,张军哥从昨天到现在,都没好好吃东西,你好歹也给他做点有营养的饭菜吃吃啊,他身上还有伤,得好好养着。” 李翠花翻了个白眼,将手中的锅碗瓢盆摔得震天响,“老娘没钱!能给他煮啥好东西吃?你心疼他,倒是给他煮啊!你不是想嫁给他吗?这不是你表现的机会吗?” 姜红立即噤声。 “哼!”李翠花冷笑了一声,一边敲着勺子一边道:“有些人啊,穷就穷呗,还装有钱人!人家云绮才是真有钱,真大方,一出手就是几十块钱,给张军他爹买药,给家里买猪崽,买小鸡小鸭子,拿钱给建国读书,还让萍萍去镇上当学徒,家里的开销都是她在出,这些你都知道的吧?” “你说你,拿什么跟人家云绮比?” 姜红脸色难看,嘴角不自觉的抽了几下,最终还是忍不住开口嘲讽道:“是啊,人家云绮样样都好,可怎么就不给你家当儿媳妇了呢?” “还不是你这当婆婆的太刻薄了,对儿媳妇不好,还处处算计人家!”姜红见李翠花脸上的笑容凝固住,更加得意,“所以啊,李婶子你得吸取教训,以后得对儿媳妇好一点,否则,谁还愿意嫁进你们老张家?” “放你娘的屁!”李翠花恼羞成怒的道:“我儿子是大学生,将来是要当国家干部的!就是县长见了我儿子也要客客气气的!有的是人抢着嫁给我儿子!什么女大学生啊,领导的女儿啊,你这种不入流的女人,能够让我儿子多看你几眼,就是祖上烧高香了!” 姜红不得不承认,李翠花说的话是十分有可能实现的。 张军大学毕业,是有很大的机会当上领导,这个时候的大学生,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而且张军还长得一表人才,被女大学生或者领导的女儿看上,简直太正常不过。 所以,她要把张军牢牢的抓在手里! 想到这里,姜红换了一副嘴脸,脸上挂上笑容,声音也软了下来,“李婶子,瞧你说的,那女大学生,领导的女儿,听着好听,能跟乡下婆婆一条心吗?到时候你去儿子家,还得看儿媳妇的脸色,多闹心啊!” 李翠花昂起头,用鼻孔瞪着姜红,讥讽道:“难道乡下女人就能跟我一条心了?好吃懒做,还对我不恭敬,这样的女人,我打死也不会让我儿子娶她的!” 姜红咬了咬牙,依旧挤出笑容道:“李婶子,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孝敬你的,喏,你快去休息,让我来煮饭吧!我虽然没云绮有钱,但我干活儿可不比云绮差,今天中午我去买点肉回来,咱们一家人好好吃一顿。” 李翠花很想骂姜红不要脸,什么时候她们就成一家人了? 可是一听中午姜红要买肉回来吃,又闭上了嘴巴。 她就喜欢姜红这样上赶着讨好自己,这样她才能找到自己的优越感。 “算你懂事!”李翠花丢下手中的东西,坐等吃饭去了。 姜红一边在心里骂着李翠花,一边煮好了早饭,这才去喊张老汉来吃饭,张萍萍和张建国也坐到了桌子边上。 看姜红如同女主人般忙来忙去,张建国用疑惑的语气问张萍萍:“姐,这个姜知青是不是要当咱们嫂子了?” 张萍萍眼神阴鸷,语气不善的道:“就她,也配?” 张建国连连点头道:“我也觉得云绮当咱们嫂子更好!” “哼!”张萍萍又是一声冷哼,用诅咒一般阴恻恻的语气道:“咱们的嫂子,必须是云绮!” 一想到那个梦,张萍萍心中就焦虑不已。 现在云绮跟他们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了,姜红还登堂入室了,她哥张军看样子还很满意姜红的样子。 这一切都跟梦里发生的事儿不一样了。 要是真让张军娶了姜红,那她该怎么办? 她还如何从云绮手里拿到录取通知书? 将来还怎么顶替云绮去读大学? 将来自己的老娘李翠花瘫痪在床了,谁去伺候? 至于张茜茜和张建国谁来养,她倒是并不在意。 她在意的只有自己的利益。 不行,她必须要阻止姜红嫁给她哥。 可现在她哥张军鬼迷了心窍,她要如何说服她哥呢? 张萍萍想了好多天,仍旧是没想到什么办法。 她原本就不是个聪明的人,上辈子干过最聪明的事儿,就是偷了云绮的录取通知书。 这辈子她磨破了脑袋,也只想到让母亲去跟云绮示弱,去求云绮回来。 可一点用都没有。 第129章 离我哥远点 看着姜红端着一碗饭,屁颠屁颠的去了张军的卧室,看样子是要喂张军吃饭,张萍萍心头一股无名火就直往上蹿。 这世上怎么有这样不要脸的女人啊! 她气得饭也不吃了,直接跟着姜红往张军屋子里去。 张老汉一边吃饭一边疑惑的看着自己的女儿背影,对李翠花道:“萍萍这是搞啥子呢?” “管她搞啥子。”李翠花喝着稀饭,“最近这丫头也有点不对劲。” 张萍萍最近一直不怎么出门,一来是因为上次那件事儿,她只要一出门,就会迎来村里人异样的目光。 二来她最近一直都在劝他哥哥张军去将云绮追回来,对云绮的态度,来了个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变。 李翠花很不明白女儿究竟在想什么。 明明之前女儿一直都瞧不起云绮,觉得云绮一个村姑,配不上自己大学生哥哥。 现在这样的转变,委实让人摸不着头脑。 “都是你生的赔钱货!”张老汉眼睛一瞪,冲着李翠花吼道:“以前还指望她能嫁去镇上,多换点彩礼回来,老子脸上也有光! 现在倒好,连个学徒都当不成了,蹲家里也不干活只晓得吃饭! 明天你就去找个媒婆子,给她相看个人家,只要给得起彩礼,老子就把她嫁了,也免得留在家里浪费老子的粮食!” 李翠花愣了一下,她有些不愿意。 好歹也是她肚子里掉出来的肉,而且女儿还长得好看,十里八村也数得着,凭什么随便就嫁了? 她女儿必须嫁个城里人! “啷个?你给老子又在打啥子鬼主意?!”张老汉看李翠花的样子,知道李翠花肯定又在琢磨啥主意了。 “军儿他爹,萍萍在村里的名声……”李翠花犹豫了一下,还是硬着头皮说下去,“上次的事儿,村里谁不知道?估计周围几个村都传遍了,谁还愿意上门给萍萍提亲啊?” “咱们就算是想要将萍萍换彩礼,也得有人愿意接手不是?” 张老汉蛮不在乎的道:“上次黄癞子不是想将女儿嫁给隔壁村的老鳏夫吗?听说给两百块呢,那黄大丫破了身子,嫁不了,你找人去问问,那老鳏夫愿不愿意娶萍萍,萍萍可还是黄花大闺女。” 李翠花一脸不敢置信的看着张老汉。 这老不死的竟然想着将女儿嫁给老鳏夫! 那是黄癞子才干得出来的事儿,这老东西竟然也能狠得下这个心。 亏得之前她还以为这老东西对女儿有几分疼爱,原来全是假的。 “咋地?一个坏了名声的女儿,能换两百块彩礼就不错了,你还想着让她嫁给城里人?!”张老汉见李翠花目瞪口呆的样子,忍不住冷嗤了一声,“都是你这个死婆娘害得萍萍名声坏了,要不然就凭萍萍那个长相,起码换五百块!” 李翠花想要反驳,当初想要害云绮的主意明明是这个老东西想出来的,也是张老三和宋丽公母俩把事情搞砸了,最后连累了女儿出了那么大的丑,怎么能怪到女儿身上? 女儿是无辜的啊! 要怪也要怪张老汉这个当爹的! “张老二!”李翠花将手里筷子一放,“咱家萍萍不能被你贱卖了! 就像你说的,她嫁给乡下泥腿子,最多也就换两百块彩礼,但她要是能嫁个城里人,不但能换更多的彩礼,还能帮衬娘家,咱们脸上也有光!咱得想办法让她嫁个城里人!” 张老汉拿起筷子顺手就敲到了李翠花的脑袋上,敲得李翠花脑袋又麻又疼,眼前冒金星。 “你倒是想得美!她嫁城里人?怎么嫁?嫁给谁?谁会要一个名声烂了的贱货?!”张老汉嘴毒得很,就算是对自己女儿,骂人的话也张口就来,“我看你是疯了!” “谁说不能嫁城里人了?”李翠花捂着脑袋,狠狠地瞪了张老汉一眼,“萍萍虽然在乡下名声坏了,但她是个清清白白的姑娘,离开了青山镇谁还知道之前发生的事儿?只要萍萍嫁出去了,就算是姑爷家听到什么风言风语,咱们不认就是了!” “老三一家子现在回城里了,他路子广,咱们去求他帮萍萍找个婆家,只要给得起彩礼,不拘什么人家都成!到时候,咱们就说彩礼分他一半,我就不信他不肯搭把手!毕竟都是亲戚!” 张老汉听李翠花说完,眼珠子骨碌碌转了几圈之后,脸上猛的浮现出笑容来,冲着李翠花点点头道:“死老婆子,这次你还有点脑子,行,咱们明天就进城去找老三,我知道他城里房子在哪儿,他要是不给咱们萍萍找个好人家,我就赖他家里不走了!” 李翠花见张老汉采纳了自己的意见,终于是松了一口气。 她辛苦养大的女儿,怎么能嫁个乡下老鳏夫呢? 就算是要嫁老鳏夫,那也得嫁个城里的! 李翠花也不担心张老三不答应这事儿,自己丈夫这无赖劲儿,张老三根本就不是对手。 两人商议定了,吃起饭来也更香了,仿佛是已经看到了一大笔彩礼钱在跟他们招手。 有了这笔钱,他们两口子又能过几年好日子了,然后老大就该大学毕业了,到时候他们就等着老大接他们进城去享福了。 美好的日子似乎近在眼前,谁说养儿女是债呢? 他们两口子养的儿女那可都是摇钱树呐! 而张萍萍此刻并不知道老两口已经将她的未来都规划好了,她正用一双乌鸡眼瞪着姜红,一脸警惕的道:“你干啥?你在干啥?你离我哥远点听到没有?我哥不用你喂,你出去!” 姜红一脸诧异的看着张萍萍,这段时间张萍萍天天呆在屋子里,除了吃饭上厕所以外,根本不出房门,让她以为张萍萍已经默许了自己跟张军的事儿,怎么现在又跳出来搞事情呢? 这死丫头真是闲的,她哥娶谁当媳妇,跟她有鸡毛关系啊? 爱找事儿的小姑子,还是赶紧嫁出去的好。 姜红这样想着,居然跟张家老两口的想法不谋而合。 “萍萍,你这是咋了?我就是给你哥端点吃的过来,你咋这么凶?明明你之前根本就不关心你哥受伤的事儿,现在倒是来凶我这个伺候你哥的人,你这个当妹妹的是不是见不得你哥好?” 第130章 告诉你一个秘密 自以为站稳了脚跟的姜红,此刻对张萍萍也没有之前的客气与讨好了,脸色不虞地直接开撕。 张萍萍没想到姜红这个贱人居然当着哥哥的面挑拨他们兄妹的感情。 真贱啊! “你放什么屁呢?姜红你要不要脸?我什么时候不关心我哥了?我跟我哥是亲兄妹,是你这种外人可以相比的吗?让你出去,你听不到啊?我要跟我哥说话,你快出去!” 张萍萍又开始凶狠的赶人,她是真的怕自己这个拧不清的大哥要是真的把持不住,毕竟哪个男人能拒绝往自己怀里钻的女人呢? 姜红没走,转头去看躺在床上的张军,委屈巴巴的道:“张军哥,你看看萍萍,她怎么能这样对我?我做错了什么?我听说之前萍萍对云绮也是这个态度,成天对云绮吆来喝去的,用着云绮的钱,却从来没有喊过她一声嫂子。” “哎,有这样的小姑子,难怪云绮不肯再回张家了。”说着姜红又是一声叹息。 张军的脸随着姜红的话开始变黑。 他知道家里人对云绮不好,而云绮从前都是任劳任怨,也没有反抗过,所以他自然不会觉得自己家里人做得有什么不对。 但现在姜红将云绮的离开跟张萍萍的态度联系起来,他心里就升起了一股怒火来。 对啊,要不是张萍萍这么不懂事儿,稍微对云绮好一点,云绮也许就不会搞出那么多事情来,肯定还好好的呆在张家呢,他自然也不必为了一点钱就这般为难。 现在他才再次体会到了一文钱难倒英雄汉的感觉。 明明之前他已经过上了不为钱发愁的生活了。 都怪自己这个不争气的妹妹! 张萍萍一看张军的脸色就知道坏了,哥哥是把姜红那个贱人的话给听进去了。 “哥,你别听她的,根本不是她说的那样!”张萍萍连忙解释道,“她知道什么?我想要单独跟你说点事儿,关系我们一家子未来的大事儿,你让她出去,你相信我,我没有跟你闹着玩。” 张军看张萍萍焦急又认真的神色,终于还是开口对姜红道:“姜知青,你先去吃饭,这里有萍萍就可以了,她年纪小,不懂事儿,你别跟她一般见识,我一定好好批评她。” 姜红得意的看了张萍萍一眼,这才恋恋不舍的离开了房间。 张萍萍又去门口张望了一下,确定姜红已经离开了,这才关好房门走到张军的床前坐好,压低了声音对张军道:“哥,你相信前世今生吗?” 张军没想到张萍萍一来就跟自己神神叨叨的说这个,顿时气笑了:“张萍萍,你是不是最近脑子出问题了?什么前世今生?你该不会要给我算命吧?你上哪儿学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我告诉你,别整这些没用的!我是无神论者,不相信这些东西。” 张萍萍就知道自己哥哥会这样回答。 读过几天破书的人,都说自己是无神论者,仿佛这样说就高人一等似的。 其实背地里怕鬼怕得要命。 她哥就是这样,不知道是不是亏心事儿做多了,前世他晚上都不敢一个人去上厕所,每次上厕所都要柳芸在厕所门口守着。 “哥,你听我说,我脑子没问题,我做了一个梦……”张萍萍将之前自己做的那个关于前世的梦详细的给张军讲了一遍。 刚开始张军听着还不以为意,渐渐的,他脸上神色开始认真了起来。 他自己的妹妹肚子里有多少墨水,他清楚得很。 张萍萍不可能凭空编造出这样一个离奇的“故事”,她的文化水平不允许。 并且她描述的那些关于未来的事情,让张军相信那些事情是绝对可能发生的。 “你刚刚说,我大学毕业之后,开始是在学校教书,后来被调到了教育局,最后还当上了市教育局的副局长?”张军的语气中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激动。 “是啊,哥,柳芸还当上了大学老师,你们后来又生了一儿一女,简直就是神仙眷侣,人人羡慕。”张茜茜的语气中也难掩激动。 “我跟柳芸结婚之后,一直住在城里,云绮从来都不知道我还活着,她一个人在乡下不但养大了茜茜,给爹娘养老送终?”张军又问道。 张萍萍狠狠点头,“云绮原本是有机会回城的,她爹后来平反了,她爹的单位就给了她一个回城工作的名额。” “咱爹妈哪儿能让她回城啊?她要是回城,心就野了,要是不养咱们一家子了怎么办?爹妈就拉着建国跪在她面前哭求了一整天,那女人也真是心狠,看到妈都要哭晕过去了,才答应将工作让给了建国。”张萍萍说到这里的时候,还有点愤愤不平。 “妈后来还瘫痪了?” “被爹打的,尾巴骨都断了,可不就瘫痪了么?也亏得有云绮,妈在床上瘫了十年,她就伺候了十年,妈最后也没遭什么罪就那么走了。” “妈走之后,建国想要将乡下的老房子收回来,村长那老东西忒不是东西,他居然帮着云绮那个外人,说什么云绮履行了赡养义务,那老房子理应归云绮,后来老房子拆迁,云绮得了好大一笔钱,茜茜天天变着法子跟云绮要钱,最后还是建国聪明,说自己得了癌症,问云绮借钱,这才将那笔钱从云绮那里弄过来。” 说到这里的是,张萍萍颇有点得意,“还是咱们张家人聪明,云绮那个蠢货哪里玩得过咱们?” 张军眉头紧拧,“你们也太过分了,她为张家做了这么多,还伺候死了爹妈,老房子自然是该归她的!你们怎么能从她那里将钱骗走呢?她没了钱也没了房子,老了日子该怎么过?” “能怎么过?被茜茜送去养老院了呗!茜茜也算是有良心的,还知道送她去养老院,不过她自己命不好,去养老院不到一年,就病死了。” 张萍萍说得轻描淡写,话里还带着嘲弄,听得张军心里极为不舒服。 “你们这不是恩将仇报吗?她养大了茜茜,茜茜自然该给她养老,怎么能将她送去养老院呢?她死的时候才五十多岁,年纪并不大啊!” 第131章 跟上辈子不一样了 张萍萍冷哼一声,“茜茜那时候已经被你们认回去了,她有了当教育局长的爹和当大学老师的妈,怎么还会认云绮这个养母?能送她去住养老院就不错了!她还怪云绮养了她,让她跟亲生父母分开了那么多年,没有享受到亲爹亲妈的宠爱呢!” 张军沉默了一会儿,突然抬眼盯着张萍萍,“你怎么没有说你后来怎么样了?” 张萍萍脸上得意的表情消失了,在张军目光的逼视下,这才道:“我后来也过得不错,我替她去读了大学,后来嫁得还很不错,我公公是个大领导,你能当上教育局的副局长,也多亏了我公公呢!” “你替她去读了大学?什么意思?”张军像是听不懂张萍萍在说什么一样,下意识的反问道。 “云绮她背着一家人复习,去考了大学,还考上了!”张萍萍眼底闪过一抹嫉妒之色,天知道云绮白天要干活儿,晚上要带孩子,哪儿来的时间复习,还考上了大学,她怎么就没有云绮读书的本事呢? “幸亏那天我替她去邮局取汇款单,邮局的人顺便就将她的录取通知书给了我,我这才知道她考上了大学!” “她要是去读大学了,谁来养茜茜?谁来伺候爸妈?谁来照顾建国?” “我当机立断,就将那张录取通知书藏了起来,后来想想扔掉也太可惜了,不如我替她去读大学好了,我就跟爸妈偷偷说了这事儿,爸妈立即就同意了。” “读大学,可比在镇上当裁缝学徒有前途多了!爸妈是支持我的,帮我瞒着云绮,让我顶替她去读了大学。” 说到后来,张萍萍讲述得越来越顺畅,在说到自己在学校里跟未来丈夫一见钟情的时候,整个人眉飞色舞了起来—— “我基础太差,挂科太多,原本毕不了业,是他找家里的关系帮了我。他说他就喜欢我这样笨笨的女孩子……毕业后他家里帮我安排了学校的工作,我嫌教书太苦,他就让我辞职在家,请了保姆伺候我。生了孩子,也不用我带,有保姆带着。” “我那辈子十指不沾阳春水,养尊处优,过得很幸福。”张萍萍总结道,“哥,我这辈子可不能有任何的差错,我还得去读那所大学,跟我丈夫结婚,做一辈子的官太太!” 张军半晌没吭声,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萍萍知道这一切接受起来很难,她也是连续做了好几晚上的梦,次次梦里的场景都那么真实,她才算是相信那就是自己经历过的一世。 “我上辈子为啥一直没让云绮知道我还活着? 若说为了能顺利上大学而欺骗她是迫不得已,那后来为啥我……”张军自言自语,却说不下去了。 张萍萍用嘲讽的眼神看着张军。 还能为什么? 不就是不想收拾张家这个烂摊子呗! 一个嗜赌成性只知道勾搭寡妇的爹,一个粗俗无知瘫痪在床的娘,一个一事无成只知道吸血的弟弟,还有一个爱慕虚荣如吞金兽一般烧钱的闺女,谁摊上谁倒霉啊! 要是没有云绮,他能没有后顾之忧地过上轻松惬意的好日子吗? 或许是张军也很快明白了自己“前世”为何要那样欺骗云绮,最终吐出这么一句话来:“终究是我们一家子对不起她。” 看得出来,他脸上还带着一丝愧疚之色。 张萍萍哂笑了一声,看来这个“年轻”的哥哥,还有点良心,听到云绮的下场,还会生出一点愧疚来。 前世那个当上了教育局副局长的哥哥对云绮可没有丝毫的愧疚,在云绮死后,还埋怨云绮为什么不早点死,让他提心吊胆了那么多年,当了那么大的官,都没机会荣归故里,让乡邻艳羡。 此时的张萍萍自然对云绮也没有什么愧疚,她只有焦虑。 这一世改变得太多,云绮也脱离了他们老张家的掌控,她还能拿到那份录取通知书吗? 要是没有那份录取通知书,她还如何改写自己的人生,遇到那个宠了她一辈子的男人? “哥,你不能跟姜红扯上关系。”张萍萍见张军似乎已经相信了自己的话,赶紧趁热打铁将自己的目的摊开来,“咱们一家子还得绑着云绮!不能就这么放云绮走了!” “你看看姜红,她哪里比得上云绮?她攀上你,就是看中了你大学生的身份。” “你瞧瞧她对家里人的态度,她会给爹妈养老吗?会伺候瘫痪的老妈吗?会无怨无悔的养大茜茜吗?” “都不会!她只是想攀上你享受你将来带给她的好日子而已,这样的女人,你根本就甩不掉,你还想不想跟柳芸嫂子过好日子了?” …… 不得不说,张萍萍此刻几乎用尽了自己的全部口才去说服张军,生怕张军因为那点子愧疚,就去选择姜红。 毕竟对比张军来说,她才是更需要云绮的那个人。 “可云绮现在对我是避之不及,我跟她算是彻底撕破了脸,哪里还有机会将她哄回来?”张军还是有点自知之明的,琢磨了好半天才道:“萍萍,难道你没发现,这一世很多事情都改变了吗?” “我当然发现了!”张萍萍激动的拔高了声音,但又怕外面的人听到,赶紧又将声音压了下来,“肯定是哪里出了岔子!云绮前世是乖乖的走了那条小路,将茜茜给捡了回来。” “妈看到云绮把茜茜捡回来,还跟云绮演戏呢,说家里负担大,怕养不好孩子。” “云绮就说她会负责养孩子,绝不会让家里人操心,她还给茜茜买了一头母羊回来,天天给茜茜挤羊奶喝,把茜茜养得白白胖胖的。” “可这一世,就是从捡回茜茜那天,云绮就便得跟上辈子不一样了,她不但没将茜茜捡回来,还反对妈养孩子,后来对孩子也是不闻不问。” 张萍萍说着,眼珠子骨碌碌转,最终颤声道:“哥,你说有没有可能……云绮跟我一样,也做了关于前世的梦?所以她才会做出跟前世截然不同的选择。” 张军的脸色刷的变得煞白。 要真是这样,倒是能解释得通云绮这些日子以来的变化。 “不,不会的。”张萍萍又赶紧否认了自己的那个可怕的想法,“要是云绮真的也跟我一样记起了前世的事情,她一定恨死咱们一家人,不会轻易的放过咱们一家子的!你看,她到现在也没有报复咱们一家人啊。” 第132章 不速之客 张军闻言,嘴唇嗫嚅着,“对,对,肯定不是你想的那样。” 想想自己一家子做的那些缺德事儿,张军觉得云绮就算是此刻拎着一把大柴刀将自己一家子都砍死,搞个灭门惨案都不过分。 “哥,咱们还是好好想个办法,把云绮给弄回来吧,我实在是想不到什么好办法了,你来想想好吗?”张萍萍哀求着张军,“为了这个家,也为了你将来能飞黄腾达当上大领导,只要我能替云绮去上大学,我一定会像前世那样,不遗余力的帮助你更上一层楼的!” 张军再次沉默。 他能想什么好办法呢? 现在云绮是软硬不吃,根本就不搭理自己。 以前用在她身上的法子,现在好像都不管用了。 “你让我想想吧……”张军最终眼神暗了暗,对张萍萍挥了挥手,“总得等我身体好一点再说。” 张萍萍看着张军现在这个样子,脸肿得跟个猪头一样,腿上还绑着夹板,狼狈得很,哪儿有平日里风度翩翩的样子? 用这副尊荣去找云绮,云绮能搭理他才怪。 云绮正在知青点收拾东西,她已经找大队长开好介绍信,准备去县城住了。 她给大队长的理由是现在学校已经复课,县城里的中学也开办了夜校,她要去县城里读书,准备来年的高考。 大队长自然是应允了,很快就给她开好了介绍信。 知青点的几人知道云绮真的要走了,全都一脸舍不得的看着云绮。 最近这段日子他们跟着云绮吃香的喝辣的,也算是过了几天好日子,云绮突然就要走了,他们舍不得云绮,也舍不得吃香喝辣的好日子。 “云绮啊,你住县城哪里?我们能来看你吗?”康远率先厚着脸皮开口道。 张建设也赶紧瞪大了眼睛道:“对对对,我们有机会去县城的话,也能去找你玩啊!” 蒋丽不客气的揭穿了他们:“你们是想去蹭饭吧。” “哈哈哈……是云绮煮饭好吃,同样的东西,我们做出来就没啥味儿。”两人打着哈哈,一脸不好意思。 一旁的黄春梅惴惴不安的看着云绮收拾自己的东西,欲言又止。 虽然之前云绮已经答应了她带她离开红星村,可她仍旧是十分担心。 毕竟自己是个没文化啥都不懂的村姑,对于任何人来说,都是一个累赘。 “春梅,你还不去收拾你的东西?”云绮抬头看到黄春梅,立即就明白了黄春梅此刻的心情,便笑着对后者道:“倒是你也没什么行礼,没事儿,去了县城我再给你置办吧。” 黄春梅闻言,顿时热泪盈眶,激动得说不出话来。 云绮是真的要带她离开。 红星村是她的故乡,也是她做梦都想要离开的地方。 这里有她不幸的童年少女时期,更有她的噩梦。 她希望离开这里,重新开启自己的生活。 她心里想着:哪怕就是出去讨饭,也比留在红星村强。 虽然这里也有关心她的叔伯婶子,但更有几乎毁了她人生的恶魔。 哪怕红星村的人大部分对她都是抱着同情的心理,可仍旧是有很多像姜红那样的人,觉得她不干净了,坏了名声,看到她就像是看到瘟神,远远的就躲开,仿佛是跟她接触就染了病一样,甚至连她坐过的村口的石墩子,都被人嫌弃,不让自家孩子去坐。 这些细碎的琐事,一点点的压在黄春梅的肩膀上,若不是她心里一直有一个念想支撑着她,恐怕她早就坚持不下来了。 这个念想就是离开红星村。 她没想到这一天这么快就到来了。 黄春梅也没有什么好收拾的,回屋子里,很快就背着一个小小的包袱出来了,里面也只有几件蒋丽和云绮送给她的旧衣服。 康远见状,悄悄走到黄春梅身边,将手中两张大团结递给了黄春梅,“黄春梅同志,这个你拿着零花,不多,你别嫌弃。” 黄春梅不肯接,眼中含着泪光抬头看着康远,“康知青,小云知青说了,她会负责我吃住,我还可以去打零工,不需要用钱。” “拿着吧,手里有钱心里不慌。”康远固执的将钱塞进了黄春梅的小包袱,爽朗的笑着:“你要是不收,就是不拿我当朋友!” “我、我……”黄春梅垂下脑袋,心中五味杂陈。 其实她是有些不敢面对康远的。 当初她对康远起了心思,的确是想要借康远离开红星村,离开黄癞子和继母的掌控。 约康远去老宅那边,也是想要跟康远确定关系,她知道康远是个心善的,更是个心软的,只要自己苦求他带自己离开,康远兴许会答应。 这是她苦难人生中唯一的救命稻草,所以她才不顾自尊昧着良心想要死死攀住康远。 她想着,就算是康远不喜欢她,只要带她离开红星村,她一定当牛做马报答康远,她同样不会强逼着康远娶她。 谁料到在老宅那里,她遭遇了更可怕的事情,也将自己推往了更深的苦难中。 若没有这几个知青,她恐怕现在已经跳了河,孟婆汤都不知道喝了几碗了。 她不是个不知道好歹的人,康远现在还愿意给她钱,帮助她,让她心中更是羞愧不已,为当初那个想要纠缠算计康远的自己而羞愧。 “康远哥,我将来一定会报答你的。”黄春梅声若蚊吟一般低低的说了一句。 也不管康远听清没听清,擦了一把眼泪转身默默站到了云绮身边。 云绮的东西也不多,粮食什么的,她都留给了康远等人,衣服棉被啥的,也就打了一个大包,绑在了自行车的后座上,至于锅碗瓢盆暖水瓶什么的,也都没带走,全都留下了。 “我租的那屋子里,这些家伙什都是现成的,这些东西我就不带走了,你们留着能用就用,不能用的就扔了吧。”云绮对蒋丽说道。 蒋丽不舍的拉着云绮的手,“咱们今天好好煮一顿饭,吃了饭再走,算是给你俩饯行,好不好?” “行!”云绮痛快的答应了,“康远,你骑车去镇上买点肉菜回来,我们今天再吃一顿团圆饭。” 康远开心地应了一声,刚推着车出门,就看到了门口站了一个不速之客。 第133章 当个牲口使唤 “你在这儿干啥?!”康远看到面前站着的这个佝偻着背的男人,脸上立即露出了警惕的神色,“黄癞子,我们知青点不欢迎你,你赶紧走!” 黄癞子冲着康远讨好一般嘿嘿一笑,露出一口黄牙,配上他那干巴的满是皱纹的脸,让康远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生怕被他的口气给熏到。 “你究竟想干啥?”康远捏紧了车把手,压制着自己想要骑车将眼前这个老东西创飞的冲动。 黄癞子上前两步,笑得更渗人了,在康远想要打人的目光中开口道:“康知青,康知青,我是来找春梅的,我闺女,春梅。 “这里没有你闺女!”康远板着脸道,“黄春梅同志都跟你断亲了,断亲书还放在大队部呢,你别想着来纠缠她,她现在跟你没关系了。” 黄癞子缓缓收起笑容来,那张老脸上便凭空多了几分狰狞。 “她是我的崽,吃我的,穿我的,我养那么大,凭啥就那么一张纸,就判她跟我没关系了?”黄癞子梗着脖子冷笑道:“十几年的养育之恩,说断就断了?老子养了她一场,她就想这么算了,做梦!” 康远气得身体发抖,指着黄癞子道:“我真是从来没见过像你这样不要脸的人!就你那样虐待女儿,还有脸说什么养育之恩?!呸!断亲书是你自己签下的,你要是不认,咱们就去找大队长评评理!” 说着,康远就抓住黄癞子的胳膊,想要将人拉去大队部。 “放开!”黄癞子挣脱开康远的手臂,恶狠狠的盯着康远道:“这是老子的家务事,跟你个外来户有啥子关系?!给老子滚开,老子找自己的女儿,还要看你脸色?” 说着黄癞子就要往知青点里面闯。 知青点里面的人早已经听到了黄癞子跟康远之间的对话。 黄春梅吓得直往众人后面躲,身体瑟瑟发抖,眼睛里透出了一股绝望来。 她连捡柴都远远的绕着黄癞子家走,生怕跟黄家任何一个人碰上。 可这样的安生日子还没过几天,在她就要离开红星村的时候,噩梦又缠了上来。 “怎么办……怎么办……”黄春梅紧紧攥着自己的小包袱,六神无主。 “别怕。”云绮一把握住了黄春梅的手臂,“有我们在,他不敢拿你怎么样。” 黄春梅看到云绮坚定的眼神,这才稍微松了一口气。 “小云知青……他、他就是一个无赖!”黄春梅的眼泪又滚落了下来。 “不要紧,先听听他说什么吧!”云绮安慰黄春梅道。 黄春梅这才不安的点点头。 黄癞子进了小院,脸上挤出了一点笑容,冲着黄春梅的方向高声道:“春梅,之前是老爹不好,老爹不该逼着你嫁人,老爹来跟你认错了。” 黄春梅瑟缩着,低着头,紧紧攥着手里的包袱,不搭理黄癞子。 黄癞子见状,心头冒起了一股邪火。 这段时间,黄春梅不在家里,家里少了一个啥活都干还吃得少的劳动力,活计就堆到了黄癞子两口子身上。 黄癞子老婆已经多久没干过农活儿了,这一干活就上火,一上火就指着黄癞子骂。 “瞧你生的赔钱货!白养了这么多年,一分钱彩礼没弄到,就跟你断亲了呢!” “听说人家在知青点天天大鱼大肉过得滋润得很,哪里还想得到你这个当爹的!” “老娘真是后悔啊,就不该拿饭给那死女娃子吃,养大了,养出个仇人来了!” “黄癞子,我告诉你,你要么去把那短命鬼给我喊回来干活儿,要么就把她嫁了换彩礼,要不这日子可就过不下去了!老娘不跟你过了!” “妈的短命鬼,白眼狼,你们黄家都没有一个好东西,祖宗十八代都没得一个好种!” …… 刚开始黄癞子被老婆骂着,还不敢吭声,后来被这些车轱辘话给骂得烦了,实在受不了,终于心一横,来到了知青点。 他觉得他老婆说得对,不管咋样,他们是当爹妈的,养大了她,凭啥一点回报都没有,就让这死丫头跟他们断亲了? 他不认! 他要把黄春梅给捆回去,就算是黄春梅名声坏了,一辈子不嫁人,那也必须留在家里,给家里干活,养大下面的弟妹。 这是农村女娃子的命! 要么换彩礼,要么被家里养成老姑娘,给家里干活儿,当个壮劳力(牲口)使唤。 凭啥她黄春梅能例外?! 黄癞子越想越觉得理直气壮,便来到了知青点外面,可一想到那断亲书,还是有几分心虚了,就在他犹豫徘徊的时候,康远推门出来了。 “咋,爹给你认错,你还不满意啊?”黄癞子收敛起笑容,拔高了声音,“你去看看,有哪个当爹的给女儿认错?” “你啷个不开腔?!黄春梅,你听到没有?!老子在跟你说话呢!” “快跟老子回去,家里弟妹还等着你去带,地里的活儿还等着你去干,你莫想着在这儿躲清闲!” 蒋丽刚想要站出来怼黄癞子,却被云绮给止住了,她回头看向黄春梅,小声道:“春梅,上次是你自己跟大队长和老支书争取,才换来了一张断亲书,现在你马上就有机会离开红星村了,你甘心被他带回去吗?” “不!”一直垂着脑袋的黄春梅猛的抬起头,眼中是恐慌和愤怒,“我不要跟他回去!我跟他都断亲了!” “你说啥子?!”黄癞子指着黄春梅吼道:“你不跟我回去,要干啥子?你要翻天啊?!你一个没出嫁的女娃子,不住在娘家,天天在外面野,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光了!你莫要以为签了那啥子断亲书,就跟老子没得关系了,老子告诉你—— 你是老子生的,老子生了你,养了你,你就该给老子养老!签了断亲书又啷个?你还是要给老子养老!” 说到这里,黄癞子一脸得意,目光落到云绮几人的脸上,手指也指着他们几人道:“我给你们说,你们几个娃儿莫参合我们的家事,你们要是今天不让黄春梅跟我回家,我就不走了,让你们来管我吃管我住管我养老!” 第134章 黄大丫发疯 黄癞子的威胁并没有让康远等人退缩。 反正康远和蒋丽过段时间就要回城了,而张建设此时其实也偷偷跟镇上一个家境还不错的女孩子搞起了暧昧,要是两人能确定下来恋爱关系,再结婚的话,他也就能搬到镇上去住了。 至于云绮,那威胁对于云绮来说,几乎是一点威慑力都没有。 黄癞子能在知青点赖上谁? 赖那几间空屋子吗? “这事儿我管定了!”康远率先站出来道。 蒋丽也将黄春梅护在身后,指着黄癞子道:“你休想将春梅带走,她是自由的人,你无权限制她的自由!” “老子是她爹!”黄癞子见康远等人软硬不吃,梗着脖子就要上前去拉扯黄春梅,“你们这群多管闲事的小崽子,缺教训是吧?再多事,别怪我不客气!” “够了!”黄春梅突然一声尖叫,赤红着双眼盯着黄癞子,那眼神将黄癞子给吓了一跳。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 “丽姐,康远哥,小云姐,我不能躲在你们身后一辈子。”黄春梅颤抖的声音从蒋丽身后传来,“这个老畜生是我爹,我摊上这样的爹,是我的命。” 众人心头一惊,以为黄春梅要顺从的跟黄癞子回去。 就连黄癞子此刻也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容来。 他这个女儿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在继母手下讨生活,早已经被欺负得逆来顺受,胆小懦弱。 上次发疯跟他断绝关系,也是因为被逼狠了。 经过这段时间,那死丫头应该冷静下来了,也应该不敢再跟他闹了。 毕竟这年头,一个没有工作没有房子没有钱的乡下女娃子,除了嫁人,还有谁会一直收留她? 死丫头要是不怕被饿死,就得乖乖跟自己回去。 “春梅!”蒋丽一把拽住黄春梅,似乎生怕黄春梅跟黄癞子走了。 而云绮则平静的看着黄春梅,脑海里不由自主浮现出上一世黄春梅的人生。 上一世黄春梅成功算计了康远,跟康远扯了证,也顺利跟康远一起离开了红星村,永远的摆脱了黄癞子一家子。 至于后来她跟康远之间究竟有没有继续走下去,亦或者他们是否幸福,云绮便不得而知了。 所以她知道黄春梅虽然看上去懦弱,却一直都不是一个轻易会认命的人。 她在绝境中抓住康远这根救命稻草,义无反顾的赌上自己的人生,这样的人,也并不是外人看上去的那般逆来顺受。 虽然前世她的手段云绮并不赞成,可也没有立场指责她。 说到底,站在黄春梅的角度,她只是想要求生而已。 今生也不知道是哪里出了问题,黄春梅并没能算计成康远,反而自己遭了大难。 于是她的人生走向了一条截然不同的道路。 但云绮总觉得黄春梅的遭遇可能跟自己有关。 这种感觉很奇怪,她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自己的重生,改变了一些东西,所以产生了蝴蝶效应,进而影响到了黄春梅。 所以她决定将黄春梅留在身边,至少让她如上一世那般摆脱黄癞子那一家子。 黄春梅拍了拍蒋丽的手,转头去看黄癞子,目光瞬间冰冷了起来,紧接着说道:“但是我不认命!” “你一个下贱胚子,不认命还能咋地?!”黄癞子脸色又是一变,抬手朝着黄春梅扇过去,大喝道:“信不信老子打死你?!” 黄春梅却在下一刻一把握住了黄癞子的手臂,她虽然瘦,但因为从小干活儿的缘故,很有一把力气,再加上这段时间在知青点的伙食开得不错,她那麻竹杆儿一般的身体也壮实了一些。 她牢牢的抓住了黄癞子的手臂,然后狠狠一推,将黄癞子推了个趔趄。 “打死我?” “我不是几岁的小孩子了,你想打死我就能打死我?” “黄大有,我妈被你磋磨死,你还想打死我,老天有眼,你一定会遭报应!” 黄春梅挺直了腰杆,看上去也没有那么矮小了,反而是佝偻着背的黄癞子看上去更矮上几分。 “遭报应?!老子能遭什么报应?!老子——”黄癞子话还没说完,黄春梅就一脚踢了上去。 “你的报应就是我!” 黄春梅话音落下,飞快的捡起了旁边扫院子的大扫帚,狠狠朝着黄癞子劈头盖脸的打了下去。 “老畜生!你不配当我爹!你怎么不去死啊!”黄春梅疯狂的追打黄癞子,院子里没有一个人去拦,黄癞子真的是活该。 “你敢打你爹!——”黄癞子一边躲闪一边想要还手,可他根本就不是发疯的女儿的对手,只能见缝插针的朝着黄春梅怒吼几句,“你就不怕被人戳脊梁骨!你就不怕村里人说你不孝!” “我怕个卵啊!”黄春梅骂了一句脏话,当她第一下朝着黄癞子打下去的时候,心里头的堤坝就像是破了一个口子,汹涌的怒意倾泻而出,她只觉得一阵畅快,越打越来劲,越打越后悔自己没有早点反抗,没有早点打死这个老畜生。 黄癞子就这样被黄春梅追着打,从知青点绕着红星村跑了一圈,一直打到了黄癞子家里。 黄癞子那个婆娘站在门口看到黄春梅像疯了一样追打黄癞子,也吓了一跳,嘴里直嚷嚷着:“疯了哦!这个丧门星疯了啊!快来看哦,女子打老汉了,要遭天打雷劈哦!” 黄春梅的目光立即锁定了膀大腰圆的继母,一声嘶吼就冲了上去,冲着继母动手了。 一路上赶着过来看热闹的村民们围满了黄癞子家的大门,他们脸上都带着兴奋的光芒,却没有一个人上前拉架,反而是对着黄癞子一家人指指点点,议论着: “看嘛,看嘛,我就说黄大丫疯了嘛,你们还不信,她现在是真的连妈老汉都敢打了哦!” “造孽哦,这啷个要得哦!再咋说,也把她养那么大,传出去,外面的人还以为我们红星村风气不好呢!” “啥子风气不好?黄大丫是被这两个老东西给逼成这样的,以前这女子不晓得有多乖!” “就是,肯定是黄癞子又干了啥子缺德事儿,黄大丫没得法了,才打他的。” “不是说都断绝关系了嘛?这又是在搞啥子?” ……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黄春梅的大扫帚已经精准的拍在了黄癞子老婆的脑门上,后者发出一声嚎叫,就跟黄春梅扭打在了一起。 第135章 又要赔钱了 黄癞子婆娘力气也不小,她一把薅起黄春梅的头发,将后者的头发都扯下了一绺。 黄春梅也在她脸上抓出了几道深深的血痕, 女人家打架,自然没有什么章法,踢、咬、抓……凶悍得如同两只母狮子,周围人不敢也不想上去拉,甚至还有好事者在旁边起哄,给两人助威。 黄春梅的两个同父异母的弟弟见母亲吃了亏,也上前一人抱住黄春梅的一条腿,又踢又咬,嘴里还不干不净的骂着黄春梅—— “弄死你个赔钱货!” “不要脸的东西,不许打我妈!” “滚!你滚!你个短命鬼!你该死!” …… 周围人听两个七八岁的孩子这样咒骂自己的亲姐姐,纷纷指着那两个孩子道—— “哦哟哟……好恶毒哦!竟然这样诅咒自己的亲姐姐哦!” “黄狗蛋和黄二蛋都是在人家黄大丫的背上长大的,从生下来就是大丫在带,这样对待亲姐姐,简直太没良心了!” “也不看是谁生的,有什么样的爹妈,就有什么样的崽!” “对对对,歹竹出不了好笋!” …… 黄春梅一个人自然不是母子三人的对手,黄癞子见老婆儿子占了上风,也抖起来了,提起一根板凳,就要朝着黄春梅的脑袋砸下去。 他眼神狠戾,根本就没想过这一板凳砸下去会有什么后果,在他的意识里,就算是他把女儿打死了,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女儿是他生的,他给了黄春梅一条命,自然能收回去。 此刻黄春梅的两条腿被两个弟弟抱着,她双手揪着黄癞子婆娘的衣服,头发早已经被扯散了,十分狼狈,她正动弹不得的时候,猛的觉得脑后似乎有一阵劲风袭来,她下意识的要躲闪,可根本动弹不得,她只来得及回头看过去,便看到黄癞子手里的板凳已经近在咫尺。 黄春梅心头一阵心惊,闭上眼睛准备硬扛这一下,可下一刻,耳边便传来了一声闷响和黄癞子的惨叫声。 等她再睁眼去看时,黄癞子已经连人带着板凳四仰八叉的躺在了地上,脸上还有一个巨大的鞋印子。 旁边康远的腿正往回缩。 “康远哥!云绮姐!”黄春梅眼圈一热,感激的看向康远,紧随其后的云绮也收回了捏紧的拳头。 围观人群全都瞪圆了眼睛看着云绮和康远两人,嘴里的“哇”字,不知道当吐不当吐。 这两知青出手也太利落了吧? 一人出脚直接踹在了黄癞子脸上,一人出拳头捶在了黄癞子的肚子上。 黄癞子就那么被两人给打飞了出去,躺在地上瞪着那双死鱼眼,连嚎都嚎不出来了。 云绮觉得自己已经收了力道了,可刚刚似乎还是听到了一声轻微的脆响。 不会这一拳给黄癞子肋巴骨干断了吧? 云绮有一瞬的心虚。 可转念一想,断了就断了,大不了赔钱嘛! 这业务她熟啊。 她很庆幸现在这物价,就算是断了肋巴骨,也赔不了几块,打伤人真的是极具性价比的。 只要不打死人,她是根本不带怕的。 众人的呆滞总算是被黄癞子老婆的干嚎声给打破了,后者也顾不上跟黄春梅撕扯了,朝着黄癞子扑了过去。 虽然黄癞子长得磕碜,但能赚钱,她两个大儿子还得靠这老不死的养活呢,可不能有事儿! “啊呀!打死人了!知青打死人了啊!”黄癞子老婆一边干嚎,一边扑到了黄癞子的身上,一阵摇。 黄癞子眼睛瞪得更圆了,剧痛之下,直接晕了过去。 早有人去请李大夫了。 李大夫背着医疗箱子匆匆而来,嘴里念叨着:“哎呀,哎呀,又来活儿了!” 他最近真的太忙了,还动不动就出诊。 要知道村里人一般小病小痛是不大看医生的,喝口热水就扛过去了,有点跌打损伤,也是喷点酒,揉一揉养几天就算了。 可最近来的都是大活儿。 先前是老张家一家子,柳寡妇母女,现在又轮到黄癞子了…… 他早就看黄癞子不顺眼了,脚步如风比小伙儿还走得快,就想早点看到黄癞子那混蛋究竟惨成啥样儿了,竟劳村里人来报信了。 嘿嘿,就算是没有出诊费,他也是要来看看的呀。 去请他的小伙儿跟在后面跑得气喘吁吁,心中对李大夫的敬佩又多了几分。 李大夫真的是个好大夫啊,瞧这颗为人民服务的心,太让人感动了! “李大夫,您慢点,别摔着了。”跟在李大夫后面的那个小伙子还在不放心的朝着李大夫喊着,前面的老头儿已经跑得没影儿了。 李大夫一进黄家的门,看到躺在地上的黄癞子,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连连对自己说:“没白来,没白来。”又看了看周围眼神发亮的围观群众,补充了一句:“都没白来呀!” 黄癞子已经翻起了白眼,嘴角也有白沫子,估计是疼的。 “咋了这是?”李大夫还是尽职尽责的询问了一句,周围人争先恐后的跟他描述黄癞子的“病情”,毕竟大家都是目击者。 “呀,就几扫把的事儿,咋就成这样了?”李大夫不信。 “那黄癞子黑心肝儿的,拿起那木凳子砸黄大丫,康知青和小云知青来不及拦,就轻轻的踢了他一脚,打了他一拳。”旁边有热心婶子补充道,她生怕别人觉得她话没说好,赶紧又道:“真的只是轻轻的!” 李大夫看了云绮一眼,表示了解了。 小云知青那轻轻的一下,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的。 虽然确实可能只是轻轻一下。 上一个被小云知青轻轻碰了一下的柳大学生,此刻还在县城治腿呢。 得,小云知青这是又要赔钱了。 这场景怎么就这么熟悉呢? 李大夫上前让人拉开了还在摇晃黄癞子的婆娘,开始检查黄癞子的伤。 虽然黄癞子看上去鼻青脸肿,躺地上有进气没出气,但李大夫还是给出了诊断——“死不了!” “李大夫你说的是什么话,都这样了,你还是我家男人死不了?”黄癞子老婆不干了,她觉得整个红星村的人都在跟他们一家人作对,都在看他们一家子的笑话,连李大夫都是! 李大夫一翻白眼,不满的道:“你就这么盼着你男人死呐?” 第136章 这是见义勇为 “我,我没有!”黄癞子媳妇连忙否认,“我是觉得你不能这样说话!” “我只是描述病情而已,你想听啥?”李大夫反问道,最近他在村里地位直线上升,脾气也大了几分,跟厌恶的人说话更是不客气。 “你来,你来,我看看你能说出点啥好听的。”李大夫指着黄癞子道。 黄癞子媳妇立即歇了火,低眉耷眼的道:“我不是那个意思,李大夫,你快给我男人看看吧,他被他养的讨债鬼打,又被两个知青打,呜呜……他们简直不是人哦,这简直要把我男人给打死了!” “我要去告他们!都是该吃花生米的玩意儿哦!不得好死!” 黄癞子媳妇又开始嚎哭咒骂,康远拧眉看着她,忍着不打女人。 云绮则根本不入耳,当她不存在。 黄春梅抹了一把眼睛,拢好头发,恶狠狠的冲着黄癞子媳妇道:“一切都是我干的,要打靶,要吃花生米,我认了,我活不下去,你们也别想活!” 果然,这才是黄春梅真正的性格。 还真是不在沉默中死亡,就在沉默中爆发。 看着黄春梅凶狠的样子,黄癞子老婆又想起了之前黄春梅咬自己那口,真特么的疼。 自己这是养大了一只狼崽子啊! 众人再看向黄春梅的眼神就变了。 之前是带点轻视与怜悯,有人甚至是鄙夷。 可现在全都变成了惊讶与畏惧。 对于一个敢豁出命去的人,别人本能对她是畏惧的。 黄春梅吐出一口浊气,终于在人前第一次挺直了腰杆。 她目光坚定的朝着围观的人群扫过去,那些人竟然目光躲闪,不敢跟她对视。 她在红星村从来没有得到过乡亲们的尊重,此刻那些躲闪的目光却让她心中升起了一种畅快的感觉。 得不到别人的尊重不要紧,让别人害怕也行啊! 黄春梅又指着黄癞子道:“我跟他已经断绝关系了,他不是我爹!以后他再来纠缠我,我见一次打他一次,打残了我坐牢,打死了我赔命!” 躺在地上刚刚苏醒的黄癞子正好听到了这句话,翻着白眼又要晕过去。 他此刻猛然觉得,其实这个大女儿才是最像自己、最像黄家人的。 黄家祖祖辈辈都出狠人,要么不要脸,要么不要命。 他属于不要脸的类型,他女儿黄春梅显然属于不要命的那类。 这个念头闪过,他竟然生出一种诡异的自豪感——不愧是我黄家的种。 若是众人知道他心里的想法,怕是要笑掉大牙。 李大夫再次细细给黄癞子检查了一下,刚按到胸口,黄癞子就疼得如杀猪一般嚎叫起来。 经验丰富的李大夫便估计,这怕是骨头断了哦…… 但看上去断得不是很严重…… 接也没法接,只能养着吧。 “虽然是点皮外伤,但是得好好养着哦,年纪大了,自然挨不得打,你说你去招惹大丫干啥?!”李大夫苦口婆心的道:“这下好了吧,得两三个月下不了地了。” “啥?!这么严重?!还皮外伤?!”黄癞子媳妇又尖叫了起来,“两三个月下不了地,那家里地里的活儿咋办?他不打家具赚钱,我一个女人家带着俩孩子,该怎么活?!不行,赔钱!康远和云绮给我赔钱!” 她自然知道黄春梅身上一毛钱都没有,得咬死了康远和云绮,特别是云绮,村里谁不知道她有钱? 李大夫瞥了黄癞子媳妇一眼,慢悠悠的道:“人家康知青和小云知青是见义勇为,你男人那一板凳要是真砸下去,现在可能就要去派出所坐着了!” 最近村民们嘴里时不时就会挂上派出所这个词,自从云绮报了一次派出所之后,大家伙儿对派出所,对民警同志有了新的认识。 那派出所是给大家伙儿主持公道的地方,民警同志是保护人民抓坏人的。 黄癞子媳妇一窒,却又立即反驳道:“老子打崽子,天经地义,派出所还管人拉屎放屁呢?就算打死那个野种也活该!” 黄癞子又翻了个白眼——说谁是野种呢?那就是他的种!这绿帽子他不戴! “哼!这话你去对民警同志说!”李大夫冷哼了一声,“还要不要治了?” “要治!要治!”黄癞子媳妇连声道。 “把他搬床上去吧,我给他敷点跌打损伤的药,再开点止疼药,先养着。”李大夫指着黄癞子道。 黄癞子媳妇一个人自然搬不动他,一碰就疼得黄癞子“斯哈斯哈”。 她请周围人帮忙,大家伙儿也不愿意帮忙,都说怕把黄癞子搬坏了,到时候赖他们头上。 黄癞子的那个“癞子”的名号,可不仅仅是脑袋上生了癞疮,更是因为他是个老赖,跟李翠花一样喜欢讹人喜欢占人便宜,才喜提“癞子”的称号。 再加上他虐待自己女儿,大家对他还是很厌恶的,所以谁愿意沾他的边儿? 黄癞子媳妇没办法,只能去请了大队长来,大队长最近终于有了一种上班的感觉。 时不时的就会有人请他“出席”某个“场合”,还都是去“断案”的,那是绝对的主角啊! 他觉得自己最近在大队里威望都涨了不少,都是托云绮的“福”。 今天被人请去黄癞子家,他下意识的问道:“这事儿跟小云知青没关系吧?” 那人尴尬一笑,“说没关系呢,也是有点关系的。” 大队长一副果然如此的表情。 云绮这都要走了,咋还能惹出事儿来呢? “咋了,她把黄癞子打了?”大队长一边走一边问道。 那人便将经过一五一十地跟大队长说了,末了,他不放心地道:“大队长,李大夫说康知青和小云知青这算是见义勇为,不用给黄癞子赔钱吧?” 毕竟谁都见不得黄癞子好。 大队长顿时觉得有点难办。 听上去,黄癞子伤得很重,要是不让两个小知青赔钱吧,黄癞子那婆娘肯定三天两头找自己闹。 要是让两个小知青赔钱吧,人家两个的确可以算是见义勇为,救了黄春梅,让人家赔钱不是寒了人心嘛! 第137章 算账 待大队长到了,这才安排了几个后生将黄癞子抬到了床上,李大夫给他固定了夹板,又上了药,黄癞子这才停止了哀嚎。 “要是恢复得不好,还得去镇上卫生院,或者去县里看看。”李大夫忙完,擦了一把汗道。 黄癞子婆娘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哭了起来,“天杀的哦,两个小年轻把我男人打得这样狠,大队长啊,你一定要给我做主啊!” 大队长一脸无奈,“谁让你男人去招惹黄大丫,还想下死手打人家?要我说,都是自找的!” “大队长,你可不能这样偏心啊!再咋我们是一个大队的乡亲,他们是外人,你怎么能帮着外人说话呢?他们打伤了我男人,难道不该赔钱吗?”黄癞子婆娘叉着腰指着大队长道。 大队长刚要发怒,一旁的云绮道:“大队长,我愿意赔钱,虽然我们并没有做错什么,但是拉架的过程中,可能是有些行为不当,用力过猛了,黄癞子的医药费我出,误工费我也出,按照大队惯例来吧。” 对哦,大队是有惯例的。 之前云绮赔偿张军,就是先例。 放现在,那就是惯例。 “小云知青果然是讲道理、仗义又大方啊。”大队长看向云绮的眼神充满了赞赏。 一旁的康远不赞成的道:“咱们为什么要赔钱?这老家伙被打死都活该!” 云绮要怎么跟康远讲打人的“性价比”呢? 她只能将康远拉到一边小声道:“别因为这点小事儿影响了你回城的大事儿。要是闹大了,给你整个当知青期间表现不好的评价,有打伤人的行为,你还要不要回城了?” 康远立即哑火。 他没想到这么多。 “大队长,您算算,我该赔他多少钱。”云绮十分豪爽的说道。 黄春梅却红了眼睛,一把拉住云绮道:“云绮姐,我不能让你替我赔钱!我自己赔!我去卖血赔!” “傻丫头,咱们一码归一码。”云绮笑道:“我打伤了你爹,该赔点医药费和误工费,那他们打伤了你,也该赔你钱啊,咱各算各的。” 黄春梅立即明白了云绮的意思,她脸上还带着伤,大家也可以给她作证,是黄家一家四口人一起打她。 她开始捂着脑袋喊疼。 “这不是讹人嘛!”黄癞子老婆惊愕之下,失声叫了起来。 黄春梅索性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挽起袖子开始哭诉起来:“乡亲们,叔伯婶子们,你们看看我身上的伤疤,不说今天他们一家四口一起打我,我从小到大挨了多少打,这里是被烫的,这里是被他们用剪子戳的,这里是用火钳打得,还有这里……” 黄春梅指着自己手臂上的伤疤,果然是伤疤叠伤疤,手臂上就有这么多,更别说身上了。 心软的婶子们再次心疼起了黄春梅,这孩子没被打死,没被逼疯,那都是命大啊! “这黑心肝儿的哦,造孽哦!” “要我说,黄癞子两口子都该被拉去打靶!简直出声不如!” “以前只知道他们打孩子,没想到是往死里打孩子啊!” “黄大丫真可怜,还赔钱,就该打死黄癞子这个不当人的,赔他个弯火钳!” …… 群情激愤,众人愤怒的指责着黄癞子两口子,连带着两个小崽子也被骂得缩在角落里,惊恐的望着众人。 他们不明白今天是怎么了,为什么会有这么多人来他们家,打他们的爹妈,骂他们一家子。 都怪那个丧门星,那个短命鬼! 是她把人招惹过来的! 可他们现在不敢像从前一样去打骂黄春梅,只敢在角落里用怨毒的眼神看着后者。 黄癞子婆娘也没有了往日的蛮横,只呐呐得反复念叨着:“谁家大人不打崽儿的?又不是我打的,骂我干啥?你们就不打吗?还不是一样打?哎哟哟……这后娘难当哦,我一把屎一把尿养大这只白眼狼哦,现在倒是反咬我一口哦……我这个日子怎么过得下去哦!” “够了!”大队长阻止了众人,沉声道:“先说黄癞子这边的赔偿吧,再算一算黄大丫的账。” 黄癞子夫妻顿时心跟着提了起来。 黄大丫的账,要怎么算? 云绮的赔偿很快算出来了,医药费赔偿一块五,误工费和营养费一共赔偿十五块。 黄癞子夫妻嫌少,大队长一摊手,“那就去报派出所吧,小云知青跟康远知青这算是见义勇为,说不定还能得点奖金,至于民警同志让不让他们俩赔钱,那我就可不管了啊!” 黄癞子夫妻顿时心虚了起来,对视了一眼,不再吭声了。 云绮很利索的掏出了十五块钱递了过去,再次感叹这物价…… 就两个字,划算! “现在来算算黄大丫的赔偿。”大队长冷着一张脸,看着黄大丫身上的伤疤,也觉得心疼。 原来这孩子这么多年来受了这么多苦,他竟然一点不知道。 他这个大队长,当得不称职啊! “赔啥?我们两口子吃糠咽菜养大她,她就该给我们养老!就该我们跟她要抚养费,哪儿有我们给她赔钱的道理?!”黄癞子老婆又硬气了起来,指着黄春梅道:“你这个讨债鬼,先把这些年老娘养你的粮食给我吐出来再说!” “行,就让大队长给我们主持公道,算一算究竟我该吐多少粮食给你们,你们又该赔我多少钱!”黄春梅也梗直了脖子,“以后你们养老,我每个月该给多少粮食,我给!咱们立个字据,除此之外,你们别想讹我一分钱!” 众人没想到黄春梅竟然还打算给两个老东西养老,看向她的眼神中带了一丝钦佩,纷纷叫好。 这孩子真是有良心啊! 黄癞子是积攒了几辈子的福气,才养了一个这么好的女儿? 大队长让会计带来了村里记工分的本子,开始给他们算账。 黄春梅从7岁开始,人还没背篓高就开始上工,虽然因为年纪小,不可能挣满工分,但每天也能挣2、3个工分。 随着她长大,慢慢的变成了5、6个工分,最后几乎每天都是满工分,一年到头,都没有休息的时间。 可以说黄癞子家百分之九十的工分,都是黄春梅挣的。 这账一算出来,众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第138章 你别耍花样 两个老东西这是有多懒,才把一个半大孩子当家里的主要劳动力啊! “大队里按照工分来分粮食,黄大丫每年的工分折合成粮食,再去掉她吃掉的粮食,按照五分之一来算,这十年你们一共欠黄大丫大概两千斤粮食!”大队会计算盘珠子扒拉得“啪啪”响,最终得出了一个让人咋舌的结果。 人群炸开了锅。 “敢情这么多年来,是人家大丫一个人养活了一家子啊!” “还有脸说人大丫吃了他们家的粮食!” “大丫除了上工,还要伺候一家子老小,还吃不饱穿不暖,这比旧社会的童养媳还可怜呐!” “都是有了后娘就有后爹,男人都是没良心的!咱们以后还是得好好保重自己,别早早累死了,男人娶个后老婆,睡咱的床,吃咱的粮,还虐待咱的孩子!” “对对对……男人就是没有一个好东西!” “老娘从明天开始,早上也要吃个鸡蛋,啥好吃的都让给男人,亏了自己的身子,简直太傻了!” …… 最后话题成功跑偏,变成了声讨男人大会,在场的男人全都一头黑线,十分无语。 黄癞子夫妻一听“两千斤”粮食,也惊得瞪圆了眼睛。 “什么?!老娘养了她这么多年,还倒欠她两千斤粮食?!这还有没有天理啊?!”黄癞子老婆拍着床板干嚎,差点将黄癞子从床上给拍下来。 大队长瞪着黄癞子老婆冷声道:“账算得明明白白,你们想抵赖都不行,原本你们之间签了断亲书,就没关系了,但你们一定要黄大丫尽赡养义务,跟她要抚养费,那不就得算算这个抚养费该怎么给吗?” 黄癞子老婆愣了一下,黄癞子嗷一声大喊道:“账不能这样算啊!大队长!你这也太偏心了!” 大队长冲着围观的村民们道:“大家伙儿说说,我这样算有没有问题?不这样算,该怎么算?” 众人立即捧场,开始你一言我一语的投赞成票。 “大队长这样算没问题,算得好!” “大队长公正无私,我们都听大队长的!” “谁说这样算不公平?这样算可太行了!” “我们支持大队长!” “大队长就是我们红星村的主心骨,谁不听大队长的,就滚出红星村!” …… 大队长很满意大家伙儿的表现,然后看向黄癞子夫妻。 两口子还想要耍赖,大队长直截了当的道:“你们要是不满意我的做法,我们就去报派出所,我听小云说,有个什么虐待罪?” 云绮立即站出来道:“大队长,我之前特意去镇上派出所了解过,虐待罪是指家庭成员之间,比如配偶、父母子女,长期虐待,比如不给饭吃,冻饿、精神折磨、打骂等等。” “黄春梅身上这些伤疤是可以直接证明黄有福夫妻对黄春梅同志长期殴打,我们整个村的人都可以当人证,你们对黄大丫施行长期精神折磨和冻饿。民警同志说,你们这种情况判个三年五年的,估计还是很有把握的。” 听云绮这样一说,村民们纷纷倒吸一口凉气。 这么严重的吗? 打骂孩子,饿着孩子,还能被判刑? 看来以后要对自己的崽儿好一点了,否则就……就是那个虐待罪! “这些犯罪行为都是长期存在才能被定义为虐待罪,乡亲们偶尔管教自己的孩子,不在此列。”云绮又补充了一句。 众人这才松了一口气,就是嘛,黄癞子两口子黑心肝儿的,怎么能跟他们比呢? 他们是爱孩子的,管教孩子可不是虐待。 “还是小云知青知道得多,给我们长见识了。”有人嘻嘻笑着对云绮道。 “是啊,是啊,人家文化人就是不一样,说得条条款款的,听着都吓人。” “只要咱行得正坐得端,没做亏心事,怕什么鬼敲门?别怕!” “以后啊,我也要让我家铁柱多读点书,像小云知青那样,懂得多。” “对对对,要像小云知青这样,用法律保护自己!” 众人议论纷纷。 云绮也点头道:“对,法律是保护人民利益的武器,我们每个人都要知法守法,不犯法!” “咳咳!”大队长干咳了两声,将众人的注意力拉回到自己身上,这才对黄癞子夫妻道:“你们想好了吗?是打算按大队上的方案解决,还是去派出所解决?” 黄癞子夫妻早已经被吓住了,无赖的人,也是有畏惧的东西,那就是帽子叔叔的“银手镯”。 这个年代被判刑是要拉到车上去游街的,脖子上挂个牌牌,身后站两个背着硬武器的解放军战士,就光那架势,想想都可怕极了。 “听你的,听你的。”黄癞子率先开口,然后瞪了一眼还想要说什么的老婆。 “好,那我们算算黄大丫给你们的赡养费吧,一个月十斤粮食,差不多了。”大队长继续开口道。 黄癞子急了,连忙道:“十斤哪儿够啊?我一个月才吃十斤粮食?!” “你还想吃多少?你又不是只生了大丫一个娃!你还有两个小子呢!咱村里人都是儿子养老,女儿能给十斤粮食一个月,就算是不错了!”大队长怼了回去。 众人纷纷附和,“对啊,对啊,咱们农村人谁家不是儿子养老?!” “让女儿养老,除非是家里绝户了,黄癞子,你还有俩小子呢,咋就指着一个闺女?” “你家才绝户呢!”黄癞子听不得“绝户”两个字,当即急眼了,喷着唾沫就怼了回去。 “十斤一个月,你们欠大丫的两千多斤粮食,四舍五入就抵扣十七年的赡养费。”大队长大手一挥,“黄有福,朱桂花,你们同不同意?!” 黄有福是黄癞子的大名,朱桂花是黄癞子老婆的大名。 乍一听到大队长喊黄癞子的大名,众人还愣了一下,没反应过来大队长在喊谁。 “十七年?!”黄癞子想翻白眼,十七年后,他还活着没有都不知道,这赡养费给跟没给,又有啥区别? 他气得差点又要晕过去,大队长却及时喊住了他:“黄有福,你别耍花样,今天这事儿必须要解决了,要晕都得给我把字儿签了再晕!” 第139章 一次了断 黄癞子被硬生生的扶起来,在那张会计拟好的赡养协议上签了字。 此后的十七年,赡养费用2000斤粮食抵扣,十七年后,黄春梅再对黄癞子夫妻履行赡养义务。 大队长还让会计在协议书上特意注明:在此期间,黄癞子夫妻不得干涉黄春梅的人生自由,包括婚嫁自由。 协议一式三份,大队部存一份,黄春梅和黄癞子夫妻各一份,还盖上了大队部的公章,这年头,无论什么东西,只要盖了红章,在村民眼中还是很权威的。 云绮十分敬佩的看着大队长。 她很庆幸,红星村的大队长和老支书都是正直且真正为老百姓做事儿的人,否则黄春梅的事儿没那么容易解决。 黄癞子夫妻还不知道要给黄春梅添多少堵。 虽然她也并不怕两个老无赖,但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她可不想将精力浪费在这样的人和事上面,一次解决最好。 她想起前世,也是大队长坚决的为自己做主,拿出当初自己跟张建国和张萍萍签下的赡养协议,将张家老房子的拆迁款全部给了她。 那时候大队长已经头发花白,不是现在还正当壮年的模样。 犹记得大队长叹息着对云绮道:“小云啊,你还是要多为自己着想,我看你那个养女是个靠不住的,更别提张建国那个白眼狼,你得给自己存点养老钱啊!你为了张家付出那么多,我们乡里乡亲的,都看在眼里。你不欠张家什么,这么多年了,天大的恩情也该还清了!这些钱,你自己留着,知道不?” 她当时哽咽着答应了,张建国来讨要了几次拆迁款,她都没给,张茜茜也以各种名义来跟她要钱,她也记着大队长的话,只给了很少一部分。 直到过了几年,张建国说他得了癌症,要这个钱救命,一家子在她面前哭得稀里哗啦,她不知道怎么的,就心软了,想着自己还能赚钱,总不能看着张建国没钱看病活活病死,于是就将钱“借”给了张建国。 当然,得癌症是假的。 “借”也是假的。 因为这件事儿,张茜茜彻底恨上了她这个养母。 除了问她要钱之外,对她不闻不问,直到她意外摔了一跤,彻底病倒,就被张茜茜给送进了黑心养老院。 …… 前尘往事又不受控制的在云绮脑海中浮现,她眼中倏然就浮现出了泪意。 她前世终究还是辜负了大队长的好意,没有守住那笔钱。 这事儿弄明白之后,已经快晚上了,黄春梅揣着那份赡养协议和断亲书,泪眼朦胧的对云绮道:“云绮姐,我自由了!” 云绮也为黄春梅开心。 康远在一旁高声道:“为了庆祝黄春梅同志重获自由,今晚咱们好好吃一顿吧,我这就去镇上买肉!” “大队长,你们一家子也来咱们知青点吃饭吧,今天要没有您,春梅还不知道要被黄癞子纠缠多久呢!”云绮十分真诚的邀请大队长。 “这话说的……我又不是为了那顿饭!”大队长虽然很欣慰云绮的懂事儿,但还是有点抹不开脸皮,“伟人说了,为人民服务,不拿人民群众一针一线!” “大队长。”云绮郑重的看着大队长,“我明天就要离开红星村了,在红星村这几年,多亏了您和婶子的照顾,我也没有别的亲人了,在我心里,您和婶子就是我的亲伯伯亲婶娘,临走之前请你们吃顿饭,是侄女儿对你们的孝敬,可扯不到人民群众那一块儿去。” 大队长见云绮说得动容,心中也很感动。 这群知青当初一批一批从天南海北来到红星村,背井离乡,离开亲人,都还是些孩子啊…… 他也有孩子,看着这些孩子,总想着将他们当自己的孩子看待,但也并不是每个人都拿他们这些人当亲人看待的。 很多知青是骨子里瞧不起农村人,时时刻刻都想着怎么样离开这里。 而云绮则不一样,她从来没有城里人的架子,有情有义,经常帮助村里人,所以他也很喜欢这丫头。 眼见着这丫头能有更好的去处,他也为云绮开心。 于是他便豪爽笑道:“好!今晚就给小云践行,我家里还有自家酿的红苕酒和干腊肉,我让你婶子一块带过来,给你们加个菜,今晚咱们爷几个都喝点!” 众人听罢一阵欢呼,引得周围一些人羡慕不已。 于是也有很多人知道了云绮即将离开红星村的消息,挤在人群中低调看热闹的姜红自然也得知了这个消息,心中升起嫉妒的同时,又松了一口气。 云绮就要走了,以后张军跟她就彻底没关系了吧? 得赶紧回去将这个消息给张军说一说,让好让他彻底死了那条心。 姜红心里琢磨着,便加快了脚步。 这边云绮回到知青点,没让康远去采买,因为这个点儿,在镇上的信用社大概率买不到什么肉了,她决定在自己的商城里买点好东西,然后直接带回来。 商城里肉类里面有新增了牛肉和羊肉,她兑换了一大块牛肉和一个猪头,拧着去了镇上一家重新开张的老字号卤肉店,给了一块钱,让人家帮她卤熟,又买了一条鱼和几样新鲜蔬菜,又去信用社买了两斤花生米,打算炒个脆皮花生米。 这一番采买下来,等她回到红星村的时候,车后座上驮了一大包好吃的。 “哎呀,买这么多,你这丫头,有钱也不能这样花啊!过年也没得这么浪费的!”大队长媳妇帮着云绮将自行车后座上的包裹卸下来,有些心疼的道。 云绮将一大包糕点和五斤花生米连带一个风干的羊腿悄悄递给大队长媳妇,“婶儿,这是单独给你和叔的,你别嫌弃,以后我会时常回来看望你们的。” 大队长媳妇看着那一包平常吃不到的糖和糕点,还有那好大的一根羊腿,也眼眶微热,“小云……你这,让婶子怎么过意的去,你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我和你叔不缺吃的,你自己留着呀!” “我知道你们不缺,但这是我的心意。”云绮紧紧握着大队长老婆的手,她这是替自己两世为人,感谢他们夫妻的照拂之恩。 第140章 败的都是老张家的钱 “你这孩子……你这孩子……”大队长媳妇感动得说不出话来,“这多贵啊!你花钱的地方也多……” 供销社有这样的风干羊腿,还要肉票,都要十二块。 “婶儿,这是我在镇上黑市买的,运气好,正好碰上了,没花多少。”云绮小声的说道。 大队长媳妇这才将东西收了起来。 大家伙儿一起动手,烧鱼的烧鱼,切卤菜的切卤菜,炒花生米,炒回锅肉,不多一会儿,一桌子丰盛的饭菜就要上桌了。 这边姜红脚步如飞回到张家,在门口就扬起嗓门喊道:“哎呀,你们今天没去看热闹,出大事儿了呢!” 抱着孩子一脸憔悴的李翠花从屋子里走出来,眼珠子下面吊着一对大黑眼圈,眼白一翻,朝着姜红大声吼道:“成天没事儿就跑出去看热闹,也不知道帮忙看一下孩子!就你这样的懒货,也想嫁给我家军儿?当初人家云绮——” “够了!”张军勉强能下床了,刚好起来站在门框边,听到母亲凶狠的骂姜红,立即出声阻止。 “妈,你成天不要吊着个脸骂这个吼那个的,姜知青能帮你搭把手已经很好了,你咋还能对人家这个态度呢?快给姜知青道歉!” 姜红没想到张军竟然会为了自己骂他的老娘,还让李翠花这老婆子给自己道歉,她眼中顿时迸发出了惊喜,还回头得意的看了李翠花一眼,眼神里充满了挑衅。 在张军心里,姜红人家只是租住在自己家,说起来他们之间还没有任何关系呢,他的老妈这样吼姜红,万一给人吼跑了怎么办? 虽然张军已经相信了张萍萍那个奇怪的梦,但还是没有立即选择放弃姜红。 姜红至少是他一个还不错的退路。 毕竟姜红的娘家远在千里之外,还不待见她,只要她进了自己家门,还不是被自己一家子拿捏的份儿? 这比找个村里女人好啊。 村里女人那是有娘家人撑腰的,将来自己想要换老婆,可不是那么容易的事儿了。 张军脑子里揣着这个念头,对姜红就多了几分维护之意。 可这份维护落到李翠花眼里,可就是成了有了媳妇忘了娘的铁证了。 这姜红还没过门呢,就已经骑到她这个婆婆的脑袋上去了,等将来进门了,那还得了?! “你让我道歉?!”李翠花指着自己的鼻子颤声问道。 “你这样的态度不对,自然要给姜知青道歉了。”张军耐着性子对李翠花道:“妈,你不要让我为难啊!” “好你白眼狼,我说错什么了?你要让我道歉?”李翠花顿时暴怒了。 张军拧紧了眉头,他发现原本慈爱的母亲,最近变得越来越暴躁,越来越粗俗,越来越不讲道理了。 “妈!你快跟姜知青道歉!”张军拔高了声音,引得张老汉、张萍萍和张建国姐弟也闻声而来。 “这是怎么了?”张萍萍看到李翠花一脸悲愤的样子,又看看姜红虽然面上委屈但眼中透着得意的模样,心头顿时明白了。 姜红这是又欺负她老妈了。 以前云绮在家的时候,对爹妈那叫一个尊敬,对她和建国也是当亲弟妹疼爱,家里一片和睦,几乎没有吵闹的时候。 可到了姜红这里,就天天在家搞事情。 还没嫁进张家门呢,就想要欺负到他们张家人头上了? 不行,她不答应! 姜红休想进张家门,他们张家只认云绮一个媳妇! “哥,你这是干啥啊?怎么无缘无故的让妈给姜红道歉?”张萍萍站出来挡在了李翠花面前,“妈成天伺候老的伺候小的,咋还伺候出错来了?” 李翠花惊讶的看着张萍萍,她没想到女儿今天居然会替她说句公道话。 看来这个女儿还有点良心啊。 “你知道啥?!”张军瞪了张萍萍一眼,警告她别瞎参合。 姜红见张军因为自己要跟一家人吵起来了,觉得可以见好就收了,赶紧出来打圆场:“萍萍,李婶儿,这事儿都怪我,是我听到云绮又打人了。她跑到人家黄癞子家,把人两口子都打了,所以我才跑过去打听究竟出了什么事儿。” 张家一家人已经见惯不怪了,云绮最近就像是被啥脏东西上身了一样,动不动就打人,偏她还力气贼大,就算是男人也不是她的对手,现在已经在红星村出名了。 “我嫂子怎么会随便打人呢?肯定是黄癞子惹到她了。”张建国在旁边小声嘀咕道。 李翠花抬手就给了张建国一巴掌,“谁是你嫂子?别到处乱认嫂子,云绮那贱人早就跟咱们家没关系了!” 张老汉倒是兴致勃勃的问道:“她为啥打黄癞子两口子?” 姜红道:“还不是因为黄癞子不死心跑去纠缠黄春梅,想要把黄春梅带回去,继续给家里干活儿。” “要我说啊,黄春梅就该跟黄癞子回去,毕竟是亲父女,哪儿有什么隔夜仇?再咋也把她养那么大,养育之恩也该报答,百善孝为先嘛!”姜红继续说道。 “没成想啊,黄春梅拿着个扫把给那黄癞子从知青点撵到了黄家,这还是当女儿的吗?太不孝顺了!” “黄癞子气急了,就拿起板凳要打黄春梅,结果还没打上呢,就被云绮跟康远两个年轻人给踹飞了,啧啧,骨头都断了,云绮还赔了十五块钱呢!” 姜红说着伸出了巴掌,反复晃了几下,引得张军身上的伤又开始隐隐作痛了。 “那贱人是疯了吧?”李翠花惊得瞪大了眼睛,“她咋那么多钱呢?” 一个二十来岁的女知青因为屡次打架赔钱,听上去都觉得有一种荒谬感。 “赔了十五块?!”张老汉听到十五块,同样是十分震惊,震惊的同时又觉得心疼。 “败家娘们!”张老汉骂道,云绮的钱,都该是他们老张家的啊! 就那么赔出去了! “那败家娘们把钱都花光了,去讨饭吃才好呢!”李翠花在旁边附和道。 姜红哼了一声,“这个云绮啊,也不知道她手里究竟有多少钱,人家不但每天大鱼大肉的养着知青点那几个人,还在县城租了房子,我听说她已经让大队长给她开了介绍信,马上就要搬去县里了!” 第141章 拼凑出真相 这个消息对张家人来说,简直就是晴天霹雳一般。 虽然之前姜红就跟张军提过,云绮说要去县城租房子准备高考,可张军并没有当回事,他那个时候还笃定云绮只是赌气,根本离不开他。 没想到这才几天,云绮竟然已经在县城里租好了房子,并且马上就要搬走了! 张老汉李翠花老两口是震惊和嫉妒,云绮那小贱人离开了张家还不算,还要搬去县城里住! 她怎么敢? 她怎么还有那么多钱?! 张建国则是实实在在的悲伤。 云绮要是走了,就真的不会再回家了吧? 他的希望就要彻底的破灭了。 从前的好日子,就像是做梦一样,再也回不来了。 张建国“哇”的一声哭了起来,“嫂子真的再也不回来了啊!” 而张军和张萍萍兄妹俩则对视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了巨大的恐慌。 云绮离开红星村,就有可能彻底脱离他们的掌控。 这怎么行? 他们的脑海里同时浮现出现张萍萍描述的美好未来。 那样光明的前途,说不定就会随着云绮的离开而彻底的破灭。 这时李翠花怀里的孩子突然爆发出了哭声,这孩子平日里根本不怎么哭,今天也不知道是怎么了,突然就哭了起来,那哭声听着竟有几分渗人的感觉。 “哭什么哭?你这个丧门星!”李翠花哄了两下,可孩子的哭声还是没止住,她便失去了耐心,将孩子往张萍萍怀里一塞,同时骂了一声。 孩子干嚎着,眼里没有泪,小小的人儿,因为营养不良,显得头大身体小。 脑袋上还缠着发黄的纱布,纱布下面的伤口虽然结痂了,但却狰狞可怖。 李翠花不想看到孩子那可怕的伤口,干脆还是用那纱布将孩子的脑袋缠着,眼不见心不烦。 “这是怎么了?”张萍萍同样不耐烦,撩起了发黄的纱布看了一眼,只见孩子睁着圆鼓鼓的眼睛,也是因为瘦的缘故,眼睛显得格外大。 而她的眼睛里面竟然充满了不属于她这个年纪的悲伤。 一个小小的婴孩,究竟是在悲伤什么?她懂什么悲伤? 可她那眼神分明就是悲伤啊。 这场景看着就挺诡异的。 “呀!”张萍萍看到张茜茜干嚎着,一双充满了悲伤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自己,吓得差点将孩子扔出去。 “咋了?”张军赶紧问道。 毕竟是他的孩子。 “哥,这孩子……”张茜茜将孩子递给了张军,压低了声音,“我觉得这孩子有点不对劲啊,哥。” 孩子看到张军,努力的伸出双手,同样直勾勾的盯着张军,似乎要张军抱。 “孩子怎么了?孩子不是挺好的吗?”张军不明所以,可他怀里的孩子却突然尖叫了起来,是的,不是婴儿的啼哭,而是尖叫。 众人被这突如其来的尖叫吓了一跳。 “我就说这死丫头骗子是个丧门星,你们还不信!”李翠花连忙道,“快送走!快送走!要不是因为她,云绮根本就不会跟咱们离心,云绮那些钱还都是咱们家的!” 张老汉一听李翠花这样说,心里也开始犯嘀咕。 虽然老太婆平日里说话不靠谱,但仔细想想,云绮还真是从把这孩子接回家开始,就不对劲了。 张茜茜不明白这个家究竟是怎么了,为什么跟她记忆中的家不一样?! 不对,她四岁之前的记忆是模糊的,从有记忆开始,她已经开始在镇上念幼儿园了。 养母云绮为了让她能读上幼儿园,每天天不亮就骑着自行车载着她去镇上,中午在幼儿园吃一顿,晚上放学她又会骑着自行车将她接回家去。 冬天很冷,养母会给自己穿上厚厚的棉袄和棉鞋,坐在自行车后座上,她靠在养母温暖的背上,将冻僵的手伸到养母的衣服里面去取暖…… 这就是她最初的记忆。 那段记忆是温暖的,甜蜜的,她看到妈妈就会伸出双手小跑着扑进妈妈的怀里。 妈妈的怀里总是有一股温暖的甜香。 可后来养母变得越来越老,越来越抠门,虽然送她去城里读书,可她做不到像别的孩子的父母一样,让她住漂亮的小洋楼,开着小汽车来接送她,买名牌的衣服鞋子给她…… 她慢慢的开始埋怨养母没出息,嫌弃养母赚不到钱,看不起养母被张家人拿捏吸血,唯唯诺诺…… 直到她后来知道了自己亲生父母的消息,她对养母的不满直接变成了痛恨。 要不是云绮这个养母,她就不会跟有权有钱有文化有涵养的亲生父母分开那么多年了。 这一切都是云绮害的。 虽然她后来也因为长得漂亮,又有学历,嫁给了一个官二代,日子过得不错。可她时常因为养母是云绮这个农村妇女的身份而感觉到耻辱。 为了报复云绮,她将其丢进了黑心养老院,还让里面的护工好好“照顾”养母。 果然不出半年,养母就很没尊严的死在了黑心养老院里面。 她那时候好开心啊,终于可以回到亲生父母的家,做回自己。 可她还没来得及好好享受一下当千金小姐的感觉,就被嫉妒她的龙凤胎弟妹推下楼梯摔死了。 再一睁眼,她已经变回了小婴儿,被父亲抱着悄悄放到了一条荒僻的小路边。 她拼命的哭,不想被父亲丢下。 前世父亲告诉她,丢下她是有苦衷的,是因为云绮那个女人不要脸,爬了父亲的床,如愿嫁给了他。 他父亲没办法,只能将她留给云绮,安抚那个女人。 父亲为了跟母亲在一起,二十多年不敢回家,不敢光明正大的看望父母和弟妹,这一切都是因为云绮! …… 桩桩件件,都是她恨云绮这个养母的理由。 可重生这么久,她终于从周围人的口中拼凑出了真相。 父母未婚生下她,可为了前程,舍弃了她。 父亲假死骗云绮来张家养她,养张家这一家子好吃懒做的玩意儿。 养母云绮任劳任怨养大了她,养大了姑姑和小叔叔,可最终落得个死在养老院的结局。 得知了真相的张茜茜心中生出了内疚,内疚之后更多的是埋怨。 她埋怨为什么养母没有像前世那样从路边将自己捡回去,害得自己被野狗咬了。就算是她没有照镜子,也知道自己脸上的伤恐怕是要留疤痕了,那她还怎么能嫁给前世的丈夫? 第142章 冷血 她无比迫切的想要见到云绮,想要回到云绮身边,想要像前世那样,跟云绮一起生活,被云绮无微不至的照顾着,而不是像现在这样,三天饿九顿。 要不是凭着她自己顽强的意志力拼命吃那些难以下咽的米糊糊,她怕是已经饿死了。 可她还是个婴儿,什么都做不了,就算是哭泣,都没办法引来周围人的疼惜。 此刻她听到云绮要到县城去生活了,要离开红星村了,她心中无比的惊慌和悲伤。 这一切都跟前世不一样了啊! 她尖叫,哭泣,想要让父亲张军去将养母带回来,可张军只是像扔下烫手山芋一般,将她扔回了张萍萍的手里。 “这孩子怕是饿了,快去给她弄点吃的吧!”张军惊魂未定的道。 张萍萍自然也不敢抱她了,又将之扔回了李翠花的手里,“妈,还是你去吧!我跟哥有事儿商量。” 说着,她便拉着张军进了东边的屋子。 姜红想要跟上去,却被李翠花叫住去给孩子熬米糊。 没多久,张军出来了,他将止住哭的张茜茜抱在了手里,带着张萍萍出门了。 姜红刚熬好米糊出来,发现两兄妹都不见了。 “李婶儿,他们去哪儿了?”姜红不禁问道。 李翠花白了姜红一眼,“我儿子跟女儿去哪儿还要给你汇报?!闲得就去捡点柴回来,家里柴快烧没了。” 姜红撇撇嘴,“捡柴都是小孩儿干的活儿,您还是让张建国去吧。” 李翠花气得破口骂道:“就懒死你吧!就你这样,还想嫁进我们老张家!我儿子一定不会娶你的!” 姜红无所谓的笑了笑,“李婶儿,你就别操心我和张军的事儿了,张军哥跟我好着呢!” 李翠花差点被气得倒仰,只能眼睁睁的看着姜红回自己房间去了。 她发现这个女人真的是一点都不好拿捏。 哪里像云绮那样老实,从不跟她顶嘴,疼爱弟妹,舍不得让建国干活儿,根本不需要她多说,就把家里的活儿干完了。 “哎哟……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哦!怎么就摊上这个懒婆娘了啊!”李翠花哀嚎一声,却被张老汉打断,“又号丧呢?信不信老子揍你?!赶紧去给老子烧洗脚水!” 李翠花不吭声了,她抹了一把泪,去给张老汉烧洗脚水去了。 这边张军抱着孩子被张萍萍搀扶着,鬼鬼祟祟的来到了知青点外面。 “哥,就放这儿吧。”张萍萍压低了声音对张军道。 张军有些不舍地看向怀里的孩子,正好与孩子的目光对上。 孩子眼中透出的惊恐让张军心里有些内疚与不忍。 “哥,舍不得孩子,套不到嫂子啊!”张萍萍在旁边劝道,“咱们要让一切回到正轨,这孩子咱们不能留了。” 张茜茜闻言顿时用怨毒的目光朝着张萍萍看过去。 这就是前世疼爱自己的小姑姑,挂在嘴边的话全是:“你不是云绮亲生的,她能对你有几分真心啊?小姑才是真心对你好的人!你是我们老张家的种,她云绮只是个外人,你可别分不清亲疏。” 可现在,这个自私又疯狂的女人,竟然想得出来这样恶毒又愚蠢的法子来要挟云绮。 更可怕的是,父亲居然同意了。 他们都疯了吗?! 张茜茜张嘴就要哭起来,被张萍萍眼疾手快,一把捂住了嘴巴,然后又把自己的手绢塞进张茜茜的嘴巴,堵得张茜茜直翻白眼,看着就要窒息了。 张军连忙止住张萍萍,“你要弄死她吗?不管怎么说,她都是我和柳芸的孩子啊!” 张萍萍撇嘴道:“你看看她,已经毁容了,将来长大了能不能嫁得掉还两说呢,现在有点利用价值,就得好好用起来……反正前世这丫头也是个短命鬼,注定跟咱们家没啥缘分。” “啥意思?”张军愣了一下,下意识问道:“茜茜她前世……” “前世她倒是争气,被云绮供养着读了个不错的大学,还嫁了个官二代,可云绮死了没多久,她就从家里的楼梯上摔下来,活活摔死了!” “什么?!在家里失足摔死的?”张军瞪大了眼睛,又看了看自己怀里的小婴儿,有点不敢相信这小小婴儿未来的命运是早夭。 “也不是失足。”张萍萍嘴角挂着意味不明的笑,“是你和柳芸后来生的那对龙凤胎把她推下楼梯摔死的,我那天正好去你们家碰上了那俩小崽子刚推了人,吓得快尿了。” “原本她还没断气呢,我给你们俩打电话,让你们回来送她去医院,结果你俩回来却拖延着没有送她去医院,眼睁睁的看着她在你们跟前咽了气。” 张茜茜和张军闻言同时瞬间瞪大了眼睛。 张茜茜的脑子里一片轰鸣,原来她不必死的,她的父母是有机会救她的! 她有大好的人生,肚子里已经怀上了孩子,还有一个有钱有势的婆家…… 她前世的记忆就停留在了自己被自己的亲弟妹推下了楼。 她想着重来一世,一定要阻止爸妈生下那对恶毒的龙凤胎,可她没想到,自己的死是他们一家子造成的! 那一瞬间,她眼中充满了恨意。 “我、我们、我们为什么要这么做?!”张军的话都说不完整了,结结巴巴的问道,脸色煞白,身子也在微微颤抖。 他不敢相信张萍萍口中描述的那个眼睁睁看着亲生女儿死在面前的冷血父亲就是自己。 这怎么可能?! 他怎么会这样对自己的亲生女儿? “不!不可能!萍萍,你是在骗我,对吧?!”张军声音发颤的问道。 张萍萍嗤了一声,仿佛在嘲笑张军此刻的虚情假意,“我骗你做什么?!她当时已经怀了孩子,被你的好大儿从楼梯上推下来,孩子肯定是保不住了,血流了一地,好好的大孙子没有了,她婆家会善罢甘休吗?” “你怕惹恼了她婆家,更怕这件事儿影响到你最疼爱的儿子,只能牺牲她了。反正她是云绮那个贱人养大的,你原本就不喜欢她,要不是她嫁了个好婆家,你和柳芸根本就不会将她认回来。” “哥,咱们前世今生做兄妹这么多年,就算是你不了解你自己,我还是很了解你的,这种事情如果再发生一次,你仍旧会选择牺牲她,保全你的那一双儿女的。”张萍萍的语气中带着淡淡的讽刺与高高在上,她此刻仿佛又变回了那个一生顺遂、养尊处优的官太太。 第143章 装什么慈父 张军如呆滞了一般站在那里,说不出话来。 他刚刚下意识设身处地琢磨了一下,发现自己果然会像张萍萍说的那样,选择对自己最有利的做法。 牺牲一个女儿,可以保全他们一家子,他会毫不犹豫的那样做。 所以,前世这个女儿就是这样被自己一次次的舍弃了吗? 再低头看怀中婴儿,那双黑眸还在直勾勾的看着他,吓得他差点将孩子扔出去。 “哥,不是说好了吗?你还在犹豫什么啊?你要是下不了手,让我来!”说着张萍萍就要从张军手里接过孩子。 张军无力的摆摆手,“这是我的孩子……” “你怎么就跟个娘们一样?我都说了,你将来和柳芸还会有孩子的,她已经不成了,你咋——”张萍萍气得要去抢孩子,却被张军躲开了。 “我的孩子,我来吧。”张军冷着脸道,“你下手没轻没重的,要是真的伤到孩子……我心里过不去那个坎儿!” 张萍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这个时候装什么慈父? 是了,这个时候的大哥还年轻,终究不是活了一把年纪的老油条,还做不到对无辜的小女儿这般狠心。 她犹记得前世自己看到张茜茜躺在血泊中,心中不忍,劝说大哥送张茜茜去医院。 大哥当时怎么说的来着? “萍萍,她被弟妹推下楼梯,孩子没了,肯定会恨上我们的,她婆家那边我们也不好交代,你哥我的仕途原本还想借她婆家一点光,现在是没戏了,我不能让她毁了我们一家子啊!” “我知道这样做很冷血,可她也不是个什么好东西啊!你想啊,她从小在云绮身边长大,云绮对她那么好,倾尽一切供养她长大,最后她是怎么对云绮的? 她就是一条养不熟的白眼狼!都说生恩不及养恩,她对云绮都能那样狠心,又怎么可能跟我们一条心?将来她要是真恨上了我们一家子,还不得把我们都整死啊?” …… 言犹在耳,这件事儿张萍萍记得很清楚,哪怕是隔了一世,她都还能立即记起躺在血泊中的张茜茜和张军冷漠的眉眼。 “行,大哥,你快点吧!”张萍萍不耐烦的对张军道。 知青点里面不时传出众人的交谈声和劝酒声,酒香和肉香隔着不高的院墙飘出来,勾得张军兄妹俩肚子里的馋虫一个劲儿的扭。 若是云绮还在张家,这份热闹和美好,就是属于他们的啊。 张军捏紧了拳头,最终还是闭上眼睛,手伸进孩子的襁褓中,一使劲儿,孩子发出了一点点细碎的呜咽声,便不动了。 “对不起,对不起……”张军颤抖着手,眼泪从眼眶中弥漫了出来,他不停的对怀里的孩子道歉,赶紧扯出张萍萍塞在孩子嘴巴里的手绢,将孩子放到了知青点的院门口。 可孩子此刻已经晕了过去,一动不动,脸色青灰,看着十分吓人。 “快走!”张军对张萍萍道,“快!扔块石头进去!” 张萍萍点点头,从地上捡起一大块石头,朝着院子里面扔进去,然后扶着张军快速的躲到了远处的草垛子后面,偷偷朝着这边张望。 那块石头不知道砸到了什么,落到院子里发出了“哐当!”一声巨响。 虽然知青点里面没有养狗,但这样大的动静,还是引起了众人的注意。 “谁呀?!”康远放下酒杯,朝着院子外面吼了一嗓子,“干啥呢?大晚上的往咱们院子扔石头!” 说着他走到院子里,看到自己的放在院子里搪瓷盆都被那块大石头给砸得凹陷了进去。 好好的一个盆,眼见着就不能用了,康远心疼得不行。 “是哪个缺德鬼干的?”他大吼了起来,“这要是砸到人,不得把人闹到砸个窟窿啊?!” 其他几人也走了出来,大队长更是脸色冷了下来。 队里不少人都知道他今晚在知青点吃饭,没想到却有人明目张胆的来捣乱,这是不把他这个大队长放在眼里吗? “我出去看看!”康远率先拉开院门,就要去看看砸石头的人朝着哪个方向跑了。 可他刚一出门,就踢到了一个软绵绵的东西,吓得他一个激灵,大喊一声:“妈呀!”酒都醒了大半。 这个时候的农村也没个路灯,红星村才刚通了电,也没几家人安了电灯,还好知青点安装了电灯,借着昏黄的灯光,终于看清楚了被康远踢出去的是一个襁褓。 “哪个缺德玩意儿放个孩子在咱们大门口啊!”康远要抓狂了,心里慌得一批,自己刚刚那一脚,不会踢出什么事儿来吧? 他怎么总是这么倒霉,摊上这些事儿呢? 云绮已经拿着手电筒出来了,手电筒的光照在那个襁褓上,谁都不敢上前去查看究竟。 “大队长……”康远哭丧着脸朝着大队长看过去,指着那个襁褓道:“那、那个……我是不小心的啊!” “我过去看看。”云绮直觉这事儿跟自己有关,在看到襁褓的时候,便已经猜到了一些。 康远这算是又被自己连累了。 这事儿她不能让康远来背锅。 云绮朝着那个襁褓走去,默默的让扶摇赶紧用了一张好运卡,好人卡。 虽然她也不知道这两张卡究竟能不能帮到自己,但用了总比没用强吧? 就在她快要去将那个襁褓从地上抱起来时,两道强光突然从大路的尽头朝着这边射过来。 云绮下意识的眯起了眼睛,紧接着便是一阵汽车的轰鸣声。 那声音越来越近,众人也齐齐朝着汽车驶来的方向看过去。 这个时代,自行车都是稀罕物,更别提四个轱辘的汽车了。 那汽车打了一个喇叭,在不远处停了下来,汽车的车灯直直的照着云绮的方向,将云绮整个人笼罩在灯光里。 云绮用手挡着直对着眼睛的强光,下一刻,一道人影高大挺拔的人影出现在那两道光束中,一步步的朝着她走过来。 那人脚步很重,走路也很有节奏,一步一步仿佛踏在了众人心上,随着云绮的心跳越来越近,终于在离她几步远的地方停了下来,醇厚的男子声音在云绮耳边响起:“你是云绮同志吗?” 第144章 他是不是要赔钱了? 这声音让云绮心头一颤,努力抬头去看眼前这个逆光站着的男人。 因为逆光,她看不清他的长相,但那高大挺拔的身躯,一身利落的军装,还有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淡淡的沉香木香都在激活着她的记忆。 那个曾经如天神般出现在她人生里的男人,又如流星般陨落,这一世却这样突兀的再次闯了进来。 见云绮在发呆,哪个男人再次问道:“是云绮同志吗?” 云绮这才反应过来,结结巴巴的道:“啊,我、我是……” “云绮同志你好。”男人朝着云绮伸出一只手,好听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是江宇鑫。” 云绮还是呆呆的看着眼前的男人,甚至直接忽略了他伸出的那只想要握手的手。 她当然知道他是江宇鑫。 前世他一身军装出现在自己面前,那英俊的模样,引得整个红星村的大姑娘小媳妇都跑来围观,堪比后世的追星现场。 而自己那时候正蹲在屋檐下给李翠花洗着沾满了排泄物的衣服,臭气熏天。 那时候,他紧皱着眉头看着自己,眼中满是不赞同。 被他注视着,云绮只觉得自卑又难堪。 那个时候她才知道,一直寄钱给她的人,不是父亲的老战友,而是眼前这个俊得过分的年轻男人。 他一开口就说:“云绮同志,据我所知,你的丈夫已经去世多年,你没有义务一直留在这里,也没有谁有权利要求你一直负担张家人的生活,跟我走吧。” 当时的她被猪油蒙了心,虽然江宇鑫的话让她心头一阵激荡,可她又很快平静了下来。 看着盆子里堆满的衣服,听着屋子里李翠花咒骂她不守妇道勾搭男人,身边的张茜茜可怜兮兮的拉着她的衣角哭着喊着“妈妈不要走!”,张老汉在旁边跳脚,张建国捏着拳头要打奸1夫…… 她实在没有勇气踏出那一步。 她害怕自己被人戳着脊梁骨骂忘恩负义,害怕自己连累江宇鑫的名声受损,她已经这样了,不能再连累眼前这个风光霁月的男人。 她怕自己将他拖下张家这个泥潭。 她太知道张家一家子的无赖会做出什么事儿了,她怕他们会去江宇鑫的部队闹,影响他的前程。 说到底,他们只是稍微有点熟悉的陌生人罢了,她不能这样坑害人家。 最终她冲着江宇鑫摇摇头,苦笑着说道:“对不起,江同志,我不能跟你走,这个家只能靠我撑着了,我要是走了他们怎么办呢?这是我欠张家的。” 最终江宇鑫沉默着站在门口很久才离开了,他眼中满是心疼,还有一些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 云绮不敢去看,不敢去想,生怕自己会不管不顾的跟他一起离开这里。 那是她离改变命运最近的一次机会。 她毫不怀疑江鑫宇有那个本事带她走,可她不能那么自私。 况且一条人命还压在她的肩膀上。 但凡她能自私一点,能豁得出去一点,或许就跟江宇鑫走了吧? 可明明前世江宇鑫来找她的时候,是几年后呀! 为什么他突然现在来了? 云绮呆滞的脑海里不断闪回前世的场景,看在众人眼中就是云绮看男人看呆了。 好吧,那个男人的确很好看。 以前张军在红星村算是很英俊的年轻人,文质彬彬,很出众。 可在这个男人面前,简直被秒得渣渣都不剩。 真的是没有比较就没有伤害。 躲在草垛子后面的张军兄妹自然也看到了这一幕。 张军看到云绮对着另一个年轻男人犯花痴,气得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水性杨花的女人,不要脸,不守妇道! 难怪她不肯回张家,原来早就跟外面的男人勾搭在一起了啊! 他要好好教训这个不要脸的女人! 这种不守妇道的女人就该去陈塘,就该去游街,就该被唾沫星子淹死! 就在张军要暴走的时候,张萍萍拉住了他。 “这个男人前世也来找过云绮。”张萍萍小声说道,“好像就是他一直在给云绮寄钱,后来他在执行任务的时候牺牲了,还将部队给的抚恤金全都留给了云绮,好大一笔钱呢,这个人在部队好像还是个军官。” “什么?!”张军冷静了下来,“就是他一直在给云绮寄钱?她跟云绮是什么关系?!” “好像就是云绮老爹那个战友的儿子,云绮老爹那个战友前两年去世了,就让自己儿子继续照顾云绮。” 张军眼神闪了闪,将想要暴走的情绪给压了下去。 江宇鑫见云绮一直傻傻的看着自己,忍不住发出了一声轻笑。 他见过云绮的照片,虽然是几年前的,但云绮的模样并没有什么变化,只是清瘦了一些。 今天第一次见面,他怕吓到了小姑娘,故意十分正式的询问她是不是云绮,又介绍自己,可小姑娘看上去还是吓坏了。 这可怎么办呢? 他知道自己有点凶,可他已经表现出最大的和善的样子了。 江宇鑫尴尬的收回手,低头看到了脚边不远的襁褓,忍不住皱了皱眉头,一步上前,将襁褓捡了起来。 “这里怎么有个孩子?”江宇鑫奇怪的问道。 众人终于回过神来,纷纷有些心虚。 好吧,他们不会承认刚刚因为江宇鑫的突然出现,他们都将那倒霉的小婴儿给忘记了。 康远立即跟着上前道:“也不知道是哪个缺德鬼扔了个孩子在咱们院子门外,我们也是刚刚才发现。” “这位同志,你是来找云绮的呀?快进来坐啊!”蒋丽也热情的上前道。 江宇鑫则查看怀里的襁褓,“这孩子受了很重的伤,额……手好像骨折了。” 康远顿时脸色变得煞白。 他刚刚那一脚将孩子给踢骨折了? 这可怎么是好? 完蛋了,完蛋了,他是不是要赔钱了? 可他又不是云绮那样财大气粗的主儿,他哪儿有钱赔啊? 江宇鑫在孩子身上按压了几下,似乎是在急救,很快孩子发出了一声凄厉的哭声。 “你把我的孩子怎么了?!”一声暴喝从草垛子里传来,张军被张萍萍搀扶着踉跄走出来,一边走一边用怨毒的语气道:“我的孩子要有个三长两短,我绝对不会放过你们!” 第145章 收一点利息 云绮早就猜到了襁褓里面的婴儿就是张茜茜。 毕竟能做得出来将孩子丢到知青点来讹她的人,只有张家那一家子黑心烂肺的东西。 可现在孩子被江宇鑫给捡起来了,张军只能将矛头对准了江宇鑫。 敢情自己刚刚用掉的那两张卡,好运卡用在了她身上,而好人卡则用在了江宇鑫身上了呀。 好吧,让江宇鑫来当这个好人,卡片是会选人的。 张军脚步虽然踉跄,但还是很快来到了众人面前,他眼神阴冷的看着云绮和江宇鑫,两人站在光里,看上去犹如金童玉女一般,十分般配。 江鑫宇一身军装,衬托得他那英俊的容貌更添几分英气,云绮则一身红色的呢子大衣,头发编成麻花辫垂在肩头,虽然未施粉黛,但明媚动人。 这样的场景让张军恨不得将两人给撕碎。 明明云绮只是一个上不得台面,成天围着锅台和猪圈转的农村妇女,灰头土脸才该是她的模样,她注定一辈子都没有出路,只能被困在农村。 可怎么才短短数日,她似乎已经蜕变成了自己高不可攀的模样了? 而那个叫江宇鑫的男人,更是让张军心中生出深深的自卑来。 即便他平日里自诩大学生,心中高傲无比,可他清楚的知道自己只是一个刚刚脱了“农”皮的人,在真正的天之骄子面前,什么也不是。 而江宇鑫显然就是这样的天之骄子。 他的气度,他的相貌,都不是自己能企及,且这些都不是一日两日就能养出来的。 这样一个如站在云端一般的男人,怎么会看上云绮?! 云绮是被自己践踏在泥里的女人呐! “你把我的孩子怎么了?!”张军又是一声质问。 江宇鑫快一米九的大高个,垂眸看向一米七多一点的张军,无形中就有了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 “我刚刚救了她。”江宇鑫平静的陈述事实。 “放屁!”张军暴怒的一声喝道:“我孩子好好的,怎么一到你手里就哭得这么厉害?一定是你对我的孩子做了什么!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什么要害我的孩子?!” “张军!”云绮冷声道:“你把孩子弄伤丢在知青点门口,不就是想讹钱么?怎么,现在眼看着讹不到我,就想着讹这位军人同志?你是想钱想疯了吗?谁的钱你都敢讹?” “什么叫讹人?”张军满眼怨毒的看着云绮,“孩子现在在你们手里,还受了伤,你们就得负责!我之前把孩子抱过来的时候,她还好好的!” “就是!我们把孩子抱过来的时候还好好的,怎么一到你们手里就受了重伤?”张萍萍在旁边义正词严的帮腔道:“云绮,我知道你还在生我哥哥的气,但你也不能将气撒在一个无辜孩子身上啊!你以前那么善良,为什么现在变得这样恶毒了?!” “这跟云绮有什么关系?!”一旁的蒋丽感觉自己的三观都要震碎了。 康远跟张建设也跟着吼了起来—— “云绮根本都没有碰到孩子!” “你们兄妹俩这是讹不上也要硬讹啊!” “大队长,您还在这儿呢,一定要为我们知青主持公道啊,他们张家人简直是太不要脸了!” …… 云绮盯着张军,两人就那样对峙着,几息之后,云绮突然嗤笑了一声:“怎么,现在已经活不起了吗?需要靠伤害一个婴儿来讹钱了?张军,我还真是高看了你,原本以为你虽然卑劣,但好歹还有几分大学生的傲气,现在看来,你还不如那路边的乞丐,至少乞丐要饭是靠自己,而你只会想着靠女人,靠孩子。” 云绮的声音很轻,却重重的砸在了张军的心头,让他原本就因为嫉恨而快要暴走的情绪彻底爆发了。 他指着云绮声嘶力竭的大吼道:“你算什么东西敢这样跟我说话!?你不过就是个脑子里只有情情爱爱的蠢货而已!” “我不过就是对你说了几句好听的话,你不就乖乖去跟我领证了?不就乖乖去我们老张家当牛做马去了?” “你只配一辈子在老张家伺候我爹娘,供养弟妹,养大茜茜!” “你有什么资格对我指手画脚嘲讽我?!我是大学生,你是什么东西?你就是个没人要的村姑!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儿!” “你——”张军还要继续输出,下一刻整个人飞了起来,然后四朝地,如一只癞蛤蟆一般趴在了地上,发出了一声不似人声的惨叫。 “你的声音,吵到我了。”男人清冷而醇厚的声音传来,如一阵清风一般,将张军刚刚吐出来的污言秽语一扫而光,周围的空气仿佛都清新了许多。 刚刚众人都没看清楚他是怎么出手的,亦或者他是出的脚? 就跟武侠里的绝顶高手一般,只是眨眼间,就将张军给放倒了,且他手里还纹丝不动的抱着婴儿的襁褓。 云绮没想到江宇鑫的身手这么好,不由的朝着他投去了崇拜的眼神。 跟她大力出奇迹不一样,人家江宇鑫是真的练家子,用的都是巧劲儿啊! “你好厉害呀。”伴随着云绮崇拜的目光,称赞的话她脱口而出。 江鑫宇愣了一下,垂下眸子,嘴角以一种微不可察的弧度小小的往上扬了一点点,黑暗中也无人看到他的耳根子悄悄变了颜色。 眼前的小姑娘夸他呢,为什么这句话从小姑娘的嘴巴里说出来就这么好听呢? 再配上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江宇鑫觉得自己可以再踢张军十脚八脚的,且以各种刁钻的角度踢,保证他落地的姿势各不相同,逗这小姑娘开心。 张萍萍尖叫着去扶张军,而后者半天都缓不过气来,张萍萍冲着云绮吼道:“你的心怎么这样狠?我哥哥还带着伤啊,好歹你们也夫妻一场,为什么非要搞成这样?” “不是你们一次次的来挑衅我吗?”云绮转头,目光一下子就变得冰冷了起来。 她原本打算慢慢收拾这群白眼狼,一点点击破他们的希望,一点点的摧毁他们的前途,让他们也品尝一下她前世所受的那些痛苦,可他们迫不及待的来她面前犯贱,那她不介意收一点利息。 第146章 刚刚没掐死你是吧? 张萍萍被云绮的眼神吓得往后缩了缩,又赶紧去拍张军,“哥,你没事儿吧?哥,当兵的打人,咱们去派出所告他!哥,你快醒醒。” 张军并没有晕过去,他直勾勾的盯着云绮的方向,吉普车的车灯很亮,他能看得很清楚,云绮看向自己的眼神里没有一丝的担心,只有满满的厌恶。 他的心往下沉。 云绮真的变得跟从前不一样了,曾经那个听到自己表白就红了脸的女孩子,跟眼前这个眼中满是厌恶的女孩,根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她不是在跟自己赌气。 他挣扎着站起来,指着江宇鑫对云绮道:“你是不是早就跟他勾搭在一起了?你今天故意让你的奸夫来给你撑腰是不是?好啊,你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你就算是没有跟我领证,没跟我摆酒,但我们也算是做过夫妻的,你这是不守妇道!” “今天是我跟云绮同志第一次见面。”江宇鑫挡在了云绮身前,将张军那怨毒的目光跟云绮隔开,“但她是我要护着的人,你再敢嘴里不赶不净,小心你满嘴的牙。” 他的话不是威胁,而是陈述。 若不是这里人多,他可能已经将张军当毽子踢了。 “你们——果然是——”张军气得发抖,可终究是不敢再继续骂云绮,只能来回指着云绮和江宇鑫,整个人抖得如同筛糠。 就在这时,江宇鑫怀里的孩子哭了起来,那如同猫儿叫声的哭声,听上去很抓人心。 康远因为之前踢到了襁褓,心虚又内疚,赶紧上前查看孩子的情况。 “江同志,孩子怎么样了?需不需要送卫生院啊?”康远关切的问道。 “左手手臂脱臼了。”江宇鑫回答道,“需要找儿科医生帮她接回去,我没有为这么小的孩子接手臂的经验。” 他倒是会接脱臼的关节,但是他知道自己手重,那么小的孩子,他真怕自己弄不好。 “你把我孩子的手弄断了!”张军立即又在旁边道:“就算你是当兵的又怎样?你殴打老百姓,还弄伤那么小的孩子,你真是个禽兽!我要去派出所报警,我要去部队检举你!我要你身败名裂,让部队把你开除了!” 张军眼中闪烁着疯狂的光芒,这样的眼神云绮在张家人的脸上看到过很多次。 前世江宇鑫来找自己,张老汉就是这样疯狂的跳脚,叫嚣着要毁了江宇鑫。 这触动了云绮心头那根暴怒的弦,她上前一把提起张军的衣领,死死的掐住了张军的脖子。 刚开始张军还一脸张狂,他知道云绮不敢真的那他怎么样。 云绮就算是再生气,也只是打他一顿罢了。 可越来越恐怖的窒息感传来的时候,张军意识到有点不对劲了,他开始挣扎,拼命的用手去拍打云绮的手臂,旁边的张萍萍也在哭喊着什么,蒋丽等人也围了上来,七嘴八舌的对云绮说着什么。 可云绮那双充满着恨意的眼睛直勾勾的盯着他,仿佛听不到周围人的声音,这一刻,云绮好像入魔了一般。 对,就是像被什么东西附身,入魔了。 她是真的想要掐死自己啊! 张军害怕了,他不想死啊。 云绮这个女人是疯了吧?是真的疯了吧? 她要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活生生的掐死自己吗?! 张军惊恐的看着云绮,就像是看什么怪物一般。 就在这时,江宇鑫上前一把握住了云绮的手腕,轻声说了一句:“不值得。” 云绮眼中那黑腾腾的戾气仿佛被施咒了一般,渐渐的散去,手上的力道也在渐渐的变小。 当张军再次吸到新鲜的空气,突然就有了一种又活过来了的感觉,差点喜极而泣。 “咳咳咳……”张军从云绮的手里挣脱开,踉跄着后退两步,捂着脖子拼命的咳嗽了起来。 蒋丽等人都吓坏了,刚刚云绮的状态太吓人了。 连见多识广的大队长也脸色发白,不断在心里默念着:“还好,还好,没出人命……云绮这是怎么了?这丫头怎么突然这么凶?” “刚刚云绮同志是被这个人渣给气坏了,这才一怒之下做了冲动的事情。”江宇鑫握着云绮的手就没有松开,他转身冲着众人语气温和的解释道,“没事儿的,人都有被气狠的时候,我被气狠了也会控制不住自己。” 众人松了一口气,纷纷过来安慰云绮。 而云绮也在后怕。 就在刚才,她是真的失去理智了。 前世今生张家人的影子在她脑海里面重叠,那一刻她就生出了一种玉石俱焚的冲动,她想要痛痛快快的报仇,将张军这个人渣直接捏死,大不了自己去一命偿一命! 在捏住张军脖子的那一瞬,她的脑子里面只剩下一片空白,她的一切的行为都是被心中的仇恨所操纵,直到耳边响起江宇鑫的声音,才堪堪将她的理智给拉回来。 她怎么能不后怕呢? 差点就真的将张军给活活掐死了。 以她现在的“怪力”,蒋丽等人根本没法阻止她的行为。 还好有江宇鑫在。 “云绮同志,这孩子情况不太好,我有车,我们一起送她去县城的医院看看吧。”江宇鑫对云绮道。 此刻云绮还没缓过来,只知道江宇鑫在自己耳边说了句什么,她便下意识的点点头,任由江宇鑫将自己拉上了他的吉普车。 江宇鑫吩咐一直留在车上的警卫员:“开车。” 众人便看到那辆军用吉普调转车头,直接开走了。 待车开出了村子,众人才反应过来。 “我的天,那个什么江同志把云绮给带走了!” “不是,怎么能让小云跟一个陌生男人就这么走了呢?” “应该不会有危险吧?毕竟那位江同志是军人。” “就算是军人,也不能随随便便跟他走吧?这都大半夜了……” “现在说这个有什么用?人都走了。” “看样子那个江同志是专程来找云绮的,不会有事儿的,大家不用太担心。”最后蒋丽道,“我们还是在这里等着吧,说不定一会儿他们就回来了。” “他们就是一对奸夫淫1妇!”张军狂怒的声音在众人身后响起。 “你个王八犊子,刚刚没掐死你,你又行了是吧?”康远转身,就朝着张军爆了一句粗口。 第147章 根上就烂了 随着康远的那一句粗口,众人总算是将目光全都对准了张军。 “刚刚还没找你算账呢,你把孩子丢我们知青点门口,究竟打的什么主意?”连好脾气的康远都有想打人的冲动了,他几步走过去,再次一把拎住了张军的衣领。 张军已经被云绮拎出了心理阴影,吓得颤声道:“你想要干嘛?!” “是我问你想要干嘛!”康远暴吼一声,他刚刚差点就要被这人渣给讹上了,还好人家江同志和云绮替他挡了一劫,否则现在他怕是裤衩子都保不住了。 康远就算家庭条件还不错,但是也不敢被张家给讹上啊。 大队长也沉下脸走过去问道:“大学生,你解释一下吧!” 张军被大队长这一声“大学生”喊得脸臊得发烫。 以往村里人喊他“大学生”,都是带着崇拜和尊敬,可眼下大队长那一声“大学生”,无论谁都能听出里面的嘲讽之意来。 “我……”张军的意图谁都能一眼看出来,他解释什么? “我要是记得没错的话,那孩子是你的母亲李翠花从路边捡回来的吧?”大队长继续道,“既然把孩子捡回来了,就好好养着,要是觉得有压力养不好,就送去镇上派出所,你为啥丢人家知青点门口?” “张军啊,你是大学生,是咱们红星村的骄傲,你怎么能跟那些无知的农村妇女一样,干出这样丢人现眼的事情来?!” 大队长一席话简直就是将张军引以为傲的颜面按在地上摩擦。 他忍不住解释道:“大队长,不是这样的……我、我只是……想让云绮看在孩子的面上,能回心转意……毕竟孩子是无辜的,她……” 张军自己都说不下去了。 他该怎么说,因为张萍萍提供的关于前世的梦境,那个梦里云绮如珠似宝一般疼爱张茜茜,甚至为了张茜茜一辈子都没有再婚,就算是亲生女儿也不过如此了。 所以张萍萍得出一个结论——云绮一定是因为还没来得及跟张茜茜培养感情,所以才做出了跟前世不一样的选择。 他们现在唯一能做的就是想办法将张茜茜送回云绮身边。 只要张茜茜呆在云绮身边,一定能“唤醒”云绮的母爱。 只要云绮对张茜茜产生了感情,那就有了拿捏云绮的资本。 到时候就算是云绮不愿意再回到张家,只要有张茜茜这个纽带在,她就不可能跟张家断了联系,那么他们兄妹就还有机会。 说起来,这兄妹俩也真的是黔驴技穷才会想出这样的法子来。 通过这些日子的经历,他们终于意识到,云绮并不是一个好欺负好拿捏的人,之前所表现出来的温顺和知书达理,不过是她甘心被拿捏罢了。 张军狠心将女儿张茜茜的手臂给弄脱臼了,最终目的就是为了将孩子送回到云绮的身边。 他想好了,到时候自己表示不要赔偿,但要让云绮照顾孩子,直到孩子伤好,云绮找不到理由拒绝,毕竟孩子就是在知青点受的伤。 这照顾着照顾着,云绮的母性不就被唤醒了么?感情不就建立起来了么? 一旦有了感情,云绮肯定就不愿意小小的张茜茜再回到张家吃苦了,后面的可操作空间可就大了。 兄妹俩也知道这个计划能顺利完成的可能性很小,但他们还是决定试一试。 反正死马当活马医。 茜茜这么小的孩子,没有什么记忆,就算是胳膊被弄脱臼了有点疼,她长大了也不会记得,更不会记恨他们,没有关系。 事情不出所料的弄砸了,第一个出来的人是康远,这莽撞的玩意儿还一脚将孩子给踢了出去。 不过总算是老天爷都在帮他们,虽然事情一开始不受控制,但最终结果还是达到了。 现在孩子在云绮那里,至于那个什么江宇鑫,只要有他张军在,别想觊觎云绮。 云绮只能是他老张家的人。 上辈子是,这辈子也一定是。 他张军可以看不起云绮,不跟她圆房,但上辈子还是给了她一个老张家媳妇的名分不是? 这辈子如果云绮愿意回心转意,他说不定可以给她一个张太太的名分,只是要委屈柳芸了。 张军脑子里还在天马行空地胡思乱想,这边大队长已经气得吹胡子瞪眼了。 “混帐!”大队长怒骂道:“你真是把我们红星大队的脸都丢光了!” 张军没有回嘴,只能埋着头任由大队长数落。 他没想到今晚大队长也在这里,并且全程目睹了事情的经过,他就算是想要狡辩都没办法。 “大队长,我哥也是因为喜欢云绮,这才没办法想出这个法子来的。”张萍萍不服气的在旁边道:“再说了,他们知青和那个当兵的把我们家茜茜弄伤了,总是事实吧?还有云绮她当着我哥的面跟个男人勾勾搭搭,你怎么不管?” 大队长和蒋丽等人都要被张萍萍的话气笑了。 张家人颠倒黑白的本事,还真是一个赛一个,从根儿上就烂了。 张老汉跟李翠花平日里在生产队就是这副德行,睁着眼睛说瞎话都是常规操作。 还以为老张家歹竹出好笋,出了张军这个大学生,以后应该会收敛一些,却没想到张军兄妹俩一个德行。 “好了,我也不想跟你们多说什么,你们张家人以后要是再敢来骚扰云绮和这几位知青同志,我就在张军的介绍信上写清楚你们张家人的思想素质不过关,张军的人品有问题。”大队长毫不留情的说道,“我也不怕大学来调查,整个红星大队谁不知道你们老张家的为人?到时候张军你读不上大学,可别怪大家伙儿!” 此话一出,张军就像是被扼住了脖子一般,感觉呼吸困难。 这才刚恢复高考,谁都不知道政策究竟是怎么样的,毕竟前几年读大学还是靠村里推荐而不是高考。 现在读大学也是要大队上开介绍信的,若是大队长真的在他的介绍信上写那么两句,轻则让他在大学里被老师和同学看不起,重则有可能被大学劝退啊! 第148章 你其实不老 “大队长,你要因为一个外人毁了我的前程?我可是咱们村第一个大学生!”张军一脸不敢置信,声音发颤的问道。 俗话说,毁人前途如杀人父母,大队长的话,让蒋丽等人都露出了吃惊的神色看向大队长。 “一个品德败坏的人,读再多的书也没用,将来只会成为社会的毒瘤。”大队长毫不留情的说道。 众人直接就给大队长鼓起掌来,康远更是一声喝彩:“说得好!” 张军原本还算是有几分英俊的脸上全是怨恨,看上去甚至有几分狰狞。 他不敢再说话了,张萍萍要说点什么,也被他拦住了。 “好,大队长,我以后再也不纠缠云绮了。”张军忍下那口怨气道。 走着瞧吧!等他将来出人头地了,一定要给这些人好看! 说完他拉着张萍萍一瘸一拐的走了。 众人吃饭的兴致已经被这两兄妹给搅扰了,只好就这样散了。 这边云绮晕乎乎的坐在江宇鑫的吉普车上,后者怀里的小婴儿还在时不时哭一阵,她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最终还是江宇鑫率先打破了沉默,开口问道:“为什么把钱退回去了?” “啊?”云绮没反应过来。 “汇款。”江宇鑫又道。 云绮顿时觉得脸颊发烫,她垂下脑袋,小声的道:“我不知道是你一直在给我寄钱,我有钱用的,怎么能一直用你的钱?” 她此刻还是觉得万分羞愧,前世自己后来虽然知道了是江宇鑫一直在给自己寄钱,但因为生活太苦了,整个张家如同无底洞一般死死捆着她,她只能接受江宇鑫的帮助。 可每次用那些钱,她都会对江宇鑫产生浓浓的愧疚。 凭什么呢? 她凭什么用人家的钱呢? 就因为江伯伯临终的一句嘱托,就让江鑫宇背上自己这么一个累赘,这不公平。 可她又无力拒绝那些钱,她欠江宇鑫的,又何止是一点钱? 今生她想要去找江宇鑫,可她还没想好怎么去面对他,他就已经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这让云绮猝不及防的同时,心中某处又隐约浮起了一丝丝的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甜意。 “我答应过我父亲,要照顾你的,你不必有心理负担。”江宇鑫认真的道,“不过,你是怎么知道寄钱的人是我?” “我——”云绮总不能说,是从前世的记忆中得知的吧? 前世江宇鑫之所以头几年一直没出现,就是怕云绮知道那些钱是他寄的,会有负担不肯收,这才一直以父亲的名义给云绮汇款。 后来去找云绮,也是因为知道了云绮被张家一家子磋磨。 “地址……地址变了。”云绮不敢去看江宇鑫的眼睛。 她更羞愧了。 前世她其实一开始就发现了汇款的地址变了,但她选择性的让自己忽视了这个发现。 原因无他,只因她太需要那些钱了。 “原来是这样……”江宇鑫拍了拍脑袋,笑了一声,“云绮同志,当年你父亲对我们家有大恩,我照顾你也是在报恩,这点钱你根本不必放在心上,我在部队吃用都不花钱,你比我更需要钱。” 云绮这才鼓起勇气抬头去看江宇鑫,后者好看的眉眼在昏黄的灯光下,少了几分凌厉,让他多了几分温润如玉的气质。 就是一个这样好的青年,却在最好的年华陨落。 云绮心里不禁一阵揪痛。 而此刻江宇鑫也在看着云绮,他从云绮那双漂亮的眼睛里竟然看到了一丝心疼。 所以小女孩儿是在心疼自己? 江宇鑫有点想笑,自己一个大老爷们,哪里就需要一个小姑娘来心疼了? 她一个娇滴滴的千金小姐下乡到这么偏远的地方,父母又相继离世,无论是身心,都很难熬吧? 她才应该是被心疼的那个。 “你得攒钱娶媳妇啊!”云绮这句话脱口而出,脸就更烫了。 江宇鑫一愣,又是一声轻笑,“不急。” 前世江宇鑫牺牲的时候二十八岁,可他一直没有成婚,所以连个血脉都没有留下。 这也是云绮心中一直的痛,哪怕她后来想要报答江宇鑫,都没有机会了。 “咋能不急呢?你都老大不小了。”云绮又说了一句没过脑子的话,说完她恨不得将自己的嘴巴给缝起来。 他们这一世不过才第一次见面,她怎么就敢对一个还算是比较陌生的男同志说这样的话呢? 这也太不拿自己当外人了吧? 江宇鑫又愣了一下,即便车上的灯光昏暗,也能看到云绮那白皙的脸颊已经红成了熟透的柿子。 小姑娘这是嫌弃自己老? 江宇鑫心里打鼓,自己今年二十四,虚岁二十五,吃二十六的饭,眼瞅着就要二十七奔三十了……而小姑娘才十七八岁,自己的确是有点老了。 “那个……我不是那个意思……”云绮见江宇鑫神色莫名,连忙摆手补救道:“你其实不老,我是说,你刚好,你——” 云绮舌头打结,真说不下去了。 她想要捂脸跳车怎么办? 就连前面开车的警卫员小同志都忍不住“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这位女同志真的是太勇敢了,竟然说团长老! 平日里外号“冷面阎罗”的团长,不知道拒绝了多少家属院的大姑娘,连很多老首长的面子都不给,给他介绍的那些首长千金,领导孙女,他连正眼都不给人一个。 原来团长喜欢的是这样子的。 当面说团长老,团长不但不生气,还一脸痴汉样儿的看着小姑娘,所以只要是喜欢的人,说啥都对呗? 江宇鑫敛眉道:“云绮同志提醒得对,我会好好考虑一下你说的问题。” “我……”云绮无语住了,她也不是那个意思。 但是看江宇鑫一脸郑重的样子,云绮还是识趣的闭上了嘴巴。 江宇鑫怀里的孩子又爆发出了一阵痛苦的哭声,警卫员小同志狠踩一脚油门,吉普车便朝着县医院飞驰而去。 有车就是快,半个多小时车就到了县医院,江宇鑫抱着孩子快步走进了急诊室,云绮也跟了上去。 “医生,医生,快来看看这孩子。”江宇鑫一走进急诊室便大声喊道。 于此同时,又一声焦急的大喊在急诊室门口响起——“医生,快来看看我女儿!我女儿的腿不好了啊!” 第149章 不让医生救她 这熟悉的声音让云绮不禁回头看过去,只见柳寡妇推着轮椅飞快的朝着急诊室的方向过来,而柳芸则瘫坐在轮椅上,紧闭着双眼,脸色煞白。 或许是因为太过焦急,柳寡妇推着轮椅从云绮身边过去,却并未注意到云绮在这里。 江宇鑫一身军装大高个,站在急诊室里面十分引人注意,急诊室的医生已经闻声过来接他手里的婴儿了。 “医生!先给我女儿看病啊!”柳寡妇推着轮椅径直去撞江宇鑫,想要将江宇鑫给挤开,将柳芸推到医生跟前。 云绮生怕柳寡妇用轮椅撞到了江宇鑫,跨步上前一把摁住了柳寡妇的轮椅把手,沉声道:“看病就看病,你干嘛撞人?” 柳寡妇手里的轮椅立即刹住了,再也前进不了半分。 而江宇鑫在闪身躲开的同时,也看到了云绮挡在了他身前,厉声呵斥那个满脸横肉的中年妇女。 这种感觉……好神奇啊。 没想到他江宇鑫也有被人保护的时候。 柳寡妇一抬头就看到了云绮,下意识的往后退了两步,反应过来之后又凶狠的冲着云绮吼道:“你拦着我干什么?我碍着你什么了?” “你差点撞到人!”云绮也带着怒火道:“柳大婶,你故意的吧?!” “放屁!”柳寡妇指着云绮骂道:“云绮你个小贱蹄子,我看你倒是故意的,你拦着我不让医生救我女儿,你安的是什么心?!你这个狼心狗肺的玩意儿,你要害死我女儿吗?!” 江宇鑫眉头瞬间拧紧,周身气压冷了下来,看向柳寡妇的眼神更是能冻住人。 “这里是医院,不要喧哗!”医生见柳寡妇口不择言的乱骂,连忙出声制止。 “医生,你快救我女儿啊!你不能因为人家是当官的就只顾着他们,不管我们小老百姓的死活啊!”柳寡妇又尖叫了起来,丝毫不顾及周围人的目光。 那医生只得道:“我马上让另一位医生过来给你看看,我这里接待的病人情况也很紧急。” “什么病人有我女儿重要?我女儿那可是大学生,她要是出了事儿,你们赔得起吗?”柳寡妇叉腰挡在那医生跟前,不让医生离开,“你必须要先给我女儿做检查!” 此刻被医生抱在怀里的张茜茜感觉自己浑身都疼,连气都喘不过来了,她觉得自己快死了。 可她才刚重生回来,她的人生才刚开始,她不想死啊! 她很想喊医生救命,可她说不出话来,嘴里发出的只是“呜呜”的哭声。 那个大喊大叫拦着医生,不让医生救她的人,就是她最亲爱的外婆啊! 前世的外婆在她的印象里,一直是个慈祥又优雅的老太太,每次见面都会心疼的拉着她的手,嘴里念叨着:“我的乖乖茜茜哦,你受苦了哦!要不是云绮,你就能在你妈妈身边长大,外婆也能照顾着你,你也不至于像个野孩子一样在乡下长大,乖乖,以后外婆疼你,把你受的委屈都弥补起来。” 每次听到这些话,她就在心中升起了无限的委屈,身边的人都觉得她委屈啊,她的委屈全都是云绮造成的。 这些话听得多了,渐渐的,她对云绮的那点单薄的母女亲情,就渐渐消失了。 每次想到云绮的时候,都是她需要钱的时候。 她问云绮要钱要得理直气壮。 因为这些都是云绮欠她的啊! 张茜茜那小小的脑瓜子已经开始迷糊了,前世的画面不断地在脑海里面出现,耳边是外婆柳寡妇的叫骂声,她在这一刻,甚至都分不清究竟自己是在做梦还是真的重生了。 她哭啊,不停的哭着,如果是梦,就让她快点醒来吧! 可身上的疼痛,又在提醒着她,这不是梦,这是比梦可怕无数倍的现实啊。 “你快让开,这孩子的状况很不好!”那医生的耐心已经快要耗尽了,像柳寡妇这样不讲道理的病患家属她也经常遇到,可现在是急诊啊。 江宇鑫上前,一把提起柳寡妇的后衣领,将之直接扯到旁边。 柳寡妇发出杀猪般的尖叫,一屁股坐到了地上,蹬脚大喊道:“当兵的打人啦!当兵的打人啦!快来人啊!当兵的动手打我这个老太婆啊!” 幸亏这是晚上,急诊室外面没有什么人,要不此刻江宇鑫一定被围观了。 江宇鑫大概也是第一次遇到柳寡妇这样的泼妇,眼中虽然寒意浮起,但最终还是仅仅捏了捏拳头,没有对柳寡妇进一步动手。 云绮知道柳寡妇敢在江宇鑫面前撒泼,不过就是笃定军人是不可能对老弱妇孺动手。 “别管她,先看看孩子。”江宇鑫对医生道。 医生这才将张茜茜放到检查床上,打开孩子的襁褓,顿时倒吸了一口凉气,抬头用责怪的语气道:“你们家长是怎么带孩子的?怎么把孩子伤成这样?瞧,孩子的手臂都肿起来了!” 江宇鑫沉声道:“我们不是孩子的家长,这孩子的家长不管她,我们这才送孩子来医院,孩子的手臂应该是脱臼了,麻烦你找医院里最好的骨科医生过来看看能不能立即帮孩子正骨。” 医生听江宇鑫这样说,脸上顿时浮现出了一抹歉意道:“对不起同志,是我误会了,我这就联系骨科医生。” 柳寡妇又风一阵的冲过来,拦着那个医生道:“我女儿的腿也需要最好的骨科医生,快点帮我联系!” 那医生又赶紧查看了一下柳芸的情况,柳芸还在昏迷中,云绮冷眼看着这一幕,心道:“柳芸和张茜茜这对母女还真是有缘分,居然能在医院里撞上。” “她这是怎么了?”医生询问道。 柳寡妇连忙在旁边道:“我女儿的腿受伤了,又从床上摔了下来,不知道摔到了哪儿,就昏过去了,医生,你快救救我女儿啊!” 此刻柳寡妇才真切的表现出了心疼与焦急。 这可是她唯一的女儿啊!要是真出了什么事儿,她后半辈子靠谁去? 检查床上的张茜茜听到柳芸的情况,却并没有一点担心与心疼。 自从她从张萍萍口中听到了自己上辈子被张军和张萍萍这对父母放弃之后,她对他们就再也生不出一丝一毫的亲情了。 第150章 妈妈别丢下我 “先给她做检查吧。”那位急诊医生也不敢贸然去动柳芸,赶紧安排了护士准备将她推去做检查。 柳芸被推走了之后,柳寡妇便一屁股坐在了走廊的椅子上开始哭自己命苦。 云绮跟江宇鑫守在孩子身边。 江宇鑫开始问起了孩子的情况。 “这孩子是怎么回事?” “简单来说,这孩子是我从前那个婆婆李翠花从路边捡回来的。”云绮将张茜茜被捡回来的情况包括跟张军那段有名无实的“婚姻”都跟江宇鑫说了一遍。 江宇鑫拧眉道:“你不觉得这事儿透着古怪吗?他们一家人并不是什么心善之人,为何非要收养这个无亲无故的小孩?” 云绮嘴角勾着一抹嘲讽的笑容,目光落到张茜茜身上,“或许并不是无亲无故呢?” “你是说……”江宇鑫神色更冷,“这孩子有可能就是他们张家的孩子?” “以张家人的秉性,他们不会花一粒粮食在不相干的人身上。”云绮深吸了一口气。 “可既然是他们老张家的孩子,为何张军还会想要以伤害这个孩子的方式来诬陷你?”江宇鑫不解的道。 “有些人天性凉薄,就算是面对的是自己的血脉,也是可以用来牺牲的。”云绮看着张茜茜脸上狰狞的伤口和红肿的肩膀,想到张军对自己的亲骨肉都能这样狠心,前世对自己这个“外人”敲骨吸髓也就不意外了。 张茜茜突然睁大了眼睛,看向云绮。 婴儿的视力并不算很好,但因为云绮站得近,她还是能够看清楚云绮的大概轮廓。 在她的记忆里,养母的形象永远停留在了在了那个满脸憔悴、头发花白、脸上长满了皱纹的老女人身上。 现在看到云绮,她才发现,原来养母是这样年轻漂亮,眉眼是那么精致好看,穿着颜色鲜艳的漂亮衣服,婷婷玉立的站在那个高个子军官身边,气质温婉,就算是几十年后的大明星也不过如此了。 可为什么她记忆中的养母,一直都是灰头土脸的样子?要么是在屋檐下给奶奶洗脏污的衣服床单,要么在臭气熏天的猪圈里面给猪喂食,打扫猪圈,要么就是在厨房里忙活,在地里忙活,不停的忙活…… 姑姑和小叔跟她说话的时候,都是带着一脸的鄙夷和不屑,可养母还是给他们钱,讨好他们。 她竟然不知道养母曾经也是个年轻漂亮的小姑娘啊。 张茜茜眼睛发热,她努力的抬起那只没有断掉的手,小手朝着云绮的方向一抓一抓,哭声一顿一顿,她想要引起云绮的注意,她想要云绮将她抱在怀里。 她想要回到养母温暖而坚实的怀抱里面,这样她才会觉得有依靠,有安全感。 “啊——啊——”张茜茜的嘴里只能发出这样的声音,但那眼神中的哀求与依恋却是无法掩饰的。 云绮与张茜茜对视的瞬间,便已经读懂了张茜茜眼中的情绪。 毕竟是她亲手带大的孩子,几十年的相处,她如何能不知道张茜茜的情绪? 可让她意外的是,张茜茜现在还这么小,怎么会流露出这样的情绪呢? 一个大胆的想法在她脑海里面出现,她靠近了张茜茜,朝着她的那只小手伸出了一根指头。 张茜茜的眼中顿时爆发出了一阵惊喜之色,小手立即紧紧攥住云绮的手指,她“啊啊!”的叫着,甚至努力对云绮露出了一个笑容来。 江宇鑫在旁边看着也很惊讶,忍不住道:“这孩子对你倒是很亲近啊。” 云绮笑了笑,没有说话。 然后她将手指抽走了。 张茜茜愣了一下,手不停的抓,还想要去将云绮的手指抓住,可惜云绮并不给她机会。 “亲近又怎么样?”云绮轻嗤了一声,“又不是我的孩子,我总不能因为她亲近我,我就要养着她吧?” “要我说,今天都多余带她来医院。”云绮又说道,“张家人不但不会领情,还会觉得我们心虚,想要趁机讹上我们呢。” 江宇鑫微微有些意外,却没有说什么。 “你会不会觉得我很冷血?”云绮微微侧头,看向江宇鑫,“面对这么一个无辜的小孩子,我都可以做到见死不救。” “一定是他们先伤害了你。”江宇鑫毫不犹豫的说道,“你从来都不是一个狠心的女孩。我也相信云伯伯和楚阿姨养大的孩子,也一定是个正直又善良的人。” 云绮心头某一处突然就像是被江宇鑫这句话给炸开了一个缺口,一股难言的酸楚和幸福同时涌了进去。 她没想到江宇鑫竟然会选择毫无保留的相信她,相信她的人品。 原来老天一直都是厚待她的,无论前世还是今生,江宇鑫对她的感情,都是拿得出手的。 她虽然没有恋爱过,但也隐约明白,一个男人肯毫无保留的对一个女人,绝对不是单纯的怜悯或者为了一个承诺。 她可以确定,江宇鑫是喜欢她的。 可她不知道江宇鑫是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 但她知道这一世,她也会坚定的选择这个男人。 云绮看向江宇鑫的时候,嘴角挂着笑,眼角闪烁着一点莹光。 此刻张茜茜眼中透出焦急,她必须要重新回到养母身边,张家那里根本就不是人过的日子,有那么一对狠心的父母,她迟早要被磋磨死。 到时候别说是过上前世那般的好日子,怕就怕她连长大的机会都没有。 “啊啊啊——”张茜茜不断地呼唤着云绮,她很想对云绮说,妈妈别丢下我,妈妈我错了,妈妈这一世我一定好好做你的女儿…… 她努力的蹬着小腿儿,想要再次引起云绮的注意,可惜云绮却不再看她一眼。 这一世,云绮选择对张茜茜袖手旁观已经是最大的仁慈了。 “钱医生来了。”这时候一个头发花白的医生被急诊科医生领着进来了,“您看,就是这个小孩儿,手臂脱臼了。” 钱医生二话不说,上前轻轻的捏着小婴儿的骨头,然后手上十分利落的一动,下一刻婴儿再次爆发出一阵哭声,老医生却松了口气,对站在旁边的江宇鑫和云绮道:“好了,孩子的手臂接回去了。” 第151章 他犯啥事儿了? “但是这孩子一看就营养不良,而且脸上的伤也恢复得很不好,万幸没有感染,但是因为没有好好缝针,伤疤会很明显,将来对孩子的容貌是有很大影响的!”钱老医生表情严肃地对江宇鑫和云绮道。 他又打量了江宇鑫和云绮一眼,这对年轻男女气质都很好男人虽然穿着军装,但是他的手腕上戴着一块一看就很贵的手表,女子那一身穿着打扮也不便宜,照理说这对夫妻的经济条件很不错,怎么把孩子养成这样? “你们对孩子的照顾也太不上心了!”钱老医生再次严肃的批评起江宇鑫和云绮来,“哪儿有你们这样当孩子父母的?” 旁边的急诊医生见钱老医生也误会了江宇鑫二人,连忙尴尬上前道:“钱老,他们不是孩子的父母,这孩子好像是被她的家人丢弃,他们是送孩子来医院的好人心。” 钱老闻言,脸上顿时露出了歉意的神色,连忙对江宇鑫和云绮道:“两位小同志,抱歉,我没了解到情况,误会你们了,你们不要往心里去。” 云绮却明白眼前的钱老医生是个好医生,自然也并不生气,只道:“不知者无罪,我们怎么会怪您呢?对了,我们还想请您帮我们给这个孩子做个伤情鉴定,我们想要去报案,这孩子的家人已经涉嫌虐待和遗弃罪,我们不能这样放过这种不负责任的家长!” 钱老医生的眼中透出了赞赏,他点点头,“好,我这就给孩子做伤情鉴定。” 一旁的江鑫宇此刻看向云绮的眼神不但有欣赏,更多的是自豪。 他家小姑娘真的是太聪明,太有主见了! 钱老医生在做伤情鉴定的时候,看到张茜茜身上那些新旧重叠的淤青,不由的连骂了几声:“简直就是畜生!根本不配为人父母!” 原来这些伤都是张萍萍和李翠花弄出来的。 刚开始的时候,李翠花还是很心疼自己这个大孙女的,可当张军回来之后,也没有表现出对这个孩子有多重视,李翠花便不再待见张茜茜了。 一个赔钱货,害得家里失去了云绮这棵摇钱树的丧门星,她怎会再惯着张茜茜? 每当张老汉和张军给她气受了,她就会将怨气发泄在更弱小又没法张嘴告状的婴儿身上。 她不敢公然打孩子,就会悄悄掐孩子身上的肉。 就算是孩子被掐哭了,张军父子也只会不耐烦地走远一点,让李翠花自己去哄孩子。 张萍萍更是将云绮离开张家的原因都归咎在了张茜茜身上,每次抱着张茜茜的时候,就会掐她的小屁股。 这不,张茜茜被襁褓包着的地方,都是一片青紫,看着十分可怜。 伤情鉴定很快出来了,江宇鑫也让警卫员去报了警,县里公安局的一位姓周的副局长直接带着人过来亲自出警处理这个“虐童案”。 江宇鑫毕竟是团长,还是这么年轻的团长,那位小警卫员同志在说明了江宇鑫的身份后,便立即引起了警局的高度重视。 “江团长,您好!”周副局长上前跟江宇鑫握手,“咱们西洪县还没出现过这样恶性的虐童案件,所以这个案子由我来亲自督办!” 江宇鑫表达了一下自己对西洪县公安局办案能力的称赞,又对周副局长亲自督办此案表达了敬意和感谢。 案子很简单,伤情鉴定书上是轻微伤,但结论是张茜茜疑是遭受长期虐待。 “抓人!”周副局长一声令下,由县公安局民警亲自开着警车就直奔红星大队而去了。 张军还在家里躺着做梦呢,梦里云绮抱着孩子回到了张家,跟他说:“看在孩子的份上,我可以跟你复合,但是你只能爱我一个人,我们一起好好养大孩子,我再给你生一对龙凤胎,这一辈子,我们一定会很幸福的。” 他在梦里笑着答应了:“好,只要你乖乖呆在家里照顾爸妈和弟妹,养大孩子,我可以给你一个名分,将来带你去城里享福。” 可他话音刚落,柳芸不知何时出现在了他们面前,哭着抓住他的衣服晃着:“你给她名分,那我怎么办?我才是你的真爱啊!你说过要一辈子都爱我的啊!” 张军被晃得脑袋疼,耳边传来一声暴喝:“不好了!哥,公安来抓你了!” 这声音如同一声惊雷,将还在梦里沾沾自喜的张军给炸醒了。 “啥?!”张军睁开眼睛,脑子还是一片混沌。 他听清楚了张萍萍的话,却又一个字都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什么叫公安来抓他了? 三更半夜的,张萍萍这是抽什么疯?! 警车径直开进了红星村,此刻村民们早已经睡觉了,这个时代连电灯都得省着点用,基本上天一黑,没啥事儿就睡了。 可当警察敲开张家的院门,李翠花在院子里喊了起来,周围的邻居们还是被吵醒了。 本就是爱看热闹的村民们,用最快的速度披上衣服起床,奔走相告,在张军被摇醒的同时,张家小院外面已经挤满了看热闹的村民了。 “哎哟哟,公安同志又上老张家来逮人了,这次不知道老张家的人又犯了什么事儿啊?” “不得了啦,老张家这肯定是犯打靶的罪啦,要不咋公安同志半夜上门抓人啊!” “哎哟哟,这次又是谁犯事儿了?莫不是张老汉跟寡妇的事儿闹出来了?” “公安哪里会管这破事儿?” ……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着,眼中透着兴奋的光芒,便听到公安同志对李翠花和张老汉道:“请配合我们的工作,现在我们要带嫌疑人张军回公安局,你们如果再阻拦,我们会以妨碍公务罪将你们逮捕!” “凭啥抓我儿子?我儿子是大学生!他能犯什么事儿?你们这是冤枉好人啊!”李翠花扯着嗓子干嚎,坐在地上抓住其中一个公安的裤腿子,拦着公安不让人进屋去抓张军。 “公安同志,你们是不是弄错了?我儿子这些天一直呆在家里,啥事儿没干啊,你们抓他干嘛?!”张老汉也一脸纳闷,他倒是没有李翠花那么大反应,儿子成天都在他眼皮子底下,能犯什么事儿呢?公安肯定是弄错了。 第152章 咱家还有钱吗? “有人报案,你儿子张军涉嫌虐童、遗弃罪,我们要带他回公安局协助调查!”其中一个公安耐心的跟张老汉和李翠花两口子解释着。 李翠花听不懂什么虐童遗弃,但张老汉更是一头雾水。 啥虐童? 啥遗弃? 这个时候另两名公安已经冲进了张军的屋子,而一脸懵比的张军正被张萍萍拉着坐起来,还反应不过来。 直到坐到了警车上,张军才算是搞清楚了自己为啥大半夜的被带走。 “有人告我虐童?遗弃?!”张军冷汗下来了。 不用说,告他的人肯定就是云绮那个贱人! 他万万没想到云绮会做得这么绝。 “公安同志,我没有虐童啊!”张军吓得脸色煞白,虽然公安没有给他上手铐,但是他已经开始发抖了。 他不能有案底,这个年代他要是有了案底,就上不了大学了。 云绮这是想要害死他啊! 这个贱人就这么恨他吗? 不就是没跟她领证,至于就这么恨他? 明明之前还满心满眼的崇拜着他,依赖着他。 不过才短短几个月的时间,他们之间就像是隔着生死大仇一般,这让张军觉得匪夷所思。 “这些话还是去警局说吧。”押着张军的公安同志面无表情的说道。 张军身体抖得厉害,他心虚啊,张茜茜的手臂是他弄脱臼的。 但那是他女儿,他自己的女儿,他就算是把自己女儿的手给弄脱臼了又怎样? 多大点事儿?至于弄到要被公安抓起来吗? “公安同志,你们相信我!我怎么会伤害我女儿呢?”张军还不死心的对身边的公安道,“我马上就要去读大学了,身上不能有污点啊!” 听张军这样说,几个公安同志脸上的神色都稍微松动了一下。 毕竟这年头能考上大学的人,真的是凤毛麟角。 一个前途大好的年轻人,如果真的背上污点,真的是太可惜了。 “相信我们会查清楚的,如果你没有犯罪,就不会背上污点,我们带你回警局,是协助调查。”另一名公安对张军道。 张军心里稍微放松了一些,没有证据孩子的手臂就是他弄脱臼的,毕竟康远踢了孩子一脚,孩子还被江宇鑫给抱起来了,所有接触过孩子的人,都有嫌疑不是吗? 这边云绮跟江宇鑫还在医院里守着张茜茜。 走廊里再次传来了柳寡妇哭天抢地的声音,“我可怜的女儿哦,怎么会伤成这样啊?我一定要让那个泼妇偿命!医生,快救救我女儿啊!她是大学生,不能成瘸子啊!” “你女儿已经醒了,她的腿受到了二次伤害,明天等医生来了再给她制定治疗方案吧,可能要做手术。”给柳芸检查的医生说道。 “那怎么行?!不能等明天,不能等明天啊!快去找医生给我女儿治!现在就去啊!我女儿的腿可耽误不得!”柳寡妇尖叫着。 “你女儿的情况现在很稳定,还是等明天医生来会诊之后再给你女儿制定治疗方案吧,现在我们给她输一点镇痛消炎的药,在观察室住一晚再说。”那医生耐心的给柳寡妇解释道。 然而柳寡妇根本听不进去半句,只一个劲儿尖叫着,让医院里所有医生都起来给她女儿会诊,给她女儿治。 “我告诉你,我女儿的腿要是有什么问题,你赔不起!” 医生被柳寡妇纠缠得不行,柳芸又呜呜的哭了起来,大喊着:“我的腿!妈,我的腿是不是好不了啦?都怪那个贱人!都怪她!你快去报警,让公安把她给抓起来!呜呜……” “好!好!妈去报警,让公安把那个贱人给抓起来!”柳寡妇心疼不已,嘴里忙不迭的答应着柳芸。 护士来给柳芸挂了水,柳芸这才渐渐的安静了下来。 “去交一下费用,急诊检查费和药费,一共是十一块五毛钱,明天如果要动手术的话,还要准备至少一百块钱。”护士给柳芸挂完水,便给柳寡妇叮嘱道。 柳寡妇顿时傻眼了。 “那么贵?做个手术要一百块?”柳寡妇下一刻尖叫了起来,“你们怎么不去抢?!” 小护士只是白了柳寡妇一眼,甩下一句:“我只是通知你们一声,如果不预缴费用,医生是不会给你女儿动手术的,人人都像你们这样,我们医院还开不开了?” 说罢,便头也不回的离开了。 柳寡妇手里哪儿还有一百块钱? 她现在有点后悔之前跟女儿手里有钱的时候,一点也不知道节约,天天去国营饭店打包肉菜就罢了,还时不时去百货商店买点衣服和零嘴儿,过得比城里人还滋润。 现在张军手里也没有多少钱了,且也不肯像之前那般将钱全部拿出来给她们母女俩用。 “妈,咱们还有钱吗?”柳芸见柳寡妇脸色难看地坐在床边,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精气神,心也慌了,忍不住小声问道。 柳寡妇很想哭,但是看到女儿眼泪汪汪的样子,又赶紧扯出了一抹笑容来,“有,有钱!前天妈不是才从张军那里要到钱了么?够给你看病的。不过隔壁那个贱人,把你害成这样,咱们必须要让她赔钱!” 柳芸狠狠点头,“对!她要是不肯赔钱,就让公安把她抓去坐牢!” 母女俩商量好,柳寡妇便将柳芸留在医院,找人打听了一下公安局的位置,径直去了公安局。 云绮和江宇鑫这个时候也被通知去公安局,说是张军已经被传唤到了公安局,让他们一起过去配合调查。 两人刚到公安局,就听到柳寡妇那大嗓门正在跟公安局值班的同志说着自己女儿的悲惨遭遇。 “同志您是不知道啊,隔壁那贱女人张秀芬是有多坏,心肝儿都是黑的啊!” “我女儿原本就受了伤,租了房子在医院旁边养伤,张秀芬见我们母女俩伙食开得好,就天天支使她那小赔钱货来我们家门口讨吃的!” “我女儿心善,头几次就给了那赔钱货几次糕点,可也架不住她天天来讨,谁家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啊!后来,我们就没给她了。” “就因为没给那小赔钱货吃的,张秀芬就天天在隔壁指桑骂槐,一会儿说我女儿不检点,花男人的钱,肯定是男人养在外面的女人,一会儿又说我女儿被男人给抛弃了,简直就是活该……” 第153章 为啥要虐待自己孩子? “我女儿气不过,就跟她吵了起来,结果那小赔钱货居然把我女儿从轮椅上推了下去,我女儿的腿当时被轮椅给压住了啊,疼得晕了过去!” 柳寡妇说到这里的时候,眼泪不停的掉啊,她后悔啊,怎么就没拦着女儿,干嘛非要去跟张秀芬那贱人吵架呢?她那个时候忙着给柳芸做饭,也没注意到那小赔钱货小黑心肝儿的玩意儿竟然会对女儿下那样的狠手! “我女儿现在还在医院里住着呢,医生说要做手术,要准备至少一百块钱,公安同志,你们要给我们孤儿寡母的做主啊!快去把张秀芬和那个小赔钱货一起抓起来,让她们赔钱给我女儿治腿啊!” 接警的女同志其实对柳寡妇是有些同情的,毕竟柳寡妇说自己女儿刚刚考上大学,前途一片光明,却遭受这样的横祸,听上去是挺惨。 “大婶儿,您放心,我们这就去了解情况,如果情况属实,我们一定会让家长给予你们合理的赔偿!”女公安对柳寡妇道。 柳寡妇听罢,松了一口气,嘴里一个劲儿道谢,“公安同志你们真的是太好了,为我们老百姓做主,谢谢你们,谢谢你们!” “江团长,云同志,你们来了啊,嫌疑人现在在审讯室,你们这就可以过去。”接待的同志看到江宇鑫和云绮来了,连忙上前跟江宇鑫握手。 柳寡妇闻言,回头看过去,便看到了江宇鑫和云绮两人跟着接待同志往里面走,云绮怀里还抱着一个小婴儿。 “又是他们!”柳寡妇眼中闪过一抹愤恨,为什么公安同志对江宇鑫和云绮这样热情? 难道公安同志也是看人下菜碟? 那个接待的同志还叫云绮身边的那个男人什么“团长”。 那男人一身军装,难道是军队里当官的? 团长是个什么官儿? 此时的柳寡妇只是一个大字不识的农村妇女,又哪里知道团长是个什么军阶?她立即转回头去问接警的女公安:“同志,我想问问,刚刚进去的那两个人,那个男的,叫什么团长,是个什么官儿啊?” 那女公安微微蹙眉道:“你问这个做什么?” 柳寡妇讪讪一笑道:“那个女的是个知青,叫云绮,跟我是一个村儿的,我这不也是关心她么?跟个陌生男人走得那么近,别不是被骗了吧?” “哦,原来是这样,大婶儿你还怪热心的。”女公安笑了笑,“不过你放心,没事儿的,团长在部队里算是比较高的军阶了,那么年轻的团长,一定是个很优秀的人。” 说着,女公安也忍不住朝着江宇鑫离开的方向看了一眼,只能看到江宇鑫高大的背影。 长得那么好看,还那么年轻有为的男人,身上就像是自带光环一般,谁不想多看两眼呢? “那就是很大的官儿了?”柳芸瞪大了眼睛,眼中有掩饰不住的嫉恨。 云绮怎么就攀上了这样厉害的男人? 这个男人究竟跟她是什么关系? 云绮这个狐媚子,果然不是安分的,这样的男人都被她给勾搭上了。 这样的男人,只有自己的女儿柳芸才配得上啊,云绮算是什么东西?怎么配得上这样好的男人? 柳寡妇满脑子都是这样的想法,一想到自己女儿现在还在医院受苦,而云绮却能跟在一个英俊又厉害的男人身边,简直难受得不行。 “他们为啥来公安局啊?”柳寡妇又好奇的问道,“难道是云绮犯了什么事儿,被抓起来了?” 女公安忍不住想朝着柳寡妇翻个白眼。 这老婶儿的嫉妒都快写在脸上了。 “哪儿能呢,他们只是来配合调查的。”女公安说了这句之后,就不肯再说了。 倒是旁边来报一个失窃案的人插嘴道:“我之前看到抓来了一个男的,长得还人模狗样的,一边走还一边喊冤,说什么他没有虐待孩子,让公安同志一定要相信他。” “刚刚那位女同志手里还抱着一个孩子,莫不是就跟刚才男的那个案子有关?” “啧啧,虐待那么小一个孩子,真是丧良心啊!” 女公安开口道:“好了,不要说了。” 柳寡妇听到这里,心里突然就咯噔一下。 之前在医院里撞见云绮和那个男人给小婴儿治伤,她着急柳芸的伤势,根本就没有注意那个孩子。 现在仔细想想,云绮哪儿来的孩子? 能跟云绮扯得上关系的孩子,就只有她女儿柳芸生的女儿张茜茜啊! 难道,刚刚在医院里那个被医生救治的孩子,真是她的外孙女? 不,不可能的。 张军不可能虐待自己的亲生孩子。 柳寡妇心里虽然这样安慰自己,但还是忍不住悄悄打听之前被抓那个男人的外貌特征。 越打听,越心凉。 听之前的人描述,被抓的那个人,不是张军是谁? 张军那个混球王八蛋哦,居然敢虐待她的外孙! 柳寡妇又气又急,心疼的同时,又担心。 要是张军真的被抓起来坐牢了,那她跟柳芸怎么办? 张军要是不能去读大学了,也不能给她女儿钱花了,芸儿以后读大学花什么? 柳寡妇气得团团转,又不甘心的问那位女公安:“公安同志,虐待罪是个什么罪啊?要不要紧啊?会不会坐牢啊?” 女公安道:“这要看具体情况。” “打自己亲女儿也犯法吗?”柳寡妇瞪大了眼睛,“谁家大人不打孩子?” “打孩子跟虐待不一样。”女公安耐心的解释道,“大婶儿,你的案子我们已经有同志出警了,您去旁边耐心的等一会儿,好吗?我还有工作。” 柳寡妇只好忐忑不安的坐到了一旁去。 之前那个八卦的大叔凑了过来,“大妹子,你认识那个虐童的人啊?跟你是啥关系啊?那人年纪轻轻,长得还不错,咋就那么丧良心呢?” 柳寡妇挥了挥手,“不认识,不认识!” “不是,大妹子,一看你这样,就是认识的啊!”那中年大叔还不放弃,八卦精神十分到位,“说说呗,那男的啥情况啊?为啥虐待自己孩子啊?” 第154章 我是冤大头吗? “你这个人怎么跟个娘们一样喜欢打听东打听西的?这事儿跟你有啥关系啊?”柳寡妇怒了,直接跟那个中年男人发火了。 那男人见柳寡妇说翻脸就翻脸,不爽的“呸”了一口,坐另一边去了。 审讯室里,江宇鑫和云绮抱着孩子进去了,急得如同热锅上的蚂蚁一般的张军在看到云绮的瞬间就冲上去大喊道:“你非要毁了我才甘心吗?你怎么这么恶毒啊?!” 云绮眯了眯眼,轻哼了一声,“我毁你什么了?难道不是你自己犯了法吗?每个人都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不是吗?你好歹也是考上了大学的人,这个道理你不该不懂吧?” 云绮说话不紧不慢,从容的语气中,又隐隐带了一丝嘲讽。 “坐下!”公安同志对情绪激动的张军道,“不要干扰我们办案。” 张军只能恨恨的坐下来,用怨毒的目光看着云绮。 云绮将钱老医生开的伤情鉴定书交给公安同志,然后又当着大家的面,打开张茜茜的襁褓。 “这个孩子是张家收养的小孩。”云绮说道,“昨晚张军将这个小孩遗弃在我们知青点外面,这个事情我们村的大队长和几位知青都可以作证。” “张家人虐待孩子的证据确凿。”云绮指着婴儿身上层层叠叠的淤青道:“公安同志,请你们依法对嫌疑人作出处理。” 张军这才看清楚了张茜茜身上那些淤青,顿时睁大了眼睛,露出了不敢置信的神色。 “不,不是我!我没有!”张军眼中透着惊恐与迷茫,“这是怎么回事?是谁?是谁作出这样的事情?” “公安同志,我真的没有啊,我是孩子的亲生父亲,怎么会伤害孩子呢?”张军慌乱的为自己辩解。 “张军,你说这孩子是你的亲生孩子?”云绮似笑非笑的看着张军,“可你根本没有结婚,哪儿来的亲生孩子?” “我——”张军惊觉自己失言,讷讷地说不出话来。 “我们已经调查清楚了,这孩子是你母亲捡回来的。”另一名公安同志开口道,“你们虐待养女,触犯了法律,虽然没有造成较大伤害,但是因为情节恶劣,可判处行政拘留并处以罚金。” 这就是要留案底了。 云绮非常满意这个结果,今晚真没白折腾。 “不!不是我!”张军脸刷的白了,他自然也知道行政拘留意味着什么,他慌乱的冲着公安道:“是我妈,是我妈和妹妹一直在带孩子,孩子不是我在带啊!” “你的意思是,虐待孩子的人,是你母亲和妹妹吗?”公安同志一边作笔录一边询问道。 张军犹豫了一下,还是重重的点头道:“是的!是的!村里人都可以作证,这孩子一直都是我妈和妹妹在带,我一个大男人,怎么可能带孩子?” 两个公安同志对视了一眼,微不可见的点了点头,如果能证实是李翠花和张萍萍一直在带孩子,她们也承认对孩子作出的伤害的话,那么张军可能会免于被处罚。 “那么遗弃孩子是怎么回事呢?”公安又问道。 张军连忙否认,“我没有想着遗弃孩子啊,我只是想带孩子去见我的妻子,希望她能看在孩子的份上,跟我回家。” “你妻子?”公安疑惑的问道,“谁?” 张军抬手指向了云绮,“她,她就是我妻子!” 几位公安全都露出了惊讶的神色。 江宇鑫眼神骤冷,突然就开口道:“张军,你想清楚了再说话,不要造谣污蔑女同志的名声。” “我怎么造谣了?!”张军看到江宇鑫就更恨了,都是这个男人多管闲事,才会让他陷入这样的境地。 他能看出这个男人对云绮是有想法的,都是男人,他哪里看不懂江宇鑫看向云绮的眼神,带着宠溺与欢喜。 虽然他不喜欢云绮,但是云绮是他张军的人,就算是他不要,也不能让眼前这个男人觊觎。 “整个红星村的人都知道,她云绮是我张军的媳妇,她住在我张家,伺候我爸妈,照顾我弟妹,早就是我张家人了!”张军飞快的说完这句话,眼神中带着挑衅一般看着江宇鑫。 这女人是他张军穿过的破鞋,你还要吗? 江宇鑫突然收起身上的冷意,意味深长的笑了笑,没有搭理他。 “你这些车轱辘话要说多少遍?”云绮并未如张军想象那般跟他争辩,而是道:“如果说住进你家,就是你张家人,那现在住在你家里的知青姜红,也是你的妻子,也是张家人咯?” 张军得意的神色顿时僵在了脸上。 “我跟你之前的确是有过婚约,你失踪之后,我也替你照顾过你的家人。”云绮冷笑着道:“可你的家人不顾念我的恩情,反而联合外人算计我,想让我嫁给你家的傻子” “你们一家子狼心狗肺,做的龌龊事我都不好意思说,我当时就大队长替我报警了,青山镇派出所里有案宗,你要是不清楚,可以去看看!” “至此,我跟你们张家之间的情份也就尽了,我跟你的婚约自然也不算数了,张军,你哪儿的脸说我是你妻子?” “你要是再造谣,我就向公安同志报案,告你造谣诽谤!” 云绮说话不紧不慢,十分有条理,而张军却半句都否定不了。 公安同志们自然也明白了究竟是怎么回事,看向张军的眼神中更多了几分鄙夷。 就这还大学生呢? 这样的大学生也没什么了不起,思想素质太低了! “事情、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张军还想要狡辩,云绮直接打断了他。 “事情是怎么样的,公安同志会调查清楚,这孩子我送去医院给他治伤,已经是出于人道主义了,现在我将她交给公安同志,请你们依规处理吧。” “你这个人怎么能这样冷血?!”张军下意识冲着云绮大吼,“你就好好养大孩子不行吗?孩子长大了一定会报答你的!” “你这个人真的有趣,又不是我的孩子,凭什么让我养?”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是想笑。 云绮果然忍不住笑了起来,“我是什么冤大头吗?非要上赶着去养一个不相干的孩子?” 第155章 你在担心我吗? 张茜茜惊慌地哭了起来,朝着云绮伸出小手,想要让云绮抱她。 云绮只是瞥了张茜茜一眼,这小白眼狼真的是让她生不出半点怜悯。 “好了,谢谢你们的配合,这孩子我们会尽快联系福利院,帮她找领养。”公安同志起身跟云绮和江宇鑫握手。 张军一听要将张茜茜送福利院,顿时急了。 要是真把张茜茜送福利院了,柳芸不得跟他闹翻吗?那是他的亲生女儿,他也舍不得送福利院去啊。 而且这孩子毁了容,送去福利院,也很难找到人领养啊。 “不行,不能送福利院!”张军拦着那位公安,“这孩子我们家养,怎么能送去福利院啊?” “你们家涉嫌虐待养女,自然要剥夺你们对这个婴儿的监护权。”那位公安同志道:“虐待孩子,有什么资格再养孩子?像你们这种情况,还涉嫌故意伤害,应该要重判!” “什么?!”张军听到要重判,更是慌了。 说着,公安同志就要将孩子抱走。 “我、我——她是我的亲生女儿,你们不能将她送去福利院!”张军这句话脱口而出,接下来的话就顺嘴多了,“亲生的,就算是照顾得不好,也不会被抓起来吧?” 两位公安再次对视。 “张军,你以为冒充孩子的亲生父亲,就能逃脱法律的制裁吗?”其中一个公安十分严肃的说道:“你说你是孩子的父亲,有什么证据吗?” “我有证据!我有证据!”张军连忙道,“我的亲生女儿,跟我血型肯定是一样的,你们可以给我们验血啊!” “血型一样,并不能完全证明你们就是亲生父女关系,还有别的证明吗?孩子的母亲呢?”另一位公安问道。 “她……”张军脸上露出犹豫之色,“公安同志,我还没有跟孩子的母亲正式结婚,我希望能保护好孩子母亲的名声,我可以不提供吗?” “既然你提供不了证明,这个孩子肯定就是要送走的,并且还会追究你们一家子的法律责任。”公安不想再跟张军掰扯,“你自己考虑吧。” “我、我……我可以告诉你们孩子母亲是谁,但是,请你们一定要保密,行不行?”张军颓然的道。 都这个时候了,自己也没有办法再替柳芸隐瞒了。 这怪不了他啊。 柳芸应该能理解他的吧? 毕竟柳芸是一个善解人意的女人,跟云绮那个狠心的泼妇不一样。 …… 云绮离开公安局,江宇鑫开车送她去了招待所将就一晚上,好好的饯行宴没吃尽兴,但是能将张军一家子弄进公安局,她还是很开心。 “我已经开了介绍信,这几天就会搬来县城住,我在这儿买了一套宅子,这是地址。”云绮将地址写下来递给张军,“如果你有事儿找我,可以直接来这里。” 可惜这个时候县城里安装电话的人家都很少,云绮没办法给江宇鑫留电话,只能将自己宅子的地址给了他。 江宇鑫接过那张小纸条,看了又看,将纸条上的地址直接烙在了脑子里。 云绮愿意将自己的新家地址告诉他,说明是信任他的。 并且不讨厌他。 这个认知,让江宇鑫心情愉悦。 “你说宅子是买的,钱够吗?”江宇鑫突然想到这个问题,赶紧问道。 “够的,够的。”云绮连连点头,又怕江宇鑫不信,接着说道:“我把我爸妈给我留的字画什么的都卖掉了,卖了不少钱,完全够买那个小宅子。” 江宇鑫又从怀里掏出了一个存折,直接递给了云绮:“这个你拿着,我来的时候预支了半年的工资存在里面,作为你的生活费,你安心复习考大学,别的什么都不用管。” “不用,我有钱!”云绮连忙推辞,“以后你也不用给我寄钱了,我能够负担自己的花销。” 江宇鑫眼神瞬间黯淡了下去,拿存折的手却不肯缩回去,眼睛直直的盯着云绮:“你是不是嫌少?我现在的确赚的不多,只有部队的津贴,但你放心,我会努力的出任务,争取晋升的机会,保证以后……” “不要!”云绮脸色瞬间难看,“不要去接危险的任务,也不要为了晋升去拼命!江宇鑫,我要你好好保重你自己,知道吗?!” 江宇鑫愣了一下,他没想到云绮的反应居然这么大,但愣怔之后,嘴角还是扬起了一抹微笑:“你是在担心我吗?” 云绮想起前世,送来抚恤金的小战士,将那本印着江宇鑫照片的烈士证明递给自己。 那一刻,她第一次体会到什么是蚀骨钻心的疼。 明明只是一个仅仅见过两面的陌生人,为什么听到他的死讯,自己会那么难过呢? 一想起那么一个鲜活的人,就变成了眼前这张薄薄的照片,她就疼得窒息。 江宇鑫啊,如果可以,她宁愿用自己的命去换他的命。 此刻云绮的眼圈猛的红了,前世关于江宇鑫的记忆太疼了,她实在忍不住。 江宇鑫见云绮突然就哭了,急得手忙脚乱,想要伸手去给云绮擦眼泪,又觉得自己的动作有点唐突。 “哎呀,你、你别哭啊……云绮同志,有什么事儿你就说啊,别哭,别哭啊……怎么就哭了呢?我、我以后在执行任务的时候一定加倍小心,好吗?你别哭。”江宇鑫从未想过一个女孩子的眼泪会有这么大的杀伤力,让他心疼不已。 “你别担心,我身手还可以,不会有事儿的。” 云绮睁大泪眼朦胧的双眼,盯着江宇鑫。 江宇鑫牺牲的时间是在五年后,她只恨自己当时是个陷在家务琐事里面的农村妇女,对江宇鑫牺牲的具体细节一无所知。 她跟江宇鑫没有特殊关系,部队因为纪律问题,也没有将具体细节告知她,导致她根本不知道江宇鑫是出哪一次任务时遇到了危险,又是如何牺牲的。 但是既然老天让她重活一回,这一世她就绝对不能让江宇鑫年纪轻轻就牺牲了。 “江宇鑫,你是不是喜欢我?”云绮突然问道。 第156章 恋爱进程这么快吗? 江宇鑫再次愣住了,他瞪圆了眼睛,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现在的女孩子都这么直接的吗? 他之前还怕自己这样来找云绮,会吓坏女孩儿,没想到眼前的女孩子却不按常理出牌,转头来吓他。 “我、我……我的确喜欢你!”江宇鑫虽然结结巴巴,但还是将这句难以启齿的话直接说了出来。 云绮都这么勇敢了,他还有什么理由退缩? “就算我不算个什么好人,你也喜欢我吗?”云绮又问道。 “无论你是什么人,我都喜欢你!”江宇鑫立即正色道:“只要你不损害国家和人民的利益,不做违法犯罪的事情,我都会是你最忠诚的革命伙伴!” “……”这思想格局一下打开了,云绮立即觉得自己有些狭隘了。 江宇鑫是军人,这思想觉悟果然不一样。 云绮立即回想了一下自己有没有做什么违法犯罪的事情,否则就要失去眼前这个最忠诚的革命伙伴了。 还好,还好,她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公民。 就算是这一世,她为自己报仇,都一直保持着理智,没有超出法律这条红线去报复张家。 系统回收那些旧物,也是一些残破的没什么价值的东西,真正的好东西,被系统没收,放进了仓库里,也不算是坏事。 于是云绮放下心来,对江宇鑫道:“那么,江宇鑫同志,你愿意跟我以结婚为目的,开始交往吗?” 从江宇鑫出现,到现在,还不到一天的时间。 云绮已经将他们两人的关系,从不熟悉,快进到了谈对象了。 江宇鑫只觉得自己此刻脚是踩在棉花上的,心儿是飘在云上面的,整个人快要飞往外太空了。 早知道跟云绮见面,就能跟她确定关系,他还犹豫墨迹什么? 不不不,之前小姑娘下乡的时候才十六岁,那时候来找她,也是白搭,她还太小了。 江宇鑫很庆幸自己这次来了,这不,媳妇找到了! 当他发现汇款被退回去的时候,他以为云绮出了什么事儿,赶紧就打报告请假,然后就直奔红星村来了。 江宇鑫还在愣神之际,云绮脸刷的红了,难道江宇鑫不愿意吗? “你倒是……给个痛快话啊!”云绮催促道。 江宇鑫连忙换了更郑重的表情道:“这句话该我来说,云绮,你愿意跟我交往吗?以结为革命伴侣为前提。” 云绮笑着点点头,然后对江宇鑫道:“你记住,从今往后,你是有对象的人了,不要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明白吗?你要是发生什么意外,我肯定是要改嫁的,要是我们有孩子,孩子得叫别人爸爸,跟别人姓。” “……”江宇鑫直接无语住了。 前一刻的气氛还这么温馨这么浪漫,空气中仿佛都飘着香甜的味道,可后一刻,云绮的这句话直接将他从天上拉了下来,脑袋上已经绿云密布。 这丫头说的是什么话啊?! 一想到她会改嫁给别人,自己的儿子或者女儿要叫别人爸爸,还跟别人姓…… 江宇鑫只觉得一头黑线,心中五味杂陈。 “听到了吗?”云绮还不放心的叮嘱道。 江宇鑫无奈的看着云绮,“放心,我不会让你嫁给别人,我的孩子也只能跟我姓!” 说完这句话,他又有点恍惚。 他跟云绮的恋爱进程,已经快到直接跳到孩子这一块儿了吗? 这丫头该不会已经把孩子的名字都起好了吧? 想到这里,江宇鑫心里又开始泛甜。 哎呀,是该好好琢磨一下孩子叫什么名字了,毕竟这事儿似乎已经迫在眉睫了,不能等孩子生下来了,再想这个问题吧? 但这个事儿也不能马虎,他回去就好好想一想,还可以找几位参谋长帮忙参谋一下。 “我明天就要赶回部队去,存折你收着,现在你是我对象了,我所有的钱都应该交给你。”江宇鑫再次将存折递了过去。 这次云绮没有再推,作为对象,自然可以帮他保管存折的。 江宇鑫好容易才从恍惚的状态中回过神来,又十分歉疚的对云绮道:“不能陪你,明天我带你去逛一下百货商场,给你买几身衣服,你缺什么都可以告诉我。” 云绮抽了抽嘴角,他都预支了几个月的津贴给自己了,还有钱给自己买衣服吗? 没看出来啊,这家伙还是个打肿脸充胖子的人。 “放心,给你买衣服的钱,我还是有的。”江宇鑫冲着云绮笑着道。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当江宇鑫恍恍惚惚的走出招待所,还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这就有对象了?! 他连云绮的小手都没牵到,就有对象了。 回部队他就可以跟老领导打结婚申请了,这种事情要抓紧,不能让小姑娘回过神来,到时候再嫌弃他老,不嫁给他了怎么办? 次日,江宇鑫早早的就等在了招待所门口,他带着小警卫员住在了武装部的招待所,可一晚上都记挂着云绮。 要不是部队有规定,他肯定就跟云绮住一个招待所了。 他现在突然觉得自己的身份有些碍事儿。 十分妨碍他跟对象腻歪。 “团长,今天不让我跟着?”出门的时候,小警卫员亦步亦趋的跟在江宇鑫身后,满脸的被抛弃了的表情,“首长说了,让我寸步不离的跟着你。” “我今天要跟我对象出去逛街,你跟着去干什么?”江宇鑫白了小警卫员一眼,他现在已经将“对象”这个词挂在嘴边了,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有对象了。 “可这不符合规定。”小警卫员还想替自己争取一下,可被江宇鑫一个眼刀给挡了回去,“你回去不说不就行了?你现在是我的警卫员,不听话的警卫员,我不要!现在你只能听我一个人的!” 于是,摆脱了小尾巴的江宇鑫,手里拧着早餐口袋,眼巴巴的站在招待所门口,直等到云绮出来。 “你来了怎么不进来?”云绮奇怪的看着在招待所门口站得笔直的男人,进出招待所的人都远远的绕开他。 这人身上自带二米八的气场,小混混从他身边经过,都要立马挺直腰板,目不斜视。 “你一个女同志,我进去找你,怕对你影响不好。”江宇鑫义正言辞的回答道。 第157章 太能吃 云绮有些无语。 江宇鑫大概一直都是这样守“规矩”,甚至有点古板。 所以他前世来找自己,要带自己离开张家,应该是他最不守规矩的一次吧? “有啥影响不好的?”云绮走过去,顺手挽住了江宇鑫的胳膊,“你是我对象,我们正大光明的处对象,你来找我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江宇鑫的脸颊瞬间爆红,整个人僵成了一个木桩子。 他在军营里长大,哪里跟女同志接触过? 云绮香香软软的女孩子,就这么水灵灵的挽起了他的胳膊,他就感觉自己像是被封印了一般,动不了啦。 “又怎么了?”看到江宇鑫僵直着站着,云绮奇怪的问道。 江宇鑫僵硬地转动了一下脖子,“没,没怎么……你吃包子吧,我去国营饭店专门给你买的,还有鸡蛋和豆浆。” “好。”云绮开心的拉着江宇鑫坐到了不远处的椅子上,打开还温热的早餐,仰头问江宇鑫:“你吃了吗?” “吃了。”江宇鑫连忙道,“你吃。” 云绮也不客气,将两个包子和两个鸡蛋连带一杯豆浆飞快的吃完了。 说实在的,她还没吃饱,毕竟她现在的饭量,真的是十分惊人。 “你还没吃饱吧?”江宇鑫看出来了,眼底闪过一抹惊讶,“我先前路过那边,有一家面馆,面很香,再去吃点。” 云绮刚想推辞,肚子里发出了一声“咕噜”声。 这就有点尴尬。 越吃越饿了? 于是云绮又吃了两大碗面,加了牛肉,才勉强住嘴。 江宇鑫在心里暗暗对自己道:“以后要努力了啊,要不然真养不起媳妇儿……” 云绮带江宇鑫去了自己的小院儿,这里已经被程老爷子找人拾掇出来了,小院整洁了不少,屋子也简单修葺了一番,可以住人了。 “这就是你买的房子啊?”江宇鑫打量着小院子,“环境还挺好,周围很清静。” 能不清静么? 周围的邻居几乎都搬走了,闹鬼闹的。 “可你一个人住,我有些不放心。”江宇鑫将小院里里外外走了一圈,得出结论。 “还有一个女孩子跟我一起住。”云绮道,“我也不是手无缚鸡之力的人,不信你试试。” “试试?”江宇鑫不知道云绮说的“试试”是什么意思。 下一刻,云绮抬手握拳就朝着江宇鑫脸侧毫无章法的挥了过去。 身经百战的江宇鑫躲避这样的直拳几乎已经成了身体本能,云绮那一拳带起的拳风让江宇鑫能够预估到那一拳的力道,他的眼神从惊讶变成了郑重。 躲过了第一拳,江宇鑫硬接下云绮的第二拳,虽然他已经做好了准备,可仍旧是被那巨大的力道给震得连退了好几步,差点没站稳。 “怎么样?我还收着力道来着。”云绮停手,朝着江宇鑫笑道。 江宇鑫却已经笑不出来了。 这小丫头看着柔柔弱弱的,手臂比麻杆粗不了多少,哪儿来的这么大的力气啊? 简直天生神力有没有啊? 部队里能将他逼退两步的人,屈指可数。 问题是,眼前的小姑娘出手,毫无技巧,全凭力道。 真可谓一力降十会。 而且看小丫头面上轻松的神色,她没说谎,她的确是收着力道在跟自己“切磋”。 要是普通人挨上她全力一击,多半是会直接骨折吧? 江宇鑫再也不敢轻视眼前的小姑娘了,甚至脑子里还浮现出了将来两人结婚之后,云绮追着他打的画面。 “我从前不知道你力气这么大。”江宇鑫道,“我再教你一些简单的格斗技巧吧,你练习一下,自保应该没问题。” 他这是很保守的说法。 现在他一点不担心对象的安全问题。 配合他教的格斗技巧,他相信寻常三五个人,根本不是他对象的对手。 想到这里,江宇鑫的自豪感油然而生。 他准备以后每次回来都教云绮一点格斗技巧,这样用不了多久,他媳妇儿说不定真能打过他。 云绮听江宇鑫这样一说,也十分感兴趣,当即就在小院里跟江宇鑫学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身体体质增强,各方面都得到提升的关系,她学习格斗技巧也非常快,大半天时间,已经记住了许多动作,能跟江宇鑫有来有回的过上几招了。 这样的结果落到江宇鑫眼里,云绮那就是格斗天才,他甚至都想发展云绮去参军了。 后来想想云绮的理想是去考大学,还是放弃这个念头了。 在小院里耽搁了大半天时间,江宇鑫这才拉着云绮去了百货商场。 他要给云绮买衣服,可云绮不让,就选了些糕点,江宇鑫拗不过云绮,悄悄去首饰区,给云绮买了一对珍珠耳坠。 虽然是最简单的款式,镶嵌的也是银子,但云绮很喜欢。 前世今生第一次收到男人的礼物,怎么能不开心呢? “喜欢我以后就给你多买。”江宇鑫宠溺地看着云绮,这句话脱口而出。 此时的云绮并未放在心上,孰料后来江宇鑫每一次跟云绮见面,都会带一件精致的小首饰给她,直到后来江宇鑫成了大佬,带给云绮的礼物也越来越贵重,云绮才明白江宇鑫的承诺,从来都不是一句空话。 …… 这边公安局里,张家一家子齐齐整整的被带了过来,而柳寡妇母女俩同样也出现在了这里。 “军儿啊,啥情况啊?为啥公安同志把你抓起来啊?”李翠花刚一见到张军,就扑过来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冲张军喊道。 仿佛张军这一晚受了多大的苦似的。 张军有些不敢看母亲的眼睛,别过头去问道:“妈,你为啥要掐茜茜?” 李翠花哭声一滞,脸上出现了心虚之色,“我、我没有啊……” “你别否认了,茜茜身上的伤,公安同志已经验过了。”张军说到这里,语气中也带了一丝恼怒,“茜茜怎么说都是我的孩子,你怎么能这样对她?” “我、我——”李翠花自知理亏,说不下去了,只能将脑袋垂了下来。 这时公安同志进来开始了讯问。 李翠花很快就承认了自己背地里喜欢掐张茜茜的事实。 毕竟在她看来,自己这个做奶奶的,掐一下小孙女,根本就不是多大的事儿,最多被公安同志批评两句。 她最怕的还是儿子张军对她生出怨怼,她将来是要靠儿子养老的,不能让儿子恨上她了。 第158章 天生不要脸 “公安同志,我也就是手贱,平时孩子不听话,闹人的时候,我就忍不住掐她一下,我是孩子的奶奶,掐她几下,没关系的吧?”李翠花还舔着笑冲着公安同志说道。 “你已经涉嫌虐待,会依法剥夺你们的监护权,并且处以行政拘留和罚款。”公安同志说道。 “啥?监护权是啥?拘留是要关起来吗?还要罚款?”李翠花懵了,她不明白,自己就掐了那死孩子几下,咋就这么严重? 一旁的张萍萍脸色发白,赶紧缩到了老爹身后,生怕牵连到自己。 毕竟她也对张茜茜下过黑手。 “说直白点,这孩子如果跟你们没有血缘关系,你们就不能收养她了,要送去福利院。” 李翠花顿时明白了儿子眼中的怨气从何而来。 “不行啊,不行啊!那孩子就是我们老张家的种!是我儿子跟柳芸生的,哪儿能送去福利院呢?!公安同志,你们不能把我大孙女给送走啊!不就是掐了几下吗?咋就能把我家孩子送走呢?你们这不是抢孩子吗?” 李翠花哭着冲着公安哭嚷着。 张老汉冲着李翠花就是几个大嘴巴子,“死老太婆!你干的好事儿!我那大孙女要是被送走了,我跟你没完!” 他倒并不是有多心疼多舍不得张茜茜,他不过就是在张军面前装装样子罢了。 “我怎么……怎么知道啊?谁家大人不打孩子啊?咋公安连这都管啊!”李翠花捂着脸,她想不明白,怎么乡下司空见惯的事儿,咋就被弄到公安局来了? “是云绮报的案。”一旁的张军此刻心里恨毒了云绮,确实按他老妈李翠花的话来说,公安能管上这事儿,就因为云绮报案了,否则怎么会把这事儿闹出来? 而且这个案子还是副局长亲自督办,一定要办严办实,被树立成典型。 这让张军最后一点侥幸心理都没有了。 “哎哟,这个天杀的,跟咱们家是有什么仇什么怨啊,为什么要这么害咱们啊?作孽哦!我是掏了她家祖坟吗?”李翠花心中又恨又气,彻底的打消了要让云绮当她儿媳妇的念头。 要是军儿娶了这样一个搅家精,他们家的人肯定没有一天好日子过了。 她拍着大腿干嚎着,叫嚷着张茜茜就是他们老张家的种,于是正在跟邻居谈赔偿的柳寡妇母女俩,直接被带了过来。 柳芸看到张军那一刻,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这才多少天时间,张军咋像变了一个人似的? 张军原本是个极为爱整洁的人,可此刻身上的衣服却皱巴巴的,应该是很久没有换洗衣服了,甚至远远的就能闻到一股子酸臭味儿。 他脸上还带着未消散的淤青,胡子拉碴,狼狈至极。 她呆了一瞬,才脱口问道:“张军哥,究竟发生什么事儿了?你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听到柳芸一开口就关心自己,张军心里还是很熨帖的,便十分怨愤地道:“这都是被云绮那个贱人害的!” “什么?!”柳芸坐在轮椅上惊得瞪大了眼睛。 云绮不是爱张军爱得要死吗? 怎么会舍得把张军弄成这个样子? 还没等两人“叙旧”完,一旁的公安同志打断了他们,开口询问道:“柳芸同志,今天找你来,是关于张茜茜这个孩子的事儿。” “张茜茜的事儿找我做什么?”柳芸下意识的问道,眼中全是惊讶,脸色也跟着变白了。 “张家人涉嫌虐待养女张茜茜,我们要依法剥夺张军的监护权,但张家人坚称张茜茜是张军和你的亲生子女,所以我们依法对你们进行询问,并且需要你配合验血。”公安同志面色严肃的说道。 “什么?!”柳芸差点从轮椅上跳起来,连忙否认道:“我不是,我不配合,我不验血,我没有……” 她惊慌地否认,生怕那个孩子跟自己沾上半点关系。 她是冰清玉洁的准大学生,怎么可能未婚生子呢? 这要是传出去,会影响她的前途,会让她成为整个红星村,不,是青山镇的笑话! 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张茜茜是她生的,更不能为了这么个孩子毁掉她的大好前途。 看到柳芸的反应,这些公安同志心里已经确定了七八分。 “你这没良心的小贱蹄子!”李翠花冲着柳芸就开骂了,也顾不得讨好这个大学生儿媳妇了,因为她刚刚从公安口里得知,如果不能证明张茜茜是张军的亲生子女,她虐待张茜茜的事情会从重处罚。 她就算是再愚蠢,也知道“从重处罚”四个字的含金量。 在这个节骨眼上,她自然也顾不得那么多了,只想让自己脱身。 “你自己下的崽儿,你不养丢给老娘给你养着,你现在还不认了!” “你好好看看,这不是你的崽是谁的崽?” “公安同志,这孩子就是她生的,还是我找的接生婆给她接的生,对了,我可以让接生婆来给我作证!她就是个不要脸的小贱货,还没跟我儿子结婚呢,就跟我儿子搞到了一起,肚子里揣了崽儿之后,就逼着我儿子养着她,供她读大学!” “她不要脸,害苦了我儿子,害苦了我们一家子啊!” “公安同志,你们要给我做主啊!” …… 李翠花此刻的战斗力空前强大,连珠炮一般将肚子里的脏话骂出来,就连公安同志阻止了两次,都阻止不了她的输出。 柳寡妇见女儿被李翠花这样羞辱,直接上去跟李翠花抓扯了起来。 两个彪悍的农村妇女扯头花的时候,公安同志想要分开她们,都不是件容易事情。 柳芸差点哭晕过去,躲在调解室外面看热闹的人中,就有一个中年妇女用幸灾乐祸的语气说道:“我就知道柳芸那个女人是个骚气货,都坐在轮椅上了,还成天给男人抛媚眼,瞧瞧瞧,果然啊,还没结婚就给男人生孩子,让男人养着!” “啧啧,你们不知道吧,她想要勾搭我男人!” “我男人每天下班经过她家门口,她就夹着那小桑门喊着‘大春哥,你下班啦!’,就差扑我男人怀里了,呸!天生下贱胚子不要脸!” …… 第159章 柳芸竟然嫌他穷? 那个骂得正起劲儿的中年妇女就是跟柳芸骂架的那位女邻居。 其实这女人还真是冤枉柳芸了。 柳芸怎么可能看得上,大春那个五大三粗在工厂里下苦力的工人? 她只是习惯性的喜欢在男人面前扮柔弱,展露自己的才情,释放自己的魅力,引起周围男人的注意。 男人看向她时那种看女神的眼神,让她很满足。 张军不在身边,她的魅力自然而然就散发到了隔壁男邻居钱大春那里。 她没觉得自己有什么不对,甚至她还有几分理直气壮。 毕竟,都是男人上赶着讨好她,关她什么事儿呢?怪她魅力大咯? 要怪就怪那些男人们自己乱想,癞蛤蟆想吃天鹅肉。 她柳芸可是冰清玉洁的女大学生呢! 这个叫大春的男人每天打柳芸家门口过,自然也对柳芸那弱柳扶风的小白花模样生了怜惜,得知了柳芸是大学生后,更是带了一丝仰慕,每天跟柳芸打招呼的时候,那憨厚的脸上都会多几分笑意。 这样的场景,自然就刺激到了大春媳妇。 大春媳妇是个泼辣的,看到自己男人天天对柳芸“谄媚”,心里早就跟猫儿抓似的,就支使女儿去柳芸家门口要吃的。 果然没两天,柳芸就不耐烦了,赶女孩儿走。 大春媳妇就找到了这个由头,开始在小院里指桑骂槐,就差没把手指头戳柳芸脸上了。 柳芸又岂是个受气的? 自己扒拉着轮椅就出去跟大春媳妇对骂。 大春媳妇家门口有个长长的斜坡,她吃力的扒拉着轮椅刚上了那个斜坡,就被大春的小女儿给推了下去。 这一下,柳芸连人带轮椅摔成一团,轮椅还压在了她的那两条断腿上。 柳芸当时就疼晕了过去,这才有了急诊室云绮看到的那一幕。 大春媳妇知道女儿闯了货,原本想要带着女儿去乡下躲一下的,可她又怕柳寡妇找到她男人的厂子里去,闹黄了他男人临时工的工作,在家里忐忑的等了一晚上,果然等来了公安同志。 之前她是有些害怕的,但转念一想,是孩子推的她,孩子能有什么错呢? 她女儿才十岁呢,公安同志总不能把她十岁的女儿抓起来吧? 想到这里,她又不怕了,大不了让孩子给柳芸道歉呗,谁让柳芸跑来找她吵架的? 谁惹事儿,谁理亏。 可刚调解了几句,柳芸母女俩就被带到了另一个调解室里面。 嘿,她就赶紧跟着过来看热闹。 这个年代的调解室都很简陋,几个看热闹的守在外面,只要不影响里面的工作,公安同志也懒得驱逐。 于是就让大春媳妇看了一场好戏。 几个热心的围观群众听了大春媳妇的一番话,顿时对柳芸母女俩的印象更差了。 “原来这女的是这样的人啊!” “看模样还长得挺俊的,咋这么不要脸啊?” “我一看她那狐媚子样儿,就知道她不是什么好人!” …… 几位大婶儿小声的议论了起来,其实就连路过的几位女公安心里冒出来的想法都跟这几位大婶儿是一样的。 毕竟女人才是天生的鉴茶高手。 男人往往很吃柳芸那一套,会选择性眼瞎。 公安同志好容易才分开了互相撕扯的李翠花和柳寡妇,原本相亲相爱的两亲家,现在已经是生死仇人了。 被分开后,还互相吐口水,手被拉住了,嘴就没停下。 “柳芸同志,你是现在去验血,还是直接承认你跟这个孩子的关系?这孩子还不到四个月,去医院检查一下你的身体状况,也能查出来你是否刚生产过。”一个女公安在柳芸耳边低声问道。 柳芸再也不能装晕了,她脸色煞白,下意识摸向了自己的小腹。 虽然她月子做得很好,人年轻也恢复得不错,但是肚子上的肉还是有些松垮,只要有经验的人看一眼,就能看出她是刚生过孩子,根本就不用医生。 况且李翠花还能找到当初给她接生的接生婆,她知道自己根本抵赖不了。 最终她朝着张军望过去,眼中充满了绝望。 张军不敢看柳芸,他也没有办法,都怪云绮那个贱人。 “芸儿,以后我会好好补偿你的,你总不能让我妈去坐牢吧?她毕竟是我妈啊!”张军语气中带着歉疚道,“你放心,我回去就跟你领证,一定不会让你受一点委屈的!” “谁要嫁给你这个穷鬼啊!!”柳寡妇不管不顾的大声吼道:“你那一窝子的拖累,我女儿凭啥嫁给你受苦?!” 张军愣了一下,朝着柳芸看过去,一脸的不敢置信。 他跟柳芸之间是彼此欣赏,心意相通的爱情啊! 柳芸从未嫌弃过他家里穷,一家子都是好吃懒做的人,可他也从未嫌弃过柳寡妇名声不好,在村里就是一个人人鄙夷的存在。 他们欣赏彼此身上的坚韧不屈,他们都相信自己能在逆境中开出一朵花来。 他们努力奋斗,不甘于做一个平凡的人,互相鼓励和陪伴,最终双双考上大学。 他认为他们之间的感情已经不能仅仅用爱情来形容了,他们是一对并肩作战的战友! 可此时柳寡妇嘴里说出来的话,简直就像是一柄利刃刺进他的心口。 难道之前两人的山盟海誓都是假的吗? 他为了柳芸,放弃了云绮那么好的女人,柳芸竟然嫌弃他穷? 张军不敢相信。 “芸儿,你不想嫁给我?”张军脑子仿佛被踢了一般,嗡嗡的响。 那个口口声声喊自己“好女婿”的柳寡妇,现在指着自己的鼻子骂自己“穷鬼”,可之前自己给她们母女钱的时候,她们明明都用崇拜的眼神看着自己,夸自己大方,将来一定能成大事儿。 柳芸听到张军的话,也很快冷静了下来,她立即阻止了快要失去理智的柳寡妇继续说下去,脸上努力的挤出一抹笑容来,“怎、怎么会……我这不是怕耽误咱们俩上学嘛……张军哥,你别听我妈瞎说,她是被气坏了,我这一辈子就认定你一个人,不会再嫁给别人的!难道你还不相信我吗?” 第160章 人生艰难 张军看着柳芸那张我见犹怜的脸,神色缓和了两分,但心里终究还是种下了一根刺。 他还是知道一点,人在急怒之下,不假思索说出来的话,肯定是内心最真实的想法。 柳寡妇是真的嫌弃他穷,嫌弃他们一家子都是拖累。 可既然她们母女俩嫌弃他,为何又要上赶着来巴结他,花他的钱? 对,就是因为钱! 当初柳芸快要生产了,两家都穷得叮当响,即便是他和柳芸都考上了大学,但是也没人给他们发一分钱啊! 柳芸连请接生婆的钱都没有,两人抱着哭了大半夜,最后还是柳芸想出了一个办法——让张军去跟云绮假结婚,然后问云绮要点钱花。 红星村谁不知道云绮手里有钱呢? 虽然云绮家成份不好,但每个月实打实到手的汇款单,那是哪个知青都比不了的,更是他们乡下人想都不敢想的。 张军几乎是没有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他想起当初柳芸怀着孩子的时候,因为营养不良,怀着孩子都八个月了,肚子都不怎么显,穿着宽大的衣服遮掩着,还去参加了高考,并且还考上了。 这让张军对柳芸的敬佩和怜惜简直无法用言语来形容,柳芸在张军心里,她坚强、美好、努力……所有所有美好词汇都无法完全来形容柳芸。 也怪他当时没有把持才让柳芸怀孕,所以他这一辈子都要对柳芸好,这是他欠柳芸的。 所以,就算是让他忍辱负重,去跟云绮那个女人虚以委蛇,去获得其好感,他都愿意。 他这是为了他们的未来啊! 云绮那个虚荣的女人果然很快就答应了跟他交往,还在他哭穷和倒苦水的时候拿钱给他花。 天知道,他从云绮手里接过钱的时候,内心有多么屈辱。 他堂堂一个大学生,还要接受一个他看不起的女人的施舍。 他发誓,将来一定要将这份屈辱给讨回来! 他一定要出人头地,一定要让云绮一辈子都陷在农村,成为他脚边的尘土。 那些钱他一分不留的交给了柳芸母女俩,他们靠着这些钱,买了吃的用的,请了接生婆,将柳芸养得唇红齿白、娇媚无比。 他还顺利的在云绮面前假死脱身,让云绮心甘情愿的住进老张家,为他们家当牛做马。 每当他从云绮那里弄到钱,柳寡妇都会欢喜得不得了,夸他有本事,夸自己闺女有福气。 原来这些都是假的。 只有云绮的钱才是真的。 当他不能从云绮那里弄到钱了,在柳寡妇眼里,他就只是一个穷鬼。 “张军哥,我都肯为了你,不顾姑娘家的名声,给你生下孩子,你还不信我吗?”柳芸又开始梨花带雨的哭了起来。 柳芸提到这个,张军的心又软得一塌糊涂。 因为每次提起这个,张军就会想起柳芸那单薄的身体外罩着一件宽大的衣服,遮盖着她的孕肚。 “我怎么会不信你?”张军眼神温柔的看向柳芸,“芸儿,到底是我对不起你。” 柳芸含泪摇头,两人刚要上演一番深情虐1恋,一旁的公安同志实在受不了,打断了他们:“你们有完没完?要谈情说爱,回家去谈去!先来说案子吧!” 有了柳芸的证词,张茜茜的身份便能确定了。 她是张军和柳芸两人未婚生的孩子,跟张军是亲生子女关系。 但是李翠花虐待张茜茜的事情,仍旧是要从重处理,拘留七天是不能少的,还要罚款一百块,这也是张军能接受的,可最后一条,公安局要将此案当成典型案例,在整个西洪县各大乡镇村社广播站进行宣讲,给广大社员们普法扫盲。 张军和柳芸差点原地崩溃。 “公安同志,你们要怎么处理我妈都可以,能不能不要将这件事儿宣扬出去啊?!你这是要逼死我们啊!”张军放下身段,对着办案的公安苦苦哀求。 那名公安也只能无奈的摆摆手,“这是上面打招呼要严办的案子,并且还特意交代,要将这个案子办成典型案例。” 旁边不知道是谁幸灾乐祸的插了一句嘴:“我说,你们是不是得罪什么人了啊?就这案子还全县去宣传,你们怕是要成名人了啊!哈哈哈……” 柳芸听闻,彻底的晕了过去。 她这次是真的晕了。 张军也脸色煞白,脑子里立即浮现出了江宇鑫那俊美刚毅的面庞。 难道是那个男人搞的鬼? 肯定是了,否则还有谁? 那个男人一定是为了给云绮出气,才会想到用这样的法子搞自己! 张军此刻恨不得杀了云绮和江宇鑫。 有点权势,就这样以势压人吗? 简直就是欺人太甚了! “哎呀,老天有眼,活该啊!勾搭男人狐狸精就该给她好好宣扬一下!”大春媳妇拍手叫好,一旁的公安看不下去了,将围观的人驱散开去。 “你们的案子还没结案呢,你女儿弄伤了那位女同志,还没取得人家的谅解!”公安同志用警告的眼神看向大春媳妇,示意她安分点,别在旁边落井下石。 大春媳妇果然蔫了,又被带去了调解室,最后跟柳寡妇达成了谅解,赔了柳寡妇五十块钱。 虽然大春媳妇如同剜肉一般的心疼,可一想到柳芸母女俩那点破事儿要被全县宣传,又觉得没那么难过了。 张军也将自己所剩不多的一点钱拿出来交了李翠花的罚款,不顾李翠花的哭喊,让张老汉他们一家子回红星村,自己则抱着孩子跟柳芸母子俩一起回了他给柳芸租的出租屋。 现在他没脸再回红星村了,自己跟柳芸的这点破事儿宣扬出去,当初算计云绮,恐怕就连傻子都能想明白。 他只等着过几天身体养好了,直接去学校报道。 只要远离了老家,就没人知道他的这些丑事。 “芸儿要做手术,医生让至少准备两百块,隔壁那个疯婆娘只赔了五十块,剩下的钱,你来想办法吧!”柳寡妇将柳芸送去了医院,回来就对张军说道。 张军怀里还抱着张茜茜,听到柳寡妇的话,只觉得身上似乎压着千钧重担,日子是从未有过的艰难。 第161章 不正经的女人 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在张萍萍描述的未来里,他不是这样的啊。 他跟柳芸顺利的去读了大学,三年的大学光阴,他意气风发,结交了不少知己好友,还跟柳芸在外面租住了一套小房子,早早的就过上了甜蜜的二人世界。 他从未因为钱而操过一点心,因为云绮那个蠢女人在赚钱这方面,还是很有天赋的,总能源源不断的拿很多钱回家,而这些钱大多落到了他手中,供他和柳芸两人的开销。 这样的日子,持续了很多年,他从未因为钱而发愁过,可以心无旁骛的追求自己的人生理想。 可现在呢? 张军呆呆的看着怀里的张茜茜,而后者也瞪着一双小眼睛看着他。 这么一个小小的孩子,眼神里竟然带着鄙夷与仇视。 耳边还不断传来柳寡妇的嚷嚷声:“张军,你可不能没良心啊!我家芸儿要不是为了你,怎么会变成这样?她还为你生了个孩子,现在名声全毁了,你得负责啊!快拿钱出来给芸儿做手术啊!” 张军艰难的张了张嘴,看着柳寡妇道:“我、我……我哪里还有钱?柳婶儿,我钱都给你们花了,现在还有茜茜需要养,你们不能光靠我啊!” “不靠你靠谁?”柳寡妇顿时激动了起来,指着张军的鼻子怒骂道:“你当初是怎么哄着我家芸儿把身子给你的?怎么,现在说养不起了?养不起当初你怎么管不住你那玩意儿?我跟你讲,你现在想要不负责,我就去公安局告你对我女儿耍流氓!” 张军瞪大了眼睛看着柳寡妇,一脸的不敢置信。 他想起了自己跟柳芸的第一次。 那时候他家张三叔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一个消息,国家快要恢复高考了,还给他搞到了一套复习资料,让他好好准备一下,说不定可以参加高考。 他迫不及待的跑去柳家,将这个好消息告诉了柳芸。 这个坚强自立的女孩子,虽然只读完了初中,但一直坚持自学,这也是他最欣赏她的地方。 他想要柳芸跟他一起参加高考。 那晚他们开心坏了,柳寡妇主动留他在柳家吃饭,还给他们倒了一碗红苕酒喝,说是庆祝他们等来这样的好机会。 可就是那碗红苕酒让他喝醉了,醒来就已经跟柳芸躺在了床上。 他当时虽然害怕,但是柳芸原本就是他喜欢的女孩儿,而柳寡妇也说了,愿意成全他们两人,他就放心大胆的跟柳芸处起了对象,天天跟柳芸在一起复习,为高考做准备。 柳芸有很强的自尊心,叮嘱他不要暴露两人的关系,怕村里的人说闲话。 他也照做了。 一切都跟他想象的那般顺利,唯一意外的就是柳芸怀了他的孩子…… 以前的一幕幕在张军脑海中走马灯一般划过,他猛的睁开了眼睛,盯着柳寡妇,激动的吼道:“不!我跟芸儿是自由恋爱,我没有耍流氓!我当时知道芸儿怀孕,是准备娶她的,可她说不能耽误了高考,不能耽误了我们上大学,我们这才没有结婚!” “我不是不想负责,而是现在根本没有办法负责!柳婶子,你不能颠倒黑白啊!” 柳寡妇又狠狠的“呸”了张军一口,“我管你什么自由恋爱,你现在要是拿不出钱来,我就去报公安!反正我女儿的名声坏了,也不能让你小子好过!” 一想到今天这事儿的处理结果,柳寡妇就心在滴血。 以后女儿还怎么做人啊? 谁会娶一个未婚生子的女人? 柳寡妇此刻恨云绮,恨张军,恨张家那一家子人,恨所有毁掉她女儿名声的人。 原本女儿是整个青山镇的荣耀,现在变成了青山镇的笑话了。 她都能想象红星村的人会怎么笑话她了。 她悲从中来,扯起衣袖擦自己的眼泪。 挨了一辈子的白眼,柳寡妇好不容易在女儿身上找回了脸面,现在这点脸面丢得更彻底了。 柳寡妇只觉得天都要塌了。 现在她唯一的念头就是带着女儿永远的离开红星村,离开西洪县,去女儿上大学的大城市,在没人认识她们母女俩的地方过日子。 她必须要从张军手里弄到钱! “张军!你快去弄钱啊!快去弄钱!不管你是去卖血还是去卖力,你给我弄钱回来!”柳寡妇推搡着张军,哭喊着。 张军呆呆的被柳寡妇给推出了门外,怀里的张茜茜也哭了起来。 她现在才知道,原来那个印象里,一直是慈祥且疼爱她的外婆,并不是真正的疼爱她,一切都是在做戏而已。 就像现在,她装不下去了。 没有养母云绮给他们吸血,他们的真面目就全都暴露出来了。 张军在门外站了好久,这才抬步朝着外面走去。 隔壁大春和他媳妇伸长了脑袋朝着这边张望,待张军走后,大春媳妇才狠狠拍了大春一下,“瞧吧,我就说这女的是个骚狐狸,这就是她男人,也不是啥好东西,两人婚都没结,娃都抱手里了,简直不要脸!伤风败俗!” 大春讪讪的道:“你这个婆娘,就知道胡思乱想,难道我看不出来那女的不正经吗?我这不是回家得路过她家门口嘛,我行得正坐得端,就算是她朝我抛媚眼,我都不带多看一眼的!” “她那种女人,哪里比得上我媳妇一根头发丝?你啊,还跟这样的女人牵扯上,白白赔了五十块钱,你当五十块那么好挣的吗?老子要辛苦挣两个月了!你这个败家娘们!” 大春媳妇听大春这样一说,也有些心虚,别开脸道:“我也没想到大丫头会突然把她的轮椅给推翻了,都怪那死丫头,赔钱货!” “好了,别骂大丫头,我还不晓得你吗?要不是你支使的,大丫头哪儿有那么大的胆子?”大春瞪了媳妇一眼,“以后别去招惹那家人,一看就是无赖,别被他们给讹上了。” “我晓得了。”大春媳妇嘴里应着,心里却还琢磨着,那五十块不能白花,得想法子从这家人手里给弄回来。 第162章 走投无路 张军走后,柳寡妇冷静下来,又后悔了。 她手里的钱归拢一下,也就一百多块不到两百,女儿做手术咋办呢? 只能去跟医生求求情,先缓一缓。 柳寡妇怀着忐忑的心情来到医院,柳芸躺在病床上,双目无神,空洞的眼神让柳寡妇心疼不已。 “芸儿,你咋了?腿还疼吗?”柳寡妇赶紧上前问道。 柳芸眼睛都没眨一下,沉浸在自己的悲伤里。 腿怎么会不疼呢? 可腿再疼,能有心疼吗? 她现在只感到一阵绝望和迷茫。 她想不通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一个月前,她还是前途一片光明的准大学生,如众星拱月一般受人尊重,可现在她即将沦为过街老鼠,人人喊打。 “芸儿,你别怕,咱们不回去了,谁也别想看咱的笑话。”柳寡妇自然明白女儿为什么会变成这样万念俱灰的模样,连忙安慰道:“妈陪你去读大学,你在哪儿妈就去哪儿伺候你,咱们以后再也不回红星村那个鬼地方了,好不好?” 听到母亲的话,柳芸的神色终于有了一丝变化,一头扎进母亲的怀里痛哭了起来。 “妈,妈,我的命好苦啊!我以为努力学习考上大学就能改变命运,可为什么老天爷还这样捉弄我?”柳芸哭得浑身颤抖,“我的腿为什么会莫名其妙变成这样?妈,这是为什么啊?” 其实也不怪柳芸会发出这样的疑问,她们恨云绮,但也没有想过她的腿真的是云绮给她弄断的。 毕竟有哪个正常人能够轻轻在别人腿上摸一下,就把人家腿给“摸”骨裂了呢? 但她们只能将这件事儿赖到云绮身上。 “都是云绮那个煞星克到你了啊!我的妮儿!”柳寡妇也跟着抹眼泪,“你放心,妈一定想办法帮你报仇!” 两人又哭了一阵,柳寡妇才拿着仅有的一百多块钱去交了医药费,然后苦求了很久,医生才同意给柳芸做手术。 于此同时,张军抱着孩子来到了一个小院子外面,朝着里面张望。 他记得这就是张三叔在城里的家。 这小院子很破败,连院门都的门板都缺了好大一块,透过那个缺口,能清楚的看到院子里的情形。 此刻张三叔也没了在村里时的风光,正挽起衣袖裤腿在收拾院子,屋子里传来了宋丽的咒骂声,隐隐还有一个女子的哭声。 张军觉得自己来的不是时候,可他现在已经走投无路了,只能来找三叔。 “三叔,三叔。”张军在门外喊道。 张三叔愣了一下,接了一句:“谁呀?” “是我啊,我是张军,过来看你了。”张军连忙道。 张三叔的眼里闪过一抹惊诧,他还不知道张军回来的消息,大喊了一声:“谁?你说你是谁?!” 张军也扬声道:“三叔,我是张军啊,军娃儿,我没死,我来看你了!” 张三叔有些不敢置信,下意识抬头看天,日头还早,应该不是怨鬼索命来了,这才打开门,还真是活生生的张军站在门口,怀里还抱着个孩子。 “军娃子,你真没死啊!”张三叔又伸手狠狠捏了张军的手臂一把,把张军疼得呲牙咧嘴。 那温热的触感让张三叔终于相信眼前的人是个活人。 “哈哈哈,太好了!”张三叔是发自内心的高兴,毕竟他曾经一度将自己养老的希望寄托在这个有出息的侄子身上,把张军当亲儿子一般的栽培。 张军见三叔这样高兴,脸上也露出了最真诚的笑容,心里也松了一口气。 应该早点来找三叔的,他这段时间也不至于过得这样窘迫。 “快进来,快进来。”张三叔将张军迎进小院,又朝着里面喊道:“宋丽,宋丽,快出来看看是谁来了!” 系着围裙的宋丽从屋子里走出来,一眼看到张军愣住了,好半天才反应过来,“你没死?!” 然后便是张军将之前自己那套离奇的说辞又说了一遍,“三叔,我这次真的是大难不死啊!” “好,好!回来就好,回来就好!”张三叔忙不迭的点头,宋丽却阴阳怪气的在旁边道:“既然你回来了,也知道为啥我们一家子搬回城里来住了吧?” 张军顿时露出羞愧的神色道:“三婶,都是我爸妈不对,干的不叫人事儿,连累了你们,这不,我特意来给你们道歉来了。” 见张军态度这样好,宋丽也只是冷哼了一声,转身冲着厨房里喊了一句:“赵桂花,煮点糖水出来,有客到了。” 厨房里发出了一声低低的应声。 张三叔又补充了一句:“打两个开水荷包蛋在糖水里。” 宋丽顿时脸色不好了,狠狠的瞪了张三叔一眼,却也没有说什么。 虽然她恨死了张老汉两口子,但对这个有出息的侄子还是很包容的,要不当初也不会允许张三叔接济张军复习考大学了。 她有时候在想,为什么张军不是他们的儿子呢?偏偏是张老汉和李翠花那恶心的两口子生的儿子。 张三叔陪着张军在堂屋里说话,张军怀里的张茜茜已经饿得没有力气哭了,还好这个时候那个叫赵桂花的年轻女人端着一碗糖水蛋出来了。 她将那碗糖水蛋放在张军面前,局促且小声的说道:“要是不够甜,你就说一声。” 张军连忙道谢,拿起勺子给自己怀里的孩子喂了一口糖水,却烫得张茜茜哇哇大哭了起来。 “哎呀,你这……大男人,哪儿会带孩子?桂花,桂花,你来喂喂孩子,对了,去把麦乳精兑一点出来给孩子喝。”张三叔又朝着厨房喊道。 不多一会儿,赵桂花又端着一小碗麦乳精出来了,从张军怀里接过张茜茜,坐在一旁温柔的给孩子喂麦乳精。 张军也着实是饿了,从昨晚到现在一口水没喝到,端起碗就狼吞虎咽的将碗里的糖水连同两个荷包蛋吃光了。 肚子里有了点东西垫着,张军这才缓过来,朝着旁边一脸疑惑的张三叔露出了一个不好意思的笑容来。 “三叔,让你见笑了,家里……那情况,你也是知道的,我虽然回来了,但也没办法改变家里的现状,真的是很惭愧。” 张三叔露出了一个了然的笑容。 是啊,张家那一家子,一言难尽。 第163章 你们想靠外人养老? “三叔,我就要去读大学了,可家里这种情况,实在是让我放心不下。”张军开始委婉的将话题往自己身上引。 “有啥放心不下的?”张三叔疑惑的道,“你安心去读你的书呗,将来大学毕业了,还愁不能让一家子过上好日子?” “三叔,家里拿不出一分钱,我这个大学可怎么读啊?”张军苦笑着道。 张三叔愣了一下,这才道:“大学不是不要钱吗?还包分配工作。” “学费是不要,但生活费,书本费什么的……也是要的。”张军垂下脑袋,瓮声道。 “啊?”张三叔也没读过大学,自然不知道大学里究竟是什么情况。 其实像张军读的这种师范专科学校,不但不要学费住宿费,每个月还有一点生活补贴。 当然这个补贴不多,但也够最基本的生活。 张军要的可不是在大学里过那样的苦日子,他要租房子在外面住,要养着柳芸母女俩,还要照顾好这母女俩的生活,没有钱这个大学他不知道怎么读。 现在他心里也清楚,红星村他们两人是回不去了,回去也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 张三叔现在是他唯一的救命稻草。 此刻张三叔也明白了自己这个亲侄子上门来,并不是单纯的看望自己,而是来要钱了。 他踌躇着,究竟要不要继续支助侄子呢? 一旁喂孩子的赵桂花忍不住朝着张军看了一眼。 这就是大学生啊。 大学生也会因为没钱去亲戚家打秋风…… “你一个月要多少生活费?”张三叔松口了。 毕竟前期自己投入了那么多钱和精力,已经有个沉没成本在里面了,张三叔不甘心就这样前功尽弃。 要是现在自己不支持侄子,将来哪儿还能指望侄子给自己养老? 张军心头一喜,连忙道:“我也要得不多,一个月给我五十……不,三十就够了。” 张三叔忍不住倒吸了一口凉气。 现在这个时代,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才二三十块钱,这个张军居然开口就敢问自己要三十块的生活费,他这简直就是狮子大开口! 当他是摇钱树呢? 张军见张三叔神色凝重,有点后悔自己一开口要得有点多。 应该循序渐进的。 开始少要一点,然后以别的名目再问他要。 “军娃子啊,要我说,你一个月要这么多生活费,这大学咱们还是不读了,真的是读不起啊!你瞧瞧,不说红星村,就是整个西洪县,也没有几户人家供得起你这样一个大学生呢!”张三叔心头来气,便直接说出了这句话。 张军脸色一白,神色有些尴尬,低眉耷眼的冲张三叔讨好的笑着:“三叔,不读大学怎么成呢?好容易考上的,我还想着好好读书,将来大学毕业,能多赚点钱,孝敬您和婶子啊。” 张三叔摆摆手,“军娃子,不是三叔不想支持你读书,当初为了让你能考大学,三叔花了好几百块钱从省城给你弄来了复习资料,你倒是考上了,可三叔实在没那么多钱供你读书了,你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张军见张三叔不是跟自己开玩笑,顿时慌了,连忙道:“三叔,我知道三十块有点多,我可以节约一点,少吃一点,一个月二十块,好不好?” 一旁的赵桂花被这一幕给震得目瞪口呆。 她是万万不敢想,问别人要钱要得这么理直气壮,且还敢开口要这么多。 一个月20块,一年就是两百多,她嫁进张家,彩礼才要了一百块。 “军娃子,二十块也没有。”张三叔摆摆手,“你能来看三叔,三叔很高兴,吃了饭再回去吧?” 张军彻底慌了,连忙站起来,对张三叔道:“三叔,您得帮帮我,要不一个月十块吧,我能吃苦的!三叔,您和三婶年纪也大了,家宝弟弟也需要人照顾,将来我这个当侄子的会照顾你们,血浓于水啊!” 这样一番话,真的是戳到了张三叔的心上了。 可他还是朝着旁边的赵桂花看了一眼道,“军娃子,还没给你介绍,这是你的弟妹,家宝的媳妇儿,现在家宝也成家了,只要你弟妹能生个一儿半女,我们老两口也就有了盼头,你弟妹也能给我们老两口养老。” 赵桂花垂下眸子,不敢去看张三叔。 公婆家的条件的确不错,不但有这样一个小院子,学校附近还有一个门脸,听说很快国家就允许私人做点小生意了,到时候他们一家子守着那个门脸也能过日子。 可她却不能满足公公的愿望给他们生个大胖孙子。 那个傻子家宝,根本就没跟她圆房,怎么生得出孩子? 她也试过很多法子,想着只要有个孩子,自己就有盼头,就算是丈夫是傻子,她也认了。 可那傻子不知道怎么回事,那方面根本就不行。 她又有什么办法呢? 这些事儿她不敢告诉公婆,公婆原本就看不上她,觉得她长得普通,个子矮小,还是农村人,家里弟妹一大堆,收了他们家一百块彩礼,却连一分钱陪嫁都没出。 公公还好,婆婆就动不动指桑骂槐,指使她干活儿。 她不怕苦不怕累,反正在家里也是要干活儿的,家里还吃不饱。 在张家,至少每顿白米饭能让她吃饱。 其实她很知足。 可今天一听张军开口就问公公要那么多钱,她心里就觉得有些不平衡了。 自己将来要伺候两个老的,还要守着一个傻子过一辈子,也才得了那一百块彩礼,张军凭什么空口白牙的就问他们家要那么多钱? 就凭他那句还不知道能不能实现的许诺吗? 赵桂花还在胡思乱想着,张军已经因为激动而拔高了声音:“什么?三叔你想靠个外人给你们养老?这怎么行呢?外人怎么靠得住呢?三叔,你别糊涂啊!她一个女人,有什么本事给你们养老?!” 赵桂花被张军这般说,也急了,连忙道:“我嫁进张家,就是张家的人,怎么就是外人了?我当然是要给爸妈养老,照顾家宝的。” 第164章 她家的钱不好拿 张三叔听了赵桂花的话,十分满意,又看向了张军那张煞白的脸,缓缓开口道:“她是我儿媳妇都靠不住,还能靠得住谁?军娃子,三叔靠得住你吗?” 张军脑袋有点懵,好半天都反应不过来张三叔这句话究竟有什么深意。 反倒是赵桂花听出来了,看向张军的眼神多了一点不易察觉的鄙夷。 想要空口许诺画大饼就让人家掏钱,那肯定是不行的。 见张军还在发愣,张三叔有些失望。 这侄子平时看着挺机灵一个人,怎么现在有点拧不清了呢? 自己都暗示得这么明显了,他还在装不懂吗? “军娃子,三叔就直说了吧。”张三叔坐在堂屋中央的太师椅上,端起了四平八稳的架子,衬托得张军越发的卑微。 “三叔,您有话直说。”张军连忙道。 “你要三叔支持你读书,也可以,毕竟是自家骨肉,血浓于水,家宝这个情况,将来等我和你三婶走了,还得指望你对家宝多眷顾一二。” “但三叔有一个要求。” “三叔,您有什么要求,尽管提!”张军眼中重新燃起了希望来。 “你得给我立个字据。”张三叔的眼神陡然郑重了起来,胖乎乎的脸上也多了几分莫名的凌厉,他微微倾身对张军道:“之前我帮助你家的钱,你得给我签个欠条,以后每个月三叔支持你的钱也得签欠条。 你将来要是给三叔养老,这些欠条就一笔勾销,你要是想要做那忘恩负义的白眼狼,至少三叔还有欠条不是?总不至于落得个人财两空。” 张三叔说完,张军脸上神色就僵住了。 他张了张嘴,“三叔,你、你就这么信不过你亲侄子吗?咱们叔侄之间,用得着这么生分吗?” 张三叔意味深长的看着张军,嘴角浮起一点嘲讽之色,“军娃子,你是我老张家的种,咱们老张家的人,是个什么德性……呵呵,我也知道…… 你也别怪叔先小人后君子,三叔也不强迫你签这欠条,你若是不想签,那便罢了,之前三叔支助你读书,就当是行善事了。” 张军眼神有些躲闪,不敢与张三叔对视。 老张家的人是什么德性? 他真的没有细想过。 但从张三叔那嘲讽的语气中,他也能揣度出一点来。 张军又想起了张萍萍描述的那个“前世”,想到他们老张家一家子是怎么对待云绮的,不由的一阵心虚。 他从前确实将给张三叔老两口养老的话挂在嘴边,但脑子里并没有什么具体的想法,也没有想过要怎样给张三叔养老。 养老嘛,无非就是偶尔去看看老两口,带点礼物,带上孩子,让老两口享受一下天伦之乐。 这就是他能想到的养老了。 对了,前世张三叔一家子后来怎么样了? 张萍萍好像提过一嘴,他们一家子好像都早早的死了,没什么好下场。 张三叔老两口好像是被儿媳给砍死的…… 张军猛的朝着赵桂花看过去,眼神中带着一丝惊恐。 赵桂花被张军的眼神看得莫名其妙,心里有点发毛。 这个男人怎么回事? 咋就这样盯着弟媳妇看呢? 懂不懂规矩啊? 张军也有点不敢置信,眼前这个女人柔柔弱弱的,浑身都透着一股子怯懦,一眼就能看出来是个刚从乡下进城没多久的村姑。 就这样一个小丫头居然敢杀人? 张军下意识往旁边挪了挪。 一旁的张三叔猛的干咳了一声,这个侄子究竟是怎么回事? 他盯着赵桂花看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对自己的儿媳妇有什么想法? 想到这里,张三叔的脸色变得更不好看了,开口道:“军娃子,你是怎么想的?三叔也不为难你,你要是不想签就回去吧,三叔也要忙了。” 张军回过神来,想到自己眼下的困局,只能咬牙道:“三叔,您要是不放心,我签就是了,您说怎么签,我就怎么签,我是真心想要给您和三婶养老,照顾你们一家子!” “好!”张三叔站了起来,也不顾赵桂花一脸茫然的看着自己,径直进屋,不多一会儿,就带着一个本子和笔出来了,他身后跟着脸色不太好的张三婶。 “之前我们家支助你的钱,你三婶粗略算了算,一千多只多不少,就给你算八百块,不多吧?”张三叔将小本子递给了张军,“你先签下这八百块的借条。” 张军愕然,这些钱,他根本就没打算还过啊! 支持自家亲侄子读书,还要签欠条! 张军这算是多少明白了张三叔那句“张家人什么德性”有了一点清晰的认知。 不过是唯利是图,忘恩负义罢了。 可形势比人强,张军只能铁青着脸将借条签了下来。 张三叔满意的收了起来,然后又继续道:“我每个月给你十块钱的生活费,一直供你到大学毕业,你这个大学要读三年吧?每个月十块,一年就是一百二,三年就是三百六。” “我还是那句话,你要是知恩图报,给我们老两口养老,这些钱连同之前的那张欠条,咱们一笔勾销,你就当是我亲儿子,我供我亲儿子,没话说。” “但你要是做那忘恩负义的事情,就得十倍补偿我,你同意吗?” “什么?!”这次张军脸上的惊怒几乎掩饰不住了,他干笑了一声:“三叔,三婶,你们这是何必呢?我是你们从小看着长大的,你们还信不过我吗?” 宋丽阴阳怪气的笑道:“大侄子,不是我信不过你,这承诺还是落到白纸黑字上面,我们才放心啊!再说了,正因为我们老两口觉得你不是那种忘恩负义的人,所以才让你签这个,你肯定不会不养我们吧?” “我一定会养你们!”张军连忙道。 “行,那就再签一个欠条吧,就写三千六,按十倍的补偿直接签。”宋丽指了指小本子,似笑非笑的看着张军。 她就要逼一下这小崽子,她家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她根本就没指望张军将来会给他们老两口养老,但这三百六换三千六,怎么着都不亏,还能把之前花在张军身上的钱拿回来,何乐而不为呢? 第165章 给孩子找个好人家 宋丽就这样盯着张军,大有你不签欠条,我就不会给你一分钱的架势。 旁边的张三叔还殷勤的问道:“军娃子,一个月十块钱够吗?如果不够,二十块也不是不可以,这欠条上的钱就翻个倍就行。” 张军喉咙里差点一口血呕出来。 这两个老东西简直就是趁火打劫! “三叔,这欠条是不是有点过了?一家人咋能算得这样清楚?”张军咽了咽口水,这才艰难的开口道。 此刻在他心里,对张三叔那点微薄得可怜的亲情已经消失殆尽,只剩下无尽的怨恨。 两个老不死的,缺德玩意儿,活该会生个傻子! 等将来老子发达了,一定要好好教训你们! 张军在心里将张三叔两口子骂了又骂,可脸上却还挂着一点讨好的笑容。 张三叔叹了口气,摇摇头道:“军娃子,你知道的,家里的事儿都是你婶子做主,我也没有什么办法。你要确实觉得为难,那就算了吧……” “三叔,我签,我签!”张军打断了张三叔的话,连忙在那张欠条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那张欠条被张三叔十分郑重的收好了,连带着看着张军的眼神都多了几分笑意。 这可是他未来的养老保障,最不济,那也是3600块钱,再加上之前的那张800块的欠条,张军走这一趟,直接欠了他家4400块钱。 而张军一手抱着孩子,一手拿着一张皱巴巴的大团结,有点恍惚的站在张三叔家门口。 他为了这十块钱,就欠下巨款了? 回过神来,他突然就感觉自己被三叔给坑了。 “这个老不死的!”张军咬牙切齿,可又没有一点办法。 他想要再借一点钱给柳芸治病,张三叔却只给了他十块钱,要再借,那是另外的借条。 张军知道那个从前一直不遗余力支助他的张三叔是回不来了。 他们已经给傻子娶了个媳妇儿,日子就有了盼头,不是非指望着自己这个侄子。 所以也不会像从前那样,让他予取予求。 张军最终还是攥着那张快要被捏出水来的十块钱钞票回到了柳寡妇母女俩租住的屋子。 柳寡妇站在门口朝着外面张望着,看到张军回来,眼中顿时一亮,连忙上前急切的道:“女婿,你弄到钱没有?” 张军嘲讽一笑,之前柳寡妇是怎么骂他的,他可记得清清楚楚。 怎么现在又喊“女婿”了? 这个柳寡妇变脸比翻书还快。 “没弄到。”张军摇了摇头,他现在没那么傻了,不会将自己所有的钱都拿给这对母女。 “什么?!”柳寡妇果然瞬间变了脸色,“那你出去这么半天是干啥去了?一个大男人,怎么就弄不到钱?你弄不到钱,我们芸儿怎么办?她的腿要是治不好,那是要落下残疾的!” 张军眼神阴冷地看着柳寡妇,“我之前给你们那么多钱,你们都花光了,现在还问我要,怎么,我是印钞票的吗?” “现在说那么多干什么?”柳寡妇丝毫不心虚,狠狠瞪着张军,用怀疑的眼神看着他,“你真没钱了?” 张军点点头,“我上哪儿去弄钱?” 他已经想好了,过两天就走,直接走,去上学,家里这摊子烂事儿,爱咋地咋地,他管不了啦! “没出息的窝囊废!”柳寡妇毫不留情的骂道:“我不管,就算你去偷去抢,也得给我芸儿凑够手术费,否则我跟你没完!” 张军坐下,斜睨着柳寡妇,语气中的嘲讽更甚:“你跟我没完,怎么个没完法?你们母女俩最后还不是得靠着我过日子?只有我好,你们才有好日子,你要是把我毁了,以后可就半点指望都没有了!” 他知道柳芸母女俩都是好吃懒做的主,那柳寡妇从前在红星村就是肩不能扛手不能提,大集体的时候干活儿更是偷奸耍滑,要不是几个村委干部一直明里暗里帮衬着她,她们母女俩怕是早就饿死了。 后来大集体解散了,柳寡妇的地总有村里的男人帮忙种,都说寡妇门前是非多,这在柳寡妇身上体现得十分明显。 隔三差五就会有村里的妇女找上门来骂柳寡妇不要脸,勾引自己男人,哄着自己男人帮她干活儿。 所以柳寡妇在红星村乃至周边几个存的名声一直都是不太好的。 张军跟柳芸好上了之后,自然对柳寡妇母女了解得更深。 有钱给她们的时候,那嘴甜得,简直要把人哄上天。 现在没钱了,在她们面前就成了猪狗不如。 不过没关系,柳寡妇母女俩不管怎么作,都不敢真把他毁了。 她们还指望着自己养她们呢。 张军心中笃定,所以现在对待柳寡妇的态度已经没有半分的恭敬,变得有恃无恐了。 柳寡妇气得指着张军“你、你、你”了半天,却一个字都没说出来。 是啊,她不敢真把张军弄去坐牢,那样她们母女俩更没指望了。 张军好歹还是个大学生,将来毕业了说不定能当上干部,有地位有钱,她们母女俩还愁没有好日子过? 可她的芸儿也不能耽搁了啊! 柳寡妇抹了半天眼泪,终于将目光落到了张军怀里的孩子身上。 “女婿,眼下给芸儿治腿要紧,咱们也没有余力养孩子,你和芸儿过段时间就要去上学了,要是实在没有办法,咱们把孩子送养了吧?” “给孩子找个好人家养着,还能得一笔营养费,这孩子始终是咱们的孩子,等将来日子缓过来了,咱们再去将孩子接回来。” 张军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柳寡妇,指着怀里的张茜茜道:“这是你的亲外孙女,你想要把她卖掉?” 柳寡妇脸上闪过一丝难堪,却又立即正色道:“怎么能说卖掉呢?咱们明明是送样,这对孩子也好啊,你看看孩子跟着咱们过得是什么日子?” 张军低头看着怀里这个瘦得几乎只剩一层皮的小婴儿,也忍不住一阵心疼。 是啊,这孩子跟着他过的是什么日子啊,现在还能喘口气,都是这孩子命大。 “好……你做主吧。”张军几乎只是犹豫了瞬间,便同意了柳寡妇的意思。 他实在没有心力养活这个孩子,送回李翠花身边,孩子恐怕还是活不了,不如听柳寡妇的,给孩子找个好去处。 第166章 沦落到卖女儿 柳寡妇见张军答应了,心中一喜。 只是可惜张茜茜那张小脸毁容了,怕是卖不了几个钱。 但无论卖几个钱,都比留在他们一家子身边,拖累人好啊。 反正是个毁了容的丫头片子,将来女儿还可以再生。 想到这里,柳寡妇匆匆出门去了。 她也没有别的门道,只能用最笨的办法,去黑市逮着人就问:“你们这里有没有人要领养孩子的?我家一个亲戚的孩子,实在养不起了,想要送给好心人养着,多少给点营养费就成!” 最开始几个人都当柳寡妇是人贩子,不敢跟她搭话,问了一圈之后,终于有个四五十岁的女人接了柳寡妇的话茬:“大姐,你那孩子,真是亲戚家的孩子?是男孩女孩啊?” 柳寡妇心头一喜,连忙推销起了张茜茜。 “是我娘家一个侄女,还没结婚就跟人有了娃,哎,造孽哦!这娃生下来,也不敢养着,只能给她找个好去处了。是个女娃,乖巧得很,从来都不吵闹,很好养活,给口米汤就成。” 那女人犹豫了一下,“我倒是有个亲戚,两口子不能生,一直想领养一个孩子,却没有找到合适的,你要多少营养费?” “哎呀,这可太好了!五十块怎么样?” “五十块啊?……要是男娃,五十块倒也不贵,但女娃子嘛……” “大姐,那你说多少?” “最多就给三十块,你看咋样?” …… 两人就跟谈生意一般来回砍价,最终将张茜茜的身价定在了二十五块上头。 柳寡妇不放心,还要了五块钱的定金,她怕那女人看到张茜茜脸上的伤,就不肯要了。 两人很快来到了柳寡妇母女俩租住的巷子口,柳寡妇对那女人道:“你在这儿等等,我这就回去把孩子给你抱出来。” 那女人点点头,却也不放心的道:“你可不要耍我,这地界上的人,我都熟。” 柳寡妇自然也明白眼前这个女人并不是简单角色,她能拿得出二十五块钱买孩子,自然有法子将二十五块钱赚回来。 至于那小丫头片子将来还能不能找回来,她根本不去想。 就当是当初丢在路边被野狗叼走了。 要怪就怪她命不好,她爹没本事养不起她。 也要怪云绮那贱人不肯养她。 柳寡妇在心里不断对自己洗脑,进门看到张军还抱着孩子坐在那里发呆,心里一股无名火就冒了起来。 “你还愣着干啥?把孩子给我,我已经给她找了个好去处了。”柳寡妇冲张军伸出手。 张军眼珠子一动,整个人又活了过来。 “这么快就找到了?是什么人家?住在哪里?家里条件怎么样?”张军连珠炮一般问道。 柳寡妇讥讽地道:“你问这些,还真打算将来把孩子认回来?” “当然了,这是我和芸儿的亲骨肉,要不是现在形势所迫,我怎么舍得将她送走。”张军忍不住朝着怀里的孩子看去。 孩子闭着眼睛,乖乖睡着。 虽然脸上那道疤痕格外的显眼,却仍旧是能看出她的五官长得是极好的,若是没有那道伤疤,将来应该是比她母亲还要漂亮的姑娘。 张军心里浮现出了一点内疚。 他的女儿没有像前世那般得到悉心照料,小小的人儿受了这么多苦,他怎么能不心疼? 再加上之前张萍萍说的话,那一世的女儿聪明漂亮,还嫁得极好,那才是她应该过的人生啊! 他怀里的张茜茜猛的睁开了眼睛,一双漆黑的眸子带着恨意看着眼前的亲生父亲。 前世她有多么渴望父爱,现在就有多么恨这个没有担当又极度自私的男人。 之前她听到柳寡妇要拿她去换钱,内心毫无波动,甚至都懒得睁开眼嚎一嗓子。 柳寡妇说得没错,自己跟着他们一家子,迟早不是被饿死就是被磋磨死,她不想死! 她拥有成年之后的记忆,奈何被困在这具婴儿的身体里,什么都做不了。 不过只要等她再大一点,能说话了,可以做的事情就很多了。 她知道未来的很多事情,有这个未卜先知的能力,她相信自己一定可以出人头地,比前世过得更好。 张茜茜小小的脑子里已经开始幻想自己长大后,找张家人报仇的情形了。 她一定要张家这家子狼心狗肺的东西付出代价。 “别废话了!”柳寡妇粗鲁的声音打断了张茜茜的遐想,将她从张军怀里一把夺了过来。 “人家给二十五块呢,赶紧给人家抱过去,还不知道人家看不看得上呢,这脸上留下这么大一个疤!”柳寡妇低头看着自己的亲外孙女,越看越觉得晦气。 要不是这个扫把星,自己女儿也不至于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当初要是没把这个扫把星生下来就好了。 这事儿也怪她,当时柳芸并没有把握能考上大学,还是她出的主意,让柳芸跟张军成了事儿。 张军一直学习好,考上大学的几率很大,她们母女俩不想放过这样一个跳出农门的机会。 她们要攀着张军过好日子呢。 谁知道柳芸也这么争气,竟然也考上了大学。 这孩子就显得有些多余了。 “才二十五块?!”张军又惊又怒,他没想到自己的亲生女儿,才卖区区二十五块钱! 听到这句话的张茜茜都不满的嚎了一嗓门子。 靠!她这么聪明漂亮的孩子,竟然才换了二十五块钱?! 柳寡妇把自己二十五块钱贱卖了,这个天杀的老虔婆! “哭!哭个屁!”柳寡妇狠狠在张茜茜的屁股上来了一下子,“死丫头片子,这事儿要是黄了,老娘把你丢去路边喂野狗!” 大概是被狗咬的记忆太过惨痛,这句话果然吓到了张茜茜,她连忙闭上了嘴巴,连哼都不敢哼一声了。 “让我再看一眼孩子。”张军还有些不舍的朝着柳寡妇伸出手,只换来柳寡妇一口唾沫,抱着孩子转身就跨步迈出了房门。 张军无力的坐在椅子上,眼角泛起了酸涩之意。他一个堂堂大学生,居然沦落到卖女儿……为什么会这样? 第167章 孩子送走了 巷口的妇女接过张茜茜的襁褓,刚想撩开蒙住的襁褓看一眼,柳寡妇连忙道:“这里人多,你先抱走,回去再看吧。别把孩子弄醒了。” 说着又催促那女人将钱给她。 那女人狐疑的看了柳寡妇一眼,“别不是孩子有什么问题吧?” “能有什么问题?”柳寡妇眼里闪过一丝心虚,“孩子好好的。” “你可被想拿个有残疾的孩子糊弄我!”那妇女也不管柳寡妇的阻拦,干脆利落的撩开襁褓,往里面一看,忍不住倒抽了一口凉气。 “这孩子的脸怎么了?” “嗨,不小心摔的,伤到了脸。”柳寡妇连忙道:“你放心,孩子身体好着呢,胳膊腿儿都齐乎着,能吃能睡,好养得很。” “婶子,你这可就不地道了!”那妇女冷下了脸,“这孩子的脸都成这样了,你还敢问我要二十五块钱?毁了脸的孩子可不值二十五块啊!” 柳寡妇听出这女人话里的意思,并不是不想要孩子,只是觉得二十五块钱贵了。 “那,那你说多少?”柳寡妇只想快点将这烫手山芋丧门星给送出去,连忙殷勤的问道。 那妇女琢磨了一下道:“最多十五块,你要是愿意,我就把孩子带走,你要是不愿意,就赶紧把刚刚的五块钱订金还给我,你再去给孩子找个好人家。” “成!成!成!”柳寡妇生怕到手的钱飞了,赶紧答应下来,那妇女又给了柳寡妇十块钱,抱着孩子转身的瞬间,脸上露出了一抹得意的笑容,飞快的走了。 这比买卖划算,才花十五块钱就买到一个孩子。 虽然这个孩子脸上有伤,但并不妨碍她用这个孩子赚钱啊! 她只需要雇个乡下女人抱着孩子往火车站一跪,将孩子这瘦骨嶙峋的身子和受了伤的脸一摊开,保管有人看孩子可怜就给她们扔钱。 一天下来,咋地也能赚个几块十块的,等孩子长大点,就弄折个胳膊腿儿的,继续讨钱。 她怀里的哪里是什么赔钱货? 那简直就是来钱的金疙瘩! 这女人手里有好几个或买来或拐来的孩子,每天只要给这些孩子一点剩饭剩菜,就能给她弄来源源不断的钱。 想到这里,女人的步伐更轻快了一些。 柳寡妇拿着十五块钱回到出租屋,张军颓然的抬起头问道:“孩子送走了?” 柳寡妇“呸”了一声,“果然是个赔钱货,因为脸上有伤,人家只给了十五块,还不够买两只老母鸡!” 张军此刻心里已经麻木了,连跟柳寡妇争辩的心情都没有,只能长长的叹了口气。 到了饭点,柳寡妇带着熬的稀饭和一点小咸菜去给柳芸送饭。 现在她可不敢再大手大脚的去国营饭店打包各种荤菜了,手里这点卖孩子的钱还不知道要支撑多久呢。 张军也跟着柳寡妇一起去了医院。 柳芸看到张军,眼泪就像是断了线的珠子一般往下掉,一头扎进张军的怀里,“呜呜呜,张军哥,我们以后可怎么办啊?呜呜……” “芸儿,没事儿的,有我在呢。”这本就是张军下意识安慰柳芸的话,其实他现在也一片迷茫,不知道该怎么办。 一旁的柳寡妇听到张军话,一声嗤笑道:“有你?你能干啥?你能养我们母女吃还是供我们母女穿?现在穷得身上一个子儿都没有,还有脸说大话!芸儿啊,咱们母女俩的命可真苦啊!” 柳芸仰头朝着张军看过去,眼中满是不敢置信,“张军哥,我妈说的是真的吗?你不管我们了?” “我怎么会不管你?我还要跟你一起去读大学呢!你忘了我们之前的约定吗?”张军强迫自己不去听柳寡妇的话,告诉自己柳寡妇只是一个乡下妇女,不要跟她一般计较。 “可我的腿。”柳芸看向自己的腿,眼泪掉得更凶了。 “没事儿,我先去学校报道,然后跟学校里的领导说明情况,咱们先休学一学期,等你养好了身体再去学校,你这么聪明,就是休学一学期也没有什么关系的。”张军连忙安慰道。 他一想到自己一个人去学校报道,就一阵轻松。 如果说从前柳家母女俩是他甜蜜的负担,那么现在,这母女俩就像是压在他肩头的两座大山。 在来医院的路上,他就已经想好了,他得先去学校,就凭他这样的长相和才华,一定能吸引到家里条件还不错的女孩子。 到时候他就能够想办法得到一些好处,然后再将柳芸接过来,两个人继续过幸福快乐的日子。 这个念头让他感觉身子轻快了很多。 至于张家那一家子,他已经不想再管了。 那一家子烂泥扶不上墙,他们要死要活,都是他们的事儿,跟张军无关。 “你倒是算计得好!”柳寡妇在旁边立即开始跳脚,“你拍拍屁股走人了,说得好听,让芸儿养身体,我们母女俩手里没钱,拿什么养身体?你是想让我们母女俩饿死吗?” 张军咬牙道:“柳婶子,我已经跟我三叔说好了,每个月给我十块钱生活费,我都给你们,你们就安心呆在这里,芸儿的身体要紧,现在也没有别的办法了,我不能不去读书,您说是吧?” 听张军这样安排,柳寡妇心里才算是安定了一些。 十块钱在这个年代并不算少了,母女俩节约一点,一个月的生活费也是够的。 可现在母女俩早已经习惯了顿顿有肉的日子,再回去过清汤寡水的生活,就有点难熬了。 所以柳寡妇还不甘心的问道:“你那三叔那么有钱,怎么一个月不能多给你一点钱?十块钱够干什么用的?芸儿受伤了,需要补身体的!” “就是十块钱,这是我三叔给我最大的支持了。”张军冷下了脸色,仿佛下一句就要说出“爱要不要”几个字了。 柳芸连忙拉了拉柳寡妇的衣角,“妈,张军哥已经尽力了,等以后我们毕业了,日子好起来了,一定会好好孝敬您的。” 第168章 都是我没用 柳寡妇见柳芸都这样说了,这才闭上了嘴。 柳芸赶紧转移话题,“张军哥,茜茜呢?你怎么没有把她抱过来?我好久都没看到这孩子了。” 说着柳芸又抹起泪来,她知道自己的眼泪就是武器,在这种时候,她一定要张军怜惜她,才能在张军那里捞到更多的好处。 “都怪我不争气,没有给你生下个儿子,翠花婶子才那样虐待她。可她终究是咱们的第一个孩子,我们不能不管她啊!” 此话一出,张军和柳寡妇脸上都露出了不自然的神色,没有接话。 柳芸也终于意识到了一点不对劲,连忙拉住张军的衣袖问道:“张军哥,怎么了?茜茜她怎么了?” 张军还是不吭声,只是一味的别开脸。 “妈!我的茜茜到底怎么了?!”柳芸又望向了柳寡妇,心里浮现出了一抹不好的预感。 她那粉雕玉琢胖乎乎的小宝贝,仅仅被送去了张家养了两个月,就已经成了瘦骨嶙峋浑身是伤的模样。 其实她心里早就恨死了李翠花,但因为顾及张军的感受,她一直忍着。 现在看到张军和自己亲娘的表情,心里已经慌了。 柳寡妇知道这事儿瞒不过去了,只能道:“芸儿,都怪你找的男人没本事,养不起那孩子!” “孩子跟这他,迟早要被磋磨死啊!妈也不想看孩子遭罪,就把孩子送走了。” “送走了?!”柳芸似乎理解不了柳寡妇这句话的意思,瞪大着眼睛重复着:“送走了?送哪儿去了?妈,你们把孩子送哪儿去了?” “送给好人家了。”柳寡妇拔高了声音,又看了张军一眼,“芸儿,你别难过,将来你还会有孩子,这个孩子她来得不是时候啊!” “你们凭什么送走我的孩子!”柳芸激动地尖叫了起来,“那是我的孩子!是我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孩子!为什么要送走她?” “不送走,谁养啊?”柳寡妇按住要从床上爬起来的柳芸,“你放心将孩子送回李翠花那个狠心的老婆子身边吗?” “我自己养啊!”柳芸想都没想,继续尖叫。 “你不读书了?你不要你的前程了?为了那孩子你要把你的前途都放弃了?”柳寡妇气吼吼的问道。 柳芸愣住了,一下子就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一般,颓然的跌落在了床上,然后掩面失声痛哭。 “为什么会这样……呜呜……我的茜茜,我苦命的孩子!都是妈妈不好,都怪妈妈……妈妈不该把你带到这个世上来受苦,对不起,茜茜!” 张军看到柳芸崩溃的样子,心里也十分难受,对柳芸的愧疚更是到达了顶峰。 “芸儿,对不起,都是我没用。”张军跪到了柳芸的床边,拉着她的手扇自己的脸,“你打我吧!是我没用,护不住自己的孩子!让你受了这么多苦,对不起,芸儿,对不起!” “我打你有什么用?你当初明明说得好好的,只要孩子生下来,你会想办法让她好好长大!可现在你做到了吗?”柳芸哭着捶打张军,“我的茜茜,才那么小,为什么要受这么多苦啊!呜呜呜……” 两人抱头痛哭了许久,柳芸终于是接受了孩子被送走的事实,两人心疼的同时,又感到了一丝丝不敢直视内心的解脱。 他们都不停的说服自己,让自己相信孩子一定会被送到一个富裕的家庭,被养父母疼爱着长大。 “等我们将来毕业了,工作稳定了,就去把茜茜找回来。”张军对柳芸承诺着。 柳芸也只能点头,虽然明白这是张军安慰自己的话,但总算心里不是那么难受了。 …… 这边云绮的小院里已经收拾妥当了,江宇鑫又开车带着云绮回到红星村将她那点为数不多的行礼带上,载着黄春梅一起回到了小院。 黄春梅一进院子,看到这独立的小院,忍不住眼角发红。 “春梅,这是你的屋子。”云绮指着西厢房道:“程叔已经让人换了新的桌椅床和柜子,你自己去布置,差什么跟我说。” 黄春梅瞪大了眼睛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的房间?我?” 她能拥有一个房间? 她没想过自己能拥有一个房间啊,就算是云绮带着她一起来县城,她心里最大的愿望就是能在厨房旁边堆柴的屋子里搭个小床板。 从前在家里,她有时候是在堂屋里搭两个长板凳拼起来,铺上一床破棉絮,就是她的床。更多的时候是在柴房里的稻草堆上面凑合。 她做梦都不敢想自己还能有一个房间。 当云绮指着那间宽敞又干净的房间告诉她,那是她的房间时,她有点怀疑自己的耳朵,是不是听错了。 “是啊,你的房间。”云绮笑着道。 黄春梅呆愣在原地,很久都回不过神来。 云绮在她眼前晃了晃,“怎么了?不喜欢吗?” 下一刻黄春梅眼中爆发出了巨大的惊喜,她抱着自己小小的包袱,飞快的冲进房间,在里面转着圈儿,摸一摸擦得干干净净的桌子,坐一坐已经铺上了厚棉絮的床,又打开了带穿衣镜的衣柜,里面还挂着几件新衣服。 转了几圈之后,她又抱着包袱走了出来,倚在门框上,看着云绮,眼泪就掉了下来。 “云绮姐……”她说不出话来,只一个劲儿掉眼泪,“我、我……我没想到……” 云绮能体会到她的感受,只是过去轻轻的抱了抱她,“安心住这里,不会再有人赶你走了。” 黄春梅狠狠点头,这一刻,她将云绮当成了自己最亲的人。 她暗自在心里发誓,自己一定要倾尽一切报答云绮。 “云绮,我只有三天假,马上要返回部队了。”江宇鑫对身边的云绮道,“你放心,我攒了很多假期,等我完成了眼前这个任务之后,就可以休很长的一个假期,到时候我过来找你。” “嗯,你要保重自己。”云绮抬头看着眼前人,认认真真的看着他,前世今天,她都未曾好好看过他,这一次,她要把他完完全全的刻在脑子里。 第169章 请你们吃饭 云绮感觉眼前的江宇鑫比自己记忆中更加英俊,张军在他面前,简直要被秒成渣。 他看向自己的时候,眼底仿佛有星光,嘴角噙着笑意。 若不是前世的记忆,云绮都不会相信眼前这个“漂亮”得过分的男人会喜欢自己。 “怎么了?”江宇鑫看到云绮直直的盯着自己,忍不住揉了揉云绮的脑袋,“傻乎乎的。” “你真好看。”云绮十分诚实的道。 江宇鑫愣了一下,耳根子红了。 不是没被人夸他长得好看长得帅。 他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好看,身边一直都有小女生喜欢追着他打转转,可他不喜欢。 后来他甚至都不喜欢别人夸他的容貌,当了兵之后,他更是反感有人拿他的容貌说事儿,谁要是敢在他面前提这一茬,他包翻脸的。 可现在这句话从云绮的嘴里说出来,他竟然觉得很受用。 还好自己这张脸能看,否则云绮要是看不上自己该怎么办? 但是男人怎么能靠脸呢? 可自己喜欢的女孩子,正好喜欢自己的脸,也不是一件不能接受的事情。 江宇鑫下意识的摸了摸自己的脸颊,嗯,似乎有点粗糙了。 他之前还因为自己这张脸怎么晒都晒不黑而烦恼,现在他觉得以后还是得抹点护肤霜,万一云绮想摸他的脸,他的脸要是太粗糙会让云绮觉得手感不好。 反正云绮喜欢的,他都得好好护着,包括自己这张好看的脸。 两人就这样站在院子里腻腻歪歪的说了好久的话,黄春梅则拿着抹布收拾各个房间,一刻闲不下来,等她铺好了床,做好了饭,看到两人竟然还坐在院子里的石凳子上说话,有点犯愁。 这位江同志是小云姐的对象吧? 虽然之前没有听小云姐提过,但是看他们两人那腻歪劲儿,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来。 她很想叫两人来吃饭,可又怕打搅了两人相处的氛围。 不过小云姐的这个对象,长得可真俊啊,比那个张军好看一百倍! 小云姐跟江同志真是郎才女貌,好般配啊。 黄春梅心里由衷的为云绮高兴。 离开了老张家,离开了红星村,小云姐又找到了这么好的对象,将来一定会越来越好的。 两人还在说这话,突然传来了敲门声。 众人互相对望了一眼,他们才刚搬到这个小院,谁会来敲门呢? “难道是程叔过来了?”云绮疑惑的道。 她起身去开门,门外站着两个穿着简单干净的少年,他们手中拖着一个大口袋。 那两个少年在看到云绮的瞬间,顿时眼睛亮了。 “姐姐,你终于在家了。”其中一个少年惊喜的道,声音里充满了雀跃。 云绮认出了来人。 这两个少年不就是之前在废品收购站遇到卖给她碎瓷片的向松和向阳亮兄弟吗? 哥哥向松将手中拧着的口袋往云绮面前送了送,“姐姐,我们这几天每天都过来碰碰运气,看看你在不在家,今天总算等到你了。” 云绮笑了,会意的将那口袋拉了过来,打开往里面看,“今天又带了什么好东西来?” 那口袋里还是半口袋的碎瓷片,但上面却多了几个锈成疙瘩的东西。 向松见云绮眉头微微蹙起,有点紧张的问道:“姐姐,这些东西你还要吗?” 他和弟弟这几天都在那个洞里挖东西,这些碎瓷片是从泥土里挖出来的,他们还去溪边淘洗干净了,才给云绮送过来。 至于那几坨锈得看不出本来面目的玩意儿,他们只是拿来碰碰运气,云绮若是要,他们就卖给云绮,云绮若是不要,他们就拿去废品收购站再试试。 “要。”云绮眉头松开,眼中带了一点笑意冲着向松道:“里面的东西我都要,这次给你一百块钱怎么样?” 向松顿时喜出望外,上次那些碎瓷片才卖了十几块钱,这次这位好心姐姐居然给了他们一百块,太出乎他们意料了。 一旁的向阳甚至忍不住欢呼了一声:“太好了!” 有了这一百块钱,他们省着点用,能用好几个月了,这位姐姐简直就是传说中的仙女! 不过向松很快压下心中的喜悦,小心翼翼的试探道:“姐姐,你是不是给的有点多了?这些碎瓷片不值那么多吧?” 这可是一百块啊! 这年头,一个高级技术工一月也才挣个四五十块而已。 他手中这半口袋碎瓷片就值这么多了? 别不是这个好心姐姐看他们两兄弟可怜,故意多给钱吧? 若是那样的话,这钱他不能收。 他向松把弟弟养这么大,靠的是自己的双手,可不是靠别人的施舍怜悯。 云绮看出来向松的意思,笑着问道:“这里面的锈疙瘩,你们也是在那个洞里面捡来的吗?” 向松点点头,“嗯,这玩意儿也看不出是什么材质的,总归是金属,我想着应该值点钱,就带出来了,上面裹满了泥巴,我还跟我弟拿去河边淘洗了一下。” “……”云绮有些无语。 难怪扶摇刚刚说铜香炉两尊、铜镜一面,被二次破坏,影响了价值,只给到了三百块,那些碎瓷同样给了两百块。 原来这两个小家伙什么都不懂,弄去淘洗了一下,还好不是铁剑铁杵什么的,否则他们说不定还会拿去磨一磨,磨得铮光瓦亮的给自己拿过来,那可能就只能当废品回收了。 “姐姐,有什么问题吗?”向松很聪明,看到云绮的表情,就知道自己可能做错了什么,再次小心翼翼的问道。 云绮收起口袋对两兄弟道:“这些有年头的东西,你们不懂怎么处理,就干脆不要处理,包着泥巴就让那泥巴包着,直接给我带过来,不要去动它。” 向松立即明白了,连连点头,“姐姐,我知道了!以后我再也不乱弄了。” “嗯。”云绮对两兄弟道:“吃饭了没?都到饭点了,来我家一起吃饭吧,我去给你们拿钱。” 向松连连拒绝,“姐姐,我们在门外等你就好了。” 向阳则咽了口唾沫,肚子不争气的“咕咕”叫了起来,他不好意思的朝自己哥哥笑了笑,这不怪他啊,小院里传来的饭菜香味,让他真的忍不住。 “进来吧,我不吃人。”云绮听到向阳肚子里发出的声音,勾唇一笑,“一顿饭而已,姐姐还是请得起的。” 第170章 审问 “谢谢姐姐!”还没等哥哥回应,向阳已经一步跨进了云绮的小院,向松无奈,只能跟着弟弟走了进去,有些忐忑的道:“姐姐,那我们就叨扰了。” 云绮拎着口袋冲着黄春梅道:“春梅,来客人了。” 黄春梅慌忙从厨房里探出头来,一看云绮身后跟着的两个半大小子,她紧张得赶紧将头缩了回去,又开始忙碌了起来。 “这是我对象,你们叫他江哥哥就好了。”云绮给兄弟两人介绍江宇鑫。 两人看到江宇鑫一身军装,下意识的站直了身子,连手脚都不知道该往哪儿放了。 “这两兄弟叫向松、向阳,家里就他们兄弟俩,住在铜锣巷。”云绮简单的介绍了两人,“他们平时捡点废品卖,这次是给我送东西过来的。” 两人在江宇鑫面前非常局促,因为江宇鑫在面对云绮之外的人时,身上总带着一股若有若无的压迫感,让人觉得他不好接近。 江宇鑫打量着兄弟俩,然后露出了一个自以为很和气的笑容来,“上门就是客,你们别拘束,快来坐。” 两人端端正正的坐在了餐桌旁,江宇鑫像家长一般询问着两人的情况,云绮去了厨房给黄春梅帮忙,很快就又弄了几个菜,端上来的时候,见向松两兄弟一脸求救地看着云绮。 “别聊了,吃饭啦!”云绮将一大盆凉拌肉放到桌子中央,打断了江宇鑫如同审讯一般的问话。 向松向阳两兄弟就差把自己裤衩子是啥颜色的给交代出来了。 这个男人简直太可怕了,太可怕了! 云绮出现让两人有一种如蒙大赦的感觉。 可他们还是不敢动弹,转头去看江宇鑫,在等江宇鑫发话。 “吃饭吧,这个点儿了,都饿了吧。”江宇鑫招呼两人,向松两兄弟这才敢端起面前的饭碗。 江宇鑫的嘴角勾起了一抹隐隐的笑容来。 经过他刚刚的考察,这两兄弟的确很单纯,不是故意接近云绮,对云绮来说,没有任何威胁。 当然了,他还准备让人再仔细调查一下这两兄弟。 他不能让任何别有用心的人接近云绮。 桌上饭菜很丰盛,一大盆凉拌肉,一大盆鸡蛋汤,汤里面还下了面条子,丢了新鲜的肉片在里面,这两个菜是云绮和黄春梅新添的,两个半大小子的饭量,可不是一般大。 另外就是一碗红烧肉,一盘炒腊肉,外加一盆子白米饭。 这一桌子的饭菜在别家,可能足够七八个人吃了,可在云绮这里,根本不够看。 “别跟姐客气,敞开吃。”云绮给向松两兄弟夹菜,江宇鑫眉毛一抬,两人刨饭的动作登时一顿。 云绮嗔怪地瞥了江宇鑫一眼,然后又给他夹了几筷子菜,这家伙才没有继续作妖。 一顿饭吃完,桌子上的盘子碗和盆都像被洗过一样,精光。 向松有点不好意思,自己和弟弟似乎吃得太多了点。 不过他们好久好久没有吃过这样丰盛又好吃的饭菜了,实在是没有忍住。 “小云姐,我和弟弟给你劈点柴吧,刚刚吃得太饱,不活动一下,感觉浑身力气没地方使。”向松挠挠头对云绮道。 云绮知道不让这两兄弟做点什么,他们可能会有点过意不去,便答应了。 两兄弟便欢快的去院子里给云绮劈柴了。 他们将堆在屋檐下的圆木头劈成整齐又匀称的小木块,码放得十分齐整,远远看去,还有几分像后世那种艺术墙。 接着两兄弟又将云绮院子里的水缸里里外外洗刷了几遍,从院子里那口压井里面打出水,灌了满满一水缸。 就连一旁的黄春梅都忍不住称赞道:“这两兄弟干活真利索。” 向阳听到黄春梅的称赞,抹了一把汗得意的道:“我们经常帮巷子里的爷爷奶奶叔叔婶婶们干活儿,他们也说我们两兄弟干活干得好呢!” 云绮没有问两兄弟的身世,毕竟才两面之缘,不好交浅言深,但能看出这两兄弟机敏又懂得感恩,倒是值得交往。 接着两人又将院子里还没拔干净的杂草细细拔了,将墙角的破砖头收集起来给云绮垒出了一个小小的花坛。 向松甚至还想搭上梯子去房顶将上面的落叶再扫一遍。 云绮赶紧叫住了向松,其实程大爷已经让人将小院子修葺打扫了一番,屋顶上的落叶并不多,没有必要再扫一遍。 “小云姐,以后有什么活儿你就叫我们两兄弟,你放心,我们什么活儿都能干,我们有的是力气!”向松离开的时候,还反复跟云绮叮嘱,这才带着弟弟离开了。 云绮看着向松两兄弟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她不过是请两兄弟吃了一顿饭而已,他们就恨不得将小院给她翻新一遍。 他们没有钱,但是他们用努力用自己的劳动力来感谢云绮的这一点善意。 前世自己掏心掏肺的对待张家人,可那一家子白眼狼却觉得理所当然,还恨不得将她敲骨吸髓。 人与人之间的差距,有时候甚至比人与牲畜之间的差距还大。 重活一辈子,她已经慢慢的从仇恨中走出来,仍然相信善良。 因为上辈子江宇鑫用他的善良温暖了她一辈子,让她始终坚信黑暗中有一道光照着她。 看到向松两兄弟,她更加坚信,这世上善良的人,比恶人多。 云绮依依不舍的送走了江宇鑫,便全身心的投入到了复习中。 虽然离下一次高考还有好几个月,但是她这一次不会让任何意外发生,她必须考上好大学,圆自己的梦,走向不一样的人生,这才不枉老天给她一次重新来过的机会。 这边张军趁着夜色回到了红星村。 他和柳芸未婚生子,还算计云绮给他养孩子的事情已经传遍了十里八乡,乡里人茶余饭后的讨论对象全都集中在了两人身上,比当初两人考上大学还引人关注。 现在他和柳芸的名声全毁掉了。 他甚至都不敢大白天回到红星村。 “妈,把家里户口本给我!我明天就要去省城大学里报道了。”张军阴沉着脸回到家,开口就对李翠花道。 第171章 母子上阵 李翠花看到儿子,先是一喜,然后见儿子没有多余的话,冲着自己就是一句要拿户口本。 也不问问家里的情况,也不问问她这个当妈的这两天是怎么过来的。 这个小没良心的白眼狼哦! “儿子,你这一走,家里可怎么办啊?”李翠花试探着问道。 她这两天又跟张老汉干仗了,虽然张老汉没有在她手里讨到便宜,但是那老不死的竟然直接不回家,住到了黄寡妇家里去了。 也不知道红星村那些老娘们背地里还怎么嘲笑她呢。 李翠花用希冀的眼神看着自己最争气的大儿子,小心翼翼的道:“军儿,你不能不管家里啊,你爹这几天要不就不回家,回家就跟我动手,这日子真是没法过了啊! 你去劝劝你爹,他最听你的,不能让他把咱老张家的脸都丢尽了啊!” 张军一声冷笑,“这个家,我管不了!咱们家现在还有脸吗?脸不是早就被你们丢光了吗?” “军儿,你可不能这样没良心!要不是我拼死拼活的供你读书,你能有今天?”李翠花见张军打算不管她,心里慌得不行,一把抓住张军道:“你可是我的亲儿子!你怎么能不管我?” 张军又是一声冷笑,“你虐待茜茜的时候,怎么就没想想那是我的亲生女儿呢?” “要不是你虐待茜茜,我和芸儿的事儿怎么会闹到人尽皆知?” “我的名声才是被你们给毁干净了!现在茜茜被送走了,你满意了?我现在就跟个过街老鼠一样,你满意了?!” 张军一声一声的低吼质问,吓得李翠花不断的后退,眼泪就跟着流了下来。 “我、我怎么知道会这样啊……不就是捏了两把吗?谁家、谁家不打孩子?何况就是个丫头片子,都是云绮那个贱人,要不是她报警,怎么会弄成这样?”李翠花嘴里还在骂着云绮,眼睛却直直的盯着张军,“军儿,你别怪妈,妈知道错了。” 张军却不为所动,伸出手道:“快把户口本给我,再把被子衣服给我收拾一下。” 李翠花只能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去给张军拿户口本。 没过一会儿,李翠花就将家里唯一一床还算厚实的棉被给张军打包好,又将户口本拿出来递到张军手上:“军儿,妈这一辈子就指着你活了,你不能不管妈啊!妈后半辈子可要靠你了!” 这句话张军从小听到大,现在每听到一次,都会觉得一阵恶寒。 他感觉这句话就像是一条吸血的蚂蟥一样,趴在他的身上,狠狠咬住他的肉,吸他的血,还想要往皮肉里面钻。 “知道了!”张军压低了声音,不耐烦的说道,“我走了。” 说着,他背起棉被,转身就往院子外面走去。 “军儿,这么晚了,你往哪儿去?明天再走吧?你还没吃饭吧?妈给你煮饭吃。”李翠花终究还是心疼儿子的,又拉住儿子殷切的问道。 张军狠狠甩开了她的手,“不用你管,你少给我惹麻烦就好了!” 这个时候,被娘俩吵醒的姜红从屋子里钻了出来,一看到张军,就双眼发红,冲上来一把抓住张军的手,厉声喝道—— “好你个张军!你总算是回来了!我还以为你能躲一辈子呢!今天你不给我一个说法,你休想走!你这个骗子!跟柳芸搞破鞋,娃都搞出来了,还骗我给你家当牛做马!呸!不要脸!” 张军压下心中的暴怒,低吼道:“我要给你什么说法?我跟你有什么关系?” “你混蛋!”听到张军居然矢口否认,姜红气得抬手就去打张军,“要不是你,我怎么会落到现在这个下场?” 张军狼狈的躲闪着,“姜红,你疯了吗?你再动手,我就要还手了!” 李翠花自然见不得儿子吃亏,立即咒骂着上去拖拽姜红,“你自己不要脸死缠着我儿子,是你自己犯贱,关我儿子什么事儿?你敢打我儿子,我跟你拼了!” 姜红正在气头上,她这几天成了整个红星村的笑话,甚至她一出门,就感觉背后有无数双眼睛盯着自己,有无数张嘴巴在窃窃私语,都是在说她倒贴的男人是个搞破鞋的。 她当初高调地住进老张家,其实也是拼着不要自己的名声,赌一把自己的未来。 很显然,她赌输了。 她委屈极了,张军怎么会是这样的人? 既然他跟柳芸已经发生了关系还有了孩子,为什么跟自己暧昧,哄骗着自己搬进张家,还给自己画饼? 要不是这次他和柳芸的丑事暴露出来,自己怕是还会傻乎乎的被蒙在鼓里吧? 难怪云绮不愿意当张家的儿媳妇,应该早就看穿这个人渣! 这口气憋了好几天了,若不是存着要找张军算账的心思,她根本一刻都不愿意在张家呆。 现在这口气终于是找到了发泄的地方,也让她爆发出了异于平常的力量,一爪子抓到了张军的脸上,后者一声参加,捂住了自己的脸。 “你疯了!你这个疯婆子!”张军捂着脸,脸上的剧痛让他的怒火也再也没有办法压抑,手上还有黏糊糊的东西,他往手心一看,全是血。 “你找死!”张军狠狠一巴掌朝着姜红扇过去,将姜红打了一个趔趄,差点栽倒在地上。 李翠花见儿子脸上被姜红抓出了三道又长又深的血印子,原本英俊的脸看上去无比的狰狞,这让她不由自主的想起了张茜茜那张被野狗咬得毁容的小脸,她的脑子里也是“轰”的一下,直接失去了理智,上去抱住姜红的大腿就是一口。 姜红一声尖叫,狠命的去捶打李翠花的脑袋,抓她的头发,这边张军也冲了上去,一脚将姜红踹倒在地。 三人很快扭打成了一团,姜红自然不敌张军母子,被打得惨叫连连。 张老汉跟张萍萍和张建军两兄妹也被吵醒了,出来便看到张军骑在姜红的身上一拳头一拳头狠狠砸在姜红的脑袋上,姜红的叫声越来越微弱。 “你干啥啊!军子!”张老汉此刻也彻底清醒了过来,连忙上前拦着张军,“你再打,就要出事儿了!” 第172章 给云绮添点堵 张军被张老汉拉扯着站起来,他其实此刻也已经快脱力了,原本身上的伤就还没好,这段时间吃不好睡不好,身体更是虚弱。 若是没有李翠花在旁边帮忙,他还真不一定能打得过健壮的姜红。 姜红此刻是真惨,脑袋被张军打得嗡嗡作响,满脸满嘴都是血,连坐起来的力气都没有。 “贱人!”张军狠狠唾了姜红一口,“就你也配嫁给我?你算什么东西?滚!给我滚!” 一旁冷眼旁观的张萍萍看着姜红的惨状,心中竟然燃起了一抹快意。 这些往张军身边贴的贱人都该死! 姜红好半天才缓过来,坐在地上嚎啕大哭起来,指着张家一家子大骂道:“你们要杀人啊!我要去派出所报警,让公安同志把你们都抓起来去坐牢!” 张家这一家子最近都快成派出所公安局的常客了,听姜红这样一说,全都沉了脸色。 只有张建国在旁边指着姜红大声道:“你也打我妈跟我哥了,我妈脑袋上都流血了,要坐牢你也该坐牢!你快去坐牢,你们都去坐牢,我云绮嫂子就能回来了!” 张建国厌恶死了家里这些人了,都是他们逼走了云绮嫂子,要不是这些人,云绮嫂子还在家里,还会给他煮饭吃,给他买新衣服和新文具,带着他去学校读书。 他们都该去坐牢!都该去死! 李翠花被张建国的话提醒了,连忙将脑袋上的血抹得满头都是,恶狠狠的威胁姜红,“对对对,你把老娘打成这样,你还敢去告派出所,你去告啊!老娘也要去告公安,让你去坐牢!还有我军儿的脸,男人最注重脸面,你给他挠花了,得赔钱!赔钱!” 姜红知道自己这次算是遇到了彻头彻尾的无赖了,他们根本不会怕自己。 这一家子简直无耻至极。 可她吃这么大一个亏,却没有一点办法,只能哭着爬起来,去屋子里收拾自己为数不多的那点东西,准备回知青点。 除了知青点,她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见姜红老实地收拾东西走人,张军心头划过一抹快意。 憋屈了这么久,总算是让他找回了一点“场子”,让姜红在自己手里吃了大亏。 他嘴角勾起了一抹得意的笑容,那张划着三道深深血痕的脸显得更加狰狞。 张萍萍看着这一幕,有些恍惚。 眼前的大哥张军,无论如何跟自己梦境里面的那个意气风发的大哥都没有一点相同的影子。 她甚至都有点怀疑自己了。 见张军拎起打包好的被子又要走,张萍萍上前一步问道:“哥,云绮搬走了,说是去了县城住,你知道她住在县城哪儿啊?” 张军身子一僵。 云绮居然有钱去县城租房子住! 那个忘恩负义的女人! 要不是当初自己安慰她,她还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走出父母去世的阴影呢。 两人好歹谈婚论嫁过,他还很用心的讨好过云绮,他能感受到云绮看向自己的眼神充满了依赖与感激。 没想到这才几个月,那个水性杨花的蠢女人竟然勾搭上野男人,还将自己害成这个样子! 偏偏那个恶毒的女人,不但没有受到惩罚,还过得越来越好,竟然去城里租房子住了! 要知道这个年代,下乡的知青们只能在下乡的地方老老实实干活,挣工分换钱换票,离开了下乡的地方,约等于一个黑户,不管吃什么用什么,都只能去黑市买。 黑市的东西可比平常卖的贵多了。 云绮手里竟然还有那么多钱! 张军心中无比的后悔,当初怎么就没有想着先将云绮手里的钱骗光,再假死遁走呢? 都怪柳芸,若不是为了早点跟柳芸厮守在一起,他也不会那么着急假死,更不会不跟云绮领证。 “我不知道她住哪儿。”张军没有回头,“你要是想找她,自己去县城找她吧!县城也就那么大个地方,你不是说她在准备高考吗?那她说不定会去报个高考补习的夜校什么的,你可以去县中附近和书店蹲一蹲她。” 张萍萍原本失望的心,顿时一阵惊喜。 她哥就是聪明,不愧是能考上大学的人,竟然能想到这样的方法去找云绮。 “好!”张萍萍连连点头,“哥,你放心,我一定会想办法让云绮回心转意的!” 张军其实早已经对云绮“回心转意”不报任何希望了,但是他了解自己的这个妹妹。 张萍萍为了自己的利益,可以不择手段,又有所谓的“前世记忆”,不如让她去给云绮添点堵,说不定还真被她干成了呢? 比起让云绮回心转意,他更想毁了那个水性杨花的女人! 张军没有再多说什么,也不顾李翠花和张老汉的呼唤,背着杯子深一脚浅一脚的离开了家。 姜红则带着满头满脸的血,背着自己的包袱回到了知青点小院外面。 知青点小院没有往日热闹,毕竟云绮跟黄春梅都搬走了,当时是一个当兵的开着吉普车过来帮她们搬的家。 村里人难得看到一个四个轮子的,里三层外三层的围着车子看热闹,最后在无比艳羡的目光中送走了云绮和黄春梅两人。 黄癞子更是在人群中拍着大腿骂着黄春梅白眼狼,去当城里人也不带上爸妈一起享福。 可没人搭理他。 姜红自然也是眼红的,可那时候她还做着嫁给大学生的美梦,不断的在心里给自己洗脑,自己将来也能坐上四个轮子的车,也能跟张军去大城市生活,她不会过得比云绮差的。 可没多一会儿,对张军和柳芸两人的通报就通过村里的大喇叭给广而告之了。 姜红的天塌了。 她此刻实在没有脸进去,就站在小院门口抽抽搭搭的哭了起来。 深夜,女人的哭声从知青点小院外面传来,显得格外渗人。 农村晚上是很安静的,这哭声幽幽怨怨,直接将知青点的几个人给吓醒了。 还好康远胆子比较大,直接披上衣服起床,冲着外面吼了一嗓子:“外面是谁?” 管她是人是鬼,敢来知青点撒野,他康远必须给她一顿喷。 第173章 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有了康远壮胆,张建设和蒋丽也起来了。 三人面面相觑,确定门外的确是有个女人在哭。 他们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相信鬼神。 这大半夜的,跑到人家大门口哭,几个意思? “走,去看看。” 康远对张建设道。 “你走前面去开门。”张建设缩了缩脖子,他还是有点怕的。 康远鄙视了张建设一下,大步流星的走过去,将小院的门“哐当”一声打开,便看到一个满头是血的女人缓缓抬头看向他,眼泪将脸上的血冲出两道泪痕来,这模样要多恐怖就有多恐怖。 “啊——”康远被眼前的女人吓得尖叫起来,那惨烈的叫声几乎要将整个红星村的狗子给吵醒了。 狗子们纷纷发出此起彼伏的吠叫声,已经有村民从睡梦中被惊醒,在狗叫声中怀疑起是不是村里遭了贼。 “妈呀!妈呀!有鬼啊!”在第一声惨叫之后,康远已经吓得腿软了,嘴里还喊着有鬼,整个人已经往地上蹲了下去。 跟在后面的张建设和蒋丽也被吓得不轻,跟着尖叫了起来。 姜红赶紧止住了哭声,抹了一把脸,瓮声瓮气的冲三人道:“你们别叫了,是我,是我!” 听到姜红熟悉的声音,康远才觉得自己的魂儿从脑袋顶上回到了身体里面。 他仔细看过去,终于是认出了眼前可怕的“女鬼”还真是姜红。 “你有病啊!”惊吓过后,康远的怒火从心里蹿了起来,他刚刚差点就憋不住出丑了,二十多年人生的美好形象差点就被毁掉了。 “人吓人要吓死人的啊!姜红,我跟你无冤无仇,你这干嘛要害我?” 面对康远愤怒的质问,姜红赶紧摇头,“我、我不是故意的,我没有想吓你。” 说着,姜红又“呜呜呜呜”的哭了起来,“对不起,都是我不好,呜呜……” 姜红突然态度这样好的跟自己道歉,倒是让康远有火发不出来了。 毕竟他自诩自己也不是一个小肚鸡肠的人。 蒋丽打量着姜红一身狼狈的样子,同为女知青,终究还是心软了,忍不住上前道:“你怎么弄成这样?发生什么事儿了?” 姜红等的就是这句话,立即开始往外面倒苦水,将张军如何哄骗她,一家子人如何作践她,她想要讨回个公道,却被李翠花母子俩打成这样一一给众人说了一遍。 “这个混蛋!”就算是康远不喜欢姜红,可听到姜红的话,仍旧是怒不可遏。 “之前他就是这样骗的云绮,还想让云绮养他和柳芸生的野种,这个男人简直太不是人了!”张建设也义愤填膺的道。 蒋丽深深叹了口气,“姜红啊,当初他们一家人是怎么对云绮的,你不是不知道。可你还是不惜跟我们闹翻,也要住到张家去,这一切都是你自找的。” 姜红心里不服气,但不敢回嘴,只能不停的点头,“我知道错了,我就是鬼迷了心窍,以为他是个大学生,肯定人品差不了,之前张家人对云绮不好,跟他没有关系。” “现在我才明白,歹竹出不来好笋,他们一家子都烂透了!” “对,学历跟人品没有必然的联系!”康远也说出了一句听上去还颇有几分哲理的话。 见众人都在讨伐张军一家子,姜红这才期期艾艾的提出自己想回知青点来住。 “住呗,反正现在知青点也有空房子,我们也快走了。”康远没想那么多,直接答应了下来。 蒋丽和张建设也没有意见。 姜红心头一喜,又是一酸。 她没想到康远他们还愿意接纳自己。 当初自己是怎么得意地离开知青点,现在回来就有多狼狈。 她不知道自己未来的路在哪儿,回城回不去,想要找个条件好的人嫁了,可人家现在还看得上她吗? 乡下人保守得很,自己一个黄花大闺女在老张家住了那么久,张军也在家,谁会信他们之间什么都没发生呢? 名声早就毁掉了。 想到这里,姜红又悲从中来,悔恨自己当初不该贪图张军大学生的身份,落得个这样的下场。 “好了,别哭了。”蒋丽帮姜红拎着包袱,轻声安慰道:“没有过不去的坎儿,走错了路,也不是没有路走,听说很多镇里、县里很多厂子都在招工,总有出路的。” 蒋丽知道姜红家里重男轻女,是不会想办法帮她回城的,只能这样安慰她。 姜红不断点头,眼泪汪汪的看着蒋丽:“蒋丽姐,以前都是我不好,我跟你道歉!” “好了,别说这些了。”蒋丽这个人心软,最听不得别人跟她道歉,“张家那些烂人,你以后离他们远一点!今天你算是只能吃个哑巴亏了,没办法找他们讨公道,事情闹大了,你也讨不了好。” 姜红自然明白,受着一身的疼痛,蜷缩在床上,睁着眼睛,淌着泪,一遍一遍的在心里想象着张军该遭怎样的报应。 这边张军已经带着自己那可怜巴巴的行礼来到了火车站。 西洪县的火车站很简陋,是个小站,只停靠五分钟。 张军顶着脸上的伤,捏着手里的火车票,被周围来来去去的人用各色的目光打量,不由的一阵难堪。 他知道自己脸上的这三道明晃晃的血痕,会让人浮想联翩,编造出无数离奇且羞耻的“故事”。 可他没有一点办法。 总不能拉着每一个过路的人解释一下他的脸是被一个疯女人给挠的吧? 好容易上了火车,张军终于是松了一口气,埋着头坐在座位上,只盼着车早点到站。 “同志,你好像坐的是我的座位。”一个温柔的女子的声音在张军耳边响起。 张军下意识的捂住脸颊才抬起头,见面前站着一个穿着朴素扎着两个麻花辫的女孩子,同样背着行礼,笑吟吟的站在他面前。 女孩子长得不算漂亮,但却给人一种清纯干净的感觉。 就像当初的柳芸。 “哦,对不起。”张军看了看自己的票,果然是坐错了位置,便赶紧站起来让座,坐到了旁边的位置上。 “我叫周月,是去A市读书的,你呢?”女孩子坐下来便十分自来熟的跟张军打招呼,神色中并没有因为张军那简陋的行礼和脸上的伤对他露出异样的眼神。 第174章 艳遇 张军放松了下来,同样冲着周月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来。 “我叫张军,我也是去A市读大学的。”张军将“大学”两个字咬得很重,现在这大学生的身份,是他唯一拿得出手的资本了。 所以他在眼前这个叫周月的女孩面前,毫不犹豫的亮出了自己的身份。 “哇!你是大学生啊!”周月果然是一脸崇拜的看向张军,“我是初中毕业,只考上了A市的中专,比你可差远了。” “中专也很厉害了。”张军十分真诚的夸赞道。 这是一句实话。 两人很快熟络了起来,因为同样是去读书的学生而有了共同话题。 “哎,我家里条件不好,能去读书,也是我妈妈跟我爸爸和奶奶哭求了好久。”周月垂眸,有些难受的道:“他们想把我嫁了换彩礼,我跟他们说,将来我读书有了工作,能给他们更多的钱,他们才肯放我走。” “你别难过,读了书,就能改变命运,以后他们再也不敢小看你。”张军对眼前柔弱的女孩瞬间升起了同情心。 “我能去读书就已经很满足了,不难过。”周月故作坚强的笑道,眼角却有泪光隐约浮现。 很快就到了饭点,列车员推着餐车沿着走廊叫卖,但这个时候的人,很少愿意吃列车上的高价盒饭,几乎都是自己带着干粮。 可张军却没有干粮,柳寡妇是不肯给他准备的。 不过他这个人向来自私惯了,手里还捏着最后的一百来块钱,够他去学校安顿好。 餐车路过的时候,一阵香味飘了过来,众人强迫自己不去看,生怕跟列车员对视上。 周月同样埋下头,也不从包里拿干粮,也没有打算买盒饭。 张军喊住列车员,“我要一个蛋炒饭。” “一块二。”列车员面无表情的道。 周围人顿时发出了小小的惊呼声。 一块二都够在馆子里炒个肉菜了,在列车上却只能吃个蛋炒饭。 列车上的饭菜也太贵了吧! 简直就是坑人啊。 张军听闻这盒饭的价格,也暗暗心疼。 早知道就该买点干粮上车了。 是他想的不周到。 可没办法,还要在车上坐十多个小时,总不能一直饿着。 他的身体要紧,不能因为想要省钱,把身体熬垮了。 张军接过盒饭,刚准备打开,发现身边周月还保持着刚才的姿势,忍不住问道:“周月同志,你没带干粮吗?” 周月尴尬的笑了笑,“我妈没给我准备,家里……家里兄弟姐妹多,粮食不够吃。我不饿,喝点水就好了。” 她说着自己不饿,可明眼人都能看出她怎么可能不饿呢? “那你……买盒饭吃吗?”张军犹豫了一下,试探着问道。 周月连连摆手,“不了,不了,我身上的钱只够交学费的,没事儿,你不用管我。” “那怎么行?”面对身世这么可怜的女孩子,张军那英雄救美的心立即膨胀了起来,他立即叫住了列车员,再要了一份红烧肉盖饭,递给周月,“周月同志,你吃。” 一份红烧肉盖饭足足要两块钱,周围人顿时被张军的大手笔给震惊住了。 就连周月也一时间没有反应过来,直愣愣的盯着张军,没有去接张军递过来的盒饭。 张军很有男子汉气概地将手中的盒饭塞到了周月的怀里,然后从怀里衣襟中拿出了一个小钱包,又从里面掏出了两块钱递给了列车员。 他的钱都放在了这个小钱包里面,贴身揣着。 周月最终还是接受了张军的好意,低头打开饭盒的同时,眼角一闪。 此刻周围就有人夸起张军来。 “哟,这小伙子还真是大方啊!请那小姑娘吃两块钱的盒饭。” “可不是么?两块钱呢!” “瞧人家小伙子,长得精神还有钱,不知道有多讨女孩子喜欢呢。” “是啊,是啊……” …… 张军听着这些夸赞,心情跟着好了起来,仿佛之前的阴霾都一扫而光了。 果然只要离开张家,离开那些拖累,他的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吃了张军的盒饭,周月对张军更加亲近了起来,一双眼中闪烁着对张军的崇拜与感激,这让张军很受用。 她又问了一些关于学习的问题,张军侃侃而谈,将自己考上大学的经验毫不保留的给周月分享。 天很快黑了,已经有人受不住靠着趴着就睡了起来。 周月似乎也困了,靠在座位上睡着了。 随着列车的摇晃颠簸,周月的脑袋渐渐的就朝着张军的方向靠了过来,最终落到了张军的肩头。 张军没有将周月的脑袋扶正,反而是往周月的身边凑了凑,让周月能够睡得更舒服点。 远远看去,两人就像是一对小情侣。 张军心中无比的满足。 瞧,他张军依然魅力不减。 虽然在红星村声名狼藉,但只要离开了红星村,他还是那个身上自带光环的大学生。 那些耻辱只会留在红星村,不会跟着他带到大学里。 在这种愉悦中,张军也渐渐闭上了眼睛,毫无心理负担的睡着了。 他好久没有睡过这样香甜的觉了。 他甚至有些后悔,为什么没有早点去学校报道呢? 不该为了让柳芸养好身子,推迟去学校报道的时间啊!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偶尔的呼噜声响起。 次日,张军醒来,发现身边已经没有了周月的身影。 他有些疑惑,周月去哪儿了? 难道是去洗漱去了? 他起身找了一圈,仍旧是没有找到周月的身影,心中不由的一阵不安。 周月是跟他一个地方下车的,她一个女孩子,会去哪儿呢? 于是他拉住旁边的人询问有没有看到周月。 “你是问昨天跟你坐在一起的女孩子啊?就是那个你给她买盒饭的那个?”一个热心的大婶儿问道。 “对对对。”张军连连点头。 “哦,人家早就下车了。”那大婶儿道,“半夜的时候,火车停靠了一个小站,我正好被饿醒了,起来上了个厕所,就看到那丫头拎着行礼下车了。” 第175章 怪他大意了 张军有点懵,更是心惊肉跳。 大半夜的,周月为什么会突然在一个小站下车? 她莫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 见张军一脸担心的样子,那大婶儿好心问道:“你跟那姑娘是啥关系啊?为啥人家下车,都没叫醒你啊?” “我……”张军回过神来,不知道该如何回答大婶儿的话。 他跟周月是啥关系? 啥关系都没有,就是同路的关系。 他心中浮现出失落来。 明明好好的,怎么就突然下车了呢? “你是不是跟人家闹别扭了?”大婶儿一脸八卦,“我看那丫头跟你挺亲密的,之前都躺在你怀里了,手还摸来摸去的。” 听这位大婶儿直白有露骨的话,饶是张军已经跟柳芸有了夫妻之事,也禁不住瞬间红了脸。 “大婶儿,你别乱说,我跟那女同志啥事儿都没有,我们只是……同路的。”张军红着脸坐回了座位上,心里安慰自己,大概周月是遇到什么迫不得已的事儿,才会中途下车吧。 既然离开了,也只能这样了。 将来有缘分,他们一定会再见面的。 张军甚至都想着要去周月说要就读的学校看看。 “鸡蛋、豆浆、馒头、稀饭!” 列车员推着餐车又来了。 早饭相对便宜一些,很多人都愿意喝一碗热腾腾的稀饭,便纷纷掏出一些毛票去跟列车员买早饭。 张军虽然因为周月的不告而别心中惆怅,但也没有惆怅到吃不下饭的地步,他也下意识的去怀中掏自己的钱包,却在下一刻整个人都僵住了,原本涨红的脸,也瞬间变得惨白。 放钱包的口袋里面,空空如也。 他不敢置信,又站起来将整个身上所有的口袋的掏了一遍,一遍掏着,手也因为心中极度的惊慌而跟着抖了起来。 众人看出了他的不对劲,便有人问道:“小伙子,你怎么了?是丢什么东西了吗?” 张军下意识的用颤抖的声音回答道:“我钱丢了!我的钱包丢了!” 一听有人说钱丢了,车厢里顿时骚乱了起来。 有人开始惊呼:“有人丢钱啦!大家快看看自己的钱还在不在。” 于是大家伙儿都开始检查自己藏钱的地方,甚至都没有人再去关心张军到底丢了多少钱。 “我要报警!乘务员,我要报警!”张军白着一张脸冲着卖早饭的乘务员吼道。 然而那乘务员对张军的这种情况早已见惯不怪了,只是淡定的告诉张军怎样找到乘警。 这个年代火车上经常会出现那种被偷被骗的情况,没有监控,加上人流量很大,只要小偷和骗子下了车,想要找回被偷的财物,基本上是不可能的。 没多一会儿,张军失魂落魄的回来了。 乘警也只是登记了他的信息,询问了一下跟周月相关的情况,并且委婉的表示,周月给他说的信息大概率是假的,甚至那个女孩可能根本就不叫周月。 而他想要找回被周月偷走的钱,几乎是不可能的。 周边周围的人间张军回来了,纷纷热情地上前询问情况,在得知没有什么结果之后,众人又感叹了起来—— “哎哟,小伙子,之前见你跟那丫头聊得挺热络的,你还给那丫头买红烧肉吃,咋就能偷你的钱呢?” “小年轻见到个好看得姑娘就啥都忘了呗!都跟人家不认识,还搂搂抱抱的,被人偷了钱,只能怪自己啦!” “可不是么?所以啊,做人还是要老实。总想占别人便宜啊,说不定会连裤衩子都被人骗走呢!” “算了,算了,你们看那小伙子都难受成那样了,大家伙儿还是少说两句吧!” “我回家得好好跟我家那小子说道说道,以后出门在外啊,可别看到个姑娘来套近乎,就忘乎所以了。” …… 众人的话就像针一般扎在了张军的心头。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遇到骗子。 他以为,拥有聪明才智的他,不可能遇到骗子。 只有他骗别人的,哪儿有人能骗他? 他从前一帆风顺的人生,怎么突然就变成了这样? 张军浑浑噩噩的下了火车,背着那床半旧不新的棉被走在陌生的城市里,身上一分钱都没有,像个游魂。 这难道就是当初算计云绮的报应吗? 这个念头渐渐的在张军心头浮现了出来。 他的一切不顺,都是从他跟柳芸算好将孩子丢给云绮养的时候开始的。 原本以为送走了孩子,离开了红星村一切都会好起来,但现在看来,并没有。 那种无形的厄运似乎一直笼罩着他,如影随形。 张军蹲在新生报到处差点就要哭了。 “同学,新生报道需要你的户口本和录取通知书。”新生报道处的老师对风尘仆仆的张军道。 张军赶紧手忙脚乱的去掏藏在被子里的小包裹。 此刻他无比庆幸没有将录取通知书、户口本和钱放在一起。 否则那个骗子要是在偷他钱的时候,将他的录取通知书和户口本一起偷走了,那可怎么办? “老师,这是我的户口本和录取通知书。”张军将通知书和户口本递了过去。 招生处的老师先查看了一下录取通知书,没有问题,又去看户口本。 看着看着,他的眉头就拧起来了。 “老师,有什么问题吗?”张军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最近一连串倒霉的事情,让他已经成了惊弓之鸟。 “同学,你确定这是你的户口本?”招生处的老师拿着户口本问道。 “当然了。”张军不明白户口本有什么问题,连忙道:“这就是我家的户口本啊!” “可这上面,叫张军的人,已经注销了户籍,上面写的是——已经死亡。” 招生处的老师将户口本递回给了张军。 “什么?!”张军如遭雷击,颤抖着手接过户口本,飞快的翻找到了自己姓名的那一页,果然是写着“已死亡”三个字。 这个年代户口本还是手写的,那三个字写得清清楚楚,他张军的户籍已经被注销了。 怎么会这样?! 张军一时有些反应不过来,拿着户口本发呆。 “这位同学,这是怎么回事?”招生处的老师严肃的问道,“难道你是冒名顶替别人来报道的吗?” 张军这才回过神来,连连摆手,“没有,没有,这就是我的录取通知书,我没有顶替别人,我考上大学的事儿,十里八乡都知道啊!绝对没有顶替!” “那户口是怎么回事呢?你拿着一个已经死亡的户口证明来报道,我们学校不可能给你报道的。”那位老师神色严肃的说道。 “我、我……”张军一时六神无主,那位老师见状不对,又开口道:“你要是没法给出一个合理的解释,我们就要报警了。” “不不不……别报警!我能解释!我能解释!”张军脑子里飞快的转动着,情急之下,终于猜到了一种可能—— “对了,我之前落水,被水冲走,失踪了好几个月,家里人肯定以为我已经被淹死了,才会将户口给我注销了!肯定是这样的!” “落水了?还失踪了好几个月?既然你没死,那你为什么不回家?反倒是让家里人以为你已经死了?”报道老师不解的问道。 “我、我落水之后,伤到了脑子,失忆了一段时间,等我恢复了回家,就已经过去好几个月了。”张军眼神躲闪地解释道。 报道处老师一脸“你看我信不信”的表情。 “是真的啊!”张军苦着脸道,“不信,你们去调查嘛!我说的都是真的,这事儿我们村的人都知道!” “要证明你是不是冒名顶替和你户籍的真实性,必须要通知公安机关。” 老师最终还是选择让保卫处将张军控制了起来,然后报了警。 等公安同志来了之后,了解了情况,最后做出的决定是让学校政治处的老师跟一名公安同志一起去青山镇派出所调查了解情况,还要去红星村对张军进行政审。 不得不说,张军所在的这所学校对于学生还是十分重视的。 为了核实他的身份信息,居然要亲自去张军的户籍所在地调查。 “如果你是冒名顶替,不但要取消你的学籍信息,还会录入你的档案,成为你一辈子的污点。”学校招生办的主任十分严肃地对张军道。 张军一脸无奈。 为啥自己就这么倒霉? 都是因为那个户口本! 当初张萍萍顶替云绮去读大学,就是偷了云绮的户口本和录取通知书,学校根本就没有发现。 户口本和录取通知书上都没有照片,所以才能让张萍萍十分顺利的就读上了大学。 可到了自己这里,就因为户口本被人动了手脚,自己就要面临这么多麻烦。 特别是政治部主任还特意交代了要对他进行严格政审。 这让张军心里七上八下的。 他家的成份是没有问题的,根正苗红的贫农。 可是政审会不会查到他跟柳芸的事情? 他跟柳芸未婚先孕的事儿,现在整个青山镇的人都知道了,别提红星村了。 保管一查一个准啊! 这算不算作风问题? 如果算是作风问题,那他的政审能过关吗? 想到这里,张军简直是欲哭无泪。 现在用脚趾头想,他都能想出来,那户口本肯定是被云绮给动了手脚啊! 那个臭女人简直太可恶了,是非要毁了他才甘心吗? 也怪他大意了,从家里拿出户口本都没有多看一眼,若是早点发现户口本有问题,他本人去村里开个证明,再将户口本改回来,也许就没有这么多麻烦事儿了。 张军被直接送到了公安局给看管了起来,虽然没有说拘留,但跟拘留也差不多了。 不过这对于张军来说,也不完全是坏事儿,至少管吃管住。 在政审老师和公安同志没有回来之前,他不用担心吃住的问题。 …… 这边柳芸成天以泪洗面,恨自己的腿不争气,又担心张军去读大学了移情别恋。 从前她还很笃定张军离不开自己,跟自己感情深厚,而且他们之间还有一个孩子,那么深的牵绊,张军不可能背叛自己。 可现在张军连孩子都忍心送走,对她又有几分感情呢? 人啊,果然只能共富贵,不能共患难。 “妈,今天怎么又吃稀饭啊?我要吃肉!”柳芸看着柳寡妇端来的饭菜,顿时不悦起来,“天天吃这些没营养的东西,我的腿什么时候能好啊?我要吃炖猪蹄,要喝骨头汤!” 柳寡妇耐着性子哄柳芸:“乖女儿,我手里没有多少钱了,咱要是不省着点用,撑不了多久,你委屈一下吧!等下个月张军给咱们汇钱过来,妈给你买肉吃啊!” “什么?还要等下个月?!”柳芸心中委屈得不行,“那怎么行?妈,我不管,你去想办法!我要是腿好不了,以后你靠谁给你养老?你现在要是不管我,我将来也不会管你!” 第176章 李萍萍找到工作了 看着女儿怒目圆瞪的样子,柳寡妇心头一阵苦涩。 她虽然是个寡妇,但是却尽全力拉扯大了柳芸,没让她吃什么苦,还供养她读书,就算是用自己的名声换来柳芸的前程,她也没有丝毫后悔。 可现在她的女儿却对她说出这样绝情的话来,柳寡妇,心里难受极了。 “芸儿,妈去想办法。”柳寡妇只能这样对柳芸道。 柳芸这才满意了。 自己这个妈妈最怕听到的一句话就是“老了不养你”。 所以她每次只要说出这句话,妈妈就会满足她的任何要求。 柳寡妇回到红星村,顶着村民们鄙夷的眼神,想要将她们母女俩住的老房子卖掉。 可村里人嫌她家名声不好,晦气,没人愿意出钱买她的老房子。 最终还是大队长出了一百块钱买下了柳寡妇的老房子,大队长家人多,房子不够住。 柳寡妇的老房子不但院子大,外面还有一大块自留地,一百块钱不贵。 大队长一面是解决了家里房子不够住的问题,一面算是送走了柳寡妇母女这俩麻烦精。 三天两头的闹出点事情来,让他们红星村都快在整个青山镇出名了。 原本红星村出了两个大学生,大家伙儿脸上都有光。 可现在他们在外面再也不提这两个大学生的事儿了。 张军和柳芸真是最丢脸的两个大学生。 柳寡妇攥着手里的一百块钱走出红星村,忍不住回头望了一眼。 从前她做梦都想离开这个鬼地方,去城里过好日子。 可现在真的离开了,她又莫名的心慌难受。 这次离开后,她和柳芸就再也没有退路,再也回不去了。 而她真的能依靠柳芸和张军过上好日子吗? 她心里没底。 老张家,张萍萍也在收拾东西。 她偷偷去了两趟县城,在城里四处晃悠,想要一边寻找云绮的下落,一边找个工作先干着,方便在县城里落脚。 没想到还真被她找到了一个临时的工作。 这个时候县城里已经有不少人开始做点小生意了。 其中一个街边小店就引起了张萍萍的注意。 这个店子同样是个裁缝店,位置不错,店门口挂着不少做好的成衣,颜色不再是黑白灰,有了红色粉色这样的裙子,也有男士穿的衬衣和西服。 虽然店子里的顾客大多数是冲着那颜色鲜艳的裙子去的,但那剪裁合体的西装就像是“高档”两个字的代名词,让这家店显得那么的与众不同。 张萍萍一脸艳羡的站在店门口,想要问问那条红色裙子的价格,却又张不开嘴。 毕竟她身上根本没钱。 “这位女同志,你要买裙子吗?”一个年轻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站在了门口,白净的面庞上带着一抹笑容。 张萍萍一看这个年轻男人盯着自己笑,不由自主的觉得耳根子有点红。 虽说她有前世的记忆,对自己的样貌很自信,知道自己还是很吸引男人目光的。 但这具身体还是那个十六七岁的身体,面对异性的关注,还是会有反应。 “我、我就是看看。”张萍萍有点不好意思的回答道。 “没关系,你尽管看,看上哪条,我给你算成本价。”那年轻男人笑得更加和气,“你这么好看,穿上我家的裙子,也是给我们打广告了。” 张萍萍脸更红了,连连摆手,“我今天身上没带钱,真的就只是看看。” 原本她以为自己这样说,面前这个年轻人会不耐烦,或者瞧不起乡下人,但那人没有,反而是道:“这也没关系啊,咱家也不是让客人看了就必须买啊!里面还有很多好看得款式,你要不要进来看看?” 张萍萍心动了。 人家老板都说了,看看又不要钱,她为什么不可以去看看呢? 她便在那个年轻男人的邀请下进到了店里,那裁缝店里面还挺大,一个操作间一个展示间,展示间里面四面墙上都挂着各式各样的衣服。 不断有客人进来挑选衣服,这里的衣服比百货商店里面的款式还多,让张萍萍十分吃惊。 前世她竟然不知道县城里还有这样一家宝藏店铺。 但是这家店的衣服也不便宜,一条裙子都要四五十块,城里工人一个月的工资都不够买一件衣服的。 特别是那套展示的西装,更是要两百多块,说是什么珍贵的毛料做的,整个西洪县只此一件。 这让张萍萍对眼前这家小店又有了新的认知。 交谈中张萍萍得知眼前的年轻人是店主的孙子,店主在解放前就是西洪县最厉害的裁缝,专门给周边几个县城的有钱人做衣服,甚至还有省城的人专门过来找他做旗袍,很有点名气。 后来解放了,大家伙儿都不兴穿裙子穿旗袍了,小店的生意就慢慢的变差了,在特殊年代,这一家子还被批斗,没收了这个门面和后面的小院。 也是最近店子才回到了他们一家人手里,他们又开始重操旧业,做起了衣服。 张萍萍跟着一阵唏嘘,突然鬼使神差的问道:“李大哥,你们这里还差人手吗?我也是学过裁缝的,家里困难,我很想找个工作帮家里减轻点负担。” “我啥活儿都能干,能吃苦,也不要太多工钱。” 张萍萍很心虚,自己那学了两个月的手艺,着实不怎么样,人家会要她吗? 李成峰明显又愣了一下,转而笑道:“你还别说,我们店里真的很需要人手,我爷爷年纪大了,只能裁剪布料,我们家的手艺又只传给了我爹,我都没能学上,他一个人做衣服,根本忙不过来,之前招了几个学徒都不满意,你可以来试试。” 张萍萍简直喜出望外,又具体跟李成峰聊了起来,最终李成峰答应张萍萍可以住在店里,晚上帮忙看店,白天帮忙招呼客人,顺便缝制点小件,一个月开十五块工资。 十五块包吃包住,对于临时工来说,待遇是极好的了。 毕竟之前张萍萍在镇上当学徒,不但没有工资,还要交生活费呢! 况且,这是在县里上班,说出去也十分有面子啊! 更重要的是,她还能抽出时间去找云绮的下落,她从未放弃过顶替云绮去读书。 第177章 厚脸皮上门 于是张萍萍回到家里,便开始收拾东西,得意洋洋的告诉张家人,自己已经在县城找到了工作,要搬去县城里住了。 李翠花和张老汉自然高兴,只有张建国一个人苦着个脸,蹲在屋檐下看蚂蚁搬家。 “萍萍,你一个月赚十五块钱,得给家里交点钱吧!”李翠花突然想到了什么,连忙拉着张萍萍道:“你哥去读书了,我们一家子只能指望着你了,还好你是个能干有出息的,爸妈没白疼你!” 张萍萍只是朝着李翠花翻了个白眼,“十五块我自己还不够用呢,哪儿有余钱给你们?你们在家里有吃有穿的,需要什么钱啊?” 张老汉气得一拍桌子,大吼道:“你这个白眼狼,我们供养你这么大,你挣钱了不给家里,是要给谁?你要是这么不孝顺,信不信老子把你嫁出去换彩礼?!” 听到张老汉的威胁,张萍萍心里有了点害怕。 她知道这种事情还真是张老汉能干得出来的。 “爸,你把我拿去换彩礼,就能换一次,我以后能赚很多钱,可以养你一辈子啊!”张萍萍连忙挂起笑容对张老汉道,“你看整个红星村有哪个能跟我一样在县城找到工作?” “就算是我哥,也没这个本事吧?” 说到这里的时候,张老汉的脸色缓和了下来。 儿子虽然因为跟柳芸弄出个孩子来算计云绮,事情闹出来给他丢了脸,但将来也不会少赚钱,暗地里肯定还是有人羡慕自己的。 现在女儿又在县城找到了工作,够他在村口吹嘘一阵子了。 他的儿女都随他,脑子好使,聪明! “这样吧,我每个月给家里拿五块钱,剩下的我也得花啊,在城里过日子,不能让人看轻了啊!”张萍萍硬着头皮继续说道,“我也得打扮下自己,将来一定能嫁个城里人。” “对对对……”李翠花在一旁附和着,“我家萍萍长得这么好看,将来一定能嫁个城里人的!” “等我嫁到了城里,就能接你们去城里享福了!”张萍萍继续给两人画饼。 一旁蹲着的张建国突然插嘴道:“云绮嫂子已经搬去城里住了,要是她还是咱们嫂子,肯定带着咱们一家子搬去城里享福了。” 听到张建国的话,张家人顿时脸色都不好看了。 李翠花开始咒骂云绮,数落张建国白眼狼,张老汉又开始骂李翠花,怪她逼走了云绮,否则他们现在已经能跟着云绮去城里享福了。 张萍萍只能安慰众人,“你们放心,我一定会让云绮那个贱人为之前对咱们家做过的事情付出代价!她就该一辈子被我们老张家的人踩在脚底下不得翻身!” 李翠花见张萍萍咬牙切齿的样子,心里也好受了许多。 随着张萍萍风风光光的离开了红星村,老张家似乎从之前张军闹出的风波里走了出来。 张老汉又开始去村里到处溜达了,李翠花也开始带着张建国下地干活儿,知青点的知青们则到了快要分别的日子。 “咱们走之前去城里去跟云绮告个别吧,之前她不是邀请咱们去她家做客吗?”康远已经收拾好了行礼,如今人逢喜事精神爽,看姜红都顺眼了不少。 蒋丽点点头,“之前咱们也受过云绮不少恩惠,咱们要走了,也该带点东西去看看她。我这里还有点钱和票,咱们合计合计,买点啥给她。” 张建设建议道:“云绮手里啥也不缺,但是她在准备高考,咱们不如去书店给她买点学习资料吧?也算是咱们的心意,再买点平时用得着的。” “这个提议好!”众人商议好了,就准备行动,一旁被众人忽视了的姜红突然走过来期期艾艾的对众人道:“我可以跟你一起去吗?之前我跟云绮闹的很不愉快,我也想亲自跟她道个歉。” 蒋丽与另外两人对视了一眼,不知道该不该答应姜红。 毕竟之前姜红的确太不像话,处处针对云绮。 虽然在云绮那里没有讨到什么便宜,但是也让云绮很不爽。 现在他们带姜红去见云绮,云绮会不会不高兴? 可姜红最近几天看上去的确像是变好了,主动承担了知青点做饭的任务,上工也很积极,跟之前简直判若两人。 而且她脸上的淤青还未消退,看上去格外可怜,让人不忍心拒绝。 “你想去就去吧,但是你别弄出什么事儿来让大家伙儿难堪。”最后还是康远答应了下来,“大家同在红星村当知青,也算是一场缘分,姜知青,希望你以后能好自为之。” 姜红连连点头,“谢谢你们!” 于是姜红也跟着众人出发了,她身上没钱,大家伙儿给云绮买礼物也没有让她出钱。 众人私心里以为她就是想跟着去蹭一顿好饭菜,毕竟云绮生活开得好,大家伙儿都知道。 当众人提着大包小包的东西循着云绮之前留的地址,找到云绮的小院时,都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云绮租了这么大一个院子啊!”康远忍不住咋舌,“这一个月得要多少钱啊?” “我知道小云知青有钱,但没想到她这么有钱!”张建设也夸张的叫了一声。 “咱们这点东西,她不知道能不能看得上哦!”康远看着手里提着的鸡蛋糕和桃片,有些不好意思的道。 “春梅跟着云绮,算是来对了。”就连蒋丽都开起了玩笑,“这算是掉进福窝窝了。” 走在最后面的姜红看着小院子高高的门头干净整洁的院墙,心头那丝不甘和嫉妒又浮现了起来。 “云绮!云绮!我们来看你啦!”康远上前去敲门,很快里面传来了脚步声,院门被打开,黄春梅一脸惊喜的看着众人,“康知青、蒋丽姐,张知青,你们来了啊!快进来坐!” 短短时日不见,黄春梅身上穿着崭新的衣服,脸颊也变得饱满红润了,不再似之前那般面黄肌瘦,就像是变了一个人。 “春梅,你这是大变样了啊!”蒋丽看着黄春梅,终于是彻底的放下了心。 黄春梅不好意思的笑了笑,等着众人走进来,才看到站在最后的姜红,不禁诧异的道:“姜知青,你怎么也来了?” 第178章 说翻脸就翻脸 姜红原本看到以前被自己看不起的黄春梅如今像变了一个人,心里就已经生出了委屈和嫉妒了,此刻被黄春梅这一句话弄得心里更难受了。 她感觉黄春梅在嘲讽她。 被一个曾经看不起的人嘲讽,姜红差点就要忍不住对黄春梅发火。 “我不能来吗?这里是你家?”姜红冷着脸问道。 一听姜红语气不善,蒋丽回头用警告的眼神看了姜红一眼。 姜红回过神来,勉强扯出了一抹生硬的笑容来,解释道:“我跟云绮是一个知青点的知青,我来看看她,你该不会不欢迎吧?” 黄春梅虽然这些日子离开了红星村,整个人变得开朗了许多,但是面对姜红的咄咄逼人,还是下意识的埋下了头道:“当,当然,欢迎……” 姜红见黄春梅还是当初那个唯唯诺诺的样子,心里这才好受了一些,昂起头,趾高气昂的往里面走。 山鸡就是山鸡,怎么也变不成凤凰。 一个乡下丫头,就算是跟着云绮住到了城里,骨子里还是乡下人。 云绮正在屋子里看书,听到外面的动静,从自己的房间里出来,一眼看到蒋丽等人,脸上顿时绽放出笑容来。 “哎呀,你们来了!”云绮上前迎众人,大家打量着收拾得十分整洁的小院。 院子边种了一棵枝繁叶茂的石榴树,树下是一个石桌和两个石凳,边沿的花坛里则新种了一些不知名的花,地上铺着青石板,也被洗刷得一片青亮。 这小院一走进来,就给人一种舒适安宁的感觉。 “哎呀,你这小院可真美啊!难怪你要搬到这里来复习,在这儿学习心情也好,效率简直事半功倍!” 康远打量着院子,夸张的道:“我做梦都想要有这样一个小院子啊!云绮,你简直太幸福了,竟被你租到了这么个好地方!” 云绮笑道:“运气好罢了。” 要是让他们知道这个院子是云绮买的,不知道会羡慕成什么样子。 “云绮,你们才两个人,就租这么大的院子,真有点浪费啊。”站在最后面的姜红突然开口道:“租这么大的院子,肯定要花不少钱吧?” 这酸溜溜的话,让云绮注意到了姜红。 她有些疑惑的看向蒋丽,蒋丽不好意思的道:“姜知青现在回知青点住了,她也是被张家给骗了,今天她知道我们要过来找你,就跟着我们过来了。” “哦。”云绮只是淡淡的回应了一声。 对于姜红的不请自来,她显然并没有那么欢迎。 蒋丽也看出来了,心里不住的后悔。 之前干嘛要心软,带姜红来真是扫兴。 为了不让蒋丽他们难堪,云绮还是将人都迎进了自己布置的客厅。 客厅里摆着一张大大的八仙桌,桌上有水果和一些糕点。 桌子四周摆着几只古朴的椅子,简单大方。 小院平时也没有什么人来做客,所以陈设很简单。 黄春梅已经去给众人泡了一壶茶过来,招呼众人喝茶。 姜红看到桌上摆着的散发着诱人清香的大苹果,顿时觉得口干舌燥,很想拿一个开啃。 她好久没吃水果了。 “哎呀,这大苹果,可真新鲜啊!”康远将自己手里提溜的网兜往桌上一放,“云绮,你天天有新鲜水果吃,还吃不吃得惯我这个水果罐头啊?” 康远给云绮买了一罐麦乳精和两个橘子罐头,还有一个肉罐头。 这些东西都稀罕得很,花光了他所有的票。 可这么稀罕的东西摆在新鲜的苹果面前,立即就显得逊色了。 “啥?你给我带了水果罐头啊?哎呀,我好久没吃了,就念着这一口呢!”云绮赶紧说道,“我这就去开一个,咱们一起吃!” 说着又让黄春梅给众人削苹果。 这苹果是她从空间里兑换出来的普通苹果,可即便是普通苹果,那也是清香扑鼻,美味得很。 众人一咬苹果,都惊呼了起来。 “哎呀,小云,你这苹果是打哪儿买的啊?太好吃了!我从来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苹果!” “又甜又香,还多汁,你这苹果不便宜吧?” “有钱真好啊,能吃上这么好吃的苹果!你打哪儿买的,我也买点带回家去给我爸妈尝尝。” …… “这苹果就是一个大爷推着自行车卖的,我也只买了几斤,哪儿还能找着人?”云绮笑着道。 众人不由的一阵失望。 看来这苹果是吃一个少一个啊。 这让他们吃完一个都不好意思再伸手拿了。 姜红却脸皮厚的又将手伸向了盘子里最后的两个苹果。 蒋丽干咳了一声,然后冲着姜红道:“姜知青,要不尝尝康远带来的橘子罐头吧?之前你不是说你很想吃橘子罐头吗?” 姜红不以为意的道:“哎呀,橘子罐头什么时候都能吃,这样好吃的苹果,离了这儿,上哪儿吃去?” 众人目瞪口呆的看向姜红。 她空着手过来,是怎么能说出这样理所当然的话来的? 姜红对众人的目光视若无睹,反而还笑嘻嘻的冲着云绮道:“云绮,你该不会舍不得招待大家吃两个苹果吧?” 云绮也似笑非笑的看着姜红:“招待我的朋友吃几个苹果还是吃得起的,不过姜知青,我们是什么很好的朋友吗?我为什么要招待你吃呢?” 姜红没想到云绮说翻脸就翻脸,她之前见云绮对自己的态度并不恶劣,就以为云绮会拉不下脸对自己恶言相向,俗话说伸手不打笑脸人,可现在看来,云绮显然不是这样的人。 场面有一瞬间的尴尬,康远等人恨不得脚趾头抠地。 特别是康远,现在都后悔死了。 早知道姜红这么拧不清,他说什么也不会答应让姜红一起来。 简直太扫兴了。 姜红脸上的笑容也在那一瞬间有点维持不住,她撇嘴委屈地道:“云绮,我这次过来是跟你道歉的,我知道之前我做得不对,我也是被张军那个渣男给骗了,你看看我这里,还青着呢,都是被张军和他那个老娘给打的!” 她故意给云绮指了指自己嘴角还未消退的淤青。 这一招在蒋丽他们三个人那里很管用,人示弱的时候,更容易被人宽容和同情。 何况她们都有一个共同的敌人啊。 第179章 不请自来不当客 云绮跟着笑了笑,“你是来跟我道歉的?道什么歉?你哪里做错了?” “我——”姜红没想到云绮会这样问道,顿时语塞,脸颊也开始胀红。 “看来姜知青这个歉道得很没有诚意啊。”云绮又笑了笑。 她并没有想要给姜红面子。 面子不是别人给的,是自己挣的。 “不是,我……我之前不该明知道你跟张军的事儿,还跟张军走得近……”姜红咬牙说出这句话。 她现在是真的想跟云绮搞好关系。 如今知青点蒋丽和康远走了之后,就只剩下张建设一个人了,而张建设似乎也在处对象了,要是张建设再搬走了,那就只剩下她一个人。 那样的日子,她都不敢想会有多难过。 看了黄春梅的处境,她很想替代黄春梅,跟云绮搬到城里来。 她自认为自己比黄春梅可“高贵”多了,也更配呆在云绮身边。 不就是做做家务么? 她也会啊。 只需要做做家务,就能够跟云绮好吃好喝混着,住这么漂亮的小院子,日子可比在红星村好过多了。 而且离开了红星村,她也能有机会在城里找到对象了,到时候也不用再伺候云绮了。 想到这里,她看云绮的眼神更热切了。 “云绮,你原谅我好不好?当初是我昏了头,被张军那个渣男骗了!我跟你当初的你是一样的,都以为遇到个可以托付的人,却没想到,他只是想骗我去他家伺候他一家老小,给他们家当牛做马!” “幸亏他跟柳芸的丑事爆出来了,否则我就上当了!” 说着,姜红还适时的红了眼睛。 “前几天晚上张军回来拿东西,我气不过,就想要找他讨个说法。” “没想到那对不当人的母子,不但没有跟我道歉,还各种辱骂我,我跟他们动手,结果就被打成这样了。” “我想要去报警,那死老太婆还想要讹上我,说是要去告我打坏了她的头,还威胁我要坏了我的名声……我拿他们那一家子不要脸的畜生没有办法,只好又回了知青点。” 说着姜红就呜呜的哭了起来。 站在一旁的黄春梅都不禁用同情的目光看向姜红。 姜知青真是被张家人给害惨了。 听姜红这竹筒倒豆子般的诉苦,云绮心中毫无波澜。 她只能说,姜红还是运气好。 要是张军早点跟她领了证,她现在休想逃离张家那个泥潭。 该说不说,姜红的确应该好好谢谢她才对。 “姜红,说实在的,我并没有因为你跟张军有牵扯就生你的气。你要跟谁交往,都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不管这个人是张军也好,王军也罢,都是你的选择,我没有立场做什么。” 云绮等姜红哭声减弱的时候这才开口道:“我看不惯的是你对春梅的态度。” 姜红哭声一窒,有些不明所以的看着云绮。 “春梅跟我们同为女子,之前的遭遇你不同情不帮助也就罢了,还肆意的贬低她,为难她。” “你这样捧高踩低的人品,让我不耻。” “如果你真心想要道歉,你给春梅道个歉吧!你没有对不起我,你对不起的人是春梅。” 说完,云绮就这样直直的看着姜红。 姜红下意识朝着黄春梅看过去,语气中带着她自己都未曾察觉到的轻视道:“什么?你让我给她道歉?” 黄春梅连连摆手,干笑着道:“不用,不用,姜知青也没有对我做什么,不用道歉的。” “她、她都说了,不用我给她道歉。”姜红心里有些不舒服,但还是尴尬的应付着云绮。 “行吧,既然这样,你来的目的也达到了,就请回了吧。”云绮起身,做了个请的动作。 这是送客了。 姜红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云绮,慢慢的站起来。 “云绮,你不至于吧?来者是客,你这是要撵我走吗?”姜红说着话,脸也跟着变得滴血一般。 她觉得自己受到了云绮的欺辱。 有钱就可以为所欲为吗?! 就可以这样瞧不起她?! “不请自来,自然当不得客。”云绮不为所动,“你说要来道歉,这不,我和春梅都不需要你道歉了,你还有什么事儿吗?” 康远三人也没打算去打圆场。 他们原本就已经后悔带姜红过来了,自然不愿意为了姜红让云绮不高兴。 “你——”姜红气得直哆嗦,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黄春梅被这气氛弄得十分不自在,悄悄拉了拉云绮的袖子道:“小云姐,算了吧……姜知青应该不是故意的。” 云绮不为所动,只是轻轻拍了拍黄春梅的手背,安抚她。 蒋丽站起来对姜红道:“要不,姜知青你先回去吧,我们一会儿就回去。” 姜红见蒋丽都这样说了,再也没有脸面硬赖着不走,只能抿嘴转身往外面走去。 等姜红一走,小院的气氛顿时好了起来。 刚刚那紧张的氛围让张建设和康远都不敢吭声。 “小云啊,对不起……是我们没考虑周到,让你不开心了。”蒋丽十分内疚的看向云绮。 云绮笑道:“这不怪你们。她如果从进门开始就不作妖,好好呆着,真心诚意的给春梅道个歉,我也不至于把她撵走。一顿饭而已,我也不是招待不起。” “可她既想要好处,又拉不下脸面,我可不想惯着她。” 蒋丽连连点头,“对对对……这里是你的家,自然你说了算。” 黄春梅知道云绮是在给自己出气,眼尾悄悄红了。 她内心的怯懦又消失了几分。 她暗暗告诉自己,以后不要再觉得自己比任何人矮半个头,不要再这样懦弱胆小。 就算是不为自己,也要为云绮这样护着自己而争气点。 众人开始动手准备午餐,云绮家里囤了不少东西,有肉有菜,为了招待众人,她还特意出去买了两条鱼回来烧着吃。 就在众人忙活的时候,门口传来了程书洹大爷的声音:“小云,小云你在吗?” 云绮赶紧迎了出去,便看到程书洹身边还跟了一个五六十岁精神矍铄的大爷。 “程爷爷,我在啊!” 第180章 这幅画是仿的 “小云啊,今天有客啊?”程书洹朝着小院里看去,见几个年轻在忙活,很是热闹,不禁问道。 “嗯,我们知青点的几个知青今天过来我这里玩。”云绮点头道。 程书洹有点犹豫,又朝着身边的老者道:“哎呀,我们今天来得不巧了,小云有客呢。” “那关系的,程爷爷,您和这位爷爷进来坐,喝口茶。”云绮笑着将两人往里面迎,“今天就留在这儿一起吃饭吧?我们正好弄了点好吃的。” “那怎么好?”程书洹给云绮介绍身边的老者,道:“小云,这是县文化馆的曾益,曾馆长。” “曾馆长您好!”云绮虽然不知道程书洹带这位县文化馆的馆长过来是什么用意,但还是很有礼貌的跟曾馆长打招呼。 “别那么客气,小云你要是不嫌弃,也叫我曾爷爷就好。”曾益很是谦虚和蔼地跟云绮道。 “曾爷爷好!”云绮从善如流的喊了一声。 云绮知道程书洹不可能无缘无故的带文化馆馆长过来,便引着他们两人去了自己的书房。 “两位爷爷,我给你们削苹果吃。”云绮热情的招呼他们两人。 程书洹眼睛一亮,连忙对曾益道:“老曾啊,小云的苹果是一定要吃的,今天你算是来着了。” “哦,那我真是有口福啊!”曾馆长也很捧场地道。 其实对曾益来说,吃点新鲜的水果并不算什么。 但程老爷子都这样说了,他也只能附和。 可当云绮削好一个苹果递过来的时候,那浓郁的果香顿时让他口舌生津,这才明白程书洹的话一点不夸张。 还没吃到嘴里呢,这苹果的香味就已经将他给征服了。 尝了一口之后,曾益不断点头,连连夸好吃。 吃完苹果之后,程书洹才道:“小云啊,今天我和曾馆长来找你,是有正事儿。” 云绮也跟着严肃了起来,“程爷爷,有什么事儿需要我帮忙,您尽管开口。” “是这样的。”曾益接过话头道:“咱们县文化馆最近收藏了一幅画,我们几个老家伙鉴定了之后,没有得出统一的意见,这不,就拿过来让小友掌掌眼。” 云绮有点吃惊的看向程书洹,“我?” 她在这些老头子眼里,应该就是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连文化馆里的专家都没办法鉴定的画,让她来掌眼? 也未免太看得起她了吧? “看看无妨。”曾益摆摆手道:“是老程说他新结识了一位在书画鉴赏上颇有点造诣的小友,执意让拿给你看看,这不,我们就过来了。” 曾益并未因为云绮年纪这样小,就轻视了她,反而是十分郑重的对云绮说这番话。 “当然了,小云你也不要有压力,这幅画原本就损坏严重,难以鉴定,你就当看着玩吧。”曾益又叮嘱道。 “小云,你就别谦虚了。”程书洹道,“你的实力,我是知道的。” 当初那幅挂在他书房里的画,就连曾老头都没看出端倪来,却被云绮一眼识破。 “哈哈哈……对对对,自古英雄出少年嘛!”曾益也跟着道。 云绮自然不慌,毕竟有扶摇这个作弊器在,她并不担心什么。 只是自己要是将这些老专家都鉴定不出来的画给鉴定出来了,会不会让这些老专家们太没面子? “那……我就看看吧。”云绮硬着头皮道。 曾益从自己随身携带的一个长条匣子里面小心翼翼的拿出了一个被包裹着的卷轴,然后戴上白手套,这才将之徐徐展开。 云绮站在这副残破的画面前,在脑子里呼唤扶摇。 “叮——” 扶摇叮了一声,然后熟悉的声音响起:“检测到清代仿明山水画一幅,保存不完整,回收价八十,需要回收吗?” “不用,不用。”云绮连忙在脑海里道。 要是她在两位老人面前明晃晃的将这副画给收走了,这两位老人怕是要吓出个三长两短来。 “这是明朝吴派画家文嘉的一幅山水,用笔书简秀润,意境清远。”云绮装作仔细查看了一番才开口。 曾益和程书洹连连点头,这小丫头果然是有两下子。 “不过……”云绮又有些为难的道。 “怎么了?”曾益的语气中带了一丝紧张,盯着云绮道。 “这幅画是清代画家仿的,当然也是很有收藏价值的,毕竟也有些年头,算是文物了。”云绮小心翼翼的道,“仿画的这个人,技艺也是十分高超的,并不输原作者。” 曾益明显脸色有些难看,但还是耐着性子问道:“小云啊,你从哪里看出来,这幅画是仿的呢?” “额……这……”云绮又仔细看着画,在心里问扶摇。 “我感觉墨不对啊。”看了半晌,云绮才道。 “墨不对?”曾益和程书洹两人又愣住了,然后两个老头凑到了画跟前,又开始细细的看。 云绮退到了一边,不敢去打搅两人。 等饭午饭都做好了,书房里才传来曾益的叹息声。 “哎……果然是长江后浪推前浪,老程啊,我们都老了!”曾益对程书洹道,“小云说得没错,墨不对,不对……亏我之前还觉得自己不会出错,没想到啊……哎……” “你应该高兴才对啊,咱们后继有人了不是?”程书洹倒是想得开,笑呵呵的回答道。 两人将画收拾好,从书房里走出来,云绮赶紧招呼两人坐下来吃饭。 八仙桌上已经摆好了红烧鱼、炖猪蹄,腊肉炒蒜苗,还有一个众人最爱的大刀回锅肉和肉丸子汤。 这一桌子菜全是荤菜,在普通人家里,过年也未必能吃得上。 曾益见到这一桌色香味俱全的饭菜也挪不开脚步了,“老程,咱们今天中午就叨扰小云啦!” “行,咱们就在这儿吃吧。”程书洹也是个爽朗性格,拉着曾益便坐下来,跟这群年轻人吃了起来。 吃到中途,曾益便问云绮:“小云啊,听老程说你是知青,家是省城的?” “嗯,是的。”云绮点头。 “你有没有兴趣来咱们文化馆上班啊?”曾益又问道:“我们文化馆很需要像你这样朝气蓬勃的年轻人啊!” “我?”云绮一时有点反应不过来。 “对对对……咱们文化馆现在百废待兴,之前保存下来的一批有点年头的东西,急需整理出来,很多东西鉴定起来有点难度,我们人手很缺啊!”曾益道。 第181章 看老张家的笑话 云绮心头“咚咚”跳。 虽然之前搞运动的时候,烧了砸了不少好东西,但也有很多人拼着性命保护了许多的文物。 现在时代变了,文化馆也开始重新兴建,许多破四旧时存下来的东西也需要整理出来。 她记得这西洪县还真出了不少的文物,甚至有许多件国家级、省级文物都送到了国家博物院和省博物馆收藏。 文化馆后来还兴建了一个县博物馆,她虽然没有去参观过,但是听人提起过。 “答应他,答应他!”扶摇的声音从云绮的脑海里传来。 云绮顿时脑子里的兴奋被浇灭了。 扶摇这个家伙一听到文物,就激动异常。 要是自己带着它去了县文化馆整理鉴定文物,这不等于带着老鼠跳进了米缸子里了吗? 万一这家伙控制不住它自己,来个“统统收了”,那她怎么赔得起?! “你闭嘴。”云绮在脑海里面对扶摇吼了一句,“你想干嘛?那些可是国家的东西,你也想收掉吗?你要害死我吗?” “不是,不是……”扶摇连忙否认,“咱们系统升级了之后,鉴定珍贵文物也是有积分奖励的。” “鉴定也有积分?”云绮差点惊呼出声。 “对啊,对啊,只是不能卖给系统,就没有钱,只有积分。咱们攒积分也是可以升级系统的啊!”扶摇的语气十分兴奋。 比之前她去废品收购站“淘宝”还兴奋。 对于云绮来说,积分可以在商城里面换物资,比用钱买还方便。 等商城解锁的等级越高,她能买到的东西就越多,甚至现实中买不到的东西,也能在积分商城里买到,这不是等于白嫖吗? 得到这个消息的云绮瞬间也跟扶摇一样激动了起来。 “我愿意!”云绮站起来斩钉截铁的说道,“谢谢曾爷爷给我这个学习锻炼的机会,我一定好好学习,好好工作,为四个现代化建设发挥出自己的力量!” 曾益开始看到云绮低头不语的样子,还以为她不愿意,哪里知道下一刻小姑娘就满面通红一身正气地跟自己表决心了。 小姑娘真的是——思想觉悟很高啊! “不过,曾爷爷,我还要准备参加高考。”云绮又道:“所以去文化馆上班,只仅限于对文物的整理和鉴定,别的事儿我不参与,我也不算文化馆的正式成员,就当个临时工,可以吗?” “小云还要去参加高考啊?”曾益微微有些惊讶,又立即赞赏地点点头:“小姑娘有理想有志气,爷爷支持你!不过,临时工太委屈你了,我做主,我们文化馆特聘你为艺术顾问,怎么样?工资一个月一百块,这次文物鉴定工作结束后,我们还会报请上级单位给予荣誉奖励!” 这条件属实是不错了。 主要还是因为这个年代,这方面人才十分的稀缺。 很多厉害的大佬,就像云绮父母那样,因为各种原因没有熬过去那段时间。 云绮对于一百块钱一个月的工资还是很意外的。 工资给的是真高啊! “谢谢曾爷爷!”云绮愉快的答应了,康远等人看向云绮的眼神充满了崇拜与羡慕。 他们与云绮朝夕相处,从来不知道云绮还会鉴定文物。 不过在知道云绮的父亲曾经是省文物研究院的副院长,便也释然了。 人家肯定是从小就受家庭熏陶,被父母培养,才会有这样的学识。 其实云绮并没有被父母刻意培养,甚至父母因为只有她一个孩子,对她过于溺爱,保护得太好,才让她前世那般容易被张军就给哄骗了去。 所以当众人用理所当然的眼神看她的时候,她十分心虚。 她也就知道点皮毛,全靠扶摇给她当作弊器。 蒋丽等人心满意足的回去了,同时将云绮成为县文化馆特聘顾问的消息也带了回去,一个月一百块工资的消息更是让整个红星村沸腾了。 “咱们红星村还真是藏龙卧虎之地啊!”大队长不由的感慨,“云绮那丫头,将来的成就肯定不是张军和柳芸可比的。” “那肯定的啊!张军跟柳芸都是什么烂人啊!未婚生娃,伤风败俗,丢尽了咱们红星村的脸!我现在都不好意思说咱们村出了两个大学生了!”大队长的媳妇也跟着唾了一口,“还是小云知青人品好,这样的人才配得上飞黄腾达!” 众人都忍不住看老张家的笑话。 张家这是错过云绮这只金凤凰,捡了柳芸那只破鞋。 张老汉夫妇听到这些传言,气得好久都没出门,日日夜夜幻想着云绮每个月挣的那一百块钱工资都是他们的,云绮的钱都给他们花。 “都是柳芸那个丧门星啊!”李翠花看着家里冷锅冷灶,想起之前云绮在家时,她跟老头子一样,每天溜达着去村口大榕树下面扯闲,磕瓜子儿,聊点东家长西家短的话,肚子饿了就优哉游哉的回家,一进门就能闻到饭菜香味,然后云绮会喊她:“妈,吃饭了!” 小小的院子,被云绮打理得干净整洁,后院的鸡崽鸭崽叽叽喳喳的叫着,她每次去都能摸出几个热乎乎的鸡蛋鸭蛋来。 用猪油煎出来的鸡蛋滋滋冒着油泡子,香味能馋死人…… 这些场景就在不久之前,李翠花却觉得已经是很久很久以前的记忆了,让她有一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呜呜呜……要不是柳芸那个丧门星勾引军儿,怀了那小崽子,就不会把咱们好好一个家给拆散了!我上哪儿去找云绮这样好一个儿媳妇啊?”李翠花搬了一个小板凳坐在屋檐下哭。 张建国捡肥回来,将装了半背篓牛粪的倒进粪坑里,迈着蹒跚的步伐疲惫不堪的走到院子里,问道:“妈,我饿了,今天吃啥?” 李翠花好像这才想起来自己根本就没有煮饭。 “吃啥,吃啥!”李翠花一瞬心虚之后,又开始发火了,“成天就知道吃吃吃!吃不死你!早上不是才吃过了吗?还想要吃啥?一顿不吃就饿死了吗?!” 张建国又累又饿,早上出门的时候,李翠花答应得好好的,他出门捡肥,中午回来就给他煮面条子吃。 现在在老张家面条子都是好吃食了。 云绮在张家时给张建国身上养出来的肉又掉了,脸颊也凹陷了下去,整个人走路都打晃儿。 他一上午都在期待中午这一顿面条子,可现在李翠花非但没给他煮,还骂他,他人麻了。 第182章 一勺下去打晕了 张建国死死的盯着李翠花,眼中充满了愤怒和绝望。 这样的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 如果从来没有过过好日子,他还能忍,可现在他每一天都活在痛苦与后悔中。 “你还是我妈吗?!”张建国没有像往常那样哭闹,反而是一脸冷漠的看着李翠花。 李翠花闻言又对张建国一顿劈头盖脸的喝骂,这才起身去厨房里忙活。 张建国垂着脑袋坐在屋檐下看着一片狼藉的院子发呆。 这才是他们老张家原本的样子啊。 “来吃饭了!”李翠花敲了敲那口大铁锅,朝着张建国喊道。 张建国打着晃儿走进厨房,看到锅里煮着的玉米面和两个烂红薯,没有丝毫的意外。 家里分的粮食早就被老妈卖了换成钱拿给大哥了,以前靠云绮嫂子拿钱去买高价粮食吃,现在家里没钱,就只能吃这玉米面和红薯过日子。 只要饿不死,一家子就这么过。 “别整天丧着个脸!”李翠花见儿子的表情,又是气不打一处来,用手里的勺子狠狠地在张建国脑袋上一敲,“跟死了爹妈一样!” 张建国被李翠花这一勺子给瞧的眼前一黑,直接往后倒去。 将儿子软倒在地上,李翠花还以为张建国是装的,用脚踢了两脚,见儿子没反应,这才吓到了,尖叫一声,“建国!建国!你咋了?你咋了?” 张建国依然没有反应,李翠花急得赶紧去找村医李大夫,可李大夫被张家人坑了好几次,药费现在还欠着几块钱呢,他自然不愿意再替张家人看病,便问道:“咋就晕了呢?是不是饭没吃饱?要不你买两只葡萄糖回去给他喂一喂?” “李大夫,你跟我去看看呀!”李翠花急得不得了,虽然她不喜欢张建国这个儿子,但那也是她儿子啊,要是被她一勺子给敲出个好歹来,张老汉也是不会放过她的。 “出诊费两毛。”李大夫道,“概不赊账。” 李翠花急了,“我下次给行不行?刚刚出来的急,身上没带钱。” “你家的病啊,我是不敢看啊!”李大夫对李翠花也没有什么好脸色了,“你们家不但不给诊费,药费也不给,每次我都要贴钱给你家看病,这还不算,还嫌弃我这医术不行……要不,你赶紧把你家建国送镇上卫生所吧,人家那里的医生医术比我这个半道出家的好!” 面对李大夫的挖苦,李翠花自知理亏,也不敢撒泼,只能好声好气的求着李大夫。 最后李大夫实在被李翠花缠得没办法,这才不情不愿的跟着她来到了老张家。 此刻张老汉已经回来了,正站在廊下不知所措。 当他看到李翠花带着李大夫回来了,顿时便找到了自己可以做的事情——开始怒骂李翠花。 “你这个死婆娘,死哪儿去了?你没看到娃儿晕在灶房里了嘛?!”张老汉拍着大腿,“劳资娃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劳资弄死你!” 李翠花不敢还嘴,毕竟心虚。 她是真怕自己那一勺子下手太重,给张建国打死了。 “你一天天的在搞啥子?就让你在家里煮个饭,你都弄不好!你要人把你供起来嘛?!” “娃儿究竟是啷个了?你说!你说!啷个会晕了啊?!” …… 张老汉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了。 他一手叉腰,顶着胯,一手指着李翠花,嘴里唾沫乱飞,每每在这种时候,他才能找到一家之主的威严,他才算是个顶天立地的男人。 李大夫实在听不下去了,打断了张老汉的喋喋不休,“还要不要看孩子了?” “李大夫,你快看看建国。”李翠花终于找回了声音,哑着嗓子道。 她现在后悔啊,怎么就把气朝着建国发呢? 明明这孩子已经很听话了。 李大夫检查了一下张建国,掐了会人中,又给他灌了两管葡萄糖,张建国终于是悠悠转醒了过来。 “李大夫,我家建国究竟是咋回事啊?”李翠花看到张建国醒来,喜极而泣,拉着李大夫问道。 李大夫摇摇头,“严重的营养不良,刚刚应该是低血糖晕倒了,你看看这孩子,已经瘦成啥样儿了,给他吃点有营养的改善一下生活,好好养养就没事儿了。” 李翠花张了张嘴巴,又看了一眼张建国,一句话都没说出来。 家里哪儿有钱给他改善生活啊? 哎……要是云绮还在家就好了…… 李翠花又忍不住想起了云绮。 李大夫也没指望能从李翠花两口子那里要到诊费和药费,背起自己的药箱直接走了。 遇上这样一家人,也算是他倒霉。 一想起这家人做的恶心事儿,李大夫就在心里直呼晦气。 他是真不愿意去张家出诊,可他是大夫,也没办法真正做到见死不救。 待李大夫走后,张老汉叹了一口气蹲在廊下抽旱烟。 “咋办啊?家里啥都没有。老头子,你想想办法?”李翠花无奈的看向张老汉,虽然知道张老汉想不出啥办法,但还是带着期待问道。 “死老婆子,要不你去你几个哥哥家里弄点米面和鸡蛋,再借点钱,再这样下去,建国都要被饿死了。”张老汉最终也就憋出这么一句话来。 他能有啥法子? 他身体不好,一辈子也没干过什么农活,更不会什么赚钱的营生,原本还指望儿子出息了给他养老,现在儿子倒是出息了,但养老却一点着落都没有。 “我……”李翠花一想到回娘家面对几个哥哥和嫂子,心里就发怵。 那几个哥哥嫂嫂是个什么德性,她心里能没数吗? 都是恨不得雁过拔毛的主,只盼着她拿点东西回去帮衬娘家,哪儿会舍得给她一点东西? 可现在她被张老汉幽幽的眼神盯得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道:“那我去试试。” 说罢,转身收拾了一下,挎着个篮子往娘家李家村而去。 屋子里的张建国听到爹妈的话,却并不抱希望。 他只一心盼着云绮嫂子能来接他离开这个家。 连黄春梅都可以跟云绮嫂子去县城享福,为什么他不可以?他可是云绮嫂子最疼爱的小叔子啊! 第183章 跟团宠硬刚 云绮去文化馆上班的第一天,就遇到了一个不大不小的麻烦。 “是你?!你在这儿做什么?”一个尖锐的女子的声音突然传来,云绮正坐在曾馆长给她安排的临时办公桌旁,看着一个小册子,这上面记录着存留在文化馆这批文物的目录。 云绮下意识抬头,眼前站着一个个子高挑的女孩子,正杏眼圆瞪,怒火冲冲地看着自己。 “你是在跟我说话?”云绮有点诧异,她并不认识眼前这个女孩,为什么后者见到她就像是见到仇人一样? “我不是跟你说话,我是在空气说话啊?”女孩子狠狠地瞥了云绮一眼,指着云绮的办公桌道:“这是你能随便坐的地方吗?你快起来!” 若是从前,以云绮和善的脾气,可能在女孩子喊她起来的时候,也就站起来了。 她从前不喜欢与人起争执,凡事总是退让,总以为退一步海阔天空,与人为善才能得到别人尊重。 可重活一世,她终于明白,对于某些人,自己退一步,人家就敢蹬鼻子上脸。 所以她只是淡淡的回了女孩一个“你是傻×”的眼神,声音不高不低的呵斥了一声:“滚开!” 女孩犹如被踩到脚的猫,顿时跳了起来,她还从未被人这样对待过。 她可是县文化馆的正式工,端国家金饭碗的人,走哪儿去不被人捧着敬着奉承着? 而且她父亲还是烟草局的领导,家境优渥,说她是县城里的金凤凰也不为过,她何时受过这样的委屈? 一个来历不明的臭丫头居然敢喊她“滚开”! 简直是太不知道天高地厚了! “你敢骂我?!”女孩指着自己的鼻子,气得简直想要上手去撕了云绮。 若不是顾忌着这里是文化馆,来往都是文化人,她也是个文化人,不能跟个野丫头动粗,会影响她的形象,她绝对不会放过眼前这个嚣张又讨厌的女人! 这女人的脸,她记忆深刻,过去这么久了,她依然耿耿于怀,没想到今天在文化馆又遇到了她。 “我骂狗。”云绮不紧不慢的回答道。 她不想给任何一个挑衅她的人好脸色。 “你骂我是狗?!”那女孩跳得更高了,在云绮看来,就是一只无能狂怒的野狗。 云绮甚至期待着她能对自己动手动脚,这样自己的一身“神力”就有用武之地了。 可惜,眼前这个女子就是个外强中干的怂货。 “谁接话我骂谁。”云绮嘴角微微勾起来,十分期待的看着那女孩。 这样的挑衅让那女孩子终于是忍不住了,将自己手里一直捧着的一本书朝着云绮砸了过去。 两人离得很近,就隔着一张桌子,可女孩子扔出书的瞬间,那她的动作就像是进入到了慢镜头,那本书的“飞行”轨迹在云绮眼里,是十分缓慢的朝着自己飘过来。 这样的变化让云绮也愣怔了一瞬,但下一刻,她猛的一抬手,将那慢慢飞过来的书给拍了回去。 而在云绮将书拍回去的瞬间,时间流速立即恢复了正常,对面那女孩子的尖叫声同时响起。 那本被拍回去的书,狠狠的砸在了女孩子的脸上,直接被砸出了一个红印子。 女孩子不但被砸到了脸,还被砸到了鼻子。 鼻子酸痛的同时,眼泪也就不受控制的掉了下来。 众人听到女孩子的惨叫,呼呼啦一下全都围了过来,连隔壁办公室的人都围在了门口窗边看热闹。 云绮只能说,文化馆的工作还是太清闲了。 “你敢打我?你知道我是谁吗?!”那女孩子捂着鼻子,眼泪涟涟的问道。 云绮有些好笑,“你确定是我打你吗?大家可都看得清清楚楚的,是你用书砸我,我抬手挡,书被弹回去落到了你自己身上,你这叫活该,跟我有半毛钱关系?还有,不管你是谁,都不能随便打人!” “你——”女孩指着云绮气得说不出话来,最终憋出了一句话:“你就是个不讲道理没有教养的野人!” 云绮还是第一次被人这样形容,失笑道:“不讲道理和没有教养这样的品质,我觉得更适合形容你自己。” 周围人都朝着云绮投去了崇拜的眼神。 他们还是第一次看到文化馆的“团宠”被人硬刚。 眼前这个漂亮女孩子究竟是何方神圣,连文化馆团宠都敢不假辞色。 云绮其实此刻心情还不错,毕竟她发现自己的身体似乎又变强了。 刚刚那本书砸过来的时候周围的异象,让她忍不住想起那些武侠片里绝顶高手眼里的世界,就是很慢很慢,他们能看清对手的招式。 自己刚刚是不是那种情况? 亦或者说自己的感官已经灵敏到一种可怕的程度,才会发生那样的情况。 无论是什么回事,云绮觉得这应该算是一件好事。 至少以后自己跟人动手的时候,胜算又大了许多。 女孩子哭着跑走了,丝毫没有影响云绮上班的热情,她继续拿起小册子看了起来,但是看着女孩子蛮不讲理的样子和跑走的背影,终于是想起来这个一上来就朝自己莫名其妙“发难”的女孩子是谁了—— 之前她在新华书店买复习资料的时候,遇到一个极其傲慢的女孩子,一上来就要花双倍价钱买自己挑好的学习资料,可自己没同意。 当时那女孩子大怒之下还放下豪言,让她有本事说出自己的名字,颇有秋后算账的意思。 她没搭理那女孩子,只当是个不懂事的小女生闹小脾气罢了,也根本没将这件小事儿放在心上,以至于一开始她没认出眼前的女孩就是当初那个硬要买自己学习资料的人。 看来那女孩子对她倒是耿耿于怀,所以一来就把她给认出来了。 云绮不得不感叹:西洪县还真是小。 已经有人去通知了曾馆长,他气喘吁吁的过来,一脸歉意的对云绮道:“小云啊,刚刚你没事儿吧?” “曾爷爷,没事儿啊。”云绮甜甜一笑,“我对象教过我一点防身术,对付点泼妇啊、小流氓什么的,根本就不在话下。” 曾馆长:“……” 第184章 出口恶气 “孙芹那丫头不分青红皂白就跟你动手,是她的不对,我肯定批评她。”曾馆长脸上尴尬一瞬之后,更加歉意的云绮道,“也不知道那丫头是怎么回事,平时也不是这样不讲道的啊。” “大概是因为之前我跟她发生的一点小矛盾。”云绮随后将之前在新华书店发生的事情讲了一遍,众人恍然大悟之余更加无语。 就因为那么一点小事儿,孙芹一上来就跟云绮发难。 女人啊,真是小肚鸡肠! 曾馆长似乎想到了什么,脸上闪过一抹不自然的神色,然后宽慰云绮:“小云,你别往心里去,我让孙芹跟你道歉,你们都是咱们文化馆的好同志,应该好好相处。” 云绮不置可否。 她是来工作的,不是来受气的。 当然了,孙芹不来招惹她,她也不会闲得没事儿干去招惹孙芹。 “您说得对。”云绮合上小册子,“曾爷爷,我什么时候能够参与鉴定工作呢?” 她脑子里的扶摇一直在碎碎念,念得她都有些烦了。 “这个册子,你已经看完了?”曾馆长有些意外的看着云绮道。 那册子挺厚的,上面起码登记了上千件有待鉴定的文物,云绮这么快就看完了? 这丫头该不会是在敷衍他吧? 周围人看向云绮的眼神也有些微妙。 一来云绮这么年轻,还很漂亮,能懂什么鉴定?脑门上就差没贴上明晃晃的“关系户”三个字了。 再有就是,云绮居然一点不给孙芹面子,还把孙芹给打了。 这么勇,难道不是有后台的表现吗? 不过总算有个人能治孙芹了,众人心里还是有点隐秘的幸灾乐祸。 谁让孙芹仗着自己有个在烟草局当领导的爹,又跟曾馆长唯一的孙子好像在处对象,在文化馆里横行霸道,没人敢招惹。 可云绮看上去也不像是个好惹的,并且还毫不谦虚,屁股都没坐热,就想着要去鉴定文物。 怕是曾馆长又给文化馆招来了一尊大佛。 众人心里不是滋味,文化馆现在成了一个关系户扎堆的地方,以后工作还怎么开展啊? “不如就让小云同志试试吧?”一旁突然有个中年男人开口道,“好歹小云同志是咱们文化馆的特聘艺术顾问,肯定是有些咱们比不上的地方,也让咱们这些人开开眼!” 那人虽然是在帮云绮说话,但语气中的阴阳怪气几乎要溢出来了,围观的人刷的回头朝着说话的那人看过去,曾馆长也在同时黑了脸,呵斥道:“小云才第一天来上班,还没熟悉工作岗位呢,你们别跟着起哄,特别是你,秦峰,你是考古系毕业的大学生,是咱们文化馆少有的科班出身,更应该多带带年轻人。” 那个叫秦峰的中年人,鼻梁上架着厚厚的眼镜,却掩盖不住眼底对云绮的轻视。 “呵呵……”秦峰只是意味不明的轻笑了两声,对曾馆长也没有多少恭敬之色。 是啊,他可是京都大学考古系毕业的,再落魄,也该留在省博物院或者省文物研究院这样的地方,才能发挥他的才华和学识。 可惜他生不逢时,家庭成份不好,被下放到了这个鸟不拉屎的县城文化馆,一呆就是十多年,蹉跎了小半生,还只是一个文化馆鉴定科的副科长,上头有一个啥都不懂的科长压着,还有一个做事瞻前顾后思想僵化的老馆长管着,他那怀才不遇的“才”,不知道何时才能有用武之地。 现在看到一个乳臭未干的黄毛丫头,连个大学都没读过,就被曾馆长特聘为艺术顾问,他如何不窝火? 看到云绮,就像是看到了仇人一般,心里恨得要死。 要不是这些关系户一个两个的被塞进文化馆,光拿钱不干事儿,他何至于到现在还被这帮子没有真本事的人排挤? 这次西洪县文化馆接到的文物鉴定任务是省上指派下来的,他就指望着能够凭着这次鉴定文物的机会,大展身手,立下功劳,打出自己的名气,调离这个鬼地方。 可云绮的出现,不难让他揣测云绮就是靠着关系进来“镀金”,抢走他功劳的。 曾馆长看秦峰也是十分头疼。 这个桀骜不驯的“年轻人”似乎随时都在愤世嫉俗,恃才傲物到连他这个馆长都不放在眼里。 他也是拿秦峰没有办法,谁让人家还真有点本事呢? “好了,好了,散了吧,都回去工作,上班时间,都在干嘛呢?”曾馆长招呼着众人,可秦峰还是不依不饶地道:“这位新来的小云同志,既然是咱们文化馆特聘的艺术顾问,不如就鉴定一两件文物来让我们长长见识嘛!我们也想有机会跟小云同志好好学习学习。” 这句话中的敌意几乎溢出来了,没人听不懂,云绮自然也注意到了。 “好啊。”云绮不以为意,仍旧是一脸笑呵呵的样子,看上去有点没心没肺,“不如就由这位同志挑一件文物,我们一起鉴定,也算是切磋,好吗?” 众人都忍不住为云绮捏了一把汗。 小姑娘不知道天高地厚啊,居然挑衅秦峰。 秦峰也是在听到云绮说的话后,忍不住眯了眯眼睛,眼底透出一抹斗志来。 “好!小云同志年轻人,就是有朝气。”秦峰笑得有些意味深长。 云绮也只能在心里对秦峰默默说了一声抱歉。 是你自己要撞上来的,被打脸了可不能怪我。 曾馆长原本想阻止这场“比试”,可比试的双方都跃跃欲试,围观的一些人也十分愿意在上班的时间正大光明的摸鱼,便在旁边起哄,给秦峰加油助威。 秦峰脸上露出了一抹志在必得。 在小小的西洪县,他自认为没有人是他的对手。 云绮正好是他用来打曾馆长脸最趁手的工具。 今天,他秦峰就要狠狠地出一口恶气,让那些打压他的人好好看看他的本事! “曾馆长,不如就将之前一直存在很大争议的明代梅瓶拿出来让我和这位小云同志当着大家的面再进行一次鉴定吧?”秦峰得意之下,直接点名了。 第185章 无知者无畏 一来就上瓷器? 还是明代瓷器。 明代那可是华国陶瓷史上的黄金时代,而梅瓶又是其中最具代表性的器型。 云绮打量着秦峰脸上的神色和周围人脸上的神色,大概明白了这位秦主任的研究方向,应该就是瓷器类。 他拿自己最擅长的研究方向来跟自己“比试”,大概就是想直接开大招,将自己踩在脚底下。 哎,一个搞学术研究的人,戾气还真不小。 自己也没得罪过他啊。 “好啊。”云绮还是保持着微笑,淡淡的应道。 众人看向云绮的眼神更加复杂。 他们不知道眼前这个女孩子究竟是无知者无畏,还是初生牛犊不怕虎。 要是这所谓的“比试”栽了,她一个女孩子,一个文化馆编外人员,大不了拍拍屁股走人,但这样一来岂不是将曾馆长的脸按在地上摩擦? 毕竟她可是曾馆长做主请来文化馆的特聘艺术顾问啊。 曾馆长此刻脸色也很不好看了,他意味深长地看了秦峰一眼。 秦峰是真的不把他这个馆长放在眼里。 虽然曾馆长对云绮有信心,但还是忍不住有些担心的朝着云绮看过去。 “小云,你对瓷器有研究吗?”他不禁问道,“要不,还是鉴定字画吧。” 曾馆长以为云绮的专长在字画方面,便好言提醒道。 他不愿意看秦峰欺负云绮。 “略懂。”云绮不以为意的笑着道,“曾爷爷您别担心,我还年轻,是抱着学习的心态来文化馆向各位前辈们学习的,不管是字画也好,瓷器或者青铜器方面的专业知识,肯定还是在坐的诸位前辈比我懂的更多,我就算是看走了眼,我想前辈们应该都不会笑话我的吧?” 这一席话说得漂亮,众人都有被安抚到,纷纷点头,看向云绮的眼神充满了赞赏,倒是显得秦峰咄咄逼人鸡肠小肚。 文人相轻,在站的大家伙儿多多少少肚子里都是有些墨水的,谁也不服谁,但是真当别人十分尊重他们时,他们便傲不起来了,反而变得谦虚了。 这就是文化人的怪脾气。 “那好吧。” 见云绮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曾馆长也不好阻拦,只能让人去将那个梅瓶给取过来。 当存放梅瓶的箱子被打开,一尊青花折枝花果梅瓶被摆放在了众人面前时,大家的眼睛都不约而同的亮了起来。 原因无他,这尊青花梅瓶真的太漂亮了。 折枝花果纹是明代永历年间常见的纹饰,胎釉甜白细腻,器料完整,瓶身线条流畅,若是真品,那绝对可以成为西洪县乃至省博物院的镇馆之宝啊! 云绮在心里啧啧叹了两声,难怪对这个梅瓶的鉴定如此慎重。 “小云老师,是你先来,还是我先来?”秦峰这个时候稍微谦虚了一点,称呼云绮也成了行内话,加了“老师”,也算是尊重了。 “都可。”云绮回答秦峰的同时,目光盯着那梅瓶,细细的察看。 “那我们一起吧,免得别人说我欺负你一个小姑娘。”秦峰换上了手套,又将另一副手套递给云绮。 云绮没客气,直接戴上,两人走到了梅瓶面前,就像是走上了擂台即将对决的武者。 “器型很完美,保存得也很完美,青花釉色浓艳,并且凝聚了铁锈斑。”秦峰率先开口道:“附合明青花的特征。” “上面的折枝花果纹纹饰笔触灵巧自然,款制是官窑,看上去也没有问题。”云绮也道。 秦峰抬眼看了云绮一眼,又低头继续细细查看纹饰,“青料深入胎骨,有凹凸之感,更附和永乐早期的制造工艺。” 云绮装模作样地点点头,却没有再去看。 秦峰诧异的看了一眼云绮,“小云老师这是已经有定论了?” 云绮点点头。 “哦?我倒是想听听高见。”秦峰愣了一下之后,气笑了。 亏他还把云绮当个对手,给了她一个对手应有的尊重,眼前这个黄毛丫头却根本没有将这次的鉴赏当回事! 她这是什么意思? 看了两眼就有定论了? 她看仔细了吗? 这梅瓶他已经鉴定过好几次了,都不敢说自己已经十拿九稳了,这黄毛丫头却在看了两眼之后就露出这样一副态度,真是让人气愤! 她也太不尊重鉴定工作了! 围观的人见状,脸上也纷纷露出不赞同的神色。 鉴定工作可不是闹着玩的,不管他们平日里怎么瞧不起对方,但在对待工作的时候,还是十分认真的,甚至他们认为鉴定工作是神圣的。 毕竟如果真品鉴定失误,就有可能失落一件文物,若是将赝品鉴定为真品,更是他们这样的文物鉴定师的耻辱。 云绮这样的态度,简直太过儿戏。 其实云绮的确没有想那么多,只是因为扶摇在她脑子里已经将这个梅瓶给鉴定出来了。 毕竟系统这个东西,那效率肯定是人脑无法比拟的。 而且鉴定结果……这个梅瓶不算真品。 所以她自然也就比较随意了。 对于扶摇的鉴定结果,云绮也丝毫没有怀疑,毕竟扶摇大概率不是这个世界的产物,太过神异的存在,绝对不是这个维度的。 所以扶摇绝对不会弄错。 不过鉴定这个梅瓶并不是没有收获,扶摇获得了500点积分。 这让云绮心情格外愉悦。 积分也是好东西呀。 云绮见秦峰面色不善的瞪着自己,有些莫名其妙。 这人怎么喜怒无常的? “秦主任是前辈,还说你先说吧。”云绮很礼貌的作了个请的动作。 尊重前辈总是没错的。 毕竟人家可是京都大学考古系的高材生,还是要微微敬重一下。 “呵呵……”秦峰冷笑了一声,将手套摘下来,往桌上一摔,“既然小云老师让我先说,我就却之不恭了!” “我的结论是,此梅瓶是真品!” 众人毫不意外。 之前秦峰就得出过这样的结论,但是大家的意见有分歧,为了慎重起见,就没有作鉴定结论。 “我跟秦主任的鉴定结果恰恰相反,这个梅瓶……算是个半真半假的赝品吧。”云绮微笑着说出这句话。 顿时满座皆哗。 第186章 我输了 真就是真,赝就是赝。 怎么会半真半赝? 这小姑娘是在信口开河吧? 众人神色各异,有人为云绮捏了一把汗,担心这小姑娘今天在这里出了丑,怕是以后没办法再在文化馆呆了。 也有人幸灾乐祸,暗赞秦峰干得漂亮,就该给关系户一点颜色看看。 曾馆长听闻云绮的话,紧绷的心情却倏的松了下来。 难怪啊……难怪好几个人一直觉得这梅瓶哪里不对劲。 可是他们几个专研瓷器的老家伙又总找不出问题的关键。 因为他们根本就没有往那方面去想啊! 而云绮的话,却给了曾馆长等几人拨云见日的感觉。 之前一直笼罩在众人头顶上的疑云,似乎有了消散的痕迹。 然而秦峰却并未深想云绮的话,反而是对云绮的轻视已经毫不加掩饰了,微微抬起下颌,倨傲的问道:“小云老师,你倒是仔细说说看,要知道这梅瓶如果是真品,可能就是国家一级文物,不能有丝毫差错!” “这梅瓶从瓶身看,的确没有什么问题,是明代的东西。”云绮不紧不慢的说道,“无论是丰肩、收腹、撇足的经典造型,还是釉色,乃至于铁锈斑,都如秦峰老师鉴定的那样,附合明代青花梅瓶的特征。” 秦峰冷笑了一声,“所以,小云老师,这梅瓶究竟是哪里让你得出是赝品的结论?” “秦峰老师,你再看看梅瓶底足。”云绮岿然不动,坐在椅子上,指着梅瓶道。 梅瓶的底足,秦峰自然已经看过很多遍了,他的耐心真的快要被云绮给耗光了。 现在他更加断定,云绮就是一个走后门进文化馆镀金的关系户,且还是一个厚颜无耻之徒。 都这样了,还有脸在这儿装神弄鬼。 曾馆长在旁边开口道:“秦峰,你再看看底足。” 秦峰只得再将底足托起来,仔细的查看。 “底足是沙底,有火石红和粘砂现象,没有打磨和认为涂刷的痕迹。”秦峰眼神冷冽的看向云绮,“小云老师,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我没说它的底砂有问题啊。”云绮笑了笑。 “款识的字体也挺拔苍劲,青花款识沉入胎骨,不是后仿。”秦峰说这句话的时候,有点咬牙切齿的味道了。 他最讨厌不专业的人进入文物鉴定领域,这是对他们这些专业人士的羞辱。 可事实上,无论是县文化馆,还是省文物院,都有这样的人,甚至还当上了领导。 这就是他愤世嫉俗的原因。 “款识也没问题。”云绮还是微笑。 秦峰刚要厉声呵斥云绮,云绮的声音继续传来,“秦峰老师,你再看看底足与瓶身的承接处。” “嗯?”秦峰的怒意突然就凝固在了脸上。 他下意识的再朝着梅瓶看去,梅瓶在他手里转了好几圈之后,他突然吩咐旁边的人,“给我拿个放大镜过来!” 旁边的人不敢怠慢,赶紧去将秦峰平时用的放大镜给他拿过来递到他手上。 秦峰又用放大镜仔细的查看着什么,嘴里喃喃道:“不,不可能……不可能……”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啊?……” “老秦,怎么回事?”旁边有跟秦峰交好的人忍不住开口问道,“是承接处有什么问题吗?之前咱们不是查看过吗?” 秦峰脸上的血色一点点的褪去,最终他将梅瓶放到了托盘里,一屁股坐了下来,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力气一般。 “老秦,究竟怎么回事,你倒是说句话啊!”旁边的人急了,也忍不住拿起梅瓶,用放大镜仔细的查看,不解的问道:“承接处很平滑,究竟有什么问题啊?” 秦峰苦笑一声,十分艰难的说道:“我输了。” “什么?!” 众人又是一惊,下意识的朝着云绮看过去。 可云绮还是那一脸淡然的模样,并没有因为秦峰认输而露出丝毫沾沾自喜的神色。 “承让。”云绮道。 众人一头雾水。 他们不明白,秦峰究竟是输哪儿了。 明明刚才秦峰还一直胸有成竹,甚至有几分咄咄逼人。 可怎么云绮就让他看一看承接处,他就直接认输了? 这也太诡异了吧? 有几个心急的直接问道:“老秦,你倒是说说,这梅瓶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你怎么就输了?刚刚小云老师不都说了嘛,瓶身的特征和底足都没问题,都是真的,你怎么就输了啊?” 秦峰摇摇头,仿佛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他在他最擅长的领域,被一个黄毛丫头给打败了,还是当着这么多人的面。 原来他并不是自己以为的那般在专业领域不会出错。 他的自信几乎在一瞬间崩塌。 云绮看秦峰的样子,有些不忍,便开口道:“秦峰老师,其实你的鉴定是没有问题的,只是忽略了一点小细节而已,而且,因为这个梅瓶的特殊性,这样的失误,也只会出现在这一尊梅瓶上,你大可不必将之放在心上。” 秦峰摆了摆手,“败了就是败了,从今天开始,我不再担任鉴定科的副科长,曾馆长,请你委派有才之士来当这个副科长吧!” 说罢,他起身就往外面走,整个人显得异常的颓废。 曾馆长喊住了他,“老秦!你这一大把年纪了,怎么还因为工作上的事儿置气?大家一起把工作做好,才是最重要的!这文物鉴定科的副科长,你不做谁做?” “曾馆长,我的能力已经不足以支撑我做这个副科长了,您还是另请能人吧。”秦峰苦笑着摇摇头,“哎……” 众人没想到心高气傲的秦峰会有这样的反应,秦峰什么时候服过谁啊? 就这么被一个黄毛丫头给弄得这样狼狈,简直让人不敢置信。 秦峰很快离开了鉴定室,众人朝着云绮围了过来,有人已经按捺不住,直接开口问道:“小云老师,这青花梅瓶究竟是怎么回事?你快给我们说说。” 云绮拿起梅瓶,“这个梅瓶的确是明代青花梅瓶,但是它的底足应该是遭遇了磕碰,然后被人修复过,修复的时间大概是在民国时期,修复的人工艺很好,以旧修旧,底足同样是来自于明代的瓷器,承接处看似十分平滑,却也因为这个过分的平滑,仔细鉴别,才能看出它并非是原瓶,而是粘合拼接。” 第187章 给我打工 “可就算是瓶身是真的,底足是真的,拼接的工艺高超,但终究不算是完整的梅瓶,它也具有一定的文物价值,但是跟真正的青花梅瓶还是有差距的,所以我暂且判定它是半真半赝,至于最终结论,还要看各位前辈综合考量了。”云绮说完,将梅瓶放下,表示任务完成。 众人全都用惊讶的眼神看着云绮,又纷纷凑过来仔细观察梅瓶瓶身。 瓶身与底足的承接处果然十分平滑,可他们根本看不出来这两者之间是被人粘在一起的,在他们看来,这两者完全就是一个整体啊! “小云老师,你……你是怎么看出来是拼接的啊?”还有人不死心的问道。 毕竟之前连秦峰这样的人都没能察觉出这点问题。 “额……我说是凭感觉,你们信吗?”云绮有些为难的道。 众人,“……” 这个理由找的好敷衍啊! 但是人家不愿意说,他们也不能强迫人家说,毕竟每个人都有自己不外传的“独门绝技”,说白了,这就是吃饭的本事,又有几个人愿意无私的拿出来给大家分享呢? 所以云绮不愿意说,他们是理解的。 可云绮自己心里清楚,自己这算是作弊了。 这让她多多少少有点不好意思。 众人看向云绮的眼神里,再也找不到一丝轻视,全都充满了敬畏。 眼前这个女孩子,在他们眼里不再是什么黄毛丫头,而是一个深藏不露的高手! 曾馆长自然很满意云绮的表现,又夸赞了云绮几句,这才让众人散去,各做各的事情。 “小云啊,既然你已经准备好了,那么就从今天开始工作吧,我们一起去整理鉴定室,今天的主要工作,就是整理一下刚送过来的一些残卷古籍。”曾馆长招呼云绮。 云绮自然是求之不得,赶紧跟着曾馆长去了由专人看守的鉴定室。 一天下来,云绮脸上洋溢着兴奋的微笑离开了文化馆。 这一天的鉴定下来,云绮涨了2000多积分,让许久没有增加的积分来了一个猛增,直接突破了两万! 这样下去,升级成三、级商场指日可待啊。 就连扶摇的边框也在不断闪烁着七彩的光芒,甚至还直接播放起了激昂的音乐来。 回去的路上,云绮将商城点开,在一个无人的巷子里用积分买了点水果和肉菜,提着就回小院了。 小院里向松和向阳两兄弟又来了。 他们再次将小院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又将水缸里的水打满。 小院里有一口水井,淘了之后还能用,井水十分清澈,冬暖夏凉,不过打水的活儿还是不轻松,黄春梅力气小,要打满一缸子水得好一会儿,所以云绮每次都让她放着自己来。 可黄春梅不愿意让云绮动手,她生怕云绮干一点家务,因为那都是她的活儿。 这向松向阳两兄弟来了,忙里忙外,黄春梅根本拦不住,连小院里铺的青石板都被他俩擦得晃眼。 “哟,向松向阳,你们来了啊,今天又带什么好东西了?”云绮看到小院的变化,心里也开心,对这两兄弟的好感也更增加了几分。 “小云姐姐,我和哥哥淘到了一些铜币,你看看这个值钱不?”向阳看到云绮,眼睛一亮,飞快的将兜里的一把铜币向献宝一样托在手心里,递到了云绮面前。 云绮一看那铜钱,全是一把乾隆通宝、康熙通宝什么的,应该值点钱,但也不会很值钱。 “我看看。”云绮将铜钱接过来,扶摇很快就给了一个价钱,“叮——检测到清代钱币,保存较好,回收价一元一枚,是否出售?” “是。”云绮将铜币放到兜里,然后在意念中选择了出售,一共二十五枚铜币,卖了25块钱。 云绮将钱转出25块,直接递给了向松,“这是给你们的,我一块钱收这些铜币。” 向松和向阳两兄弟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惊喜。 他们猜的没错,小云姐姐并不局限于收点碎瓷,但凡是有点年头的东西,她都要,并且她给的价钱简直太高了。 之前他们也拿着这些铜钱去黑市上碰运气,结果那些人只给他们一毛钱一枚,而小云姐姐竟然给他们一块钱一枚。 “小云姐姐,你给的是不是太高了点?”向松问道,“这个真的值这么多钱吗?” “嗯,你们这些东西是哪儿来的?”云绮问道。 “我们在乡下收废品的时候收的。”向松老老实实的说道,“我俩捡不到破烂的时候,也去乡下收点能卖钱的东西,像旧铁锅,烂衣服什么的。 这不,有个老人家拿了很多这样的铜币,还有银元,问我们收不收,我们也不知道这个东西值不值钱,就不敢多收,就收了这些个。” “云绮姐姐,你是不是喜欢收一些有年头的东西,我和哥哥以后碰到了,就帮你买回来,好不好?”向阳在旁边试探着问道。 “我的确喜欢收藏点老玩意儿,但是你们不会辨别,要提防着被人骗了,别花大价钱收旧物,知道吗?”云绮见两兄弟跃跃欲试,忍不住提醒道。 两兄弟眼中的欣喜顿时消散了不少。 对啊,他们要是花大价钱收来的东西,并不是云绮姐姐需要的东西,那他们岂不是亏大了? “姐姐,你教我们辨别旧物吧?”向松突然道,“我们会很认真的学。” “……”云绮有些无语,她总不能说自己鉴别旧物是有作弊器吧? “我就算是教你们,很多东西也不是一朝一夕能吃透的,只能慢慢来。” “这样吧,如果你们拿不准,或者价值比较高的东西,就帮我联系着,我亲自去收。”云绮琢磨了一下,接着说道:“你们帮我联系的东西,要是真的,我收到了,给你们成交价百分之十的提成,怎么样?” “提成?什么提成。”两兄弟第一次听到这样的说法,根本不知道什么是提成,都疑惑的看着云绮。 “额,说直白点,你们帮我联系的旧货,我如果收成十块钱,就给你们一块钱的辛苦费,以此类推,明白了吗?”云绮耐心的解释道。 第188章 久违的新生 两兄弟连连摆手,“小云姐姐,怎么能给这么多,我们没出什么力,你不用给我们钱的!” “要的,你们辛苦跑路,也就是给我工作,我给你们提成,就当是工资,这样才算是合作嘛!”云绮笑道,“同时我也会教给你们一些鉴定知识,方便你们帮我工作。” 云绮话里的“工资”“工作”等字眼,让向松两兄弟热血沸腾。 他们没想到自己也能“工作”了,还能正大光明的挣工资,不再是那个走街串巷的“混混”了。 “真的吗?”向阳欢呼了起来,“太好了,我也有工作了,我也能挣工资了,哥哥,你听到没有?我也有工作了!” 向松也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看向云绮的眼神里更多了一抹感激之色。 他知道这是云绮照顾他们兄弟俩,故意给他们提供的工作机会。 他不知道该如何感谢云绮,眼圈有点泛酸,声音也有些哽咽地道:“谢谢你,小云姐,我们、我们一定好好工作!” 两人被云绮留下来吃饭,因为这次只有云绮和黄春梅,两人就更没有那么多拘束,放开了肚子吃,黄春梅蒸的一大锅白米饭还不够他们三个人吃,她又去煮了一大锅鸡蛋面,配着一脸盆的红烧肉,四个人居然吃得一干二净。 看着桌子上一个个装饭和菜的大盆子,黄春梅在收拾的时候陷入了一种短暂的迷茫状态。 她有些搞不懂自己是在给四个人煮饭,还是给伙食团煮饭。 这种“盛况”只在当年大集体的时候出现过啊。 两个半大小子真不是一般能吃,云绮更是比那两兄弟更能吃。 最夸张的是,云绮吃那么多,竟然没有怎么长胖,只是看着似乎结实了一些。 不不不,不能用“结实”来形容一个漂亮的女孩子。 黄春梅立即打住了自己的念头,不断给自己洗脑:小云姐聪明能干,聪明能干的人吃饭肯定比普通人吃得多。 再说吃得多算什么坏事儿? 吃得多身体好啊。 她在云绮的影响下,饭量也越来越大,感觉每天都有使不完的劲儿。 吃完了饭的向松和向阳两兄弟,又开始在小院里找活儿干。 “小云姐,这里空着,我们给你砌个小花坛吧?”向松又发现了可以让自己和弟弟出力的地方,兴奋地大喊:“我们去河边搬点漂亮的鹅卵石过来,保管给你砌得漂漂亮亮的!” “哥,等花坛砌好了,我们去山里给小云姐挖点好看的花回来种,好不好?”向阳也在一旁道。 “好,好,我记得上次我们去山里找野果子的时候,发现一株很大的山茶花,咱们去给小云姐挖回来!”向松连忙道。 县城离周边的大山是有点距离的,这两兄弟竟然跑去山里找野果吃,看来当初是真的找不到吃的,饿得受不住了。 云绮看着两人心中有些酸涩。 两兄弟没有别的亲人了,家里成份又不好,能相依为命的长大,已经算很幸运的事情了。 看到两兄弟,云绮就像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心也跟着软了几分。 两兄弟还在热烈的讨论着要给云绮弄个怎样漂亮的小花坛,给她种哪些耐活花期长的花。 经历过前世的背叛与欺骗,云绮觉得自己那颗冰冷的心似乎又被温暖了过来。 看着两兄弟身上补丁摞补丁的衣服,云绮不由地道:“天气也快冷起来了,你俩该添置点厚衣服了,钱够吗?” 向松被云绮这突如其来的一句话整得愣了一下,过了一会儿才挠挠头,羞赧的道:“这个……我们还有衣服穿,小云姐你别操心了。” 云绮自然知道这两兄弟家徒四壁,当初家里几乎被人搬空了,两兄弟怕是连多一身的换洗衣服都没有,挣点钱也只够糊口,哪里会舍得买衣服? “现在我正好没事儿,走,咱们去百货商场挑几件衣服去。”云绮招呼两兄弟。 向松连忙拒绝道:“不不不,小云姐,我们不买衣服,就这样挺好的。” “姐给你们买。”云绮道。 “那就更不行了!”向松严肃的拒绝道:“小云姐你已经很照顾我们了,我们怎么能让你再破费?” 十七八岁的少年人,此刻已经羞红了脸,显得有些手足无措。 “你们都叫我一声姐了,给弟弟们买两身衣服不行吗?你们是没把我真的当姐吧?”云绮故意板起脸来,“你们穿成这样去帮我做事,别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苛待你们呢!” “小云姐……”向松的眼尾有点泛红,他当然知道云绮对他们是真心好。 如果说一开始,他们兄弟俩只是因为云绮出手阔绰,想要维护好这么一个“大客户”,那么后来他们是真的将云绮当成了亲近的人。 毕竟这年头,谁会毫不吝惜的一次次留两个半大小子吃饭呢? 一点碎瓷片,她都愿意花高价从他们手里买,明摆着是变着法子接济他们俩。 他们不是傻子。 从小看人脸色长大的孩子,为了活下去苦苦挣扎的孩子,怎么会分辨不出一个人是真心对他们还是利用他们呢? 所以他们也尽可能的用自己的方式回报云绮。 “再说了,穿得周正点,去收东西的时候,人家才会相信你们给得起价格,不会把你们当成走街串巷骗人的盲流子。”云绮继续说道。 向松这才狠狠点头,“小云姐,你的恩情,我们两兄弟不会忘的。” “说这些干啥,走,趁现在百货商场还没关门,我们去瞧瞧。”云绮拉着两人就出了门。 西洪县是很有历史的,外围还保留着一圈古城墙。 城墙里面就是县城最繁华的位置,从南到北,一共有三条主街,主街延伸出去交错纵横的小街,构建成了西洪县的城市脉络。 云绮带着向松向阳两兄弟正走在通往百货商场的主街道上,她发现街道两边已经不似从前那么冷清,陆陆续续的支起了一些小店,如雨后春笋一般冒了出来。 走在大街上,云绮久违的感觉到了沉寂之后的新生。 第189章 八卦的光 “快快快,我的衣服今天可以取了,我要去试试合不合身。”一个年轻女孩子拉着自己的闺蜜急匆匆的走着,一边走一边说道:“你不晓得,那李裁缝当年可是咱们西洪县手艺最好的裁缝,都是给省城的达官贵人做衣服,现在李裁缝的店子重新开张了,我妈就带我去一人做了一套衣服。” “这么厉害吗?一定很贵吧?”那女孩子的闺蜜有些羡慕的说道,“也就是你家爸妈是双职工,才做得起吧?” “也不贵,我妈做了一套衣服十八块,我做了一条裙子,二十五块。”那女孩子隐隐有些得意的说道。 这个年代大家都穿得灰扑扑的,就算是有钱都买不到好看的衣服,可那李裁缝的铺子里有好多漂亮的布料,她拉着自己的闺蜜去看自己试穿裙子,其实也有点炫耀的小心思在里面。 “天哪,二十五块一条裙子还不贵?”女孩的闺蜜惊呼了一声,引得路过的几个人朝着她们看过去,她赶紧捂住嘴巴,脸都羞红了。 二十五块钱都够他们一家人一两个月的生活费了,怎么能让她不吃惊? “哎呀,二十五块哪里就贵了?”女孩笑得灿烂,她就知道自己的闺蜜会是这个反应,“你不晓得啊,听我奶说那李裁缝解放前给省城的那些有钱人做一条旗袍,起码要五十块大洋,你知道大洋是什么吗?就是银元,袁大头,我家里还存着几个,啥时候我拿给你看。五十块大洋可值钱了!” “那么贵啊……”女孩闺蜜讪讪的道,“那李裁缝肯定挣了很多钱。” “钱肯定挣了不少,我奶说幸亏李裁缝当年拿了不少钱支持革命,解放后又把家产都捐给了政府,要不他肯定都被打成资本家反动派了!” “这不,现在政策放宽了,他家的铺子和院子都还回来了,他这才把铺子重新开起来了,咱们工人阶级也能找李裁缝做衣服了。” …… 女孩子拉着闺蜜一边走一边说,她们虽然走得快,但云绮的耳力比一般人强多了,也听了个七七八八,顿时对李裁缝的铺子燃起了一点兴趣。 她也想看看解放前的老手艺人,手艺是不是真的有那么好,做一件旗袍五十块大洋,听上去都有点吓人。 “咱们也去看看。”云绮的脚不由自主的就跟着那两个女孩子去了。 向松和向阳两兄弟自然也跟上。 “小云姐,你也可以找李裁缝给你做两条裙子。”向松一边走一边对云绮道:“李裁缝的手艺的确很好,咱们西洪县城里老一辈的人,几乎都知道。” 云绮暗道,我上辈子就没听说过这个人。 不过也不奇怪。 上辈子她一开始呆在红星村,后来去县城里打零工,摆地摊,吃穿都是最捡最便宜的来,一心想着都是怎么供养张家那一家子白眼狼,哪儿会去关心西洪县手艺最好的老裁缝是谁呢? 而且,以李裁缝的名气和手艺,卖出去的衣服价钱那么贵,恐怕很早就实现了“财务自由”,成了最先富起来的一批人,跟她这样在底层挣扎求生的人,简直就是两个世界的人。 “这么有名啊?那我更应该去见识见识了。”云绮点点头,没走多远就看到了一处不大的铺子,外面挂着好几件漂亮的裙子,颜色鲜亮,在一众灰扑扑的人群中,是那么的显眼。 这次不用向松和向阳介绍,云绮便已经看出来了,那就是李裁缝的铺子。 有一个女孩子穿着一件碎花衬衣走出来,那衬衣剪裁合体,衬托得女孩身材婀娜,整个人都多了几分韵味。 周围的人也用好奇又羡慕的目光追随着她。 “哇,这就是李裁缝做的衣服啊?真好看啊!” “可不是么?等我有了钱,也要找李裁缝给我做一件衣服。” “人家李裁缝做衣服可不便宜啊,那边有做好的成衣卖,都要好几十块呢!比百货商场的还贵!” “可这里的衣服也比百货商场的好看啊!面料也好,款式也好,最重要的是不要布票,听说找李裁缝做衣服的单子都排到两个月以后了,想要早点拿到衣服,还要再给几块钱的加急费呢!” “什么?做衣服还要加急费?这也太资本主义了吧!” “别动不动就资本主义,这不是你情我愿的事儿吗?国家都允许私人摆摊了,以后说不定会放得更宽。” …… 围在外面看热闹的人群,七嘴八舌的议论着,李裁缝的铺子前站着一个清瘦的年轻人,脸上挂着笑容,招呼着大家伙儿进去试衣服。 “大家进去看看吧,我们里面还有很多成衣卖,都是卖个成本价,布料钱,绝对实惠!”年轻人对众人说道:“咱喜欢,价钱还可以再谈。” 原本还在外面观望,觉得里面衣服贵的人,听到这句话,顿时也被勾得心痒痒的,忍不住迈步走进了小店。 小店里热闹得很,张萍萍正十分热情的给客人介绍着店里面的成衣,她身上也穿了一条红色的连衣裙,将她那少女婀娜的身材勾勒得十分好看。 原本她模样也生得不错,此刻更是吸引了很多人的目光,这让她心里有些沾沾自喜,前世的自信又回来了不少。 果然是要离开红星村那个鬼地方,她才能转运。 “你是李师傅新招的店员?”之前那个拉着闺蜜一起去试衣服的女孩子走进店里,看到亮眼的张萍萍,心里没来由的就生出了一点不舒服的感觉,微微仰起下巴,冲着张萍萍问道,“以前怎么没见过你?” 张萍萍回头看向那女生,露出了一个得体的笑容来:“是的,我刚来没多久,同志,你是要试衣服吗?” 那女孩子上下打量了一下张萍萍,见张萍萍在自己审视的目光下,也没有丝毫的躲闪扭捏,心里更不舒服了,回头看朝着门口招呼客人的年轻男子喊道:“成峰哥,你家新招的这个女店员还挺漂亮的,你真有眼光啊!” 这话带着明显酸溜溜的味道,周围人都听出来了,顿时眼睛里闪烁起了八卦的光芒,朝着这边看了过来。 第190章 嫂子回来了 李成峰听到女孩的话,笑着回道:“是晓娟同志来了啊,这段时间接的单子多,我爷和爸妈忙不过来,我也帮不上什么忙,这不正好萍萍学过裁缝,我就请她来打个下手,店里人多的时候,也帮着招呼下客人。 晓娟同志你是来试你订做的那条裙子吧?萍萍,快把赵晓娟同志的裙子拿出来给她试试,要是有什么不合适的地方也好改一改。” “好。”张萍萍痛快的答应了,赶紧去找赵晓娟订做的裙子。 裙子是一条印着大朵粉色花瓣的长裙,面料是棉的,带着时兴的泡泡袖和娃娃领,一眼看过去,就吸引了张萍萍的目光。 她没想到李裁缝的审美和眼光竟然这么好。 这裙子就像是画报里面模特穿的,就算是以她几十年之后的审美,都不觉得过时,更别说现在这些整日穿着灰扑扑的人了。 “哎呀,赵同志,你的连衣裙真好看!”张萍萍由衷的夸赞了一句,然后将连衣裙递给赵晓娟。 赵晓娟有些得意,又有些不喜的轻哼了一声,一把将张萍萍手里的连衣裙夺了过来,仿佛张萍萍的手弄脏了她的连衣裙一般,扭着腰去了试衣间。 张萍萍自然也察觉到了赵晓娟对自己的敌意,目光落到了站在门口的李成峰身上。 想不到啊,一个瘸了腿的男人,还有女孩子惦记。 她觉得有些好笑。 难不成这个赵晓娟会以为自己看上了李成峰,把自己当成了情敌? 开什么玩笑? 她能看上一个瘸子?! 就算是这个瘸子家里有店有房子,还有一个很会赚钱的爷爷,家境在这个西洪县算是很好的,但是跟她未来的丈夫比起来,简直就是云泥之别。 她才不屑于嫁给这样的男人。 想到这里,张萍萍也跟着轻哼了一声。 跟着赵晓娟一起来的女孩子有些尴尬的站在一旁,双手的指头下意识的绞在了一起,面对张萍萍看过去的目光,忍不住缩了缩脖子。 张萍萍看到那女孩子一身补丁摞补丁的衣服,又轻哼了一声,没有去搭理那个女孩子,而是转头热情的招呼别人去了。 那女孩子被人这样轻视,一张小脸刷的红了。 若不是赵晓娟还在里面试衣服,她大概就要转身离开了。 这店铺里面的衣服,根本不是她能买得起的,她站在这里连多看几眼的勇气都没有。 就是在这个时候,云绮带着向松和向阳两兄弟也踏进了这家店铺。 张萍萍一眼就看到了束起马尾,一身时兴衣服,踩着小皮鞋的云绮。 这才几日不见,云绮似乎又变漂亮了。 她的脸颊不再似从前那般,因为太瘦而凹进去,皮肤也没有因为日日操劳而变得蜡黄粗糙,整个人的气质也没有因为被人指点害死了丈夫而显得颓废和懦弱。 她此刻站在阳光下,是那么明媚,充满了朝气,如每一个十八岁的女孩子那般,青春靓丽。 张萍萍此刻才惊异于云绮竟然是如此的漂亮。 之前在红星村插队当知青的时候,云绮也跟大家一样,穿着最普通的衣服,灰头土脸的干农活,又因为自己成份不好,处处都显得矮大家一头,就算是人漂亮,但没有什么精气神。 后来到了张家,更是只知道埋头苦干,把自己当成了一头老黄牛,如蒙尘的明珠一般,没有一点光华绽放出来。 此时的云绮,在张萍萍的眼里,就像那天上的月亮,从乌云里,一下跃出来,月光泼洒而出,照得人睁不开眼。 张萍萍愣神之际,云绮已经走进来了,同样一眼便看到了张萍萍。 她也微微有些诧异,没想到会这么巧,她一时兴起来逛个小店,居然就碰上了“熟人”。 虽然她并不怎么想见到张萍萍,但是碰到了,她也不至于躲着。 现在的张萍萍不能像前世那样偷走自己的录取通知书,她还没找到机会好好收拾张萍萍,走哪儿都能碰上,应该是老天爷在给她们彼此一个“机会”吧? 云绮甚至还朝着张萍萍意味不明的笑了笑。 张萍萍在云绮的笑容中回过神来,心头激荡,立即朝着云绮迎了上去,激动的喊道:“嫂子,我可找到你了!” 云绮抬手一把摁住了想要扑上来的张萍萍,“谁是你嫂子,你看清楚!” 向松向阳两兄弟听云绮这样一说,刷的一下挡在了云绮的身前,以一种保护的姿态盯着张萍萍。 “嫂子!”张萍萍不管挡在自己面前的向松和向阳,眼睛里飞快的蓄满了泪水,“我知道你的气还没消,我哥已经知道错了,他没有管柳芸那个贱人,已经去读书了,他们已经断了,你就不能再给他一个机会吗?” 张萍萍太激动了,她以为还要费许多功夫才能找到云绮呢,没想到这个县城说大不大,说小不小,这么快就遇到云绮了。 看来老天爷都在帮她。 “你离开的时候,你都不告诉我你的新地址,我为了找你,这才来城里找工作,嫂子,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想你?”张萍萍说着自己都肉麻的话,只希望云绮能心软。 毕竟从前云绮一直都是一个很心软的人。 云绮笑了笑,这是还没死心呢? “所以呢?”云绮问道。 张萍萍一愣,严重顿时爆发出惊喜来,“嫂子,你跟我哥和好吧!我们还可以做一家人,你看,我也在城里来了,我们将爸妈和建国接进城里来,我们一家人就团聚了,等将来哥哥大学毕业了,我们一家人说不定还能去省城过好日子!” 听到张萍萍的一番幻想,云绮笑得更灿烂,对张萍萍点点头道:“嗯嗯,你现在能在县城找到工作,真不错,比在镇上当个裁缝铺学徒强多了,我知道萍萍你最孝顺了,应该会很快就把你爸妈和建国接进城吧?我看好你哦!” 看到云绮对自己露出笑容,张萍萍竟有那么一瞬间的恍惚。 云绮都多久没有对她露出过笑容了? 曾经那个嫂子是又回来了吗? 第191章 我们才不是叫花子 “嫂子!我就知道,你放不下我哥,放不下我们家!”张萍萍热切的想要上前去挽住云绮。 她恨不得现在就粘在云绮身上。 “是啊,我放不下你们。”云绮从善如流的点点头。 你们一个个还活得好好的,我当然放不下你们啦! 你们得感谢国家法律保护了你们。 云绮只叹自己不是个法外狂徒,没办法放开手脚收拾这群白眼狼。 她自然是不愿意为了这几个白眼狼搭上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新生。 她现在就只盼着张家人不断作死,自己好在一旁添把火。 向松和向阳两兄弟用疑惑的眼神看向云绮,又看看张萍萍。 小云姐跟这个女的究竟是什么关系? 这女的为什么一直叫小云姐“嫂子”? 难道小云姐已经结婚了? 可是小云姐的男朋友不是那个叫江宇鑫的军官吗? 他们还没结婚啊。 云绮说完这句话,就止住张萍萍继续套近乎的煽情,指着身边的向松和向阳两兄弟道:“张萍萍,给我这两个弟弟挑两身衣服。” 张萍萍一愣,这才从巨大的喜悦中回过神来,她诧异地打量着向松向阳两兄弟,心里的话没过脑子,直接就冲了出来:“嫂子,你给这两个叫花子买什么衣服?就算是要买,也该给我爸妈和建国买啊!” 被称作“叫花子”的向松和向阳两兄弟:“……” 这女人谁啊? 一上来就喊他们兄弟俩叫花子! 他们不偷不抢不骗,更不屑跟人乞讨,怎么就叫花子了? “我们才不是叫花子!”向阳率先喊了一声。 他原本就因为身上摞满了补丁的旧衣服,觉得跟这家挂满漂亮衣服的小店格格不入,心里生出了一点自卑和不自在。 现在被张萍萍一口一个叫花子喊了出来,他心中委屈难堪顿时到了顶端,鼻子一算,眼里都浮现出了泪光。 云绮也冷下了脸来,“这是我的两个弟弟,我带来的人,也是这家店的客人,你一个卖衣服的,对客人这样不礼貌,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穿得旧了点破了点,就不能进你们这家店子了?” “你们这是瞧不起人民群众!” “店主呢?我倒是要问问这家店主是不是资本主义做派,看不起我们劳动人民!” …… 运动还没过去多久,余威还在,云绮的这句话将一顶大帽子直接给扣了下来。 跟着进来看热闹的人群也发出了一阵不满的议论声—— “这小姑娘说得对,难道穿得旧一点,进来就要被骂做叫花子吗?” “啧啧,这是什么了不起的地方?我们劳动群众以后可不敢进来了!” “狗眼看人低!” …… 张萍萍不过只是随口说了一句话,却被云绮毫不留情的指责,她又急又气,“嫂子,你怎么能这样说我?我是无心的!我就是气你给外人买衣服,怎么都不知道给自己的公婆和小叔子买衣服! 就算是你不给家里人买,你总该念着我哥,给我哥买几套衣服吧?我哥走的时候,就带走了一床就棉被,还不知道在学校怎么过呢。” “呵呵,我的钱,我爱给谁买给谁买。”云绮冷笑了两声,“再说,我跟你家有啥关系?我跟你哥又有啥关系?我凭什么给他们买?你可不要胡乱攀扯,我一个还没嫁人的大姑娘,可不能被你毁了名声。” “你——”张萍萍刚要反驳云绮,可一看到云绮冰冷的眼神,又生生的止住了话头。 她现在不能再像从前那样,把云绮给得罪了。 于是她又硬生生的扯出一个笑容来,道:“嫂子,我知道你还在生我哥的气,一日夫妻百日恩,我相信总有一天,你会想明白的。” 她这模棱两可的话,让周围的人都朝着云绮投去了探究的目光。 难道这个漂亮的小姑娘跟丈夫闹翻了,抛夫弃子跑出来了? 哎呀,这可要不得。 哪儿有女人这样离经叛道的? 再怎么着都该回去跟丈夫好好过日子才对嘛。 再两人说话间,李成峰已经闻声从外面走了进来,看向张萍萍道:“萍萍,这是怎么了?” “这是我嫂子……带人来买衣服。”张萍萍尴尬地指着云绮道。 李成峰转头看向云绮,眼里闪过一抹惊艳之色,立即又恢复正常,脸上堆起职业笑容来,“原来是萍萍的嫂子啊,欢迎欢迎,这里的成衣您随便选,我给您算成本价。” 其实他跟每个买衣服的人都是这样说的。 算成本价。 至于这衣服的成本究竟是多少——解释权在他这里。 云绮懒得跟他废话,目光在那面挂着男士衣服的墙上扫了一眼,指着两套衣服对张萍萍道:“那两套拿下来我看看。” 张萍萍瞥了那两套一眼,一边不情愿的拿叉子去叉,一边嘴里嘀咕着:“那两套衣服可不便宜啊,嫂子,你别乱花钱,寄点钱给我哥,给爸妈,他才会念着你的好,将来他飞黄腾达了,也会对你好。” “你不要一口一个嫂子,我小云姐都说了,她还没结婚呢,你不要败坏她的名声!”向阳在一旁大声道:“你再胡说八道,我就去公安局举报你,让公安同志抓你!” 张萍萍立即闭上了嘴巴。 现在她最怕的就是“公安”两个字。 她哥跟柳芸搞破鞋的事儿,被公安局教育,已经传遍了十里八乡,名声比那过街老鼠还臭。 她可不想成为第二个她哥。 梦里的前世她从未跟公安打过交道,没想到这一世似乎时时都摆脱不了“公安”带给她的心理阴影。 李成峰也皱眉头看着张萍萍。 这个张萍萍明明之前还好好的,怎么在云绮面前就这样拧不清呢? 她现在是自己店里的店员,最重要的任务是把店里的东西卖掉,而不是去跟客户东拉西扯。 “我来吧。”李成峰上前接过张萍萍手里的叉子,对张萍萍道:“你去外面招呼。” 第192章 怎么能便宜外人? 张萍萍不甘心的看了云绮一眼,可又不敢违逆李成峰,她现在可要靠着这个男人在城里站稳脚跟呢。 “嗯。”张萍萍虽然站到外面去招揽客人,但心不在焉,还是不停的朝着里面张望,便看到云绮一脸笑容的让向松和向阳两兄弟试穿那两套衣服。 不得不说云绮的眼光真好,那两套衣服是店里价格最贵的几套男士衣服之一,做工面料比百货商场里卖的衣服还要高几个档次,一件都要卖到上百块钱了。 云绮不会真的那么傻,花一两百块钱给那两个像叫花子的臭小子买衣服吧? 对了,那两个臭小子是怎么回事? 若不是向松向阳两兄弟面庞稚嫩,一看就比云绮小好几岁,云绮应该不会找这样的小男人,她都要往歪处想了。 向松向阳两兄弟换了新衣服后,就像是换了一个人。 两小子都长得一表人才,人靠衣装,顿时就变成了两个精神小伙儿了。 “不错。”云绮忍不住点点头,很满意,立即就掏钱给两人买下来。 向松吓得连连摆手,“太贵了!小云姐,太贵了,我们不用穿这样好的衣服啊。” “之前不是说好了吗?”云绮眉头都没皱一下,直接付了钱。 张萍萍嫉妒得眼睛都红了。 云绮这贱女人,居然舍得拿那么多钱给外人买衣服! 她疯了吗? 不对,她哪儿来这么多钱的? 张萍萍眼睛都瞪直了,突然想到了什么,几步走过去,拉住云绮递钱的手道:“你是不是把你爸留给你的那些字画卖掉了?” “关你什么事儿?”云绮挥开张萍萍的手,对面的李成峰已经迫不及待的来接钱了。 张萍萍又伸手来挡,急声道:“你卖了多少?那些钱你不能乱用你知不知道?!” 前世云绮将父亲留给她的字画卖掉,卖了好几千,这些钱大部分都成了张军和张萍萍读大学的生活费和学费。 张萍萍靠着这些钱,在学校里过得很好,不管是衣服吃用,都是很好的,这才养得一身娇贵,在一众女大学生中脱颖而出,被她的丈夫看中。 这一世,这些钱必须还是要用来供养她,怎么能便宜了外人?! “萍萍!”李成峰的声音严厉了起来,“你究竟是怎么回事?!不是让你在外面招呼客人吗?” 张萍萍这是什么工作态度?! 他一个月给她开那么高的工资,就是看中她长相靓丽,身材不错,嘴巴还甜,又会点缝纫基本功,店里啥活儿都能帮得上一点,指着她给自己的店子多赚钱呢。 可张萍萍现在阻挠他做成这笔接近两百块的大生意,这让李成峰心头生出些微微的恼意来。 听到李成峰严厉的语气,张萍萍终于是清醒了过来,不甘心地闭上了喋喋不休的嘴巴。 云绮付了钱,直接带着向松两兄弟走人,张萍萍忍不住追了出去,“嫂子!嫂子,你住哪儿啊?我空了去看你。” 听到张萍萍的喊声,云绮并没有搭理张萍萍。 有本事自己找来啊! 张萍萍追了几步,可想到自己还在上班,到底没有继续追上去。 现在她已经知道云绮在文化馆上班,想要找到云绮应该不难。 最重要的是她现在不能丢了裁缝店的工作。 等她心不在焉的回到店里的时候,李成峰正在跟赵晓娟说着话。 赵晓娟看着李成峰的眼神都在闪闪发光,张萍萍怎么会看不出来? 见到张萍萍回来,李成峰脸上的笑容消散了一些,然后指着赵晓娟对张萍萍道:“晓娟这条连衣裙的腰松了一点,你记录下来,一会儿拿去后面工作间让爷爷亲自给晓娟改一下。” “好。”张萍萍立即应道。 看着张萍萍低眉顺眼的样子,赵晓娟生出了一些优越感,冲着李成峰嗤了一声,“我看你招的这个人,不怎么机灵啊,不会耽误你事儿吧?” 李成峰笑了笑道:“还在试用期呢,就看她的表现了。” 两人说话的声音并不大,但是都传进了张萍萍的耳朵。 这让张萍萍生出了一种屈辱的感觉。 她一个未来的官太太,大学生,居然被这么两个人给嫌弃了! 一个瘸子,一个花痴女。 还敢嫌弃她? 张萍萍心中又气又恨,却也不敢发作,只能闷头干事儿。 赵晓娟的闺蜜呆不下去了,就说要走,被赵晓娟拉着道:“刘燕,来都来了,刚刚我那条裙子好看吧?要不,你也买一条吧,我让成峰哥给你算便宜点,咱们这交情,不挣你钱!” 被赵晓娟喊作刘燕的女孩子脸上尴尬一笑,“我可买不起,你又不是不知道我家里的情况,哪儿能跟你比?你家条件好,买件连衣裙就跟买颗大白菜一样,我想都不敢想,真是羡慕你啊!” 这句话让赵晓娟那颗虚荣的心被极大的满足到了,脸上的笑容也越发的灿烂,这就是她带刘燕过来的目的,刘燕这丫头挺会哄人开心的。 “羡慕啥啊,我们都是普通人家,只是我家就我一个女儿,爸妈就宠着些,对了,刚刚成峰哥不是说有碎花布头做的手绢子吗?来,成峰哥,给我们拿点出来,我们一人挑一条。”赵晓娟拉着刘燕道:“我送你一条!” “那怎么好意思?”刘燕虽然嘴里说着,但到底停下了脚步,期待的看着李成峰从里面拿出来的一个包裹,里面全是碎步头拼起来的头花和边角布料裁的手绢,很漂亮。 赵晓娟挑了两个头花,一条手绢,刘燕没好意思挑头花,也挑了一条手绢,手绢绑在头上,其实也可以当头花。 能白得一条手绢,她也是开心的,这也是她为啥处处奉承着赵晓娟的原因。 赵晓娟每次都会给她一点甜头。 “晓娟,谢谢你。”刘燕跟赵晓娟道谢,赵晓娟大手一挥,直接付了钱,两个头花两条手绢,一共一块二。 待这一波客人都走得差不多了,两人清闲下来,李成峰便指着那堆头花对张萍萍道:“你也挑一个吧。” 张萍萍心中一喜,一脸娇羞的看着李成峰:“送我的吗?” 第193章 动了心思 李成峰点点头,“你戴着好看,过来看衣服的客人,就算是买不起衣服,买个头花和手绢也是可以的啊!” 张萍萍连连点头,挑了一个漂亮的头花绑在了头发上,整个人更加漂亮了。 李成峰见状很满意,脸色也好了很多。 “看到年轻女同志,你在推销衣服的同时,也可以推销一下头花,我们店里的那些碎布头,做了好几百个头花,要是都卖出去,也是一笔不小的收入,一个头花能卖两毛,一条手绢卖3到5毛。” 张萍萍没想到李成峰这么有经济头脑,看这个瘸子的眼神变了变。 “好的,老板。”张萍萍答应着,“我一定帮你把这头花卖出去!” 李成峰见张萍萍的态度还算端正,刚刚心里的不快消散了,这才问道:“对了,你那个嫂子,在哪里工作啊?出手还挺大方的。” 这样的大客户,他还是想好好维护一下的。 “她原本是来我们村插队的知青,后来我哥考上了大学,她跑来说要嫁给我哥。我哥看她一个知青父母双亡孤苦无依,也不嫌弃她是个黑五类家庭,就去跟她打了结婚证。” 张萍萍开启了诉苦模式,要将自己家人塑造成被云绮祸害的可怜人。 李成峰闻言,眼里果然闪过了一抹不易察觉的轻视。 这样的女知青在乡下有很多,都是城里的娇气大小姐,去乡下插队却吃不了一点苦,要么想着法子回城,要么在乡下找个靠山嫁了,换取相对轻松安逸的生活。 这个叫云绮的女人,的确很漂亮,看上一个前途无量的大学生,上赶着嫁给人家,不就是给自己找一条回城的捷径吗? 这样的女人,都是自私自利的人,谈不上什么真心。 “后来呢?”李成峰问道。 “我哥在回来的路上为了救她,被水冲走了。她那时候倒也重情重义,就来了我家,跟我们一起生活,说是报答我哥的情义。” “可事情坏就坏在我妈这儿了,我妈在路上见到一个弃婴,心一软,就带回家里来,想着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就当是做好事儿了,可我嫂子不干了。” “我嫂子为了这个孩子闹得家里鸡犬不宁,最后离家出走,回知青点去了。” “没过多久,我哥回来了,原来他被水冲走后,没有死,可是失忆了,过了几个月才恢复记忆。” “我以为我哥回来了,他们就该重归于好了,结果我嫂子还是不愿意跟我哥回家,最后还跟大队长打了申请,搬到了城里来住,又不知道怎么的,进了县文化馆,拿工资了。” 张萍萍一脸痛惜,“虽然我嫂子这样作,但我们老张家还是当她是一家人,希望她能回心转意,跟我哥好好过日子。也不知道我嫂子怎么了,对我们家的人都有很大成见,就像是在我们家受了天大的委屈似的……我来城里找工作,也是为了找她,把她劝回去。” 李成峰掂量着张萍萍的话里有几分真假。 联想到之前张萍萍见到云绮时的急切,至少有一点是真的——张萍萍很希望云绮回到张家! 为什么她一个小姑子对哥嫂的事情那么上心呢?她哥如她所说,是个大学生,应该不愁找对象吧? 就算是张萍萍再重情重义,也不至于对一个刚过门几个月的嫂子有多深的感情,不断地拿自己的冷脸去贴人家的热屁股。 明显那个叫云绮的女人对张萍萍很不耐烦。 那么另一个可能就是——有利可图! 张萍萍在云绮身上有利可图。 想到云绮在给那两个少年买衣服的时候,张萍萍一再阻拦,李成峰便心中了然了。 云绮应该手里有钱,并且还是一笔不少的钱,张萍萍图的应该就是云绮手里的钱吧? 想想云绮这个女人也不简单,虽然家里没人了,但她在城里站稳了脚跟,还弄到了县文化馆的工作,人也长得好看…… 想起云绮那张漂亮的脸蛋,李成峰没来由的心里一热,这是这么多年从来没有发生过的事情。 李成峰知道,自己对那个才见过一面的女人动心了。 虽然听上去有些荒谬,但他自己心里清楚,能配得上他的女人,不但要长得好看,还要有个好工作,人也得聪明,最好家庭情况简单,比较好拿捏…… 这些条件,简直就是为云绮量身定制的。 李成峰简直满意极了。 像赵晓娟这样的女人,虽然家庭条件不错,但长相普通,一头草包,还想往他身边凑,呵呵,他给赵晓娟露出点好脸色,不过是为了多卖几条裙子罢了。 几个呼吸的时间,李成峰就已经在心里琢磨定了一件“大事儿”,看向张萍萍的眼神又变了变。 “你的想法是好的,可既然你哥跟你嫂子打了结婚证,他们就是合法夫妻,为啥你嫂子之前一直说你们没关系呢?赌气也不能说这样的话吧?”李成峰问道。 张萍萍支吾了两声,然后叹了口气道:“我嫂子就是因为这个跟我哥生气呢!成峰哥,你这么聪明,帮我想想办法,我这脑子也不灵光,不知道该怎么哄回我嫂子。” “你说说看?”李成峰微微挑眉道。 “我哥当时被我们村另一个女的给哄得脑子不清醒,当时还在犹豫,就哄了我嫂子,两人这结婚证没打成。”张萍萍说这句话的时候,都不知道该怎么给张军脸上贴金,“都怪那个贱女人,是她非缠着我哥,我哥又不忍心拒绝我嫂子……” 李成峰不由轻哼一声,“这不就是脚踏两只船吗?” 张萍萍:“……” 她找不到话反驳。 “也难怪人家云绮同志会跟你家划清界限,这又没领证又没摆酒的,的确算不得两口子啊。”李成峰意有所指的道。 “可不能这样说!”张萍萍急了,“她都以我哥媳妇的身份住进我家好几个月,怎么就不是我嫂子了?她生是我家的人,死是我家的鬼!这赖不掉的!再说了,我哥堂堂一个大学生,难道还配不上她吗?现在我哥知道错了,她就该回来好好跟我哥过日子!” 第194章 调查组来了 看到张萍萍急眼的样子,李成峰没有多说什么,只是笑了笑,这时又来了客人,他便让张萍萍去招呼客人了。 云绮和向松向阳两兄弟在回去的路上,见向松好几次欲言又止的样子,便将自己跟张家人的那点子事儿简单的给这两兄弟说了一下。 不成想,这两兄弟听完之后都气得双眼发红。 “这张家人真的太不是人了!”向松捏紧了拳头,“今天那个叫张萍萍的女人怎么有脸喊你嫂子的?我要是早知道,就给她两拳头!” “小云姐,她要是再敢找你的麻烦,我们就去套她麻袋!”向阳跳起来道,“狠狠打她一顿出气!” “你们别为我担心,做好我交代给你们的事儿就行。”云绮赶紧对两兄弟道:“不许提什么套麻袋的事儿,也不许轻易跟人打架,知道吗?我自己的事儿,我能解决。” 她知道过几年就会严打,要是往后的某一天,向松和向阳两兄弟为了给自己出气而去找张家人的麻烦,被抓住了,可不是闹着玩的。 “反正我们不能让人欺负你。”此刻两兄弟已经将云绮视为亲姐姐一般。 他们也知道了云绮已经没有别的亲人了,顿时对云绮也生出了那种同病相怜的感觉。 不过小云姐很厉害,比他们厉害,聪明,懂得多,还在文化馆工作,还会赚钱。 他们一定要好好帮小云姐工作。 云绮没有将张萍萍这个小插曲放在心里,每天上午去文化馆上班,下午就在家里复习,晚上还能出去跑步,去公园练一练江宇鑫教给她的防身术,日子过得不要太惬意。 而家里的一切都有黄春梅,洗衣做饭做家务这些事情,根本不用云绮操心,回到家就有香喷喷的饭菜等着她。 而这边红星村也迎来了几位特殊的客人,张军考上的那所大学的老师、当地教育局的办事人员和当地公安局的两名公安人员组成了调查组来到了青山镇了解张军的情况。 他们首先去了镇里派出所,核实张军的户籍信息,果然这里登记的也是张军的户籍已经注销,注销的理由是已经死亡。 “我们是严格按照程序来的,是张军的家属拿着死亡证明来为他销户的。”当初办理张军销户的民警还有点印象,“我当时还有点惋惜呢,这么年轻就死了……” 调查组的同志觉得这事儿很蹊跷,就让青山镇派出所的同志陪同他们一起去了红星村,直奔大队部。 等大队长听完众人的叙述之后,立即想起来了,张军的那个死亡证明好像还是他给云绮开的! 后来张军回来之后,他也没想起来这件事儿。 他是万万没想到啊,云绮居然拿着他开的死亡证明直接给张军把户籍给注销了! 这事儿说起来,他也是有点责任的,毕竟他给一个大活人开了死亡证明,说明他工作不严谨啊。 可这事儿他可不想担一点责任,便将张军与云绮之间的事儿原原本本的说了一遍,直说得口干舌燥,一口气喝干了一大搪瓷缸子的水。 “这事儿就是这么个事儿,虽然张军是咱们村考出去的大学生,但是咱说不来假话,也不敢替他遮掩。” “他当初骗婚假死,小云同志这才在我这儿开了死亡证明去给他注销了户籍,这事儿也赖不着小云同志啊!” “他和柳芸的事儿早就在十里八乡传开了,县里公安局还有记录,给他们树立了乱搞男女关系的典型,要是前些年,非拉他俩去游街不可!” “两位同志,我知道的都说了,你们要是不信,可以去随便找个人问问,我要是敢说半句谎话,我这大队长也不能当了!” …… 见大队长信誓旦旦,他们两人已经信了大半,后来又去走访了很多位村民和村干部,再联系县公安局,得到的消息基本上大差不差。 这个结果让调查组的同志们都感觉到十分震惊。 没想到考上大学的张军居然是一个骗婚、乱搞男女关系、品德如此败坏之人! 这个年代的人们普遍是很淳朴的,思想觉悟也是比较高的,张军的身份反衬他那恶心的操作,简直让他们的三观都快碎了。 “我们一定会如实反映张军的问题,至于如何处理,要学校来决定。”政治处的老师跟红星村的村民以及县公安局的公安民警们说。 这个时候李翠花和张老汉夫妻才得到消息,等他们赶到大队部,调查组的同志们都准备回程了。 “老师啊,你可别听他们瞎说!我们张军是个好孩子,聪明又爱学习,他都是被柳芸那个贱人勾搭才会一时糊涂啊!”李翠花一到大队部就跪在了调查组几人面前。 “大婶,你快起来,咱新社会,可不兴这一套!”调查组的老师将李翠花给扶起来,“张军同学的问题,我们已经了解得很清楚了,你们是他的父母,我们相信你们更了解你们的孩子,他犯了错误,就该承受犯错的结果。” “他承受了啊!他已经承受了!”李翠花尖叫着道:“他被柳芸那个贱人给害惨了啊!丢了媳妇,名声还被祸害了,你们还要他怎么样?” “老师同志,你们可千万不要听他们胡说八道,他们都是嫉妒我们军儿考上大学了!”张老汉也在旁边慌慌张张的说着,“我们军儿都是被陷害的!” “假死骗婚是被陷害的吗?未婚先孕是被人陷害的吗?算计人家小云帮他养孩子,是被人陷害的吗?”旁边的谢大婶忍不住跳出来,率先冲着张老汉发出灵魂拷问。 她最听不得张老汉说大家嫉妒张军考上大学了,虽然她的确是有那么一点嫉妒,可张家的确不是什么好东西,他们哪有一句话是在陷害他了? 这样的烂人,就不配读大学! 听到谢大婶的指责,看热闹的村民也也纷纷站出来控诉张家老两口上梁不正下梁歪,张老汉老两口两张嘴哪里说得过这么多张嘴,大队部瞬间成了批斗会现场,再次让调查组的同志们对张家人有了更深更全面的了解。 第195章 不死心 调查组离开之后,红星村的人看向张家人的眼神都充满了幸灾乐祸。 看调查组几人离开时的脸色,张军这个大学生当不当得成还两说呢。 真是解气啊! 张军那样的人品,哪里配上大学? 张家人在红星村早就臭名远扬,好不容易靠张军考上大学这件事儿扭转了一下风评,现在张军出事儿,大家总结出一句话:歹竹出不了好笋! 根子上就烂了的家庭,怎么可能培养出人才来? 李翠花自然也想到了这种可能,坐在地上哭天抢地,拍打着大腿,一边骂云绮黑心肝儿,注销了她儿子的户籍,一边骂柳寡妇母女俩狐狸精,勾引她儿子犯了错,一边哭自己命苦,好不容易养出来的儿子考上大学,苦尽甘来,却遇上了一个个丧门星,最后她连村民们也骂上了。 “你们这群缺德的畜生哦,你们害我儿子有啥好处?还不是嫉妒我儿子聪明能考上大学?” “你们这些穷鬼,活该一辈子受穷,坏事做多了,要遭报应的哦!” “我军儿要是读不成大学,我要你们一个个的赔命!” …… 李翠花的咒骂让村民们更加愤慨,再次围着李翠花对骂,场面一度难以收拾,最后还是大队长出面喝止了众人,让张老汉将李翠花连拉带拽的带回去。 张老汉此刻也无比的慌乱。 张军要是没有了大学生的身份,将来还怎么带着他过好日子? 之前就算是家里出再多的倒霉事儿,张老汉都没有放在心上,家里没吃的了,还照样还能去寡妇家里混饭吃。 他那张嘴会许愿啊,给寡妇画的饼又圆又大。 什么将来把李翠花撇家里种地,带寡妇去城里享福啦。 什么儿子将来做了大官,每个月给他一百块养老钱,他分一半给寡妇啦。 什么将来让张军给寡妇修房子,给寡妇的儿子在城里找工作…… 但凡张老汉的脑子能想到的好处,他都给寡妇许了一遍,说得多了,寡妇也有几分当真,甚至还想过当张军的后妈。 张老汉的心不断往下沉,要是张军真上不了大学了,他最大的倚仗可就没有了啊! 李翠花还在哭天抢地,咒骂村里人缺德,嫉妒她儿子,张老汉听得心烦,抬手就给了李翠花一巴掌。 李翠花被这一巴掌给打得哭声一窒,猛的抬头,怒视着张老汉,嘴里骂道:“你这个下面没长二两肉的老东西,刚刚你怎么不雄起?你怎么不去跟那群天杀的玩意儿拼命?” “卵玩意儿,你就晓得门背后的弯刀背倒砍,窝里横的狗杂种!” “老娘跟你拼了!” 李翠花越骂越起劲,她心中也是一片绝望,若说之前她还抱着一丝希望,将来张军读出来了能让她过上好日子,那么今天这一丝希望眼看着就要破灭了,她如何不怒? 再被张老汉这一巴掌给打出了这么多年的委屈,她不再像往常那样容忍张老汉,冲上去用那厚厚的巴掌重重的拍在了张老汉那瘦削的脸上。 “啊!”张老汉被那一巴掌打得踉跄了两步,捂着脸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李翠花。 这一巴掌又勾起了之前李翠花反抗他家暴的回忆。 那次之后,李翠花消停了很久,他就选择性的忘了李翠花那次“出格”的表现。 这巴掌又将他的记忆给唤醒了。 “你——你这个疯婆娘!你敢打我!”张老汉心中已经怕了,毕竟他自己清楚,李翠花真要还手,自己肯定不是李翠花的对手。 “老娘就是要打你哥窝囊废!”李翠花将心中的愤怒和对未来的恐惧全都发泄在了张老汉身上,“嗷”的一嗓子之后,冲上去抓住张老汉一把掀翻。 张老汉看到状若疯魔的老婆冲过来,下意识要跑,可他哪里跑得过李翠花,一抬脚就发现眼前天翻地覆,自己已经被李翠花这个老娘们坐在了屁股底下。 “老娘让你跟老娘动手!”李翠花几巴掌下去,心中畅快极了,脑子里冒出一个念头——难怪这狗男人喜欢打自己,原来打人是件这么爽的事情! “让你打!让你打!” 李翠花爽得根本停不下来,于是张建国捡牛粪回来便看到老妈骑着老汉打的火爆场景。 他背着粪篓子站在门口,就那么直勾勾的盯着两人,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建国你这个短命鬼!你还不快来把你妈拉开!”张老汉抬头看到张建国,立即朝着张建国吼道。 张建国远远的绕过两人,将粪篓子放在地上,悄无声息的回自己房间去了。 他知道今天大概是没有饭吃了。 他想念嫂子了。 …… 云绮在第三天上午下班的时候,看到了守在文化馆外面的张萍萍。 “嫂子!我可算是找到你了!”张萍萍一脸灿烂的笑容,“你可不知道,这两天我都来文化馆外面等你,总算是等到你了。” “有事儿?”云绮懒得纠正张萍萍的称呼,反正她的脸皮厚得根本没法形容。 “嫂子,你在这里工作,工资不少吧?”张萍萍用嫉妒的眼神看向了云绮身后文化馆的大门。 云绮现在有了这样好的工作,该不会满足现状,不去考大学了吧? 要是那样的话,她也没办法去读大学了啊! 想到这里,张萍萍心里一阵焦急。 “嫂子,要我说,你还是得去考大学啊!”张萍萍收回目光,“这文化馆的工作虽然看上去很风光,但一辈子窝在咱们西洪县一个小县城有什么出息?还是得考大学,去省城,去京市,那里才是你该呆的地方!” 上辈子张萍萍的婆家就有亲戚在京市掌权,她的丈夫将来也是有机会往上爬,去京市工作的。 她是要去京市的,怎么能让云绮破坏这一切? “我该的地方不是红星村张家老宅吗?”云绮似笑非笑的看着张萍萍,“守在老宅里,守着你爸妈,守着那一亩三分地,累死累活的给你们老张家当牛做马,让你们一家子吸着我的血,逍遥自在的过一辈子。” 第196章 就凭她那张脸? 张萍萍面色一僵,干笑一声道:“嫂子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 “你现在已经离开了红星村,来县里文化馆上班了,还提红星村做什么?” “是啊,那你还成天在我面前晃悠干什么?是要时刻提醒我之前自己有多蠢吗?”云绮又反问道。 张萍萍尴尬一笑,“怎么会呢?嫂子你是文化人,聪明得很,要不我哥咋会相中你?” 就在这个时候,孙芹跟着另一个女同志从文化馆里出来,正好一眼便看到了云绮和张萍萍站在那里说话。 云绮不想跟张萍萍再多废话,径直要走,张萍萍上前去拉云绮,嘴里不断说着什么。 “咦,那不是咱们鉴定科特聘的艺术顾问吗?听说她特别厉害,连秦副科长都不如她。”那个女同志眼睛冒着星星,悄悄对孙芹说道:“不但这么厉害,还这么漂亮,真是让人羡慕啊,不像咱们……” 那女同志话还没说完,就被孙芹一声冷嗤打断:“切——什么艺术顾问,我打听过了,不就是个临时工么?最近不是从外边运过来几批文物么?工作量加大,鉴定科那边忙不过来,曾馆长也是病急乱投医,不知道从哪里弄来这么一个黄毛野丫头进来添乱!听说之前还在乡下当知青呢,哼,转眼就来咱们文化馆充顾问了,也真是可笑!” “啊?是临时工啊?”那女同志一听云绮只是文化馆请来的临时工,眼神里的羡慕和钦佩顿时消失了。 这年头,正式工跟临时工的差距可不是一星半点。 正式工那是国家工作人员,捧铁饭碗的,一辈子都有国家管着,工作还可以传给下一代。 特别是文化馆这样工作清闲工资又高,走出去更是体面的单位,在普通人眼里,他们捧的那可不是铁饭碗,简直就是金饭碗! 所以文化馆的人,上到领导,下到看门的大爷,走出去看别人的目光,都自带高傲睥睨。 但临时工可就没有这样的待遇了。 顾名思义,临时工,那就是临时的,随时都可能被辞退,工资也没有个保障,在正式工面前,自然要矮上几个头。 甚至有的正式工因为自己身体原因没办法上班,花一半或者少半的钱雇个临时工替自己上班,自己不上班工资还能落一半。 现在这个阶段正赶上知青回城的风潮,但凡不想在乡下呆的知青,只要家里想点办法,都能回城。 大批的知青回城却没有那么多工作岗位,只能在家里待业,所以就算是一个临时工的工作,也有大把的人抢着干。 在孙芹和那位女同志看来,云绮就是这样的人。 云绮不就是走了曾馆长的路子,来文化馆混口饭吃么? 这样的人,能有什么真本事? “不就是个临时工么?要真有本事,曾馆长不会给她申请个正式工的指标?”孙芹反问道。 “可她不是赢了秦科长吗?听说秦科长气得好几天没来上班呢,哎,可惜那天我请假人不在,没有看到是怎么回事。”那位女同志颇有点遗憾的说道。 “不过是瞎猫碰到死耗子而已。”孙芹翻了个白眼,不屑地道。 两人说着话,已经走近了追着云绮走的张萍萍。 “嫂子!嫂子!你住哪儿啊?你就告诉我吧,我以后好去你家里找你啊!”张萍萍小跑着追着云绮。 孙芹和身边的女同志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抹诧异。 云绮看上去不过十八九岁,都已经结婚了? “李秀,你听到没有?那个女的叫云绮嫂子。”孙芹语气中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兴奋。 被喊作李秀的女同志连连点头,有些遗憾的道:“可惜了……这么好看一个姑娘,咋就结婚了呢?要是没结婚的话,少不得有人给介绍家里条件好的对象。” 被李秀这么一说,孙芹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再仔细看看云绮,她不得不承认,云绮真的很好看。 皮肤是这个时代少见的白里透红,脸颊饱满,不是那种瘦削的瓜子脸,而是标准的鹅蛋脸,眉毛弯弯,眸似秋水…… 呸!就是一个会勾人的狐媚子! 孙芹心中又气又酸。 气是没来由的气,酸是真的酸。 曾馆长安排这么一个狐媚子进文化馆是什么意思? 难道他对云绮有什么图谋么? 可曾馆长一把年纪了,跟老伴儿也是出了名的恩爱,不可能犯那种错误,最有可能得就是给他的孙子选的未来孙媳妇! 孙芹的想法在这一瞬间已经在脑袋里拐了十八个弯,最终汇聚成了滔滔洪流,变成了对云绮的嫉恨。 想到这里,孙芹朝着云绮的方向“呸”了一口。 李秀一脸莫名其妙,孙芹这是怎么了? 都是同事,至于吗? 就算是人家云绮结婚了,跟她有啥关系? 此刻云绮已经回头扬起了手,吓得张萍萍瑟缩着往后退,就见云绮跨上自行车,脚一蹬,自行车轻盈地往前一蹿,离开了,留下张萍萍一脸沮丧的站在原地,气得跺脚。 孙芹几步走上前去,喊住了张萍萍:“喂,同志,你是云绮的小姑子?” 张萍萍回头看到一个穿着时髦,脸上带着隐隐傲气的姑娘叫自己,应该也是文化馆的工作人员,便点了点头:“对,我是云绮的小姑子,你认识我嫂子?” “呵呵,我们是同事。”孙芹干笑了一声,“你嫂子怎么好像跟你关系不太好?” 张萍萍叹了口气:“我嫂子跟我哥之间有点误会,连带着也不喜欢我了,以前她对我可好了。” “那你哥呢?既然有误会,你哥为啥不来跟你嫂子解释清楚啊?”孙芹不动声色的追问道。 张萍萍摇摇头,“我哥去读大学了,哎……我来城里工作,也是为了帮我哥跟嫂子挽回一下感情。” “你哥是个大学生?!”孙芹失声问道。 她心中的嫉妒又多了几分。 云绮一个泥腿子知青,凭什么?! 嫁给一个大学生当老婆已经是烧了高香,现在还靠着曾馆长的路子来文化馆上班,就凭她那张脸?! 第197章 天生一对 张萍萍连连点头,“对啊,对啊!我哥可是咱们青山镇唯一的大学生!” 她自动忽略了还有柳芸这个大学生。 从前她以柳芸这个大学生嫂子为荣,现在则以柳芸这个破鞋为耻。 孙芹很快平复了心情,勉强扯出一抹笑容来道:“这样说来,你哥跟你嫂子倒是很相配的,你要好好加油,帮你哥追回你嫂子啊!” “可我嫂子现在生我哥的气,连我也不待见,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张萍萍十分苦恼。 之前李成峰准她的假,还是因为她说要带着云绮去店里消费。 要是她完不成“任务”,还不知道该怎么跟李成峰交代呢。 想到这里,张萍萍在心里暗暗咒骂:万恶的资本家小崽子!为什么当初运动的时候没有把他两条腿给打瘸了?!还是对这些资本家小崽子太仁慈了。 “要讨好一个人还不容易?”孙芹笑着道:“无非就是说好话,送礼物,心诚则灵嘛!你一次不行,就多试几次嘛!让你嫂子看到你的诚心,她一定会回心转意的。” 这是张萍萍第一次听到有人鼓励她去“追回”云绮,心里生出一种终于找到知音的感觉。 “同志,你人真好!”张萍萍十分真诚地用感激的目光看着孙芹,“您是我嫂子的同事吧?您知道她住哪儿吗?我要是知道她住哪儿,我肯定能让我嫂子感受到我的真心,让她对我们一家人消除误会。” 孙芹立即开口道:“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帮你打听打听,明天这个时候,你来这里等我回信吧。” 说罢,她拉着身边的李秀快步离开了。 走远之后,李秀拧眉对孙芹道:“你真要帮那个女的打听云绮的住处啊?” “是啊,助人为乐嘛!”孙芹笑着道。 李秀不赞同地道:“可是明显人家云绮不愿意让那个女的知道自己的住处,你这样做……会不会有些不妥?” 其实李秀说话已经很含蓄了,这个时候虽然没有保护人隐私这种说法,但李秀觉得孙芹这简直就是多管闲事儿。 这事儿根本就跟她们没有半毛钱的关系,干嘛要去瞎参合? 这不是吃饱了撑着么? 孙芹轻哼一声,嗔怪道:“你这个人怎么没有同情心?阶级同志之间,要互相帮助才对!云绮一个黑五类的后代,敢嫌弃咱们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这叫什么话?往前面几年,云绮都该被关牛棚!而且咱们这是在帮助阶级同志,维护阶级同志的婚姻,有什么不对?” 被孙芹呛了一顿的李秀,根本不敢反驳。 再反驳一句,恐怕就要被孙芹给扣上一顶破坏阶级团结的帽子了。 虽然这几年不兴批斗那一套了,但运动的余威仍在,李秀心里一阵后怕。 她不由自主的离孙芹远了两步,干笑两声道:“还是孙芹你的觉悟高,我是比不上你的。我还有事儿,我先走了。” 看着李秀落荒而逃的背影,孙芹又是鄙夷又是得意。 真是胆小如鼠的女人。 她爹是革委会出身,当初就是从一个乡下泥腿子混到了城里的干部,靠的就是一张能说会道的嘴。 她从小耳濡目染,自然也学到了几分给人扣帽子的本事。 瞧,这随随便便两句话,就把李秀给吓成那熊样儿,真是太可笑了。 孙芹绕到了国营饭店,打包了一份凉拌牛肉,拧着饭盒就去了曾馆长家。 下午她曾馆长说今晚他们家包饺子,她便动了心思,打包了一份菜,顺便去蹭饭吃。 当然了,蹭饭不是主要目的。 她的主要目的是去跟曾馆长的孙子曾贤见见面,说说话,培养培养感情,刷点存在感。 “季奶奶,我听曾馆长说你们家今晚包饺子,我就想着过来帮帮忙。”孙芹嘴非常甜,还在院子外面就开始朝西屋的厨房喊道。 季老太太一听孙芹的声音,脸上顿时露出笑容,探出脑袋冲着孙芹喊道:“哎呀,是小孙啊,你这孩子来就来,又带东西来做什么?快点洗手去等着,奶奶已经把面皮擀好了,马上包了就能下锅。” “不嘛,我要跟你一起包饺子!”孙芹娇俏应着,眼神不断往南屋瞟,那里是曾贤的书房。 曾贤一般不太出门,就喜欢在书房里面看书,最近因为要准备高考,更是大门不出二门不迈,努力得很。 季老太太怎么会不懂年轻人的心思,她其实也很喜欢孙芹这丫头。 孙芹长得不错,家庭条件也勉强能配得上自家孙儿。 最重要的是,她能看得出来,孙芹特别喜欢自己的大孙子,所以才会千方百计的来讨好自己和老曾。 要是孙芹能嫁给自己大孙子,将来一定会对自己孙子千依百顺,家庭自然就和和美美,这样的话,她也就不用为孙子操那么多心了。 于是季老太太也十分乐意见两个年轻人相处。 “这里有奶奶包就行了,你去你曾贤哥哥书房,跟他下下棋,说说话,他啊,成天里就知道看书,都快看成个书呆子了。”季老太太指着曾贤的书房道。 孙芹立即红了脸,“啊这……我倒是好久没跟曾贤哥哥下棋了,也不知道他棋艺有没有退步。” “那就快去吧。”季老太太推了推孙芹,接过她手里的饭盒。 孙芹便半推半就的朝着曾贤的书房走去,敲了敲门道:“曾贤哥哥,我可以进来吗?” 没过一会儿,门开了,里面站着一个面容俊逸,带着金丝眼镜的年轻人。 年轻人个儿很高,但很瘦,一身简单的白衬衣穿在他身上,更显出他如修竹一般的身材,领口微敞,露出里面一抹锁骨,孙芹一眼扫过,脸更红了。 这便是曾贤。 孙芹喜欢曾贤,很大的原因就是曾贤满足了她对那些才子佳人的故事里,翩翩公子的所有幻想。 她将自己代入千金小姐的身份,而曾贤是翩翩公子,他们就是最相配的一对,谁也不能将他们拆开。 “曾贤哥哥,我没有打扰到你吧?”孙芹扭捏地道。 曾贤不咸不淡地道:“打扰到了,我在做数学题。” 第198章 毒舌的男人 孙芹一呆,脸上的笑容僵住,不知道该收敛,还是该继续笑。 每次都这样,她用自己的热脸去贴曾贤的冷脸。 她也有自尊,也会生气。 可每次气过之后,又会想起曾贤这张脸,气着气着,就不气了。 孙芹暗自安慰自己,曾贤就这臭脾气,谁来都没笑脸,并不是针对她。 她十来岁就跟曾贤认识了,他俩也算是青梅竹马,要多包容他。 孙芹平复了一下心情,娇嗔了一句,“数学题什么时候做不是做?季奶奶让我来找你的,她说让我陪陪你说话,要不你就要变成书呆子了,你不欢迎呀?!” 说着,她就硬往屋子里挤。 曾贤无奈,他就算是说“不欢迎”,孙芹还是会厚着脸皮挤进他的书房,然后在屋子里到处乱翻,装模作样的找本书出来看,亦或者硬缠着自己下棋。 就孙芹那马飞日、象走田的棋艺,他简直不忍直视,哪儿有那闲情跟她下棋? 他就不明白了,孙芹是哪儿来那么大毅力,在自己三番五次明确表示了对她的不喜之后,她还能若无其事的来自己身边,毫无芥蒂的跟自己说话。 女人真是一种神奇的生物。 孙芹挤进去之后,飞快的来到曾贤的书桌旁,看到书桌上果然摆着一套数学练习卷,曾贤已经做了一大半,而这些题,她一个都看不懂。 这让孙芹对曾贤佩服之余,又想起了上次被云绮“截胡”复习资料的事儿来。 这么难的数学题,云绮那个空有其表的女人做得出来?! 肯定是做不出来的。 说不定买复习资料只是为了装点下自己,让她在她那个大学生丈夫面前,没有那么自卑罢了。 可恶,云绮当时还不肯将复习资料让给自己。 要是当时自己就买来了那套复习资料,送给曾贤哥哥,说不定曾贤哥哥就会对自己另眼相待,不会像现在这样冷冰冰的。 而曾贤现在做的这套复习资料,还是曾馆长托人从省城弄来的呢,废了很大的功夫。 都怪云绮让自己失掉了讨好曾馆长一家子的机会。 “哎呀,曾贤哥哥,你不知道,当初我在新华书店给你买复习资料的时候,只剩下最后一套了,我刚挑好,结果被一个女人给抢走了,我跟她理论,她说还没盖戳,那资料就不算我的,她逼着售货员给她盖了戳,害得我没能给你买到,我到现在想起来,心里还难过得不得了!”孙芹愤愤不平的说道。 曾贤不置可否,这跟他有什么关系吗? 他又没让孙芹帮他买复习资料。 再说爷爷已经托人在省城买了最新最好的,根本不用在县里新华书店里买。 孙芹这样说,不过是跟往常一样,硬找话题罢了。 曾贤心里烦躁,这个女人要什么时候才能闭上嘴巴离开他的屋子啊? 他那道数学题眼看就要有眉目了,一个解题思路卡在脑子里,不上不下,难受死了。 孙芹顿了顿,见曾贤不答话,又只能一个人继续说下去。 “我以为那么讨厌的人,以后肯定不会再碰上了,谁知道世界这么小,她竟然去了文化馆上班,还是曾爷爷亲自招进去当什么文化艺术顾问,我真是不明白,曾爷爷怎么会招一个这么没有素质的人进文化馆。” 说着,孙芹拿眼偷瞄曾贤,想看看曾贤什么表情。 而曾贤此刻正在神游天外,根本没有注意到孙芹在巴拉巴拉说啥。 孙芹见曾贤并没有特别的表情,松了一口气。 看来曾贤并不认识云绮。 曾馆长也没有要将云绮介绍给自己孙子的意思。 孙芹自嘲的笑了笑,怪自己关心则乱了。 人家曾馆长是什么人?当初可是省里的专家,要不是运动来了,怎么可能来这小小的西洪县当个小小的文化馆馆长? 就算是云绮有点姿色,可毕竟嫁过人了,怎么配得上曾馆长唯一的宝贝孙子? 要知道曾贤的父母是在前些年下放中病逝的,后来曾馆长被重新启用,才又将孙子带在了身边养着。 而曾贤也因为父母的死,和小时候颠沛流离,身体一直不太好,被曾馆长格外疼惜,什么都想要给他最好的。 “什么人是我爷爷亲自招进文化馆的?”曾贤突然冷不丁的问了一句,仿佛神游天外的“神”瞬间回来了,让孙芹愣住了。 “问你呢!”曾贤不耐烦的皱起了眉头,终于将目光落到了孙芹身上。 “哦、就、就是……那个……那个抢我复习资料的女人!”孙芹被曾贤盯得说话都结结巴巴的了。 曾贤真的是很少将目光放在她身上,这让她有了一丝受宠若惊的感觉。 “嗯?”曾贤眉头拧得更紧了,“我爷爷亲自招进文化馆当什么艺术顾问,那是做什么的?” 孙芹见曾贤突然对云绮有了兴趣,后悔得想要扇自己巴掌。 可曾贤问话,她又不能不回答。 只能含含糊糊地道:“干什么的?她一个十八九岁的黄毛丫头能干啥?不就是打打杂么?混口饭吃。” “那我爷爷这是以权谋私咯?”曾贤用嘲讽的口吻反问道:“招个啥也不会的人混进文化馆里领空饷,你是这个意思吧?他还说自己是国家干部呢,就是这样当国家干部的?我要去检举他!” 孙芹又是一愣。 她是万万没想到,曾贤这家伙,毒舌起来,连自己爷爷都不放过。 “不不不……不是这样的。”孙芹连连摆手。 这些话要是传到曾馆长耳朵里,肯定就变成了自己在背后编排曾馆长以权谋私,损害国家利益,不配当国家干部了。 这么大一顶帽子,她戴不了一点。 “那是怎么样的?”曾贤戏谑的看着孙芹。 孙芹只觉得自己就像是一只泄了气的皮球,一点脾气都没有了。 曾贤哪儿都好,闭上嘴巴不说话最好。 “是……是……那个女的还是有点小聪明的……她会鉴定文物,跟秦科长比试,秦科长输给她了。”孙芹十分不情愿的将听来的关于云绮的事儿说出来,又想抬手给自己一巴掌。 第199章 爷的好大孙 “哦……”曾贤点点头,“鉴定文物在你们文化馆算是打杂的啊……那你是干什么的?” “我……”孙芹一时语塞。 她在文化馆就是一个整理书籍目录的……是最轻松最没有技术含量的岗位了。 而鉴定科,才是文化馆最有本事的人呆的地方。 可恶,又被曾贤给堵得哑口无言。 “嗯……你是文化馆的中流砥柱,我知道。”曾贤露出了迷之微笑,“也是我爷爷最器重的工作人员,对吧?一会儿我爷爷回来,我就问问我爷爷,为什么文化馆的中流砥柱成天那么闲,老往咱们家跑,该不会想跑后门吧?” “你——”孙芹彻底待不下去了,转身离开了曾贤的书房。 曾贤松了一口气,这只聒噪的鸭子可终于走了。 他又可以心无旁骛的做题了。 正在包饺子的季奶奶看到孙芹刚进孙子的书房没多久,就跑着出来了,一阵纳闷。 刚要招呼孙芹,就见孙芹头也不回的离开了,心道:哎,这臭小子又把人给气走了。 还好孙芹那丫头是个大气的,不跟大孙子赌气,过不了几天又会笑眯眯的上门来。 还好有这个孙芹在,要不大孙子这辈子指定打光棍,那臭脾气,见到女同志就皱眉头,就像见到什么脏东西一样,真是愁人啊! 什么时候大孙子才能开窍,好好跟个女同志谈恋爱,组成一个革命家庭呢? 不多一会儿,曾馆长回来了,手里还拿着一个用报纸包着的包裹,看上去有点像是一本书。 他兴冲冲的走着,脸上是抑制不住的笑意,厚厚的眼镜片后面的眼神仿佛在发光。 “哟,老头子,这是咋了?捡到宝了?”季老太太最了解自己的老伴儿,看到老伴儿这神情,就知道老伴儿八成是又在黑市淘到好东西了。 现在私人买卖管控得没那么严了,就有很多人正大光明的在原来黑市所在的几条巷子里摆地摊,卖一些老物件。 大家伙儿习惯了还是叫那地方为黑市。 曾老馆长没事儿就爱去那地方溜达溜达,时不时的就淘点东西回来。 每当淘到了好东西,就会是这样一副激动的样子。 季老太太自然也不会反对老伴儿做这样的事情,因为老伴儿只有在这种时候,才像是恢复了往日的神采。 那个曾经意气风发的考古界专家,又回来了。 “嘿嘿!”曾馆长低促的笑了两声,把怀里的包裹抱得更紧了。 “是个好东西!” 说着,他径直去了书房。 家里书房就一个,曾馆长跟大孙子曾贤共用一个。 好在书房够大,用一人多高的书架隔开成了里外两个小间,曾馆长的地盘就在里间,里面存放了不少曾馆长的私藏。 门被推开,曾贤的做题思路又被打断了。 他有些抓狂地揉了揉自己的脑袋,无奈的叹了口气,丢下手中的笔。 曾馆长见状一愣,有些歉意地道:“怎么了,小贤,是爷爷打搅到你了吗?” 曾贤摇摇头,“是我自己解题没有思路,有些心烦。” 曾馆长不由地望了望曾贤的书桌方向,他知道孙子做的这些题,全是高校里的难题,就算是数学专业的大学生也不一定能解出来,自己大孙子虽然是有些数学天赋,但又不是天才,能解一些便已经不错了。 “既然没有思路,那就休息一下,你奶奶包了饺子,一会儿就能吃了。”曾馆长安慰孙子道。 “好。”曾贤笑着起身,也注意到了爷爷怀里的报纸包,“哟,老曾,你又弄到什么好东西了?给我见识见识呗!” “嘿嘿!”曾馆长又发出这样的笑声,笑声里有得意也有捡漏之后的满足。 “来来来,小贤你过来看,这是什么。”曾馆长朝着曾贤招手,走进了里面的隔间,在自己的书桌上小心翼翼的打开了外面包着的报纸,露出里面的一本泛黄的古籍。 “看,这是什么?”曾馆长指着那本泛黄的古籍道。 曾贤辨认着上面的字,眯起了眼睛,“天工开物?” 这个东西很稀有吗? 好像并不是吧? 他小时候就读过一本印刷的天工开物好吗? “对,就是天工开物!”曾馆长一拍手,“这书存世可不多了啊!” “爷爷您要不去书店问问呢?”曾贤抱起双臂,嘴角勾起了一抹浅笑。 曾馆长瞪了一眼自己的大孙子,这小子就爱打趣他爷爷。 “这是明代的手抄本,很珍贵的!还是出自名家之手!”曾馆长不再卖关子,直接道。 “哦。”曾贤很给面子的“哦”了一声,然后没下文了。 曾馆长顿时有一种媚眼抛给瞎子看,锦衣夜行的感觉。 嘿! 他这个大孙子,怎么就对文物鉴定不感兴趣,非要天天去死磕那看不懂的数学题呢? 又当不了数学家! 明明文物这么有意思。 他这一身本事就要失传了,别说将来没人继承他的衣钵,就算是现在,想找个人分享他的喜悦,都做不到。 跟大孙子讲,就等于鸡同鸭讲。 这种想要显摆却无处述说的怅然感,如何形容呢? 曾馆长忍不住捶胸顿足。 以往这个时候,他第一个想到要分享的人就是程书洹程大爷。 可现在,他脑海里出现的第一个人,竟然是云绮那个黄毛小丫头。 要是云绮在这里,一定会仔细地跟他一起鉴定这本书,根据这本书上的蛛丝马迹,再次将这本书的来处做一个推衍,得出结论,再评估它的价值,最后问他这本书多少淘来的,然后真心赞叹他:曾爷爷,您真是有一双黄金瞳啊!您这份鉴定的眼力,足以称得上是考古界的泰山北斗了! 一想到这个场景,曾馆长就美滋滋,恨不得云绮立即就出现在他面前,然后将之前的场景演一遍。 “爷爷,你在想啥呢?白日做梦呢?”曾贤的声音响起,打断了曾馆长的神游天外。 真是爷的好大孙! “你懂个屁!”曾馆长悻悻然地收起那本出自名家之手的《天工开物》,“我还是去找云绮丫头,让那丫头跟我一起品鉴!” 第200章 晦气 眼看曾馆长就要揣着书再次出门,曾贤立马拦着曾馆长:“奶奶的饺子都要下锅了,你要往哪儿去?老曾,奶奶的饺子可是专门为你包的。” 曾馆长果然犹豫起来,像个孩子一般,在原地转圈。 很显然,他一面是不忍心拂了老妻的心意,一面又按捺不住心中的兴奋,纠结得不行。 曾贤看到曾馆长这老顽童的劲儿又犯了,不由的扶额。 “你说的那个什么云绮,住哪儿?我去接她过来,正好家里饺子包得多,请她一起过来吃顿饭吧。”曾贤难得对曾馆长口中的云绮有了一丝好奇。 能让爷爷这样看重的人,肯定是有几分本事的。 看样子,爷爷甚至都将云绮当成了忘年交。 他倒是想要见识见识爷爷新交的这位朋友。 而且他刚刚还从孙芹嘴里听到了云绮一大堆坏话,他也有点担心云绮会不会是个什么别有用心的人。 毕竟他的爷爷虽然一大把年纪了,但心思真的是单纯得很,很容易被人哄骗的。 果然,曾贤这样一说,曾馆长眼睛都亮了起来。 “好好好……”曾馆长连连点头,“之前我还在云绮丫头家里吃了一顿饭,理应回请,正好让她过来跟我一起品鉴品鉴这本《天工开物》,这样吧,再把你程爷爷叫上,那老小子要是知道我喊了云绮过来吃饺子,没喊他,他怕是要跟我闹了。” “好。”说话间,曾贤已经推起了院子里停放的自行车,一踢撑脚架,大长腿跨上去,轻松一蹬,便出了门。 正在巷子口徘徊的孙芹一眼就看到了骑车从院子里出来的曾贤。 她刚刚跑出院子就后悔了。 明明做好了心理准备,怎么就被曾贤三两句话给气得跑出来了呢? 何况她还专门去国营饭店打包了一份凉拌牛肉,她还一口没尝呢。 凉拌牛肉份量扎实,可一点不便宜。 她心里祈盼着季奶奶将曾贤骂一顿,让他出来将自己追回去。 等了好一会儿,果然曾贤骑着自行车出来了。 她见状,心中一喜,赶紧往路边一站,方便曾贤更快的找到自己。 可曾贤那近视的双眼,就像是瞎了一般,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一点,一阵风一般,从孙芹身边掠过去了。 孙芹石化当场。 难道曾贤不是出来找自己的? 可看他急匆匆的样子,也不像是去打酱油醋的啊。 什么事儿能让一个大门不出二门不迈,比闺阁小姐还守男德的人出了门? 孙芹心中再次警铃大作,想也没想,一招手,便叫住了不远处的人力三轮车,指着曾贤的方向:“给我跟着那辆车。” 曾贤从曾馆长口中知道了云绮的地址,径直便来到了陈家大院所在的那条巷子外面。 “啧,怎么住这种地方?”曾贤往巷子里面望了望,这条巷子看上去比较荒凉,感觉没什么人住的样子。 但这又如何呢? 曾贤没想那么多,继续往里面骑。 紧随其后的三轮车却停了下来。 “就到这儿吧。”三轮车夫不肯往里面蹬。 “咋了?”孙芹不满的问道,“这巷子这么宽,又不是进不去!” “这里面是陈家大院啊!”三轮车夫语气稍微加强了一点,希望孙芹能听懂自己的暗示。 “陈家大院怎么了?”孙芹不明所以。 三轮车夫只能将刹车一摁,“陈家大院是什么地方你没听说过?倒也是,你们这些年轻人,大概是不知道的。反正这地方我是不拉的,你要是想去,就走几步吧。” 孙芹不耐烦地道:“你倒是把话说清楚,我又不是不给钱,你为什么不拉?你要是不拉,你信不信我去举报你?” 这年头的人最听不得的词就是“举报”。 被孙芹这样一威胁,那三轮车夫没办法,便直接道:“这陈家大院不干净,你没看这条巷子里面这没啥人住吗?我晚上也是要蹬车的,可不敢冒犯那些东西。” 孙芹这次是听明白了,心中顿时腾起怒火来:“你这是在搞封建迷信!我可是坚定的唯物主义者,不信这些牛鬼蛇神!你的思想觉悟有问题啊!你信不信……” 还没等孙芹说完,三轮车夫便连连道:“信信信……这位同志,算我倒霉,不收你车钱还不行吗?你就行行好,快点下去吧,我还要去拉下一单生意呢!” 说着,他便催促孙芹下车。 若是依着孙芹的脾气,今天定然是要跟这不识好歹的三轮车夫好好掰扯一番的,可现在她急着追曾贤,生怕把曾贤给追丢了,便不再与三轮车夫纠缠,跳下车便往巷子里跑去。 三轮车夫朝着孙芹的背影狠狠地唾了一口:“呸!晦气!” 就在孙芹以为自己将曾贤给跟丢了的时候,便看到曾贤的自行车停放在了一处院子外面。 果然是来找人的。 孙芹躲在角落里,心中无比忐忑。 她隐隐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然,没过一会儿,院子的门打开了,曾贤从里面走出来,紧随其后的是推着一辆女士自行车的云绮。 孙芹有一种石头终于落了地的感觉。 一时间沮丧、愤怒、委屈、嫉恨……全都涌上心头。 她追了曾贤这么多年,厚着脸皮放弃自尊为曾贤做了那么多事儿,可最终曾贤却根本看不到,反而是跟一个结了婚的狐媚子搅和在一起。 贱不贱呐! 曾贤虽然还是表情淡淡的样子,但孙芹见过他面如冰霜的那张脸,跟此刻的样子比起来,简直就如三月春风一般拂面温暖。 待两人骑车离开之后,孙芹这才蹲在角落里放声大哭了起来,哭得尤其凄惨。 住在这附近院子里的人听到这幽怨的哭声,瞬间汗毛倒竖。 天哪! 怎么大白天都能听到了?! 现在已经这么不怕人了吗? 还要不要人活了啊? 要不是没钱,谁愿意跟这些飘来飘去的玩意儿当邻居? 呜呜……他们也很想哭好不好? 孙芹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里的,整个人如同行尸走肉一般,被人抽去了精气神。 这让孙母十分心惊。 她是了解自己女儿的,女儿那倔脾气随了她爹,不达目的不罢休,从来都是斗志满满,可现在,整个人就是一个大写的“颓”字。 第201章 查查她的背景 “芹芹,这是咋了?”孙母关切的上前问道,“你不是说今晚在曾馆长家吃饺子吗?怎么这么早就回来了?” 孙芹一听母亲提起曾馆长家和饺子,顿时眼泪忍不住簌簌往下掉,一头扎进了母亲的怀里,痛哭了起来:“妈,他们太欺负人了……” 随后,孙芹便将自己受到的委屈一股脑儿的倾述给了母亲,孙母听得牙齿咬得咯吱作响。 她的宝贝女儿,捧在手心里的掌上明珠,竟然被人这样作践! 就算那人是曾馆长的孙子又如何?! 她丈夫还是烟草局的科长呢,她走出去都是受人尊敬的科长太太。 她的女儿为什么要受这样的委屈?! “芹芹,不要哭了,等你爸回来,我一定让你爸给你做主!”孙母气呼呼地道:“这么多年来,你为姓曾的小子花了多少心思,他们老曾家难道心里没点数?你隔三差五就去他们家,帮他们做这做那,给他们送这送那,他们要是没有这个意思,怎么不明说?非要这样埋汰人?!” 孙芹哭声一窒。 她有些心虚。 其实曾贤拒绝过很多次,曾馆长也是淡淡的,什么都不管,那个家里就只有季奶奶对她热情点。 硬说增加埋汰她……确实埋汰她! 她至少是个清清白白的黄花大姑娘,成天没脸没皮的追在曾贤后面,他们还是青梅竹马呢,曾贤就算是不喜欢她,也不能看上云绮一个有妇之夫啊! 这不是埋汰她是什么? 难道她一个大姑娘比不上二婚头?! 想到这里,孙芹那一口气又上来了,直捶胸口。 孙母连忙抱着自己的乖乖女,不停的安慰着,只等着她们的老爹(丈夫)回家来给她们作主。 很快,烟草局那威风凛凛的小科长孙德光便下班回来了,一进门就听到女儿的哭声和抱怨声,立即提心来。 “咋了这是?”孙德光走进来,看到女儿红肿的双眼,便冲着妻子道:“来凤,芹芹这是怎么了?谁给她气受了?” “哎呀,我说德光,你好歹是个领导,女儿被人这样欺负,你到底管不管了?!”总算等到了丈夫回来,李来凤也找到了主心骨,便将孙芹的委屈加油添醋的说给了孙德光听。 孙德光的脸色随着妻子的话,慢慢的变得铁青,整个人阴沉得快要滴出水来。 “哼,这个老曾,当初被下放的时候,还多亏了你手下留情,对他处处照顾,他竟然一点不知道感恩,由着他那个短命鬼孙子欺负咱们芹芹!早知道……”李来凤的眼神也变得阴冷狠毒。 孙芹看着父母的脸色,不知怎么回事,竟然有一丝的害怕。 “好了!”孙德光打断了妻子的话,“运动都过去了,还说这些做什么?曾老帮芹芹安排了文化馆的工作,也算是还了当初的人情。” 李来凤不吭声了。 女儿当初高中就读了一年,便再也不肯去读书,生怕被强制下乡,孙德光又是领导,家里有个待业的女儿,肯定是要响应号召的。 那时候曾老刚被启用,当上文化馆的馆长,便将孙芹安排在了文化馆,当上了正式工,还是个清闲体面的岗位,避免了孙芹被强制下乡的命运。 那时候他们一家子对曾老还是很感激的。 后来两家越走越近,主要是孙家单方面的贴上去,曾老又因为当初的一点情意,不好拒绝。 孙德光两口子便默认了孙芹跟曾贤将来会是一对,两家彻底变成亲家。 他们已经在心里将曾贤当成了自己的准女婿,现在曾贤突然跟一个有妇之夫搅合在一起,的确让他们心里的气不知道该往哪儿出。 “那个叫云绮的女人,究竟是什么背景?老孙,你要不要去查一下?”李来凤冷静下来,对孙德光道。 “如果她真的有问题,就凭乱搞男女关系这一条,咱们都可以好好做做文章。” 孙德光用赞赏的眼神看了李来凤一眼。 不愧是他孙德光的媳妇儿,就是跟普通的家庭妇女不一样,很有主意很有见识。 这事儿的关键虽然在曾贤,但是现在曾家已经起来了,他们家对于曾家来说,算是高攀,孙德光终究还是舍不得曾贤这个准女婿。 要知道曾老就那么一个宝贝大孙子,肯定是要将一切留给孙子的,不管是曾家的人脉,还是曾老爷子的那些私藏,都是孙德光可望而不可即的。 只要两家成了一家,曾家自然会拉拔他一把。 他还年轻,才四十多岁,还可以往上走一走啊! 所以,不能朝曾贤下手,那么就只能从云绮下手了。 对付一个没有背景没有根基的女人,总比去算计曾家唯一的孙子风险小一些。 孙芹听母亲这样一说,也一扫之前的颓丧,兴奋了起来。 “对对对,她还是个有夫之妇呢,勾搭男人,就该被打靶!”孙芹在一旁补充道。 “妈,还是你对我好!” “这件事儿就先这样吧,我会去打听一下这个叫云绮的女人究竟是怎么回事。”孙德光装模作样的点了一根烟,“总不能让思想腐败肮脏的人制造革命内部矛盾!这样的人,就该被揪出来,狠狠批斗!” “批斗”两个字已经成了习惯,从他嘴里溜了出来,但说出之后又觉得有几分不妥,便改了词,“嗯,应该狠狠惩治,否则咱们西洪县的社会风气都要被带坏了!” 孙芹见父母站在她这一边,准备对云绮出手了,开心得几乎要蹦起来。 她现在对云绮简直是恨之入骨。 她相信只要有父母出手,云绮这个女人很快就能被处理掉,下场凄惨。 毕竟之前那些得罪父母的人,都没有什么好结果。 而跟着曾贤往曾家去的云绮,根本不知道自己被人惦记上了。 两人离开巷子口的时候,发现曾贤突然顿了一下,皱了皱眉头。 “怎么了?”云绮问道。 曾贤摇摇头,眉头舒展开道:“没什么,好像看到了一只死老鼠。” 云绮道:“大概是哪家人又在药老鼠吧。” 第202章 看谁都有夫妻相 曾馆长在自家小院门口不停的张望着,远远看到云绮的身影脸上便露出了笑容来,朝着厨房里喊了一嗓子:“小云来了,快下饺子!” 季老太太很多年没有看到曾馆长对哪位上门的客人这般热情,便笑吟吟的将饺子下锅,然后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跟着走出来迎接客人。 “曾馆长。”云绮下了自行车,“听说您有事儿找我。” “对对对……”曾馆长一脸的笑容,不停点头,“小云,快进来,快进来,以后知道曾爷爷家住哪儿了,就经常来玩啊!” 跟在后面的曾贤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爷爷这是什么意思? 邀请一个年轻女同志经常来家里玩,这是嫌一个孙芹还不够,再来一个? 呵呵,到时候两个女人碰一起,就好玩了,他还要不要复习了? 不过他见爷爷这么热情,也不好跟曾老爷子唱反调,悄悄撇了撇嘴,朝着云绮看过去。 云绮只是笑着道:“好啊,以后我会经常来叨扰您了。” “哎呀,这就是小云吧?长得真俊啊!”季老太太一看到云绮就喜欢得不得了,然后往大孙子的脸上扫了一眼,觉得这两人咋就那么般配呢? 大孙子亲自去接这个小云过来,看来对小云还是很友好的嘛,不像之前对那个孙芹,简直就像是欠钱仇人一般。 还是长得俊好啊。 年纪大了,看到漂亮小姑娘,就总忍不住跟自己的大孙子放在一起看看。 看谁都跟自己大孙子有夫妻相。 季老太太也知道自己这样不好,但谁让这大孙子太让人操心了呢? 她其实很开明的,只要大孙子看上的姑娘,不管对方家庭条件怎么样,也不管对方自身条件怎么样,只要四肢健全,不是傻子就行。 因为她总担心大孙子是不是对女孩子不感兴趣。 幸亏现在看来,大孙子对男孩子好像也不太感兴趣,这让季老太太还稍微放心了一些。 “这是我爱人,你叫季奶奶就好了。”曾老爷子给云绮介绍了老伴儿,“今天叫你过来,是请你过来吃顿饺子,顺便鉴赏一下我刚刚淘到的一个宝贝。” 云绮一听鉴赏宝贝,心情就愉悦了不少。 她还是很相信曾老爷子的眼光的,他说是宝贝,应该差不到哪儿去。 “好啊,那我今天空着手过来的,也没带什么礼物给你们。”云绮刚刚被曾贤的那一幅“出了大事儿”的样子给唬住了,直接就跟他走了,都忘了去空间里买点礼物。 “我又不是让你来送礼的。”曾馆长并不介意,“快进来,饺子快熟了。” 等云绮停好车,季老太太拉着云绮的手,往里面走,一边走,一边问云绮家里的情况,还一边吩咐曾贤去捞饺子。 曾贤一阵无奈,他知道奶奶这是又稀罕上小姑娘了,只能去了厨房。 等他将饺子捞起来之后,打了蘸碟,看到奶奶已经装好盘的凉拌牛肉,也顺手端了出去。 “来,吃饺子了。”曾贤将饭摆好,“我奶奶包的饺子,那可是一绝!” “你这孩子,哪儿有这样自吹自擂的?”季老太太嗔怪了曾贤一眼,拉着云绮坐到了餐桌前,一眼就看到了那盘凉拌牛肉,心里便有些不自在了。 用孙芹买的凉拌牛肉招呼云绮,感觉似乎有点不太好。 可既然已经端上来了,总不能又撤下去。 “来来来,吃饺子!这里面有白菜猪肉馅儿的和香菇牛肉馅儿的,尝尝奶奶的手艺。”季老太太用公筷给云绮夹了一个饺子,一脸慈爱地看着云绮。 云绮看着季老太太的面容,想起了黄慧芳奶奶,心中又是一暖。 其实这世上还是好人多的。 前世的她也遇到了不少好人不记得失地帮她,要不然就靠她一个人,怎么可能扛得住张家一家子人吸血呢? 这一世她又遇到了程爷爷一家和曾爷爷一家,他们给予自己的温暖,让她那颗几乎被仇恨湮没的心,又重新活了过来。 世界很美好,那些人渣不配让她一直深陷在仇恨的深渊里。 “谢谢季奶奶。”云绮低头吃饺子,掩去了眼角突然泛起的一点红。 然而云绮的这点变化却瞒不过曾贤那双戴着厚厚镜片的近视眼。 他诧异地抬了抬眉头——这么容易被感动吗?不过就是一顿白菜水饺嘛。 难道没吃过什么好东西? 听说之前是下乡的知青,大概在乡下吃了不少苦头,所以觉得一顿白菜猪肉馅儿的饺子,也是人间美味,所以感动哭了…… 可看她身上的穿着,还有住那么大一个院子,骑着最新款的女士自行车,又不像是吃不起饺子的人。 难道是天生爱感动体质? …… 曾贤在心里不断地分析着云绮,对云绮越来越感兴趣了。 “哟,老婆子今天还拌了牛肉啊!”曾馆长的目光落在桌子中央那盘被红油拌得红亮亮的牛肉,赶紧夹了一片送嘴里,不由的赞叹道:“嗯,饭馆味儿!正宗,老婆子你的厨艺真是越来越好了!” 季老太太,“……” 这本来就是国营饭店打包过来的,可不就是饭馆味儿吗? 怕曾馆长继续夸下去,季老太太只能不好意思地道:“这哪里是我能弄出来的?家里就炸不出那么好吃的红油辣子,这是孙芹那丫头刚刚从国营饭店打包送过来的,我留她吃饺子,她也不吃,也不知道着急忙慌的有啥事儿。” 她可不好意思说孙芹是从曾贤书房里跑着出来的。 曾贤原本已经抬手准备去夹那凉拌牛肉了,一听是孙芹送过来的,筷子立即拐了个弯儿,去夹水饺了。 “啊?孙芹送来的啊。”曾馆长脸上的笑容淡了一些,“这孩子,怎么没事儿老爱往咱家送东西呀,这样吧,一会儿小贤把家里的麦乳精提一罐子去他们家。” “我不去。”曾贤想也没想的就拒绝了,“我一个大男人,提一罐麦乳精去他们家,人家不知道的,还以为我找他们家走后门呢。倒是你,老曾,你们文化馆的员工老往馆长家里送东西,这事儿你不管管吗?” 第203章 再哭鬼就来抓你 “我?”曾馆长一时还没明白大孙子这话是什么意思,指着自己的鼻子,一脸懵。 “你是不是吃拿卡要了?你身为一个馆长,纵容你的下属给你送东西,那就是贪污腐败,老曾啊,你可不要糊涂,因为这点蝇头小利,成为人民的罪人!”曾贤语重心长地道。 “我打死你个龟儿子!”曾馆长气得举起筷子要打曾贤,被季奶奶给拦了下来,“老曾啊,小贤跟你说笑呢!孙芹丫头虽然时常过来,每次来都会带点小礼物,但是也没有送过什么过于贵重的礼物,让人拒绝都不太好拒绝。” “嗯,我会跟孙芹说说,以后来就来,别带什么礼物过来。”曾馆长放下筷子,看那盘凉拌牛肉也有点下不去筷子了。 一时间场面有点尴尬,云绮赶紧去夹饺子:“季奶奶包的饺子果然好吃,我真是从来没有吃到过这样好吃的饺子。” 季老太太脸上的笑容顿时又绽放开来,不断的给云绮夹,“好吃就多吃点,一会儿用饭盒子带点回去,明天早上热一热当早饭吃。” 这年头,带肉的饺子自然是好东西,有些家庭困难的人家,一年到头可能才会吃到一回,所以季老太太才会让云绮带一点走。 云绮爽快的点头。 一顿饭很快吃完,曾馆长就招呼着云绮去书房。 曾贤没看出云绮有什么特别,但还是跟了上去。 此刻曾馆长正显摆自己下午淘到的宝贝,“小云啊,你看看,这本《天工开物》怎么样?” 云绮低头凝视了一会儿,脸上立即露出笑容来,“恭喜曾爷爷,淘到宝贝了啊!” 曾贤抱着双臂倚在门框上,看到云绮连摸都没摸一下那本书,甚至只是看了一会儿,就开始恭维自己爷爷,有些失笑。 看来这小丫头就是个会拍马屁的。 瞧,就这惊喜的语气,真心为爷爷高兴的神态,情绪价值简直拉满了。 难怪爷爷要将人招进文化馆,这是给自己找来个捧场的了? 他看云绮的眼神充满了戏谑,摇摇头,刚准备离开,就听云绮开始指着那本书跟老头儿讨论了起来。 “从这个笔法看……确实是明代那位……纸张能保存这么完好,也是难得……这个笔触,就是那位大家的特色,东西是没有太大的问题……您再看这个印章……” 而他那位爷爷也在一旁不住的点头,老脸兴奋得通红,“对对对……英雄所见略同,这个笔触,绝对不会错!……之前我还怀疑纸张保存这么完好,会不会是赝,但是我仔细看过纸的纤维,是那个时代纸张的特点,后世仿不出来的!……特别是这个印章,是清代的那位……有了这个章,这本书的价值又要往上走啊!” …… 一老一少两人就那么热切的讨论着,曾贤看着看着,觉得有点眼熟。 他的数学老师跟人讨论一道题的时候,好像就是这个模样。 爷爷这是……高山流水遇到知音了? 两人将这本书给鉴定完之后,曾馆长还意犹未尽,干脆从书架后面的暗格里面拿出了几样东西,一一摆出来,让云绮看。 曾贤无奈摇头。 老头儿真是没有拿云绮当外人啊,连他的那些宝贝疙瘩都愿意拿出来让云绮鉴赏。 要知道那些宝贝疙瘩,就连他这个亲孙子都不许摸一下。 而云绮在每一件物品上的鉴定,都有自己的见解,好几次让曾馆长目瞪口呆,连连称奇。 “小云啊,我知道你有本事,但不知道你这么有本事啊!”曾馆长由衷的叹道:“真是长江后浪推前浪,青出于蓝而胜于蓝!我捡到最大的漏,大概就是将你这个人才招进文化馆了。” “曾爷爷,您这样说,我可就受之有愧了。”云绮不好意思地道。 “天不早了,我先回去了。” 曾馆长这才注意到,时间已经快九点了,的确有些晚了。 这个时代晚上没有什么娱乐活动,基本上天黑之后,大家就回家,收拾收拾准备睡觉了,作息非常健康。 他赶紧叫来曾贤,“小贤,送小云回去,一定要保证小云的安全!” “好。”曾贤没有推辞,推着自行车就跟着云绮出了门。 县城的大路上虽然也有路灯,但路上的路灯隔得很远,灯光也有些昏黄,路上也几乎没什么人了。 云绮有些不习惯,正准备使劲儿蹬几脚回家,曾贤却叫住她,“小云同志,你是不是得罪了孙芹?” 面对曾贤如此直白的问话,云绮先是一愣,然后笑了笑:“算是吧,一点小事儿,我没惯着她。怎么曾贤同志是想要给孙芹出头?” 曾贤摇摇头,嘴角微微勾起了一抹笑容来:“我怎么会为她出头?我只是想提醒下你——” 说着,他顿了顿才继续说道:“孙芹这个人,心胸狭窄,可能已经记恨上了你,她的父亲是革委会出身……总之,你还是避着点吧。” 云绮感受到了曾贤的善意,点点头道:“多谢你的提醒,我会注意的。” 孙芹看不惯她,她当然知道。 但是曾贤十分郑重的来提醒自己孙芹的家庭情况,让她对孙芹这个人也认真的防备了起来。 走到陈家大院外的巷子口,云绮对曾贤道:“就送到这儿吧,里面没路灯,不好走。” 曾贤犹豫了一下,还是答应了,跟云绮告别之后,调转自行车头回去了。 云绮继续往里面走,骑到其中一户住户外面时,只听里面传来了孩子的哭声和大人的呵斥声。 “哭什么哭?!你这死丫头,再哭,鬼就来抓你!”那是一个女人的骂声。 云绮打了下自行车的铃声,里面的哭声一窒,然后是小女孩的尖叫声:“妈妈我不哭了,我不哭了!你别打我!” 那哭声由远及近,接着是那户人家的门被打开,一个穿着秋衣秋裤的女孩子被人从门里猛的推了出来,然后女孩子身后的门被“砰”一声关上。 女孩吓得尖叫,转身拼命的敲门,哭喊着:“妈妈,开门!开门!我会乖乖的,我再也不抢弟弟的鸡蛋吃了!妈妈让我进去吧,我害怕!” 第204章 管你啥事儿 漆黑的巷子,在小女孩的眼里犹如吞噬人的怪兽,而那渐渐靠近的自行车行进的声音,更是犹如催命的鬼魅。 云绮原本不想管这样的闲事,可那小女孩明显是被自己刚刚打的车铃声和蹬自行车的声音给吓到了。 她只好停下来冲那小女孩喊道:“别怕,我是住在陈家大院的——” “啊——鬼啊!妈妈!有鬼!!”小女孩听到云绮的声音,非但没有安静下来,反而叫得更加凄厉了。 云绮这才想起来,她所住的陈家大院好像是这条小巷子里所有恐怖故事的发源地。 这就有点尴尬了。 “别怕,别怕!我不是鬼,我是人。”云绮只能继续耐下心对小女孩道:“你看,我还有手电筒呢,鬼总没有手电筒吧?” 说着,云绮从空间里直接买了一个手电筒,然后开到了最亮,朝着周围照了照。 或许是有了这一束光,小女孩终于没有像之前那样崩溃尖叫了。 云绮刚想用手电筒照一照自己的脸,用来证明自己不是鬼,可一想到曾经张建国那家伙就在晚上用手电筒抵在下巴上,突然开灯去吓唬李翠花,差点没有直接将他老娘送走。 那个造型,不是鬼都成鬼了,云绮赶紧打住了那个念头。 “看到了吗?我不是鬼。”云绮又晃了晃手电筒,“我是新搬来的邻居,你们老师没有教过你们吗?咱们生在红旗下,长在新中国,一切反动派都是纸老虎!这个世界上根本就没有鬼。” 在云绮的一顿输出之下,小女孩终于是冷静了下来,蹲在地上抽抽搭搭地哭着,没有再尖叫着有鬼了。 “我住在陈家大院那么久,连个鬼影子都没有看到,鬼都是有人瞎传的。”云绮又安慰了一句。 小女孩小声的应了一声,带着哭腔道:“对不起姐姐,你不是鬼,我不该说你是鬼。” 云绮将手电筒照着女孩子,看到那小女孩大概就七八岁的样子,瘦瘦小小的,穿着单薄的秋衣秋裤,头发凌乱,蹲在那里抱着自己,默默流泪。 “哎……”云绮低低叹了一声,没有办法若无其事地离开,干脆停下自行车走了过去。 “究竟怎么了?你妈妈为啥要把你赶出来?”云绮一边走过去一边问道,她准备敲开门,让小女孩的妈妈将孩子领回去。 外面又黑又冷,这么一个小孩子呆在外面会很危险的。 她真想不通,为什么会有家长以这样的方式来惩罚自己的孩子。 就算是孩子犯了错,打两下,骂几句都可以,将这么小个孩子赶出门是几个意思? 是真不怕孩子出事儿? “是我不好,惹妈妈生气了。”小女孩声音弱弱地道。 云绮干脆在小女孩身边蹲了下来问道:“你犯了什么错?” “我不该抢弟弟的鸡蛋吃,我太饿了……我不该那么馋,弟弟还那么小,我应该让着弟弟,我是坏孩子……”说着小女孩又哭了起来,用手去揉眼睛,眼睛瞬间被揉得通红。 “你没吃晚饭吗?”云绮拧眉问道。 小女孩摇摇头:“我家一天就吃两顿,早上喝点米粥,下午吃个饼子,晚上妈妈给弟弟煮了鸡蛋吃,我也想吃,妈妈说两个鸡蛋都是弟弟的,我是姐姐,要让着弟弟。” “弟弟吃鸡蛋的时候,掉到地上了,我就抢在弟弟前头捡起来吃了,弟弟就哭了……妈妈就打我。” 云绮听到这里,心里就腾起了一股怒火来。 但她没说什么,只是取下自行车上的网兜,从里面拿出饭盒,里面季老太太给她装的水饺还没有完全冷掉。 “吃水饺吗?姐姐这里有水饺。”云绮将装水饺的饭盒递了过去。 小女孩连连摇头,“我不吃,我不吃,妈妈不许我吃别人家的东西。” “我不告诉妈妈。”云绮小声道,“就咱俩知道,不信,我们拉钩。” 说着,她伸出小指头。 小女孩果然眼睛一亮,也伸出了小指头,跟云绮的小指头勾了勾,脸上露出一抹笑容来。 “快吃,白菜猪肉馅儿的,可好吃了。”云绮再次将饭盒递了上去。 小女孩这次没有推,迫不及待的就用手抓起了一个水饺塞进嘴里。 “好吃!”小女孩一边拼命的嚼嚼嚼,一边冲着云绮含糊不清的说道。 云绮就蹲在旁边看着小女孩狼吞虎咽的将一整盒水饺全都吃下了肚子。 她这下相信小女孩没有说谎,她的确是太饿了,所以才会捡弟弟掉在地上的半个鸡蛋吃。 就算是家里再困难,也不该因为这么半个鸡蛋,就将孩子撵出门啊。 云绮知道自己不该去插手别人家教育小孩,在这个时代,可没有什么保护未成年人身心健康的说法,大家信奉的都是棍棒底下出孝子,自家的孩子说打就打,说骂就骂,只要是没出什么大事儿,那么谁也管不着。 “谢谢姐姐。”小女孩吃完了饺子,有些不好意思的冲云绮说道,“姐姐,我把你的饺子吃完了,你是不是没吃的了?” “姐姐家里有吃的。”云绮站起来,开始敲门,朝着里面喊道:“里面有人吗?快开门!快开门!” 或许是听到云绮的声音,里面很快传来了脚步声,紧接着门开了。 “你找谁?”里面的女人一脸警惕地看着云绮。 “这是你家孩子吧?”云绮将小女孩往里面推了推,“我前段时间搬来陈家大院的新住户,算起来咱们是邻居,这孩子是你家的吧?大姐,你这样把孩子关在外面,不太好吧?” 那个中年女人厌恶的看了女孩子一眼,又抬头打量云绮,“你就是那个新搬来的?关你啥事儿?” “的确不关我啥事儿,这孩子在外面呆着太危险了,我作为中国好邻居,提醒一下你而已。”云绮微笑着道:“当然了,您要管教您的孩子也是您的自由,如果您不让她进屋,我就只能把她送到公安局去,让警察同志帮忙看着孩子,避免孩子发生意外。这样,是您把孩子带回去,还是我把孩子送公安局去?” “你有病吧?!”中年妇女高声吼道,然后“砰”的一声再次将门关上,里面又传来了小女孩的哭声和巴掌声。 第205章 值得善意 云绮站在门外,听到里面的哭声和巴掌声也无可奈何。 就算是几十年之后,也有不少重男轻女的家庭,何况是现在? 很多家庭养女儿的目的,就是养个血包,供家里的儿子乃至一家子吸血。 生长在这样的家庭里的女孩子,长大了要么翅膀硬了跑得远远的,要么被洗脑成功,成为了大家嘴里的“扶弟魔”。 很多女孩子,一出生就注定了生活比男孩子更艰难,想要得到跟男子同样的待遇和机会,就要付出更多的努力。 云绮叹了口气,也没时间继续在这里为这个女孩子难过,推着自行车就走了。 回到家,黄春梅还给她留着灯,眼巴巴的等在客厅里,听到云绮的铃铛响,立即飞快的跑出来开门,将云绮迎了进去。 “小云姐回来了。”黄春梅脸上挂着轻松的笑意,“我给你留了饭,在厨房里,还用开水烫着,我这就去给你端过来吧。” 云绮笑道:“我在曾馆长家里已经吃过了,不用了,以后都不用等我,困了就自己先睡,无聊就看看书,我书房里的书,你都可以看。” 黄春梅眼睛一亮,“我可以看书吗?” 云绮一边停自行车一边道:“为什么不可以?书就是用来看的啊。” “可我识字不多,怕看不懂。”黄春梅说着眼神又黯淡了下来,“我只读了三年书,我爹就不让我读了,还是妈让我每天打猪草的时候,去学校外面偷听老师上课,学校的老师看我可怜,就让我进教室旁听,还送了课本和作业本给我。” “我就这样陆陆续续又背着我爸读了两三年,家里的活儿太多了,我就没办法偷偷去读了。” 云绮没想到黄春梅竟然是这样的好学,她以前光顾着自己复习高考知识,没有考虑到黄春梅其实也才十多岁,也正是学习的年纪。 她停好自行车,一边走一边问道:“春梅,你还想读书吗?” “我?!”黄春梅惊讶地指着自己的鼻子,“我还能读书?我都这么大了……” “想读书,什么时候都不算晚。”云绮看着黄春梅道:“现在县城里的夜校也开班了,专门就是为了给很多赶不上进度的社会青年补习的,你要是愿意的话,我带你去报个名,不管咋样,多读点书,总没坏处。” 黄春梅眼睛倏然一红,“我、我可以吗?我能再去读书?可是、可是……” 她是来给云绮干活儿的,现在吃云绮的,住云绮的,过上了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她只有把云绮给照顾好了,才能对得起云绮供她吃住,把她拉出泥潭。 如果她现在去读书,不但要云绮出学费,还得耽误她照顾云绮,做家务什么的…… 看到黄春梅低头犹豫,云绮脑子一转,就知道她在犹豫什么,便笑道:“你去读了夜校,拿到了文凭,以后才好找工作,靠自己养活自己,你总不能一辈子都跟着我吧?我明年要是考上了,就要去读大学了,你怎么办? 再说了,夜校学费不贵的,你放心,花不了几个钱,以后你有工作了,可不止赚这点钱,目光要放长远一点嘛。” 黄春梅最听云绮的话,一听到以后自己能有工作,能靠自己赚钱,顿时心潮澎湃了起来。 “小云姐,我要去读书,我要靠自己养活自己,我将来赚了钱,一定加倍还你。”黄春梅抬头,目光坚定的看着云绮。 对,她不能成为云绮的累赘。 云绮欣慰地看着黄春梅,这个胆小懦弱的女孩,终于慢慢成长了。 她从没期待过黄春梅会报答她什么,帮助黄春梅,只是遵从她自己内心的意愿而已。 前世她那么掏心掏肺的去对待张家人,最后落得那样的下场,也让她明白了一点。 人与人之间,哪怕是亲人之间,也不能无条件、无保留、无底线的去奉献自己。 自己那近乎愚蠢的奉献,才养大了张家人贪婪的胃口。 黄春梅懂感恩,知上进,她不介意顺手托举她一把。 如果黄春梅将这份托举当成理所应当,或者是贪得无厌,她随时可以撤回自己的善意。 目前看来,黄春梅还是值得她的善意的。 “那就这么定了。”云绮笑道,“明天我就去打听一下夜校报名的事儿,要是能报名,我也给你买个自行车,你上下学方便一些。” “我、我不用,我可以走路的。”黄春梅一听云绮还要给她买自行车,更过意不去了,连连摆手。 自行车这么精贵的东西,哪里是她可以拥有的? 要知道整个红星村都只有云绮一个人买了自行车,她怎么配骑自行车? “好了,听我的,你一个女孩子,晚上骑车回家会快一些,安全一些。”云绮拍了拍黄春梅的肩膀,刚要回屋子,又想起了巷子里的那家人,忍不住又顿住脚步问道:“春梅,咱们巷子里住的这几户人家,你都认识吗?” 黄春梅摇摇头,“这陈家巷一共住了五户人,除了咱们家,还有四家,有一家是老两口,有一家倒是人多,好像还是什么厂子的职工,一家子七口人挤在巷子口的那个只有两间房的小院子里,旁边还住着一对小夫妻,好像也是在附近哪个厂子上班,最后就只剩下一个孤老头,住在最里面,平时也不太看得到人。 我只知道这些,他们都不敢跟我说话,看到我就远远的避开,好像我是什么怪物一样。” 说到这里,黄春梅脸上带了一抹怒火,“我看这些城里人,比咱们乡下人还封建迷信,还说咱们这个院子闹鬼,真是没见识!” “哪个宅子里不死人?只要一死人,就闹鬼了?咱们住进来这么久,就闹过耗子,没见闹过鬼!” 黄春梅气吼吼的说完,云绮“噗嗤”一口笑了起来,“对对对,他们就是封建迷信,他们不理咱们,咱们也不理他们,反正关上门,咱们自己过自己的日子。” 第206章 满满的恶意 看来今天碰到的那个小女孩,应该就是巷口那家七口人挤在两间房的小院里的那家人。 一家七口人挤在两间房子里,且还是在陈家巷这种外人看来“闹鬼”的地方,可见经济是很拮据的。 但凡有点钱,有点办法的,估计都搬走了。 其他三户人估计情况也差不多。 云绮又想起了刚刚那个因为捡了弟弟半个鸡蛋吃被撵出家门的小女孩,心里总觉得有点不舒服。 可她也知道,自己不是圣母,帮不了所有人。 次日,云绮去上班,骑着自行车往巷子外面去,在拐弯的时候习惯性地打了一下车铃,结果下一刻,巷子口那个小院的门突然就打开了,一盆不知道是洗了什么之后剩下的污水就那么哗啦一下泼了出来,云绮要不是来了个紧急刹车,那盆谁就直接泼她身上了。 云绮自然是被这盆水给“拦”了下来。 她抬眸朝着泼水的人看过去,大白天的总算是看清楚了那个中年女人的模样。 那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身上的衣服跟大多数人一样,灰扑扑的,打着重重叠叠的补丁,在这个大家都穷的年代,旧衣服和布丁也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 她的脸上皮肤粗糙,眼睛下青黑一片,齐耳的头发被两根黑色发夹别在脑后,也是这个年代妇女们的标准打扮,但她那双眼皮因为松弛而耷拉成三角形的眼睛里,却透着一股让人看了极不舒服的挑衅与嫉妒。 云绮停下车来看着那个女人,也没有说话。 两人对视了一会儿之后,那女人才突然挤出一抹假笑来,“不好意思啊,刚刚泼水没注意,还好没泼到你,要不你这身漂亮的新衣服可就遭殃了。” “是啊。”云绮拍了拍自己身上的大衣,这可是百货商店最漂亮的一款大衣,虽然款式跟后世的那些大衣没法比,但在这个年代,是极其亮眼的。 又有哪个女人不喜欢漂亮衣服呢? “你要是给我弄脏了,还得赔,一件衣服一百多块呢。”云绮也笑着朝那女人看过去。 果然女人脸色瞬间变黑,连那一丝假笑都没有了。 “呵!”女人冷笑一声,“一百多块,也不怕风大闪了舌头!住咱们这条巷子的人,谁还不知道谁啊!你要是真有钱,就不会住鬼屋里了!” 云绮打了一下铃铛,没功夫再继续跟这个女人掰扯,“这位大姐,你还泼水不?不泼我要上班去了,别等我过去了,你又泼,那你可得真赔我一百多块钱了,我这衣服有百货商场开的发票,谁来都赖不掉。” 女人气得瞪圆了眼睛,却往屋子里退了两步,没有其他的动作。 云绮跨上自行车,往前面骑,身后又传来了一阵怒骂声:“死婆娘,一大早的杵在门口要饭啊?还不快去把早饭端出来!” “成天好吃懒做,逮到时间就要偷懒,我看你是皮子痒了!” “我看她就是个贱皮子!” …… 云绮能听出那怒骂声来自两个男人和一个女人,而之前在自己面前横眉竖眼的女人,却没有发出一点声音。 听得出来,在这一大家子人中,刚刚那个中年女人属于底层,而她的那个女儿,则是底层的底层。 她也明白了为何那个女人会对自己的女儿那样刻薄。 当一个人被压迫却又无力反抗的时候,她就会将所有的愤怒和委屈倾泻向更弱者。 云绮来到文化馆,路过孙芹办公室的时候,用眼角的余光朝着孙芹的方向瞥了一眼。 后者跟往常一样坐在那里,吃着供销社里面买来的糕点,喝着茶,顺便用鼻孔怼一下周围的人。 她在看到云绮之后,直接翻了个白眼。 云绮也没惯着她,一个白眼翻回去。 反正她又不是文化馆的正式人员,天天这么勤奋地来上班,不过是赚积分而已。 等积分赚得差不多了,高考之后就会离开西洪县,谁还认识什么孙芹李芹的? 她们的未来不会有任何的交汇点,云绮有这个自信。 所以孙芹要是真敢来她面前犯贱,她一定会让其后悔。 被云绮将白眼翻回来的孙芹,又被冒犯到了,气得连点心都吃不下了,气哼哼的站起来,一甩桌子上的报纸,就往外面走去。 其他人也不敢问这位大小姐去哪儿,也不敢说现在是上班时间,不要随便翘班。 人家家世好,还是曾馆长未来的孙媳妇,这谁敢惹啊? 云绮在自己的办公室坐下,先将面板调出来看看上面让人心安的积分。 系统积分通过她最近几天的努力,已经来到了3万多分,她嘴角压都压不住。 感谢曾馆长。 这积分增长的速度,简直是她之前不敢想的。 要是靠她天天去旧货市场,去废品回收站碰运气,不知道要猴年马月才能让系统升级。 5万积分就能升到3级商城,她就可以抽取三次B级商品,好期待啊! 之前升级2级商城的两次抽取C级商品的机会她还攒着,舍不得用。 毕竟那个神秘的苹果,让她切切实实的感受到了系统商城出品的特殊物品有多牛比。 她想要将抽取机会攒着,换取抽取高级特殊物品的机会。 她很清楚越是高级的特殊物品,越能给她带来更大的好处。 “主人,开始工作了啊!”扶摇已经闪烁着五彩光晕,开始催促云绮了。 这小家伙这些天异常活跃,天天喊着:“工作让我快乐,我要工作!主人,勤奋点,勤奋点!” 云绮也通过扶摇的鉴定,积攒了越来越多的鉴定知识,就算是没有扶摇,她在这个文化馆也真的算是半个专家了。 毕竟她现在的记忆力比前世可增进了不少,很多知识在扶摇跟她说过一遍之后,她就记住了。 而且还是记忆很深刻的那种。 “好,我们去鉴定室。”云绮也没再多耽搁,今天还有十多件文物需要她参与鉴定呢。 鉴定室里,秦峰早就没有之前的傲气,看到云绮还十分客气地跟她打招呼,也不再说什么辞去鉴定科副科长的职务了,整个人犹如脱胎换骨一般,变得尤为谦逊起来。 “小云老师,今天我们先鉴定哪一件?”秦峰开口问道,仿佛云绮才是这里的领导。 第207章 好巧啊! 面对秦峰的示好,云绮也没有拿乔。 毕竟她还是很尊重像秦峰这样有真本事的人。 经过这段时间的相处,秦峰也不颓了,甚至感觉找到了人生的方向,变得积极乐观起来。 在他心里,像云绮这样家学渊源且专业知识深不可测的人,都遭遇到那么多不公平的待遇,甚至连父母都因此丧命,他还有什么好抱怨的? 虽然他被“贬”到这小小的县文化馆,怀才不遇,但真没有受多少苦,甚至比一般人的生活还要好一些,有吃有穿。 这样看来,他简直就是太幸福了! 果然,人是不能拿出来比较的,不管是才华还是遭遇。 两人无比和谐的相处,毫无罅隙地共事,合作得十分默契,让周围的同事们生出一种“有真本事的人果然能屈能伸虚怀若谷”的感慨,对两人也越发敬佩。 “咱们今天就从这副卷轴开始吧,它保存的还算完好……”云绮指着放在最上面的长条形盒子,扶摇已经迫不及待的开始“叮叮叮”了。 不得不说,文化馆负责鉴定的这一批文物,质量真的很高,很少有赝品,几乎都是真品,他们更多的是需要鉴定这些文物的价值。 半天时间很快过去了,鉴定课的同志们都是一脸意犹未尽的样子,今天又从秦科长和小云顾问那里学到了不少知识啊! 不愧是是秦科长,不愧是小云顾问! 他们现在对曾馆长聘请云绮的决策,佩服得五体投地。 果然人不可貌相,云绮简直就是考古界的天才! 可惜云绮每天只上半天班,听说人家还在准备高考。 小云顾问考上大学不是妥妥的事儿么? 一想到不久的将来,就不能跟小云顾问学习了,他们心痛如绞,人人都变得求知若渴起来。 整个文化馆在鉴定科的带领下,竟然掀起了一股学习的风潮来。 这些都是曾馆长之前万万没有料到的事情,当然,这是后话。 今天云绮骑着自行车,看着自己的积分,美滋滋的准备拐去国营饭店打包点红烧肉和蒸菜回去吃。 黄春梅虽然人勤快又聪明好学,但现在唯一做得很好吃的菜,仍旧是回锅肉。 毕竟回锅肉的容错率比较高,只要调料齐全,再怎么弄,也难吃不了。 但要让她做点其他菜式,她就有点放不开手脚了,生怕浪费了上好的食材。 所以两人要是吃点好的,一般都是云绮进厨房,黄春梅在一旁学。 今天云绮想念国营饭店的红烧肉了,那味儿,就连她都做不出来。 此刻快到饭点了,饭店里客人不少,服务员忙得热火朝天,她来到服务台点餐,看到喜欢的菜,便都点了一遍,反正她饭量大,吃得完。 “同志,这么多菜,你吃得完吗?”果然点餐的服务员一脸不赞同的看着云绮。 “我打包,家里办酒席。”云绮随口就来。 那服务员这才点点头,“一共二十一块,还有粮票和肉票,一共加起来……” 旁边排队的人一听服务员报的账单,都忍不住抽了一口凉气,用看土豪的眼神看着云绮,羡慕啊! 好家伙! 真是好家伙! 谁家办席这么大手笔啊?! 都快赶上普通人一个月工资了。 真是太有钱了!! 特别是肉票和粮票,都是按人头配的,这一顿不得把一家子的配额给吃光了? 云绮毫不犹豫的掏出了一叠钞票和各种票。 国营饭店打包饭菜就是这点不方便,给钱还不行,还得给票。 当然了,云绮并不缺票,因为她够土豪,直接去黑市换了很多各种票。 “好巧啊,云同志!”一个热情且亲切的声音在云绮身后响起,云绮回头看去,一张清俊的脸挂着恰到好处的惊喜,正眼巴巴的看着自己。 若不是云绮记忆力够好,肯定已经忘了只有一面之缘的李成峰。 大概是担心云绮认不出自己,李成峰在云绮的目光落到自己身上的时候,立即开始自我介绍:“我是李记裁缝铺的老板啊,您在我们店买过好几件衣服呢!” 云绮自然记得这位很会做生意的李老板,同时也是张萍萍的老板嘛。 但对于这位仅仅只有一面之缘的李老板会这样热情的跟自己打招呼,云绮表示不是很理解。 “你好,李老板。”云绮礼貌的点点头,算是回应。 李成峰则垫脚几步走到了云绮身边,更加热情地问道:“小云同志,你家请客啊?” 云绮觉得李成峰话有点多,没有吭声,态度冷淡。 若是一般人碰上别人的冷脸,可能就适可而止,不再纠缠了,但李成峰很显然不是一般人。 “这得有十多个菜了吧?你一会儿回去好拿不?要不要我帮忙,反正我也顺路。”李成峰继续笑着道。 “你知道我住哪儿?怎么就顺路了?”云绮心中升起了一点不舒服的感觉,这个差不多等于陌生人的人,未免太没边界感了。 “咱西洪县就这么大,走哪儿都顺路。”李成峰笑得很灿烂,他知道自己这张脸还长得不错,就算是说点俏皮话,在女同志这里都不会惹人厌烦,这个世界从来都是看脸的。 他觉得云绮也不会例外。 而且自己条件不错,家境殷实,女同志们应该都喜欢他这类型的。 “哦,不必了。”云绮对李成峰这种搭讪的方式早就免疫了。 对他那张长得还算是好看的脸,更是没啥感觉。 不说俊得格外突出的江宇鑫,就算是张军那个人渣,都不比李成峰差。 李成峰见云绮依然十分冷淡的拒绝了自己,心里终于是升起了一股不爽。 这个女人未免有点太不识抬举了。 不过看到云绮出手这么大方,又在心里默默原谅了她。 有本事的女人,是可以有一点脾气的。 他对有本事的女人,也很宽容。 李成峰见云绮坐到旁边去等餐了,也跟了上去,脸上依旧挂着亲和的笑容道:“小云同志,萍萍时常在我面前提起你,说你善良勤劳,对他们一家人都很好。” 第208章 故意磋磨 “所以呢?”云绮这次认真的看向李成峰,她知道自己就算是再冷着脸,李成峰还是会努力贴上来,不如弄清楚他的目的。 李成峰笑着道:“我没有别的意思,小云同志,我只是想跟你交个朋友,西洪县就这么大,多个朋友多条路嘛,我也期待着你再次光临我的店,帮我带几个朋友来买衣服嘛!” 这样说,合情合理,特别符合一个精明的生意人的形象。 但云绮知道,李成峰的店生意很好,并不缺顾客。 “好。”云绮笑了笑,“李老板真会做生意。” “嘿嘿,从小我爷爷就这样说我头脑灵活,天生做生意的料,可就是读书被耽误了。”李成峰倒是没有谦虚,甚至还自夸了起来。 “要是我当年能认认真真读几年书,说不定现在还能去试试考大学呢!” “对了,萍萍说你也在复习准备考大学,想好考哪儿的大学了吗?” “其实你现在在文化馆上班,已经很不错了,就算是考不上大学也没关系,文化馆的工作又体面,工资又高,不比读大学强?” “当然读大学也很好,可以多学些东西,将来同样能端上铁饭碗。” …… 李成峰的话匣子一拉开,就合不上了,仿佛已经跟云绮是多年的老友了,就算是云绮不说话,他也能找到话题不冷场,一直跟云绮聊天。 云绮很赞同李成峰他爷爷的看法——他的确是个社交人才,很会做生意。 再加上那张长得还不错的脸,很能迷惑人。 “谢谢你的关心,既然张萍萍跟你说了很多关于我的事情,那你也一定知道,我现在跟张家没有任何关系,我无论是读书也好,工作也好,他们都管不着。”云绮收敛起脸上的笑容来。 “这肯定的!”李成峰连连点头,十分郑重地道:“张萍萍始终觉得你是她嫂子,我都批评过她了,你跟张家哪里有半点关系?何况那个张军,他就算是大学生,可人品不行,配不上你!” 云绮倒是有点意外李成峰的话。 她原本以为李成峰是听了张萍萍的话,是来当张萍萍说客的。 没想到李成峰好像并没有这个意思。 那就很有意思了。 难道李成峰是真的只是想让自己多光顾一下他的店子? 那倒也不是不可以。 她正好可以给黄春梅再置办几身衣服,要去上学了,得穿得像样点。 “小云同志,我认为你是一个勇敢独立的新时代女性,不拘泥于世俗的看法,被欺骗了就果断选择离开。我对你充满了敬佩,你的果敢是我一个男人都做不到的,所以我希望跟你这样的人交个朋友,希望你能给我这个机会。”李成峰再次十分诚恳的说道。 这一次,他给云绮戴了一顶高帽子,他就不信有人不喜欢高帽子的。 云绮听了也的确心里有几分舒服。 她不由多看了李成峰几眼,这家伙也太会说话了吧? “谢谢。”云绮面上还是不动声色,淡淡的回答了一句,然后便听到出菜窗口的服务员在喊云绮的号。 不得不说,大厨们的效率是真的高,一顿猛火翻炒,炒菜全都出锅,炖菜和蒸菜是提前就备好的,一天限量出售。 云绮今天能买到这么多特供的菜,运气真的不错。 “我帮你拿吧,你一个女孩子……”李成峰刚想说你一个女孩子怎么拿得动这么多,就看到云绮轻轻松松的拧起十多个饭盒子,一点看不出吃力。 李成峰愣了一下,不由在心里叹道:“这女人除了脾气坏一点,真的是太完美了!连力气都比普通女人大,将来要是娶了她,要面子有面子,要里子有里子。” “李老板回头见。”云绮飞快地跟李成峰大个招呼,就大踏步走了,她不想再跟李成峰说话。 虽然李成峰说话好听,但总给她一种“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的感觉。 活过一世的她,可不相信什么一见钟情,更不信一个男人这样上赶着奉承巴结她,没有什么特殊的目的。 李成峰原本上跟上去陪着云绮回家,可是等他一瘸一拐的跟着出去时,云绮已经蹬上自行车骑远了。 这让李成峰觉得有几分可惜。 今天运气好能在这里偶遇云绮,下次想要偶遇,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 原本他以为,就凭自己的本事,这次偶遇一定能套到云绮住哪儿,以后想要追求云绮就方便多了。 可他使尽了浑身解数,也才在云绮那里得到一个“谢谢”而已。 好在云绮离开的时候对他说了一句“回头见”,这是不是意味着云绮会带着朋友去光临他的店子? 想到这里,李成峰的心情才好了一些,又开始幻想下一次跟云绮相遇的场景了。 云绮骑着自行车拐进陈家巷,远远的便看到那个经常紧闭的院门打开了,早上那个泼云绮脏水的中年女人此刻正倚靠在门框上嗑瓜子,门外已经吐了一地的瓜子皮。 而一个小小的身影正拿着一个比自己高不了多少的扫把在扫那些瓜子皮。 云绮忍不住朝着那小小身影看过去,正是前一天晚上被妈妈赶出门,吃了自己一盒饺子的小女孩。 中年女人一边吐瓜子皮,女孩子一边扫,这场景看着是真让人来火。 此刻那中年女人的做派,简直比旧社会的地主婆还可恶。 竟然有人这样对自己的女儿,云绮也是开眼界了。 不得不说,就算是李翠花这样重男轻女的农村妇女,对自己的亲生女儿张萍萍也是疼爱的,绝对不会这样故意磋磨自己的女儿。 对,这个中年女人就是在故意磋磨自己的女儿。 云绮不明白这女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且还非要站在大门口正大光明的这样做。 这是做给谁看? 云绮骑车的速度慢了下来,朝着那女人看了过去,正好对上那女人挑衅的眼神。 只一瞬间,云绮就懂了,这个女人做这些是给自己看的! 可为什么呢? 难道就因为昨晚自己多管闲事,给了女孩子一饭盒饺子吃?还是因为自己威胁那女人要报警? 第209章 碰到俩熟人 云绮没有停下来跟那女人讲什么道理,甚至连眼神也只是在触碰了一下之后便收回去了。 她知道很多人你跟她讲道理是讲不通的。 如果自己再去为小女孩理论,怕是会让这个中年女人变本加厉的磋磨自己的女儿。 云绮不是很懂这样的人究竟是个什么心理,但她也不想懂。 就这样,云绮的车与小女孩擦身而过,她车龙头上挂着的一串国营饭店的打包饭盒晃悠碰撞着,发出清脆的响声,让那女人停止了嗑瓜子,眼中的嫉恨简直快藏不住了。 这年头谁家去国营饭店打包一个菜,恨不得拧着饭盒招摇过市。 而云绮自行车上那一串的饭盒,都不能用炫耀一个词来形容了,那简直就是炫富! 待云绮的自行车走远了,那中年女人才冲着云绮的背影“呸”的吐了一口瓜子皮,“什么人啊!也不知道哪儿搞的黑心钱,吃那么好,也不怕拉稀!” 这时一个挽着菜篮子走过来的老太太忍不住停下脚步,对那中年女人道:“陈艳啊,你这是在骂谁啊?” 那个叫陈艳的中年女人撇撇嘴,继续嗑瓜子,努努嘴道:“还能骂谁?新搬来的那个狐狸精呗!” “谁?”老太太一脸惊讶,“新搬来的?就是那个院子的新住户?” “可不是么?!”陈艳眼中仍旧是恨恨的,“昨晚我才算是看清楚了,是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娘们,一看就不像是什么好人,好人能住进那陈家大院?!” “话也不能这样说。”老太太脸色也有些难看,“那小姑娘都搬进去好多天了吧?也没听说出啥事儿,看来是个命硬的,你还是不要得罪人家的好。” “呸!什么命硬?我看迟早出事儿!”陈艳又狠狠咒骂依了一句:“吴婶子,不信你就跟周大爷等着看吧!那小狐狸精不是被鬼吓死就是跟那老鳏夫一样,被吓疯!” 吴婶子不赞同地摇摇头,“陈艳啊,可不兴这样咒人家,邻里邻居的,咱们这条巷子原本就没有什么人住,要是能多点人气也是好的啊。” “呵呵,反正啊,我就把话放这儿,就等着看好戏了!”陈艳磕完最后一颗瓜子,将瓜子皮狠狠往地上一吐,然后指着小女孩儿吼道:“你这个死丫头,给我好好扫干净,不听话小心半夜我把你丢外面,让鬼把你抓去了!” 说罢,头也不回的进去了。 吴婶子一脸同情的看着小女孩子,小声问道:“来娣,饿不饿?来吃个馒头,这是我早上蒸的,还软和着呢。” 小女孩蔡来娣抬起头来,摇摇头,冲着吴婶子小声道:“吴婆婆我不饿,我昨晚吃饺子了,一大盒猪肉白菜馅儿的饺子。” 吴婶子一脸不信,“你妈舍得给你吃饺子?” 蔡来娣摇摇头,“是住里面的那位漂亮姐姐给我的,饺子可好吃了。吴婆婆,姐姐不是坏人,她说话声音很好听,还拿饺子给我吃。” 吴婶子轻轻叹了口气,摸了摸蔡来娣的小脑袋:“这些话可别跟你妈说,你妈那个人……” 她没有说下去,小孩子藏不住话,要是转头传到陈艳耳朵里,怕是又不消停。 吴婶子朝着蔡家小院看了一眼,摇摇头走了。 这蔡家人啊,真的是一言难尽,只是苦了来娣这孩子。 云绮虽然被陈艳给影响了心情,但在进门的时候,脸上还是扬起了笑容。 不能将坏情绪带进家门,这是她给自己定下的原则。 “春梅,我打包菜回来了,快来。”云绮朝着里面喊了一声,黄春梅果然飞快的从里面出来了,脸上虽然也有笑容,但是云绮却能感觉到她似乎有些情绪低落。 这是发生了什么事儿? 自从黄春梅离开红星村,跟自己来到县城里之后,就没有再像之前那般情绪低落,整个人有点脱胎换骨的意思。 “春梅,今天下午我不用去上班,咱们吃了饭,就去夜校报名。”云绮一边跟着黄春梅一起摆饭一边道。 黄春梅手一顿,突然道:“小云姐,我想好了,我不去上学了,现在的日子就挺好。” “昨晚不是都说好了么?怎么又不去了?”云绮直觉是发生什么事儿了,眉头也跟着皱了起来,“春梅,我刚刚就觉得你不太对劲,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你跟我讲啊。” “没事儿,没事儿,我就是觉得自己底子太差,才认识几个字,上学也是浪费钱,我不去读了。”黄春梅目光躲闪,不敢与云绮对视。 云绮停下手中动作,“不对,一定有事儿发生,是不是有人在你跟前说了什么?” 黄春梅除了去供销社买点菜,几乎都不怎么出门,她们的小院也没有什么人来,除了向松和向阳两兄弟,就只有程大爷和曾馆长来过,对了还有红星村那几个知青。 “春梅,是红星村的人找过来了?”云绮下意识的就问道,心里腾起了一股怒火来。 “不不不……没有人过来!”黄春梅连忙摆手,神色更加慌乱。 “不会是你那个爹吧?”云绮坐了下来,“这里是我的家,他要是敢来,我就敢揍他,你别怕!就算是报公安,他也是私闯民宅,我揍他也是正当防卫!” “不是我爹。”黄春梅摇头,垂着脑袋,手指搅来搅去,不知道在想什么。 “那是谁?”云绮的脑海里又出现了巷子口那家的中年女人,该不会是那个女人上门来找黄春梅的麻烦了吧? “你别磨磨叽叽的,我的性格你知道,要是你不说,我也会查出来,我不喜欢你这样子,在我这里没啥大不了的事儿,你明白吗?”云绮蹙眉道,“我要是解决不了,不是还有公安同志吗?你要相信公安同志!” 黄春梅听云绮这样说,知道自己今天要是不把实情说出来,云绮肯定会生气,只能期期艾艾地道:“我今天上街去买菜的时候,碰到了两个熟人。” “谁?” “就是咱们红星村的那个二流子,李二狗和赵东升。”黄春梅提到这两个人的名字时,眼圈突然就红了,“他们看到我,居然跑过来拉我,还冲我笑……笑得我很不舒服……他们还说要我跟他们回红星村,还……还说了很多下流的话!” 第210章 被骂 李二狗赵东升,这两个名字突然冒出来,让云绮都愣了一下,可立即又想起来了。 还以为以后不会跟这两个人有什么交集,没想到这么快就又听到了这两人的消息。 她之前截胡了这两人藏在荒废老宅里面的“好东西”,从那之后,她就没有看到过两人在村子里晃荡。 看来这是来县里混了。 可没了那两箱东西,李二狗想跟前世一样靠着变卖文物弄到第一桶金,然后做大做强,是没有什么机会了。 “就因为这个,你就不敢去上学了?”云绮问道。 黄春梅垂着脑袋,不敢吭声。 她知道,黄春梅是怕给自己惹麻烦。 在普通人眼里,那些游手好闲,混社会的人,就是俗称的“二流子”,是惹不起的存在。 如果不小心惹上他们,成天就会提心吊胆,生怕什么时候就被这些人报复。 被偷被抢都是小的,更有甚者,会被他们弄得家破人亡。 黄春梅自然是害怕的。 她虽然很勇敢,但是在面对李二狗这样的人,本能的还是躲避。 “你在哪儿遇到他们的?”云绮问道。 黄春梅抬起头,眼尾泛红,“小云姐,咱们还是不要去惹他们吧,他们不要脸又不要命,你是要考大学的人,犯不着……我以后少出门,呆在家里,就碰不上他们了。” “你总不能一辈子不出门。”云绮道。 “可、可是我……害怕。”黄春梅眼泪掉了下来,那些污言秽语她知道不能听,但还是不断地往她耳朵里钻。 什么“被人玩过的破鞋” “身子都被看光了还装什么清纯?” “来,跟哥哥们去玩,保管让你吃香的喝辣的!” “就你这样的,还想嫁给谁?” “把哥哥们伺候好了,不比你在别人家当保姆强?” …… 这些话,他们当着来来往往的路人就说出来了,丝毫没有一丝一毫的羞耻心,甚至还在沾沾自喜,看上她的眼神,更是充满了猥琐,让她想要呕吐。 更过分的是,她想要逃走的时候,他们还追上来拦着她,非要将她往巷子里拖。 要不是她拼命喊“救命”,周围有人看不下去了,上前喝止,她都不知道自己现在会变成什么样子。 她吓得什么都顾不上,飞快的跑回来,躲在屋子里哭了好久,才算是活过来。 那一晚的噩梦又在她的脑海里面的重演,她以为自己离开红星村,就摆脱了那个曾经的自己。 可现在她才明白,那一晚的噩梦和耻辱,是她一辈子都摆脱不了的。 她永远没有办法再做回一个正常人。 更不配去追寻自己所谓的前途和幸福。 谁会要她这样一个被人侮辱过的女人呢? 她永远记得当时李二狗他们两人对自己污言秽语的时候,周围人看她的眼神。 那眼神让她觉得自己好脏,再也没有办法干干净净的做人了。 就在黄春梅浑身不断颤抖的时候,一双温暖的手突然伸出来,握住了她的手。 “别怕。”云绮知道这句安慰的话对黄春梅来说,实在是很苍白。 “对不起……小云姐……”黄春梅哭着道:“我实在是做不到……我辜负了你对我的好意,我、我……太没出息了。” “不是你没出息,是那些人不好。”云绮这次是真的很心疼黄春梅。 自重生以来,云绮再一次有了对别人心疼的感觉。 前世的黄春梅,并没有那样的遭遇,也没有跟自己一起离开红星村。 云绮不知道是不是这一世自己的改变,就像是蝴蝶效应,从而改变了黄春梅的命运。 “放心,既然是我带你离开了红星村,我就一定有这个能力护好你。”云绮抱着黄春梅,拍了拍她的背心,“你不用想那么多,这件事儿,我来解决。” “可是……”黄春梅一脸担忧的看着云绮,还想说什么,云绮止住了她,“今天我带了这么多好吃的回来,咱们先吃,啥事儿也得等到吃完了再说。” 黄春梅这才点点头,将一大锅蒸好的白米饭端出来,两人开始吃饭。 刚吃到一半,院门被敲响,声音很轻,就像是猫爪子挠的。 “我去开门。”黄春梅立即放下碗,朝着门口走去。 院门被打开,蔡来娣怯生生的站在门口,瞪着一双大眼睛看着云绮。 云绮尽量用温和的声音问道:“你找我?” 蔡来娣点点头,左右看了一眼,然后从怀里掏出了一个皱巴巴的苹果,飞快的跑进来,塞进云绮的手里,“姐姐,给你吃!” 云绮看着手里这个皱巴巴的小苹果,朝着蔡来娣笑了笑:“谢谢你,姐姐不爱吃苹果,你看我家里还有好多,你吃好不好?” 蔡来娣一抬头就看到了云绮堂屋的五斗柜上,果然摆着一个水果盘子,里面放着好几个又大又红的苹果,清香扑鼻。 她顿时小脸一红,看到云绮手里那个皱巴巴的苹果,羞愧得很。 对啊,姐姐穿得这么漂亮,还买得起国营饭店的菜,怎么会吃这皱巴巴的小苹果呢? 可这个小苹果已经是她能拿得出手最好的东西了。 “姐姐不喜欢吃啊……”蔡来娣小声嘀咕着,“那、那我……下次给你带好吃的。” 她能吃到什么好吃的? 这个小皱苹果还是弟弟蔡福保不吃,丢地上被她捡起来藏怀里的。 陈艳看到了她的小动作,但见是一个皱了的苹果,便没有呵斥她。 于是她一直将这个小苹果藏着,等陈艳让她去外面捡废品,她才偷偷跑来了云绮这里。 “好啊。”云绮看出来小姑娘的窘迫,笑着应道,“吃饭了吗?姐姐今天菜买多了,吃不了,你可以帮我吃点吗?” “我?”蔡来娣指着自己的鼻子?眼睛瞟了一眼一桌子的菜,香味不断地往鼻孔里钻,但她还是摆手,“我在家吃过了,吃得很饱,不用了。” 可她话音刚落,肚子里就响起了一阵“咕噜”声。 黄春梅看着蔡来娣,就像是看到了曾经的自己,鼻子一酸,不等云绮说话,直接将蔡来娣拉到餐桌旁坐下,“你看,这里这么多菜,我们两个人真的吃不完,倒掉就浪费了,你就帮帮姐姐们的忙吧!” 第211章 饿了就偷偷过来 还没等蔡来娣再次拒绝,一碗香喷喷的白米饭已经塞到了她手里,碗里飞快的出现了几块红烧肉,还有蒸排骨,酱肉丝…… 蔡来娣本能的开始扒饭,等香浓的红烧肉吃进嘴里,她就再也停不下来了。 她从未吃过这样好吃的饭菜,一边吃,一边眼泪就不受控制的往下掉。 “慢点吃,很多的。”黄春梅一边给蔡来娣夹菜,一边轻轻地说。 云绮摸了摸蔡来娣的脑袋,“以后饿了就偷偷过来让春梅姐姐给你弄吃的,门一关,谁都不知道你在这里。” 蔡来娣惊讶的看向云绮,还可以这样? 她以为昨晚吃到的那盒饺子,就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事情,可这位漂亮姐姐却告诉她,饿了就可以过来。 这怎么可以? 她呆呆的看着云绮,不敢相信自己耳朵听到的。 “快吃吧。”云绮知道眼前这个小女孩可能一时不适应自己的“友好”,但是没关系,因为这小姑娘虽然被母亲这样苛待,但眼神却还是十分灵动,胆子也很大,知恩图报,很聪明的孩子。 这样的孩子,会想办法让自己活下去,并且活得更好。 在吃了个半饱之后,蔡来娣的速度慢了下来,云绮这才问她的名字,多少岁了。 让云绮惊讶的事,蔡来娣已经十岁了,可因为长期营养不良,个子矮小,身体也瘦,看上去竟然跟个七八岁的孩子差不多大。 “读几年级了?”云绮又问道。 蔡来娣顿了顿,眼神黯淡下来,小声道:“我还没去读书,我妈说,等我把弟弟带大一点,跟弟弟一起去读书,上一个班,就能照顾弟弟。” 见云绮皱起眉头,她赶紧补充道:“弟弟明年就七岁了,妈妈就会送我们去读书了。” 说着,她像是为了让自己也为了让云绮相信似的,加重了语气,重复了一遍:“明年我妈妈一定会让我去上学的!” “嗯,以后要好学习。”云绮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能这样安慰蔡来娣。 蔡来娣吃完了两碗饭,这才放下了筷子,有点不好意思。 “姐姐,我下次给你带糖吃。”蔡来娣小心翼翼的道。 “不用带糖,姐姐不喜欢吃糖,你下次过来,帮姐姐裁纸吧,姐姐做题会用到很多草稿纸。”云绮想了想,又道:“还可以帮春梅姐姐摘菜,春梅姐姐摘菜很慢,如果你能来帮忙,她就能轻松点啦。” “真的吗?”蔡来娣眼神晶亮,“那我下次过来帮忙!” 说着,她飞快溜出门去,离开了。 “这丫头也有点可怜。”黄春梅显然是知道蔡来娣的,“我每次路过他们家门口,都能听到里面大人的吵闹声,还有她妈妈骂她的声音。” “女孩子的命,就不是命吗?既然不喜欢女孩,为什么要生呢?”黄春梅神情有些落寞,“生下来又不肯好好养,活得还不如猫狗。” “每个人的命,都是命,都值得好好珍惜。”云绮道,“就算是别人不善待自己,自己也要善待自己。你看来娣,即便生活在那样一个家庭里,还是努力让自己快乐,努力回报帮助过她的人,努力的活下去,甚至她还对未来充满了希望……就像野草,坚韧得让人敬佩。” 黄春梅抹了一把眼睛,冲云绮笑道:“小云姐你说得对,瞧,我还不如一个孩子。” “来,咱们一起把碗筷收拾了,一会儿就去夜校咨询一下,然后再去逛街,放心,有我在,没人能欺负到你!”云绮冲着黄春梅道。 黄春梅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点头,默不着声的收拾碗筷去了。 她不想拂了云绮的好意,只等去试读两天,就说跟不上,听不懂,不去了。 云绮不知道黄春梅的心思,下午果然带着她兴致勃勃的去了夜校咨询。 夜校的老师询问了黄春梅的情况,又考察了一下她的基础,觉得她可以读初级班,云绮就毫不犹豫的给黄春梅报了名。 黄春梅怯怯的问老师:“要是我跟不上,念不了,这学费……学费能退吗?” “一个月之内,都可以退。”老师给了准确的答复。 黄春梅这才放了心。 学费不贵,一年也才二十多块钱,每周上三节课,都是那些被运动耽误了的年轻人,白天工作,晚上来学习提升自己。 甚至还有些想要考大学的人,自学有点困难,也来读夜校。 黄春梅领到了老师给发的课本和作业本,她激动得反复的摩挲自己的课本,抬头看云绮的时候,眼圈又红了。 她觉得自己很没出息。 老大一个人了,怎么动不动就想哭呢? 在云绮面前,跟个孩子一样。 “走,我再给你买两件衣服,我知道一家不错的裁缝店,里面的衣服好看还不贵。”云绮想起了李成峰的裁缝店,不得不说,李成峰之前的努力没白费。 云绮在想要买衣服的时候,第一时间就想到了他家的店。 “我不要衣服了,我衣服够穿。”黄春梅连连拒绝,她怎么还能花云绮的钱呢? “我都给向松和向阳买工作服了,你是我姐妹,我就不能给你买两套衣服?”云绮硬拽着黄春梅去了李成峰的店子。 这个时间段,生意冷清,张萍萍正坐在店里发呆,李成峰也坐在店门口看着来往的行人,时不时招呼一声。 “小云同志!你来买衣服吗?”李成峰远远看到云绮,就站起来热情的打招呼。 里面的张萍萍听到了,飞快的蹿了出来,看到果然是云绮,脸上顿时露出了欣喜的笑容,甜甜的喊了一声:“嫂子!” “不带这样膈应人的。”云绮白了张萍萍一眼,“以后喊我的名字,不许再喊嫂子!” 前世这个女人,可从未喊过自己一声嫂子,全是直呼自己的名字,这一世反倒是没脸没皮的喊上了。 “嫂……云绮,你来了。”张萍萍还想喊嫂子,被云绮一个眼刀瞪过来,嫂子卡在了嗓子眼。 “我给我妹子挑几件衣服。”云绮拉着黄春梅进了裁缝店,黄春梅诧异的看着张萍萍,没想到张萍萍竟然在这里上班。 “你给她买衣服?她算是什么东西?”张萍萍的鄙夷再次脱口而出。 第212章 大方起来了 黄春梅自然知道云绮对张家人的态度,也不惯着她,直接怼了回去:“你又算什么东西?!小云姐给我买衣服,关你什么事儿?!” “你——你敢这样跟我说话?!你是不是——”张萍萍没想到一向怯懦的黄春梅竟然敢这样跟自己说话,气得指着黄春梅就要一顿骂。 “张萍萍!”李成峰冷下了脸,“你就是这样接待客人的吗?!” 这个张萍萍越来越看不清自己的位置了,他都有些后悔招这么一个拧不清的人来店里了。 要不是张萍萍长得还算是好看,身材也不错,能给店里当免费模特,他真的想要直接将张萍萍给撵走。 “我……”张萍萍这才反应过来,连忙闭上了嘴巴。 因为有前世的记忆,她现在是真的一点不适应自己的身份地位。 她憋屈啊! 什么时候才能够摆脱现在的处境?! 她还要熬到云绮考上大学…… 一想到这里,张萍萍心里就无比的焦虑。 现在她跟云绮的关系还没有得到实质性的缓和,将来可怎么办? 她上哪儿去弄云绮的录取通知书? “快给客人道歉!”李成峰的冷喝声再次响起。 李成峰也是故意的,就是要借踩张萍萍讨好云绮。 同时也是在云绮面前显摆自己这个当老板的有多威风。 张萍萍自然不想跟黄春梅道歉,黄春梅算什么东西? 在红星村,谁都可以欺负她,谁都可以骂她两句。 现在居然要她给自己最瞧不起的人道歉? 可人在屋檐下,不得不低头。 最终,张萍萍的牙齿磨了好几遍,才从喉咙里吐出“对不起”三个字。 云绮见状心情不错。 李成峰的小心思她自然看得出来,其实她也很想看到张萍萍吃瘪的样子。 前世的账,她不急,慢慢算。 她就是要让张萍萍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如意算盘落空,走向跟前世截然相反的一条路。 云绮又指了几件适合黄春梅的衣服,让张萍萍取来给黄春梅试穿。 果然是人靠衣装,黄春梅换上新衣服,整个人也变得洋气了许多,不再是那个畏手畏脚的乡下丫头了。 张萍萍在一旁看着这一幕,眼中的嫉妒简直藏都藏不住。 这一切本该都是她的! 云绮的钱,都该是她的! 前世云绮省吃俭用,也要拿钱给她买新衣服,新头花,这一世,云绮连一分钱都舍不得花在她身上。 她有时都怀疑,云绮是不是跟自己一样,想起了上一世。 可她又立即打消了这个念头。 不会的,不会的! 她才是这个世界的天选之女,才能因为死得不甘心获得重活一世的机会,云绮凭什么? 云绮就是所谓的炮灰,注定是为自己当垫脚石的存在! 张萍萍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将之前那个可怕的念头给摁了回去。 换上新衣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黄春梅眼中也出现了一抹惊喜之色。 她稍微挺直了自己的脊背,转头朝着云绮笑着道:“小云姐,好看吗?” 云绮点头:“好看,这件要了。这几套也去试试。” 黄春梅虽然想要推脱,可看到旁边张萍萍一脸便秘的表情,知道云绮就是想故意气张萍萍,便什么话也没说,拿着衣服就去试了。 一旁的李成峰看到这一幕,瞧云绮的眼神更加热切了起来。 这个女人果然很有钱。 听张萍萍说云绮是个黑五类的后代,如果是别人听了,肯定会用有色眼镜看云绮,不敢跟云绮走得太近,毕竟运动才过去多久?谁又知道未来这些人会不会又被清算一遍? 可李成峰不会这样认为。 他自己的成份就不好。 要不是当初他爷爷捐了很多钱支持革命,他们家说不定比云绮还惨。 但即便这样,他的腿还是在那场清算中,被人给打断了。 又因为没有得到很好的医治,彻底的残废了。 他站着不动的时候,看上去还像个正常人,可稍微一走动,就怎么也掩盖不了一瘸一拐的事实。 他心中是有恨的。 但他却并不恨爷爷和奶奶。 若不是爷爷和奶奶当初留了个心眼,将家里的袁大头和小黄鱼藏了不少在山里,他们一家子可能都撑不下去了,早就饿死了。 就算这些年用了不少,但家底还有很多,爷爷说,他就算是残废了,也能给他娶上媳妇,后半辈子不会为了吃穿发愁。 所以,李成峰心中已经断定,云绮的父母也跟他的爷爷奶奶一样,藏了很多值钱的好东西留给云绮,云绮才能这么有钱,还混上了文化馆的工作。 一个有钱有颜有工作的年轻女人,就算是结过婚,又怎么样呢? 别人看不上云绮,他李成峰看得上。 李成峰甚至得意的想,这小小的西洪县,也就只有他才会这样慧眼识珠了吧? 只要跟云绮结婚,她所拥有的一切,那就都是自己的了。 云绮没有娘家,嫁给他,就会将所有心思都放在他们的小家庭里。 李成峰越想越满意,见黄春梅出来,便对云绮道:“小云同志,你真有眼光,这套也很好看。这样吧,你都是老顾客了,我给你一个成本价,打五折!” 此话一出,连张萍萍都惊呆了。 这个抠门的老板,怎么突然这样大方起来? 之前不管是谁来买衣服,虽然嘴里说着成本价,可也只是在喊价的基础上抹个零。 而打五折的话,那可就是真的成本价了。 李成峰对云绮的殷勤,瞬间让张萍萍警惕了起来。 她连忙上前道:“老板,打五折可不行啊,李爷爷要是知道,肯定会骂你的!五折连布钱都不够呢。” 李成峰朝着张萍萍微不可察的点点头,很满意张萍萍的“助攻”。 就是要让云绮知道自己对她的不同。 人与人之间的交往,不就是从好感开始的么? 他相信,谁都不会拒绝一个大方的男人。 云绮也微微扬了扬眉头,看向李成峰。 “我和小云同志现在是朋友了,朋友之间还赚钱就太生份了!”李成峰笑着回望过去,“钱是赚不完的,在我心里友谊比钱更珍贵。” 第213章 我对她有意思 云绮心中好笑。 李成峰这一套跟后世的那些男人的套路比起来,也太LOW了。 但是在这个淳朴的年代,这样的直球输出,还真是很容易获得别人的好感。 特别是那些涉世未深的年轻小姑娘,可太吃这一套了! “好,多少钱算一算吧。”云绮嘴角勾起了一抹带着嘲讽的笑。 送上门的折扣,不要白不要。 李成峰见云绮直接就接受了自己的好意,心里更是乐开了花,忙去给云绮算账开单。 黄春梅有些不安地道:“小云姐,不用买这么多,一套就够了,太多了。” “听我的。”云绮拍了拍黄春梅的手。 张萍萍酸溜溜的学着黄春梅的语气道:“小云姐,你可真大方啊!从前你在咱们家的时候,都没见你这么大方,买个肉都是扣扣嗖嗖的,一次就买个一两斤,给爸妈买药的钱,也就十块八块的,现在可就不同了,一出手就是几十上百块,不知道的还以为你捡到钱了呢!” “所以呢?你是打算将你们家花我的钱都还给我吗?”云绮一边数钱一边反问道。 张萍萍顿时噤声了。 好好的,说这个干嘛? 云绮倒是想要张家人将花她的钱还回来,可是就算是钱还回来哪里能抵消张家人上辈子对自己的伤害呢? 所以啊,慢慢来。 “一共八十九块钱。”李成峰将单子递了过去。 云绮看了一眼,就数了九张大团结过去。 张萍萍馋得眼睛都快变成兔子眼了。 她手里只有预支的工资,十块钱。 都不敢敞开了用。 云绮怎么会这样有钱? 张萍萍脑子想破也想不出云绮到底哪儿来的钱。 上辈子云绮为了张家,都熬得去卖血了,也没见她一下子就拿出这么多钱来啊。 张萍萍又仔细回忆着上辈子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 那时候云绮已经收养了张茜茜,张军和柳芸那个贱人也去学校了。 对了,因为当时张军和柳芸上大学需要很多钱,爸当时为了骗云绮拿钱出来,就谎称自己在外面欠了赌债,求云绮拿钱出来帮他还赌债。 云绮犹豫了两天,在李翠花的哭闹和张老汉的唉声叹气中,出去了一趟,回来后,就带回来了八百块钱。 一问才知道,她将她父亲留给她的几幅字画偷偷拿去黑市卖掉了。 现在想想,上辈子云绮也不是个老实的,那些字画肯定不止卖八百块! 就看她现在出手这么阔绰,她一定也是卖掉了那些字画,并且卖了很大一笔钱! 张萍萍为云绮的钱安排了一个合理的来源,心中不由暗恨。 要是她早点“回来”,一定赶在云绮离开云家之前,就将云绮的那些字画弄出来卖掉,现在也不至于过得这样窘迫。 她一个堂堂的官太太,现在居然要给李成峰这样的小个体户打工,简直就是耻辱。 可大人物不拘小节,她这是忍辱负重,为的是将来。 看云绮付完款就要走,张萍萍赶紧上前拉住云绮道:“小云姐,我哥来信了,他在信里说,他很后悔,现在心里全是你,等他放假就回家来找你,你住哪儿?我带他来跟你道歉!” 李成峰拧起眉头,看向张萍萍的眼神就变得有些冷了。 “想要道歉吗?可以啊,先把之前我为你们家花的钱还来。”云绮抽出手,“别的免谈。” “你——”张萍萍气得咬牙,却还是用她自以为最真诚的语气道:“放心,我家欠你的,我一定还你!我现在每个月赚十五块,我都给你,好了吧?” 云绮这倒是有些意外。 张萍萍这个精致的利己主义者,居然舍得下这样大的血本。 云绮来了兴趣。 “真的?” 张萍萍见云绮神色缓和,连忙点头:“很快我就能领到第一个月的工资了,我领到就给你送过去。” “我来取。”云绮很想看到张萍萍费尽心机,却还是竹篮打水一场空的时候,有多崩溃。 上辈子那个时时高高在上的“贵妇”,会不会变成疯妇啊? 张萍萍只能不甘心的放开云绮。 待两人走后,李成峰似笑非笑的看着张萍萍,“你哥真的写信了?” 张萍萍心头咯噔一跳,看来自己刚刚的感觉没有错。 李成峰果然对云绮那个贱人有意思! 这个认知让张萍萍心中一阵嫉恨。 虽然她也看不上李成峰这个瘸子,可李成峰居然没有看上如花似玉的自己,反而是看上云绮了,这点还是让她心里十分不甘和挫败。 她还以为当初李成峰招聘自己当店员,是对自己有那么点意思的。 没想到这个瘸子眼光还挺高! 不不不,是这个瘸子眼睛也是瘸的,怎么就看上云绮了?! 云绮那个蠢货究竟有什么好的? “当、当然写了。”张萍萍心中虽然不快,但还是不敢得罪李成峰,结结巴巴的回答道。 “你为什么非要撮合你哥和小云同志呢?他们明明已经不可能了。”李成峰意有所指的问道,“你想从她那里弄到钱?” “钱?我是那么贪财的人吗?!”张萍萍不屑地道。 虽然她的确很想要云绮的钱,但是跟录取通知书比起来,钱算什么? “那你想要什么?说说看。”李成峰虽然坐着,但身上却有点居高临下的气势,让张萍萍不由的一愣,她发现自己在面对眼前这个小个体户的时候,居然就像是面对前世的丈夫一样,心底对他生出了一点点的畏惧。 这个人不是善茬。 “我、我……我没想要什么。”张萍萍自然不敢将自己的秘密说出来,“李老板,你问这些干什么?我只是觉得云绮是个好女人,不想我哥错过她而已。” “咱们坦诚一点吧。”李成峰摆摆手,“我对小云同志很有好感,很想跟她发展成革命伴侣。” 张萍萍倏地瞪大了眼睛,这个不要脸的男人,这么直接的吗? “你——”张萍萍既不敢跟李成峰撕破脸,又气得慌,脸憋得通红。 “你如果帮我跟小云同志结成革命伴侣,你想要的东西,我可以帮你拿到,咱们互帮互助。”李成峰继续说道。 第214章 做笔交易 张萍萍愕然看着李成峰,此刻她终于反应过来,眼前这个年轻男人,是一只彻头彻尾的老狐狸。 “怎么样?萍萍,你知道我的为人,我这个人,很会做买卖。生意人,讲究的就是诚信,你可以先提你的条件,如果我能接受,我们就做这笔交易如何?”李成峰十指交叉放在身前,一副胸有成竹的样子。 就这么短短时日,他已经对眼前这个女人十分了解了。 她贪财又愚蠢,自私且凉薄,怎么会真的把家人摆在第一位呢? 这么久了她连休假的时候都没有想过回家看望父母,给父母买点东西拿点钱,这样的人,你指望她将亲情看得多重? 果然,张萍萍陷入了沉默。 过了很久,她才突然开口道:“当初云绮之所以愿意嫁给我哥,就是因为我哥考上了大学,是个大学生,否则那些娇滴滴的知青怎么可能愿意嫁给一个泥腿子。” 李成峰没有打断张萍萍的话,耐心听着。 张萍萍便继续道:“可我哥也是个有傲气的人,他想要娶的媳妇,自然也得是个大学生!我们一家子都认为只有大学生才配得上他,云绮连个大学都考不上,跟普通的村妇又有什么区别?” 李成峰一边听着张萍萍的话,一边若有所思。 “所以,你看,如果没有大学生的身份,云绮看不上我哥,有了大学生的身份,云绮反过来就配不上我哥了。”张萍萍突然抬头看向李成峰,目光有些亮得惊人。 “你究竟要说什么?”李成峰眯起了眼睛。 “我想说,成峰哥你家境好,有钱,有房子有店铺,是城里人,还长得不错,你觉得你配得上云绮,是吧?”张萍萍也不跟李成峰绕圈子了,直接问道。 李成峰并没有因为自己的腿脚不好而自卑,因为嫁给他的女人还真不少,他挑挑拣拣,一直都没有看入眼的,但心气却越来越高了。 他当然觉得自己配得上云绮。 “你继续说。”李成峰微微抬了抬下颌,表示认同张萍萍的话。 这就是现实,这个时代城里人的身份可比农村人金贵得多,农村女人想要嫁到城里,除非相貌出众,有文化,哪儿哪儿都好。 村里谁家女儿嫁到了镇上、县城里,那简直就是飞上枝头变凤凰一样荣耀。 可农村男人想要娶个城里女人,几乎是不可能的。 张萍萍突然笑了笑,拔高了声音对李成峰道:“成峰哥,要是云绮考上了大学,有机会离开这里,去省城,甚至去京市读书,你觉得她还看得上你吗?” 李成峰原本还十分从容的神色,微微一变。 “她不是已经有文化馆的工作了吗?怎么还会去考大学?”李成峰很快恢复如常,开口问道。 “你还不知道吧?她一直在复习,准备参加明年的高考。”张萍萍嘴角的笑容里面带了一点嘲讽。 她和李成峰都心知肚明,云绮要是考上了大学,绝对不可能看得上一个小小县城里面的瘸腿裁缝铺老板。 “她不一定能考上。”李成峰故作镇定地道。 张萍萍却摇摇头:“她一定能考上!” 李成峰又眯了眯眼睛,“说到底,你究竟要什么?” “成峰哥,你要是真有诚心打算跟我做交易,那我可以答应你。”张萍萍深吸了一口气,“我会尽全力帮你追求她,你让我做什么我都可以,我不要钱,我只要一样东西!” “什么东西?”李成峰问道。 “云绮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张萍萍吐出了这句话,如获重释一般坐了下来,紧紧的盯着李成峰。 “什么?”李成峰一愣,他万万没想到张萍萍要的竟然是这个。 “成峰哥,如果你跟她成了事儿,你得帮我拿到她的大学通知书,这也是为了你好!她只有一辈子都当个文化馆的小职员,才会安心的跟你在一起。”张萍萍接下来的话,就更流畅了,“我替她去读大学,我一辈子都会感激你,将来我有了好前程,也不会忘了你!” “我不会做这样的事情!”李成峰脸色有些不好,“张萍萍,你的心思也太恶毒了!居然会想得出顶替云绮去读大学这种事情!你就不怕被人发现了?” “我怕啊!”张萍萍索性豁出去了,今天李成峰的提议,让她电光火石之间想到了另外一种可能——有李成峰这个帮手,她或许成功的几率更大! 她已经没有办法像前世那样神不知鬼不觉的偷走云绮的录取通知书了,云绮现在对她的防备心很重。 就算是她想要偷,也没地方偷去。 就算是她天天蹲在县里的邮电局门口,人家也不会将录取通知书交给她啊。 可有了李成峰就不一样了。 李成峰要是跟云绮搞成了对象,甚至是结婚了,他想要偷走云绮的录取通知书还不容易吗?! 张萍萍越想越觉得自己就是个天才,她果然聪明过人! “我有个天大的把柄在你手里,将来怎么会不好好报答你呢?”张萍萍见李成峰黑着脸不吭声,只能继续游说他。 “成峰哥,这笔交易你不亏!” “你有了一个漂亮媳妇,未来还有一个助力,我甚至可以给你打个欠条,将来要么还你一个人情,要么给你一大笔钱,你还有什么可犹豫的?” “你好好想想,如果云绮真考上了大学,她会看得上你吗?就连我哥那样的农村人,考上了大学都看不上云绮这么漂亮的城里女人,人都是很现实的!” “云绮那么漂亮,老实跟你说,我哥当初哄她打结婚证,就是为了骗她点钱,对她一点感情都没有,甚至连手都没有摸过,她干净得很。” …… “别说了!”张萍萍还要继续说下去,李成峰喝住了她。 “让我好好想想。”李成峰摆了摆手,“你怎么就敢肯定云绮一定会考上大学?她如果考不上呢?” “考不上就当我没说,我照样帮你撮合她,怎么样?”张萍萍迫不及待的说道,“成峰哥,你好好想想吧!” 第215章 闲话 李成峰没想多久,就答应了跟张萍萍的交易。 他的确需要一个有文化的妻子,但却并不那么需要一个大学生妻子。 他摸了摸自己的瘸腿,要是没有这条瘸腿,他可能还会支持云绮上大学。 就算他很自负,但也没有自负到看不清现实。 就像张萍萍所言,张军一个泥腿子考上大学,都会嫌弃云绮一个知青,何况云绮原本出身就不错,听说父亲以前还是省里一个什么单位的领导。 这样的家庭出身,就算是现在肯跟自己谈,将来回省城了,还怎么看得上自己? “以后你就不要在小云同志面前再提你哥。”李成峰此刻俨然已经将云绮放在了自己妻子的位置上,一想到之前张萍萍喊云绮嫂子,就膈应得不行。 “嗯嗯!”张萍萍连忙点头,“我哥哪里配得上云绮?之前我也是没办法,才那样做的,现在有成峰哥你在,我哥算什么东西?” 张萍萍说这话的时候,一点没觉得对不起张军。 前世自己这个亲哥哥帮那两个害死自己的孽种隐瞒的时候,哪里还记得自己是他的亲妹妹呢? 这一世她也不会再管张军。 更不会管张家人。 次日张萍萍去了跟孙芹约定好的地方等孙芹,虽然她没有抱多大的希望,但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李成峰现在给她的任务就是帮忙打探关于云绮的一切消息。 张萍萍到了没一会儿,看到孙芹果然一个人朝着这边来了。 她那样子还鬼鬼祟祟的,左右张望了一番,看到没人才来到张萍萍身边,悄声说了一句:“云绮住在陈家巷里的陈家大院里面。” 说完,孙芹就飞快的走了,看上去就像是偶然路过一般。 张萍萍欣喜若狂。 没想到孙芹还真知道云绮住哪儿啊! 这下她想要找云绮可就方便多了。 可以装作是偶遇,然后再进行下一步行动。 张萍萍知道云绮住在哪儿之后,就连忙跑去证实。 来到陈家巷外面徘徊的时候,正好就碰到了在门口嗑瓜子的陈艳。 “你找谁啊?”陈艳看到张萍萍在外面来回溜达了两圈,便开口问道。 要知道陈家巷因为陈家大院的缘故,平时也很少有人来这边,除了里面的住户和走亲戚的人,基本上没有别的人过来。 张萍萍一个陌生面孔出现在这里,就显得十分突兀。 这让陈艳警惕了起来。 莫不是小偷来踩点的? 张萍萍见陈艳发问,便笑着上前搭讪:“这位大姐,我是来找……找我家亲戚的,我只知道她住陈家巷里的陈家大院,没来过,不知道怎么走。” 陈艳嗑瓜子的动作一顿,上下打量着张萍萍,见对方穿着还算光鲜,心里又开始不舒服了。 果然住陈家大院的那个死丫头家里有钱,连亲戚看上去都过得不错。 她就是不明白,既然家里条件这么好,干嘛挑个鬼屋住?她就不信云绮不知道陈家大院的名声。 “你是那个在文化馆上班那丫头的亲戚?”陈艳问道。 张萍萍眼睛一亮,“对对对……” “往里面走,第三家就是,院门很大那家。”陈艳回答道。 “谢谢大姐!”张萍萍连忙道谢,刚要往里面去,却被陈艳叫住。 “喂,可被说我没告诉你啊!”陈艳眼底闪过一抹坏笑,“那丫头住的地方可邪门了。” 张萍萍一愣,“咋了?” “你不知道?”陈艳又磕了一颗瓜子才继续说道:“你就没到处打听打听?” 张萍萍:“……” 我这不是在打听是在干嘛?是在看你嗑瓜子吗? 见陈艳故意卖关子,张萍萍想了想,从兜里掏出了一个碎布头的头发递了过去,笑着对陈艳道:“大姐,我看这个头花还挺适合你的,是我们裁缝铺刚做的,送给你戴着玩。” 陈艳的目光落到那碎花布的头花上,顿时移不开了,脸上也绽放出了笑容来。 没想到眼前这小丫头还真挺上道的。 知道打探消息不能空口白牙的来打听。 “哟……”陈艳接过那头花,“嘿嘿,还挺好看的,你们裁缝铺在哪儿啊?我什么时候去你们铺子里看看。” “就在解放上街82号。”张萍萍自然不会将陈艳这句客套话放心里,回答完了就立即又追问道:“姐,你说那陈家大院究竟有什么说法啊?” 陈艳故作玄虚地压低了声音道:“那屋子……不干净!闹鬼闹得厉害!连带着把我们这些邻居都连累了,好多人都搬走了,现在陈家巷里面就剩几户人了,人少了,那鬼啊,胆子就更大了,前两天大白天都听到那鬼在哭,给我吓得一天都没出门!” “什么?!”张萍萍也是一脸震惊。 对于鬼神之事,她无论是上辈子还是这辈子,都是信的。 前世是做了亏心事儿,就怕鬼敲门。 这辈子她怀疑自己就是鬼投生的。 她乍一听云绮居然住在鬼屋里,心头一颤。 “她、她居然租个鬼屋?县城里这么多房子不租,干嘛租个鬼屋啊?”张萍萍下意识的脱口而出。 陈艳嗑瓜子的动作又是一顿,“那房子可不是她租的,那老房子的主人回省城了,没功夫管这么个闹鬼的老宅,当初就托了我们这些邻居帮忙给找找看有没有人要这宅子,还说清楚了,这宅子不租,只卖!” “那房子,肯定是你那亲戚自己买的!” “什么?她买的?那房子多少钱啊?她哪儿来那么多钱?”张萍萍一脸不敢置信。 陈艳来了兴趣,凑过去笑道:“你们是亲戚,都不知道她那房子是买的,不是租的?那宅子可不便宜,要是不闹鬼的话,七八千也买不到!啧啧啧……我就知道那丫头看着是个心眼子多的人,瞒得这么紧,肯定是不想让你们这些亲戚知道她有钱啊!怕你们沾她的光呗!” 张萍萍哑口无言。 “对了,你是她什么人啊?那宅子里就两个小姑娘在住,啧啧,那么大的宅子就住两个人,也不怕瘆得慌!”陈艳的语气酸溜溜的,她家这么多人,挤在两间屋子里,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她家老人呢?怎么没看到啊?” 第216章 我们不是赔钱货 张萍萍这才从震惊中回过神来,没好气的说道:“她一个黑五类的后代,上面父母没了,她家就剩她自己了!” “那你是她什么人啊?”陈艳惊讶之后又问道。 “远房亲戚。”张萍萍没有跟陈艳聊下去的欲望,满脑子都是云绮买了那么大一个宅子,得花多少钱。 少说也得好几千吧? 上辈子云绮根本就没有那么多钱! 为了养张茜茜,农闲的时候就去摆地摊打零工,啥苦活累活都干,为了给张建国在城里买房子,甚至都去卖血了。 她要是真有钱,不可能把自己弄得那么惨。 这一世究竟是哪里变了? 张萍萍心里发慌,那种脱离掌控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偷偷来到陈家大院外面,看到修葺一新的院墙和大门,古朴又气派,还有几分眼熟。 她又定定地看了一会儿,才倏然想起来,这宅子后来不是被陈家的后人捐出来了么? 听说还是省级文物保护建筑,里面的屋子全是用什么珍贵木料搭建的,要值几个亿! 当然这都是好多年之后的事儿了,她也是从自己的丈夫嘴里听说的。 她记得丈夫当时用遗憾的语气问她:“西洪县不是你老家吗?你有没有听说过陈家大院?那房子现在已经被列为省级文物保护建筑了,整个宅子都是金丝楠木建的,是真的豪啊!要是早点知道,咱把它买下来,啧啧,值几个亿啊!” 这段记忆很深刻,她听丈夫这样一说,总有一种自己错失了几个亿的感觉,还专门回了一趟西洪县,来参观这个宅子。 张萍萍越看越觉得心惊。 她怎么没想到呢? 怎么没想到买下这个宅子呢? 有了这个宅子,她就是亿万富翁了啊! 这不比当官太太还带劲儿? 前世她就算是当了官太太,可手里并没有多少钱,不过是外面看着光鲜罢了。 特别是她辞职回家当全职太太后,但凡花点钱,都得手心朝上,问婆家要。 丈夫虽然大方,但是架不住婆家人瞧不上自己出身低微,明里暗里说话都带点阴阳怪气。 这样的鸟气,她也只能一直受着,直到怀了孩子,才算是扬眉吐气了。 要是她手里有一栋价值几个亿的宅子,那她还用受婆家的气吗? 张萍萍一想到自己会成为未来的亿万富婆,激动得脸都红了。 这个时候,门突然开了,张萍萍来不及躲闪,跟开门的黄春梅对上了。 “你怎么在这儿?!”黄春梅下意识高声喝道:“你要干什么?!” “我——”张萍萍开始还有一瞬间的心虚,可一看到黄春梅这个啥也不是的丫头都跟云绮住在这价值上亿的“豪宅”里面,就气不打一处来。 “我为什么不能在这儿?这儿是你家啊?!”张萍萍怼了回去,“你一个给我嫂子当保姆的人,又什么资格这样跟我说话?说得好听,照顾我嫂子生活,其实就是个讨饭的呗!你要是离了我嫂子,连讨饭都没地方讨去!” 被张萍萍连珠炮一般这样贬低,黄春梅也气得胸口起伏,指着张萍萍道:“你别不要脸乱认嫂子!我小云姐跟你家一点关系都没有!你快滚!要不我喊抓贼了!” “哟哟哟……还喊抓贼呢!我偷啥了?”张萍萍根本就不怕黄春梅,在她的印象里,黄春梅懦弱胆小,任谁都可以欺负一下子,就算是离开了红星村,也是最卑贱的存在! “你走不走?!”黄春梅转身就回院子打算拿扫帚。 张萍萍是见识过黄春梅“发疯”的,此刻见黄春梅来真的,也怕了,转身就跑。 黄春梅还拿着扫帚追出去了老远,指着张萍萍彪悍地骂道:“你这只阴沟里的老鼠,给我滚远一点!见你一次打你一次!” 张萍萍一边跑一边回头道:“黄春梅你给我等着,我总有一天要你跪在地上跟我求饶!” “我等着!”黄春梅将扫帚往身边一立,看上去就像是个得胜的将军。 蔡来娣不知道从哪儿钻出来,双眼亮晶晶地冲着黄春梅道:“春梅姐,你好厉害啊!” 黄春梅胸口那口气泄了,看到蔡来娣,顿时有些不好意思,将扫帚收起来,温声道:“来娣啊,你怎么在这儿?饿了吗?来姐姐家里,今天早上蒸的大白馒头还热着呢,蘸着白糖吃,可香了。” 蔡来娣一听,果然馋得口水直往外冒,可又觉得自己不能去白吃两位姐姐的东西,站在原地犹豫着。 “走吧,姐姐蒸了很多。”黄春梅最知道挨饿的滋味,她不忍心看到另一个自己挨饿,拉着蔡来娣就进了院子,将门关上。 “姐姐,刚刚那个人是谁啊?你为什么要打她啊?”蔡来娣一边啃着馒头一边问道。 “是个坏人。”黄春梅言简意赅,“以后看到她,离她远一点,不要被她沾到,会教坏小孩子。” “嗯!”蔡来娣狠狠点头,黄春梅心疼的摸了摸蔡来娣枯黄的头发,又去厨房拿了一碟切好的腊肉出来。 “不不不,不要这个,我吃个馒头就够了。”蔡来娣连忙拒绝,“我不爱吃肉。” 这个年代哪儿有小孩不爱吃肉呢? 黄春梅道:“没关系的,你云绮姐姐说了,你可以来吃饭,你就放心来吃。” 蔡来娣突然眼圈就红了,“春梅姐姐,你和小云姐姐为什么对我这么好?我在家里我妈妈都不让我吃肉,说我是个赔钱货,不配吃肉。” “我们不是赔钱货!”黄春梅突然就拔高了声音道:“来娣,我们不是赔钱货!我们是人,跟所有人一样,平等的人!” 她恨“赔钱货”三个字。 黄癞子从小就叫她赔钱货,可她在家里吃得最少,干得最多,十岁开始就在队里挣工分,长大了就要被黄癞子卖给五十多岁的老头子换彩礼。 她怎么就成赔钱货了? 明明是那些人吸她的血,还要将她敲骨吸髓! 黄春梅眼圈也还是发胀,即便跟黄癞子断亲了,但仍旧是止不住心中的恨意。 第217章 来娣挨打 甚至于黄春梅对黄癞子的恨意远远超过对继母的恨意。 有时候她都怀疑自己是不是黄癞子的亲生孩子。 可是她的眉眼有一半像黄癞子,一半像亲娘。 她看到村里的猫儿狗儿,甚至于山上的野兽对自己的崽子都会拼了命的护着,可为什么黄癞子将她的命看得比猫狗还轻。 蔡来娣似懂非懂的看着黄春梅,这一刻她虽然不知道黄春梅为什么那么激动,但是却能体会到她的悲伤和愤怒。 她还从未见过这个温温柔柔的姐姐露出这样的情绪。 “春梅姐姐,我错了,我再也不说我是赔钱货了。”蔡来娣甚至都没来得及多想,就赶紧道歉。 这是她的本能。 在家里每次只要家人发怒生气,她只要在第一时间道歉认错,就能被惩罚得轻一点。 黄春梅压下心中突然蹿起来的激动情绪,赶紧安慰蔡来娣,“你没有错,是姐姐……是姐姐刚刚语气不好,来娣,姐姐没有凶你。” 蔡来娣懂事地点头,“春梅姐姐,我知道你和小云姐姐都对我好,跟吴奶奶一样。” 说着,她还冲着黄春梅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来。 等蔡来娣吃完,抹干净小嘴,悄悄推开门自己家门时,便看到陈艳一手叉着腰,一手拿着鸡毛掸子,像一根圆规一般站在那个十来平米的小院中央,怒目圆瞪地看着她。 蔡来娣心头咯噔一跳,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惊恐的问:“妈妈,我做错什么了吗?” 陈艳一声冷笑,用鸡毛掸子指着蔡来娣问道:“你刚刚去哪儿了?” 蔡来娣心里一慌,却不敢说实话,赶紧说道:“我刚刚去捡废纸了。” “那你捡的废纸呢?”陈艳又逼问了一句。 “我没捡到,街上没看废纸。”蔡来娣小声道。 “你这个丧气鬼赔钱货!你还敢撒谎!”陈艳冲上去,一手去拧蔡来娣的衣领,一手挥起了鸡毛掸子,就开始打孩子。 那鸡毛掸子挥舞得虎虎生风,每一下落到蔡来娣的身上,衣服下面就能起一道红印子。 蔡来娣“哇”的哭了起来,拼命想要挣脱,可她太小了,被陈艳拧着衣领,根本挣脱不开。 “妈妈,别打了!别打了!”蔡来娣哭着求饶。 蔡来娣的奶奶赵老婆子从屋子里面走出来,正好看到儿媳妇在打孙女,那双倒三角眼里露出恶狠狠的眼神,冲着陈艳吼道:“使劲儿打!这死女娃子一天就知道吃饭,懒得要死!打死算球了!” 她甚至都没有问一句陈艳为啥要打孩子,而一旁的蔡老头则是一声不吭,神色阴郁地抽着自己的旱烟。 旁边两个小的则拍着手欢呼,“姐姐又挨打了!姐姐又挨打了!” 陈艳似乎是被助长了气焰,打得越发的卖力,仿佛这样,她才能体现出自己的家庭地位。 这个时候门外匆匆走来一个人,正是吴兰吴老太太。 “哎呀,怎么又打孩子?孩子有什么做得不对,不能好好说吗?”吴老太太上前去拉陈艳,“别把孩子打坏了,还这么小。” “吴姨你别管,这小贱人不打不成器!”陈艳挥开吴老太太来拉自己的手,气势更凶了,“我今天就打死她!” 吴老太太又气又急,还是用力将蔡来娣从陈艳手里拉出来,挡在自己身后,冲着陈艳道:“哪儿有当妈的这样骂自己孩子?艳儿,你这样要不得哦!你看你打也打了,算了!算了!” 陈艳看了一眼被打得瑟瑟发抖的蔡来娣,心里那口气总算是消了不少,将鸡毛掸子一丢,指着蔡来娣道:“吴姨你不晓得,这个不要脸的赔钱货,一天天家里又不是没给她吃,她一天到晚在外面讨口要饭,把老娘的脸都丢光了!” 吴老太太心里咯噔一跳,下意识朝着蔡来娣看过去。 蔡来娣抱着双臂,缩在吴老太太身后,哭得一抽一抽的。 “我就说,咋个这几天老是往外面跑,家里的饭吃着也不香了,原来是在外面讨口要饭去了!”陈艳还一脸怒火地数落蔡来娣的罪状。 吴老太太将蔡来娣拉到一边,小声的问道:“来娣,咋回事啊?你妈说的是真的吗?” 蔡来娣抱着双臂抽噎着道:“是小云姐姐和春梅姐姐,她们说她们家饭做多了,吃不完浪费,让我帮忙吃一点。” “就是新搬来的那家?”吴老太太问道。 蔡来娣点点头,还在不断抽泣。 吴老太太心里一叹。 她太了解蔡家一家子人了。 一家子人对来娣这个女孩儿就跟对捡来的孩子一样,可他们偏偏自己不承认,还特别爱面子,更看不得外人对蔡来娣释放一丝善意。 要是当着他们的面给蔡来娣吃的,他们抹不开面子对邻居发火,却会背地里怪蔡来娣好吃懒做,打得凶狠。 所以她每次给来娣拿点吃的,都得背着人。 她想,大概是新搬来的那两个小姑娘不知道蔡家人的德性,把来娣叫去吃饭,这才会惹怒陈艳,让陈艳将怒火发泄在来娣身上。 吴老太太对蔡家人的做派是也十分不满,可又有什么办法呢? 他们毕竟是外人,哪里能管得了那么多? 吴老太太是真心心疼蔡来娣。 这孩子懂事又勤快,还嘴甜。 她就不明白,这么好的孩子,为什么蔡家人那样不喜欢。 他们老两口的儿女都在外地,身边也没有别的小辈儿,看到蔡来娣总会生出一些爱怜。 正好他们又住对门,所以每次听到蔡来娣的哭声,她就飞快的跑过来劝一劝。 “来娣啊,你好好跟妈妈认个错,以后不要在外面随便吃陌生人给的东西。”吴老太太轻声哄着蔡来娣。 蔡来娣抽噎着说:“妈妈我错了。” 陈艳仿佛是得胜的将军一般,脸上露出胜利的表情,“你这个赔钱货,要是再敢在外面给老娘丢人现眼,老娘把你腿打断!” 对于陈艳的怒骂,蔡来娣早已习以为常。 可她今天的脑子里却冒出黄春梅的一句话来:“我们不是赔钱货!我们跟所有人一样,都是平等的!” 第218章 张萍萍发疯 蔡来娣捏紧了拳头,垂着脑袋,没有再说什么。 她也不敢再说什么。 她知道自己哪怕再说任何一句话,都会再次激起妈妈的怒火,自己还会受皮肉之苦。 “给我滚去站墙角,今晚不许吃饭!”陈艳下达了最后的命令,这便是这场惩戒的尾声了。 蔡来娣松了一口气,这一关总算是过去了。 她乖乖的来到墙角的老位置,靠着墙站好。 还好她今天在春梅姐姐那里吃了两个大馒头,还有一碟子的腊肉片,晚上不吃饭也不会饿。 等到晚上妈妈需要烧洗脚水的时候,就会喊她过去了。 会很快的。 吴老太太见事儿过去了,也在围裙上擦了擦手,跟陈艳打了个招呼回去了。 这边张萍萍离开陈家巷之后,一直处在兴奋中。 她匆匆往回走,在路过供销社的时候,被人叫住了。 “张萍萍,那不是张家那个丫头吗?喂,张萍萍!嘻嘻……”那带着调侃的声音传来,张萍萍停下了脚步,回头便看到了两个她最不愿意看到的人。 “干嘛?!”张萍萍恶声恶气地问道。 凑上来的李二狗和赵东升笑得流里流气,上下打量着张萍萍,眼中充满了猥琐。 “萍萍啊,又长好看了,听说你现在在城里上班了,果然长得好看就是不一样啊!”李二狗啧啧地道,“有没有什么门道,给哥哥们介绍个工作啊?我们好歹是同村的,你看,哥哥们现在还没找到工作呢!” 张萍萍冷哼一声:“你们找不到工作关我什么事儿?!滚远点,别来烦我!” 赵东升瞬间变了脸,“你这个烂货怎么跟我哥说话呢?!身子都被人看光了的贱人,以为自己是什么好东西?!你在乡下没男人要,这才想来城里卖吧?看样子你行情还不错,卖给哪个老男人了?” 张萍萍勃然大怒,指着赵东升道:“你嘴里喷什么粪?你这个二流子!你信不信老娘把你送进公安局去,让你把牢底坐穿!” “老子还偏不怕了!咱们红星村谁不知道啊?你吃了给母猪配种的药,发起骚来光着身子到处乱跑,咱们村的男人哪个没看过你的身子?呸!不要脸的贱货!”赵东升也根本不怕张萍萍的威胁,继续用污言秽语去输出。 之前的黄春梅就被他们吓破了胆子。 他们不信张萍萍一个没结婚的年轻女人会受得住这样的侮辱。 谁知道张萍萍只是冷笑一声,指着赵东升骂道:“赵东升,当初你妈就是在牛棚里生的你,全村人谁不知道你是个不知道爹是谁的野种?” “还有你,李二狗,你家那养的那条大黄狗才是你亲爹吧?要不然你爹为啥给你改个名字叫李二狗呢?” “你们都是狗杂种!” “欺负女同志是吧?老娘今天就要把你们送去公安局!” 说着,张萍萍往地上一坐,冲着四周大喊道:“来人啊,打二流子啦!这两个二流子欺负女同志了啊!快帮我报警,他们摸我的胸,摸我的屁股,我不活了啊!” 李二狗和赵东升对女同志耍了这么多年流氓,是真没见过往自己身上泼脏水的泼妇! 他们有一种被人耍流氓了的感觉怎么办? 随着张萍萍的哭喊,周围的热心群众再次聚集了起来,人群中有一个人大喊道:“我认识他们,上次也是在这里,他们对一个女同志耍流氓,那位女同志差点就被他们拖到那边的巷子里去了!” 此言一出,周围的人顿时义愤填膺了。 不得不说,这个年代的人真的很淳朴也很有正义感。 不用张萍萍再“举证”,几个大老爷们就将李二狗和赵东升围在中央。 两人见势不对,连忙摆手争辩:“我们没有对她耍流氓,你们看我们离她那么远,哪里就摸到她了?” 赵东升也在一旁争辩道:“对对对!像她那种被人看光了的贱货,我们才不会对她耍流氓呢!” 李二狗:“……” 这个混蛋在说什么啊? 是生怕他们死得不够快吗? “还敢侮辱女同志!”为首的壮汉听到赵东升的话,怒不可遏,冲着赵东升就是一拳头,打得赵东升一个趔趄,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赵东升还没回过神来,为什么挨打啊? 他不过是说了句实话啊,要说耍流氓,他们只会对黄春梅那样的女人耍流氓,至少黄春梅干净嘛! 这个张萍萍一看就不正经,身子不知道被多少人看过,说不定已经跟很多人滚床单了,多脏啊!他们虽然是流氓,那也是有原则的好吗? 今天碰到张萍萍,不过也是看张萍萍身上穿着不错,肯定有钱,想从张萍萍身上弄点钱花。 怎么就成耍流氓了? 怎么就挨打了? 赵东升的脑袋是想不明白的,但是李二狗脑子转得飞快啊,他赶紧朝着众人赔笑:“大家都误会了,我们跟这个女同志,她叫张萍萍,我们是一个村的,我们闹着玩的!你们别信她的话!对对对,她喜欢说谎,嘴里没有一句实话!” “呜呜呜……我不活了!”张萍萍嘴里就这么一句,眼睛被她自己揉得通红,硬是挤出了几滴泪来。 她也不跟李二狗和赵东升两人争辩,就一味的哭,这在众人眼中就是有口难辩的无辜可怜女孩子。 这让众人正义感再次爆棚。 “光天化日就敢欺负侮辱女同志,对女同志耍流氓,这简直就是跟社会主义大家庭中的害虫!” “消灭这些害虫!” “打倒臭流氓!” “对!打死他们!” …… 众人喊起了口号,热血澎湃,冲上去对着李二狗两人就是一顿拳打脚踢,还要扭送两人上公安局。 两人急了,被送到公安局,肯定就是一个流氓罪没跑了啊! 他们可不想蹲监狱。 之前他们嘴里占点女同志的便宜,甚至有时候动手动脚,可都没有出过什么事儿。 毕竟在这个年代,大多数女性将名声看得比性命还重要,就算是被欺负了,也会选择忍气吞声,默默吃个哑巴亏。 他们哪里会想到,张萍萍这个疯女人会当街发难起来? 第219章 收买 就算是之前遇到黄春梅那一回,被群众围堵了,他们说是误会,黄春梅惊慌之下也没有反驳,默认了,他们才得以脱身。 这次张萍萍看样子是来真的了啊! 怎么这么倒霉就遇到张萍萍这个不要脸的女人了? “张萍萍,我们错了!饶了我们吧!”李二狗率先朝着张萍萍讨饶,“我们不该嘴里没把门,胡说八道,你放过我们!我们都是一个村的,你把我们送去公安局你能有什么好处啊?对不对? 乡里乡亲的,低头不见抬头见,只要你放过我们哥俩,以后你有什么用得着我们兄弟俩的地方,尽管开口!” 赵东升也被打得没了脾气,也连忙道:“对对对,我们以后再也不敢了!你让我们往东,我们不敢往西!” 张萍萍原本是打算将这两个嘴臭的流氓送进公安局去的。 可转念一想,李二狗说得没错,她把这俩二流子送去公安局对她又有什么好处呢? 特别是赵东升的那句话,她听进去了。 她正愁一个人没办法对付云绮和黄春梅两个泼妇呢,有了这两个流氓帮忙,她岂不是如虎添翼? 如虎添翼是这么用的吧? 想到这里,张萍萍果断冲着众人道:“大家伙儿别打了,他们的确跟我是同村的,虽然他们二流子,但是我却不忍心看他们走上绝路,他们家里还有一把年纪的老娘老子要养呢!” 众人听张萍萍这样一说,也都纷纷住了手。 “谢谢大家伙儿今天帮我,咱们西洪县的人,真的个个都是见义勇为的活雷锋!我真的太感动了!” 大家一听自己被夸成了“活雷锋”,一个个脸上都露出了自豪的笑容来。 雷锋那可是人们心中的大英雄啊! “你们以后还敢不敢再跟女同志耍流氓了?”张萍萍故意问李二狗两人。 李二狗捂着被打得鼻青脸肿的脑袋,扯着哭腔道:“不敢了,不敢了!再也不敢了!” “他们已经接受了人民群众的再教育,以后一定不敢再犯错误了!”张萍萍又冲着众人道,“大家放过他们吧,给他们一次改过自新的机会。” 既然张萍萍这个苦主都这样说了,众人也就没有坚持再将李二狗两人送到公安局去。 再说他们都已经狠狠“教育”这两个人了,这样的小流氓被送到公安局去,可能也就只是拘留几天,现在还没严打,这样的事儿可轻可重。 众人又对李二狗和赵东升进行了一番口头教育,这才散了。 张萍萍抱着双臂斜眼看着两人,“以后还敢不敢跟你们姑奶奶作对?” 虽然两人心头怨恨张萍萍,可终究这顿打还是将两人给打怕了,没再敢跟张萍萍横,反而是低眉顺眼的认怂。 “看你俩也混得太窝囊了一点。”张萍萍上下打量着李二狗和赵东升。 两人身上衣服破破烂烂,脏得不行,比在村子里还不如。 “哎,快一天没吃饭了,这不是见到姑奶奶,想问姑奶奶借点钱吃饭嘛。”李二狗硬扯出一点谄媚的笑容,他倒是能屈能伸。 张萍萍想了想,舍不得孩子套不住狼,她现在有了李成峰当“盟友”,不会缺钱,用点小钱笼络住眼前这两个二流子,也是可以的。 不过她记得前世李二狗和赵东升这俩二流子混得很不错的啊,还成了知名企业家,怎么这一世过得这么惨? 不管了,现在先笼络住这两人,就算是将来他们混得好了,也有自己一份功劳不是? 张萍萍这样想着,就掏出了十块钱递了过去。 “喏,拿去花吧。” 李二狗根本没想过都闹成这样了,张萍萍会真的给他们钱,他只是想卖个惨来着。 看着眼前那张仿佛在放光的大团结,他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真、真给我们?”李二狗用怀疑的眼神看过去。 “不要就算了!”张萍萍作势要将钱收回去,李二狗连忙抢了过来,一叠声的道:“要要要,怎么不要啊?谢谢姑奶奶!谢谢姑奶奶!” “啧,没出息的样儿!”张萍萍有些鄙夷的看着李二狗。 她怎么都想不明白,上辈子那个混得风生水起的民营企业家竟然是李二狗这一副德性。 一点自尊都没有。 李二狗也心酸啊。 要是他们的宝贝们没有被人挖走,他何至于连看到十块钱都跟看到亲爹一样亲啊? 他们随便去黑市卖个小玩意儿,就能跟赵东升两人滋滋润润的过上几个月。 那是他们所有的好东西啊,不知道打砸了多少人,才凑到的,一夜之间,全变成了石头。 他都怀疑是不是那些冤魂干的了。 现在时代变了,他们再也没机会干那打砸抢的勾当了,在村里偷鸡摸狗被逮到过几次,也混不下去了,这不才来城里找机会吗? 来城里这么久了,也顺手牵羊了几次,弄了点钱,可住城里吃住都要钱,他们弄到的那点钱很快就花光了。 想要去找个工作干干,可城里找工作多难啊,他们又游手好闲惯了,哪里会做什么工作? 这不,他们都打算打道回府,继续回村里晃荡了,就碰上了张萍萍。 混了这么久的李二狗自然知道张萍萍的钱不是白拿的,收起钱就问道,“姑奶奶,你有什么吩咐?” 张萍萍给了李二狗一个欣赏的眼神,一旁的赵东升却还是懵懵懂懂的。 “你还挺上道的。”张萍萍给两人使了个眼色,三人就来到了一处人少的地方,张萍萍这才开口道:“你们认得以前村里的知青云绮和黄春梅吧?” 两人立即道:“当然认得!” 赵东升嘿嘿一笑,笑得很猥琐:“不但认得,我们兄弟俩还——” 李二狗一把捂住了赵东升的嘴巴:“闭嘴!” 赵东升赶紧闭上了嘴巴,不肯再说半个字。 张萍萍知道这俩二流子肯定干了啥坏事儿,才这样紧张,眼珠子飞快的转了转,蠢坏的脑子这个时候灵光了起来指着两人叫道:“把黄春梅那啥的人,该不会就是你们吧?!” 李二狗下意识又去捂张萍萍的嘴巴,被张萍萍一把拍开。 “哈哈哈……干得漂亮啊!”张萍萍开心的笑了起来。 第220章 想骑到我们头上? 李二狗看张萍萍是真的很开心的样子,这才将心放了下来。 “姑奶奶,这事儿可不兴乱说。”李二狗贼头贼脑的看了看周围,这才继续道:“那小娘们不正经,大晚上的跑到老宅的草窠子里面蹲着不就是想男人了吗?” “对对对!”赵东升连连点头,“明知道那是咱们哥俩的地盘,不就是来找咱们哥俩的吗?” “咱们那是做好事儿帮她!”赵东升一脸得意的道,“啧啧,你可不知道那小娘们的滋味……” “够了!我不想知道。”张萍萍一挥手,心中得意,她现在算是捏住了李二狗和赵东升的把柄,同时也捏住了黄春梅的把柄。 要是黄春梅知道自己是被这两个二流子给欺负了,肯定想要去死吧? 张萍萍越想越痛快,连同刚刚被黄春梅拿着扫帚赶的憋闷气都去了不少。 “黄春梅那贱丫头的确是活该!”张萍萍看李二狗和赵东升两人的眼神都顺眼了几分,“不瞒你们说,黄春梅现在赖在云绮家里白吃白喝白住,云绮那个蠢货,还给人家成套成套的买衣服,大把大把的花钱!” 李二狗不解的看着张萍萍。 那疑惑的眼神仿佛在问:云绮给黄春梅花钱,关你啥事儿呢? 张萍萍狠狠瞪了李二狗一眼,刚刚才夸他会来事儿,现在就成个傻瓜了。 “那云绮的钱,不是我老张家的钱吗?”张萍萍拔高了声音,“云绮拿着我们老张家的钱去养外人,她蠢,我们老张家的人能看着她犯蠢吗?” “云绮的钱,是从你们张家拿走的?”李二狗一脸不信。 同在一个村,老张家有几斤几两,他们还能不清楚? 偷鸡摸狗都不会偷到老张家去。 老张家穷得只剩四面墙壁了。 “那可不!”张萍萍也不管李二狗他们信不信,自顾自的说道:“云绮的钱都是从我们家带走的!” “哦!这云绮也太过分了!”李二狗顺着张萍萍的话应承着。 “她们现在住在陈家巷的陈家大院,你们没事儿就去给我盯着她们。”张萍萍对两人说道,“有什么消息你们就来告诉我。” “就这?”李二狗眼珠子骨碌碌转,一脸探寻。 “以后还有用得着你们的地方。”张萍萍意味深长的说道。 李二狗立即作出恍然大悟的样子,“我懂了!” 张萍萍:“?” 她不知道李二狗懂什么了,毕竟她现在都没有想好究竟要让李二狗他们做什么。 但是她现在有了一种当“领导”的感觉了,好歹自己手下有人。 “你们住哪儿?”张萍萍又想到了自己那十块钱,不能白给,赶紧问道,“我该上哪儿找你们?” 她不愿意这俩货来裁缝铺。 “我们……我们最近都睡桥洞子。”李二狗如实说道。 他们身无分文,连吃饭都成问题,能住哪儿? 还能租得起房子还是怎么地? 张萍萍都无语了。 好歹也是村里有名的二流子,怎么就混成这样了? “这样吧,你们去租个地方住,我记得城南那边有一些比较破的老房子,租金很便宜,一个月也就一两块钱意思意思,过两天,你们就在这附近等我,我再给你们新的指示!”张萍萍学着前世自己丈夫说话的语气,摆着腔调,心里又得瑟了几分。 两人忙不迭的点头,感觉今天这顿打没白挨。 张萍萍好像给他们指了一条明路。 “姑奶奶一看就是有本事的,以后我们就跟着你了!”李二狗点头哈腰的奉承道。 赵东升也跟着点头:“对对对……”态度很端正。 张萍萍这才昂着头走了。 待张萍萍走后,赵东升才凑到李二狗面前道:“二狗,咱们以后真要听这个臭娘们的?” 李二狗脸上谄媚的笑散去,眼底一片阴鸷:“就凭她一个蠢娘们也想要骑到咱们的脑袋上去?哼,做梦!咱先看看是怎么回事,这娘们看上去手里有点钱,不急,咱先弄点钱再说!” “好,我听你的!”赵东升狠狠点头。 李二狗看着自己的这个兄弟,很满意。 赵东升虽然脑子不灵光,但是胜在听话,而且只听他的话,对他是百分之百的忠诚和信任,所以他走哪儿都会带着兄弟。 “放心。”李二狗的手搭在赵东升的肩膀上,一把将兄弟搂了过来,“有兄弟一口吃的,就恶不到你!” 赵东升笑得憨直,点头如捣蒜,“我知道,我知道,二狗待我最好,跟着二狗有肉吃!” 李二狗心头一酸,他么的,他们都多久没有肉吃了,不行,今天有钱了,必须吃顿肉! 张萍萍踩着棉花回到裁缝铺,看到李成峰的时候两眼放光,吓得李成峰一个激灵站起来做出戒备状态。 这瓜婆娘别不是想要对自己动手动脚吧? “成峰哥,我打听到云绮住哪儿了!”张萍萍凑过去道:“她就住在陈家巷的陈家大院,啧啧,她手里真有钱,租了个大院子住,花钱大手大脚,以后你可得管管她,不能这样大手大脚花钱了。” 李成峰点点头,“这个自然。” 张萍萍没打算让李成峰知道那房子是云绮买的,她得想办法将那个房子弄到手。 可怎么个弄法,她还没想好。 不过好在就好在,现在这些人根本不知道那个房子的真正价值,到时候她弄过来,应该很容易吧? “不过,她身边的那个黄春梅,就是那天她带着来买衣服的女人,十分惹人厌,得想办法把黄春梅给解决了!”张萍萍皱着眉头道。 “为什么要解决黄春梅?”李成峰不理解。 “哎呀,成峰哥,有黄春梅在,我连云绮的院子都进不去,还怎么接近她?还怎么消除她的戒心帮你们牵线搭桥?”张萍萍焦急地道,“不过,我现在已经想到了一个解决黄春梅的好办法。” “不能把事儿闹大了。”李成峰有些犹豫道,“我只是想追求云绮,不想节外生枝。” “我知道,我知道。”张萍萍连连点头,“我已经找人去那附近盯着了,一旦有什么关于云绮和黄春梅的消息,我的人就会第一时间过来告诉我。” 第221章 吴奶奶的善意 “你的人?”李成峰眯眼打量着张萍萍,“你还有人脉?” “是我们村里的两个闲汉,我跟你说……”张萍萍又将李二狗和赵东升的事情说了一遍,但是隐瞒了两人欺负过黄春梅的事情。 “他们反正是闲着没事儿干,帮我跑跑腿,我就打发他们一点小钱。” “哦。”李成峰没有在意,乡下这样的人很多。 “只是,成峰哥,我手里没有钱,你也是知道的。”张萍萍脸上又露出一抹不好意思的神色,“我身上唯一的十块钱都给了李二狗他们,我……” 李成峰知道张萍萍的意思,也没有说什么,拉开收银的抽屉,从里面抽出了几张大团结递给张萍萍,“你先拿去用吧,不够再说。” 张萍萍就知道李成峰是个大方的,毕竟这小裁缝店每天的营业额可不少啊,少的时候一两百,多的时候好几百。 李裁缝跟老婆子跟两头老黄牛一般,天天呆在后面的操作间里面埋头做衣服,就没有个歇息的时候,赚的钱都在李成峰手里。 张萍萍估计李成峰手里少说也有几千上万块钱了,在这个时代也算得上是绝对的大富豪。 “谢谢成峰哥!”张萍萍开心地接过钱,美滋滋。 这不比挣那每个月十五块的工资强? 而且她现在时间还很自由,成天往外面跑,李成峰也不会说她什么。 这边云绮回到家,黄春梅便将张萍萍找到这里跟她说了。 云绮虽然知道张萍萍找到这里是迟早的事儿,却没想到这么快。 “看来她成天挺闲的啊。”云绮笑了笑,“没事儿就来盯着我了。” “小云姐,我怕张萍萍阴魂不散,以后会一直纠缠你。”黄春梅一脸担忧的看着云绮。 “别急。”云绮摆摆手,“我记得今天向松和向阳两兄弟会过来吧?” “嗯嗯,他们已经下乡去转悠好几天了,今天也该回来了。” “好,今天我哪儿也不去,在家等他们,有一个重要任务让他们去做。”云绮笑着道。 黄春梅看云绮并未将张萍萍的事儿放在心上,便也没有再纠结这个,赶紧去做饭去了。 这个时候吴老太太在门口敲了敲门,朝着小院里面张望。 这是她第一次过来。 人老了,对那些带点玄学的东西就很相信,所以即便知道云绮她们搬过来很久了,作为同在一个巷子里的邻居,她也没有过来登门问一声。 今天她壮着胆子过来,看到院门敞开着,小院里面干净整洁,阳光落在树叶上,投下一些斑驳的光影,一派温馨祥和的感觉,哪儿还有之前小院的破败阴森感? 小院仿佛是焕发出了新生。 吴老太太心中叹道:“这屋子还是得有人住有人打理才行啊。” 瞧,这屋子有了人气,就不一样了。 她也没有那么害怕了,反而是对住在小院里面的两个女孩子产生了很大的好奇心。 这两个胆大包天的女孩子,究竟是什么样子的人? 肯给蔡来娣饭吃,应该不是冷心冷肠的坏邻居。 “有人吗?”吴老太太冲着里面喊道。 黄春梅闻声走了出来,身上还系着围裙,手上还沾着揉面留下的白面粉。 她今天打算做饺子,因为向松和向阳两兄弟好多年没吃过饺子了,都忘了饺子是什么味儿,她就打算今天做一点,让两兄弟好好吃一顿。 面皮她来做,肉馅儿云绮来调炒,云绮做的饺子馅可香了,到时候她们再一起包。 “你是……”黄春梅自然认得吴老太太,虽然她们从没有讲过一句话,每次吴老太太看到她就远远的避开了,但她还是知道这家老太太姓吴。 “吴奶奶啊?有事儿吗?” 吴老太太有些惭愧,人家小姑娘都知道她姓吴,而她却不知道这两个小姑娘姓什么。 但她还是冲着黄春梅笑了笑,抬了抬自己手里的竹篮子,“小姑娘,我是蔡家对面的邻居,你们都搬过来好久了,我还没上门来看过你们,这不,我今天烫了几个饼子拿过来给你们尝尝。” 吴老太太还是有点不敢迈进小院,脸上挂着笑,小脚却有点犹豫地缩了缩。 “谢谢您。”黄春梅知道吴老太太有点忌讳她们住的小院,老年人都这样,她也不在意,手在围裙上擦了擦,就上前去接篮子。 吴老太太将篮子递给黄春梅,这才小声问道:“孩子,你今天是不是让来娣在你家吃饭了?” 黄春梅一愣,明白了老太太过来的目的,赶紧点头道:“是啊,怎么了?是出什么事儿了吗?” 吴老太太叹了口气道:“哎,这事儿不知道咋被来娣娘知道了,今天来娣挨了一顿打……还不许她吃饭。” 黄春梅顿时火冒三丈:“怎么会有这样的娘?!是亲妈吗?!” 从小失去亲妈的黄春梅对亲妈是有一层滤镜的,每次被后妈虐待,都会在心里想,要是亲妈在的话,亲妈不会这样的,亲妈一定会疼她。 靠着这个念想,她才能熬过那么多年。 这乍一听到亲妈这样对自己亲女儿,十分接受不了。 “她怎么能这样?家里条件不好,不给来娣吃饱就算了,来娣在外面吃点东西,咋还能打孩子呢?我找她去!”黄春梅气得想要去找陈艳掰扯掰扯。 吴老太太一把拉住黄春梅,脸上带着无奈:“好孩子,我知道你是好心,可你这要是去跟她说,她只会把气发在来娣身上,可怜那孩子,三天挨两顿,我看她可怜,也只能偷偷给她点吃的。” “以后啊,背着点来娣家大人……”吴老太太怕黄春梅误会,连忙又道:“我不是怪你的意思,我知道你们都是好孩子,只是蔡家人啊,都好面子,也不知道咋想的,生怕来娣在外面让他们丢脸,哎……” 黄春梅瞬间懂了老人的为难,她心中也升起了一抹愧疚,她记得自己让来娣进屋的时候,明明是关了门的,怎么就被陈艳给发现了呢? “吴奶奶,我知道了。”黄春梅也明白了吴老太太的苦心,对这个老太太的印象瞬间好了起来。 第222章 老太太找死去了 吴老太太为了别人家的孩子肯来找她们,也是个善良的老太太。 “吴奶奶,您等等。” 黄春梅自然不会怪老太太多管闲事儿,她没有刻意邀请吴老太太进屋,只是将篮子提进去,把里面的饼子拿出一张,然后又问了云绮的意思,将家里的糕点和苹果拿了一些装在篮子里给吴老太太拿出去。 吴老太太一提手中的篮子沉甸甸的,仔细一看,看到里面有供销社最好的鸡蛋糕,还有几个又红又大散发着清香的苹果,不安地道:“哎呀,孩子,这怎么好?” “奶奶,咱们都是邻居,我们吃了您的饼子,您也尝尝我们的鸡蛋糕,今天中午您和周爷爷也别煮饭了,我和小云姐包了饺子给您送点过来。”黄春梅笑盈盈地道。 吴老太太一愣,提着篮子不知道说什么好。 陈家巷子里住的人不多,之前就四户人家,因为巷子名声不好,也不怎么往来。 而这个时代邻里间往来其实是很亲密的,谁家做了好吃的,都会给同院子或者隔壁的端上一碗。 吴老太太已经很久没有体会过这样的邻里温情了。 毕竟就蔡家那一家子,一家七口人就靠男主人蔡大强一个人挣工资,日子过得紧巴巴的,做点好吃的自己还不够吃,怎么可能想着对面的老两口? 那对年轻小夫妻则一天三顿都在单位食堂解决,很少开火做饭,更没有什么闲情维护邻里情,甚至他们都在筹划着再过些时日申请到单位的房子就搬走。 至于巷子最里面的孤寡老头儿陈大爷,吴老太太倒是经常端点吃的给他。 那老头儿性格孤僻,同样不爱跟人交往,几乎没有什么存在感,也就吴老太太还念着这位老邻居。 所以吴老太太乍一听黄春梅这句话,就愣在了当场。 “啊,这……这不用麻烦了吧……我、我烫了饼子,中午就点咸菜……”吴老太太心中莫名有点激动,语无伦次的说着。 云绮从屋子里走出来,冲着吴老太太粲然一笑:“吴奶奶,您要是有空,就过来教我们包饺子啊,我们一起吃顿饭呗。” 吴老太太这是第一次认真看云绮,这个漂亮得不像话的小姑娘就是这个宅子的户主吧? 就是那个在文化馆上班的孩子。 她的孩子比云绮大很多,可离开她的时候,也跟云绮差不多大,好多年没看到孩子们了,听说各自都成了家,也有了孩子,也不知道孩子们现在长成啥样儿了,过得辛苦不辛苦。 不知怎么的,她心里对小院的畏惧瞬间就消散了,嘴巴也不受控制地答应了一声:“诶!” 常年对孩子的思念,让吴老太太对小辈格外的宽容和疼爱。 云绮和黄春梅嘴里一声一声唤着“吴奶奶”,早就将吴老太太的那颗心给叫得软成一团。 “我这就回家跟我家老头子说一声,来这边包饺子!对了,我那里还做了酱菜,我带点过来,还有腌鱼……”吴老太太一旦接受了云绮的邀请,接下来的话就顺溜多了,脸上的笑容也跟着绽开,眼角都笑出了一点泪光。 “好啊,让我们尝尝吴奶奶的手艺。”黄春梅也能够感受到吴老太太对晚辈的爱护,她想,自己要是真有一个这样的奶奶,该多好啊。 吴老太太很快笑呵呵的回到家,跟家里的老头子说了一声,周大爷也很高兴,他是老工人阶级出身,其实不像吴老太太那样敬畏鬼神,但是因为老妻害怕,所以他什么都依着老妻,也不主动跟云绮两人交流。 现在看到老妻居然一脸笑容要去云绮家包饺子,虽然意外,但也开心。 他好久没看到老妻这样开朗的笑了。 “你一会儿忙完了也过来帮忙!”临走时,吴老太太对老伴儿叮嘱道,“咱们今天中午就在小云她们那里吃饺子!” “好好好……”周大爷一叠声的答应着。 靠在门框上磕南瓜籽的陈艳看到吴老太太提着她那个竹篮子一会儿进进出出的,不知道在忙什么,便开口问道:“吴姨,你这是忙啥呢?进进出出的。” 吴老太太原本不想跟陈艳多说话,可人家问了,她也不好不回答,便随意地道:“小云家今天包饺子,让我过去帮忙,中午就在她们家吃饺子。” 陈艳磕南瓜籽的动作一顿,眼睛瞪得溜圆,嗓子像是被抓住脖子的鸭子一般尖声叫了起来:“你说啥?说啥?!” 吴老太太脸上笑容淡了一点,“小云啊,新搬来那家,请我去帮忙包饺子。” “吴姨,你疯了啊?你敢去?你忘了那个女人怎么死的吗?你还敢去?你就不怕被脏东西缠上了?”陈艳像看怪物一般看着吴老太太。 吴老太太被陈艳说得心里一颤,又想起了一些不好的回忆,美好的心情蒙上了一层阴影。 她怕啊,怎么会不怕? 可是干净整洁的小院,还有小院里两个可爱的女孩子,仿佛都在跟她说——那院子里啥也没有,没有看不见的鬼,没有什么冤魂,只有两个可爱善良的孩子。 “我都答应了。”吴老太太虽然笑容淡了下来,但还是认真的跟陈艳道:“我刚刚去看了,那小院大变样了,没有那些东西,你别怕。” “吴姨,我看你是被鬼给蒙了眼!”陈艳狠狠吐出一片瓜子皮,目光凶狠地盯着吴老太太,然后一转身“啪!”的将门给关上了,仿佛是想要将晦气给阻隔在外面! 隔着门还能听到陈艳的声音:“老太太,可别说我没提醒过你,你要是真去那鬼屋子,把晦气玩意儿带出来,以后可别来我家,我家可不兴沾染那些东西!你老太太不怕死,我们家人可惜命得很!” 吴老太太听着陈艳那气急败坏的声音,无声叹了口气,提着篮子步伐坚定地朝着云绮的小院而去。 陈艳躲在门后,从门缝里看到吴老太太还是去了云绮家,忍不住“呸!”了一口,“这老太太真是找死去了!” 第223章 又做错了什么? 吴老太太提着篮子来到云绮的小院,心里因为陈艳带来的那点不痛快很快就被云绮和黄春梅的笑脸给冲淡了。 云绮和了馅料,肥瘦相间的五花肉丁煸炒之后,将吴老太太带来的酱放在里面炸出香味儿,又放上酱油葱姜蒜,再伴上豆干和韭菜,立即散发出馋人的香气,直接飘出小院,老远都能闻得着。 陈艳不甘心地来到小院附近看情况,便闻到了从院子里传来的肉香和说笑的声音。 她气得直跺脚。 “这个死老太婆,怎么就这么馋呢?”陈艳嘴里骂骂咧咧,肚子里却传来一阵“咕噜”声,唇齿之间也不由自主的漫出了口水。 “也不知道哪儿来那么多钱,一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肯定不是正经人!说不定是哪个男人给她的钱!”陈艳一边自言自语,一边朝回走。 心里说不出的嫉妒。 刚走出不远,就看到两个贼头贼脑的年轻人在朝着这边张望。 陈艳脚步一顿,眼睛顿时锁定了那两个年轻人。 “怪了,这两天怎么巷子里来这么多陌生人?”陈艳盯着那两人,然后叉腰大喝一声:“你们是干什么的?鬼鬼祟祟的,是不是小偷?” 李二狗和赵东升走在巷子里正奇怪呢,咋这条巷子没啥人住呢?城里其他地方人都挺多的,特别是他们租房子住的城南那片,一个院子里挤着好几家人,甚至一家几口人住一间屋子。 这两人也租了一间这样的屋子,厕所和厨房都是公用的,每天早上想要上个厕所还得排队。 可这个陈家巷,明明有这么多房子,可好多房子却空着,没人住。 越往里面走,越渗人。 两人冷不丁听到有人大喊一声,吓得几乎跳起来,但在看到一个叉腰指着他们的中年女人时,又欣喜起来。 “这位婶子,你好啊!”李二狗赶紧上前扯出笑脸来打招呼。 陈艳脸色一寒,她才三十多岁,怎么就成“婶子”了? 还被这么两个猥琐的大男人喊婶子,陈艳快气炸了。 “谁是你婶子?!哪儿来的死穷酸?少来攀亲戚!快说,你们究竟是干啥的?不说我就报警了啊!”陈艳指着李二狗的笑脸,唾沫横飞,声音在整个巷子里回荡。 蔡来娣悄悄从屋子里探出个头来,背上还背着那个宝贝弟弟蔡福保。 蔡福保扯着蔡来娣的小辫儿,嘴里喊着:“驾!” 李二狗被劈头盖脸的喷了一嘴,心头顿时来火,但还是耐着性子道:“婶子,我们不是坏人,我们是来找人的。” “又是来找人的!你找谁?我们这条巷子就这几家人,你倒是说说你找谁?!你要是说不出来,我就去报公安!”陈艳见李二狗说软话,更来劲儿了。 李二狗心里烦陈艳烦得不行。 这娘们怎么动不动就报公安啊? 公安局是她家开的? 这年头报公安的都是大事儿,这娘们挂在嘴边,不过就是看他们穿着像个乡下人,吓唬他们罢了。 “这位婶子,咱有话好好说!”李二狗冷下了脸,“我们就是路过,你一上来就诬陷我们是小偷,你倒是去报公安啊,看我们偷你啥了!你要说不出来,我们就告你诬告!你也得去坐牢!” 吓唬人,谁不会呢? 陈艳果然不再提报公安了。 所谓的“报公安”就是一句口头禅,成天里吓唬小孩子,说顺嘴了。 被李二狗这句话给堵住了,陈艳气势上也不弱,“你们究竟找谁?” “我们……我们找老乡。”李二狗不敢说是云绮的亲戚,只能随口道:“我听说我们老乡住这边,就过来看看。” 听李二狗这样一说,陈艳心里顿时明白了几分。 这条巷子,孤老头陈大爷没有亲戚,更没有什么老乡。 其他几户也都是土生土长的“城里人”,就只有云绮是下乡回城的知青。 不是找她又是找谁呢? 又看这两人穿得破破烂烂,一脸猥琐,不像是什么好东西,脸上顿时浮现出冷笑来:“哟,这是找陈家大院新搬来的那两只狐狸精吧?” 李二狗也来了精神,连连点头:“对对对,她们就是住陈家大院。” “呵呵,我就知道那两个贱丫头不是什么好货色,什么人都往咱们这里招惹!啧啧啧,以后可了不得啦,咱们这巷子成什么地方了?”陈艳就像是逮住了云绮什么小辫子一样,嘴里痛快地骂着,“哼,我说怎么一个两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手里钱那么多,敢情是来路不正啊!” “你怎么说话呢?!”赵东升要上前教训陈艳,被李二狗拦住,他眼里闪过危险的光:“婶子,陈家大院怎么走啊?” “直接往里面走就行了,闻到包饺子的香味,就是呢!你们今天来可是有口福了。”陈艳阴阳怪气的说着,然后飞快的闪进自家院门,将门“砰”一声关上。 蔡来娣怯生生的看着陈艳:“妈,他们会不会是坏人?” “一看就是坏胚子!”陈艳唾了一口。 “那你怎么还告诉他们小云姐住哪儿啊?万一他们伤害小云姐怎么办?”蔡来娣急了,这句话脱口而出。 陈艳闻言,想都没想一个大嘴巴子就抽到了蔡来娣的脸上。 “吃里扒外的贱蹄子!”陈艳恶狠狠的骂道:“她是爹还是你妈?给你一顿饭吃,你就成她家的狗了?!不要脸的小娼妇!胳膊肘就知道往外拐!” 被陈艳这样劈头盖脸一顿打骂,虽然蔡来娣早已经习惯,但还是忍不住心里一阵委屈难过。 小云姐姐和春梅姐姐都是好人,为什么妈妈这样讨厌她们? 而她自己又做错了什么? 吴奶奶说过,对自己好的人,就是好人。 对好人好,对坏人坏,不是应该的吗? 虽然她没有读过书,但是这样简单而质朴的道理,小小的她还是明白的。 妈妈为什么不明白呢? 看到蔡来娣捂着脸无声的哭泣,陈艳只觉得一阵心烦,骂了一声哭丧鬼之后,让蔡来娣把院子再扫一遍,然后去做饭。 第224章 好汉饶命! 家里的家务几乎都是蔡来娣在忙活,下面两个孩子也是蔡来娣在照顾,陈艳这才有时间每天时不时在门框上倚着嗑瓜子。 屋子里的赵老太听到儿媳妇又在打骂孙女,便在屋子里骂起了陈艳,骂着骂着又连着蔡来娣和蔡小娟一起骂。 六岁多的蔡小娟小时候从床上摔下来摔到了脑袋,醒来后就有些反应迟钝,就算是挨了打,都是好半天才会哭出来。 叫她也是好半天才会给一点反应,除了吃饭,别的啥都不会。 蔡家人知道蔡小娟肯定是摔傻了,便对她彻底无视了,只等着养大点,随便嫁个人换彩礼。 蔡小娟浑浑噩噩的活着,要不是有姐姐蔡来娣照顾着,恐怕早就已经被蔡家人给丢了。 而三岁多的蔡福保则是整个蔡家的希望和宝贝,而蔡来娣和蔡小娟则是家里的丧门星赔钱货。 陈艳生了两个丧门星赔钱货,在这个家里根本就直不起腰抬不起头。 要不是最后生了蔡福保这个带把的,恐怕已经被蔡大强给离了。 如果说蔡福保是她的福宝,那么蔡来娣和蔡小娟就是她的耻辱。 她为什么没有在第一胎的时候就生到聪明可爱的福保呢? 都是前面两个丫头片子丧门星挡了她福保的路啊! 所以她就算是打骂蔡来娣又有什么错呢? 错的是这两个硬要投胎到她肚子里的死丫头! 蔡来娣等陈艳骂骂咧咧的回自己房间里去了,丢下手中的扫把,悄悄跑了出去。 她不管妈妈怎么骂她,她要去给小云姐报信! 出门之后,她看到之前那两个人鬼鬼祟祟在云绮的小院外面转悠,并没有进去。 蔡来娣转动着眼珠子,心里瞬间确定了,这两个人一定不是什么好人。 要不然他们怎么不进去?反而是在外面转悠? 蔡来娣心里着急,她现在过去,会不会被这两个人抓住? 她要怎么才能在保护自己的前提下,提醒小云姐呢? 蔡来娣的脑子里飞快的转动着,回想起了在街角连环画摊位上蹭看的那些小人书,里面有很多抗战小英雄的故事,他们都是机智聪明的,跟敌人斗智斗勇。 此刻她热血高涨,觉得自己也是书里的小英雄,要保护小云姐,跟敌人英勇斗争。 就在她打算一闭眼冲出去的时候,肩膀被拍了拍,“来娣,你在这儿干啥呢?” 蔡来娣被吓得差点要跳起来,回头看到是向阳露出两排大白牙,冲着自己笑。 向松和向阳经常来找小云姐,每次来都拎着一个大蛇皮口袋,好像是给小云姐在乡下收的货。 他们跟蔡来娣也很熟悉了,所以看到小丫头藏在这里探头探脑的时候,就凑了上去。 “是你们啊!”蔡来娣惊吓之后,松了一口气,然后她指着前头两个人,“这两个人,说是来找老乡的,打听小云姐呢,可他们又不进去,在外面鬼鬼祟祟的溜达,我怕他们是坏人。” 向松向阳两兄弟闻言立即捏紧了拳头,直接就冲了上去。 虽然这两兄弟年纪不大,但身体不错,个头都高高大大的,又是最有血性的年纪,冲上去二话不说,两人的拳头就撂在了李二狗和赵东升身上。 莫名被打的李二狗和赵东升痛呼起来,想要还手,可根本不是向松和向阳两兄弟的对手。 “哎哟,哎哟!打死人了!你们为什么打人啊?” “还有没有王法啊?青天白日的打人!” “再打我们就要报公安了啊!” …… “两位小爷爷,别打了,别打了,我们错了!我们错了!” “再也不敢了!” …… 李二狗两人前一天挨揍,身上的伤还没好,这又被向松两兄弟狠揍一顿,哭都没有地方哭去。 怎么动不动就打人啊?他们村都不这样啊! 城里人太凶猛了,他们想要回农村。 “说!你们在这里干什么?!”向松歇了一口气,停手,拎起瘦得跟个猴儿似的李二狗凶狠地问道。 “兄弟,都是道上混的,给个面子,别打了!我们只是路过啊,真的什么都没干!这片儿是你们的地盘是吧?我们这就走,这就走!”李二狗把向松当成了跟自己一样的人,以为自己踩了人家的地盘,被人教训了,不住说好话哀求。 向阳又是一巴掌扇在了李二狗脸上:“谁跟你是兄弟?谁是道上混的?你跟谁说话呢?!小爷这是路见不平,英雄好汉专打你这样的流氓小偷!” 一脸正气的向阳,最恨别人说他和哥哥是混子,是盲流。 他们才不是! 虽然他们没有工作,可他们从来不干偷摸拐骗的事儿,哥哥是靠自己的双手养活了他,他以此为傲! 李二狗的话,几乎是踩到了他的逆鳞上,“啪啪”又是两巴掌给了李二狗。 不知道为啥挨打的李二狗欲哭无泪,一旁的赵东升也捂着脑袋不敢吭声。 要是往常,他肯定挡在李二狗前头,可这两兄弟是硬茬,他不敢。 “英雄好汉饶命啊!”李二狗顺着向松的话说,不住讨饶。 这时里面听到动静的云绮等人也出来了,一眼便看到了被向松向阳两兄弟押住的李二狗两人。 黄春梅在看到两人的时候,脸色刷的就白了。 “你们怎么在这儿?!”黄春梅失声喝道。 但她立即明白了,一定是张萍萍! 李二狗仰起头看向黄春梅,脸上立即挂起了笑容来:“春梅,春梅,是我啊!李金铭啊!” 黄春梅只觉得一阵恶寒。 “我们是来看你的。”赵东升也裂开嘴冲着黄春梅笑着,露出满嘴的大黄牙。 向松朝着黄春梅看过去,“春梅姐,你认识他们?” “他们就是我们村的无赖,二流子!”黄春梅没好气地说道:“我才不想认识他们呢!” “呵呵,春梅妹子,好歹也是一个村,从小一起长大,对了,这叫什么来着?青梅竹马?你怎么能这么无情呢?”李二狗笑着,眼底却闪过一抹恶意,“你小时候还喊我二狗哥呢!” 第225章 这就是命吗? “放屁!”黄春梅从小就被村里的小孩子欺负,没人跟她玩,连个发小都没有。 当初就算是李二狗这样的人,都不屑搭理她的。 那么一个干巴瘦小,头发枯黄的丑丫头,谁愿意多看她一眼? 现在倒是攀上关系来了。 李二狗再次用猥琐的眼神打量黄春梅,突然发现以前那个干巴瘦小的丑丫头,短短几个月不见,居然长好看了,脸上有了红晕,皮肤白了,身体也长开了,显现出了少女该有的轮廓来。 再加上黄春梅一身合身又漂亮的衣服,看上去居然跟个城里人没什么两样。 哟,还真是城里的饭菜养人啊! 比上次看到的样子又漂亮了几分。 看到变得如此美好的李二狗,心里没来由的生出了几分陌生的情绪来。 一个曾经被自己瞧不起,被自己踩在脚下,被自己玷污的人,现在似乎变成了自己高攀不起的存在。 这让李二狗心中的恶意越发的大了,胆子也跟着大了。 “嘿嘿,春梅妹子,做人不能这么无情啊!”李二狗冲着黄春梅冷笑着道:“你从前可不是这个样子的,现在攀上高枝了,就瞧不起以前的乡里乡亲了?虽然你无情,但是哥哥我对你还是有情的!” “你满嘴喷什么粪?!”向松一巴掌扇在了李二狗的脸上,“谁跟你哥哥妹妹的?!再特么胡说八道,我撕烂你的嘴!” 面对着李二狗,黄春梅心中某处的恐惧和憎恶又浮现出了出来,她浑身颤抖,指着李二狗道:“放你娘的屁!你要是再敢纠缠我,我、我就去告公安!” 若是别人说告公安,李二狗还会有一丝惧怕,但是黄春梅说告公安,他倒是反而抖起来了,冲着黄春梅摇头晃脑的笑着道:“去啊,你去告啊!我正好也想要去告公安,我的媳妇儿跟人跑了,我媳妇的屁股蛋子上有一块铜钱大的红色胎记!” 原本还想要冲上去撕扯李二狗的黄春梅瞬间就像是被冻住了一般,耳朵里再听不到什么声音,只能看到李二狗猖狂且狰狞的一张脸上,一张嘴一开一合的说着什么,脸上还带着得意的笑。 她眼前一黑又一黑,只觉得自己整个人的力气似乎被抽光了,两条腿软得跟面条一样,直往下滑。 云绮在第一时间看到了黄春梅的神色不对,立即伸手将黄春梅一把扶住,“春梅,你没事儿吧!” 黄春梅只觉得天旋地转,恶心想吐,她也真的靠在云绮的臂膀捂着嘴吐了起来。 李二狗还在那里不停的说着:“春梅妹子,你瞧,你想起来了吧?哥哥跟你是有情意的吧?不但哥哥跟你有情意,就连你东升哥哥跟你也有一番情意呢!” 那恶意的笑,众人看不懂,但是云绮却懂了。 吴老太太看到黄春梅整个人就要晕厥过去,也连忙跑过来扶黄春梅,嘴里担忧的喊着:“哎呀,这是怎么了?这是怎么了?刚刚还好好的呀!” 云绮对吴老太太道:“吴奶奶,你帮我照顾一下春梅,先扶她进去,她低血糖了。” “哎哟,低血糖可不好,得赶紧去休息,走,春梅,奶奶给你兑红糖水喝。”吴老太太赶紧扶着黄春梅往里面。 黄春梅任由吴老太太搀扶着自己,一转身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发现自己的命真如村里一些老人说的那样,是个贱命。 曾经她不信命,总想改变自己的命运,她不想被黄癞子和继母卖给老鳏夫,于是做了唯一一件违背良心的事情,她想要跟康远离开红星村。 她知道康远是个好人,是个心软的人,这也是她选中康远的原因。 她想着,只要自己能跟康远离开红星村,就算是一辈子给康远当牛做马去偿还这一份亏欠,她都愿意! 就算是康远将来不要她,她也不会怪康远,仍旧会报答康远的恩情。 可老天可能是看到了她龌蹉的心思,用那两个恶人来惩罚她。 那晚她没有等到康远,却被人套了麻袋,虽然她被人打晕了,可也很快醒了过来。 她知道那晚发生的事情。 她当时想要呼救,可那个地方根本没有人会去,就算是有人在,发生那样的事情,她也没有活路了。 于是她就那样生生忍受着,想着过去了就好了,过去了就好了…… 后来康远来找到了她,还说要带她走。 可她不愿意了。 就算是她再没有良心,也知道自己已经不干净了,配不上康远,不能连累了康远。 后来她爹黄癞子还想继续将她卖给老鳏夫,她一想自己一个失身的女人嫁给谁,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便索性破罐子破摔,将自己是失身的事情说了出来。 黄癞子那个怒啊,他好不容易等黄春梅能换彩礼了,却告诉他不成了,这不是到嘴的鸭子飞了是什么? 于是黄癞子赖上了康远,她那时候是想一死了之的,她是真的想死的。 可是她又没死成,反而是被收留到了知青点。 她发现在知青点过的日子,简直跟天堂一样,她开始不知足起来,不想死了,想要一直这样下去,于是她鼓足勇气去找云绮,希望云绮能带她离开。 原本她都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了,她想着就算是云绮拒绝她,她也要离开红星村,哪怕是出去讨饭,哪怕是饿死在外面,她也不愿意回到黄家去。 没想到云绮不但帮她跟黄癞子断绝了关系,还真的带她离开了红星村。 离开红星村的每一天她都是快乐的,幸福得半夜醒来,都要掐一把自己,怕自己是在做梦。 她还能去读书,重新坐在课堂上,一切都朝着美好的方向去了。 就在她以为自己终于可以摆脱噩梦,更曾经的那个自己割裂开来,重活一回人生时,又有一个巴掌将她从云端狠狠地拍了下来。 这就是命吗? 她永远也摆脱不了的悲惨的命运,是吗? 老天爷是不允许有人挑衅、有人抗争的,就算是改变了一时,也终究会重新回到属于她的命运中去。 是吗? 第226章 抽张定位符 黄春梅此刻无比的悲伤和无助,其实她隐隐有一点猜测,老宅那个地方,除了她经常去割猪草,村里其他人不会去。 但她有两次偶然看到过李二狗和赵东升往那个方向去。 那晚最大的嫌疑人,就是李二狗和赵东升两个二流子。 可她不愿意去求证,也不愿意去设想。 一想到那两人的样子,她就犯恶心。 她宁愿缩起头来自欺欺人,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真的是被这样两个人玷污。 可现实总是事与愿违。 当李二狗说出那个胎记的时候,黄春梅就只剩下绝望了。 果然是这两个人渣。 所以这两个人渣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才会这样有恃无恐,才会没脸没皮的来调戏自己。 “好孩子,快躺下,我这就去给你倒红糖水。”吴老太太看到黄春梅一个活泼小丫头突然露出这样难受的模样,也是十分心疼,赶紧去给黄春梅弄红糖水。 黄春梅躺在床上,觉得自己又死了一次。 门外李二狗见黄春梅进去了,有些意犹未尽,心里暗道:“今天先放过这小娘们,以后有的是机会让这小娘们来陪自己!这小娘们但凡不顺着自己,就等着身败名裂吧!这年头,唾沫星子都得把她淹死!” 他只要传出自己跟黄春梅睡了,还是黄春梅勾引的自己,黄春梅这辈子就毁了。 没有男人会娶这样名声败坏了的女人。 李二狗心中得意地不行。 女人嘛,很好拿捏的。 就一个名声,就能压死她们。 云绮缓步走了过去,一把抓起了李二狗的头发,疼得李二狗呲牙咧嘴,脑袋里龌蹉的想法顿时被疼痛一抽,烟消云散。 “你干啥?云绮你干啥?!我可没招惹你!”李二狗疼得脸色都变了,云绮却笑了笑,“我正愁不知道上哪儿找你呢,你倒是送上门来了。” “你要干啥?我告诉你,这里可不是红星村,你要是敢对我动手,我是要报公安的!”李二狗此刻感觉到了一丝恐惧。 云绮这个女人真的邪门得很。 之前将张军打成那熊样,李二狗也是见识过的,还有黄癞子,还有柳芸那腿也伤得莫名其妙…… “我怎么敢对你动手呢?”云绮笑了笑,脑子里喊了一声“扶摇”。 系统立即闪烁着五彩光芒出现在云绮的眼前,“宿主,我在。” “商城里有没有什么特殊道具,能够在人身上做个标记,嗯……就像定位那种,我随时能查看到他的位置。”云绮在心里问道。 扶摇立即回答道:“特殊商品,宿主您可以通过抽取升级奖励来获取。” 云绮升级了两次系统商城,还没有抽取升级奖励。 她原本是打算攒着,合成高级奖励之后再抽取,可现在她等不及了。 “我现在抽取!” “好的,宿主。”扶摇回答道。 一个大转盘出现在了云绮面前,云绮的意识点了一下开始抽取,大转盘飞快的转动了起来。 最后停在了一个特殊商品上。 “特殊商品:定位符。” 果然系统出品的商品,名字都是这样朴实无华。 “定位符:能够标记一名目标人物,随时可通过系统光幕查看目标人物的位置,提取目标人物的监控片段。” 连说明也是这么的朴实无华。 “对李二狗使用定位符!”云绮命令道。 “是,宿主。您现在可以用左手食指触碰目标人物任何身体部位,进行标记。” 理论上轻点一下,就可以标记了。 但云绮并不想这么便宜了李二狗。 她此刻还抓着李二狗的头发,后者的头发有点油腻,她很想洗手。 “你惹到春梅就是惹到我了。”云绮平静的冲着李二狗说出这句话,然后抬起左手,一巴掌下去,李二狗整个人在云绮手里就像是小陀螺一般,原地旋转了好几圈,才“啪叽”一下,贴在了旁边的墙上,震得墙皮都脱落了一层。 周围安静了下来。 众人看着云绮的眼神,都充满了崇拜。 躲在角落里的蔡来娣看得热血沸腾,天哪!小云姐姐也太帅了吧? 向松向阳两兄弟:原来小云姐打架这么厉害啊!简直就是偶像啊偶像! 赵东升:幸亏挨打的不是我,这女人不是人啊! 云绮看了看自己的手,十分后悔,早知道戴个手套了,一定要用肥皂洗五分钟! “叮!目标人物标记成功!” 扶摇竟然也用了一分钟才反应过来,进行了播报。 系统也会卡机吗? “滚,以后不要让我看到你们!否则——见一次,打一次!”云绮对李二狗和赵东升说道。 赵东升连屁都不敢放一个。 李二狗还如人形壁虎一般,贴在墙上,等着赵东升将自己抠下来。 “走,回去包饺子。”云绮对向松向阳两兄弟说道。 向阳立即回头去找蔡来娣,“来娣,走,来咱们家吃饺子!” 蔡来娣怯怯的躲在那里,犹豫着。 她一听饺子,肚子就饿了。 可是她要是去小云姐家,又要挨打。 云绮这时也发现了蔡来娣,想了想,叹了口气道:“来吧,待会儿我送你回去,保管你今天不挨打。” 蔡来娣顿时眼睛一亮,飞快的跑了过来,脸上虽然还印着没有消散的巴掌印,但嘴角却挂着快乐的笑容。 “小云姐,今天多亏了来娣,是她发现了这两个人不对劲,告诉我们的。”向松也在云绮面前表扬蔡来娣。 蔡来娣骄傲地昂起脑袋,“我要学习小英雄,勇敢的跟坏人坏事做斗争!” “对,我们来娣是小英雄。”云绮也笑着摸了摸蔡来娣的头,当然是用的左手。 右手还没洗。 一行人进了小院,关上门,向松趁云绮洗手的功夫,悄悄凑过去低声问道:“小云姐,我觉得春梅姐看到那两个二流子的时候好像不太对劲,要不要我找人去把这两个人狠狠收拾一顿,让他们不敢再来西洪县晃悠。” “这事儿我已经有计划了,你不用操心。”云绮知道向松聪明,这些年虽然从不干违法乱纪的事情,但还是认识很多混社会的人,她不愿意向松因为自己跟这些人有太深的牵扯,再过一两年就要严打了,向松向阳两兄弟身上不能有任何污点。 第227章 不是你的错 “我这里还有一件事儿需要你去做!”云绮一边洗手一边道,“这事儿不难,就是要费些口舌……” 云绮三言两语交代了之后,向松立即做了个立正的姿势道:“小云姐放心,我一定完成任务!” “好,走,洗手包饺子!”云绮洗好手,神色如常,但给向松一种莫名的压迫力。 通过这些日子的了解,向松知道小云姐应该是真的生气了。 她越生气,越是显得云淡风轻。 门外,待云绮他们离开很久了,赵东升才从地上爬起来,颤颤巍巍的去抠贴墙上的李二狗。 “二狗啊,你没事儿吧?”赵东升将李二狗扯出来,看到面前这个五官都被拍变形了的兄弟,罕见的流露出了一点心疼。 他从未想过自己有一天会心疼一个男人。 “疼不疼啊?”赵东升带着哭腔问道。 李二狗已经肿胀起来的脸上已经看不出什么情绪了,哪怕他想要表现出愤怒,只要一牵动脸上的肌肉,就会疼得让他晕过去。 好半天李二狗才缓过来,嘴里吐出了两颗带血的牙。 云绮这一巴掌,是他这辈子吃过最大的亏! 从小偷鸡摸狗,他其实没少挨打。 可他就是有一种天赋——皮糙肉厚。 每次挨打过后,休息过两三天,就又能活泼乱跳了。 可这一次,他感觉自己整个人快碎了。 云绮的力量,只有真正挨她巴掌的人才能体会到。 此刻李二狗最佩服的人是张军。 听说云绮之前曾追着张军打,还打掉了张军的一颗牙,而张军居然扛下来了,甚至第二天还能下地。 张军才是真男人! 李二狗脑子里天马行空,可仍旧不能缓解身体的疼痛,赵东升见李二狗呆呆的样子,也害怕了,背起李二狗就去了医院。 他此刻很想去公安局报警抓云绮他们,怎么能随便打人呢?他们啥也没做啊,凭什么打他们? 可赵东升不敢去,他怕之前他和李二狗做的那些事情被公安顺藤摸瓜查出来,他们的屁股可不干净。 医院里,医生给李二狗包扎了,让赵东升去缴费。 可这两人身上的钱付了一个月房租之后,剩下的几乎都吃进了肚子,哪儿还有多余的钱? 赵东升想了想,这事儿得去找张萍萍! 要不是张萍萍让他们去招惹云绮,他们怎么会被打? 赵东升打定了主意,一定要张萍萍狠狠出点血! 这边云绮的小院里因为出了李二狗这一波插曲,快活的气氛也受到了影响。 黄春梅喝了吴老太太到来的红糖水,躺在床上不想动弹,她没有力气了。 云绮就跟吴老太太说,让她休息下,待会儿饺子煮好了再端给她吃。 大家伙儿在吴老太太的指导下,很快包出了元宝饺子、小鱼饺子、鸡冠饺子……各种各样的饺子,肚子鼓鼓囊囊,往滚水里一煮,很快就翻了肚皮。 吴老太太给大家调了油泼辣子的蘸水,大家一人抱着一个大海碗吃得喷香。 云绮端了饺子去了黄春梅的屋子。 黄春梅自然没有睡着,睁着大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天花板,就算是云绮进来,也没有什么反应,整个人就像是被抽走了灵魂一般。 “是他们,对吗?”云绮虽然是问句,但语气笃定。 她放下手里的饺子,坐到了黄春梅床边。 黄春梅的眼泪再次无声流淌了下来,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有发出来。 “想要亲手为自己报仇吗?想让这两个畜生受到惩罚吗?”云绮又问道。 黄春梅的眼珠子转动了一下,缓缓转头看向了云绮。 “伤害自己算什么本事?找到仇人是好事儿啊!有仇就该去报了。”云绮盯着黄春梅的眼睛道。 她知道眼前这个女孩子从来都不是一个认命的人,不管前世成功算计了康远,从而离开了红星村,还是今生跟着自己离开了红星村。 她一直都在努力的想要改变自己的命运。 虽然她说不上光明磊落,可命运又给了她一个什么样的剧本呢? 如果有的选,谁不愿意做个好人? 云绮相信黄春梅不会让她失望。 果然,下一刻黄春梅就坐了起来。 心底的伤疤,她想过悄悄掩埋,让时间去化解。 如今被人狠狠撕开,鲜血淋漓,已经没办法再次将之掩埋,那她自然要将这痛苦还给施暴者! “对不起,小云姐,是我蠢!”黄春梅捂着脸哭,“你说得对,我不该那么软弱,我应该……” 云绮耐心的等着黄春梅宣泄心中的那些痛苦和软弱,等黄春梅哭够了,她一抹泪,对云绮道:“我要报仇,我要亲手替自己讨回公道!我这就去宰了那两个畜生!” 说着黄春梅竟然一掀被子,就要冲出去。 “急什么?”云绮一把将黄春梅拉了回来,“先吃饺子,你要是信我,等我安排。这里不是红星村,不能为了两个畜生把自己搭进去,咱们还要过好日子呢!” 黄春梅一僵,脚步停了下来。 “小云姐……我还能过好日子吗?”黄春梅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一双哭得通红的眼睛就那么直直的看着云绮,像一只受伤的小兽。 小云姐现在知道了欺负她的人是谁,难道不嫌弃她吗? 她从云绮眼中又看不到一丁点的厌恶和嫌弃,只有满满的心疼。 “咱不是一直都在朝着好日子奔吗?你跟我离开红星村,不就是为了过好日子吗?”云绮将黄春梅拉回来,“今天的饺子有多好吃,不用我说了吧?别辜负了这顿饺子。” 黄春梅坐下来,捧起碗,一边吃一边掉眼泪,似乎自己这辈子的眼泪都快要在今天掉光了。 她从前觉得眼泪很咸很苦,现在她竟然从这咸里尝到了一丝甜。 “我之前就跟你说过,那不是你的错,你不必感到羞耻。”云绮继续说道,“但是那真真实实的痛苦,别人没有资格替你说原谅,只有你自己亲手讨回来,你才会真正过去那道坎。” “嗯!”黄春梅狠狠点头。 第228章 示好 当黄春梅重新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时候,大家都以为黄春梅的低血糖缓过来了,只有吴老太太看到黄春梅的样子时,格外高兴。 这孩子之前的那个模样真是吓人,而现在给她的感觉就是——总算又活过来了。 “吴奶奶,刚刚多亏了你。”黄春梅真心实意的抱着吴老太太的手道。 吴老太太将黄春梅抱进怀里,轻轻在她耳边叹道:“你们啊,都跟我的孩子似的,招人疼啊!以后啊,记得还有奶奶呢,啥事儿都不能去钻牛角尖啊,乖。” 黄春梅从未感受过如此温暖的怀抱,她哽咽着点头,“我知道,我知道。您要是我奶奶就好了。” “那你就把我当成你奶奶。”吴老太太拍着黄春梅的背。 蔡来娣也挤进去,“吴奶奶也是我奶奶!” 她家里的那个亲奶奶,比不上吴奶奶一根头发。 小孩子心里跟明镜似的,谁对她好,谁对她不好,她都清楚。 她是真心希望自己的奶奶就是吴奶奶。 “好好好……”吴奶奶开心的拍着两个白捡的大孙女。 一旁的向松向阳眼中也透出羡慕来,他们也很想像黄春梅和蔡来娣那样,抱着吴奶奶喊奶奶,可他们终究是男孩子,还是这么大的男孩子,已经不好意思像小孩子那样了。 一顿饭吃完,饺子还剩很多,云绮让吴奶奶收拾了一篮子拿回去给老伴儿煮着吃,周大爷说好回来吃的,现在还没见到人影,也不知道啥事儿耽误了。 她又收拾了一筲箕,拿在手里,牵着蔡来娣道:“走吧,来娣,我送你回去。” 蔡来娣一脸的惊讶:“小云姐姐,你……不用送我回去,我自己……我自己回去就好了。” 大不了再挨一顿打。 反正她也习惯了,疼一会儿就不疼了。 她的妈妈和奶奶都喊她“贱皮子”,她想,她可能真的就是个贱皮子。 “你是怕你妈妈给我脸色看,是吧?”云绮笑着摸了摸蔡来娣的头。 “嗯。”蔡来娣老老实实的点头,又难过的垂下脑袋去,“对不起,小云姐姐,我知道是妈妈不好。” “不是你的错,你为什么要道歉呢?”云绮安慰了一下蔡来娣。 云绮是活过一世的人,她又如何不知道陈艳的那些心思呢? 她只是不想惯着陈艳而已。 想要搞定陈艳,很容易的,就像是吴老太太,虽然不喜欢陈艳,但表面上跟陈艳关系还是不错的。 之前她并不愿意去跟陈艳低一下头,更不愿意去跟陈艳搞好关系,即便想要给蔡来娣一些吃的,也只是偷偷给。 可是现在为了蔡来娣,她愿意跟陈艳维持表面的友好。 毕竟这孩子拼着挨打,也要来给自己“通风报信”,这份情意,她得认。 云绮又让黄春梅收拾了一桶麦乳精和一袋子鸡蛋糕出来,拎起就带着蔡来娣去了蔡家。 “咚咚咚!”蔡家的门被敲响,里面立即传来了陈艳的怒骂声:“小贱蹄子知道回来了?!不要脸的东西,还知道回来,我还以为你要死在别人家呢!” 蔡来娣心里一阵忐忑,抬头朝着云绮看过去,委屈得眼泪都要出来了。 她挨打没关系,她不想小云姐被她妈妈为难,她现在都有些后悔带小云姐过来了。 云绮给了蔡来娣一个安慰的眼神,“没事儿。” 陈艳“哐当”一声拉开门,正要继续骂,便看到了云绮一手拎着麦乳精和鸡蛋糕,一手拖着摆满了饺子的筲箕,脸上还挂着笑容站在面前,她便将喉咙里的骂声给咽了回去。 “陈姐,你好啊,我们搬来这么多天,都没来邻居家拜访一下,实在是有些失礼了,今天正好包了饺子,就带过来给你们家尝尝,不会太冒昧吧?”云绮笑着道,说话还文绉绉的。 陈艳原本准备的那些阴阳怪气的话,就有些说不出来了。 再加上那麦乳精和饺子,还有鸡蛋糕…… 这年头麦乳精可是精贵的补品,不管城里乡下,走亲戚的时候拎上一罐子麦乳精,那都是极其贵重的礼物了。 陈艳原本还想要硬气一点将云绮赶走,可那罐子麦乳精就让她硬气不起来了。 她家福保天天嚷嚷着想要喝麦乳精呢,可他们家这条件,哪里买得起麦乳精? “瞧你,这么客气做什么?来就来嘛,还带……还带这么多东西。”陈艳脸上的肌肉不自然的抽搐了一下,硬挤出了一个笑容来。 “还不快进来坐?”陈艳让开了门,将云绮往里面迎。 云绮也不客气,跟着便一步跨了进去。 吴老太太远远的看到云绮带着蔡来娣进了蔡家的门,脸上是欣慰的笑。 小云这孩子,真的是通透,也有情意。 是个好孩子。 陈艳将云绮迎进门,便朝着里面喊了一声:“妈,有客人来了。” 赵老婆子从屋子里面钻出来,一眼就看到云绮手里拎的东西,那张老脸上也立即堆满了笑容,也连忙将云绮往屋子里迎。 蔡家两间屋子,一间大一点的是蔡老头老两口住,同时兼着客厅和餐厅,有客人来了,自然就要迎到老两口的屋子里去。 那间小一点的屋子,就是蔡大强两口子和三个孩子住的地方。 蔡福保和蔡小娟跟着两口子睡大床,旁边扯了一个帘子,在两根长凳子上搭块板子,上面铺床被子,就是蔡来娣睡的地方。 那小屋子除了一张大床一个衣柜和搭床板的两条凳子,就啥也没有了,人走进去连转个身都困难,陈艳自然不好意思将云绮往自己的屋子里带。 见到赵老婆子,云绮又笑着问了好,将麦乳精和鸡蛋糕递给赵老婆子,后者脸都快笑烂了,直夸云绮是个好孩子,让蔡来娣经常去找小云姐姐玩。 蔡来娣听了眼睛亮亮的,陈艳却在暗地里撇了撇嘴。 云绮又将装饺子的筲箕递给陈艳,“陈姐姐,这些饺子给你们一家人尝尝,都是邻居,以后还请你们多关照!” “那多不好意思啊……等我们家下次烙饼子,我也送几张给你们尝尝。”陈艳笑得不自然,接过筲箕道。 赵老婆子那三角眼狠狠瞪了陈艳一眼,“就你那手艺也拿得出手?还好意思送给小云吃?我都替你臊得慌!快去煮饺子吧!” 陈艳这次啥也不说了,端起筲箕就去了外面搭建的小厨房。 第229章 要钱 蔡福保听到有人来了,飞快的冲进大房间,看到鸡蛋糕就嚷嚷着要吃。 赵老婆子赶紧拿出一个给宝贝孙子,看都没有看一眼旁边的蔡来娣。 云绮不以为意,这个年代的老人重男轻女很正常。 她又将蔡福保夸了又夸,再将蔡家每个人都夸了一遍,陈艳提着水壶进来,她还夸陈艳年轻漂亮,不像三个孩子的妈,又夸赵老婆子慈爱,对孙子孙女好,这一通夸夸下来,陈艳脸上的笑容都多了几分真切。 在云绮离开的时候,陈艳送她出门,还真心实意的对云绮说道:“小云啊,之前是姐脾气不好,有得罪的地方,你别往心里去,以后常来家里玩啊!” 云绮拉着陈艳的手也笑得亲热,“来娣这孩子对我眼缘,我家里有些小人书,您要是不嫌弃,经常让来娣过来看看书,回家也能给弟弟妹妹讲讲故事不是?听说福保明年就要去读书了,早点启蒙啊,将来读书成绩一定好,考个大学当大官,您以后就有享不尽的福了!” 这话简直就是说到了陈艳心窝子里面去了,陈艳笑成了一朵花,连连道:“好好好,借妹子吉言了!以后啊,我就让来娣去你家看书去!” “陈姐姐,你真是个关心孩子的好妈妈,福保有你这样的妈妈,将来一定会成为栋梁之才!”云绮又夸了一句,这才离开了。 蔡来娣从头到尾都用一种不认识的眼神看着云绮。 这还是小云姐吗?! 她认识的那个小云姐,就算是笑,都只是浅笑一下,即便对人好,都是淡淡的,打人的时候倒是很凶的样子。 怎么刚刚小云姐居然就像是变了一个人,把妈妈和奶奶哄的那样高兴。 她从未见过妈妈和奶奶这样高兴过。 待云绮走后,蔡来娣又忐忑了起来,妈妈不会又要打她了吧? 孰料陈艳关上门之后,罕见地冲着蔡来娣笑了笑,“你刚刚是去给她们家报信去了?” 蔡来娣点了点头,见到妈妈的笑,比见到妈妈的棍子还可怕! “难怪呢……”陈艳喃喃道:“还算是个有良心的。” 蔡来娣有点听不懂妈妈话里的意思,是在夸她有良心,还是在说小云姐? “算了,以后你可以去她家玩,不过她要是给你什么好吃的好玩的,你得想着家里,想着福保,别吃独食!听到没有?”说着陈艳又严厉了起来。 蔡来娣只好又点点头,但心里是雀跃的。 妈妈允许她去小云姐家啦,她以后就不用偷偷摸摸的去了,太好了! 赵老婆子在厨房里喊着:“陈艳,你个懒婆娘还不快捞饺子?饺子都要煮爆了!” “来了!”陈艳立即应了一声,飞快的跑进小厨房里。 那么香的饺子要是煮爆了,可就糟蹋了。 赵老婆子看着那一锅白胖胖的饺子,脸上也全是喜色,他们家过年都未必能吃上一顿猪肉馅的饺子啊,今天也能解解馋了。 “啧啧,这小云丫头是个什么来路啊?这么大方!”赵老婆子叹道。 “听说是在文化馆上班,一个月工资上百了,家里又没个大人,可不得使劲儿造么?”陈艳一边捞饺子一边道。 “啥?一个月有一百多块?!”赵老婆子眼珠子都要瞪出来了,她的宝贝儿子蔡大强在厂里当工人,一个月才三十多块钱呢,云绮那么一个小丫头,一个月能赚上百块? 她嫉妒羡慕恨了。 “文化馆,那是一般人能去的地方吗?”陈艳看到赵老太太目瞪口呆被唬住了的样子,心里不由的痛快。 这死老太婆,总觉得自己宝贝儿子天底下第一厉害,当工人呢!一个月能挣三十多块呢!她陈艳就该给她儿子舔1脚! 这下知道了吧? 三十多块也没有多厉害,人家一个小丫头都比他赚得多得多! 赵老婆子惊讶之后,又撇撇没剩下几颗牙的嘴,不屑地道:“挣再多又有什么用?还不是一个丫头片子,还不是要嫁人的?嫁了人还不是要给男人端洗脚水?!挣的钱还不是要给男人花?!哼!” 陈艳没有接赵老婆子的话。 或许在她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女人啊,天生就是贱命,伺候人的贱命。 蔡大强和蔡老头回家,一家人美美的吃了一顿饺子,当然蔡来娣是没有的,毕竟她已经吃过了。 一顿饺子让蔡家人接受了云绮这个邻居,甚至对蔡来娣都有了几分好脸色,叮嘱蔡来娣多去云家走动。 当然了,蔡福保是不可以去的。 毕竟那个院子还是有可能不太干净,不能让福保去招惹了不干净的东西。 “我看啊,那个云丫头是个胆子大又厉害的人,这样的人就能镇住那些玩意儿。”吃美了的赵老婆子最后总结道,“要不,你看那俩丫头片子搬进去那么久,咋啥事儿也没有呢?那鬼玩意儿也是欺软怕硬的。” 蔡大强突然从碗里抬起头来问道:“那个姓云的丫头,真的一个月能挣一百多?” “可不是么?说什么在文化馆上班,工资可高了!”赵老婆子无比羡慕地道:“咱家福保以后长大了,也要去文化馆上班,也要挣个一百多块回来,给奶奶买鸡蛋糕吃!” 陈艳在心里道:“等福保长大了挣钱了,你都该埋土里了,还想吃福保的鸡蛋糕?!做梦吧你个死老太婆!” 蔡大强又埋下头继续吃饺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第二天,赵东升在约好的地方等到了张萍萍。 “张萍萍,你可要对我们兄弟俩负责啊!”抱着脑袋的赵东升,一看到张萍萍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般,“你要是不管我们,我就去告诉云绮是你派我们去的!” 张萍萍一脸见鬼的表情,“究竟发生什么事儿了?” “云绮把二狗给打得住医院了!差点没打死了!”赵东升提起李二狗,就差哭起来,“你也没说云绮那个疯婆子会乱打人啊!我们都还啥也没干呢,就挨了一顿结结实实的,二狗的牙都被打掉了两颗捏!” 第230章 绑人 张萍萍一点不怀疑赵东升的话。 毕竟她是见过云绮打人的。 就连她的哥哥张军都被云绮打得半个月下不来床,门牙都掉了一颗。 可是赵东升要让她负责,她是不认的。 凭什么啊? “这怎么能赖到我头上?”张萍萍惊呼了一声,“我让你们去看着她们,又没让你们跟她们对上,你们自己不机灵,让他们发现了,挨打了,关我什么事儿?” “要怪就怪你们自己笨!” 赵东升气得想要抽张萍萍一个大比兜,可又不敢,只能恨恨地盯着张萍萍,“你还想不想让我们帮你做事儿了?昨天我们兄弟俩被打得那么惨,都没有把你供出来,够仗义了吧?!你要是不管我们,我、我就去跟云绮说,你要对付她!” 不得不说,赵东升那个脑袋算是急中生智了。 这句话算是戳到了张萍萍软肋上。 她现在正忙着修复跟云绮之间的关系呢,怎么能让赵东升这个二流子坏了她的好事儿? 张萍萍连忙挤出一丝笑容来,“东升啊,我没说不管你们啊,你看你……急什么?” “我咋能不急啊?二狗还躺在医院里呢,今天要是再交不上费用,就要把二狗给撵出来了!”赵东升急得跺脚,“二狗要是有个什么三长两短的,我、我、我一个人可怎么活?” 张萍萍听完这句话,用怪异的眼神看着赵东升。 这俩之间该不会有点什么吧? 啧啧啧啧……了不得,了不得啊! “快,快跟我去医院给二狗交医药费!”赵东升上前拉张萍萍,“赶紧的!” “别拉拉扯扯的,我给你五十块,我身上就这么多了,你要不要?!”张萍萍心烦不已,刚刚才从李成峰那里弄点钱,这俩倒霉玩意儿就出事儿了。 敢情她的钱是给这俩倒霉玩意儿要的? “五十块?五十块哪儿够啊?”赵东升连忙道,“二狗伤得可重了,医生说要一百块!” “一百块?!想啥呢?!”张萍萍也怒了,“我该你们的啊?我就五十块,爱要不要!”张萍萍强硬地道:“再多没有了,要么你报警,让云绮给你们赔医药费吧!” 赵东升顿时蔫了。 他们要是敢报警,还跟张萍萍掰扯什么? 最终赵东升还是收下了那五十块钱,但这次他多了个心眼,一直偷偷跟踪张萍萍,知道张萍萍在裁缝铺上班,以后就能找上门去了。 回到医院,赵东升摸进李二狗的病房,将他从张萍萍那里弄到五十块钱的事儿告诉了李二狗。 “二狗,五十块交医药费怕是不够啊,就算是交了,咱们连吃饭的钱都没有了,可怎么办啊?”赵东升愁眉苦脸的道。 李二狗转动着眼珠子,“老子就是一点皮外伤,医院咋就要收这么多钱啊?医生都是坑钱的黑心肝儿,走,咱们走!这钱谁他娘的爱交谁交!咱村的李大夫看一次病才收几毛钱呢!不能把钱搭这里头!” 赵东升连连点头:“对对对,咱们出去找个小诊所的医生给治,一样的,还少花钱,剩下的钱给你买点好吃的补补身体不好吗?” 两人商议定了,赵东升便假装扶着李二狗去上厕所,从医院的后门偷偷溜走了。 在两人离开医院,回到他们五块钱一月租住的屋子后,云绮便已经让扶摇定位到了他们的位置。 光幕同步浮现出来。 云绮心道:“不愧是大转盘抽出来的特殊物品,真好用。” 李二狗此刻躺在简陋的床上,几乎动弹不得,身上还缠着绷带,脸更是肿得跟馒头似的,挤压得眼睛都快睁不开了。 赵东升倒是好些,但是也脸上涂着药水,同款肿胀脸。 两人看上去倒是有点喜剧感。 “二狗,这是街头那个跌打大夫开的药酒,咱们抹上,保管几天就活蹦乱跳的了。”赵东升拿着手里的药酒瓶子,冲李二狗道,“这瓶药酒花了三块钱呢!” “好,好……云绮那娘们的手可真重啊!此仇不报,老子、老子……这口气咽不下去!”李二狗龇牙咧嘴的道。 “咱不去了吧?”赵东升听到李二狗的话,吓得缩了缩脖子,他们还啥坏事儿没干呢,就被打成这熊样儿,要是再去找云绮的晦气,不得被那婆娘一拳头锤死啊? “怕啥?!”李二狗一抬眉毛。 “怕死。”赵东升老老实实的道:“咱们养好身体就回村去吧,这城里真不是人呆的地方,现在村里养猪养鸡鸭的人家也多了,咱们手脚勤快点,一晚上多偷两家,不愁饿死。” “放你娘的屁哦!嘶——轻点!”李二狗一激动,差点从床上蹦起来,“呆在村里偷鸡摸狗一辈子还能有啥出息?!当初咱们弄那些东西的时候,不也把脑袋别裤腰带上了么?你现在倒是怕上了,怕个球!我看你是被云绮那婆娘给吓破胆了!” 赵东升想说,他不是被吓到了,他是被打服了。 何况当初运动的时候,他们混在破四旧的队伍里,打砸抢那也是披着正义的外衣,打的是那些地主老财,砸的是封建迷信,抢的是不义之财,他们用得着怕? 现在时代都变了,他们再敢去别人家里打砸试试? 恐怕会像昨天那样,立即会立即成为被打砸的对象。 “二狗,咱打不过她。”赵东升说了一句大实话,“医生说,你肋骨都断了三根,鼻梁骨也裂了,浑身上下都有那个什么软组织什么伤……听上去怪严重的,那云绮就一巴掌啊!我真怀疑她是不是人!” “谁说我要跟她打了?”李二狗提起云绮,也觉得浑身上下疼得更厉害了,“那女人的确是邪门,咱们对付不了她,还能对付不了黄春梅那贱女人吗?她不是护着黄春梅吗?咱们去把人绑了,我看她云绮还敢不敢跟咱们横!” “啥?绑人?”赵东升犹豫了起来,就算他不太懂法,但也知道绑人可比小偷小摸严重多了,被抓住了是要吃花生米的啊! 第231章 拿擀面棍干啥? “咋了?你怕了?”李二狗阴恻恻的看着赵东升,“难道咱们这顿打就白挨了?” 赵东升:“……” 他俩白挨的打还少吗? 差这一顿? 可一看李二狗那惨样儿,估计李二狗是咽不下这口气了。 “东升,就咱俩干的那些事儿,吃几回花生米都够了,你怕个锤子!”李二狗喝了赵东升一句,“就绑个人,咱俩把她往暗巷子里一拖,一根绳子一捆,嘴巴一堵,不就完事儿了?” “然后呢?”赵东升呐呐的问道。 “然后?”李二狗瞪大了眼睛看着赵东升,他这个兄弟有时候是真的蠢,“然后什么然后?!当然是叫云绮拿钱来赎人了!咱敲她个万儿八千的就直接跑路,去省城混去!有了这笔钱,还愁咱哥俩混不出个人样子?” “到时候……等咱哥俩发了,再回来报仇!这叫啥……那啥,君子报仇十年不晚!” 赵东升一听,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 还是二狗的脑子好使,这也太行了吧! 他俩本来就是混子,在哪儿混不是混? 有了一大笔钱后去省城混,肯定比在县城混有出路啊! “好,二狗,我听你的!”赵东升又说出了他那句惯常说出口的话,双眼崇拜地看着李二狗。 从小二狗就聪明,跟着二狗准没错的。 两人一拍即合,已经开始美滋滋的计划着去省城的光明未来了。 云绮在这边看着光幕里的两人,嘴角噙着一丝冷笑。 也难怪前世李二狗摇身一变,成了远近闻名的企业家李金铭,赵东升跟着他也鸡犬升天,混得风生水起,也成了最早富起来的那一批人。 这两个人不但胆大还心黑,这样的人在八零年代凭着一股不怕死的狠劲儿,的确很容易出头。 就算是因为自己,他们没了“第一桶金”,但还是会用各种不正当的手段弄到钱。 不得不说,如果他们遇到的不是云绮,而是两个普通的女孩子,这一招是有很大概率成功的。 毕竟现在严打还没开始,社会上的确有过一段时间治安比较混乱。 他们绑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女孩子,勒索点钱,然后带着钱跑路,在没有监控的时代,是很难立即抓捕到他们的。 云绮已经定位了李二狗,便等着他们来自投罗网。 “春梅姐,从明天开始,你每晚都去夜校上学,我晚上会跟着你。”云绮对黄春梅道,“我已经给你规划好了去上学的路线,今天我就带你走一遍。” 黄春梅虽然不知道云绮的计划,但是云绮的话,她是无脑听的, 云绮让她干啥,她就干啥。 “好,好。”黄春梅满口答应,拿出了云绮给她买的斜跨书包,换上了那身舍不得穿得新衣服,跟着云绮就出了门。 云绮带着她走的路线,沿着巷子穿梭,有好几条巷子跟陈家巷一样,没什么人住,甚至连路灯都没有,黑漆漆的,看着挺恐怖的。 黄春梅拽着云绮的手道:“小云姐,咱们怎么尽捡小路走?” “小路近。”云绮笑着道,然后看着一处黑洞洞的城墙洞。 这里是一截老城墙,隔上一段就有一个城墙洞,解放前闹匪患的时候,就有士兵日夜驻守在城墙洞里,抵御马匪。 而如今老城墙早已不需要人去守,失去了它的作用,这附近也没有什么住户,那些黑漆漆的城墙洞更是没人去。 一到晚上,这一片都没什么人来,偶尔能听到野猫野狗的叫声。 黄春梅虽然现在对这个小县城的大街小巷不算了如指掌,但也能摸到点方向了,她心里疑惑:走这条路线,真的近吗? 不过云绮说近,那肯定就是近的。 走了一趟之后,云绮跟黄春梅确定了路线,她一直将黄春梅送进了夜校才离开。 看到黄春梅的背影,她突然生出一种老母亲送女儿上学的诡异感。 这让云绮郁闷了一会儿。 有了前世的记忆,这种看谁都像小孩的感觉,会时不时的冒出来。 她真怕自己这具身体还是年轻的身体,但灵魂老了,心态老了,这辈子怕是没有办法再像年轻人那样再经历一遍完整的人生,也失去了爱人的能力。 不过还好,在面对江宇鑫的时候,就很神奇,她那种心态直接就被封闭了,就像是回到了十八岁一般,生出少女的娇羞和期待来。 难道是因为……江宇鑫的那张帅脸? 云绮一想起江宇鑫来,就觉得心砰砰直跳,热血上涌,不用去照镜子她也知道自己此刻一定面红耳赤。 她忍不住捂着脸笑了起来。 原来帅哥才是最好的荷尔蒙啊。 老什么老? 她能再活一百年! 就这样,一连三天,云绮都偷偷护送着黄春梅去学校。 黄春梅不明白云绮这是要做什么,但还是乖乖听话。 这一晚,在出发前,云绮突然去了厨房,再出来的时候,手里拿着那根快一米长的擀面棍。 这年头擀面棍可是用最结实的木头做的,还很粗,都是用来压大面用的。 平时黄春梅都不怎么用这个。 “小云姐,你拿这个擀面棍干啥?怪沉的。”黄春梅道。 她们俩晚饭都吃了,也不用再擀面了啊。 “打野狗的。”云绮笑道,“你没发现那城墙洞附近有野狗吗?” “啊?”黄春梅反应过来了,“昨晚好像是听到了野狗叫。” 那也不用拿这么大一根棍子吧? 城里的野狗一般不会主动攻击人,最多吼两声,吓唬一下就夹着尾巴跑了。 不过小云姐要拿着,那就拿着吧。 两人一前一后走着,很快就到了城门洞附近。 黄春梅打开了手电筒走在前面照路,云绮隐在后面的黑暗里,走路悄无声息,根本发现不了。 就在路过那个最大的城门洞时,两道黑影突然从黑暗中蹿了出来,拦在了黄春梅的前面。 黄春梅下意识大叫了一声:“啊——” “哈哈哈……”一阵猖狂的笑声传来,很显然是被黄春梅这惊慌的样子给取悦到了。 一听这笑声,黄春梅立即认出了来人,心中的恐惧瞬间被愤怒给占据了,她大喝一声:“李二狗、赵东升你们两个狗东西!你们想干什么?!” 第232章 给你自己报仇 被骂了的李二狗两人也不生气,反而是笑嘻嘻的上前就去拉黄春梅。 “我们要干什么你还不晓得吗?春梅妹子,哥哥们带你去个好地方玩玩!” 黄春梅大怒,抬手就给了冲在前面的赵东升一巴掌,赵东升被打得脸一偏,半边脸颊疼得发麻,刚刚还想要跟黄春梅“戏耍”的心思顿时歇了。 “臭娘们!敬酒不吃吃罚酒!今天落我们兄弟手里,还敢跟我们动手!不要命了?!”赵东升语气凶狠,一边骂一边飞快的去抓黄春梅的手臂。 李二狗也不再在旁边看热闹,跟着去抓黄春梅另一只手臂,嘴里还道:“我劝你老实点,要不然今天有苦头吃!” 黄春梅想也没想,从肩膀上取下书包就朝着两人劈头盖脸的砸,新仇旧恨一块爆发了。 可她终究只是一个普通女孩子,就算是这段时间跟着云绮,不再愁吃穿,身体也养好了一些,但终究还是身材偏瘦,力气也不算大,对付两个大男人还是很吃力。 但她还是奋力扑打着两人,心头那股子愤怒与恨意已经完全将她占据了,她什么都顾不得,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跟这两个畜生拼了! 就算是她今天要死在这里,也要拉这两个畜生拼命! “你叫吧!你叫破喉咙也没人来救你!”赵东升挨了几下之后,一抹嘴边的血,学着电影里的大反派,说出了这句经典台词。 李二狗百忙之中还用看煞笔的眼神看了赵东升一眼,黄春梅根本就没叫人好吗? 这臭娘们嘴里翻来覆去就是“畜生!”“杂种!”“狗日的!”…… 他其实也在等黄春梅喊人,然后再说出那句经典台词来着! 毕竟这地方可是他们跟踪了黄春梅好几天,才选好的最佳作案地点,附近没人,黄春梅还真是叫破喉咙都不会有人过来。 可黄春梅不叫“救命!”,这让作为悍匪的他们总觉得缺了点什么。 就在李二狗一瞬间分神的时候,突然感觉膝盖一痛,整个人不由的软了下去,直接重重的跪在了黄春梅面前。 “啊——”李二狗痛呼一声,膝盖骨砸在青石板上,他感觉自己膝盖骨怕是都要碎了,那股痛意,简直直冲脑门。 他也顾不得去抓扯黄春梅,抱着膝盖骨在地上打气滚儿来,此刻痛意散开,他就连喊都喊不出来了。 紧接着又是“咚”的一声闷响,赵东升来不及去看他的二狗哥到底怎么了,只感觉自己眼前天昏地转,耳朵有短暂的失聪,接着便感觉“嗡”的一下,眼前一黑,又一亮,脑袋疼得快要裂开了,过了几秒,他才感觉到全身的疼痛跟着袭来,又过了几秒,他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四脚朝天躺在了地上。 赵东升跟李二狗一样,疼得在地上蜷缩了起来,就像两只虾米一般,躬着身子,不住颤抖,甚至连喊都喊不出来。 黄春梅这时候失去了目标,有一瞬间的茫然,然后又热血上冲,看到地上的两只“虾米”,抬脚就上去使劲儿的踢打,嘴里还是不停的骂着“畜生!”“杂种!”“狗日的!”…… “春梅,把他们拖进去!”云绮的声音传来,黄春梅的脑子有了一点清明,她看到云绮拎起地上的李二狗,直接往城门洞里拖,便也拽着赵东升的一只脚往里面拖。 此刻李二狗赵东升两人总算是缓过劲来了,当他们看到一手拿擀面杖一手像拖死狗一般拖着他们的一只腿的云绮,心底生出了深深的恐惧,嘴里不由大喊了起来:“救命啊!救命啊!杀人了!杀人了!” 云绮转头冲他们嘿嘿一笑:“你们叫吧,叫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的!” 阴森黑暗的城门洞里,云绮的声音带着回声,落在李二狗两人的耳朵里,如同厉鬼一般恐怖。 这话刚刚赵东升就说过。 赵东升说出来让李二狗想笑,但云绮说出来,李二狗是真的哭了。 他虽然是个“打不死的小强”体质,但上次被云绮那一巴掌给打得在医院躺了几天,又在出租屋里躺了几天,好容易能下床了,就跟着赵东升一瘸一拐的跟踪黄春梅,总算是找到了下手的地方,才有了今晚这一出。 今晚的主力原本就是赵东升,他的伤害没好啊! 可现在云绮将他俩拖进那黑洞洞的城门洞,绝对会平等的对待他俩。 “不要啊——”李二狗尖叫的声音,像极了那些被恶霸欺负的良家少女。 “救命!救命!~”赵东升也用同样虚弱的声音喊着救命,就听声音就无比的凄惨。 就算他们知道这附近没有人,但恐惧还是让他们不住的呼喊。 可惜两人的呼救根本没有什么作用,甚至连挣扎都不起什么作用,就被云绮跟黄春梅直接拖进了城门洞深处。 隔着厚厚的城墙,两人即便是在里面哭爹喊娘,站在外面都不肯能有人能听到。 这里是云绮挑中的好地方,同样也是李二狗两人挑中的好地方。 真的是特别适合杀人放火什么的。 城门洞里的一个废弃的小房间里,云绮让黄春梅打开了手电筒,照着两人。 李二狗吓得浑身颤抖,别说他,就是赵东升那不太灵光的脑子都能想得出,这肯定是云绮跟黄春下的套,就等着他们俩上钩。 “姑奶奶,饶了我们吧!我们服了,真的服了!再也不敢招惹你们了,让我们走吧!”李二狗拉得下面皮,立即开始求饶。 赵东升也赶紧爬起来朝着云绮的方向跪了下去,“饶命啊!饶命啊!” 云绮将手中的擀面棍递给黄春梅,指着跪在自己面前如同两只野狗的李二狗和赵东升,“春梅,我说过会让你亲手报仇。” 黄春梅毫不犹豫的接过擀面棍,刚刚那一腔热血还在,那满腔的恨意同样在。 想起自己那如同泡在黄连水里的人生,黄春梅朝着两人就直接挥出了棍子。 接着就是一阵哭爹喊娘的惨叫声和怒骂声,直到两人都瘫在地上发不出什么声音后,黄春梅才终于停了手,“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第233章 冷稀饭要不要? 她的痛苦和耻辱,在这一刻仿佛被宣泄了出来,她不再是那个任人欺凌的懦弱女子,她已经将这两个毁掉她的恶棍踩在了脚下。 黄春梅哭过之后,看向云绮,眼中再也没有了丝毫的怯弱。 她知道,自己又重新活过了一次,以后再也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给她带来羞辱、让她痛苦的了。 “谢谢你,小云姐。”黄春梅轻声道。 她也有些脱力,毕竟她只是一个普通女孩子,刚刚全靠心中的恨意支撑着。 “他们俩怎么处置?”黄春梅又指着李二狗两人。 “送公安局去。”云绮道,“那边有绳子,先把他们绑了。” 李二狗两人彻底的没有了反抗之力,只能任由云绮和黄春梅处置。 云绮趁着夜色,将两人丢在公安局门口,然后又塞了一个信封在李二狗身上,这才离开。 那是一封举报信,里面详细记载着李二狗和赵东升两人之前借着运动在村里烧抢砸害死人的事儿,还有两人欺负迫害妇女的事儿,这些事儿红星村的人多少都知道,只要公安一调查就能查出来。 只是运动过去才没几年,大家伙儿都没想过去举报两人,那些被迫害的人家里也没剩什么人了,因为害怕再次被迫害,也不敢对两人做什么。 村里人甚至都不知道还有平反一说。 这就让李二狗和赵东升一直逍遥法外。 云绮这一封举报信,就算是不能让他们吃花生米,也够他们在牢里蹲到死了。 在丢下两人的时候,云绮给两人各拍了一张刚刚找扶摇用积分兑换的“遗忘卡”。 遗忘卡可以让目标人物失去最近四十八小时的记忆。 在李二狗和赵东升两人看来,他们好好的在家里睡觉,一睁眼就已经被人绑着丢到了公安局的大门口,且还浑身是伤,奄奄一息。 黄春梅远远看着那两个如同死狗一般躺在派出所门口的人,吐出一口恶气,冲着云绮笑了起来。 “回吧,泡个澡,好好睡一觉,明天又是一个艳阳天。”云绮也冲着黄春梅笑道。 云绮挥了挥衣袖,带着黄春梅离开,颇有点一点“事了拂衣去”的感觉。 行侠仗义不过如此了吧? 嘿嘿,难怪古代的那些侠客都爱玩这一套。 真爽! 次日云绮起来,神清气爽,骑着自行车去了文化馆,立即就听到了公安局门口的大新闻。 毕竟西洪县就这么点大,出点什么新鲜事儿,立即就会传遍大街小巷。 “听说被打得很惨,估计是寻仇!” “活该,当初这些二流子混在革命队伍里,不知道害死了多少人!这样的人就该统统送去吃花生米!” “可不是么?恶有恶报!不是不报,时候未到!” “我猜是当初那些被迫害的人的家人们干的,要不咋会把他们的罪状列的那么详细啊?” “我也是这么想的!” …… 众人讨论得热火朝天,云绮上班的时间很宽松,迟到早退是常事儿,此刻她到单位的时候,已经快十点了。 “小云老师来了啊,你知道今天早上的新闻吗?”看到云绮来了,众人又兴奋地围了过来,根本没有一点上班的心思,只有对传播八卦的渴望。 “我不知道啊。”云绮故作懵懂的道。 “哎呀,我跟你讲,简直太精彩了——” 听众人七嘴八舌的讲完,还脑补出了许多幕后之人的形象,云绮也听得津津有味,时不时点头,亦或者惊呼一声,众人讲得越发的起劲。 “咳咳!不上班了吗?都在干啥呢?”曾馆长终于是看不过去了,黑着脸走过来招呼大家,“你们是不是工作太轻松,闲着了?” 众人这才作鸟兽散,回到自己的办公桌前看报纸去了。 文化馆作为小县城里最让人羡慕的单位,不是没有道理的。 大部分职工的大部分时间,就是看报纸、喝茶,了解了解时事,再偶尔写点文章。 这样的工作环境,简直就是打工人的天堂。 曾馆长对这些人也没有一点办法,只能摇摇头,走到云绮的办公桌旁道:“小云,别跟他们这些人学,你还年轻,他们这些人……哎……” 云绮点点头:“曾爷爷,我知道的。” “走,去我办公室,秦峰已经在等着了,我们再研究研究那本画册。” “好!”云绮眼睛一亮,赶紧跟着曾馆长走了。 能让曾馆长亲自来叫她去鉴定的东西,必须是好东西啊,看来今天积分又要涨了。 …… 省城某大学附近的一条小街上,走着一个浑浑噩噩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背着一个看不出什么颜色的铺盖卷,身上的衣服一身脏污,头发也脏得打结了,脸色青白交加,仿佛随时就要倒下去。 “啧,怎么年轻好手好脚的,干点啥不好?非要当盲流子!呸!”有人跟那年轻人擦肩而过,忍不住朝着那年轻人的背影狠狠唾了一口,一脸鄙视。 这个年代的人,虽然物质上很贫乏,但是精神是很富足的,大街上走着的男女老少都是一脸朝气蓬勃的样子,仿佛下一刻就要撸起袖子大干一场。 所以这颓废的年轻人显得格外的引人注意。 可他偏偏哪里都不去,就在大学附近晃悠,饿了就在附近的餐馆要吃的,有好心人给他一个包子半个馒头的,他就能扛一天。 累了就随便找个避风的地方,将铺盖卷往地上一铺,蜷起来就睡。 若是有人驱赶他,他就嚷嚷着:“我是大学生,是这个大学的学生,我被人陷害了!我要读书!” 好多人都以为这个年轻人是个疯子,但是张军自己知道,他没有疯! 他不能离开这里回想下去! 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这里! 他好不容易才考上的大学啊,凭什么不让他读了? 都怪云绮,都是云绮那个贱人害了他! 他此刻若是手里有一把刀,他会毫不犹豫的将刀送进云绮的心脏! “喂,要饭的,这里有一碗冷稀饭要不要?”有位大神看到坐在教师宿舍不远处的一条小路边失神的张军,心中升起善意,去家里将早上剩下的半碗冷稀饭盛了出来,对着如同乞丐一般的张军道。 第234章 救命稻草 “我不是要饭的!”张军猛的抬起头来朝那位大婶儿吼道:“我是这所大学的学生!” 大婶儿被张军吼得一愣,想要发怒,可看到跟自己儿子差不多年级的脸,终究还是心软了一下,又继续问道:“你既然是大学的学生,为什么老呆在这儿?怎么不进学校去读书?” 或许是太久没有人跟张军说这么多话,没有人用这样关切的语气问他,张军的眼泪直接就滚落了下来,将脸上的脏污冲出了两道印子。 “我被人害了!”张军呜咽着道:“我是我们村第一个考上大学的,现在却有学不能上,他们都见不得我好,全都诬蔑我,说我人品不好,不能读大学!我不服,我不服!凭什么这么对我?我是正儿八经考上大学的啊!” 那大婶儿见张军哭得伤心,动了恻隐之心,“那你给婶儿说说,究竟是怎么回事?” 张军泪眼朦胧的看着那大婶儿:“我给你说有什么用?没人能帮我,都恨不得弄死我,都恨不得弄死我啊!” “你说说看,万一我能帮你呢?”大婶儿将那半碗冷稀饭放在地上,蹲下来认真的对张军道:“我儿子是这所大学的教授,还是能说得起话的。” 张军顿时眼睛一亮,瞬间就坐了起来,一双脏手一把就拉住了大婶儿的手,“真的吗?婶子,你能帮我?” 大婶儿有点嫌弃的将手抽回来。 这年轻人怎么这么不懂事儿? 他那脏手咋就跑来牵自己的手呢? “我这么大把年纪了,难道跟你闹着玩?”大婶儿皱起了眉头,有些不悦的道。 张军没看出大婶儿的嫌弃,但此刻他也明白,他这是遇到贵人了,眼前的大婶儿就是他能抓住的救命稻草! 半个月之前,他在学校忐忑不安地等待政审结果。 等到政审的队伍回来,还是带回来了最坏的消息。 红星村的人都愿意作证,他当初骗婚云绮,又跟柳芸未婚先孕生下一个女孩,还打算骗云绮养孩子。 …… 调查组认为他的道德有瑕疵,思想不过关,拒绝了他的入学要求,并且收回了录取通知书。 一夜之间,他从准大学生变成了一个什么都不是的盲流子。 公安局原本是要将他遣送回原籍的,但他苦苦哀求,说他这样被遣送回去,家里父母会受不了的,他愿意自己回去。 公安同志于是将他送到火车上,他趁人不注意,跳下火车,最后还是回到了大学附近,仿佛这样他就还是那个人人羡慕的大学生。 他真的是没脸回去。 而且他也不相信自己的命运会如此,要知道在张萍萍的描述中,他不但读了大学,还风风光光的走上了从政的道路,成了整个红星村乃至青山镇最有出息的人。 他怎么会读不成书呢? 他不信老天爷会这样安排,他不信! 就这样,张军浑浑噩噩的流浪了半个月,突然冒出个小老太太要帮他,张军只想大笑三声,老天爷果然是考验他而已! 天将降大任于斯人也,老天爷只是考验他,他还是会像张萍萍说的那样,走出农门,走向他前途璀璨的未来! “大婶儿,是这样的……我当初一时心软,娶了一个成份不好的知青……我怕连累爸妈,所以没有领证……结果我掉进了河里失忆了……那个黑五类的崽子心眼真是坏啊,她不想在我家吃苦,就诬陷我跟村里另一位姑娘有染!” “那位姑娘也考上了大学,结果因为她,现在名声也毁了,书也读不成了,这还不够,她注销了我的户口……调查组的人不知道怎么的被她蒙蔽了,学校不肯收我……呜呜……” 说到最后,张军痛哭了起来。 此刻的痛苦是真实的。 早知道招惹云绮会变得这么麻烦,当初他就不该去跟云绮假结婚。 他跟柳芸的日子或许会比较清贫,但至少不会变成这样,连学校的大门都迈不进去啊! 他后悔了,他不明白为什么云绮没有像张萍萍梦里那样,替他养女儿,努力赚钱供养他和柳芸上大学,好好照顾张家一家子人,一辈子为了他守身如玉,没有嫁人。 到底是哪里出了问题? 张军哭得像个孩子,将大婶儿的同情心给哭了上了,当然随之而来的还有怒火。 “什么?!这世上竟然有这么恶毒的女人!太不像话了!”大婶儿怒气冲冲,“黑五类的小崽子,还敢残害我们根正苗红的贫下中农的孩子,还有没有天理了?!” 张军越发哭得可怜,“婶儿,您帮帮我吧,您儿子是大学教授,一定能帮我的,我现在别的也不想了,也不敢再跟她作对了,我只想读书啊!我在乡下,一边干农活,一边坚持读书,多不容易啊!我娘为了供我读书,都熬出了一身的病,我好容易考上大学了,要是我爹娘知道我被大学开除了,肯定接受不了啊!” “我现在不敢回家,我怕面对我爹娘,我宁愿死在外面!” “大婶儿,您要是不帮我,我就只有死路一条了!” …… 张军一边说,一边索性朝着大婶儿跪了下来,给大婶儿磕头,开始道德绑架这位大婶儿。 这一套,他拿手得很。 毕竟他娘李翠花就喜欢玩这一手。 他从小耳濡目染,自然驾轻就熟。 大婶儿果然是被架了起来,因为在张军刚刚哭诉的时候,已经为了好多看热闹的人在旁边,华国人的基因里就有八卦这个重要基因,不管在哪里,看热闹是最不缺人的。 等张军这一番哭诉下来,看热闹的人都已经自发的围了一圈了。 “哎呀,这孩子真是太可怜了!这位大姐,你要是有法子,就帮帮这孩子吧!”有位心软的婶子已经开始跟着抹眼泪了,冲着之前的大婶子道。 “对对对,大姐,你儿子不是大学教授吗?让他收个学生应该没有什么问题吧?”另一个人也跟着帮腔道。 “大学教授也不能随便收学生吧?”有人提出了质疑。 “怎么不能了?那可是大学教授啊!”之前那人争辩道,“你见过大学教授吗?那可是顶顶有学问的人啊!” …… 第235章 被架起来了 大婶儿被众人捧得高高的,心中也不免得意。 “哎呀,我儿子的确是这所大学的客座教授,但他的职务是省文物研究院的副院长!”大婶儿不无骄傲地昂起头道,“他以前也是这所大学的学生,后来跟着老师做研究,他的确是很有学问呢,现在已经是省文物研究院的副院长了!” 大婶儿一连说了两个“省文物研究院的副院长”,生怕别人听不清,说到这个职位的时候,还放慢了语速,听上去很是滑稽。 人群中立即传来了唏嘘之声。 在普通人眼里,又是教授,又是文物研究院的副院长,简直就是他们平日里不敢想象的人物啊! 没想到眼前这个平平无奇的老太太竟然是这样一个大人物的母亲,这让他们瞬间看老太太的眼神充满了敬意。 张军更是上前再次拉住了大婶儿的衣角,满含希冀地道:“婶儿,您真是我的贵人,您一定能帮我的对吧?” 大婶儿眼里闪过一丝为难。 虽然她有一副热心肠,更喜欢被人恭维,但是心里还是有点数的——儿子可不一定会喜欢她多管闲事。 尤其最近儿子每天下班回家都显得很烦躁,自己多跟他说两句话,就会被他呵斥,女儿的亲事又搁置了下来,他们家看好的乘龙快婿最近好像在跟她女儿闹矛盾,具体是怎么回事她也不知道。 儿子都几天没回家了,她这不是也无聊得紧,看到这个年轻人,就想着随口闲聊两句,装个那啥…… 真要下力气去帮这个素不相识的年轻人,大婶儿觉得自己好像是给儿子找麻烦。 “你这事儿吧,是有点复杂……”大婶儿拧起了眉头,“我也不知道我儿子能不能在你这事儿上说上话,你不是说学校都派了调查组去你家乡查了吗?你那乡里乡亲的都不帮你说句话,我这……” “他们就是见不得我好!他们嫉妒我!大婶儿你不知道,农村人的嫉妒心很强的,他们的娃读不了书,考不上大学,就嫉妒我们家出了一个大学生,他们恨不得我也跟他们家的孩子一样被困死在农村,当然不会为我说话!” 张军立即咬牙切齿的说道:“他们不但不会帮我说话,他们还恨不得给我身上泼脏水,让我一辈子也翻不了身!” “大婶儿,我知道你是善心人,您帮我这一回,只要我能读书,将来一定会报答您的大恩大德,您帮我这一回,就是救了我的命啊,救了我一家子的命啊!救命之恩,我、我、我一辈子都不敢忘的!” 张军脑子转得飞快,用尽了所有感激的词,生怕手里这根救命稻草跑掉了,死死拽着大婶儿的衣角,可怜得如同丧家之犬。 周围人也纷纷为张军说话。 “哎呀,大婶儿,你家儿子是当大官儿的,管管这个可怜的年轻人吧!” “对啊,还不是你儿子一句话的事儿?” “救人一命胜造七级浮屠啊!大婶儿你一定要帮帮这个年轻人啊!” “啧啧,太可怜了,你要是不帮这个年轻人,只怕他活不下去了!” …… 大婶儿再次被架了起来,她犹豫了一会儿才道:“这几天我儿子不在家,要不,你过几天来我家吧,我让我儿子跟你说说。” “大婶儿,你家在哪儿?能带我过去吗?”张军自然不可能放弃这么好的机会,一脸感激的看着大婶儿。 这位大婶儿虽然心里不是很情愿,但是在众人的起哄声中,还是带着张军去了不远处的宿舍楼,这里有学校分给她儿子的房子。 她儿子在省文物研究院也有一套房子,这套小一点的房子就给了她和未出嫁的女儿住。 张军认了门之后,还想让大婶儿邀请他进去坐坐,吃顿饭。 可大婶儿见张军这一身邋里邋遢的样子,直接拒绝了,说女儿在家,带他这个大男人回家,不太好。 但张军不愿意离开,赖在那里,一脸祈求。 大婶儿终于知道什么叫做请神容易送神难,心里直怪自己多管闲事儿,惹一身麻烦。 她只好掏出了十块钱给张军:“孩子,这钱你拿着,去好好收拾收拾自己,我儿子后天会来我这里吃饭,到时候你再来吧,能不能帮你我可不敢打包票,只能听我儿子的。” 张军虽然不愿意离开,但是听大婶儿这样说,也害怕惹大婶儿生气,只能拿着那十块钱离开了。 有了这十块钱,至少他这两天能找个便宜旅馆住,能买馒头吃,不至于饿肚子。 过两天他一定要过来求大婶儿的儿子帮他。 就算是死皮赖脸的求,他也一定不会放弃这根救命稻草。 现在的张军,早已经忘记了什么是尊严。 慕倩莹回到家的时候,看到母亲坐在沙发上长吁短叹,饭也没做,忍不住不满地道:“妈,你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还没做饭?是不是这两天我哥不回来吃饭,你连饭都懒得做了?你这样重男轻女,也太过分了吧?” “你这孩子,妈什么时候重男轻女了?是妈今天遇到一个年轻人,小伙子长得还蛮俊的,就是命不好。”慕倩莹的母亲赵来娣叹了口气道。 一听到长得蛮俊的小伙子,慕倩莹就来了精神,也顾不得埋怨赵来娣没做饭,连忙走过去问道:“咋回事儿啊?你说来听听。” “那孩子叫张军,原本是准大学生,结果被一个黑五类的小崽子给害惨了啊……”赵来娣将今天发生的事儿加油添醋的告诉了女儿:“你是不知道啊,那孩子哭得那叫一个惨哦,让我想起了你哥,当初来省城读书,要是遇上那种事情,我还不得心疼死啊!” “幸亏你哥运气好,遇到的人都是好人——”说到这里的时候,赵来娣突然想到了什么,说不下去了。 慕倩莹冷哼了一声:“啥叫运气好?我哥那是聪明,学习好,有才华,才会被人看重!那是他的本事,怎么就成运气了?再说,他的那个老师可不是什么好人,学术造假,还跟境外势力有勾结,那可是被打倒下放的黑五类!” 第236章 没被骗钱吧? 赵来娣不敢吭声了,只默默地垂下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好了,不说这个了。”慕倩莹没有了兴致,“快去做饭去吧!” 赵来娣老老实实的站起来往厨房走去。 “我说老妈,你以后可别同情心泛滥,看谁都可怜!”慕倩莹在她身后叮嘱道:“这世界上骗子可多了,白眼狼更多,你说的那个什么张军,说不定就不是编个故事想骗你的钱!” “妈,你没给他骗走钱吧?” 赵来娣一阵心虚,连忙道:“没,没有!” 她也有点心疼那十块钱了。 虽然她现在不缺钱,但曾经可是过了很多年的苦日子,十块钱也是钱啊,要是被人骗了去…… 赵来娣摇摇头,不去想,赶紧给女儿做饭。 慕倩莹一个人无聊,打开了客厅里的那台14寸的黑白电视机,看电视。 这年头,电视机可是稀罕物,也只有他们这样的家庭才能买的到,还是外国牌子呢。 “莹莹啊,锦槐怎么最近没有来家里了?你俩的事儿,究竟发展到哪个阶段了啊?”赵来娣见女儿心不在焉的看电视,忍不住擦了擦手,坐到女儿身边问道。 慕倩莹不耐烦的道:“就那样!” “哪样啊?”赵来娣小心翼翼的问道。 她虽然只是个农村老太太,但是跟着儿子来城里这几年,也长了些见识。 她知道女儿跟程锦槐的婚事,儿子很重视,时不时就会叮嘱女儿两句,让女儿好好跟程锦槐处对象。 所以她也对女儿的婚事儿上了心。 “你烦不烦啊?!”慕倩莹拔高了声音道:“那个当兵的有什么好?怎么你们一个两个的都让我去讨好他?不过就是一个小连长,成天在我面前摆什么谱?谁愿意伺候谁伺候去,我一个堂堂省文物研究院副院长的妹妹,想要找什么样的人找不到?非得在他程锦槐那棵歪脖子树上吊死啊?!” 其实慕倩莹如何不想跟程锦槐好好处对象? 毕竟程锦槐那个出身,就很让她心动的。 程锦槐的爷爷是省军区的首长,德高望重,曾经手底下带的兵现在都是首长级别的。 父亲也在军中担任要职,程锦槐即便现在只是一个小小的连长,但是未来的前途几乎可以看到,绝对不会差。 他们一家子住在军区的家属院,门口都是有卫兵站岗的,别提多神气了。 就连程锦槐出入都能开一开父亲或者爷爷的配车,她每次坐在程锦槐的车上,都觉得自己是全世界的焦点,不知道吸引了多少人羡慕的目光。 原本他俩处得好好的,可自从上次她跟着程锦槐去了老家县城一趟,遇到了那个扫把星云绮之后,程锦槐回来就对她没有了往日的热情,说什么两人不合适,不想处了。 她不甘心,去找了程锦槐好几次,都没有见到人,气得她想骂人。 偏偏这事儿她还不敢跟家里人说,她怕她哥会骂她。 这个家里,她最怕的人就是她哥了。 她清楚的知道,自己现在锦衣玉食的好日子,都是她哥慕安鸿给的,她最不能招惹的就是她哥。 她正为这个事儿心焦呢,她哥每次回家都会问问她跟程锦槐处得怎么样了,她总是敷衍含糊着说“还好”“就那样”…… 想到这里,慕倩莹已经在心里将程锦槐和云绮骂了个狗血淋头。 赵来娣听女儿将未来女婿给数落了一顿,赶紧劝道:“莹莹啊,你还是要将你这小性子收一收,你哥不是让你跟锦槐好好处吗?他们家的家世是咱们这种家庭不能比的,你要是能嫁进程家,对你哥哥也是有好处的……” 还没等赵来娣把话说完,慕倩莹就已经不耐烦的打断了赵来娣的话:“你就知道对哥哥有好处,怎么就不考虑考虑我到底喜不喜欢程锦槐?你们是要卖女儿卖妹妹去换你们的荣华富贵吗?” 赵来娣被女儿的话堵得眼泪差点下来。 她可不是女儿嘴里那种重男轻女,为了儿子的前途将女儿推出去换荣华富贵的母亲啊! 女儿同样是她的心头宝啊。 “莹莹……你怎么能这样说妈!”赵来娣盯着慕倩莹,这个女儿穿着最新式的衣服,烫着最时髦的发型,看上去跟城里富家女孩没有什么两样,却让她觉得好陌生。 那个曾经淳朴可爱的女儿,在眼前这个时髦女郎面前,根本就没有一点相似的影子。 她心里好难受。 慕倩莹却仿佛看不到母亲的伤心,只是瞥了赵来娣一眼,“难道不是吗?你心里只有我哥!我哥有出息,能让你过上好日子,你当然偏向他!我的婚事我自己做主,现在讲究自由恋爱,你们别想干预我!” 看着慕倩莹梗着脖子的样子,赵来娣更说不出话来。 “我出去吃,你自己吃吧!”慕倩莹气冲冲的直接站起来就往外面,根本就不去看母亲,只留下赵来娣坐在沙发上叹气。 自己这个女儿是真的被宠坏了啊。 很快两天过去了,到了慕安鸿回家吃饭的日子。 每周慕安鸿都会抽出一天时间回这边看看老母亲,跟老母亲吃顿饭。 他现在住在省文物研究院的职工宿舍,来这边其实也很近,只是他想要一个独处的空间,并不想时时刻刻跟母亲和妹妹呆在一起,所以才将母亲和妹妹安排在了这边住。 “妈,我回来了。”慕安鸿一进门就招呼母亲,赵来娣已经准备了一大桌子的饭菜,一脸期待的看着自己心爱的儿子。 慕倩莹也老老实实在家,等着哥哥回来。 慕安鸿走进来的那一刻,这间屋子都显得金碧辉煌起来了。 看着慕安鸿那颀长的身形和俊朗的侧脸,近三十岁的年纪,岁月并没有在他的脸上刻上风霜,反而是增添了成熟男人的魅力。 可能因为当了几年的副院长,慕安鸿身上自带一种上位者的气息,就连慕倩莹都不敢与他对视,仿佛对视一眼就能被他看穿心里的想法一样。 “莹莹,你最近跟锦槐处得怎么样啊?”慕安鸿看到妹妹,第一句话就问出了口。 第237章 都怪那个扫把星 又是这句! 慕倩莹原本对哥哥的敬爱瞬间大打折扣。 慕倩莹一撇嘴,“就那样呗。” 慕安鸿自然察觉到了妹妹的不对劲,其实他很早就察觉到了,只是他最近遇到的事情让他焦头烂额,无暇分神来操心妹妹的事情。 “什么叫就这样?!”慕安鸿脱下外面的呢子大衣,递给赵来娣,朝着慕倩莹走过来,“什么时候跟锦槐去见见他的家人?你们也处了这么久了,我们两家人也是时候坐下来一起谈谈你们的婚事了。” 慕倩莹顿时慌乱了起来。 她跟程锦槐已经好久没联系了,程锦槐跟她也说得很明白,两人不处了。 现在她哥让她去见程锦槐的父母,这事儿还怎么拖得下去? 慕倩莹心急如焚,不敢去看她哥的神色,低着头,支吾着不说话。 赵来娣见女儿的神色,只能上前帮女儿解围道:“安鸿,莹莹可能跟锦槐那孩子没有缘分,就不要为难莹莹了吧?我看他们俩——” “你知道什么?!——”慕安鸿突然一声大喝打断了赵来娣的话,那瞬间暴怒的样子,让赵来娣和慕倩莹都吓了一大跳,“什么叫没缘分?缘分不是处出来的吗?程锦槐是慕倩莹能找到最好的对象,程家也是我们需要攀上的人家,莹莹还挑上了?我告诉你慕倩莹,给我一定要把牢程锦槐,一定要嫁进程家去!明白吗?!” 被慕安鸿这样一吼,慕倩莹的神经彻底崩断了,她“哇”的一声大哭了起来,捂着脸坐在沙发上道:“你当我不愿意跟程锦槐好好处吗?他根本不搭理我,我能有什么办法啊?” “什么叫他不搭理你?你究竟干了什么事儿惹到人家了?不是让你——”慕安鸿又开始数落慕倩莹。 “都怪云绮!都怪那个扫把星!我明明跟锦槐哥处得好好的,他还带我去他老家祭祖,还说回去就带我去他们家吃饭,见见他爸妈……呜呜呜……就因为云绮那个小贱人,她恨我们一家人,让我丢了脸,回来之后锦槐哥就说不跟我处了,我找了他很多次,他都不理我,我能有什么办法?!” 说完慕倩莹就一下趴在了沙发上痛哭了起来。 而慕安鸿早在听到“云绮”这两个字的时候,脸上的暴怒就凝固了起来,呆呆的站在那里,过了半晌才哑着嗓子道:“云绮?哪个云绮?!” “还能是哪个?就是你那位好恩师的女儿啊!”慕倩莹捶打着沙发上的靠枕,“我就知道遇到她就没好事儿,她这个扫把星,克死父母,谁沾上她都会被克,谁沾上她都会沾上晦气!” 两兄妹一个哭,一个站着发呆,在一旁吓得大气不敢出的赵来娣心里暗暗着急却不知道该干点什么。 “安鸿,莹莹,有什么事儿吃了饭再说吧?你们看,饭都凉了……”好一会儿,赵来娣才小声的吐出这句话。 她除了说这句话,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了。 她只是一个没有什么见识的农村老太太啊。 可她却是知道云绮的。 知道云教授、云院长是儿子的恩师,云绮是云教授唯一的掌上明珠。 当初女儿慕倩莹被她哥接去省城上学,还在他们家住过一段时间。 而她为了报答云家一家子的恩情,从乡下背了一坛子的腌菜送去云家。 她还记得云家是一个两层小楼带个院子,开门的是保姆阿姨,里面走出来一个天仙一般的女人,就是云教授的夫人,还有一个如同公主般漂亮的女孩子,便是云绮。 看到这样的人物,她紧张得连手脚都没有地方放,甚至都没有勇气去多看那美丽的夫人一眼。 那时的她太自卑了,怀里的那坛子腌菜根本拿不出手,她无措地站在那里,万分窘迫,嘴里反复的重复着:“我是安鸿和莹莹的妈,我家两个孩子多亏了云教授和您的照顾,我、我我也没有什么能报答你们的,这是我腌的酸菜……你要是不嫌弃……” “大姐你快进来坐,是腌菜吗?安鸿早跟我们说过,他妈妈的酸菜腌得很好吃,您的手真巧,这么远带过来,真是辛苦啦!”那美丽的夫人说话温柔好听,是她听过最好听的声音。 她被云夫人拉着进了漂亮的小洋楼,坐在软乎乎的沙发上,整个人就像是坐在云端一般,是飘忽的,她不敢相信那么美丽的女人居然对自己这么和气。 云教授一家人果然是安鸿说的那样,真的是最好的人家! 她心里对云家一家子充满了感激,他们家每一个人都是天仙一般的人。 后来她也被儿子接到了城里,儿子在单位分到了一个小房间,听说也是云教授,同时也是云副院长给儿子特批的,他们一家子在省城安了家。 从此啊,她这个乡下老太太也过上从前想都不敢想的好日子。 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儿子的嘴里不再时时挂着云老师,女儿的嘴里也时时吐出埋怨云绮的话。 其实她心里清楚得很,女儿这是羡慕云绮能有穿不完的漂亮衣服,还有各种精致的首饰发夹,而且云绮还长得漂亮,走在哪儿都是人群中的焦点,是真的被娇养长大的小公主。 而女儿呢? 在乡下的时候天天风吹日晒,皮肤自然黝黑粗糙。 虽然从进城开始,就一直涂抹着珍珠膏,皮肤变白了,也便细嫩了不少,可跟云绮比起来,还是天差地别,走在云绮身边,那简直就被衬托得跟个小丫鬟一样。 可女儿偏偏什么都爱跟云绮比。 云绮有的新裙子,她也想要,云绮戴的新发夹,她也必须要有,云绮穿的小皮鞋,她也得穿…… 赵来娣只有这一儿一女,母子三人相依为命这么多年挨过来,她自然是宠爱女儿的,可她也明白女儿跟云绮的差距,劝着女儿不要事事跟云绮比。 乡下人就该有乡下人的样子不是? 可女儿早已经变了,不再是从前那个乖巧听话,体贴母亲的小姑娘了。 就在她以为女儿会一直被云绮比下去的时候,一个炸雷一般的消息传来——云家出事儿了! 第238章 找上门来 具体云家出了什么事儿,她一个乡下老太太也搞不清楚,儿子也不肯跟她细说。 她只知道云教授夫妻俩被下放了,说得不好听点,其实就是劳改。 还好他们做了准备,提前登报跟唯一的女儿云绮断亲,将女儿安排去下乡当了知青。 云家彻底从省城消失了。 她记得那段时间莹莹每天回家脸上都挂着笑容,嘴里哼着歌儿,比过年还开心。 当时她还替云教授一家人难过呢,看到女儿天天这么开心,忍不住问女儿最近遇到了什么开心的事儿吗? 谁知道女儿却雀跃地告诉她:“云绮那个贱人总算是倒霉了,爹妈成了黑五类,下乡当知青永远回不来了,这下没人再在她跟前碍眼了。” 听到女儿的话,赵来娣心里拔凉拔凉的。 她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女儿,不敢相信这样的话是从女儿的嘴里说出来的。 女儿怎么会变得这样的……恶毒? 她不忍心用恶毒来形容女儿,可那一瞬间,她的脑海里冒出的就是这个词。 赵来娣记得当初女儿跟着哥哥来省城念书,还住在云家啊,她还听女儿跟她说过关于云绮的事儿。 云绮将自己的东西分给女儿,带着她一起去上学,在周围人看不起她的时候,云绮一直护着她,那时候女儿明明是感激的,是开心的啊! 可为什么后来会变成这样? 赵来娣想不明白。 她只看到眼前的女儿每次提到云绮的时候,总是一副咬牙切齿面目狰狞的样子,这样的女儿让她陌生也让她害怕。 可这终究是自己的女儿,她除了护着,还能有什么办法呢? 再后来,这个家里再也没有提起云家,没有提起云绮。 今天,当云绮这个名字突然从慕倩莹嘴里蹦出来的时候,赵来娣心头一震,一种深深的不安从心底涌起。 “吃什么吃?谁有心情吃?”慕倩莹没好气的冲着母亲发火。 她不敢冲哥哥喊,但是冲母亲发火是家常便饭。 慕安鸿此刻又恢复了他惯常的冷静自持,缓缓的坐下来,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才开口道:“把你碰到云绮的经过原原本本的说一遍,不许有半点隐瞒和加油添醋。” 慕倩莹一愣,眼底虽然有嫉恨,但还是将那天碰到云绮的事情说了一遍。 “她当着锦槐哥的面说你忘恩负义,说我从前是个乡下丫头,只知道挖地挑粪……简直太恶毒了!” 末了她还总结道:“哥你是不知道,云绮骂人的那个样子简直跟泼妇没有什么两样,一个人吃了一大桌子的菜,还全是肉菜,就像八辈子没吃过肉一样,身上穿的衣服都是最普通的棉衣,她这个千金大小姐下乡当了知青,跟那些泥腿子也没啥两样!” 慕安鸿的眼中终于是出现了一抹惊讶之色,仿佛是有点不敢相信云绮会是慕倩莹描述的那样。 “要不是云绮,我肯定跟锦槐哥哥处成功了!原本锦槐哥是很喜欢我的!”慕倩莹咬着牙继续说道:“我就知道,云绮那个贱人就是心眼坏,见不得我好过,故意跟我作对!” 慕安鸿没有搭理慕倩莹,只是默默地坐在沙发上抽烟。 烟雾缭绕中,慕安鸿的眼神十分晦涩,让人猜不到他究竟在想什么。 “哥,程锦槐那里肯定是不成了,我就算是上赶着去贴人家的冷屁股,人家也不搭理我,你——你还是另外给我物色一个相亲对象吧。”慕倩莹小心翼翼的看着慕安鸿的神色,试探着说道。 其实这句话她早就想说了。 虽然程锦槐的确是很好的结婚对象,家世好,长得好,脾气也很好,最重要的是还上进,年纪轻轻已经是营长了,只要他不出什么大的差子,程家能扶着他一路升上去。 嫁给这样一个前途光明的人,她慕倩莹下半辈子就做好享福的准备吧。 可奈何程锦槐不想跟她处了,她又有什么办法? 只能让哥哥另外给她物色一个跟程锦槐差不多的对象了。 “不行,你必须要嫁给程锦槐!”慕安鸿狠狠摁熄了手中的烟,站起来就要往外走。 赵来娣静心准备的一桌子饭菜,他也没有了胃口。 只想快点离开这里。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慕安鸿的脚步顿住,眼里浮现出一抹疑惑。 是谁在敲门? 赵来娣在这个职工家属院没有什么朋友,邻居们就算是要串门,也不会赶在饭点过来。 而慕倩莹更是不会将朋友往这里带,平日里这里就只有赵来娣一个人住。 “阿姨,开开门啊,是我啊,张军!”门外响起了年轻男子的叫门声。 慕安鸿将疑惑的目光投向赵来娣,慕倩莹也同款疑惑眼。 赵来娣这才想起来前两天发生的事儿,心中暗暗叫苦。 这张军来的时机不对啊,正赶上一大家子人心情都不怎么好的档口。 肯定是要被儿子责怪多管闲事儿了。 赵来娣心头后悔不已,不想去开门,可张军在门口却不依不饶的敲门,赵来娣想装作听不到也没办法,只能对着儿子讪讪的笑着:“安鸿啊,这……这是前两天妈在街上遇到的一个年轻人,好像遭遇了很大的冤屈,这不,我就想着你能不能帮帮他,所以今天才叫他过来……” “什么?!”慕倩莹惊叫了一声,“妈你疯了吗?我看你是闲出病了!什么盲流都往家里带啊?!你成天是不是吃饱了没事儿干,尽给我哥找麻烦?!” “我……”赵来娣被女儿数落也不敢回嘴,嗫嚅着道:“我也是看那年轻人着实是可怜……我就是让他过来试试,也没说一定能帮上忙……要是麻烦,你哥不帮就是了。” “这些盲流都不是什么好东西,只要被缠上了,哪儿那么容易打发?我看你这个老太太就是好日子过腻了,自己给自己找事儿!要是——” “够了。”慕安鸿打断了慕倩莹喋喋不休的数落,直接打开了门。 门外站着一个局促的年轻人,在看到他的时候,眼睛里顿时露出了惊讶之色。 第239章 当大官的儿子 张军如何能不吃惊呢? 他之前听那老太太说自己儿子是大学的客座教授,还是什么省文物研究院的副院长,便以为老太太的儿子至少也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 可眼前的人不但英俊,还十分年轻,看上去跟自己的年纪也差不多大,难道这个人就是老太太口中的当大官的儿子?! 在这一刻,张军心头直接就涌起了一抹自卑来。 “您……您就是慕教授?”张军试探着问道。 慕安鸿点点头,让开了门,“进来吧。” 张军还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但不妨碍他朝着慕安鸿不断鞠躬,点头哈腰,千恩万谢。 此刻他才明白,在真正的天之骄子面前,他算什么?! 有的人与人之间的差距,跟人与狗的差距也差不多。 眼前这个男人看上去就只有二十多岁,竟然已经是教授,还是什么副院长…… 而自己呢? 现在连大学校园的门都进不去,张军原本所有的骄傲和自信,在这一刻被摧毁得干干净净。 一进门,张军便看到餐厅摆着一桌子丰盛的饭菜,嘴巴里条件反射一般就开始涌出了口水来。 他努力让自己控制着眼睛不朝那边瞟,免得在这家人面前落下个不好的印象,可他的肚子居然也跟着不争气的响了起来。 “我、我……抱歉……”张军的脸瞬间红了。 他今天来的时候,在小旅馆里将自己洗得很干净,还花五毛钱剪头修面,身上的衣服虽然旧,但也是干净整洁的,看上去倒是没有之前颓废的样子。 慕倩莹打量着张军,原本目光里的嫌弃倒是慢慢散去,多了一抹探究。 这个男人果然跟老妈说的一样,长得还蛮俊的。 看来之前老妈愿意开口帮他,也是看他长得还人模狗样的吧? 慕安鸿倒是看出了张军的窘迫,也不知道出于什么原因,竟然开口道:“既然来了,那就一起吃饭吧,边吃边聊。” 听到慕教授邀请自己吃饭,张军感动得眼圈瞬间就红了,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嘴里不停喃喃道:“这怎么好……真的是打扰你们了……我、我其实不是……慕教授,您真是好人,你们一家都是好人……” 慕安鸿看着张军的样子,有一瞬间的愣怔。 那久远的记忆立即被勾了出来,他以为自己早已经忘记了,此刻他才明白,他没有忘,从前的记忆,是那么的清晰,仿佛就发生在昨天。 那是他第一次去云家,怀着忐忑的心敲响了云教授的房门。 保姆奶奶开的门,云教授一家正准备吃饭,桌上同样摆满了丰盛的饭菜,他的肚子也不争气的响了。 云教授大笑着邀请他吃饭,说年轻人正是长身体的时候,饿得快,赶紧吃,吃了才有力气做学问。 他身上的衣服摞满了补丁,脚上是破洞的橡胶鞋,手上全是干活留下的茧子。 就是这样一个他,坐在了云家漂亮的餐厅里,跟他们一家三口一起吃饭。 席间师娘不停的用公筷给他夹菜,十来岁的云绮也用好奇的眼神看着他,他记得自己跟云绮对视了一眼,那漂亮得如同宝石一般的闪亮的眸子就那么印入了他的心里。 他从未见过那么漂亮的小姑娘,家里的妹妹跟她比起来,简直没眼看。 就是这么漂亮的小姑娘,居然软软糯糯的叫他“安鸿哥哥”,他想,自己要是真有那么可爱的一个妹妹该多好。 …… 慕安鸿努力甩掉自己脑中的这段记忆,坐到了餐桌旁边,但是看向张军的眼神已经和善了许多。 或许他在张军身上,或多或少的看到了一点自己的影子。 “先吃饭。” 慕安鸿招呼大家坐下来吃饭,赵来娣的心也放了回去,长长的呼出一口气。 她就知道,儿子还是那个心软善良的儿子,一听到眼前这个孩子被人冤枉了,不会忍心将这孩子拒之门外的。 张军好久没有正经吃一顿饭了,看到眼前丰盛的饭菜,忍不住就大口大口吃了起来,也顾不得吃相难看了。 慕倩莹看到这一幕,心中的优越感瞬间上来了,指着张军哈哈大笑道:“哥哥,你看,他就像是饿了三天三夜一样,吃得比猪还快!” 张军的脸顿时红了,刨饭的动作一顿。 慕安鸿轻轻呵斥了慕倩莹一声:“不许胡说!” 慕倩莹还是捂着嘴笑:“我哪儿胡说了?难怪之前我妈说你是个要饭的,看你这样子,还真是个要饭的!” “没有,我什么时候说他是要饭的了?”赵来娣连连否认,“你这孩子,怎么张口就来?小张这是落了难才会这样的,他可是正儿八经考上师大的大学生!” 这年头,一个“大学生”的光环,的确是照在哪儿都能让人亮得跟白炽灯泡一样。 果然,听赵来娣这样一说,慕倩莹看向张军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你也是师大的?我哥当年也在师大读书。” 张军肚子里有了一点东西垫着,也没那么饿了,放下碗来冲着慕倩莹笑了笑道:“对,我是今年考上的师大,只是我被人陷害,读不上大学,这才……落到了这个地步,让你们见笑了。” “你一直说你被陷害了,究竟是怎么回事,说来听听。”慕倩莹的好奇心已经被勾了起来,也顾不得吃饭了,直接问道。 张军又将那天对赵来娣说的那套词跟慕家三口说了一遍。 “你说你是西洪县人?”慕倩莹皱起了眉头,怎么又是西洪县? 云绮就是在那个地方下乡当知青的。 一想到云绮,慕倩莹整个人都感觉不好了。 感觉真是晦气! “这样说来,你是被你那个当知青的妻子给害了。”慕安鸿道,“她将你的户口给注销了,还在调查组去你的家乡调查的时候,故意抹黑你,让学校以为你人品低劣,收回了你的录取通知书?” “对,就是这样。”张军连连点头,眼圈红得更厉害,一个大男人直接当着慕家三口的面抹起了眼泪来,“我知道一开始是我的错,可她至少给我留一条活路啊……她不是不知道我考上大学有多难,她怎么惩罚我都行,我只想上学……呜呜……” 第240章 蠢都写在脸上了 “这个女人简直是太可恶了!”慕倩莹一拍桌子,显出一副义愤填膺的样子来。 慕安鸿却神色不变,只是微微蹙眉道:“学校和公安局的调查组,办事不会这么敷衍吧?他们不可能只听信村民的话,就判定你的品行有问题吧?” “还是我那个妻子干的好事!”张军更加愤怒,“我流落在外的这段时间,她跟一个军官勾搭在了一起,我突然死而复生,大概是碍了她的眼,所以她才会让那个军官出手陷害我作风有问题!还把我送进了公安局,在公安局有了案底……” “调查组一定是看到了当初他们诬陷我的资料,才会判定我有问题!” “这世上怎么会有这么恶毒的女人?!跟那个云绮一样恶毒!”慕倩莹气得一拍桌子,云绮的名字脱口而出。 然而张军在听到“云绮”这个名字的时候,条件反射的猛的转头看向慕倩莹,看得慕倩莹莫名其妙。 “怎么了?”慕倩莹问道。 张军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好像有点过激了,面前这个副院长的妹妹怎么会认识云绮? 一定是同名罢了。 “没,没有什么……我那个妻子也叫云绮,所以一听到这个名字,我就、我就……哎!”张军深深叹了口气。 “什么?!你妻子也叫云绮?!”这回换慕倩莹吃惊了,一旁的慕安鸿也一脸震惊的表情。 “对。”张军苦笑了一声,“我妻子成份不好,父母都是黑五类,听说是跟国外势力有点什么勾扯,这才下乡当了知青,否则她那样的千金小姐,怎么看得上我这样的农村人?!” “不会这么巧吧……”慕倩莹目瞪口呆,“云绮下乡的地方也是西洪县……”说着,她看向了自己的哥哥,“会不会就是同一个人啊?毕竟这个名字同名的不多。” 慕安鸿神色也凝重了起来,看向张军的眼神也突然变得挑剔了起来。 “你的妻子长什么样儿?”慕安鸿问道:“身体有没有什么特征?” 张军见慕安鸿兄妹两人的神色变得这么凝重,心里不断打鼓。 他们该不会真的跟云绮认识吧? 那……自己会不会被揭穿? 可看这两兄妹好像跟云绮的关系并不怎么好啊。 敌人的敌人,自然就是朋友了! 张军脑子转得飞快,见慕安鸿还在等自己的答案,就赶紧将云绮的样子描述了出来。 奈何他跟云绮的接触其实并不多,只能大概描述着,绞尽脑汁也想不起云绮身上究竟有什么特征。 但慕安鸿兄妹俩还是可以确定,张军口中的“妻子”就是云绮。 这还真是……无巧不成书! 慕安鸿沉默了下来。 “慕教授,你们认识我妻子?”张军见慕安鸿的样子,又有些拿不准了,试探着问道,“你们是……” “云绮是我恩师的女儿。”慕安鸿开口道。 “啊?!”张军心头一沉,不知道该说什么。 “哼,那又怎么样?”一旁的慕倩莹道:“她爹妈都是坏分子,被下放改造了,她不好好在农村接受再教育赎她爹妈的罪,还敢诬陷自己的丈夫,乱搞男女关系,这样的女人真该被抓起来蹲监狱!” 张军见慕倩莹的态度,心稍微安定了下来。 慕安鸿突然问道:“你说她跟一个……军官搅合在了一起?” “对!对!”张军连连点头,“我也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勾搭在一起的,反正那晚我去找她的时候,就看到那个军官开着车,出现在知青点外面,两个人亲亲热热的站在一起,就像是认识了很久一样。” 慕安鸿的眉头皱了起来,似乎在思索着什么。 “哥,要不我们就帮帮张同志吧,你看他被云绮那个贱人害得有多惨啊!他能遇到我们,一定是老天爷在冥冥中的安排,否则怎么会这么巧呢?”一旁的慕倩莹忍不住开口道,“我们一起揭穿云绮的真面目,为张同志平反,送云绮去蹲监狱!惩恶扬善!” 慕安鸿看了自己的妹妹一眼,没有说话。 他这个蠢妹妹的心思,就差写在脸上了。 这不是明摆着告诉人家,他们跟云绮有仇吗? 眼前这小子看样子也不是个老实的,能考上大学的人,心眼子不会少,能轻易就被人欺负成这样? 再说,云绮绝对不会是这小子说的那种人。 云绮善良单纯,被云教授两口子养得很好,绝对不会去伤害无辜的人。 如果真是云绮将张军这小子弄得读不了大学,那肯定也是张军做了对不起云绮的事儿。 慕安鸿眼珠子转动着,张军一时拿不准慕安鸿的态度,忐忑的等待着面前这位大人物的“宣判”。 张军知道,眼前这个人虽然年轻,但位高权重,自己的前途命运,说不定就是人家一句话的事儿。 想到这里,那种深深的挫败感又浮上来了。 此刻张军是真的后悔了。 云绮跟这样的人都认识,家世肯定不简单,他又联想到张萍萍说后来云家平反了,研究院的领导还打算给云绮安排工作。 不过后来这个工作的名额被云绮让给了张建国,后者不但去了城里上班,还娶了一个城里媳妇。 一个就混了个小学文凭,初中都没读完的半文盲,居然在城里混得不错,还早早就买了两套房,看上去比他这个当官的哥哥过得日子还要悠闲自在。 这些恐怕都是云绮父母的旧识在暗中关照吧。 张军现在更后悔了。 他真该跟柳芸早早断了,大不了暗中接济,这样云绮也不会对他那么绝情吧? 明明前世的云绮对他们家掏心掏肺的奉献了一辈子,不都是因为爱他么? “你的事儿,既然是调查组已经出了结论,学校也已经做出了处理,我也没办法让你重新进大学读书。”慕安鸿道,“不过,我可以在我们单位给你安排一个临时工作,就看你愿不愿意了,如果愿意就来干,不愿意的话,我觉得你还是回乡下踏踏实实过日子吧。” 去当临时工? 张军心里一沉,他当然是不愿意的。 他的心里一直只有一个念头就是去读大学! 可现在连慕安鸿这样的大人物都没办法,他还能有什么办法? 第241章 就得是程家 可要让他回乡下种地,更是万万不行! 他丢不起那个人,更吃不了那个苦啊! 在一番纠结犹豫之后,张军还是勉强点点头,表示愿意接受慕安鸿的安排,去省研究院去当个临时工。 有工作,总比在外面流浪当个黑户强啊! 至少他现在也算是在省城立足了,他相信凭借自己的聪明才智,还认识了慕安鸿这样的大人物,一定能够做出一番事业来! 虽然现在只是个临时工,有慕安鸿在,将来转正不也就是人家一句话的事儿么? 想到这里,张军原本有些颓丧的心又活泛了起来。 他对着慕安鸿千恩万谢,一脸感激,又将赵来娣和慕倩莹夸了又夸,让母女俩的虚荣心得到了极大的满足。 慕安鸿让张军第二天去省研究院的后勤科报道,那边他会打招呼给张军安排工作,张军知道这是送客的意思,自然也识趣的离开了。 临走的时候,他还对赵来娣道:“赵阿姨,您就是我的再生父母,以后我一定把您当亲妈一样孝顺,等我领了工资,一定好好报答您!” 赵来娣的初心并非为了图张军的报答,但是听张军这样说,心里还是很熨帖的。 她心里对张军的评价又高了许多——知恩图报,是个实诚孩子。 但是张军将云绮描述成一个心机又恶毒的泼妇,她又有些不认同。 云夫人那么好的女人,养出来的孩子,怎么可能是张军嘴里的恶毒泼妇呢? 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吧。 待张军走后,慕倩莹不由的上前撅嘴道:“你怎么还真的给那个要饭的安排工作啊?要我说,就该带着那要饭的去西洪县,将云绮干的龌龊事儿揭发出来,当知青还这样不安分,就该狠狠地教训她一下!让她跟她爹妈一样,去劳改!” 慕安鸿狠狠瞪了慕倩莹一眼,“你还真信那小子的话?” “我怎么不信?他还敢骗咱们不成?”慕倩莹不服气的道。 慕安鸿摇摇头,“真相如何,我还是更相信调查组,不过,云绮肯定也在这里面做了一些手脚,留着这小子,也算是攥着云绮的一点把柄,将来……” 他没有说下去,眼神更加晦涩。 “哥,你该不会还对那小贱人有什么想法吧?”慕倩莹突然激动了起来,然后一把将哥哥拉进了房间里,压低了声音道:“你可别忘了,她跟咱们是仇人!” “这不用你说!”慕安鸿神色很冷,“你管好你自己就行!我的事情,你不用管!” “哥,云绮可不是什么都不知道的小白花,她爹妈是怎么被下放的,她心里一清二楚!她在我跟前骂你是白眼狼,肯定是恨毒了我们。”慕倩莹被哥哥这样一吼,也不再隐晦的提醒哥哥了,说话更加直白:“她爹妈都死在劳改农场里,她一定会将这笔账记在你身上!” “要我说,斩草不除根,春风吹又生!你现在对她手下留情,她将来要是有了出头之日,一定会报复咱们的!” “云家老的虽然不在了,但是那些老交情还在啊!要是她回省城了,你这个副院长的位置还能坐得安稳吗?” 慕倩莹的话扎进了慕安鸿的心里。 这些道理,连慕倩莹都知道,他能不清楚吗? 可要他对云绮出手,他还是不愿意。 最终他只是瞥了慕倩莹一眼,“你要是真为这个家着想,就巴紧程锦槐,嫁进程家,咱们兄妹俩才能一直过现在的安稳日子!” “哥你——”慕倩莹气得跺脚,“为什么就非得是程家?换一家不行吗?” “就得是程家!”慕安鸿神色冰冷,“这样吧,这周末,我组个局,到时候约上锦槐,你也去,好好表现,将锦槐的心给拉回来,知道了吗?” 慕倩莹无奈,只能点点头,心中再次将云绮给狠狠骂了一顿。 …… 李二狗和赵东升两人很快判了,虽然严打还没来,但是两人罪证确凿,事情也闹得很大,直接被当成了典型,一个判了十五年,一个被判了十八年。 小城就那么点大,发生了这样的事儿,早已经传得街头巷尾都知道了。 那几天张萍萍都躲在裁缝店不敢出门,生怕门口突然冒出两个公安将自己带走。 她几乎要吓得回乡下躲着去了。 还好李二狗和赵东升两人并未将她给供出来,主要是他们并不知道张萍萍要干什么,他们也还没来得及干什么。 待两人判下来了,张萍萍才算是彻底松了一口气,又开始心疼自己在那两人身上花出去的钱来。 真是晦气啊! 那两个倒霉鬼怎么就被抓了呢? 眼看自己培养的“势力”,还没开始发挥作用就被公安给端了,张萍萍只觉得自己可能行倒运,真是倒霉死了。 李成峰这两天也在问她跟云绮之间的关系进展如何,还问起了那些钱是怎么花的。 她只好扯谎,说给云绮买东西用来讨好云绮,而且云绮对她的态度已经有所好转了。 两人正趁没什么客人的时候说这话,店门外突然传来了一个张萍萍熟悉的声音:“就是这儿!对对对,就是这儿,刚刚给咱们指路的那个人说的就是叫啥李裁缝成衣店,建国,你认认,是不是叫李裁缝!” 张萍萍顿时头皮发麻,刷的站起来往外面走,而李成峰还没反应过来,只是伸出脑袋往外看,便看到一对老夫妻带着一个十二三岁的小男孩站在店门外,指着自己店的招牌说着话。 张建国虽然读了几年小学,但也没咋认真读,看着那招牌,也就认识一个“李”字,他便点头道:“对,妈,这里就是姐上班的地方!” 他话音刚落,就听到张萍萍的声音传来——“爸、妈,建国,你们怎么来了?!” “死丫头!”李翠花看到张萍萍一身时髦的衣服,脸上还抹了粉,涂了腮红和口红,第一眼差点没认出来。 第242章 你想不负责? 这死丫头果然跟人说的那样,出息了,找了个城里人,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根本不管家里的两个老不死和弟弟啊! “你真是没良心啊!”李翠花指着张萍萍的脸,就开始破口大骂了起来:“老娘拼死拼活养大你,还供你读书,念完了初中,你去看看村里那个赔钱货念完初中的?” “你倒好,现在有了城里对象,在城里工作了,赚了钱一分不给家里拿,也不回家看看!” “你知不知道家里的老爹老娘还有弟弟都要饿死了啊!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 …… 张萍萍还一句话没说呢,就被李翠花喷着口水大骂了一顿。 她又气又急,想不通从来没有来过县城的爹妈是怎么带着建国找到这里来的。 “妈,你快别说了,这里可不是乡下,你胡咧咧啥!”张萍萍连忙阻止李翠花泼妇骂街一般的指责,“谁说我不管你们了?我这才上班一个月,工资还没领到呢,哪儿有钱给你们?” 李翠花的大嗓门子已经吸引了路上来来往往的行人。 这年头,看热闹可是一个十分普遍的“娱乐项目”,但凡大街上发生点口角矛盾,都会引来一大群人。 瞬间被众人围观,张萍萍真是又气又急,狠狠等着李翠花:“妈,你非要在这里给我没脸吗?有事儿咱们进去说行不行?” 说着,她就要拉着李翠花进裁缝铺。 李翠花被围观了,在村里吵架的感觉就上来了,她一把甩开张萍萍的手,指着张萍萍的鼻子道:“要说就在这里说清楚,当着大家伙儿的面,大家也给我评评理!” 李翠花说出这句话,人群中立即就有人自动上岗“评理专员”,其中一个大妈尤为积极,冲着李翠花大声嚷嚷道:“大妹子你快说,咱们都可以给你评理,究竟发生什么事儿了?” 看热闹的自然不怕事儿大,其他人也跟着纷纷附和。 “妈!”张萍萍用警告的眼神看向李翠花,“有什么事儿进去说!” 李翠花对自己这个女儿还是了解的,心眼子多,还自私凉薄,像极了她的哥哥和爹。 她才不要进去说,她就是要把女儿干的好事儿宣扬出来,逼迫女儿给她钱! 对,她带着丈夫儿子来寻女儿,就是为了钱。 “哎哟!”李翠花夸张的一声大叫,也不顾众人看好戏的目光,直接一屁股坐到了地上,拍着大腿喊道:“我这个女儿啊,出来上班之前就说过,一个月给家里交十五块当我和老头子的养老钱啊!” “我们老两口身上都有病啊,干不了活儿,儿子还小,就只能指望女儿了。” “结果这个不孝女啊,一分钱不往家里拿,一去就没了信儿啊!” “我跟她爹在家里吃糠咽菜不说,还要成天担心这个唯一的闺女在外面过得怎么样,担心她是不是遇到什么事儿了,结果她呢?” “她在城里吃香喝辣、穿金戴银的,还处了个城里对象,却一点消息都给不家里啊!” “这是嫌弃爹妈弟弟是她的拖累了!” “呜呜呜……我的命好苦啊!真的好苦啊!我怎么就养了这样一个白眼狼女儿啊!” 李翠花拍大腿痛哭的时候,张老汉也配合地做出痛心疾首的样子,张建国也跟他老娘学,在旁边“哇哇”的哭,一个半大小子哭起来一点不收敛。 一家子看着可怜,可又说不出的怪异。 眼见着人越围越多,裁缝铺门口都被围满了,很多人还认出了张萍萍就是这裁缝铺的店员,便指着张萍萍和裁缝铺开始指指点点。 李成峰也在里面待不住了,他可不想因为张萍萍的个人原因让裁缝铺的名声受损。 他黑着脸从里面走出来,冲着急得脸色发青的张萍萍道:“张萍萍同志,怎么回事?你家里人这是什么情况?有事儿也别在店门口说闹。” 张萍萍心头一惊,赶紧回头冲李成峰露出歉意的笑容:“成峰哥,对不起,我爸妈没文化,他们不知道从哪儿听了闲话,这才找了过来,我这就跟他们说清楚。” “妈,快起来,你们这样像什么样子?!”张萍萍转过头去,就用严厉的语气冲着李翠花吼道:“你想让我丢掉工作吗?!” 李翠花哭声一顿,朝着李成峰的方向看去,就看到一个腿脚有点瘸的人朝着自己走过来。 她立即想起那个小货郎说的话,张萍萍在城里处的对象就是一个瘸子! 那瘸子很有钱,裁缝铺就是他开的,城里还有一套大院子。 而且那裁缝铺可赚钱了,随随便便卖一件衣服就是几十上百块,张萍萍跟这个瘸子处对象,有花不完的钱,穿不完的新衣服,已经过上了那种旧社会富太太的好日子! 李翠花原本是半信半疑的,可张萍萍去了城里就一点消息也没有,她担心女儿是真,担心女儿发达了不管她也是真。 所以她鼓足勇气按照那小货郎给的地址,带着张老汉和张建国找了来。 现在她看到了张萍萍,果然跟那小货郎说的一样,穿着时髦,头上还带着漂亮的头花,人也长胖了一些,俨然就是一个城里人了。 而眼前这个正用厌恶的眼神看着自己的男人,就是一个瘸子! 这不就是张萍萍刚处的城里对象吗? 李翠花猛的从地上蹿起来,将脸上的眼泪一抹,变脸一般露出谄媚的笑容来,冲着李成峰就是一声嗓音嘹亮的“女婿!” 这一声女婿差点让李成峰一个趔趄栽倒下去。 这样吓唬一个正在走路的瘸子,是十分不道德的! 同样被惊呆了的张萍萍也在短暂的愣怔之后,大吼了起来:“妈!你在胡喊什么?!” “我哪里胡说了?”李翠花挺起胸脯,“你们俩都睡一块去了,他不是我女婿是谁?!咋地,欺负了我女儿不想负责啊?你好好一个黄花大姑娘,配他一个瘸子,难道还配不上怎么地?!我都不嫌弃他是个瘸子,他还能嫌弃咱们?” 第243章 你们讹错人了! 张萍萍听李翠花满嘴的胡言乱语,差点气背过去。 而李成峰也没好到哪儿去。 李成峰冲着张萍萍铁青着脸道:“张萍萍同志,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合理的解释!” 他就知道,张萍萍对他有小心思! 他不介意女人对他动小心思,毕竟他这样条件的男人在小县城也是难找的。 可要是污蔑他的名声,他是不能允许的! “我也不知道啊!”张萍萍有些崩溃,她是真的不知道。 周围的认识李成峰的人都忍不住发出了一阵“哇”声,目光在李成峰和张萍萍身上转来转去,已经有人开始忍不住议论起来了—— “哎哟,我就说李老板怎么突然招了个这么年轻漂亮的女娃子当服务员,原来是看上人家丫头了!” “啧啧啧……虽然李老板腿脚不好,但是人家家庭条件好啊!老李裁缝可就这么一个孙子,这偌大的家业不得都落到李老板手里?” “天哪,他们处对象就睡在一起了?要是往前几年,那就是搞破鞋,是要被抓起来游街的!” “啧!~现在的年轻人啊,就算是处对象也不能在结婚前就睡在一起啊!” “肯定是这个叫张萍萍的女同志勾引李老板的,人李老板除了腿脚不好之外,哪哪儿都好,长得还俊,想要找个城里姑娘很容易的,怎么会找个乡下丫头?瞧,还有一对这么上不得台面的爹妈,真是——李老板可摊上麻烦了!” …… 众人的议论声越来越大,李成峰的脸也越来越黑。 李翠花却不管那么多,推开张萍萍冲到李成峰面前去,她今天就要把张萍萍的婚事儿定下来,得让她的好女婿把彩礼钱出了。 她的大姑娘不能白白被男人睡! 不能像柳芸那个不值钱的玩意儿,被人睡了,孩子都生了,儿子却连结婚证都不跟她领,她又能有什么办法?! 那还不是人财两空! “好女婿!你跟萍萍的事儿,我们当长辈的不反对,但是你不能一直委屈我家萍萍啊!”李翠花冲着李成峰大声嚷嚷道,口水差点喷李成峰脸上,吓得瘸子又往后面退了两步,指着张萍萍对李翠花道: “大婶儿,我是你女儿的老板,你搞清楚!我是请她来帮我卖衣服的,不是跟她处对象!你不要在这里胡说八道败坏我的名声!” 张萍萍也着急的道:“妈,我跟成峰哥之间什么事儿都没有,我们没有处对象,我就是帮他干活儿的!你听谁在你跟前胡说呢?没有的事儿!你知不知道你这样乱说,我以后没法做人了啊!” 周围的吃瓜群众见两个当事人都在否认,也忍不住有些怀疑起来。 “要我说,这个乡下老婆子还真有可能是来碰瓷儿的,想要把自家姑娘赖给李老板,不就是想要钱嘛!” “要真是这样,这个当妈的也太狠心了吧?怎么能这样败坏亲生女儿的名声啊?一上来就说女儿跟男人睡了,要这事儿没成,自己女儿还有活路吗?” “是啊,是啊!这老婆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 众人看向李翠花的眼神也逐渐变得鄙夷起来。 “哎呀,没天理了!”李翠花见李成峰否认,张萍萍也不认,心里着急,“你让我女儿住你家里,还说没睡一起!我女儿的名声已经被你毁掉了,你还想不认?!你要是不认,我就去公安局告你对我女儿耍流氓!” 然后她又转身一巴掌扇在张萍萍的脸上,张口就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小娼1妇!想要白白给人睡吗?!老娘养你这么大,不是让你倒贴的!你想想柳芸那贱人是什么下场,你想等孩子都给人生了,还连个名分都没有吗?” “老娘这是为了什么?!还不是为了你!你不要脸,老娘还要脸呢!今天必须把事儿定下来,否则我就要去报公安!” 得益于云绮对于红星村普法工作做出的巨大贡献,现在红星村的村民们一遇到纠纷,就会将报公安挂在嘴边。 李翠花也是如此。 她虽然是个乡下老婆子,但是她知道有事儿的时候,公安同志是真的管啊! 李成峰这个不要脸的男人要是敢睡了她女儿不负责,她就要让公安把他抓起来! “你、你——”李成峰指着李翠花整个人气得抖得跟筛子一样。 他现在体会到什么叫有口难辨的感觉了。 “张萍萍!”他只能冲张萍萍大喊道:“你赶紧将你爹妈弄走,你也不用来我这里上班了!你们这样的人,我请不起!再在这里胡搅蛮缠,我就要报公安了!” 他也要报公安! 他要让公安同志来给他主持公道啊,他一个清清白白的黄瓜大男人名声不能被这个泼妇给玷污了啊! 张萍萍一听李成峰要开了她,顿时感觉天塌了。 她要是没有这份工作,就不能呆在县城,不能呆在县城还有什么希望?! “成峰哥,你别生气,你别生气!我这就将我爹妈弄走,你知道的,我也是受害者啊,我不是故意的……你别生气,不能开除我啊!我们还有约定的,你忘了吗?”张萍萍急得口不择言,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滚!”李成峰已经被气狠了,顾不得那么多,指着张萍萍吼道:“快滚,带着你爹妈赶紧滚!否则后果你知道的!” “女婿啊!”李翠花终于是感觉到了不对劲,她说要报公安这个死瘸子怎么不害怕? 不但不害怕,他也要报公安! 她家萍萍才是受害者啊。 看这瘸子底气这么足,难道……难道……他真的跟自己女儿是清白的? “女婿!有话好好说啊!”李翠花的声音开始发颤,“我们是来跟你商量你们俩的婚事儿的,不是来找你闹的,你跟萍萍处对象我们是同意的!这样好不好,我们进去跟你爹妈商量一下,我不闹了,不闹了。” 李成峰冷冷的看着李翠花,“疯婆子,我再跟你说一次,我跟张萍萍没有处对象,我只是她的老板,每个月给她开工资的老板!我看她一个没地方住,可怜她才让她住店里,帮忙看店,你想要讹我,找错了人!” 第244章 连个瘸子都弄不到手 此话一处,李翠花脸色顿时变得灰败起来,转头去看女儿,希望从女儿脸上看到不一样的答案。 结果张萍萍的脸色比鬼还难看,她用看仇人一般的目光看着李翠花,然后重重的点了点头,“你是想害死我是吧?你想钱想疯了是吧?!现在好了,我工作丢了,一分钱拿不到,你满意了?!” 张老汉见情况不对,上前来就给了李翠花一巴掌:“你这个死老太婆,我就说咱们的女儿不是那样的人,你偏听外人的闲话,怕女儿吃亏,要来给女儿主持公道,现在好了吧!你冤枉了女儿,还冤枉了女儿的老板,你这个死老太婆真该死啊!” 李翠花虽然挨了这一巴掌,但她知道这是张老汉在跟她打配合,给她台阶下。 看来真是弄错了,女儿跟她老板没有处对象。 怎么就没有处对象呢? 她女儿长得这么好看,怎么连个瘸子都搞不定呢?! 李翠花不明白,但她现在也来不及去想那么多,她也狠狠抽了自己两巴掌,“哎哟,瞧我这张嘴啊!” 说罢,她又抬头去看李成峰,“女婿啊——啊不,老板,你别跟我这个乡下老太婆一般见识,我就是听说女儿在城里处了对象,还是个瘸了腿的男人,所以才认错人了,你大人有大量,别跟我一般见识好不好?!别开除我女儿,我们一家子还指望着女儿挣钱养家呢!” 周围嗤笑的声音更大了,众人都没想到还真是一场乌龙。 “瞧这老太太,想女婿是想疯了,看到一个人就想上去认女婿啊!” “可不是么?开始我还真以为李老板跟这个女店员在处对象呢。” “还好没处,要不然啊,可要被讹上了啊!” …… 众人一阵唏嘘,李成峰看到越来越多围上来的人,气闷不已,也顾不得那么多,直接上门板,将店门给关了。 外面的人群见没什么热闹可看了,便渐渐散去,李翠花手足无措的站在那里,怯生生的喊了一声:“萍萍……你看……我和你爹,还有弟弟,都还没吃饭呢,我们一早就往县里赶……要不,你先带我们去吃顿饭?” 张萍萍现在人已经麻了,她对眼前这个三个人简直恨之入骨。 怎么前世没发现这三个人这么可恶呢? 前世她每次回到家,母亲都会拉着她嘘寒问暖,让云绮给她煮好吃的,走的时候,还会将家里攒的好东西都一股脑儿让她带上。 她的爹也从来不打骂她,她跟村里的那些女娃子比起来,简直不要太幸福了。 可今生,她的家人全都是一副丑恶的嘴脸! “还想吃饭?!你们想屁吃!”张萍萍冲着三人恶狠狠的吼道:“你们跑来不就是想毁掉我吗?现在你们如愿了,得意了吧?!我身上一分钱都没有,给你们吃什么?!现在工作也被你们弄掉了,你们开心了吧?!现在滚回红星村去喝西北风吧!” “你怎么能这样跟你爹妈说话?!”张老汉虎着脸冲着张萍萍道:“我们还不是担心你才来找你,就算是做错了事儿,也不能全怪我们啊!要怪就怪那两个小货郎,他们说认识你,还认识你老板,你在跟你老板处对象,成天在城里吃香的喝辣的,还穿金戴银,我们这不是怕你被骗了,才来看你的么?!” “什么小货郎?!”张萍萍终于是捕捉到了关键信息,盯着张老汉问道。 “就是来村里收货卖货换货的小货郎啊!”李翠花也急切的道,“两个年轻人,用自行车驮着好多好东西,啥都卖,也不要票,还可以用老物件跟他们换东西换钱。” “他们说得有鼻子有眼的,我们怎么能不信啊?”张老汉道,“再说了,人家也没说错啊,你就是住在裁缝铺里,还吃得好穿得好,谁知道你没有跟你老板处对象啊?你这个没出息的东西,好好一个黄花大闺女,连个瘸子都弄不到手,养你有啥用?!” 张萍萍被张老汉这一套歪理气的想要发狂打人。 她很想追查一下老两口嘴里提到的两个小货郎,可两人除了知道这两人是小货郎,收货的时候出手大方,卖的货也货真价实之外,别的啥也说不出来了。 见三人还眼巴巴的看着自己,张建国还嚷嚷着要去国营饭店吃大肉包子红烧肉,真的快给张萍萍给气笑了。 “你们现在就滚回红星村,等下个月发工资,我就买肉回去,还给家里交十块钱的生活费。”张萍萍冲着李翠花和张老汉吼道,“要是不听话,还要来闹,咱们就一起回红星村,一家人一起饿死吧!” 李翠花被张萍萍发癫的样子给吓到了,转头去看老头子。 张老汉则吧唧吧唧抽着旱烟,抬起三角眼朝着张萍萍看过去,过了半晌才张嘴露出一嘴的大黄牙冲张萍萍道:“再咋你也不能让我们白来这一趟吧?家里是真揭不开锅了,你忍心看你爹妈和弟弟饿死吗?再说了,我们连回去的路费都没有。” 张萍萍气得浑身发抖,两个老东西的想法她怎么会不知道? 来找她不就是担心她赚了钱不给家里吗? 风风火火的想要将自己嫁给李成峰,不就是想从李成峰那里敲一笔彩礼吗? 简直是太可恶了! 张萍萍气得没办法,只能将自己身上最后的二十块钱拿出来递给了李翠花。 “省着点用,我一个月工资只有十五块,没有多的!”张萍萍恶狠狠的警告道。 李翠花立即满面笑容的接过那二十块钱,然后一推张建国,“还是我女儿有本事,比你那个只会死读书的哥哥强多了,喏,建国以后就跟着你姐姐过日子吧,总比在咱们乡下捡狗屎好啊!” “你们什么意思?!”张萍萍傻眼了,看到被老妈推到自己这边的张建国,差点又要尖叫。 张建国一把拉住张萍萍的衣角,可怜巴巴的道:“姐,姐,我跟着你,我回去会被饿死的,我要跟着你!姐,你让我留下吧,我保证不给你添麻烦,我可以帮你干活的。” 第245章 就在这儿要饭 “谁要你帮我干活啊?!”张萍萍想要将张建国推开,李翠花和张老汉老两口对视一眼,拿着钱飞快的跑了。 而张建国则一屁股坐下来,一把抱住张萍萍的脚哭了起来,嘴里喊着:“姐,你别不要我啊,我一定听你的话,求求你了,不要赶我走!” 就这么一下子功夫,李翠花老两口已经跑得不见了人影,只留下张建国抱着张萍萍的腿哭得涕泗横流。 “姐,爸妈不要我,嫂子也不要我,连你也不要我吗?我是你的亲弟弟啊!”张建国哭着哭着,是真有些伤心了。 虽然在家里的时候,爹妈一起商量着让他去城里跟着姐姐张萍萍生活,过好日子,但是他心里也清楚,爸妈没那么爱他,把他推给姐姐,更多的是甩掉他这个拖累。 他就不明白了,同样是男丁,为什么哥哥在家里爸妈都宠着,姐姐也让着,怎么到他这儿了,爹不疼娘不爱,连姐姐都嫌弃他? 唯一对他好的嫂子,现在也不理他了。 他心中感觉到了无比的恐慌。 要是全都不管他,他会不会真的饿死啊? 这年头十里八村虽然已经很少有饿死人的事儿了,但是那种游手好闲的二流子和孤寡老人还是容易悄无声息的死掉的。 他不想死啊! 张萍萍听着张建国反反复复的哭诉,脑子里突然灵光一闪,想到了什么。 “好了,别哭了,我带你去找你嫂子好不好?她现在的日子才是真的好过呢!”张萍萍的声音变得温和了起来,“住的是青砖小院,顿顿吃的是鸡鸭鱼肉,美得很!” 张建国的哭声也止住了,仰头看着张萍萍,瓮声瓮气的道:“真的?” 张萍萍看着张建国那张糊着鼻涕和眼泪的脸,心中泛着恶心。 与其让张建国恶心自己,不如让张建国去恶心云绮! 那两个老东西不敢去找云绮,怕挨打,但是张建国不一样啊。 他一个小孩子,走投无路,饿得要死了去找自己曾经的亲嫂子,说不定云绮一心软,就留下张建国了呢? 张萍萍虽然知道云绮现在对张家人的态度十分恶劣,但是张建国一个小孩子,总不能跟小孩子计较吧? 再说了,当初云绮在张家的时候,最疼的就是张建国,几乎是又当嫂子又当娘,把张建国照顾的很好。 云绮对张建国肯定是有感情的。 瞧,张建国对云绮也是念念不忘,在乡下的时候还想跑去知青点给云绮当儿子呢。 “你想去你嫂子哪儿吗?”张萍萍问道。 张建国连忙点头。 他当然清楚,只有嫂子对他是真心的好。 “我这就带你去找你云绮嫂子,不过你要记得我的交代,否则,云绮把你赶出来,可别来找我!”张萍萍对张建国叮嘱道。 “嗯嗯!”张建国立即站起来,一抹脸上的泪和鼻涕,咧嘴一笑,“我都听姐姐的!” 只要能跟嫂子生活,就又可以去读书了,每天还能吃饱饭,有肉吃,有新衣服穿,有新书包…… 只要想一想,张建国都觉得很美好。 张萍萍看到张建国这么一副不要钱的样子,又觉得这混帐玩意儿真是白眼狼。 对云绮真比对家里人还亲。 可一想到前世这只白眼狼长大后是怎么对云绮的,她又觉得骨子里一阵一阵的发凉。 把这小白眼狼送去云绮那里是对的,谁沾上这狗东西,准没好! 姐弟俩很快摸到了陈家巷附近。 “你嫂子就住在这条巷子里面,你不能说是我送你过来的,你就坐在巷子口,装成要饭的,只要见到人就要饭,就说你三天没吃饭了,求求叔叔婶婶们给口饭吃。”张萍萍教着张建国,“知道要饭怎么要吗?” 张建国努力回忆着之前见过的要饭的人,对张萍萍道:“不得拿个破碗在手里吗?” “……”张萍萍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怎么他们一家子聪明人,就出了张建国这么一个傻玩意儿? “你特么还真去要饭啊?!这不是为了遇到你嫂子吗?!”张萍萍一巴掌拍在了张建国的脑袋上。 张建国被张萍萍拍得眼冒金星,连忙抱着脑袋道:“别打了,别打了!我知道了,我知道了!” “遇到你嫂子之后,不管她是在骑车还是在走路,你就直接扑上去,就跟你之前抱我那样,抱住她的腿,死也不撒手,她要是骂你打你,你就哭就喊,求她救救你!” “她要是问你为啥在这儿,你就说爹娘养不起你,把你带到县城里丢了,你一路讨饭正好讨到这里了,反正就是一个字,哭!两个字,哭求!” 张萍萍边走便对张建国传授死缠烂打的精髓,张建国听得两眼放光,连连点头。 还得是姐啊! 就姐姐教的这些,他眼前似乎已经有了画面了。 爹娘把他丢了,不要他了,嫂子心软,总不能不要他吧? 他已经可怜到要讨饭了,嫂子该消气了吧? 气嫂子的人是大哥,又不是他,嫂子不能见死不救吧? 张建国很快说服了自己,仿佛下一刻就能抱住云绮的大腿,跟云绮回家,像从前一样吃好的喝好的,被嫂子伺候着。 “你就蹲这儿吧。”张萍萍指着巷子口的一块地,“睁大眼睛好好看着,等着你嫂子!” 张建国听话的过去,一屁股就坐在了地上,开始要饭了。 张萍萍则飞快的离开了,拐角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自己的弟弟坐在巷子口,一身脏污,头发也不知道有多久没洗过没修剪过,打结起绺,脸也是黑一块白一块,身上的衣服脏得看不出什么颜色,往那里一坐,就是个要饭的,根本不用装。 那一瞬间,张萍萍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前世”的一幕——张建国衣服整洁,背着新书包,往学校走去,云绮在后面叮嘱着:“建国,放学径直回家,别在路上贪玩,要认真读书,多读书才能有出息啊!在学校别跟同学打架,要听老师的话!” 张建国一边跑一边不耐烦的喊着:“知道了,知道了,嫂子我今天要吃肉,你给我煮啊!”“好!” 第246章 装什么大方? 张萍萍狠狠甩了一下脑袋,将那个画面甩出脑袋,又看到了那个如同乞丐一般坐在地上喊着:“叔叔阿姨伯伯婶婶,给点饭吃吧,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 她赶紧快走两步,拐过弯,不再去看张建国。 她越走越快,心脏在胸膛里越跳越快,越跳越快,她不敢再想下去了。 她已经清楚的感觉到了梦里的那个“前世”已经跟现实彻底不一样了。 现在的云绮跟她梦里的那个云绮没有一点相似之处,她不想去印证这一点。 她如同一个鸵鸟一般,不敢去想这些不同,她怕自己再也不能如梦中一样,过自己美好的人生。 这太可怕了。 蔡来娣正背着福保在扫地,听到母亲进来,一边走一边说道:“真是稀奇,巷子口不知道从哪儿跑来一个小叫花子子,看上去还挺可怜的,说是三天没吃饭了呢!” 陈艳虽然嘴里说着可怜什么的,但是却没有半点想要送点吃的给那小乞丐的意思。 嘴里可怜可怜得了,她可没有那么好心施舍叫花子。 蔡来娣忍不住朝着巷子口的方向望了望,即便什么也看不到,但是脑子里面已经浮现出了小乞丐要饭的画面了。 她最清楚饿肚子的滋味,所以对母亲口中的小乞丐有了一丝怜悯。 好在她最近在云绮家打牙祭比较多,云绮还给了她不少糕点和大白兔奶糖,她拿给陈艳了一些,也偷偷藏了一点在堆蜂窝煤的过道里面——这是云绮教她的,饿的时候可以吃颗糖。 于是她悄悄去堆蜂窝煤的地方拿出了一颗大白兔奶糖,打算给巷子口的小乞丐送过去。 这是她能拿得出手的最好的东西了。 等她将福保哄睡着了,便偷偷溜了出去。 蔡来娣来到巷子口,一眼就看到了坐在巷子口要饭的张建国。 此刻张建国面前不知道从哪儿弄来了一个小纸盒,里面丢了几张分币。 可能因为要到了这几分钱的缘故,张建国叫得越发的卖力了。 他心里高兴啊,没想到城里的人居然会给要饭的钱!像他们乡下,最多就是给要饭的端一碗冷稀饭,或者一个红薯什么的。 城里可真是好地方啊。 要不是张建国时刻记得自己的“使命”,他都要爱上要饭这个行当了。 “小哥哥,给!” 突然一个好听的女孩子声音在张建国的耳边响起,他赶紧循声望去,便看到一个穿着很普通的小女孩站在自己旁边,伸手朝着自己递过来什么东西。 这女孩子身上的衣服明显有点小了,手腕和脚踝都露在外面,瘦瘦黄黄的,看着也不像是个有钱人家的小孩。 要了半天饭,张建国已经能分辨出什么样的人会给自己钱了。 显然眼前这个小女孩不像是能给他钱的人。 但是小女孩既然递给自己东西,他当然要接过来。 “这是啥?”张建国看着手里雪白包装纸包着的东西,还带着小女孩的体温,上面印着字,他就认识一个“大”字。 “这是大白兔奶糖,可好吃了,是我小云姐姐给我的。”蔡来娣脸上露出笑容来,“你饿了吧,快吃吧!” 张建国虽然不知道什么是大白兔,但是一听能吃,赶紧剥开糖纸,里面雪白的带着奶香的糖便露了出来,他一口塞进嘴里,顿时瞪大了眼睛。 这是什么糖? 为什么软软的,不像镇上卖的水果糖和薄荷糖,硬得很。 这个大白兔奶糖又香又软,他从来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糖啊! 城里的糖也好吃啊,太幸福了! 张建国美得眯起了眼睛,一块奶糖很快就被他嚼完吞进了肚子里,无比的满足。 “还有吗?”张建国又朝着蔡来娣伸出了手,“再给我吃一块!” 蔡来娣原本看到小哥哥吃得很开心,她也很开心的笑了起来,可笑容还没有完全绽开,看到小哥哥又伸过来的那双脏兮兮的小手,她笑不出来了。 “我、我就只有一颗了……”蔡来娣有些愧疚的道。 她真的是很对不起小哥哥啊,可她能怎么办呢? 虽然每次去小云姐姐那里,小云姐姐都会让她带一些东西回来,但大多数都会被妈妈拿去给弟弟吃了,她能偷偷藏起来的只有很少的一点。 “就只有一颗?!”张建国有些不满的皱起眉头,“你们城里人真抠门,给糖吃才给一颗!你再回家给我拿几颗不行吗?!” 听到张建国的语气,蔡来娣总觉得有哪里不对,但还是很歉意的道:“我家里也没有,这糖是别人给我的,我省下来……” “那你有钱吗?”张建国伸出的手晃了晃,直勾勾的盯着蔡来娣。 蔡来娣又摇摇头,“我没有钱。” 她从来没见过零花钱,要是她有零花钱,一定给这个可怜的小哥哥。 “糖也没有,钱也没有,那你还呆这里干啥?”不耐烦的朝着蔡来娣挥挥手,“走开!走开!” 原来这丫头跟他一样,也是个穷丫头,还装什么大方,跑来给他送糖吃,耽误他要钱! 蔡来娣愣了一下,心中莫名的涌起了一点委屈了。 但她还是努力的说服自己,小哥哥是很可怜的,他只是太饿了,才会脾气不好,没关系的,没关系的。 被张建国赶走的蔡来娣怏怏地往回走,正好碰到黄春梅提着篮子准备出去买菜。 “来娣,你怎么了?”黄春梅一眼就看到了垂着小脑袋往回走的蔡来娣,赶紧上前问道,又压低了声音道:“是不是你妈又打你了?” 最近蔡来娣很少挨打挨骂了。 原因很简单,因为蔡来娣能从云绮那里占到不少的好处。 云绮家有时候做包子,烙肉饼子,都会让蔡来娣过去吃一点,然后再带一些回去给蔡家一家子吃。 于是蔡家上上下下对蔡来娣都多了几分好脸色,也愿意让她多去云绮家里走动走动。 “没,没有。”蔡来娣赶紧否认,脸上扯起了一丝笑容来,“就是……巷子口突然来了一个要饭的小哥哥,我看他没吃东西,就把我攒的奶糖给了一颗给他吃。” 第247章 黄大丫打我! “哦,原来是这个啊……这不是好事儿吗?” 这不是做好事儿吗?黄春梅想不明白为什么蔡来娣会不高兴。 “难道被你妈给发现了?” 蔡来娣又摇摇头,“不是的。小哥哥吃完了奶糖,又问我要,可我没有了,他就说我抠门,后来他又问我要钱……我也没有钱给他,他就不高兴了……我真没用,没有帮到小哥哥。” 黄春梅一愣,“你就为这个不高兴?” “嗯……也不完全是,我也不知道,就是、就是心里不开心。”蔡来娣说不清楚,毕竟年纪还小,很多情感是分辨不清楚的。 黄春梅摸了摸蔡来娣的脑袋:“你不用感到内疚,你已经把你最爱吃的糖给了那个小哥哥,他吃了你的糖,还说你抠门,是他不对。” 蔡来娣听黄春梅这样说,情绪好了很多,眨巴着眼睛道:“春梅姐姐,我不是抠门,我是真的没有钱……也只有一颗奶糖。” 黄春梅点点头,她也说不出什么大道理来,只能用最朴素的语言安慰蔡来娣,“你是个好孩子,所以我和你小云姐姐才喜欢你啊。” 蔡来娣终于露出了笑容,“我是好孩子。” “今天中午来姐姐家吃饭吧,你都好久没来了,姐姐今天去供销社买点大白兔奶糖,你带一些回去藏着吃,别被你妈妈发现了。” “好!”蔡来娣开心地点头,“谢谢姐姐!” 目送蔡来娣回家了之后,黄春梅这才挽着篮子继续往外面走,但是她对蔡来娣口中的小要饭的已经心存了一些不满。 这个小要饭的不是什么好东西。 吃了人家的奶糖还不算,竟然问一个七八岁的小姑娘要钱!要不到钱还说人家抠门。 真是太过分了。 她倒是要去看看究竟什么人脸皮这么厚。 待到了巷子口,黄春梅便看到了那个脏兮兮的小叫花子,果然伸着手大声的问路人要钱。 听声音这么大,哪里像是饿了饭的? 这样的人,就不该同情他。 黄春梅心里冷哼了一声,径直走了。 “这位姐姐,行行好吧,我已经三天没吃饭了,给我点钱买个包子吃吧!”张建国已经不要饭了,改要钱了,看到黄春梅从自己身边路过,熟稔的开口喊道。 “我看你不像是没吃饭的样子啊!”黄春梅想起委屈的蔡来娣,终于还是忍不住出言讽刺道,“这要饭还挑上了呢,想要吃包子,你怎么不要碗红烧肉呢?” 张建国听出了黄春梅的声音,猛的瞪大了眼睛冲着黄春梅喊道:“你是黄大丫?!” 眼前的女人穿着崭新的衣服,扎着两条麻花辫,才几个月不见,竟然长高了也长胖了,再也不像在村里那样,又瘦又小的样子。 走在大街上,一眼根本认不出来这个长相清秀的姑娘,就是曾经在红星村那个人人都可以欺负的黄大丫。 张建国惊讶的看着黄春梅,一脸的不敢置信。 黄大丫的变化也太大了吧! 要不是他认得黄大丫的声音,走在大街上根本不敢认。 黄春梅仔细打量眼前的小乞丐,也认出来了,“张建国?你怎么在这儿?” 张建国立即从地上爬起来,“我在这儿要饭啊!” 黄春梅想翻白眼,我能看不出来你在这儿要饭吗?! “黄大丫,我嫂子呢?你快带我去见我嫂子!”张建国激动的道。 等了半天没等来嫂子,等到黄大丫也行啊! 村里人都知道黄大丫跟着小云知青去城里享福去了,都在感叹这丫头命好,居然被小云知青给看入了眼,非亲非故的也带她去城里了。 这让村里多少人都羡慕得红了眼,少不得去黄癞子夫妻面前阴阳怪气。 这些羡慕的人中,张建国尤其突出。 毕竟黄春梅享受的一切,在张建国看来,都应该是他的。 从前嫂子是围着他转,他说什么是什么,要什么有什么,嫂子把什么好东西都给他。 现在嫂子不对他好了,反而对黄大丫这个晦气鬼好,就像是黄大丫把属于他的东西给抢走了。 所以他是最嫉恨黄春梅的人。 黄春梅白了张建国一眼,“谁是你嫂子?你嫂子不是柳芸吗?我可不知道柳芸在哪儿。” 柳芸母女俩的确还在县城,可黄春梅来了县城这么久,竟然还从未碰到过柳芸母女俩。 这县城还真是说大不大,说小不小。 “呸!柳芸才不是我嫂子,我嫂子是云绮!”张建国立即狠狠“呸”了一口,指着黄春梅道:“你这条我嫂子养的狗,还不快带我去找我嫂子!” 黄春梅脸色一变,抬手就朝着张建国那张脏兮兮的小脸打了上去。 “啪!”的一耳光,打得张建国一个趔趄,傻呆呆的看着黄春梅,竟一时没反应过来。 黄春梅有些嫌弃的将手在衣服上擦了擦,有些后悔自己刚刚的冲动——张建国的脸可真脏啊! 可她是真的忍不住,自从上次狠揍了李二狗和赵东升之后,她身上就像是被打开了某个开关,想打人的时候,手比脑子还快。 张建国骂她狗的时候,手就先一步行动了起来。 “你敢打我?!”张建国不敢置信的看着黄春梅。 黄春梅又抬起了手,“你敢骂我,我就敢打你!” 张建国知道黄春梅不是吓唬他,是真要打他,立即就怂了。 他从小就知道看人下菜,十分的有眼色。 “你、你敢打我,我一定要告诉嫂子,让嫂子赶你走!”张建国委屈极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他不明白为什么连胆小的黄大丫都敢欺负他。 黄春梅翻了个白眼,正准备走,一阵自行车的车铃声响起,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跟着传来:“哟,这是怎么了?你一个大人,怎么还欺负一个孩子啊?” 张建国正捂着脸颊,黄春梅这一巴掌打得他脸颊火辣辣的疼,一听有人给他主持公道,立即“嗷”的一声嚎了起来,“黄大丫打我!她欺负我!我没惹她,她就打我!呜呜……我只是想要点饭吃,我都三天没吃饭了,呜呜……” 第248章 我嫂子会养我 黄春梅回头朝着说话的人看过去,便也认出了来人是谁。 正是住她们小院斜对面的那对小夫妻的妻子,叫做何洋洋,在纺织厂上班,她丈夫叫吴有才,在机械厂上班。 这对小夫妻是双职工,平日里早出晚归,一日三餐几乎都在厂里解决,陈家巷这个家,就是个睡觉的地方,所以跟云绮他们打照面的时候很少,住了这么久了,双方都未曾聊过天。 八十年代的邻里关系都是很和谐的,像何洋洋两口子这种,在云绮两人搬进来一两个月了还没蹿门的情况是极少的。 今天也不知道是什么情况,何洋洋居然半晌午就回来了,正好碰上黄春梅抬手作势要再打张建国。 生在春风里,长在红旗下的大好青年怎么见得有泼妇欺负小孩的行为,那颗见义勇为的心顿时狂跳了起来,冲着黄春梅就喊了起来。 待黄春梅回过头来,何洋洋认出了这就是斜对面闹鬼的宅子里搬来的女人时,心中的不喜更甚。 从前那陈家宅子闹鬼,他们路过的时候都要加快脚步,特别是他们住的老房子就在陈家老宅的对面,更是到了晚上连夜都不敢起,方便的问题都只能靠痰盂解决。 可自从那宅子搬了人进去,何洋洋心里就更加不痛快了。 那宅子里时不时就传来飘香的肉味儿,有时还有孩子老人的说笑声,好像蔡家那个天天挨打的小丫头和吴老太太都爱去她们那里。 她们也时常送点吃食出去,却从未来敲过自己家的门,给自己家送点吃的啥的。 这不是明摆着区别对待吗? 那肉香味儿是馋谁呢? 何洋洋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是馋肉了。 单位食堂虽然是提供一日三餐,但是也不是顿顿有肉,大锅饭肯定不如国营饭店的饭菜好吃啊! 听巷子口的陈艳说,这家两个女人经常去国营饭店打包饭菜,还去供销社和百货商场买精致的糕点、罐头。 陈艳还向她炫耀那些糕点呢,说是这两姐妹送的。 何洋洋是绝对不会承认自己心里酸了。 看来对门那两姐妹就是看不起他们两口子,这让何洋洋心里十分恼火,都在吴有才面前叨叨过几回了。 没想到啊,今天黄春梅“当街行凶”居然撞到了何洋洋的面前,何洋洋原本只是想要呵斥一声,在看到黄春梅的时候,捏下刹车,从自行车上下来,一脸不善的盯着黄春梅。 “你一个大人欺负小孩子,要不要脸啊?!”何洋洋上来就是一句,“我还真没见过你这样的人!” 张建国见状,飞快的跑到了何洋洋身后,做出一副寻求庇护的样子,看上去真是个被泼妇给欺负狠了的可怜小叫花子。 黄春梅见何洋洋一上来不分青红皂白的就指责自己,也沉下脸来道:“何同志,你不知道情况……” “啥情况?我一双眼睛亲眼看到的,还能有假?你说你一个大人,就算是没有同情心,也不至于要欺负一个要饭的小孩子吧?人家要个饭招你惹你了?” 何洋洋一副义正言辞的样子,此刻她觉得自己的形象简直是光芒万丈,就如见义勇为的雷锋同志一般,应该得到所有人的尊重和敬爱。 她的大嗓门也很快将周围路过的人给吸引了过来。 张建国卖力的站在何洋洋身后哭,就像是渲染何洋洋光辉形象的背景音乐一样,十分的应景。 黄春梅被气得说不出话来,她原本也并不是一个嘴巴伶俐的人,从前在人前不敢说话,现在是不知道说什么。 何洋洋见黄春梅涨红了脸不说话,以为黄春梅被自己抓个现行,羞愧难当。 她更加得意,指着黄春梅道:“我就说知人知面不知心,同在一个巷子里住着,还当你们是好的,给这家送东西,给那家送东西,结果做的都是面子活儿,实则心肠黑得狠啊!这么小一个孩子,怎么就碍你的眼了?要下这样的黑手?打孩子算什么本事?” 听到何洋洋的指责,围观吃瓜群众全都将目光投向了正气得说不出话来的黄春梅。 “这丫头看面相也不像是个坏人啊,怎么就欺负小孩子呢?” “人不可貌相!你以为坏人都像电影里那样长着一张汉奸脸啊?” “噗嗤……你说得有道理,不管怎么说,也不能打孩子啊。” “对啊,这么瘦这么小就出来要饭,真是可怜啊!不给饭吃就算了,还打孩子,心肠真狠啊!” …… “我真没见过这么心狠的女娃子!”其中一个心肠软的大婶儿已经忍不住眼眶发热,将豆芽菜一般的张建国给拉到一边,亲切的问道:“孩子,你爹妈呢?怎么会让你一个小娃子在这里要饭哦!也是有个狠心的爹妈!” 张建国此刻被这么多人关心着,似乎也有些被感动到了,一边抽泣一边道:“我爹妈养不活我了,把我丢进城里来要饭,让我来找我嫂子,呜呜呜……” “太可怜了啊!”那大婶儿直接从自己的篮子里拿出来了一个白面馒头递给张建国吃,“快吃,快吃,吃完婶儿这里还有。” 周围人纷纷称赞这位婶子心善,婶子也一脸的骄傲,“怎么能让这么小一个孩子饿肚子呢?又不是前些年大家都吃不饱饭的时候,咱就算是自己少吃一口,也不能饿着孩子啊!” “大婶儿真是好人啊!” “大婶子是我们学习的榜样!” …… 何洋洋见自己的风头被这个莫名其妙出来打抱不平的大婶子给抢走了,心里又不得劲了。 她跟着走过去,拉住张建国道:“还是送你去公安局吧,这样小一个孩子在外面流浪终归不好。” 张建国一听说要去公安局,顿时吓得小脸发白,拼命的摆手:“我不去公安局,我不去公安局!呜呜……不要送我去公安局,我要找我嫂子,我嫂子会养我的!” “你去哪儿找你嫂子啊?”何洋洋皱起眉头,“送你去公安局是为你好,公安同志会把你送回你家,交给你爹妈的。” 第249章 审判者 “不,我不回家!回去我爹妈会打死我的!婶婶,不要送我回家!我要找我嫂子!呜呜呜……求求你们,别送我回家!”张建国的哭诉,让众人面面相觑。 这年头父母打孩子、丈夫打老婆是司空见惯的事儿,就算是公安也没办法管,只要不打死,都是家务事。 看这个可怜的孩子害怕的样子,恐怕是在家里挨打挨怕了。 有家不能回,这就更可怜了。 孩子一直嚷嚷着要找嫂子,之前给张建国白面馒头的大婶儿关切的问道:“那你嫂子在哪儿?大家伙儿帮你找。” 张建国转头朝着黄春梅看过去,指着黄春梅道:“她知道我嫂子在哪儿,我嫂子就跟她在一起!” 于是所有人的目光再次对准了黄春梅。 …… 云绮下班回家,远远的就看到巷子口围了一堆人,正七嘴八舌的说着什么。 她不是个爱看热闹的人,心中虽然好奇,但并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可巷子口就那么大点地方,被人都围住了,她挤不进去。 “叮铃铃!”云绮打了一下铃铛,终于有人意识到挡了路,让开了一条小小的缝隙,让云绮通过。 可云绮刚靠近,便听到了黄春梅愤怒的声音:“这孩子跟我小云姐一点关系都没有!你们别听他胡说八道!” 云绮立即捏下刹车,伸长脖子朝着里面看过去,一眼便看到了哭得委委屈屈的张建国和一脸愤怒黄春梅。 “我怎么就胡说八道了?咱们红星村的人都知道云绮是我嫂子,我不管,我就认定云绮是我嫂子了!她不能不管我!你一个外人都能跟着我嫂子过好日子,凭什么我不可以?”张建国突然就变得伶牙俐齿起来了,事关他今后的好日子,他的脑子也转得飞快。 他姐可说了,云绮现在可有钱了,不但给黄春梅买衣服,还给两个不认识的小乞丐买衣服。 这让张建国越发的觉得自己委屈。 嫂子只能对他一个人好,嫂子的钱只能给他一个人花。 “我嫂子因为跟我哥闹矛盾,就丢下我们一家子搬来城里住了,不管我爹妈,呜呜……我们家都快断粮了,我爹妈没办法才把我带来城里混口吃的!” “我爹妈都有病,他们没钱看病,我嫂子在文化馆上班,一个月能赚一百多块,她都舍不得拿几块钱给我爹妈看病。” “我都三天没吃饭了,我只想找到我嫂子,能吃碗饱饭,我也不敢怪她什么,只要她肯收留我就行了,呜呜……” 张建国哭得可怜,众人纷纷同情起张建国来。 毕竟在这个时代,一个妇女离家出走,不管家里老人孩子,还是很出格的行为。 这是大不孝。 在大多数人还没有养老保险和退休工资的时代,老人的养老问题几乎都是由子女负责。 所以很多老人在听到谁家儿女不孝顺,不管老人死活的事儿时,都会狠狠地代入进去,产生一波同情心,生怕这样的事情落到自己身上,会自发的结成统一战线,对晚辈进行一番谴责。 “哎哟,连家里公婆都不管,还算人吗?!” “就是就是,要是我家儿媳妇敢这样,我一定让我儿子把她休了!” “大妈都啥年代了,还休不休的,你也不怕把你抓去游街!” “我怕啥?都敢干出这样畜生不如的事儿,还不许人说了?” “听说那女的还在文化馆上班呢,是个文化人呢。” “文化人怎么了?文化人更应该孝敬长辈,怎么能不管家里公婆呢?” …… “才没有!我小云姐跟他们家一点关系都没有!”黄春梅还在竭力为云绮争辩着,可她一张嘴,怎么说得过这么多张嘴呢? 张建国眼中透着得意看着黄春梅,气得黄春梅又要过去打他,却被路人拦着。 此时吴老太太也闻讯过来看热闹,连忙帮黄春梅说话:“这小云跟春梅都是好孩子,绝对不是那种不孝的,这里面肯定有什么误会。” “你个小老太太别瞎掺和,等你没有儿女养老就知道了!”有人立即指责吴老太太。 这句话顿时戳到了吴老太太的心窝子,她的儿女们都不在身边,虽然她和丈夫都有退休工资,但是没有儿女孙辈在身边,总会觉得寂寞,甚至有点凄凉的感觉。 “你——”吴老太太刚要反驳,云绮的声音响起:“张建国,你喊谁嫂子?” 张建国听到云绮的声音,吓得哆嗦了一下,可在看到云绮的那一刻,他又鼓足了勇气,飞快的冲着云绮喊道:“嫂子,我终于等到你了!” 云绮冲着张建国笑了笑,更让张建国心花怒放,看来嫂子的气已经消了,一定会像从前一样对自己好了。 “原来这小姑娘就是这个孩子的嫂子啊!” “瞧,这女人穿得这么漂亮,妖里妖气的,这孩子穿得跟个要饭的一样,啧啧啧……” “就是说,真是个狠心的婆娘啊!” …… 众人见张建国口中的嫂子出现了,立即将矛头对准了云绮。 吴老太太没想到云绮看上去都还是个孩子,竟然已经嫁人了,之前也没听云绮跟春梅提过啊。 混在人群里的陈艳也同样意外。 不过何洋洋却像是逮到了云绮的把柄一样,挺身而出,满脸正义的对云绮道:“你就是云绮吧?我是住你们对门的邻居,原本我不想多管闲事儿的,但是为了咱们邻里的和谐,也为了这个可怜的孩子,今天这话我不得不说!” 张建国知道何洋洋现在是在为自己出头,躲在何洋洋身后,可怜巴巴的看着云绮。 “你说。”云绮好脾气的道。 “你做人嫂子的,怎么能不管公婆,不管小叔子呢?”何洋洋此刻成了正义的化身,浑身上下真是洋洋得意,仿佛有一道光柱笼罩着她一般,“这可不是咱们社会主义好青年的作风啊!瞧瞧这孩子都饿成什么样儿了,穿得这是啥?你一个当嫂子的难道就不感到惭愧吗?” 第250章 真没礼貌 云绮笑着道:“是有点惭愧。” 众人没想到云绮的态度居然这么好,连何洋洋都有点意外,她还没开始发挥呢,云绮这里倒是痛快的承认了,让她有一种一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既然你都承认了,赶紧把孩子领回去好好养着吧,还有,你也不能不管乡下的公婆,听说你每个月能挣一百多块,至少也得寄给乡下公婆五十块生活费吧?”何洋洋继续安排。 云绮从善如流的点头:“是应该的。” 黄春梅愕然看着云绮,“小云姐!” 云绮给她摆了摆手,示意她别忙开口。 张建国喜出望外,“嫂子,你真愿意给我们家钱啊?” 云绮笑着道:“我当然愿意跟我丈夫一起赡养公婆。” “太好了!”张建国激动得几乎跳起来,“嫂子,我要跟你住城里,我要在城里上学,你要给我买新衣服新书包,我还要顿顿吃肉,你得像以前那样照顾我,给我洗衣服做饭!” “对了,你得把这个女人赶走!她是个外人,怎么能住在我们家,吃我们的喝我们的呢?”张建国想起来之前黄春梅打自己那一巴掌,眼神凶狠的指着黄春梅道。 众人原本还挺高兴今天又做了一件好事儿,帮了一个可怜的孩子。 可一听张建国后来说的话,怎么觉得有点不对味儿了。 哪儿有小叔子跟着嫂子住的? 还要嫂子给他洗衣做饭。 最重要的是,竟还要天天吃肉! 这年头谁家能天天吃肉啊? 地主家也不行啊。 “你还有什么要求,继续说,只要能满足的,我一定满足你。”云绮笑得更加和蔼了。 张建国此刻简直开心得心都飞起来了。 从前的嫂子真的回来了啊! “还有、还有……”张建国脑子飞快的转动着,“嫂子,你每天给我五毛钱零花钱,我要买零食吃!” 对,他要买之前那个赔钱货给他吃的那种什么大白兔糖,城里的好吃的肯定很多,他要天天变着花样儿吃。 他觉得他爹妈把他带进城里来,简直就是做得最对的一件事儿了。 “还有呢?”云绮继续问。 张建国脑子转得飞快,完全没有注意到周围人看他的眼神已经变了,不再是之前的怜悯,反而是透着一股不喜。 “还有……我每天要去国营饭店吃饭!”张建国又想到了什么,赶紧说道。 之前张萍萍带着他路过国营饭店的时候,指着里面对他说过:“这里面的饭菜可好吃了,你想吃啥都有,红烧肉,红烧排骨,红烧鱼,还有扣肉、肉丸子汤……以后你让云绮带你来吃!” 那国营饭店里的肉香味儿飘出来,馋得他直流口水,他想让张萍萍带他进去吃饭,可张萍萍只是掏了掏空空的衣兜道:“钱都让爸妈拿走了,我一分钱都没有,你想吃就让云绮带你来吃!看你自己的本事了。” 张建国便一直记着国营饭店了。 “每天都要去国营饭店吃饭吗?”云绮又问了一句。 张建国连连点头,“嫂子,姐说你有钱,让我缺啥都找你要!” “哦……原来是张萍萍带你过来的呀。”云绮笑得越发的温和,却一点都不意外。 张建国脸色一变,张萍萍交代过多少次,让他不能说是姐姐带他过来的。 “不,不是……我没遇到姐姐,是我到处要饭,今天要到这里来的。”张建国立即否认,“我碰到黄大丫了,我才知道你住这里。” “按理说呢……让我养小叔子也不是不可以。”云绮看着张建国,又看看周围帮张建国说话的人,顿了顿,才又继续说道—— “前提是,我得是他嫂子啊!” 张建国有点慌,连忙道:“你就是我嫂子啊!” “证据呢?”云绮摊开手,“总不能只要是你认识的人,你上去抱住人家的脚,喊人家嫂子,人家就真成了你的嫂子,还得管你吃管你住,伺候你,天天给你零花钱,带你去国营饭店吃饭。” “什么证据?你就是我嫂子,我总不会连我嫂子都不认识吧?”张建国急了,连忙拉住何洋洋的手臂道:“婶儿,你替我说句话啊!” 被张建国这个半大小子叫成“婶儿”的何洋洋一脸黑线。 她才刚结婚没多久,连孩子都没生呢,怎么就成“婶儿”了呢? 这死孩子! “对啊,这孩子说得没错,他怎么不叫别人嫂子,偏偏叫你嫂子呢?”何洋洋心里虽然不高兴,但还是本着帮人帮到底的心情,继续输出。 云绮点点头,“你说的也有道理。” 她看着张建国,“你确定要跟我走?” 张建国与云绮对视,看到云绮的眼神,有一瞬间的心慌,可是对吃肉的渴望又立即占据了理智,他忙不迭的点头道:“我要跟你走,你是我嫂子,我要跟着你!” “那行吧,跟我走吧。”云绮冲着陈家巷努了努嘴,“我家就在里面。” 张建国这个时候有了眼力见,连忙道:“谢谢嫂子!” 云绮对众人道:“大家伙儿散了吧,我们也要回家做饭吃了。” 众人见没有什么热闹看了,这才散去,有两个大爷大妈在临走的时候还叮嘱云绮要好好照顾小叔子,好好养公婆。 云绮微笑着点头,从善如流。 待人群散去,云绮推着自行车径直往陈家巷里走,张建国快步跟了上去,被无视了的何洋洋心里又升起了无名的怒火。 云绮这个女人真没有礼貌! 再怎么说也是邻居,怎么就不知道打个招呼呢? 自己今天也算是帮了她的忙,让云绮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 这个女人多少应该带点谢礼给自己吧? “喂,你们就这样走了?”何洋洋想到这里,脑子就不受控制的发问道。 “不然呢?请你去家里坐坐?”云绮回头好笑地看着何洋洋,“还得谢谢你在街坊邻居面前批评我?” “你这个同志怎么这样没素质?”何洋洋被云绮的态度给激怒了,“你本来就有错,难道还不许别人指出来?我这是好心在帮助你处理家庭矛盾,你不感谢就算了,还在这里阴阳怪气!” 第251章 小苦力 “那我谢谢你,谢谢你全家。”云绮笑着瞥了何洋洋一眼,招呼着黄春梅径直往自己家的小院而去。 张建国赶紧收起刚刚要来的几毛钱,咧着嘴,笑着跟着云绮去了。 何洋洋气了个倒仰,低声“呸”了一口,“狗咬吕洞宾!真是没素质的乡下人!” 吴老太太在一旁忍不住道:“何同志,你不知道情况,还是不要乱打抱不平的好,小云和春梅都是好同志,绝对不是那种不管亲人的人。” 吴老太太知道,云绮为了护着蔡来娣那孩子,甚至都愿意与不讨喜的陈艳周旋,这样的孩子,能有什么坏心眼? 又怎么可能是那小孩子口中不管亲人的人? 这里面肯定是有内情的。 小云没有在不相干的人面前辩解,应该是有自己的主意,她也不担心。 但是何洋洋背地里骂小云,她听着心里就不得劲儿了,肃着一张脸,便说了何洋洋一句。 孰料何洋洋满肚子的气直接就朝着吴老太太撒去,“哟呵,吴婶子,你好意思说我?难道你今天不是在多管闲事吗?姓云的那女人都承认的事儿,能有什么内情?我看你啊,是吃人嘴短,拿人手软!平日里没少去人家那里打秋风吧?” “你——”吴老太太没想到这年轻女同志说话竟然这么损,一时之间竟然找不到语言回怼。 “怎么,我说到点子上了?”何洋洋又是一声嗤笑,“要我说,你们老两口都有退休金,也不缺那一口吃的,咋那么没志气呢?上赶着去讨好人家,别最后惹一身骚!我看那两个女人都不是什么好人,老太太你还是远着点吧!” “你说到什么点子上了?我讨好谁了?打谁的秋风了?我住这里几十年了,可从没沾过谁的便宜!” 吴老太太气得脸都涨红了,活这么大岁数,一直受人尊重,还从未被人这样指着鼻子说,她又气又急,接着说道:“我看你倒是个搅屎棍子!” 说罢,吴老太太飞快的走了,她不擅长跟人吵架,能够骂何洋洋一句“搅屎棍子”已经是她的极限了,也是被何洋洋给气狠了。 何洋洋自然又在后面追着骂了几句才算是出了气,推门进了自家的小院子,将自行车往墙边一放,气冲冲的进屋了。 她今天原本就是在单位受了气,才提前下班回家,却没想到碰到这档子事儿,被云绮和吴老太太分别“问候”了一下,更气了,躺在床上不想动弹。 云绮和黄春梅进了小院,张建国跟着冲进来,看到这漂亮的小院子,顿时惊呆了。 “嫂子,你住这么好的地方,怎么不早点接我来住啊?!”张建国几步跨上台阶,就要冲去正房客厅。 客厅的餐桌上摆放着一盘子糕点和一盘子水果。 他饿了,想要吃糕点。 谁知他刚跑了两步,就被云绮拎住后衣领,整个人腾空而起,四肢在半空中划着。 “嫂子你干啥?快放下我!”云绮笑看着张建国,“张建国,看来当初你是没长记性是吧?” 张建国一下子就怕了,四肢缩了起来,惊恐的盯着云绮,“嫂子,我保证以后听你的话,只听你的话!” “哦,那就去把柴劈了吧。”云绮指着小杂物房里堆着的圆木头柴,“再把柴房整理一下,蜂窝煤也该用完了,一会儿春梅带着他去煤站拉一车蜂窝煤回来,用小板车去拉,一趟别拉多了,他力气小,别把蜂窝煤给摔坏了,一趟就拉个一百个,今天一共拉一千个回来。” 这个年代,县城大多数人烧蜂窝煤,可以自己去煤站拉,也可以让人送。 当然了,让人送是要加价的,一个蜂窝煤加5厘到1分钱,路程远一点的,还可能加到2分钱。 很多家里有劳力的人家,都选择自己去煤站买煤球,自己拉回来,多的时候可以省好几块钱,不是小数目。 以往云绮都是让人送煤球过来,现在这不是拉煤的人来了么? 黄春梅原本还有些阴霾的脸色,瞬间放晴,跟云绮相处了这么久,她也算是跟云绮有了一点默契。 她连忙点头道:“好,我这就去找吴奶奶借拉蜂窝煤小板车。” 张建国还有些不明所以,瞪圆了眼睛看着云绮:“你让我劈柴?!” “不然呢?”云绮拎着张建国的后衣领就径直往杂物间走,“我这里不养闲人,午饭前没有将那一堆柴给劈好码好,今天中午你就没饭吃了!” “我不干!”张建国梗着脖子道:“我是小孩子,怎么能做这样重的活儿?” “那你能干啥?捡狗屎?可城里没有狗屎给你捡,要么劈柴,要么滚!”云绮将张建国扔到杂物间门口,转身就走。 张建国摔了个趔趄,一早没吃饭,现在早就饿得手脚发软,怎么劈得动柴? 可他更不想被云绮赶走,也只得去杂物间里面抱了柴出来劈,就希望云绮看在自己可怜巴巴的份上,意思意思就算了。 不一会儿黄春梅回来了,果然拉着一个带四个轮子的小铁板车。 这是周老爷子还没从钢铁厂退休的时候,偷偷用厂子里的废铁做的,就为了方便吴老太太去煤站拉点煤回来。 周老爷子退休后,这个小车就成了他的专用小车,运点货物还挺方便的。 黄春梅看张建国老老实实的在院子里劈柴,与云绮对视了一眼,两人心照不宣的笑了起来。 很快,厨房里飘出了饭菜香味,黄春梅将饭菜端到屋子里,招呼云绮吃饭了。 张建国立即丢下劈柴的砍刀,在脏衣服上擦了擦手,一脸放光的就要冲过去。 他闻到了肉香味儿,他好久没吃肉了,今天要好好的大吃一顿。 可他刚跨进正房的门,就被云绮斜出一脚给踢了出去,“谁让你进来的?柴劈完了吗?我说过,没劈完,不能吃饭!” 张建国顿时眼泪汪汪,“嫂子,我真的饿了,没力气了,你让我先吃饭吧!我吃了饭再劈柴好不好?” 第252章 干活儿才能有饭吃 “不行。”云绮眼皮都没抬一下,“我之前说过了,干不完不能吃饭,你什么时候干完,什么时候吃。” “你这不是欺负小孩子吗?”张建国瞪大了眼睛看着云绮,一脸不敢置信,“嫂子,你从前不是这样的,你之前说小孩子要吃饱饭才能长身体,干活儿是大人的事儿!你怎么能让我干这样重的活儿呢?” 云绮开始给自己盛饭,“我说过的话,你还记得很清楚嘛。那你还记不记得每次我给你们家买肉吃的时候,你都会在吃饭前给你的老娘告状,说我活儿还没干完,不能吃饭,让我干完了活儿才能吃饭。” “你们一家人就指使着我去干活儿,等我干完了活儿来吃饭的时候,你们一家子把饭菜都吃得一干二净,连口油汤都没给我留,还说我干活儿慢,活该赶不上饭吃。” “张建国,你还记得吗?” 张建国顿时不吭声了。 他当然记得,这是他和他妈李翠花约好的。 只要家里吃肉,就在云绮把饭菜煮好之后,由张建国给李翠花告状,说云绮什么活儿还没做完,然后李翠花和张老汉就语重心长的开始“教导”云绮,农村人干活儿不能拖拉,要勤快,不能偷懒,怎么能只晓得吃饭,不知道把活儿干好等等。 云绮就会在两个老家伙的念叨下,忍气去干活儿。 要是云绮装听不到不去,两个老家伙就会开始干嚎起来——他们可怜的军儿啊,要是他们的儿子还在的话,家里的活儿哪儿还用他们两个老的操心啊?儿媳妇终究是个外人啊,眼里根本就没有他们两个老的…… 这简直就是戳云绮的心窝子,也是两个老家伙的杀手锏,云绮面皮薄,也只能硬着头皮去。 等云绮一走,一家子就开始疯狂的干饭,将一桌子的饭菜全都吃光,一点不给云绮留。 这招术他们用过很多次,每次都很好用,张建国自然也乐此不疲。 云绮少吃一口,他们一家子就多吃一口。 哪怕肉是云绮买来的,但在他们老张家人的心里,云绮一个外人也是不配吃肉的。 “快去劈柴吧,当小孩子也不能偷懒哦。”云绮温柔的冲着张建国笑着,然后开始吃饭。 今天云绮煮的饭菜还算简单,就是一个拿手的回锅肉和一个鸡蛋汤。 可这简单的饭菜在张建国眼里,那简直就是美味珍馐,他眼泪汪汪的看着云绮,期望着云绮能心软,然而云绮却看都没看他一眼,大口吃着回锅肉,黄春梅也筷子夹得飞快,一大盆子回锅肉转眼就只剩下小半了。 张建国心急不已,可又没有办法,只能回去老老实实劈柴。 等他把云绮指给他的那一堆木头给劈好码好之后,黄春梅连锅都洗干净了。 张建国跑到云绮面前道:“嫂子,我把柴都劈好了,你给我煮饭吃吧!我也要吃回锅肉!” “肉都吃完了啊。”云绮神色仍旧是温和的,“你去厨房看看,我让春梅给你留了饭。” 张建国虽然心里不满,但听说云绮让黄春梅给他留了饭,还是心中一喜,赶紧去了厨房。 厨房的灶台上,一个碗里装了两根水煮红薯。 黄春梅指着那两根红薯道:“吃吧,给你留的。” “啥?就给我吃这个?!”张建国看着碗里的红薯,差点就要将碗给扔出去,“凭什么啊?你们吃肉,给我吃这个?!不行,我也要吃肉!” 黄春梅脸一虎,“这不是粮食吗?你能吃就吃,不能吃就滚!” “你凭什么让我滚?该滚的是你!”张建国指着黄春梅道。 黄春梅一巴掌就扇了上去,“给你脸了!” 张建国瘦得跟个豆芽菜一样,被黄春梅这一巴掌给扇得原地转了两圈,不敢还手,怕被打得更惨,转身就去找云绮告状。 “春梅打你啊?”云绮一边看书一边道,“为什么打你呢?你找找你自己的原因呗!是不是你自己欠揍呢?” “她给我吃两根红薯!她不给我吃饭!”张建国委屈万分,“嫂子,她还喊我滚!” “春梅给你吃什么,你就吃什么。”云绮眼睛都没抬,“是你一定要跟着我的,不满意就走。” “嫂子!你怎么能这样?”张建国眼泪一颗一颗的往下掉,这日子怎么跟想象中的不一样呢? 嫂子为什么要这样对他? “嫂子,你就不能像从前那样对我吗?”张建国哀求的看着云绮。 云绮看着张建国那张小花猫一样的脸,慢慢的与前世那个长大后的张建国的脸重叠在一起。 她闭了闭眼,很努力才忍住自己抽这小畜生的冲动。 如果不是还有理智,她恐怕都想要弄死张建国了。 可现在的张建国,只是一个十三岁的小孩子,在这一世也只是小打小闹的恶心了云绮几次。 就像那个还在襁褓中的张茜茜一样,云绮就是想为前世的自己报仇,也没有办法对两个孩子下手。 “别逼我扇你。”云绮再次睁开眼,眼眸中一片冷色,“别以为你在外人面前胡说八道,我就真的拿你没办法。” 张建国吓得后退了一步,他很害怕此刻的云绮,可他又不甘心现在就离开。 犹豫再三之后,他老老实实的抱着碗,去啃那两根红薯。 他心里还怀着一丝期待——云绮说不定看在他听话的份上,就改变了态度,不再这样对自己了呢? 可他刚吃完两根红薯,就被黄春梅催着去拉蜂窝煤了。 张建国不敢反抗,因为黄春梅是真敢抽他。 他甚至怀疑云绮不抽他,是因为嫂子的力气太大,怕一巴掌把他打死了。 就这样,张建国拉着那辆小车跟着黄春梅去了煤站,开始了拉蜂窝煤的艰巨任务。 下午,吴有才从机械厂下班回家,看到妻子何洋洋有气无力的躺在床上,连忙上前问怎么回事。 听丈夫过问,何洋洋的委屈有了地方发泄,嘴巴一瘪,眼圈一红,便开始朝着吴有才倒苦水。 “我在质检车间干得好好的,可那个副厂长的侄女一来,就看上了我质检员的位置,直接把我调去了纺纱车间,凭什么啊?!”何洋洋在床上蹬着腿儿,“纺纱车间要上夜班,多辛苦啊,我不想去!” 第253章 虐待小孩儿 吴有才一听,也皱起了眉头。 “洋洋,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儿啊,咱们胳膊拧不过大腿,副厂长咱们得罪不起。”吴有才在旁边劝道,“哎……只能委屈你一下了。” 何洋洋原本想等丈夫回来替自己想办法,没想到等来的就是丈夫这样一句让她委屈委屈的话,顿时不干了,直接从床上坐起来,冲着吴有才劈头盖脸一顿吼:“什么叫委屈我一下啊?你还是不是男人啊?人家都欺负到你媳妇儿头上来了,你就不能给我出口气吗?” 吴有才愣了一下,“我要怎么给你出气呢?” 他就是一个普通工人,还跟何洋洋不是一个厂的,怎么给何洋洋出气啊? “你——你这个窝囊废!我怎么嫁给你这样一个没用的玩意儿?!”何洋洋气得蹬了吴有才一脚,“你就眼看着自己媳妇被人欺负,我真是活该被人欺负啊!” 吴有才挨了一脚,却也不敢跟自己媳妇发火,只能呐呐地劝道:“其实在哪个岗位都是一样的,都是挣工资,都是为国家做贡献……” 还没等吴有才说完,何洋洋就爆发出一声怒吼——“滚!” 吴有才便滚了,骑着自行车去单位加班了。 他想着自己加班多赚点钱,媳妇应该就能高兴一些吧? 可吴有才走了,何洋洋就更气了,也跟着推着自行车出了门。 而住在斜对门的云绮几人却浑然不知这边小两口发生的矛盾。 云绮还在做复习题,黄春梅则监督着张建国搬蜂窝煤。 忙活了一下午,张建国还真靠着那辆小车给云绮两人拖回了一千个蜂窝煤,够烧好一阵子了。 张建国看着自己拖回来的蜂窝煤,也很有成就感,心里想着这下云绮该高兴了吧?应该会给他吃肉了吧? 可晚上黄春梅却是只做了面条,给张建国那一碗里就是白面条,而云绮和黄春梅碗里则有两个荷包蛋。 “为什么我没有荷包蛋?!”张建国感受到了不公平对待,简直就要气炸了,“我下午干活儿了啊!” “所以给你面吃了啊。”云绮不为所动。 “可我没有荷包蛋!”张建国想要拍桌子,可看到云绮看过来的眼神,又不敢。 “有面吃就不错了,还要什么荷包蛋?”云绮轻笑一声,“家里的蛋可不是随便谁都能吃的!你忘了吗?” 张建国又想起来了。 之前云绮养的那些鸡下的蛋,要么被李翠花煮给他和张老汉吃了,要么就偷偷送去给李家几个舅舅了,云绮可从来吃不到一口。 李翠花的原话就是:“家里的鸡蛋可不是随便谁都可以吃的!鸡蛋是要给男人吃的!” “我家的鸡蛋只有我和春梅能吃,你一个外人吃什么吃?”云绮咬了一口香喷喷的荷包蛋,“今晚你就住杂物间,里面放两根板凳,架个板子,凑合凑合吧。” 张建国想要抗议,可他知道,抗议肯定是无效的,只能含泪狠狠吃了一口面条。 虽然这面条只放了一点油和盐,总比中午的那两根红薯好,张建国饿狠了,觉得这面条都很香。 晚上张建国果然被黄春梅赶去了杂物间用板凳搭了个板子当成床,连棉被都没有,黄春梅不知道从哪儿找了一床破毯子扔给张建国。 张建国坐在那木板子床上,心中觉得无比的凄凉。 嫂子居然这样对他,哪里是他想的那样,吃香的喝辣的? 次日一早,云绮又将张建国给叫了起来,让张建国去扫巷子。 将陈家巷从巷子头扫到巷子尾,整个巷子要扫得干干净净,洒上水,完事儿以后才能吃早饭。 张建国拿着扫把站在巷子口,怀疑人生。 难道他以后的每一天,都要干很多很多活儿,才能有饭吃吗? “喂,小孩儿,你在这儿干啥呢?”陈艳看到张建国拿着扫把站在巷子口发呆,便忍不住站在门口问道,“你别不是想要偷东西吧?” 张建国连连摇头,“是我嫂子,让我来扫巷子,她说要是不把巷子扫干净,她就不给我饭吃!” 说着张建国就开始抹眼睛,想要像昨天一样得到陈艳的同情。 谁知道陈艳竟然“哈哈哈哈”一阵笑,连连夸奖云绮道:“你嫂子做得对,你一个小孩子就要从小培养勤劳的好习惯,像我家来娣,要天天扫院子,你这么大了,就该天天扫巷子!好好扫,诺,把婶子门口扫干净一点,这里瓜子皮儿给我扫了!” 张建国瞪大了眼睛,他没想到陈艳不但不同情他,还指使起他来了。 “她让我把整个巷子都扫干净!”张建国重复且强调道。 陈艳干脆从兜里抓住一把自己晒的南瓜籽继续嗑了起来,嘴皮翻飞间,南瓜籽的皮也跟着飞落下来。 “对对对,不能只扫自家门前,得把巷子都扫一遍,哈哈哈,最好天天扫!”陈艳一边开心的嗑瓜子,一边催促着张建国赶紧扫地。 张建国只能拿起扫把不情愿的扫起来,陈艳还在旁边指指点点,监督他,这让张建国恼火不已,心中已经是将陈艳骂了个狗血淋头。 蔡来娣也悄悄伸出小脑袋去看张建国,好奇的问道:“小哥哥,你不要饭了吗?” 张建国:“……” 这一家子真的是烦死了! 当张建国扫到吴老太太门口时,吴老太太也正好出门,打算去买菜。 “这孩子还怪勤快的。”吴老太太看到张建国在扫巷子,颇有点意外。 以往巷子都是她和老伴儿,还有住最里面的那个陈大爷轮流着扫,蔡家一家子和那对小夫妻是从来不会主动扫院子的。 张建国立即停下手中的扫帚,委屈的冲吴老太太道:“我嫂子让我扫完整个巷子,不然就不给我吃饭。” 他指望着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能够去“教育”一下云绮。 不能这样虐待小孩儿! 吴老太太愣了一下,这才道:“你嫂子那也是为你好,你看你这么瘦,应该好好锻炼锻炼。” 第254章 多管闲事儿 “再说了,像你这么大的孩子平日里做点力所能及的活儿,才是好孩子。” “……”张建国石化了。 城里人怎么都这样啊! 一个个都是黑心肝儿的,没有一个人心疼小孩子吗? 陈艳那边又在喊张建国:“那小孩儿,这里的瓜子壳儿再扫一扫。” 她又嗑了一堆在脚下。 张建国想将扫帚一扔,不干了。 可咕咕叫的肚皮不争气,他得扫完巷子,才能吃早饭啊! 张建国继续扫巷子,终于扫到了何洋洋夫妻的门前,何洋洋正好打开房门,推出自行车,准备去上班。 “婶子!”张建国看到何洋洋就像是看到亲人一般,含泪大喊一声,差点将何洋洋的魂给叫出去了。 “你喊啥呢?怎么了?”何洋洋回过神来没好气的问道。 张建国指着自己的扫帚,又指了指自己一路扫过来的巷子,眼泪汪汪的道:“我嫂子让我扫巷子,得把这么长一条巷子扫完才能吃饭,婶子,你帮帮我吧!” “……”何洋洋看着面前这条明显干净了不少的巷子,陷入了沉默。 张建国生怕何洋洋也说出陈艳跟吴老太太一样的话来,赶紧又道:“我只是一个小孩子啊,早饭还没吃,一大早的就起来干活儿,我在家里的时候,我爹妈都没有这样使唤过我!” 何洋洋终于是抓住了重点,点头道:“你嫂子的确是过分了,就算是要让你扫院子,也该让你吃了饭再慢慢扫啊!这样吧,我跟她说说。” 说罢,何洋洋又摆出一副街道办领导的架势,带着张建国去敲云绮她们小院的门。 张建国兴奋又紧张的跟在后面,又有人给他撑腰了! 这位好心的撑腰婶子就住在斜对门,以后要是云绮对他不好,他就去对门找这个好心婶子。 在张建国心里,云绮一定是害怕了像何洋洋这样的人,所以才会听话的将他带回家。 “云绮,云绮,开门啊!”何洋洋开始敲门。 黄春梅出来开了门,一看到何洋洋,顿时脸色就垮了下来,“有什么事儿?” “你们怎么能虐待小孩子呢?!”何洋洋立即挺起胸脯,用指责的语气质问道。 黄春梅皱眉道:“我们什么时候虐待小孩儿了?” 张建国从何洋洋身后探出头来,挑衅地指着黄春梅道:“婶儿,这个女人还打我巴掌!” “你们还打小孩?!”何洋洋更像是抓住了什么把柄一样,厉声道:“你们这样做是犯法的!” 张建国得意洋洋的看着黄春梅,开口道:“黄大丫,看你以后还敢不敢打我!我有婶子给我做主!” 何洋洋再次听到张建国叫自己婶子,终于是忍无可忍的对张建国道:“你叫我何姐姐就可以了。” “啊?你不是婶子啊?”张建国看着何洋洋,有点反应不过来,但还是老老实实的叫了一声:“何姐姐,你以后一定要给我做主啊!” “放心,我们陈家巷是绝对不会允许有虐待小孩子这种事情发生的。”何洋洋义正言辞的说道,“我警告你们,一定要好好对待孩子,否则……” “否则你要怎样?”云绮的声音传来,她已经推着自行车出来了,也准备去文化馆上班。 “否则我会报公安!”何洋洋看到云绮就气不打一处来,瞪圆了眼睛看着云绮,仿佛云绮欠她钱一般。 “行啊,你去报公安啊,让公安同志来评评理,我让自家小孩子干点力所能及的家务活儿,学雷锋帮大家伙儿扫扫巷子,怎么就成虐待小孩儿了?”云绮对这个何洋洋是真的有点厌烦了,怎么哪儿都有她? 真这么有正义感,那之前蔡来娣被陈艳虐待的时候,她怎么不站出来指责陈艳? 这年头,甚至都还没有家暴一说。 父母打骂孩子,丈夫打骂妻子,简直是再普通不过的一件事儿了,这也是云绮为什么会为了蔡来娣主动跟陈艳缓和关系的原因。 这种事情就算是报了公安,最多也就是批评教育,没有什么用。 何洋洋自然也是明白这个道理的,刚刚那句话,就是吓唬一下云绮,在她的刻板印象里乡下人最怕的就是公安了吧? 被云绮这么一怼,何洋洋更加暴怒了,“你这个人真是牙尖嘴利,你虐待孩子,真以为没人管了是吧?” “狗咬耗子,多管闲事。”云绮十分平静的评价道。 “你——”何洋洋想要跳脚,“你敢骂我?你算什么东西?敢骂我?!” 原本就生着闷气的何洋洋此刻终于是爆发了,心中的烦躁和怒火,混杂着对云绮的厌恶,直接宣泄了出来,伸手就朝着云绮的连挠了过去。 云绮那张漂亮的脸蛋让她早就看不顺眼了。 “你这个下贱的乡下人!”随着何洋洋的怒骂,她伸出去的手一把被云绮握住,稍微一用力,何洋洋的便发出了厉声尖叫:“啊——” 这一声惨叫,差点让赶过来看热闹的人以为陈家大院里的女鬼大白天就出来了。 “你放手!你放手!”何洋洋疼得眼泪瞬间就飙了出来,“疼疼疼……” 云绮松开手,何洋洋便一个趔趄,往后坐了下去,摔了个屁股蹲儿。 “这是怎么了?”买菜回来的吴老太太快步走了过来,便看到何洋洋坐在云绮家院门口,捂着手腕,眼泪汪汪。 张建国此刻知道自己好像闯了祸,赶紧躲到了一边,连个屁都不敢放一个。 “这娘们没事儿来找我的晦气!”云绮仰起下巴朝着何洋洋点了点,也不再给何洋洋留丝毫的颜面,“打上门来说我虐待小孩儿,我只是捏住了她的手腕,她就坐地上讹我。” 吴老太太诧异的看着何洋洋,原本想帮何洋洋说两句话,可一想到昨天何洋洋对自己说的那些话,便什么话也说不出来了。 “你胡说!”何洋洋总算是缓过劲儿来了,“我只是来警告你,不要虐待孩子,你就骂我狗咬耗子多管闲事!我是气急了才……” 第255章 竹笋炒肉好不好吃? “气急了才对我动手,是吧?”云绮朝着随后赶来的陈艳等人摊了摊手道,“大伙儿都听到了吧?是她先对我动手的,现在还坐地上讹我,没想到啊没想到,看上去人模人样的,却不做人事儿呢!” “你血口喷人!”何洋洋看着手腕上已经出现了两道红印子,她飞快的站起来,举着自己的手腕给众人看,“你们看,这就是她给我捏的!我不过就是看这个小孩早饭都没吃,就被这两个狠心的女人指使着去扫巷子,可怜这个孩子,上门让她们对这孩子好一点,她们就骂我、打我!” “还诬陷我讹人!我从来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何洋洋一口气说完,最后还不忘总结一句,然后摆出一脸倔强 的样子看着云绮。 “有病去就去医院治,别在我门前狗叫。”云绮还是用那气死人不偿命的平静口吻道,“你要是觉得这孩子可怜,你就带回家去养,你给他煮饭吃、伺候他,把他当祖宗供在你家的堂屋里,都随你。” “你说的是什么话?!”何洋洋气得又想要去挠云绮,可手腕上还未消散的疼痛却在提醒她,理智一点——根本打不过! 云绮这个看上去娇娇弱弱的女人,力气简直大得可怕! “我凭什么带回去养?又不是我什么人!” “对啊,又不是你什么人,要你上赶着给他出头呢?”黄春梅在旁边飞快的接了一句。 她觉得自己接这一句接得甚好,有些小得意的朝着云绮看过去,希望能得到云绮的肯定。 云绮果然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这让黄春梅更开心了,嘿,她的嘴皮子越来越厉害了。 “我这是路见不平!” “路不平,你倒是自己动手铲啊,跑我们跟前来丢什么人,现什么眼?!”黄春梅继续发挥,觉得自己整个人就像是醍醐灌顶了一般,开窍了! 这种感觉可真是太好了。 “你、你们两个不讲理的泼妇!”何洋洋被黄春梅气得没有办法,指着两人开骂。 “这就是你的不对了,何同志!”陈艳一边嗑瓜子一边开口道。 一旁的张建国看着地上的瓜子皮,额头青筋一跳一跳的,他才刚扫干净的地啊! 这个女人能不能不要一直嗑瓜子啊?! 陈艳早就看何洋洋不顺眼了,不就是个纺织厂女工么?有什么了不起?傲得跟个什么似的,平日里恨不得用鼻孔瞧她,仿佛比她这个家庭妇女高贵许多,就算是碰上了,打招呼都是那种纡尊降贵的感觉。 这年头工作不好找,能当上工人,吃国家饭,的确是很光荣的事情。 可也不用这么瞧不起人嘛! 今天陈艳总算是逮到机会好好怼何洋洋两句了。 “人自己家的孩子,想打就打,想骂就骂,你管人怎么养孩子?你还管不管人拉屎放屁啊?要我说,你就纯粹闲得!”陈艳继续说道。 虽然她是笑着说的,但是话却很粗糙,“我看小云这样做就挺好,这么大的孩子,扫扫地怎么了?又没让他去搬石头扛水泥的!” 云绮眉头一扬,她还真想将张建国丢去搬石头扛水泥,可惜没人用童工。 “就像我家来娣,还没扫帚高,就开始扫地做饭了,这孩子这么大了,不能扫地吗?” 陈艳说得理直气壮,她家来娣的确四五岁就开始帮她干活儿了。 这不是很正常的事儿吗? 何洋洋是脑子有问题吧?还跑去教训人家,不挨骂才怪了! 吴老太太叹了口气,看了何洋洋一眼,提着篮子回自己家了。 何洋洋气得说不出话来,她敢骂云绮她们,可不敢跟陈艳呛声,陈艳的男人一看就很凶的样子,打起老婆孩子来都透着一股狠劲儿。 云绮招呼陈艳,“家里刚炒了花生,让春梅给你装点尝尝。” “哟,这怎么好意思?”陈艳裂开嘴笑了起来,“不过春梅炒的花生确实是好吃啊,又脆又香。” 黄春梅已经飞快的回屋子里去给陈艳装了一筲箕炒花生出来,乐得陈艳不住道谢。 张建国看到有炒花生,立即凑过来,朝着云绮喊道:“嫂子,我要吃炒花生,你怎么给外人吃,都不给我吃?!” 说着,他就要上手去抢黄春梅手里的筲箕。 陈艳伸手就推开张建国,嗔道:“你这个小娃子怎么这么没家教?!” 话一说完,又觉得失言,有点不好意思的朝着云绮看过去。 云绮点头道,“他确实是没啥家教,他爹妈也不教,我一个外人想教教他吧,还被人指着鼻子说虐待小孩,哎……现在这世道,好人难当啊!” “对对对,这小娃子就该好好教!”陈艳飞快接过簸箕,转身拉着蔡来娣,推着自家婆婆赵老太回家去了。 何洋洋见众人都无视了她,也觉得今天这事儿自己占不了便宜,只能狠狠瞪了云绮一眼,转身推着自行车走了。 张建国却还在旁边不依不饶的说道:“我要吃炒花生!黄大丫,快给我拿炒花生!” “我觉得,你可能想吃点竹笋炒肉。”云绮道。 张建国没明白啥叫竹笋炒肉,只听到“炒肉”两个字,顿时眼睛一亮,连连点头,“我要吃炒肉!我要吃炒肉!” 云绮抄起门背后放着的一条宽竹片就朝着张建国的屁股打去,“啪!啪!啪!”的击打声配合着竹片舞动时的发出的“呼呼”风声,再夹杂着张建国的哭叫声同时响起。 “竹笋炒肉好吃吗?” 云绮一边用竹片抽张建国的屁股,一边问道。 “我不吃了!我不吃了!”张建国连连求饶,一边跑一边捂着屁股。 可他怎么跑得过云绮? 云绮一伸手就将他后衣领子拎起来,竹片舞得虎虎生风,打得张建国鬼哭狼嚎。 “你还敢给我找事儿不?别以为我不知道对门的那个女人是你招来的。” “我不敢了,我不敢了!”张建国是真的怕了,这竹笋炒肉太疼了啊! 从前李翠花和张老汉打他,也没有这么疼过。 “我不要跟着你了!我不要跟着你了!”张建国觉得自己的美梦直接被云绮的竹片给打醒了——嫂子太凶狠了! 第256章 省里来的领导 云绮刚将张建国放下来,张建国就捂着屁股往院子外面跑。 “跑什么呢?”云绮挥舞着手中的竹片,“不是要跟着我过好日子吗?只要你跟着我,这样的好日子还长着呢!” 张建国一听这话,跑得更快了,转眼就跑出了巷子,没影儿了。 云绮跟黄春梅对视了一眼,两人不约而同的笑了起来。 “看这小兔崽子还敢不敢赖上咱们!”黄春梅拍了拍手上的灰,“没想到这么快就挨不住了,我还以为能多收拾他几天呢!” “这小子一直都是偷奸耍滑的性格,让他干活比杀了他还难受,他能撑到现在,已经算不错了。”云绮不以为意的道,“对付这样的无赖,就用这种法子,好了,我上班去了。” 说着,云绮推出自行车,径直去了文化馆。 刚到办公室,云绮就感受到了一股不同寻常的氛围。 虽然平日里大多数人都很闲,但早上来上班的时候,都会装模作样的忙活一下子。 可今天,大家伙都不在自己的办公桌前,反而是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着什么。 本着不听八卦就损失巨大的信念,云绮也凑了过去。 “你们在聊啥呢?” 其中一个女同志两眼放光的道:“听说今天省里会下来一位领导来咱们单位调研。” “因为咱们这个月的工作推进得很好,得到了省里领导的高度认可,所以才会派人下来调研呢!” “你没看到,曾馆长今天脸都快笑成一朵花儿了!” “可不是么?这可真难得,就连秦科长今天都换了一身新衣服,想要给省里领导留个好印象,说不定就有机会调去省里工作了。” “这次鉴定工作秦科长立了大功,说不定还真能得到上调的机会呢!” …… 云绮听了一耳朵,感觉跟自己没什么关系。 她不是文化馆正式工作人员,也不像秦峰,总想要调离文化馆去更大的平台施展自己的才华,她只是单纯的——想要收集积分而已。 离高考还有几个月,她打算这几个月就像现在这样,一边攒积分,一边准备复习。 废品回收站她现在也不去了,因为西洪县的几个废品回收站都被她抽空仔细的筛了一遍,真没有什么有价值的东西了,不必再去浪费时间。 目前的生活,她还挺满意的,甚至生出了一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她坐回自己的办公桌,也学着其他人那样,给自己泡了一杯茶,开始整理今天要准备鉴定的文物册子。 他们鉴定科重新将文物鉴定之后,就要再次登记造册上报,这一套流程说复杂也不简单,云绮做起来还是很认真的,毕竟不管几级文物,那都是国家的宝贝啊! 一边整理的时候,云绮一边习惯性的唤出扶摇查看积分和余额。 这一段时间,她的余额虽然增长不像积分那样快,但是也已经突破2万,在这个时代,妥妥的大富婆了! 而更让她激动的是,积分已经来到了49000多,很快就能再次升级商城了! 升级3级商城,需要五万积分,或者五万余额。 到时候她可就是尊贵的3级VIP宿主了呢。 云绮感觉今天的工作完成,应该就能突破了,太激动了,卡在2级商城这么久,她太想看看3级商城会解开哪些页面,能换到什么好东西。 扶摇同样开心,甚至比云绮更开心,每次被唤出来的时候,整个系统显示框都闪烁着七彩光芒,还循环播放最炫民族风的背景音乐,搞得云绮好几次都忍不住跟着唱出来。 没办法,那节奏太洗脑。 就在云绮心情愉快的时候,孙芹突然黑着脸走过来,冲着云绮道:“曾馆长让我叫你去一趟他的办公室。” 看着孙芹眼中都不加掩饰的嫉妒,云绮不以为意。 她又不会在这个文化馆工作一辈子,有什么必要在意孙芹的态度呢? 几个月后,她去读大学了,孙芹于她来说就是一个陌生人。 云绮真不明白孙芹对她的敌意为什么这么大,真是莫名其妙。 “嗯。”云绮淡淡的应了一声,手上工作没停。 “让你现在马上立即去!”孙芹拔高了声音,似乎云绮没有停下手里工作立即行动起来,就是对她的蔑视一样。 孙芹尖锐的声音顿时吸引了周围人的目光,大家纷纷看了过来。 “孙同志,这是怎么了?”有人忍不住问道。 孙芹冷笑一声,“谁知道怎么了?馆长那边在接待重要领导,让我赶紧叫她过去,不知道她是不是犯了什么事儿,哼!” “既然馆长着急找你,你就赶紧去吧。”那位女同志也赶紧劝云绮。 “我没说我不去啊。”云绮冲那好心的女同事笑了笑,“我正要把今天整理的册子交过去,马上就整理好了,孙同志不知道在急什么,就算是真遇到什么十万火急的事儿了,我去迟了馆长该责怪的人也是我,跟她有什么关系呢?真是皇帝不急太监急。” 众人一想也是这个道理啊。 孙芹刚刚那语气,分明就是故意找云绮的茬子。 “不识好人心!”孙芹见众人用怪异的眼神看向她,气得狠狠瞪云绮。 “你是不是好心大家都清楚。”云绮已经将手里的册子整理好了,抱在怀里对孙芹继续说道:“我俩之间关系咋样,你当大家都没长眼睛呀?” “你——”孙芹知道说不过云绮,一跺脚转身就走。 云绮冲众人不好意思的笑了笑,这才抱着文物册子不紧不慢的朝着馆长办公室走去。 还没走到门口,曾馆长已经从里面出来,朝着外面张望了。 曾馆长一看到云绮,那双老眼直接亮了。 “快,小云快过来!”曾馆长朝着云绮挥手,那殷勤的模样差点闪瞎云绮的眼。 啥情况啊? 不至于吧…… 云绮都有点没眼看了。 “曾爷爷,这是今天要鉴定的文物册子。”云绮将手中的文物册子递过去,“您找我有什么事儿啊?今天任务还蛮重的。” 她想她的积分了,眼看着今天就能突破五万升级她的商城了,曾馆长可别耽误她的时间。 第257章 你过得好吗? “今天的工作稍微放一放,这里有领导想见见你。”曾馆长满脸是笑,然后压低了声音道:“是省里的领导啊,你好好表现,对将来有好处,说不定能去省里工作呢。” “啥?”云绮有些诧异。 然后就看到秦峰从办公室里出来,脸色似乎有些不好看的样子。 秦峰的目光正好和云绮对上,前者飞快的挪开了目光,然后快步走了。 云绮看他的背影,似乎有一丝狼狈。 秦峰果然如同事们说的那样,穿了一件八成新的西装,看得出来打扮得很郑重。 可脸色不好是怎么回事? 难道跟领导处得不愉快了? 云绮来不及多想,就被曾馆长给拉进了办公室。 办公室的沙发上坐着一个人,正微微靠在靠背上,一身藏青色的呢大衣,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窗户外落进来的阳光,正好勾勒出他半张英俊的侧颜。 他听到云绮进来的脚步声,转头朝着云绮的方向看过来,然后缓缓起身,如青松一般挺直的身姿站在云绮面前,嘴角微微绽开了一丝笑容,“好久不见,小师妹。” 云绮仰头看着面前这个高大英俊的男人,脑子里有一瞬间空白。 她怎么也没想到会在这里见到他——慕安鸿。 这个在她两世记忆中,早已经模糊了的影子。 前世她至死都没有再见过慕安鸿,只知道这人后来青云直上,早已经爬到了她无法想象的高度。 她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就算是再恨这个人,也知道自己根本无力为父母为自己讨回一个公道。 那个人,恨着恨着,就连他长什么样子都渐渐的被忘却了。 这一世她想过会再次遇到这个男人,但没想到是现在。 看着眼前的男人,她前世少年时的记忆,终于又变得鲜活了起来,眼前的男人不再是一个符号,一道影子,而是一个活生生的人,出现在了她的面前。 云绮此刻无法控制自己的表情,只能木着一张脸,面无表情。 她也无法心平气和的对眼前的人说一句“好久不见”,即便他们之间的这次见面,是真的隔着一辈子人生。 “哎呀,小云,高兴傻了是吧?”一旁的曾馆长见云绮长久的没啃声,而慕安鸿也什么都没做,只是定定的看着云绮,现场气氛显得十分尴尬,他赶紧出来打圆场。 云绮这才回过神来,哂笑了一声,开口道:“慕院长,我可担不起你一句小师妹。” 曾馆长更加尴尬了,搓了搓手,想要给云绮使眼色,别太给领导难堪,可云绮压根不看他。 他连眼色都使不出去。 “小师妹还是这个性子。”慕安鸿的声音里带着几分宠溺,十分温柔,并没有因为云绮的态度而生气。 曾馆长想要再来缓和下气氛,慕安鸿转头对曾馆长道:“曾老,我想跟小师妹单独聊几句,方便吗?” 曾馆长如蒙大赦,连连点头,“方便,方便。” 然后转身出去,将门虚掩着。 毕竟一对年轻男女,也还是需要注意一下男女大防。 慕安鸿轻轻抖了抖衣服,像个主人一般,对云绮道:“小师妹,坐啊,别站着了。” 说着,他率先坐了下来,从容不迫。 云绮打量着慕安鸿,记忆中的他,有少年人的倔强和自傲的模样,他聪明、勤奋,是父亲眼中的栋梁之才。 后来他又变成了圆滑奸诈的模样,是云绮眼中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而此刻,他沉稳内敛,一副上位者的做派,在众人眼中,是自带光环的大领导,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哪怕得他一个眼神,都会感觉到无比的荣幸。 早已经历过一世的云绮,自然不会将此刻慕安鸿身上散发出来的上位者气息当回事,她大大方方的坐下来,清澈的目光定定的看着慕安鸿,“有什么话就快说吧,我今天上午还有工作。” 慕安鸿抬眼与云绮对视了一眼,立即就垂下眸子,下意识的将桌上的茶杯往云绮那边推了推了,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赞赏。 小师妹果然也成熟了很多,不再是那个天真到不谙世事的小姑娘了。 “小师妹,这几年,过得还好吗?”慕安鸿十只交叉放在膝上,再次抬眸看向云绮。 云绮心中冷笑。 对于眼前的慕安鸿来说,自己与他只是几年未见,而她却是因为这个白眼狼人渣,失去了父母,毁掉了整个人生。 “你看到了,好得不得了。”云绮的语气中带着讥讽。 慕安鸿细细的看着云绮,她的确还是那么漂亮,衣着光鲜,脸色很好,似乎并没有受到什么磋磨。 她还能在文化馆上班,说明真的过得还不错。 慕安鸿稍稍放心,整个人也松弛了一些。 “师父和师娘的事情……我没想到会变成那样,小师妹……”慕安鸿艰难的开口,却被云绮一口打断,“你没想到会变成哪样?” “你是没想到我父亲会名誉尽毁?” “还是没想到我父母会因为那些莫须有的罪名被下放改造?” “亦或者是没想到我父母会死在下放的地方?” 云绮一声声质问,咄咄逼人,慕安鸿的脸色却一寸寸的白了。 他知道云绮不会原谅自己,为什么还会抱着一丝希望呢? 他的嘴唇微动,却一个字都吐不出来。 他的自尊让他无法说出什么求原谅的话来,可云绮的指责又让他无法反驳一个字。 “慕安鸿,你晚上能睡得着觉吗?”云绮用最平静的语气问出这句话,这句前世无数次午夜梦回质问慕安鸿的话。 “你踩着视你为亲生的恩师的血肉爬上去,你身上背负着两条人命,他们是对你最好的人!你睡得着觉吗?你告诉!” 云绮的声音如同诅咒一般在慕安鸿的耳边响起,声音不大,却如同惊雷。 慕安鸿身子不由一抖,他猛的抬头看向云绮:“不是的,我真的没想过害死老师和师娘,我……我原本只是想保住我们的学术研究成果啊!我没想过踩着老师往上爬!” 第258章 哪点对不起他? “虚伪!”云绮骂了一声,“你以为你自欺欺人的否认,就能抹去你犯下的罪过吗?!” “慕安鸿,如果法律无法审判你,老天也会开眼,不会让你这样欺世盗名之辈逍遥快活一辈子的!”云绮盯着慕安鸿那张英俊的脸庞一字一句的道。 老天可不是开眼了么? 让她重生,就是让她来为自己为父母讨回一个公道的。 可惜她没有重生在慕安鸿这个狼崽子刚来他们家的时候。 要是她早早的就知道慕安鸿会害得她家破人亡,她怎么也要阻止父亲帮助慕安鸿! 慕安鸿一个从乡下考上来的穷学生,连饭都吃不起,更别说什么搞学术搞研究了,那些都是需要时间和经费的啊! 她还记得慕安鸿第一次来自己家,手里捧着自己的一篇研究论文,找上了父亲。 父亲的学生很多,自然不会个个都关注,但是那一天父亲却看到了慕安鸿面黄肌瘦的脸庞,一身补丁的衣服,还有露出一个脚趾头的鞋。 父亲说,基本生活都保障不了,还搞什么学术研究啊? 于是他亲自去院里给慕安鸿申请了补助,又因为慕安鸿说自己因为性格问题在宿舍被其他同学孤立,父亲又替他申请了单独的宿舍,一个本科生便提前享受到了研究生的待遇。 在那个年代,大学生是凤毛麟角,研究生更是珍贵得很。 父亲直接让慕安鸿保研到自己门下,将他亲自带在身边教导,整个学校谁不知道慕安鸿是云教授最偏爱的弟子? 甚至有人在背后猜测,这是不是云教授给自己女儿找的“童养夫”,毕竟云教授可就只有一个宝贝女儿啊! 面对这些传言,慕安鸿从未否定过,甚至越发殷勤的来云家,对云绮就像对亲妹妹一样,还将自己的妹妹接来送到云家暂住。 这架势,让家属院很多人都认为慕安鸿将来一定会娶云绮。 还夸云教授眼光好,早早的就给云绮找了一个这么好的对象带在身边培养,知根知底的,将来慕安鸿也一定会将云绮捧在手心里宠着。 有这样的情份在,以至于后来云绮突然被父母告知不许再跟慕安鸿来往,并且火速安排她去下乡当知青,然后还登报断绝了父女关系,她是想不通的。 父亲只说,让她先下乡去锻炼锻炼,响应号召,他们很快就会将她安排接回去的。 可她高中都还没毕业啊,怎么就要响应号召去下乡了? 她想不通,可还是被父母硬塞进了下乡的列车,她那天还很奇怪,为什么安鸿哥哥没有来送她?为什么父母就非要让她下乡去? 她一个在城里长大的孩子,下乡去要怎么生活? 这些话她问母亲,母亲只是哭,让她听爸爸的话,然后将家里所有值钱的东西都收拾出来让她带上,让她自己照顾好自己。 坐在列车上的时候,她还在哭,心里怪父母狠心,列车启动的时候,她泪眼朦胧中似乎看到了慕安鸿来了,追着列车跑,好像是在叫她的名字。 再后来,她就知道了父亲出事儿的消息。 是父亲的老友给她写来的信,然后将慕安鸿所作所为都告诉了她。 她还是不敢相信,那个记忆中如同亲哥哥一样的少年,为何要害自己父亲? 他们云家有哪一点对不起他了? 为什么要这样做? 她也曾写信去质问慕安鸿,可那些信,没有一点回应,只有父亲的老友断断续续的传来消息,慕安鸿凭借着举报她父亲的功劳,一步步爬到了研究院副院长的位置上,成了研究院最年轻的副院长。 她这才渐渐相信了慕安鸿害了他们一家人。 那个看上去质朴真诚的年轻人,其实就是一只养不熟的白眼狼! 云绮脑海中繁杂的思绪涌上来,办公室里静得可怕,最终还是慕安鸿打破了此刻的安静,“小师妹,不管你信不信,我当时真的没想到后果会那样严重,我当时被形式所破,如果我不那样做,我和老师都不能保全。” “我只是单纯的想,不管怎么样,我不能出事儿,我还有老母亲和妹妹,我还要护着你……”慕安鸿艰难的说道,“你知道的,我要是出事儿,我们家一个人都活不下去的。我就是我们家的天啊!慕家的天不能塌!” 云绮根本就想听他的鬼话,或许当时他的确是为形势所迫,要跟父亲划清界限,保全自己和家人,她可以理解,甚至不去恨他,以后只当是陌生人,当初的情份一笔勾销。 可父亲母亲之所以被下放,可不仅仅是成份问题,更是与慕安鸿的举报脱不了关系! 他举报了母亲的海外关系。 母亲的确是资本家的大小姐,外祖一家在解放的时候,怕被清算,直接带着一家子人去了国外,而母亲为了父亲,留了下来,还改名换姓,当起了家庭主妇,一身的学识不能施展,只能洗手作羹汤。 父亲也与家里断绝关系,不再往来,就为了好好保护母亲。 可这一切都被慕安鸿毁了。 这个有心机的男人,他发现母亲经常看外文书,偶尔还会用外文写作,便猜到了几分母亲的身份。 慕安鸿的举报,在那个年代,几乎就是无法破开的局,一旦有海外关系,特别是像父亲这样身居高位的人,直接会被当成间谍处置的。 还好父亲有那么多老友为他奔走,才能保住性命,去下放。 可后来结局还是一样。 慕安鸿现在又来她面前惺惺作态,说这些话,是还想骗她,从她身上得到什么吗? 真是可笑啊。 如果他真的心存内疚,后来父亲母亲下放日子过得那么苦,他为何从未想过关照一下?自己上辈子也从未等到他的一句忏悔。 都是骗人的鬼话罢了。 云绮回应慕安鸿的只有唇边的一抹冷笑。 慕安鸿看着云绮,肩膀一点点的塌了下去,眼神也跟着晦暗了起来。 “小师妹,你真的不肯原谅我吗?”慕安鸿问道。 第259章 我会留下 “如果你今天是来求原谅的,那就闭上你的嘴吧。”云绮努力压制着心中的愤怒,“你最该求得原谅的是对我的父母,你该去他们的坟前求原谅!” “说完了吗?说完我走了。”云绮站起来,转身疾步朝着门口走去。 “小师妹!”慕安鸿再次叫住了云绮,“我可以补偿你!我会让你看到我的诚意,我会替老师和师娘好好照顾你!” 说到最后,慕安鸿的声音里几乎都带了一丝哽咽,这不像他。 云绮只觉得可笑,这是鳄鱼的眼泪吗? 她不知道为何这一世跟上一世不一样,上一世慕安鸿可没有在自己面前出现过。 云绮脚步没停,拉开房门,一步跨了出去。 曾馆长就站在不远处,既保证了有什么事儿能迅速赶过来,又不会听到两人的谈话。 老人家在为人处世这一块,拿捏得死死的。 看到云绮出来,曾馆长立即走了过来,“跟慕院长聊的怎么样?小云啊,我没想到你竟然是云逸之先生的女儿,难怪啊,难怪……” 曾馆长眼中全是那种“虎父无犬女”的赞赏之色,搞得云绮有点不好意思。 “我跟他没什么好聊的。”云绮扯了扯嘴角,脸上的苦涩不是装出来的,“慕安鸿的确是我爸爸的得意弟子,但我爸妈被下放,也有他的功劳。” 曾馆长脸上的笑容瞬间就凝固了,眼中是不敢置信。 “曾爷爷,这些事儿您别管,跟您没有关系,我爸妈也已经去世了,我现在只想好好工作,没别的想法。”云绮不想让曾馆长为难,“如果他不想让我在文化馆上班了,您也不要跟他争辩什么,直接告诉我就好了,反正我也只是个临时工。” “小云……”曾馆长不知道说什么安慰云绮。 他原本是一片好心的。 之前跟慕安鸿聊天的时候,提起这次的鉴定任务,他不愿意居功,就将功劳都放到了秦峰和云绮身上。 在聊到云绮的时候,慕院长突然就说起了自己的小师妹,也叫云绮,好像在西洪县当知青,两人这么一对信息,很快就确定了文化馆的这个云绮就是慕安鸿的小师妹,云逸之先生唯一的女儿。 曾馆长开心坏了,想着云绮要是能跟师兄相认,得到师兄几分照拂,将来的路也好走多了。 所以,他才着急忙慌的让孙芹去叫云绮。 结果……这个相貌堂堂的慕院长,竟然是害云逸之先生被下放的罪魁祸首,这让曾馆长心中内疚极了。 曾馆长也是从那个时代过来的人,如何不知道这里面的弯弯道道? 而且慕安鸿这么年轻就当上了省研究院的副院长,其中的原因用脚趾头都能想到。 这么一瞬间,曾馆长对慕安鸿的观感直接下降到了冰点,心中暗暗担心,要是慕安鸿这个小人想要对付小云,他该如何保全那孩子呢? 云绮离开之后,曾馆长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再面对慕安鸿时,也再难露出之前的热切表情,言语间依然客气,但神色却冷淡得很。 慕安鸿自然明白这是怎么回事,却并没有放在心上。 “曾馆长,这次的鉴定任务完成得很好,我们省院研究决定,接来下将另一批重要文物送过来,交给你们来鉴定,这个任务十分艰巨,你们文化馆有信心完成吗?”慕安鸿公事公办的问道。 曾馆长一愣,之前接收了这一批,就是因为省里人手不够,他们县文化馆有资质做文物鉴定,才送了一批过来。 现在还要送一批过来? 这也太瞧得起他们文化馆了吧? 但省里领导都发话了,并不是跟他商量,而是下达的政治任务,他不管有什么有信心,都得有信心啊。 “感谢领导们的信任,我们自然是有信心的!我们鉴定科有秦科长这样的资深鉴定专家,也有像小云这样的新锐猛将,一定能圆满完成任务!”曾馆长特意提到了秦峰和云绮,也是在提醒慕安鸿,文化馆需要云绮。 不能因为慕安鸿的个人意愿,就开除云绮。 慕安鸿何等聪明,哪里听不出曾馆长话里话外的意思? 他只是有些意外,没想到曾馆长会这么维护云绮。 在他看来,云绮就算是懂一些鉴定知识,那也是不多的,大部分的鉴定工作一定是秦峰在牵头。 云绮一个知青能在文化馆来工作,或许是有别的什么原因,这一点,他还有待查证。 不过不急,他会将一切都弄清楚的。 “当然了,像秦峰科长这样的人才,是应该为国家多做贡献的。 我小师妹承蒙曾馆长照顾,能让她在文化馆上班,我真的很感激。”慕安鸿十分真诚的说道,“当年的事儿……小师妹对我多有误会,我也一直在找她,前几年您也是知道的,我即便想要照顾老师一家,也心有余而力不足,小师妹大概就因为这样,对我……哎……” 曾馆长目光复杂的看着慕安鸿,不知道他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现在好了,都过去了,老师的问题将来说不定还会有守得云开见月明之时。”慕安鸿话锋一转,“我这次带着任务来西洪县,会在这里牵头完成这次任务再回省里。” “您要留在西洪县?”曾馆长十分意外的道。 “对。”慕安鸿点头,“在这次任务完成之前,我会一直留在西洪县,也希望这段时间,我能够跟小师妹消除误会,老师和师娘对我恩重如山,他们已经走了,我只能将这份恩情寄托在小师妹身上。她一个女孩子,受了太多的苦,我希望以后她不会再受一点苦,受一点委屈。” 听慕安鸿这一番话,曾馆长都有点分辨不出前者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了。 难道云绮真的是误会了慕院长? 曾馆长这把年纪了,经历过的风浪不少,不会因为慕安鸿的几句话就相信他的话,只是打着哈哈道:“是啊,小云之前一个人在乡下,的确是受了不少的苦,还好现在熬出来了,将来她一定会更好的。” 第260章 你对我不满吗? 云绮收拾好心情,来到了鉴定室,秦峰等人已经做好了准备工作,换上了白手套和工作服。 众人看到云绮进来,脸色都有些不好看,不似往常那般热情的招呼云绮。 秦峰更是连眼角的余光都没有给云绮。 明明之前两人因为配合默契,关系缓和不少,甚至秦峰偶尔还能跟云绮说笑两句,现在这是闹哪样啊? “秦科长,今天这是怎么了?”云绮一般就是不懂就问,直接上来便开口道,“你今天情绪不好?” 秦峰没想过跟这个年纪轻轻的小丫头计较,没有说话,旁边却已经有人按捺不住了,开口替秦峰道:“小云老师,这次的鉴定任务,你的确出力不少,我们也很佩服你的才干,但是秦科长同样功不可没啊!” 云绮不明所以,但还是点头赞同道:“是啊,我们都是在秦科长的带领下,才能这么顺利的推进工作任务,这一点我从来没有否认过啊,怎么突然说到这个?” 那人一脸的愤愤不平道:“曾馆长在省里领导面前,只提你的功劳,那我们秦科长呢?” “够了,小黄,这也不关小云的事儿,你没必要在这里说。”秦峰喝止了那个说话的年轻人,“大家准备好工作吧!” 云绮顿时明白了秦峰之前黑着一张脸从曾馆长办公室里出来的原因了。 她不相信曾馆长只提了她而没有提秦峰,曾馆长这个人她还是了解的,就算不是那么喜欢秦峰,可也从来没有为难过他。 甚至还算得上是重用他,怎么会不提秦峰的功劳呢? “这里面是有什么误会吧?”云绮疑惑的道,“这次的任务,秦科长作为我们鉴定科的主要领导,也是负责人,肯定是居头功的,曾馆长不可能不提秦科长的功劳,我这就去问问曾馆长。” 说罢,云绮转身就要出去,秦峰连忙喊住她:“小云,你不用去!我对曾馆长没有任何不满。” “事情总得弄清楚吧?”云绮皱眉道,“要不然,带着情绪工作,会影响我们的工作进度的,我们的工作可不能出丝毫的差错。” 之前那个叫小黄的年轻人也跟着附和道:“小云老师说得没错,如果这次任务表彰没有秦科,我们是不服气的!” 毕竟是共事多年的同事,秦峰更很多人亦师亦友,比起云绮这个“空降”来的顾问,他们之间的关系自然亲近很多,也自然会为秦峰打抱不平。 “你们有什么事情不服?”曾馆长的声音从门口传来,他身边还跟着慕安鸿。 小黄等人自然不吭声了。 他们刚刚的话,该不会被省里的领导听到了吧? 会不会给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啊? 真倒霉。 鉴定室里静悄悄,秦峰也不说话,仍旧是黑着一张脸。 云绮主动开口了。 “曾馆长,这次的鉴定任务,秦科长是主要领导,也是负责人,他带领着大家圆满的完成了上面领导交代的任务,虽然我也出了一份力,但跟秦科长比起来,就微不足道了。 我刚刚听说,馆里领导将功劳放到我头上,我是万万不敢领受的,就想问问曾馆长,这里面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曾馆长一听云绮的话,便什么都明白了,目光在众人身上一一扫过,脸色也有些不好。 “你们心里想什么我清楚。” “我曾益在文化馆也干了十多年了,什么时候做出抢下属功劳,任人唯亲的事情了?” “我之前给省上打的报告,可以给你们看,同样慕院长也在这里,大家可以亲口问问慕院长,我是不是隐瞒了秦科长的功劳!”曾馆长一脸不虞的道。 众人哪里敢开口问慕安鸿? 反倒是慕安鸿主动开口道:“曾馆长的报告我看过,里面提到了整个鉴定科在此次任务中做出的贡献,还特别表扬了秦峰秦科长和云绮顾问两人。” “之前曾馆长跟我汇报工作的时候,同样提到了秦科长。” 众人一听,纷纷将目光投向了秦峰。 这怎么跟秦峰说的不一样啊? 秦峰终于不能装鸵鸟了,他转身面对慕安鸿,开口道:“慕院长,刚刚我跟你汇报工作的时候,你几次打断我,并对我的专业素养提出质疑,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是我工作上哪里做得让您不满意吗?” 面前这个年轻人,毕业的学校比自己差远了,他可是京大考古系毕业的啊! 可人家因为有一个好老师,被老师带着一路在业内崭露头角,年纪轻轻的就已经成为了省研究院的副院长。 秦峰在看到慕安鸿的时候,心中已经生出些许的不平衡,那种生不逢时,怀才不遇的郁闷感又浮上来了。 他自认为不比慕安鸿差,甚至他内心里还有丝丝看不起慕安鸿。 在学术界,学问才是硬通货,就算慕安鸿是领导又怎么样? 他秦峰该看不起还是看不起。 他知道自己这是心理问题,可他就是改不了。 京大的高材生,在哪儿都应该有这样的骄傲在。 可偏偏这个慕安鸿却在他汇报工作的时候,接二连三的打断他,还质疑他的专业水平,这让秦峰心头的火气蹭的就上来了,根本就不管面前这位是省里来的领导还是中央来的领导,直接便黑了脸。 后来他又在曾馆长和慕安鸿的交谈中,得知了云绮居然是慕安鸿的小师妹,心中顿时五味杂陈,连带着对云绮的那点好感也跟着消失了。 在他看来,终于找到了云绮空降文化馆的原因! 也找到了曾老馆长一直关照云绮的原因! 更找到了慕安鸿故意刁难他的原因! 就算是云绮有才华有本事,敢踩着他上位,那就不行! 他不是那么好惹的。 慕安鸿想要提携自己的小师妹,可以啊,直接提携就是了嘛,干嘛要拉踩他?! 他一个京大考古系毕业的专业人士,竟然沦落到给一个乳臭未干的小丫头当梯子,简直就是奇耻大辱啊! 慕安鸿面对秦峰的质问,神色不变,面上仍旧带着一丝从容不迫。 他眯了眯眼,淡笑着道:“秦科长是对我的刚刚提出的几点质疑不满吗?” 第261章 他究竟有什么企图 秦峰咬了咬后槽牙,这才勉强道:“不敢!” 慕安鸿又道:“很久之前便我便听说,这西洪县文化馆藏龙卧虎,其中便有一位业界翘楚,便是秦科长你。” “秦科长乃是京大高材生,数十年如一日在这西洪县文馆蛰居,着实是委屈了。” “这次的任务能落到西洪县文化馆,很大程度上,就是因为这里有秦科长你这位专业人士坐镇,想来应该可以完成这个艰巨的任务。” 这一番话,顿时让秦峰神色变了变。 听上去慕安鸿对秦峰是大加赞赏的,可总又觉得不是那么回事儿。 秦峰只得道:“不敢,无论在哪个岗位上,都是为国家做贡献。” “我个人对秦科长是十分敬佩的,您算是我的前辈了。但工作是工作,我们的工作,容不得一点马虎,哪怕是一点微小的失误,对国家来说,都是巨大的损失。所以我才会提出一些质疑,也请秦科长不要怪罪。私下里,我还有许多学术上的疑惑,想要请教秦科长,还请秦科长不吝赐教。”慕安鸿道。 云绮在一旁静静地观察慕安鸿,她不得不承认一点,这个男人身上的确是有一些魅力的,至少他在表现出很真诚的模样时,是真的会让人觉得他这个人是在对你掏心掏肺。 当初父亲大概也是被他这样一副虚伪的样子感动了吧? 而此刻的秦峰也一样。 他面露惭愧,原来是他误会慕院长了。 难得慕院长年纪轻轻身居高位,还能如此谦逊有礼,十分大度,倒是显得自己鸡肠小肚,上不得台面了。 “慕院长,刚刚是我唐突了。”秦峰老脸一红,跟慕安鸿道歉,“请慕院长不要往心里去,我只是……” “理解,理解。”慕安鸿连连点头,“云绮是我小师妹,之前也承蒙秦科长带她,我在先谢谢了。” 慕安鸿大大方方的将自己跟云绮之间的关系摆在明面上,众人更觉得他光明磊落,没有私心。 “原来小云老师跟慕院长是同门啊,难怪这么厉害啊!”有人忍不住小声嘀咕了起来,看向云绮的眼神多了几分敬意。 “慕院长跟小云老师都是年轻有为啊。” “哎,我要是有个这么厉害的师兄该多好,起码在西洪县横着走啊……” 众人嘀嘀咕咕,对云绮有羡慕,也有隐隐的嫉妒。 怎么什么好事儿都让云绮给遇上了? 长得好看,自己又有本事,还有个省院当副院长的师兄,将来哪里还会像他们一样在这个小小的文化馆工作? 恐怕过不了多久,就会去省里工作了。 云绮没搭理慕安鸿,连多余的眼神都没给他。 曾馆长招呼大家,原地开个短会,将新的工作任务给大家说了,还介绍了慕安鸿即将带领大家完成新的工作任务。 众人一听,能跟慕安鸿一起工作,简直有点像做梦一样。 这可是学界大拿,省院领导啊,能跟他一起共事,将来说出去,都是脸上添光的事情,够在酒桌上吹好多次牛了。 云绮心里警铃大作,慕安鸿这个要干什么? 她才不相信慕安鸿是真的会因为工作呆在这个小县城里。 他究竟有什么企图? 云绮想起来自己父亲留下的那几幅画和收藏的几本古籍,虽然也值点钱,但以慕安鸿现在的地位,也不至于差那么点。 那她身上还有什么值得慕安鸿费尽心机想要得到的呢? 待曾馆长走后,慕安鸿直接换了工作服,开始跟大家一起工作。 就冲这份平易近人的态度,众人对他已经有了很大的改观了。 这才是真正的到人民中去的好领导啊! 云绮没有如往日那般跟同事们认真讨论着每一件文物的鉴定结果,因为有慕安鸿和秦峰在,他们两人似乎更有默契,再加上今天鉴定的这些文物也不算十分重要的文物,上午的工作很快就完成了。 大家意犹未尽,纷纷围在慕安鸿身边请教一些问题,而慕安鸿也耐心的一一做了解答。 云绮则远离人群,在工作结束之后,便换衣服直接走人了。 这在慕安鸿看来,越发证实了云绮在文化馆就是凑数领工资的。 待云绮走后,慕安鸿这才略带点遗憾的跟众人聊起了自己从前上学的经历,自然而然的便提到了云绮。 “小云是我老是唯一的女儿,当年老师因为师娘的身份问题,被下放了,她报名来到西洪县当知青。” “一晃好几年过去了,小师妹跟我也生分了。” 看着慕安鸿十分遗憾的神色,众人纷纷开始安慰他。 “小云老师其实人很好相处的,跟我们也不见外。” “慕院长,你别担心,兴许过几天就好了。” “小云老师很有本事的,虽然年轻,但我们可一点不敢小瞧她,有好几件重要文物,都是她力排众议,最后盖棺定论的。” …… 慕安鸿听着众人对云绮的称赞,心中只以为他们是在奉承自己。 当初云绮下乡当知青的时候,才多大啊? 就算是老师会教她一些东西,她娇气又不爱学习,能学到多少? 她是个被宠坏了的小姑娘。 脾气很倔强,他是知道的。 不过没关系,现在找到她了,以后会让她慢慢变得大方得体的。 慕安鸿后来还邀请大家晚上去国营饭店吃一庆功宴,就当是跟大家认识认识,以后好配合工作。 众人哪里有不应的理? 对慕安鸿更加亲近了。 “我去亲自邀请一下曾馆长和他的家人吧,也不知道他家里都有什么人。”慕安鸿对众人道,“大家也带上家人,都不要拘礼。” 立即有人道:“曾馆长家里就只有一位夫人和他的孙子,他可宝贝他的大孙子了。” 有人打趣道:“曾馆长的大孙子可是数学天才,人家能不宝贝着吗?” 众人一阵笑,慕安鸿没来由的感觉到了一丝不舒服。 他笑道:“哦?那我倒是要见见这位数学天才了。” 于是,下午大家便收到了慕院长的邀请,晚上去国营饭店吃饭。 孙芹开心得请假回家,要换上自己最漂亮的衣服,还化了个浓妆,势必要在晚上的饭桌上成为最靓丽的文化馆女员工。· 第262章 信不信我举报你? 云绮自然也接到了通知,晚上慕院长要在国营饭店为文化馆的职工办一场庆功宴,她作为鉴定科的重要成员、文化馆的艺术顾问,那是必须要参加的。 吃顿饭而已,云绮也并不惧慕安鸿。 并且她刚刚升级了3级商城,又获得了三次抽奖机会,心情很好。 她甚至有几分跃跃欲试,想要看看慕安鸿究竟在搞什么鬼。 是夜,在国营饭店的大堂里,文化馆的职工已经早早的到了,国营饭店的大厨子们也忙活了起来。 现在很少能接到这样的大活儿,特别是国营饭店的经理听说是省里的领导订的餐,更是十分重视,安排了好几道特色菜,平日里根本不供应的。 文化馆的职工们十分开心,交头接耳的都在议论着英俊帅气又年轻有为的慕院长。 “我可真羡慕小云老师啊,瞧瞧,人家的师兄多厉害啊!” “最重要的是长得帅啊!” “诶,你说慕院长专程来咱们这个小小文化馆主持工作,是不是冲着小云老师来的?” “说不准哦,小云老师长得好看,也有学问,他们还是打小的情份,青梅竹马,真是郎才女貌,十分般配啊!” …… 几个女职工坐一桌,小声议论着,孙芹原本精心打扮了一番,想要撑起文化馆的“门面”,可惜没人注意她。 大家没有像往常一样议论她的新衣服新发型,眉毛是怎么画的,口红是哪儿买的……大家的议论中心都集中在了慕安鸿和云绮身上。 这让孙芹心中不忿。 当她听到众人将慕安鸿和云绮牵线在一起的时候,心中的不悦更是达到了顶峰,随即开口道:“你们别瞎猜了!” 孙芹的声音不小,众人全都停止了交谈,将目光转移到了她身上。 孙芹眼中划过一抹得意,平日里跟孙芹走得还算近的李秀忍不住问道:“咋地,你知道些啥?” “我当然知道。”孙芹捋了捋自己的额发,这才用大家都能听到的声音对李秀道:“你忘了,之前咱们下班的时候在单位门口碰到一个女人,说她是云绮的小姑子,想要找云绮。” 李秀立即想起来了,看向孙芹的眼神也有点复杂。 之前她俩碰到的那女的,明显对云绮是有恶意的,云绮也不想搭理那女的,这个孙芹却上赶着去找那个女的说话…… 这就很难评。 李秀没有追问下去的意思了,周围却有人按捺不住好奇心,凑过来十分配合的问道:“咋回事啊?小云老师都结婚了吗?不会吧,小云老师看上去也不像结婚了啊,我们也从来没有听她提起过她对象。” “她丈夫是个大学生呢,是她在乡下当知青的时候谈的,现在人家读大学去了。”孙芹扭了扭脖子说道,然后又稍微压低了一点声音道:“人家小姑子找上门来说,小云老师丢下乡下的公婆,一个人搬到城里来住,在城里工作,根本不管家里,啧啧……到手的工资也是一分钱不给公婆。” 众人顿时眼神复杂。 在这个民风还算淳朴的年代,大家都将赡养公婆当成儿媳妇应尽的义务,将孝顺看得很重,谁要是传出不孝顺家里长辈的事儿,在单位是很抬不起头的事儿。 所以这个时代很多妇女在公婆面前只能夹着尾巴做人,时时处处委曲求全,像云绮这样公然不管公婆和婆家的“已婚妇女”,着实是十分另类的了。 “这……看不出来啊,没想到小云老师……”众人不好评价,面面相觑之后,将到嘴的话默默吞了下去。 这时曾馆长携着夫人,带着孙子来了,慕安鸿也到了。 曾馆长便给慕安鸿介绍自己的夫人季老太太和孙子曾贤。 在曾贤出现的那一刻,孙芹的目光就黏在曾贤身上。 被人长久的注视着,曾贤自然也察觉到了孙芹的目光,他没有选择跟孙芹进行眼神交流,心中已经十分不耐烦。 要不是爷爷一定要拉着他来见一见慕安鸿,他根本不想出门。 在这儿跟一个陌生人寒暄,被一群人注视着,有什么意思? 不及他解出一道数学题万分之一的快乐。 偏偏这个慕院长就像是吃错了药一样,一个劲儿找话题跟他聊,他几乎就要转身走了。 不过摄于爷爷目光的压力,他只能勉强忍着,回答了慕安鸿几个问题,都是关于他现在读什么书啊,高考准备得怎么样了之类。 他想走的是特招,对于高考……没兴趣。 因为他除了数学之外,对任何学科都没有兴趣。 慕安鸿观察着眼前这个男人——亦或者说是少年人,心情放松了很多。 这个年轻人一点都不成熟,甚至连喜怒都很轻易的表现在了脸上。 眉眼看上去确实十分英俊但稍显稚嫩,但是慕安鸿并不觉得曾贤在相貌上优于自己。 至于别的……他更是不将曾贤放在眼里了。 他也看出了曾贤现在很不耐烦应付自己,便也不再当讨厌的人,招呼着曾馆长一家三口去落座。 慕安鸿站在国营饭店的门口,时不时朝着路口张望一眼,众人都心知肚明。 慕院长应该是在等小云老师。 云绮不是故意迟到拿乔,她原本已经推着自行车出门了,可刚一打开院门,就看到张萍萍领着哭唧唧的张建国站在院门外。 这是还不死心啊? “嫂子,你怎么能这么对建国呢?他还是个孩子!”张萍萍一开口就是质问。 “我怎么对他了?”云绮似笑非笑的问道。 “你打他骂他,还不给他饭吃!”张萍萍自以为抓到了云绮的把柄,“有你这样当嫂子的吗?你这不是虐待小叔子吗?” 云绮真要被这一家人的无耻给逗笑了。 虽然前世也见识过他们的无耻,但今生他们又刷新了她的认知。 “那又如何?”云绮微微扬起下巴问道。 “你——”张萍萍瞪圆了双眼,“你信不信我去公安局报案,去你的单位举报你?!”张萍萍毫不示弱,她拉着还在哭泣的张建国,仿佛拿着一柄尚方宝剑,“我这就带建国去你单位,找你的领导要个说法!” 第263章 不要脸的小贱人 “赶紧去,赶紧去,我也想看看领导会不会因为我没有收留一个街上的流浪儿,就批评我。”云绮不耐烦的挥挥手,推着自行车就要走。 张萍萍哪里舍得放过这个机会,上前就要去拽云绮。 云绮猛的挥手一挡,张萍萍就“啊”的一声被一股巨大的力量给掀飞了,带着张建国摔到了一块儿。 张萍萍这才想起云绮的怪力来。 顿时吓得坐在地上直往后缩。 云绮停下自行车,朝着张萍萍走了过去,一巴掌扇在了张萍萍的脸颊上,打得张萍萍在地上滚了两圈,“我是不是给你脸了?让你以为你还是我那个对我颐指气使的小姑子?” 这一巴掌彻底将张萍萍打醒了,她顾不得脸和屁股的疼,直接连滚带爬的就跑了,根本不管张建国的哭喊。 她怕下一刻云绮就要伸出手将她掐死。 “张建国,还不快去追你姐?想要赖着我,就只能过之前的日子。”云绮用冷淡的眸子盯着张建国道,这个自己曾经一手带大的小叔子,她用心疼爱的小男孩,“你们一家子都得感谢现在是法治社会,否则我早就让你们姓张的下地狱去了。” 张建国忘了哭,坐在地上愣愣的看着云绮,他有些听不懂云绮的话,但是他本能的感受到害怕。 云绮也不管他能不能听懂,垂眸继续说道:“我不会让你们这些烂人毁掉我的生活,我也不是无条件容忍你们,这些账我都记着呢,告诉张萍萍,不怕死,那就尽管来作死!” 说罢,云绮转身跨上自行车便骑走了。 张建国还愣在原地,张萍萍不知道从哪里鬼鬼祟祟的钻了出来,一手揉着屁股一手揉着脸颊,一瘸一拐的走过来,她的半边脸都肿了起来,脸上有清晰的指印。 “这个贱人!”张萍萍骂道,“她怎么敢打我!” 见张建国没什么反应,张萍萍又厉声道:“张建国!她刚刚跟你说什么了?” 张建国好半天没反应过来,他被吓傻了。 张萍萍气得使劲踹了张建国一脚,“你干啥呢?” “姐!”张建国这才被踢回了神,“咱们走吧!嫂子不是从前的嫂子了。” “我问你她刚刚跟你说啥了?”张萍萍根本听不进张建国的话,身上的痛还未消退,让她异常烦躁。 “她说你要是不怕死,就尽管作死。”张建国回忆着云绮的话,这句话他记得最清楚。 张萍萍一个激灵,虽然心里仍旧是害怕的,但还是色厉内荏的冲着云绮离开的方向狠狠唾了一口,“呸!吓唬谁呢?!她还敢弄死我不成?她弄死我,自己不得也要被打靶啊?” 张建国默默的垂下脑袋,没有跟张萍萍呛声。 他的脑袋不聪明,但是他对危险还是有本能的畏惧的。 现在的云绮嫂子就让他觉得很害怕,他已经不敢想跟云绮一起生活过好日子了,而他也感觉得到姐姐不会养他。 见过了城里的世界,他更不想回乡下。 他该怎么办? “咦,小哥哥,你怎么在这儿啊?”蔡来娣背着弟弟福宝拎着个酱油瓶子出现在了巷子里,看样子是被陈艳叫着去打酱油。 张建国看到蔡来娣,直接就伸手对着蔡来娣道:“你那里还有没有那什么兔子糖?给我吃一颗。” 快两岁的福宝在蔡来娣的背上嚼着什么,口水从嘴角流出来,看着很邋遢。 “走!——糖!”福宝指着云绮院门的方向喊着,拼命的挥手,显然是想让蔡来娣背着他去云绮家里讨糖吃。 可蔡来娣只是轻轻抖着肩膀,哄着福宝,“乖福宝,小云姐姐不在家,咱们不吃糖,回家给你煮肉肉吃啊!” “把我嫂子给你的糖拿出来!”张建国立即明白了,用命令的语气冲着蔡来娣吼道。 “我没有了。”蔡来娣心里虽然不高兴,但知道眼前这个小哥哥是小云姐的亲戚,还是客客气气的道:“我要去打酱油了,不跟你说了。” “不要脸的小贱人!就知道去我家要东西吃!给我拿出来!”张建国对蔡来娣可没有一点客气,学着张萍萍的语气就冲着蔡来娣骂了起来。 蔡来娣虽然平日里经常被陈艳骂赔钱货,但还是第一次听外人这样骂她,且还骂得那么难听。 她惊讶的回过头去看着张建国,却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眼圈瞬间就红了。 张萍萍盯着蔡来娣,见蔡来娣没反驳张建国的话,也明白了几分,她挡住了蔡来娣的路,一个大人面对小孩的时候,天然的就有一种压迫力。 “站住!”张萍萍冲蔡来娣喝道:“就是你天天去云绮那里讨吃讨喝?” 蔡来娣倔强的抿着嘴,不吭声。 她的确很多时候被小云姐姐叫去家里吃饭,她也努力帮小云姐姐干活儿了,但她也明白,自己干的那点活儿,根本不足以抵消饭钱。 她也是心虚的。 但最近因为小云姐姐的缘故,妈妈对她的态度也好了很多,这让她更喜欢去小云姐姐家里玩了。 “你跟云绮关系很好啊?”张萍萍脸上扯起一丝笑容哎看着蔡来娣道,“我们都是云绮的亲戚,不过现在我们关系不太好,你要是帮我点小忙呢……我就把这个送给你。” 张萍萍从头发上解下自己那个漂亮的发圈递给蔡来娣,蹲下来,笑得格外和蔼:“我们想跟云绮缓和关系,你不会不帮姐姐这点小忙吧?” 蔡来娣看着张萍萍手里的发圈,又看看张建国,没有接,也不吭声。 “建国过来给小妹妹道歉。”张萍萍回头看向张建国,“谁让你这么说妹妹的?难怪你嫂子不喜欢你,你这小子太不会说话了!快点道歉!” 张建国摄于张萍萍的眼刀,只得不情不愿的对蔡来娣说了一句:“对不起。” “好了,现在他已经道歉了,以后你们就是好朋友了,你不要再生小哥哥的气了,对了,你叫什么名字啊?”张萍萍轻轻抚摸着蔡来娣的头发,将发圈扎在了蔡来娣的头上,“哎哟,小妹妹扎上这个发圈真好看呀!” 第264章 他怎么会在这儿? 蔡来娣从来没有扎过发圈,连红头绳都没有一根,扎头发的都是2分钱十根的橡皮筋。 看着那漂亮的发圈,蔡来娣心里生出了十分强烈的渴望。 她没有立即将发圈给取下来。 小孩眼中的渴望自然没有逃过张萍萍的眼睛,后者十分了然。 这个时代有几个小姑娘能忍得住发圈的诱惑呢? 李成峰店里就经常会出现那些买不起衣服,但是省吃俭用好久攒钱买发圈的女孩子。 爱美之心是每个小姑娘的天性。 “你要我帮什么忙?”蔡来娣问道。 “也没什么,你要是有机会,帮我在你云绮姐姐面前说点好话就成。”张萍萍笑眯眯的看着蔡来娣,心里已经有了主意。 这丫头跟云绮的关系看上去很好,还能经常出入云绮的院子,肯定对云绮家里放东西的地方也很熟悉,等将来…… “就这么简单?”蔡来娣一脸不敢置信,说两句好话就能换这么一个漂亮的发圈啊? 这笔“交易”听上去她占了好大的便宜。 “你一个小孩子,我还能让你做什么?”张萍萍又拍了拍蔡来娣的肩膀,“以后姐姐会常来,给你带糖吃,你快去打酱油吧!” 蔡来娣将信将疑的走了,一边走还一边回头看,福保还在她背上“阿巴阿巴”的指着云绮院子的方向,拼命蹬腿儿。 “姐,你干嘛给那个小贱人发圈?”张建国在一旁问道。 “你知道个屁!”张萍萍狠狠敲了张建国一个爆栗,“我怎么做还要你管?你这个没出息的玩意儿,云绮都答应收留你了,你怎么还呆不下去了?” “黄春梅打我,她让我干活儿,还不给我肉吃,我才不要过这样的苦日子!”张建国不满的嘟哝着,“姐,我跟着你吧,我天天去大街上要钱,也能要很多钱的!昨天我就要到了一毛多钱!” 说着,张建国将兜里的那几张分币掏出来在张萍萍面前炫耀,一脸的得意。 “要饭很容易的,往街边一坐,只管哭,就有人给我钱,给我吃的!” 看着两眼放光的弟弟,张萍萍竟然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她是万万没想到,昨天让张建国在巷子口要饭搏同情,竟然让张建国对要饭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果然是天生的贱种啊! 要饭这种事情,一次就上手,还喜欢上了。 “要你妈的饭啊!”张萍萍反手就是一巴掌,将张建国打翻在地,“你他妈的还真是没出息!上辈子没出息,这辈子还是这么没出息!天天就想着要饭要饭,你就不能靠自己吃饭啊?!” 张建国原本以为会听到姐姐的称赞,却没想到转眼就挨了姐姐一个巴掌,他都被打懵比了。 “你干嘛打我?!”张建国一个趔趄捂着脸用仇恨的眼神看着张萍萍,“我不要饭我能干嘛?我还是个小孩子,爸妈不管我,你也不管我,连嫂子也不想管我,我找谁去?” 想想上辈子张建国被云绮伺候得像个小少爷一样,这辈子脑子里却只有一个念头“要饭”,张萍萍不禁悲从中来。 这一世已经跟上一世截然不同了。 她还能如上一世一样顶替云绮去读大学,再遇到那个宠爱了自己一辈子的男人吗? 如果不能的话,她这一辈子又能过什么样的生活? 张萍萍一瞬间透心凉,她甚至都不敢去想。 都怪云绮,为什么不肯像上辈子那样,老老实实的呆在老张家,勤勤恳恳的为他们老张家付出! 张萍萍拉着一心想要饭的张建国走了。 张建国一路哭哭啼啼,非要去国营饭店吃肉包子。 “你要是不给我买肉包子吃,我就去要饭!”张建国威胁张萍萍,他太想吃肉了。 想念云绮曾经给他做的回锅肉、红烧肉,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吃云绮做的回锅肉时,差点将舌头咽下去,简直再没有比那好吃的肉了。 国营饭店的肉一定比云绮做的肉更好吃。 但张建国知道姐姐不会给自己买红烧肉吃,但是要一个肉包子应该不过份吧? 张萍萍被张建国吵得没有办法,一想到要将张建国带回裁缝铺,脑袋也嗡嗡响,只得带着张建国去了国营饭店。 原本李成峰都要将她给撵走,还是她苦苦哀求,各种许诺,还保证张家人绝对不会再找麻烦,李成峰才勉强留下她。 现在将张建国带回去,李成峰恐怕会立即让她卷铺盖走人。 张萍萍很愁,原以为张建国可以给云绮找麻烦,没想到现在成了自己手里的烫手山芋了。 “你听话,我给你买包子吃,吃饱了你就回红星村,我给你买车票。”张萍萍对张建国道,“你不能住我那里,我老板不许的。” 张建国一听要回红星村便不愿意了。 “我不回红星村,我要留在城里!”张建国反对。 “你不回去,你要饭去啊?”张萍萍骂道。 张建国连连点头,两眼发亮。 张萍萍又想使劲儿抽自己了。 威胁的话在张建国这里根本不管用。 姐弟俩骂骂咧咧的来到了国营饭店外面,便看到云绮已经停好了自行车,往饭店里走。 她手里还提着两本书,应该是顺道去了书店转了一圈。 “嫂子也去国营饭店吃饭啊!”张建国伸长了脖子,一脸向往的道:“她要是能请我们吃饭就好了。” 张萍萍眼中充满了嫉恨,想要过去,又不敢。 她怕云绮抽她。 云绮刚走到饭店门口,就有一个高大英俊的年轻男人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温柔又宠溺的笑容,亲切低头跟云绮说话。 张萍萍瞬间眼眸一缩,整个人都跟着浑身一震。 那个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儿? 他为什么会认识云绮? 她几乎想都没想,直接就冲了出去,朝着那个人跑过去。 “你为什么在这儿?你为什么跟云绮认识?!”张萍萍一把拉住了那个年轻英俊的男人,失声吼道。 这一嗓子将里里外外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饭店门口,慕安鸿看着这个突然冒出来的女人死死抓着自己的手臂,眼神错愕。 第265章 奇耻大辱 这是什么情况啊?! 他根本不认识这个女人。 可这个女人看上去不像是疯子,也不像认错了人。 女人眼中是慌乱、惊讶与不敢置信的神色,仿佛他是什么负心汉一般。 “你是谁啊?”慕安鸿还是发出了灵魂拷问。 云绮也在一旁看着慕安鸿和张萍萍,眼中露出了一抹探究之色。 这两个人认识? 不应该啊。 这个时候的张萍萍还没有偷走她的录取通知书,没有顶替她去上大学,更没离开过西洪县,根本没有机会认识慕安鸿的。 “我、我……”张萍萍有点回过神来了,慌乱的松开慕安鸿,“我……” 她“我”了半天,也没说出个什么来。 她要怎么跟慕安鸿介绍自己? 就算是前世,慕安鸿也是她仰望的存在。 她在心里、在梦里一千遍一万遍的想着、梦着这个男人,可他就如天上的星辰一般高不可攀,是她想了一辈子梦了一辈子的男人,是她的求而不得。 这让她该怎么说出口? “哟,这不是小云老师的小姑子吗?”这个时候,突然一个声音打破了张萍萍的慌乱和慕安鸿的疑惑。 孙芹从座位上站起来,笑吟吟的走过来,冲着云绮嗔了一声:“啧,小云老师,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既然把小姑子带来了,怎么也不跟大伙儿介绍一下啊,还拉着慕院长,这像什么样子?” 众人惊了,纷纷朝着云绮看过去。 大伙儿之前对云绮的情况并不是很了解,因为云绮成天就泡在鉴定室,跟他们接触不多,并且每天就上半天班,下班就走了,独来独往,谁也没有机会打听云绮的家庭情况。 就算是有人想给云绮介绍对象,可一看云绮跟曾馆长关系那么近,便以为云绮的家世肯定很好,必然不会找个普通人,就歇了心思。 可现在孙芹一句话,简直让人掉眼镜。 小云老师这么年轻,都已经成家了? 可既然成家了,怎么从来没见过她的爱人呢? 突然就冒出来一个小姑子…… 也太让人意想不到了。 同样的,慕安鸿的脸色也微变,朝着云绮看过来,眼中有探究之色,似乎想要听云绮的解释。 张萍萍回过神来,连连点头道:“对对对,我是云绮的小姑子,你一个大男人为什么跟我嫂子拉拉扯扯的?你跟我嫂子是什么关系?!” 她一连串的质问,就像是已经将云绮这个“嫂子”给捉奸在床了一般。 慕安鸿的神色冷了下来,再次看向云绮:“小师妹,这是怎么回事?你已经成家了?什么时候的事儿?为什么都没有通知我一声?” 其实慕安鸿是知道这回事儿的。 在来西洪县之前,他便已经找人调查过云绮这几年在乡下究竟是怎么过来的。 在得知云绮真的如张军所说,愿意跟张军领证,并且还以儿媳妇的身份住进张家,当牛做马的伺候张家一大家子人,他心中说不出是个什么滋味。 就像是一尊静心呵护的瓷器,突然就碎掉的感觉。 他没想过那个千娇万宠长大的女孩子,居然会因为现实妥协,愿意嫁给张军那么一个猥琐的人,还去给张家当“佣人”。 这让他一时之间接受不了。 那个曾经他也需要仰望的小太阳,居然变得这样卑微,这样被人践踏。 还好她在发现张军的欺骗之后,果断的离开了张家,离开了红星村,还进入了文化馆,参加了重要的鉴定任务。 这让他终于是忍不住,暗中操作了一番,带着任务,纡尊降贵来到了西洪县。 他说不清楚自己为什么要来,可是就有一个声音在心里喊他,必须要来,否则他会后悔一辈子。 云绮似笑非笑的看着张萍萍,“你倒是解释一下,为什么喊我嫂子啊?我是跟你哥扯了证,还是摆了酒啊?你要是说不清楚,你就是败坏我的名声,我是可以去公安局报案,告你的!” 张萍萍脸色一白,支支吾吾的道:“就算是没有领证,没有摆酒,但是在咱们乡下,你住进我家,伺候我爸妈,全村人都知道你跟我哥是一对,你不是我嫂子是什么?我们乡下人结婚本来就不兴领证的!” 说到最后,张萍萍自己都被自己说服了,越来越理直气壮,“你答应了跟我结婚的,还住进了我家里,那就是我嫂子!” “哎呀,小云老师竟然……”有人压低了声音惊呼了一声,后面的话没有说出来,大概也不是什么好听的话。 在这个思想还比较保守的年代,一个未婚的女青年住进男方家里,以夫妻的名义生活,那的确就跟结婚一样了。 甚至还有点上赶着倒贴的意思。 没想到云绮长得那么漂亮,还有本事,居然去倒贴一个乡下男人,真是……不知道该用什么话来形容了。 “哎呀,既然是这样,那肯定就是一家人了,听说小云老师的爱人现在去省城读大学了,也是前途不可限量呢!”孙芹在旁边阴阳怪气的笑着道。 众人一听云绮倒贴的对象是个大学生,又瞬间觉得合理了。 他们文化馆这么多人,都没有两个大学生,大多也就只有一个高中文凭,就算是知识分子了,这年头的大学生的确是太难得了。 只要读了大学,等于是端上了金饭碗,将来不愁没前途没工作。 “啪!”云绮一巴掌将孙芹扇了出去,又反手一巴掌让张萍萍脸上的手指印对称了。 两巴掌甩完,云绮觉得身心舒畅。 现在她越来越觉得,没必要跟听不懂人话的人讲人话,直接上手给她们来个物理闭麦,多舒服啊! 孙芹长这么大,从来没挨过打,这一巴掌打在她的脸上,她一时半会甚至没有反应过来,只感觉到脑袋嗡嗡的响,周围人的表情在她的眼中显得格外的清晰。 他们大多是眼中满是惊愕,但也有人幸灾乐祸,还有人用看好戏的神色看着她。 这一刻,她觉得自己就像是被人剥光了衣服丢到大庭广众之下,一股被侮辱的感觉油然而生。 对,就是被侮辱! 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第266章 给我个说法! 她,孙芹,居然被云绮这个贱人在大庭广众之下扇了耳光! 云绮怎么敢的啊! “啊啊啊——我杀了你!”孙芹终于是发出了崩溃的叫喊声,再顾不得什么面子,什么城里人的矜持形象,朝着云绮的脸就伸出了爪子,她一定要挠花这个贱人的脸! 可她的手还没有靠近云绮,就已经被一只大手给死死抓住了。 慕安鸿冷冷的注视着孙芹,“这位同志,你要做什么?” 孙芹指着云绮朝着慕安鸿大吼道:“你看不到吗?她打我!她竟然敢打我!她凭什么打我?!” “她打你,自然有打你的理由。”慕安鸿冷声说道,“我小师妹不会无缘无故的打人。” 这句话简直就是赤果果的偏爱了。 放在几十年后,那都是霸道总裁才有资格说出来的,并且能迷倒一大堆脑子里只有恋爱的小迷妹。 云绮听来只觉得可笑。 这个男人真会装,比大号垃圾袋还能装。 一旁的张萍萍捂着两边都肿起来的脸颊,瞪着大眼睛,她也想上去挠云绮的那张脸啊,可是她不敢。 她直愣愣的看着慕安鸿,这个她惦记了一辈子的男人,此刻正护着云绮,让她心里的嫉妒和不甘,简直要喷涌出来了。 怎么会这样?! 前世不是这个样子的啊! 她记得前世的慕安鸿一直都没有结婚,听说慕安鸿心里有一个初恋,那个初恋因为意外去世了,慕安鸿便一直没有找对象。 她不知道慕安鸿最终找没找爱人,反正她死的时候,慕安鸿还是单身一人。 慕安鸿吸引她的原因之一,就是他的痴情与专一。 虽然她跟丈夫之间的爱情在外人看来,也如同童话一般,从校园到婚纱,农家女嫁入高干家庭,直接就是阶级飞升。 可丈夫相貌平平,那方面还有点不行,要不然她也不会到了四十多才怀上孩子。 只有慕安鸿才是完美的男人。 身居高位,深情专一,还相貌英俊。 前世四十多岁的慕安鸿,看上去还如二十多岁的青年一般,没见到岁月在他身上刻下痕迹,只是更添了一分沉稳。 眼前的慕安鸿还是如记忆中的那般年轻,看她的眼神也如前世那般清冷,仿佛根本看不到她这个人一样。 张萍萍呆呆的看着慕安鸿,眼泪就跟着掉了下来。 想到自己前世隐秘的痴恋,想到今生突然的相见,张萍萍心中狂跳,难道老天爷这是在给她启示吗? 就在张萍萍看着慕安鸿那张帅脸发呆流泪的时候,孙芹已经快要气炸了。 她现在才不管抓住她的人是什么省里的领导还是市里的官儿,她只想发疯! “你他妈的是有病吧!她打我她还有道理?”孙芹疯了一般想要甩开慕安鸿的手,另一只手又要去挠慕安鸿,嘴里口不择言的骂了起来:“你是不是看上这个小贱人了?你们就是一对奸夫——” “啪!”又是一巴掌狠狠扇在了孙芹的脸上,慕安鸿少有的震怒了,在听到孙芹即将骂出口的那句时,想也没想给了孙芹一巴掌。 这对于慕安鸿来说,简直就是不可思议的事情。 太不符合他的身份了。 孙芹又挨了一巴掌之后,曾馆长等人才算是反应过来,纷纷上前来拉架。 主要是慕安鸿身为领导,居然动手打女职工,传出去也太不好听了。 他们文化馆里的都是文化人啊,今天怎么在国营饭店上演起全武行来了? 太丢人了,太丢人了…… 曾馆长恨不得将脸抹下来揣兜里。 早知道这顿饭不好吃,没想到还没吃呢,已经饱了。 女职工们将即将气得晕厥的孙芹护在一旁,看向慕安鸿的眼神也有点不对劲了。 先前云绮打孙芹,她们还想着听听云绮的解释。 可慕安鸿一个大男人,还是领导,打女人,就有点说不过去了。 没想到年轻英俊又身居高位的领导,居然是个会打女人的人。 她们对慕安鸿的滤镜瞬间破碎。 “慕院长,您怎么回事?再咋都不能打女同志啊!”跟孙芹有几分交情的李秀率先开口了,这个时候也顾不得会不会得罪眼前这位大领导了。 慕安鸿冷着脸道:“她败坏我和云绮同志的名声,抱歉,我实在没忍住,一切后果我来承担!” 这句话瞬间又为慕安鸿拉回了不少路人缘。 至少人家敢作敢当。 不是没有担当的男人。 “慕院长,你说你这……”曾馆长也不知道该怎么说了,他心里也很烦孙芹,可慕安鸿当着大家的面打她,还真是让他不知道该如何处理。 “小李,你先带孙芹同志回去吧,这里的事情,我相信慕院长会给她一个交代的。”曾馆长想了想,自己还是不要处理的好,这事儿他真的没法处理。 “曾馆长!你怎么可以这样和稀泥?他一个领导,一个男人,打女人!我不服!我要去报公安!”孙芹丢了这么大一个脸,怎么甘心,她又指着云绮,“还有她,她动手打人,我也不会放过她!” “哎……小孙,你冷静点,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好不好?”曾馆长没办法,不能让孙芹再继续闹下去了。 可孙芹此刻自以为自己占了理,又觉得自己在单位同事面前丢了这样大的人,不找回点脸面,以后还怎么在单位混了? 她不依不饶的道:“不行,我现在就要个说法!大家都是平等的人,他们凭什么无缘无故打人?!你要是不给我一个说法,我现在就去报公安!” 这是铁了心要将事情闹大。 曾馆长头疼不已,这个时候曾贤不知道从哪个地方冒了出来,对孙芹道:“报公安的话,你得赶紧去了,再迟一点,你脸上的印子都该消了。” “曾贤哥!”孙芹看到曾贤走到自己跟前说话,更加委屈了,眼泪直接就淌了下来。 还有什么比在心上人面前丢脸,更难堪的事情呢? “你就算是报公安,这挨两巴掌,最多也就是个批评教育,连皮都没破一点,你让公安同志给你做什么主啊?公安同志成天没事儿干,给你解决这些鸡毛蒜皮的事儿吗?”曾贤又继续说道,“还是听我爷爷的话,先回去休息,他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的。” 第267章 浪费可耻 听心上人这样说了,孙芹觉得有被安慰到。 她立即收起身上的尖刺,哽咽着点头,无比的委屈,泪眼婆娑的看着曾贤:“曾贤哥,你一定要帮我讨回个公道。” 曾贤立即摆手,“讨不了一点啊,我又不是你们文化馆的职工,更不是领导,我就是来吃饭的……劝你一句而已,你也可以不听。” 孙芹那一声哽咽直接梗在喉咙里,上不去,也下不来,她真要被气死了。 她都这么可怜了,曾贤怎么还不怜惜她? 他们青梅竹马的感情,就换来一句劝? 慕安鸿为了云绮,动手打她,曾贤却不肯为了她出头,都是青梅竹马,差距怎么就这么大? 她太惨了…… 孙芹此刻哭得情真意切,没有半点装的痕迹,也知道自己再呆下去也讨不到一点便宜,只能在李秀的劝说下,捂着脸离开了。 张萍萍在云绮冰冷的眼神中也跟着飞快的走了。 看热闹的人见状,也都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很多人心里暗自担心——今天这顿饭该不会泡汤了吧? 对今天这顿饭,他们可是怀着很大的期待的呀! 不能因为孙芹的原因,慕院长就不请客了吧? 这年头谁的肚子里都没啥油水,后厨炒菜的香味儿已经传出来了,肚子已经开始咕咕叫了,这顿饭说什么都不能吹了啊! 就在众人尴尬又忐忑的时候,慕安鸿又神色如常的招呼大家坐下,安排后厨开始上菜。 就像刚刚什么事儿都没发生一般。 云绮的座位被安排在了主桌。 这一桌是秦峰一家和曾馆长一家作陪,大家自然而然的将慕安鸿身边的位置留了出来给云绮。 云绮只是看了一眼,便大大方方的坐了下去。 菜很快上来了,饭店里又热闹了起来,美食在前,大家提杯举箸,欢快的吃了起来。 云绮自然也不客气,端碗吃饭。 就在她吃得正香时,一只鸡腿突然落到了她的碗里。 云绮抬眸正好看到慕安鸿笑意吟吟的脸和还未收回的筷子。 这货还真是很会恶心人。 云绮立即放下了碗。 她的动作引起了一桌子人的注意。 慕安鸿的脸色微变,温声道:“小师妹从前不是最喜欢吃鸡腿吗?这是怎么了?” 云绮将碗里的鸡腿夹出来丢到桌子上,“我不喜欢别人给我夹菜,我有洁癖你不知道吗?” 众人:“……” 这年头,大家伙儿几乎没有听过“洁癖”这个词。 毕竟刚刚能填饱肚子的年代,哪儿有闲工夫去计较什么洁癖不洁癖的? 这个年代的人,大多喜欢在桌上给别人夹菜,以示亲近,讲究点的人会用公筷,但大多数人是没有公筷的概念的。 老辈子就算是用不那么干净的筷子给小辈夹菜,小辈也只能笑着捧着碗接下来。 大家伙儿也没觉得有什么不妥,更不会去计较别人的筷子上是否沾了口水。 但是洁癖这个词出来,大家还是秒懂了云绮的意思。 小云老师这是嫌弃慕院长的口水了。 啊这……也太不给领导面子了吧! 就算是嫌弃慕院长的口水,也可以不要表现那么明显嘛。 再说了,慕院长那么好看的人,他的筷子想必……也是可以接受的。 慕安鸿几乎要维持不住脸上的笑容了。 他看着面前这张熟悉又陌生的脸,她变了,变了很多。 他还记得自己第一次去云家的时候,老师和师娘留他吃饭,他很局促。 看着云家那漂亮的小饭厅,餐具都是他从未见过的,上面的花纹漂亮得不像话,筷子也是白白的,不知道什么材质。 他原想拒绝,因为他觉得坐在那样漂亮的餐桌上吃饭,一定不自在,那不是他吃饭的地方。 可小姑娘眼神亮晶晶的看着她,歪着头对他说:“安鸿哥哥,你就留下吃饭吧,妈妈今天炖了鸡,我把我最喜欢的大鸡腿给你吃好不好?” 他就那么鬼使神差的在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神下,点了点头,被她拉着坐到了餐桌前。 那锅砂锅炖鸡端上来,小姑娘果然飞快的将一只鸡腿夹到了他的碗里,一脸期待的看着他:“安鸿哥哥,你吃,你吃!” 他低头吃鸡腿。 在乡下的时候,他一年到头都吃不了一回肉,更别提鸡,他几乎都不记得鸡肉是什么味道。 他只记得那只鸡腿好好吃,好香好香。 师娘又将另一只鸡腿夹进他的碗里,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这是小姑娘喜欢吃的,他怎么能把两个鸡腿都吃掉呢? 他赶紧夹给了云绮,小声道:“小师妹,你吃。” 小姑娘只是犹豫了一下,就夹起鸡腿吃了起来,他很开心,看到小姑娘啃了半个鸡腿,才抬头看到老师和师娘两个人惊讶的神色。 他不明白怎么回事。 直到他看到师娘给小姑娘夹菜的时候,竟然是用的另一双筷子,他的脸登时就觉得发烫。 他这才发现,他们每个人面前都摆着两双筷子,夹菜的时候,都是用的另一双。 师娘见他突然变得不自在起来,立即温和的对他道:“云绮这丫头从小就有洁癖,所以我们给她夹菜都用的公筷,不过她好像对你没有洁癖啊,哈哈哈,云绮很喜欢你呀。” “我喜欢安鸿哥哥。”小姑娘也在旁边一边啃鸡腿一边补充道。 这句话瞬间抚慰了他羞窘的心。 他同时也有些隐隐的自豪——他在小姑娘这里是不同的。 后来他跟小姑娘吃饭的时候,有时候用公筷,有时候不用,但小姑娘从来都没有表现过不喜欢。 今天他又习惯性的给她夹菜,还以为跟当初一样,可她却当着所有人的面,将那根鸡腿扔到了桌子上。 有人小声嘀咕着:“哟,这小云老师真是浪费啊!好好的鸡腿丢在桌子上干啥?” “小云老师也太糟蹋粮食了!” “妈妈,我要吃鸡腿!” …… 这些话云绮自然都听到了,这个年代浪费粮食,是十分让人诟病的。 但云绮根本不在乎。 慕安鸿的脸色再次恢复了平静无波。 他伸出筷子将那只被云绮丢在桌子上的鸡腿直接夹到了自己碗里这才道:“这筷子我还没用过。” 第268章 大孙子年轻力壮 慕安鸿的这个举动,让好多人都忘记了嘴里的肉是什么滋味。 幸亏这个时代没有什么偶像剧,连言情都没有,否则他们一定会将慕安鸿当成言情玛丽苏剧本的男主角照进现实。 这是什么绝世好男人啊? 居然能这样包容小云老师的坏脾气。 小云老师扔在桌子上的鸡腿,他一点都不嫌弃,居然还夹起来放进了自己的碗里。 即便面对小云老师的冷脸,还是面不改色。 那隐忍的模样,让在场的少女少妇老阿姨的心都跟着碎了一地。 再看向云绮的时候,云绮的脑门上就仿佛是被贴了四个大字——“不识抬举!” 云绮就算是长得好看,又有才华,但是一个女孩子,身上还有一些流言蜚语,脾气还这么臭,多多少少是有点配不上慕院长那么好的男人啊。 “小师妹,就算是你生我的气,也不能浪费粮食。”慕安鸿对云绮说罢,竟然真的开始啃那个鸡腿。 云绮后悔没有将鸡腿丢到桌子下面,再踩上两脚。 就在云绮捏着筷子,准备发力的时候,同在一张桌子上的曾贤突然开口了。 “每个人都有每个人的习惯,慕院长喜欢给别人布菜,小云老师不喜欢别人给自己夹菜,都没有什么不对。”曾贤不紧不慢的说道,他手里还捏着一只鸡翅膀,脸上挂着人畜无害的笑容,“就像我喜欢用手抓着吃一样,慕院长下次在布菜的时候,可以先问一问小云老师需不需要。” 众人一听,又瞬间觉得曾馆长的孙子说得也有道理。 慕院长刚刚的确问都没问一下,就给小云老师夹菜,人家不喜欢也是正常。 慕安鸿闻言,手微微一顿,抬起头来,看向曾贤眼神带着一种很有侵略性的犀利,语气却很温和的道:“曾贤侄说得对,是我疏忽了。” 曾贤:“……” 平白被降了一个辈分的“贤侄”此刻觉得手里的鸡翅膀一点都不香了。 不是,这属不属于人身攻击啊? 凭啥他就成慕安鸿的“贤侄”了? 这个姓慕的才大自己几岁啊?就敢当自己长辈?! 曾馆长也是一脸复杂,用眼神示意自己孙子别开口,乖乖吃饭。 曾贤翻了个白眼,收到,收到,行了! 他就是来吃个饭而已,不是来当判官的。 刚刚吱一声,也是因为看不惯那个姓慕的做法。 一个大男人,装什么白莲花? 委委屈屈的小媳妇模样,跟谁欺负了他似的。 人家小云老师就不能不吃他的口水吗? 烦死了! 大家伙又开始干饭,只是云绮这一桌干饭干得特别沉默。 慕安鸿也没有再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云绮,因为他眼角的余光瞟到云绮手里的筷子已经快折断了。 他有点害怕云绮下一刻会直接将断筷子直接插他身上。 这种对于危险的直觉,出自他的本能。 一顿饭就在诡异的气氛中吃完了,大家热热闹闹的起身跟慕安鸿和曾馆长告辞。 云绮其实很期待慕安鸿能继续作妖,她就有理由在大庭广众之下狠狠的将慕安鸿揍一顿了。 “曾爷爷,我先回去了。”云绮跟曾馆长打过招呼就准备走。 “让小贤送送你。”曾馆长热情的招呼自己的宝贝大孙子。 曾贤刚想要找个理由婉拒,却一眼瞟到了不远处慕安鸿暗戳戳投过来的眼刀。 看到这个眼刀,他可就不困了。 “好,保证完成任务!”曾贤难得开朗大方的道。 曾馆长很欣慰,自己的大孙子这是懂事儿了啊。 “就不劳烦贤侄了,我来送小师妹回去吧,正好我也认认门。”慕安鸿一个闪现,出现在了云绮身边,以一种保护者的姿态对曾贤道。 两个男人之间似乎有什么看不见的火花在碰撞,曾馆长就算是再迟钝,也看出来了点什么。 他的内心有点有点为难了。 一边是自己大孙子的终身大事,一边是省里来的大领导。 虽然曾馆长觉得自己的大孙子是十分优秀的数学天才,但也不得不承认慕安鸿也是天之骄子人中龙凤。 他甚至在这一刻都代入了云绮的角度衡量眼前的两个人,哪一个更适合发展成为交往对象。 最后他很悲催的得出一个结论——自己孙子在慕院长面前,好像竞争力稍微差那么一点点。 唯一的优势就是,大孙子年轻力壮啊。 可抹着良心说,慕院长也不老啊。 但这可是自己的大孙子,有时候良心也是可以放一放的。 电光火石之间,曾馆长曲折的心路历程已经走过了十万八千里。 “小云啊,你看这……”曾馆长探头朝着云绮看过去。 云绮正想将两个人都拒绝了,可看到曾贤朝着自己俏皮的眨了眨眼睛,便道:“那就麻烦小贤哥送送我吧。” 慕安鸿原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更黑了。 这简直就是明晃晃的不给慕安鸿面子了。 还好这个时候周围都没有什么人了,要不慕安鸿还真下不来台。 “小师妹,你别这样任性。”慕安鸿压抑着怒气对云绮道:“我们师兄妹之间的事情,不好牵扯外人,我有话想要跟你讲。” “我没有话跟你讲,之前我已经说得很明白了,我不想跟你有任何的牵扯,你也不要叫我小师妹,我爸爸要不起你这样的学生!”云绮冷漠的道。 眼看气氛又变得无比紧张又尴尬,曾馆长治只好硬着头皮出来打圆场:“啊……哈哈,小云啊,赶紧回去吧,你这又要工作又要准备高考,时间很紧是吧?正好小贤也在准备高考,你们之间还可以交流一下复习心得。” “好的,曾爷爷。”云绮面对曾馆长的时候,瞬间变得笑意吟吟的,拉着曾贤便往外走。 “哈哈,年轻人就是这样……慕院长,别跟小辈计较。”曾馆长打着哈哈对慕安鸿道,自动将慕安鸿升级为了长辈。 慕安鸿脸上的笑容十分牵强,点点头没有说什么,便跟着离开了。 众人都走后,季老太太才松了一口气,嗔了老伴儿一下:“你啊,老糊涂了!平白无故的干嘛让小贤参合到人家师兄妹之间的事情里去?你就不怕给小贤招麻烦?” 第269章 他有点嫉妒了 曾馆长摇摇头,“难道你没发现,小贤那孩子对小云格外的友善吗?” 季老太太一愣。 好像的确是这么回事儿。 曾贤这个大孙子一直都是那种眼里除了数学,别的什么都不放在眼里的人。 他有时候痴迷起来,连他们当爷奶的也不搭理。 但是他却肯去送云绮,还不止一次。 对于小贤的未来,季老太太其实是很担心的。 这样一个书呆子,在感情上是一窍不通,将来真的能看到他成家立业吗? 要真有一个女孩子能走进他的心里,是他们老曾家天大的幸运啊! 想到这里季老太太也不纠结了。 跟孙子的终身大事比起来,其他的都不太重要了。 他们老曾家就算是遭了难,也不是什么人都能轻易动的。 回去的路上,云绮和曾贤一人推着一辆自行车,走出了国营饭店的视线范围,云绮便对曾贤道:“你有话对我说?” “我听爷爷说,你也在准备高考?”曾贤问道。 云绮点点头,“对。” “准备得怎么样了?打算考哪个学校?”曾贤又问道。 云绮想了想,“还没想好,倒是有想去的学校,就怕考不上。” “哦?说来听听。”曾贤饶有兴致的问道。 云绮对曾贤也并没有什么隐瞒,“京大,考古系。” 曾贤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 “爷爷要是知道你的志向,一定会很高兴。”曾贤点头笑道:“后继有人了。” 云绮也跟着笑了。 她的爸爸就是京大考古系毕业的。 重活一回,也没能再见到父母,这一直是她的遗憾,如果能回到爸妈生活过的学校去看看,坐在爸妈曾经苦读过的教室里,他们在天有灵,一定会欣慰吧? 两人就这样闲聊着,曾贤还表示要将自己的一套高考复习资料送给云绮,因为他打算走特招,可能不会参加高考了。 云绮知道曾贤在数学上的天赋,可以让他有这个底气直接被大学破格录取,也没有推辞,笑着跟曾贤道谢。 慕安鸿远远的跟着并排走着的两人,看着这一幕,眼睛都红了。 他以为自己纡尊降贵的接下这个任务,专程为了云绮来这么一个小县城领导工作,云绮应该能够看到自己的用心,原谅当初的一些事情。 没想到云绮一点都不念旧情,似乎已经恨毒了他。 可他又有什么错? 难道云绮就不能理解一下他吗?就不能让他补偿一下吗? 当初运动来了,云家已经到了风口浪尖,师娘的成份问题是瞒不住的,以老师和师娘之间的感情,老师是不会舍得跟师娘割席的。 不是他,也会有别人站出来举报他们家。 既然这样,这个人为什么不能是他? 他在省城没有一点背景,就是一个穷学生,离开了老师的庇护,他还有什么机会翻身? 他甚至还有可能被老师连累,被下放,被关牛棚,被一脚踹回到农村去,再无翻身之日。 云绮不会知道他经历了怎样的千辛万苦才走到省城,才走到她面前,能够跟她坐在一起吃顿饭。 难道这一切都要被那所谓的“愚忠”绑架吗? 他不甘心。 云绮这样被娇宠着长大的女孩子,是不会懂的。 他现在只是想要弥补一下老师和师娘,他们在天有灵,也一定是希望云绮过得好,不被他们牵连波及吧? 他是多少人眼中的青年才俊,又是多少人眼中的乘龙快婿,他心里清楚得很。 这些年不知道有多少人对他抛出了橄榄枝,给他示好,献殷勤,甚至还有大胆的女孩子明目张胆的追求他。 可他从未想过结婚。 那个位置,他一直想要留给一个人。 他只有变得强大了,才能够保护她,才能够配得上她。 慕安鸿觉得自己没有错! 云绮跟曾贤在巷子口分开,曾贤还朝着云绮挥手,那张戴着黑框眼镜的帅脸上布满了明媚的笑容。 慕安鸿的眼眸眯了起来,死死的盯着曾贤。 他知道自己可能永远也不会亦或者不能对云绮露出那样明媚开朗的笑容来了。 此刻,他有点嫉妒。 即便他不想承认,可那种复杂的感情却让他无法忽视。 有多久他未曾有过这样熟悉的感觉了? 慕安鸿站在街角,眼神阴鸷地看着云绮跨上自行车进入陈家巷的背影。 小师妹,我会让你看到最适合你的人,不是那个乳臭未干的臭小子。 他护不住你。 云绮总感觉背后有一道目光似有似无的跟着自己,但她懒得回头去查看。 就算是用脚趾头想,她都能猜到,那个人应该就是慕安鸿。 阴暗的爬虫,就喜欢这一招。 对于慕安鸿的突然空降,她已经从最初的惊讶中平复了下来。 原本她还愁什么时候去省城找慕安鸿兄妹算账,既然慕安鸿现在撞上来了,对她来说,是件好事儿。 至于为什么今生跟前世不一样了,这又有什么关系呢? 毕竟她的命运早已经改变,连带着蝴蝶效应,慕安鸿做出了跟前世不一样的事情,又有什么奇怪呢? 张萍萍失魂落魄的回到裁缝铺,一抬眼就看到李成峰黑成锅底的脸。 若是往常,她一定是陪着笑脸上前讨好李成峰了,可今天见到慕安鸿,给她的打击太大了,她一时半会儿缓不过来,便没有了应付李成峰的心思,更是浑然没有注意到身后还跟着一个小尾巴张建国。 “你怎么又把他带回来了?我不是告诉过你,你们张家人不许踏进裁缝铺半步,否则,你就收拾铺盖走人!”李成峰早已经对张萍萍没有了好脸色。 他若不是看在已经在张萍萍身上花了不少的钱,感觉亏得慌,他早就将张萍萍给赶走了。 张萍萍这才回头看到跟在自己身后那怯生生的身影。 “你不是要去讨饭吗?跟着我干嘛?去讨饭啊!”张萍萍没好气的对张建国厉声道。 张建国一愣,他喜欢要饭是一回事,但今天他不是没时间去要饭吗? 况且他饿了,当姐姐的不该管他吗? 第270章 死脑子快想 “姐,你要男人不要我!”张建国恨恨的盯了李成峰一眼,又如同小狼崽子一般凶狠地看着张萍萍。 姐姐说好带着他去国营饭店吃肉包子的,结果看到一个好看的男人就发疯了,还被嫂子给打了一巴掌。 现在为了一个瘸腿男人就骂他,这个姐姐眼里只有男人! “小兔崽子你说什么呢?”张萍萍脑子嗡嗡的,感觉全世界都在逼她,都在背叛她,她想都没想,“啪啪”就给了张建国两巴掌。 张建国已经是半大小子了,当街被打了两巴掌,顿时引来了周围行人的目光。 “你不要脸!你看到男人就发疯!”张建国也被张萍萍给打出了火气,倔强地捂着脸,昂头冲着张萍萍骂道,“你就是个不要脸的赔钱货!” 他这两天吃没吃饱,累得像条狗,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还被这个打被那个打,日子怎么就这么难过? 还不如他在村里的日子,至少他老娘李翠花多少还给他弄点吃的,他还有自己的房间睡觉,每天去捡肥的路上,还能跟村里的小孩子打打闹闹,获得片刻的快乐。 来城里之后,除了在巷子口要饭的时候,他感觉到快乐之外,其他都是痛苦的记忆。 连最疼爱他的嫂子都那样对他! 都怪张萍萍!都怪这个赔钱货! 当初嫂子对他多好啊,都是因为这个赔钱货天天在妈面前说嫂子的坏话,撺掇妈对嫂子不好,还骗走了嫂子的钱去镇上当学徒,嫂子一定是因为这样才离开张家,不肯再对他好了。 现在这个不要脸的赔钱货还有脸打他! 张萍萍被张建国这两句话给骂得没了脸,又担心李成峰立即喊她滚蛋,干脆冲上去摁住张建国的脑袋,下了死力气往张建国身上招呼。 “小畜生!你才是赔钱货!你这个没出息的玩意儿!就知道吸血的卵蛋!你是个什么东西敢骂我?!” …… 张萍萍一边骂一边打,将自己心中的愤怒和不甘,惶恐和绝望都宣泄在了张建国的身上。 张建国毕竟只是一个瘦弱的小男孩,他也尝试着还手,却被张萍萍给打得更惨,嘴巴鼻子都被打出了血,身上看得见的地方也被竹篾条打出了血口子。 李成峰看着这一幕,总算觉得有几分解恨。 之前李翠花两口子实在让他丢脸。 自从裁缝铺重新开张之后,他哪一天不是在别人羡慕的目光中度过?哪一天不是被周围的邻居给捧着的?连带着他那条瘸腿似乎都直了不少呢。 他没想到自己竟然差点被乡下的两个泥腿子给碰瓷了,也不想想就张萍萍那姿色——虽然也有点姿色,但说到底就是一个连工作都没有的农村人,怎么配得上他这个城里人?! 看着张萍萍那粗鲁的模样,李成峰的脑海里出现了云绮那张白白净净又漂亮的脸蛋,越发的瞧不上张萍萍。 张建国被张萍萍打得受不住了,找准时机,一头撞在了张萍萍的肚子上,将张萍萍给撞得一屁股坐在了地上,捂着肚子,疼得爬不起来。 “呸!我不认你了!你再也不是我姐姐了!”张建国哭着朝着张萍萍唾了一口,转身跑了。 张萍萍好半天才爬起来,捂着肚子,躬着身子朝着裁缝铺走去,脸上还扯起了一抹讨好的笑容来。 “成峰哥……我、我把他赶走了。”张萍萍小声道。 李成峰不置可否的嗤了一声,“一个连自己弟弟都能下狠手的人,还真是心肠毒辣啊!” 张萍萍身子一僵,脸上的笑容根本挂不住。 她心肠毒辣吗? 前世她可是被张家所有人都夸赞的啊。 爹娘夸她有出息,知道补贴娘家。 张建国夸她是个好姐姐,过年过节都会很大方的给家里人封红包,还会置办很多礼物送回来,彰显她的优越感。 就连前世的云绮也夸过她,说要不是她时常接济家里,家里肯定会更艰难。 怎么这一世她就成了一个一无是处的恶毒女人了? “下个月,我要是听不到好消息,你就走人吧!”李成峰下了最后通牒,他现在看到这个女人就烦。 现在周围邻居看他和这个女人的眼神,都充满了戏谑与探究。 似乎他跟这个女人之间还真有点什么瓜葛一般。 他清清白白一个男人,怎么能跟这样的女人沾上边? 晦气! 张萍萍脑子里一片浆糊,她不知道该找谁给自己出主意。 哥哥去读大学了,一去就杳无音信。 家里两个老的,除了要钱,还知道什么? 自从她那晚被好多男人看光了之后,村里的女人都觉得她伤风败俗丢人现眼,村里男人看她的目光都不怀好意,现在连朋友都没有一个了。 从前她不在乎,想着自己反正要永远的离开红星村,往后她的人生里不会出现这些蝼蚁一般的乡下人,可现在她陷入了深深的绝望中。 她有点怀疑自己,真的能如前世那般得偿所愿吗? 前世的云绮重情重义,又愚孝,背着哥哥一条人命无法翻身,才会让她得逞。 这一世,云绮不但没有这些束缚,还跟张家彻底划清了界限。 而她还有什么机会回到前世的轨道上去? 张萍萍呆呆的站着,也不知道站了多久,直到被李成峰的一声喝惊醒过来。 “还不快来帮忙,我花钱是请你来当大爷的吗?” 店铺里李成峰忙着招呼客人,见张萍萍傻站在哪儿,忍不住来到张萍萍身边喝骂道。 张萍萍唯唯诺诺的进去帮忙招呼客人,却还是表情生硬,连介绍衣服都前言不搭后语,让几位老客户都频频皱眉,看向李成峰的眼神分外奇怪。 怎么就找了个这么不靠谱的店员? 李成峰只能赔笑。 他已经下定决心,再等几天,再等几天张萍萍还不能帮他跟云绮约会并确定男女朋友关系,他一定让张萍萍滚! 夜半人静的时候,张萍萍辗转难眠,此刻她有点恨爹妈,为什么将好用的脑子全都生在了张军头上?她跟张建国都是蠢货! 她敲打着脑子,命令死脑子快想想,还有谁能帮她,终于在捶打了半天之后,一个人的名字冒了出来。 第271章 找骚狐狸算账 对啊,为什么没有想到她? 那个女人,前世跟着哥哥养尊处优享了一辈子的福,有钱花,不用上班,孩子有人养,有老公疼爱,没有公婆添堵,没有小叔子吸血,连她这个小姑子都对其又敬又爱,简直就是人生赢家,比她这个官太太过得还惬意。 柳芸啊柳芸,这一世也跟前世不一样了。 她们应该是同盟才对! 张萍萍刷的从木板搭的临时床铺上坐起来,双手握拳,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对对对,去找柳芸! 柳芸至少比她聪明啊。 能想得出让别人帮自己养孩子的女人,能是什么好货色? 柳芸可比她心狠多了,也聪明多了。 次日,张萍萍兴冲冲的去找柳芸了。 之前她听张军提起过给柳芸母女俩在医院附近租了房子,好像就在一个什么巷子里。 她去找找,肯定能找到柳芸母女俩的。 哥哥走之前,绝对给那母女俩留了一大笔钱。 一想到柳芸母女俩靠着哥哥的供养过着衣食无忧的好日子,张萍萍心中的嫉恨就如野草一般疯长了起来。 前世她跟柳芸的关系很亲近,因为大家都是有文化的高级知识分子女性,优雅又知性,每次聚在一起谈论的都是一些文雅的东西,云绮那个泥腿子哪里能跟她们比呢? 这一世她从内心里就已经无法跟柳芸亲近起来了,要不是因为柳芸又想像前世那样将张茜茜那个丧门星丢给云绮养,怎么会惹出后面那么多事儿来? 都怪柳芸太贪心了! 这一切的改变就是从张茜茜回到张家开始的。 张萍萍怀着对柳芸的恨意睡着了,第二天一早就起来跟李成峰告假,说是有办法了。 李成峰感觉自己哪里是招了个店员,分明是招了个祖宗来。 但李成峰还是黑着脸同意了。 张萍萍一路冲去了县医院,就开始找人打听周围哪里是租户集中的地方。 因为柳芸母女俩的特征还是蛮明显的,半天下来,还真让她给打听到了一些信息。 “你要找是那个瘸了腿还到处勾搭男人的小丫头吧?她妈还说她是大学生,我呸!大学生能这么不要脸?”一个中年妇女眼露鄙夷的冲着张萍萍道:“你跟她是啥关系啊?打听她干啥啊?” “我、我跟她是同村的老乡,听说她的腿受伤了,来看看她。”张萍萍可不敢说柳芸是自己嫂子。 但是听到眼前这个中年女人说柳芸断了腿还到处勾搭男人,她是不信的。 前世的柳芸一辈子跟大哥恩恩爱爱,没听说她有什么别的心思,跟别的男人有什么牵扯,她曾经还羡慕两人之间的纯洁爱情,所以对云绮更看不上眼。 云绮在这段感情里,就是第三者! 要不是云绮,她哥嫂这对神仙眷侣怎么会一直偷偷摸摸躲在省城,连老家都不敢回呢? 偏哥哥对云绮心软,即便是后来老爹死了,瘫痪的老娘死了,不需要云绮再担着张家媳妇的名声后,大哥仍旧是不愿意跟云绮摊牌,说是云绮伺候死了双亲,应该给云绮这个名分。 最后委屈了柳芸这个真嫂子一辈子。 那中年女人用一种审视的目光看着张萍萍,似乎在衡量张萍萍是不是跟她口中的柳芸是一种人。 “大姐,我真的只是她老乡,看在同村的情份上来瞧瞧她,你知不知道她住哪儿啊?”张萍萍耐着性子解释道。 她被那中年女人鄙夷的眼神看得十分不自在,只想赶紧撇清跟柳芸的关系。 “大妹子,我看你也不像不正经的人,你可不要跟那样不检点的女人走得太近,别把你带坏了。”中年女人语重心长的对张萍萍道。 在这个淳朴的年代,对于男女之间的作风问题是十分看重的,要是知道谁乱搞男女关系,绝对会成为人群中的众矢之的。 张萍萍自然知道这个道理,她不敢替柳芸说话,只能干笑着道:“我知道了大姐,我就去看一眼就走,当初还借着她家的钱,这份人情我们家得还啊。” 听张萍萍这样说,那位中年妇女果然脸色好看了不少,给张萍萍指了路,再三叮嘱之后才离开。 张萍萍心中恼火,也生出了一点怀疑。 俗话说无风不起浪。 还有一句俗话说苍蝇不叮无缝蛋。 这样的传言总不会是空穴来风吧? 柳芸难道是真的干了对不起大哥的事儿? 她一定要查清楚。 要是柳芸真干了对不起大哥的事儿,大哥还拿自己的钱养着她们母女俩,那就真是绿帽龟没跑了。 现在张家唯一的希望就是张军了,她不能让张军当绿帽龟啊。 张萍萍一路打听着去了柳芸母女俩租住的屋子,但凡被她拉着问路的人,都会用怪异的眼神看她。 这让她对柳芸的怀疑再添了几分。 她终于来到了柳芸租住的房子外面,刚想要敲门,就听到隔壁小院里传出怒骂声:“钱大春,你这个丧良心的玩意儿!天天惦记着对面那只骚狐狸是吧?你当我是死的吗?橱柜里的两个鸡蛋去哪儿?!你是不是又给对面的那只小骚狐狸送过去了?” 紧接着便又传来一个男人愤怒的声音:“你胡说八道什么?什么鸡蛋?!我压根没看到!你别喷粪行不行?老子的名声都被你这个臭娘们给败坏了!” “放你娘的屁!我明明放了两个鸡蛋在橱柜里,是给孩子补身体的,怎么就不见了?!”女人的厉声质问再次响起,比之前的声音更高,吓得旁边电线杆子上的麻雀都飞了一大群。 “不见了就不见了,能赖我吗?谁知道是不是你这个馋嘴娘们自己偷吃了,赖我身上?!”男人也拔高了声音,“成天说些有的没的,老子还会偷拿你两个鸡蛋?!” “这家里还有别人吗?不是你偷的,是耗子偷的?!” “就是耗子偷的!不是老子!” “放你娘的狗屁!” …… 两个人为了两个鸡蛋吵得不可开交,最终女人又将话题扯到了“对面的小骚狐狸”身上。 “你不承认是吧?!老娘这就去找那个小骚狐狸算账!” 话音落下,对面的院门被猛的拉开,一个杀气腾腾的女人从里面冲了出来。 第272章 恶邻 张萍萍被女人的架势给吓了一跳,准备敲门的手还悬在半空中,一脸呆滞。 那女人看到张萍萍也愣了一下,却立即反应过来,指着张萍萍道:“你男人是不是也被那只小骚狐狸给勾引了?!” “我?!”张萍萍指着自己的鼻子,她男人? “我就知道!”女人一脸笃定,“那小骚狐狸肯定不止勾引一个男人!你也是来找那小骚狐狸算账的吧?!” 说着,女人扭头伸长脖子冲着院子里面大声喊道:“钱大春你个龟儿子听到没有?!又有人找上门来了,这小骚狐狸可不止偷你一个!你还当自己是香饽饽呢?你就是哪只苍蝇都能舔一口的臭狗屎!” “张秀芬你这个臭娘们没完了是吧?!”钱大春气急败坏的冲着那中年女人大吼道,“你她娘的才偷人呢!” 张萍萍终于是反应过来了,连忙摆手:“不是,不是!你误会了!” “大妹子!”张秀芬上前一步,就像是找到了组织一般,亲切的一把抓住了张萍萍还悬在半空中的手道:“别给你男人遮掩了,偷人的玩意儿不值得委屈咱们!就要把这些狗男女拉出来给大伙儿瞧瞧,让大伙儿看看他们偷人的丑恶嘴脸!” 张萍萍简直要被眼前这个中年女人给整不会了。 她在乡下也见过不少彪悍泼辣的农村女人,可跟眼前这个女人比起来,简直是小巫见大巫。 “你误会了!我没有男人,我也不是来找谁麻烦的,这位大姐,你别乱冤枉人!”张萍萍连忙道。 张秀芬给了张萍萍一个“我都懂”的眼神,又用怜悯的语气道:“大妹子,你这样不行啊,男人啊不能惯着,狐狸精啊更不能放过啊!” 说着,张秀芬直接一脚踹在了出租屋的大门上,朝着里面大喊道:“小骚狐狸你出来啊!你有本事偷男人,你有本事出来啊!老娘今天就要扒了你的狐狸皮,看你还不敢不敢偷男人!” 张萍萍目瞪口呆。 她此刻心里已经打起了退堂鼓。 没想到柳芸居然混的这么惨,被一个女人欺负成这样,躲在屋子里一声不敢吭。 “你倒是出来啊!你出来啊!”张秀芬仍旧是如同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一般朝着屋子里大喊着,洋洋得意。 小巷里的邻居们纷纷开门开窗,朝着这个方向张望。 有位老太太忍不住冲张秀芬道:“钱家的,你就消停些吧,天天找人家小姑娘的麻烦,你是看到你男人去人家屋子里了?还是捉到床上了?没凭没据的,这不是败坏人家小姑娘家的名声吗?也是人家妈不在家,要不又要跟你打起来了。” “我会怕那个老泼妇?她自己女儿偷人,还不准人找上门了?!”张秀芬叉腰并不怕,还对那老太太翻白眼,“林大妈,你帮那小狐狸精说话,莫不是家里也有偷人的?” 林大妈也被张秀芬气到了,原本只是好心想劝一句,哪里想到引火烧身。 “张秀芬,你积点德吧!”林大妈关上门,不敢去招惹张秀芬那个混不吝的女人。 张秀芬的泼辣在整条巷子都是出了名的,谁敢得罪啊? 众人也都不吭声,只管瞪大了眼睛竖起耳朵看热闹。 屋子里的柳芸早就气得浑身直发颤。 她不明白自己怎么就招惹上了张秀芬那个如同牛皮癣一样难缠的女人。 上次自己被她女儿推到,腿又受了二次伤害,张秀芬虽然赔了钱,但对她更是恨得入骨,三天两头就会来这么一出。 她手里要是有多余的钱,早就搬走了,不跟这个疯女人有牵扯。 可偏偏她不敢乱花一分钱,这房子,好歹张军提前付了半年的房租,她们母女俩要是搬走,房租是不退的。 她又得花一大笔钱去租房子。 这要是以前,她就找张军要,张军肯定会想办法给她弄到钱。 可现在张军去了省城,这么久音信全无,她等得心焦,却又没有别的办法,成天窝在这巴掌大的屋子里,听着隔壁院子的辱骂诋毁,过得简直就像人间炼狱一般,度日如年。 今天这女人又发疯了,她那个窝囊男人除了在院子里骂几句还敢干嘛? 这种女人就该狠狠地打一顿啊! 柳芸双手死死的攥着轮椅的把手,眼中一片森寒。 她强迫自己不去听,不去跟这个泼妇这个疯女人一般见识,可那些侮辱的话就像是长了腿儿一般,往她的耳朵里钻。 她恨不得现在就冲出去跟那个女人拼命,可理智告诉她,不值得! 她的腿再也经不起一次伤害了,她不想一辈子变成瘸子。 就在柳芸艰难忍受的时候,柳寡妇提着一只鸡回来了。 她听到张秀芬又在自家门前辱骂女儿,嗷的一嗓子就冲了上去,跟张秀芬扭打在了一起。 张萍萍在一旁拉架,张秀芬的男人钱大春终于从院子里冒了个脑袋出来,冲着张秀芬喊道:“死婆娘,还不快回来?!老子的脸都被你丢尽了!” “老娘丢你什么脸了?老娘还没嫌你偷人丢老娘的脸,你倒是嫌老娘丢脸了?”张秀芬彪悍大吼,“你嫌老娘丢脸是吧?那赶紧跟老娘离婚跟这只小骚狐狸滚一块儿啊!” “你放屁!!”钱大春脸憋得通红,来来去去也就那么两句,拿自己这个凶婆娘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钱大春我告诉你,老娘这么多年跟你吃糠咽菜,给你生儿育女,你别想撇开老娘去找那骚狐狸精!”张秀芬继续大骂,“老娘不会让你跟小骚狐狸精好过!” “你说谁呢?你这个疯婆娘!你凭啥造谣我女儿?”柳寡妇冲着张秀芬吐口水,双手撕扯着张秀芬的衣领,想要去抓张秀芬的脸,“你那个窝囊废男人谁他妈看得上?他就是坨狗屎!谁踩一脚都要臭半天!你赶紧回家把你家的狗屎看好了,别拉出来臭别人!” 狗屎窝囊废钱大春气得脸发紫,只能甩了门又钻进自家的小院里去。 他不就是在回家的时候,路过柳芸家门口,看到柳芸一个人坐在门口晒太阳,嘴比脑子快,跟柳芸打了个招呼嘛! 怎么就那么巧被张秀芬那个疯婆娘给逮住了呢? 第273章 是不是你哥有消息了 要是早知道会被张秀芬抓个正着,他一定将自己那张破嘴给缝上! 张秀芬从那天开始,就像是疯了一样,三天两头的骂街骂柳芸。 她怪柳芸坐在门口勾引老爷们,骂他偷人…… 他解释过无数遍了,他就不明白,自己就是跟邻居打了个招呼,啥事儿也没干啊,怎么就变成偷人了? 他冤枉啊! 自觉比窦娥还冤的钱大春从此在张秀芬面前直不起腰杆儿了。 但凡家里有点什么矛盾,两口子拌两句嘴,张秀芬都会直接发疯。 这一套流程从张秀芬指着他鼻子骂开始,然后就会扯到柳芸身上,紧接着张秀芬便会冲去柳芸门口咒骂,再往后就是张秀芬跟柳寡妇的一番撕扯,最后以张秀芬大胜而归收尾。 钱大春默默数着流程,张秀芬跟柳寡妇就快撕扯完了,今天这一场闹剧也快要到尾声了。 只是今天多了一个拉架的陌生女人。 “柳婶儿,这是咋回事啊?”张萍萍一边拉架一边问道,“柳芸姐跟她男人究竟有啥事儿?” 柳寡妇这才看清楚眼前的女人是张萍萍,顿时一声嚎叫:“哎哟,你们老张家的人可把我闺女坑惨了啊!你哥呢?你哥那个杀千刀的呢?不露面也不寄钱回来,这是想不管我们孤儿寡母了啊?!” 这时候出租屋的门也被打开了,柳芸划拉着轮椅出现在门口,一脸希冀的看着张萍萍,“萍萍,是你哥让你来的吗?他什么时候回来接我走?这个地方我是一刻也呆不下去了!” 张萍萍看着眼前这个坐在轮椅上的女人,呆滞了片刻。 这是柳芸? 是那个她印象中高贵又柔弱,如一朵娇花一般的女人?! 眼前这女人就像是被霜打了的蔫茄子,哪里还看得出一点往日的影子? 她整个人瘦了好大一圈,脸色苍白,眼睛下面是隐隐的青色,脸颊凹陷下去,显得颧骨分外突出,薄薄的嘴唇原本给人一种需要保护的破碎感,可此时看上去却显得有几分刻薄。 轮椅上的女人给人的第一感觉就是憔悴虚弱,仿佛下一刻就会晕倒过去一般。 柳芸见张萍萍看着自己发愣,焦急的道:“萍萍,你说话啊!” “我、我……”张萍萍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就那么愣愣的站在那里。 柳芸母女俩怎么将日子过成这样了? 柳寡妇在她的印象里,一直都是一个和蔼又有修养的老太太,可现在跟张秀芬撕扯在一起,跟那农村泼妇又有什么区别? 亦或者这才是柳寡妇母女俩原本的样子? “原来你跟这小狐狸精是一伙儿的?!”张秀芬瞪着张萍萍,大有自己被人欺骗背叛的感觉,“我就说你一个小姑娘家家的怎么跑来敲这骚狐狸精的门,原来你也是跟她一样的货色,呸!” 张萍萍被张秀芬张嘴一阵乱喷,拳头捏紧,也生出了想要打人的冲动。 这个女人是个疯狗吧? 逮谁咬谁是吧? “我偷你爹了!”张萍萍张口就是王炸,指着张秀芬骂道:“你家没有水总有尿吧?怎么不撒泡尿照照你男人是啥德性?怎么是个母的都能跟你男人滚一块儿?母苍蝇飞你家都跟你男人有一腿呗?!” “柳芸是我嫂子,我哥是大学生,他读大学去了。” “我嫂子能看上你男人那坨屎?” “你个瓜婆娘管不住自己男人就到处发癫,别以为我嫂子好欺负,我们一家子都好欺负!再敢欺负我嫂子,我让我们一大家子来找你算账!” “我们农村人收拾人的办法多得很,我就看到最后谁不消停!” …… 张萍萍骂了一通之后,张秀芬果然消停了,嘴里骂骂咧咧的回家去了,这场闹剧才算是结束。探出头看热闹的邻居们也纷纷将头缩回去了。 柳芸眼中饱含热泪,一脸感激的看着张萍萍。 以前她对这个“小姑子”没有什么好感,但这一刻,她觉得张萍萍这个小姑子简直就是她的救世主一般存在,连头上头自带光环了。 柳寡妇气喘吁吁的去将那只捆了脚的鸡给拎回来,看张萍萍的脸色也好了许多,“今天留下来吃饭吧,芸儿这阵子身体虚也吃不下东西,我今天好容易买到一只鸡回来给她炖了补补身子,你也是赶巧了。” “快进来坐!”柳芸努力的推动轮椅,让开道,喊张萍萍进屋去。 张萍萍走进这间柳芸母女俩租住的屋子,十来平米的小房间,也就只放得下一张床和一张桌子,两把椅子和一个小小的衣柜。 门口堆着一个小蜂窝煤炉子,这就是柳芸母女俩的厨房了。 房间里还散发着一股霉味儿和一股隐隐尿骚味儿,这小平房没有单独的厕所,要上厕所得去巷子口的公共厕所。 想必柳芸坐着轮椅去厕所并不方便,所以床底下那个盆儿多半就是个尿盆子。 张萍萍打量着逼仄的小屋子,心里平衡了许多。 看来柳芸母女俩也并没有在城里享福,这样的生活条件还不如红星村呢。 之前她还以为哥哥把所有的钱都给了柳芸母女俩,她俩肯定过着吃香喝辣优哉游哉的好日子。 没想到啊没想到,租的房子又破又小,还有一个恶邻居天天骚扰,这样的日子换她,真是一刻都过不去下,柳芸母女俩还挺能忍,硬生生的熬了这么久。 “好啊,婶儿。”张萍萍看着那只肥嘟嘟的鸡,也有些馋了,便应了下来,又想到自己两手空空的过来,有些不好意思,便道:“我之前不知道你们住哪儿,哥哥也没告诉家里,我这还是一路问过来的,来得匆忙,也没给你们买点什么东西……” “不要说这些了,萍萍你快过来坐,赶紧跟我说说,是不是你哥有消息了?”柳芸不想听张萍萍那些客套话,直奔主题,抓着张萍萍的手急切的问道:“你哥让你来的是吧?他是不是给我捎钱了?捎了多少?!” 张萍萍:“……” 柳寡妇也看了过来,一脸紧张的看着张萍萍,一手拎鸡一手握刀,刀正横在鸡脖子上。 第274章 遭报应了 张萍萍看着横在鸡脖子上的那把刀,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要是她说没有张军的消息,柳寡妇不会将那把刀横到她脖子上吧? “嫂子,我哥……我哥还没有消息,我也是担心你,这才找过来看看你。”张萍萍的声音低了下去,“我估计我哥可能刚入学,所以很忙,也顾不过来这么多,你别担心,他很快就会有消息给家里了。” 张萍萍一直没有回过红星村,所以并不知道调查队来红星村调查张军的事儿,李翠花和张老汉自然也没有告诉张萍萍。 所以此时的张萍萍,心里还对张军抱有很大的希望。 柳芸一脸的失望,整个人肉眼可见的委顿了下去,柳寡妇也在冷哼了一声之后,手起刀落,将那只鸡给抹了脖子。 张萍萍只觉得脖子凉飕飕的。 尽管张萍萍带来的消息并不是柳芸母女俩想听的,但是柳芸还是拉着张萍萍说话。 这段时间胳膊泼妇张秀芬对她的心理折磨,已经让她快要到崩溃的边缘了,她急需找个倾诉的对象。 柳寡妇虽然天天尽心照顾她,但是三句话不离咒骂张军祖宗十八代,柳芸的精神状态早已经疲惫不堪。 她甚至已经怀疑起当初自己是不是疯了,为什么会想要给张军未婚生子呢? 那个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受了不知道多少苦,现在还跟她母女分离,不知道有没有被好好照顾。 一想到这些,她就暗自抹泪,哀叹自己的命运,哀叹老天待她不公。 “萍萍,你不知道我这些日子过得有多苦!”柳芸开始抹泪,柔弱得如同一朵小白花,“都怪我这腿不争气,要不然我也能去读书了,呜呜呜……你哥这一走,也没有一点消息,我妈为了给我治腿,连村里的老房子都给卖了……” 说到这里,柳芸的伤心又多了几分真情实感,她拉着张萍萍的手,仰起小脸,一脸哀戚的盯着张萍萍:“萍萍啊,你哥要是不管我,我真的就没有活路了啊!我为了你哥,牺牲了这么多,连茜茜都被送走了,你们老张家可不能不管我啊!” 张萍萍也一脸哀愁,但是心里某处却跳了跳。 柳芸还没有去上学啊,那她的录取通知书那岂不是还在? 这录取通知书…… 一想到这里,张萍萍的身子就像是触电了一般颤了一下,一个模糊的念头慢慢的在脑海里浮现出来了—— 如果不能顶替云绮去上大学,那替柳芸去读书,也是可以的吧? 都是读大学,就算不能如前世一般读云绮考上的那所大学,她还是能想办法跟自己前世的丈夫偶遇,并且让他爱上自己。 她相信自己的魅力。 都是嫂子,柳芸应该可以理解她的吧? 前世云绮是她的嫂子,不也是将上大学的机会让给了自己吗? 柳芸前世跟哥哥一起顺利的去大学里报道,她自然是没有什么机会。 这一世,老天爷是在给她机会啊! 反正柳芸这腿瘸了,读大学也是浪费不是? 所以她张萍萍是注定要替代嫂子去读大学的,对不对? 老天爷就是这样偏爱她的。 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张萍萍一把反握住了柳芸的手,对想要拿到云绮录取通知书的执念就淡了下来。 比起现在精明又武力值超强的云绮,眼前这个柔弱得不能自理的柳芸似乎更好对付吧? “嫂子,你为了我们老张家遭了大罪了!我哥要是敢对不起你,我第一个不饶他!”张萍萍斩钉截铁的说道。 柳芸听到张萍萍这句话,虽然知道没有什么用,但好歹宽慰了一下她焦躁无比的心。 是啊,张军但凡不是个畜生,就不能负她! 她为了张军,不顾女孩子的名节,豁出一切给他生孩子,这世上还有哪个女人能做到这一点?! “萍萍,还是你心疼我。”柳芸眼泪跟不要钱似的往下掉。 看得张萍萍都有一瞬间的心酸。 难怪哥哥一辈子都被这个女人栓得牢牢的,这样楚楚可怜的样子,就算是女人都扛不住啊! “嫂子,别哭了,哭多了伤心神,也伤身体,要是被我哥知道了,该有多心疼啊!”张萍萍劝慰道。 在一旁给鸡拔毛的柳寡妇冷哼了一声,冲着张萍萍道:“整个老张家,也就你这丫头还有一点良心!张军那个砍脑壳的但凡有点良心,也不该将芸儿丢在这里不管啊!还有我那可怜的小外孙女……哎……” 张萍萍这才想起来一直没听到孩子叫声,张茜茜那哭个不停地死丫头,咋不哭了? 难道…… 张茜茜那短命鬼这一世这么早就短命了?! 看到张萍萍脸色一变,柳芸赶紧解释道:“茜茜被你哥送走了。” “啥?”张萍萍有点不敢置信的看着柳芸,“茜茜被送走了?” 柳芸又哭着点头,一个拳头轻轻捶着胸口道:“这简直就是在割我的肉啊!你哥没钱买奶粉,我也回奶了,拿什么养茜茜?你哥就狠心将茜茜送给亲戚养着了,他说将来日子好过了,就去将茜茜找回来。” “萍萍,你不知道,这孩子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送走茜茜,要了我半条命!” 张萍萍脸色复杂。 前世这两口子将张茜茜那短命鬼丢给云绮,可没见柳芸有什么舍不得的。 她每年回来看张茜茜,还会嫌弃云绮将孩子养得不好。 结果离了云绮,连孩子都养不了,直接将那短命鬼送人了。 至于柳芸说送给张家的亲戚了,她是一个字都不信的。 张家有些啥穷亲戚,她还能不知道? 还说将来日子好过了把孩子找回来,更是自己骗自己的话了。 前世他们日子过得那么好,也没有立即将张茜茜给认回来,还不是等到云绮咬牙将张茜茜供到大学毕业才去跟张茜茜相认的。 想到前世张茜茜是怎么恨着云绮,又怎样榨干云绮最后一点钱后,无情的将云绮丢进黑心养老院,她难得的生出一个念头——这小白眼狼是遭了报应了! 第275章 蠢货拿什么跟她斗? 想到前世柳芸和张军这两口子的所作所为,张萍萍突然底气都足了不少。 这两口子原本就不是什么好人,那她抢了柳芸读大学的机会,算是替天行道吧? 对,就是这样。 “哎,都是茜茜那孩子没福气,你不必自责。”张萍萍装模作样的宽慰道,“这不能怪你啊,要怪就怪云绮!她要是肯收养茜茜,怎么会闹出这么多事儿来?” 柳芸似乎为自己的苦难找到了发泄口,立即附和道:“对!就是云绮这个贱人把我害成这样的!我的腿,就是她弄断的!可恶,没人相信我! 还说是我自己摔断的,呜呜呜……要不是她,茜茜的脸不会被野狗咬,茜茜也不会没人养,被送走……都是云绮这个贱人害了我啊!” “她怎么这样恶毒?!” 张萍萍自然也是恨毒了云绮的。 她自己的脸都快被云绮给打烂了。 云绮还去勾搭她心中最完美的男人慕安鸿,这样的贱人就该死啊! “你还不知道吧?云绮现在可风光了!”张萍萍跟柳芸同仇敌忾地道:“她搬来县里住,我去看了,她买了好大的一个院子,还让黄春梅给她当佣人,她天天去国营饭店打包大鱼大肉回去吃,早就过上了资本家小姐的日子,衣来伸手饭来张口!” 柳芸听得目瞪口呆。 有什么是比听到仇人过得好还难受的事情吗? 她自己过得惨就算了,云绮为什么还能过得那么好?! 没天理了啊! “她哪儿来的钱买院子?”柳芸死死的掐着张萍萍的手臂,后者虽然被她掐得生疼,但还是忍住了没有将手抽回去,“买院子不得好多好多钱吗?!” “你忘了云绮有个黑五类的爹妈吗?”张萍萍愤愤不平的道,“我记得她刚搬进咱们家的时候,带了一个皮箱子,那里面肯定藏着她爹妈给她留的宝贝!” “她狡猾得很,从来不让人碰她的皮箱,还是我爹妈太善良,他们拦着我不让我去查看她箱子里究竟有啥,所以我也不知道她那箱子里究竟装了多少值钱的好玩意儿!我猜应该是有小黄鱼的!他们家那种黑五类出身的,哪儿能没两条小黄鱼?!” “要我说,她进了我张家的门,她那些东西就都是我们老张家的!她一个女人,有钱不都该给婆家花吗?她竟然就拿出了一点点给我爹妈花,把大头都藏起来了!” “你说她心机深不深?她一离开咱们张家,就有钱买肉吃,还买了自行车,这都不算啥,竟然能买下一个大院子,那得多少钱啊!” 柳芸神情恍惚的道:“不是租的,是买的?大院子?县城里的大院子?!” “对啊!”张萍萍狠狠点头,“我去看过,很大很漂亮的院子!” “她那么有钱……”柳芸目光有些呆滞的喃喃重复着。 张军没有骗她,云绮是真的手里有一大笔钱,他们差一点就将云绮的那笔钱据为己有了啊! 就差一点…… “哎哟!张军这个挨千刀的!”柳寡妇已经在一旁忍不住骂了起来,手里攥着两把鸡毛,拔得咬牙切齿。 “云绮那么有钱,当初让他从云绮手里抠点钱出来,他跟要他命一样,今天抠几块,明天抠几块,瞧,人家都买上院子了,他现在能干啥?只能眼睁睁的干看着啊,这个砍脑壳的!” 柳寡妇骂得顺口,直接拿刀将鸡头给一刀剁了下来,仿佛剁的是张军的头,也根本不顾及张萍萍还在这里。 张萍萍也一点不尴尬。 毕竟她心里也是这样想的。 她哥真是蠢的可以! 为什么当初没有跟云绮领证? 如果他跟云绮领证了,就不是骗婚。 就算是假死被云绮发现,云绮也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她哥就可以死咬着不离婚! 何况这年头根本就没有人敢离婚,离婚的女人会被唾沫星子给淹死。 只要结婚了,死都只能跟婆家绑在一起! 云绮休想像之前那样带着自己的嫁妆干脆利落的离开张家。 就算栓不住她的人,那她也要把她的那些嫁妆留在老张家。 那么现在在县城买院子的人,就是他们老张家了。 天天吃香喝辣的人,也是他们老张家! 张萍萍真是恨死张军这个蠢货哥哥了。 见柳芸还在发呆,张萍萍摇了摇柳芸,“嫂子,你甘心就这样看着云绮那个小贱人享福吗?” 柳芸垂下眸子,掩住眼中压抑不住的嫉恨。 她怎么会甘心? 明明云绮是那个被她玩弄于鼓掌间的蠢货,她怎么能看着云绮逍遥快活,而自己却深陷泥沼?! 从前她有多看不起云绮这个城里来的资本家小姐,现在她就有多嫉妒云绮那黑五类的爹妈留给云绮那么多钱。 为什么她这么聪明这么努力,却只摊上一个寡妇妈? 而这个寡妇妈粗鄙不堪,正蹲在地上剖开鸡肚子,一边理鸡肠子,一边喋喋不休的咒骂着什么,手上沾满了鸡肠子里面的秽物。 这不公平! “我甘不甘心的,又能怎么样?我现在这个样子……”柳芸抚摸着自己还打着石膏的腿,一脸哀愁。 她现在连学都没法去上。 “嫂子,你最聪明了,你一定能想到办法对付云绮的吧?”张萍萍目光灼灼地看着柳芸,“咱们不能让她好过!她这样的黑五类的后代,凭什么过得那么好?” “我?”柳芸被张萍萍目光灼灼的盯着,突然有一种身上被按下一副重担的感觉,“我能有什么办法?” “你那么聪明,一定会有办法的!”张萍萍十分笃定,对柳芸也十分有信心,甚至柳芸都不知道张萍萍对自己的信心是从哪儿来的。 “嫂子,你快好好想想,咱们怎么才能从云绮那里弄到钱!”张萍萍一脸希冀的看着柳芸,“你养身体需要钱,我哥上学也需要钱,咱们一家子要过好日子都需要钱啊!” “我……我好好想想……”柳芸被张萍萍盯得颇不自在,可又十分满意张萍萍对自己的夸赞。 是啊,她多聪明! 她从小就聪明,就算只是蹭张军的复习资料,这不也考上大学了吗? 云绮这个蠢货拿什么跟她斗?! 第276章 处对象了? 张萍萍喝了一肚子的鸡汤,心满意足的从柳芸母女俩的出租屋离开了。 她觉得自己现在已经取得了柳芸母女俩的信任,仿佛下一刻柳芸的录取通知书就能落到她手里一般。 她有些后悔之前自己脑子不开窍,怎么眼里只盯着云绮的录取通知书,没有想过顶替柳芸去读大学! 云绮要明年才能考上大学,那时候是个什么光景,她根本预料不到。 但是她也没打算就这样放过云绮。 毕竟读大学也是需要钱的,她要像前世那样,时时刻刻将自己打扮得漂漂亮亮的,才能俘获前世丈夫的心。 还有,她绝对不能允许云绮跟慕安鸿搅合到一起! 她前世今生都得不到的男人,绝对不允许云绮得到! 云绮她不配。 回到裁缝铺,李成峰又来问张萍萍事情进展得怎么样了。 张萍萍心中暗暗对李成峰竖起了中指。 这个瘸子,想要讨云绮当婆娘,都不敢自己去追求云绮,偏要让她去想办法。 他大概心里也知道自己的腿瘸了,云绮肯定是看不上他的。 “成峰哥,这事情怕是不好办了,出了点变故。”张萍萍故作为难的道。 李成峰的脸色冷了下来,蹙眉问道:“怎么回事?!” “文化馆来了个省里的领导主持工作,云绮瞧人家位高权重,就巴巴的贴上去了。”张萍萍觑着李成峰的脸色,开口说道。 李成峰的脸果然黑成了锅底。 “没想到这个女人居然这样肤浅!”李成峰吐出这句话,脸色阴沉。 “不过人家省里来的领导什么样的女人没见过?可不一定看得上她!”张萍萍继续说道,“成峰哥,我看她就是因为在文化馆上了几天班,就忘了自己的身份了,什么人都敢去高攀!” “女人还是安分点好!”李成峰十分赞同的道。 “成峰哥,我看想要搞定云绮,还得上点手段。”张萍萍对李成峰道。 “什么手段?”李成峰不耐烦的问道。 其实他都有点打退堂鼓了。 云绮虽然长得漂亮,还有文化,工作也好,还没有娘家,是他心目中的合适人选,但是他自知,如果云绮真的看上了那个什么省里的领导,非要去攀这个高枝的话,肯定看不上自己了。 “你直接去追求她!俗话说,好女怕缠郎,你只要听我的……我保管她最后只能嫁给你!”张萍萍信誓旦旦的说道。 李成峰一脸不信,可还是忍不住将耳朵凑了上去。 次日一早,一个衣衫革履的年轻人手捧着一束鲜花,站在文化馆的大门口,一脸期盼的看着街口方向。 此时正是上班的高峰期,这个年代大家哪里见过这样的阵仗,纷纷捏住刹车,停下来看热闹。 反正文化馆的考勤也不怎么严格,迟一点没啥关系。 “你这小伙子一大早的在这儿干啥呢?”有年级稍微大点的女同志忍不住开口问道。 “我在等人。”李成峰微笑礼貌地回答道,“她是你们文化馆的职工,叫云绮。” “哎呀,你在等小云老师啊?” 众人一听这个打扮得跟只花蝴蝶一样的男人居然在等云绮,立即围拢了上来七嘴八舌的问起话来。 “你等小云老师干啥?” “我想把花儿送给她。” “你没事儿送花给人家干啥?” “我、我就是……想跟云绮处对象。” …… “啥?!” “啊?!——” “哇!” 众人惊呼一片,短暂的惊讶之后,又细细的打量眼前的年轻人。 这年轻人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相貌也还算是英俊,站在那里早已经吸引了不少女同志的目光。 “现在的年轻人都这么直接了吗?”最开始发问的女同志忍不住冒出一句话来。 这个年代就算是年轻人之间,如果谁谁看上了谁,想要处对象,也会找个介绍人问问人家有没有这个意思,然后相亲啥的,走个流程,然后才会确定恋爱关系。 就算是没有介绍人,也会私下里偷偷的问,绝对不会这样张扬,捧着一束花就来了。 “哎呀,周大姐,你这就不知道了,这年轻人肯定是跟小云老师认识的啊!说不定两个人已经……这才会一大早的来送花啊!”有人自以为了解,信口开河的道。 周大姐疑惑的看向李成峰,以前也没有听小云提过自己有对象的事儿啊。 她还想要给云绮介绍个对象呢,所以对云绮还挺关注的。 “是这样吗?”周大姐问道。 李成峰模棱两可地回答道:“我跟云绮早就认识了。” 众人一听,纷纷露出恍然大悟的神色。 果然是早就认识了啊,说不定两人早就确定了恋爱关系,现在是想要在自己对象的单位同事面前露露脸,才会这么高调。 虽然这个年代早就提倡自由恋爱了,但谈恋爱也很少有这么高调的。 大家的目光都在打量着李成峰,虽然也让李成峰感觉到了几分尴尬,但是他还是挺直了脊背,面带微笑,一脸淡然的样子,让大家对他的印象好了几分。 “这小伙子不错,跟小云老师倒是很般配。”有人小声说着。 “确实啊,这小伙子长得还挺精神的。” “不知道这小伙子在哪个单位上班啊?” “看这小伙子家庭条件应该不错,要不也不敢追求我们小云老师啊!” …… 众人猜测着,也期待着云绮的出现。 云绮今天来得有点迟,因为今天早上一早蔡来娣就出现在了她家小院门口,一脸忐忑的等待着她。 “来娣,你咋这么早就来了?你妈又打你了?”黄春梅打开院门准备倒垃圾的时候,就看到小姑娘站在门外,赶紧拉住蔡来娣问道。 蔡来娣没有扎小辫儿,披着头发,手里死死攥着一个碎花发圈,眼圈也红红的。 “没有。”蔡来娣摇摇头,“我妈没打我。” “那是出啥事儿了?快进来。”黄春梅将蔡来娣拉进了屋子,云绮正好吃完饭走出来,也有点惊讶,顺手拿起一个馒头准备塞蔡来娣手里。 “小云姐姐,我做错事儿了!”蔡来娣一看到云绮,就哭了起来。 第277章 坏她的名声 蔡来娣将头一天遇到张萍萍和张建国的事儿哭着说了一遍。 她伸出手将那个张萍萍给她的发圈递给了云绮,“小云姐姐,我不该要她的东西,对不起,小云姐姐。” 云绮看着蔡来娣内疚的表情,摸了摸她的脑袋。 “她不是没有让你做什么吗?你为什么会觉得对不起我呢?” “我、我……”蔡来娣抹了一把眼泪,“我就是害怕……要是她让我做对你不好的事情,我该怎么办呢?” “对不起,小云姐姐……” “我是不是一个坏小孩?” 蔡来娣仰头,泪眼朦胧的看着云绮。 她回家的时候,就偷偷将发圈藏在了衣兜里,不敢让妈妈陈艳看到。 这么好看的发圈要是被妈妈看到,一定会追问她从哪里来的。 如果她的回答不能让妈妈满意,那挨顿打肯定是逃不掉的。 晚上她正在屋子里扫地,她妈妈随时随地的吐瓜子皮,她就要随时随地的扫。 正当她扫得起劲的时候,奶奶又颠颠儿的过来喊妈妈去煮饭。 妈妈虽然立即就起身去做饭了,但嘴里也没闲着,跟奶奶呛了两句,奶奶就开始骂她了。 奶奶骂得很难听,骂来骂去,无非是骂妈妈好吃懒做,一分钱赚不到,全靠她儿子养着,是个没用的婆娘,小心什么时候她让儿子将妈妈给休了。 妈妈回嘴,能赚钱有出息的婆娘就不会嫁给你们老蔡家的男人! 奶奶就开始厮打妈妈,两个女人打成一团,最后是爷爷来了,才算是将两人分开。 后来爸爸回来了,奶奶哭着跟爸爸告状,说妈妈心野了,瞧不起自家男人,迟早要偷人什么的。 爸爸听了,又将妈妈打了一顿。 后来吵闹中,不知道怎么的,就扯到了小云姐姐身上。 说小云姐姐又漂亮又能赚钱,还有文化,这样的女人才配得上他们老蔡家,妈妈那样的泼妇只配被婆家休了! 她听到这句话,心里很害怕。 奶奶还说什么小云姐姐总给他们家送东西,肯定是因为对她儿子有意思…… 她不懂奶奶说的有意思是什么意思,但她能感觉到,那肯定是不好的意思。 挨完了打之后,妈妈坐在床边哭,她给妈妈倒了一碗水端过去,却被妈妈一巴掌打翻在地,指着她骂,说她吃里扒外,让她以后都不许去找小云姐姐。 她不明白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衣兜里的那条发圈更让她坐立不安。 她一个小孩子的直觉就是以后不能来找小云姐姐了,更不能听张建国的姐姐话,不能帮张建国姐姐的忙。 可她又怕张建国和他姐姐找上门来问她要发圈,她妈妈要是知道,一定会打死她的。 一个七八岁的孩子又有多大的主意? 最终她还是站在了云绮家的院子门口,将一切都说给云绮听。 “你不是坏小孩。”云绮摸了摸蔡来娣的头,“没有关系,你也不需要将这个发圈还给张建国的姐姐,你妈要是问起来,就说发圈是春梅姐姐给你做的。” “至于张建国的姐姐想让你做什么,你直接告诉我,我会让她满意的。”云绮笑着道。 “真的吗?我没有做错什么吗?”蔡来娣紧张的问道。 云绮肯定的点点头,“你没做错什么,反而做得很好,你将一切告诉姐姐,证明你的心里是向着姐姐的。” 蔡来娣这才稍微放松了一点,拿着发圈回去了,走出几步之后,又回头看云绮,欲言又止。 她不知道该如何跟云绮说家里发生的事情。 最后只是道:“小云姐姐,我以后不能经常来了,我妈妈……我妈妈让我多在家里干活。” “好。”云绮应了。 蔡来娣这才终于走了。 “这张萍萍真的太无耻了!居然利用小孩子!”黄春梅一脸愤怒的道。 “这不奇怪。”云绮内心并没有多少波澜,张家人的无耻,她上辈子就见识过了。 她比谁都清楚张萍萍想要什么,所以不管她做什么都没用。 只要张萍萍敢伸手,她就敢剁了张萍萍的手。 不过这件事儿终究还是影响到了云绮的心情,此刻她骑着自行车来到文化馆的门口,远远的就看到文化馆门口站了一大堆人,心里还有些奇怪。 文化馆门口有什么热闹可看吗? 大家伙儿连班都不上了,堵在门口看热闹。 她原本是没啥心情看热闹的,打算直接进去,却没想到她刚骑过去就被众人热情洋溢的声音给叫住了。 “小云老师!你快来看看谁来了!” “哎哟,小云老师来了啊,有人等你半天了啊!” “小云老师,你还不快给大家伙儿介绍一下?” …… 众人这热情中带着八卦的语气,瞬间让云绮警惕了起来。 “你们在说什么啊?”云绮停了下来,人群自动分开了一条道,她便看到了人群中央的李成峰。 她有点诧异,也有点摸不着头脑。 这个她只见过两面的男人此刻正捧着一束花,打扮得人模狗样,面带微笑的看着自己。 “李老板,你这是在做什么啊?”云绮不禁问道。 李老板? 众人一听,惊讶的目光再次落到了李成峰的身上。 这年头,干个体户并不是个什么非常光荣的职业,反而是国营厂的工人和干部在婚恋市场上更具有吸引力。 那个时候的工作是铁饭碗,父母退休还可以传给孩子的那种,世袭的呢! 而干“个体户”现在在人们的印象中,也就跟搞投机倒把差不多。 虽然这小子长得还可以,但是一个“个体户”想要追求他们文化馆的人,多少也有点想吃天鹅肉的感觉。 “云绮同志,这是送给你的。”李成峰没有在意周围人的眼光,他今天来的目的就是要将自己跟云绮之间的关系坐实。 就算是云绮不答应跟他处对象,也要让周围的人以为云绮跟他是有某种特殊的关系。 这是张萍萍告诉他的。 女人最在意的就是名声,一个女人要是名声坏了,哪个男人肯要她? 李成峰觉得张萍萍这句话说得是有点道理的。 “只要所有人都觉得云绮跟你处对象,那她就只能跟你处对象了。”张萍萍的声音带着不怀好意的诱惑,“咱们村里以前有好几个老光棍就是这样将年轻漂亮的知青弄到手的!” 第278章 你来给裁缝铺打广告? 李成峰对于张萍萍将自己跟他们村里的老光棍相提并论很不高兴,但是也在心里默默认同了张萍萍的话。 他此刻朝着云绮递出手中的那捧鲜花,一脸的诚恳。 他相信自己这一番诚意,云绮一定不会当众拂他的面子。 只要云绮收下这捧鲜花,他们之间的关系就是板上钉钉了,以后想要否认,想要解释,也要看别人愿不愿意相信了。 “送花是什么意思?”云绮没有去接李成峰朝着自己递过来的鲜花问道。 这年头,还真没有几个年轻人浪漫到会想到给异性送鲜花。 这不都是十多年后才会流行起来的么? 现在的年轻男女最浪漫的莫过于送一包卤肉或者几个大肉包…… 然后五分钱的电影票来两张,再在电影院门口称二两炒瓜子、炒花生,两人捧着瓜子花生去看一场电影,那就算是十分奢侈的约会了。 但是云绮知道这送花是什么意思,她有些疑惑的盯着李成峰。 这个李老板不会不知道送花是什么意思吧? 他跟自己不过两面之缘,就算是对自己心生好感,也不应该这样大张旗鼓的来文化馆门口堵自己,给自己送花。 “没什么特别的意思。”李成峰说得含糊,“云绮同志,这花衬你,请收下吧,这也是我的一片心意?” 众人又将目光齐刷刷的挪到了云绮身上,充满了探究。 “你的什么心意?”云绮继续发问。 她不能让李成峰将事情含糊过去,更不能在大庭广众之下接下这束花。 李成峰神色微变。 这个时代的年轻男女感情都是很含蓄的,女同志更是脸皮薄,通常都不会将感情的事情挑破摆在明面上来说。 他也是笃定了这一点,才会拿着一束花来混淆大家。 可云绮很明显不是一般的女同志,她怎么就这么厚脸皮,非要当着大家伙儿的面点破自己呢? “这……”李成峰故作害羞的将眼睑垂下,“我们找机会私下里说吧。” 众人心下了然。 甚至有人发出了小声的“哦……” 看来这两人是真的有事儿啊。 这位男同志还挺害羞的,不过小云老师倒是一点不害羞,女孩子家家,比男人还放得开。 “你送花都送得这么大方,又有什么话不能当着大家伙儿的面说,非要私下里说呢?”云绮仍旧是一脸淡笑。 再配上她那漫不经心的神色,给人一种渣女的既视感。 哎呀,长得好看工作又好的女同志,还真是——有底气! 瞧这副样子,给人的感觉就是满城的男人任由她挑的样子。 不过大家伙儿很愿意吃瓜的啊,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在大庭广众之下表白,新鲜啊! “我……我……”李成峰结结巴巴,他此刻是真的有点不好意思了,脸也跟着胀红,那句话还是有些说不出口。 “你要是没什么说的,那我进去上班了,大家也散了吧。”云绮大大方方的道,“对了,这位李老板就是解放街那个李记裁缝铺的老板,上次我带我妹妹去他家买过一回衣服,所以有过一面之缘。他家衣服质量很不错的,大家如果有需求,可以去他家看看。” 说罢,她还冲李成峰笑道:“李老板今天大概是来感谢我照顾你家裁缝铺生意的吧?其实没有必要这么客气的。” 提起“李记裁缝铺”,大家都有点印象。 毕竟解放街是西洪县最繁华的一条街道,现在这条街道上已经开了不少的店铺,文化馆这些职工的工资不低,也是经常逛街的。 于是就有人将李成峰给认了出来。 “哎呀,是李记裁缝铺的李老板啊!难怪我之前看着怪眼熟的。” “对对对,这还真是人靠衣装,换身衣服,人都不一样了哈!” “就是,也不怪大家都喜欢买李记裁缝铺的西服,穿上就是精神!” …… 难怪人家有底气追求文化馆的漂亮女职工,这李记裁缝铺的衣服可贵了,生意还挺好,一定赚了不少钱吧? 再看李成峰的时候,他身上似乎都有了一层滤镜,显得更加英俊了。 即便有人想起李成峰的腿脚有点问题,走路的时候略微有点跛脚,但是这点缺憾在“李老板”的光环加持下,似乎也没有那么不能接受了。 不过,重点不是这个吧? 重点是人家小云老师就去李记裁缝铺买过一两次衣服,跟这位李老板就一面之缘,咋就上升到买花表白的程度了? “李老板,你是来给你家裁缝铺打广告的?”见多识广的周大姐似乎悟出了点什么,便似笑非笑的说出这句话。 李成峰的脸都绿了。 “哎呀呀,你这样也太客气了,打广告也不一定要送花嘛,我们去你家店里买衣服,你给多给点优惠不就行了?”另一个平日里爱占便宜的女同志也赶紧补充道,“买花多不实惠啊!又不能当吃又不能当喝的。” 云绮没有再跟李成峰掰扯,她的目的达到就行了。 对于李成峰这个圆滑的生意人,她既没有多少好感,也没有什么恶感,就真的只是纯路人而已。 所以她并不想让李成峰十分难堪,将事情解释清楚之后,便准备进文化馆工作了。 她的系统还需要升级。 人群中突然就冒出了一个声音来:“云绮,人家李老板这么有诚意,你也有点太不识抬举了吧?!” 这个声音太过突兀,让大家都有点反应不过来。 “孙芹,你、你咋不在家里多休息几天?”李秀悄悄拉了拉身边说话的孙芹。 她真是服了孙芹了。 明明吃瓜吃得好好的,怎么就要瞎参合? 昨天挨那两巴掌,还没有得到教训吗? 非要去招惹云绮干啥? 要不是看在以往的情谊上,她是真的懒得管孙芹这个炮仗。 “我没事儿!”孙芹冷着脸甩开了李秀的手,她算是看明白了,整个文化馆没有一个好人! 都上赶着捧云绮的臭脚呢,人家攀上了省里来的领导,这些人就开始踩低捧高了。 从前他们都捧着自己,现在肯定是巴不得踩自己两脚吧? 她孙芹可没有那么容易被打倒! 第279章 霸总附身 别人怕慕安鸿,她可不怕! 她爸爸又不是文化部门的人,慕安鸿还能管得那么宽吗? 大不了她这个文化馆的工作就不要了,她就一直呆在家里,爹妈也养得起她。 她就不跟恶势力低这个头! 云绮想把她踩在脚底下,简直就是做梦。 一晚上没睡觉的孙芹再次充满了斗志站在了文化馆的门口,结果一来就看了一场热闹。 这个云绮果然是个勾三搭四的女人,瞧,这不是男人都找上门来了么? 云绮眯了眯眼,回头看着还吊着两个黑眼圈的孙芹,笑了起来:“孙芹同志,你倒是识抬举,李老板你要不把花送给这位孙芹同志吧!她可是咱们文化馆一枝花,父亲还是烟草局的领导呢,有她给你们店做宣传,肯定比其他人宣传的效果好。” 李成峰看向孙芹,眼睛亮了一下。 这位女同志的条件也不错啊。 同样是在文化馆上班,还是干部家庭。 烟草局那可是文化馆这样的清水衙门不能比的,福利待遇可不得了,家底肯定也很厚实的吧? 他此刻原本就只要不到台阶下,手里这捧花真是有点烫手了,于是他走了两步,将花递给了孙芹:“这位同志,你要是不嫌弃的花,这花送你吧,我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李成峰走这两步,顿时将他腿脚上的缺陷给露了出来,孙芹心中一阵厌烦恶心。 什么人啊,居然还真敢将花送给她! 她才不要跟一个瘸子个体户扯上一点关系。 她一把推开花,冲李成峰吼道:“你算什么东西,一个瘸子!谁要收你的破花?” 文化馆的职工们纷纷往旁边退了两步,生怕跟孙芹靠近了,被当成跟孙芹一起的。 这次连李秀都躲得远远的了。 大家看向孙芹的眼神充满了鄙夷。 既然她都不愿意收一个瘸子的花,怎么刚刚还义正言辞的去指责云绮? 这个女人该不是脑子有病吧? 怎么之前没发现她这么癫呢? 李成峰的脸色瞬间由红转青,他一声不吭,将花砸在地上,转身一颠一颠的走了。 “孙同志啊,你这也太伤人家自尊了,你不收,可以委婉点拒绝嘛。”有人小声劝道。 孙芹哼了一声,“我可跟有些人不一样,是个男人就上去勾搭,也不管什么霉的烂的,瘸的瞎的!这要是没招惹人家,人家怎么就找上门来了?” 众人不吭声了。 这话头谁敢接啊? 谁接谁惹一身骚。 原本已经一脚跨进文化馆大门的云绮听到这句话,这只跨出去的脚,便收了回来。 她回头看向孙芹,后者也一脸挑衅的看着她。 孙芹不相信云绮还敢在大庭广众之下打她。 这里可不是昨天国营饭店里,文化馆大门外已经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围观群众,可不止文化馆的职工。 云绮要是再敢打自己,看曾馆长和慕安鸿还怎么包庇她! “孙芹,你还真是挺执着的。”云绮脸上淡然的笑容收敛了起来。 “昨天在国营饭店诬陷我,今天又在这里给我泼脏水,我什么时候得罪你了?你究竟有什么目的?你是想挤兑我,毁掉我的名声,让我不得不离开文化局,不能再参与这次省里下达的重要任务吧?” 云绮一步步又走了回来,然后盯着孙芹道:“你到底是什么居心?你作为文化馆的工作人员,应该知道这次鉴定任务的重要性吧?你蓄意破坏这次鉴定任务,难不成是被反动势力派来的敌特分子?!” 这个大帽子扣下来,大家伙儿下意识都惊出了一身冷汗。 即便是现在运动已经过去了,但只要是跟敌特沾上边,那都是直接要被抓进去蹲监狱的,没有例外。 孙芹脸色刷的白了,周围的人也像是看到了什么脏东西,齐刷刷的又往旁边迈出一步,生怕跟她沾边被连累的样子。 “你血口喷人!”孙芹气得浑身发抖,她没想到云绮居然敢红口白牙的诬陷自己! “不可能吧?孙芹同志家就是西洪县的,也没有什么海外关系,父母也是从乡下来的,应该不会是敌特吧?”还是有人小声的为孙芹辩解,就是那个李秀。 她平日里跟孙芹走得近,要是孙芹真成了所谓的“敌特分子”,那她也脱不了关系,绝对是会被调查的。 想到这里,她真的后悔死了,她就不该贪图孙芹给的那点小便宜,时时捧着孙芹。 这下好了吧,这个蠢货要是出事儿,一定是会连累她的。 “我觉得有必要报警,让警察来调查一下。”云绮一本正经的道,“孙芹,你的行为太过反常,你要是不能给出合理的解释,那么那个看似最不可能的结果,往往就是真相!” 这次连李秀都不敢再为孙芹说话了。 而孙芹在文化馆里的人缘也不算好,大家表面对她客客气气,又奉承,但实际上却并不喜欢这个时时端着架子,用鼻孔看人的大小姐。 此刻就更没有人帮孙芹说话了。 “云绮!你想害死我吗?你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恶毒?你明明知道我不是什么敌特你还这么说,你不就是恨我刚刚说的话吗?我给你道歉还不行吗?” 孙芹快要崩溃了,她就算是再骄纵,再仗着自己老爸的势看不起人,也知道沾上“敌特”两个字会有怎样的后果,她终于害怕了。 “哦?你给我道歉?”云绮冷笑一声,“如果道歉有用的话,还要法律做什么?还要警察做什么?” “云绮同志说得对!”慕安鸿从人群中走了出来,他已经来了一会儿了,就在人群中默默地注视着云绮。 他想看看这个曾经不谙世事的小师妹究竟会如何应对孙芹泼给她的脏水。 小师妹给了他一个很大的惊喜。 若是从前,那个骄纵的女孩子,就算是被误会了,也根本不屑于跟人解释,甚至就算是跟人争执,还未开口就会先气红了眼睛。 而如今,她却可以面不改色的将脏水泼回去。 这些年她在乡下当知青,的确是成长了啊。 第280章 踢到铁板了 众人的注意力随着慕安鸿的到来,直接转移到了他的身上。 没想到啊,慕院长也喜欢看热闹。 对了,孙芹昨天才因为跟小云老师作对,得罪了慕院长,今天慕院长是又来给小云老师撑腰了吧? 此刻大家对云绮的羡慕已经藏都藏不住了。 谁不想有个这么强硬的后台呢? “我是此次任务的总负责人,鉴于孙芹的行为已经妨害到了我们省研究院的重大任务,我建议上报安全委员会!”慕安鸿一脸义正言辞的说道。 “什么?!”孙芹脸色瞬间惨白如纸。 这个慕安鸿好黑的心肠啊! 是想把她和她的家人都往死里整吗?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云绮刚刚的话不过是随口给她扣的帽子而已,慕安鸿这个黑心烂肺的东西,居然还要上报安全委员会! 以慕安鸿这样的身份,只要他去上报了,安全委员会一定会往死了查他们家。 她知道当初他爹屁股上可一点都不干净,不知道是踩着多少人才从乡下泥腿子爬到了现在的位置。 他们家根本就经不起查啊! “慕院长!”孙芹的声音都变了,这次她是真的害怕了。 她声音里带着颤抖,眼中瞬间盈满了泪光,若不是周围太多的人,她几乎都要直接给慕安鸿跪下去了。 “慕院长,您不能!”孙芹一把拉住慕安鸿的衣袖,“我就只是一个普通的文化馆职工,我不是什么特务啊!您不能这样诬陷我!” “是不是诬陷,让安全委员会调查一下,也让大家安心。”慕安鸿面无表情的将自己的手臂从孙芹手里抽出来,“孙芹,我们的队伍,容不下你这样破坏组织团结,别有用心的人!” 这时候曾馆长也赶过来了,刚到就听到了慕安鸿的话。 他朝着孙芹看过去,心头怒骂:“这死丫头又在作什么死?昨天的打还没挨够吗?脸还没丢完吗?” 原本还热闹的人群,也随着慕安鸿的话安静了下来。 大家伙儿大气都不敢喘一声,生怕自己呼吸的声音太大,吵到了小云老师,被慕安鸿收拾。 慕院长真的是太可怕了啊! 之前还觉得慕安鸿年轻英俊,身居高位还一脸和气,现在再看慕安鸿,这不是笑面虎是什么? 一张口,就要咬断人的脖子啊! 孙芹看到曾馆长,就像是看到了救星一样,又扑上去拉住曾馆长,涕泗横流地道:“曾爷爷,快救救我吧!” 人群中的李成峰看着慕安鸿,又看看云绮,脸色更加阴沉了。 这就是张萍萍口中那个省里来的领导吧? 男人还能不懂男人? 他一眼就能看出这个什么狗日的慕院长简直就差把跪舔写脸上了。 这个狗男人都已经是省里的领导了,还长得人模狗样的,要什么样的女人没有,怎么非要来西洪县这个小地方跟他抢女人?! 可恶啊! 就慕安鸿站在那里,李成峰不觉得自己还有什么机会,只要云绮眼睛没瞎,都不会放着慕安鸿不要,选自己。 要是事情真如张萍萍所说,是云绮去纠缠姓慕的,他还有点机会,可看眼前的情形,根本就不是那么回事。 张萍萍那个贱人,又骗他! 李成峰恨恨的看了云绮一眼,转身走了。 躲在远处朝这边张望的张萍萍也一脸便秘的表情。 这个李成峰也太不中用了! 竟然一点便宜没占到,还被孙芹给羞辱了一顿。 看李成峰的神色,大概不会放过自己吧? 张萍萍有些绝望,怎么办啊? 李成峰还会收留自己吗? 大概现在他撕了自己的心都有了吧? 张萍萍现在根本就不敢回裁缝铺了。 而文化馆门口的热闹还在继续。 曾馆长看着痛哭流涕的孙芹,心中也有些不忍。 毕竟当初他受了孙家的恩惠,而孙芹平日里虽然有些小脾气,但在文化馆也没有给他惹出过什么大麻烦,对他和老伴儿也十分尊重,对曾贤更是没话说。 要他此刻袖手旁观,他实在做不出来。 他就不明白了,这个小孙就跟着了魔一样,因为一点小事儿一直跟小云过不去。 偏偏这俩孩子还都是他弄到文化馆里来的,让他怎么面子上怎么过得去? 云绮自然看出了曾馆长的为难,她跟孙芹原本也没啥深仇大恨,要不是孙芹嘴太贱,她都懒得搭理这么个不相干的人。 不过要是不给孙芹一点教训,她还会无休止的来招惹自己,真的是像苍蝇一样讨人厌。 “小孙同志!你说说你,怎么搞的啊?”曾馆长面带怒容的道,“还不快给慕院长和小云同志道歉?” “我……”孙芹这个时候是一点都不敢犟嘴了,可她知道自己道歉未必有用,便拽着曾馆长道:“曾爷爷,您帮我求求情吧,我已经道过歉了,慕院长不肯原谅我!我真的不是什么特务,您是看着我长大的,知道我家的情况,我怎么可能是特务呢?我也没有想过要破坏省里的任务,我就是一时嘴贱,我错了还不行吗?” 孙芹终于肯承认自己嘴贱了。 大家也在心里赞同。 可不是嘴贱么? 平日里对大家伙儿嘴贱也就算了,现在是踢到铁板了吧? 还仗势欺人不? 家里那个革委会出身的老爹还能保住你不? 现在知道怕了吧? “你应该请求小云的原谅!”曾馆长严肃的说道:“不管你是有意还是无意,你冒犯的人是小云,她如果不原谅你,那么我也无能为力啊!” 说罢,曾馆长朝着孙芹使了个眼风,后者只好再次对着云绮道:“云绮,对不起,我不该胡言乱语,你原谅我吧。” 这一次的道歉,态度端正了许多,也收敛了脾气。 她不敢去看云绮,生怕看到云绮嘲讽轻蔑的眼神。 虽然她心中无比的憋屈愤怒,但恐惧还是占据了上风,不敢再跟云绮摆出一丁点的姿态。 曾馆长看向云绮,慕安鸿同样也看向云绮。 慕安鸿的样子仿佛在向所有人宣告,只要云绮说一句“不原谅”,他就要将孙芹和她一家子都摁死。 第281章 开除孙芹 众人也跟着为孙芹捏了一把汗。 这也太刺激了吧? 云绮没有搭理慕安鸿的眼神,只是对孙芹道:“既然孙芹同志诚心跟我道歉,我就接受你的道歉了。” 孙芹闻言暗暗松了一口气。 还好云绮这个女人识趣。 否则她真的就麻烦了。 “不过嘛……”云绮的目光落到曾馆长身上,“曾馆长,承蒙您的赏识,聘请我在文化馆上班,还让我参与了这么重要的任务,我很荣幸。” “因为我的原因,给文化馆带来了不少的麻烦和非议,我深感抱歉,我想我是不太合适在文化馆上班了,所以,曾馆长,我想向您请辞。” 此言一出,曾馆长面色猛的一变,孙芹也跟着惊愕得抬起头来看向云绮,周围的人也纷纷用惊讶的眼神看着云绮。 怎么好好的突然就提出要辞职了? 不是已经原谅孙芹了么? 现在提辞职又是几个意思? 慕安鸿的脸色已经黑成了锅底。 他转头看向曾馆长,“曾馆长,你要为了这么一个不团结同志,有特务嫌疑的人,逼走一个为省里重要任务作出巨大贡献的业务骨干吗?” 这顶帽子扣下来,曾馆长都要怀疑云绮跟慕安鸿师承一脉学的就是扣帽子了。 不带这样玩的啊! “慕院长!我可一点都不赞同小云同志辞职啊!”曾馆长立即摆手,又看向云绮,“小云,好好的,说这话,岂不是扎我老头子的心啊!” 周围人也纷纷劝了起来。 云绮不为所动,从文化馆大门里走了出来,脸上带着十二分的歉意对众人道:“这段时间给大家伙儿添了不少麻烦,总有人不断来文化馆找麻烦,也因此影响了单位同志们的团结,我原本就不是正式职工,还是离开的好。” 虽然孙芹之前是一千个一万个希望云绮赶紧滚蛋,但是此刻云绮提出辞职,她确是心惊肉跳。 就算是刚才她不知道云绮打的什么主意,在慕安鸿说出那句话之后,她还能有什么不明白的吗? 这一对狗男女,是在逼曾馆长二选一啊! 要么云绮走,要么让她走人! 曾馆长会怎么选? 孙芹又猛的扭头朝着曾馆长看过去,眼中带着祈求。 曾馆长无奈的叹了口气,冲她摇了摇头。 孙芹的心沉到了谷底。 即便之前她觉得自己没了文化馆这个工作,家里爹妈照样能养得起她。 可真的当她面临失去这份体面的工作时,心中的恐慌就在告诉她,她并没有那么洒脱。 这份工作是父母费尽心思为她谋来的。 她并不喜欢读书,成绩也不好,高中都好险毕不了业。 可她就是能被安排进人人都羡慕的文化馆上班,不用像其他同学那样,找不到工作,下乡去当知青。 有的同学找不到工作又为了能不下乡,甚至匆匆将自己给嫁了。 她跟这些同学比,那境遇简直就是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上! 她不敢想象,要是丢了这份工作,回去该怎么跟父母交代。 慕安鸿的目光落在了曾馆长的身上。 他什么话都没说,但是态度已经说明了一切。 “孙芹同志的行为,已经影响到了文化馆的正常工作开展。”曾馆长顿了顿继续说道:“我们几个管理人员将开会研究对于孙芹同志的处理意见,慕院长,请你列席。” 说客气点是列席,其实就是让慕安鸿来参与意见。 曾馆长让文化馆的领导层走个程序,也只是不想让大家伙儿认为他这个人独断专行,更不想将开除孙芹的责任一个人承担。 最好都推到慕安鸿的身上,他也好跟孙芹的老爹交代。 混了一辈子官场的曾馆长,人老成精,哪方都不想得罪。 “小云同志,你先不要着急着说辞职,我不批准,还是等馆里的处理意见出来了再说,好吗?”曾馆长又对云绮进行了一番安抚。 云绮勉强同意了。 然后他又招呼众人赶紧到岗,文化馆外面的热闹才算是彻底散场。 孙芹呆呆的站在原地,她怎么也想不到,不过就是几句话的功夫,她的工作就要没了。 那些离开的昔日同事看她的目光有同情,有幸灾乐祸,还有避之不及的。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茫然之后,心中的恨意节节攀升了上来。 都是云绮跟慕安鸿这对狗男女害的她! 孙芹眼泪刷的飙了出来,赶紧往父亲孙德光的单位赶。 她要找父亲想办法,父亲一定能帮她的。 那个针对孙芹的处理意见的短会很快结束,不出所料,原本是列席会议的慕安鸿被曾馆长请求发表建议。 慕安鸿要求从严处理孙芹,不但要立即开除,还要记入个人档案。 众人心有戚戚,看慕安鸿的眼神全然变成了敬畏。 面对一个随时可以端掉自己饭碗的领导,不敬畏不行。 秦峰默默地替自己捏了一把冷汗。 他之前还顶撞了慕安鸿,幸亏慕安鸿没有跟他计较,否则他现在恐怕也在文化馆呆不下去了。 人到中年丢了工作,岂不是更惨? 看来这个年轻的领导能坐上高位,是有铁血手腕的,难怪人家能当领导呢。 曾馆长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替孙芹说话。 “小孙这个事儿啊,的确是影响很坏,破坏了同志之间的团结。我赞成慕院长的意见,对她作开除处理。” 众人并不意外曾馆长的话。 “不过,这记入档案嘛……哎,慕院长,还是要给年轻人一个改过自新的机会嘛!小孙才二十岁,未来的路还很长,希望你能对她网开一面。” 曾馆长这算是拉下老脸替孙芹求情了。 也算对得起孙家当初对他的恩情。 慕安鸿看了曾馆长一眼,最终还是没有拂了曾馆长的意思,微微颔首。 “希望她能够改过自新,对得起组织给她的机会。” 于是众人一致通过了处理意见,只待通知孙芹处理结果,然后就办手续走人了。 通告出来,众人即便早就猜到了结果,还是唏嘘不已,看向云绮的眼神更加不同,甚至都带了点畏惧。 这谁还敢得罪小云老师啊? 第282章 云家要平反了 云绮下班离开的时候,碰到了等在门口的慕安鸿。 “小师妹,一起走走?”慕安鸿见云绮出来,便微笑着走了过来,脸上还带着几分得意,语气中夹杂着讨好,“你对孙芹的处理意见,还满意吗?我原本是想让人在孙芹的档案里写一笔的,曾馆长替她求情。我看在曾馆长的面子上,就放她一马,给她一个改过的机会,小师妹你不会怪我吧?” 云绮推着车,站在那里定定的看着慕安鸿,半晌才哂笑一声:“慕院长真是很闲啊,还有空管一个县文化馆职工的闲事儿。怎么,省研究院的副院长整天屁事儿没有是吧?那这个副院长还真是好当啊!” 慕安鸿神色微变,走近两步道:“小师妹,跟我说话别夹枪带棒好不好?你以前从来不这样的。” “呵呵……”云绮又笑了一声,盯着慕安鸿道:“慕安鸿你还要装到什么时候?你是什么人,你自己清楚。我不管你是良心发现,还是别有所图,我不想看到你,一眼都不想!至于好好说话……你配吗?” 慕安鸿脸上的笑容终于是维持不住了,“小师妹,我当初是有苦衷的!我知道,我知道我对不起老师和师娘,但这一切不是我能左右的,你不能迁怒到我身上啊!我是真心的想要补偿你,你怎么就不明白呢?” “逝者已矣,活着的人还要好好活着啊!我相信老师和师娘在天之灵是希望看到你幸福快乐的生活,而不是将自己沉浸在仇恨里!” “就算你认为我是在赎罪也好,我只是想替老师和师娘好好照顾你,让他们能放心,这也有错吗?” …… 慕安鸿一脸心碎的表情,红着眼看着云绮,声音发颤,仿佛下一刻整个人就要碎掉了。 云绮只想给他颁发一座小金人。 慕安鸿就算是不当副院长,也能当个戏子,去登台唱戏。 “小师妹,给我个机会,好不好?”慕安鸿最后恳求道。 云绮只是冷冷的看了他一眼,转身推着自行车走了。 她现在是没有办法扳倒慕安鸿,但是替父母报仇的机会很快就会到来了,她不介意再让慕安鸿蹦跶一阵子。 慕安鸿看着云绮的背影,表情凝重。 云绮这样的态度,是他没有想到的。 他已经查过云绮在乡下当知青那段时间的过往。 云绮的日子并不好过。 这也许是她性情大变的原因? 可她当初连张军那样的男人都愿意嫁,还被骗去人家家里当牛做马的伺候一大家子人,说明她还是如当初那么单纯善良。 这么单纯善良的小师妹,在面对自己的时候,怎么就变了呢? 他还以为自己出现在西洪县,出现在她面前,他们之间的隔阂就能很快消失。 就算是小师妹心里对他还有怨,只要他努力展现自己的诚意,小师妹就该原谅他了吧? 结果他不遗余力的为云绮撑腰,不惜破坏自己一贯的形象,还是没有换来云绮的一点好脸色。 这让慕安鸿心中无比的憋屈。 究竟要怎么做,才能让云绮再次接纳自己呢? 慕安鸿不断地在心里问自己。 可都没有任何答案。 他烦躁地拧紧眉头,也离开回招待所了。 刚回到招待所,前台的服务员就叫住他。 “慕同志,下午有电话找你,让你回个电话,电话号码在这里。”那位服务员面带微笑的看着慕安鸿,将手中记着电话号码的小纸片递了过去。 这年头只有大单位才安装了电话,县城里唯一的招待所里也有一部,所以慕安鸿在入住招待所的时候,就将这里的电话号码给了省城的单位和家里人。 慕安鸿用一贯温和的笑容表达了一下感谢,接过纸条看了一眼,是家里的电话。 他借用了前台的电话拨打了过去。 “妈,有事儿吗?”慕安鸿拿起电话话筒问道。 电话那头的老太太絮絮叨叨问了好些话,显然是不放心唯一的儿子出这么久的差没人照顾,甚至还问儿子要不要她过来照顾。 慕安鸿不耐烦的道:“妈,你别担心我,我不是说了吗?这里的工作一结束我就回省城,我很好,住在招待所,招待所有食堂,招待所旁边就是国营饭店,吃住都很方便,你有啥好担心的?我又不是小孩儿……” 电话那头的老太太正要说点什么,电话话筒被抢走,传来了妹妹慕倩莹的声音:“哥,我跟你说个事儿!” “什么事儿?”慕安鸿听到这个妹妹的声音,心里的不快更甚,眉头也皱成了“川”字。 “我听兰洁说,她爸爸在吃饭的时候提到了云家……好像云家的事儿,有人在推动,有平反的迹象了。”慕倩莹的声音压得很低,即便她身边就只有老妈一个人,她的声音都有点发颤。 慕安鸿的脸色也瞬间一白。 他想过有这样一天,可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 云家要是被平反,一定会追究当年的事儿,那他还能保住现在的地位和得到的一切吗? 慕安鸿下意识地攥紧了手中的听筒,但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平静,“我知道了。” “哥!”电话那头的慕倩莹却没有这样的心态,声音拔高地叫了一声:“我们该怎么办?” 其实她想问的是,大哥会怎么做? 不能让云家翻身啊! 云家要是翻身,她哥会不会像当初的云教授那样,被捋了官职,甚至被下放改造啊? 要是她哥倒了,她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她如今得到的一切,都是她哥给的,她不愿意再做回那个乡下女孩,被人鄙夷,被人瞧不起! “我让你跟程锦槐好好处对象,可你呢?总是耍大小姐脾气!”慕安鸿到底还是被慕倩莹挑起了几分怒意,没好气地道:“现在又来问我怎么办?你要是能嫁给程锦槐,还用担心这些吗?” 慕倩莹有苦难言,是她耍脾气吗? 是程锦槐那个憨货根本就不给她接近的机会啊! 不过大哥说得对,要是自己跟程锦槐确定了关系,能嫁入程家,还用担心这些吗? 她这一辈子的荣华富贵是稳稳的了。 此刻她才明白哥哥的苦心孤诣…… 第283章 谁在背后翻案 “哥,我知道错了。”慕倩莹闷声道:“我会想办法挽回跟程锦槐的关系,哥,你在那边也要照顾好自己,云绮那个女人跟从前不一样了,你要小心些。” 听到妹妹的温声叮嘱,慕安鸿心里的怒火又熄灭了,他也缓和了语气道:“我自有分寸,你别给我添乱就行。” 兄妹俩挂了电话,站在不远处的服务员打量着慕安鸿的神色,心中猜测他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事儿,怎么接了电话之后脸色不太好呢? “慕同志,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她语气亲切,眼神真诚,很容易获取别人的好感。 现在的招待所还是国营单位,能住招待所最好的套房的人,都不是一般的领导。 能在这里当前台服务员的人,自然也需要业务能力和相貌各方面比较突出的人。 在慕安鸿入住的第一天,这位叫王霞的服务员就顶上了他。 这么年轻的领导,相貌还这样英俊,还是省里来的,前途不可限量。 这样的人,即便是县城招待所一年也见不到几个。 她很想把握这次机会,能跟慕安鸿培养点感情来。 她自信自己的人品相貌在这个小县城里绝对是拔尖的,慕安鸿若是连自己都看不上,这小县城也没有什么姑娘能入他的眼了。 每天看到慕安鸿进出招待所,她的目光都忍不住追随着他。 越看越觉得慕安鸿简直就是自己的白马王子。 要是能嫁给他,将来就可以调到省里去工作,当大官太太,而不是站在一个小县城的招待所前台招呼客人。 然而慕安鸿这几日却连一个多余的眼神都没给她。 今天好不容易找到一个机会能跟他说两句话,王霞自然不会放弃这个机会。 “不用,谢谢。”慕安鸿张口就拒绝了,转身离开。 王霞不甘心,连忙招呼道:“慕同志,慕同志,你今天热水还没打吧?我这里打好了热水,给你送上去吧?” “好,谢谢。”慕安鸿头也没回,应道。 王霞脸上顿时浮现出笑容来,瞥了一眼放在角落里的热水壶。 她赶紧去了一趟洗手间,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服,确保今天看上去比往常都要整洁好看,这才拎起那个暖水壶往慕安鸿入住的三楼走。 整个三楼就两个套房,一间空着,一间住着慕安鸿。 招待所的三层小楼也是整个县城最高最豪华的建筑了,还铺着地毯,踩在上面软乎乎的。 王霞的脚下也是软乎乎的,心也砰砰直跳,来到慕安鸿所住的房间,抬手敲了敲门,“慕同志,我来送热水了。” 门被打开,慕安鸿站在里面,外面的大衣脱下来挂在了旁边,身上穿着衬衣,外面套了一个羊绒针织背心,身上似乎散发着一股男人特有的香味儿……虽然她也不知道这种香味儿是什么味儿,但就是让她感觉到很有吸引力。 这个男人要是她的该有多好啊! “麻烦你了。”慕安鸿站在门口,抬手要来接暖水瓶,并没有让她进去的意思。 王霞自来熟地往里面钻,“没事儿,没事儿,这都是我们服务员应该做的,我帮你把茶泡上吧,我带了咱们招待所内部特供的茶,你尝尝。” 慕安鸿一个没留神,竟让王霞从自己身边挤进了屋子里。 他也只能无奈地摇摇头。 这么多年来,他都习惯了往自己身边凑的莺莺燕燕,从最开始的嫌恶,到现在的无视,他只是站在一边淡淡的说了一句:“那就谢谢了。” “哎呀,您这么客气做什么?都说了多少个谢谢了,咱们的工作不就是为人民服务嘛!”王霞爽朗一笑,故意一甩头发,露出自己好看的脖子和下颌,还有开了一粒扣子,敞开的衣领边的一点锁骨。 慕安鸿立即挪开了目光,没有再说话,站在门口也不动弹。 这摆明了不欢迎的姿态。 王霞却像是根本看不懂慕安鸿的意思一般,给他泡好茶,又自顾自的开始整理房间。 慕安鸿的眉头皱在了一起:“不用整理,我自己来。” “那怎么行?!把客人服务好,是我们的职责!”王霞义正言辞的说道,“特别是像您这样的领导,更是要做到宾至如归!慕同志,你还没吃午饭吧?今天中午想吃什么?我一会儿送上来。” 慕安鸿只想让这个聒噪的女人赶紧走,他要好好想想接下来自己的计划该怎么做。 “不用了,我一会儿去食堂吃。”慕安鸿拒绝道。 “您不用跟我客气的,您就说吧,我让食堂师傅立即给您做好,保管端上来还带着锅气呢!”王霞一脸灿烂,丝毫看不到慕安鸿的冷脸。 女追男,隔层纱,她就不信自己打动不了眼前这个男人。 男人嘛,身边没有女人照顾怎么行呢? 特别是这种出门在外的男人,最需要女人的嘘寒问暖。 此刻的拒绝,那都是客套。 只要熟悉了,那就不一样了。 之前她也遇到了不少这样的客人,当然其中也不乏有她看得上的,可都结婚了。 她王霞也是一个有原则的人,结了婚的男人她是不碰的。 像慕安鸿这样,虽然年纪大点,但是未婚啊,多合适。 “那就随便弄点吧,不要太麻烦食堂师傅。”慕安鸿揉了揉眉心,原本想发火的,但最终还是忍了下来。 来西洪县出差,最多不过一个月,他犯不着落下脾气暴躁摆官威的名声。 不就是一个想要给自己献殷勤的服务员么? 让她献殷勤好了,她都说了是为人民服务,就让她好好服务就行了,跑腿儿的活儿就让她去做。 反正就是一个招待所的服务员,又影响不到自己什么。 殊不知,这个想法让他后来悔得肠子都青了,这都是后话。 王霞得了慕安鸿松口,开心雀跃地去给慕安鸿搭配饭菜去了。 这对她来说,就是一个信号。 一个慕安鸿允许她接近的信号。 这个男人已经是她的了。 王霞离开之后,慕安鸿坐在沙发上闭目养神,心里一遍又一遍的推演着是谁会在暗中帮助云家翻案。 第284章 刮目相看 云绮的父亲云逸之出事之前,的确门生很多,也结交了很多朋友,但是这些都是学术上的友人,挚友并不多。 这大概也跟云绮的母亲虞茹梅有关。 毕竟虞茹梅有海外关系,知道的人并不少。 甚至连云家都跟云逸之断绝了来往,就是因为云逸之执意要娶虞茹梅。 云逸之夫妇出事之后,远在京城的云家也没有施加援手,整个就是一个不闻不问,云逸之夫妇俩这才会被直接下放到农场劳改。 瞧,就连云家都放弃了云逸之,又有谁会为一个死人翻案呢? 慕安鸿抓破头都想不出来。 他之前的计划是,能够取得云绮的谅解,最好就是能够娶云绮为妻,那么之前的事情,就可以由云绮出面澄清,他是听老师和师娘的话,想要保全他们唯一的女儿,忍辱负重,才会主动出来揭发了老师和师娘身上的问题。 这些都是无奈之举,他娶云绮就是最好的证明。 这样一来,他身上所谓的“污点”就会被洗刷得一干二净,没有人会再对他的人品发出质疑。 也不会有人背地里骂他忘恩负义,白眼狼。 其实这些年他觉得自己过得并不好,每每午夜梦回,都会被愧疚折磨,难以入眠。 很多时候都会突然坐起来,给自己两巴掌,骂自己两声“畜生”! 他恨自己,为什么就不能再没良心点呢? 反正都已经做到这种地步了,要坏就坏彻底。 可偏偏他就存了那么点没有什么用的良心。 他虽然自我催眠,原谅自己的不得已,可也害怕别人在背后戳他的脊梁骨。 这么久,他不敢面对云绮,不敢去打听云绮在乡下过得怎么样,更不敢去打听老师和师娘过的什么日子。 他知道老师和师娘一定是不会原谅他的,这个世界上有谁会理解他呢? 他不过只是一个想要上进,想要努力留在城里的年轻人,他又有什么错? 一切的错,都是时代的错! 难道他非要跟老师一起被下放,被改造,死在农场里,才算是有情有义吗? …… 慕安鸿捶打着脑袋,整个人又陷入到了精神崩溃的边缘。 这个时候敲门声响起,将他的思绪给拉了回来。 “慕同志,饭给您送上来了,我可以进来吗?”门外又想起王霞甜腻的声音。 原本慕安鸿很讨要这种做作的声音,但是此刻听着,竟有了几分亲切。 还好王霞过来打断了他,否则他又要头疼了。 “门没锁,请进。”慕安鸿没有去开门,直接在里面说道。 门被打开,王霞端着一个大大的托盘,显得她人很娇小。 托盘上摆着一盘红烧鳝鱼和一盘韭菜炒鸡蛋,还有一盆肉丸子汤,外加一碗米饭和一小碟子跳水泡菜,可以说是十分丰盛了。 慕安鸿在看到菜色的时候,也微微有些意外。 他知道招待所里面肉是管够的,但是想要弄到鳝鱼,还是很不容易的。 这年头乡下人抓了鳝鱼几乎都是自己吃,要么就卖给乡里乡亲的,不会大老远的送到城里招待所里,毕竟也换不了几个钱。 鳝鱼那可是稀罕东西。 还有一个原因,大家肚子里缺油水,最想吃的是肥肉,五花肉,鳝鱼想要做好,可不容易,费油啊。 王霞见慕安鸿将目光落到那盘红烧鳝鱼上面,有些小骄傲的压低了声音道:“这黄鳝是我让自家亲戚在水田里捉的,今天早上送过来,还活着乱蹿呢,我猜你们省城里来的领导,啥好吃的没吃过呢?就这鳝鱼还挺新鲜,就让大厨师傅做来给你吃。” “这位做鳝鱼的大师傅很有一手,不过好久没做过了,你尝尝味儿对不对。”王霞献宝一般将菜一盘一盘的摆在了慕安鸿面前的茶几上。 这些菜色香味俱全,即便是慕安鸿也觉得很难得,冲王霞笑了笑,“让你费心了,多少钱,我付给你。” “要啥钱?!”王霞嗔了一声,“这鳝鱼是自家抓的,一分钱没用,韭菜炒鸡蛋也不值钱,你快吃吧!” 说罢,赶紧转身离开,生怕慕安鸿给她拿钱。 这次倒是走得痛快。 慕安鸿失笑,这服务员倒是有点意思。 红烧鳝鱼的确很好吃,他也很久没有吃到了,就着那跳水泡菜,慕安鸿将饭菜吃得干干净净。 还没等他将餐具还回去,王霞又上来了,这次带来了水果,还是很稀罕的香蕉和削好皮的苹果。 “慕同志,吃点水果,这香蕉整个西洪县只有咱们招待所才有。”王霞将水果盘子递过来,慕安鸿也将十块钱递了过去。 “这位同志,钱你收下,我要是不给钱,成什么了?你要是这样,我以后都不敢请你帮忙了。”慕安鸿正色道。 王霞看着慕安鸿递过来的十块钱,眼中闪过一抹惊喜。 这些饭菜和水果,哪里就需要十块钱了? 黄鳝是她让自家亲自抓来的,这没有撒谎,当然是为了特意讨好慕安鸿,别的饭菜最多也就两三块钱,慕安鸿一出手就是十块钱,她一个月工资都才三、四十块而已。 省里来的领导出手就是阔气! “哎呀,那也用不了这么多。”王霞一边接钱,一边为难的道,“这样吧,这几天的饭菜我都给你安排好送过来,一定让你在咱们西洪县吃好睡好,跟家里一样。” “好。”慕安鸿点头道谢,王霞这才离开。 下午慕安鸿上班去了,王霞又去了他的房间,将慕安鸿换下来的衣服拿去洗了,俨然已经将自己当成了慕安鸿的“自己人”。 瞧,这情意不就建立起来了吗? 只要慕安鸿接受她的好意,这往后的日子啊,就走着瞧了。 下午慕安鸿参与了鉴定科的工作。 他在专业上还是很过硬的,毕竟是云逸之都看重的弟子,所以很快就赢得了鉴定科众人的敬意,就连秦刚都收敛起了轻视的心思,对慕安鸿的态度十分客气。 而云绮只在鉴定出结果的时候给出自己的意见,每一次的意见都十分精准,也让慕安鸿很意外。 看来小师妹是真有真才实学,曾馆长还真没有吹嘘。 “小师妹,士别三日,你真让我刮目相看!”结束工作之后,慕安鸿由衷地夸赞了云绮。 第285章 没安好心 云绮只是轻笑了一声。 若是没有系统,她哪里能有这样的本事? 想到上辈子窝囊又憋屈的人生,云绮只想扇自己两耳光。 前世的自己,十六岁之前,不谙世事,被父母保护得太好了,什么都凭自己的喜好来,学习也不肯努力,怕吃苦,父亲母亲也随她的性子,让她当个无忧无虑的“小公主”。 十六岁之后,家里的天塌了,她也不知道所措,就那么稀里糊涂的活着,从家境优渥的小公主,变成了人人都可以欺负的黑五类的崽子。 后来父母去世的消息传来,她的天又塌了一次,将张军当成了自己的救命稻草。 再后来的人生更是过得糊涂又窝囊,一直被欺骗被裹挟,每日的辛苦劳作,让她连思考的时间都没有,为了生计奔波,为了张家的每一个人付出。 最终油尽灯枯,被弃如敝履。 就是这样浑浑噩噩的过了一辈子。 真是活该啊! 这一辈子,她带着仇恨回来了,也清醒了。 她就算是拥有系统,也不能一直依赖系统。 若是有一天系统消失了,她是不是又要过回从前那个窝囊的人生? 不,她不要。 如果说之前,她只是想要参加高考改变自己的人生,那么现在,她已经明确了自己的人生目标。 她要去报考京大考古系,要去努力的学习,就算是系统消失了,她也要成为父亲母亲那样的人! 她是云逸之和虞茹梅的女儿,她不能让父母亲蒙羞!她要成为他们的骄傲! 就如现在慕安鸿看自己的眼神中再也没有了轻视! “在你的眼里,我一直都是个没用的废物,对吗?”云绮用带着讥讽的语气问道,“你也从未将我放在眼里过。” 最后这句话是陈述,并不是疑问。 就如上辈子,慕安鸿自始至终都从未出现在她面前过。 也许前世那个窝囊没用的自己,在慕安鸿眼里就是个没用的废人,根本不值得他费心。 所以慕安鸿根本不屑来算计她,对付她。 这一世,很多事情都改变了。 她离开了红星村,进入了文化馆,兴许也因为这次的任务,她进入了慕安鸿的视线,所以慕安鸿才会出现在西洪县,才会对她大献殷勤。 不管慕安鸿怀着怎样的目的,云绮不用去猜测。 她只需要知道——慕安鸿没安好心! 慕安鸿原本还带着微笑的脸,又僵住了。 周围的人都能看出云绮并不待见她的这位位高权重又年轻有为的“师兄”,纷纷借着下班时间到了,赶紧走人,生怕因为呆在这里看到了慕安鸿吃瘪而被慕安鸿记在小本本上。 这个慕院长是真的不好惹啊! 可这么不好惹的慕院长却一次次的拿自己的热脸去贴云绮,用后世的话来说,简直就像只舔狗。 不应该啊,慕院长想处什么样的对象处不到? 为啥非要在云绮这棵树上吊死? 虽然小云老师的确是长得好看,还有能力,但说到底,现在也就是个回城的知青而已,要家世没家世,要工作……额,也就是个临时工。 这样的女孩子说不多吧,但也绝不少。 找云绮处对象,对于慕院长来说,绝对是“亏”了。 可云绮连正眼都不看慕院长,这也不合常理,就算云绮不喜欢慕院长这一类型的,也不妨碍拥有慕院长这样的靠山啊,不必要把关系弄这么僵。 看来他们俩之间肯定有别的“官司”。 慕安鸿待众人离开了,又凑到了云绮的身边,对还在收拾东西的云绮道:“小师妹,你还记得当初你送我的那只钢笔吗?我一直带在身边。” 说着,慕安鸿从大衣里面的口袋里拿出了一只漂亮的英雄钢笔,还带着他的体温。 “我舍不得用。”慕安鸿握着手里的钢笔,“那时候你还太小,我在心里将你当妹妹,可又不仅仅是妹妹。” “我甚至有些痛恨自己,怎么会对你生出别样的心思来,我就想着,守在你身边,慢慢等你长大,你总会长大的。” 说到这里的时候,慕安鸿的声音低了下去,仿佛有些羞愧。 “那时候我25岁,你才15岁,我比你大了十岁,我不敢将自己的心意表露出一星半点,只能深深的藏在心里。” “这么多年来,我从未忘记过自己的心意,也从未改变过,我终于等到你长大了。” “可命运弄人,我们之间发生了这么多的变故,你可能不会再信任我了吧?” 说着,慕安鸿自嘲一笑,“可我还不愿意放手,我还想为自己求最后一点机会。” “小师妹……” “你不觉得恶心吗?”云绮突然出声,打断了慕安鸿的话。 “什么?”慕安鸿一阵愕然,瞪大了眼睛看着云绮,眼中是不敢置信。 云绮怎么能对自己说出这样的话? 刚刚他将自己的心剖开给云绮看,甚至连他自己都感动了,可云绮竟然说他恶心! “你演得不累,我都看累了。”云绮眼中全是嘲讽,回头看向慕安鸿,“你对我的心意?你对我什么心意?” “是昧着良心举报恩师学术造假的心意?还是为了将恩师彻底踩在脚下而捏造师娘是敌特的心意?” “你这样的人,配谈心意吗?” “你不要侮辱‘心意’两个字好吗?” 慕安鸿的脸色寸寸白了, 云绮竟然都知道!她什么都知道! 包括举报师娘海外关系的事儿,她是怎么知道的?明明当初那个人给他承诺过,不会有任何人知道是他提供的“关键证据”。 在外人看来,他只是跟学术不端且有海外关系的老师划清了界限而已。 他能拥有如今的一切,全是他努力得来的。 可云绮的话,直接将一切都无情打碎了。 他还保持着握笔的姿势,整个人微微颤抖,看着云绮说不出一句话来。 云绮看他的神色,便知道果然如此,上辈子得来的消息是真的。 她上前两步,一把将慕安鸿手里的钢笔抢过来,狠狠一掰,钢笔断成两截,被她摔在了地上。 第286章 稀客 慕安鸿还是一脸惊愕地站在原地,似乎没有从云绮的动作中回过神来。 云绮转身大步离开。 慕安鸿还呆呆的看着地上断成两截的钢笔,心中某个位置仿佛空了一块。 从前他对自己有多自信,此刻他就有多失落。 原来小师妹是真的对他没有一点好感,从来没有过。 若是小师妹对他哪怕有一丝丝的别样的情意,也不会这样践踏自己的一颗真心。 他缓缓蹲下身子,将那两截断掉的钢笔捡起来,不知道在想什么,好半晌才自嘲一笑,喃喃自语道:“慕安鸿,你以为你是谁啊?不是所有女子都会对你倾心的。至少云绮不会。” …… 慕安鸿失落地回到招待所,一进门王霞便看出慕安鸿的心情不好,连忙上前关切地问道:“慕同志,你回来了,今晚的饭菜还是我给你送上来吧?今天我让厨房给你准备了东坡肘子,很好吃的。” “嗯。”慕安鸿无所谓地点点头,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给王霞一个。 毕竟那就是一个不相干的人。 “对了,还有炒小河虾,也是我让我家亲戚在河里抓的,下酒最好了。”王霞跟在慕安鸿身后,殷勤地继续道。 “好。”慕安鸿一边走一边应道。 “慕同志,你是不是心情不太好?我再弄两个凉菜,今晚喝两杯吧?好好睡一觉起来就啥事儿都没有了。”王霞又试探着说道。 慕安鸿脚步一顿,这才回头看了王霞一眼,脸色和缓了一些,然后点头道:“谢谢。” 王霞得了慕安鸿的“谢谢”,顿时笑开了花。 这可是她第一次得慕安鸿的好脸色,她觉得自己跟慕安鸿的关系又近了一步。 男人嘛,心情不好的时候是最脆弱的。 这个时候只要好好关心一下他,就能走近他心里。 王霞欢天喜地的去准备下酒菜了,很快她就拎着一个大大的食盒,跟厨师一起将菜都送上了三楼。 慕安鸿这样级别的领导,住招待所是有点这方面的特权的,所以他也并没有矫情,按标准付了钱,准备关门,王霞却又拿出一个陶瓷罐子递给慕安鸿。 “这是我爷爷当年还在的时候酿的酒,他在解放前也是咱们西洪县有名的酿酒师,这酒埋在地下几十年了,我昨儿个让我爹挖出来开了一坛子,这不送一罐子给你尝尝。” 慕安鸿一愣,没有去接。 “这也太珍贵了,你还是留着吧。” “要说珍贵啊,也确实珍贵,毕竟是埋在地下几十年的老酒了。要是我爷爷知道这酒送给您这样的贵客品尝,那他一定会觉得这酒值了!”王霞爽朗一笑,“也不知道能不能入您的眼呢,您就尝尝吧!” 说着,她不由分说的将陶罐子塞进慕安鸿的怀里,转身飞快地跑了。 慕安鸿看着王霞的背影,无奈地笑着摇了摇头,心情的确好了不少。 原本的失落,也消散了一些。 慕安鸿并不嗜酒,但处在他这样的位置,应酬是免不了的,好酒也喝了不少,所以一般的酒他是不喝的,但是这埋在地下几十年的老酒又是有名的酿酒师所酿,属实是难得,他还是想尝一尝。 陶瓷罐子打开,一股醇厚的酒香瞬间散发了出来,让慕安鸿精神一振。 这个服务员没有撒谎,这罐酒的确是好酒! 慕安鸿给自己倒了一杯,然后细细的品味,越品越是心中惊叹——没想到西洪县这样的小地方,居然也有这么厉害的酿酒师,能酿出这样的好酒来。 可惜,这些酒只能是绝品了,能在动乱年代保存下来,本就不易,酿酒的人也已经去世,再想喝到这样的酒,已经是不可能了。 慕安鸿心中不由一阵遗憾,也动了心思想要将王霞家里剩下的那些酒买下来,将来带回省城,拿出去送礼做人情,可比一般的礼物更显珍贵和用心。 那些老领导可不就喜欢这种稀罕玩意儿吗? 慕安鸿开始喝酒吃菜,不知不觉半罐酒便已经下了肚子,心情也好了许多。 看来王霞说得没错,天大的事儿只要喝点酒,睡一觉起来就没事儿了。 他此刻也暂时熄了继续追求云绮的心思,可工作任务是他主动领下来的,他就算是硬着头皮,也得将这个任务好好完成了再回省城,所以他还是得继续在西洪县呆够一个月。 慕安鸿已经打定主意,接下来的一个月尽可能的多加点班,早点将工作任务完成,早点回省城谋划。 娶云绮这件事儿行不通,那就只能从别的方面动脑筋了。 …… 这边曾馆长刚回到家,就发现家门外多了几辆崭新的自行车,这是家里来客了? 他跨进自家小院,就看到老妻季老太太正在给自己使眼色。 “爷爷,孙叔他们来了。”一旁的曾贤从屋子里走出来,冲着曾馆长道:“你们先聊吧,我去看书了。” 他可不耐烦跟孙德光他们一家子寒暄,那孙德光两口子一进门,眼珠子就像是落到他身上了,孙芹更是抽抽搭搭地就要往他身上靠。 这是一家子来碰瓷来了吗? 搞什么东西啊? 可奶奶也不喜欢那两口子,这一家子一来,奶奶就去书房将他给拉出来待客,自己躲去了厨房。 这是亲奶奶吗? 就不怕他们的大孙子被这一家子给吃了? 可算是等到爷爷回来了,曾贤松了一口气,脚底抹油直接就溜了。 “曾爷爷!” 孙芹一看到曾馆长,也不称呼职务了,委委屈屈的一声喊,眼泪又掉下来了。 曾馆长头疼,头很疼。 他就知道孙家没那么容易打发了。 当初的照拂之恩,不知道要还到什么时候才算是个头。 可又能怎么办呢? 当初要不是孙德光手下留情,曾馆长可就要带着一家子下放了,就算是能平反,也不可能这么快就坐回到县文化馆馆长的位置上。 在孙家人眼里,这恩可就大了,曾家想要撇清可没那么容易。 曾馆长最终还是挤出一抹笑容来,冲着孙德光道:“孙科长,稀客,稀客啊!” 第287章 真踢到铁板了 “伯父,又来叨扰您了。”孙德光的姿态放得很低,在看到曾馆长的时候,就已经站起来冲着曾馆长微微躬身。 他对曾家的背景还是很了解的,要不然当初也不会偷偷对曾馆长一家子手下留情,只为向曾家卖个好,将来谋求更大的好处。 曾馆长这一支流落在西洪县,或许在很多人眼里是没落了,但是京城里的曾家那可是在动荡中也是屹立不倒的! 现在动荡过去了,曾家年轻一辈更是在政军两界人才辈出,老一辈中也有数人手握实权,是真正的名门望族。 孙德光多么希望女儿能够攀上曾家,成为曾家人。 可努力了这么久,女儿跟曾馆长唯一的孙子曾贤,还是没有一点进展,曾贤那小子,就跟个榆木疙瘩一样,总是不开窍。 女儿在曾贤那里受了不知道多少气,也也就算了,现在居然落得个被开除的处分! 当孙德光听了女儿的哭诉之后,心头怒火都快要从天灵盖冲出来了。 曾家简直就是忘恩负义! 那个姓云的女人,居然还诬陷女儿是特务! 特什么务?! 他一个革委会出身的人,怎么可能是特务? 这么明显的诬陷,曾馆长竟然不帮着女儿澄清,有这样对待救命恩人的吗?! 孙德光是含着怒火来的,所以在面对曾馆长的时候,姿态虽然恭敬,但语气实在没有那么好。 “芹芹这丫头不争气,又给您添麻烦了,这不,我跟她的妈妈都已经教育过她了,带她来跟您作检讨。”孙德光皮笑肉不笑的冲着曾馆长道。 “快坐,坐。”曾馆长招呼孙家三口坐回到沙发上,这才也跟着坐下,叹了口气道:“孙科长,孙芹同志是我安排进文化馆工作的,这一年多来,工作态度也是很好的。” 听曾馆长这样说,孙家三口的脸色也缓和了不少,孙芹停止了抽泣,眼巴巴的看着曾馆长。 “不过孙芹同志最近的表现,确实有点出乎人意料。”曾馆长又非常委婉地继续说道:“特别是小云同志进文化馆后,孙芹同志就屡屡与小云同志发生矛盾,每次还都是孙芹挑起事端,小芹,是不是这样?” 孙芹脸色难看,在父母的注视下,不情愿地点点头。 “之前都是一些小打小闹的矛盾,我也批评过孙芹,毕竟你们两人都是我招进来的,我也不好厚此薄彼。” “可昨天的事情正好被省里来的领导给撞见了,小芹你也是知道的,慕院长年轻气盛,把这次的任务看得很重,谁要是阻挠了省里任务顺利推进,他都会上纲上线,将小事情扩大化……哎……我也没有办法再护着小芹了。” 说着,曾馆长露出了一脸的无奈,“孙科长你也是在官场行走的,知道这官大一级压死人,我们县文化馆在省院面前,根本不算什么!”说着,曾馆长苦笑一声,“我即便是痴长几岁,那慕院长也未必卖我面子。” 好吧,全都推慕安鸿身上去,孙德光要是有胆子,直接去找慕安鸿啊! 曾馆长说这一席话,一点不亏心,毕竟他说的也是事实,若不是慕安鸿开口相逼,文化馆也未必非要因为一点小事就开除孙芹。 再说了,这是慕安鸿搞出来的事情,过不了多少天他一拍屁股就回省城了,自己还要在这西洪县养老呢,他可不愿意替慕安鸿背锅善后。 “那个姓慕的明显就是想要追求云绮那个贱人,才故意拿我做文章!”孙芹嘴巴一撇,又要哭,她是真的委屈啊,她从未想过仅仅是因为跟云绮发生几次小矛盾,就会将工作丢了! 凭什么啊? 她又没有作奸犯科,凭什么就开除她? “曾爷爷,你要给我做主啊!他们诬陷我,我怎么可能是特务呢?我们一家子都是根正苗红的贫农后代,哪里能跟特务扯上关系?” “我不就是跟云绮吵了几句嘛,怎么就破坏团结了?怎么就阻挠上面的任务推进了?那个云绮真那么重要吗?还不是凭着一张狐媚子脸,勾搭着慕安鸿帮她迫害我!” …… 孙芹声声血泪控诉,成功的让曾馆长的脸越来越黑。 而孙德光听着女儿越来越过分的话,非但没有阻止,反而一脸深表赞同的样子,甚至还用不满的眼神看向曾馆长。 曾馆长都要被这一家子给气笑了。 “孙科长,你也是这么想的吗?”曾馆长脸色冷了下来,直接打断了孙芹的话,看向孙德光。 孙德光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曾伯父,我知道芹芹是有些娇气,可能也因此得罪了那位姓云的同志。我没有把她教好。” “但是,正如芹芹所言,就因为两个小姑娘之间的口角,就诬陷我们家芹芹是特务,那位小云同志着实也太不像话了!甚至还因为这个,竟然要开除芹芹,我认为这不公平也不合理。” “我听说那位小云同志只是一位编外人员,还是曾伯父您看她一个下乡知青生活艰难才给她安排的,她非但不跟同志搞好关系,还攀诬同志,这样的人才是文化馆的害群之马啊!” “曾伯父,我还是希望您能为芹芹做主,就算是那位姓慕的领导偏帮云绮,我们家也不是任人欺凌的,他总做不到一手遮天吧?这国家还是人民当家做主,他想要以权谋私,也要看看我们老百姓答不答应!” 孙德光不愧是革委会出身,一套话术下来,就连曾馆长也有些不知道如何搭话。 不过曾馆长心中是止不住的冷笑,要说以权谋私,一手遮天,他孙德光以前在革委会的时候,干的缺德事儿还少吗? “我能做什么主?”曾馆长长叹一口气,“孙科长,我也不跟你打太极,这次的任务,云绮的确出了很大的力,这点毋庸置疑。 报告我很早就打上去了,她的名字在省里的好几位专家和领导那里都挂上了号,否则慕院长也不会这么护着她。” “芹芹平日里跟文化馆的员工起点争执确实不是多大的事儿,可这次,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第288章 赔出一个孙子 曾馆长的话让孙家三口人的脸色都变得十分不好看起来。 “曾爷爷,我错了还不行吗?我都给云绮道歉了,还要怎么样?”孙芹终于是知道怕了。 她不能没有这个体面的工作,就算她爹是烟草局的小领导,是个有油水的地方,可她要是没了工作,名声臭了,还怎么找好对象? 原本以她现在的工作和家庭背景,在西洪县找对象就只有她挑别人的份儿,没了工作,想要找好对象就只能别人挑她了。 再说了,她心里还念着曾贤呢。 曾贤本就对她不冷不热,要是没了工作,岂不是会更嫌弃她? 都怪云绮那个贱人,自从遇到她之后,孙芹觉得自己就没有一天开心过。 “小芹,事已至此,就只能先这样了。”曾馆长叹了口气,对孙芹语重心长地道:“开除你的处理意见也不是我一个人决定的,是领导班子讨论的结果,慕院长也代表省院参与了意见,我一个人是没法改变的。 好在你还有一个疼爱你的爸爸,我相信他一定能给你再安排一个好工作,比如烟草糖酒公司就很好嘛!福利好,待遇好,说出去也好听,比咱们文化馆这样的清水衙门可好太多了。” 曾馆长直接将烫手山芋甩给了孙德光。 他是烟草局的副科长,安排自己的女儿进入烟草局下属的烟草糖酒公司,还是国营单位,应该不是难事儿吧? 正如曾馆长所言,烟草糖酒公司福利待遇那可是比文化馆好太多了,说出去同样的有面子。 “不,我就要在文化馆上班!”孙芹眼中含泪道:“曾爷爷,您再给我一次机会吧,以后我再也不跟云绮作对了好不好?我喜欢文化馆,我就想在文化馆上班。” 曾馆长一脸为难的看向脸色铁青的孙德光,“孙科长,你看……” 孙德光哪里看不出来曾馆长根本就不想管孙芹了,可现在也不是撕破脸的时候,他还想留着跟曾家的这点稀薄的情谊以后用呢。 “伯父,这件事儿的确是芹芹让您为难了,既然没有转圜的余地,也就只能这样了。”孙德光跟着叹气道。 “爸爸!你——”孙芹惊愕地看着自己的父亲,怎么她爸不帮着她说话,被曾馆长几句话就给唬住了呢? “闭嘴!”孙德光目光阴沉地瞥向自己的女儿,“你工作的事儿我会安排,不能再麻烦你曾爷爷了!” “可是我——”孙芹哭得更凶了,李来凤见丈夫不但不给女儿撑腰,还转头过来吼女儿,也是气不打一处来,冲着孙德光道:“老孙,你吼芹芹做什么?明明是芹芹被人欺负了,你这个当爹的不知道为女儿讨个公道,还吼女儿,你还是当爹的吗?” “妇道人家不要乱说话!”孙德光狠狠瞪了李来凤一眼,然后冲着曾馆长不好意思地笑道:“让您见笑了,芹芹这孩子就是被她妈给惯坏了。” 曾馆长摆摆手,“可怜天下父母心,理解,理解。” “对对对,您老理解就太好了。”孙德光赔笑着,“以后啊,我们两家人还是要好好走动,也不枉当初的那份情谊。再说我们芹芹从小就崇拜她小贤哥哥,要向小贤学习,现在孩子大了,总归还是有青梅竹马的情份在,以后还要小贤多多照顾芹芹,多教教她,她最听小贤的话了。” 这句话里的意思就太明白了。 曾馆长的脸上已经快要维持不住笑容了。 咋地,孙芹自己把工作给弄丢了,就要他赔出一个孙子呗? 从前他看孙芹,除了有点骄纵,被宠坏了,也没什么大问题,倒是并不反对两个孩子来往,毕竟他自己孙子也不是个十全十美的人。 可现在他就不太情愿了。 孙芹嫉妒心强不奇怪,可长了个那么蠢的脑子,那是会连累他的宝贝孙子的!要是再生个蠢孩子,岂不是让他们老曾家这一脉都断送在姓孙的手里了? 这不行,万万不行! 孙芹也回过味儿来了,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曾馆长,“曾爷爷,我现在工作也没了,正好小贤哥哥也在家复习考大学,我也过来跟他一起复习吧?他成绩好,正好也可以指点指点我。” “你也想要考大学?”曾馆长惊讶地瞪大眼睛看着孙芹,以他对孙芹的了解,这女孩根本就不爱学习,读高中也是三天打鱼两天晒网,高中毕业证全靠她爸走动关系才给她搞到手,否则她根本毕不了业。 现在跑来告诉他,要考大学了,要上进了,要跟自己孙子一起复习…… 这不是明摆着要来祸害自己孙子吗? 曾馆长甚至觉得自己或许可以去找慕安鸿争取一下,要不就让孙芹继续在文化馆上班吧,就当个临时工,也比来祸害他孙子强啊! “对,小贤哥哥都那么努力,我也应该努力,才能追得上他的脚步,之前是我不懂这个道理,现在我明白只有更优秀的我才配得上小贤哥哥。”孙芹一脸的懊悔,又开始抹眼泪,“之前我针对云绮也是因为她很优秀,我怕小贤哥哥被她抢走……曾爷爷,我对小贤哥哥的心意,您和季奶奶都知道的吧?” 孙芹在长辈面前将自己的心里话全都说出来了,反倒是让曾馆长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总不能当着孙德光夫妻的面拒绝孙芹吧? 曾馆长只能干巴巴的说道:“原来你针对小云是这个原因,你这孩子……真傻啊……小云跟小贤都不熟,也就见过一两面,根本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相信小贤哥哥。”孙芹连连点头,都是云绮那个贱人勾引小贤哥哥的,她的小贤哥哥自然是最好的。 “小贤这孩子,现在一心扑在学习上,对个人感情也不上心,我和他奶奶就这么一个亲人,也不想干预他感情的事情,就想着顺其自然。”曾馆长继续说道,“小芹啊,你们年轻人的事儿啊,你们年轻人自个儿去处理吧,毕竟现在也讲究个自由恋爱是不是?” “嗯!嗯!”孙芹听闻此言,就像是得了尚方宝剑一般,连连点头,“我明天就带着复习资料来跟小贤哥哥一起复习!曾爷爷您放心,我一定不会影响小贤哥哥的。” 第289章 当初的恩情 门外端着水果盘子的季老太太听了个大概,气得眉头都拧成了麻花。 这老头子糊涂啊! 怎么就不直白点拒绝呢? 要是让这个惹祸精天天来缠着小贤,小贤还怎么复习啊? 影响了小贤读大学,可不是就害了小贤一辈子? 孙家这份人情,当初不是给孙家人暗示了,给孙芹解决工作的事儿就算是还了么? 怎么现在还被黏上甩不掉了呢? 孙芹那孩子之前看还觉得好,后来认识了云绮,就觉得孙芹哪哪儿都不对劲了。 说到底,谁不喜欢聪明又上进的孩子呢? 季老太太最终还是没有走进去,转身将切好的水果端去了孙儿的书房,还是给孙子吃吧。 曾馆长总算是将孙家三口给送走了,一脸愁容地站在门口,不知道怎么跟孙子和老伴儿交代。 老伴儿将孙子看得跟眼珠子似的,要是知道孙芹以后会天天过来缠着孙子,怕是要将自己的耳朵给拧下来。 “爷爷,你打算在门口站到什么时候啊?”身后传来了曾贤带着笑意的声音。 “哎呀小贤……你都知道了?”曾馆长回头就看到曾贤那张笑得促狭的脸,心中不由愧疚。 西洪县的圈子就这么大,很多人都知道孙家跟他们家的关系,他不想老了老了担上一个忘恩负义的名声,这就只能委屈孙子了。 “多大点事儿啊,她想来就来呗,不会影响到我的,我已经收到京大参加面试的通知了,下周我就会去京大参加面试。原本今晚想把这个好消息告诉你和奶奶的,结果孙家三口就来了。”曾贤脸上是轻松愉悦的笑意,他为了这个机会,已经努力了很多年了。 “真的吗?!”曾馆长一脸不敢置信地问道:“小贤你真的已经收到面试通知了?!” “这种事情我还能骗你吗?”曾贤一脸骄傲:“我解出了好几道非常有难度的题,京大数学系的华教授亲自打电话通知我的,要是我通过了面试,就能直接攻读他的研究生,破格录取!” “我孙子真厉害!”曾馆长喜极而泣,京大的华教授,在整个华国数学界都是很有知名度的,曾馆长虽然被下放到了西洪县,但也听过华教授的名头。 自己孙子跟着这样的大佬学习,将来说不定也能成为数学家! 这可真是给他们老曾家脸上添光啊。 “爷爷为你骄傲!”曾馆长真心实意地说道。 “等我被录取了,爷爷这文化馆工作也不要做了吧,干脆退休得了,咱们一块儿回京城。”曾贤试探着问道。 他知道爷爷是很热爱他目前的工作的,好容易现在政策松动了,能为国家实实在在地做点事儿,爷爷恨不得天天泡在单位里。 可一想到只要呆在西洪县,就会被孙家人给纠缠着还“救命之恩”,曾贤就不得劲,他希望带着爷爷奶奶回京城颐养天年,不再需要跟孙家那样的人打交道。 曾馆长听完曾贤的话,也犹豫了一下。 他明白孙子的顾虑,曾贤又在旁边道:“您在哪儿不能为国家做贡献啊?回京城也可以像云绮那样,去做个顾问嘛,再说西洪县文化馆也不是没人了,那个秦科长不是一直觉得自己大材小用了么?让他来当馆长呗,这不就正合适了?” 曾馆长被孙子说得一乐,想想秦峰每次那股子对自己不服气的样子,觉得或许孙子说得对,他老了,就该将位置留给年轻人,让年轻人好好的发挥自己的才干。 何必非要占着这个位置呢? 想通了的曾馆长最终点了点头,“好,只要你通过了面试,被京大数学系录取了,我老头子就原地退休,带着你奶奶跟你一起回京城!那里毕竟是咱们的根儿,我也想我的那些老伙计了。” 他也舍得不孙子啊。 次日,孙芹果然一大早就背着一个挎包骑着自行车来到了曾家的小院儿,脸上一派喜气洋洋,丝毫没有了昨日天塌了的神色。 比起工作,嫁给曾贤更重要。 昨晚回去孙德光已经将道理翻来覆去地给她讲了,他们家虽然在西洪县里有点人脉,可是想要将慕安鸿拉下来,远远不够看。 想要搞点阴谋诡计毁了慕安鸿吧,又不敢。谁知道慕安鸿究竟有什么背景呢?那么年轻就坐到了那个位置,搞不好就要翻车,老孙年纪越大,越不敢像年轻时那样肆意妄为,他现在惜命。 真没必要跟慕安鸿这位省院领导对上,冤家宜解不宜结…… 这是孙德光的原话,然后直接就被李来凤在旁边戳破了——“你不就是欺软怕硬吗?” 孙德光真想扇这个蠢娘们。 这是能直接说出来的话吗? 这不是打他老孙的脸吗? “臭娘们懂个屁!”孙德光骂了一句,继续跟女儿讲道理。 孙德光从他最开始决定帮曾家讲起,他在动乱时期闹革命,混到了西洪县革委会的副主任,也知道了很多被“清算”人员的背景,曾馆长就是其中来头最大的。 当时曾馆长从京市被下放到西洪县辖区的一个干校,带着妻子和年仅三岁的孙子,老两口因为丧子之痛,已经被打击得快要活不下去了,要不是三岁的孙子还在,他们还有一个念想,可能都撑不到下放。 孙德光找了个机会跟曾馆长混了个面熟,那时候曾馆长在孙德光这样的人物面前可直不起半点腰杆,生怕什么地方不周到惹到这位“活阎王”,自己遭罪就算了,还会连累老妻和孙子。 曾馆长没想到姓孙的非但没有为难他,还跟干校的人打了招呼,不要为难他们一家三口。 孙德光这个“招呼”是很管用的,曾馆长和季老太太被分配到的劳动任务比别的下放人员轻松很多,饭食上也没有克扣,孙德光甚至还给他们带了不少御寒的衣物和日常用品。 这让曾馆长一家子诚惶诚恐,不知道这位“活阎王”葫芦里卖的是什么药。 后来还是孙德光主动跟曾馆长攀交情,说是敬佩曾馆长为国家做出的贡献,相信他是清白的,迟早会平反。 当时把曾馆长给感动得涕泗横流,就差跟孙德光拜把子了。 第290章 不当我是一家人 说到这里的时候,孙德光还忍不住忿忿地咒骂了一句:“这死老头子,当时跟我承诺得好好的,会记我孙家的情,将来一定会报答!” “这才过几天好日子,就要过河拆桥了!” “忘恩负义啊!这死老头子就是忘恩负义的白眼狼!” “要不是我,那两个老东西的骨头怕是都烂了!曾贤早就饿死了!” …… “我原本今晚去曾家就是想将你跟曾贤的事儿定下来,结果那老东西精得很,不肯松口。” “不过没关系,他就算是再不要脸,也不敢跟咱们家撕破脸皮,西洪县谁不知道当初是我救了他们曾家一家子?他曾益不敢背那忘恩负义的名声!” “你只要将曾贤拿捏住,不管用什么办法,爸就一定可以逼着曾家把你娶进门!” “曾贤那小子不算什么,京城曾家才是真正的豪门望族,你嫁进了曾家,将来一定能过上好日子,还能拉拔一下你爸我!” 孙德光目光灼灼的看着孙芹,“你是我唯一的女儿,爸会尽一切努力为你铺路的!” …… 孙芹被老爹的话激起了斗志,对啊,将来她是要跟着曾贤去京城的,这小小县文化馆的破工作有什么了不起的? 她一定要将曾贤给“拿捏”住! “奶奶!我来了!”孙芹一进曾家小院的门,就开始扯着嗓门朝里面喊道,现在直接张口就喊“奶奶”了,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是季老太太的亲孙女呢。 季老太太也只能硬着头皮探出头来冲着孙芹笑着招呼道:“芹芹来了啊,快进来坐,吃饭了没?” “没吃。”孙芹连忙回答道。 其实她吃了。 但是能陪着曾家一家人吃饭,不也是增进感情的方式吗? 她也不去看季老太太勉强露出笑容的脸,反正她现在根本不把脸面当回事,只要能嫁给曾贤,跟着曾贤去京城,脸面这种东西算什么? 孙芹飞快蹿进厨房帮着季老太太端饭,又去敲曾贤的门,嘴里喊着:“小贤哥哥,起来吃饭啦,奶奶都把饭做好了,饭都端桌上了。” 曾贤的屋子没有声音,孙芹就锲而不舍地敲门。 季老太太想阻止的。 曾贤喜欢熬夜做题,早上自然起得晚,他又不用上班,睡懒觉是常态。 最后曾贤总算是顶着鸡窝头起来了,开门就没好气地道:“你一大早上喊什么?你睡不着不代表我睡不着啊!我凌晨三点多才睡着!” “我……我不知道啊。”孙芹又露出委屈巴巴的神色,“小贤哥哥,你以后还是别熬夜了,熬夜对身体不好,早睡早起才能身体健康。” 这点季老太太倒是赞同,也在旁边道:“芹芹说得对,晚上不许熬夜了,昼夜颠倒身体迟早出问题。别仗着年轻,不拿身体当回事儿。” 孙芹难得见季老太太跟她站在同一条战线上,顿时将这之理解为老两口都默认她是曾家的孙媳妇,于是看季老太太的神色更加亲切了几分。 看得季老太太心里发毛。 总有一种被狼盯住的感觉。 曾贤没有反驳奶奶,他能告诉奶奶只有晚上夜深人静的时候,他的注意力才最集中,思维才最灵活吗? 曾贤去院子里的水压井边压水洗漱,孙芹又跟了上来,又是递毛巾又是挤牙膏,俨然一副贤妻良母的样子。 这可给曾贤膈应坏了。 他以为自己能忍几天,可就这么一会儿他都忍不下去了,嘴巴不喷几句难受啊! “你在家也这么勤快吗?”曾贤一边刷牙一边嘴里含混不清地问道。 孙芹眼睛冒光,娇羞地回答道:“是啊,我妈说,女孩子就是要勤快,将来嫁了人,才能把丈夫和孩子照顾好。” “哦,你嫁人就是为了去照顾人啊?”曾贤笑着道:“那你喜欢照顾人吗?” “喜欢!”孙芹更加娇羞了,还想补充一句——“喜欢照顾你。” 曾贤打断了她的话,“你这么喜欢照顾人,怎么不去当保姆啊?当保姆还能挣工资,照顾老公孩子一分钱都没有,说不定还要倒贴。” 说着,曾贤十分真诚地建议道:“要不,我让奶奶帮你打听打听哪里需要保姆,包吃包住那种,介绍你去干,我相信你一定可以干得很好!” 孙芹绿了脸。 她就知道曾贤嘴里吐不出好话来。 从小到大都这样,这臭男人除了那张脸能看得过去,嘴是真的毒! “我什么时候说要干保姆了?”孙芹虽然在曾贤面前没有脾气,还是下意识嘟起了嘴,“小贤哥哥,我只对你好!再说了,我家也不缺钱,我也是被我爸妈娇养着长大的,怎么可能去当保姆?你这是埋汰我吗?” 曾贤翻了个白眼,将嘴里的泡泡吐出去,漱了口才继续道:“你一个大姑娘家家的跑到人家家里来做这做那,我还以为你天生就爱劳动呢!我有手有脚,不需要你在旁边忙活,你要复习就去书房复习,别打搅到我就行了。” “好吧。”孙芹脸皮子发烫,心头有气,但一想到自己的目的,也只能忍了下来。 曾贤看着孙芹的背影,忍不住摇头。 孙家人真是赖定他们家了吗? 接下来的几天,曾贤是真正体会到了什么叫做难缠。 孙芹时不时的就会倒杯水过来,切点水果过来,拿条毛巾过来……找各种理由凑到曾贤身边,全方位的展现自己对曾贤的喜欢和爱意,那快拉丝的眼神,让曾贤感觉到窒息。 哪怕他一再告诉自己,无视孙芹,可孙芹的存在感真的是太强了啊! 曾贤终于忍无可忍,准备提前去京城,连夜背着行礼就出发了。 等孙芹第二天兴致勃勃的来到曾家的时候,才知道曾贤去了京城这个“噩耗”。 “奶奶,您怎么都没有提前告诉我啊!您还当不当我是一家人啊?!咱们家这么大的事儿,就故意瞒着我吗?”孙芹慌了,哭着质问季老太太,她不敢去曾馆长面前闹,可是在季老太太面前,胆子还是比较大的。 第291章 非要赔上我孙子? 季老太太此刻也宛如被雷劈了一般,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孙芹。 啥时候他们家跟孙家是“咱们家”了? “小贤去京城大学面试的事情,是早就定好的,这段时间他都在准备面试的事儿。”季老太太回过神来,不紧不慢地喝了一口茶才继续道:“芹芹,你来家里咱们家复习是一回事儿,但总不能因为你需要来咱们家复习,小贤就要放弃面试的机会,专心辅导你吧?” “那可是事关小贤前程的大事情,你也应该能理解吧?” “我——我没说不让小贤哥哥去京城参加面试啊!”孙芹慌忙道,“我是说,这么大的事儿,为什么没有提前告诉我啊!我也好有个准备!” “你准备什么?你又不去京城参加面试。”季老太太故作惊讶地道,“难道你是想要准备怎么给小贤庆祝吗?哎呀,不用这么着急,还不知道能不能通过面试呢,等小贤传来好消息再说吧!” “我不是这个意思——”孙芹被季老太太带偏了,都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了,“我是说,我跟小贤哥哥的事儿还没定下来呢,小贤哥哥就这么走了,那我怎么办啊?” “你们什么事儿?”季老太太继续装傻,一脸懵懂地看着孙芹。 “奶奶!”孙芹见季老太太的样子,心里大叫不好,赶紧抓住季老太太的手,“这事儿您不能不管啊!我和小贤哥哥的婚事儿,您和曾爷爷都是知道的,我们青梅竹马,我爸妈也是希望我能够嫁给小贤哥哥的!我们两家人之间的感情这么深厚,亲上加亲不是更好吗?” 季老太太的神色渐渐冷了下来,脸上的笑容也没有继续维持着。 她抽出自己的手道:“现在都是新社会了,提倡婚姻自由,我们当长辈的更不能仗着长辈的身份包办婚姻啊!小贤的亲事,由他自己做主,我们是不管的。” 孙芹只觉得眼前发黑。 她就算是再蠢,也能看出曾贤对她别说男女之情,即便好感几乎都没有! 要让曾贤自己做主,她这个婚还结个屁啊! 曾贤一声不吭的就去京城了,说是去参加面试,谁知道是真是假呢? 说不定就是为了躲她,故意这样说的。 要知道老曾家在京城还有两套四合院呢,曾贤这次回京城,还回不回来就不知道了。 “奶奶!做人可不能这样!”孙芹心头浮起了火气,双眼圆瞪,狠狠瞪着季老太太,“当初要不是我爸爸,你们曾家人能不能熬过那段时间还不一定呢!现在日子好了,就过河拆桥了吗?” 季老太太也彻底收起了笑容,冷淡地对孙芹道:“你爸爸对我们家的确有恩,但是这些年,我们曾家也没少回报你们家吧?不提你爸爸手里的那几件老物件,就是你爸爸能顺利离开革委会去烟草局当领导,还有解决你的工作问题,让你避免了下乡去当知青,这桩桩件件的,还不够还当初那点恩情吗?” “非要我孙子赔上一辈子的幸福还这份人情?” “芹芹,我觉得我们老曾家现在不欠你们家什么,如果你一定要我们老曾家将当初的那点情份全都还回去,让你爸爸来谈,除了小贤的婚事,别的要求我们都可以答应!” 季老太太的话就像重锤,狠狠击打在了孙芹的心头。 她此刻才发现眼前这个慈眉善目的老太太并不是一个好说话的人。 “季奶奶,您真的不愿意帮帮我吗?您也是看着我长大的,我也真心将您当亲奶奶啊!我要是嫁给了小贤哥哥,以后我一定会好好孝敬您的啊!”孙芹态度又软和了下来,看着季老太太哀求道。 “孙芹啊,你喊我一声奶奶,就听奶奶一句话。”季老太太叹了口气道,“人不要太贪心了,不能什么都想要啊。你好好的,咱们两家还能留着当初的情谊,可以当亲戚走动,你若是一定要逼迫我们,咱们这份情谊可就到头了。” 孙芹呆愣在当场。 “孙芹啊,你回去吧。”季老太太摆摆手,“我老太太也没精力招待你了。” 就这样,孙芹被季老太太劝着离开了曾家,浑浑噩噩的回到家,抱着母亲就开始嚎啕大哭。 原本这段日子,她以为自己都已经快达成心愿了,离她梦寐以求的日子越来越近了,可曾家人却狠狠地砸醒了她。 曾家根本就是在欺骗他们家啊! “这曾家没有一个好东西!太欺负人了啊!”李来凤抱着女儿破口大骂,“这就让你爸去找曾老头去!让大家伙儿看看他们曾家人都是些怎样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白眼狼!” “妈,我是不是真的没机会嫁给小贤哥哥了?你说他偷偷去京城,是不是为了躲着我?他宁愿去京城也不愿意看到我,是不是很讨厌我啊?他明明都会对云绮那个小贱人笑,为什么从来都不对我笑一笑?是不是我不够漂亮?是不是我不够温柔不够好?”孙芹一边哭一边问李来凤。 李来凤第一次见自己骄傲的女儿露出这样脆弱又无助的一面,女儿从小到大是被他们夫妻俩娇宠着长大的,想要的东西就没有得不到的。 唯有在曾贤这件事儿上,女儿即便是将自己低到了尘埃里,但是仍旧是被曾贤那小子不屑一顾。 凭什么啊?! 她这么好的女儿,差哪儿了? 曾贤那小子凭什么看不上她女儿了? 李来凤心中无比的愤怒,又没有任何的办法,心中愤怒无法宣泄,虽然她将曾家三口骂了一遍又一遍,嘴里说着要将曾家的名声搞臭,但她心里清楚,孙德光不敢那么做,甚至都不会为女儿出头,舍不得得罪曾家人。 “妈,我好难受啊……”孙芹哭得身子一颤一颤,她或许对曾贤是喜欢的,从小到大父亲母亲跟她说过最多的话也是将来嫁给曾贤,这便成了她的执念。 可现在这个执念突然就要成空了,孙芹无论如何也接受不了这样的现实。 “妈,你帮帮我,帮帮我啊!我要嫁给小贤哥哥,要是我嫁不了他,我会死的!” 第292章 终究是流水无情 孙芹的话让李来凤心里突地一疼。 “妈一定帮你!”李来凤抱着女儿,嘴里安慰着女儿,却不知道该怎么帮女儿。 “妈!”孙芹突然从母亲怀里抬起头,抓住李来凤的胳膊,眼神偏执地道:“小贤哥哥不喜欢我,是不是因为云绮那个贱人?!他看上云绮了,对不对?” “之前云绮没有出现的时候,明明一切都好好的,小贤哥哥一点都不讨厌我,他还会跟我好好说话,可是自从云绮去了曾家,小贤哥哥就不对劲了!” “他去找云绮,还会送云绮回家,还会跟她笑,他肯定是被云绮那个狐狸精给迷住了!” “云绮那个贱人,都已经有了慕安鸿,为什么还要去勾引小贤哥哥啊?!” …… 孙芹自顾自的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疯狂地将云绮当成了假想敌。 如果她不找出个曾贤不喜欢她的理由,她就要疯掉了。 她必须要将自己的愤怒和委屈找个宣泄口。 她不愿意承认自己的失败。 得为这件事儿找个人负责。 李来凤见自己女儿的神色也被吓了一跳,怕刺激到她,就只能顺着孙芹的话说道:“对,就是云绮勾引了曾贤!之前你爸爸去调查了,那个女人在乡下就不安分,到处勾引人,她一个父母双亡的知青,居然有钱买院子,那钱肯定来路不明,咱们去举报她,她一定有问题!” “对!一定要举报她!”孙芹咬牙狠狠唾道,“举报这个不要脸的女人,搞破鞋,勾引男人!” …… 此时云绮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孙芹这个偏执到精神快要崩溃的女人给再次恨上了。 她已经给曾馆长打了报告,要在家里专心复习准备考试。 现在已经进入五月了,还有两个多月就要再次举行高考了。 虽然省里的任务还没完成,但是曾馆长知道高考对于一个年轻人有多重要,便也没有再次挽留,但在给云绮结清工资的同时,还私人包了一个大红包给云绮,感谢她这几个月来为文化馆的鉴定工作做出的巨大贡献。 云绮欣然接受。 她也受之无愧。 次日,慕安鸿看到鉴定室里属于云绮的位置上坐着另一个人,顿时皱起了眉头。 虽然这些日子云绮根本就不搭理他,但是工作上有时候遇到分歧的时候,大家也会聚在一起讨论研究,多多少少他也能跟云绮说上两句话。 一段时间的相处下来,他越发的心惊,没人比他更清楚云绮的专业水平或许在某些方面比他还要厉害一些。 这或许说出去都没人信,但就是事实。 像慕安鸿这样的人,最是慕强。 云绮越是专业过硬,他越是对云绮另眼相看,原本对云绮那份不知所谓的感情,竟然在不知不觉中竟然变得刻骨铭心起来。 当然,此刻的他并不知道自己的改变。 他只是皱着眉头看着那个坐在云绮位置上的人,也不说话,就那么看着。 那人被慕安鸿盯得毛骨悚然,下意识地站了起来。 “慕院长,有什么问题吗?”那人盯着慕安鸿那压迫性极强的目光问道。 “我们的工作是十分严谨的,而且纪律性很强,你怎么能随意坐在别人的位置上?”慕安鸿见这个人没有一点觉悟,便直接开口问道。 那人顿时缩了缩脖子,如芒在背,顶着慕安鸿的目光解释道:“慕院长,我没有乱坐位置,这是秦科长刚刚给我安排的位置。” “秦科长为什么给你安排这个位置?这里不是云顾问的位置吗?”慕安鸿十分不满地道,“去叫秦科长过来,我问问他到底怎么回事!” “不用去找秦科长了,是小云老师她……她从今天开始,就不来文化馆上班了。”那人又将脖子缩了缩。 “什么?!”慕安鸿听到这个消失,顿时觉得心里空了一块,五月的天气里,却感受到了一股凉意。 “怎么回事?任务都还没完成,怎么就不来上班了?是有人又欺负她了吗?还是又有谁为难她了?”慕安鸿一连串的质问,没有人敢回答,整个鉴定室里面静悄悄的。 这个时候秦峰进来了,见众人噤若寒蝉,慕安鸿已经在暴怒的边缘,赶紧问道:“这是怎么了?是谁又捅娄子了吗?慕院长,怎么发这么大的火啊?” “秦科长你来得正好,你来告诉我,为什么云绮顾问突然不来上班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是不是又有人为难她了?!”慕安鸿厉声质问道,目光紧紧盯着秦峰,就像是秦峰赶走了云绮一般。 秦峰干笑了一声,“我们都跟小云老师相处得很好,谁会为难她呢?是她昨天跟曾馆长申请离职的,她说是要备考高考,这不是7月就要高考了么?还剩两个月复习的时间了,她想专心备考。” “高考是大事儿,曾馆长说了,不能因为咱们文化馆的任务就耽误了人家小云老师复习啊!” “所以就同意了小云老师的申请。” “再说了,小云老师原本就不是咱们文化馆的正式职工,人家想要离职,咱们也没有理由阻拦不是?” 经过秦峰的解释,众人松了一口气,纷纷道:“早就听说小云老师要参加今年的高考,她这么厉害,肯定能考上京市的大学。” “是啊,她留在咱们小小的县文化馆,是真的委屈人家了。” “可惜我年纪大了,要不我都想去参加高考,没能读大学,真是我一辈子的遗憾啊!” …… 慕安鸿心中盛怒消失,却又浮起更深的失落。 云绮要参加今年高考,他竟然不知道。 “她有没有说要考哪个学校?”慕安鸿下意识开口问秦峰。 秦峰连连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小云老师也没提过,但是就她在鉴定方面的专业水平,不去京大考古系那可就真是浪费了!” 慕安鸿一愣,京大考古系啊……那也是他的梦想。 可惜当年他并没有考上。 “嗯。”慕安鸿点头应了一声,转身离开了。 他的背影在众人看来,是有几分落寞的。 “哎,终究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啊……”不知是谁小声叹了一句。 第293章 我是你的人了 慕安鸿怏怏不乐地回到招待所,一直关注着他的王霞便如往常一般飞快的迎了上去,将自己为慕安鸿精心准备的饭菜端了过去。 她一边介绍着今天的这些饭菜,一边偷偷打量慕安鸿的脸色。 这男人怎么天天都摆着一张臭脸? 就没看他几时对自己露出一个笑脸。 也不知道是天生的还是单纯的不想给自己一个好脸色。 不过王霞并不生气,有本事又长得好看的男人,有点小脾气也没事儿,她可以忍。 等将来他们结了婚,她再慢慢教这个男人。 慕安鸿今天没什么心情跟王霞闲聊,看不到云绮,他真想立即回省城去,可这个工作是他主动请缨的,没完成又不能回去。 “慕同志,今天这是怎么了?心情不好?”王霞打量着慕安鸿,厚着脸皮没有离开,干脆坐在了慕安鸿对面,一脸关切地问道。 慕安鸿微不可察地皱了皱眉头,对于王霞这么没有边界感,心里很不舒服。 他房间的椅子,可不是一个前台服务员就能随便坐的。 “你还有事儿吗?”慕安鸿问道。 “没事儿。”王霞尴尬一笑,“对了,上次给您带的老酒,您喝着还习惯吧?要不要我让我爹再送点过来?” 慕安鸿想了之前王霞带来的老酒,他还想着再从王霞那里买一些带回去送给上头的领导,便缓和了脸色道:“酒不错,你家还有多少这样的酒啊?” 王霞立即笑了起来道:“还有五大坛呢!我爷爷当初酿下是准备等我姑姑出嫁,我爹娶媳妇用的,可我姑还没活到成年就夭折了,我爹娶我娘的时候,家家户户饭都吃不饱,哪儿还能办酒席?便一直窖在地里,要不这酒哪儿能存到现在啊?” 慕安鸿闻言心里便有数了。 这老酒在地里起码埋了得有四五十年了,在这个年代属实是十分难得的。 买点回去送领导绝对是十分好十分用心的礼物。 他试探着问道:“既然还有五大坛,我可以买一点吗?” 王霞脸上笑容微微一顿,不好意思地道:“这个嘛……这酒啊,我爹宝贝得不行,平时根本都舍不得喝,毕竟喝一点就少一点,再也没有多的了。我爹说,留着等我成婚的时候再拿出来……慕同志,您看着这……” “分我两坛可好?我不会让你们吃亏的。”慕安鸿不紧不慢地道:“我出五百块钱一坛,两坛酒,一千块。” “五百块?!”饶是王霞在招待所上班,算得上小县城里见过世面的一批人,在听到慕安鸿愿意拿五百块钱买一瓶酒的时候,还是惊得张大了嘴巴。 要知道她的工资一个月才20多块不到30块,五百块都够普通人家娶两个媳妇的钱了,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慕安鸿竟然舍得用五百块买一坛酒,两坛酒一千块! 一千块啊! 可这笔钱对慕安鸿来说,轻轻松松,就像是去街边吃碗五毛钱的杂酱肉面一样。 这更加激起了王霞心中的热情。 要是嫁给这个男人,这辈子还愁没钱花吗? 那才是真正荣华富贵的生活啊。 “我、我……怎么能要你的钱呢?”王霞垂下眸子,赶紧藏好心中的贪念。 “一码归一码。”慕安鸿勉强挤出了一丝笑容,“这酒我的确很喜欢,想买一点带回去孝敬长辈,还希望王同志能成全。” 王霞只说回去跟父亲商量,然后又给慕安鸿带来了一瓶酒,说是请慕安鸿喝。 慕安鸿原本心情就不太好,就索性开始喝起了闷酒,很快就有了几分醉意。 王霞见状又去拿了一瓶酒,说是要陪慕安鸿喝个痛快。 “老话说得好,有什么事儿是一瓶酒解决不了的?一瓶不行就再来一瓶!”王霞给慕安鸿倒酒,一边看慕安鸿朦胧的醉眼,心中的念头升起来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也许是喝了酒的缘故,一向自制力很强的慕安鸿开始絮絮叨叨地跟王霞说话。 他说起了自己穷困却又努力的少年时期,说起了求学时遇到的艰难,说起了读大学之后被老师另眼相待…… 在慕安鸿的絮叨中,王霞反复听到了一个女人的名字——云绮。 她心头妒火燃烧,在慕安鸿的话中,那个叫云绮的女人似乎对他很重要,要不然也不会在醉了之后还一直念念不忘。 不过这没有关系,哪个男人心里没有装几个女人? 王霞看得开,原本以自己的身份就远远配不上慕安鸿这样的人,她愿意当个贤妻良母,不介意他心里有别的女人。 只要他认自己这个妻子就行。 王霞一杯又一杯给慕安鸿倒酒,也给自己倒,最后慕安鸿趴在了王霞怀里大哭了起来,嘴里还在不断说自己就是个畜生,是个白眼狼什么的。 “你是个好男人,你是我见过最好的男人!”王霞不断地轻拍慕安鸿的背,感受着他身上越来越燥热的温度,脸上露出了笑容。 次日一早,慕安鸿头疼欲裂,捂着脑袋睁开了眼睛,感觉什么东西压在自己的胸口,让自己有些喘不过来气。 他下意识将压着自己的那个软绵绵的东西给甩开,便听到耳边传来一个慵懒又带着点娇嗔的声音:“你醒了啊?” 慕安鸿被这声音惊得一骨碌坐起来,这才发现自己身上未着寸缕,而自己身边这个女人同样如此,那光洁的手臂在试图朝着自己胸口伸过来。 “你干什么?!”慕安鸿脑袋嗡的一声嗡鸣,整个人有一种不知道自己是谁的感觉。 他怀疑自己还没醒,还在做梦,且做的是个噩梦。 “安鸿……你怎么这么凶?昨晚你可不是这样的啊!”王霞捂着自己的胸也坐了起来,慕安鸿连忙将脸扭向一边,气得浑身颤抖,他就算是再笨也知道自己被眼前这个女人给算计了。 “你赶紧把衣服穿上!”慕安鸿手忙脚乱的去找自己的衣服,胡乱往身上套,生怕自己被王霞给看了去。 “安鸿你这是嫌弃我吗?呜呜呜……”王霞嘤嘤嘤地哭了起来,“我现在都是你的人了,你可不能嫌弃我啊!” 第294章 豁出去了 “你不要胡搅蛮缠!你以为用这种手段就可以嫁给我吗?”慕安鸿一脸狠色,瞪着王霞,“我可不是你能算计的人!” 他万万没想到自己会在王霞这个阴沟里翻船。 从来都是他算计别人,今天却被一个他根本不屑一顾的女人给算计了,简直就是奇耻大辱! “我怎么就胡搅蛮缠了?!明明是你欺负了我,现在还不想负责,我一个好好的黄花大闺女,有工作有长相的,你去打听打听,在这西洪县,我想找什么样的对象找不着?我用得着算计你吗? 慕安鸿,就算你是省里的领导也不能这样欺负人!你提起裤子不负责,这是要我去死啊!” 慕安鸿只觉得太阳穴一跳一跳的,气得额头上青筋都突了起来。 王霞也懒得装柔弱扮贤惠了,甚至连胸口也不捂着了,冲着慕安鸿晃了晃,“你要是不对我负责,我就去告你耍流氓!你休想不认账!” 她也是豁出去了。 要是今天不能强逼着慕安鸿把事儿认下来,她就完了!别说以后能不能再攀上像慕安鸿这样有颜值有权势的人,名声坏了,在这个小县城想要嫁出去都难。 她一个农村丫头,能进县城招待所工作,一来是她个子高挑长得好看,二来是因为她爹用家里的一坛好酒攀上了招待所的领导,才给她安排了这个临时工的工作。 慕安鸿是她必须要抓住的那把梯子。 慕安鸿被王霞这直白的威胁给气笑了,他穿好衣服坐下来,也终于冷静了下来,点了一根烟,猛吸了两口,才对王霞道:“你现在穿好衣服,我可以为昨晚的事情给一些补偿,但你要是非要讹上我,后果不是你可以想象的。” 王霞被慕安鸿淡漠的话语给震了一下,心也跟着砰砰直跳,抬头朝着慕安鸿看过去,之间对方即便面对着自己光着的身子,眼中也是一片冰冷厌恶,仿佛是在看什么脏东西。 这让王霞的自尊碎了一地。 一向被男人追捧的她,从没想过自己会在一个男人面前这样的狼狈。 可她还是强撑着道:“一个女人的清白,你想要用什么来补偿?我也是爹妈捧在手心里长大的,你昨晚已经要了我,我这一辈子都被你给毁了!” 说着,她捂着脸哭了起来。 “安鸿,我承认,我是真的喜欢你。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就把你放在了心里。” “我虽然没有什么文化,但我一定能做个好妻子,以你为天,把你照顾得好好的,给你生儿育女。” “就算、就算你不喜欢我,你要是有了别的女人,我也不会跟你闹,我只做你的妻子好不好?” …… 王霞十分卑微的祈求着,她在慕安鸿面前,已经将自己的姿态放得很低了。 只要能嫁给慕安鸿,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 她相信像慕安鸿这样的人,一定会很爱惜自己的羽毛,绝对不会在外面乱来的。 那些话只为了博取慕安鸿的怜惜。 男人不都是这样吗? 可她哭了半天,却没等来慕安鸿一句话。 她从指缝里向慕安鸿看去,却见慕安鸿仍旧是用那样的目光盯着自己,眼中的嘲讽和厌恶都快要溢出来了。 这个男人怎么这样无情?! “五千块够不够?”慕安鸿咬牙说出这句话。 五千块对于他来说,都不是一个小数目,够在这个小县城买一套房还有剩余! 要是王霞这个女人够聪明就该见好就收。 慕安鸿安慰自己,就花钱买个教训。 越是看上去老实的女人,越要提防! 王霞犹豫了。 五千块啊! 这笔巨款几乎要将她砸晕了。 要是有了这五千块钱,家里能起一个大院子,她还能在城里买个正式工作,再买个小房子,成为真正的城里人…… 但是这些念头在她脑海里一闪,就被她给压了下去。 已经做到这一步了,不能放弃慕安鸿! 人都是贪婪的,她不仅仅想要五千块钱,她还想要更多! 慕安鸿的话,就像是催化剂,激发出了她心底最深的贪欲来。 这一次她放下掩住脸的手,再看向慕安鸿的时候就比之前更加坦然了。 “安鸿,我真的不是为了钱!我是真的喜欢你啊!”王霞做出最诚恳的表情看着慕安鸿,即便慕安鸿不信又怎样? 她觉得自己就算是只图慕安鸿的钱和地位,也是包赚不赔的。 “做人别太贪!”慕安鸿就像是有透视眼一般,一眼就看透了王霞,“五千块不少了!” 王霞不为所动,目光却不断地往门口瞟。 两人僵持着,在王霞第三次往门口瞟的时候,慕安鸿终于是觉察到了一点不对劲。 “你还有同伙?!”慕安鸿怒不可遏,猛的站了起来,朝着王霞走过去。 他一定要让这个女人赶紧把衣服穿上,不能再耽搁下去了。 只要穿上了衣服,他就能为自己分辨。 “你要干什么?!你不要过来啊!”王霞见慕安鸿一脸阴沉地朝着自己走过来,看样子就像是要掐死自己,心里终于是怕了。 “把衣服穿起来!”慕安鸿低吼道。 “不!”王霞虽然吓得瑟瑟发抖,但还是坚持着不肯穿衣服。 其实昨晚什么都没发生,慕安鸿是真的醉了,什么也做不了,她使了半天劲儿,还是不能行。 她甚至都开始怀疑慕安鸿是不是原本身体就有问题。 她要是现在把衣服就这样穿上了,昨晚的努力不就白费了? 慕安鸿不由分说捡起衣服就往王霞身上套,王霞在床上打着滚儿挣扎着,不让慕安鸿靠近,两人此刻看上去倒像是慕安鸿在对王霞用强。 “你要干什么?!你不要过来!慕安鸿!”王霞放开嗓子大声叫了起来,还带着哭腔,十分凄厉。 慕安鸿想要去捂王霞的嘴,干脆就将王霞摁在了床上,就在这时,门被“砰”的一声给踢开了,一道身影冲了进来,在慕安鸿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一拳头将他给撂翻了。 “你这个畜生!”来人大吼一声,还要扑上去揍慕安鸿,被王霞拦住,“呜呜,别打他!” 第295章 冤大头 来人一把将被子盖在了王霞身上,一脸痛心疾首地冲着王霞吼道:“这个畜生这样对你,你还要替他掩盖吗?我这就去报公安,我要让他吃枪子儿!” “大强哥!”王霞赶紧伸手一把拉住了张大强,“我、我都已经被他……这样了,我不嫁给他,还能嫁给谁啊?你总不能逼我去死吧?” 张大强瞬间僵住了。 他身上穿着沾着层层叠叠油污的厨师服,正是天天给慕安鸿变着花样儿做饭的厨师。 自从王霞进招待所,他就喜欢上了这个高挑漂亮又活泼大方的女孩子。 但是他知道自己配不上王霞,也不敢往人家女孩子跟前凑,只能暗中关照她。 每次打饭都会给她多打半勺肉,菜也满满的一勺子,有时候王霞来晚了,他还会单独将好菜留出来给王霞。 这样的事情多几回,王霞自然就明白了张大强的心意。 她当然是看不上一个整天跟锅碗瓢盆打交道的厨师,但是又舍不得从张大强那里得来的实打实的好处,便跟张大强保持着超出普通朋友的一点点小暧昧。 有时候给张大强带点家里的酒,有时候又给张大强织双毛线手套什么的,直接将张大强给钓成了翘嘴,对她的事情也越发的殷勤上心。 可王霞嘴里始终都是一句“大强哥,你真是比我亲哥还对我好,我没有哥哥,就把你当哥哥了!” 张大强想着天长日久的,他们在一个单位上班,总能感动王霞,最终抱得美人归,所以只要王霞有求于他,他都是尽心尽力的替王霞卖命。 这些日子王霞老是来让他给那个姓慕的开小灶,还装模作样地说要给钱,可他怎么可能舍得让王霞拿钱呢? 就偷偷的用食堂的食材悄悄做了菜,让王霞给慕安鸿送过去。 他不是不知道王霞的心思,但他不敢拒绝王霞。 其实他心里清楚,那个姓慕的根本不可能瞧得上王霞,他只等王霞自己碰了壁,回头来就会发现还是自己对她最好,然后就会安心跟自己处对象了。 昨晚王霞又拜托他做了好几个菜给慕安鸿送过来,后来王霞还叮嘱他,明天早上帮她叫慕安鸿起床,慕安鸿好像是喝多了,怕醉酒不醒,耽误了第二天的工作。 他心里将慕安鸿的祖宗都骂了一遍,心里不情愿,但还是按时跑来提醒慕安鸿。 谁成想,刚走到门口,就听到里面王霞传来的呼救声。 这声音直接引爆了他的所有理智,他狠狠一脚将门踹开,冲进去就将拳头砸在了慕安鸿的脑袋上。 慕安鸿那个中看不中用的玩意儿,被他这一拳给撂翻,好久都起不来。 呸! 算什么男人?! 他只想将这个畜生玩意儿给狠狠揍一顿,可王霞却拦住了他。 这个时候,他不知道自己是愤怒多一点,还是悲哀多一点。 都这样了,王霞还护着那个男人! “我娶你啊!”张大强听到王霞的话,脑袋里嗡的一下,不顾一切地说出了这句话,这是他一直都想要对王霞说却没有勇气说的话。 “不管你变成什么样子,我都愿意娶你!” 王霞愣住了,她盯着张大强,一脸不敢置信。 她知道张大强喜欢自己,可没想到张大强居然将自己看得这样重要。 在那一瞬间,她甚至都有点动摇了。 可下一刻她又恢复了理智。 张大强再好,那也只是一个除了炒菜啥也不会的厨子,给不了她想要的生活。 再说她现在被张大强看到了最不堪的一面,就算是现在嘴里说着不在意,将来可不一定不会嫌弃自己。 她不相信男人。 “大强哥……”王霞裹着被子哭了起来,“可我配不上你,你值得更好的女孩子,我、我没脸见人了……呜呜呜……” 一旁的慕安鸿总算是从张大强那一拳头的威力下缓过劲来,他被张大强打得嘴里一片血腥,连牙齿都松动了,却还要看两人在这儿拉扯着“互诉衷肠”。 这两人是在演吧? 自己这是遭了仙人跳? 对,就是这样! 张大强扭过头来,一双眼睛凶狠地看着慕安鸿,“你——要对我妹子负责,否则我现在就打死你!” 说着,张大强扬起了拳头,“我打死你,给你偿命!免得你去祸害别的女同志!” 慕安鸿抹了一把嘴角的血迹,冷笑一声,“怎么着,串通好了来讹我吗?!” “你这混蛋!”张大强见慕安鸿那嚣张的样子,再次举起拳头在王霞的惊呼声中又狠狠砸在了慕安鸿的身上。 “我让你耍流氓!” “我让你欺负女同志!” “我让你干这缺德事儿!” “我打的就是你这个畜生!” …… 张大强一想到自己每天精心做的饭菜,就喂了这样的畜生,更是愤怒又屈辱。 他每骂一句,就一拳头狠狠砸在慕安鸿身上,他已经彻底暴怒了,就算是王霞在旁边拼命拉,也根本拉不住一个身强体壮常年干活儿的彪形大汉。 这样大的动静自然很快引来了很多人在门口围观,人越来越多,大家在惊呼议论的同时,也有人去通知了招待所的领导。 领导来疏散了人群,再了解情况,王霞作为“受害者”,选择不报警,可这件事儿也彻底捂不住了,很快从招待所传开,闹得满城风雨。 这其实不是王霞想要的结果。 她一开始的计划是慕安鸿直接认下这桩事儿,同意跟自己领证结婚。 可慕安鸿不配合,她也有后手等着,那就是让张大强上来将此事撞破,再次逼迫慕安鸿认下这件事儿。 按理说到了这一步,慕安鸿就算是捏着鼻子也该认了,他那样的人,怎么敢去赌自己身败名裂呢? 原本计划得好好的,可没想到张大强却是一个变数! 张大强简直就是疯了,要不是招待所的员工一起上去拉住他,他怕是要将慕安鸿给活活打死。 鼻青脸肿的慕安鸿被送去了医院,文化馆那边也得到了消息,曾馆长带着秦科长等人赶往医院,便看到慕安鸿躺在病床上面如死灰,王霞坐在旁边哭哭啼啼。 第296章 心狠的女人 张大强被公安带走了,有招待所的客人报了警。 毕竟这小县城就这么点子大,公安局离招待所也不远。 招待所的员工竟然敢殴打三楼的客人,其他客人们也吓到了,生怕下一个被打的人就是自己,就赶紧偷偷去报了警。 于是公安火速来招待所带走了张大强了解情况。 张大强自然将自己看到的情况全盘道出。 负责这个案子的公安对视一眼,这可就不是一起简单的打架斗殴事件了啊! 明明白白的流氓罪啊! 招待所的几位领导也在场,证实了张大强的话。 于是公安同志们直奔医院,在曾馆长刚坐下准备“慰问”一下慕安鸿的时候,出现在了病房里,要将慕安鸿带回去。 王霞吓得脸色发白,像母鸡护犊子一般挡在了慕安鸿的面前,大声嚷嚷着:“公安同志!你们误会了!我跟安鸿是在处对象,他没有欺负我,我是自愿的!” 几个公安的眼珠子都快掉出来了,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王霞同志,你知道你在说什么吗?”其中一位女公安问道:“你不要怕,我们公安是为人民服务的,一定会给你做主!” “我不要你们做什么主!我真的是自愿的!”王霞更加坚定的说道:“你们别听张大强胡说八道,他就是嫉妒安鸿,他想跟我处对象,我没同意,他就对安鸿下死手!你们真要给我做主,就该严惩打人凶手!” 王霞的突然反水,让众人都不会了。 躺在病床上的慕安鸿一声冷笑,对几位公安同志说道:“你们都听到了吧?那个叫什么张大强的,无故殴打我,你们不去严惩凶手,跑来找我这个受害者,你们就是这样为人民服务的?!” “我倒是要找你们领导好好谈谈,你们究竟是怎么办案的!” 公安同志们心中有气,看向王霞的眼神变成了怒其不争。 这件事儿只要王霞和慕安鸿咬死了他们在处对象,还真没办法给慕安鸿带走。 “你们真的是在处对象?”公安同志用怀疑的眼神看着王霞和慕安鸿。 对于慕安鸿的背景,他们还是了解了一点,说是从省里一个文化单位来的领导。 从省里来的人,怎么会跟招待所的临时工服务员处对象? 见色起意还差不多! 再看王霞的确还是有几分姿色的。 “我们真的在处对象!”王霞竖起三根手指做出发誓的样子,然后又转头去盯着慕安鸿道:“安鸿,你快跟公安同志说啊,你是跟我正儿八经处对象的关系,要不然公安同志还以为你是在对我耍流氓啊!” 王霞的话虽然温柔,眼神也含情脉脉,但是话里的威胁,不但慕安鸿听懂了,病房里其他人也听懂。 要是不在公安面前承认他们的关系,那慕安鸿就是耍流氓。 曾馆长瞪大眼睛朝着慕安鸿看过去,这是怎么回事? 之前这位慕院长不是还一直对小云献殷勤表示好感吗? 虽然他从未明说,但是文化馆里谁看不出来他的心思? 人家小云为了躲他,放着干得好好的工作都不干了。 怎么转眼又在跟招待所的服务员处对象? 难不成这个姓慕的是脚踏几只船? 想到这里,曾馆长不经对云绮的眼光更加佩服。这小云老师不但看文物看得准,看人也看得准啊! 难怪小云老师看不上这位“青年才俊”,原来是人品不行! 此刻慕安鸿铁青着脸,最终还是咬牙道:“对,我跟王霞同志是在处对象,男女朋友关系。” 王霞顿时脸上绽开笑容,朝着几位公安同志道:“公安同志,你们听到了吧?我们就是对象,并且是以结婚为目的的交往,我们这就去派出所打结婚证,还请你们监督!” 公安同志们面面相觑,还请他们监督? 到了这种时候,谁还看不出王霞的算计? 他们只是在心里有些同情那个为王霞出头的张大强。 要是慕安鸿执意追究张大强的责任,他一顿拘留肯定是免不了的,再严重点,怕是要去蹲监狱啊! 众人再看向王霞的眼神就有些冷了。 “既然你们是在处对象,那我们就收队了。”为首的那位公安同志,“对于张大强的处理,你们有什么意见?” 说着,那位公安同志还用眼神暗示了一下王霞。 这事儿是因王霞而起,并且张大强去找慕安鸿也是王霞授意的,这事儿要是有王霞在中间调和,可能对张大强的处罚会从轻。 然而王霞就像是没看懂公安同志的暗示一般,骄傲地昂起头,对公安同志道:“我们当然是要求从严处理了!他把我们家安鸿打成这样,简直就太过分了!听医生说,肋骨都断了两根,需要好好养好几个月才能痊愈,对了,这医药费和营养费还得他负责!” 公安同志们的脸色就跟看到一坨屎一样。 等公安同志们离开之后,曾馆长这才又继续堆起一脸假笑跟慕安鸿寒暄。 慕安鸿自然也能看出来曾馆长他们对自己的态度,已经从最开始的恭敬、崇拜,变成了“不过如此”。 这让他几乎怄得吐血。 特别是王霞此刻就像一只花蝴蝶一般在病房里忙前忙后,竭力在表现自己作为慕安鸿的“未婚妻”对未婚夫各种关爱和照顾。 晃得曾馆长老眼昏花。 “呵呵,这位……王霞同志真是个贤惠又大方的女同志啊!慕院长,你真是很有眼光。”曾馆长笑眯眯地夸奖王霞。 慕安鸿磨了磨牙,这只老狐狸话中的嘲讽都快溢出来了。 王霞听了受宠若惊,又连忙给曾馆长的杯子里续水。 “哎呀,曾馆长,您真会夸奖人,我都不好意思了。”王霞娇羞地道,“我跟安鸿结婚办酒,您可一定要来啊!” 曾馆长打着哈哈,秦峰却已经忍耐不下去了,直接站起来对慕安鸿道:“既然慕院长这里没事儿,我们就先回去了,馆里还一大堆事情呢!” 其他人也跟着站了起来,慕安鸿知道自己的脸已经在这群人面前丢尽了,也没多说什么,王霞却十分遗憾地道:“不多坐会儿?我还说去买点水果来招待大家呢。” 第297章 狠毒 秦峰语带嘲讽地道:“王霞同志还是把水果留给慕院长吃吧,他是病人,比我们更需要。” 待众人离开之后,病房里安静了下来,王霞又温温柔柔地坐到了病床边,一脸期待地问道:“安鸿,我们什么时候去领证啊?我这就给我爹捎信,让他把我的户口本带来,我们就在西洪县领证吧?” 她见慕安鸿不说话,又接着道:“咱早点把证领了,也能早点在公安同志那里排除嫌疑不是?” 慕安鸿还是不说话。 “安鸿,我知道你心里不高兴,瞧不起我这小地方的人。”王霞继续道:“但是事情已经这样了,咱俩好好过日行吗?我说过了,以后一定把你把你们一家子都伺候得妥妥帖帖的,给你生儿育女,为你操持家务,你以后就明白了,我这样的女人才最适合当老婆。” 慕安鸿还是不说话。 他甚至连半个眼神都不想给王霞,看到这个女人他就觉得恶心。 此刻他心中无比的后悔。 早知道这个女人野心这么大,他就不应该让这个女人有任何的机会接近自己。 可他早已习惯了身边的那些刻意的奉承讨好,所以对王霞才放松了警惕。 没想到啊,就是这么一时的疏忽,竟然让这样一个恶心的女人纠缠上了自己。 慕安鸿甚至都有一种自己被王霞玷污了的感觉,要不是此刻躺在床上浑身都疼无法动弹,他非要把自己泡在浴缸里狠狠洗刷几遍。 王霞也知道慕安鸿一时间接受不了,但是她对自己有信心。 男人嘛……只要在某些地方让他尝到甜头,把他伺候好了,他到时候宝贝自己还来不及呢! 想到这里,她又温柔地给慕安鸿压了压被子,对慕安鸿道:“安鸿,你肯定饿了吧?我去给你买点吃的来,你放心,我一定在医院好好照顾你,不会让你吃一点苦头。” 说罢,王霞就出去给慕安鸿买饭菜和水果了。 她手里攒了一些钱,此刻对慕安鸿自然大方得很,这可是她一辈子的长期饭票,她哪儿舍得放弃这么好的表现机会? 待王霞离开,病房里彻底安静了下来,慕安鸿这才冷静了下来,开始思考对策。 他不能继续呆在这里了。 在省城里,慕安鸿还有些人脉,可在这小小的西洪县,他是一点办法都没有。 留在这里,只能被王霞这个贱人拿捏,自己现在有把柄落在王霞手里,要是真被她逼着领了证,那才是他这辈子的奇耻大辱! 只要回到了省城,他还能拿捏不了一个乡下女人? 想到这里,慕安鸿已经打定了主意,叫来护士,帮他打了几个电话。 待王霞兴冲冲地回来,慕安鸿已经将一切安排妥当了。 “什么?转院?怎么好好的就要转院了?还要转去省城?!”王霞大惊,看着慕安鸿,“安鸿,医生不是说只要好好养着,就不会有事儿吗?为什么要转院啊?” “我头很疼,应该是被张大强打成脑震荡了,必须要去省城医院做进一步检查。”慕安鸿紧蹙眉头道:“我是靠脑子吃饭的,要是落下什么后遗症,这辈子就算是完了,不能抱着任何的侥幸心理。” “啊?!”王霞也被慕安鸿这几句话给吓到了,要是慕安鸿真的被张大强给打得脑子出问题了,可就遭了,她这后半辈子还要靠慕安鸿享受荣华富贵呢。 此刻王霞心中对张大强生出了恨意来。 这个混蛋下手怎么就这么狠? 她不过只是让张大强来撞破她跟慕安鸿的事儿,将他们两人的事儿坐实,可没让张大强来打慕安鸿啊。 所以张大强被公安抓走那就是活该! “可是,安鸿,我们、我们……还没来得及去领证啊!”王霞硬着头皮说出这句话来,“要不,我们先去领证,再转院?!” 慕安鸿没想到这个女人还惦记着跟自己领证,气得大吼一声:“我的命重要还是领证重要?!我要是死了,你跟个死人领证去吧!” “呸呸呸,别胡说,你怎么会死呢?你好好的呢!”王霞连忙朝着地上唾了两口,“当然是你重要,你在我心里最重要!安鸿,你别生气,我只是……我只是害怕……” 慕安鸿见王霞泫然欲泣的样子,眼角闪过一抹阴冷,却又面色缓和,语气恢复了之前的温和道:“你不用担心,我承诺的事情自然是算数的,你跟我一起回省城,见见我的母亲和妹妹,我就这么两个亲人了,你要跟她们好好相处。” “况且我们领证结婚这么大的事儿,也得让我家里人知道啊,要不我母亲心里对你有了埋怨,将来你们的婆媳关系还怎么处?你们要是天天在家里闹矛盾,我又怎么能安心工作?” “你也别害怕,我母亲虽然是个农村老太太,但是很讲道理,不蛮横,很好相处的,她不会看不起你的,只要你好好照顾家里,她一定会把你当亲女儿一样看待。” “不过,我妹妹性格娇气了些,都是被我宠坏了,你是当嫂子的,多包容她一些。” …… 这是慕安鸿第一次对王霞说这么多的话,王霞从最开始的惊讶,变成了感动和得意。 看吧,她就知道眼前这个男人是最聪明的人,知道怎么做才是最有利。 这不,不但这么快就接受了自己这个未婚妻,还开始为了她以后融入他们的家庭打算了。 她果然没看错,慕安鸿或许不喜欢她,但一定是个好男人、好丈夫! 攀上这样的人,真是她的福气。 小时候算命的就说她这辈子是富贵命,果然没错。 她就是富贵命啊。 此刻王霞满心满眼都是慕安鸿,哪里看得到慕安鸿眼底的冷意。 “安鸿,你对我真好。”王霞含情脉脉地对慕安鸿道。 慕安鸿深深叹了一口气道:“王霞,你要记住你说的话,好好照顾我的家人,别的我也不求什么,只要你安分,我会给你一个名分的。” “嗯嗯嗯!”王霞忙不迭的点头,已经将之前的那点不安放到脑后了,“我一定会听你的话,你说什么就是什么。” 第298章 她疯了 “去办转院手续吧,招待所里面的行礼给我收拾一下,钱在我的皮箱里,你拿两百块把招待所的房费结了,剩下的你拿着。再把工作辞了,跟我一起回省城。”慕安鸿继续安排着。 王霞一听慕安鸿这么放心自己,竟然要将钱交到自己手里,这俨然是已经将自己当成了媳妇了啊,她开心得眉开眼笑,连连点头,飞快的跑了。 转院手续很快办好了,王霞也在第一时间辞了职,带着慕安鸿的行礼回到了医院里。 她原本就是个临时工,辞职也不需要办什么手续,领导直接就同意了,让她去财务那里结算了工资就走人。 送走这么个麻烦精,领导巴不得。 招待所职工殴打客人这件事儿对招待所的影响很坏,领导们开会一致决定,将张大强这个肇事者给开除了。 毕竟公安局那边调查的结果出来了,张大强不是“见义勇为”,而是寻衅滋事,还要从严处理,至少也得管好几个月。 招待所的领导们自然不会再保张大强了。 就算大家伙儿心里明镜似的,知道张大强有点冤,可谁又会去给他出头呢? 谁让张大强自己蠢呢? 公安局里的张大强此刻也是傻眼了。 “怎么可能呢?”张大强听到公安同志的话,差点从板凳上跳起来,“我不信,公安同志,王霞她怎么会这样说?她明明就是被那个混蛋欺负了,我是听到她在里面喊,我才冲进去的,我冲进去就看到那个混蛋还、还在欺负王霞啊!” “对,一定是王霞害怕名声受损,以后没人敢娶她,才会委屈自己,说了谎话!” “你们让我见见王霞,我跟她说,我可以娶她啊!” “那个畜生不是什么好人,她不能嫁给那个畜生啊!” “公安同志,你们要相信我,我这是见义勇为,我是在救人啊!” …… 张大强竭力为自己辩解着,想要求公安同志让他见见王霞。 他不信王霞会对他这样无情。 他们当了三年的同事,他默默的照顾了她三年,难道她就那么没良心,忍心看他去坐牢吗? 公安同志们看张大强的眼神也充满了同情。 “受害者慕安鸿已经再次报案,指控你故意伤人,王霞是人证。”公安同志只能如实告诉张大强。 “他们已经回省城了,王霞不会见你。” 张大强呆住了,半晌才发出了一声悲怆的哭声。 他家里还有母亲弟妹要养啊,一家子就指着他一个人的工资活,他要是坐牢了,家里怎么办? 此刻张大强终于是后悔了。 为什么明知道王霞这个女人不安份,他还要痴心妄想,不但把自己给搭进去了,还害了一家子人…… 王霞自然不会再去想张大强的下场,她已经高高兴兴地跟着慕安鸿回省城了。 当云绮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第二天了。 以前文化馆的同事李秀专门跑来陈家巷子找云绮,将这个“好消息”分享给云绮。 “哈哈哈……没想到啊,慕院长居然会跟一个招待所的服务员谈对象,听说那个服务员是有对象的,两人就是被那服务员的对象给堵在了床上,慕院长的肋巴骨都被人对象给打断了三根,可惨了!” 李秀哈哈笑着,之前文化馆里的未婚女同志们看慕安鸿,都像是看偶像,看梦中情人。 可现在看慕安鸿,那是一点旖旎的念头都没有了。 那层美好的滤镜直接碎成了渣渣。 人帅也架不住人渣啊! 前脚还在追求小师妹,对人家小云老师献殷勤,后脚就光着身子跟招待所的服务员一起被人堵在床上,这不是明摆着脚踏两只船吗? 还好小云老师没有被这个渣男给欺骗了,否则现在不但被辜负,还丢人啊! 云绮一脸的一言难尽。 她自然能猜到慕安鸿是被这个所谓的招待所服务员给算计了。 但是听上去就觉得很好笑也很解气。 慕安鸿不再是前世那个高高在上的存在,他被一个招待所的服务员轻易的就拉下了“神坛”。 瞧,他也不是“神”。 云绮心里想着,这一世,她不但要慕安鸿做不成那个“神”,还要将他踩进泥潭里,让他永远翻不身,尝尝自己前世受过的苦! “小云老师啊,之前我还觉得你眼光高,现在我才发现,你不是眼光高,是眼光好啊!慧眼识渣男!”李秀给云绮竖起了一个大拇指。 “对了,听说曾馆长的孙子去京市了,孙芹一直想跟人家处对象,这下人家去京市了,她气得可狠了,前天还在文化馆门口拉着我说你的坏话,我不耐烦听。” 说到这里,李秀压低了声音对云绮道:“小云老师,我觉得孙芹好像这里有点不对劲。”李秀指了指自己的脑子,“整个人神经兮兮的,你最近小心些,我怕她来找你麻烦。” “怎么回事?”云绮好奇地追问道。 “她一直跟我嚷嚷,说你——你那个……勾引曾馆长的孙子,要不是你,她一定都嫁给曾馆长的孙子了。” “她还……还诅咒你。” 李秀小心地觑着云绮的脸色,小心翼翼地说道。 她今天其实最主要的就是来提醒云绮小心孙芹。 毕竟孙芹的样子看着太疯了,一个劲儿在她面前说要弄死云绮,云绮死了曾贤就能跟她好好过日子。 李秀根本不想听这些,暗自懊悔自己之前为什么要跟孙芹交好走得近。 要是将来孙芹真干出什么出格的事儿,自己这个孙芹的“朋友”会不会被当成帮凶或者知情不报? 一想到这里,她就坐立不安,干脆接着慕安鸿的事儿,专门跑来跟云绮报信。 她都已经提醒云绮了,要是以后云绮真的出了什么事儿,总不能赖她了吧? 云绮对上李秀小心翼翼打量自己的目光,瞬间读懂了李秀的担忧,便粲然一笑道:“她的确是有些疯魔了,谢谢你的提醒,我会小心的。最近我都在家里复习准备高考,不会出门,应该不会有事儿。” 李秀大大的松了一口气,这才起身告辞。 第299章 鸡飞狗跳的日子 云绮并不是应付李秀,她是真的在抓紧时间复习。 前世她错过了第一次高考,第二次高考虽然已经十分努力在复习了,但是被张家那一家子拖累,复习的效果也不是很好,所以最终也只考了一个师范学院的大专专业。 可即便是大专,那也是大学生,在这个时代也是毕业即可拥有铁饭碗,十分让人羡慕的。 她千辛万苦考上的大学,却被张萍萍给顶替了,她那一辈子也就再也没有了考大学的资格。 这一世,她想要看看自己的极限在哪里,所以这一次高考她要拼尽全力去给自己前世今生一个交代。 在高考上,系统扶摇是丝毫不能帮她的,一切都要靠她自己。 云绮虽然从未想过要扶摇在高考这件事儿上帮她,但是扶摇却率先提醒了云绮。 高考这件事儿关乎无数人的命运,如果它一旦出手干预,那就是破坏整个国家的气运,它承担不起,会崩坏的。 所以就算是经历了两次高考,云绮还是不敢掉以轻心。 第二次高考的考题她几乎也记不得了,也就语文的作文题目还有印象,作文对她来说本就是强项,倒是没有特别需要去关注。 日子就这样平静的过去了半个月。 云绮的小院除了蔡来娣和吴老太太会偶尔来串门,倒也十分安静。 陈家巷子这边日子过得平静,医院附近那条巷子可就每天都在上演闹剧。 此刻张萍萍正叉腰站在张秀芬和钱大春的屋子门口朝着里面大骂,她旁边还站着柳寡妇,跟她同一个姿势,两人气势十足,张秀芬隔着一条院墙在院子里跟两人对骂。 各种不堪入耳的话,问候对方女性长辈和祖宗的话层出不穷。 二对一,张萍萍和柳寡妇这边已经牢牢占据了上风。 柳寡妇神清气爽,心中对张萍萍的不满也散去了不少。 张军这个妹妹倒是还有几分眼力见。 半个月前,这死丫头找上门来求收留,她当时就要撵人,是柳芸不忍心,让留下了她。 还好着死丫头身上有点钱,这半个月的伙食都是这丫头在掏钱,也算是没吃白饭。 可是这间小小的屋子,原本住着柳芸母女俩就已经十分拥挤,再添了张萍萍,三个女人便只能如睡炕一般,横着睡。 这张小床还不到一米五,三人打横睡,整个小腿都伸不直,又只能在床边放个长板凳放脚,勉强凑合着。 每天晚上睡觉都难受憋屈得要命。 她想将张萍萍赶走,可那死丫头脸皮厚得跟什么似的,非说要替大哥照顾嫂子,说也说了,骂也骂了,她就舔着个笑脸不走,那无赖样子,简直让柳寡妇无可奈何。 今天对门的张秀芬跟钱大春不知道为啥吵了架,两口子吵架就吵架吧,这张秀芬又开始发疯,一开始骂男人,骂着骂着,这矛头就从自己男人转移到了柳芸身上。 什么钱大春被狐狸精勾走了魂儿,连老婆孩子都不顾了,要死在狐狸精身上。对门的狐狸精不要脸,骗走了她男人的钱,榨干了她男人的那啥…… 柳芸人在家里坐,锅从天上来。 她委屈得不行,又自持身份,不敢骂回去,怕被张秀芬逮着骂得更凶,便在家里哭哭啼啼,嘴里数落张军抛下自己,自己命苦云云。 张萍萍一看,顿时来劲儿了。 这不是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吗? 顿时蹿出去,指着张秀芬就是开喷,柳寡妇紧接着也加入了战局,双方骂得难解难分,要不是隔着一道院墙,怕是要上演全武行扯头发大戏。 钱大春在骂战开始的时候就躲出去了,张秀芬一个人自然不敢跟张萍萍和柳寡妇两人开战,便也只能委屈自己动口不动手。 这场闹剧在双方口干舌燥声嘶力竭之后,总算是接近了尾声,邻居们这才意犹未尽地缩回脑袋,感叹这几个娘们的战斗力。 张萍萍如同得胜的将军一般,得意洋洋地回到屋子里,冲着柳芸道:“嫂子,我替你出气了!” 柳芸也一脸感动地道:“萍萍,还好有你,要不我今天又要被对面的那个疯婆子泼脏水,被她欺负。” 张萍萍拍着胸口道:“嫂子你放心,只要有我在,我一定不会让人欺负了你!我要替我哥哥照顾你啊!” 听张萍萍提到张军,柳芸眼神顿时黯淡了下来。 这么久了,张军是一点消息都没有,她心里说不着急是不可能的。 张军之前还打电话来说,去她的学校帮她办了半年休学,从那之后,就再也没有消息了。 “你哥也没个消息,不知道他现在什么情况……”柳芸开始暗自神伤,“也不知道他在大学里过得好不好,我真是很担心他想去找他,可我这腿……哎……” 张萍萍心中讥讽。 就张军那个自私自利的玩意儿,死在外面又有谁在乎啊? 也就柳芸这个傻女人还惦记着他。 想起前世两人恩恩爱爱了一辈子,儿孙满堂,日子倒是过得很美满。 可能两人的确是真爱吧。 不过这跟她又有什么关系? 心里虽然这样想着,张萍萍面上却佯做关心地道:“嫂子你别担心,哥哥他入学本来就推迟了,肯定要将落下的功课补上,忙也是正常的。” “等他忙过了肯定会给你捎信的。” “这不是有我陪着你吗?” 柳芸满脸愁苦,“我治腿要花钱,我们母女俩生活也要花钱,为了给我治腿,家里房子都卖了,这段时间要不是你……我们连生活都困难,这日子可怎么熬啊!” 这倒是实情。 柳寡妇回村里将老房子贱卖了,带着全部家当义无反顾地走了,也就没打算再回红星村。 她以为张军去读书之后,很快就会给柳芸寄钱回来,毕竟之前张军对柳芸那叫一个大方,所以她手里的钱也没有想着节省着花。 母女俩天天要么去国营饭店买饭菜,要么去黑市买鸡鸭鱼,顿顿变着花样儿做好吃的,这也是张秀芬怀疑自家男人拿钱给这母女俩花的原因。 这条巷子里的人,谁不嫉妒柳芸母女俩的伙食开得好。 可惜好景不长,柳寡妇手里的钱很快就要见底了,母女俩这才慌了起来,天天盼着张军捎钱回来,可张军一点消息都没有。 第300章 偷钱跑路 就在这时候,张萍萍她来了,她带着一笔钱来了。 柳芸母女俩才不管张萍萍这些钱是从哪儿来的,只要张萍萍能拿出来钱来给她们母女俩花就行。 至于张萍萍的钱是从哪儿来的? 当然是从李成峰那里搞来的咯。 就在李成峰跟云绮求婚失败那天,张萍萍知道李成峰肯定不会放过自己,想要继续在裁缝铺里呆,那是不可能的了。 李成峰就算是不让她将之前拿走的钱吐出来,恐怕也会直接将她撵走。 她那时感觉自己已经走投无路了,不能就这样灰溜溜的回红星村!她必须要去读大学啊! 于是她心一横,直接先一步回到店里,悄悄撬开了店里放营业款的匣子,里面竟然有三百多块钱! 张萍萍惊叹李成峰果然是有钱,三百多块的营业款都没有存银行,就这么大剌剌的放在店里。 三百多块啊,张萍萍惊叹之余又喜出望外,直接卷了钱,连自己的东西都没收拾,拔腿跑路,投奔柳芸母女俩去了。 当李成峰回到店里,看到被撬开的钱匣子,气得差点将店给砸了。 他爷爷知道张萍萍偷了店里的钱跑了,气得差点厥过去。 李老裁缝见孙子之前收留了一个长得漂亮的女孩子,还以为这是自己未来的孙媳妇,对张萍萍也格外的和蔼,甚至没有一点防备。 猛的得知自己辛苦做衣服赚来的钱被偷走了三百多块,怎么能不气? 三百块或许对于李家的家底来说,并不算什么,但是那也是一笔不小的钱啊! 县里正式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才三十多块钱,三百块都够普通人家娶一个媳妇的花销了。 “报警!一定要报警!”李老裁缝吼道。 李成峰只能去派出所报警,只说自己的店员偷走了店里的营业款,一共三百多块钱。 对于张萍萍的信息,他也就知道张萍萍是红星村的人,家里还有爹妈和一个弟弟,大哥在读大学,大哥有个未婚妻在文化馆上班。 因为涉案金额大,公安同志立即立案了,派人去红星村调查张萍萍的行踪。 至于能不能追回来,公安同志也不敢保证,毕竟现在只有抓住张萍萍,才有可能将赃款追回来。 张萍萍偷了这么大一笔钱,总不可能老老实实呆在老家等着他们去抓。 这年头又没有监控摄像头,想要找个人,无异于是大海捞针。 李成峰心里恨得要死,可也没有别的办法。 他觉得自己当初就不该心软收留了张萍萍这个丧良心的白眼狼。 现在不但没有跟云绮处上对象,还白白丢了三百多块钱。 钱都是小事儿,对李成峰来说,张萍萍简直就是侮辱了他的智商,将他狠狠地戏耍了。 他发誓,要是逮到了这个可恶的女人,他一定要好好收拾她! 这边张萍萍自然是十分得意了。 有了这三百多块钱在手,她并不担心柳芸会将自己拒之门外。 现在这母女俩可要指着自己生活呢。 而且这屋子就这么大,她想要搞到柳芸的录取通知书,应该比较容易吧? 只是这些天,柳芸都没出过门,天天在屋子里伤春悲秋,动不动就要掉两颗猫尿,真让张萍萍烦得要死。 上辈子也没看出柳芸这么爱哭啊! 要不是为了柳芸的录取通知书,她哪里耐烦在这间小屋子里呆着。 现在柳芸再次提起了张军,张萍萍安慰了柳芸一阵子,话题就往柳芸的录取通知书上扯。 “嫂子,你和我哥都是能耐人,能考上大学,将来的前途哪里是云绮这样的泥腿子能比的?就算是她现在找到了文化馆的工作,那又怎么样?一辈子也就只能窝在这个小县城了。” “将来你和我哥读了大学,说不定还能留在省城里,那才叫有出息呢!” “你不知道,我可羡慕你们俩了,你们才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最般配!云绮怎么能跟你比?怎么配得上我哥?她占着那个位置,连老天爷都看不下去了,所以才会让她主动滚蛋!” “要说我哥考上大学,是我们老张家的祖坟上冒了青烟,那我哥找到你这个嫂子,就是我们老张家的祖坟都着了火啊!” …… 张萍萍一番没有底线的吹捧,将柳芸给拍得浑身舒畅,原本伤春悲秋的情绪都没办法继续输出了,最后破涕为笑,指着张萍萍道:“萍萍,我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张嘴这么会说话呢?瞧你说的,我哪儿有那么好?” “那你就是最好的!”张萍萍上前十分亲热地抱着柳芸的胳膊,“嫂子今天想吃什么?我一会儿去买来给你做,你可得赶紧将身体养好,早点去学校报道,将来我们老张家可都要指着你和我哥光宗耀祖呢!” 柳芸眼睛一亮,“萍萍,你对我真好,有你这个小姑子,也是我的福气,今天就随便吃点吧,别那么破费,你赚点钱也不容易。” “别给我省着,我就算是去卖血,也得好好照顾你啊!”张萍萍十分认真地道。 这句话不但将柳芸给感动得眼圈红了,就连一旁的柳寡妇也一脸动容,直夸张萍萍是个好孩子。 这段时间张萍萍的确对她们母女俩十分大方,天天都要问问柳芸想吃什么,只要能买到的,她都会想办法去弄,这也让柳芸母女俩对她心生好感。 “嫂子,我都不知道我有多羡慕你满肚子都是文化,这辈子我是没机会上大学了,你能不能让我看看你的录取通知书是什么样子?也让我沾沾你的福气。”张萍萍在柳芸母女俩感动的目光中,小心翼翼地提出了这个小小的要求。 柳芸神色微滞,没有立即回应。 她如何不知道录取通知书的重要性? 那是她的前程,是她后半辈子的路啊,她可不得小心收着。 可她又不忍心拒绝眼前这个对自己掏心掏肺的小姑子。 张萍萍一脸天真又渴求的样子,仿佛真的只是想要看看那录取通知书长什么样子。 “嫂子,你就给我看一眼嘛,我保证我绝对不会弄坏,你拿着,我就看看。”张萍萍再次恳求。 柳芸看了柳寡妇一眼,后者犹豫了一下道:“就给萍萍看一眼嘛,看一眼又不会掉块肉。” 第301章 贱男人 张萍萍眼睛一亮,然后眼巴巴地看着柳芸。 柳芸干笑一声,“妈,你把录取通知书拿出来给萍萍看一眼吧,你小心些,别弄破了。” “我知道。”柳寡妇蹲下在床底下捣鼓了一阵子,不知道从哪个犄角旮旯里掏出了一个装糖果的铁皮盒子。 她将那铁皮盒子打开,张萍萍便看到里面装着一点毛票和一张纸,还有母女俩的户口本。 柳寡妇小心翼翼地将铁皮盒子里面的那张纸拿出来,带着自豪轻轻展开,举在张萍萍的面前,“萍萍你瞧,这就是录取通知书,大学的录取通知书啊!” 张萍萍也眼睛发亮地看着那张薄薄的纸。 柳芸考上的这所大学不如前世云绮考上的那所,同样是个大专,但这个时候她根本不挑的。 那张纸就是改变她命运的金钥匙啊! 张萍萍下意识伸出手,想要去接,柳寡妇赶紧将手往回一缩,干笑了一声:“萍萍,你就这样看看就行了,这纸薄,别弄皱了。” 张萍萍这才回过神来,跟着尴尬一笑道:“婶儿说得是,我这不是看到录取通知书太激动了嘛!我不拿,我不拿,您拿着我再看两眼。” 这张录取通知书同样是只填了手写的名字和录取学校,下面盖了一个学校的章。 那时候也没有什么档案照片什么的,只要拿着录取通知书和户口本,就能报名。 张萍萍心下安定了,然后看着柳寡妇又小心翼翼地将录取通知书放了回去,同样是藏在了床底下某个地方。 看完了柳芸的录取通知书,张萍萍便开始琢磨开了。 前世偷走云绮的录取通知书去报名,是爹娘阻止了云绮去学校揭穿她。 这一世想要顶替柳芸去读大学,同样不能让柳芸母女俩有机会去学校揭穿她。 柳芸可不是前世那个软弱又愚蠢的云绮,可不会因为自己是她小姑子就吃了这个哑巴亏。 “嫂子,今天让婶儿去买点大骨头,我给你熬汤,然后弄点肉给你剁肉丸子,下在骨头汤里中午吃,晚上还可以用骨头汤给你下面条吃。你这腿啊,就得多喝骨头汤,才能好得快。” 张萍萍看完了录取通知书就开始张罗今天的饭食了。 几句话的安排,就让柳芸眉眼开花,肚子里面的馋虫已经开始动起来了。 不得不说,张萍萍做饭还怪好吃的,比她老母亲柳寡妇做饭好吃多了。 “那就辛苦你了啊,萍萍。”柳芸一脸感激地道。 “辛苦啥啊,就是要麻烦婶儿去买菜,我对这附近不熟悉。”张萍萍说着便又拿出了五块钱递给了柳寡妇,让柳寡妇眉开眼笑。 这年头大骨头不值钱,买两斤肉就会送大骨头,一斤肉才七毛钱,张萍萍给柳寡妇拿五块钱,买完菜还会剩两三块,柳寡妇自然是乐意去跑这个腿儿的。 张萍萍不敢出去瞎溜达,她知道自己偷了李成峰那么大一笔钱,李成峰肯定满城找自己呢。 这十多天,都躲在屋子里没出去过。 张萍萍和柳芸在家里聊着闲话,说着说着,又扯到了云绮身上。 柳芸对云绮是恨之入骨的。 要不是云绮,她的腿不会伤成这样。 “那个贱人真的是邪门。”柳芸提起当初自己腿受伤的事儿,“她不知道对我做了什么,我的腿好端端的,怎么就骨裂了呢?” “你是娇滴滴的文化人,从小也没干过什么活儿,力气自然不如云绮,在她手里吃亏也不意外。”张萍萍心有余悸地道,“我也打不过她。” “难道就看着她逍遥法外?”柳芸这段时间无时无刻不在恨着云绮,一看到自己的腿,就恨不得杀了云绮。 张萍萍似想起了什么,压低了声音对流云道:“当初我还想找村里的李二狗和赵东升去收拾她一顿,结果你猜怎么着?” 柳芸也下意识压低了声音问道:“怎么着?” “那两个二流子还没对云绮动手,就被人脱光了衣服绑住手脚,扔在了公安局门口,身上还贴着他们这些年做过的坏事儿。” “他俩现在都已经吃上牢饭了。” 柳芸神色变了变,“我就说云绮邪门得很!” “是啊……”张萍萍心有余悸地道:“我妈说,自从把茜茜捡回来之后,云绮就像是变了一个人,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不但无情无义,还心狠手辣!”张萍萍总结道,“一点不念跟我哥之间的情份,她一个黑五类,要不是我哥,还有谁愿意搭理她?” 柳芸脸色一阵难看。 当初让张军去找云绮这个冤大头弄钱,还是她的主意。 张军跟云绮能有什么情份? 不过就是利用那个蠢货罢了。 两人又嘀咕了一阵,都没想出什么能够报复云绮的好主意来。 可两人又不甘心看云绮过得那么好,心里难受得要死。 柳寡妇总算是回来了,张萍萍就开始动手给她们母女俩做饭。 母女俩的小煤炉子放在屋外的屋檐下,家家户户都这样。 小巷里进进出出的人都能看到邻居们做的什么饭菜。 大骨头汤的香味很快弥漫开来,勾得邻居们朝这边频频侧目。 出去躲张秀芬的钱大春回来了,路过柳芸家门前的时候,闻到肉香味儿,忍不住慢下了脚步,朝着咕嘟嘟正熬着骨头的砂锅望去。 “哟,大妹子,又吃肉啊?”钱大春就像是得了健忘症一样,将之前自己婆娘跟柳寡妇和张萍萍吵架的事儿忘得一干二净,还舔着个笑脸跟张萍萍打招呼。 张萍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也难怪张秀芬天天跟这个窝囊男人吵架,换她,肯定跳起来扇这男人两个大比兜。 真是太贱了! “是啊,你们家是没肉吃吗?”张萍萍回了一句。 钱大春悻悻道:“我家那口子,就知道把钱往娘家搬,我挣那点钱养活我们一家三口都难,还吃肉呢!哎……我娶了她,也是倒了八辈子霉了!” 说着,钱大春眼珠子滴溜溜转着,又朝着敞开门的屋子里瞟。 柳芸正坐在轮椅上装模作样地看书,一副岁月静好的样子。 “啧啧,还得是文化人,瞧瞧,柳芸妹子就跟我们家那个粗人不一样,这气质,啧啧……”钱大春小声地啧啧着,眼中充满了艳羡。 第302章 养不起还生? 张萍萍以自己活过一世的经验迅速判断出,张秀芬的确没有冤枉这个渣男。 这只癞蛤蟆的确是想吃天鹅肉。 柳芸年轻漂亮,还是一个大学生,即便是腿瘸了,也轮不到这个癞蛤蟆肖想啊! 张萍萍撇撇嘴,揭开锅盖准备看看里面汤炖得怎么样了,氤氲的水蒸气扑面而来,她身子突然一僵,一个念头电光火石一般从脑袋里划过。 她举着锅盖又扭头朝着钱大春看过去,便瞥见了钱大春眼里的一丝贪婪。 张萍萍似笑非笑地冲钱大春道:“钱大哥,我嫂子是不是很好看啊?” 钱大春一句“好看”脱口而出,但立马回过神来,讪讪笑道:“你看你,怎么打趣我?我跟柳芸同志是真的啥事儿都没有啊,你别被我家那个疯婆娘给影响了。”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张萍萍笑着道:“我嫂子是咱们村乃至镇子上唯一的女大学生,长得也好看,被人喜欢多正常啊。” 钱大春略有些尴尬,心里最隐秘的小心思被张萍萍给看透,他不敢承认,也不知道如何否认,只能继续讪讪地笑了两声,刚准备说点什么,他家的院门突然打开了,张秀芬带着孩子从里面走出来,吓得钱大春一个激灵,再顾不得那么多,飞快的朝自己家走过去。 “呵,胆小又窝囊。”张萍萍在心中暗暗唾了一口,但是她深知,越是这种看上去被媳妇压制着的窝囊男人,越是蔫坏,爆发出来越是可怕。 她现在已经想好怎么给自己善后了。 张萍萍此刻心情霍然开朗,一边煮饭,还一边哼起了小曲儿。 很快,香喷喷的肉丸子骨头汤便被张萍萍端到了柳芸面前,三人就着一大锅白米饭,吃得那叫一个享受。 柳寡妇摸着肚子,心中感叹:“难怪算命的说芸儿是个大富大贵的命,一辈子吃穿不愁,在哪儿都有贵人相助。果然如此啊!” 自从柳芸搭上张军之后,可不是吃穿不愁么? 就连她这个当娘的,都跟着她享福呢。 天天这样有肉吃,日子真的是过得有滋有味啊。 现在唯一心烦的就是对面院子里的疯婆子,成天闲着没事儿就要来找她们母女俩的麻烦。 好在现在有张萍萍,对面也占不到什么便宜。 晚上骨头汤的香味又飘了出去,张秀芬在院子里指桑骂槐,她女儿钱小丽拽着她的衣角喊着:“妈,我饿了,我要吃肉。” “吃个屁的肉!你一个丫头片子赔钱货吃什么肉?!给你巴掌吃不吃?”张秀芬一巴掌挥开了钱小丽的小手,“想吃肉,你自己去问人家要啊,看人家给不给你!” 上次钱小丽就是因为去问柳芸要吃的,柳芸不给,然后她将柳芸从轮椅上推了下去,让柳芸的腿更严重了。 虽然当时柳芸母女俩报了警,可后来还是不了了之,张秀芬带着钱小丽回娘家躲了一阵子,见柳芸母女俩拿他们一家子没办法,便又大摇大摆的回来了。 此刻她甚至恶毒的想,女儿要是再推柳芸一次,让柳芸彻底成个瘸子就好了。 出于一个女人的直觉,她就是觉得自己丈夫对柳芸那个像小白花一样的女人有非分之想。 她天天跟钱大春吵也吵了,闹也闹了,钱大春表面应付她,可根本就没有什么改变,照样每次路过那对母女房前的时候,眼睛往里面瞟,眼神恨不得长出一个钩子,将里面的女人给钩住了。 这让她怎么不气怎么不恨呢? 她拿自己老公没办法,只能将气往柳芸母女俩身上撒。 原本想着柳芸母女俩受不了,就会搬走,结果那对母女俩非但没搬走,还找了个帮手,日子照样过得有滋有味。 张秀芬都快气死了。 钱小丽又被母亲骂了,她垂下脑袋,眼底是一片阴翳之色。 钱大春端着一碗玉米面糊糊喝得“呼噜噜”作响,根本就不去管妻女之间的争执,脑子里想的都是柳芸的小模样。 之前他的确不敢对柳芸有想法,可架不住时间越久,他就越看柳芸顺眼呐。 再看自己的黄脸婆,越看越没眼看。 要是能把这个脾气暴躁的黄脸婆甩了,娶柳芸该多好。 这个念头浮现出来,他自己都忍不住笑了起来。 真是做梦做多了,啥都敢想。 柳芸这样的女人,哪里是他这样的男人能到手的? 他见过张军,张军年轻英俊,还是个大学生,钱大春还是有自知之明的,知道自己没有哪里能比得上张军,就只能在心里想想,每天找机会去瞅柳芸两眼,多瞅一眼,赚一眼。 钱小丽不知道什么时候出现在了柳芸她们屋子外面的煤炉子旁边,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热气腾腾的骨头汤锅。 家里的玉米糊糊都给了钱大春吃,张秀芬就给她舀了半勺,说她人小,吃得少。 那半勺玉米糊糊吃了等于没吃,钱小丽依然饿得肚子咕咕叫。 张萍萍自然发现了钱小丽,她想了想,又拿出一个碗来,挑出一筷子面条,舀了一勺肉汤,转身递给钱小丽,“就在这儿吃,别让你妈看到了。” 钱小丽惊讶地看着张萍萍,不敢去接那小半碗面。 这个女人上午才和她妈吵了架,现在居然舍得给她挑面吃。 钱小丽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吃不吃?不吃我倒回去了。”张萍萍作势要将那半碗面倒回锅里,钱小丽也顾不得别的,上前直接抢过张萍萍手里的面碗,挑起面条吹两口就往嘴里塞。 刚出锅的面条烫得很,但钱小丽顾不得那么多,即便被烫得呲牙咧嘴,还是往嘴里塞。 “瞧这饿死鬼投胎的样子,你妈没给你饭吃吗?”张萍萍瞅着钱小丽的样子,忍不住问道。 钱小丽根本没工夫回答张萍萍的话,三下五除二,就将那小半碗面连汤带面吃了个干净,又将碗递了回去,“还要!” 张萍萍忍不住翻了个白眼,终于知道这孩子为什么这么欠揍了。 张秀芬经常将钱小丽打得鬼哭狼嚎,整条巷子都能听到钱家打孩子的动静。 “还要个屁,老娘欠你的啊?”张萍萍嘴里说着,又给钱小丽挑了小半碗面,“你爹妈要是养不起你,生下来干啥?只管生不管养还叫人吗?” 第303章 迟早被打死 也不怪张萍萍这样说钱大春两口子。 她还出生在农村呢,李翠花就算是重男轻女,也从来没有虐待过她,在那些困难年代,李翠花还是想尽办法让她这个女儿吃饱,没饿过肚子。 张萍萍真是想不通,钱大春还是工人,这年头一个当工人的城里人养活一家子人也不应该有什么问题,咋就把一个孩子饿成这样? 他们家还就只有一个孩子呢。 钱小丽又接过碗吃了起来,这一次不像上次那样吃得急,但还是很快就吃完了。 大概是从未吃过这样好吃的面条,她将碗里最后一点汤汁都喝了个干干净净,这才意犹未尽地将碗递了回去,转身跑了。 没礼貌! 张萍萍看着钱小丽飞快跑掉的背影,有些后悔给这没良心的小崽子吃这碗面了。 次日钱大春上班去了,张秀芬去街道办领纸盒子的材料。 她没有工作,就只能找街道办领点纸盒子回家来糊,糊十个纸盒子能得一分钱,她天天带着钱小丽在家里糊纸盒子,一天好歹能挣几毛钱,也算是补贴家用。 钱小丽一个人在家,又悄无声息地出现在了张萍萍的煤炉子旁边。 今天张萍萍给柳芸炖鲫鱼汤。 鱼汤奶白奶白的,里面还放了豆腐,香得掉舌头。 钱小丽还是直勾勾地盯着锅里的鱼汤,意思再明显不过了。 “你天天都来讨饭吗?”张萍萍问钱小丽,“今天又没给你饭吃?” 钱小丽这次回答了张萍萍的话,“我妈每天就给我吃一点饭,说我人小,就要少吃,只要饿不死就行了。” 张萍萍看着钱小丽明显营养不良的模样,想起了昨天钱大春的画,便又道:“你妈是不是把你家的钱都偷回娘家了?” 钱小丽垂着眸子道:“我妈说钱要留着给她肚子里的弟弟花,给我舅舅和我表弟花,我是赔钱货,将来是要嫁人的,钱不能给我花。” “呸!”张萍萍忍不住唾了一口,“怎么有这样当妈的!真是丧良心!就她这黑心烂肺的,能生出儿子才怪呢!” 钱小丽不吭声,搅着手指头。 “你这亲妈比后妈还狠毒。”张萍萍又给钱小丽舀了一小碗鱼汤递过去,“鱼不能给你吃,刺儿多,小心卡着你!” 钱小丽接过鱼汤,小口小口地喝了起来,像是在品尝什么人间美味。 “小丽,你愿不愿意换个妈?”张萍萍看着钱小丽喝汤,故意打趣地道,“让柳芸阿姨给你当后妈,她腿脚不好,不会打你。” 钱小丽端碗的手顿了顿,继续喝汤。 就在这个时候,张秀芬拎着一个大口袋回来了,远远在巷口就看到了站在柳芸家门口煤炉子旁边的钱小丽,顿时破口大骂道:“你这个短命鬼!你在干什么?又在别人家门口讨饭吃啊?!” 钱小丽吓得一个激灵,也顾不得鱼汤烫嘴了,仰头就将碗里的鱼汤给喝了个干净。 张秀芬已经疾步走了过来,还没等钱小丽将碗还给张萍萍,就一把拧住了钱小丽的耳朵,提着钱小丽的耳朵拖着就往家走,一边走还一边用脚踢钱小丽,嘴里各种脏话输出。 钱小丽已经被打习惯了,死死咬着嘴唇不吭声,任由张秀芬将自己往回拖。 张萍萍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没有多大声音,却直直的钻进了钱小丽的耳朵里——“这小女娃子迟早被她妈打死。” 钱家又开始一顿鸡飞狗跳,张秀芬拿张萍萍没办法,就只能将气撒在女儿身上,挥舞的扫把都抽出了残影,打得钱小丽露在外面的皮肤冒起一条一条的血痕。 钱小丽的哭声穿透了整个巷子,伴随着张秀芬指桑骂槐的叫骂声,很多人都忍不住摇头,心中叹息着。 这亲妈真像后妈一样,哪儿能这样打孩子的? 天天这样打,好好的孩子都打坏了。 张萍萍却勾了勾嘴角,继续熬鱼汤。 柳寡妇从屋子里走出来,朝着钱家的方向望了一眼,狐疑地道:“那死婆娘又在发什么疯?你又惹她了?” “没有啊。”张萍萍一脸无辜地摇摇头,“谁知道她又在发什么疯?这段时间她不都是动不动就打娃儿吗?” 柳寡妇一想,好像的确是这样。 那个张秀芬就跟得了失心疯一样,没人招惹她,她都要发疯,更别说要是谁招惹了她,简直就是疯狗一样。 “离那疯婆子远一点。”柳寡妇叮嘱道:“等芸儿腿好了,咱们就搬走,犯不着跟那疯婆子较劲。” 张萍萍有些意外地看了柳寡妇一眼。 这一席话从柳寡妇嘴里说出来,简直太违和了。 要知道柳寡妇在红星村那也是数得着的泼妇,无理都要搅三分,现在却在张秀芬面前主动退让,可见张秀芬这个疯女人有多难缠。 那真是又不要脸又不要命,少有的极品泼妇。 “嗯,我知道了柳婶子,鱼汤熬好了,您来尝尝咸淡。”张萍萍麻利地给柳寡妇盛了一碗鱼汤,喝得柳寡妇眉开眼笑,将张萍萍夸了又夸。 “哎哟,萍萍,你的手咋这么巧,做的东西咋这么好吃?我看国营饭店的大厨都没你这手艺!”柳寡妇奉承着张萍萍,犹豫了一下,还是舔着个笑脸冲张萍萍道:“萍萍,婶儿跟你商量个事儿。” “啥事儿啊?婶儿。”张萍萍问道。 “你看哈,芸儿这腿又该换药了,婶儿手里的钱早就花光了,你能不能……” 张萍萍心里又一万匹草泥马跑过去。 要钱要到她头上来了! 这母女俩可真是比蚂蟥还能吸! 上辈子咋没看出这母女俩这么恶心呢? 自己供着她们母女俩吃喝还不算,还要给柳芸出医药费! 柳芸脚上打着石膏呢,需要换什么药? 不就是打着幌子跟自己要钱呗。 虽然张萍萍心里将柳寡妇给骂了又骂,但面上还是一脸的笑容道:“婶儿,我手里钱也不多了,你要多少啊?” “五十块吧!”柳寡妇眼睛一亮,飞快的说道,眼中全是贪婪之色。 第304章 贪婪的老太婆 “五十块?!” 饶是张萍萍知道柳寡妇贪婪,也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一开口就要五十块,是真拿自己当冤大头了吗? “婶儿,我哪儿有那么多钱?”张萍萍惊呼了一声之后,才压抑着怒火道:“我身上的钱,都是之前攒下来的,自己舍不吃舍不得穿,带着钱来伺候我嫂子,这都是看在我哥的情份上,你也不能一开口就要五十块啊!” 柳芸也觉得自己母亲的吃相太难看了,瞪了母亲一眼,这才陪着笑对张萍萍道:“萍萍,我妈她跟你开玩笑的,复查而已,哪里需要五十块?五块钱就够了,你要是身上方便,就借给我,等以后我和你哥一定还你。” 柳寡妇见张萍萍反应这么大,也讪讪地笑道:“对,对,婶儿跟你开玩笑呢。” 张萍萍此时对眼前这母女俩是一点好感都没有了。 她很纳闷怎么自己前世会觉得她们比云绮好一万倍呢? 甚至后来她还跟柳芸姑嫂俩处得像闺蜜一样,柳寡妇也一直都是一个慈爱的长辈,跟自己的生母李翠花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看到柳寡妇对柳芸的疼爱,对两个外孙掏心掏肺地照顾,她心里还十分羡慕呢。 她私心里觉得,要自己也是柳寡妇的女儿,该有多幸福。 现在呢,她看到柳寡妇只觉得恶心。 这死老太婆真的太会装了,心太贪了。 五块钱她也不想给! 可看到柳寡妇和柳芸母女俩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自己,她也只能从贴身的小口袋里掏出了五块钱递给柳寡妇。 “婶儿,我身上钱真的不多了,咱们得省着点用,也不知道我哥啥时候能寄钱回来。”张萍萍不放心地叮嘱道。 柳寡妇喜滋滋地接过钱来,眼珠子转动着,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凑近张萍萍问道:“萍萍,你三叔一家不是搬回县城了吗?他们家的家底厚,跟你们家也一直走得近,你三叔一直把你哥当自己儿子养,你要不去找你三叔问问,能不能借我们点钱花花?好歹芸儿也是他未过门的侄儿媳妇啊!” 柳寡妇这话说得理直气壮,仿佛找张三叔要钱,是多么理所当然的事情。 张萍萍想起了张三叔一家人前世的下场,一家子被儿媳妇给杀了,儿媳妇最后也被抓了,啥也没落下。 那时候她已经遇到了自己的丈夫,日子过得很好,自然不会去关注张三叔他们一家子。 现在她倒是想去找张三叔要钱,但可惜上次的事情,两家人已经闹翻了,自己可不是大哥,上门去怕是要被三婶儿给骂出来。 “我三叔两口子指着我哥给他们养老,自然对我哥好。”张萍萍没好气地道,“我在他们眼里啥也不是,再说上次的事儿,我们两家已经闹翻了。我去肯定是借不到钱的,要是嫂子去,那倒是有点希望,毕竟嫂子跟我哥是一家人,我三叔不看僧面看佛面嘛!嫂子在三叔那里,比我有面子。” 柳芸心动了。 柳寡妇更是心动了。 毕竟在农村人心里,没有儿子养老,把侄子当儿子养,将来让侄子养老也是常有的事情。 张三叔两口子之前不就是打着这样的主意吗? 要不然他们两口子也不会一直帮扶张老汉他们一家人了,还想方设法地培养张军。 现在侄儿媳妇有难了,去问三叔借点钱,三叔应该不会拒绝吧? 张萍萍是个女儿,迟早要嫁人,那是外人。 柳芸不一样,那是自家侄儿媳妇,怎么能不讨好自家侄儿媳妇呢? “萍萍说得对啊!将来他们老两口养老,还得靠我们芸儿和张军呢!现在问他们借点钱,他们应该会同意的!”柳寡妇一拍手,转头看向张萍萍,“萍萍,你知道你三叔家住哪儿吗?” “我知道啊,我这就写给嫂子。”张萍萍心中嗤笑,却赶紧找来一支笔,扯下一张纸,在纸上写下了一个地址,“婶儿,我三叔他们家有的是钱,解放前那可是资本家呢。 嫂子腿脚不方便,你也不用来回折腾,带着嫂子一次就多借点,至少能撑到嫂子把腿养好吧。” 张萍萍还好心地建议道。 柳寡妇心里立即认同了张萍萍的话,甚至觉得张萍萍格外的贴心。 “对对对,萍萍说得对,咱们难得登门,当然要一次多借点,也免得次次去麻烦人家。”柳寡妇连连点头。 “择日不如撞日,那你们今天就去,复查之后,就赶紧去找我三叔。”张萍萍笑着道:“我在家做好饭等你们回来。” “萍萍,你真好。”柳芸攥着纸条,那种熟悉的被人呵护的感觉又回来了。 这才是她应该过的日子啊,她应该被所有人宠着,所有的好运都应该围绕着她,她是最幸运的女人,将来还要成为最幸福的女人。 自从张萍萍来找了之后,她的好运气又回来了。 看来只有张家的人,才会带给她幸运,之前就是离开了张家人,所以才会把日子过得一团糟。 柳芸这样在心里对自己说着。 母女俩离开之后,张萍萍就迅速将门反锁好,然后爬进床底下,找了半天,终于从一块松动的砖块下面将铁皮盒子找了出来,打开盒子,柳芸那份录取通知书赫然躺在里面。 张萍萍激动的心,颤抖的手,将录取通知书和柳芸的户口本拿了出来,又将铁皮盒子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再鬼鬼祟祟地出了门,便看到钱小丽站在门口朝着自己的方向看着。 做贼心虚的张萍萍心里咯噔一跳,下意识地就以为自己是不是被钱小丽给发现了,可一想这丫头除非有透视眼,否则怎么可能知道自己偷了柳芸的通知书? “又饿了?”张萍萍问道。 钱小丽点点头。 果然如此。 “我一会儿买点五花肉,弄好了你再偷偷过来。”张萍萍对钱小丽说道。 钱小丽听到“五花肉”三个字,眼底迅速浮起了欣喜之色,连连点头。 张萍萍拍了拍身上的灰,去了菜市场。 她现在还不能走,她还要将柳芸这个麻烦解决掉才行。 第305章 借点钱 这边柳寡妇带着柳芸直接就找上了张三叔家。 去的路上柳芸还有些忐忑,“妈,你说张三叔真的愿意借钱给咱们吗?” 柳寡妇十分自信地道:“肯定的!张老三两口子就只得了那么一个傻儿子,别说靠那傻儿子养老,他们还得担心他们两个老的死了后那傻儿子谁来管,会不会活活饿死呢!” “将来你和张军是他最亲近的人,他们不靠你们靠谁去?不讨好你们讨好谁去?” “我看啊,那张老三不但会客客气气地借钱给咱们,还会高兴咱们去找他们借钱呢!” 听柳寡妇这么一说,柳芸也跟着自信了起来。 母女俩一路问路,很快就找到了张老三他们一家子住的小院子。 毕竟西洪县就这么点子大,只要有地址,找人还是容易的。 柳寡妇敲响院门,门很快打开,一个年轻女人站在房门内看着柳寡妇母女俩,奇怪地问道:“你们……找谁啊?” “你是谁?”柳寡妇心中警铃大作,盯着眼前的年轻女人反问道:“我们找张三叔,我是他亲家母,这是他侄儿媳妇!” 听柳寡妇说自己是张三叔的亲家,年轻女人顿时脸色一变,“什么亲家母?你少乱认亲戚!” “桂花,外面是谁啊?”院子里传来了张三婶儿宋丽的声音。 赵桂花扭过头去朝着宋丽道:“妈,这里有个女的说是公公的亲家母。” 宋丽一听,也一个激灵。 张老三哪儿又来一个亲家母? 她快步走出来,一眼看到柳芸母女俩,脸色顿时沉了下来,一脸鄙夷地道:“原来是柳寡妇和柳大学生啊!柳寡妇,饭可以乱吃,话不能乱说啊!你啥时候跟我家是亲家了?” 说着,她将目光在柳芸身上扫了扫,“再说了,我家可不敢娶柳大学生这样的儿媳妇!” 柳芸顿时感觉到受到了莫大的侮辱,脸刷的胀红了,气得浑身哆嗦。 这个宋丽前世没积福,自己生了一个傻儿子,居然还敢嫌弃她! 她怎么敢的啊?! “你——” “你怎么说话的?!”柳寡妇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宋丽大吼道:“我女儿是张军没过门的媳妇,我自然是你们老张家的亲家母,有什么错?就你家那个傻子,还敢想我家芸儿,也不撒泡尿照照,就你家那个短命鬼傻子有哪个女人会嫁给他?!” 柳寡妇是来借钱的,原本是打算好声好气跟宋丽说话的。 可这宋丽一上来就直接触到了她的逆鳞,她最骄傲的女儿,怎么能让人如此贬低?! 于是柳寡妇直接就不管不顾的爆发了,在张老三的小院门口就口不择言的骂了起来。 宋丽自然也是气急了,同样指着柳寡妇就开骂,赵桂花虽然不待见傻子,但是被柳寡妇这么骂,自然也跟着宋丽同仇敌忾地骂了起来。 三个女人在骂人这方面那是棋逢对手,又知根知底的,都知道戳对方哪里最痛。 宋丽逮着柳寡妇母女俩不要脸勾搭男人骂,柳寡妇就揪着张老三的傻儿子骂。 这一顿骂战迅速引来了周围看热闹的邻居,张老三刚好遛弯回来,看到自家婆娘儿媳妇正跟人骂架,赶紧上前,诧异地看着柳寡妇道:“柳寡妇,你来我家骂我媳妇做什么?” 他不记得自家跟柳寡妇有什么怨什么仇,要让柳寡妇追着找上门来骂他们。 柳寡妇见到一脸懵的张老三,脸色稍微缓和了一点,但还是昂起下巴趾高气昂地对张老三道:“我说老三,你这个媳妇简直是太不像话了,我带着芸儿上门来,她不说好好招待,还骂我们娘俩! 你要知道,我家芸儿可是张军未过门的媳妇儿,那也就是你们的侄儿媳妇,你们俩将来是要靠我家芸儿和张军养老的!” “你们这样不知好歹,难道就不怕将来老了,我家芸儿不给你们养老?!” 周围听热闹的人群顿时发出了一阵嘘声。 瞧这女孩子长得倒是还算清秀,不过坐在轮椅上,是个残疾人吧? 一个残疾人还说什么给人家养老? 老还没养上呢,倒是先上门来给人家下马威来了,这老两口真需要养老的时候,还能指望得上? “我呸!”宋丽率先朝着柳寡妇唾了一口,“老娘需要你个寡妇生的浪荡货养老?!老娘没儿子媳妇吗?就算老娘儿子脑子不好,但老娘还有儿媳妇呢!” 说着,她将赵桂花往身前一扯,“瞧见没?这就是老娘的儿媳妇,不比你那水性杨花未婚生娃的女儿好?!” 赵桂花同款骄傲地昂起了头。 柳芸眼圈红红的,眼泪不住往下掉。 “张三叔,亲戚一场,我和我妈上门来就是想替张军哥看望一下长辈,毕竟您疼爱了他那么多年,他现在读大学去了,不能在您身边尽孝,我是她未婚妻,替他看望长辈也是应该的,可是三婶儿一见到我就骂我……呜呜呜……我做错了什么?难道不应该替我未婚夫孝敬长辈吗?” 柳芸坐在轮椅上,原本清秀的小脸上梨花带雨,看上去楚楚可怜,她说话温声细语又很有条理,不像之前三个女人吵架那般粗鄙,倒是赢得了围观群众的一些好感。 张三叔看着柳芸,一时间有点无语。 这女人突然跑上门来,就是为了替张军“看望”自己? 他不信。 就算是张军也没见他啥时候孝顺过自己,他更不可能指望一个啥也不是的未过门的侄儿媳妇。 宋丽还想要骂,被张三叔的一个眼神给阻止了,“来者是客,走吧,先进屋,别让大家看了笑话。” 宋丽见张三叔都这样说了,也只能闭上嘴巴,转身往里面走。 柳寡妇如同得胜的将军一样,推着柳芸进了院子。 她就知道只要搬出张军,张老三还能说什么? 肯定就怕了。 “你们来究竟有啥事儿?”张老三一进屋就不耐烦地问道。 柳寡妇也不藏着掖着,笑嘻嘻地对张老三道:“她三叔,我们这不是遇到难事儿了嘛,想问你借点钱。” 第306章 抢钱啊? 张三叔目瞪口呆。同样目瞪口呆的还有宋丽和赵桂花。 他们被柳寡妇的厚脸皮给惊呆了。 哪儿有人上门来借钱还没开口,先跟人家大吵一架的? 最奇葩的是,大吵一架之后,还有脸开口继续借钱! 宋丽都要怀疑柳寡妇是不是跟自己的傻儿子一样,脑袋坏掉了。 以前只觉得这娘俩奸猾,现在只觉得这娘俩都有病! “你说啥?”张老三下意识反问一句。 柳寡妇却对三人的表现视若无睹,仍旧是趾高气昂地道:“她三叔,我们来问你家借点钱!” 那姿态,仿佛不是来借钱,是来要账的。 柳寡妇的态度,让柳芸都有了些许的心虚,暗中扯了扯老娘的衣角,用眼神示意老娘客气些。 然而柳寡妇已经完全沉浸在张老三一家有求于自己的幻想中了。 这老两口将来都是要在自己手底下讨生活的,不该对自己恭敬点吗? 张老三意味不明地笑了一声,坐下来问道:“都是乡里乡亲的,能帮忙的我们自然愿意帮一帮,柳大姐,你打算借多少?” 柳寡妇眉头一抬,眼中满是喜意,直接伸出三根手指头,嘴里脱口而出:“三百!” 话一出口,又后悔了。 要少了! 萍萍不是叮嘱过她们吗? 一次多要点,免得次次来。 便直接将那两根蜷缩的手指头给亮了出来,改口道:“不不不,五百,借五百!亲家你看我家芸儿腿也不方便,来一趟不容易,我就多借一点,免得用完了又朝你们开口。” 柳寡妇脸上挂着笑容,这次笑容真诚多了。 “你们放心,我家芸儿和张军都是大学生,将来肯定飞黄腾达成为人上人,到时候有你们跟着沾光享福的好日子!” 在张军考上大学的时候,张老三两口子的确是开心过一阵子,心情也是跟柳寡妇说的这样。 他们为自己的眼光感到自豪,张军果然是读书的料,他们押对了宝,将来张军一定会为他们养老,还会照拂一下他们的傻儿子。 可是后来张军以及张家人的种种行径,让张老三两口子也清醒了许多。 张家人的心眼子都多,且还坏,张军将来会知恩图报么? 张老三信不过张军,信不过姓张的血脉。 于是他们一回城,就张罗着花钱给傻儿子“娶”了一个媳妇,说是娶,不如说是买。 彩礼给了一千五百块,赵桂花的娘家人也默认是将女儿卖给了张家,给张家传宗接代,为张家老两口养老。 这年头的一千五百块,够普通人家娶十个媳妇了。 赵桂花心里也跟明镜儿似的,自己虽然嫁的是城里人,其实就是给这一家子当保姆来了。 她也没有什么不甘心的,在家里她什么活儿都要干,家里家外的伺候每一个人,还一口饱饭都吃不上,一件新衣服都穿不上。 至少来了张家,她活儿干得少了,饭也吃得饱了,还有新衣服穿,婆婆虽然刻薄,但也从未动手打过她,公爹更是啥事儿不管。 至于那个傻子丈夫,也是吃饱了就很听话,跟个小孩儿一样。 这样的日子,她是很满意的。 她并不希望张家突然冒出一个人来说要给老两口养老。 上次张军来这一趟,她就有了危机感,现在又来个侄儿媳妇,开口就要五百块,真是当她公婆是冤大头吗?! 她狠狠地盯着柳芸母女俩,目光犹如刀子,要将那母女俩给戳出几个洞来。 宋丽更是恨不得上去给柳寡妇那洋洋得意的老脸来上一巴掌。 她都要怀疑柳寡妇这么理直气壮,是不是跟她男人张老三有一腿了。 张家三人神色各异,但眼底的讥讽和愤怒是一样的。 红口白牙地要钱,这是觉得他们张家人都是傻子吧? 张家是有一个傻子,但也仅仅只有一个! “要不,柳大姐,我借给你一千吧。”张老三眯起眼睛,带着笑意道。 柳寡妇一愣,转而狂喜。 看来自己格局还是小了啊。 张老三一家是真有钱! “那敢情好!”柳寡妇忙不迭地答应道,“还是你老弟做事儿敞亮!将来——” “别提什么将来了。”张老三摆了摆手,“之前张军在我这儿打了两千块的欠条,你让你闺女柳芸也给我打一千块的欠条,利息我也不多要,给五百块就行,一年后还我,咋样?” “啥?!”柳寡妇刷地跳了起来,“张老三,你抢钱啊!” 张老三笑着道:“柳大姐,说这话就没意思了,这不是你先来我家抢的吗?” 柳寡妇指着张老三气得浑身哆嗦,“我借你家的钱,是看得起你们!我家芸儿那可是大学生!将来、将来赚的钱不知道有多少!你一个破落户,生个傻子将来靠谁去?到时候还不是要来找我家芸儿打秋风!我劝你识相点,要不然我让张军和芸儿不管你们!” “你放心,靠谁也不会靠你们!”宋丽硬气地冲着柳寡妇道。 她现在有了儿媳妇,不久的将来就能有孙子,有了孙子就有了盼头,再也不会被张军那黑心窝子的一家人拿捏了。 “你、你——”柳寡妇还要再骂,赵桂花挡在了宋丽前面,叉腰冲着柳寡妇吼道:“快滚!我们家不欢迎你们,以后也不许再来了!我是张家的儿媳妇,我将来给我爹娘养老!我家傻子我会照顾,我们一家子过日子,碍不着你们,你们也别想来占我家便宜!” 柳芸被羞得恨不得找给地缝儿钻进去,拉了拉柳寡妇的衣袖道:“妈,我们走吧,既然张三叔他们一家不想与我们来往,我们也不要强求。” 说着,柳芸还是忍不下心头那口恶气冲着张老三和宋丽两口子道:“也希望张三叔和宋婶儿记得今天说过的话,咱们两家今儿个就算是断了往来了,将来你们也别踏我家的门!” 放完这句狠话,柳芸的心情才算是舒畅了一些。 这些目光短浅的人,将来有他们后悔的时候! 她才不相信等将来自己和张军混出个人样儿来了,他们这些穷亲戚会忍住不上门打秋风,到时候,她一定也要让这些人尝尝她今日受到的羞辱! 第307章 打秋风的穷横亲戚 面对放狠话的柳芸,张家三人只是嗤之以鼻。 都穷成这样了,还有脸来他们面前蹦跶。 就算是她和张军将来发达了,他们也不眼红。 脑子有病的人,还是离他们远一点的好。 柳寡妇骂骂咧咧推着柳芸走了,出门去还站在张三叔他们院子门口怒骂了一阵子。 宋丽跟赵桂花也出门跟大家伙儿解释。 这就是上门来借钱打秋风的穷亲戚。 人家不但穷,还横呢! 众人也是十分惊讶。 毕竟像上门问主人家借钱,还逮着主人家骂的,的确是第一次见。 果然这世上奇葩人多的是,只要活得够久,什么奇葩都能见到。 有人忍不住朝着柳芸母女俩的方向吐唾沫,有了一个人带头,其他人也跟着起哄。 柳芸受不了这样的侮辱,一直催柳寡妇把轮椅推快一点。 柳寡妇原本就是懒惯了的,不怎么干粗活,推着柳芸走这么远来找张老三一家,已经很累了。 然后又跟宋丽和赵桂花打骂三百回合,更是累得不行,最后又被张老三刺激得又气又怒,此刻是真没什么力气推柳芸。 可柳芸又一个劲催促,柳寡妇心中对女儿也有了一丝怨气,故意狠狠往前一推,原本想要吓唬一下柳芸,可就那么巧,轮椅的轮子就在柳寡妇猛往前推的那么一下时碾在了一颗石子儿上。 轮椅直接就往旁边打滑,柳芸因为急切想要离开,此刻身体也往前倾,根本来不及反应,“啊!”的一声,便从轮椅上摔了下去。 众人见柳芸摔倒了,面面相觑之后,立即作鸟兽散。 柳芸疼得冷汗涔涔,躺在地上好半晌才痛呼出声。 柳寡妇又急又悔,她要是知道轮椅会翻,打死也不会那么冲动害了自己的宝贝女儿。 “芸儿,芸儿!你怎么样了?”柳寡妇丢下轮椅上前去查看柳芸,嘴里还不住的埋怨着:“你看看,催催催,这下好了吧!又摔着了吧!哎哟,这可怎么办才好啊!你可真是个讨债鬼!我怎么命这么苦啊!” 她这一通抱怨,似乎就能让自己都相信这一切不是她的错,都是因为柳芸的催促才会让她不小心将轮椅给推翻了。 柳芸痛呼了两声之后,眼泪也跟着飙了出来,她喘着粗气对只知道埋怨自己的老妈道:“妈,你别说了,快送我上医院吧!我的腿……我的腿!” 虽然石膏没有裂开,但是柳芸自己知道,这次自己的腿怕是又伤到了。 一想到上次医生的叮嘱,她就不住的心里打颤。 医生上次就说了,她的腿已经受了二次创伤,以后一定要小心一点,不能再受伤。 如果再受伤,很可能留下后遗症。 后遗症是什么? 柳芸用脚趾头想都知道,那就是腿可能会跛啊! 她一个好好的漂亮姑娘,要是腿跛了,成了个残疾人,就算是大学生,也没有任何的前途可言。 她才不要变成那样。 柳寡妇还在絮絮叨叨,柳芸狠狠掐住柳寡妇的手臂,瞪大双眼道:“我让你送我去医院!!” “送,送!”柳寡妇答应着,“可我们没钱了啊……” 柳芸此刻也无法保持冷静了,哭着冲着柳寡妇吼道:“以前有钱的时候让你省着点用,你非不听,要吃好的穿好的,你一辈子好吃懒做靠男人,现在没有男人靠了,身上连一点钱都没有,你说你有什么用?!” 柳寡妇惊呆了,没想到女儿会这样说她。 难道那些好吃的女儿没吃吗? 那些漂亮衣服不是女儿的更多吗? 之前没有存下来钱,不都是女儿说的,张军会每个月拿钱给她们娘俩花吗? 她很久以前也是很节省的,还不是女儿跟张军好了之后,她们手里一直有钱花,这才稍微放开了一点手脚吗? 女儿怎么能这样说她? 女儿还说过考上大学以后就让她享清福呢,现在福没有享到,为了给她治腿,连村里的老房子都没保住! 柳寡妇悲从中来,这次是真伤心了。 “你怎么能这样说你妈?!”柳寡妇抹着眼泪,“我好吃懒做是怎么把你养这么大的?谁让你那死鬼老爹死得早,我又身体不好,我一个女人,能好好把你养大容易吗?别人可以看不起我,但是你是我女儿,你怎么能看不起我?!” 柳芸也知道自己口不择言伤到了母亲的心,可她这个疼得要死,又怕得要死,实在没有心情去哄柳寡妇,“我受不了啦,妈,你再不想办法送我去医院,我就要死了!” 她真的快疼死了! 柳寡妇见女儿疼得脸色发白,也吓到了,连连呼救,终于有看不下去的路人上来帮着柳寡妇将柳芸给抬上了轮椅,然后送去了医院。 张萍萍在出租屋里面左等右等,没见柳芸母女俩回来,心里猜到可能是出事儿了。 直到傍晚,才看到柳寡妇失魂落魄地回来问她借钱救命。 “萍萍啊,你一定要帮芸儿啊!我们是一家人啊!张老三那一家子都不是什么好东西,难怪会生出一个傻子,都是坏事做多了,恶事做绝了啊!要不是他们,芸儿怎么会出事儿啊?!”柳寡妇哭嚎着,拉着张萍萍不松手。 张萍萍心中痛快,但面上还是做出一副痛心疾首的神色来,“婶儿,你告诉我究竟出了什么事儿?” 柳寡妇这才将张老三不肯借钱,宋丽和赵桂花追出来诋毁她们母女俩,轮椅碾到石头柳芸摔下轮椅的事情说了一遍,自然没有提自己故意猛推了一把轮椅的事儿。 “哎呀,三叔他们真的是太过分了!怎么能这样对嫂子啊!”张萍萍跟着柳寡妇骂道。 “萍萍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医院里等着用钱呢,你那里能不能拿点钱给婶儿?将来我们一定记你的情!”柳寡妇一脸哀求拽着张萍萍。 张萍萍一脸为难,“婶儿,我是真没有什么钱了啊,这样吧……我去借点好吗?” 柳寡妇连连点头。 她在西洪县举目无亲,就算是想要借钱也没有地方借啊。 张萍萍出门来去了机械厂门口等着,一直看到钱大春出来,才悄悄跟了上去。 第308章 钱大春你要媳妇不? “大春哥!” 走到僻静的地方,张萍萍看到左右没有什么人了才敢冒出头来,招呼钱大春。 钱大春回头看到是张萍萍,十分意外地道:“哟,是张同志啊,你怎么在这儿啊?” “大春哥,我是专门来找你的!”张萍萍凑了上去,一脸焦急地对钱大春道:“柳芸她又把腿摔着了,现在人在医院,等着钱救命啊!” 钱大春顿时一脸警惕地看着张萍萍,干笑一声,下意识地去捂自己的口袋,即便他口袋里根本就没有两块钱。 “这个,你该不会是问我借钱吧?”钱大春干笑着问道。 看钱大春的样子,张萍萍心中鄙夷。 这窝囊又抠搜还见色起意的男人远不如李成峰那个瘸子。 跟钱大春比起来,李成峰就算是瘸子也十分的有魅力,比钱大春高大许多。 果然,钱才是男人最好的滤镜。 “大春哥,瞧你说的,邻居之间互相帮助,不是咱们的传统美德吗?”张萍萍摆着一张笑脸对钱大春道:“大春哥,你不是一直很欣赏柳芸吗?她一个大学生,要不是伤了腿,你们哪儿有机会认识啊?” 钱大春脸上警惕神色更重,盯着张萍萍。 他不知道张萍萍究竟打得什么主意。 “我是欣赏柳芸同志,但是我们家的钱是我媳妇儿管着的,我手里可没有钱。”钱大春道。 “天哪,大春哥,你一个堂堂机械厂的工人,居然钱被媳妇儿管得这么严!” “大春哥,要我说,张秀芬根本配不上你,你是端铁饭碗的工人,她就是一个无知的农村妇女,要不是沾你的光,现在还在地里刨食呢!你就没想过找个门当户对的老婆,再生个儿子吗?” 钱大春脸上神色微微一变。 他心动了,狠狠心动了。 张萍萍的这些话,他并不是没想过。 他想要一个儿子,可张秀芬生不出来。 他想要一个像柳芸那样温柔漂亮的女人当老婆,他也受够了张秀芬跟他三天一小吵五天一大吵。 可是他敢想却不敢行动。 毕竟以张秀芬的泼辣程度,他要是敢提离婚,张秀芬得把他搅和得天翻地覆。 他有时候都在想,要是张秀芬哪天走在路上被车给撞死了该有多好啊,那样他不但死了老婆,还能得一笔赔偿,再娶个漂亮媳妇,生个大胖小子,简直人生完美! 可惜想是一回事,现实是一回事。 现实就是张秀芬身体嗷嗷棒,走在大街上能把自行车给撞飞了。 看到钱大春的神色,张萍萍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呵呵,男人。 “大春哥,其实我有办法让你娶到柳芸。”张萍萍压低了声音对钱大春道。 钱大春一个哆嗦,连连摆手,“大妹子,可不敢开这样的玩笑!你别拿你老哥开涮了,柳芸不是你嫂子吗?你这是逗哥玩呢吧?” “大春哥,不瞒你说,柳芸跟我哥根本没领证!”张萍萍说道,“也是我哥那时候年纪小,啥也不知道,才会跟柳芸私定终身。” “现在我哥去读大学去了,柳芸这个腿还不知道能不能治好,瞧吧,这都开学好几个月了,柳芸的腿还这样,我哥给她办了休学,这课耽误久了,将来说不定人家学校就不要她了。”张萍萍一脸惋惜的道。 “要我说啊,柳芸这种情况还不如找个人嫁了,免得拖累我哥。”张萍萍眼睛不住地往钱大春身上瞟。 钱大春眼睛一亮,但还是期期艾艾地道:“话也不能这样说,再怎么说,柳芸同志那也是大学生,根本看不上我,而且……我家里还有一只母老虎呢!我可不敢有别的想法。” “我都说了我有办法。”张萍萍嘿嘿笑着,“你就信我一回呗,只要你愿意娶柳芸,我就有办法让你啥也不用操心地娶新娘!” “你能有啥办法?违法乱纪的事儿咱可不兴干啊!”钱大春看着张萍萍的样子,没来由的一阵心慌。 “当然不会了。”张萍萍笑着道,“我一个小姑娘,哪儿有什么胆子做违法乱纪的事情?不过嘛,大春哥,现在柳芸等着用钱,你多少能不能表示一下?” 钱大春不见兔子不撒鹰,他虽然对张萍萍的话心动,但是并不想因为张萍萍两句话就把钱拿出去。 他的钱可不是那么好拿的。 “大春哥,你想要个漂亮又有文化的媳妇,什么都不付出那也不太可能吧?”张萍萍见钱大春不为所动,脸色也拉了下来,“好歹你给点定金,我才有动力帮你啊!再说了,要是柳芸的腿因为没有得到治疗真落下残疾,你娶回去也没面子不是?” 钱大春想了想,最终点头道:“邻里邻居的,我也是看柳芸同志太可怜了,那就借点钱给你们,但是你要给我打欠条的啊。” “成!如果将来你们的事儿成了,借你的那些钱就当时彩礼了,好不好?你是二婚,柳芸是头婚,你不好不给彩礼的。”张萍萍讨价还价道。 钱大春心里一想,好像是这么个道理,便点头答应了。 他跟张萍萍一前一后回了巷子里,张秀芬正好不在家,他便偷偷翻出张秀芬藏起来的钱,数了一百块出来,交给张萍萍。 张萍萍也以柳芸的名义打了欠条,并且写明了这钱就抵扣彩礼钱。 钱大春小心翼翼地收好欠条,仿佛是一个漂亮的新媳妇已经到手了一般。 钱小丽倚在门框上看着钱大春一个人躺在床上傻笑,冷着一双黑眸子不知道在想什么。 张萍萍将一百块送到了医院柳寡妇手里,说这一百块钱是在钱大春那里借的,并且打了欠条。 柳寡妇有些意外,但她来不及想那么多,不管是找谁借的,反正是张萍萍借的,到时候也是张萍萍去还。 她管那么多干什么? 不过她还是将好话说了一箩筐,拉着张萍萍的手感激万分。 “婶子你别跟我客气,还是给嫂子治腿要紧。”张萍萍安慰了一下柳寡妇这才回去了。 钱小丽还等在柳芸母女俩的出租屋外面,张秀芬回家看到钱大春躺在床上就又跟钱大春闹了起来。 她知道今晚自己又没饭吃了。 第309章 我们村有个恶婆娘 “又没吃饭呢?”张萍萍看着钱小丽,后者点了点头。 张萍萍干脆招呼钱小丽进屋,然后将中午煮好的猪蹄汤端了出来,舀了两大碗白米饭,“吃吧!” 钱小丽也不客气,夹起一块全是肥肉的猪蹄往嘴里塞。 “啧啧……慢点吃,饿死鬼投胎呢!”张萍萍看到钱小丽的吃相,不由啧啧出声。 钱小丽也习惯了张萍萍的话,虽然张萍萍话难听,但是给自己好吃的。 不像妈妈,对自己又打又骂,还不给吃的。 “你那个妈,迟早虐待死你!”张萍萍一边吐骨头一边对钱小丽说道:“没见过这么狠心的妈,她是你的亲妈吗?你别不是从外面捡来的吧?” 钱小丽不吭声,专心啃骨头。 “我看啊,你长得既不像你爹,也不像你妈,没准还真不是亲生的!” “亲生的哪儿舍得这么虐待啊?就算是捡来的猫儿狗儿还给一口饭吃呢,这自己生的孩子哪里舍得这么对待?” “你说,你妈要是死了,你爸再给你找个新妈,说不定还能给你吃口饱饭。” 张萍萍嘴巴不停,巴巴的说着,一边说,一边拿眼睛去瞟钱小丽的神色。 果然,钱小丽虽然在啃骨头,但是眼神却往张萍萍这边瞟了瞟。 “我们村以前就有个恶毒婆娘,重男轻女,生了个女儿根本不拿她当人,还没灶台高就开始给家里做家务,家里的饭都给几个男人吃了,不给那女孩子吃饭。” “后来啊,那恶婆娘给家里药耗子,结果把家里狗给药死了,她舍不得狗肉,就把狗给炖了吃。” “她不让自己闺女吃肉,全把狗肉给自己儿子吃,狗肉汤自己留着喝了,结果你猜怎么着?” 说着,张萍萍哈哈大笑了起来,去看钱小丽。 钱小丽此刻忘了啃骨肉,抬起头,那双黑幽幽的眸子定定的看着张萍萍,想要听那个恶毒婆娘的下场。 “那恶毒婆娘和她儿子被狗肉给毒死了!”张萍萍拍着巴掌笑道:“还真是恶人有恶报,第二年那小闺女的爹又娶了个新媳妇,新媳妇对那小闺女很好,也不打她也不骂她,还给她穿新衣服,给她饭吃,我们村里人都说那恶毒婆娘死得好,那小姑娘的好日子来了。” 讲完故事,张萍萍才笑着对钱小丽道:“要我说啊,你那个妈就跟我们村那个恶毒婆娘一样坏,不过人家好歹是生了儿子之后才虐待女儿,你这个妈还没生出儿子呢,就这么对你,要是以后生出儿子了,指不定把你卖到大山里面去换点钱给她儿子花。” “你这小丫头以后可要小心点啊,别被你妈给卖了。” …… 张萍萍又絮絮叨叨跟钱小丽聊着张秀芬的可恶,待两人将一大锅炖猪蹄吃完了,才让钱小丽回家。 钱家的大战还没有结束,原因是张秀芬发现家里钱少了一百块。 那可不是一块两块,而是一百块啊! 张秀芬觉得天塌了。 她要糊多少纸盒子才能赚到这一百块啊? 她想要去报警,可这年头即便是报警了,没有监控,这样的偷盗案子是很难侦破的,老百姓们也习惯了被偷了之后认栽,不去报案。 “你是不是收到别的地方去,忘了放哪儿了?”钱大春心虚地劝着张秀芬:“要是被贼娃子偷了,咋没有全偷走,只偷了一百块呢?” “怎么可能?!我钱一直放这儿的!钱大春,你说,是不是你偷偷拿走了?!”张秀芬指着钱大春的鼻子问道,“你是不是拿去养那只狐狸精去了?!” 这样的话张秀芬说过无数次,但是这次是真说中了。 钱大春还是像往常那样梗着脖子否认,然后倒打一耙指着张秀芬道:“老子辛辛苦苦赚的钱,你拿去补贴娘家,还给老子说什么钱被偷了,你信不信老子这就去你娘家问问你爹妈,这么多年究竟从老子这里弄了多少钱去!” 张秀芬心虚了,她的确没少贴补娘家。 这年头家家都困难,哪儿有外嫁女不贴补娘家的? 要是钱大春真找上门去,她的面子就要丢光了,以后还怎么回娘家啊? “我没有,你少冤枉我!”张秀芬底气不足地吼道。 她一转头就看到钱小丽回来了,又瞪着那双死鱼眼倚靠在门框上。 “你这个丧门星!你天天在屋里,咋连个家都看不住?又跑到哪里去浪了?!” “老娘让你好好呆在家里看家,你跑外面去耍,要不是你,家里怎么会被人偷?!” 张秀芬的满腔怒火与愤怒在此刻全都找到了发泄口,朝着钱小丽就冲了过去。 钱小丽见势不对,赶紧转身往外面跑,可没跑两步就被张秀芬给逮住了。 她将钱小丽的衣领拎在手里,拿起扫把开始了熟悉的流程,钱大春见状松了一口气,知道从现在开始,张秀芬的怒火都会撒在钱小丽身上,基本上就没自己什么事儿了。 对于这次自己能轻易过关,钱大春还是有点意外的。 张秀芬这娘们那么难缠,他偷偷拿了一百块钱,还担心了一阵子,没想到这女人真蠢啊!竟然被自己几句话就给唬住了。 此刻钱大春更看不起张秀芬了。 自己当初怎么就娶了个这样蠢这样一无是处的女人呢? 张秀芬直到把自己打累了,才松开钱小丽。 钱小丽此刻哭都哭不出来了,浑身都是被张秀芬打出来的血印子,一双黑眼睛里满是恨意。 “你个短命鬼,快去煮饭去!”张秀芬想起来自己还没吃饭,指着厨房对钱小丽吼道。 钱小丽默默从地上爬起来,一瘸一拐的去了厨房,捅开煤炉子往里面撒了几把米,开始熬稀饭。 等到稀饭熬好了,她盛了两大碗,看了一眼厨房角落里散落的几粒谷粒,走过去,捡起几颗丢进了那碗饭稀一点碗里。 她将稀饭搅合搅合,端到了桌子上,喊了一声:“爸,妈,吃饭了。” 张秀芬走过来,看桌子上只有两碗饭,也没有问钱小丽吃不吃,径直坐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将那碗稀一点的饭端起来就着咸菜吃了起来。 第310章 打靶疼不疼? 钱小丽默默地站在旁边看着母亲。 她很少正眼看自己的母亲,在母亲面前,她几乎都是埋着头的,不敢去看母亲,因为哪怕只是对视,母亲都有可能突然爆发,毫无征兆的过来打她一顿。 这是她稍有的一次鼓足勇气去看母亲。 母亲的那张脸显得好陌生。 此刻她在想,要是母亲问一句她要不要吃饭,她就会说,她想吃饭,想吃母亲手里的那碗饭。 可惜张秀芬从头到尾都没有看钱小丽一眼。 她知道家里在药耗子,角落里那几粒谷粒就是浸泡了强力灭鼠灵的耗子药。 她不知道丢进妈妈碗里那几粒谷粒,究竟会不会药死人,反正她妈说过,那药吃一粒就会死人。 张秀芬吃着吃着,吃到了谷粒,一口吐了出来,喃喃道:“这粮站的米也太差了,怎么总有这么多谷子混里头?” 钱大春不以为意,“米里面哪儿有不混谷子的?挑出来不就行了?” 张秀芬只当丈夫这是给自己台阶下了,两人又开始聊别的,浑然不觉一直站在旁边的钱小丽没有吃饭。 刚放下碗的张秀芬突然捂住了肚子,哎哟哎哟的叫唤了起来。 “哎呀,钱大春,我肚子怎么疼了?” “屎憋多了呗!去厕所拉一顿就好了。”钱大春还当张秀芬跟自己“撒娇”呢,便笑着道。 这老娘们都多大年纪了,还搞小姑娘那一套,装肚子疼引起他的注意。 “不对,不对!太疼了,就像是有刀子在搅合,钱大春,钱大春!”张秀芬惊恐地冲着钱大春大声喊着,“快送我上医院,快!” 钱大春皱起了眉头,“咋就需要上医院了?我给你找颗止疼药吃吃吧,你肯定就是吃错东西了,你说说你成天饭不好好煮,就知道把家务丢给小丽,她一个小孩子能做得好什么啊?” 片刻之间,张秀芬已经疼得直不起腰了,整个人从椅子上往下滑,一手捂着肚子,一手伸出朝着钱大春求救:“大春,大春,救命啊!我真的……我真的好疼啊!送我……送我去医院啊!” 钱大春还想要骂张秀芬矫情,可看到张秀芬瞬间惨白的脸,嘴里还不断往外吐着白沫,也察觉到了不对劲,连忙对张秀芬道:“秀芬啊,你撑住啊,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他飞快去借来一辆自行车,找来了两个邻居,将已经瘫倒在地的张秀芬扶着上了自行车。 张秀芬此刻已经晕了过去,钱大春推着她往医院赶,两个邻居帮他在后面扶着人,一路上巷子里的邻居都在问咋回事。 钱大春只说是吃坏了东西。 张萍萍站在屋檐下看着一行人匆匆离开的背影,略略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这么快,于是下意识朝着钱家的方向看过去,只见钱小丽站在自家门口面无表情地看着父母远去的背影。 张萍萍一步步走过去,蹲下来看着钱小丽道:“是你干的?你把你妈给药死了?” 钱小丽不吭声。 “你完了!公安会抓你去打靶,砰!打在脑门上,脑浆子都会打出来!”张萍萍压低了声音,在钱小丽的耳边说道。 钱小丽抬头看向张萍萍,开口问道:“打靶疼不疼?” “怎么不疼?疼得要死!要是一下打不死,还得多打几下,把人打成筛子!你看电影里面解放军打坏人,突突突,就把人打成筛子了,浑身上下肉都要打烂!” 钱小丽颤栗了一下,黑漆漆的眼睛盯着张萍萍看了许久,然后转身回屋子里去了。 张萍萍见周围没人也赶紧回屋了。 当晚张秀芬在医院去世了,送过去洗胃也没能救回来。 医院里查出来张秀芬的死因是中毒,便报了公安。 公安第一时间就将钱大春给控制起来了。 钱大春大呼冤枉,吓得瑟瑟发抖,一个劲儿说道:“我跟她吃的一锅饭啊,我怎么没事儿呢?怎么会中毒呢?公安同志你们可不能冤枉人啊!我什么都没干啊!饭是我女儿煮的,我真的什么也没干啊!” 公安同志去了钱大春家,一进门就看到躺在地上口吐白沫已经僵硬了的钱小丽。 噩耗传来,钱大春这次是真的傻眼了。 他第一个联想到的就是张萍萍。 可是他不敢将张萍萍供出来。 张萍萍也没有任何理由要下毒害他的老婆孩子啊。 周围邻居为钱大春作证,张秀芬毒发的时候,钱大春十分积极地送张秀芬上医院,并且在他们两口子离开的时候,钱小丽还好好的。 一切证据指向了钱小丽。 这个不到十岁的小丫头,居然在毒杀了亲妈之后,自己也服毒了。 众人一阵后怕,不敢想象这么一个几岁的小丫头竟然会下毒! “也是她亲妈打她打太狠了,还不给她饭吃。” “哎……也怪不着孩子,谁家当妈的像张秀芬那样对自己闺女那么狠毒呢?” “可能也是逼急了吧!兔子逼急了也要咬人啊!” “可怜的孩子,也许根本就不知道耗子药那么厉害,也许只是想捉弄一下当妈的,看到当妈的真的被药倒了,害怕了,所以自己也吃了那个药啊。” “造孽哦……” …… 公安调查完了,几天后将钱大春给放了回来,处理妻女的后事。 钱大春就像是被霜打了的茄子,蔫了。 一夕之间,老婆没了,孩子也没了,整个屋子里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这件事儿传开之后,震动了整个西洪县。 那些重男轻女的家庭也收敛了许多,不再对女儿那么刻薄,生怕把女儿给逼狠了,成为下一个张秀芬。 当然这都是后话了。 事情顺利到张萍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一开始她还有些害怕,直到公安宣布了结案,她便暗自得意。 瞧,她就是这么聪明! 上辈子那几十年可不是白活的,拿捏一个几岁的小丫头,她手拿把掐,甚至只需要稍微动动脑子,就让这小丫头顺着自己的心意行事。 现在钱大春娶柳芸的一切障碍都扫除了,她的计划就差最后一步了。 第311章 没用的妈 其实钱大春已经后悔了。 他再不是个东西,也没想过弄死自己老婆孩子啊。 可是现在他一个屁都不敢放,生怕因为张秀芬的死会牵连到他。 蹲了几天的拘留所,他是再不想被抓进去了。 现在给老婆孩子办后事,他心中是又愧疚又害怕,对张萍萍也产生了一丝畏惧和恨意。 张秀芬和钱小丽的后事也办得很简单,除了张秀芬的娘家人来闹了一下,被钱大春拿钱打发了之外,巷子里的邻居都没有去钱家帮忙或者凑热闹。 大家在背地里都对钱大春指指点点,要不是他这个做丈夫的、当爹的平日里跟个甩手掌柜一样啥事儿不管,那好好的孩子怎么会被逼得将亲妈给药死了? 至于张秀芬,众人虽然心里觉得这是她的报应,活该,但是死者为大,大家嘴里也不好指责她什么了。 毕竟人都死了,不管说啥都没用了。 只有张萍萍还拎了10个鸡蛋,假模假样的去钱家“慰问”钱大春,问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钱大春见左右没人,这才盯着张萍萍道:“这一切都是你干的?你是怎么做的?我不是说了,不许做违法乱纪的事儿吗?你为什么要害死秀芬,害死小丽?!你这个女人真是太恶毒了!” 张萍萍一脸诧异,“张秀芬和小丽的死跟我有啥关系?人家公安同志不都说了吗?是小丽药死张秀芬的,你要怪就怪张秀芬不拿小丽当人,天天虐待她啊!” “你放屁!”钱大春压低了声音吼道:“明明以前都是好好的,秀芬又不是现在才对小丽这样,她不是一直都这样吗?小丽不是一直都好好的吗?怎么就你跟我说了那事儿之后,她们就出事儿了呢?!” 张萍萍冷笑道:“原来你一直知道你女儿被你媳妇儿虐待啊?那你这个当爹的为什么没有早点阻止呢?你要是不让你媳妇儿虐待小丽,她怎么会药死她妈呢?现在倒是会怪我了?” “摊上你们这对爹妈,那孩子死了也是解脱了。”张萍萍继续说道:“我至少还让她吃了几顿饱饭,尝到了肉味儿,你们又做了什么?” 听到张萍萍这些满含讥讽的话,钱大春心中更加惭愧。 正如张萍萍所说,他对家里的事儿从来不上心,他认为男人嘛,只需要在外面赚钱就够了,回家来就是该老婆伺候的。 只要将钱交给家里,那就是好男人。 至于管孩子,那本来就是该女人做的事情啊,他一个大男人管什么孩子? 孩子给口饭吃不就长大了? 至于孩子挨打挨饿什么的,更不是什么事儿了。 这年头谁家孩子不挨打挨饿的? 怎么就弄到孩子药亲妈的地步了? “都是你挑唆的!”钱大春终于是醒悟了过来,恶狠狠地盯着张萍萍,“小丽她一个小孩子懂什么?!肯定是你在背后挑唆她!她一直都是好孩子,怎么会干这样的事情?!” “我挑唆的?你有证据吗?你没证据可不许诬陷我,小心我去公安局告你坏我名声!我一个好心邻居收留你吃不上饭的小丫头吃饭,你倒是会倒打一耙了!你看谁信你!” “再说了,钱小丽是好孩子?好孩子会害得柳芸摔断腿?之前的事儿我都是知道的。”张萍萍不以为意的说道,“现在你老婆孩子都死了,人死不能复生,你好好想想,就你们家现在的名声,好人家的女孩儿,谁还愿意嫁给你?” “我把柳芸一个大学生赔给你,你难道还乐意吗?” “大春哥,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儿了!” 张萍萍似笑非笑地看着钱大春,这样一个薄凉的男人,她不信这个男人会为了死了的老婆孩子放弃柳芸这么一个大学生媳妇。 钱大春脸上神色变幻了一下,沉默了许久才道:“你害死了我老婆孩子,当然该赔我一个老婆!” 张萍萍粲然一笑,伸手亲昵地拍了拍钱大春的手臂道:“这就对了嘛,男人就是应该这样,目光往前看,才能有好日子,你正当壮年,要是张秀芬还活着,你这辈子就要跟她绑在一起,一直过鸡飞狗跳的日子,说不定连生儿子的机会都没有了!” 再过两年计划生育就会开始了,钱大春这样的工人要是敢生二胎,工作就没了。 到时候钱大春一定会感谢自己的。 钱大春紧紧盯着张萍萍,眼中泛起了一点凶光。 “张萍萍,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我一定要娶到柳芸!不过还是那句话,违法乱纪的事情,我是不会干的!我身上不能沾任何污点!”钱大春恶狠狠地道。 张萍萍心中嗤笑。 这不是又要当又要立么? 不过没关系,钱大春越虚伪无耻,她越喜欢。 她又去了医院,柳芸的手术已经做完了,苍白着一张脸,正躺在床上修养,柳寡妇在一旁抹着眼泪。 医生说手术情况不是很好,以后能不能恢复好,也要看个人体质和术后恢复情况了。 “萍萍,你说芸儿以后可怎么办才好啊?”柳寡妇一看到张萍萍过来,就像是找到了主心骨,“医生说如果恢复不好,可能会有后遗症!” “呜呜呜……我的芸儿,怎么命这么苦啊?从小就没了爸,好容易考上大学能出头了,又遭了这么大的难,我以后可怎么办啊?” 张萍萍知道柳寡妇是哭给自己听的,就等着自己大包大揽的将柳芸后续恢复的费用给承担了。 呵,这对吸血的母女! 想要吸她的血,做梦! 她又不是上辈子的云绮,能让这对母女占她一点便宜算她输。 “婶儿,别担心,这不是还有我哥和我吗?”张萍萍十分郑重地拍了拍柳寡妇的手,“我们不会不管你们的。” 柳芸十分感动,那清秀的脸上淌下两行泪来。 还好有萍萍,要不然她真不知道该怎么办,她那个妈,真的是一点用都没有,关键时刻就只知道哭。 哭,哭有什么用? 哭现在还能哭来钱吗?还当是以前身边有好几个男人的时候? 柳芸现在真是看到柳寡妇就烦。 第312章 保证书 原本柳芸觉得这世上对自己最好的人就是妈妈,村里最有本事也最聪明的女人也是妈妈。 现在她才明白,离了男人,自己那个寡妇妈是一点用都没有,只知道哭。 “嫂子,你别担心,安心住院,钱的事儿我来想办法,不过嘛……这亲兄弟还明算账呢,我也不是信不过你和我哥。” 听到这句话,柳芸脸上神色变了变,但还是没有反驳张萍萍的话,耐心继续听下去。 “我就是想求个保障。”张萍萍笑着道,“毕竟等你跟我哥将来飞黄腾达了,我还想沾你们点光呢!” “那是当然,我和你哥都不会忘了你的付出。”柳芸的笑容有点勉强,之前对张萍萍的那点子好感顿时烟消云散。 哼,不过是个趋炎附势的小人罢了,现在这样殷勤,还不是为了在自己身上捞点好处? 亏她之前还以为张萍萍是个好的。 结果都是一样的小人! “之前给你做手术的钱,是我借的,因为我身上也没啥钱了,只能去借。” “这个钱呢,我估计你和柳婶子短时间也还不上了,只能我去打零工还,还有之后你要养腿,也得花不少钱,还得要我去赚,所以呢,你能不能给我写个欠条?” 柳芸警惕地盯着张萍萍,干笑一声,“萍萍,我们都是一家人,还写什么欠条啊?” “是啊,萍萍你这孩子,哪儿有一家子花点钱还打欠条的?你这也太不拿我们当一家人了吧?”柳寡妇也在一旁附和道。 “我这也是让自己心安嘛,婶儿,毕竟嫂子还没过门,我这个小姑子也名不正言不顺的,让我给嫂子花钱,我没话说,但是什么凭证都没有,这也说不过去吧?”张萍萍依然微笑着道。 “这样吧,欠条的确是太生分了,那你给我写个保证书吧?” 柳芸和柳寡妇母女俩哑火了。 她俩面面相觑,看张萍萍目光坚定,仿佛只要她们不答应,张萍萍下一刻就会抬屁股走人不再管她们。 现在不是张萍萍求着她们的时候,是她们需要张萍萍这个能弄到钱的人。 “嫂子,保证书我都准备好了,来,你在这张纸上签个字。” 张萍萍将怀里揣着的一张纸递了过去。 柳芸脸色铁青,但还是将那张纸给接了过来。 这张可以称之为借条的保证书里面明确写着,柳芸母女俩所有的花销以及欠款合计五百元都将作为她的彩礼,如果柳芸不履行结婚承诺,就要全部退还。 “嫂子,我这些日子花销的生活费大概五十多块,再加上昨天的手术费一百块,一共一百五。保证书上写的是五百块,你签了字,我就再去找我老板预支三百五十块的工资给你们娘俩送过来,你看看行不行。” 柳芸一看这份保证书,心里松了一口气,脸上再次露出笑意来。 原来张萍萍只是为她哥哥着想,这些钱都作为给自己的彩礼,那还有什么好说的? 这也就是安慰一下张萍萍罢了。 将来她和张军大学毕业了,有了好工作,的确也不需要那么几百块的彩礼,张军挣得钱都是她的。 她也不去想张萍萍打零工一个月才十多块的工资,哪个做慈善的老板愿意一次预支三百五十块给她。 反正张萍萍只要能弄来钱就行了。 于是柳芸很痛快的在保证书上签了字,然后将保证书递还给张萍萍,嗔怪道:“萍萍啊,不是我说你,你也太瞧不起嫂子了,嫂子不是贪图你家彩礼的人,我跟你哥是真心相爱的,将来我们结婚,我也不需要你们家出彩礼,你这张保证书有些多余。” 张萍萍收好保证书,冲着柳芸诡异一笑:“彩礼还是要的,哪个女人结婚不要彩礼呢?我们老张家就当提前将彩礼给你了,不能委屈你了。” “那就谢谢你了,萍萍。”柳芸恢复了对张萍萍的好态度,三个女人又闲扯了一会儿家常,张萍萍这才说自己要回去给她们两人煮饭吃。 柳寡妇还叮嘱着要吃肉丸子汤,她有好几顿没有好好吃饭了,馋上肉丸子汤了,肉丸子汤里得下点青菜。 张萍萍答应着,径直就回去找到了钱大春,拿出了那张保证书。 “瞧见没,五百块的彩礼,不算多吧?”张萍萍将保证书往钱大春面前一递,“拿五百块给我,一手交钱,一手交保证书,你拿着这个就能名正言顺的去找柳芸结婚了。” 钱大春仔细看着保证书上的内容,他给这五百块的彩礼,柳芸要是不履行结婚的承诺,就要退还五百块钱,上面有柳芸的签名。 有了这个,他的确可以名正言顺地要求柳芸跟他结婚。 就算是柳芸不跟他结婚,他也可以将五百块钱要回来,这笔买卖好像不亏。 可他就怕柳芸宁愿将钱退回给他,也不愿意跟他结婚。 张萍萍看出了钱大春的犹豫,笑着道:“你放心吧,柳芸母女俩身上一块钱都拿不出,她拿什么还给你啊?” 钱大春嘿嘿一笑,从屋子里拿出了四百块钱想要从张萍萍手里换那张保证书,后者却在看到钱的时候往后缩了缩,用讥诮的口吻道:“大春哥,我给你牵这个线,忙前忙后的,难道就白忙乎了?你好歹也给个媒人钱吧?” “应该的,应该的。”钱大春又从屋子里拿出了两百块,一起递给张萍萍。 也亏得张秀芬平日里十分节俭,到处占便宜,这些年也攒了两千多块钱。 钱大春虽然心疼钱,但也并不是拿不出来几百块钱。 张萍萍虽然嫌弃,但是知道这个抠搜的男人可能不舍的再出血了,便也将那六百块钱接了过来,将保证书递给了钱大春。 六百块啊,这段时间花的钱不但全回来了,还大赚一笔,喜滋滋! “大春哥,媳妇给你了,以后怎么弄到家,就是你的本事了哈。”张萍萍笑着冲钱大春道:“女人嘛,只要跟你有了那事儿,就死心塌地跟着你了,你要抓紧机会哦!” 第313章 实在憋不住 钱大春愣愣的看着张萍萍,他一个大男人听到张萍萍的话都觉得有些发臊,这一个未婚的大姑娘怎么就能将这样的荤话随口说出来呢? 晚上张萍萍给柳芸母女俩送去了最后一顿“丰盛”的晚餐。 不但有柳寡妇点的青菜肉丸子汤,还有青椒回锅肉,和两个从国营饭店买来的卤鸡腿,一大饭盒子米饭。 母女俩吃得很香,就连一向矜持的柳芸都吃了个肚儿滚圆。 “萍萍,你怎么不吃啊?”等母女俩吃得差不多了,似乎才想起一直坐在一旁没有动弹的张萍萍。 “我吃过了,你们吃。”张萍萍拒绝道,“嫂子你要多吃点,才能快点好起来。” 柳芸母女俩又是一顿好话输出,张萍萍收拾了东西离开,在出病房门的时候,转头看了母女俩一眼,才缓缓道:“嫂子,你要保重啊!” 这句叮嘱,算是全了上辈子的姑嫂情。 这辈子,她们注定当不了姑嫂了。 回到那个临时住所,张萍萍简单收拾了一下,带着柳芸的录取通知书和户口本就悄无声息的离开了,就像是从没有来过一样,她要去奔赴自己的美好未来了。 就在张萍萍离开医院没多久,柳寡妇就感觉肚子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心中一个咯噔道:“哎呀,我怎么感觉肚子有点疼,想拉肚子啊,该不会张萍萍那个死丫头没把饭菜弄干净吧?” “不会吧。”柳芸刚反驳完,就感觉自己肚子也开始响动,随后一种熟悉的感觉来袭,屁股就有点管不住了。 她大惊失色,连忙对柳寡妇道:“妈,你快扶我去上厕所,我也想拉肚子。” “你别急,我先拉了过来扶你。”柳寡妇捂着屁股,飞快的跑了,剩下柳芸绝望地在床上大喊着:“妈!妈!你快点啊,我快忍不住了!” 柳寡妇好容易拉完回来,就看到床上已经憋的脸色铁青的女儿,正瞪着幽怨的双眼看着自己。 “哎哟,芸儿你别急,我这就来扶你。”柳寡妇赶紧上前扶着柳芸,柳芸的腿刚一沾地,就感觉一阵钻心的疼,旁边给她准备的拐杖刚架上,一股热流就顺着屁股腿往下淌,一阵恶臭袭来,让柳寡妇都忍不住直皱眉头。 芸儿这是拉裤子里了! 这死丫头怎么这么没出息?就这么会儿都憋不住了? 拉裤子里了还是得她这个老娘去清洗啊,这不是折腾老娘吗? 就算她疼爱柳芸,此刻也有些嫌弃了。 而柳芸更是在这个时候羞得脸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儿钻进去。 她一个斯斯文文干干净净的文化人,居然拉在了裤子里,这让她怎么见人? 旁边病床的人自然也闻到了这股刺鼻的味道,纷纷皱起眉头,用眼神谴责柳芸。 那些带着嫌弃的眼神,让柳芸几乎要当场崩溃。 最要命的是,这屁股一旦开闸,根本就停不下来,源源不断的秽物从裤管里流出来,甚至在她的脚下形成了一滩恶臭。 “快!快!”柳芸催促着柳寡妇,她只想快点离开这里,快点躲开这些人的目光。 “急什么?慢点啊!”柳寡妇一听到柳芸的催促,就条件反射一般紧张。 上次就是柳芸的催促,出了大事儿。 可柳芸此刻根本顾不得那么多了,她一个未婚的小姑娘,丢了这么大的脸,只想赶紧逃离这里,去厕所解手也好,换衣服也好,是一丁点都不想再留在这里。 柳寡妇扶着她往外面走,厕所在走廊的尽头,这年头病房里可没有厕所。 可她每走出一步,脚下就会出现一个黄色不明物的脚印,整个病房更是臭不可闻,且还恶心至极。 病房里的病人和家属们实在忍不住了,有人开始吐槽道:“腿不好,拉肚子还去什么厕所,就在床上解决不就行了?还扭扭捏捏非要去厕所,这下好了吧?整个病房里都是你的屎,谁来收拾啊?” 柳寡妇没好气地道:“谁也不想这样,一会儿我来收拾行不行?闭上你的嘴!” 她也觉得柳芸应该在床上解决,医院发了一个便盆,可柳芸不愿意,她怕羞。 现在好了吧? 成所有人的焦点了。 “都是病人,大家体谅一下吧。”有年纪大的人替柳芸说了一句话。 立即便有人反驳道:“我们是病人,我们也没有把屎拉得满病房都是吧?这病房又不是她一个人住,住着六个人呢!连带家属,这么多人今晚都要闻着她的屎味儿睡觉了!谁体谅我们啊?” 柳芸闻言又气又急,顾不得脚下踩出来的屎印儿,想要走得快一点,可她又不熟悉拐杖,拐杖往前移了一大步,脚却跟不上,再加上脚下还有一滩黄水十分滑,这“哧溜”一下,柳芸整个人就跟着滑了出去,“砰!”的一声闷响,柳芸再次狠狠摔在了地上。 这一下病房里的人也不敢再抱怨了,病房里响起了柳芸痛苦的嚎叫和柳寡妇的惊呼声:“芸儿!医生!护士!快来人啊!我女儿摔倒了!!” 医生护士匆匆赶来,一看到柳芸躺在地上的样子,心里咯噔一下,就知道不好了。 柳芸那刚刚动了手术的腿,正以一个不正常的姿势蜷曲着,她人已经疼晕过去了。 “你们做家属的怎么这样不小心啊!”给柳芸做手术的医生痛心疾首地道,“哎!我都说了,一定要小心,一定要小心!不能再出任何岔子了,你看看你们……” “医生,快救救我女儿啊!快救救我女儿!”柳寡妇惊慌失措地哀求医生,哪怕她很无知,但也知道自己女儿的腿这次怕是凶多吉少了。 柳芸再次被推去了手术室,可这次医生没敢给她动手术,只是做了处理,大家都心照不宣,知道柳芸的腿已经没有了动手术的意义,注定要留下后遗症了。 待柳芸第二天醒来,她十分紧张地问柳寡妇:“妈,我的腿怎么样了?医生怎么说?” 柳寡妇不敢告诉柳芸实情,只能勉强笑着道:“医生说好好养着,没多大的事儿。” 第314章 两滴耗子尿 那一夜柳寡妇跑了一晚上的厕所,柳芸就算是再不情愿,也只能躺在床上拉。 医生开了治疗腹泻的药,又详细问过她们吃了什么东西,也没查出个所以然。 两人吃了止泻药之后,情况好多了。 但是折腾到天亮,还是脸色苍白,几乎脱水。 两人此刻就眼巴巴地盼着张萍萍送饭过来,再问问她饭是怎么弄的,怎么会让她们母女俩拉肚子。 可是母女俩望眼欲穿,等到日上三竿也没有等到张萍萍过来,柳寡妇就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芸儿,你说那死丫头该不会拿了你的保证书就不管咱们了吧?她还没把那三百五十块钱送来呢!咱要是没有那个钱,以后日子可不好过了!”柳寡妇冲柳芸道。 柳芸也跟着心慌了起来。 昨晚饭菜太香,让她忘了问张萍萍那三百五十块钱的事儿,现在想起来,简直后悔不已。 “妈,你先别管我,回去看看张萍萍是怎么回事。”柳芸对柳寡妇道:“你看到她对她态度好一点,别真把她惹毛了,不管咱们了,咱们找谁说理去。” “我知道。”柳寡妇心中将老张家的祖宗十八代都在心里问候了一遍,歹竹出不了好笋,老张家就没有一个好玩意儿! 她越来越相信,昨晚的饭菜就是张萍萍动了手脚,她故意整她们母女俩。 至于她为啥要那样做,柳寡妇也很想知道。 柳寡妇赶回出租屋,屋门关着却没有上锁,这让柳寡妇松了一大口气。 她将门推开,朝着里面喊道:“张萍萍!张萍萍!你这死丫头在干啥呢?怎么还没把饭送去医院啊?” 屋子里没有人,她和柳芸的东西也没有被动过。 难道张萍萍出去买菜去了? 柳寡妇一阵狐疑,但还是跑去问周围的邻居有没有看到张萍萍。 “昨晚还看到来着,今天早上就没见着人了。”有人这样跟柳寡妇说道。 柳寡妇那颗心又开始七上八下了。 死丫头究竟去哪儿了啊? 柳寡妇又在屋子里等了一会儿,直到中午了,还没见到张萍萍的身影,她是彻底的慌了。 她又挨家挨户去打听有没有人看到张萍萍,终于有人跟她说,昨晚好像看到张萍萍去过钱家,让她去问问钱大春。 柳寡妇此刻还不知道钱家出了大事儿,心里犹豫着。 她跟张秀芬一直不对付,是真不想踏钱家的门。 可她又不得不去,她得向任何一个有可能知道张萍萍下落的人打听张萍萍的消息! 她刚走到钱大春家门口的时候,门打开了,钱大春从里面走出来,一看到柳寡妇便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 “哟,柳婶子啊,好几天没看到你了,柳芸同志的腿还好吗?”钱大春热情地跟柳寡妇打招呼,“你找我有事儿吗?要不进屋里坐坐?” 面对钱大春突如其来的热情,柳寡妇觉得不对劲啊。 这钱大春敢在大庭广众面前对她这么热情,还敢邀请自己去他家坐坐,就不怕家里的那只母老虎发飙吗? “不了,不了!”柳寡妇还是不想跟张秀芬对上,连忙摆手,“我就过来问问你,都一上午了,我都没看到我女儿的小姑子张萍萍,有人说昨晚她来找过你,你有没有听她说今天要去哪儿吗?” “张萍萍同志吗?”钱大春下意识往柳寡妇的出租屋看了一眼,“没在家?” “没在啊!我以为她买菜去了,都去菜市场找了一圈,也没看到人,这孩子,我怕她到处乱走,要是被人贩子拐走了,该咋办哦!钱同志啊,你到底知不知道她去哪儿啦?”柳寡妇见钱大春的样子,心里有些失望。 估计钱大春也不知道张萍萍去哪儿了吧。 这小蹄子真的拿了保证书跑了? 不管她们母女俩了? 这事儿她一定要给张军告状! 张军那个没良心的,这么久一点信儿都没有,真是作孽哦! 她可怜的女儿怎么就摊上这么一家子人! “我不知道啊。”钱大春摇摇头,“柳婶子,你回家来了,柳芸同志一个人在医院没人照顾怎么行?你赶紧回医院去照顾柳芸同志吧,别管张萍萍了。” 钱大春还是很担心他未来媳妇的安危的,连忙催促柳寡妇。 柳寡妇气哄哄地道:“张萍萍那小蹄子昨晚给我们带的饭,我们吃了拉了一晚上,我要找她算账呢!再说了,没有她在家里做饭给我们送过去,我们吃什么?!难道我们母女俩饿死在医院里啊?” 钱大春很想说,医院里不是有食堂吗? 怎么会饿死呢? 不过又想到张萍萍说她们母女俩身上没有几块钱,大概是舍不得钱吧。 “这样吧,婶儿,我去国营饭店打包点饭菜,我也正好去医院看望一下柳芸同志,总不能让你们母女俩饿肚子啊。”钱大春觉得自己表现的机会来了。 这不是正愁没有理由接近柳芸吗? 在她最需要人帮助的时候,自己出现,那等同于英雄救美啊! 柳寡妇闻言,吃惊地看着钱大春,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她听到了什么? 钱大春这个窝囊男人,竟然敢去医院看望自己女儿?! 这太阳是打西边出来了吧? “可别,你家那母老虎要是知道了,不得把我们娘俩给撕了啊?”柳寡妇连连摆手。 她当了这么多年寡妇,也是知道有家室的男人,比那些光棍汉子要难缠得多,主要是很多有家室的男人,背后的婆娘实在是有点凶。 她年轻时候,没少挨打。 “哎……”钱大春故作悲伤的样子,“婶儿,你还不知道吧?我家秀芬和孩子……都没了。” “啥?!你说啥?!没了是啥意思?”柳寡妇被这个消息给惊得蹦了一下,都忘了自己拉了一晚上饿了一早上了。 “柳芸同志出事儿那天,小丽给家里做饭,不小心把耗子药给弄到了她妈妈碗里,结果把她妈妈给药进了医院,她可能是太害怕了,自己也吃了那个药……秀芬在医院也没有抢救过来,哎……她们母女俩就这么去了。” 钱大春说到这里,还挤出了两滴耗子尿来。 第315章 各怀鬼胎 柳寡妇都惊呆了。 她只是一个没什么见识的农村妇女,虽然之前诅咒过张秀芬,但没有想过几天前还鲜活的一个人,突然就丢掉了性命。 还是被自己的亲女儿给毒死的。 这简直就是骇人听闻。 即便看到钱大春此刻双眼通红掉眼泪,但还是对钱大春同情不起来。 这个男人真是扫把星啊! 克死了老婆孩子,她最好还是离这种人远一点的好。 “你,你节哀啊。”柳寡妇结结巴巴地说道。 钱大春一把擦干眼泪,冲着柳寡妇道:“婶儿,虽然秀芬和孩子去了,但是日子还是得过,对不对?” “啊?对对对……”柳寡妇附和着,终于想起来自己的来意,“既然你也不知道张萍萍的下落,我再去问问别人。” “婶儿,这张萍萍同志还不知道去哪儿了呢,你啥时候能找到她?柳芸同志还饿着呢,要是找不到她,柳芸同志不吃饭了?”钱大春十分殷勤地问道。 柳寡妇在男人堆里打滚了几十年,这钱大春一撅屁股,她就知道钱大春想拉什么屎。 她眼中全是打量。 这个死男人,媳妇孩子才刚死,还没凉透呢,就开始肖想别的女人了。 呸!真不是个东西! 就算是柳寡妇,此刻也对钱大春十分鄙夷。 更何况这个男人跟个癞蛤蟆一样,竟然还敢打自己女儿的主意,想屁吃! “你说得也是。”柳寡妇心里吐槽,但是面上却不显,“可我们母女俩跟你非亲非故,怎么好占你的便宜?” “邻里邻居的,说什么占便宜?”钱大春连忙道:“邻居之间不就是应该互相照顾吗?走吧,柳婶子,咱们赶紧去国营饭店,去迟了就没有饭菜了。” 柳寡妇一向的理念都是有便宜不占王八蛋,既然钱大春上赶着来献殷勤,她得成全这个狗男人啊! 反正是他自愿的,吃他几顿饭,总不能让她们母女俩给钱吧? 柳寡妇心里这样想着,就跟着钱大春去了国营饭店,打包了几样清淡的汤菜,一起去了医院。 柳芸在看到钱大春的时候,同样是懵逼的,甚至因为害怕张秀芬,吓得缩了缩。 在得知张秀芬已经死了,她心中一阵畅快。 这个恶婆娘,真是活该啊! 老天有眼,让这个恶婆娘遭了报应。 她放心且开心地吃了钱大春给她买来的饭菜,这是她最近最开心的时刻了。 “妈,你找到萍萍了吗?”吃完饭,柳芸才想起了张萍萍,十分焦急地问道。 柳寡妇顿时脸色不好了。 “没找到,也不知道这个死丫头究竟去哪儿了,真是急死我了!”柳寡妇抱怨道:“等她回来,我一定好好教训她。” 一旁的钱大春却是知道张萍萍怕是不会回来了。 她将柳芸“卖”给了自己,怎么可能再回来? 那女人也真是奸猾,将柳芸母女俩哄得团团转,还以为她是个好人呢。 接下来的几天,张萍萍一直没有消息,柳芸和柳寡妇也接受了现实——张萍萍那个贱人拿着那张保证书跑了! 她们不明白张萍萍为什么非要弄那么一张保证书,在她们看来,那张保证书毫无意义啊! 难道是想要拿着那张保证书去找张军要钱吗? 这倒是有可能。 母女俩背地里将张萍萍翻来覆去地咒骂,可除了咒骂,她们没有任何的办法。 钱大春倒是分外殷勤,天天给母女俩送饭,接替了张萍萍的位置,让病房里的人都以为钱大春是柳芸的丈夫。 柳芸也没有否认,她知道要给点甜头给男人尝尝,才能让这个男人死心塌地的为自己付出。 这是她从她妈柳寡妇那里学来的。 甚至在钱大春每次来送饭的时候,她还会给钱大春一个微笑,再来几句嘘寒问暖,让钱大春天天就像是走在棉花上一样,整个人都轻飘飘的。 过了几天,医生让柳芸出院,回家养着。 这腿上的问题,在医院里养着也没啥必要。 柳芸也不耐烦在医院呆了,那天在医院丢人丢大了。 整个医院里的医生护士都认识了她这个因为拉肚子摔断了腿的病人。 同一个病房里的病人和家属们也都暗地里对柳芸指指点点,这让柳芸在医院的每一天都如坐针毡。 现在能回去休养了,她求之不得。 她虽然也注意到了柳寡妇眼中一直掩饰不住的忧色,但她没有放在心里。 她觉得她妈妈可能是在忧心她们娘俩今后的日子该怎么过。 “妈,其实你不用担心,现在不是有钱大春吗?”柳芸暗地里对柳寡妇道:“等我把腿养好,咱们直接走人,钱大春还能把我们怎么地?他一个工人,每个月都有三十多块的工资,现在又没有老婆孩子,帮咱们一把,也是举手之劳,我将来报答他一下不就行了?” “你说得对。”柳寡妇勉强笑道。 柳寡妇不敢跟女儿说实情,她怕女儿受不了。 她也在暗暗担心,女儿的腿要是瘸了,大学还收她吗? 真是作孽哦! 钱大春来接柳芸出院,旁边的病友打趣道:“柳同志,你对象对你还真好,瞧,多体贴啊!” 此刻钱大春正将柳芸公主抱起来,放到轮椅上。 倒是很有点男友力。 这个年代,这样“体贴”的男人,还是很稀有的。 周围很多女人眼里都带了一丝丝的羡慕亦或者是嫉妒。 柳芸是很享受这种感觉的。 所以她只是冲众人羞涩地笑了笑,并没有否认眼前的人只是她的邻居。 这在钱大春看来,就是柳芸默认了他们之间的关系。 他胆子更加大了一点,搂着柳芸的那只手紧了紧,将柳芸往自己怀里带了带,柳芸一时没有防备,整个人都直接埋进了钱大春的怀里。 旁边的柳寡妇看到这一幕脸色铁青。 这个王八犊子,竟然趁机占自己女儿的便宜! 真是个不要脸的混蛋啊! 柳芸也被吓了一跳,嗔怪地看了钱大春一眼,却没有说什么。 一行人很快回到了巷口,于是众人都看到钱大春推着柳芸大张旗鼓地走在巷子里,颇有点向众人挑明的架势。 邻居们看到这一幕,都傻眼了。 第316章 招摇过市 这张秀芬才死几天啊? 钱大春竟然就真的跟这个“狐狸精”搞到一起了。 难道之前张秀芬说的都是真的? 钱大春早就出轨了? 看来张秀芬的死,说不定不是孩子干得。 或许是张秀芬知道钱大春跟那小狐狸精勾搭上了,一时想不开吞药了也不一定啊! 瞧瞧,这都公开在一起了啊。 张秀芬死得真不值啊,这不是平白地将男人送给那小狐狸精了吗? 之前还有人同情柳芸一个断了腿的未婚小姑娘天天被张秀芬发疯一样指着鼻子骂,现在却觉得张秀芬骂得好啊! 那小姑娘不就是个狐狸精吗? 张秀芬还真没冤枉她啊! 柳芸也注意到了大家伙儿的目光不对,十分尴尬地对钱大春道:“大春哥,你让我妈妈来推轮椅吧,本来就很麻烦你了,不好再麻烦你。”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啊?小芸,你别在意别人的目光,他们都是在嫉妒我们。”钱大春冲着柳芸温柔一笑,不让柳寡妇接过轮椅的把手,继续强硬地推着轮椅往前走,还一边走一边跟周围的邻居打招呼寒暄。 “李婶儿好啊,我接小芸出院回来,你出去买菜啊?” “对对对,这段时间都是我在照顾小芸,小芸和她母亲两个人在医院,没人照顾怎么行啊?” “是啊,我和小芸在处对象,我们——” “大春哥!”柳芸尖锐的声音响起,她再次如坐针毡了,“你在说什么呢?” 钱大春冲着众人歉意一笑,“哎呀,小芸有些害羞,大家别介意啊。” 柳芸虽然知道自己不会在这条巷子里常住,并不在乎这些小巷里邻居的看法,但是也架不住这些人鄙夷的目光啊。 她真恨不得上去抽钱大春的嘴巴,这个狗男人不会真以为自己会跟他处对象吧? 他算个什么东西? 也配跟自己处对象? 柳芸很想立即跟钱大春翻脸,在众人面前解释自己跟钱大春之间啥关系都没有。 可是钱大春一脸宠溺笑意吟吟,低头在她耳边说道:“小芸啊,我一会儿去国营商店给你买点牛奶粉回来补补身体,这几天你受苦了,我一定会好好照顾你,给你弄很多有营养的饭菜,把你的身体快点补回来,这样你就能早点站起来了。” 听到钱大春的话,柳芸想要辩解的话又吞了下去。 她的确是很想要快点将身体养好,她再也受不了天天坐轮椅的日子了。 她想要快点去省城读书,去找张军。 这拮据的鬼日子,每一天都过得她难受万分。 柳芸干笑一声:“大春哥,那多不好,我们非亲非故的,这段时间已经麻烦你够多了,怎么还能要你的东西?” “什么你的我的?我的就是你的。”钱大春给了柳芸一个安心的眼神,“我钱大春一个月三十多块钱的工资,爹妈在乡下老家也不需要养,现在没有什么负担,养你还是养得起的。” 柳芸只能装作十分感激的样子,冲着钱大春笑了笑。 这一幕在众人看来,那就是两人臭不要脸在这儿含情脉脉的秀恩爱呢! 啧啧啧,真是辣眼睛啊。 很多人都忍不住斯哈斯哈地缓解自己身上冒出来的鸡皮疙瘩。 这年头的人们虽然内心狂野,但是表面却十分纯情的。 就算是正儿八经的两口子走在路上,也鲜少有牵手的。更何况是这种勾搭在一起还明目张胆秀恩爱的。 真让人看了心理不适啊。 “哎呀,这是不是就要亲上了?赶紧回屋里亲去吧,别在这儿带坏了小孩子!”有跟张秀芬关系还不错的小媳妇忍不住冲着两人不满地喊道。 “就是!真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呸!” “这秀芬头七还没过呢,也不怕秀芬回来找你!” “瞧,这男人都是狼心狗肺的玩意儿,姐妹们,吃好喝好,好好活,要不人一死,头七还没过这男人就已经跟狐狸精滚一块儿去了!” …… 小媳妇大婶子们指着钱大春和柳芸母女俩七嘴八舌地议论着,声音并不小,保证三人能清清楚楚地听到。 柳芸听到气得浑身发抖,转头去看钱大春:“大春哥,她们这样胡说八道,简直就是在败坏我们的名声。我不要紧,但是你却不一样,你是机械厂的正式工,要是传出去,会对你有影响的。” 钱大春蛮不在乎地道:“我才不怕这些谣言,我做事问心无愧,你一个弱女子,我要是不帮你,你该怎么活下去啊?我就不信我做好事做善事,还成罪人了?” 柳芸无语。 她就不明白,这个钱大春是听不懂人话吗? 这不是怕不怕谣言的事情,难道钱大春就不能在大家面前收敛一点吗? 他可以悄悄对自己好啊,非要这样招摇过市吗? 她真是搞不懂钱大春这个人有没有长脑子。 钱大春这样做除了成为众人口中的渣男外,还有什么好处。 “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怕……”柳芸还要再劝,被钱大春打断了,“小芸,你别想那么多,你现在最需要的就是好好养好身体。别的你都不要操心,有我呢。” 柳芸无奈,只能任由钱大春推着自己在众人各种目光的洗礼中回到了他们租住的出租屋。 钱大春原本是想邀请这母女俩去他那更加宽敞的小院去住的,但是柳芸十分坚决的拒绝了。 开什么玩笑,这张秀芬没过头七呢,且还是横死的,钱大春不怕,她怕啊! 她真不知道该说钱大春是真的胆子大还是无情无义了。 于是邻居们又看到钱大春天天一下班就往柳芸母女俩的出租屋钻,一天钻个10086次那种。 “不要脸”三个字都被他们骂得长毛了,可大家伙儿也都拿他们没有任何办法。 若是前些年还可以举报他们个流氓罪,送他们去剃阴阳头去游街,可这几年只要正常的男女交往,已经不叫做耍流氓了。 何况两人男未婚女未嫁,正常处对象,大家除了能在道义上谴责一下,还能怎么办呢? 第317章 我只要媳妇 时间就这样又过了半个月,迎来了全国第二次高考。 云绮坐在了高考的考场上,看着笔下的试卷,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她真的回来了,再一次坐在了高考的考场上,弥补前一世所有的遗憾。 笔在她手中,仿佛是有生命一般,开始书写她新的人生。 而此时同样坐在出租屋里面的柳芸也心中五味杂陈。 她因为生孩子、断了腿,一次次的推迟了去学校报道。 没想到一眨眼,自己参加第一次高考竟然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情了。 那一瞬间她心里生出了后悔之意。 要是她没有迫不及待地怀上张军的孩子,亦或者没有算计云绮帮她养孩子,没有算计云绮的钱供她和张军挥霍,那她现在或许已经在宽敞明亮的大学校园里面好好读书了。 那是一个多么美好的画面啊,每一天都怀揣着希望睁开双眼,每一天都奔向最好的未来…… 而不是像现在这样,躲在这逼仄的出租屋里不敢出门去承受邻居们的指指点点,就如一只不见天日躲在阴沟里的老鼠。 这样的日子,还不知道要过多久,每一天,对她来说,都是煎熬。 她陆陆续续写了好多封信寄给张军,可没有一点消息传来回来,也没有一封回信让她心安。 她开始在心中怨恨、咒骂张军。 如今她落得这个样子,都是张军害的! 柳芸一个人发了很久的呆,突然就捂住脸“呜呜”的哭了起来。 她的腿每天都疼,疼得厉害,却没有多余的钱去买药,钱大春这个狗男人也仅仅是每天下班煮点吃的巴巴地送过来,还一副让自己感恩戴德的样子,再多就没有了。 她感觉自己的腿这次好像是更严重了,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办,这种惊惶无措渐渐笼罩住了她,让她惶惶不可终日。 就在她掩面的时候,门被推开,钱大春熟门熟路地钻了进来,往屋子里一打量,只有柳芸一个人在家,柳寡妇不知道去了哪儿。 “小芸,怎么你一个人在家?婶儿去哪儿了呢?”钱大春转动着眼珠子,反手将门给反锁了,趁柳芸还沉浸在自卑自怜中,凑了过去,蹲在柳芸的轮椅前关切地问道。 柳芸被钱大春的举动给吓了一大跳,惊呼一声:“大春哥,你怎么来了?” 钱大春似笑非笑地道:“我不是每天都来吗?怎么,吓到你了?” 柳芸干笑一声道:“没,没有,我、我就是……我妈不在,你在这儿不太方便,你还是先回去吧。不要被外人看到,又要乱传些谣言来了,平白败坏了你的名声。” 钱大春勾起嘴角道:“有什么不方便的?现在可太方便了啊!” “小芸,你看我还会在意自己的名声吗?” “我这名声早就在秀芬和小丽死的时候就烂了、臭了!” “小芸,我们这么相配,不如早点把事情定下来吧?好不好?你放心,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不会让你受委屈的。” 柳芸听着钱大春的“深情表白”,再看着他诡异的表情,一股恐惧从心底蹿了起来。 “大、大春哥,我们的事情还是先缓缓吧,我的腿……你看我的腿还没养好,我总不能这个样子嫁给你吧?”柳芸心跳如雷,但还是面上镇定地对钱大春道。 她还挤出了一丝假笑道:“我知道你一直很尊重我,爱护我,在这件事儿上,你也尊重一下我,好吗?你的好,我会铭记于心的。” “芸儿,我不需要你铭记于心,我只想你现在就跟我好。”钱大春十分直白且露骨地说出了柳芸最不想听到的话:“秀芬都走了这么多天了,大春哥憋得难受,你就当帮帮大春哥好不好?” 说罢,他根本不等柳芸说话,直接就将手伸向了柳芸的细腰。 这举动吓得柳芸直接惊叫了起来,“啊——你走开!你耍流氓啊!来人啊——救——”钱大春眼疾手快拿手一把捂住了柳芸的嘴巴,眼露凶光道:“你喊什么?这条巷子里的人谁不知道我们在搞对象?你要把所有人喊过来看你光着身子跟老子躺在一起吗?!” 柳芸吓得脸色煞白,瞪圆了眼睛看着钱大春。 这个男人在她的印象里一直都是窝囊胆小的,且在她面前一直都是对自己百般讨好百般宠溺的样子。 她根本不知道钱大春还有如此阴狠的一面。 这样一个她万分看不上眼的男人,竟然敢这样对她! 柳芸惊怒之下,眼泪簌簌地往下掉。 她希望钱大春看到她掉眼泪就心疼心软,可是钱大春根本没有停下手上的动作,直接将她拦腰抱起来,扔在了床上,欺身上去。 “大春哥,你不要这样!你这样是犯法的!你这是强迫我!”柳芸告饶道:“你放心,我欠你的钱,我一定会还给你的,你放过我好不好?我还要去读书,我不能结婚,我读完大学可以挣很多很多钱,我可以还给你的!” “老子现在不要钱,老子要媳妇!”钱大春的动作在柳芸的挣扎下逐渐粗鲁起来,“你彩礼都收了,就是老子的媳妇,你还想去读书?读什么书?你老老实实在屋里给老子生个儿子才是正经的!” “我什么时候收你彩礼了?你不要乱说!小心我去告你,让你去坐牢去打靶!”柳芸的腿动不了,一动就是一阵剧痛,可她的手还能动,朝着钱大春凑过来的脸就凶猛地挠了上去,她才不要跟这个恶心的男人有任何的关系! 钱大春此刻也来了火气,根本就不顾柳芸的伤退,他今天必须要达到自己的目的,要将柳芸弄到手! “呵呵,你去告!老子有你亲手签下的保证书,全巷子的人都知道我俩在处对象,老子看你上哪儿告去!就算你告到天上去,你跟老子都是在处对象!你不嫁给老子还想嫁给谁?!臭娘们,还敢挠老子,给你脸了是吧?!” 钱大春狠狠一巴掌朝着柳芸打了下去,瞬间就将柳芸的脑子打得嗡嗡作响,脑子里就只剩下一句话在回荡——“老子有你亲手签下的保证书!” 第318章 反咬一口 柳芸在挨了几巴掌之后,停止了挣扎。 钱大春脸上狰狞的神色让她恐惧。 她是真的怕钱大春在一怒之下将她掐死。 跟性命比起来,所谓的“清白”根本不算什么,就当是被狗咬了。 柳芸心中恨得要死,恨钱大春,恨张军,恨张萍萍,恨张家每一个人,但她最恨的就是云绮。 要是云绮没有弄断她的腿,她怎么会落到这个地步? 见柳芸不再挣扎,绝望地闭上眼睛时,钱大春痛快地笑了。 瞧,女人嘛,都是这样。 从前看这个柳芸高高在上,自恃清高,看不起他,现在呢? 还不是乖乖躺在自己身下? 过了不久,当柳寡妇去外面打听张萍萍的下落未果后回来,发现自己家的门被反锁上了,心中奇怪,连忙敲门。 “芸儿,大白天的你锁门做什么啊?快给妈开门。” 屋子里传来了柳芸的呜咽声,柳寡妇立即意识到了事情不对劲,将门拍得砰砰响,大声喊着:“芸儿!芸儿!你怎么了?!别吓妈啊,快开门!快开门!” 周围的邻居们听到柳寡妇的动静,纷纷围拢了过来,柳寡妇急得六神无主,请求旁边的几个小伙子帮她将门撞开。 那老旧的木头门原本就不怎么结实,门锁也是生锈了的,于是其中一个小伙子一脚踹过去,直接就将门给踹开了。 出现在众人面前的是衣衫不整的钱大春,一边提裤子一边朝着门口的人吼道:“你们干什么?!” 而柳芸躺在床上,被子遮住了她半个身子,衣服落了一地,半个光溜溜的肩膀和腿还露在外面,就算是傻子都知道两人发生了什么事儿。 “作孽哦!”有年纪大的人赶紧移开了目光,怕自己看到不该看的会长针眼。 钱大春就是故意的,他就要让大家伙儿都知道他跟柳芸睡过了。 柳寡妇看到女儿被这个混帐男人给欺负了,睚眦欲裂,尖叫着就冲着钱大春厮打,嘴里不住咒骂着:“你这个畜生啊!你怎么敢欺负我的芸儿啊!我要去报公安,我要让你吃枪子!” “快抓住这个畜生啊!我打死你这个畜生!呜呜呜……我可怜的芸儿!” “我跟你拼了!你这个挨千刀的!” …… 钱大春一边躲避着柳寡妇的厮打,一边道:“婶儿,你别打,我跟小芸是情不自禁,我太喜欢她了,我会对她负责的!你放心,我这就娶她!” “我呸!”柳寡妇一口浓痰吐在了钱大春的脸上,“你这只癞蛤蟆也配!我女儿是大学生,凭什么嫁给你这个死了老婆娃儿的老男人啊?!你也不撒泡尿照照!肯定是你强迫我的芸儿,我弄死你!” 钱大春一抹脸,将柳寡妇的浓痰抹去,脸色也变得十分难看了。 就算柳芸是白天鹅,他也不是什么癞蛤蟆吧? 他好歹也是国营厂的正式工,铁饭碗,虽然老婆孩子死了,但现在也才三十多岁,有的是年轻小姑娘追着想要嫁给他。 柳芸能被他看上,还这么用心地弄到手,那是柳芸的福气! 周围人见柳寡妇癫狂地一直说要报警,也跟着上去将钱大春给控制住。 已经有人去公安局报警了。 “大家伙儿别误会啊!你们抓我干什么?我跟柳芸同志是正当的恋爱关系,刚刚的事儿也是意外,我都说过了,我会对柳芸同志负责的,你们别冤枉了好人啊!”钱大春挣扎着,但这个时代的人还是很有正义感的,不管钱大春怎么挣扎,都没有放开他。 不过还是有人在窃窃私语了。 “这钱大春不是跟柳芸在处对象吗?就算是睡一块了,也没必要闹到送公安局吧?”一个妇女小声道。 “就是,瞧两人之前那黏黏糊糊的样儿,不是早就滚到一起了么?现在又在装什么?”另一人也道,“这钱大春一天往她们娘俩的屋子里不钻个十趟也有八趟,咋就这一次柳婶子就抓着钱大春不放呢?” “嘿,你说是不是这姓柳的母女俩想要从钱大春那里讹点钱啊?毕竟这娘俩一直都不是个安分的。” “哎哟,钱大春这是黄泥巴落到裤裆里,不是屎也是屎了,这咋说得清啊?” “有啥说不清的?他俩处对象的事儿,巷子里谁不知道啊?” …… 这些话虽然是很多人私底下议论,并没有让柳寡妇听到,但是巷子里很多看不惯柳寡妇母女俩的人,其实都是这样想的。 他们暗中同情傻不愣登的钱大春被柳芸母女俩给坑了。 公安很快就来了,柳寡妇坐在大门口嚎啕大哭,哭自己的女儿命苦。 几个妇女看不下去,去屋子里将柳芸给收拾了一番。 看柳芸身上的痕迹,忍不住骂钱大春不是人,就算是两人在处对象,也不能这样糟蹋人啊。 就不能结了婚再干这种事儿吗? 现在好了,都闹到公安上门了。 柳寡妇一看到公安就扑过去直接跪了下去,哭着求公安给她们母女俩做主,要让钱大春这个强干犯吃枪子。 两位出警的公安同志赶紧将柳寡妇给扶了起来,让她好好说话。 事情很简单,钱大春的确跟柳芸发生了关系,但是钱大春坚持说柳芸是她的未婚妻,他们在处对象,并且请巷子里的人给他作证。 他愿意为今天的事儿给柳芸道歉,但是不承认自己违背了柳芸的意愿。 他说柳芸是自愿的。 公安找柳芸了解情况,柳芸矢口否认,一口咬定钱大春强迫了她。 可巷子里的邻居们却众口一词地说他们的确是在处对象,这是众人皆知的。 如果是处对象,那就是两情侣闹矛盾了,属于家务事,这公安可管不着。 “我没有跟他处对象!”柳芸哭着道:“我怎么会看得上他?!公安同志,你们一定要给我做主啊!” “小芸,我知道你在生气我没有将这个月的工资全部交给你和你妈妈花,才说这样的气话。”钱大春故作委屈地对柳芸道:“我老家还有父母,我总不能不赡养父母啊,我答应你,以后工资我只留五块钱寄回老家,其余的都给你好不好?你就不要再说这些话,给公安同志们添麻烦了。” 第319章 天生一对 “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这个大老粗,可当初是你主动跟我处对象的啊。” “你妈柳婶子说你在医院没钱治腿,来跟我借钱,还说你愿意跟我处对象。” “我是喜欢你的,所以我也愿意将所有的钱都给你花,我给你交了医药费,天天去医院给你送饭,直到你出院——公安同志,这些你们都可以去县医院调查的啊,我绝对没有说谎!” “回来之后,我也天天变着法儿给你做好吃的,要不就去国营饭店打包饭菜回来补身体,还去医院拿药给你,这前前后后都花了好几百块钱了,这巷子里的邻居们可是都知道的啊!” 钱大春苦着一张脸蹲在地上抱着头,一副大家惯常见到的窝囊样儿。 短短时日,他就给柳芸花了几百块,这让众人都露出了吃惊的神色,再看向柳芸母女俩的眼神都不一样了。 钱大春这个窝囊又老实的男人,被柳芸母女俩给坑得够惨了啊! 那点老婆本都被这母女俩给用光了。 公安同志看大家伙儿的表情,大家纷纷点头。 其中一个公安跟另一个公安小声低语了几句,那个公安就飞快的骑着自行车离开了。 “对于钱大春同志的话,你们有什么说的吗?”公安同志询问柳芸和柳寡妇。 “他撒谎!”柳寡妇率先蹦了起来,“我没找他借钱!是他自己非要去医院照顾我女儿,给我女儿付医药费,还说什么邻里邻居的,应该互相帮助!我要是知道他存着这样龌龊的心思,我怎么会让他接近我女儿啊?!” “这样说来,他的确是去医院照顾了你女儿,并且负担了你女儿的医药费和生活开支?”公安同志问道。 柳寡妇知道这抵赖不掉,但还是梗着脖子道:“我都说了,那是他自愿的!公安同志,难道他给我女儿花了钱,就可以欺负我女儿吗?我女儿就必须要跟他处对象,跟他结婚吗?!你难道要帮着这个畜生说话?!” 公安同志严肃地道:“你只需要陈述事实,我们办案是要依据法律和证据的,不是你随口一句话就给人定罪的。” 钱大春立即在旁边喊:“公安同志,您真是青天大老爷啊!” “我们不会偏帮任何一个人。”公安同志继续说道。 众人纷纷附和。 “就是,我们最相信公安同志了。” “借人家的钱,还说人家是自愿的,这钱大春又不是钱多得烧得慌!” “就是,好几百块钱呢,咋就用得那么心安理得呢?” “几百块都够娶个新媳妇了。” “哎,你没听钱大春说吗?人家不把钱全交给她们母女俩,就转头来讹人家欺负她!” “什么人啊?这是……亏我之前还同情她来着,啧啧,真是浪费我的感情。” …… 面对舆论的一边倒,柳芸气得直抽抽,可她又说不出什么反驳的话来,只能翻来覆去地说钱大春强迫她,她不愿意,钱大春这是犯罪。 “小芸,你别闹了好不好?明明你是愿意的啊。”钱大春眼圈也跟着红了,“你还说怕我不放心,给我签了一个保证书。” 一听保证书,大家都来了精神,柳芸却脸色瞬间煞白。 柳寡妇还没想起来这回事,狐疑地看向柳芸道:“芸儿,啥保证书啊?” 柳芸死死咬着唇,没有回答。 “你要是真不愿意跟我过,我也不勉强你。”钱大春转头对公安同志说道:“当初柳芸同志跟我借钱的时候说得好好的,借的钱就当做是我给她的彩礼,保证书还在我那里呢,我这就去拿给你看。” 在公安同志的允许下,钱大春回自己院子里拿出了那张从张萍萍那里弄到的保证书。 柳寡妇一见那张保证书,啥都想起来了。 她尖叫着要冲上去将保证书抢过来撕掉,“钱大春你这个畜生!你竟然伙同张萍萍那个小贱人骗我们娘俩,你丧良心啊!你咋这么狠毒呢?!你这个狗日的玩意儿!” 钱大春赶紧躲开,保护好自己的那张保证书,嘴里还不断地道:“柳婶子,这你可不能撕,我给你们花掉的生活费,就当是我跟柳芸同志谈了这一场的补偿,可这借我的医药费可不能算了啊! 谁的钱都不是大风刮来的,这是我前头那个媳妇攒了多少年才攒下的一点钱,我要是连这个钱都守不住,我还算男人吗?” 听闻此话,大家又齐刷刷地鄙视钱大春。 这对男女还真没有一个好人啊! 女的坏,男的贱,真是天生绝配。 这两个人不结婚,再去祸害别人,那就是天理难容。 “你胡说!你胡说!”柳寡妇开始撒泼打滚,一把鼻涕一把泪地跟公安同志说当初张萍萍是怎么骗柳芸签下这张保证书的。 “肯定是那对狗男女串通好的,故意来害我家的芸儿啊!亏我家芸儿还把自己当老张家的媳妇,张萍萍那个短命的贱人啊,这样坑害未来的嫂子啊,她不得好死!不得好死!” 这次柳寡妇是真的伤心难过,也知道这次是被张萍萍给坑狠了。 那死妮子咋那么坏呢? 咋能想出这样缺德冒烟的主意呢? 她非要拆散芸儿跟她哥,究竟是图啥? 柳寡妇哭得伤心,柳芸也一直抹眼泪,一副伤心欲绝的样子,众人见了,心里的天平又开始往柳寡妇母女俩这边偏移。 毕竟张萍萍这个人他们还是有印象的,柳寡妇跟张萍萍与张秀芬的骂战,他们中的很多人还全程围观来着。 “这样说来,柳芸是有对象的啊!” “有对象还跟别的男人亲亲热热,这不是耍流氓是什么啊?” “哎呀,我觉得柳寡妇是不想认那张保证书借条,才故意编的,这不是纯纯往女儿头上泼脏水吗?” “咳!我现在都糊涂了,他们这笔烂账真是说不清楚!” 就在这时,之前离开的那名公安回来了,“我刚刚去医院调查过了,医院里很多医生护士,还有病人都能作证柳芸同志住院期间,是钱大春在照顾她,并且也是钱大春为她付清了医药费。” 第320章 讹钱了 钱大春脸上的神色更加无辜了。 他心中沾沾自喜,当初张萍萍跟他商量这事儿的时候,最后只说让他见机行事,能不能捞到媳妇,就要看他自己的了。 要是他自己斗不过柳芸母女俩,那她也没办法。 现在这局面,他恨不得将张萍萍拉回来炫耀一下自己的战绩——瞧,柳芸母女俩根本就不是他的对手! 他只需要稍微一出手,就能将这母女俩给拿捏了。 瞧,现在几乎所有人的目光看向柳芸母女俩都充满了鄙夷,舆论的风向根本不用去判断,他钱大春完胜! “公安同志啊,医药费虽然是钱大春给咱们付的,但我可没答应把女儿嫁给他啊!我女儿也没跟他处对象啊!你们别听他们这些人胡说!我女儿那可是大学生,怎么可能看得上钱大春这个二婚头的工人?!我女儿将来那是要嫁给干部的!” 柳寡妇此刻慌得口不择言,根本就发现自己的话几乎得罪了所有人。 她女儿是大学生,高高在上,人上人,根本看不上他们这些普通老百姓呗! 人上人咋还勾引有家室的男人,讹诈人家的钱呢? “你女儿就算是个天仙,也不能讹人家大春的钱啊!”有人忍不住开口嘀咕道。 “就是,现在不愿意了,早干嘛去了?之前还跟人家钱大春亲亲热热的,现在又翻脸不认人了,啥玩意儿啊!” “这人不要脸啊,就是这样的。” …… 钱大春一家毕竟在这条巷子里住了几十年了,即便钱大春的父母都回乡下去了,但老邻居们也不少,自然也是偏帮着钱大春说话的,一时间大家七嘴八舌的都在声讨柳芸母女俩。 两位公安同志也算是把事情调查清楚了,便一脸严肃地对柳芸母女俩道:“你们这个情况,如果一定要控告钱大春犯罪,就要拿出证据来,我们才能立案,否则你女儿和钱大春这种行为,那就是耍流氓!” 柳寡妇听了顿时吓住了,脸色一白,下意识朝着女儿看过去。 她女儿可不能被当成耍流氓抓起来啊! 要是真被坐实了,前途那可就都毁了。 柳芸也是心里悲愤万分,她被钱大春这个畜生欺负了,这些人还帮着那个畜生,还有天理吗? “你们……你们都帮着钱大春欺负我们孤儿寡母!”柳芸指着那些看热闹的邻居们泪流满面,“我、我不活了!” 说着,柳芸就挣扎着要朝着旁边的墙扑过去。 虽然有演的成份,但那一刻,柳芸是真的心中绝望无比。 众目睽睽之下,大家自然不会让她真撞上墙。 事实上,因为腿伤,她连扑腾的机会都没有,就被按了回去,并且得到了公安同志的一番训斥。 然后又将钱大春口头教育了一番,收队。 人群散去之后,钱大春冲着柳芸嘿嘿笑着:“芸儿,你看我们现在生米也煮成熟饭了,什么时候去把证领了吧?我们以后一起好好过日子,我绝对不会亏待你。” 柳芸身子一抖,再看向钱大春,眼前的人不再是那个憨厚懦弱的男人,而是一只披着人皮的狼! “我才不会嫁给你!”柳芸狠狠冲着钱大春唾了一口,“你算个什么东西?你这个畜生,就算是我现在没法告你,将来我一定会——” 柳芸的话还没说完,就卡在了嗓子眼里,因为她看到了钱大春眼里迸发出来的凶光,吓得一个激灵,想起了钱大春之前的凶狠,不敢再说下去了。 “你不嫁给我还能嫁给谁?”钱大春嗤笑了一声,“谁愿意娶你这个瘸子加破鞋?你说你是大学生,我还说我是天王老子呢,谁信啊?呸!你这个小贱人,老子愿意娶你,是你的福气!” 柳芸气得发抖,却不敢再说话,生怕又激怒了钱大春。 柳寡妇听到女儿被钱大春这样侮辱,“嗷”一嗓子就冲上去,朝着钱大春的脸又抓又挠,要跟钱大春拼命。 钱大春不再像之前那样对柳寡妇客气,一把抓住柳寡妇的手,狠狠一掼,就将柳寡妇掼得一个趔趄,差点摔倒在地。 柳寡妇又冲上去,钱大春厉声喝道:“你这个疯老婆子再跟我动手,我可就不客气了!” “你敢咋地?你能把我咋地?”柳寡妇根本不信平日里对自己卑躬屈膝的男人会真的敢动手打她。 她闷头朝着钱大春撞过去,却被钱大春一把推到了地上,吓得柳芸惊呼一声:“妈!” 柳寡妇这次是摔了个结结实实,屁股和腰都是一阵剧痛,好半天都没有从地上爬起来。 她呼天抢地,嘴里喊着“杀人了!”“报公安!” 可巷子里的人只是探头看了两眼,便没有了动静。 “狼来了”这种事情演的多了,谁还信啊? 都以为柳寡妇这是在撒泼故意为难钱大春呢。 钱大春看着母女俩,冷笑连连,指着手里的保证书道:“也别说我非要娶个瘸子,你们母女俩把钱还给我,我就当这事儿没发生过,要是不还钱,你们母女俩休想走出这条巷子!” “你这是讹人!我们没有拿你的钱!”这次换柳芸慌了。 “白纸黑字,我啥时候讹你了?柳芸你不是大学生吗?这上面的字你都不认得吗?这签名是你亲手写的吧?想赖账可没门!!” 钱大春放完狠话,这才扬长而去。 柳芸母女俩抱头痛哭。 “妈,我们快离开这里吧!我受不了啦,再呆在这里,钱大春一定还会欺负我!”柳芸哭着对柳寡妇道。 “好,好,我们走!先放过那个畜生,等将来,将来一定要让他付出代价!”柳寡妇也跟着道,“妈这就收拾东西,咱们这就走!” 虽然她也不知道离开这个出租屋,她们母女俩该去哪儿,但现在她只想带着女儿离开这里,她也是真的害怕自己引以为傲的女儿折在钱大春这个畜生手里。 柳寡妇从床底下刨出那个铁皮盒子,然后收拾了母女俩的行礼,推着柳芸就准备离开。 “这么晚了,你们是要去哪儿?”钱大春的声音如幽灵一般,出现在门口。 第321章 陪我半年 柳芸母女俩吓得一个激灵,看钱大春就像是看到了恶鬼。 “想走啊?行啊,我这个人从来不勉强人。”钱大春阴恻恻地笑着,“钱还给我,就可以走!” 说着,他冲着柳芸母女俩伸出一只手。 “我、我没有拿你的钱,谁拿你的钱你找谁去!”柳芸哆哆嗦嗦地道。 她终于是体会到什么叫做恶鬼难缠。 “我可不管那么多。”钱大春抱着双臂堵在门口,“张萍萍从我这里用这张纸换走了五百块钱,我自然拿这张纸要回我的五百块钱!你们给不出钱,就给人。这才公平,不是吗?” 柳芸脸色煞白。 她知道跟钱大春这种人是根本讲不通道理的。 柳寡妇又想要撒泼,被柳芸给拉住了。 柳芸冲着钱大春挤出了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道:“大春哥……之前的事情,我就不计较了,但是我真的不能跟你结婚,我还要读书,张萍萍骗了你钱,也骗了我,我们都是受害者啊!” “你能不能给我一点时间,我一定会将钱还给你的,你相信我!” 钱大春嗤笑一声道:“你拿什么让我相信?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子吗?” “大春哥,你就可怜可怜我,我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柳芸暗中咬牙切齿,面上却做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泫然若泣地看着钱大春。 她知道自己这副模样是惹人怜爱的。 钱大春不为所动,“就你这样还读个屁的大学啊?老子要不是图你这张脸还长得凑合,人也年轻有文化,老子能看上你?!” 说到这里,钱大春顿了顿又才道:“你不想还钱也行,留在这儿陪老子一年,给老子生个儿子,老子就把这张保证书还给你,咱们就算两清了。” “什么?!”柳芸大惊,下意识反驳道:“那怎么行?我怎么可以给你生儿子?” “你又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怎么就不能给老子生儿子了?”钱大春用讥讽的语气反问道:“别在我跟前装,之前你那个男人抱着一个小娃娃来找你,后来那小娃娃又被你妈给送走了,那不就是你生的吗?” “都生过娃的女人了,老子没嫌弃你就不错了!以老子的条件,找个黄花大闺女也是能找着的!” 钱大春越说越觉得自己委屈,自己亏了。 就柳芸这个别人穿过的破鞋,还瞧不起自己,凭啥啊? 柳芸眼泪汪汪,却想不出什么办法。 “柳芸我告诉你,你要是敢跑,我就拿着这张保证书去报公安,你这是骗婚,让公安抓你!五百块,够你们娘俩坐牢了吧?我看你能跑到哪儿去!” 钱大春最后一句话,彻底让柳芸绝望了。 这个年代五百块钱的确算是一笔巨款了,要是钱大春告她骗婚,她别说读书了,还真有可能被抓起来坐牢去。 “我……我陪你半年,但我不能给你生孩子,你带着个孩子也不好娶媳妇。”柳芸终于是让步了,“大春哥,你要是答应我,我就愿意好好陪你半年,你要是不愿意……我就死在你面前,你才死了媳妇女儿,又逼死我,落下这样的名声,看以后谁还敢嫁给你!” 钱大春见柳芸松了口,变脸一般笑了起来,凑过去亲亲热热地抱着柳芸道:“这就对了嘛,半年就半年,咱们这也算是半路夫妻的缘分,要好好珍惜嘛!” 柳寡妇站在一旁也没有了主意,她向来是听女儿的,因为女儿聪明。 可现在她觉得难受,女儿怎么能答应陪钱大春半年呢? 钱大春根本就不是个好人啊,连老婆孩子死了,都不放在心上,转头立即就去算计别的女人,这样狼心狗肺的男人,哪里配得上她的女儿? 可现在她也没有任何办法,手里没钱啊! 要是她有钱,又怎么会让女儿被钱大春欺负,连冤都没地方伸。 “住这里太委屈你们了,这就跟我搬去我家里吧。”钱大春不由分说,推着柳芸就往自己的小院去。 “不不不!”柳芸吓得花容失色,“我不去!我害怕!” 钱大春其实一个人住那么大的院子,也觉得有点毛骨悚然,最后他索性搬来柳芸的小屋,让柳寡妇去住他家。 柳寡妇没办法,只能照做。 次日,小巷子里的人惊讶的发现,原本头一天还闹得喊打喊杀的三个人,居然已经住在了一起,看上去还相亲相爱。 柳芸母女俩果然是在讹钱大春的钱啊。 眼见钱讹不到,就又跟人家好上了。 呸!什么人啊! 柳芸只对自己说,现在的委屈求全,是为了将来。 她也没觉得对不起张军,谁让张军根本不管她呢? 要是张军每个月都寄钱回来养着她和她娘,她们又怎么会被张萍萍那个贱人哄骗呢?又怎么会落到钱大春的手里呢? 柳芸现在对张军以及张家人仅剩的那点感情都消失殆尽了。 她恨张家每一个人,恨钱大春,她脑子里每天都在幻想着等自己的腿能走了,就离开这个鬼地方,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了! 离开这里,就甩掉了这些人带给她的耻辱。 可此刻的她并不知道,自己再也没有机会离开这里了。 高考结束后,云绮开始为自己去京城做准备。 她写信给江宇鑫,将最近发生的事情都细细跟他说了,叮嘱他出任务要小心。 距离上一世江宇鑫牺牲还有三年,云绮也并不知道江宇鑫具体是在哪一次任务中牺牲的,现在对他的提醒也只能停留在口头上。 好在还有三年时间,云绮有信心能改变江宇鑫的命运。 她自己的命运不就已经改变了吗? 云绮问过黄春梅的意思,是愿意留在西洪县还是跟自己一起去京城。 如果留在西洪县,这个小院子就由黄春梅一直居住,曾馆长可以在文化馆给她安排一个临时工的工作,养活她自己没问题,晚上她仍旧可以去夜校学习。 如果跟她去京城,那么就去了再作安排。 黄春梅思考了一晚上,眼睛下吊着黑眼圈出现在云绮面前,十分郑重地对云绮道:“小云姐,我想留在西洪县,我不想成为你的累赘,我要自己立起来,我也想继续读书,靠自己的双手养活自己,而不是一辈子靠你生活!” 第322章 借我五百块 “我将来还要好好报答你,成为一个对国家对社会有用的人!”黄春梅眼神晶亮地看着云绮。 对于黄春梅的这个选择,云绮没有意外。 通过这段时间的学习,黄春梅改变了很多。 她不再担心自己离开了云绮就没办法活下去,她明白了,现在是新社会,女人不必靠男人,靠自己的双手也能养活自己,也能读书,能工作,能赚钱! 她不愿意成为云绮的负担。 云绮将她从红星村那个泥潭里拉拔出来,不意味着就要负担她的一生。 她这一辈子的路还很长,要靠自己走下去。 “小云姐,我不是不愿意跟着你。”黄春梅又急切地解释道:“但凡你有需要我的时候,我就算是倾尽所有,也会报答你的!” “我知道。”云绮十分欣慰地笑着道:“你能有这样的想法,也是我想要看到的,那么……你要努力啊!我在京城等你!” 黄春梅含着眼泪,狠狠点头。 高考分数出来的那一天,云绮去了县教育局查分数,当她将名字报给工作人员的时候,那位工作人员看云绮的眼神都亮了亮。 这个分数,不但是西洪县第一名,还是省里的第三十六名啊! 这妥妥的报考全国最好的那几所大学都能顺利被录取,前途还用说吗? 那名工作人员十分殷勤,将云绮引到办公室,通知了教育局的领导,核实了云绮的身份,这才将她的分数告知她,又协助云绮填报了志愿。 看到云绮的志愿填报表,教育局的领导们没有任何意外。 以云绮的分数,不填京大那就是浪费了。 原本想要宣传一下云绮这位县状元,可云绮婉拒了,她并不想出头。 好歹是沾了重活一世的光才能考出这个成绩,她并不太好意思“炫耀”一番。 现在只等通知书到了,就能出发去京城了。 去看一看前世没有看过的风景。 在等录取通知书的这段时间里,云绮又去文化馆帮忙,毕竟是有积分拿,何乐而不为呢? 现在的云绮不缺钱,但是缺积分。 这一天,云绮刚从文化馆出来,就被突然蹿出来的一个人拦住了去路。 “云绮!求求你,救救芸儿吧!”柳寡妇扑过来,直接就跪在了云绮的面前。 短短几个月没见,柳寡妇瘦了许多,脸上的皱纹更深了,原本乌黑的头发也变成了花白,一脸憔悴的样子与之前精神头十足的小老太太判若两人。 云绮也是在仔细打量了两眼之后,才认出眼前的人竟然是柳寡妇。 她有些意外。 虽然这几个月她住在县城里,但从未碰到过柳寡妇母女俩。 当然了,她也没有刻意去找这母女俩的麻烦,她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不想将时间浪费在这对烂人身上。 不过看到柳寡妇短短时日就将自己折腾成这个样子,她心里也是畅快的。 瞧,没了她的供养,这个前世养尊处优的老太太,现在是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这是怎么了?怎么搞成这样?”云绮心情不错,对柳寡妇也有了一点好脸色,“起来说话啊,别动不动就跪着,不知道的人还以为我怎么着你了呢。” 柳寡妇见云绮没有在第一时间将自己赶走,心中一喜,顺势起来,一把紧紧拽住云绮的手,眼泪哗哗往下淌,“小云知青啊,我知道你是个心善的,又有本事,也只有你才能救我家芸儿了。” “求你念在我们都是一个村的,你就救救我家芸儿吧!我们母女俩将来一定会好好感谢你的!” 云绮哂笑一声,“感谢的话就不必说了,你就说出了什么事儿吧。” 毕竟前世她白白帮柳芸养大一个女儿,也没见柳芸对自己生出丝毫的感激之情啊。 柳寡妇闻言,就像抓住了救命稻草,将她们母女俩被张萍萍坑被钱大春给控制的事情掐头去尾又美化了一番讲给了云绮听。 她一边抹着眼泪一边哀求着云绮:“小云知青,我知道之前都是我们不对,我家芸儿是个好孩子啊,她是被张军那个没良心的给骗了啊!” “张军这个没良心的东西丢下芸儿跑了,说好会给我们娘俩汇钱回来,可他一去就没了消息,我们娘俩就快要活不下去了!” “张萍萍那个小贱人,跑来跟我们说,她被你给欺负了,求我们娘俩收留她,她还在我们面前说了你很多坏话,说你在文化馆上班,挣很多钱,却不愿意收留她。” “芸儿看在她是张军妹妹的份上,就收留了她,结果她却联合那个畜生坑了芸儿啊……这个天杀的!——不得好死啊!” …… 柳寡妇絮絮叨叨地说着,云绮也大概明白了此刻柳芸的处境。 的确很绝望。 她没想到上辈子张萍萍一直祸害她,这辈子祸害不成她,就转头去找柳芸了。 此刻她心中一动,一个念头突然浮现出来。 “柳婶子。”云绮突然打断了柳寡妇的哭诉,“你想要我怎么帮柳芸呢?” 柳寡妇喜出望外,没想到云绮真的愿意帮她们。 还是芸儿聪明,想到让她来找云绮。 说什么云绮其实心肠软,还爱乱发善心,说不定听到她这么惨,就愿意不计前嫌帮她一把。 芸儿说的果然没错。 “小云知青,芸儿说你最善良,是个好人,真是这样啊!”柳寡妇连忙道:“那钱大春不就是想要讹我们的钱么?只要五百块,你借给我们五百块好不好?” 她生怕云绮拒绝,急切地继续说道:“只要五百块,我们就能从钱大春那里拿回那张欠条保证书,芸儿就能去读大学了,她将来挣了钱,一定能把这笔钱还给你!一定还!加倍还!” “五百块?不是小数目啊。”云绮脸上露出了一抹笑容,“柳婶子,我没有那么多钱。” “怎么会没有?”柳寡妇急了,“你在文化馆上班,还在县城里买了房子,张萍萍说你手里钱多的是啊!张军也说你手里还有你爹妈留给你的东西,值钱得很,说不定能卖几千块!” 第323章 通知书还在不在 柳寡妇情急之下,口不择言,将自己知道的一点消息全都说了出来。 云绮的脸色变冷,“柳婶子,我现在在文化馆上班,只是义务帮忙,并没有工资,两个月前,我就辞职了。至于房子和我父母留给我的东西,都是子虚乌有的事情,张萍萍和张军的话,你还信?” “房子是租的,我父母也没给我留什么值钱的东西,当初我在老张家那几个月,攒了几年的知青补助和我哥哥给我寄来的钱都花得差不多了,实在没有钱借给你。” 柳寡妇一愣,原本是满怀希望,却又在一瞬间希望破灭,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肯定不是这样的!”柳寡妇还是不肯放手,执着地盯着云绮,眼神哀戚道:“小云知青,你肯定还在气芸儿对不对?一定是因为这样!你就原谅我们母女俩好不好?” “我一个寡妇,带个孩子活着多难啊,芸儿也是没办法啊,她一个姑娘家,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又被张军哄骗着生下了孩子,她能怎么办啊?” “一切都是张军的主意,是他说你人好,心善,手里还有钱,老张家的人有你照顾,你一定会将老张家的人和茜茜都照顾得很好。” “芸儿知道这样不对,可她没法子啊!都是女人,你应该知道女人的难处吧?” “你现在有工作,又有房子,过得这么好,气也该消了吧?就当可怜可怜我家芸儿好不好?” “她考上大学多不容易啊,你不能眼睁睁地看着她被钱大春那个畜生给毁了啊!” …… 柳寡妇声泪俱下,哭得好不凄惨,连周围路过的人都忍不住停下脚步,朝这边看过来。 “柳婶子,看在我们都是同村的份上,我提醒你一句。”云绮看到柳寡妇伤心的样子,内心没有丝毫的波澜,语气平静地道:“你回家看一看,柳芸的录取通知书还在不在。” 柳寡妇的哭声戛然而止,猛的抬起头看向云绮,“你什么意思?” “以我对张萍萍的了解,她这个人贪婪得很,可不会满足于区区五百块钱。”云绮道。 以她对张萍萍的了解,这个女人虽然在某些时候又蠢又坏,但却是一个极端的利己主义者,但凡触碰到自己的利益,智商就会暂时上线。 智商上线的张萍萍阴毒且没有下限。 上辈子她偷走了自己的录取通知书,这辈子她没有机会接近自己,那么很可能就轮到柳芸了。 无论前世今生,张萍萍这个女人,都会想方设法的抢走别人的人生,不劳而获。 “你究竟啥意思啊?!”柳寡妇脸色一白,想到了某种可能,不知是愤怒还是恐惧,声音跟着颤抖了起来。 “你不如回家看看?”云绮的声音很轻,但是却像是带着某种魔力,抽走了柳寡妇浑身的力气。 她再顾不得纠缠云绮借钱,转身跌跌撞撞地往出租屋跑。 回到出租屋,她没顾得及跟柳芸说今天蹲守到云绮的事儿,直接钻到床底下去掏那个铁盒子。 “妈,你这是在做什么?”柳芸奇怪地问道。 柳寡妇来不及回答柳芸,颤抖着双手掀开铁皮盒子的盖子,往里面一看,顿时人就软下去了,手里的铁皮盒子也应声落地。 “不得了啦!”柳寡妇只来得及喊出这句话,就跌坐在了地上,想要哭嚎,却发不出声音来,整个人就要晕厥过去。 柳芸也意识到了不对劲,赶紧捡起铁皮盒子,尖叫了一声:“妈,我的录取通知书呢?!我的通知书呢?!” 柳寡妇此刻是哭都哭不出来了,指着那个铁皮盒子,浑身发颤。 此刻她才感受到什么叫真正的绝望。 柳芸的大学录取通知书不见了! 要不是云绮的提醒,她们母女俩甚至都没有想过去看一看铁皮盒子。 谁能想到张萍萍那个黑心烂肺的玩意儿,竟然胆子会胆大包天到这种地步,偷走了她芸儿的录取通知书啊! 这简直比要了她的老命还难受啊。 柳芸脑袋中片刻的空白之后,终于是反应了过来,猛地尖叫一声:“啊——是张萍萍!是张萍萍偷走了我的录取通知书对不对?!” 柳寡妇流着眼泪点头,不断的用手捶着地面,这才哀嚎出声道:“天杀的啊!老张家的畜生要害死我们娘俩啊!” 柳芸不知道该如何发泄心中的愤怒和恐惧,只能不断地尖叫哭泣,这样大的动静,自然引来了周围的邻居们。 大家不知道这母女俩又发生了什么事儿,面面相觑之下,也不敢上前询问。 “你说这又是咋了?咋突然就变成这样了?难不成是在钱大春那里受了委屈?”有人小声道。 “看样子不像啊,早上不都还好好的吗?钱大春还说中午从单位带饭菜回来给她们娘俩,说起来,钱大春对她们娘俩还是不错的。” “你啊,别只看表面。你忘了张秀芬是咋死的了?” “咳咳……要我说啊,这钱大春啊,也不是什么好东西,前头的媳妇和孩子真是死得冤枉啊!” “快别说这个了,要是被钱大春知道了,还不知道会咋样呢!” “嗨,瞧我这张破嘴!”那人轻轻扇了一下自己的嘴巴子,赶紧走了,不敢参和这娘俩的事儿。 很快钱大春回来了,就看到出租屋里两个婆娘在哭天抢地,不知道的还以为她们的男人死了呢。 不,男人死了都不一定哭得这么惨。 钱大春将饭菜往小桌子上一放,不耐烦地问道:“这是又咋了?” 柳芸此刻看到钱大春就像是看到救星一样,扑上去拽住钱大春哭喊道:“大春哥,你一定要帮帮我!我只有你了!” 这还是自柳芸跟了自己,第一次在自己面前露出这样依赖的神色,钱大春很满意,笑着道:“你说说看,究竟发生什么事儿了,别哭了,让人看到笑话,还以为我把你们娘俩咋地了呢。” “张萍萍把我的大学录取通知书和户口本都偷走了,她一定是拿着我的录取通知书顶替我上大学去了!”柳芸拽住钱大春哭得肝肠寸断,“大春哥,你快带我去学校找她,我一定要揭穿她,让她把我的录取通知书还给我!” 第324章 报公安吧 钱大春没有动,直到此刻,他才终于明白了张萍萍为什么会这样处心积虑的帮他算计柳芸。 果然不是为了那点钱。 最毒妇人心啊! 张萍萍这个女人,他还真是小瞧了张萍萍。 “大春哥,只要你帮我要回了录取通知书,我这辈子,我这辈子跟你好好过,行不行?”柳芸已经慌得六神无主,语无伦次了。 她现在也不敢再嫌弃钱大春了,只要钱大春能帮她从张萍萍手里弄回录取通知书,让她做什么,她都愿意! 失去录取通知书,她这辈子全完了啊! 张萍萍那个贱人怎么能干这样缺德的事儿? 若是张萍萍此刻在她跟前,她恐怕要冲上去生生将张萍萍给撕碎! “柳芸,原来你现在还不肯跟我好好过日子啊。”钱大春无比失望地看着柳芸,“你一直瞧不上我呗!” “你还想着你前头那个男人?” “不!不!”柳芸拼命摇头,“我没有,大春哥,我现在只想着你!” “既然只想着我,那还去读什么大学啊?我养着你不好吗?我一个月三十多块的工资,养你绰绰有余啊,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啊?将来我们生了儿子,你就在家好好教儿子,我在外面挣钱养家,咱们还有一个小院儿住着,这日子好多人求都求不来,你咋还不满意?” 柳芸心头又是一阵绝望浮起来,但还是不甘心地道:“我读了大学,能赚很多钱啊!多少个三十块我都能赚来啊!还有,你娶个当干部的老婆不好吗?” “你读了大学,当了干部,还看得上我这个小工人吗?”钱大春戏谑地道,“你当我是傻子啊?” 柳芸一愣,连忙保证,又是发誓,又是赌咒的,可钱大春根本不为所动。 钱大春明白自己跟张萍萍是一条绳子上的蚂蚱,要是张萍萍真被抓了,自己也跑不掉。 他可不敢相信柳芸此刻的赌咒发誓。 说得再好,翻脸就不认人。 他太了解女人了。 “你有本事就自己去找张萍萍算账,但是在此之前,先把钱还给我,这事儿就跟我没关系。”钱大春漫不经心地道:“我也不是非要你当我媳妇儿,你还我的媳妇本,我另娶个水灵灵的黄花大姑娘不香吗?” 说着,钱大春还冲着柳芸母女俩嗤笑了一声,提着饭盒转身就走。 想来这母女俩今天大概也没啥心情吃东西了,别浪费了好饭菜。 柳芸跟柳寡妇母女俩抱头痛哭了一晚上,最终想到的办法,还是去找云绮。 毕竟云绮这个人心软,看不得女人受欺负。 她连黄春梅那么一个被男人毁了名声的女人都愿意收留,肯定也愿意帮她们母女俩一把。 她们孤儿寡母的,现在也着实找不到其他人帮忙了。 红星村那群人不笑话死她们娘俩就不错了,哪里会为她们出头? 于是第二天,云绮毫无意外地又被柳寡妇给缠上了。 “小云知青,张萍萍真的把芸儿的录取通知书给偷走了,你说该怎么办啊?”柳寡妇一眼看到云绮,就像是看到救星了一般,“求求你,给我们孤儿寡母的想想办法吧,我们真的走投无路了。” 还真是啊…… 云绮看着憔悴无比的柳寡妇,也能想象出柳芸此刻定然也好不到哪儿去。 “报警吧!”云绮对柳寡妇道,“张萍萍偷走柳芸的录取通知书和户口本,一定是顶替柳芸上大学去了。” “你去报警,找大队长给你们开户籍证明,重新补办户口本,然后带着户口本去报警,去县教育局提取柳芸的档案资料,张萍萍盗取录取通知书顶替柳芸上学的事儿,只有公安同志能帮你,我帮不了你。” 六神无主的柳寡妇听完云绮的话,顿时找到了主心骨。 这个主意听上去好像真的可以揭穿张萍萍这个贱人,把芸儿的录取通知书给找回来。 “谢谢你,小云知青!”柳寡妇一边抹泪,一边冲着云绮不断鞠躬,“你真的是个好人。” 云绮却摇摇头。 她可不是什么烂好人。 柳芸固然不是什么好东西,但是让张萍萍拿了柳芸的录取通知书去读大学,那也不行啊! 就得看她们狗咬狗。 张萍萍休想像上辈子那样踩着别人上位,柳芸也别想顺利去读大学。 还有张军,一个一个来。 这些人都烂在泥里才好。 既然张萍萍送上门来了,她也不吝惜给柳寡妇母女俩指条路。 柳寡妇满怀希望地走了,柳芸听完柳寡妇的话,顿时也拨云见日一般,“对啊,她偷了我的录取通知书和户口本,咱们可以去报公安啊!这是大案,张萍萍要坐牢,要打靶的!” “那个贱人,一定要让她去打靶!”柳寡妇恶狠狠地道,“我这就回红星村去找大队长给我们开证明,还是小云知青的脑子好使!小云知青真是个好人啊!” 柳芸听柳寡妇频频夸奖云绮,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原本最恨最嫉妒的人就是云绮,可现在这份恨意好像被更恨的张萍萍给压下去了。 “她怎么没有提借钱给我们?”柳芸突然问道。 柳寡妇一愣,呐呐道:“她说她也没钱。” “哼!谁信啊!”柳芸冷哼一声,“张萍萍说了,她买了一处大房子,还让黄春梅那个扫把星给她当保姆,伺候她,还在文化馆上班,这日子过得比神仙还快活,怎么会没有钱?她就是不愿意借给咱们!她算什么好人?!” 柳寡妇罕见的没有立即附和自己女儿。 就算是她没脸没皮,也知道以云绮跟她们娘俩之间水火不容的关系,人家能给她们指条明路就不错了,哪里还会真的给她们那么大一笔钱? 云绮又是个真傻子。 柳芸母女俩瞒着钱大春,去红星村很顺利开到了证明,大队长对于张萍萍居然偷了柳芸录取通知书这件事儿也很震惊。 老张家那一窝子,真的是从根子上就烂透了,没有一个好东西啊! 连偷人家录取通知书和户口本的事儿都能干得出来,简直就是丧尽天良! 就这件事儿上,大队长还是站柳芸母女俩的,他甚至还跟着柳寡妇一起去了县里的公安局,报了案。 这个案子立即引起了县城公安局的重视,毕竟这样的事情还从未发生过,算是一个典型案子了,还是个大案! 第325章 揭穿 县教育局很快查证了柳芸的高考成绩和档案,毕竟这个年代的大学生多金贵啊,被人偷了录取通知书还顶替上学,这性质也太恶劣了一点。 公安同志带着柳芸和柳寡妇就直奔省城而去。 这一次钱大春没敢阻拦,只是叹气,自己才没使唤多久的媳妇,怕是要飞了啊。 还有,他那五百块钱还能要回来吗? …… 张萍萍其实对柳芸考上的这所大学是有点不满意的。 毕竟没有前世云绮考上的那所大学好。 只是一所师范学院,还是专科。 她还得费心去前世上的那所大学找自己前世的丈夫。 她知道,以自己的个人条件,前世的丈夫就是她能够攀上的天花板了。 嫁给她前世的丈夫,那就是直接跨越了阶层。 也亏得她前世的丈夫也算是个恋爱脑,就喜欢她这样的,放着省城里的姑娘不要,拼着跟家里决裂也要娶她。 这辈子她更不能错过那个爱了她一辈子的男人。 此时的张萍萍顶着柳芸的名字入学,正准备将自己的名字改回去。 上辈她就是利用了她男人家里的关系,很顺利地就改了名字,现在她已经找机会跟前世的丈夫侯峰“偶遇”了好几次了。 看得出来,候锋如前世那般,对她很感兴趣。 再处一处,两个人就能正式确定关系了。 有了上辈子的记忆,她对侯峰的喜好和脾气性格简直就是了如指掌侯峰。 这两次的相处下来,侯峰几乎以为自己跟张萍萍就是天生一对——怎么会有一个女孩子跟他这么合拍这么了解他呢? 这个女孩子简直就是他的知音!是上天派来落到他身边的小仙女! 在柳芸母女俩和公安同志们寻找到张萍萍的时候,张萍萍正和侯峰在学校外的一处小饭馆约会呢。 “张萍萍!”柳芸在看到张萍萍的一瞬间,简直睚眦欲裂,要不是双腿还不能站起来,恐怕已经扑上去了。 张萍萍听到有人喊她,且这个声音很熟悉,吓得转头看过去,便看到了柳芸那张愤怒到扭曲的脸。 “柳芸?!”张萍萍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柳芸这小贱人怎么可能找来? 她的腿不是已经没希望恢复了吗? 钱大春不是已经收了那张保证书,还没将柳芸给弄到手?还能让她到处蹦跶?! 真是个没用的东西! …… 这一瞬间,张萍萍的脑子里闪过了无数个念头,可还没等她有所反应,那几个穿着便衣的公安便已经来到张萍萍的身边,对张萍萍出示了证件。 “你是张萍萍吧?我们这里有个案子需要你配合调查,请跟我们走一趟吧!”公安同志神色严肃地对张萍萍道。 一旁还搞不清状况的侯峰连忙挡在张萍萍面前,冲着那几个公安道:“你们是干什么的?要带她去哪儿?!” “我们是公安局的。”公安同志再次将证件亮了一下。 “张萍萍同志,请跟我们走一趟。” 张萍萍脸色刷的煞白了,她死死地盯着柳芸,真是个贱人啊! 腿都瘸了,这辈子都完了,大学录取通知书给她也是浪费啊。 自己帮她读大学,将来有她的好处! 她怎么就不能像前世的云绮那样,乖乖的闭上嘴巴,让让她这个小姑子! “公安同志,这是个误会!”张萍萍一边站起来,一边对公安同志语无伦次地解释着,“柳芸是我嫂子,她腿不好……我、我……我是帮她来着。” “有话回局子里说吧。”公安同志根本不想听张萍萍的狡辩,带着张萍萍就要离开。 侯峰站在原地目瞪口呆,但还是忍不住喊了一声:“萍萍,这是怎么回事啊?他们为什么找你?” “峰哥,你听我说,我是被冤枉的,你一定要相信我!你要救救我!”张萍萍转头看向侯峰,泫然若泣,“他们这是抓错人了!” “呸!你这个不要脸的臭表子!”柳寡妇一口浓痰狠狠吐在了张萍萍的脸上,“你把我女儿害得好惨!你骗到我女儿的保证书,把她卖给逼死老婆的老男人,还偷走我女儿的大学录取通知书,顶替她来读大学!” “蝎子尾巴也没有你毒啊!这世上怎么会有你这样狼心狗肺的玩意儿?我女儿还是你嫂子呢,你就这样坑害自家人,你不得好死啊!” 不得不说,柳寡妇憋了一路骂张萍萍的话,总算是骂出来了,且还是在大庭广众之下骂出来的,那叫一个畅快。 小饭馆里坐满了人,大多都是附近大学里的学生,听到张萍萍居然偷了人家的录取通知书,顶替别人上大学,都惊呆了。 没想到这世界上还有这样胆大包天的人。 这大学都敢顶替别人上啊,断人前程,犹如杀人父母啊这是! 侯峰听到柳寡妇骂的话,更是惊呆了。 在他心中,那么善良美好,温柔大方的张萍萍,居然会偷别的录取通知书,顶替别人上大学?! 这怎么可能啊? 他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不会的!萍萍怎么会这样做?!你们别冤枉她!”侯峰下意识地追了两步,柳寡妇毫不客气地又一口浓痰喷在了侯峰的脸上。 “呸!你这个小白脸也不是什么好东西!眼睛瞎了还是耳朵聋了?你看不见还是听不见?!你说谁冤枉了她?那个贱人连高中都没读完,能考上大学?!” “黑心烂肺的玩意儿,把我女儿害得这么惨,不得好死啊!” 说着,柳寡妇就开始嚎了起来。 公安同志不得不提醒她,不要在这里扰乱治安,就算是原告,也要回公安局去调查取证。 最后侯峰呆呆地看着张萍萍被带走,心中对张萍萍的滤镜碎了。 他还是不甘心,纠结了一阵,还是跟去了公安局,非要将事情了解清楚。 这个案子很简单,证据很完整,张萍萍根本抵赖不了,只能一口咬定是怕柳芸一直没去学校报道,被学校开除,来帮柳芸“占位置”的。 可这样的托词谁信啊? 柳芸母女俩要求严惩张萍萍,张萍萍这才慌了,跪在柳芸母女俩跟前求情,又求侯峰救她。 侯峰那颗情窦初开的少男心碎了一地,不敢相信自己喜欢的女孩子居然这样卑劣,伤心而去。 张萍萍又请求公安同志帮忙联系同样在省城读大学的张军。 可那所大学根本就没有张军这个人。 第326章 被判了 没有一个正在读大学的张军,倒是有一个被开除了学籍的张军。 张萍萍一直在城里,并不知道调查组来红星村对张军进行政审调查的事儿,自然更不知道张军被学校开除学籍的事儿。 那个她唯一的救命稻草,也没有了。 她原本还想让大哥位自己求情,毕竟柳芸跟大哥是“真爱”,说不定柳芸会跟上辈子的云绮一样,看在大哥的面子上,不再追究这件事儿。 可惜张军已经被开除了学籍,不知去向了。 张萍萍彻底绝望了。 同样绝望的还有柳芸母女俩。 她们心里自然还对张军抱有一丝希望的。 只要张军还在,她们母女俩就有人依靠。 可现在张军不但没有读上大学,还失踪了! “骗子!你们张家人都是骗子!!”柳芸几乎要崩溃,将一切的愤怒和委屈都发泄在了张萍萍身上,要求一定要严惩张萍萍。 证据确凿之下,张萍萍直接就被关了起来,最终被判了五年。 柳芸还想将钱大春也给一起告了,可钱大春一口咬定张萍萍就是以柳芸的名义跟自己借钱的,自己不知情。 他愿意放弃欠款,当做补偿柳芸。 柳芸虽然不情愿,可最终也因为没有证据证明钱大春跟张萍萍勾结,只能同意跟钱大春和解。 这都是后话了。 柳芸母女俩已经来了省城,又跟学校澄清了张萍萍冒名顶替一事,便申请入学,并要求学校给予一定的补助和奖学金。 这年头师范学院住宿和学费是不用钱的,每个月还有奖学金,如果成绩优异的话,光凭奖学金就能生活。 学校鉴于柳芸的实际情况,也就同意了给予柳芸补助,但是奖学金还是要靠自己的考试成绩来发放。 可柳芸的腿有伤,住学校宿舍是很不方便的,学校也没有条件给她单独安排宿舍,最终柳芸母女俩就用学校给的补助在周围租了一个小房子,每天推着轮椅去上学。 经历了千辛万苦,柳芸终于是能读书了。 她也十分感慨,早知道这样,当初何必一定要在小县城里治腿呢? 不如来省城,一边读书一边治腿。 都怪张军那个王八蛋,居然一点不知道这些情况,只以为腿受伤了,学校就不收。 瞧,人家学校这不是收了她么? 将来也一定能给她安排一个好工作的。 她可是正儿八经考上大学的大学生啊! 不过现在让柳芸母女俩十分头疼的是,两人仅靠那一点微薄的奖学金生活真的就只够吃饭。 等云绮知道张萍萍被判刑,柳芸已经去读大学的消息时,已经准备启程去京城了。 她没想到柳芸这次倒是因祸得福,还真让她又读上书了。 不过她知道,以柳芸那虚荣又怕吃苦的性子,这拮据的大学生活一定很不好过。 上辈子柳芸和张军吸她的血,整个大学生活那可谓是风花雪月浪漫无比,根本不必为了生活费而去努力的挣奖学金。 张萍萍自己作进了监狱,张建国不止下落,可柳芸和张军一家子还活得好好的呢。 怎么能让他们过得这样好呢? 好像又可以抽神秘物品了。 云绮通过这几个月在文化馆鉴定文物,积分已经攒够了15万,可以再次升级自己的系统和商城了,余额也因为向松和向阳两兄弟不断地给她淘来一些好东西,来到了5万,妥妥的小富婆一枚。 现在高考尘埃落定,她终于能放心腾出手来安顿一下那群渣渣了。 “扶摇,我要升级系统和商城。”云绮一直攒着积分,没有升级,就是在等这次抽奖的机会。 扶摇被呼唤出来,屏幕不断闪烁着七彩光芒,还配合着响起了“今天是个好日子……”的音乐。 不用说,扶摇应该是高兴坏了。 “我可以定制神秘物品吗?”云绮开始跟扶摇讨价还价。 扶摇那个系统框上面不断闪烁的七彩顿时凝固住了,变成了红色的光芒。 这警惕的意味不要太明显。 “宿主,你又想要提出什么过份的要求?”扶摇的语气不善,红光越来越亮,光幕也凑近了一些,很有点压迫感。 哟,这小系统脾气越来越大了。 看来是最近把它养得太好了。 “我还没提,你怎么就知道过份了?”云绮笑着道。 “我有一种直觉。”扶摇神神叨叨地道,“我当初就不该心软,让你抽到了你符合规则的神秘物品。你是不是从那以后就觉得我是一个没有原则的统子?” “我告诉你,你错了,我绝对是一个有原则的统子!太过分的要求,我是不会答应的!” 说罢,光幕刷的一下躲得远远的,一副莫来沾边的样子。 “我想要一个定向追踪器,就像追踪符一样,能够让我随时查看到被追踪人的情况。”云绮也不拐弯抹角了,直接了当的说道。 “这个要求不过分吧?” “这还不过分?!”光幕上哐哐哐地出现了好几个巨大的红色感叹号,“随时能查看被追踪人的情况,这跟卫星监控有什么区别?还是高清的,还是随时能查看的,你咋不逆天呢?!” 扶摇的声音带着颤儿,如果它有手指的话,怕是直接就戳到了云绮的脑门上了。 “之前追踪符都给了,现在追踪器就不行了?”云绮好脾气地跟扶摇商量着,“也就是个加强版的追踪符嘛,这多简单啊?” “一个是手榴弹,一个是洲际导弹!这是加强版吗?手榴弹能扔出去多远?洲际导弹能打出去多远?!宿主,你实在是太过分了!” 追踪符是一次性的,要与被追踪人接触才能触发,且有时限,且仅限于单个的被追踪人。 但云绮要的追踪器,那就是能随时隔空提取任何人的实时光幕,的确是手榴弹跟洲际导弹之间的区别,有点太可怕了。 难怪扶摇的反应那么大。 “我就是想要一个这样的追踪器,扶摇,咱们可以商量一下,你不要一口拒绝我嘛!”云绮难得地跟扶摇撒了一个娇。 “我知道你是最厉害的统子,最慷慨的统子,最为宿主着想的统子,自从有了你,我的世界都变得美丽了……扶摇,你就想想办法吧!” 第327章 该升级了 扶摇沉默了,连系统光幕上的红光都熄灭了。 也不知道是被云绮的这番马屁给拍得昏头转向了,还是被云绮给肉麻到了。 “不会是死机了吧?”云绮小心翼翼地问道。 “喂?扶摇?统子?” “行不行,你给个准话嘛!” “那洲际导弹不行,火箭炮也可以的啊!” …… 在云绮的碎碎念中,系统光幕终于重新亮了起来。 云绮很怀疑光幕熄灭的这段时间里,系统是去找上级领导商量去了。 也不知道扶摇的“上级领导”是个什么样的存在。 “隔空的追踪功能本系统可以开启,但是代价就是累积的所有积分全部清零,系统商城下次升级不再有神秘物品抽奖奖励。” 扶摇在说出这段话的时候,语气十分沉重。 听得云绮都有点心疼了。 15万的积分全部清零,这就意味着下次想要升级系统和商城,不但要重新攒够这15万的积分,还要再攒够升级的30万积分…… 这样算起来,就要45万积分才可以进行下一次升级了。 这对于时时刻刻想要升级成为高级系统的扶摇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噩耗! 并且下一次升级的神秘物品抽奖的机会都直接取消了,要知道这两次的抽奖,她就直接损失了一个A|级神秘物品和4个B级神秘物品。 这些加在一起,才能够换一个追踪功能,可见这个功能有多逆天。 “扶摇,谢谢!”云绮刚要安慰一下扶摇,话还没说完,就被扶摇给打断了。 “别急!还没说完!”扶摇的声音依旧十分沉重。 “追踪功能只能绑定跟你有因果的人,并且有大气运的人即便跟你有因果,也无法绑定。” “绑定人数上限也需要用积分来提升。” 最后这句话,扶摇说得是咬牙切齿。 云绮这样挥霍积分,那简直就是在要扶摇的命啊! 对于扶摇提出的这些苛刻的条件,云绮并不意外。 如果追踪功能真能随时查看世界上任何一个人的信息,而她完全不用付出什么代价,那才叫不合理。 “追踪功能初始能绑定几个人?”云绮问道。 “五个人。”扶摇回答道。“每新增一个人,就需要10万积分。” 哇靠! 云绮差点惊叫出声,这么黑的吗?! 每增加一个人,就需要消耗10万积分,她就算是个赚积分机器,那也不够她嚯嚯的啊! 看来,这是系统对她的限制。 不能让她随意发挥。 “好,我同意。”云绮深吸一口气。 “每一次调取信息,也要根据时间长短消耗积分。”扶摇再次补充道。 “什么?!”云绮几乎要尖叫了,“这是什么黑心系统搞出来的不平等条约啊?!” “呵呵。”扶摇阴阳怪气地笑了两声,“就是这个价,你爱用不用!” 这次轮到云绮磨牙了。 这跟开了会员还要开启超前点播有什么区别? 扶摇是巴不得云绮放弃开启这个功能的。 可它也知道云绮决定的事情,九头牛都拉不回来,此刻它心情低落,恨不得用屁股对着云绮。 尽管有这么多苛刻的条件,云绮还是打算开启这个追踪功能。 自从上次在扶摇那里花重金换了两张追踪符用在李二狗两人身上,云绮对这种看现场直播的感觉简直上了瘾。 可惜那追踪符是一次性的,并且使用之后只能有限地调取几次光幕,在李二狗两人被抓了之后,那追踪符的调取次数也用完了,两万积分换来的东西直接消失。 要不是云绮那段时间在文化馆接了鉴定任务,靠她自己到处去碰运气“捡漏”,根本换不起这样的高阶符啊。 想到这里,云绮赚取积分的迫切感又增强了。 按扶摇的说法,系统所拥有的能力,是她无法想象的,但是需要消耗的积分同样是她无法想象的。 现在的扶摇虽然已经快晋级4级系统了,但在系统中仍旧属于低等级系统,能够开启的功能十分有限。 像追踪功能这样的高级功能,是需要用巨大的代价去换取的。 “宿主是否升级系统并开启追踪功能?”扶摇闪烁了一下,换成了冰冷的机械音问道。 “升级并开启!”云绮不再犹豫,直接点了同意。 于是系统光幕再次闪烁了一下,界面在一阵白光中变得更加华丽了,同时在最末的系统框里新增了一个页面——寻踪。 虽然光幕更加华丽,但也仅仅是闪烁了一下,意思意思,就直接归于平静了。 云绮再去看积分和余额,果然不出所料,积分里只剩下几百点,那是扣除了升级所用的积分和开启寻踪页面后剩下来的零头。 “扶摇,你别担心,我会努力赚积分的。”云绮好言安慰扶摇,“你看看,你又变强变漂亮了呢!” 扶摇用机械音“嗯”了一声,还是很低落。 平时爱用的少年音也被它给换掉了。 云绮有点哭笑不得。 这小东西还真是有脾气呢。 云绮也不知道怎么哄它了,只能自己点开寻踪页面,看到里面出现了五个灰色的空白头像框,下面还有大片的空白位置。 果然系统出品,简单明了。 不用扶摇进行指引讲解,云绮点了一下第一个灰色空白头像框,立即就弹出一个对话框,“请输入您要绑定的追踪对象”。 云绮想了想,立即输入了“江宇鑫”的名字。 现在江宇鑫是她最重要的人。 自然要将江宇鑫绑定在第一个追踪位上。 扶摇在云绮耳边换了小孩音阴阳怪气的说道:“哟,姐姐真是聪明呢,不用人家说,都会绑定追踪对象了呢!看来以后也不需要小扶摇的帮忙了呢!” 嚯!~ 这小子! 云绮没办法对扶摇发火,只能好声好气地继续哄着扶摇道:“这么简单的事儿,我是怕麻烦你嘛,我们小扶摇是宇宙最强系统,这点小事自然不用劳动小扶摇啦!” “瞧,我遇到难事儿,第一个想到的不就是我的小扶摇么?我的小福星,我的小可爱!” 系统光幕刺啦刺啦地闪烁了起来,就像是电压不稳一样。 第328章 绑定 “少肉麻啦!”高亢的少年音再次想起来,“你这个没良心的女人!才不会心疼我这个可怜的小系统,只会欺负我!” 说着,说着,云绮竟然听出了一丝哭腔。 “怎么会呢?我们不是早就绑定在一起了吗?”云绮道:“扶摇,你放心,我开启这个功能,肯定是对咱们赚积分很有用的,所谓磨刀不误砍柴工,你不要心疼眼前的这点付出,将来我们会成倍的赚回来的。” “切!你才不是为了我!” 扶摇的声音又切换成了桀骜不驯的青年音,“你还不是为了方便看你的情郎,别以为我不懂!瞧,第一个绑定的就是你的小情郎,啧啧啧……女人啊,就是见色忘义。” 云绮发现扶摇越来越像人了。 被自己的系统给嘲讽是什么滋味?她算是品尝到了。 而且她还发现,自己竟然无力辩驳。 毕竟她的确是有点子私心在里面,想要多看顾着点江宇鑫。 江宇鑫的死劫还没过,她怎么也放心不下。 云绮的无语,被扶摇自动理解成心虚不敢反驳了。 扶摇又开启了毒舌模式,各种酸话不要钱似的往外冒,也不知道它去哪儿学的那些梗,整得云绮都想手动给那不停叭叭的小嘴闭麦了。 “小祖宗,别说了,求求了……”云绮跟扶摇告饶,“我以后一定不敢再挥霍一点点的积分,好好给你攒着升级好不好?我一定会让你成为最牛比的系统,相信我好不好?” 扶摇终于安静了下来,然后才提醒云绮:“你绑定的对象,还没确认!” “哦哦,知道了,知道了,还得是我扶摇大哥,没有你我真不行啊!”云绮一边拍着扶摇的马屁,一边确认了绑定人选。 那个灰色的头像框立即亮了起来,上面出现了江宇鑫的样子,身上穿着军装,一双桃花眼深情地望着云绮,帅得让云绮忍不住眯了眯眼。 “麻烦口水收一收。”扶摇提醒道。 云绮:“……” “这个绑定了目标之后,还能更换吗?”云绮问道。 “可以。”扶摇回答道。 “需要积分吗?”云绮抱着一丝希望问道。 系统光幕的边框白光闪了闪,仿佛是在给云绮翻了个无声的白眼。 “需要多少积分?”云绮死心了。 “一万积分。”扶摇回答道。 听到这个数字,云绮居然觉得这个更换目标需要的积分还算很良心是怎么回事? 大概是之前那动辄就要花费几万几万的积分已经拉高了云绮的阈值。 “第二个人绑定柳芸。”云绮没有再犹豫,直接道。 下一刻,第二个灰色的头像框亮了起来,变成了柳芸的头像。 第三个云绮绑定了张军,第四个绑定了慕安鸿,最后一个她还没想好,就空着。 毕竟要更换绑定目标,也得花费一万积分,她现在已经是个穷光蛋了。 而且她马上就要去京城了,到了京城还得着机会刷积分,否则扶摇不会放过她…… 弄清楚了追踪功能之后,云绮又去看了一下升级之后的商城。 里面又刷新出了很多新物品。 特别是电器那一栏,出现了一个小红点,很显然有上新了。 云绮赶紧点开看看,里面居然出现了14寸的黑白电视机、山峡牌电风扇和一块女士梅花牌手表。 80年代初,谁家里有一台电视机,那简直是要被全村围观的节奏啊。 电风扇更是家里有钱的象征。 特别是这个电风扇还自带跑马灯,简直就是电风扇中的佼佼者。 云绮又看了看价格,电视机要五百块,电风扇要三百块,梅花牌女士手表要一百五十块。 这价格说起来,不算贵,也就是普通人家娶个媳妇的彩礼钱。 但是两样电器,那是有价无市,百货商店都没货,就算是拿着票和钱,都没地方买去。 这些稀罕东西要是出现在市面上,就算是价钱翻一番,也是有人要的。 云绮想都没想直接在商城里面买了一台电视机,放在自行车后座上就去了程老爷子那里。 最近因为复习备考的原因,她很少出门,除了给程老爷子送了两回商城出品的苹果之外,就没有送什么东西过去了。 现在要离开西洪县了,她也得去跟程老爷子老两口好好道个别。 “程爷爷,奶奶,你看我带了什么过来。”云绮刚一进门,就将自行车后座上绑着的大箱子解开,往屋子里搬。 程书洹看到云绮,十分惊喜。 “来就来,又带什么东西?你送点苹果过来,我和你奶奶就开心了。”程书洹笑着道。 虽然嘴里这样说,但手很诚实,赶紧上前从云绮手里接下来了那个大箱子。 程老太太也从屋子里出来,在云绮的苹果和“灵泉水”的滋养下,老太太的身体已经十分硬朗了,也不咳了也不喘了,腰也不疼,腿也利索了,甚至连新长出来的头发都不再是白色的,看着年轻了很多。 整个人精神特别好。 老两口心里明镜似的,知道都是因为云绮,老太太的身体才会有这样的变化,此刻真是将云绮当亲孙女疼爱了。 “小云啊,快来歇着,奶奶给你弄吃的,看你累的,都出汗了。”程老太太心疼地拉过云绮,却一点不管因为搬那大箱子已经憋红了脸的老伴儿。 “奶奶,不急,您看我给你们带啥来了。”云绮赶紧将箱子打开,里面出现了一台崭新的黑白电视机。 “哟!这……这是啥?”程老太太还没见过电视机呢,老两口的家里有一台收音机,每天能听听评书和戏曲,这就是老两口每天最好的消遣了。 程老爷子倒是有点见识,一眼就认出来了,惊呼了一声:“小云,你这是……电视机?哪儿弄的?” “我找朋友从特殊渠道买的,这不,我就送过来给你们两老解解闷。”云绮笑着将电视机从纸箱子里抱出来,插上电源,开始摆弄那个天线。 “这也太贵重了吧?”程老太太十分不安地道:“小云啊,你还是拿回去自己看,你们年轻人不是喜欢看这个吗?我们老了,听听收音机就行。” “奶奶,您和程爷爷把我当亲人,我孝敬你们是应该的。”云绮回头一边将天线抽出来找信号,一边笑着对程老太太道:“我这就要离开西洪县了,给你们留个念想啊,我也安心一些。” 第329章 跟踪 老两口都知道云绮已经考上了大学,还是京大,都为云绮高兴,也有不舍。 虽然才相处短短几个月,但是他们是真的将云绮当成自己孙女在疼爱。 即便有心理准备,可乍一听到云绮快要离开西洪县了,心里还是忍不住难受。 程老太太眼圈立即红了,拉着云绮的手,哽咽着说不出话来。 “奶奶放心,我会回来看望你们的,这里还有我的小院子呢。”云绮蹲在程老太太的身前道:“将来我在京城站稳了脚跟,再接你们去京城玩,好不好?” “好,好。”程老太太不住点头,一旁的程老爷子垂眸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云绮找了个梯子,将电视天线绑在了屋顶的杆子上,电视机里终于是出现了清晰的画面。 老两口十分新奇地凑过去看着电视机里的小人,啧啧称奇。 周围的邻居们很快知道了老程家有电视机了,一到晚上就纷纷携家带口提溜着板凳过来了。 小小的院子里摆满了小板凳,大家聚在一起守着看新闻联播和电视剧。 原本有点冷清的小院变得十分热闹,老两口给大家伙儿泡好茶,大家也给老两口带些炒花生、干红枣这些零嘴儿,小孩子们围着老两口“爷爷、奶奶”的喊着。 这个时候,老两口才明白了云绮的良苦用心。 老两口无儿无女,相依为命了一辈子,老了难免寂寞啊。 有了这个电视机,他们家热闹了,多了些人气,也少了些寂寞。 这些都是后话了。 云绮又去跟曾馆长辞行,得知曾贤现在也被京大破格录取了。 曾馆长现在已经准备辞去馆长的职务,让秦峰顶上,他要跟季老太太一起回京城。 “小云啊,我们在京城还有一个院子,你要是没地方住,就住我们家去。”季老太太热情地拉着云绮的手,“你跟我们家有缘分,我也喜欢你这丫头。” 曾家在京城是个大家族,曾馆长就算不是曾家嫡枝那一脉,但也是很有点家底,经历了动乱还能保住一个院子,的确是不容易了。 云绮意外之余,也替老两口高兴。 “季奶奶,您别担心我,我可以住校的。”云绮开心地道:“等你们搬回京城了,我去看望你们!” 曾馆长将他们曾家在京城的小院的位置留给了云绮,他们大概要两个月之后才能搬回京城,到时候让云绮去他们家认门。 “小云啊,一定要来奶奶家看看哦!”季老太太还不放心地叮嘱着。 云绮应了,又陪着老两口吃了饭,这才离开曾家。 回去的路上,云绮总有一种被人窥视的感觉。 等她回头去看的时候,又没看到什么可疑的人。 回到陈家巷子的时候,云绮远远地就看到了蔡来娣背着那个胖弟弟站在巷子口,手里提着个酱油瓶子,看样子是刚打了酱油回来。 此刻蔡福保正趴在蔡来娣的背上不住地拳打脚踢,嘴里嚷嚷着什么,蔡来娣想要躲,可躲不开,只能任由蔡福保那小拳头捶在自己的脑袋和肩膀上。 “蔡福保!你在干啥?!”云绮停下自行车,上前一步,就提着蔡福保的衣领,将这小胖子从蔡来娣的背上给扯了下来。 即便是提溜着衣领,蔡福保还四肢拼命挥动,想要去踢蔡来娣,嘴里还不断地骂着亲姐姐:“我打死你这个赔钱货!不给我买糖吃!我要吃糖!快给我回去买糖吃!” 即便是被蔡福保打骂惯了,但此刻蔡来娣在看到云绮的瞬间,还是飞快地红了眼睛。 “小云姐姐……”蔡来娣唤了一声云绮,就抬手去抹眼泪。 她身上的衣服明显小了两号,袖子都缩成了个七分袖,眼泪没办法抹在衣袖上,只能用手背去蹭,两下子就蹭成了一只小花猫。 不等云绮询问,蔡来娣就主动说道:“妈只给了我五分钱打酱油,福保非要吃那个两分钱的棒棒糖,我要是给他买了棒棒糖,只打三分钱的酱油,回去我妈肯定会骂我的。” “我没给他买,他就不回家,我就背他回去,他还是一直闹……小云姐姐,我也没有办法。” 说着,蔡来娣又忍不住抽泣了起来。 云绮看着瘦成个竹竿一般的蔡来娣,又看了看手里拎着的这个小胖墩,真想在小胖墩的屁股上狠狠拍两下。 可她知道,蔡福保那真的是蔡家的大宝贝,谁要是敢碰一下,陈艳就得找上门去跟人拼命的。 这也是蔡来娣无论怎么被弟弟欺负,也不敢还手的原因。 “福保,要吃糖?”云绮晃了晃手里的小胖墩问道。 蔡福保停止了打闹,朝着云绮看过去。 他虽然人小,但并不傻,知道眼前这个人会经常拿点好吃的来他们家。 所以他在云绮面前,还是不敢像在自己家里人那样无法无天。 “嗯,我要吃糖!”蔡福保眼珠子滴溜溜地转,伸出胖乎乎的小手,眼中满是渴望:“你给我糖!” “行。”云绮点点头,将福保放了下来,“你要是乖乖听你姐姐的话,每天都可以来我这里领一颗糖吃。” 蔡福保忙不迭声地道:“我听话!我听话,我很乖的!” “我不听你说,我要听你姐姐说你乖,才给你糖吃。”云绮板起脸来,“你要是欺负姐姐,惹姐姐生气,就没有糖了。” “还有,你姐姐要是在家里挨了打,饿了饭,你也没有糖吃!” 蔡福保仿佛在努力思考云绮的话,愣了一下,才奶声奶气地问道:“爸爸妈妈打姐姐,我也没有糖吃?” “对!”云绮很肯定地点头,“你是弟弟,是男子汉,应该保护姐姐。” “姐姐挨打了,没饭吃,就是你没保护好姐姐,这样没出息的小孩子不能吃糖。”云绮十分认真地道。 “今天我先给你一颗糖,奖励你乖乖跟姐姐回家,不吵不闹,不要姐姐背,你能做到吗?” 蔡福保看着云绮手里出现的那颗大白兔奶糖,顿时眼睛放光,抢过云绮手里的糖,就往自己嘴里塞,还含混不清地说着:“能做到!” 第330章 落空 蔡福保得了奶糖,就不再缠着蔡来娣背着他,自己飞快的跑回家去了。 蔡来娣破涕为笑,冲着云绮道:“谢谢小云姐姐。” “快回去吧,以后治不住这小家伙的时候,就来找姐姐。”云绮摸了摸蔡来娣的头,可想到自己很快就要去京城了,又不禁有些为这孩子担心。 “我不在的时候,你也可以去找春梅姐姐,她会护着你的。”云绮又补充道。 蔡来娣脸上的笑容还没来得及绽开,又凝固住了。 她瞪圆了黑漆漆的眸子有些不安地问道:“小云姐姐,你要离开这里吗?” “对,姐姐要去京城读书去了。”云绮耐心的回答道。 蔡来娣顿时一脸不知所措,“那,那你还回来吗?春梅姐姐也会走吗?” “我还会回来,春梅姐姐暂时会留在这里,所以我才让你去找她啊。” 蔡来娣垂下眸子,努力憋回眼泪,不想让云绮看到她难过。 这个给她带来温暖的姐姐,就要走了。 可是姐姐是去读书的,她不能奢望姐姐为了她而留下。 她也很想读书的啊。 两人跟着往巷子里走,云绮知道蔡来娣也很想读书,每次来她家,都会用羡慕的眼神看着云绮书房里面的那些书。 云绮偶尔闲了的时候,也会找两本简单易懂的书给蔡来娣读。 她很想帮帮这个女孩子,虽然她们无亲无故,但她有一种直觉,她们是有点缘分在的。 不过这件事儿也得等她做成了才好告诉蔡来娣,否则,小姑娘有了希望又失望,会更难过的。 “小云姐姐,先前好像有人跟着你,是个女的。”进了陈家巷子,蔡来娣才小声对云绮说道。 云绮眉头微动,自己的感觉果然没错。 “看清楚她长什么样子了吗?”云绮对于蔡来娣的机灵,很是欣慰。 这小丫头并没有因为父母家人的忽视和长期打压而变得木讷迟钝。 在跟她的相处的这段时间里,慢慢变得越发的伶俐了。 蔡来娣仔细想了想,然后比划着道:“那女的大概有这么高,头发像我妈妈那样编着辫子,穿着白裙子,长得嘛……不好看,眼睛像这样——” 说着,蔡来娣伸出两根手指头,将眼角往下一按,立即变成了一个有点刻薄的倒三角眼。 云绮瞬间就知道跟着她的那个人是谁了。 消失了有一段时间的孙芹。 自从孙芹被文化馆辞退了之后,就没有再在云绮面前出现过。 后来云绮去了两趟曾家,也是从季老太太口里得知,因为孙家和孙芹对曾贤的纠缠,让曾贤不得不提前去了京城。 这让爱孙如命的季老太太将孙芹很是抱怨了一番。 要不是孙芹天天往自己孙子跟前凑,打搅他复习备考,他还会在自己身边多呆些日子。 也不知道孙子一个人在京城,没人照顾,吃不吃得好,睡不睡得香。 哎…… 季老太太那是太心疼自己的宝贝孙子了,越发对孙家人的做派看不上。 不过还好孙子已经考上了京大,他们老两口过两个月也要离开西洪县去跟孙子团聚了,以后就不用再跟孙家打交道。 云绮琢磨着孙芹为什么要跟着自己,那女人该不会还以为自己跟曾贤有什么牵扯吧? 她真是无语。 感觉孙芹多少有点不正常。 不过云绮也并未将这个不太正常的女人放在心上,毕竟她也要离开西洪县了,以后说不定根本没有再见面的机会,完全就是不相干的人。 躲在远处的孙芹,看着云绮的背影,眼中充满了不甘和嫉恨。 她已经得知曾贤考上京大的事儿了,同时曾馆长要辞去馆长的职务,也并不是什么秘密。 文化馆里的人几乎都知道,很多人已经开始提前去讨好秦峰了。 因为这次的任务完成得漂亮,秦峰如果不调去省馆,那么最有希望接替曾馆长的人就是秦峰。 当然了,这件事儿自然就传到了密切关注文化馆的孙家人耳朵里。 孙德光知道这个消息后,砸了家里的一套珍贵的茶具。 “姓曾的简直就是忘恩负义过河拆桥的白眼狼!”孙德光一边摔着茶具一边骂着曾馆长,“要不是老子,他们一家子还能有今天的好日子?!现在还嫌弃上老子来了,当初是怎么说的?!一定会报答老子,就是这样报答的?!” “妈的!早知道老子当初救的是这样一家子白眼狼,就该让那两个老不死的死在牛棚里!” 孙德光还不解气地一脚踢翻了脚边的凳子。 原本想靠着女儿跟曾家牢牢绑在一起,再进一步的孙德光,如意算盘是彻底落空了。 谁还看不出来曾家老老小小都躲着他们家呢? 先是小的跑了,现在老的也要跑了。 这一家子去了京城,还会搭理他们孙家人吗? 希望落空的孙德光连带着看孙芹也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 都是这个女儿没出息,连个男人都勾不住! 被父亲骂的孙芹,只能委屈地坐在沙发上哭,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也努力讨好曾贤了啊,可曾贤就是不喜欢她,她还能强行将曾贤怎么样吗? “哭哭哭!滚远点哭!你这个丧门星!老子养你一场,又啥用啊?!别在老子面前碍眼!”孙德光再也不似从前那般宠爱孙芹,指着孙芹的鼻子就是一顿臭骂。 从未被父母骂过的孙芹,哪里受过这样的委屈?捂着脸就冲出了家门,也不顾母亲在身后的呼唤。 她不知不觉又走到了曾家附近,正好就看到季老太太送云绮出来。 季老太太依依不舍地拉着云绮的手,不断的叮嘱着什么,不知道的还以为这两人是奶奶和亲孙女呢。 这样的场景直接刺激到了孙芹。 想到以往她去曾家,季老太太也曾对她和颜悦色,还说把她当亲孙女,如今这老太太看到自己,就面带寒霜,甚至连话都懒得跟自己讲。 简直太虚伪了! 孙芹当时就想冲出去狠狠怒斥两人,可最终她还是忍住了,悄悄一路尾随云绮,寻到了云绮住的地方。 她此刻还不知道自己究竟想要干什么,但就是鬼使神差的跟了上去,见云绮进了那条巷子,她没敢再跟,也没有离开,一直站在那里发呆。 “这位女同志,我看你在这里站半天了,是找人吗?”一个和蔼的声音在孙芹耳边响起。 第331章 大白天见鬼? 孙芹被这冷不丁出现的声音给吓了一跳,回头看到一个小老太太提着一篮子菜站在自己身后,面带担忧地看着自己。 “我,我不找人,随便走走。”孙芹结结巴巴地回答道。 “你不找人,怎么一直站这儿?”小老太太一脸狐疑,上下打量着孙芹,眼里多了一丝警惕。 这年头的人员流动性不大,住附近的街坊邻居几乎都能挂个脸熟,突然出现个陌生面孔,自然会让人心生警惕了。 小老太太的打量顿时让孙芹心里不舒服起来,冲着小老太太就嚷嚷了起来:“这里不能站吗?这是你家的地盘?我站这儿怎么了?碍着你事儿了?” “嘿,你这女同志怎么这样说话?”小老太太被孙芹的一通指责给吓得往后退了两步,不敢再招惹她,提着篮子赶紧走了。 “哼!什么人啊!”孙芹冲着老太太的背影嗤了一声,心头那口郁气总算是消散了不少。 那小老太太居然是朝着陈家巷子走去,刚走到巷子口就碰到了下班回家的何洋洋。 就是住云绮对门的那对小夫妻。 “妈,你咋来了?走这么急干啥?”何洋洋一看到小老太太立即捏住刹车,从自行车上跳下来,紧走两步来到了小老太太身边。 何家老太太指了指自己提着的篮子,“你不是怀上了么?这不,我把家里的鸡给杀了一只,给你带过来炖了补补身体。” 何洋洋一听有鸡吃,顿时眉开眼笑,连声哄着老母亲:“妈,你对我真好!” 母女俩往巷子里走去,一边走一边说着闲话。 “对了,洋洋,要不你这段时间回家住吧,你住这边,我心里总不踏实。” “这边其实……挺好的。”何洋洋虽然并不喜欢陈家巷子,但是这里只有他们小两口,住着宽敞的小院子,不跟老人住还是很自在的,所以她并不想搬回家去跟父母兄弟姊妹们挤一起。 何况她回娘家住了,吴有才咋办? 她可不放心让吴有才一个人住这边,谁知道住对门那两个小蹄子会不会对她的老公有想法? “挺好啥?你是不晓得,我刚刚来的时候,在那边路口拐角的地方碰到一个女的,一直盯着这边巷子看,那眼神……啧啧……就像是寻仇的。” “我放心不下上去问了一嘴,结果被那女的吼了半天,吓死人了!” 何家老太太还心有余悸,一股脑儿将刚才发生的事儿讲给了女儿听,“要我说啊,你还是回家住,有妈每天给你做饭,你也不用天天吃食堂,我也放心点。” 何洋洋下意识朝着母亲说的那个拐角看过去,并没有看到什么奇怪的女人,但大白天的还是让她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她的老妈该不会大白天就冲撞了什么吧? 那东西不都是晚上才出来作怪的么? “妈,你刚刚看到的那个女的,穿啥颜色衣服啊?”何洋洋压低了声音问道。 何家老太太没有想那么多,随口回答道:“白色的裙子。” 何洋洋松了一口气,还好不是红色的。 陈家老宅里面的那只女鬼,听说是穿红衣的。 何洋洋暗笑自己想多了,哪儿有那么大胆子的鬼,大白天敢出来。 母女俩绕开这个话题,何家老太太又开始询问女婿对女儿好不好,“有才最近有没有主动做家务?还惹你生气不?” 何洋洋的眼神黯淡了下去。 吴有才家里条件不错,是家里的小儿子,上头两个哥哥三个姐姐,父母都是工人,上头的哥姐也都结婚成家了。 父母最疼爱的就是吴有才这个小儿子,在家的时候,自然不会让小儿子沾手家务活儿,导致吴有才养成了扫把倒地上都不会扶一下的习惯,十分懒。 婚前吴有才对她百依百顺,天天带她下馆子逛街,出手也大方,供销社和百货商店里那些不要票的雪花膏、连衣裙、小发夹啥的,买了不少。 而且吴有才长得虽然不算多帅气,但人家是正式工,家里也没啥负担,父母也都是工人,这条件在择偶市场上那是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条件。 况且吴有才还答应她,只要两人结婚就搬出来住,不跟父母掺和在一起,没有婆媳矛盾。 纺织厂里的小姐妹们不知道多羡慕何洋洋。 可真当两人结了婚,吴有才的缺点就暴露出来了。 懒就不说了,家里的家务是从来不沾的,还喜欢跟朋友下馆子,动不动就跟人出去喝酒,每次还都是他给钱充大方,一个月工资根本就不剩下啥。 她吵过闹过,可吴有才根本不改,还说什么当初你不是就喜欢这样的我吗?我带你下馆子、给你买东西的时候,你咋不说拒绝呢? 这能一样吗? 何洋洋被吴有才气得肝儿疼,偏偏在外人看来,她就是掉进了福窝窝,让她有苦难言。 “他啊,就那样。”何洋洋随口说道。 何家老太太立即明白了,心中默默叹了口气,也不再继续这个话题。 女儿在娘家哪怕是再宝贝,结了婚,就不一样了,得给别人操持家务生儿育女…… 哪儿有不苦不难的? 做女人,都苦啊。 母女俩挽着手回家,何家老太太开始给女儿炖鸡汤,何洋洋也难得的休息了一下,等待着吴有才下班。 可直到鸡汤炖好,天色已经全暗下来了,吴有才还没有回家。 “妈,要不咱们先吃吧。” 何洋洋招呼着等得有些焦急的母亲。 她猜吴有才大概又是跟他那些狐朋狗友下馆子去了,这个时代也没有个手机啥的,想要查岗都没办法。 母亲还要赶回家去照顾家里那一大摊子呢,也不知道嫂子会不会因为母亲抓了家里的鸡过来给自己吃而不高兴。 “算了,我还是回家去吃吧。”何家老太太起身要走,“你嫂子还等着我回家做饭呢。” “她又不是什么千金小姐,自己不能做吗?”何洋洋一听这话,顿时气不打一处来,皱着眉头吼道:“都是你惯的,你是当婆婆的人,本来就该她这个做人儿媳妇的伺候你,怎么反倒是你天天伺候她?!” 第332章 互殴 何家老太太讪讪道:“你嫂子也不容易,上班也很累的,回家还要带孩子,我在家就做点饭,不打紧。” “她带什么孩子?孩子不都是你在家带吗?家里的家务啥时候让她沾边了?她上班累,难道就她有班上?我不一样在上班吗?回来还不是啥都做,就她金贵了?!”何洋洋心中的郁气不知怎么地,就按捺不住地往外冒。 她也知道自己一个出嫁的女儿不该再管娘家的事儿,可她就是忍不住啊! 凭什么她就过得这么苦,嫂子却过得那么安逸,天天被她妈给伺候着?! 嫂子还只是个临时工,而她,是纺织厂的正式工啊。 她不是更应该被婆家人给捧着吗? 可从她怀孕的消息传出去之后,婆家那边什么动静都没有,婆婆甚至都没有过来看她一眼。 她的委屈简直如同排山倒海一般袭来。 何家老太太自然知道女儿的委屈,可也不知道该说什么。 当初是女儿执意要嫁给吴有才的,她也曾劝过女儿——吴有才是小儿子,被家里给宠坏了,嫁给这样的人,会很累。 可女儿根本就不听,且大家都说这是一段打着灯笼都难找的好姻缘,她又能说什么呢? 何家老太太干巴巴地安慰了女儿两句,连饭都没有吃,提着那个篮子就走了。 何洋洋一个人坐在屋子里生了会儿闷气,肚子实在饿得受不了,才给自己盛了一碗鸡肉吃了起来。 吴有才是快十点的时候回来的,一进门迎接他的就是一个扫床的刷子。 “干啥!”吴有才险险躲过,朝着扔刷子的人看过去,怒目圆瞪,“何洋洋你疯了是不是?!老子是你男人!” 何洋洋又气又怒,眼泪不争气地掉了下来,冲着吴有才大喊道:“你还知道回来!” 吴有才将自行车往旁边一扔,几步走进屋子去。 “我咋了?我咋不能回来?何洋洋,你别天天作天作地,我可不惯着你!”吴有才也被刚刚那一刷子给砸出了点火气,冲着何洋洋吼了回去。 他加班到现在,又累又饿,刚到家就差点被媳妇给打了。 他一个大男人这是被女人给骑到脖子上了,还是老娘说得对,媳妇就是不能惯着! 越惯着她,就越蹬鼻子上脸! 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当初那个温柔又善解人意的女人,结了婚怎么就直接变成怨妇了。 定是他惯出来的。 原本就满心委屈的何洋洋此刻更是被激怒了,她正好吃饱了,浑身都是劲儿,冲上去就要挠吴有才的脸,嘴里还一边骂着:“吴有才你这个王八蛋!天天不回家就在外面跟女人鬼混是吧?!” “老娘还怀着你的种呢,你就敢这样对老娘,你的良心是被狗吃了!” “你们老吴家就没有一个好东西!” …… 吴有才在听到何洋洋说怀孕的时候,就已经有点后悔刚刚自己吼了媳妇。 怀孩子的女人的确是要娇气一些,要让着她一点。 可这女人就跟疯了一样,仗着自己怀孕,疯狂撒泼,在他的脸上连挠了好几道,让他整个脸都火辣辣的疼。 他就算是不照镜子,也知道此刻自己的脸肯定是惨不忍睹的。 “你够了吧!疯婆子!”吴有才终于还是忍受不了,一把抓住了何洋洋的手,“这日子还过不过了?不过就离婚!” 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两个人都愣住了。 何洋洋在短暂的震惊之后,热血便直往脑门上冲。 这个混蛋竟然要跟自己离婚! 她带着工作嫁给他,从没贴补娘家,天天伺候他,还给他怀孩子,可这混蛋竟然敢提离婚! “离就离!”何洋洋暴怒道。 其实吴有才说出那句话的时候,就后悔了,但是男人的面子让他做不到跟媳妇儿道歉,只想着何洋洋能给他个台阶下,这件事儿就过去了。 可何洋洋非但没有给他台阶下,反而还更他杠上了。 “谁不离谁是孙子!”吴有才气得脖子上鼓起了青筋,一把推开了何洋洋。 何洋洋一个趔趄,后腰撞到了桌子角上,疼得她大叫了一声。 可吴有才在气头上,只觉得这个女人又在作妖,根本就不服软,还冲着何洋洋嘲讽道:“又在装疯卖傻是吧?老子是倒了八辈子霉才娶了你!我告诉你,要是早知道你是这德行,你倒贴我都不会娶你!” 说罢,他抬脚就要往外走。 “你站住!你这个没良心的狗东西!”何洋洋捂着腰吼道,“当初是谁求着老娘嫁给你的?现在嫌弃老娘了是吧?你也不看看你是个什么癞蛤蟆!还想吃天鹅肉呢?对门那女的倒是好看,人家瞧得上你吗?!” 吴有才被自己媳妇骂“癞蛤蟆”,真是恨不得回头给这女人两耳光。 可他还有一丝理智在,知道不能打怀孕的女人,只好回头狠狠唾了一口道:“我是癞蛤蟆,你跟人家比,那就是山鸡跟凤凰,你也不照照镜子,你这样的丑婆娘只能配我这样的癞蛤蟆!” 在吵架这方面,吴有才自认为是不输何洋洋的。 毕竟他从小就耳濡目染,他老娘就是吵架的一把好手。 他打不得何洋洋,骂一骂总行吧? 可这些戳心窝子的话,听在何洋洋耳朵里,简直就是天塌了。 这狗男人果然是看脸的,得到自己,就嫌弃自己了! 看到更好看的女人,就瞧不上自己了! 何洋洋又是愤怒,又是为自己悲哀,再加上坏了孩子原本就情绪容易激动,此刻的她,心里那根理智的弦“啪”的一声崩断了。 “啊——你这个混蛋!”何洋洋大叫一声,扑上去对着吴有才的手臂就是一口狠狠咬了下去。 她已经完全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了,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她不能让这个狗男人好过! 吴有才正为自己的“反击”而感到满意,却没想到何洋洋居然扑上来一口咬住了自己的手臂,这简直比被疯狗咬了还可怕啊! “你松开!”吴有才去吓得去推何洋洋,可何洋洋此刻是铁了心要咬下吴有才一块肉来,怎么肯松嘴。 吴有才疼得呲牙咧嘴,也加大了手劲,嘴里大喊着:“你疯了!你疯了!快松开啊!你这个疯婆子!” 第333章 多晦气啊 何洋洋嘴里传来了一阵血腥味儿,隔着一层衣服,她的牙齿已经深深咬进了吴有才的肉里。 吴有才又疼又怕,他什么时候受过这样的罪? “你再不松开我要动手了啊!你松开!何洋洋你这个疯婆娘!我不跟你过了,我要离婚!离婚!”吴有才是真的怕了。 他被婆娘咬了,会不会得狂犬病啊? 眼看着他手臂上的血已经染红了衣服,吴有才知道这娘们是真的下狠手啊。 他心中也恨啊,到底是夫妻一场,就因为他加班,下班回来晚了,这娘们就要他死?! “松嘴!松嘴!”吴有才再顾不得何洋洋还怀着孕了,那一刻他甚至想,这疯女人生下来的孩子该不会也有狂犬病吧? 吴有才抬起另一只胳膊,就开始扇何洋洋的脸,两巴掌下去,何洋洋被打得脑袋嗡嗡响,力道也小了很多。 “我真动手了!快松开!”吴有才怕自己手臂上的肉真被咬下来,又加大了力度,抡圆了两个巴掌朝着何洋洋拍过去。 这次是真把何洋洋给拍得晕头转向了,她终于是松开了嘴巴,整个人朝着后面倒去。 吴有才心中一松,也顾不得何洋洋,赶紧撩起衣服去查看自己的胳膊。 “啊——”何洋洋惨叫一声摔在了地上,可吴有才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 “妈的!你这个死娘们是真狠毒啊!”吴有才看到自己皮开肉绽的手臂,真恨不得上去踢何洋洋两脚。 他指着跌坐在地上的何洋洋怒吼道:“老子这婚是离定了!谁敢跟你这个疯婆子过日子啊!孩子老子也不要了!彩礼给老子退回来!” 吼完,他就飞快的跑出门了,他要去医院,他害怕何洋洋的嘴有毒,给他咬死了怎么办? 听说被人咬比被狗咬还可怕,人更毒呢! 他算是知道了什么叫最毒妇人心了,不,应该是最毒妇人嘴! 吴有才跑了,他没有看到何洋洋摔倒在地上,疼得叫不出来,身体下面慢慢的氤氲出了一滩血。 何洋洋惊恐地看着地上的血,身上的疼痛慢慢散去,但是肚子里的疼却如同刀搅一般翻滚着。 那滩血让她彻底的冷静了下来。 她知道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怕是不好了,此刻她也顾不得自己的委屈,努力用最大的声音喊着吴有才的名字,可惜早已经不见了吴有才的身影。 何洋洋怕了,她也后悔了。 早知道会这样,她就不跟吴有才那个王八蛋动手了。 这下可怎么办? 何洋洋想要努力站起来自己去医院,可是她太疼了,根本直不起腰,最终她只能哭着一点点往门外爬,身后拖出一条骇人的血迹,犹如凶案现场。 幸亏吴有才离开的时候并没有想到要关上门,也幸亏他们租住的院子并不大,她撑着一口气,终于是爬到了门口,用虚弱的声音朝着外面喊着:“救命!救命啊!” 陈家巷子除了里面的住户,很少有外人来,此刻何洋洋趴在自家院门口朝着外面喊救命,可看到空荡荡的巷子,心中也是绝望无比。 她喊了几声之后,并没有人出现,连平日里喜欢出门溜达的吴老太太今天都不见人影。 何洋洋只觉得自己越来越虚弱,力气也在被抽离,眼前的一切都开始变得模糊起来,肚子里的疼痛更是让她喘不过气来。 这次她是真的害怕了,她感觉再这样下去,自己怕是要死在这里了。 不行,她还这么年轻,怎么能死呢? 何洋洋又积攒了一点力气,朝着对门爬过去,现在唯一能救她的就只有对门的云绮了。 或许是求生的意志比较强烈,何洋洋还真的又爬出去几米,用尽了最后一点力气,拍在了云绮的院门上。 屋子里的黄春梅听到动静,问了一句:“谁啊?” 可外面没有再传来声音。 她原本并不想理会,想着大概是哪个小孩子调皮,踢了一下她们的院门,可鬼使神差的,还是起身打开门去看个究竟。 “啊——”黄春梅在看到何洋洋的时候,吓得惊叫了起来。 眼前的女人,倒在她们院门口,下半身已经被鲜血浸湿,更骇人的是,她身后拖着一条长长的血迹,就算是大白天看着也像是厉鬼来索命。 这样的场景出现在原本就闹鬼的陈家巷子,视觉冲击力可想而知。 黄春梅的尖叫立即引来了周围的邻居,云绮也跟着从屋子里跑出来,于是此起彼伏的尖叫再次响起。 叫得最凶的就是陈艳了,因为何洋洋是趴在地上的,她没看到何洋洋的脸,只以为陈家的那只鬼终于是出现了,便举着双手朝着巷子外面冲去,嘴里喊着:“有鬼啊!有鬼啊!陈家老宅的鬼跑出来了!” 这凄厉的叫声,让她的婆婆,躲在自家门口看热闹的赵老太,直接吓晕了过去。 蔡家的几个小孩被妈妈这么一叫,也跟着哭了起来。 吴老太太跟自己老伴儿赶过来的时候,云绮已经将何洋洋给翻了过来,正掐着何洋洋的人中。 云绮一看何洋洋身后那条从自家屋子里蜿蜒出来的殷红血迹,就知道何洋洋的情况不太好,得送医院。 “她这情况得送医院,周大爷,您家不是有三轮车吗?借一下您家的三轮车。”云绮一边掐着何洋洋的人中,一边吩咐已经吓傻了的黄春梅去屋子里给何洋洋兑一碗葡萄糖开水。 当然了,何洋洋失血这么多,可不是一碗葡萄糖开水就能解决问题的。 周大爷一看这情况,赶紧应了一声,回家去推自己的小三轮。 陈艳闹了半天,引得几个路人也跟着跑了进来,看到这样的场景,顿时觉得有点脸烫。 “怎么是小何啊!这小何咋哪儿倒着不好,倒在人家小云门口去?真是吓死个人!”陈艳忍不住埋怨道,也为刚刚自己出丑找补一下。 众人无语地看向陈艳,她倒是丝毫未觉,反而是越发的来劲儿了,叭叭说个不停:“瞧瞧,一身是血倒人家门口,多晦气啊!现在的年轻人啊,就是一点不讲究。” 第334章 撕烂谁的嘴? 吴老太太忍不住瞪了陈艳一眼,打断了她的话:“你还是少说两句吧,人家小何都这样了,救人要紧啊!” 陈艳此刻也注意到了周围人的目光,这才讪讪地闭上了嘴巴。 何洋洋被灌了一点葡萄糖水,可还是昏迷着,没有醒过来。 云绮招呼着黄春梅和周围的热心人将何洋洋往三轮车上扶,这时人群里有人道:“这位女同志的家里人呢?怎么身边一个人都没有啊?送去医院是要花钱的,家里人不到,谁给她垫付医药费啊?” 这个问题一抛出来,人群静了静,就连吴老太太都用一种担忧的眼神看向云绮。 何洋洋这小两口平日里不太跟巷子里的邻居打交道,谁也不知道他们的家庭情况,吴老太太是真怕云绮好心救了何洋洋,摊上麻烦。 他们这一辈的人,经历得多了,见过了太多东郭先生与狼的故事,云绮这丫头心肠好,她不想看到云绮被麻烦缠上。 “救人要紧。”云绮只说了这四个字,就不再说话。 周大爷原本想骑着小三轮送何洋洋去医院,可被云绮拦住了。 “您老年纪大了,这些事儿让年轻人来。” 这小三轮是平日里周大爷拉点小物件的货三轮,没有拉过人,所以得要个人跟何洋洋一起坐在三轮里,扶着何洋洋。 周大爷一个人拉两个人,确实有闪了老腰的风险。 “我出五块钱,有没有同志愿意送我们去医院?”云绮朝着人群里喊道。 五块钱! 立即就有人钻了出来,“哎呀,我来!我来!学习雷锋为人民服务!” 钻出来的人,是蔡大强。 今天他正好休班在家里,刚刚被媳妇儿咋咋呼呼的喊声惊醒,正憋着一肚子的火凑过来看热闹呢。 一听五块钱,他可就站不住了。 不就是拉两个小姑娘去医院吗? 需要多点子力气? 五块钱可是能买好几斤肉了,这笔买卖划算的! 陈艳也在一旁一叠声地道:“对对对,邻里邻居的,帮忙是应该的,让我家大强载你们去,他力气大,蹬三轮蹬得快!” 云绮这个时候也顾不得那么多,便对蔡大强道:“那就麻烦你了,蔡大哥。” 说着,她就从包里掏出五块钱递了过去。 蔡大强尴尬一笑,但也没有推辞,招呼着云绮上车。 其他几个人就跟在了后面,一路朝着县人民医院而去。 医院并不远,何洋洋也算是送来得比较及时,血很快止住了,又输上了液,情况也算是稳住了。 云绮垫付了二十块钱,让黄春梅回去看看吴有才回家没有,自己则在医院守着何洋洋。 何洋洋是快晚上才醒过来的,睁开眼一看,病床前守着的人竟然是云绮。 “是你……送我来医院的?”何洋洋还记得自己昏迷前,努力爬到了云绮家门口,好像拍了一下门。 “你醒了啊,想吃点啥不?”面对病人,云绮也多了几分耐心,“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何洋洋刚要说话,肚子里又传来了一阵隐痛,连忙问道:“我的孩子!我的孩子还好吗?” 云绮避开了何洋洋的目光,心里哀叹:这种事情不是应该去问医生吗?怎么非要她来当这个恶人,告诉一个准妈妈这么残忍的结果。 何洋洋看着云绮的神色,也明白了几分,眼泪刷地就掉了下来,凄声道: “孩子没了吗?” 云绮宽慰她道:“你还年轻,以后还会有很多孩子,你现在要紧的是养好身体,你流了很多血。” 她没有去问何洋洋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儿,毕竟她很不擅长安慰人,能说出那几句干巴巴的话,已经是极限了。 “嗯。”何洋洋小声的应了一声,手下意识摸上了自己的肚子,眼泪又不断往下掉。 “你家里没人,要不要通知你娘家人来照顾你?”云绮又问道。 何洋洋一愣,又想起了吴有才的无情。 那个混蛋将自己推倒,撞掉了孩子,居然看都不看自己就走了! 要不是自己拼了命爬出来呼救,可能现在人都已经凉了。 这就是夫妻。 反而一个平日里连招呼都没怎么打过,还吵过架的邻居,救了自己。 何洋洋越想越心酸,越想越丧气。 对吴有才更添了恨意。 “不用了。”何洋洋最终对云绮道:“我可以照顾自己,谢谢你。” “那好吧,我就先走了。”云绮没有再继续留下来,出去跟护士打过招呼后,就回陈家巷子了。 吴有才一直没回来,云绮也没让黄春梅再继续关注那边的情况。 说到底,她们只是邻居,已经做到了邻居之间的帮扶责任,再多就没有这个必要了。 次日,云绮家的院门被砸得“砰砰”作响,黄春梅打开门,一群人就冲了进来,为首的老太太叉腰冲着里面喊着:“是哪个不要脸的女人害得我孙子没了,挑拨我儿媳妇跟我儿子离婚?快滚出来!” 老太太身后跟了一群人,男男女女老老小小的,看上去阵仗很大。 黄春梅一脸莫名其妙,拦着那明显就是在撒泼的老太太道:“你找错地方了吧?乱说什么呢?谁认识你们啊?” “就是你们!”那老太太索性拽住黄春梅,用手指着黄春梅的鼻子道:“就是你们这些多管闲事的玩意儿,要害得我儿子家破人亡啊!你们安的什么心啊?!” “哎哟,赔我的孙子啊!我的大孙子哦,还没出世,就被你们给害没了啊!” 老太太直接就嚎了起来,一屁股坐在地上开始拍大腿。 黄春梅在村里是见惯了这些撒泼的老太太,此刻也是十分恼火,“你这个老太太是讹人是吧?我这就去报公安!” 老太太一骨碌爬起来,对身后跟着的那群人吼道:“给我拦着她!” 说着她就要朝着黄春梅扑过去:“你这小蹄子!我让你报公安!老娘撕烂你的嘴!” 黄春梅原本也是个泼辣的,但却不敢跟老太太动手,毕竟这么大年纪的老太太要是磕着碰着了,那就等于被讹上了。 老太太身后的那群人也都一副看好戏的样子,拦着黄春梅不让她出去,却并不拦着老太太撒泼。 就在这个时候,云绮也闻声出来了。 “你要撕烂谁的嘴?!” 第335章 不是对手 老太太一看到云绮,便知道眼前这个女孩就是他们要找的对象。 “小贱蹄子,老娘还以为你不敢出来呢!”老太太丢下黄春梅,冲着云绮来了,“说!昨天是不是你送我儿媳妇去医院的?!” 云绮立即明白了来人的身份,小院门口也围了一圈闻讯赶过来看热闹的人。 吴老太太急得拍了拍大腿,却因为云绮送何洋洋上医院,借的是她家的三轮车,怕被这群人给牵扯上,不敢上前来。 他们老两口无儿无女的,可不敢招惹上这群不讲道理的人。 人群里的陈艳赶紧给自家男人使眼色,让自家男人回家去,别在这儿看热闹。 她就说五块钱不好挣吧,瞧,这不是才刚过去一天,麻烦就找上门来了。 这群人明显就是来找事儿的。 瞧这乌泱泱的一群人,泼辣如她,都不敢在这个时候冒头。 蔡大强自然接收到了媳妇给的信号,也明白了眼前这群人的身份,脑袋一缩,转头就走。 蔡来娣领着弟弟也挤在人群里,焦急地看着云绮,不敢上前。 而在最不显眼的地方,孙芹也鬼鬼祟祟地往里面张望,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是我送的,你们是何洋洋的婆家人?来的正好,昨天我送何洋洋去医院,垫付了20块医药费和5块钱的路费,你们今天既然来了,就把钱给我吧。”云绮神色不变地对那个撒泼的老太太的道。 “我呸!”老太太一听云绮居然还敢理直气壮地跟自己要钱,快要气炸了。 她指着云绮就是一顿破口大骂:“好你哥小贱人,还敢倒打一耙问我要钱!我还没找你算账呢!昨天要不是你让人用那个什么破三轮车送我儿媳妇去医院,给我儿媳妇半道儿上颠流产了,我怎么会没了大孙子?!” “你赔我的大孙子!” 众人纷纷朝着那老太太露出鄙夷的神色。 昨天好多人都在场,也看到了何洋洋的惨状,流了那么多血,明眼人都知道是怎么回事。 何洋洋肚子里的胎儿怕是早就没了。 要不是云绮送何洋洋去医院,给何洋洋捡回一条命,怕是这个时候他们家都该办丧事了,还有脸上门来讹人! 真是见过不要脸的,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 “你没了大孙子,是你家祖上不积德,后人不学好,跟我有什么关系?”云绮挑眉问道。 一看这老太太就不是什么善类,云绮自然也不想对她客气,直接就怼了上去。 “你——”老太太差点气得一个倒仰,抓住云绮的袖子,就要跳起来去扇云绮的耳光。 周围顿时响起了一阵惊呼声,周大爷率先忍不住吼道:“不许打人!” 云绮一把握住老太太的手,老太太就等着云绮忍不住跟自己动手呢,一见云绮伸手了,就要朝着地上倒下去,嘴里喊着:“打死人了!这小贱人要打死我这个老人了!” 众人心中大喊不好! 云绮今天怕是被讹定了。 老太太身后的那些原本在看戏的男男女女们见云绮动手了,瞬间就像是打了鸡血一样,朝着云绮扑了上来。 可老太太无论怎么往下倒,就是倒不下去。 她惊愕地朝着云绮看过去——这死丫头的劲儿也太大了吧? 而那些朝着云绮围过来,想要抓扯云绮的人,被云绮一脚一个,直接踹了出去。 那一声声闷响,跟武侠片里的配音似的,真的是拳拳到肉的响声。 这简直刷新了不少人的认知——原来挨打的声音这么响的啊! 可接下来那群挨打的人发出的痛苦叫声更让人心惊。 他们绝对不是装的,不是讹人,是真的抱着自己被踢的部位在地上打着滚儿。 无论男女老少,云绮一视同仁,伸胳膊的她就踢人家胳膊,伸腿的她就踢人的腿,脸凑过来的打脸,主打一个雨露均沾! 风卷残云一般,将老太太带来的人打了遍,偏偏她的动作还十分优雅。 打人的同时,手里还稳稳的拎着一个老太太。 大家伙真怕她将老太太当武器,挥舞起来直接来个横扫千军。 甚至大家觉得云绮就算是这样做,也很合理。 于是围观人群原本担忧的惊呼,瞬间变成了惊恐的叫声。 “天哪!这小云也太凶了吧?!”陈艳尖叫着,看向云绮的眼神都变得清澈了。 “这这这……这是小云吗?”吴老太太忍不住擦了擦眼睛,生怕是自己看花眼了。 地上的人还在哀嚎,老太太已经吓傻了,呆呆的看着眼前这一幕,也忘了自己的“初衷”了。 “你们这是人多欺负人少,想要上门抢劫啊!”云绮云淡风轻的道:“还好我学了点防身术,要不然今天还真被你们这群无赖给欺负了!” 陈艳忍不住缩了缩脖子,想起之前自己对云绮大喊大叫的时候,她承认,自己那时候真的是叫得太大声了点。 幸亏云绮不跟她计较,要不然云绮早就将她打成狗了。 真人不露相啊,没想到云绮居然是这陈家巷子里隐藏的绝世高手! 难怪这小丫头连鬼宅都敢住,还住得这么风平浪静,这要是真的鬼来了,都得挨两巴掌才能走啊! 陈艳此刻对云绮充满了敬畏,拍着胸脯连连后怕,并且在心里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招惹云绮。 这小丫头不是她能招惹得起的。 “老太太,你还打我不?”云绮和颜悦色的问道。 可这样和蔼可亲的云绮,落在老太太眼里,简直就跟厉鬼上身了一般可怕。 “你、你、你……”老太太吓得说话都不利索了,“我、我——我不跟你小贱、小丫头一般计较!你快放开手!” “我不敢放啊,老太太。”云绮笑眯眯地道:“我要是一松手,你就往地上一躺,讹我打了你,我可是有理都说不清了!” “你、你还没打吗?!”老太太看着地上躺着的两个儿子,两个儿媳妇,女儿女婿,外加娘家的侄子兄弟,都是壮劳动力啊,咋在这小丫头手里,跟纸扎的一样脆皮呢? 她在农机厂宿舍里,只要集结这帮子人,那几乎是已经立于不败之地了。 今天想着来对付两个柔弱小丫头,并不需要这么多人,可大家伙知道每次帮老太太扎场子就能得五毛钱的好处费,还能去国营饭店吃一碗油泼面,便都跟来了。 结果就是躺一地。 第336章 毒妇咬我儿子 “他们啊……我不是正当防卫吗?”云绮又转头冲着安静如鸡的围观人群道:“大家伙说是不是啊?他们要群殴我,我也没办法,只能还手了。” “对!咱们可都看着呢,是这群人先动手打一个小姑娘!”周大爷和吴老太太率先开口声援云绮。 现在他们看到云绮这么厉害,一个人打一群人,还不带大喘气的,自然也不怕了。 有小云这样的“高手”在陈家巷子,谁还敢来这里撒野啊? 安全感满满有没有? “一群人来欺负一个小姑娘,真不要脸!”又有人骂道。 蔡来娣兴奋得拍手:“小云姐姐好厉害!小云姐姐好厉害!” 蔡福保也跟着姐姐一起拍手欢呼:“好厉害!好厉害!” 陈艳赶紧将两个孩子给拉回来,让蔡来娣带弟弟回家去。 “妈妈,让我再呆一会儿吧,我保证不说话了!”蔡来娣不想走,伸出手跟陈艳保证道。 若是以前,她是不敢对母亲的话有任何异议的,这段时间陈艳对她的态度好了很多,让她胆子也大了一点。 陈艳眼睛一瞪,扬起手威胁道:“死丫头,你敢不听话?!” 蔡来娣只能怏怏的牵起蔡福保的手往回走,可蔡福保赖着不走,就要往地上躺,吓得她六神无主,赶紧去哄弟弟,又去看妈妈的脸色。 就在这时,她看到了那个之前跟踪小云姐姐的女人。 那女人正神色怨毒地站在人群里,看着里面的情形。 蔡来娣看到那女人的样子,吓了一跳,赶紧拽着弟弟走了。 “你快放开我!”老太太实在没办法了,只能瞪圆了眼睛使劲儿挣扎。 “你们还没给我垫付的钱,我不能放。”云绮认真的道,“还有,你们今天一群人来我家闹事,给我吓坏了,得陪我精神损失费,否则我就要报公安,让公安把你们全都抓进去蹲笆篱子!” “你害我的大孙子没了,还去医院挑拨我儿媳妇跟我儿子离婚,我不找你要损失,你倒要找我要损失了?!”老太太都要气死了,看云绮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不共戴天的仇人。 “你大孙子是谁害没的,这事儿你说了不算,你儿媳妇何洋洋说了算!”云绮倒是没想到何洋洋居然会跟吴有才提离婚。 这个年代,离婚那是天大的事儿,几乎没有女人会选择主动离婚。 很多妇女,宁可被家暴,被出轨,也要守着一个烂掉的婚姻,苦苦忍受。 因为离婚的女人,是要被整个社会用有色眼镜看待的。 无论走到哪儿,都会被人在背后指指点点。 大多数人是承受不了这样的压力的。 “你儿媳妇要离婚,那是因为她昨天差点死了!”云绮脸色冷了下来,“要不是我们这些街坊邻居,她哪里还有命跟你儿子提离婚?!” “我这人不爱管闲事儿,但是昨天的事儿我管了,就不怕你们来胡搅蛮缠!” 说着,云绮的目光从地上那群哀嚎的人身上一一扫过,“如果何洋洋一定要选择离婚,我们这些街坊邻居可以为她作证,她昨天被吴有才殴打,导致流产大出血。并且吴有才没有尽到丈夫的责任,将她一个人丢在家里不管不问。” “老太太,我不相信你不知道你儿子都干了什么混帐事儿!” “我——”吴有才的老娘陈春花气得浑身发抖。 昨晚儿子回了家,手臂上被纱布包成了粽子,一到家就嚷嚷着要休了何洋洋那个泼妇。 她问过之后,才知道何洋洋那个女人竟然将儿子给咬了,差点咬下一块肉来。 这可将她给心疼坏了! 她的老儿子,从小是被她宠着长大的,还花了一家子攒下的一大笔钱给老儿子在机械厂买了个正式工的工作,这在他们农机厂是独一份的。 原本她想着给老儿子找个温柔漂亮的女孩儿当媳妇儿,可老儿子自己谈上了何洋洋那个泼辣货。 好在何洋洋家里条件也不错,也是个正式工,她也只能勉强同意了。 她花了三百块彩礼将何洋洋娶回家,谁知道人家根本不愿意跟他们老两口住农机厂那个小宿舍,非要搬出来自己住。 老儿子啥事儿都听媳妇的,陈春花老两口也拗不过儿子,只能同意了,但是心里对何洋洋却生出了怨怼。 一家子住的好好的,要不是这个儿媳妇作妖,她怎么会跟老儿子分开? 她舍不得老儿子吃一点苦啊。 这才结婚多久,何洋洋那个毒妇,竟然就敢这样对待她的儿子,这让陈春花想要撕了何洋洋的心都有了。 “我儿子有什么错?”陈春花梗着脖子,指着云绮道:“那小贱蹄子把我儿子身上的肉都啃掉了一块,我儿子不就推了她一下吗?是她自己没用,连个孩子都护不住!她怎么还有脸跟我儿子提离婚?!” 这话一出,众人都安静了下来。 人群中孙芹暗中咒骂了一句,然后转身跑了。 吴家这一家子,又蠢又没用! 陈春花的话等于承认了是吴有才推了何洋洋,造成了何洋洋的流产。 原来云绮的话没错,何洋洋就是被男人给打流产的! 真是狼心狗肺的男人啊,就算是要打媳妇,也要看在孩子的份上,下手轻一点啊! 怎么能把媳妇儿给打流产了呢? 这年头还没有家暴的概念,丈夫打老婆,不算罕见,特别是农村,好多男人都会动手打老婆。 城里这种情况还算是少一点。 可也没有几个男人会不知道分寸,打自己怀孕的媳妇儿啊。 毕竟媳妇儿虽然是外人,可以打可以骂,但孩子是自己的。 吴有才真不是个东西! 云绮的眼神更冷了,她手上加了一点力道,疼得陈春花呲牙咧嘴,连连呼痛。 “老太太,我不管那么多,今天你们打上门来,该赔偿我的钱,必须赔偿,该还给我的钱也得还!要不然,今天这大门,好进不好出!” 陈春花很想继续撒泼,她原本是想来讹云绮一笔钱的,因为那个女人跟她说,云绮一个单身女孩子,手里有很多钱,一个人住一个大房子,很好欺负。 可没想到,云绮简直就是活阎王,她后悔了! 第337章 讹上门来 “我不赔!你能怎么着?”陈春花笃定云绮不敢拿她一个老太太怎么样,依旧梗着脖子耍赖。 云绮冲着黄春梅道:“春梅,你跑快点去报公安,就说有人大白天的上门打砸抢劫,现在人就被扣在我们这里,请他们来逮人!” “好!”黄春梅早就跃跃欲试了,两眼放精光地看着云绮。 她好羡慕云绮的身手,如果她也有云绮这样的力气,之前就不会在红星村被人欺负了。 “不行!不能报公安!”陈春花大声喊着,终于有些害怕,又有些不敢置信:“明明是你打人,你还敢报公安?!” “我有什么不敢的?”云绮依旧紧紧攥着陈春花的手臂,“对待敌人就要勇敢斗争!解决你们这样的社会毒瘤,公安局的同志还要给我发嘉奖呢!” “春梅快去!” 黄春梅应了一声,已经飞快的跑出去了。 原本躺了一地的人,一听云绮真的要报公安,全都挣扎着要爬起来。 云绮这疯女人是真的不怕事儿啊! 这些人中好多人都在城里有工作,但大多都是临时工,要是真被抓进公安局,轻则被影响工作,重则是要被开除的啊! 这年头能找个工作,哪怕是临时工都是很不容易的,他们哪里肯因为这点小事儿影响了自己的工作呢? 在这些人眼里,这可不就是点小事儿么? 不过是来替自己家亲戚讨个公道,怎么就闹到要进公安局的地步了? 公安不去天天抓特务,还管这点芝麻小事儿? 他们以前跟着老姨(婶娘)闹事儿的时候,也没见哪家就报警了呀? 说到底,不就是吵两句架,推搡两下吗? 怎么就够得着报公安了? “不能报!不能报!”有几个胆子小的,已经爬起来往外跑了。 还有几个想要跟云绮说两句好话,可是看到云绮,就觉得浑身都疼,不敢上前,只能冲着陈春花嚷嚷着:“老姨,你快赔人家钱吧!” “对啊,何洋洋住院的钱,你们也该给人家,让人家小姑娘一个外人垫着怎么行?” “说到底都是咱们吴家的事儿,怎么能牵扯人家小姑娘呢?” “你还该感谢人家送你儿媳妇上医院呢,要不然你儿媳妇有个三长两短的,人家娘家人不得跟你们家吴有才拼命吗?” …… 吴家一众人见风使舵的本事如出一辙,纷纷将矛头对准了陈春花,气得陈春花老脸发青,看上去就要厥过去了。 他们想要跑路,却被大家给拦着不让走,这个时代的人,正义感还是很强的。 特别是听说了昨天是云绮帮忙送他们家的人上医院,救了一条命,这家人非但不感谢人家小姑娘,反倒是上门来讹人,简直太让人气愤了! 做好人好事还做错了? 伟人都号召大家向雷锋同志学习呢,要是人人都像这家人这样不要脸,谁还敢做好人好事? 这种害群之马必须送公安局! “我看今天谁敢走!”云绮一声厉喝,吴家那群人顿时不敢动了。 这场面看上去都有几分滑稽。 一群人被一个小姑娘给唬住了。 不是他们胆小,实在是他们刚刚被云绮的拳脚差点送走半条命。 现在谁也不敢去挑衅云绮,生怕又被她一脚给踢飞了出去。 “老姑(老姨),咱们该赔钱就赔钱吧!”众人拿云绮没办法,只能去求陈春花。 “你总不能眼看着我们进公安局吧?” “咱们都是亲戚,不能弄得咱们以后亲戚都没得做吧?” …… 众人七嘴八舌地劝着陈春花。 这个时候陈春花也知道今天是真的踢到铁板了。 正在僵持中,人群后方传来了一个清朗的声音来:“都让让!” 黄春梅的声音也跟着传来:“大家快让让,公安局的同志来了!” 来得这么快?! 吴家人全都傻眼了。 这个年代的人很少有因为吵两句嘴动动手就报公安的,只要没见血,那都能自己解决。 所以在他们看来,报公安这种事情肯定很复杂,公安出警也像电影里面演的那样,公安同志们开着车,拉着警笛,老远就“呜哇呜哇”地过来…… 然而,此刻,两名穿着制服的公安同志身边还站着一个一身军装的年轻人,就在人群外面。 一听公安同志来了,人群立即刷的让开了一条道,大家不约而同的安静了下来,用兴奋且敬畏的眼神看着那两名公安和解放军同志。 那年轻军人手里还提着一个包,看上去风尘仆仆,像是赶了很久的路。 他嘴角紧抿,神情严肃,锐利的目光往人群里一扫,大家都下意识往后退出两步,根本不敢与他对视。 这就是来自军人的压迫感吗? 云绮在人群中看到那个人,手上一松,放开了一直在挣扎的陈春花,有些尴尬的搓搓手,冲着来人露出了一个腼腆的笑容来。 怎么办? 自己这么彪悍的一面正好被他看到,他会不会觉得自己有点凶? 刚刚那一嗓子,他听到没有? 哎呀,早知道今天他会回来,自己就该收敛一点的。 之前虽然绑定了追踪功能,但她还没怎么用过呢,毕竟现在积分告急,她又没地方赚积分。 其实应该时不时的用追踪功能看一看他的,这样也就能知道他今天会回来。 …… 云绮的脑子里胡思乱想,刚刚就那么一瞬间,就闪过无数的念头。 “这是怎么回事?”江宇鑫将手里的包往地上一扔,目光在院子里的陈家人面上扫过。 陈春花得了自由,正准备往地上一趟,开始撒泼,可在江宇鑫这冷厉的目光中,有点躺不下去了。 “解放军同志!你要为我老婆子做主啊!”陈春花壮起胆子嚎了一嗓子,指着云绮道:“她欺负我老婆子,你看,你看,我这手都被她给捏得乌青了,还有他们,都被她打了啊!” 被打的吴家人也都跟着“哎哟哎哟”的叫了起来,还有两个原本就疼得站不起来,索性又躺了回去,这小院里一眼看过去,还以为是什么斗殴现场。 第338章 摊上事儿了 跟在江宇鑫身后的那两名公安同志直蹙眉,他们在来的时候已经听报案人黄春梅大概了解了一下案情。 这群人不但跑来讹人,还想要聚众抢劫! 简直就是恶性案件! 走到巷子口的时候,正好碰到了这位解放军同志,而这位解放军同志竟然还认识报案人。 他们一看这位同志的军衔,便下意识地跟在了他的后面。 这群人是真摊上事儿了。 抢劫居然抢劫到了军属头上! 这怕是要从重处理了。 “是吗?你们是说我未婚妻一个人,在自己家里,把你们这群人给打了?”江宇鑫带着讥讽的语气问道。 场上一静。 陈春花呆住了。 眼前这个当兵的,竟然是云绮那贱人的未婚夫?! 云绮都这么能打了,这个当兵的,岂不是更能打? “事情是怎么回事,不是你们一面之词。”公安同志适时站了出来,然后开始调查取证。 这事儿原本就很简单,围观群众们都是人证,的确不由得吴家人胡搅蛮缠。 很快事情就捋清楚了。 吴有才跟何洋洋两人因为夫妻矛盾动了手,吴有才将何洋洋推倒之后,未尽夫妻的帮扶义务,丢下流产的妻子不管走了。 何洋洋爬出门求救,云绮作为邻居,送何洋洋去医院,并垫付了二十块医药费。 事情到这里,原本是好人好事,该上报街道办对云绮进行表扬的。 可吴家人听说云绮是个独居女孩子,家里只有一个姐妹,并且经济状况比较好,就在有心人的挑唆下,想要将何洋洋流产的事情诬陷到云绮头上。 于是吴家人不但不感谢云绮救人,反而上门要求云绮对何洋洋流产的事情进行赔偿。 云绮拒绝赔偿,吴家人想要动手打砸,云绮正当防卫,将吴家人全都撂倒了。 事情了解到这里的时候,两个公安同志看云绮的眼神都跟围观群众一样——变得清澈了。 这姑娘咋这么能打呢? 吴家一共来了十三个人,原本是想在气势上将云绮唬住,然后直接要钱摆平。 可云绮一对十三,这十三个人还都是年轻人,她竟然对他们进行了单方面殴打。 平心而论,就算是换他们任何一个人来,都不敢说能一挑十三! 可人家就是做到了,且吴家那十三个人看上去,这顿打都挨得挺结实的。 这是什么女战神啊? 他们两人都在想,要不要将云绮的英勇事迹上报,破格让她进公安局当一名女公安! 这样他们出警的时候,带上云绮就能以一敌众了。 “我天生力气就比较大。”云绮见两名公安同志用一言难尽的复杂眼神看着自己,不好意思的解释道,然后在众目睽睽之下,将院子里的那个半人高养睡莲的水缸子给抱了起来。 两名公安同志连忙道:“可以了,可以了……” 他们没说不信啊。 只是要给他们一个接受的过程好吗? 一个看上去瘦瘦弱弱的小姑娘突然就抱起了一口大缸子,视觉冲击力更强了好吗? 他们都要怀疑自己是不是柔弱不能自理的林妹妹了。 一旁的江宇鑫则面带微笑,十分欣慰地看着云绮。 那叫一个与有荣焉。 瞧,他媳妇儿的力气就是这么大! 案情弄清楚之后,吴家这一家子就喜提公安局一日游。 虽然没有造成人员的重大损失,但是社会影响非常恶劣! 公安局直接通知了这些人的单位,让其单位领导来领人。 这年头单位领导啥都管,特别是这种犯了错误被公安局带走的人,必须得通知单位。 这下好了,吴家那一家子只要有工作的人,都在心里将陈春花给恨上了。 虽然吴有才没有参与这次“行动”,但公安局还是通知了吴有才所在的机械厂,对他的一系列行为进行了严厉的批评,至于机械厂怎么处理吴有才,那就要看机械厂领导的态度了。 陈春花这个时候是彻底老实了。 她哭着跟公安同志求饶,说自己是被一个上门来报信的女人给骗了。 是那个女人说,她儿媳妇肚子里的孩子流掉了,是因为云绮用三轮车送她儿媳妇上医院给颠掉的,她儿媳妇在医院跟她儿子闹离婚,是云绮挑拨的。 云绮独居,年轻又有钱,十分好拿捏,他们家遭了这样大的损失,丢了一个大孙子,正该找云绮算账,要赔偿。 最好是将她打一顿,看她还敢不敢多管闲事,胡乱挑拨人家夫妻关系。 陈春花虽然年纪大了,但是并不算十分蠢笨。 她自然能听出这个女人的话里有水分,于是先赶去了医院,发现何洋洋肚子里的孩子真掉了,何家的人不知道是怎么知道了消息,正逮着吴有才算账。 她看到儿子被何家的人像训孙子一样训,又心疼又气愤。 那泼妇肚子里的孩子掉了,是她儿子一个人的错吗? 明明是那泼妇自己作的! 对,是云绮那三轮车给颠掉的,怎么能怪到她儿子身上去? 她没敢露头,怕何家人跟她不客气,两家闹成这样,何洋洋铁了心要离婚,看样子彩礼也不会还,吴家要是想何家退彩礼,他们就要去吴有才的单位上闹,非要将吴有才的工作给闹黄了。 她心疼儿子的同时,更心疼钱! 现在被何家捏着把柄,她也不敢真跟何家硬刚,最终只能将算盘打到了云绮身上。 谁让这个小蹄子多管闲事救人的? 就活该让何洋洋那小泼妇死了才好,连个孩子都护不住,死了还是便宜她了! 吴家的损失,就得让云绮那小蹄子给赔。 于是,她雄赳赳气昂昂的打上门来了,也成功的将吴家十三口人送到了公安局。 面对陈春花的哭诉,公安同志们没有一个同情她。 自己儿子做错了事儿,还反倒是讹上了救人的同志,这样的社会风气不能助长! 必须要将这件事儿当成反面典型,严加处置。 当然了,这也是响应拥军爱属的号召,看看人家江团长只是往公安局里一坐,公安局的局长都坐不住了,亲自来过问案情。 于是吴家一众人均被拘留七天,不但要罚款,还要赔偿云绮的巨大经济损失——他们踢坏了云绮小院那扇雕花大门! 第339章 背后装好人 陈春花这下彻底绷不住了,哭得那叫一个情真意切。 可再怎么哭,都没有办法改变处理结果。 吴家老头被通知来公安局缴纳罚金,一张老脸已经黑成了锅底,十三个人的罚金,都要他们两口子全部承担。 不但如此,他们老两口还成了整个老吴家的“罪人”。 一大家子人都将他们老两口给埋怨上了。 吴老头将赔给云绮的五十块钱递过去,看云绮的眼神充满了怨毒。 可他还没来得及放两句狠话,旁边的江宇鑫已经挡在了云绮的身前,浑身冷冽的气息将吴老头给震得瞬间清醒了。 他明白眼前的男人,并不是他们这些人可以招惹的。 没看到连公安局的人都围着这两人转吗? 他真想将那死老婆子好好教训一顿,怎么就不长眼惹到了这样的人物? “对不起,对不起,云绮同志,都是我们不对,我老伴儿老糊涂了,受了别人的挑唆,一切都是误会啊!请您原谅!”吴老头对着云绮和江宇鑫不断鞠躬道歉:“感谢你救了我们家儿媳妇,你垫付的医药费,我们也认。” 说着,他又将二十五块钱递了过去。 云绮没有接受老头儿的道歉,但是接受了那二十五块钱。 那可是她的钱。 这次罚款算是将吴家的家底都给掏干净了,吴老头跟陈春花一样,心都在滴血。 “都怪你,把那个逆子给惯得无法无天!”吴老头气恨地吼着自己老伴儿,“都干的是什么事儿?” 陈春花在自家老头儿的面前,半声不敢坑,缩着脖子跟只鹌鹑一样。 明明她是跟老头子商量过这件事儿,老头子也觉得可行,毕竟以往她的战绩是可查的。 现在出事儿了,老头子就全都推到她头上了,可她什么都不敢说。 向来家里这样需要出去撒泼的事情,都是她去干,然后老头子后面出来装好人。 老头子说这叫做一个唱红脸,一个唱白脸,他是一家之主,是不能像个老娘们一样出去撒泼的,会丢掉老吴家的面子。 之前她自己也觉得老头子说得对。 可此刻,她心里委屈啊。 那小妮子的劲儿大,她到现在手腕还是疼呢,老头子问都没问一句她有没有吃亏。 一来就知道骂她。 她错哪儿了? 明明以往老头子都说她做得好。 她这么大把年纪了,都退休了,还要被拘留,以后在家属宿舍里还能抬得起头吗? 最让她伤心的是,出了这么大的事儿,她心爱的小儿子居然一直没有出现。 甚至都没想过来看一眼他的老娘。 这小儿子果然是被她惯坏了。 陈春花抽抽搭搭地哭着,吴家一家子人老老实实的被拘留。 不管吴家人心里怎么怨恨陈春花老两口和云绮,云绮此刻已经心花怒放地跟着江宇鑫回去了。 “以后遇到这种事情,要先护着自己。”江宇鑫对云绮道:“不要跟他们硬碰硬,我已经跟公安局的同志打过招呼了,以后只要你们去报警,他们一定会在第一时间出警,你别伤到自己。” “放心吧,这才几个人,根本不是我的对手。”云绮有点小骄傲的说道。 “哪怕是擦破点皮,都不行。”江宇鑫十分严肃地道,“你是军属,要是因为这些地痞流氓受伤,那就是我的无能!” 说到这里,江宇鑫又十分愧疚地道:“对不起,我不能时时刻刻陪伴在你身边,所以才会有人觉得你好欺负,才会上门来欺负你。” “哎呀,这怎么能怪你?!”云绮心倏的一软,她已经好几个月没看到江宇鑫了,此刻只想跟江宇鑫好好腻歪一下,并不想听江宇鑫跟自己道歉啊。 “你是军人,你的天职是保家卫国,又不是保护我一个人。”云绮嗔怪道。 “我如果连你都保护不了,还有什么资格保家卫国?”江宇鑫反问道。 好吧,你说的都对。 云绮并不跟江宇鑫争辩,然后拉着他的衣角道:“告诉你一个好消息。” “什么好消息?”江宇鑫看着眼前的女孩子如同小狐狸一般,眨着眼睛,十分狡黠,心里也跟着一软,反思自己刚刚的态度是不是有点凶了,会不会吓到他的女孩。 “我考上大学了,是京大的考古系,再过几天我就要动身去京城了。”云绮飞快的说道。 江宇鑫一愣,显然没想到云绮会告诉他这样一个消息。 “你考上京大了?” 之前云绮提过她要参加高考,可他没想到云绮竟然一次就考上了京大。 震惊之余,心中更是油然而生一种自豪感。 他就知道,自己看上的女孩,是真的很聪明! “嗯。”云绮偏着头看着江宇鑫,一脸求夸奖。 江宇鑫在短暂的震惊之后,脸上露出了笑意,下意识地就抬手揉了揉云绮的头发,“好厉害!” “我家在京城还有一个小院子,家里有一个阿姨在照看,正好我休假,我跟你一起回京城。”江宇鑫开始安排了起来。 “以后你就住我家,有阿姨照顾你,我也放心。” “我家那小院离京大也很近,你不用住校,住家里方便一些。” “我住你家?”云绮瞪大了眼睛,“这……不太好吧?” 她这么早就去京城的原因,就是想自己买个小房子,安顿下来。 虽然她手里的钱不够买四合院,但是买间小房子还是可以的。 直接住到江宇鑫家里去,在这个年代,好像也太超前了一点。 毕竟他们现在只是在处对象,甚至都没有订婚。 “我家里就我一个人,这个主我还是能做的。”江宇鑫道,“那个阿姨是从小照顾我长大的人,在我们家做了几十年阿姨了,你放心,她一定会像照顾我一样照顾你。” 江宇鑫这样说,云绮倒是不好推辞了。 便点头应了下来。 暂时在江宇鑫家里落个脚也是可以的,等将来安顿好了,她还是照样可以在京城置办自己的房子。 两人一边聊着天一边往回走,江宇鑫突然顿住脚步,扭头朝着身后看过去,便看到一个人正慌张地转过身,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第340章 一定严查 江宇鑫眸子一凝,整个人气场瞬间变冷。 云绮自然也察觉到了,连忙问道:“怎么了?” “有人在跟踪我们,我怀疑是敌特,你继续往前走,径直回家。”江宇鑫在云绮耳边小声吩咐道。 云绮一听“敌特”两个字,顿时也精神了起来。 前世今生她还没有见过“敌特”呢,她也很想抓个敌特看看这些人究竟是什么样子。 “我跟你一起!”云绮连忙申请道:“我伸手可以的,你知道的。” “你不要打草惊蛇,听我的。”江宇鑫的话有点强势,语气中带着不容置疑。 这大概是他出任务时惯常的样子。 云绮也不敢再任性,生怕影响了江宇鑫抓敌特,只能点点头,小声叮嘱道:“你也要小心。” 然后按照江宇鑫的吩咐,继续往前走。 可她走路的时候,总觉得浑身不自在,都差点走出顺拐了。 她在心里暗暗骂自己:真是没出息啊! 江宇鑫拐了个弯儿,走到了旁边的岔道上去,两人分开了。 可还没有走出多远,就听到身后一阵惊呼声——“你干什么?放开我!” 这声音很熟悉,云绮回头看去,就见孙芹被江宇鑫扭着手臂摁在了地上。 云绮一愣,这就是敌特?! 要说孙芹那女人是敌特,云绮其实是不信的。 哪儿有那么蠢的敌特啊? 这种人要是都能当敌特的话……也说不准,敌特最会伪装了! 云绮赶紧跑回去,眼睛亮晶晶地对江宇鑫道:“抓住了?!” “快放开我!你们这对狗男女!你们凭什么抓我?!”虽然被摁在地上,孙芹的嘴还是在不断输出,眼中充满了恨意。 这里的动静自然惊动了路上的行人,大家虽然害怕,但也挡不住看热闹的热情,以三人为中心,远远的围成了一个圈。 一个大娘率先问道:“解放军同志,这女的犯了什么事儿啊?” “她可能是敌特。”江宇鑫见围观的人越来越多,也只能出声解释道:“我现在就将她送去公安局进一步调查。” “什么?!”大家惊呼了一声,这反应跟云绮之前是一样的。 他们作为普通人,也没有亲眼见过敌特啊! 今天何其有幸,居然能够在第一现场目睹抓敌特的场景,简直可以回去吹一年了! “天哪!这位解放军同志抓住敌特了!” “快看!快看!还是个女特务!” “妈耶,干点啥不好,咋能干这种丧尽天良的事儿啊?!” “不能放过这种人啊!打她!打死她!” …… 老百姓们对敌特那是深恶痛绝,一听孙芹有可能是敌特,已经忍不住群情激愤了,甚至有大娘将篮子里的烂菜叶子朝着孙芹扔过去,还好这年头鸡蛋金贵,否则应该有人扔鸡蛋了。 孙芹挣扎着解释自己不是“敌特”,可根本没人听她的。 江宇鑫力气极大,反剪着孙芹的双手,押着她就往公安局走。 一路上人群簇拥着他们三人,一个个脸上都露出自豪的神色,仿佛抓住孙芹这个敌特,也有他们一份功劳一般。 孙芹无论怎么反驳哭泣,都没有一个人同情她,听她说话。 毕竟敌特最会伪装,藏在人民群众中间搞破坏,想要破坏好不容易得来的好生活。 这样的人,就该拉去吃花生米! 孙芹哭得越惨,大家越是兴奋,越是义愤填膺。 对孙芹的批判,更加证明了人民群众立场的坚定。 这一刻云绮都有点信了孙芹就是一个隐藏很深的女特务。 公安局的同志见江宇鑫和云绮两人去而复返,还抓住了一个敌特,整个局子里的气氛陡然紧张了起来。 江宇鑫将孙芹跟踪他们的事情说了一遍,然后郑重的将自己的部队番号跟局长说了,“这次我回来探亲的消息,只有极少数几个人知道,不管这消息是从哪儿走漏的,孙芹这个人都十分可疑。” 局长一听江宇鑫的部队番号,心情更加紧张了。 江宇鑫身份特殊,像孙芹这样刻意跟踪他的人,自然是要严查的。 甚至要往上查祖上三代,还有各种社会关系。 “江团长,您放心,我们一定调查全部力量,配合您对这个人及其家庭关系进行严查!”局长对江宇鑫更加恭敬。 之前只知道江宇鑫是个团长,现在知道了江宇鑫的部队番号,对他就更加重视了。 这要是弄不好,他都是要吃处分的。 江宇鑫很满意,将孙芹的事儿交给了局里。 云绮此刻还不知道孙家根本经不起查,孙德光的爹,孙老头早年曾经当过山匪,后来又被那边收编过,在外面打了几年仗,当了逃兵回了家。 他的这个身份没有几个人知道,但并不意味着没人知道。 只要是彻查,还是能找到蛛丝马迹的。 而孙德光做的那些事儿,更是洗不白,早晚要出事儿。 云绮上一世困在红星村那个小地方,并不知道孙德光做的那些事儿后来被翻出来,直接送去了劳改。 现在孙芹这个坑爹的只是将孙德光坐牢的时间提前了而已。 还在公安局拘留着的陈春花看到孙芹,立即指证孙芹就是挑拨她去找云绮麻烦的神秘女人。 这更加坐实了孙芹“敌特”的身份。 她是在明晃晃的迫害军属啊!江宇鑫又是那样敏感的身份,这不是敌特行为是什么?! 孙芹是万万没想到啊,她只是因为习惯而去跟踪云绮,想看看云绮口中的未婚夫究竟是什么样子,竟然就将自己给跟进了局子里,不但如此,她还成了敌特! 她百般否认,搬出了自己爹妈,她的爹妈紧跟着也被“请”进了局子,连带着爷奶…… 一窝全端了。 孙德光在知道女儿做出的蠢事儿后,差点直接厥过去。 他这是造了大孽,才会生这么一个讨债鬼! 一定是当初他迫害过的的那些人回来找他了,一切都是报应啊! 孙家被一锅端的事儿,是后来江宇鑫告诉云绮的,那时她已经在京城的四合院里面准备开始她的大学生活了。 而此刻,云绮正在自己的小院里给江宇鑫弄好吃的。 第341章 支助来娣读书 云绮和好了面,给江宇鑫包腊肉包子。 黄春梅非常聪明地挽起篮子,说去供销社买点水果。 家里就云绮和江宇鑫两人。 其实两人相处的时间很短,可坐在一起的时候,就有一种认识了很久的默契。 “我来帮你。”江宇鑫洗了手,也坐到了桌子旁。 “你会包包子吗?”云绮有些诧异地问。 江宇鑫点头道:“看别人包过。” “?”云绮表示,看别人包过,跟自己动手包是两回事好吗? 这世上的事儿,难道是看别人做过,就等于自己会做了吗? 然而事实证明,有些人就是天生有这种天赋。 江宇鑫在包第一个包子的时候,捏出来的褶子还有点丑,里面的馅差点被挤出来,被云绮嘲笑了一番。 然而,第二个包子在江宇鑫手里,就已经变成了十八个褶子的漂亮包子了。 云绮啧啧啧了半天,再三确认江宇鑫从前并没有真的动手包过包子后,就有点嫉妒了。 这世上聪明的人很多,而江宇鑫真的是顶顶聪明的那一撮。 两人默契地包着包子,然后上锅蒸,很快腊肉的香味儿传出来了。 蔡来娣带着福保在门口探头探脑。 “进来吧,包子快好了。”云绮朝着蔡来娣招手。 蔡来娣脸上顿时绽开笑容来,拉着福保的手就跑了进来。 “我要吃包子!”蔡福保率先冲着云绮嚷嚷着。 “你今天有没有听姐姐的话?”云绮问道。 蔡福保立即点头:“我听话,没有欺负姐姐。” 云绮又看向蔡来娣,后者也跟着点头:“福保这两天很乖。” 蔡福保露出有些得意的神色,伸出脏兮兮的小手,“给我吃包子!” “小孩子要懂礼貌,没有礼貌的小孩,是吃不到包子的,只能看着姐姐吃。”云绮拍掉蔡福保的小手,“让姐姐教你,怎么做个懂礼貌的小孩子。” 若是换在往常,蔡福保的要求没有立即得到满足,他已经直接躺地上开始撒泼了。 可经过这段时间云绮对他进行了各种“训练”,他现在知道自己就算是躺在地上将地刨出个坑来,都不会得到想要的东西,反而是听话就能得到奖励之后,他已经能够正常跟人沟通了。 听云绮说完,蔡福保转头看向蔡来娣,奶声奶气地道:“姐姐,教我。” 于是蔡来娣教他要喊姐姐,要说谢谢。 蔡福保照着做了一遍之后,云绮奖励了他一个刚出锅的腊肉包子。 原本不用撒泼也可以得到想要的,蔡福保觉得做个懂礼貌听话的小孩,比撒泼更简单。 云绮又捡了几个包子牵着两个小孩往蔡家去。 陈艳看到自己儿子手里捧着一个大肉包子正在啃,脸上立即露出了灿烂的笑容来,看云绮也越发的顺眼了。 “小云啊,你这手啊是真巧,蒸的包子真香,瞧,我在巷子口都闻到你家包子香了。”陈艳对着云绮一阵夸。 这话不是奉承,她是真闻到了腊肉包子的香味儿,才支使两个小孩去云绮家讨包子吃。 云绮这小丫头还挺上道的,还知道送几个过来,让他们一家子都打打牙祭。 “今天多亏了街坊邻居帮忙,大家都是见义勇为的活雷锋,要不然就被吴家那群人给跑掉了!合该来感谢一下你们。”云绮说着客套话,将盆子里面的包子递了过去。 陈艳鲜少被人这样夸奖,开心得脸都红了起来。 她接过包子,一个劲儿将云绮往屋子里面让。 “进来坐,进来坐,我去给你冲白糖水。”陈艳拿出了少有的诚意招待云绮。 云绮也就顺着陈艳的意思坐到了她的屋子里去。 闲聊了两句之后,云绮道:“艳姐,我看来娣年纪也不小了,到了上学的年龄了吧?” 陈艳脸上笑容微微一窒,回答道:“嗯,都吃上九岁的饭了。” “幸福学校离咱们这巷子也不远,咋不让孩子去上学啊?”云绮问道。 陈艳脸上的笑容彻底的淡了下来,有点漫不经心地道:“哎呀,小云你是不知道我们这些人的难处,我们家就你蔡哥一个人上班,养这一大家子人,哪儿来的钱给她付学费?再说了,来娣在家还能帮我干点活儿,她要是去上学,谁来帮我干活儿?” 云绮早知道陈艳会这样说,她根本没打算让蔡来娣去读书,在她看来,将蔡来娣养大了,给蔡福保换彩礼,就算是对得起这个女儿了。 “艳姐,女孩子读了书,将来就能找个好工作,能给家里创造更大的价值啊。”云绮脸上神色不变,对陈艳道:“就像我,读了高中,才有机会在文化馆上班,一个月挣的钱,比普通工人高一倍呢!” “再说了,来娣将来出息了,也能找个条件更好的婆家,对福保的帮衬就更多了。”云绮继续道。 陈艳听到最后一句,神色有了点松动,但仍旧道:“可我们家真没有多余的钱供来娣读书,这丫头投胎在我们家,算她倒霉。” 云绮拍了拍陈艳的手:“艳姐,这次我过来就是想告诉你一声,我很快就要离开西洪县,去京城读大学了,以后怕是见面的机会就不太多了。” 陈艳脸上顿时露出惊诧的神色:“啥?你要去京城读大学?你不是在文化馆上班吗?有这么好的工作,干啥要去京城啊?” 云绮要是去了京城,他们家哪儿还能沾蔡来娣的光,三天两头捞点吃的啊? “我还没告诉你,我参加了今年的高考,这不,就考上了京城的大学。”云绮笑着道:“我跟来娣这小姑娘有眼缘,这不,一想到要去京城了,还有点放心不下她,所以就过来跟你商量个事儿。” 陈艳心头一跳,下意识的压低了声音问道:“啥事儿啊?” 她有预感,云绮接下来说的话,一定对他们家有利。 “我也知道你和蔡大哥不容易,所以,我想支助来娣读书。”云绮接着道,“来娣的学费,我来负责,每个月再补贴给她十块钱的生活费,只要她读一天书,我就负担一天,你看这样行吗?” 第342章 救人的底气 “这可太行了啊!”陈艳迫不及待地就应了下来,一个月白得十块钱的好事儿,她做梦都想啊! 虽然十块钱不多,但也够一家人好好吃几顿肉,还能给福保买麦乳精喝。 “不过,我有个条件。”云绮看陈艳兴奋的样子,连忙又道:“您可不能光拿钱,不让来娣去念书啊!” “那哪儿能呐?来娣咋说也是我亲生的,我能不盼着她好吗?我也想让她多读点书,别像我这样,大字不识几个,干啥都不行。”陈艳说这话的时候,脸上多了几分真情实意,“要不是家里条件不允许,我也是想送她去读书的。” “艳姐您这样想就最好了。”云绮露出了笑意,“我希望来娣每个月都给我写一封信,汇报一下她的学习情况,这样可以吗?” “可以,可以!”陈艳满口答应,仿佛看到了大团结在眼前跟自己招手。 现在就算云绮说什么她都愿意答应,只要给她每个月一张大团结。 她其实也是赞同云绮的说法,蔡来娣将来读了书,彩礼可以要得更高啊! 这年头,女孩子就算是只读了个小学,彩礼也比不识字的高许多。 而且看云绮也是个有本事的,去了京城读大学,将来说不定能嫁个当大官的也不一定,对了,听说她那个对象是个部队里的团长,也算是个大官了,将来保准能给来娣找个好工作! 来娣有了好工作,挣的钱还不都是她的? 这些念头飞快的闪过,陈艳眼里心里都是美滋滋的。 “另外,春梅还会留在西洪县,我已经在文化馆给她找了个工作,她也会照看着来娣。”云绮又补充道。 “啥?你给春梅找了工作?!”陈艳眼里放光,连忙一把拉住云绮道:“小云啊,姐知道、知道这样说很那啥,但是……你能不能给姐也找个工作啊?姐不挑的,啥苦活累活儿都能做,只要能有个工作就行啊!” “春梅的工作是临时工,这也是馆长看在我之前帮了文化馆不少忙的份上给安排的。”云绮有些为难,“要不,我帮你留意着,如果真有这样的机会,我一定帮忙。” 即便这只是一个比较空的许诺,陈艳还是十分感激。 这年头的工作多难找啊,许多知青回城都没有工作,成天在大街上晃悠,晃久了就成了盲流子。 她陈艳一个不识字的家庭妇女,哪儿有那么容易找到工作? 但云绮的这句话,也算是个安慰吧。 她算是看明白了,云绮真的是个有本事的人,陈艳很庆幸之前没有将云绮给得罪死,现在才能捞到这样多的好处。 “小云啊,姐都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了!”陈艳显然有点感动了,拉着云绮的手不放,一个劲儿说着感谢地话,并且保证一定会送蔡来娣去读书。 躲在门外的蔡来娣已经泪流满面了。 云绮姐姐竟然要供她读书! 这是她做梦都不敢想的啊…… 原来之前云绮姐姐问她,愿不愿意去读书,竟然是想要供她读书。 每个月十块钱,她拿什么还给云绮姐姐啊? 十块钱那么多,她都不敢想象。 她在心中暗暗发誓,一定要好好读书,将来一定要好好好好报答云绮姐姐。 这辈子能遇到云绮姐姐,是她最大的幸运。 云绮将蔡来娣的事情安顿好了,心里也算是落下了一颗大石头。 她不希望自己离开西洪县后,蔡来娣又过回从前那种水深火热的生活。 这就等于是给了一个人希望,又活生生将这个希望给掐灭一样,对小小的蔡来娣来说,是十分残忍的。 或许她不能帮助所有人,但是她会尽力帮助身边值得帮助的人。 每个月十块钱,就能改变一个小女孩子的人生,她觉得值得,并且她有能力付出这个代价。 接着她又去了一趟吴老太太家,将自己要去读大学的消息告诉了他们老两口。 吴老太太虽然有些失落,但还是为云绮高兴,并且保证以后一定会继续照顾黄春梅。 最后云绮送了几个包子给住在巷子最里面的那个孤老头儿陈大爷。 平日里他们鲜少看到陈大爷的身影,但是这位老人会在早上人少的时候默默地将整条巷子清扫一遍,然后又一个人孤独的呆在他的小屋子里,等待着油尽灯枯的那一天。 人生就是这样,无论走怎样的路,最终都是殊途同归。 陈大爷感谢了云绮,他也没啥东西回礼,只是细细的叮嘱了云绮几句,让她一切都小心。 何洋洋在两天后出院了,来了一趟云绮的小院。 她这是第一次踏进这个据说是“闹鬼”的宅子。 小院里扑面而来一片生机,到处收拾得干净整洁,与寻常小院一样,又与寻常小院不一样,哪里有从前衰败的一丝影子? 果然宅子是要靠人气养着的。 黄春梅看到站在门口的何洋洋,便开口招呼了一声:“何姐,你出院了啊?” 何洋洋不好意思地点点头,想要进来,却又有点犹豫。 黄春梅看出了她的犹豫,便转头朝着书房的方向喊道:“小云姐,何姐来了。” 云绮闻声出来,何洋洋这才紧走了两步进来,将手中的一叠钱递了过来:“我、我是来还你钱的,抱歉……因为我的事儿,给你们带来了麻烦,吴家人做的事儿,我都知道了,对不起。” “这不关你的事儿。”云绮接过钱,拉着她进了屋子,“我既然敢救你,就有救你的底气,并不怕吴家的人闹事儿。” 何洋洋眼圈红了。 “还有以前的事儿,我也有很多地方做得不对,你不要放心上。”何洋洋又继续说道。 云绮爽朗一笑,“人与人之间,原本就不是必须要合得来,没事儿的。” 何洋洋忍住眼中的酸涩,扯出一抹笑容来道:“我也算是看透了吴家人的嘴脸,这个婚我是离定了,吴有才这样的人,我一想到要跟他生活一辈子,就觉得恶心!谢谢你云绮,要是没有你,我今天可能就没命在这里跟你说这些了。” 第343章 偶遇 云绮对于何洋洋的决定,并没有任何置喙。 那是她的人生,外人没有立场说什么。 向阳和向松两兄弟也知道了云绮考上大学的事儿,两人来到云绮的小院,眼中既有欣喜,也有不安。 他们兄弟俩这段时间帮云绮收货,攒了不少钱,不但能吃饱饭了,身上也穿上干净崭新的衣服,精神头也好了,向阳脸颊上都长出了肥嘟嘟的婴儿肥,向松的个头也狠狠往上蹿了一截。 这一切都是因为有云绮,现在云绮要去读大学了,他们既为云绮开心,又有些失落。 可能过不了多久,他们又要过回从前的日子了。 “你们来得正好。”云绮看到两兄弟,冲着他们招了招手。 向松和向阳赶紧走了过去,扯出一丝勉强的笑容来,向松道:“小云姐,恭喜你,考上大学了!” 向阳在一旁拉着云绮的衣角,眼泪汪汪地道:“小云姐,我舍不得你。” “人生总有聚散,以后不是没有相聚的时候,不用这么伤感。”云绮摸了摸向阳的脑袋,然后转头对向松道:“向松,你想不想去当兵?” 向松眼睛一亮,刚要点头,可看到身边的弟弟,眼神又黯淡了下去。 他当然想当兵了,做梦都想,以前是他成份不好,现在他家的事儿都平反了,在身份上是没问题的,小云姐的未婚夫是军官,可能是有办法让他去当兵的。 可要是他当兵去了,弟弟怎么办? 他们就兄弟两人相依为命,家里的亲戚都断了联系,谁能愿意收养弟弟呢? 再说了,他也不放心将弟弟托付给那些不靠谱的亲戚。 “我……谢谢小云姐为我打算,我……还是不去了。”向松垂下眸子,知道自己辜负了小云姐的好意。 小云姐要去读大学了,还惦记着安排他们兄弟俩,不管怎么样,这份情他记住了。 “你是放心不下小阳吧?”云绮直接点破了他心里的想法,“小阳年纪还小,你愿意他跟你像从前那样,过着饥一顿饱一顿的日子,长大了继续你的路?” “可是……”向松自然不想,可他又有什么办法? 这可能就是他们兄弟俩的命吧,怪得了谁? “你要是放心,就将向阳留在这里跟春梅做个伴儿,你去部队当兵,吃穿都在部队,每个月的津贴,正好用来供向阳读书,你自己也能有个好前程……” 还没等云绮说完,向阳猛的就跳了起来,冲着云绮兴奋地道:“小云姐,我愿意!我愿意!我想读书,我喜欢跟春梅姐姐在一起。” 说着,他又可怜巴巴的看着黄春梅:“春梅姐姐,我很听话的,我可以帮你干活儿,一定不会惹你生气,不会给你添麻烦,你就让我留在这里吧?” 其实之前云绮委婉地跟黄春梅提这件事儿的时候,后者就很开心。 “我一个人住这么大个院子,正觉得孤单呢,向阳要是能跟我做伴儿,我高兴还来不及呢,怎么会嫌弃他?再说了,那孩子特别听话,每次来家里都抢着干活儿,是个好孩子,我很喜欢他。”黄春梅这样跟云绮说道。 云绮最后一点顾虑都消失了,安排好向松和向阳,她就彻底放心了。 “向松,你要是信得过我,就让小阳跟我做个伴儿,我会照顾好他的。”黄春梅当着向松的面,牵过向阳的手,“从今往后,他就是我弟弟了。” 向松和向阳两兄弟瞬间就红了眼圈。 向松拉过弟弟,朝着云绮、江宇鑫和黄春梅三人深深的鞠了一躬,“小云姐,江哥哥,春梅姐,你们都是我们两兄弟的恩人,这份恩情这辈子都还不完,我们以后一定好好报效国家!谢谢你们!” 大家相视一笑,江宇鑫领着向松去了县里的武装部,给向松当了介绍人,然后走程序,他很快就能成为一名光荣的军人,保家卫国。 向阳收拾了自己的东西,搬来了陈家院子,只等新学期开学,就去幸福小学报名读书。 一切安顿好了之后,云绮便和江宇鑫一起踏上了去京城的列车。 西洪县这座上一世困了她一辈子的小城,再也困不住她的脚步。 去京城的列车要走三天两夜,云绮提前好几天就买好了卧铺票。 这年头火车票特别难买,云绮为了买这两张票卧铺票,多加了不少钱。 现在她手里有钱,并不吝惜用在自己和江宇鑫身上,毕竟能花钱买舒服,何必让自己受罪呢? 上车后,云绮的床位在下铺,江宇鑫的床位在上铺,对面上下铺也是一对年轻人,倒是有些巧了。 “你们好,我叫何望,这是我妹妹,何小晴,我们都是西洪县人,这次送我妹妹去京城读书。”那个年轻男人十分热情地跟云绮和江宇鑫打了招呼。 旁边坐着的女孩子抬眸看了两人一眼,轻轻跟两人点了点头,也算是打招呼了。 江宇鑫也礼貌的跟两人点了点头,就开始拿出箱子里面的床单和枕套,给云绮铺床。 床铺好了之后,他又拿出了一个帘子,将下铺的位置给围了起来,形成了一个小小的私密空间,充满了安全感。 一旁的何望啧啧叹道:“哎呀,我怎么没想到弄这么个帘子呢?这可真是太舒服了。” 江宇鑫笑道:“这火车好坐好几天,自然要想办法让自己舒服点。” 何小晴看向江宇鑫的眼神变了变,目光又落到了一旁笑吟吟站着的云绮身上。 云绮只看着江宇鑫忙活,根本没有想要上前搭把手的意思。 “哥哥,你看人家哥哥对妹妹多好,你都不知道准备火车上用的床单,给我铺上。”何小晴开口嗔怪地对何望说道。 何望憨笑着挠了挠头,“我、我哪里会想到这么多,在家的时候,妈也没说准备,下次,下次我一定准备上!” 江宇鑫听到何小晴说云绮是自己的妹妹,也没有解释。 他们只是碰巧在同路而已,简单来说,就是路人,他没必要跟路人解释那么多。 再说以他的特殊身份,原本就要避免非必要的社交。 何小晴见江宇鑫跟云绮对自己的话都没有反应,有些讪讪。 第344章 套近乎 云绮则不经意地瞟了何小晴一眼,嘴角勾了勾。 这姑娘是哪只眼睛看出来自己跟江宇鑫是兄妹关系的? 他们虽然都长得好看,但是一点也不像好吗? 不过她也没有要解释的意思,别人怎么看他们,关她什么事儿呢? 云绮在江宇鑫铺好床之后,就直接坐到了自己的下铺里面,躺下休息。 “哥,我饿了,咱们不是带了好多吃的吗?把妈妈腌的牛肉干拿出来,给哥哥姐姐们都尝尝。”何小晴变得热情了起来,吩咐自己的哥哥。 何望自然听妹妹的话,赶紧从包里掏出了一个油纸包,打开后,一阵扑鼻的香味就散发开来。 显然何小晴对自己妈妈弄的牛肉干也很有信心,这年头牛肉就是顶好的东西,牛肉干自然是火车上最好的食物,不但吃着香,还扛饿。 而且这肉干还是先腌后卤,又裹了辣椒面晒干的,这味道不输后世的各种黑科技肉干。 “这位哥哥,你尝尝。”何小晴拿出一块牛肉干就往江宇鑫跟前送,“还不知道你叫什么名字呢?” 江宇鑫可能是从小到大,身边都不乏这样主动献殷勤的人,早就习惯了,所以面上没有任何波澜,只是淡淡道:“多谢,我现在不饿,你们吃吧。” 何小晴可能是没有料到江宇鑫会干脆利落的拒绝了自己,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了,换成了委屈的神色。 何望一看立即接过来,再次递到江宇鑫面前,爽朗一笑道:“都是出门在外,互相照应是应该的。咱们年轻人之间不必这样客气,你尝尝,我妈手艺真的不错的!” “你是当兵的吧?我最佩服当兵的,可惜我家里就我一个男孩,家里人不让我当兵,要不,我说不定也能跟你一样,穿上绿军装了!来,吃一点,兵哥哥,你要是不吃,就是看不起我们老百姓!” 一旁的何小晴也撅着嘴道:“不是说从群众中来,到群众中去,兵哥哥怎么瞧不起我们人民群众啊?” 云绮微微蹙眉。 不就是吃个牛肉干吗? 怎么还上纲上线了? 人家不吃他们的牛肉干,就是看不起人民群众了? 这两兄妹还真有点意思。 云绮撩起帘子,凑过来将那块牛肉干接了过来,笑着冲何望道:“那就谢谢了,这牛肉干看着都香,我尝尝。” 说着,她就咬了一口,果然味道很好。 她不住点头,“阿姨这手艺,都可以开店了。” 江宇鑫没有再给那对兄妹说话的机会,对云绮道:“我去给你打点水,这个怕是有点咸,你吃了会口渴。” 云绮冲着江宇鑫甜甜一笑:“那就谢谢啦,哥哥!~” 她故意将“哥哥”两个字拉长了,逗得江宇鑫嘴角勾了勾。 情哥哥那也是哥哥嘛。 江宇鑫很受用,拿起随身携带的军用水壶就去了开水供应处。 何小晴目送着江宇鑫那挺拔的背影,眼神闪烁。 她还从没见过这么好看的男人。 这男人好看就算了,还这么温柔体贴,要是这个男人是她对象就好了。 她看的一本爱情里面,男女主就是在火车上遇到的,两人一见钟情,简直浪漫极了。 这是她第一次坐火车,没想到真的就遇到了一个长得好看还各种符合她想象的男人。 会不会这就是缘分呢? 何小晴脑子里飞快的转动着各种想法,甚至脸颊都跟着红了。 而何望看到云绮探出头来,冲着自己露出笑容来,也觉得眼前一亮,有些不好意思地别过头去,嘿嘿傻笑了两声。 江宇鑫很快回来了,给云绮倒了一杯水放到云绮面前的小桌板上,又从他拎着的那个旅行包里拿出了一个大苹果,开始给云绮削苹果。 这苹果自然是云绮从系统里兑换出来的,刚一拿出来,清新的果香就弥散了开来。 江宇鑫一削皮,果汁就爆开了,馋得一旁的何小晴悄悄咽了一口口水。 她也不是没吃过苹果,相反,她家庭条件很好,家里从来不缺水果肉和蛋。 何小晴的父亲是机械厂的厂长,母亲是机械厂人事科的副科长,算是机械厂十分紧要的位置。 她走在机械厂大院里,就是人人奉承讨好的小公主,所以她在见到云绮和江宇鑫第一眼的时候,就习惯性的矜持起来了。 就是这样一个小公主,却在闻到苹果的香味时,馋了。 “这是哪里出产的苹果啊?烟台苹果吗?怎么这么香啊?”何小晴再顾不得矜持,下意识地就凑了过去,指着江宇鑫手里的苹果问道。 问完了,她才后知后觉的感到自己有点丢脸了。 她刚刚的举动就跟机械厂家属院里那些馋小孩一模一样,一边流着口水一边问她:“姐姐,你这个好吃不好吃啊?” 对面这个帅气的兵哥哥该不会这样想自己吧? 她赶紧干笑了一声:“啊,我不是那个意思,我就是好奇问问,我也带了苹果,就是没有你这个香,汁水这么足。” 云绮笑道:“不是烟台产的,就是路边随便买的,一个村里的大爷挑着担子卖,你喜欢就拿一个去尝尝。” 说着,云绮又从包里掏出了一个大大的红苹果递了过去。 “我真不是这个意思……”何小晴想要拒绝,可那苹果特殊的清香,让她拒绝得不是那么有底气。 “你尝尝吧,我刚刚不是还吃了你们的牛肉干么?”云绮又将苹果递了递,这次何小晴没有再推拒,赶紧接了过来,冲着云绮道:“那就谢谢了。” 正好江宇鑫也将苹果给削好了,又切成了小块,一块一块递给云绮吃。 云绮也不客气,一边吃,一边又往江宇鑫的嘴里送。 其实这般亲昵的举动,任谁都能看出两人的关系肯定不是兄妹,但是何家兄妹愣是没往别处想。 “哥,你也给我削苹果,也给我切成小块儿。”何小晴指挥着何望,后者笑吟吟地道:“好好好,你让干啥就干啥,谁让我是你哥呢?” 一时间这处小小的车厢气氛倒是很和谐。 “奶,我也要吃苹果!”这时一个小男孩的声音突兀地在不远处响起。 第345章 熊孩子 那小男孩的声音太尖锐,就算是车厢里比较嘈杂,也让周围的人全都听到了,大家下意识朝着那小男孩看过去,便见到一个中年女人一手拉着小男孩一手挽着一个老太太,正挤在靠窗边的两个座位上。 小男孩大概不想被妈妈拉着,整个人拧成个麻花一样,嘴里哇哇叫着,一个劲儿嚷嚷着要吃苹果,眼睛圆溜溜地瞪着云绮几人。 “哎呀小建,等下了火车,妈妈给你买苹果好吗?那是哥哥姐姐的苹果,咱们不吃好不好?”中年女人小声哄着小男孩。 “不嘛!不嘛!我要吃苹果!我现在就要吃苹果!”小男孩转头恶狠狠地看着中年女人,“不给我吃苹果我就打你!” 这句话从一个七、八岁的小孩子嘴里说出来,大家眼里都透出了一种隐隐的不喜。 这小孩真是没有家教啊,看来是被家里宠坏了。 中年女人脸上一阵难堪,但还是拉着那个叫小建的小孩,小声哄着他。 小建大概是因为一直挣脱不了中年女人的钳制,又得不到苹果,逐渐变得暴躁了起来,转身抱着女人的手臂,就狠狠一口咬了下去。 “嘶——”众人暗吸了一口凉气,这样蛮横的熊孩子,还真是少见,怎么动不动就咬人呢? 中年女人被儿子咬得脸色发青,却又不敢冲儿子发火,一边朝着看过去的人干笑,一边小声劝着儿子:“小建,快松口,你咬疼妈妈了!快松口!” 一旁头发花白的老太太却发出了一阵笑声,满是褶皱的老脸上全是得意之色,她大声夸赞着自己的大孙子:“我孙子就是厉害!哈哈哈,好!好!带把儿的就是不一样,给我咬,狠狠的咬!谁让这没出息的婆娘不给咱们买苹果!” 虽然此“张家”非彼“张家”,但云绮一听那老太太的话,条件反射地心生反感。 她看向那老太太的眼神眼神也冷了几分。 叫小建的男孩一听中年女人被这祖孙俩给气得脸上再也无法保持笑容,她使劲推开小建,压抑着怒火冲老太太小声道:“妈,您别这样惯着孩子,孩子会被惯坏的。” 老太太一翻白眼,冲着中年女人就嚷嚷了起来,口水沫子四溅,喷了中年女人一脸—— “放你娘的屁!什么惯坏不惯坏的?老娘的亲孙子,就乐意宠着!你这个懒婆娘,我的家树每个月挣那么多钱,养着你在家白吃白喝,你还有脸跟老娘顶嘴?!” “老娘告诉你,我的家树在京城当了大官儿了,就你一个农村女人哪里还配得上我儿子?要不是看你生了小建,我就让家树把你休了!” “你这懒婆娘蠢婆娘,都舍不得给我们祖孙俩买卧铺票,买个站票,让我们祖孙俩遭多大的罪啊!你说,你是不是把钱偷偷拿回娘家了?你这个偷家贼!” …… 老太太心里憋着火,趁这个机会指着中年女人的鼻子就喋喋不休的骂了起来,中年女人既难堪又愤怒,却也不敢冲老太太发火,众目睽睽之下,眼圈都红了。 “妈,我是真的没钱了!家树寄回家里的钱不都在你那里吗?这买火车票的钱还是我养鸡鸭养猪卖粮食的钱,家树的钱我可一分没看到啊!我什么时候在家里白吃白喝了?我和小建的吃喝都是我自己赚回来的,可没有让家树养着!”中年女人终于忍不住提高了声音反驳道。 “我儿子的钱不让我收着难道给你?你一个吃里扒外的货,钱到你手里,还不知道被你拿去补贴哪个野男人呢!” “妈!”中年女人气得浑身发抖,“你怎么能当着孩子的面胡说八道?你让他怎么想我?!” 那个叫小建的男孩此刻正用仇恨鄙夷的目光看着自己母亲,七八岁的孩子,已经能听懂这些浑话了。 这样蛮横霸道的老太太同样激起了所有人的反感,有人已经看不下去了,冲老太太道:“老太太你怎么能这样说你儿媳妇?还当着孩子的面!你这样说你儿媳妇,不是上赶着往你儿子脑袋上扣绿帽子吗?” 老太太可能是从未被儿媳妇顶撞过,又被路人这样指责,顿时就像是被踩到了尾巴一般,一下子从座位上蹦了起来,指着那个开口帮腔的人道:“她熊芬是老娘的儿媳妇,老娘想打就打想骂就骂,管你啥事儿啊?狗拿耗子多管闲事儿!” “老太太,现在是新社会了,可不兴打骂媳妇那一套!”又有人出言打抱不平,“打人是犯法的!既然你儿子是当大官的,更应该懂这个道理,小心你这个当娘的打骂儿媳妇被抓起来了,影响你儿子的前途!” 说话的人,是个斯斯文文的中年人,戴着眼镜,一看就是很有学问的样子,说出的话也直接拿住了老太太的痛处。 老太太最得意的就是她那个在京城“当大官”的儿子,什么人什么事儿都比不上儿子的前途重要! 儿子有了出息,要接她去京城享福,要不是她大字不识得一个,活了大半辈子没有走出过他们那个村,她根本不敢一个人带着大孙子去京城,否则她根本不愿意让自己的媳妇儿熊芬跟自己一起去京城。 就儿媳妇这个啥也不懂的农村女人,只配呆在农村,去京城那不是给她儿子丢脸吗? 瞧吧,才一上火车,这个不安份的女人就开始搞幺蛾子了! 哼,别以为带她来京城,就是看重她。 等着吧,家树一定会把她撵回村里去的。 家树现在的身份,大官的女儿都配得,怎么还会要熊芬那个蠢娘们?! 老太太心里念头转了好几个,眼珠子也跟着骨碌碌地转,那一副算计人的表情,全都摆在脸上了,任谁一看这张老脸,都能看出她没憋什么好屁。 不过此刻老太太却是熄了火,没有像在村里那样撒起泼来,能骂上半天。 她冷冷的瞥了熊芬一眼,闭上了嘴巴,没有再说话。 熊芬十分意外,她都做好了应付婆婆撒泼的准备了,却没想到婆婆居然闭嘴了。 “谢谢大家,刚刚真是对不起了,打搅到大家了。”熊芬歉意地冲着周围的人颔首鞠躬。 第346章 奇葩老太 众人见状,便不好再多说什么了。 毕竟这些事儿都是家事,大家帮忙打个抱不平已经是极限了,谁家婆婆不拿捏儿媳妇呢? 何况听那老太太话里的意思,人家儿子有出息,那就是老太太的底气,更是不会将儿媳妇当个人看了。 这年头婆婆欺压儿媳妇的事儿还少吗? 谁家不是三十年媳妇熬成婆,可不是要使劲儿作践儿媳妇,来出自己当儿媳妇受的那口气么? 老太太好容易闭嘴了,那熊孩子却还是不肯罢休,一直在闹腾,要不是熊芬一直拉着自己儿子,那熊孩子怕是已经扑腾到云绮他们几人面前来抢东西了。 “没家教!”何小晴厌恶地冲着熊孩子的方向小声嘀咕了一句。 何望也朝着那孩子看了一眼,没有吭声,只是默默地给自己妹妹削苹果。 很快苹果就削好了,那熊孩子看到何小晴接过苹果就要啃,越发的气急败坏,直接尖叫了起来,又哭又闹,哭声如魔音贯耳般让众人都皱起了眉头。 “你就给我大孙子分点苹果吃怎么了?”老太太终于是坐不住了,腾地站起来,指着何小晴的方向吼了起来:“你一个丫头片子吃什么苹果?赔钱货吃了也是白吃,快拿过来给我大孙子吃!” 众人惊呆了。 是他们没见识吗? 不,是活久见啊! 只要活得够久,什么样的奇葩都能遇到! 这个老太太大概小脑还被裹着吧?重男轻女就算了,居然还能这么理直气壮地要求别人把东西给她的孙子,这是什么人呐。 何小晴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指着鼻子骂过? 她一个堂堂厂长千金,从小被人捧着长大的城里姑娘,被一个粗鄙的农村老太太骂了! 且还是她什么都没做的情况下,被人骂了! 这她能忍? 何小晴被气得浑身发抖,也跟着站了起来,再也顾不得什么淑女形象,冲着那老太太就骂道:“你这个老不死的!你说谁是赔钱货呢?你不是女人呐?你就是个老赔钱货!你敢骂我,你知道我谁吗?还想吃苹果,你们这样的乡下人也配吃苹果?!” 何望见何小晴越说越离谱,这一竿子下去,打翻一船人啊! 他连忙拉了拉自己妹妹:“算了,小晴,你跟个老太太计较啥?” “哥!你还是我哥吗?我让一个乡下老太太都欺负到头顶上了,你还让我算了?”何小晴一脸不敢置信地神色看着何望,“你快帮我骂回去!” “……”何望一阵无语。 让他一个大男人去跟个乡下老太太对骂,他拉不下那个脸。 老太太被何小晴再次激起了斗志,冲着何小晴以她母亲为中心,祖宗十八代为半径,各种器官为重点进行了一番全方位的攻击,各种词汇不堪入耳,何小晴骂不过,也骂不出那些脏字,气得直哭。 何望也气得手握成拳头,想要冲上去动手。 可对方又是个老太太,让他动手打一个老太太,他不是怕下不去手,而是怕被老太太给讹上啊。 临行前,父亲母亲还特意叮嘱过他,保护好妹妹,别在外面惹事儿,平平安安去,平平安安回家。 他从小就被父母教导着要乖,要听话,而父母对妹妹却没有那么多要求,极尽宠爱。 所以在他们家,他反而像个女孩子,性格沉稳,妹妹倒是因为家人的宠爱而性格跳脱。 周围人原本想要替何小晴说句公道话的,可何小晴那句“乡下人也配吃苹果?”得罪了不少人。 这年头乡下人可比城里人多得多,车厢里面的人,几乎都是乡下人,大家自然也就不帮腔了。 “来,小孩儿!”突然一个轻轻软软的声音传了过来,给这场骂战按下了暂停键。 云绮拉开帘子,从里面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个又大又红的苹果,冲着小建扬了扬。 小建顿时眼睛一亮,嘴里喊着:“苹果!苹果!” 熊芬见状,也松开了小建。 老太太也轻哼了一声,一脸得意,这一场“战争”最终还是她取得了胜利。 瞧,这不是乖乖将苹果拿出来给她孙子么? “给我!”小建摆脱了母亲,直接冲过来,伸手就要抢云绮手里的苹果。 云绮将手往回一缩,“苹果不能白给你。” 小建见状,扯起嘴角又要开始哭闹,云绮的声音飞快打断他:“再哭就不给!” 熊孩子果然又将扯起的嘴角给收了回来,眼巴巴的看着云绮。 “你奶奶刚刚骂了这位姐姐,你想吃苹果,得帮这位姐姐出气才行!听懂了吗?”云绮晃了晃苹果,指着何小晴压低了声音道:“你要是能把这位姐姐逗笑,我另外奖励你一块牛肉干。” 小建眼珠子骨碌碌转了起来,明显云绮一个苹果一块牛肉干的许诺对他来说,是十分诱人的。 他不是不懂事的小孩子,只犹豫了两秒,转身就冲着他奶奶去了。 “奶奶,你低头我跟你说句话!”小建仰头对老太太说道。 老太太隔得远,并没有听到云绮跟小男孩说了什么,一脸狐疑地俯下身。 小建手速飞快,跳起来一巴掌就打在了老太太的嘴巴上,然后用他那充满童稚的声音高声骂道:“你这个不要脸的老昌妇!” 打完骂完,他飞快地转身就跑,冲到了云绮面前,“给我苹果和牛肉干!” 一旁正生气的何小晴看到这一幕,果然转怒为笑,指着那还没反应过来的老太太大声笑了起来:“哈哈哈……瞧,这老太婆被她孙子打,还骂她老昌妇,哈哈哈……真是活该啊!” 周围看热闹的人也跟着笑了起来,熊芬脸上一阵红一阵青,最终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老太太总算是反应了过来,气得冲过来就将小男孩的耳朵拧起来,大吼道:“小兔崽子,谁教你这么骂人的?” 熊孩子并不害怕,老太太虽然样子做得凶,但是手上却并未用多大的力气,生怕真的伤到自己的宝贝孙子。 “你教的!你教的!”熊孩子抱着云绮给的苹果,有恃无恐,跳着脚冲着老太太大声喊着。 第347章 争执 众人又是一阵哄笑。 老太太作势要打熊孩子,旁边的熊芬幽幽地来了一句:“妈,孩子还小,不懂事儿,你打她干啥?打坏了你的宝贝孙子,怎么跟家树交代啊?” 这些话都是平日里熊芬想要教训一下孩子,老太太常说的。 并且老太太说得更加过分。 比如你这个贱人怎么配打我老张家的孩子?孩子淘气是因为他像他爸,打小就聪明啥的。 反正,在家里熊芬动不得孩子一根手指头。 老太太原本也没想要怎么打孩子,挨了自己亲孙子的打骂,对老太太来说并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儿。 可是这是在火车上,这么多人看着,被这么多人笑话,老太太也是要脸的。 她舍不得打自己的亲孙子,总要找个地方发泄一下。 那浑浊的眼珠子一转,落到了云绮的身上。 “一定是你!是你这个小贱蹄子指使我孙子骂我的对不对?你这小贱蹄子好黑的心肠啊,你教坏我的孙子,我跟你没完!”说着,她丢开熊孩子,捋起袖子,就要冲过来扇云绮的耳光。 何小晴一声惊呼,惊恐地看着那壮实的老太太如一头老牛一般,排山倒海地走过来,心中暗暗庆幸,刚刚自己没有彻底激怒老太太,否则这凶悍的老太太就要冲她来了! 云绮却并不慌,还是稳稳地坐在自己的下铺,笑眯眯地看着老太太。 周围的人也替这个看上去乖巧又漂亮的女孩子捏了一把汗。 一直站在云绮身边的江宇鑫见状挡在了云绮身前,被云绮拉开了。 “女人之间的事儿,老爷们不要参合。”云绮对江宇鑫道。 原本还有点惧怕江宇鑫的老太太听云绮这样说,彻底放下心来,指着云绮骂道:“小贱蹄子,说,是不是你指使的我孙子?我好好一个大孙子就是被你给教坏了!你今天不赔偿我老太婆,休想过去!” “你孙子都说了,是你教的,你可别赖我!”云绮被老太太指着鼻子骂,也不气恼,在红星村当知青的那几年,她听惯了妇女们的骂战,早就免疫了。 “就是你!”老太太气得将自己孙子扯过来,指着云绮冲着张小建道:“小建你说,是不是她刚刚让你骂我的?她刚刚给你苹果和牛肉干,就是让你骂我对不对?!” 张小建转头看着云绮,云绮则笑眯眯地道:“小孩子不要撒谎哦,你老老实实说,我这里还有苹果。” “不是她让我骂你的!”张小建立即知道该怎么做了。 其实这孩子非常聪明,知道怎么做才会对自己更有利。 这一点,可能是真像极了他那个“当大官”的老爹。 奶奶和妈妈是拿他没办法的,也不会真的打他。 但是这个陌生女人手里的苹果和牛肉干却可以给他,也可以不给他,想要拿到好吃的,就要帮这个陌生女人说话。 并不是每个小孩子都不会撒谎不敢撒谎,更不是每个小孩子都纯真得如同一张白纸,单纯善良。 至少张小建就不是这样的孩子。 从根儿上早就歪了。 “你孙子都说不是人家教的,是你平日里没把孩子教好,现在还想要去讹人家小姑娘的钱,真不要脸!” 立即有看不惯的人再次出声帮腔。 看热闹的人可不嫌事儿大,下了火车谁还认识谁?谁会怕老太太嘴里那个“当大官”的儿子? “就是,就是,老了老了,还这么不要脸!你别以为外面跟你们村里一样,可以让你想咋地就咋地!外面可是讲理的地方!” 又有人在旁边说话了。 “老太太,你还是管好你的孙子吧!再胡搅蛮缠的,我们就去找乘务员评评理,对了,你们买的是站票吧?来卧铺车厢蹭座位,还闹事儿,乘务员肯定不能让你们再继续呆这儿了!” 老太太脸色瞬间难看了起来。 那人说得没错。 他们祖孙三人的确买的是站票,在之前的车厢里站了大半天,孩子受不住,她也受不住,孩子又闹腾,这才有人给他们出了主意,让他们来卧铺车厢看看有没有空的位置,如果有,就可以坐一坐。 结果他们来到卧铺车厢,发现这里果然有空出来座位,还都是靠窗的,这里人也少,一点都不挤,这让他们祖孙三人很高兴,赶紧找了个位置坐下歇脚。 可刚高兴了没一会,她心里又开始不平衡起来了。 为什么她一个老人,只能坐在硬邦邦的凳子上,卧铺的那些人可以舒舒服服地躺在床位上。 瞧那小丫头,不但重新给卧铺床铺了床单被套,还用帘子把床给围了起来,她都不敢想要是睡里面能有多舒服! 凭什么这么好的床位那黄毛丫头睡得,她一个老年人睡不得?更何况她还有一个“当大官”的儿子,要是放从前,那她就是老夫人,走哪儿都得被人捧着才对。 老太太心里早就窝着火了,所以才会在孙子闹腾之后,借机将那两个赔钱货狠狠骂一顿。 现在围观的人说的话那句话,让老太太瞬间清醒了过来。 要是真把乘务员叫来,让他们祖孙三人再回到之前那逼仄的车厢里站着,那多难受啊。 她可不愿意! 都怪熊芬那个该死的婆娘,就是舍不得花钱让她这个老太婆和大孙子舒服点,连座位票都舍不得买,偏偏还买个站票。 至于她手里的钱,那是儿子给她的,是一分一毫都不能拿出来给那个死婆娘花的。 老太太心里转了好几个念头,终于还是决定再次忍下这口气。 等到了京城,她一定要她儿子给这些人好看。 “呸!”老太太狠狠地朝着众人的方向唾了一口,嘴巴里小声骂骂咧咧,拉过张小建又回到了他们之前坐的位置,不再闹了。 这场闹剧终于是告一段落,何小晴用崇拜的眼神看向云绮,“姐姐,你可真厉害!居然能让那小混蛋扇他奶大耳刮子!” 云绮:“……” 这丫头说这话,是生怕那老太婆不来闹是吧? 还好何望立即瞪了何小晴一眼道:“小晴你胡说啥呢?明明就是那小孩儿自己没家教,关这位女同志啥事儿呢?” 第348章 解围 何望呵斥完自己的妹妹,又转身冲着云绮露出一个憨厚的笑容来,“这位同志,我妹子从小被家里宠着,没见过什么世面,刚刚多亏了你帮她解围,谢谢了!对了,该怎么称呼你们呢?” 这是何望再次询问云绮两人的姓名。 云绮也没有打算藏着掖着,直接道:“我叫云绮,他叫江宇鑫。” 别的就没有了。 何小晴脸色顿时一变,“你们不是一个姓啊?” “对啊。”云绮很想翻一个白眼。 这不是明摆着的事儿吗? “那……这位江哥哥不是你的亲哥哥啦?”何小晴再次问出了一个十分白痴的问题。 也可以说是抱着最后一丝希望问出这个问题的。 云绮粲然一笑道:“他是我的未婚夫。” “什么?”何小晴脸色开始变得难看起来:“他是你未婚夫,那你刚刚怎么叫他哥哥?” “哈哈,他比我年纪大,我平时就这么叫他的,怎么了?有问题?”云绮反问道。 何小晴讪讪没有接话,一旁的何望眼底也闪过一抹失望,脸上笑容却仍旧是不变:“能有啥问题?我妹就是大惊小怪!” “小晴啊,以后去读了大学,可不能再这样没见识啊!”何望又叮嘱何小晴。 何小晴肉眼可见地蔫巴了,小声地嗯了一声之后,坐到自己的床上去,拿了一本书出来装模作样地看,好半天也没有翻一页。 云绮才懒得去管这些小姑娘的情绪,活了两辈子人了,她早就学会了不去看别人的脸色。 更没必要照顾一个不相干的人的情绪。 她美滋滋地躺在自己的小床里面,一边吃着蓝莓,一口一颗嘎嘣脆,一边看着武侠。 不得不说,这个年代的武侠还蛮好看的,全都是大师的经典之作。 前世她从没有这样一刻这般悠闲的时间,更没有机会去看一眼什么楚留香啊郭靖啊杨过啊这些大侠的传奇,现在她可以补回来,满足一下自己。 她的皮箱里就装了不少这些书,都是云绮跟系统换的精装版,看着就舒服。 系统升级之后,里面可以买的东西多了许多,琳琅满目。 特别是书籍类,只要这个时代已经出现了的作品,她都能花极少的积分直接兑换。 别提多美了。 过了小半天,终于到了饭点儿,餐车推了过来,里面盒饭香喷喷的味道传了出来,勾得大家伙儿都探出头来,朝着卖盒饭的餐车张望。 不过一路上问价的人多,真正买的人却很少。 原因无他,火车上的盒饭,无论是哪个年代,都比较贵, 何况现在的人刚刚进入温饱时代,大家怎么舍得拿好几块钱在火车上买盒饭吃呢? 大家基本上都是自己准备的干粮,然后去接点热水凑合填饱肚子。 有时候火车停站,车窗外会有小贩拿着簸箕装着茶叶蛋、米糕啊、油炸面饼子、馓子麻花什么的小吃叫卖,虽然仍旧是贵,但比火车上便宜多了,很多人还是愿意买点尝尝的。 可现在,大家伙儿都是默默地吞了吞口水,强迫自己将脑袋转到另一边,不去看餐车。 “有人要盒饭没?”乘务员推着餐车,终于来到了云绮他们这截车厢。 何小晴立即坐了起来,虽然牛肉干好吃,但是也比不上热腾腾的饭菜啊,她还是想要吃盒饭的。 她家又不缺钱。 “哥,快去给我买饭。”何小晴招呼躺在上铺休息的哥哥。 何望赶紧从上铺下来,走到过道里,对乘务员道:“都有些什么啊?多少钱?” “红烧肉和茄子大份,两块,青椒肉丝一块,油渣莲花白五毛。茶叶蛋一毛一个。”乘务员飞快的报价。 饭菜种类也不多,价钱却让周围人倒吸了一口凉气。 妈耶,红烧肉盒饭居然要两块啊! 那一盒子里能有几块肉? 一斤肉还不到一块钱呢! 不划算,不划算! 谁买那盒饭谁是冤大头。 “你要吃啥?”何望听完报价之后,转头朝着自己妹妹问道。 “我要红烧肉茄子。”何小晴根本不会委屈自己,“再买几个茶叶蛋待会儿吃,有汤吗?我想吃肉片汤。” 乘务员摇摇头,“没有。” 这是火车,又不是饭店,还肉片汤呢! 这小姑娘真是…… “那行吧,茶叶蛋多买几个,听说火车上的茶叶蛋还挺好吃的。”何小晴不以为意地道,对周围惊讶的目光浑然不觉。 反正从小到大,她已经习惯了周围那些羡慕的目光,早就没感觉了。 “好。”何望也没觉得有啥,直接就要了十个茶叶蛋,又要了两份大份的红烧肉,一下子就花出去了五块钱,差不多是普通人小半个月的工资了。 众人看何望兄妹的眼神都变了。 这兄妹俩家庭条件应该很好吧?普通人谁敢这么造啊?! 大概是这大份的红烧肉很少有人买,一下子卖出去两份,这乘务员还是很高兴的,赶紧递给何望四个大大的铝饭盒,又选了十个泡在卤汤里面的茶叶蛋装好递给何望。 在众人羡慕的目光中,何望抱着四个大饭盒回来了,然后招呼江宇鑫,“江哥,你们买盒饭不?” 江宇鑫也从床铺上下来了,正好看到何望将那大大的铝饭盒打开,里面满满一盒子的红亮的红烧肉和软糯的茄子,粘稠的汤汁挂在上面,让人一看就肚子叫得欢。 那些目光一直追随何望的人看到那铝饭盒里面的红烧肉,下意识地吞了一口不断分泌的唾液,心中叹道:“难怪要三块钱,这么多肉啊,还这么香……真想吃啊!” 江宇鑫也看了一眼何望的铝饭盒,对今天的菜式表示满意。 两大盒红烧肉,两大盒香喷喷白米饭勾起了何小晴的馋虫,饶是她也不由叹道:“真香啊!” 听说火车上的盒饭好吃,还真是的。 江宇鑫没有犹豫,赶紧也要了两份红烧肉和几个茶叶蛋,放到了云绮床位前面的小桌子上,轻声唤道:“吃饭了。” 云绮其实并不怎么饿,但是也不妨碍她干饭。 撩起帘子一看那满登登的一盒子红烧肉,她有点为难。 “哥,不够吃啊,再买两盒吧。”云绮小声道。 第349章 想吃红烧肉不? 江宇鑫一愣,猛地想起了云绮的饭量来,顿时心中懊悔不已。 怎么能这样粗心呢? 还要让他的小姑娘自己说出来。 云绮虽然说得小声,但是坐在她对面的何小晴听到了。 于是何小晴发出夸张的惊呼声——“云绮姐,这么大一盒红烧肉还有这么大一饭盒米饭你都不够吃吗?你这么能吃啊?” 何望连忙拉了拉妹妹,小声责备道:“都说了让你别大惊小怪的,能吃是福,云绮同志饭量大一点又有什么好奇怪的?” 何小晴面上懊恼地捂着嘴巴道:“哎呀,对不起,我说错话了,云绮姐你不会生气吧?我真的是无心的,我……我主要是从来没见过这么能吃的女生,要不,我这盒红烧肉让给你吃吧,这样肥腻的红烧肉我最多就只能吃两三块,我从哥哥饭盒里夹两块吃就够了。” 云绮笑了笑,她看着何小晴那状似无辜的表情,摆摆手道:“我的确饭量比较大,这也没啥好丢人的,你的红烧肉还是自己留着吃吧,我让我未婚夫给我再买点就行了。” 江宇鑫瞥了何小晴一眼,没说什么,但是眼神已经冷了下来。 他飞快又上前买了两盒红烧肉两盒米饭带回来,乘务员也有些惊讶,“同志,你买这么多啊?几个人吃啊?可别浪费了。这一盒就够两个人吃呢!” “我饭量大。”江宇鑫神色不变道。 乘务员看着江宇鑫那魁梧的身材,又穿着军装,便也信了江宇鑫的话。 解放军同志年轻,饭量大也可以理解。 “那行,我一会儿过来收饭盒。”乘务员将最后两盒红烧肉递给了江宇鑫。 周围人又是一阵唏嘘。 以为之前那两兄妹已经够豪气了,一下子买两盒。 没想到这个不声不响的更厉害啊,这么贵的盒饭,一下子买四盒! 他们却连一盒都舍不得买,这就是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吗? 哎…… “诶!解放军同志!”刚消停没多大一会儿的老太太又蹦跶了出来,拦在了江宇鑫跟前。 这次她没有像之前那样挤着满脸横肉发混,而是堆着讨好的笑容道:“哎呀,都说解放军同志都是为人民服务的人,对咱们老百姓好,老百姓遇到困难了,都要找解放军同志帮忙。” 得,一听这老太太开口,众人就知道这老太太是没憋什么好屁。 江宇鑫没有搭话,只是静静地看着这老太太。 “嘿嘿……”老太太见江宇鑫不说话,只能干笑了两声,又才道:“解放军同志,我们祖孙三人从上火车到现在,已经快一天了,还没吃饭呢!这不,已经饿得不行了,你——” 一旁的熊芬立即道:“妈,我带了干粮,我这就给你拿。” 说着,熊芬从她随身背着的布口袋里面拿出了一个小包裹,里面包着盘子大小的干饼子。 这样的饼子在灶上炕干了水分,有点像新疆的馕饼,是十分耐储存的,放很多天都不会坏,很多人出门都会准备这样的干饼子。 干饼子泡水,还是很能填肚子的,但要说味道嘛,确实很一般,只能说勉强填肚子。 老太太自然是不想吃干饼子的,她的眼睛里只有江宇鑫手里拿着的那两饭盒红烧肉。 凭啥这几个小崽子能吃红烧肉? 红烧肉那么贵,一买就是几盒,他们哪儿来的钱? 他们肯定是资本家的小崽子! 他们这样的人,就该把钱拿出来给他们这种贫农花,这才叫社会主义啊! 要回去几年,这些资本家的小崽子是要被发配去劳改的,还能坐卧铺吃红烧肉?! 老太太越想越气,越想心里越不平衡,越想越觉得自己有理,越想越觉得那两盒红烧肉本就该是自己的。 可江宇鑫那生人勿近的气息,着实是有点骇人的,还有他那大高个,衬衣下隐隐隆起的肌肉…… 老太太是不太敢跟江宇鑫撒泼,但还是在红烧肉的鼓励下,拦下了江宇鑫。 她想着好好说,这个解放军应该就会乖乖的把红烧肉让给她吧? 毕竟她是老年人,她是老百姓! 老太太都想好了,要是江宇鑫不答应,她就要开始嚎,让周围人都知道这里有个解放军根本不顾人民群众的死活,她一个老太太一天没吃饭了,解放军都不愿意把饭让出来给她这个可怜的老太太和可怜的小孩子。 谁知道她才刚说出口,就被自己媳妇给“背刺”了。 这个蠢婆娘啊! 果然还是那么蠢,她的儿子怎么就找了这么一个蠢婆娘当媳妇儿呢? “谁要吃你的硬饼子?!”老太太怒火中烧,梗着脖子冲着自己媳妇发落:“这饼子这么硬,我怎么吃?你是想噎死我这个老太婆吗?你这婆娘的心肠就是狠啊!我迟早要我儿子休了你!跟你离婚!” 熊芬看老太太的眼神带了一丝不屑。 跟婆婆生活了这么多年,她还不知道婆婆打得什么主意吗? 不就是想要饭,还要得理直气壮吗? 从前在村里这老太太没少干这样的事儿,后来仗着自己儿子出息了,更是有恃无恐,在村里横行霸道,连村长都拿她没有办法,只能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可熊芬还是要脸的,她看不惯婆婆这样死乞白赖地问人家要吃的。 更何况那红烧肉足足要两块钱,这么贵的饭菜,人家凭什么送出去? “妈,您就将就着点吧,都是乡下人,没那么金贵,我这就去给你打点开水,这饼子泡软了一样能吃。”熊芬并不理会老太太的叫骂,十分淡然的掏出两个饼子放在搪瓷缸上,站起来准备去打开水。 周围人又是一阵哄笑,老太太没办法,只能讪讪地坐了回去,看自己媳妇的眼神,就像是淬了毒。 熊孩子张小建还在嚼着之前从云绮那里得来的牛肉干,乡下孩子就算是被奶奶宠得无法无天,但也没有吃过这么好吃的东西,舍不得一下吃完,就一点一点将肉撕下来慢慢的嚼着,并不肯分给老太太一点。 “小建啊,你想吃红烧肉不?”老太太瞥见坐在行礼上的大孙子,眼珠子一转,凑到了张小建的耳朵边,又指了指云绮他们四人的方向。 “那边有好多红烧肉,你是小孩子,去问他们要点来吃,他们刚刚不是给你肉吃么?” 张小建果然朝着云绮他们四人的方向看过去,何小晴已经开始吃饭了,筷子上正夹着一块红烧肉往嘴里送。 第350章 跟你拼命 张小建的目光直勾勾地落在何小晴筷子夹着的红烧肉上,吸溜了一口口水。 他根本就没有犹豫,径直朝着何小晴的方向走过去,江宇鑫在这个时候也正好打开了饭盒,一桌子的红烧肉,简直成了这个车厢的一道风景线,勾得众人一边咽自己的硬饼子一边看云绮他们的红烧肉。 真的是太香了啊! “我要吃!”张小建已经站在了云绮他们的小桌子边。 何小晴厌恶地皱起眉头,狠狠咽下嘴里的红烧肉,很显然,这个熊孩子已经严重影响了她的食欲。 “有完没完啊?怎么这么没有家教?你这小孩是要饭的吗?”何小晴拔高了声音吼张小建:“大人都不管管吗?” 老太太哼哼了一声,十分得意。 张小建伸出手就要抓饭盒里的肉,被何望一把按住,“你干啥?!” “我要吃肉!”张小建理直气壮地道。 老太太看到这一幕立即尖叫了起来:“你们要干啥?欺负我孙子是吧?我可告诉你们,我孙子金贵得很,你们要是敢动他一根手指头,老太婆我跟你们没完!” “你这老太婆真是不要脸!”何小晴骂道:“你孙子跟只狗似的来讨吃的,你不管就算了,还要找我们的麻烦,真没见过你这么不要脸的人!” 这大概是何小晴能骂出口的最恶毒的话了。 毕竟何小晴生活的环境,没有多少机会让她生气到想要骂人,自然也不太会骂人。 自己的宝贝孙子被人骂成狗,老太太也是气炸了,刚跳起来要发作,熊芬已经接了开水回来了,见状还能不明白吗? 她走过来要拉走小建,可这熊孩子劲儿大,死死抓住桌腿,熊芬一时拽不走他。 “小建,你再不松手,妈妈就要打你了!”熊芬作势就抬起手,可还没落下,自己的脸颊就“啪”的挨了一巴掌。 那老太太就在刚刚已经蹿到了熊芬跟前,直接给了熊芬一耳光,指着熊芬骂道:“你这个吃里扒外的贱婆娘,你看不到他们欺负小建啊?你还敢打小建!你这贱婆娘真是骨头痒了!别以为出了村子我就不敢打你,老娘照样治你!” 老太太下了狠手,熊芬的脸颊飞快浮起了几道红红的指印。 车厢里此刻鸦雀无声,谁都没想到老太太竟然会真的动手打自己儿媳妇。 这么蛮横的老太太,众人也是第一次见啊。 熊芬捂着自己的脸,一种从未有过的屈辱感浮上心头,偏偏这个时候,张小建还欢快地拍着手,充满童稚的声音重复着老太太的话:“打死你这个贱婆娘!贱婆娘!” 一直以来的忍耐,让熊芬喘不过气来,可自己孩子那一声声的辱骂,才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 她想也没想,抬手一巴掌狠狠扇在了熊孩子的脸上。 而这一巴掌又像是滔天的愤怒如洪水一般找到了破堤的缺口,一巴掌打下去就再也停不下来。 “你这个没教养的东西,我让你骂!我让你骂!” “我是你亲妈!你这样骂我!” “你跟个畜生有什么区别?!” “与其养一只畜生,还不如现在就打死你,免得长大了吃枪子!” …… 熊芬一声声怒骂,发了疯一般打自己的孩子,眼泪顺着眼眶飞淌,那架势令人心惊,连那蛮横的老太太都根本拦不住发疯的儿媳妇,那张一向刻薄的老脸上也结结实实地挨了几巴掌,被打得几个趔趄跌坐在地上。 江宇鑫见势不对,张小建已经被打得哭不出来了,才终于出手拦住了熊芬。 那口气泄了,熊芬瘫软在地上,嚎啕痛哭,将这么多年来的委屈宣泄了出来—— “你们老张家当初穷得母子俩都快饿死了,是我,啥也没要,嫁到了你家,用嫁妆补贴张家树读书,是我爹拿卖猪肉的钱私底下求大队长推荐张家树去读了工农兵大学!” “他读大学,是我供的,是我榨干了娘家,成天田里家里拼命干活儿养活你这个死老太婆,还给他生儿子!” “本以为等他读完书,有了工作,我这辈子就算是熬出头了,结果你们母子俩就是那养不熟的白眼狼啊!” “张家树寄回来的钱,我一分见不着!他这么多年连个人影都看不到,说是在京城工作,当了大官,当大官就不认我这个乡下婆娘了!” “我就要去问问张家树的领导,这样的人能当官吗?他要是敢跟我离婚,我就敢拉着他一起去死!” “我凭啥要被你们这对母子嫌弃啊?!要是没有我,你们母子俩怕是早就饿死了!” …… 熊芬的声声控诉,让众人有些动容。 已经有人在暗中骂那个叫张家树的男人畜生不如。 老太太又惊又怒,她没想到一向懦弱得如同一坨被她随意捏扁搓圆的泥巴一样的儿媳妇,居然就像是换了一个人一样,露出这么疯狂的一面。 熊芬她疯了吗? 而熊芬说的那些话,让她心惊肉跳,怎么也不敢相信这是熊芬能说得出口的。 “你、你疯了!你说的是什么胡话?当初、当初……”她不知道该怎么说下去,当初的确是他们母子俩日子快要过不下去了,才去熊家提亲。 熊家就只有熊芬一个女儿,她家家树是文化人,读过初中的,村里学历最高的男人。 她原本是瞧不上熊芬的,但奈何熊家有点家底,家树娶了熊芬,他们母子俩就能熬下去了。 后来日子果然变好了,熊芬的嫁妆很丰厚,熊家还时常贴补他们,甚至熊芬还让家树继续读书,去读了高中,最后还被队里推荐去读了工农兵大学! 她知道那是熊家找了大队长的门路,付出了不小的代价,但那又怎样?家树是高中生,能够去读大学是家树的本事! 熊家肯花那么大的代价,还不是因为将来想沾家树的光? “还不是你自己犯贱,倒贴我们家树!你这样的女人,本来就配不上我儿子!”老太太冲着熊芬嘶吼道:“你要是敢连累我儿子的前程,我老太婆就跟你拼命!” 第351章 只是没长脑子 熊芬扑过去又结结实实地给了老太婆几耳光,“我再犯贱能有你这个老不死的贱吗?!吃着我的肉喝着我熊家的血,还嫌肉不好吃血太腥了是不是?!” “我忍了你这么多年,是因为你是张家树的亲妈,我是儿子的奶奶!” “现在你儿子不要我了,你就是个屁!” …… 熊芬常年在地里干活儿,有的是一把力气,这个时候发了狠的打这个老太婆,后者根本就没有还手之力,只能痛苦哀嚎,“打死人了!媳妇打婆婆了!有没有天理啊!来人啊!救命啊!” 围观的人,没有一个上前去阻拦熊芬。 众人看向那老太太的眼神都充满了鄙夷和厌恶。 而看熊芬,则充满了同情。 毕竟朴实的国人,从古至今都痛恨忘恩负义的陈世美,可惜这世上再没有包公的狗头铡,否则铡起这些陈世美来,怕是要将刀口都铡卷边。 云绮轻轻叹了口气。 熊芬尚且还有机会为自己讨一份公道,前世的自己更可悲,直到死,才知道一切真相,被蒙骗得好惨。 这世上从来不乏忘恩负义之辈,落到谁身上,谁才知道疼啊。 在张家老太太快要被熊芬打成猪头的时候,乘警终于是赶过来了,将一家三口带走了。 大家终于能好好吃饭了。 云绮自从体质改变之后,每顿饭的饭量都很大,甚至是常人的好几倍,面对面前的三份红烧肉和三份白米饭,她冲着江宇鑫甜甜一笑,“我就不客气啦!” 然后不知道从哪里拿出个大勺子,开始一勺子肉拌着一勺子肉,十分优雅地往嘴里送。 一旁的何小晴和何望都看呆住了。 他们怎么也无法想象云绮看上去并不大的嘴巴,怎么能一口塞那么多东西,看上去还一点不粗鲁,甚至两腮鼓鼓的样子,还挺可爱的,像只小仓鼠。 当然,这是在场两位男士的视觉,而何小晴的眼中只有惊诧,惊诧之后,她不由地看向了江宇鑫。 难道这位又帅又汉子的男人喜欢的就是这种类型? 她……她也可以的啊! 于是何小晴在云绮的带动下,也开始大口吃饭,吃的两腮鼓鼓,还不断往嘴里送。 一旁的何望以为妹妹今天胃口好,平日在家里挑三拣四的,吃个饭,动两口就喊着饱了饱了,今天居然吃得这样香。 火车上的厨师果然手艺了得! 何望也开始飞快地吃了起来。 而江宇鑫吃饭的速度自然不慢,毕竟是在部队锻炼过的,习惯了快速解决吃饭问题。 于是四个人就像是比赛一般,闷声干饭,云绮如同风卷残云一般,很快就将两盒红烧肉和两盒米饭给送进了肚子里,手朝着最后那盒饭伸过去。 何小晴终于是忍不住捂着肚子惊呼了起来:“云绮姐,你还真能吃三盒啊?你这么瘦,吃这么多东西,装哪儿了呢?” “哈哈……”云绮也不知道怎么解释,其实她自己也纳闷呢,自己这个身体,无论吃多少东西下去,肚子一点都不鼓,也没长胖,还是那瘦瘦的样子。 自己这个肚子就像是无底洞似的。 要是换在几十年后,她觉得自己甚至可以去干吃播,真吃的那种。 “我也不知道。可能是前些年挨了不少饿,在乡下当知青天天又要干不少体力活儿,身体透支了不少,所以慢慢饭量就大了。不多吃点,根本扛不住啊。”云绮十分敷衍地解释道。 “你是不知道,在乡下当知青条件有多艰苦,别说肉了,包谷面都没有多的,有些时候还吃麸皮面呢!” 这话就有点夸张了,别的知青或许吃过这些,但她的的确确是没有的,她在知青点的伙食,向来都是最好的,毕竟每个月都有远方寄来的补贴,这也是知青点不少人都很嫉妒她的原因。 她这无意中说的话,换来了江宇鑫眼底的一片心疼。 他有些恼怒自己,为什么不早点去找云绮。 他以为只要寄钱给云绮,就能让她的生活好过一些。 而他自己也在部队拼命训练,拼命出任务,拼命往上爬,以为自己更强大了,就能更好的守护她。 却没想到,还是让她吃了那么多苦。 要是当初让张军那个无耻的东西得逞了,真把云绮一辈子给祸害了,他不知道自己该有多自责。 何小晴听云绮这样一说,眼中也充满了同情。 “云绮姐,没想到你以前过得这样苦。” “都过去了。”云绮摆摆手,又飞快的吃了起来。 何小晴看着自己还剩下的半盒米饭和半盒红烧肉,是真的一点都吃不下去了。 她感觉肚子里的饭菜已经撑到了喉咙口。 “我吃饱了,要不,云绮姐,你把我剩下的这点也吃了吧?”何小晴将自己的饭盒往云绮面前推了推。 这个动作她的确是无心之举,因为听云绮说之前过得苦,饿过饭,直接就将云绮代入到了十分穷困的身份,却没想过人家现在能坐得起卧铺车厢,随手拿出的苹果是她都没吃过的品种,怎么可能去吃别人的剩饭? 老实说,云绮见状都有点懵了。 这姑娘……看来是真的脑子不太好使啊。 亦或者是被家人保护得太好,太单蠢了。 还好何望立即察觉到了不对,在江宇鑫还没动作之前,赶紧上前将那饭盒玩哪个自己面前一搂,“小晴,你这丫头咋回事啊?咋能让人家吃你剩下的?你吃不下不是还有哥吗?我还能吃啊!” “我这不是……”何小晴想说自己是好心,可这个时候对上江宇鑫那不善的眼神,才惊觉自己好像是又做错了事情。 她的脸腾的一下红了,连忙冲着云绮道歉:“云绮姐,对不起,我没想那么多,真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只是……” 云绮笑着替她解围道:“我知道,我知道,你只是没拿我当外人,是吧?” 何小晴连忙感激地点点头道:“对,对,我就是这个意思,你千万别往心里去啊!我真没有别的意思。” “没关系。”云绮在这种事情上,还是比较大度的。 主要是她也看出来了,何小晴并没有恶意,也不是故意想要羞辱她。 这姑娘只是没长脑子而已。 对于这种情况,她并不想过多计较。 上辈子她什么刁难没受过?什么羞辱没忍过? 能再活一辈子,还能去追寻自己的梦想,弥补曾经的遗憾,云绮的心境已经变化了很多。 比起刚重生那阵子,她脑子里只想着报仇,想着报复张家那一窝白眼狼,现在的她,想的是奔赴新生,彻底与上辈子割裂开。 做个阳光开朗小女孩不好吗? 当然了,这也不妨碍她会偶尔黑化一下下。 第352章 爆发了 何小晴见云绮并不与自己计较,心里松了一口气。 想想自己刚刚也是脑子抽了,才会做出那样的举动来。 还好云绮大气。 “云绮姐,你也是去京城读书的吗?”可能因为刚刚那一遭,何小晴反而是对云绮亲近了几分,连同刚才自己对云绮的那种隐秘的不喜也淡去了不少,开口主动与云绮攀谈了起来。 “嗯。”云绮点了点头,承认了。 “呀,这么巧啊!”何小晴十分欣喜,“你考上的是哪个学校?万一我们是同一所学校呢?以后在京城也能有个照应。” “京大。”云绮在吞饭菜的间隙回应了一句。 “什么?!”何小晴又惊呼了一声,这一路她都在大惊小怪,但这一次她是真的被震惊了。 京大啊! 那可是华国最厉害的大学之一,只有最顶尖的学霸能考上京大。 而西洪县,这么一个小小的县城,竟然在恢复高考第二年,就考出了一个京大,这个消息其实还是很有震撼力的。 虽然传播的范围也不算很广,但家里有考生的人家,几乎都是知道的。 何小晴当时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简直对那个神秘考生崇拜得五体投地。 可惜那个考生的姓名并没有公布,这个时代也没有宣传的概念,何小晴并不知道这个人是谁,回学校问了,也不是他们学校的学生,这件事儿也便作罢了。 没想到啊,那位传说中的存在,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云绮姐,你就是咱们西洪县今年的状元,那个唯一考上京大的考生吗?”何小晴惊诧变成了惊喜,上前就握住了云绮正挥舞勺子的手。 然后她就尴尬地看着云绮丝毫不受影响,将勺子稳稳的送进了嘴里。 额……状元果然是有过人之处的。 瞧,这饭量就不是一般人能有的。 “如果只有一个人考入京大的话……应该就是我吧。”云绮稍微有点迟疑的道。 曾贤上的是清大,不过是被提前破格录取的,不算考上的。 正儿八经考入京大的,可能的确只有她一个。 毕竟京大并不是那么好考的。 “云绮姐,你太厉害了!你跟你讲讲,你是怎么考上京大的?”何小晴瞬间化身小迷妹,都快凑到云绮的饭盒边上了。 就跟只小狗狗一样。 “小晴!你让云绮同志先把饭吃了!别影响人家吃饭!”何望又开始教妹妹。 心累啊…… 为什么他聪明的妹妹一出门,就变傻了? “哦哦哦……”何小晴缩了回来,但还是目光灼灼地看着云绮,然后不好意思地道:“我费了好大的劲儿,才考上纺织学院,我以为我好厉害,没想到你更厉害!” 云绮赶紧将最后一饭盒的饭菜解决了,江宇鑫立即上前来收走饭盒去洗,一会儿乘务员会来收走。 何小晴干脆凑到了云绮身边来,也不摆什么大小姐的架子了,开始跟云绮交流起学习经验来。 这让云绮有些哭笑不得。 对这个小丫头开始的那点不喜也淡了不少。 “云绮姐,以后我可以来京大找你玩吗?我一直都想去京大看看,虽然我考不上京大,但京大是我心中的圣地,我总归是要去看看,也算是了却心愿了。”何小晴兴奋不已地道。 “可以的。”云绮点头应道,“只要我有空,欢迎来找我玩。” 至于有没有空,就是云绮自己说了算了。 两人又聊了一阵子,何小晴还没有尽兴,何望却害怕打搅到云绮休息,劝着小妹休息会儿,看看书。 何小晴这才作罢。 没多大一会儿,云绮看到之前被乘警带走的熊芬祖孙三人又回来了。 毕竟也只有这几节车厢才有空余的位置。 这次回来,之前还精神头十足的老太太就像是霜打了的茄子,蔫头耷脑的。 熊孩子张小建也缩着脖子,躲在奶奶身边,用警惕害怕的眼神看着自己的妈妈,根本不敢靠近。 而熊芬则双眼没有什么焦距,脸色铁青,眼角还红红的,隐隐能看到泪迹。 也许是注意到了众人的目光,熊芬朝着众人歉意地笑了笑,什么也没说,依旧是拿出那个硬邦邦的干饼子,往嘴里塞。 一旁的张家老太太也饿了,张小建更是饿得心慌,不敢去闹熊芬,只能拉着张家老太太的手小声嚷嚷着:“奶奶,我饿了,我要吃红烧肉,我要吃红烧肉!” 张家老太太拍了大孙子的手一下,“吃啥红烧肉?哪儿有红烧肉?” 说着,她伸手朝着熊芬,扯出一丝不自然的笑来:“芬儿,给妈拿个饼子吃,还有小建也饿了。” 这一次,她似乎又变成了曾经那个“慈祥”的老太太。 去熊家提亲的时候,她就是这样一脸慈爱地笑着,拉着熊芬的手,亲昵地对她说:“芬儿,我们老张家能娶到你,是我们老张家的福气,以后我一定把你当亲闺女疼,不让你受一点委屈!家树要是敢欺负你,我打死他!” 然而婚后,那一声亲昵的“芬儿”,渐渐变成“熊芬!”“懒婆娘!”“蠢婆娘!”“死婆娘!”…… 熊芬有多久没有听到张家老太太这一声亲昵的呼唤了呢? 虽然有些意外,但熊芬还是面无表情,从那布袋子里掏出了两个硬饼子往张家老太太面前一摔,也不管他们祖孙俩能不能吃得下去。 张家老太太早年也是吃过苦的,可后来被熊芬给伺候得太好了,这种硬饼子竟然让她觉得有点咽不下去。 “芬儿,去给我倒点水呗,这么干,咋吃啊?”张家老太太手里拿着硬饼子,却不敢像之前那样发作,只能继续好言好语地说道。 “吃得下就吃,吃不下就放着!想喝水,自己去倒!还想让我伺候你呢?”熊芬冷冷地瞥了张家老太太一眼,冷嗤了一声。 熊芬这样的变化,要不是亲眼所见,真的很难让人相信眼前的女人与之前那个唯唯诺诺的女人是同一个人! 可能人一旦打破了某种桎梏,就会发现,原本压在自己身上重如千钧的大山,也不过如此。 当熊芬终于将巴掌和拳头打在了这个在她头上作威作福许多年的老太婆身上后,这才猛的发现,这老太婆也就是一只纸老虎,没什么可怕的。 一扯,就碎了。 第353章 再哭打死你 张家老太太气得浑身发抖,被打的那张老脸此刻已经肿胀了起来,青一块紫一块,看上去有点五花八门,很可笑。 但是她还是不敢发作,她怕熊芬再发疯,又将她打一顿。 就连刚刚的乘警也只是对熊芬进行了口头批评教育,让她不要对老人不尊敬,这疯婆娘啥事儿也没有。 她叫嚷着让乘警将熊芬抓起来,人家却说这只是家务事,他们不能抓人。 然后又对她进行了一番批评教育,因为有车厢里的人为熊芬作证,是这老太太先动手打儿媳妇的,儿媳妇忍无可忍才还手。 张家老太太是彻底没辙了,而熊芬那个疯婆娘还用那种杀人的目光看着自己。 偏偏去作证的那个“热心群众”还在旁边幸灾乐祸地对她说:“老太太,你可消停点吧,你也不怕你把你媳妇给惹急了,一把将你这老太太丢火车下面去!” 这可真吓坏了张家老太太。 火车跑这么快,要自己真被熊芬那个疯婆娘给丢下火车,还能有活路吗? 到时候他们又说这是家务事,她死了只能去阎王殿喊冤了。 她算是明白了,外面的这些人都是坏人,他们都向着熊芬那个疯婆娘! 她要忍,等见到儿子了,她一定要让儿子将这个疯婆娘狠狠打一顿出气! “芬儿啊,我找不到接开水的地方啊,我一个老太太啥也不懂。”张家老太太还不死心,拉过自己的孙子道:“就算是你不待见我,你也不能眼看着咱们小建被这干饼子给噎着吧?” 张小建怯生生地看向自己的母亲,撅着嘴,小声咕哝道:“我不吃干饼子!” “不吃就饿着。”熊芬淡淡地道,“饿狠了就知道吃了。” 张家老太太没想到熊芬连自己儿子都不顾及了,指着熊芬“你你你你……”“你”了半天都说不出一句话来。 张小建见母亲这样冷淡,直接一屁股坐在地上“哇——”的一声哭了起来。 可这一声“哇”还没拖出长尾来,就被熊芬一巴掌打断。 “再哭我打死你!”熊芬恶狠狠地道。 张小建立即噤声了,哭声哽在喉咙里,发不出来,却还是一哽一哽的,看着母亲的眼神充满了畏惧。 原来管教小孩是这么简单的一件事啊。 以前她有多头疼如何管教自己的孩子,现在就觉得有多简单。 瞧,这不是能听懂大人的话吗? 以前这孩子怎么就横竖不听她的话呢? 无论她怎么掏心掏肺地对孩子好,这孩子却总是对她又打又骂。 因为是自己身上掉下来的肉,她总舍不得真正打孩子,总想着等孩子长大一点,就不会这样不懂事儿了。 现在想想,孩子还是得打。 老人说得好,不打不成器。 张家老太太见孙子又被打了,刚刚扬起手想要打熊芬,却在看到熊芬那凶狠的眼神时,缓缓将手放了下来,只能小声嘀咕着:“没见过这么狠心的妈!小心你儿子长大了不认你!” 熊芬一脸无所谓。 云绮看着这一幕,嘴角往上勾了勾。 张家老太太最终没有办法,还是只有自己起身拿起搪瓷缸佝偻着身子去接开水,张小建不敢呆在母亲身边,抓着奶奶的裤腿,一步不敢分开,也走了。 云绮从床上起身,坐到了熊芬旁边的位置上,对熊芬道:“熊大姐,今后你有什么打算?” 熊芬没想到云绮居然会来找自己攀谈,微微一愣,这才苦笑了一声道:“还能咋办?我没文化,除了会种地养猪,啥也不会干,姓张的要真容不下我,我就回村里,只要有地种,就饿不死人。” 云绮心中暗暗称赞,虽然她之前一直被亲情捆绑,但却一直是个坚强的女性。 这样的女子,她倒是愿意帮她一把。 “大姐,如果你需要帮助,可以去这个地址找我。”云绮细细的将江宇鑫那个小四合院的地址告诉了熊芬。 在她得知熊芬其实是认字的,读过几年书,也去过扫盲班,简单的看报纸都没有问题,她就更高兴了,对熊芬道:“你要是想留在京城的话,我可以帮忙。” 熊芬一脸惊异,眼前这个女孩子,不过只是一面之缘的陌生人,却愿意帮自己。 看着云绮认真的神色,她不是在戏耍自己,而是真的想要帮自己的忙。 “我、我……”熊芬原本也不善言辞,此刻更是不知道该说点什么,只能笨拙地一遍又一遍地说:“姑娘,我……我……谢谢!谢谢!” 她视为亲人的婆家一家子不把她当人,一个一面之缘的陌生女孩却对她充满了善意。 这个世界还是有好人的,比如刚刚为她打抱不平的乘客,乘警同志,还有眼前这位小姑娘…… “你们、你们真好……”熊芬喃喃自语道。 她那已经冰凉的心,又开始升起了丝丝暖意。 原本她心中是充满了绝望,在无数愤怒和委屈的压抑下,她想着必须要见自己男人一面,再给他最后一次机会。 如果这个男人真的那么狠心绝情,那她活着也没啥盼头了,也没脸再回村子里,她连累娘家人成为整个村子的笑话,她不想活了。 她活不成,也要拉着张家树他们一家子去死! 她是带着这样的决心踏上这趟列车的,原本怀揣着最后一丝希望,准备忍耐到见到张家树那一刻,却没成想,张家老太太连最后一点希望都给她掐灭了。 她再也忍不下去了! 爆发之后,她才发现,世界没有那么糟糕,自己面前也不再是一条绝路。 接下来的两天张家老太太虽然眼神怨毒,但终究是没有再作什么妖,何小晴也单方面的觉得自己已经跟云绮是可以穿一条裤子的好朋友了。 而江宇鑫从始至终都是那冷冰冰的样子,生人勿近,只有在面对云绮的时候,才会秒切温柔体贴模式。 下火车的时候,熊芬祖孙三人没有等来接站的人,好在知道地址,三人便拖着行礼去找车了。 江宇鑫带着云绮也去找车,准备直接回四合院。 何小晴虽然舍不得跟云绮分开,但也知道自己兄妹俩不可能跟着云绮他们回去,只能问了云绮的地址,说是过两天安顿好了就来找云绮玩。 云绮也是无奈了。 这何小晴现在就像是只小粘人精一样,时时刻刻想要黏着自己。 “云绮姐,你可不许忘了我啊!”何小晴被哥哥拖上车的时候,还在叮嘱云绮。 第354章 小可怜 一旁的江宇鑫脸色有点难看,看向何小晴的眼神都有点不善了。 这小丫头该不会对自己媳妇儿有什么想法吧? 她啥意思呢? 火车上几天时时刻刻跟自己媳妇黏一起就算了,还要追到家里来,真当他不存在吗? 云绮看江宇鑫那样子,忍不住“噗嗤”一口笑了起来。 “怎么了?还跟一个小姑娘计较呢?”云绮笑着问道。 “没有。”江宇鑫言简意赅,“总感觉这何小晴有点不对劲。” “我看那小姑娘也没啥心眼,能交往就交往,我们这算是半个老乡,碰到也是缘分,估计小姑娘第一次出远门,舍不得家,所以才会对我亲切了点。”云绮并未放在心上。 见江宇鑫还有些不快,云绮轻轻拉了拉他的衣袖道:“别想了,快去找车吧,这么多人,一会儿找不到车,咱俩只能走回去了。” 江宇鑫这才提起行李箱跟着云绮往火车站外走。 两人没走多远,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隐隐约约从不远处传来—— “救救我孩子吧!我孩子太可怜了!大哥大姐们,哪个好心人可怜可怜我们母女俩……” 那妇人的声音愁苦无比,她的身边聚集了不少人围着,她跪在地上手里抱着一个几个月的婴儿,面前铺着一张纸板,纸板上摆着一个铁皮罐子,依稀能看到那罐子有各种花色的纸票和一些硬币。 不断有人驻足,又离开,也有人往那铁罐子里丢点毛票。 而没有给钱的人,离开之后也小声叹着气:“哎,那孩子真可怜啊……” “是啊,那么小,就被野狗咬了,还破了相。”另一个人也跟着叹息。 “又是个小女孩儿,以后长大了可咋嫁人哦!”先前那个人摇着头,“咋就那么命苦啊!当爹的死了,当妈的也跟人跑了,家里只剩个奶奶,咋养活这孩子?” “这不是出来要饭了么?希望能碰到好心人收养这孩子。” “看那个当奶奶可不愿意把孩子给别人,就只有那么一个血脉亲人了,可不得留在自己身边吗?” …… 云绮听力很好,就是一个错身的功夫,就将那几个人的话听了个七七八八。 被野狗咬了? 听上去有点耳熟…… 云绮不由的往人群围拢的方向走了过去。 江宇鑫自然也跟在云绮身后。 两人无论是衣着还是气质,都是在人堆里很扎眼的存在,刚走过去,大家伙便下意识让开了一条道。 云绮一眼便看到了人群中那个跪着的中年女人手里抱着的孩子。 那孩子原本麻木的神色,在目光与云绮对上的时候,突然就尖叫着哭泣了起来,那小小的手臂还努力地伸出,朝着云绮的方向扑。 云绮停下了脚步,盯着那孩子。 周围的人也纷纷将诧异的目光朝着云绮投过来。 这小孩儿咋回事儿啊? 难道认识这个漂亮的女孩子? 瞧,这明显是想要那女孩子抱的意思啊! 而且,那孩子的哭声十分急切、凄厉,就像是有人在扎她屁股一样。 原本一直跪着低着头的中年女人察觉到了孩子的反常,不由抱紧了孩子,抬起头来朝着人群看过来,在看到云绮的时候,那浑黄的眼珠子转了转,多了一丝警惕。 “狗妹,狗妹,别哭,再忍忍,一会儿奶奶就给你买吃的啊!”那中年女人将孩子换了一只手,脸朝着自己,然后哄着孩子,甚至为了不让孩子哭,还将孩子的脑袋往自己胸口按。 云绮打量那中年女人,大概四十多岁的模样,虽然穿得灰扑扑的,身上衣服补丁摞补丁,但是那双手上却没有什么老茧,指甲也很干净,不像是长期干农活的人。 且那中年女人看人的时候,目光躲闪,不敢长时间与人直视,云绮心中已经明白了个大概。 因为她第一眼就认出了那孩子——那就是张茜茜。 真没想到啊,她竟然在千里之外的京城火车站遇到了张茜茜。 自从她离开红星村之后,便再也没有主动去打听过张茜茜的下落。 毕竟当初张茜茜在张家,差点就要被李翠花给折腾得没命了,继续留在张家,就算是不被折腾死,怕是也半死不活。 结果张茜茜没在张家,却出现在这千里之外的京城火车站,被一个陌生的女人抱着乞讨。 云绮忍不住勾起了嘴角,目光正好与努力回头来朝着她伸出小手的张茜茜对上。 张茜茜的目光中充满了焦急、哀求,那是溺水的人,见到救命稻草时才会有的神色。 云绮仔细打量着张茜茜。 这绝对不是一个几个月小孩子会有的眼神。 张茜茜明显是认识自己的,并且在哀求自己带她离开。 于是云绮上前了两步,蹲在了那中年女人面前,就这么一个简单的举动,吓得中年女人立即抱起了孩子,刷的站了起来,警惕地盯着云绮。 “你要干啥?!”中年妇女厉声质问道。 周围人看着中年妇女的反应,都很奇怪。 人家小姑娘也没干啥啊,只是蹲下来看看孩子,她咋那么大反应?就像人家要抢她孩子一样。 “这位大婶,你别怕。”云绮笑眯眯的,并没有做出什么出格的动作,只是指了指她怀里不断扭动,想要朝着自己扑过来的张茜茜道:“我就是看这孩子好像跟我有缘,多看了几眼。” “这孩子……见到谁都这样。”中年妇女干笑着冲云绮道:“见到人家长得好看穿得好看的,就想让人家抱,大概是嫌弃我这个当奶奶的穷吧。” 说着,中年妇女就开始抹眼泪:“我也想把她送给家庭条件好的人家养,可我就这么一个亲人,实在是舍不得啊,我就算是吃糠咽菜,也会好好养大她的。” 周围人立即见状出声安慰道:“孩子咋会嫌弃你呢?外人再好,哪儿能比得上亲奶奶对她好啊。” “对啊,小孩子不懂事儿,大姐你可千万不要这么想。” “就是,这么小的孩子懂个啥?可能只是单纯的想妈妈了,看到年轻漂亮的姑娘,就把人家认成妈妈了,可怜啊……” 第355章 求一条活路 那中年妇女连连点头,小心翼翼地看了云绮一眼,叹了口气:“这位同志啊,说句不该说的话,你长得的确跟我那个跑掉的儿媳妇有点像,也难怪我孙女儿看到你就觉得亲切。” 众人跟着唏嘘不已。 这年头的人,情感还是很朴实的,看到这种可怜人可怜事,大多会同情心泛滥。 “啊啊啊……”张茜茜努力发出声音,更加焦急了,最后竟然真的喊出了一声清晰的“妈!妈!” 众人被这个可怜的小孩给感动坏了,有几个泪窝潜的,已经开始抹眼睛了。 “可怜的孩子,还真是想妈了啊!” “这孩子的妈真是狠心啊,这么小的孩子也舍得不管!狼心狗肺啊!” “这要是我的孩子,我还不知道怎么疼她呢!” …… 云绮已经在心里确定了,眼前的张茜茜——回来了。 至于她什么时候回来的,云绮并不在意。 她回来了才好呢。 若现在的张茜茜只是一个懵懂的无知幼童,云绮是不会跟她计较的,只尊重她原本的命运就好了。 可现在这个白眼狼回来了,云绮真觉得是老天开眼。 云绮也随着众人说道:“真可怜啊……这么小,就被亲生父母抛弃,还被野狗给咬了……哎……” “不过这小丫头还挺机灵的,跟普通的小孩不一样呢。”云绮一边说着,一边打量着张茜茜,“这么小,都能开口说话了,比一般孩子学说话早呢,长大以后一定是个很聪明的孩子,大婶儿啊,你将来说不定还能享这孩子的福呢。” 众人纷纷附和,这样好听的话,安慰人的话,大家也是不吝惜多说两句的。 可那中年妇女听云绮这样说,心头却咯噔一跳。 这臭妮子的确跟普通的小孩不一样。 自从买回来后,一直不哭不闹,给吃的就吃,不给吃的也不像其他小孩子那样哭个不停。 所以她还挺喜欢这伤疤脸孩子的,对她也比对其他小孩好。 至少这孩子在她手里是没有遭什么罪,吃喝都是那群孩子里最好的。 伤疤脸之前并不会说话,今天怎么就突然会说话了? 还做出这么奇怪的举动,难道这孩子真的早慧,心里啥都明白,才会看到有钱人就想巴巴的贴上去,装可怜,希望被有钱人收养? 不过她觉得这刀疤脸没有什么机会被有钱人看中收养,毕竟一个破了相的孩子,还是个女孩,有钱人怎么会收养这样的孩子? 若是她没有破相,长得眉清目秀的,倒是可能因为她的聪明劲儿被有钱人看中,带回家去养着。 中年妇女不禁用眼角的余光打量起自己怀里的孩子来。 此刻的张茜茜根本没有注意到中年妇女审视的目光,仍旧是拼命挣扎,嘴里不断哭喊着“妈妈!” 仿佛云绮真是她亲妈一样。 她也没想到能在这里遇到云绮,想起前世云绮对她的好,她是真的后悔了。 前世她瞧不起云绮,那个只知道埋头干活的农村妇女,面对爷爷奶奶的各种磋磨和刁难的时候,她只是逆来顺受,被姑姑和小叔欺负,也是一声不吭,不但默默忍受,还将自己辛苦赚来的血汗钱全都贴补给了他们。 虽然她从小就知道自己是妈妈捡回来的,不是这个家的孩子,但是爷爷奶奶对她很好,比对云绮好无数倍。 她就更瞧不起云绮这个当妈的了。 不就是救命之恩么? 值得她用一辈子来偿还? 不过,就她这样的蠢货,活该被人这样欺负。 直到后来她知道了自己的亲生父母是谁,也知道了亲生父母的算计,她更为云绮感到不值,也恨父亲张军竟然舍得将自己丢在乡下被一个农村女人养大。 恨着恨着,她又觉得不该恨亲生的父母,就该恨云绮! 要不是这个女人这么蠢,收养了她,那她肯定不会被父母丢在乡下,而是跟着父母在一块儿,跟弟妹一样,从小在优渥的环境中长大,享受父母的照顾和全部的爱,不会被村里的孩子嘲笑是捡来的野孩子! 明明她是老张家的嫡亲血脉,却被叫了十几年的野孩子,只有云绮一个人才是外人啊! 都是云绮害了她。 她原本的生人是可以更好的。 上一世的人生,如果要说有什么不完美的地方,就是云绮这个养母,让她蒙羞。 不过她后来找回了亲生父母,有了光鲜亮丽的身份,还考上了大学,嫁给了有钱又帅气的丈夫,怀上了孩子,未来的日子一眼能看到头的幸福啊…… 可惜,她被那两个嫉妒她的亲弟妹从楼梯上推下去,摔死了! 而她的亲生父母,选择了保护那两个畜生,掩盖了她死亡的真相。 她带着恨意重生了,当她意识到自己重生了之后,心里只有一个念头——绝对不能让妈妈柳芸生下那两个畜生。 就算是妈妈生了他们,她也要将他们弄死在襁褓里,替前世的自己报仇。 可这辈子从一开始就不一样了。 云绮没有将她捡回去,来捡她回去的是奶奶。 她还被野狗咬了。 后来的事情,完全跟她前世知道的不一样。 云绮不再逆来顺受,反而是脱离了张家。 她想象中的跟父母一起过美好的生活,已经被现实狠狠击碎。 那个原本疼爱自己的奶奶和姑姑,却将一切的戾气发泄在了自己这个小小的婴孩身上。 最可笑的是,她竟然被亲爹妈给卖给了人贩子,这人贩子还是她最亲的外婆找来的。 她都要怀疑自己前世是不是做了一场梦,为什么这一世跟前世完全不同? 可她只是一个婴儿,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眼睁睁的看着一切朝着不可控的方向发展。 那些看似亲近的人,全都是卑鄙无耻的人,那个口口声声说爱她,都是云绮拆散了她们母女的柳芸,就那么眼睁睁看着她被卖掉! 这个时候,她终于想起了云绮的好。 前世那个她,从有记忆开始,就被养母用背带背在背上,小心呵护着,给她吃鸡蛋羹,给她煮羊奶,自己舍不得吃肉,把肉全都留给她吃。 为了能供她读大学,什么苦活累活,她都去做,还将自己房子卖了给她当嫁妆…… 张茜茜再次看到云绮,是真的又后悔又伤心,原来真心对她好的人,只有一个云绮啊! 她一声声地呼唤云绮,是替前世那个自己喊的,也是想要为现在的自己求一条活路。 第356章 凭什么给别人养孩子 她已经弄清楚了自己所在的这个组织,就是一个专门拐骗、买卖儿童的组织。 这些被偷来、拐来、买来的孩子如果能被高价卖出去,就卖出去赚一笔。 如果不听话,或者长得不好看没人买的孩子,就直接打残了,丢到车站或者繁华的路口乞讨。 因为她脸上有疤痕,又是个婴儿,更能博取人们的同情,所以才会被人抱着在车站要钱。 可她知道,等她长大了,能走能跑了,那些人一定会将她的腿打折,让她不能逃跑,也为了让她要更多的钱。 那些人简直就不是人! 遇到云绮,是她唯一逃脱魔抓的机会。 她有一个直觉——就算是云绮跟前世不一样了,但她肯定还是跟前世一样善良,一定不会看着她不管的! 她也相信云绮一定认出她来了。 她希望自己的呼唤能唤起云绮心中对自己的感情,哪怕只是一点点。 “哎,这孩子一直叫我妈妈,倒是让我有点不忍心了。”云绮叹了口气,“虽然我还没结婚,也没养过孩子,但是也尽我的一点力,帮帮你们吧。” 说着,云绮从包里掏出了一张大团结,放到了那中年妇女面前的盒子里。 那中年妇女见到大团结,顿时眼睛一亮,脸上的笑容堆出了一朵花,嘴里的好话不要钱的往外说。 周围的人也纷纷夸赞云绮。 这姑娘真是人美心善啊,还出手大方,一给就是一张大团结。 中年妇女心中也是感叹,还是这种年轻单纯的小姑娘好骗啊,手里有钱不说,还容易轻信别人。 张茜茜那张被疤痕扭曲的小脸上出现了惊愕之色。 云绮这是什么意思? 她不管自己吗? 难道她看不出来,这些人是坏人吗? 为什么不从这个坏女人手里把自己抢回去? 张茜茜还朝着云绮伸着双手,根本不顾那中年女人在暗中狠狠掐她的屁股。 她想起了前世自己在学校里受了欺负,被几个男生围着骂野种,她哭着跑回家,说不读书了。 云绮问她为什么,她跟云绮说了。 第二天,云绮带着她去了学校,不管不顾将那几个男孩子狠狠打了一顿,就算是那几个学生的家长找来,云绮也一样不惧,手里操着一根擀面棍就要跟这些人拼命,那个狠劲儿,任谁看了都害怕。 从那之后,再也没有人在学校里欺负过她,也再也没有人喊她野种了。 这些记忆原本早就模糊了,可最近却越来越清晰的出现在了张茜茜的脑海里。 每一次出现云绮的样子,就会同时浮现出柳芸张军的样子。 她一直不肯承认是父母抛弃了自己,所以才将一切怪在了云绮身上。 而这一世,面对亲生父母更加狠绝的抛弃,她再也没有办法自欺欺人了,她痛哭着,希望云绮能心软,希望云绮能够像前世那样护着自己,成为自己最坚强的后盾。 可云绮在丢下那十块钱之后,便站了起来,然后冲着她笑了笑,“小朋友,我不是你妈妈哦,你妈妈不要你了。” 虽然这句话听上去那么别扭,但也是事实。 张茜茜心中一沉,更加卖力的扑腾,想要扑到云绮怀里,那中年妇女差点没抱住她,忍不住又狠狠在她屁股上掐了一把,“你这孩子,听话!咋这么不听话呢?人家不是你妈!你听到没?你妈早就不要你了!” 云绮笑着转身往外走,身后江宇鑫一直等着她,当她看到江宇鑫的时候,心中那些因为见到张茜茜而产生的戾气也跟着消失了。 两人走出人群,离开了很远,后面还有两个人跟着。 大概是因为云绮刚刚随手打发要饭的都是十块钱,被人盯上了。 不过江宇鑫身上那身军装很有震慑力,那些人只敢远远跟着,却不敢靠近,最后还是放弃了。 无论什么年代,主动挑衅军人,那都是找死的行为。 江宇鑫自然早已经注意到了那两个人,但是他没有出声,不想让云绮害怕。 “我还以为那两个人会一直跟着我们呢。”云绮突然对江宇鑫道。 江宇鑫有些意外:“你也发现了?挺敏锐嘛。” “作为军属,必须要随时提高警惕啊,不能让你丢脸。”云绮打趣道。 江宇鑫的耳根子瞬间红了,心里美滋滋的。 媳妇儿真会哄人,一个“军属”,就让他脑子有点发晕了。 “刚刚那个女人有问题。”江宇鑫干咳了一声,为了让自己的嘴角压下去,赶紧换了话题,“她手里抱着的孩子,很像张军和柳芸生的那个小孩。” 云绮点点头,对江宇鑫的观察力感到十分满意。 他不过才见过张茜茜一面,过了这么久,竟然能一眼认出来。 当然了,张茜茜脸上的伤疤也的确特别有辨识度,要是换另一个婴儿,长了几个月,相貌改变会很大,应该不会让人一眼就认出来。 “就是张茜茜。”云绮平静的说道,“你觉得她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那个女人是人贩子。”江宇鑫不是疑问,而是陈述,“张茜茜被拐卖了?” “拐卖?谁会费力气去拐卖一个被毁容了的小孩?”云绮冷哼了一声,“想想之前这孩子在张家过的是什么日子,我觉得大概率她是被遗弃,或者直接就是被张军和柳芸卖了的。” 江宇鑫微微蹙眉。 “人贩子一般是团伙作案,不可能只有那个女人,我刚刚不想打草惊蛇。”云绮对江宇鑫道:“既然遇上了,不能袖手旁观,你有办法吧?” “你打算救张茜茜?”江宇鑫问道,“你还要读书,收养一个孩子,怕是不能照顾好她。” 云绮眼神十分怪异地看向江宇鑫,“你没事儿吧?怎么会这样想?我一个没结婚的小姑娘,凭什么要去给别人养孩子?就算是我想养孩子,我干嘛不养自己亲生的?我自己又不是不能生,还是说你不能生啊?” “我当然能生!”江宇鑫的脸彻底胀红了,他十分努力的为自己辩解:“我、我很能生的!” “噗嗤……”云绮笑了起来。 第357章 反客为主 “你想多了,我不是想养张茜茜。”云绮笑过之后,跟江宇鑫解释道:“我只是因为认出了张茜茜,知道有这么一个人贩子团伙,不能放任不管,那些人贩子手里不知道还掌控着多少孩子,我想救那些无辜的孩子。” “至于张茜茜,对于我来说,只是一个陌生人而已,总不能让我对她的人生负责吧?” 江宇鑫知道自己的确是想多了。 他的云绮善良是善良,但也不是那种烂好人。 “放心,我这就去安排。”云绮给了江宇鑫一个安定的眼神,在车站门口叫了车,让云绮先回四合院,他很快就回去。 云绮并不担心江宇鑫会遇到危险,对付几个人贩子,对江宇鑫来说,简直就是小菜一碟,何况他也不可能一个人去端人贩子的窝点,必然是会跟公安人员一起行动。 “这几天在车上都没吃好,我回去做点好吃的等你回来哦。”云绮跟江宇鑫叮嘱道:“早点回来。” “放心,很快。”江宇鑫点头,冲云绮笑道。 云绮坐着三轮车很快就到了一条巷子口,巷子还算宽,三轮车直接将云绮拉到了一个四合院的院门口。 “姑娘,你住这边啊。”拉三轮的中年汉子抹了一把汗,有些羡慕的问道。 “这是我未婚夫的家。”云绮笑着下车,付了车钱,还入乡随俗额外给了两块钱的“小费”,乐得那中年汉子跳下车,忙不迭地帮云绮搬运行礼。 “这边的四合院环境好啊,听说都是独门独户,里面住的人都是顶顶厉害的人。不像我们那边,一个小院子里住十多户人,早上大家都出门的时候,连转个身都困难。”中年汉子一边搬着行礼一边笑着说道。 云绮没有接话,只是笑了笑。 这让她怎么接啊? 江宇鑫的家庭背景,的确是很厉害的,爷爷和父亲都是军队里响当当的人物,可惜家里现在就剩下他一个人了。 一家子都为了国家而牺牲,只剩下江宇鑫这根独苗。 想到前世,连江宇鑫这根独苗最后都牺牲了,江家彻底没人了,也不知道这个四合院最后是怎么处置的。 云绮卸好了行礼,就去敲门。 门里传来了一个年轻女子的声音:“谁呀?” 云绮微微蹙眉,江宇鑫不是说这个老宅只有一个照顾他长大的阿姨住在这里打理宅子吗? 这年轻女孩子是怎么回事? 他家亲戚啊? 怎么没听江宇鑫提过? 云绮的脑海里飞快的想起了前世看过的一些狗血电视剧,什么从小订下的娃娃亲啊,什么没有血缘的“哥哥”“妹妹”啊…… 但这些念头只是一闪,就被云绮给掐灭了,她忍不住摇头笑了笑,自己这是怎么了? 还真会脑补剧情。 可面对里面人的问话,她又不好意思高声回应自己是江宇鑫的未婚妻啊。 “这是江家吗?”云绮只好这样问道。 门“吱嘎”一声打开了,里面站着一个二十多岁的年轻女子,一身的确良连衣裙,掐腰泡泡袖,头上还戴着缠了红纱巾的发箍,头发披散在肩头,很有这个年代的时髦感。 总之,算是一个挺好看的女孩子。 这是云绮对这个女孩子的第一印象。 而对面的女孩子则上下审视着云绮,十分不耐烦地问道:“你是谁啊?找谁?” “我是……江宇鑫的女朋友,这次跟他一起回京城,他在火车站有点事儿耽搁了,让我先回来。”云绮有些不喜这样被人打量的目光,但还是耐心回答道。 不管眼前的女孩子是谁,她既然住在江家,定然是跟江家有点牵扯的,没必要弄得一见面就不愉快。 那女孩子一听云绮说她是江宇鑫的女朋友,瞬间变了脸色,声音也跟着拔高了几度:“你是宇鑫哥的女朋友?他不是一直在部队吗?什么时候交了女朋友?你不是在骗我吧?” 这一连串带着敌意的质问,再加上那个亲昵的称呼,让云绮瞬间明白了几分。 果然是江宇鑫的烂桃花。 不过也能理解,她家宇鑫这么帅,有那么几朵烂桃花才正常吧? “江宇鑫很快就会回来,是不是骗你的,你问他好了。”云绮收敛起笑容,对那女孩子道:“请你先让让,我把行礼搬进去。” 那女孩一步跨出,想要挡在云绮面前,不让云绮进门,她身后传来了另一个声音:“小敏,来客了?” 那个叫小敏的女孩子回头朝着一个中年女人喊道:“姑姑,这有个女的说是宇鑫哥的女朋友,想要进来!” “什么?!”里面的人似乎也有些震惊,快步走出来,同样用惊讶的眼神上下打量云绮。 “你——是宇鑫的女朋友啊?”那中年女人在震惊之后,硬是挤出了一丝笑容来,然后十分热络地将云绮往里面迎,“快,快进来……宇鑫这孩子,也没有提前跟我说,我也好准备准备啊!” 说着,她帮着云绮搬行礼,“我姓康,你跟宇鑫一样,管我叫康姨就好,这是我侄女儿,康小敏。” 中年女人康姨介绍着自己和那个年轻女孩子。 “我常年一个人住这么大一个宅子,家里人也是不放心,这不,就让小敏过来陪着我,也让我不那么孤单。”康姨不等云绮过问,就开口解释着,“姑娘,你叫什么名字啊?” “康姨你好,以前也听宇鑫提起过你,他小时候多亏了你的照顾,才能健康长大。”云绮对康姨露出了一个笑容来,“我叫云绮,你叫我小云就可以了。” “哎呀,小云啊……家里也没准备什么,我也不知道你和宇鑫今天会回来,我这就去买点菜,给你们做好吃的。”康姨帮忙搬好了行礼,立即急匆匆地去换了衣服,拎起菜篮子,就要往外走。 “你就在家里歇着,我一会儿就回来。” “小敏,赶紧给小云倒水,拿水果吃!” “帮我好好照顾好小云啊!” …… 康姨叮嘱了好几句,这才急匆匆的出门了。 一直站在一旁的康小敏冷冷的看了云绮一眼,这才去厨房给云绮倒了一杯水放在茶几上,便哼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第358章 摆什么谱? 云绮失笑。 康小敏同志,你要不要表现得这么明显啊? 是生怕我不知道你对我有意见吗? 云绮答应了给江宇鑫做好吃的,便挽起袖子去了厨房,准备看看有什么食材,可以提前准备一下的。 厨房里很干净,看得出来康姨是个很会收拾的女人,即便江宇鑫不在家,也将这个院子打理得很整洁。 橱柜里有一些剩菜,篮子里有一点萝卜和土豆,柜子里还有一些米面粮油调料品和鸡蛋,这些东西在这个年代算是很丰富的物资了。 许多家庭能够用来调味的就只有一点盐。 就在云绮拿出几个鸡蛋,准备蒸个蛋羹的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了康小敏带着怒火的质问—— “你在干嘛?!” 云绮被冷不丁的吓了一跳,手里的鸡蛋差点摔了。 回头看去,康小敏站在厨房门口,那眼神就像是抓住了小偷一般,带着被冒犯的怒意。 云绮微微蹙眉,还是回答道:“做鸡蛋羹啊。” “做鸡蛋羹?!”康小敏快步走进来,“你这个人有没有教养啊?在别人家里乱走就算了,还偷拿人家的东西!这鸡蛋是你的吗?你就拿来蒸鸡蛋羹,你咋那么馋呢?” 云绮:“……” 好吧,倒是的确是她有点冒昧了。 都怪江宇鑫,说是让她将这里当成自己的家。 这不,她倒是把这里当成自己家了,结果被人当成小偷防着了。 云绮心里其实这个时候也有点冒火了,但她强压着没有发作,而是将那几个鸡蛋又放了回去,然后将橱柜关上。 “行,我放回去了。”云绮看了康小敏一眼,然后往外走。 康小敏没想到云绮居然脾气这么好,性子这么软,被自己吼这么一声,就老老实实的了。 她有些得意。 这个女的就算是宇鑫哥哥的女朋友又怎样? 她怎么配得上宇鑫哥哥? 估计宇鑫哥哥哥就是看上了她那张脸了,长得好看有什么用? 比得上她跟宇鑫哥哥青梅竹马的情谊吗? 等着吧,她都住到江家来了,将来注定是江家的女主人! 云绮坐回到了客厅里,开始打量着这个小四合院。 这是个两进的院子。 她所在的位置是前院的小客厅,影壁进来,左边就是厨房和餐厅,还有一间杂物房,右边除了小客厅,还有两个小套房,应该就是康姨和康小敏平时住的地方。 而云绮的行礼,就放在小客厅里面。 再往里面走,就是垂花门,云绮虽然没有住过这种四合院,但也知道垂花门里面,才是以前主人住的正房和厢房。 显然康姨也没有将她当成这个家的女主人,要等江宇鑫回来,再给她安排住哪里。 这也正常,她现在毕竟只是江宇鑫的女朋友,俗称对象。 他们并没有结婚,她来江宇鑫家里,也算是做客。 云绮十分耐心地等待康姨买菜回来,她可以帮忙搭把手,给江宇鑫做点好吃的。 在西洪县的时候,云绮也偶尔给江宇鑫做饭吃,她厨艺还是不错的,毕竟上辈子做了一辈子饭,而且张家人个个都挑剔得很,便将她的厨艺给练了出来。 这辈子她对做饭谈不上喜欢,所以平时都是黄春梅在做饭。 但是偶尔给喜欢的人做做饭,还是可以的。 康小敏见云绮老老实实坐回小客厅里,随手拿了一本书出来看,便再也没有什么动作了,有一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感觉。 她溜溜达达地走过去,坐到了云绮对面,吱了一声:“喂,你是怎么跟我宇鑫哥哥认识的?” 云绮眉头微抬,没有搭理她。 “我跟你说话呢!”康小敏拔高了声音,语气中带了一丝怒气。 “跟谁说话?”云绮终于抬起了头问道。 “这里还有谁?”康小敏反问道,“你别以为仗着自己是宇鑫哥哥的对象,就在我面前摆谱,你看不起谁?” “那你又是仗着什么在我面前摆谱呢?”云绮似笑非笑地问道,也不恼,就这么看着康小敏。 “我——”康小敏被云绮的态度给刺激到了,刷地站了起来,撅着嘴走了。 就这? 云绮有些无语地笑了一声。 还以为这丫头是个多么难缠的角色,结果一句话就将她给打发了。 云绮再次低头看书,很快康姨就匆匆回来了,手里的菜篮子里装满了东西。 “小云啊,也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这不,我买了排骨、一条鱼,还有一点牛肉,中午我做个红烧排骨、清蒸鱼和炖牛肉好不好?”康姨笑着对云绮道。 云绮的口味其实偏向西南的麻辣味儿,鱼什么的,清蒸吃不太惯。 而江宇鑫跟她的口味差不多,每次她弄的那些麻辣味儿的菜,都会被江宇鑫重点照顾。 “鱼就不清蒸了吧,这是花鲢吧?我来做个水煮鱼片吧。”云绮看了一眼康姨篮子里的花鲢,顿时就想念水煮鱼片了。 当然,这道菜是云绮前世学的,现在这道菜不知道有没有,并不妨碍云绮做。 康姨脸上的笑容微微一滞,但还是勉强笑道:“你是客人,怎么能让你下厨呢?这水煮鱼片我没听过,是咋做的你给我说说,我来做吧。” 一旁的康小敏见状顿时不乐意了,嘟着嘴道:“你这个人是怎么回事?我姑姑是伺候你的下人吗?给你做饭吃,你还挑剔上了!什么水煮鱼片?我听都没听过,你这不是折腾人吗?仗着跟我宇鑫哥哥扯上点关系,就想要在这个家作威作福是不是?” 康小敏越说越激动,最后几乎是一手叉腰一手指着云绮的鼻子吼的。 她说话又快又急,康姨几次想要阻止她说话,都没能成功,只能用满含歉意的眼神看着云绮,待康小敏说完之后,她才赶紧道:“小云啊,你别往心里去,小敏被我惯坏了,一点不懂事儿!” “我没有挑剔什么,只是之前答应了宇鑫,给他做道菜,看这条鱼十分合适而已。”云绮面对康小敏的指责,并没有多说什么,目光反而是落到了康姨的身上:“康姨,我可以为宇鑫做道菜吗?” 第359章 想得美 康姨干笑了一声,十分不自在地搓了搓手道:“当、当然可以,小云啊,小敏真的不是故意的,一会儿见了宇鑫,你能不能……” 云绮只是笑了笑,并没有答应康姨什么,接过康姨手里的篮子,径直进了厨房,开始备菜。 康小敏又觉得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 待云绮进了厨房,康姨转头便用严厉的眼神看想康小敏。 原本还得意洋洋的康小敏瞬间蔫了,低头呐呐道:“姑姑,你这样看着我干啥?我刚刚又没有说错,连宇鑫哥哥都不会指使你做这做那,她算什么东西?这不是拿你当下人吗?” “我不是下人是什么人?”康姨反问道:“我就是江家请来照顾宇鑫的保姆,宇鑫尊敬我,不过是因为小时候照顾他的情谊在,难不成就因为这个,我就成这个家的主人了?” “你怎么能这样说自己?!”康小敏大惊,“宇鑫哥哥以前不说过了吗?你现在就是他唯一的亲人了,他会把你当亲姑姑一样看待,你怎么会是下人呢?” 康姨或许是想起了江宇鑫的话,眼神柔和了很多。 “宇鑫愿意尊敬我,把我当亲人,我当然是开心的。”康姨叹了口气,“但他迟早要成家的,这个家将来还是要交到宇鑫媳妇手里的,他们要是愿意留下我,我就继续照顾伺候他们,他们要是容不下我,我也只能回老家……” “你今天得罪了小云,这姑娘看样子是有点成算在心里的,万一她在宇鑫跟前说点什么……你这不是给姑姑招祸事吗?”康姨又严厉地对康小敏道。 康小敏撇撇嘴,没有再跟康姨顶嘴了。 “以后对小云客气点。” “她能不能嫁进江家还两说呢。”康小敏小声嘟哝道。 “姑姑,宇鑫哥哥的媳妇,还是要知根知底的好,你得能降得住她才好!要不然将来你的日子还能好过?”康小敏又小声道。 这次康姨没有再呵斥康小敏。 “姑姑,你这辈子为了江家,没结婚,也没自己的孩子,将来要是宇鑫哥哥被枕头风吹得晕头转向,不再孝顺你,甚至把你赶走,你以后能依靠谁去?”康小敏继续说道。 康姨动了动嘴唇,她一个啥都没有的女人,回老家还能依靠谁? 除了自己那个兄弟家,她也没有别的地方可去了。 这也是她为什么会纵容康小敏住进江家来,还对康小敏像亲女儿一样照顾。 她这是为自己留一条后路啊。 要是将来宇鑫娶的媳妇真容不下自己,她就只能回老家住到兄弟家去了。 可那弟媳妇又是什么好相处的人吗? 康姨沉沉的叹了口气,老了,老了,伺候了一辈子人,啥也没落到,晚年能依靠谁去? 她不是不知道康小敏的心思,如果康小敏真能嫁给江宇鑫,那她就是江宇鑫正儿八经的亲戚了,再加上从前的情份,江宇鑫给她养老,倒是有很大的机会。 可江宇鑫怎么可能看得上小敏啊? 这孩子虽然读了个初中,可那脑子就跟没开化一样,嘴巴更是没把门,脑子里想啥,嘴里就说啥。 说得好听点是单纯,说得难听点,就是蠢! 宇鑫这孩子从小主意大,能看上康小敏才有鬼。 而且人家宇鑫现在把对象都带回家里来了,这姑娘长得漂亮,性格沉稳,看上去也很有文化,比小敏不知道强多少倍。 有了对比,康小敏更没有啥机会了。 可这丫头却根本不死心,也看不清自己。 康姨有些头疼,揉了揉太阳穴,“宇鑫回来了,你说话做事,可不能像之前那样,他的脾气可不好。” “我知道,我知道。”康小敏不以为意地道,“宇鑫哥哥怎么就脾气不好了?我觉得他对我挺好的啊,每次跟我说话都和和气气的,还让我多来陪陪你,我觉得他对我是有好感的。” 末了,康小敏再次压低了声音朝着厨房的方向努了努嘴:“宇鑫哥哥肯定是被那个女的给勾引了,那女人长得妖里妖气的,一看就不是过日子的人。” 康姨无奈地瞪了康小敏一眼。 她说得没错,这孩子是真的被家里给宠坏了,也被她给纵容坏了。 “小云啊,我来帮你,需要做点啥?”康姨挽起袖子,跟着走进了厨房。 云绮已经在厨房里忙活开了。 鱼被她片出了薄薄的片,各种配菜也洗了准备切。 康姨一看,就知道这姑娘不是做做样子,而是真的厨艺不错。 还以为这姑娘斯斯文文的一个文化人,看上去就是被家里娇宠长大的,肯定是不会做饭。 没想到啊,这姑娘做什么像什么。 “小云啊,你这刀工不错哦。”康姨真心夸奖了云绮一句。 “熟能生巧而已。”云绮十分谦虚地道。 对康姨,云绮还是保持着尊重。 毕竟是照顾江宇鑫长大的人,也算是半个长辈。 两人没有再多说什么,但是配合却很默契,很快排骨下了锅,牛腩炖番茄在砂锅里咕嘟咕嘟冒泡,最后就是水煮鱼片了。 “这个鱼很快,等宇鑫回来再下锅不迟。”云绮道。 “好,好。”康姨笑着应道,“今天有你帮忙,我感觉做饭都轻松好多了。” 这是真心话。 康小敏是从来不下厨的,住在江家,一直都是衣来伸手饭来张口,比大小姐还大小姐。 此刻她就抱着双臂在厨房门口,带着嫌弃的眼神看着里面忙活的两个人。 下厨不就是下人才干的活儿吗? 她才不做。 将来等她嫁给宇鑫哥哥,就让姑姑一直伺候她,将来继续伺候她的儿子孙子。 嘿嘿,想想都很美。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敲门声。 康小敏眼睛一亮,如同一只花蝴蝶一般,朝着门口小跑了过去,紧接着就传来了康小敏那夹着嗓子做作的声音——“宇鑫哥哥,你回来了!我一直在门口等你,可算是等到你了!” “你也在啊。”江宇鑫大概是有些意外来开门的是康小敏,声音带了一丝诧异。 “是啊,我初中毕业,在老家也找不到什么像样的工作,就来京城陪姑姑了。”康小敏的声音多少带了点怨念了,“宇鑫哥哥,你都好几年没回家了!要不是你时不时寄钱票回来,我都以为你牺牲了呢!” 第360章 不允许人冒犯她 “小敏!”随后赶来的康姨正好听到了康小敏的话,只觉得眼前一黑,差点原地去世。 她大声呵斥着康小敏:“你在胡说八道什么?!怎么能这样说话!快给宇鑫道歉!” 康小敏大概这个时候才反应了过来,也跟着脸色一白,委屈巴巴地看向江宇鑫,结结巴巴地道歉:“宇鑫哥哥,对不起,我不是故意诅咒你,我是、我是……担心你啊,我天天都在担心你,生怕你出任务会遇到危险,你不会怪我吧?” 江宇鑫虽然听了康小敏的话,脸色也不太好,但也并没有生气,只是淡淡地道:“没关系。当兵的人,随时都准备为祖国献身,并不忌讳说牺牲。” “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康小敏的脸色瞬间由阴转晴,笑着凑到了江宇鑫身边,就要自来熟地去挽江宇鑫的胳膊,“宇鑫哥哥,你这次回来给我带什么礼物了吗?” 江宇鑫连忙躲开了康小敏伸出来的爪子,这次脸色更难看了,“不知道你在这儿,没有给你带礼物,下午让康姨陪你去百货商场逛一逛,买两件衣服吧。” “哇!你太好了,宇鑫哥哥!”康小敏似乎看不懂江宇鑫对她的抗拒,又是一声欢呼,“从没有人对我这么好过,我太幸福了!” 江宇鑫一脸无语地看着康小敏。 这女人要不是康姨的亲侄女,他真是一刻都不想看到这女人。 康姨只能尴尬地朝江宇鑫笑着:“宇鑫啊,小敏还小,不懂事……” “我不小了!我都快二十了!我都是大人了!”康小敏赶紧纠正道:“宇鑫哥哥,你小时候还夸我可爱来着,你还说长大了——” “我不记得小时候说过什么了。”江宇鑫赶紧打断了康小敏的话,径直越过她,朝着站在厨房门口微笑的云绮走过去。 “辛苦了。”江宇鑫看到云绮系着围裙,声音顿时温柔了起来,“以后还是我下厨做饭给你吃吧,你这手是拿笔的手。” 云绮很满意江宇鑫的话。 她原本也没打算天天下厨给江宇鑫煮饭吃。 “好。”云绮笑着道,“我去做你喜欢吃的水煮鱼。” 江宇鑫眼睛一亮,“太好了,我真想这一口了。” “说得我之前亏待了你的嘴似的。”云绮笑着往厨房走。 江宇鑫赶紧跟在后面,给云绮打下手。 康姨看着两人之间的互动,微微有些失神。 当年宇鑫的爸妈好像也是这个样子,两人眉目间看对方的时候,总是带着笑意还有一眼望不到底的深情。 她那时候就在想,这辈子要是有一个男人这样爱着自己,真的是什么都值了。 如果没有,那她宁愿不找男人不结婚。 看过了最美的爱情,真的不愿意将就。 康小敏看到这一幕,自然也是嫉妒的。 她恨恨地对康姨道:“姑姑,我也要学做菜!不就是做菜么?又有多难啊?” 康姨瞥了自己侄女一眼,没有说话。 她亲侄女是个什么德性,她还不知道么? 怕苦怕累,又懒又馋,长相虽然还算清秀,但是距离真正的美女,还是要差上一截的。 在他们老家,打扮时髦洋气的康小敏自然是一枝花,但是在这偌大的京城,康小敏最多也就算是好看一点的路人而已。 偏偏康小敏还十分自信,总觉得别的女孩子都不如她,整个京城都是她最美。 面对这样的侄女,康姨其实有点后悔了。 就不该省吃俭用把钱都寄给自己那个不成器的兄弟,养大了一家子的胃口。 现在他们一家子都吃定了自己不敢得罪他们,要指望着他们养老,对自己也不似从前那样尊敬了。 就连康小敏住在这里,也是啥活儿都不干,就指着姑姑照顾她。 康姨默默叹气,脑子里一片混沌,不知道自己后半辈子该指望谁。 随着“嗤啦!”一声泼油的声音,一股浓烈的辣椒香味儿从厨房里传出来,康小敏不能吃辣,闻到这个味道,顿时被刺激得咳嗽了两声。 “云绮你弄的啥啊?这么呛人!你这是做饭呢还是炸辣椒面呢?”康小敏站在厨房门口不满的嘟哝着。 原本一脸欣喜的江宇鑫,顿时将脸沉了下来,转头看向康小敏。 “你闻不了就站远点!”江宇鑫一如既往冷冰冰的声音响起,“云绮的名字也是你叫的?以后要记得叫嫂子!” “你们还没结婚……”康小敏怎么愿意叫云绮嫂子,小声的抗议着。 “云绮是我未婚妻。”江宇鑫十分郑重地道:“康小敏,请注意你的态度,如果你对我未婚妻不尊重,就请你离开江家。” 这句话不可谓不重。 算是当面赶康小敏走了。 连康姨在旁边也白了脸,江宇鑫这是连她的面子都不给。 康小敏没想到江宇鑫竟然会因为自己随口一句话直接翻脸,刚刚不是还愿意给自己买衣服吗? 这个男人……怎么能这样无情?! “你、你……”就算是康小敏脸皮厚,钝感力强,在面对喜欢的男人这样冷脸相对,还是忍不住红了眼眶,捂着脸转身就跑回自己房间了。 “宇鑫,对不起……我明天就让小敏回老家。”康姨站在门口,手足无措,脸上神色有些哀伤。 江宇鑫缓和了神色,走到康姨跟前道:“康姨,我不是冲你。” “我、我知道……”康姨垂下了头,在江宇鑫面前,就像是犯错的小孩,让江宇鑫的心又跟着软了下来。 毕竟是从小照顾自己长大的人,江母身体不好,在江宇鑫七岁的时候就去世了,康姨在某种程度上,算是弥补了江宇鑫心中母亲的位置。 他也是真心将康姨当成长辈,也跟康姨说过,将来会给她养老,让她安心住在江家。 这些年他挣的钱和津贴,除了寄给云绮一部分,剩下的就是给康姨。 他早已经将康姨的后半辈子当成了自己的责任。 “康姨,不用送小敏走,我常年不在家,你有一个亲人陪着你也挺好。”江宇鑫的语气是少有的温和,“但是我必须要让她知道,不可以不敬重云绮,她是我最重要的人,不允许任何人冒犯她。” 第361章 给你养老 康姨连连点头:“我会教她,宇鑫,你放心,我会教她的,她以后不会再犯了。” “好了,吃饭了。”云绮在一旁打圆场,“康姨也尝尝我的厨艺,看合不合胃口。” “好,好。”康姨扯出一点勉强的笑容,帮着云绮将饭菜端上餐桌。 三人坐到餐桌旁,谁都没有提出去叫康小敏出来吃饭。 “吃鱼,凉了就不好吃了。”云绮招呼江宇鑫,将一块鱼片裹着一点辣椒夹给江宇鑫。 江宇鑫赶紧接了送进嘴里,脸上露出了满足的神色,“你是怎么想到这样做鱼片的?真的太好吃了!” “我挺爱吃辣的,也喜欢吃鱼,可这鱼处理不好,多多少少就有点腥味儿。”云绮一边给自己夹了一块鱼肉一边道:“我就想着用辣椒的味道来压住鱼腥味,弄得重口一点。” “这不,一点腥味儿都吃不到了。” “下次做的时候,我来学,学会了我天天给你做。”江宇鑫道。 两人说着话,康姨却有些沉默,甚至都没有怎么夹菜来吃。 还是江宇鑫给康姨夹了两块红烧排骨和炖的牛腩,康姨的脸上才露出了一点笑容来。 云绮饭量不小,桌上的菜她原本可以全都吃完的,但是想到要照顾一下康姨的心情,还是留了一点给康小敏。 吃完饭,康姨坚决不让云绮帮忙收拾碗筷,江宇鑫就说带云绮去她的房间。 而云绮的行礼还在小客厅里放着,让江宇鑫的脸色又沉了沉,但他什么都没说,亲自搬起行礼往后院走。 “这个房间最向阳,很亮堂,你住这个房间。”江宇鑫将云绮带到了正房旁边最大的厢房里。 这个房间也是一个套间,是后院里除了正房外最宽敞的房间。 “我的房间在对面,你有什么需要,正好叫我。”江宇鑫又道。 “好。”云绮对这个房间很满意。 “正房以后做我们的婚房,等将来重新装修一下,按你喜欢的风格弄。”江宇鑫又小声补充了一句。 饶是云绮,也觉得脸颊有些发烫。 他们两人之间的交往虽然一开始就奔着结婚去的,可真到了谈论婚事的时候,她还是有点害羞的。 上辈子被张军那个混蛋骗了一辈子,根本没有体验过跟男性1交往,这辈子她不能吃这个亏,要好好跟江宇鑫叹一场恋爱,才算是对得起自己。 “好。”云绮应了一声。 房间很整洁,除了床上用品没有准备之外,别的地方都一尘不染。 云绮将自己箱子里准备的床上用品铺上去,又将衣服挂在了衣柜里,也就没啥好收拾的了。 生活用品她打算下午跟江宇鑫去逛街,直接买。 两人又去了江宇鑫的书房,将云绮带来的那些书清理一下,放到书架上,这个书房以后也是云绮的了。 这边康小敏还在屋子里赌气,肚子饿得咕咕叫,可等来等去,都没有人去叫她吃饭,这让康小敏心中的气没有地方发。 怎么都没人来叫她? 难道不知道她在生气吗? 都是一家人,怎么对她这样不上心? 江宇鑫这个混蛋,居然当着云绮下她的脸面,她必然是要生气一下的。 要是江宇鑫不亲自来哄她,她就不出去! 康小敏心里是这样想的,可肚子是不争气的。 其实刚刚那泼油的辣椒香,还是挺勾人馋虫的。 她在房间里转来转去,不时透过窗缝朝着餐厅的方向望去,就等着来个人喊她吃饭。 一开始她想着必须要江宇鑫道歉才肯出去,过了一会儿,她想着如果云绮来喊她,她就给云绮这个面子,最后她饿得受不了,就想着哪怕是姑姑来叫她,她也就顺着台阶下了。 可这个台阶谁也没给她。 她眼睁睁的看着云绮和江宇鑫吃完了饭去了后院,而姑姑竟然开始收拾碗筷了! 康小敏气得在屋子里转圈。 他们怎么能这样对她?怎可以?! 康小敏越想越委屈,眼圈不由的红了。 “饿死我算了!”康小敏馋肉馋得不行,最后直接躺在了床上,开始蹬被子。 终于,门开了,康姨站在门口小声喊道:“小敏,出来吃饭吧。” “我不吃!饿死我算了!”康小敏的委屈在康姨来喊她的时候,到达了顶峰,卷着被子往床里面一滚,闷声闷气地道:“你还是不是我姑姑?就看着他们这样欺负我!江宇鑫那个没良心的,竟然就因为我随口一句话就要赶我走!” “要没有你,他能长这么大?他就是叫你一声亲妈也不为过!我是你亲侄女,他就这样对我,根本就没有把你放在眼里!” “亏你还巴心巴肝地对他,他就是一条养不熟的白眼狼!” …… 康小敏口不择言地骂着江宇鑫,康姨的脸色越来越难看。 “你要是没饿,那我就把饭菜收起来了。”康姨转身就要走,康小敏却一个鲤鱼打挺从床上蹦了起来。 “姑姑!” “要吃就快起来吃。”康姨没有回头。 “姑姑!你也这样对我?你还想不想要我们一家子给你养老了?!”康小敏的声音变得尖锐起来,夹杂着很大的怨气。 康姨后悔得很。 早知道,她就该将那些补贴给康家老二的钱全都攒着,那些钱,足够她养老了。 现在她手里没有多少积蓄,谈什么养老? “不养就不养吧。”康姨沉声道:“让你爹把我这些年花在你们家的钱,还给我,我自己去住敬老院!” 康小敏傻眼了。 她没想到以往百试百灵的话,这次居然在姑姑这里失效了。 姑姑要把花在他们家身上的钱拿回去? 想什么呢? 那些钱早就花得没影儿了,她爹上哪儿找钱还给姑姑? 姑姑这是气傻了? “康小敏,我告诉你,我只是江家的保姆。”康姨继续说道,“宇鑫才是这个家的主人家,我这么多年都是宇鑫养着,我花在你们家身上的钱都是宇鑫给的,你要是有点良心,都不该说这样的话!” “还有,以后不许对小云有任何的不尊敬!” “还有下次,不用宇鑫赶你,我都要赶你走!” “我和宇鑫之间的这点情份,不能让你给我折腾没了!要到那时候,我才是真的没路走了!” 第362章 去要钱 康小敏呆住了。 这是姑姑第一次疾言厉色地怒斥自己。 她那糊里糊涂的脑袋,终于是清醒了一点。 愣了好久之后,她才算是回过神来,门口已经没有了姑姑的身影。 她不再装模作样地躺床上了,赶紧跳起来蹬上鞋跑到了厨房门口,看到姑姑正把剩下的饭菜往橱柜里放,于是赶紧走了过去:“姑姑,我饿了。” 康姨没有看她,又将橱柜里的饭菜端出来,放在橱柜旁边的小桌子上,“就在这儿吃吧。” 康小敏不敢再装腔作势,赶紧坐下来,端过碗,看到盘子里就剩下两三块排骨和小半碗番茄牛腩汤,顿时心里不乐意了。 “一桌子菜,咋就只剩下这么点了?也不是专门给我留的!”康小敏挑剔道。 “你自己不出来吃饭,就只能吃剩饭。”康姨没有再惯着康小敏,“吃不吃?不吃我收起来了。” “吃!我吃!”康小敏嘟着嘴,还是软了下来。 平日里康姨跟她的伙食开得不算差,白米白面的是能管够的,还有各种新鲜蔬菜豆腐什么的。 但一个月也只能吃个一两次肉,毕竟肉是要肉票的,她还要给康家老二寄一点钱票回去,姑侄俩不可能天天大鱼大肉的吃。 好容易今天江宇鑫回来,姑姑做了这么多好吃的,却因为自己赌气,就只能吃点剩菜,康小敏真的是快要懊悔死了。 早知道就不说那些有的没的了,也不至于这顿饭都没吃好。 对了,那个麻辣的水煮鱼咋一点都不剩了? 她还没尝到味儿呢! 康小敏一边抱怨,一边干饭,抱怨并不影响干饭。 “姑姑,下午你带我去买衣服吧!宇鑫哥哥都说了,让你带我去买!”康小敏还没忘自己的衣服。 “你还想着买衣服!”康姨一边收拾一边皱起了眉头,“我哪儿有那么多钱给你买衣服?” “你没钱就问宇鑫哥哥要啊!”康小敏理所当然地道:“他不是在部队当了大官吗?他有钱有票,你不跟他要,就白白便宜那只狐狸精了!你得多要点,拿到自己手里才是自己的。” 康姨已经对自己这个侄女儿无语了,什么话都不想说。 她很想将康小敏赶走,可最终还是没有下定决心。 一来,这几年有康小敏在身边陪伴着她,这偌大的院子她一个人住着才不那么寂寞,二来,没到最后关头,她还是不愿意跟弟弟一家闹翻。 她还是对弟弟一家抱着最后一丝希望的。 这么多年她补贴弟弟一家也不知道多少钱,她不甘心白白打了水漂。 康小敏不情不愿地吃完了饭,将碗一推,就催着康姨跟她出去买衣服。 “我真没多少钱了,买了衣服,这饭还要不要吃了?”康姨有些疲惫的道。 “宇鑫哥哥回来了,生活费不得他出吗?还有那个云绮,难道让她在这个家里吃白饭?”康小敏十分理所当然的说道。 她丝毫没觉得自己是在这里吃白饭的,她那可是姑姑的亲侄女! 康姨没搭理她。 康小敏刷的站起来,“你不去要,我去要!” “你给我站住!你是不是一刻不给我闯祸,你就不消停啊?!”康姨真想抬手给这个蠢货两巴掌,“你要是在这里呆得难受,就回老家去!” 这是康姨第二次跟康小敏说让她回老家的话。 康小敏心里咯噔一跳,盯着康姨看。 而康姨面上没有了平日里的宽和,反而眉宇间是解不开的愁色。 康小敏并不是不会看人脸色,她从小在重男轻女的家庭长大,反而是对大人的脸色十分的敏感。 但是在姑姑这里,她可以自由自在的活着,不用看谁的脸色,不用干活儿,受尽宠爱。 这几年,是她最快乐最自在的时光,她想要永远留在这里,一直过这样的日子。 家里同意她来京城的主要原因,也是这个。 要是她能嫁给江宇鑫,将来整个江家就都成他们的了。 她可不愿意再回到老家去。 家里有干不完的农活儿,要挨打挨骂,将来还会被爹妈推出去给两个弟弟换彩礼。 不行,她不能回老家! 她必须得留在京城,留在江家。 康小敏眼珠子转动着,康姨一眼就看出她又在憋什么坏了。 这个侄女儿心眼子多,但是人很蠢,心眼子再多,干出来的事儿也是蠢事儿。 这叫什么? 又蠢又坏。 康姨只觉得心累。 “你又在琢磨什么?”康姨盯着康小敏,“我告诉你,你安安分分的在这个家里呆着,等合适的机会,我会求宇鑫给你找个工作,将来你也能自己靠自己,不用再回老家去受苦。” “你要是不消停,我可保不住你。” 康姨只能这样警告康小敏。 康小敏撇撇嘴,“我一个初中毕业,能找到什么好工作?” 再说了,出去工作多累啊,哪儿有在家里舒服? 每天她只管吃饭、打扮,然后出去玩。 京城就是好玩,不管是逛街,还是去逛公园,都不是老家可比的。 她才不要出去工作呢。 有人养着伺候着不好吗? 康姨自然没有听到康小敏心里的话,只顾着将厨房收拾得一尘不染。 这是她作为江家保姆的职责,她没有忘记。 等康姨收拾完厨房出来,发现康小敏不见了。 这丫头估计是自己出去溜达了,她经常这样,吃了饭就出去瞎逛。 还好京城治安非常好,她一点都不担心康小敏的安全。 这时候江宇鑫跟云绮也一前一后出来了。 “宇鑫,你已经帮小云安顿好了啊?”康姨见小客厅里面的行礼已经不见了,估计是江宇鑫给云绮安顿去了,心里有点不安。 刚刚她也拿不准该将云绮安顿在哪儿,所以才将行礼放在了小客厅里面。 宇鑫不会因此生她的气吧? “是啊,我让小云住左边的厢房,书房以后也是她来用,她在京大读书,以后就住这边了。”江宇鑫神色不变,跟康姨道。 康姨脸上露出惊讶的神色:“小云在京大读书?小云是京大的学生啊?哎呀,这么好啊!小云,你可真厉害,我听巷子里的老邻居们说,京大可不好考的啊!能考上京大的学生,那都是文曲星转世啊!” 第363章 别怪我扇她 康姨脸上的惊讶与欣喜不是作假,她此刻是真的为江宇鑫高兴,能找个京大的大学生对象,说出去那可是太有面子的事情了。 这姑娘长得好,脾气好,会做饭,还是京大的大学生,简直太完美了。 难怪宇鑫看上去十分重视云绮这姑娘,这样好的对象,谁都会宠着吧。 云绮自然也能看出康姨是真的很高兴,便笑着道:“也没那么夸张啦。” “我带云绮出去逛逛,顺便买点生活用品。”江宇鑫脸上也难得的浮现出笑容来,“康姨,家里还缺什么就告诉我,我一起买回来。” “啥也不缺,啥也不缺,平日里我和小敏两个人,生活简简单单,也用不到什么。”康姨连忙摆手,“你带小云好好逛逛就成。” 云绮从自己的包里拿出一叠钞票递给康姨,“康姨,这是我的生活费,平时可能要麻烦您买菜做饭,给您添麻烦了。” “不行,不行,宇鑫给了我家用的,怎么能还要你的。”康姨再次摆手拒绝,“宇鑫给得很多,够用的,够用的。你安心在家里住,一切家务都交给我,我做惯了的。” 江宇鑫知道云绮的意思,对康姨道:“康姨,你拿着吧,你要是不收,她住着都不踏实。” 推拒了几下之后,康姨这才将钱收下了,嘴里还不停地念叨着:“哪里就需要这么多?小云一个小姑娘家家的,也吃不了多少。” “……”云绮。 要这么说,让她还怎么放开了吃饭? 江宇鑫干咳了两声道:“那个,小云的饭量比较大……康姨您可能要多准备一些,就多准备个三个人的饭量吧。” “啊?”康姨愣了一下,一脸迷茫,仿佛是觉得自己的耳朵听错了。 亦或者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是她理解的那个意思吗? 一个人要吃三个人的饭? 可这丫头看上去瘦瘦的,吃三个人的饭,装哪儿呢? “康姨,我们先出门了。”云绮拉着江宇鑫飞快地往门口走,她第一次有了一种想要落荒而逃的感觉。 出了大门,两人走在巷子里,路上遇到了几个老邻居,江宇鑫都大大方方地跟人介绍云绮是他对象,语气中充满了自豪感。 而那些老邻居们也纷纷露出欣赏的笑容,很为江宇鑫高兴。 这小子找到对象了,老江家总算是有传承了,老江在那边,应该也会很欣慰吧。 待江宇鑫和云绮携手离开之后,几个看着江宇鑫长大的老人这才凑到一起,坐到巷子里那棵老树下唠嗑。 “宇鑫那对象,我瞧着都喜欢啊,长得文文静静,眼神清正,一看就是个好姑娘。” “宇鑫的眼光能有差的?当初宇鑫他爸找的媳妇也不差啊!老江家这挑媳妇的眼光就没差过。” “我当初还担心呢,宇鑫别因为小康,跟小康那个侄女成一对了,那丫头可不是什么省油的灯。” “就是,我就看不上那丫头。我不是瞧不起农村人啊,我老家也是农村的,我就是不喜欢那丫头又懒又馋的样儿,成天啥事儿也不干,就赖在姑姑家白吃白喝,还打扮得妖里妖气的,一看就不是什么好姑娘。” “这跟是不是农村人没关系,人家大多数农村人都是淳朴敦厚的哪儿像那丫头,还在咱们这些老家伙面前摆谱,不知道的,还以为她才是老江家的主人呢!” “小康这人还是不错的,宇鑫小时候她照顾宇鑫还是很尽心的,可是弄那么大个侄女儿养在人家家里,这叫个什么事儿?” “小康那心思,都快写在脸上了,谁还能看不出来?这下好了,宇鑫自己找到对象了,小康那侄女儿估计会很快回老家去了吧?” “谁知道呢?我看小康那侄女是个脸皮厚的,肯定舍不得回乡下继续过苦日子,在这儿多好啊,吃宇鑫的,住宇鑫的……” “我看小康就是拧不清,宇鑫把她当亲人,可也没有义务养着她的家里人不是?” “对对对……” …… 老邻居们的议论江宇鑫并没有听到,走出巷子厚,江宇鑫才对云绮道:“今天让你受委屈了,对不起,是我不好。” 云绮并没有觉得委屈。 毕竟无论是康姨还是康小敏,对她来说,都是不相干的人。 如果能跟她们好好相处,那就好好相处,如果相处不了,要么她离开,要么康姨她们姑侄俩离开。 事情就这么简单。 江宇鑫如果因为别人来委屈她,那她是不肯受这个委屈的。 就算是她现在对江宇鑫已经有很多的喜欢,也打算这辈子跟他一起过,但并不意味着她就会因此委屈自己。 前世她已经受了太多的委屈,重活一辈子,她是一点委屈都不想受。 江宇鑫的态度,她是很满意的,在任何时间,任何地点,都护着她,这才是一个“丈夫”该做的。 “我才不会受委屈。”云绮如实道,“如果康小敏还想要挑衅我,可别怪我扇她。” 江宇鑫丝毫不怀疑云绮的话,笑着道:“别,还是让我来扇。不能累到你。” 两人又说笑了一会儿,云绮问起了车站的事儿是怎么处理的。 “那个人贩子团伙被一锅端了,你猜的没错,那个团伙掌控的孩子可不止一两个,足足有十二个,要是今天没有将他们绳之以法,这些孩子还不知道会受多少苦。” “有几个大点的孩子,记得自己父母的名字和家的地址,这边的公安同志已经在联系他们的父母了,还有几个小,包括张茜茜,都记不得自己的父母,公安同志就只能根据那些人贩子的口供尽力给他们寻找家人。” “实在找不到家人,最后可能就只有送去福利院了。” “嗯。”云绮点头表示知道了。 “关于张茜茜,我提供了张军和柳芸的情况,至于能不能将她送回去,我就不多过问了。” “嗯。”云绮想起张茜茜努力朝着自己伸出的小手,还有那期盼的眼神,无语失笑。 张茜茜大概跟她一样觉醒了上一世的记忆,还想着当她的女儿呢。 这只白眼狼怎么敢的啊? 第364章 追着要东西 两人一路聊着,很快就到了附近的百货商场。 京城就是不一样,百货商场的规模都比西洪县的大多了。 当然了,里面卖的东西也更多。 江宇鑫悄悄塞了一个钱包给云绮。 “你拿着,这是我最近半年的津贴,都放你这儿,以后家里开销都由你来,康姨的工钱也由你来给。” 云绮看着那鼓鼓囊囊的皮包,知道江宇鑫的意思。 这是要用这种方式让康姨知道,她是这个家的女主人,而不是客人。 云绮没有客气,直接将钱包拿了过来。 家里女主人就是要管钱的嘛,家家户户不都是这样吗? 江宇鑫见云绮收下自己的钱包,悄悄松了一口气。 他还真怕云绮赌气不收呢。 云绮不收,那就是不肯帮他管钱咯。 不肯帮他管钱,那就是不肯嫁给他咯。 这才是江宇鑫最担心的地方。 江宇鑫知道女孩子喜欢漂亮衣服,文工团的那些女兵就是,每次发了津贴,第一件事就是出去买衣服。 于是他首先带着云绮去了卖衣服的地方。 不得不说,这京城的百货商店里面衣服的款式果然要多很多,很多款式还很时兴呢。 云绮看着这些“怀旧”款的衣服,觉得怀旧款穿着也还是挺好看的。 别的不说,面料实在啊。 “同志,请把这条裙子给我拿下来看看。”云绮指着一条棉质的连衣裙道。 江宇鑫在旁边小声嘀咕了一声:“不用给我省钱。” 云绮有点迷,她什么时候打算给江宇鑫省钱了? “买贵的。”江宇鑫又补充了一句。 云绮这才反应过来,这个时代,棉质的衣服反而不如聚酯纤维的衣服贵,因为那是新面料,颜色鲜艳,还不会皱,又十分耐磨,且还有一个十分洋气的名字“的确良”! 所以这的确良材质的衣服,比棉质的衣服贵好多。 谁要是有一条的确良的裙子,那就是街上最靓的崽。 云绮失笑,她还是喜欢棉质的衣服,吸汗透气,穿着很舒服。 “我买东西,不买贵的,只买喜欢的。”云绮没管江宇鑫在旁边嘀嘀咕咕,从售货员手里接过了那条连衣裙,去了试衣间。 很快,她再次从试衣间出来,那条奶白色的绣花小裙子穿在她身上,让带自带了几分学生气,漂亮得让人移不开眼。 “哎呀,我还是第一次看到有人把这条裙子穿得这么好看。”旁边的售货员忍不住赞叹道,“这条裙子就像是为你量身定做的一样,真好看啊!瞧这小绣花,穿在别人身上就显得有一点土气,但是穿在你身上,就像是从画报里走出来的一样。” 云绮被售货员夸得脸有点红。 虽然这条裙子她穿着的确很好看,但也没有那么夸张…… 就在她这么想的时候,周围不断有人停下脚步打量着云绮,纷纷夸这条裙子真好看,然后这个原本没有什么人试穿的款式被好几个小姑娘上前要求试穿,售货员笑得嘴巴都合不上了。 “宇鑫哥哥!”突然一个声音传来,江宇鑫下意识回头看去,脸上的笑容便收敛了起来。 “宇鑫哥哥,你是来给我买衣服的吗?”康小敏十分惊喜的冲过来问道。 江宇鑫:“……” 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脸上差点就写上“莫挨老子”几个字了。 康小敏这大剌剌的样子,立即引起了众人的关注。 围观群众的眼睛里充满了八卦的神色。 哟,这是什么情况啊? 这挺精神的俊小伙子,不是配那个试穿连衣裙的女孩子过来的吗? 怎么又冒出来一个女孩子,看上去还挺亲热,挺熟的。 难不成这小伙子是脚踏两只船? 江宇鑫此刻陪云绮出来,穿的是便装,但身上还是自带一种生人勿近的气质,所以周围的人之敢默默用八卦的眼神看他,却不敢直接开口问。 “不是!”江宇鑫硬邦邦的回答道。 康小敏就像是看不见江宇鑫的脸色一般,嘟着嘴道:“不是你说要给我买衣服嘛!怎么现在又不给我买了?宇鑫哥哥,你说话要算数啊!不能骗人的。” “我什么时候说要给你买衣服的?”江宇鑫瞬间警铃大作,赶紧转头去看云绮的脸色。 他的宝贝媳妇不要误会啊! 他怎么可能要给康小敏买衣服? “你怎么没说?你上午说的,你这次回来没有给我带礼物,让姑姑带我买衣服给我把礼物补上啊!”康小敏飞快的说道,她也看到云绮正在试穿新裙子,且那条裙子很好看。 康小敏的眼中闪过一丝嫉妒之色。 这个贱人怎么有脸花宇鑫哥哥的钱? 宇鑫哥哥的钱,只有他们老康家的人才有资格花! 经过康小敏的提醒,江宇鑫总算是想起来上午随口说过的一句话。 那时候他只是不想跟康小敏因为礼物的事情多纠缠,将之打发给康姨。 没想到,这女的这么顺杆子爬,竟然追到了百货商场来问自己要东西。 这一次他对康小敏的不喜,变成了厌恶。 他不是不知道自己给康姨的钱,大多数都落入了康家人的口袋,但那本来就是他孝敬康姨的,康姨想怎么花,都是康姨的事情,他没打算追究这些。 可能就因为这样,养大了康家人的胃口,让康小敏也变得这么没分寸起来。 或许也不是没分寸,而是单纯的脸皮厚。 江宇鑫心中懊恼不已,自己上午就不该多那么一句嘴,主要他也是怕康姨难堪。 “我说的是让康姨陪你买衣服,可没说给你买衣服,我只陪我对象买衣服。”说着,江宇鑫快步走到了云绮跟前,对云绮小声道:“这女人就跟听不懂人话一样。” 这求生欲,可以说是满格了。 经过半天的相处,云绮自然是对康小敏的性格了解了个七七八八,也并不意外康小敏此刻的表现,只是简简单单的“嗯”了一声。 “你是生气还是没生气啊?你可不能误会我啊。”江宇鑫可怜巴巴的说道。 “我又不是河豚,老生气。”云绮笑着道,“这裙子我很喜欢,去结账吧。” 第365章 打狗还得看主人 江宇鑫干脆利落地应了一声,赶紧去掏兜儿,才想起来自己的钱都交给了云绮。 “嘿嘿,财政部长,还是你去结账吧。”江宇鑫笑着道。 云绮也跟着笑了,她都忘了这茬了。 于是云绮便掏出钱包,给了钱。 跟在一旁的康小敏看着云绮那钱包里的钱,眼睛都绿了。 这女人身上怎么会这么多钱? 一定是江宇鑫的! “宇鑫哥哥,姑姑说她没钱给我买衣服!”康小敏又拔高了声音冲着江宇鑫道:“她的钱还要留着买菜呢,她不给我买衣服!” 江宇鑫真的快要被气笑了。 “行,既然之前答应过,你看上哪件,我给钱。”云绮在旁边道。 “你给钱?你钱从哪儿来的?”康小敏眼中的嫉妒都快藏不住了。 “我未婚夫的钱就是我的钱,他以后的钱都归我管。”云绮干脆扬了扬手里的钱包,“所以,以后你想要买什么东西,别问他要,他身上没钱。” “什么?宇鑫哥哥你把钱都给她了?你怎么能把钱都给她呢?!”康小敏心头着急起来了,这个江宇鑫是不是蠢啊? 哪儿有人把自己的钱全给女人管着的? 钱给女人管,这女人不得翻天吗? 这女人真是不要脸啊,还敢大言不惭以后要钱问她要,她算什么东西?! 康小敏又气又急,瞪了云绮一眼:“你怎么能管宇鑫哥哥的钱呢?他是男人,是一家之主,他赚的钱应该他自己管,你又不赚钱,凭啥管他的钱?” 此话一出,众人看康小敏的眼神都不对了。 这个女孩子说的是什么话? 人家自己的钱,爱给谁管着就给谁管着,碍着别人什么事儿了? 再说了,人家不给自己对象管着,给谁管着? “你是我什么人?”江宇鑫语气有些冷,“凭什么跟我对象这样说话?你是不是忘了你的身份?” 康小敏被江宇鑫的话给冻得一凉,一下子就冷静下来了。 她怎么又忘了姑姑的叮嘱了? 现在要夹着尾巴做人,不能惹怒江宇鑫。 “我、我……宇鑫哥哥,我错了,我刚刚脑子一热,就管不住自己的嘴胡说八道。”康小敏挤出笑容来,冲云绮道:“嫂子,你该不会怪我吧?我也是……太关心宇鑫哥哥了,毕竟我姑姑从小把宇鑫哥哥带大,我也把他当成自己亲哥哥一样看待,你别跟我一般计较好不好?” 云绮点点头,这丫头还没有蠢到脑子里只剩下一根筋。 认错的速度快,态度够“诚恳”,还搬出了康姨来打感情牌。 不错,不错,有进步了。 “我不跟你计较。”云绮并不想成为众人围观的对象,然后收起钱包对江宇鑫道:“宇鑫,我们去那边逛逛。” 康小敏又着急了。 她的衣服还没买呢! 刚刚就不该多嘴一句,否则衣服已经到手了。 “嫂子……嫂子……”康小敏小跑着跟在后面,“那个,我看上了一件衬衣,也不贵,才二十块……的确良的,穿着可好看了。” 云绮真是被康小敏的厚脸皮给整笑了。 这样的奇葩就算是她前世也没有遇到过啊。 “二十块,还不贵?”云绮停下脚步,挑眉看向康小敏,细细打量她的衣着打扮。 那条裙子虽然不是新的,但款式却是很流行的,脚下的小凉皮鞋,起码要十多块,还有头上的发箍和纱巾,脖子上还带着一条看不出什么材质的项链,这一身打扮,很时新,花的钱可都是江宇鑫寄回来的。 即便这钱是给康姨的,也让云绮感觉到了一阵膈应。 偏偏康小敏还觉得二十块不算什么。 一个一分钱挣不到的人,还觉得二十块不贵。 “确实不贵啊!”康小敏扯着自己身上的裙子道:“我这条裙子二十八块呢!” “既然二十块不贵,那你自己买吧。”云绮才懒得惯着这个人。 她现在对康小敏从无感,已经到了不喜。 如果不是因为康姨,她可能已经要让这个碍眼的女人有多远走多远。 “你——”康小敏嘴巴一张,骂人的话差点就要脱口而出了。 还好她忍住了。 “嘿嘿,嫂子,我哪儿有钱啊。”康小敏干笑两声,“我也没有工作,赚不到一分钱,这不,我在京城的开销,全靠姑姑。” “现在你们回来了,姑姑也不给我钱花了,我想买件衬衫都不行。” “再说了,宇鑫哥哥之前答应过我的……” 康小敏嘟着嘴看着云绮,好像云绮不答应给她买那件衬衫,就是说话不算数的骗子。 “我之前说过的话,现在收回。”江宇鑫挡在了云绮身前,“康小敏,你只是康姨的侄女,借住在我家,我们之间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关系,让我给你买衣服,确实不合适,你如果想穿新衣服,就自己出去找个工作赚了钱,自己买吧。” 康小敏傻眼了,不是,江宇鑫说的是人话吗? 敢情说出去的话,还能收回来? 他还是不是男人啊? “宇鑫哥哥,你怎么能这样呢?”康小敏瞬间眼圈红了,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心中却恨得要死。 男人果然都是混蛋! 被女人吹一吹枕头风,就啥都不管了,连脸面都不要了,就跟他爹一样。 “好了,没事儿别跟着我们。”江宇鑫转身拉着云绮走了,康小敏还想跟过去,却不敢违逆江宇鑫的话,只能站在原地跺脚。 最后,一无所获的康小敏蔫蔫地回到了江家小院。 一进门她就冲康姨发了脾气:“姑姑,你养的白眼狼迟早把咱们赶走!他现在只听得进那个狐狸精的话,咱们在他眼里啥也不是!” 康姨心头一惊,无奈地问道:“你又干啥了?” “我在百货商场碰到那只白眼狼跟那个狐狸精逛商场!” “你好好说话!”康姨呵斥了康小敏一句。 康小敏这才瘪着嘴道:“宇鑫哥哥带着云绮逛商场,他把所有的钱都交给了云绮,连买东西,都只能从云绮那里拿钱!” “之前宇鑫哥哥答应了给我买衣服,结果云绮不愿意给我买,宇鑫哥哥就听她的话,不给我买了!” “你说这叫什么事儿啊?!他们眼里还有没有你啊?!我看他们根本就没把你当回事儿,所以才会这样对我!打狗还得看主人呢,他们瞧不起我,就是瞧不起你!” 第366章 她没有家 随着康小敏一句一句的指责,康姨的脸色也一寸一寸的白了。 “宇鑫真的把所有钱都交给云绮管着了?”康姨问道,康小敏没发现此刻康姨的声音有些嘶哑。 “可不是么?你是没看到那小贱人的得意劲儿,她还拿着宇鑫哥哥的钱包冲我耀武扬威呢!” “你知道她跟我说啥吗?” “说啥?” “她说以后宇鑫哥哥的钱都归她管着了,宇鑫哥哥身上没钱,以后要用钱,都得问她要!” 说到最后,康小敏狠狠地唾了一口,“她算什么东西?要不是你,当初宇鑫哥哥早都投胎去了,还能有她什么事儿?现在仗着自己长了一张狐媚子脸,勾得爷们丢了魂儿,还在我面前摆谱了!呸!不要脸!” 骂过之后,康小敏发现康姨站在原地,脸色灰败,什么都没有说。 “姑姑,你咋了?”康小敏察觉到了康姨的不对劲,凑过去问道:“姑姑,我跟你讲,你不能就这样算了,你得去跟宇鑫哥哥说,钱还是得爷们自己管着,就算是他不想管钱,也得把钱给你这个长辈管着啊!咋能让那个小贱人拿着?” “这以后要是钱都让小贱人拿着了,我们姑侄俩可怎么过日子啊?” “那岂不是买跟葱葱蒜苗都要找那小贱人拿钱?” “你以后都要看那小贱人的脸色过日子了!” …… 康小敏还在絮絮叨叨的说着,康姨打断了她的话:“我都说过了,不要对小云不恭敬,你嘴里那些不三不四的话,在乡下随你怎么说,在这里不行。” “我……我一时改不过来。”康小敏不服气地道,她在乡下听那些凶婆娘骂人的话,比她说的这些脏多了,她不过就是说云绮是个小贱人,她说错了吗? 云绮就是个小贱人啊,花男人的钱不是小贱人是什么? “哎……”康姨长长的叹了口气,然后对康小敏道:“小敏啊,你收拾一下东西,下午我就送你去车站,你还是回家去吧,让你爸给你找个好婆家——” 还没等康姨说完,康小敏就尖叫了起来:“我不回去!姑姑,你是我亲姑姑,你不是最疼我吗?你干嘛要赶我走?我回去还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我爹一定会把我卖给不知道哪个老男人换钱的!” “当初你不是也不想嫁给打死婆娘的老男人,拼了命逃了,一路要饭到了京城,才被江家人给捡回去吗?” “你不想嫁给老男人,倒是要把我送回去给我爹换彩礼,你的心怎么这样狠啊?” 康小敏大哭了起来。 康姨有一种无力感。 “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我会让你爹给你找个好婆家,一定不会不管你的死活的。”康姨说的话,其实她自己都不怎么信,但是她会尽力说服弟弟,给小敏找婆家不要只看彩礼,还是要看看人品。 可她那个眼里只有男娃和钱的兄弟能不能听进去,她就不知道了。 “姑姑!我不走,我就算是死也要死在这里!”康小敏发了狠,“你为什么要赶我走?我又做错了什么?我都没敢跟云绮顶嘴,我还跟她道歉了,我到底做错了什么你要赶我走?” “你一辈子没结婚,你说宇鑫哥哥就是你的儿子,那他就是我的哥哥,我为什么不可以留在这里?就因为云绮来了,你就要赶我走吗?凭什么啊?” “呜呜呜……这些年,都是我在照顾你,陪着你,他是你儿子,他在哪儿?现在宇鑫哥哥回来了,还带了对象回来,你用不着我了是吧?” “原来我爹说的都是真的,你就是泼出门的水,根本不会顾着自己亲人,不会顾着娘家!” “呜呜呜……你赶我走,就是在逼死我,我这就去跳河去,死了干净!” 说着,康小敏作势就要起身往外面冲,吓得康姨大叫着拉住了康小敏。 “你这孩子干啥呢?!怎么动不动就要死要活的?我、我……”康姨有些语无伦次,声音也哽咽起来了:“这里也不是我的家,我有什么理由一直留着你啊?之前让你来,是因为宇鑫常年不在家,我一个守着这么大个宅子,太孤单了。” “现在宇鑫回来了,小云在京城读书要常住这里,你这个外人住这里不合适了,你怎么就不懂事儿呢?” “江家这么大,怎么就容不下我们姑侄俩了?呜呜呜……姑姑,你总说你是外人,可你从来没有把自己当外人啊,你拿江宇鑫当亲儿子一样,比亲儿子还亲!你怎么就是外人了?” “宇鑫哥哥也说过要给你养老的,你还是把自己当外人!你都不让我住后院,你说外院是外人住的,内院是主人家住的,怎么云绮一来就住后院去了?” “呜呜呜……他是不是也从来没有把你当亲人,还是把你当下人啊?呜呜呜……我要去找街坊邻居评评理,这么多年要不是你守着江家,江宇鑫哪儿还有家啊?” 就在康小敏继续要往外冲的时候,江宇鑫牵着云绮的首走了进来。 康小敏要冲出去跳河后面说的那些话,他们两人在门口几乎听了个大概。 云绮也没想到康姨真要赶康小敏走,也是有些意外。 江宇鑫此刻的眼神有些晦涩,这么多年,他一直在部队拼命,很少回家,或许是真的有些忽视了康姨的感受。 是啊,没有康姨,他哪儿还有家? 这个小小的四合院因为有康姨,每次回来才不是冷冰冰的一栋房子,而是温暖的一个家。 虽然这些年他也寄了不少钱回来,可康姨一个人住在这偌大的房子里,也会感到孤单的。 她接康小敏过来住,并没有什么错。 她接济康家,对于这个年代的人来说,也不是什么错,哪儿有女人不接济娘家的? 这些也是他默许,他以为自己这样做,就算是把康姨打那个亲人了,就算是对得起康姨将他养大的情份了。 康姨一辈子没嫁人,也没有家,如果江家不是她的家,她又该去哪儿呢? 第367章 我对你们康家没责任 康小敏在看到江宇鑫的那一刻,就已经老实了,半点不敢撒泼。 康姨也有些手足无措,不敢去看江宇鑫的神色,低着头,手不由自主地在身上的围裙上搓着,也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江宇鑫一眼就看到了康姨头上零星的白发,原来康姨年纪也大了,不再是那个手脚利落干事泼辣的年轻女人了。 “康姨。”江宇鑫走过去,握住康姨的手,“我说过,这里是你的家,你哪儿都不用去,这里一直都是你的家。” 康姨抬头看了江宇鑫一眼,又飞快的将头埋下,她不知道江宇鑫将她们姑侄俩的话听去了多少,也不知道江宇鑫有没有因为康小敏的话对她心生厌恶。 “宇鑫啊……小敏的话你别往心里去,我这就让她回老家……我……”康姨声音低低的说道。 “康小敏不用回老家。”江宇鑫道,“就安心住这里吧。” 原本还忐忑不安的康小敏顿时犹如拿到了尚方宝剑,欣喜地道:“我就知道宇鑫哥哥不是没良心的白眼狼!姑姑,宇鑫哥哥就是我亲哥哥!” “不过,你一直在家无所事事也不行。”江宇鑫看了康小敏一眼,又将后者看得心头一跳。 “宇鑫哥哥,你什么意思啊……”康小敏眼珠子转动着,“我在家也不是无所事事啊,我、我有帮姑姑做家务啊!” 她当然啥也不会做,但是她知道姑姑不会揭穿她。 “我会找人帮忙,给你在银帆纺织厂弄个临时工的工作,你好好上班,就能转正。”江宇鑫认真的道,“你要是不好好上班,丢了工作,那就回老家去。” “我——”康小敏还没来得及表忠心,就被江宇鑫打断。 “虽然纺织厂离这里有点远,但是厂里有宿舍有食堂,条件很不错,到时候会给你分配宿舍,你可以住厂里,放假也可以回来住。” “可是我——”康小敏还想为自己争取一个离家近,挣钱多的工作。 那银帆纺织厂她知道,在京市也是很有名的,厂子效益很好,就算是临时工,一个月也能挣个二三十块。 但是厂子离市区有点距离,倒班车也要一个小时。 好在厂子里修了很多职工宿舍,单身职工可以分到双人间,双职工甚至还能分到一房一厅的小套间,厂区里还有电影院、医院、学校、供销社等基础设施,跟个小型城镇也差不多。 因此,很多人以在银帆纺织厂上班为荣。 这条巷子里老刘的闺女就在银帆纺织厂上班,老刘每次说起女儿的时候,老得意了。 康姨一听江宇鑫竟然能在银帆纺织厂给康小敏找到工作,并且还能转正,心中顿时开心不已。 但康小敏并不想去什么纺织厂上班。 纺织厂多辛苦啊? 她就算是要出去工作,也要那种坐办公室的轻松工作,她才不要那么辛苦呢! “姑姑,我舍不得离开你。”康小敏肯定不敢说自己嫌弃纺织厂的工作,而是一把抱住了康姨的手臂,一边撒娇地道:“姑姑,我想每天都回家,我一点都不想离开你。” “你这孩子!”康姨还能不了解康小敏好吃懒做的德行? 她拍了拍康小敏的手:“银帆纺织厂的工作机会不是人人都能有的,多亏了宇鑫有办法,你要是不珍惜这个机会,我就让你三弟来,正好他也初中毕业了,要是能在京城工作,也不愁找不到媳妇。” 这句话瞬间捏住了康小敏的命门。 她清楚的知道,要是这个消息被爹知道了,肯定会让她回老家,让最小的弟弟来顶替她的工作! 到时候她就没理由说姑姑不帮老康家,相反,爹妈肯定还会对姑姑感恩戴德,并且让江宇鑫在城里给三弟找个城里媳妇,说不定还会让江宇鑫给三弟买房子结婚…… 一瞬间,康小敏想到了许多种可能,一想到那些可能,她就不寒而栗。 “我去!我去!”康小敏飞快的答应了下来,“宇鑫哥哥你真好,还给我找工作。” “我给你找工作都是为了康姨。”江宇鑫十分直白的说道:“康小敏,我丑话说在前头,我把康姨当我亲人,但是你们康家人对我来说,只是陌生人,你不要仗着是康姨的侄女,就不拿自己当外人。我可以看在康姨的份上照拂一下你们,但并不意味着你们可以仗着康姨来干涉我的生活。” “说到底,我要孝顺的人,只有康姨一个而已!” “康姨对你们一家人也没有任何的责任,她的后半辈子由我照顾,不需要你们康家人插手,同时你们也没有资格要求她为你们做什么!” 江宇鑫很少一次性说这么多,云绮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康姨。 他不但要康姨安心,也要让那些想要用情感和道德绑架康姨的人知道他的底线。 如果乖乖的不作妖,他可以给他们一些好处。 但是想要得寸进尺的话,那他就不客气了。 康姨也不傻,相反她其实是有几分智慧的,因此她也听懂了江宇鑫的意思。 这一次她没有说什么,只是那一直紧紧攥着衣角的手指,悄悄的松懈开来。 事情就这么定了。 次日,江宇鑫就直接带着康小敏去找了他的战友周武,将人安排在了银帆纺织厂的缫丝车间,暂时当学徒工。 缫丝车间自然是最辛苦的车间,但哪个学徒不是从最辛苦的工作干起来的? 康小敏一看车间里的情况,就不乐意了。 “周大哥,你就不能给我安排到厂办吗?缫丝车间太辛苦了!这活儿,我可干不了啊!”待江宇鑫一走,康小敏就冲着周武抱怨着。 周武是因为受伤退伍的,退伍之前也是个副团长,跟江宇鑫的关系很好,安置回京城在银帆纺织厂当上了保卫科长,也有江宇鑫的出力。 这个时代的保卫科长跟后世的保安可不一样。 保卫科长是正儿八经的领导干部,所以帮江宇鑫搭把手安排个临时工的工作还是很简单的。 不过江宇鑫来之前就已经跟周武说清楚了,不用搞特殊,别的临时工怎么做,康小敏就怎么做。 所以,周武也就将人带到了缫丝车间。 第368章 我要坐办公室 “你去厂办能干啥呢?”周武问道。 “我啥都能干啊!坐办公室,帮领导泡个茶,整理一下办公桌,再不行,扫扫地啥的。”康小敏十分天真的说道,“坐办公室不就是干这些的吗?” 周武直接一个无语住了。 难怪江宇鑫再三叮嘱他,不要给康小敏讲特殊,也不用搭理她什么过分的要求。 敢情这女孩子长得还算是有点聪明劲,实际上肚子里装的都是草啊。 “你是啥文凭?”周武也不好直接拒绝康小敏,好歹也要看顾着江宇鑫几分面子。 “我、我……我也是读了初中的人,在我们那一片,也是文化水平最高的呢!”康小敏底气有些不足的道。 她的确在他们那个村是村里少有的文化人,村里就没有几个读到初中的,更没有读到初中女孩子。 要不是因为一直有康姨接济着老康家,还要求康老二送几个孩子读书,康小敏哪儿有机会念到初中? 可惜康小敏也不是什么读书的料,念完初中根本就考不上高中,她也不想念了,便收拾了东西来京城了,一家子都指望康小敏能攀上江宇鑫,就能鸡犬升天。 “妹子啊……”周武叹了口气,“初中文凭想在银帆纺织厂坐办公室?你想啥呢!坐办公室至少也得是个高中文凭啊,你要知道,那些坐办公室的,还有几个老牌的大学生,那可是大学生!!你一个初中文凭,我哪儿有那个本事安排你去坐办公室?” 末了,周武又叹了口气:“你瞧,我都还没坐上办公室呢!” 周武也吃亏在了学历低这事儿上,当初他但凡有个初中文凭,也能被推荐去读军校,也不至于出生入死好多次,才给自己换来个副团的职位。 可惜啊,他们这辈儿人,想要读书有多难啊。 现在虽然转业当了领导,但是想往上走,也是太难了。 周武的话是发自肺腑的真心话,听在康小敏的耳朵里却成了嘲讽和看不起。 这个男人看不起她只是一个初中文凭,所以才将她随便打发到了缫丝车间。 康小敏心里不忿,根本不想去缫丝车间上班,可又不敢真的违背江宇鑫的意思,只能咬牙去上班。 江家小院在康小敏离开之后,气氛变得和谐了起来。 云绮每天要么看书,要么就去图书馆,日子也过得很充实。 她还让江宇鑫帮她打听这附近有没有合适的院子,她想要买下来。 江宇鑫虽然知道云绮手里有点钱,但没想到云绮手里的钱居然多到可以买宅子的地步了。 他最终还是没忍住,开口问云绮究竟有多少钱,钱是打哪儿来的。 云绮犹豫再三,给自己编了个借口。 “我手里的钱,一部分是我爸妈给我留下的古籍字画,我在黑市卖掉了,还有一部分是靠我捡漏换来的。” 于是云绮将自己在废品收购站、黑市里面淘东西,又安排向松向阳去乡下收一些老物件转手倒卖的事情说给江宇鑫听。 “你放心,够得上文物的东西,我是不碰的,我就收一些老物件卖,赚点钱。” 里面自然是有很多虚构的成份,但江宇鑫并没有怀疑,只是惊叹云绮这胆子也太大了,小小年纪居然就敢闯荡黑市,还挣了不少钱。 “以后赚钱的事儿交给我。”江宇鑫有些心疼云绮为了赚钱冒那么大的风险。 要知道,黑市交易也就在这几年才放松了一些,前些年要是被抓住,可是要被抓起来劳改的。 云绮肯定是被生活逼得没办法了,才会想方设法的赚钱吧? 虽然现在也并没有禁止私人买卖一些老物件,但终究他舍不得云绮为了一点钱去操劳冒险。 “我也不单单是为了赚钱。”云绮看到江宇鑫那种“是我没用让媳妇儿受苦”的表情,顿时有些心虚了起来。 “你知道我为啥要报考京大考古系?”云绮问道。 江宇鑫愣了愣,这个他倒是真没想过。 “是为了继承云伯伯的衣钵吗?”江宇鑫猜测道。 云绮点点头,“这只是一方面,我的确喜欢鉴定老物件,否则也不会去文化馆帮忙了。” “随着开放,民间收藏会逐渐兴起,这里面有暴利就有人钻空子,搞些骗人的勾当。” “古董这一行,水很深,我想用我的专业知识为国家寻找到更多的有价值的文物,同时也尽可能的帮助一些人不被骗。” “这就是我的初心,当然了,我也没有多伟大,能凭我的专业知识赚钱,我也不会拒绝。” 云绮对江宇鑫道:“以后我还是会从事这方面的工作,不过你放心,每一个考古人的心中都是有一条红线的,我绝对不会触碰。” 江宇鑫自然是相信云绮,看云绮的眼神更多了一丝崇拜之色。 “我支持你!”江宇鑫立即表态,“以后咱们正大光明的去,京城有个琉璃厂,我带你去逛逛。” “好啊!”云绮早就听说大名鼎鼎的琉璃厂了,只是还没找到机会跟江宇鑫说自己想去。 江宇鑫主动提出来,她自然求之不得。 琉璃厂就是古玩一条街,里面的东西真真假假,淘货得看自己的眼力了。 说开了之后,江宇鑫次日就带着云绮去了琉璃厂。 这两年琉璃厂已经开始热闹了起来,摆地摊的小摊小贩就不说了,古玩店也纷纷开了起来,仿佛一夜之间那些有年头的老物件都冒了出来,也时不时有捡漏的“神话”诞生,勾得很多想要一夜暴富的人前来寻宝。 云绮跟江宇鑫走进琉璃厂之后,系统的声音就响个不停,久违的积分也开始飞快的往上涨。 这可真是她的风水宝地啊! 云绮开心得眼睛都眯起来了。 在几个小地摊上挑了几个小物件之后,云绮刚站起来,就撞到了一个年轻人。 她本来没在意,人多撞一下多正常,旁边的江宇鑫却突然朝那年轻人喝道:“站住!” 那年轻人被江宇鑫这么一声喝吓了一跳,条件反射一般飞快的就往前跑,而江宇鑫反应极快,快跑两步,一脚就将那年轻人给踹飞了出去。 第369章 小偷 云绮在一旁目瞪口呆。 她是第一次见江宇鑫跟人动手。 原来真的有人可以凌空飞起来踹人啊! 这就是传说中的“功夫”吗? 偏偏这个有功夫的人,是她的未婚夫啊! 难怪江宇鑫能一路靠自己打拼出前程来,这身手放谁身上都不得了啊。 云绮一双星星眼看着江宇鑫一个落地直接将那年轻人给压在了那双大长腿下动弹不得,好帅啊! 这才是男人该有的样子,她上辈子怎么会觉得张军那个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软蛋是个好男人呢? 上辈子是真瞎啊。 不过,江宇鑫突然出手打人是几个意思? 云绮理智慢慢回笼,朝着那个还在拼命挣扎的年轻人看过去。 “你放手!你知道我是谁的人吗?”年轻人就算是被江宇鑫死死压着,还是目露凶光,扭头死死地盯着江宇鑫。 “那你知道他是谁的人吗?”云绮走过去指着江宇鑫反问道。 那年轻人僵了僵,眼底划过一抹惧色,又去看江宇鑫,似乎在仔细辨认自己是否认识江宇鑫。 “他是国家的人!”云绮十分认真的说道。 那年轻人愣怔之后,是满腔的愤怒,冲着云绮大吼道:“你敢耍老子!” 江宇鑫一拳头狠狠砸在了那个年轻人的脸颊上,那人脸颊顿时一片红肿,嘴角也破了,往外淌血。 那人还准备骂人,江宇鑫的拳头又举了起来,他赶紧闭上了嘴巴。 周围的行人见状飞快的围了上来,却不敢靠近,只是形成了一个包围圈,看热闹永远是国人最大的乐趣。 江宇鑫已经直接开始搜那年轻人的包,从里面掏出了好几个钱包,其中一个是云绮的。 “这是在抓小偷吗?同志!”一旁有个热心的大爷,十分兴奋的问道,“这琉璃厂的小偷真是太猖狂了,上次我的钱包就被人偷了,还把我的衣服口袋划了一道口子!” “就是,就是,你说偷就偷吧,怎么能这样不讲究,划人家衣服,太可恶了!” 这年头衣服多贵啊,好多人都是一件衣服补丁摞补丁的,难得穿一件新衣服,被人划破了,不得心疼死? “老子最恨这些小偷了!同志,打,狠狠的打!打死他!” “送去公安局,让这混蛋吃花生米!” “大白天的都敢出来偷人钱包,这还了得!” …… 围观的人自然一眼就看出了江宇鑫在干什么,全都义愤填膺地冲那年轻人吼了起来。 一开始那年轻人还目露凶光,但是群情激愤之下,他害怕了,对江宇鑫道:“兄弟,今天算我走了眼,东西还你,放我一马,来日好相见!” 江宇鑫还是稳稳的压着那年轻人,“送公安局是必须的。” 说罢,直接将那年轻人双手反剪,提了起来,周围人一阵鼓掌欢呼,看向江宇鑫的眼神充满了崇拜。 无论什么年代都是有英雄情节的,徒手抓小偷,在人群中必然闪闪发光。 众人簇拥着江宇鑫将人直接送到了派出所,这是个惯犯,直接喜提七天拘留和罚款。 那个年轻人最后恨恨地看着江宇鑫,一副你等着瞧的表情。 这样的小毛贼江宇鑫根本就没有放在眼里,带着云绮直接离开了。 “以后你去琉璃厂,不要一个人去,那里人太多,扒手小偷也多,我陪你去。”出来之后,江宇鑫叮嘱云绮。 云绮十分老实地点头。 她光顾着在心里跟扶摇聊天鉴宝,根本就没有注意到有小偷。 扶摇也没有这样的报警功能。 系统还是不太全面啊。 两人刚到院子门口,就听到里面传来了康小敏的声音。 这才几天,康小敏怎么又回来了? 云绮和江宇鑫两人对视了一眼,直接进去站在了影壁后面,便能清晰听到院子里面说话的声音了。 “姑姑,你就跟宇鑫哥哥好好说说嘛,那个活儿真不是人做的啊!我受不了!” “怎么就不是人做的?多少人想进纺织厂,挤破头还进不去呢,你咋就不能做呢?”这是康姨的声音。 “姑姑,你是不知道,那缫丝车间里面热得跟蒸笼一样,我一进去,连呼吸都困难,那个带我的师傅对我态度也不好,指使我干这干那,我哪儿干过这些活儿啊?” “她教了我两次,我还是不会,她就给我甩脸色,就像我犯了啥大错一样。” “你是不知道,那活儿有多难……你看看我的手,都被烫红了!” “车间里的味道有多难闻,你是没有闻过啊,我真是一刻都呆不下去了。” “宇鑫哥哥是不是因为生气我对云绮态度不好,才罚我去纺织厂啊?” “我现在知道错了,你跟他求求情,让我回来吧,那破临时工,我是不会去干了,我以后保证一定不跟云绮对着干,就让我回来吧!” …… 听着康小敏一连串的抱怨和哀求,康姨叹了口气道:“你好好的工作不干,回来能干什么?” “就像以前一样啊,以前不是好好的吗?陪您说说话,帮您干点家务,偶尔帮您去买买菜什么的。”康小敏的声音拔高了一点,有点激动。 “之前不是都一直这样吗?为什么宇鑫哥哥带着云绮回来,就不行了?” “她来了,我就必须要离开这个家吗?呜呜呜……姑姑,他们不能这样对我。” 过了一会儿,康姨才说道:“以前是你年纪还小,我舍不得你出去工作,就让你在家里呆着,可你总不能在家里呆一辈子吧?” “你现在长大了,就要出去工作,赚钱养活自己啊!” 康姨语气中的无奈,云绮就算是隔着影壁也能感受到。 “我还小呢!我才刚二十呢!”康小敏不满的反驳道,“姑姑,你为啥非要将我撵出这个家啊?云绮跟我差不多大吗?怎么她就可以不去工作,我就非要出去工作啊?” 康姨真的是被自己这个侄女儿给无语住了。 “人家是大学生,还在读书,你是什么?你要是考上大学,姑姑就算是砸锅卖铁也供你去读啊,你考得上吗?” “我……”康小敏语塞。 她考得上个屁,就算是现在,也将之前初中学的知识忘得差不多了,多学三年,也就多认得几个字而已。 “姑姑,我就算是不如云绮,但是我是你亲侄女,她是个外人啊!” “姑姑,你就帮帮我吧,帮我最后一次!” “你不是说江家很厉害吗?宇鑫哥哥的爸爸和爷爷都是当大官的,宇鑫哥哥现在在部队里也是当官的,他就不能帮我找个轻松点的工作,非要我去跟那些人一样下苦力吗?” “哪些人?”康姨的语气也跟着拔高了一些,声音里带了一丝怒火,“都是劳动人民,任何工作都是平等的,你不但好逸恶劳,还看不起劳动人民,康小敏,你的思想有问题!” 第370章 换个活儿 “我……”康小敏一时目瞪口呆。 姑姑这是怎么了? 突然就上纲上线的,还把自己上升到了劳动人民的对立面了。 她从来没见过这样的姑姑。 “小敏,你长大了,不能再向从前那样了。”康姨对康小敏道:“你是家里的女孩儿,姑姑知道,康家的女孩子在家里不受待见,给口吃的养大了,就是要拿去换彩礼的。” “姑姑不愿意认命,这才从老家来到了京城,姑姑也不愿意回到老家,姑姑希望你能在京城安家,过上好日子。” “可是你自己吃不得苦,不愿意上进,姑姑能怎么办?” “姑姑只是一个没什么本事的女人,帮不了你太多,一切都要靠你自己啊。” 康姨苦口婆心的对康小敏说道。 而康小敏却不以为意,心中嗤笑,姑姑就是舍不得为她拉下脸面去求江宇鑫。 就算是姑姑没有刻意跟她说过江宇鑫有多厉害,但是就凭江宇鑫一个人挣的钱就能养活一大家子人,那也是个极其有本事的人。 江宇鑫怎么就不能给她找个好工作了? 肯定是没有把她当回事呗。 缫丝车间的活儿,谁爱干谁干去,反正她康小敏是不干的。 她就赖在姑姑身边,难道姑姑还舍不得一口饭给她吃? 两人正说着,江宇鑫带着云绮走进了小院。 康小敏在看到江宇鑫的时候,脸上的那抹得意之色立即消失了,她讪讪的搓着手,喊着江宇鑫:“宇鑫哥哥,嫂子,你们回来了啊?” “嗯。”江宇鑫就像是没有听到之前姑侄俩说话一样,神色没啥变化,淡淡应了一声,随口问道:“这几天在厂子里还习惯吗?” “她习惯。” “不习惯!” 康姨和康小敏几乎是同时回答。 康姨狠狠瞪了康小敏一眼,后者却根本不看自己的姑姑,反而是眼泪汪汪的冲江宇鑫道:“宇鑫哥哥,缫丝车间的活儿真的是太苦了,那些工友们还看不起我,她们说我笨,不是干活儿的料!” “宇鑫哥哥,你就帮我重新找一份工作吧!” “要不,我在家里帮姑姑做家务也行啊。” “嫂子,以后我来伺候你,好不好?” 听到亲侄女这么没出息的话,康姨气得浑身发抖,很想抬手给这侄女两下子。 她心里知道,康小敏这是养废了啊。 “小敏,家里就这么几个人,家务我干得过来,你还是回厂子里上班去吧!”康姨压抑着情绪对康小敏道:“人家都能学会,我相信你也可以学会,你只要不怕苦,纺织厂的活儿能有多难?” “姑姑,你说得简单!你又没进过厂,你怎么会知道厂里的活儿有多累人啊!” 康小敏哭着冲康姨道:“姑姑,你就心疼心疼我吧,我从小爹妈不疼,兄弟们也欺负我,就只有你这个姑姑疼我,我以后一定把你当亲妈一样孝顺,我给你养老送终,好不好?” 康小敏虽然不聪明,但也知道自己姑姑心中最在意的是什么。 她都提出要给姑姑养老送终了,姑姑应该知道该怎么做了吧? 果然,康姨的脸色变了变,想说什么,最终却什么也没说出来,只是用无奈的眼神看着江宇鑫。 她是真的拿这个滚刀肉侄女没有办法。 云绮知道,康小敏也就是仗着她姑姑心软罢了。 要是康姨真能狠得下心来对康小敏,后者哪里会养成这种好逸恶劳的性子呢? 江宇鑫的嘴角抿成了一条线,看得出来,他此刻很生气。 云绮都能看出康小敏在拿捏康姨,他又怎么会看不出来? 可他偏偏投鼠忌器,不能真的将康小敏给赶走。 “换工作不行,换个轻松点岗位我可以再跟周武开个口。”最终江宇鑫还是只能选择了妥协。 他不能将康小敏留在江家小院给云绮添堵,又不能真的不管康小敏。 解决这个康小敏的事情,比他出个任务还难。 康小敏一听,大喜,眼睛亮亮的。 “我就知道宇鑫哥哥最疼我了。”康小敏兴奋的道。 她这几天在厂子里也不是白呆的,对厂子里的工作岗位还是了解了一个七七八八。 纺织厂最辛苦的就是一线生产岗,就像是挡车工和她现在所在的缫丝车间,这些岗位的女工最辛苦,但相对工资也是比较高的。 机修和装卸,这些辅助岗位一般都是男工,是力气活儿和技术活儿,她更干不了。 那么剩下的就是后勤和管理岗位。 银帆纺织厂有托儿所、小学校、食堂、电影院这些岗位,食堂工作她是嫌弃的,洗、切、炒,都累人啊,除非是专门给人打饭,这活儿还勉强能干,可惜给人打饭的活儿听说都是厂里领导的家属们包揽的,一个萝卜一个坑,根本插不进去。 而托儿所、学校里的工作她也干不了,看小孩她没耐心,教大孩子,她肚子里没有墨水。 至于厂办,她是更进不去了,人家卡文凭。 最终她也想不到自己能去哪儿混日子。 “那个……要不,宇鑫哥哥,你能不能安排我去厂里澡堂子卖票吧?”康小敏突然灵机一动,想起了同宿舍的那个女工跟她念叨的事儿。 看澡堂子的那个女工,好像快要生了,得请假。 盯着那个岗位的人可多了,好多人都在打听消息。 那工友还在跟她感叹过:“那个活儿好啊,轻省,每天就上三个钟头的班,往澡堂子门口一坐,收个票,没票的就收钱,这钱也没个数,上交多少还不是自己说了算?每个月肯定不少捞好处!” “可惜我在厂子里没啥关系,但凡我要是跟厂里领导认识,哪怕是送点礼也成啊,那岗位真的是太招人馋了。” 康小敏当时听到这个女工友念叨的时候,还嗤之以鼻呢。 她平等的瞧不起纺织厂里任何一个工作。 不过现在她又想通了,姑姑和江宇鑫对她的容忍度越来越低,姑姑也不咋向着她说话,她只能尽力捞个轻松的好工作了。 看澡堂子的活儿,好像也还凑合。 第371章 讨好 “澡堂子里卖票?” 众人没想到康小敏居然还真给自己找到了轻松又有油水的岗位。 这个岗位的确是比缫丝车间的岗位要轻松多了。 康姨看向自己侄女的眼神都变了。 她这侄女也没有想象中那么蠢啊。 “宇鑫哥哥,这个要求不为难你吧?”康小敏看江宇鑫不说话,心下一急,连忙举手保证道:“只要我能去澡堂子卖票,我一定好好干,绝对不再给你和姑姑添堵!” “记住你说过的话!这次要是再出什么幺蛾子,你就直接收拾东西回老家!”江宇鑫无奈只能下了最后通牒。 康小敏点头如啄米,连连保证。 次日,康小敏如愿去了新的工作岗位,可给她牛气坏了,在食堂看到之前带她的师傅,直接用鼻孔瞧人家。 这个消息自然是在女工中引起了不小的波澜,毕竟虎视眈眈瞧中那个岗位的人可不少。 很多人走各种关系,想要“竞争上岗”,却没想到直接空降了一个刚进厂没几天的临时工把这个位置给占住了。 这简直惊掉人的下巴。 众人纷纷猜测,这个新来的临时工究竟是什么天大的背景,在缫丝车间干了几天后,就直接捞到了澡堂子售票员的活儿。 乃至于认识康小敏的人,几乎都用惊异、艳羡的目光看她。 康小敏也是第一次享受成为人群中心那个最闪耀的崽,接受这么多人艳羡的目光,这一刻,她的虚荣心得到了前所未有的满足。 从前终究还是肤浅了,以为呆在江家小院混吃等死就是最幸福的日子。 现在她突然就发现,凌驾于普通人之上,那才是最爽的生活! 她,康小敏,注定是要成为人上人! 康小敏在食堂打了一份红烧肉,也不知道是不是她的心理作用,感觉今天打菜的那个车间主任的老婆看自己的眼神都跟看别人不一样,似乎带了几分讨好的意味,给自己打的肉,都比给普通工人打得多。 这些人的消息果然是最灵通的,已经知道自己不是普通人了吧? 康小敏更加得意,端着饭盒昂首阔步走到座位上,周围女工看着她,纷纷窃窃私语,康小敏不知道她们在说些什么,但康小敏觉得她们一定是在蛐蛐自己。 最后还是康小敏的那个室友端着饭盒跟康小敏坐到了一起。 “小敏啊,看不出来啊,你背景真硬!澡堂子售票员的活儿都被你给捞到了。”室友李丽春压低了嗓子,用羡慕的语气冲康小敏说道。 “哼,这算啥?我家里人都是在军队里当官的。”康小敏挺起了脊背,朝着周围探寻的目光看了过去,“要不是家里非要我出来锻炼锻炼,我才不想上这破班呢!家里又不是养不起我。” “天呐!之前我还真看走了眼,不知道小敏你居然是红色家庭出身的孩子啊!”李丽春就差对康小敏五体投地了,一瞬间就化身为康小敏的小迷妹了。 周围的工友们别的没听到,但是“红色家庭”四个字倒是听得比较真切,大家的目光刷的落到了康小敏的身上,周围都跟着静了静。 李丽春知道自己声音太大了,赶紧捂住嘴巴,歉意地冲康小敏笑了笑,“小敏,我不是故意的,你不介意吧?” “这有什么好介意的?这本来就是事实嘛!我家里人保家卫国是光荣的事情,没必要藏着掖着。”康小敏也知道“红色家庭”这四个字意味着什么,周围人看她的目光又变了,羡慕中带了一丝敬畏。 “小敏,你今天只打了红烧肉啊?我看今天的蘑菇炒肉片还挺好的,我去给你打一份!这蘑菇可不是天天有的。” 说着李丽春就飞快的去打饭的窗口排队,又打了一份蘑菇肉片送到了康小敏面前,带着讨好的语气对康小敏说道:“小敏,尝尝,可鲜了!” 康小敏自然来者不拒,虽然手里有康姨给的二十块钱生活费,但是也不可能每天都吃上肉啊,一份肉就要一块五呢! “那我可就不客气了。”康小敏冲着李丽春笑了笑,两人之间的关系瞬间又亲近了不少,仿佛是认识了多年的好姐妹。 “你跟我客气个啥,我俩能分在一个寝室,那就是缘分,你肯跟我交朋友,那是我的福气!”李丽春说得真心实意。 她丝毫不怀疑康小敏的话,毕竟康小敏从第一天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就是一身时兴的衣服,一双手细皮嫩肉,一看就是没干过什么活儿的主。 工友们背地里还蛐蛐过康小敏,这简直就是千金小姐的做派,哪里是来干活儿的? 以前看不惯康小敏的地方,现在一下就变得合理起来。 原来是红色家庭的大小姐出来体验生活的啊,这就难怪了。 最苦的生活体验了几天,大小姐吃不了这个苦,家里人也心疼她,立即就给她换了一个轻松的工作。 这样的家庭条件,羡慕两个字都不知道从何说起了。 吃了人家的蘑菇肉片,康小敏在回去的时候,就已经跟李丽春手挽手的了。 这一幕在其他人眼里,就变得有些刺眼了。 有人后悔没有在第一时间去巴结康小敏,让李丽春抢夺了先机,有人对李丽春的巴结讨好行为嗤之以鼻,更有人不忿康小敏在纺织厂的特殊待遇…… 可这又有什么办法呢? 谁让他们没有一个好出身呢? 康小敏第一次觉得上班也挺好的。 回到寝室,李丽春收拾起了寝室,洗衣服的时候还问康小敏有没有需要什么需要帮忙洗的,康小敏也不客气,将自己换下来的脏衣服直接交给了李丽春,后者还乐颠乐颠的去给康小敏洗衣服去了。 康小敏舒舒服服地躺在宿舍的床上,瞧,她来上班也可以继续过这种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好日子,依然有人伺候着她。 她康小敏天生就是命好! 李丽春去洗漱间洗衣服的时候,有人认出了其中几件衣服是康小敏的,不由问道:“你咋还帮她洗衣服呢?” 第372章 不能搞特殊 李丽春干笑一声:“小敏她没干过这些活儿,我正好洗衣服,就顺便帮她洗了。” “这哪儿成啊?你又不是她家的丫鬟,还帮她洗衣服!”另一个洗衣服的胖胖的女孩有些气愤的道:“李丽春,你别这么没出息,新社会了,她又不是资本家小姐,咋还指使起人干活儿了?大家都是平等的人,衣服让她自己洗呗!” “你可别这样说,是我主动帮小敏洗衣服的。”李丽春尴尬的道:“大家都是工友,应该互相帮助嘛!再说了,这也不是多大的事儿。” 那胖胖的女孩还要说什么,一旁的工友拦住了她:“好了,别说了,人家一个愿打一个愿挨,跟你有啥相干啊?管好自己就行了。” “哼!” 最终那胖胖的女孩什么也没说,哼了一声,抱起洗衣盆走到另一边,离李丽春远远的。 李丽春只觉得自己脸颊发烫,周围似乎有很多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她不敢去跟这些人对视,只能低头默默地洗衣服。 回到寝室,李丽春将衣服用晾衣架晾了起来,康小敏看着李丽春的动作十分干净利落,不由想起了自己的姑姑。 姑姑干活儿也是这样利索的。 这让她有了一丝跟李丽春说话的兴致:“丽春,你在家经常干活儿吧?瞧你这活儿,干得真漂亮!” 她知道李丽春也在缫丝车间,才进厂一年,就成了熟练工,干活儿是一把好手,好像不知道累似的,经常帮别的工友加班,一月的工资有时候能拿到五十多块,都快赶上厂里的技术工了。 李丽春手里动作一顿,然后才笑着对康小敏道:“我哪儿能跟你比啊,我们家里孩子多,我有两个姐姐一个哥哥和一个弟弟,之前家里就我爸一个人挣工资,我们三姐妹从小就要出去捡煤渣,捡废品,糊火柴盒啥的补贴家用。” “那你哥哥和弟弟呢?”康小敏突然就被戳到了某个点,开口问道,“他们干活儿吗?” “哥哥读完初中就当兵去了,他是男孩子哪儿能干这些活儿?弟弟年纪还小,还在读书,家里的活儿也不会让他干的。”李丽春道。 “这不是重男轻女吗?!”康小敏声音拔高,她想起了自己,同样是家里的女孩,同样不受待见,同样从小到大有干不完的活儿,好吃的、新衣服却没有她的份儿,她心里一直不平衡,恨父母,恨家里的两个弟弟。 明明两个弟弟只知道吃饭,没用又窝囊,可就因为他们多了个把儿,就在家里把她当丫鬟使唤,她要是敢不听话,两个弟弟还敢打她! 她要是敢跟弟弟们还手,就会迎接爹妈的男女双打。 她恨那个家! 李丽春见康小敏这么激动,还从床上蹦了起来,心头一暖,以为康小敏是在为自己抱不平。 “家里兄弟姐妹多的,父母哪儿能真的一碗水端平呢?大的总是要让着小的。” “当初二姐为了不让我下乡当知青,原本已经谈了对象,只要结婚就能留在城里,可她硬是跟对象吹了,替我下乡。她说她比我大两岁,她是姐姐,我才十六岁,我还是个孩子,她不放心让我下乡。”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丽春的眼睛突然就红了。 这次连康小敏也跟着唏嘘不已,不由叹道:“你二姐对你真好。” 李丽春抹了一把眼睛,“是啊,我知道二姐对我好,我虽然留在了京市,但是也只能到处打零工,只要赚了钱,就给我二姐寄过去。” “去年银帆纺织厂招工,我报了名,原本以为我这样没背景的人,人家纺织厂肯定不会招的,可没想到我被招进来了,虽然只是一个临时工,但一个月只要努力干,比打零工强多了。” “咱们厂子福利待遇好,虽然我们临时工比不上正式工,但是也比别的厂的正式工强。” 说到这里的时候,李丽春眼底散发出了自豪的光芒。 “今年有转正的名额,我已经在厂子里干满了一年,从来没有迟到早退,每个月都是出满勤,是符合转正条件的。” 说到这里,李丽春目光灼灼的看向康小敏,“小敏,我知道你家里人肯定在厂子里说得上话,你能不能帮我说说话……我虽然符合转正条件,但是转正名额就那么多,我怕我没有背景,会被刷下来……” 康小敏一时愣住了。 转了这么大一个弯儿,原来是来求自己帮忙的啊! “我?!”康小敏指了指自己的鼻子,“李丽春,你给我洗衣服就为了这个啊?” 康小敏说话从来是不会顾及什么的,直接就开口问道。 李丽春难堪极了,垂下脑袋道:“小敏,我知道我的请求有点过分,今年我二姐回城了,她在乡下嫁了人,拖家带口的回来,家里连个住的地方都没有,她和姐夫也没钱去租房子,就在家里客厅打地铺。” “这日子短还行,要是日子长了,爹妈还能不给他们脸色看吗?” “二姐和姐夫天天出去找工作,可现在工作哪儿那么好找?就算是打零工也得碰运气。” “我就想着,要是我能转正,我就把工作转给我二姐,那样他们一家人就有了固定收入,日子也能好过一些,至少不用一家三口在家里打地铺了。” 李丽春说话声音越来越小,一脸的愁容。 “你愿意把你的工作让给你二姐?”康小敏就算是看不起纺织厂的工作,但也知道纺织厂的工作有多难得,而眼前这个姑娘竟然愿意将自己的工作转出去。 “嗯,二姐是为我才下乡的,要不是我,她不会在乡下结婚,更不会像现在这样……”李丽春眼圈又是一红,竟然开始抽噎了起来。 康小敏毕竟吃人嘴短,刚刚还让李丽春给自己洗了衣服,不好直接说出拒绝的话来,只能含含糊糊的道:“我也不知道能不能帮上你的忙,不过我会找机会跟家里人提一提你的事儿,你家这个情况的确有点可怜,但我不保证能成事儿啊,我哥一直教育我不能搞特殊……” 第373章 交接岗位 李丽春看着康小敏,不知道她是怎么能大言不惭的将“不搞特殊”这几个字说出口的。 不过她今天一通献殷勤和卖惨还是有效果的,至少康小敏没有一口拒绝自己。 只要自己再殷勤一点,康小敏说不定心一软就会帮自己呢? 李丽春从十六岁开始就四处打零工,又在银帆纺织厂呆了这一年的时间,早就不是刚出社会的懵懂小年轻了。 她深知很多对于普通人来说,比上天还难的事情,在某些人那里,就是一句话的事儿。 所以她才会在知道康小敏也属于那个阶层的人后,便凭着本能,立即就巴结了上去。 此刻李丽春感激涕零的对康小敏道:“小敏,我就知道你最好了,心地善良又长得好看,你放心,我记得你的好,以后一定会报答你的!” 康小敏很享受李丽春的奉承和崇拜,只摆摆手道:“知道了,知道了,我休息一会儿,下午还要去守澡堂子呢!” 今天是她第一天上班,她也是要好好表现一下的。 特别是之前缫丝车间那几个看不起她,总给她找茬的人,她今天就要好好打她们的脸。 纺织厂的澡堂子5点开门,晚上八点关门,康小敏每天的上班时间还真就这三个小时。 说到上班时间,就是厂办那些坐办公室的人都眼红不已。 人事科的人让康小敏早点过去做个交接,康小敏一觉睡醒,已经四点多了,这才起床去了澡堂子那边。 之前守澡堂子的那个女人看到康小敏姗姗来迟,心里其实很不舒服,她一个怀孕八个月的人已经来这里等了康小敏半个小时了,康小敏才过来。 架子可真大。 不过今天是她最后一天上班,也犯不着跟康小敏过不去,便将康小敏引到澡堂子门口的小房间里,将钥匙给她,简单说了一下卖票收票的规矩,每天收的钱要及时交到后勤处人员那里,必须每天交接好账目。 康小敏被那女人絮絮叨叨说了半天,早已经不耐烦了。 她不知道这个小小的岗位,居然还有这么多规矩,根本不像李丽春说的那样,自己收的钱,想交多少就交多少,卖的每一张洗澡票那都是有数的,卖的钱也是都要交出去的。 想要从里面捞钱,是很难的。 就康小敏的脑子,并不算那么聪明,就目前的情况,她真想不到从哪儿能捞到钱。 于是康小敏上班的热情瞬间就被磨灭了一大半。 交接的那女人见康小敏肉眼可见的不耐烦起来,心里也是气不打一处来,但一想到眼前这个小女孩只是替自己几个月的临时工,等自己生产完了还要回来上班,便也只能压下脾气——何必跟个临时工计较呢? “康同志,工作就是这样,你应该都懂了吧?”那女人再次问道,“咱们这个工作说简单也简单,就是卖卖票,收收钱,卖票的时候不多,一个职工每个月会发8张洗澡票,大多数人是够用的,只有那种家里人多的和特别爱干净喜欢洗澡的人,票才不够用,会花钱买票。” “卖票的账目一定要弄清楚,票都是连号的,每天卖出去多少张票,收多少钱,后勤处的人都会核对,你要是卖出去票没收到钱,那是要自己往里面贴钱补起来的,这点你要注意了!” “啥?!”康小敏瞬间跳脚,“我上个班,还要自己往里面贴钱?!” 那女的没好气的说道:“只要你不弄错账目,就不会往里面贴钱了!我在这儿工作了好几年了,那可是一笔账都没弄错过,小康啊,你虽然年轻,但是做了这份工作,就要仔细一些,账目对不上,可不管你是新手还是熟手,一样扣钱的!” 康小敏那剩下的一小半工作热情再次被磨灭了。 这是人干的活儿吗? 捞不到油水不说,干不好还要往里面贴钱! 那女人该说的也说完了,将手里办公室的钥匙,票匣子和钱匣子的钥匙都交给了康小敏,这才离开了。 于是那间仅容得下一个人转身的小小售票室里,就只剩下康小敏一个人坐着了。 澡堂子门已经开了,里面氤氲着一层水蒸气,下班的人开始陆陆续续端着洗澡盆子来澡堂子了。 来洗澡的人自然也发现今天守澡堂子的人换了,其中有胆大的年轻人还主动跟康小敏搭讪,康小敏一边收票卖票,一边红了脸,也不知道是不是被澡堂子里冒出来的热气给熏的。 …… 江家小院里,云绮正在看书,大门处传来了敲门声,云绮刚要起身去开门,听到动静的康姨已经先一步去了。 “同志,你找谁啊?”康姨看到门口面生的女孩子,开口问道。 “大婶儿,请问云绮姐姐是住这里吗?”门外传来了何小晴的声音。 云绮一听,赶紧迎了出去。 她没想到何小晴竟然这么快就找上门来了。 “云绮姐姐!”在看到云绮的时候,何小晴脸上立即迸发出了惊喜的神色,“好多天没见,我都想你了!” 云绮“……” 至于嘛? 不过就是火车上相处了几天,感情怎么就这么深了? 不过来者是客,云绮还是热情的将何小晴迎进了门,康姨赶紧去给何小晴倒水,切水果。 “我一个人呆在宿舍里,都快闷出病了,我们宿舍是个四人间,可其他三个人都还没有来报道,哎……我就不该这么早来学校,还以为早点来,可以多认识一些同学,结交点朋友呢!”何小晴一坐下就跟云绮抱怨着。 “云绮姐姐,还是你好啊,在京城有地方住。”说着何小晴又往外面看了一眼,没看到康姨的身影才又继续说道:“还有保姆伺候着,这日子可真舒坦。” 云绮能说什么呢? 只能呵呵的干笑两声。 何小晴没说错,康姨的确是江家的保姆,她来京城这么多天,也的确是康姨在照顾她。 可是从何小晴嘴里说出来,云绮总感觉到有那么一丝别扭在。 “小云啊,这位何同志今天就留家里吃饭吧,我去买点菜,何同志,你有忌口吗?”不多时,康姨又出现在门口问道。 第374章 又见小偷 “啊?阿姨,我没有忌口,啥都吃。”何小晴立即开口回答道。 这些天她在学校食堂吃饭,虽然谈不上难吃吧,但肯定跟家里也没法比,既然来了云绮这里,当然是要留下蹭一顿饭的。 康姨笑着应了一声,带着菜篮子出去了。 “云绮姐姐,你家这个保姆还挺会来事儿的,我家那个就不行了,干活儿总偷懒,要不是她烧菜好吃,我们家人都爱吃她烧的菜,早就把她辞退了。”何小晴看似夸奖康姨,一边吐槽自己家里的保姆阿姨。 云绮想了想,还是郑重的对何小晴道:“康姨在江家不是普通的阿姨,是宇鑫当成亲人一样对待的人。” 她将康姨的情况跟何小晴讲了,何小晴唏嘘不已,“没想到世上还有康姨这样的人啊,是该被好好敬重的。” 于是,她对康姨的态度不再似之前那样带着点居高临下,而是将康姨当成了长辈一样。 这些改变康姨自然能够感受到,做了一大桌子饭菜,等江宇鑫回来吃饭。 江宇鑫最近早出晚归,似乎每天都很忙。 因为他的工作内容很敏感,云绮也不会多问。 这一天,江宇鑫却在中午破天荒的回来了。 在江宇鑫进门看到何小晴的那一刻,眼睛都直了。 这女人还真追到家里来了! 看到江宇鑫一脸警惕的神色,云绮不由失笑。 “江大哥,我是来找云绮姐姐蹭饭的,你不会不欢迎吧?”何小晴看到江宇鑫夸张的表情,不由的朝着江宇鑫笑道。 江宇鑫赶紧将脑袋偏向另一边,然后招呼大家吃饭。 康姨做饭的手艺自然是没得说,就连云绮都比不上,所以云绮也就心安理得的吃着康姨做的饭菜。 何小晴更是一直不住的夸奖康姨,将康姨夸得脸上笑容就没停过,情绪价值可以说是直接拉满了。 云绮知道像何小晴那样的家庭,养出来的孩子怎么可能真的不谙世事。 其实他们这样家庭出来的孩子,最是八面玲珑,想要讨好一个人,能做到十分自然且让人感觉到舒服。 才相处短短半日,康姨就已经亲切的喊她“小晴”,还知道了何小晴喜欢的菜式和口味,叮嘱她要多过来串门,给她做好吃的,俨然把何小晴也当成了喜欢的晚辈一样疼爱。 总之,何小晴已经在这里混得如鱼得水,以后出入江家小院算是十分便利了。 下午江宇鑫又要出门,临走之时还叮嘱何小晴:“早点回去,你回学校也要倒好几班车吧?就不留你在家吃晚饭了,最近这段时间,晚上尽量都不要出门。” “你这孩子,咋能让小晴不吃晚饭就回去呢?我早点做饭不就行了?现在天黑的也晚,吃了晚饭小晴回去天也不会黑的。”康姨见不得江宇鑫开口撵人走,赶紧打圆场。 云绮知道江宇鑫不会无缘无故说这样的话,便对江宇鑫道:“放心,如果一会儿晚了,我送小晴回去。” “你晚上也不许出门!”江宇鑫难得在云绮面前强势一回,语气虽然温和,但态度不容置喙。 “江大哥,这是怎么了?我怎么感觉有点不对劲啊。”何小晴还是很聪明的,立即想到了某种可能,“是不是晚上出门不安全?” “嗯。”江宇鑫简单的应了一声,“你知道就行了,不要以身犯险。” 说罢,江宇鑫转身匆匆离开,丢下一句“我今晚不回来。” 因为有了江宇鑫的叮嘱,康姨下午就准备了一些点心给何小晴带走。 云绮将何小晴送到公共汽车站台上,看着她上了车,这才回来。 回来的路上听到两个买菜回来的老大妈一边走一边聊天。 “你听说了吗?最近北区那边出了大案子了!” “啥大案子啊?” “我侄女婿在北区那边的警察局,他回来交代家里晚上大家都不要出门,出了好几个命案了,听说死的都是年轻姑娘家,还是被人那啥之后杀了的……哎哟,惨哦!” “天哪!怎么会出这样的事儿?凶手抓住了吗?” “没抓到啊,不过他说上面已经派人来负责抓凶手了,这不才叮嘱家里人晚上不要出门吗?我那侄女婿说,那些姑娘家就是晚上出门后,就再也没回去,哎,家里人该多伤心啊!” “可不是么!这天杀的,希望能早点抓住凶手啊!我回去也跟家里人说说,晚上都不要出门了,太可怕了。” …… 两个老太太聊着聊着走远了,云绮听了个大概,终于明白了江宇鑫为哈叮嘱何小晴早点回去应该就是因为这个案子。 而江宇鑫最近早出晚归,今晚还不回来,会不会就是被派去支援破案了? 哎,休个假都不消停。 不过这也证明江宇鑫的确很有能力,就算是休假回家,都能被召回去干活儿。 云绮原本想要直接回家,却在一个转角的地方看到了一个有点眼熟的身形。 她下意识紧走两步跟上去,嚯!那个正跟在一个老太太身后,慢慢靠近的人,不正是前些天在琉璃厂被江宇鑫抓住的那个小偷吗? 又换地方偷了? 看来在里面呆了几天,根本就没有悔改的意思,更没有改行的想法。 被他跟着的那个老太太根本就没发现自己被人盯上了,挽着一个包正走得匆忙。 既然碰到了,那就是缘分啊,云绮也快步跟了上去,就在那小偷得手的时候,一只手从另一个方向伸出来,像铁钳一般将他的手腕给捏住了,力气之大,疼得他“吱哇”乱叫。 他觉得自己手腕可能都要被捏碎了。 “啊啊啊……松手啊!” 老太太被惊得回头,就看到一个漂亮的小姑娘正捏着一个瘦削的男青年的手,那男青年表情扭曲,尖叫着,差点就要跪到地上去了。 而那男青年手里抓着的一个钱包“啪嗒”一下掉到了地上。 老太太仔细一看,那不是自己的钱包吗? 这一刻,她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于是老太太放声大叫了起来:“来人啊!抓小偷啊!” 第375章 不按套路出牌 那小偷听到老太太的叫喊声,想要挣扎离开,可是他发现自己根本动弹不得,比上次被江宇鑫抓住还狼狈。 他自然也认出了眼前的这个漂亮女孩儿就是害自己前些天失手被抓的那个煞星! 怎么又遇到她了? 他这几天都没在琉璃厂溜达了,怎么还能碰上这个女煞星? “松手!松手!手要断了!要断了!大姐,你松松手!”那小偷哭丧着脸,要不是男人最后的一点尊严撑着,他真的要哭了。 太疼了啊! 比之前挨打疼多了。 “你叫我大姐?!”云绮生气了,现在的自己明明才不到二十岁,怎么就被叫大姐了? “姑奶奶!”男人没办法了,就差跪在云绮面前了。 周围有人听到老太太的呼喊声,全都跑出来看热闹,只一会儿这里就围满了人。 云绮被围观,顿时觉得有点不好意思。 这个年代的人还真的是有点闲了。 “姑娘,谢谢你!”老太太上前来捡起自己的钱包,数了数里面的钱,一分不少,朝着云绮投去感激的眼神,然后冲着周围的人道:“你们看,就是这个姑娘帮我抓住了小偷!” “全靠这个姑娘抓住了小偷啊!要不老太婆我今天可就活不下去了!” “这是我老伴儿的救命钱,他被车撞了现在还在医院,就等着拿这钱去救命呢!” “这姑娘真的是活雷锋!” …… 众人一听老太太的话,不由自主的冲着云绮鼓起掌来,纷纷开始夸赞云绮。 云绮前世今天都没有经历过这样的场景,脚趾头瞬间抠出了三室一厅,恨不得找个缝儿藏起来。 被一群人围着鼓掌夸奖,这也太尴尬了啊! 就不能换个含蓄点的方式表达感情吗? 这属于年代特色了吧? 云绮尴尬的笑着,对众人道:“见义勇为是我们中华民族的传统美德,这事儿是我碰到了,要是还大家伙儿碰到了一定也会出手相助的。” 大家又是一阵夸,然后簇拥着云绮再次将那个小偷送进了派出所。 这次云绮知道了这个小偷的名字——吴志文。 名字倒是不像大多数人一样很有时代特色,叫建军建设啥的,但是跟他这个人有点不搭。 这吴志文个头不高,还很瘦,看上去就有点营养不良,导致他的背微微佝偻,走在人群里十分不显眼。 换句话说,挺有当小偷的基础。 “吴志文!这才出去几天!你又被抓进来了,这是几进宫了?!你一点不改好是吧?!”派出所的民警同志看到吴志文也是头疼,一脸无奈。 这小偷小摸的情况,也就是被拘留几天,严打还得过几年才会轰轰烈烈的搞起来,现在是真拿这小偷小摸的行为没有办法。 “人家老太太的救命钱,你也偷,你还是人吗?你还有良心吗?你忘了你是怎么长这么大的了?”民警同志继续苦口婆心的教育吴志文。 吴志文耷拉着脑袋,佝偻着脊背站在那里,让人觉得他有几分可怜。 “你要是再犯,送你去劳改!”最后民警同志对吴志文放了狠话。 吴志文不停地认错,发誓,保证自己不会再犯,会洗心革面做人。 可大家都清楚,这些话只能骗一骗幼儿园的小朋友,谁会信一个屡次三番被请进派出所的小偷说的话呢? 云绮走出派出所,天已经快黑了,她快步往回走,拐过两条巷子,外面的行人就少了很多。 “哎哟……哎哟……”一声声痛苦的叫声传来,云绮不由的停下了脚步,就看到不远处一棵大树下坐着一个挺着大肚子的女人,正捧着肚子叫唤着。 刚刚才见义勇为的云绮只能走过去询问道:“这位同志,你这是怎么了?” 那怀孕的女人抬起头看到云绮,就像是看到救星一般,一把抓住云绮的衣袖道:“同志,我、我肚子疼。” 云绮看了看孕妇高耸的肚子,“你这是要生了吗?” “还没足月呢,怎么会生呢?”孕妇皱眉道:“我一个人出来散散步,想着也不走远,就这么几步路,就没让家里人跟着,可是走着走着,就觉得肚子有点疼。” 说着她用哀求的眼神看向云绮道:“同志,要不你送我回家吧?我家就在这条巷子里面,离的不远。” 说着,孕妇指了指旁边的一条小巷子。 那巷子没有路灯,看着里面黑漆漆的,也不知道有多深。 云绮对这一带也不熟悉,刚刚也是被热心群众带着去的派出所,然后沿路返回。 看到那黑漆漆的小巷子,云绮本能的就不想进去,然后对那孕妇道:“你肚子疼不是该去医院吗?要不,我帮你叫个车去医院吧?” “不,我不去医院。”孕妇飞快的说道:“我离生还早呢,去医院干嘛?家里可没有那闲钱啊!你还是送我回家吧!” 说着,那孕妇支撑着身体站了起来,十分艰难的挪动了一下身体,“同志,真的麻烦你了……” 周围也没有一个行人,云绮犹豫了一下,还是扶着孕妇往那小巷子里走。 “这条巷子怎么连路灯都没有啊?”云绮问道:“你们平时进出多不方便啊!” “哎……巷子里没住两户人家,就没有安装路灯,平时大家晚上也不出门,就算是出门,打个手电筒也可以凑合。”孕妇靠着云绮,慢慢往前走,“姑娘你人真好,今天要不是遇到你,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呢!” “你肚子这么大了,还是尽量不要一个人出门了,要是遇到点事儿,多危险啊!”云绮小声的劝道。 “可不是么?我以后啊再也不一个人出门了。”孕妇也跟着叹道:“主要是家里公婆年纪也大了,老公又要上班,我这人也不喜欢麻烦别人,这不是就凑巧了么……” 两人已经在巷子里走了一段路,云绮突然停下脚步道:“大姐,你肚子还疼吗?咱们一路走了这么远,也没听到你叫疼了。” “啊?”孕妇没想到云绮会突然问这么一句,“好、好像没有刚才那么疼了。” “这里离你家也应该不远了吧?那你可以自己走回去了吧?”云绮对那孕妇道。 孕妇明显愣了一下,大概是没想到云绮送人送到半路就要走,不是说好了送佛送到西,做好事做到底的吗? 这女孩子怎么不按套路出牌啊? 第376章 小姑娘快进来坐 “啊?”孕妇愣怔了一下之后,赶紧道:“小姑娘,我家就在前面不远处了,你好心送我回家,总不能让你白帮忙,好歹去我家吃个饭再走吧? 瞧,这天也黑了,你还没吃饭吧?别跟姐客气,你今天帮了姐的大忙,姐家里人也要好好感谢你一下呢!” “学雷锋做好事,您不必跟我客气,我还有急事儿,就先走了,家里人也等我吃饭呢,见我这么久不回去,肯定要着急了。”云绮说罢松开了扶着那孕妇的手,就准备转身往回走。 “小姑娘你等等!”那孕妇飞快的抓住了云绮的胳膊,手劲儿还不小,“你这么着急干什么啊?天这么黑,巷子里又没有路灯,我一个人……有点害怕,要是踩到什么摔倒了,我这条命今天可就要交代在这里了啊!” “哦,这样啊……”云绮状似在思考,那孕妇脸上一喜,“小姑娘,就几步路的功夫,你好人好事做到底,再送送我吧!我明儿个让我丈夫打个锦旗给你送去!” 哦? 锦旗? 倒是一个不小的诱惑。 云绮笑了笑,从自己的挎包里一套,“嘿,大姐你看这是什么?” 那孕妇还没反应过来,眼前突然一亮,云绮手里竟然出现了一个亮瞎人眼的手电筒!! 谁家好人随身携带手电筒啊?! 孕妇再次被震惊住了,都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你、你……” “大姐,手电筒送你,你自己回家去吧!”云绮将手里的手电筒递了过去。 “这怎么行啊?我怎么能要你的手电筒?这、这……”孕妇拿着手电筒语无伦次的说道:“手电筒我怎么还给你啊?你这手电筒要花不少钱买吧?你把手电筒给我了,你怎么办呢?回去你爸妈不会说你吧?” “没事儿,我家里多的是。”云绮又拿出了一个铁皮手电筒在孕妇面前晃了晃。 孕妇直接目瞪口呆。 带一个手电筒就够让人吃惊了,怎么还会有人随身携带两个手电筒啊? 手电筒是什么居家旅行必备之物吗? 云绮再次抬步往回走,刚走出几步,身后就传来了“哎哟”一声惊叫。 她回头看过去,那孕妇已经坐在了地上,抱着肚子开始哼叫起来。 “哎哟,哎哟……怎么又开始疼了?我的肚子!我的肚子!小姑娘,你别走啊,我这肚子怕是不好了,你帮我回家叫叫人吧!” 云绮眸子变深。 她的确不太喜欢用恶意去揣测一个人。 但是眼前这个孕妇都做得这么明显了,她也不需要再试探了。 “你还能走吗?”云绮转了回去,蹲下身子问道。 “我、我……”孕妇努力的扒拉着云绮,“你一个人怕是扶不动我了,你还是去帮我叫叫人吧!” 云绮轻轻摸了摸孕妇的肚子,不是假肚子。 这是真孕妇。 “孩子几个月了?”云绮并没有着急立即起身去帮孕妇喊人,而是幽幽的问道。 “啊?”孕妇不知道云绮在这种关头,怎么还有心情问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多大了。 她不是应该惊慌失措的去里面帮自己叫人吗? 虽然心中疑惑,但孕妇还是回答了云绮的问题:“七、七个月了。” “七个月了,也不小了,还有两个月就快生了。”云绮喃喃道。 “是啊,是啊。”孕妇连连点头,“小姑娘,你快帮帮我吧!我这肚子里的孩子不能有闪失啊!” “好。”云绮站了起来,支着手电筒,一步一步慢慢的的往里面走。 那孕妇十分着急,不断在云绮身后催促道:“小姑娘,你快点啊,我快要撑不住了,我肚子太疼了啊!” 云绮却没有回答她,而是在心里将扶摇召唤了出来。 “扶摇,给我兑换一张五感符。”云绮在心里道。 “需要100积分,宿主确定兑换吗?”扶摇闪烁着七彩光芒就出现在了云绮的眼前,全息投屏,让云绮的眸子不由的缩了缩。 升级之后的扶摇更喜欢装扮自己了,且还能在自己面前全息投屏了。 “兑换!” “叮咚!兑换五感符一张,请宿主查收。”扶摇的声音响起,然后迅速消失了。 云绮手里出现了一张符,她轻轻一捏,手中那张符悄然消失,下一刻,她眼前亮了起来,不用手电筒都能看到很远的地方,周围一点点的声音都不能逃脱她的耳朵,鼻子能闻到风中的一点点咸湿的腥味儿。 五感符顾名思义,能大幅度提升人的五感以及灵敏度。 她现在越发的谨慎了,即便有天生神力,身体素质也远超常人,但还是不愿意以身犯险。 走出二十多米,身后的孕妇已经没有再催促她了,而她也听到了不远处一个小院子里传来了一点动静。 “姑娘,我家就在前面左边,你再往前走,继续往前走啊!”孕妇看到云绮停下脚步,又遥遥喊了一声。 云绮回头看了一眼,远远的,那孕妇已经从地上爬了起来,靠在墙边,一手支着电筒,看着自己。 “好。”云绮应了一声,索性大步往前走,朝着那传来动静的小院走去。 走到那小院门口,能看到里面有微弱的灯光。 她敲了敲门,立即就有人将门打开了,仿佛门后面一直站着人,就等着云绮敲门一般。 “你找谁啊?”开门的是个老头子,看到云绮就开口问道。 “你家有孕妇吗?我在外面碰到个孕妇,肚子疼,让我来叫她的家里人去接她回来。”那老头儿赶紧道:“哎呀,是我家儿媳妇!!” 说着,他回头冲着里面喊道:“老婆子,咱们儿媳妇在外面肚子疼,快点,快点,叫上老大去把儿媳妇给接回来!” 说完,他将门让开,冲云绮道:“小姑娘,快进来坐!进来坐,谢谢你啊!” “我不坐了,还赶着回家呢。”云绮没有打算进小院,却被老头儿一把拉住,里面呼啦啦跑出来三个年轻人,看长相,应该都是老头儿的儿子。 那三个年轻人将云绮围住,往小院里面推搡,“哎呀同志,你别客气了,快进来,进来!我们一家人要好好感谢你呢!” 第377章 简简单单收拾他们 云绮站在门口,动也不动,看着将自己退路堵死的三个年轻人外加面前的一个老头儿,笑着问道:“你们打算怎么感谢我啊?” 屋子里走出来一个老太太,冲着云绮亲热的笑着道:“闺女,快进来坐,婶儿给你煮红糖鸡蛋吃!” 那三个围着云绮的年轻人直接上手就推搡云绮,一个人钳着云绮一只胳膊,根本不由云绮拒绝。 云绮已经发现了这条巷子就这一个小院里有人住,周围都没人也没有任何动静,此刻就算是她大喊大叫,也没有人听到。 “我可是救了你们家儿媳妇,一碗红糖鸡蛋就把我打发了?”云绮微笑着问,动了动胳膊,试了试钳制她的那个人的手劲儿。 也就是个普通男人的力度,不是什么练家子。 那老太太显然没有料到云绮会是这样的反应,站在原地愣了愣才道:“那你想要什么?” 云绮大大方方的走了进去,身后的院门砰的一声关了。 “这是怎么个意思?”云绮抖抖手,将钳制她的两个人抖开,抱着双臂歪着头看着面前的一家子。 “嘿嘿,闺女,长得真俊。”老太太没回答云绮的话,反而是打量着云绮,仿佛是在打量着一件什么货物。 老太太的称赞,让那三个年轻人的目光都跟着炽热了起来。 就着院子里昏黄的灯光,云绮那漂亮的脸蛋仍旧是让人挪不开眼。 “妈,这个媳妇儿是我的!”其中一个年轻人立即尖叫了起来,“我要这个!” “凭什么是你的?你是老三,长幼有序,上一个给大哥了,这一个该给我了!”另一个男人立即反驳。 “呸!什么长幼有序?上一个长得丑,你不是不要么?大哥不像你,还嫌弃上了。我不管,妈,这个给我!这是我媳妇儿!”先前那个年轻男人呸了一口,朝着老太太道。 “好了,好了。”老太太摆摆手,“争什么争?女人多的是,看到个好看的你们就争上了,有没有出息?老三,这个先紧着你二哥,妈以后再给你找个好看的!” “妈!” “谢谢妈!” 两个男人同时说道。 一直没吭声的老大突然开口了:“妈,你这不是偏心吗?丑的就给我,长得俊的就给老二老三!凭什么啊?” “老大,这不是你自己愿意的吗?这个时候怎么又说这种话?”老二不满的冲老大道。 “妈就是偏心,我不管,我就喜欢这个!谁知道下一个长得丑还是长得俊?”老三也不乐意了。 眼看着三兄弟就要吵起来,云绮觉得自己似乎被无视了。 “闭嘴!”老头儿在沉默中爆发了,“为了一个女人,你们三个像什么样子?还不快把这个女的料理了,咱们连夜走!” “爹!那这个媳妇儿到底算谁的啊?”老三还不肯罢休,一定要老爹一个准话。 “算老二的!”这次老头子也站老二这边,气得老三捏紧了拳头,看老二的表情也格外凶狠。 “老头子,要不今晚再让素芬去弄一个回来,免得下次还要走一趟。”老太太犹豫了一下,对老头子道。 一家子就在云绮面前旁若无人的商量着。 云绮“?……” “不行,太危险了,火车上带两个人很麻烦,带一个容易些。”老头子阴沉着脸不同意。 “那我啥时候才能搞到媳妇?!”老三不乐意了,“老大儿子都快生出来了!” “那是老子厉害!”老大有点得意。 “你厉害个屁,换了我,儿子已经生出来了!” …… 一家子眼看就要吵起来了,云绮一巴掌将最聒噪的老三给扇飞了。 “别吵了!”云绮一声厉喝,“你们当我不存在吗?!” 被扇飞的老三只觉得眼前一花,整个脑袋就一阵嗡鸣,眨眼间,自己已经在几米之外的地上坐着了。 就更做梦一样。 啥情况? 刚刚发生了什么? 小院立即安静了下来。 这一家子都有一种不真实感。 刚刚老三这是怎么了? 咋就飞出去了? “哎哟!!”缓了几秒之后,剧痛袭来,老三这才捂着脸叫了起来。“好痛啊!妈!这娘们她打我!” 老太太还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刚刚真是眼前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动的手?不是老三在讹人? 她宁愿相信是老三在讹人,也不愿意相信眼前这个小姑娘可以一巴掌将自己正当壮年的儿子给扇飞。 其他三人也在懵比的状态,老大老二还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 直到老头子大喊一声:“还愣着干啥?给我绑了这臭丫头!” 话音落下,老大老二也反应过来了,此刻顾不上家庭内斗,朝着云绮就扑了上来。 云绮一手一个,两人跟老三一样惨叫着飞了出去。 力气大真的可以为所欲为! 刚刚云绮已经在五感符的加持下,感知到这个小院里只有这一家子,并且因为根本没把云绮这个“娇滴滴”的小姑娘放在眼里,手里连个趁手的家伙什都没有拿,云绮打他们,十分放心。 话又说回来,就算他们手里拿着棍棒刀什么的,云绮也并不怕,一力降一切。 至于热武器,这家子人也没本事弄到。 老头子最后一个冲上去,看到两个儿子接连被一拳头打飞,想要刹车,却也已经来不及了,被云绮一把薅住衣领,往上一提,直接拎了起来。 老头子双脚悬空,胡乱的蹬着,脖子被云绮紧紧扼住,已经没办法呼吸了。 他这辈子没有经历过这样恐怖的事情,惊恐大叫,喊着儿子和老婆子来帮忙,可三个儿子疼得坐在地上起不来,老太太颤颤巍巍的举起手里的剪刀要来戳云绮,被云绮一脚踢开,直接“嗝”一声,晕过去了。 收拾这么一家人,简简单单。 “啊——”门口传来一声惊呼,是听到动静的孕妇,站在门口看到这一幕,惊恐大叫。 “你不是疼得走不动道儿吗?看来已经不疼了啊?”云绮用戏谑的语气问道。 第378章 英雄夫妻 那孕妇想要转身就跑,可双腿软得根本跑不动。 她手里还拿着云绮给她的那个双虎牌手电筒,站在门口哆哆嗦嗦说不出话来,双腿间滴滴答答往下淌不明液体。 云绮瞥了那孕妇一眼,嘴里“啧”了一声。 就这胆量也出来为虎作伥? “我、我是被逼的……”还没等云绮开口,那孕妇已经哭着跪在了云绮跟前,“救救我吧!救救我!” 躺在地上打滚儿的老大看到这一幕,居然忍着剧痛冲那个孕妇大吼道:“草!你他妈的说啥?!你是不是你是老子的人,一辈子都是老子的人,你这个吃里扒外的东西,你看老子怎么收拾你!” 那孕妇吓得瑟缩了一下,一脸哀求地看着云绮,“带我走吧!救救我,他要打死我的!” 云绮没有管她,只是拎着老头儿朝着那三个躺在地上的男人走过去。 还能骂人,说明刚刚那一拳的力道还是轻了。 她抬脚踩在了老大的腿上,老大的腿发出一声很轻的脆响,然后就是痛苦的嚎叫。 老二吓得在地上乱爬,想要逃,可下一刻,他的背上就挨了一脚,便在地上扑腾不动了,脸都疼得扭曲了,却发不出半点声音。 老三伤得最轻,此刻已经能爬起来了,他惊恐地往小院的门口跑,一边跑一边喊救命。 这个女人太凶了,根本就不像是个正常人啊! 他们一家子今晚是遇到鬼了吗?! 就在他快要跑到门口的时候,云绮将手里的老头给扔了出去。 没错,就是扔了出去。 就像是扔个扫把扔个擀面棍一样,朝着老三砸过去。 “啊——”老三的惨叫最为响亮,大概是因为年轻的缘故吧。 老头儿被云绮扔出去狠狠砸在了老三的背上,老三觉得自己的脊椎骨怕是断掉了啊! 同样嗷嗷叫的还有老头儿。 因为有了三儿子垫背,他还能勉强从地上爬起来,看想云绮的眼神又恨又怒。 但他更明白,今天他们一家子是栽了。 “今儿是我们一家子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姑娘放我们一马吧!我们也是实在没得法子了,才做出这样的事情来,真的没有恶意的!”老头儿软下声音求饶道。 “没有恶意?”云绮只觉得有点搞笑。 这家子的恶意都快漫出来了好吗? “你们有没有恶意,去公安同志说去吧!”云绮懒得跟这老头儿多说。 这一家子都坏透了顶,最可恶的就是两个老东西。 “不能报公安!”那个软在门口的孕妇最先回过神来,尖叫一声,抱着肚子又露出之前的可怜模样,哭着对云绮道:“姑娘,不能报警啊!这一家子坏事做绝,但我是无辜的,我当初也是被他们骗了的!” 说着,她指着躺在地上还没醒过来的老太太道:“当初就是这个老太太在大街上晕倒,我好心救她,她让我送她回家,结果就被他们一家子给抓住,打晕了带回了乡下老家。” 孕妇说到这里的时候,眼里的恨意不似作假。 “他们逼着我嫁给了老大,我一直想逃,可是每次逃出去,都会被抓回来挨上一顿毒打。” “我被打得受不住了,只能依了他们,我不想死,我还想回家!家里的亲人还不知道我是死是活……呜呜……” “我以为怀了孩子,他们就能放我回家,结果他们却把我带来了这里,逼着我骗人……姑娘,你是个有本事的,你带我离开好不好?” “你原本是个受害者,可你现在已经变成了从犯,该怎么处理,由公安同志来判断吧。”云绮看着这个孕妇,眼中并没有多少同情。 虽然她的确算是被逼迫的,但是她在骗云绮的整个过程中,并没有表现出来任何的不安和内疚的情绪。 或许是跟这一家子魔鬼生活久了,她也变得麻木了吧。 云绮在屋子里找到了绳子,将这一家子人都给捆了,然后这才去报了公安。 很快公安同志们赶过来,看到这一屋子被捆住的男女老少,陷入了沉思。 这是一个年轻女同志能做到的事儿吗? 他们扪心自问,就算是换他们中的任何一个人来,也做不到吧? 现在的年轻女同志都这么强了吗? 一行人被带回公安局,江宇鑫自然也闻讯赶来,他同样用十分震惊的眼神看向云绮。 他知道云绮很强,但是他没想到才短短几个月没见,云绮又强上一层楼啊! 看媳妇儿这身手,完全能够跟自己过上几招了。 看来以后可不能惹媳妇儿生气,否则是要被揍的。 “江团长,这位是您的爱人吗?”公安局的同志用崇拜的眼神看向江宇鑫。 江团长是个厉害的,没想到他爱人更厉害啊! 一个“弱女子”能撂倒四个男人! “是的,给你们添麻烦了。”江宇鑫十分客气的道。 “没有,没有!” “案情十分明了,这次要多亏了云绮同志,她一个人就将这个犯罪团伙给一锅端了!” “简直就是女中豪杰啊!” “我们打算给上面打报告写申请,给云绮同志颁发见义勇为奖。” …… 众人围着江宇鑫说着夸奖的话,甚至有会来事儿的人将他们夸成了“英雄夫妻”,这让江宇鑫这个听惯了夸赞的人,也忍不住老脸一红。 云绮更是十分不自在。 其实从一开始她就感觉到那个孕妇不对劲,前世她也看过不少这样的新闻。 一些犯罪份子就喜欢利用年轻女孩或者小孩子的同情心,让孕妇和老人出来拐骗人。 好多女孩子就是这样被骗走的。 云绮当时脑子一个激灵,心里琢磨着这孕妇该不会跟江宇鑫正在追查的那几个命案有关吧? 她原本不想以身犯险,毕竟能犯下命案的犯罪份子,必然是穷凶极恶的。 可经过观察,她觉得这个孕妇看上去也不太聪明,她可以再试探一下,如果对方人狠且多的话,她就跑。 以她的身体素质,想要逃跑的话,几乎没人能把她留下。 结果那一家子坏是坏,但也仅仅是想拐一个年轻女子回去做媳妇,没想着害命,跟江宇鑫追查的案子不是一回事儿。 “我也只是误打误撞。”云绮不好意思的笑道:“还好我未婚夫教过我一些拳脚功夫,否则还真应付不了这群犯罪分子。” 第379章 搭讪的人 “原来是这样啊!” “我就说云绮同志这身手不简单,原来是江团长教的。” “江团长,你什么时候有空也培训一下我们的同志啊!” …… 江宇鑫干笑着应了。 回去的路上,江宇鑫紧紧攥着云绮的手,走得飞快。 云绮能感觉到气氛有点紧张,最终还是忍不住打破沉默道:“宇鑫,你是不是生气了啊?” “没有。”江宇鑫语气十分生硬的道。 明显就是生气了。 云绮还从未见过江宇鑫生气,没想到他生气的时候还有点让人害怕。 周围的空气都要冷几分。 “我是有把握才会出手的,你相信我,我这个人怕死得要命,绝对不会做没把握的事儿。”云绮底气十分不足的为自己辩解着。 “嗯。”江宇鑫简简单单的应了一声。 哦,这还是气着呢? “我以后一定三思而后行,好不好?”云绮竖起另一只手掌,“我保证,以后再也不会这样鲁莽了。” 听到云绮委屈巴巴的保证,江宇鑫终于是停下了脚步,回头无可奈何的看着云绮。 “对我来说,什么都比不上你重要。”江宇鑫突然开口道,“小丫头,我没有办法时时刻刻护在你身边,你不要让我担心好吗?” 江宇鑫的语气很温柔,却让云绮听出了里面的后怕。 “我知道了,我知道了!”云绮猛猛点头,似乎在这一刻,前世的一切都渐渐远去了,就像是一场梦,她只是江宇鑫的小丫头。 是那个被爱护,被保护,被包容的小丫头。 而不是那个被压榨,被嫌弃,被抛弃的可怜女人。 江宇鑫看着云绮亮晶晶的眼神,终于是不忍再责怪她,而是把她的手攥得更紧,拉着她一路回家了。 康姨已经将宵夜热了两遍,看到两人手拉着手回来,才松了一口气。 “你们可算是回来了。”康姨对两人道,“我煮了一点汤,过来喝点暖暖胃。” 等云绮和江宇鑫坐到餐桌上喝汤的时候,康姨这才小心翼翼的对云绮道:“小云啊……康姨不是要管你,宇鑫都说了,最近外面不太平,以后咱们晚上少出门好不好?你要是真有事儿,康姨陪着你,好不好?” 云绮听到康姨的话,抬起头来便对上了一双关切的目光,心头一暖。 她总算是明白了江宇鑫为什么会这样尊重康姨,将康姨当亲人当长辈。 眼前这个女人的确很善良,很有分寸。 也是真心在关心着她。 “好。”云绮没觉得康姨管得太宽,她已经很久没有体会到这种家的感觉,她很干脆的应了一声,然后十分歉然的道:“对不起康姨,让你担心了。” 康姨见云绮并没有露出不耐烦的神色,反而是跟自己道歉,心里一阵宽慰。 宇鑫的眼光就是好,小敏跟云绮这丫头比,简直没眼看。 多懂事,多体谅人的好孩子啊。 “汤够不够啊?我再去盛一点。”康姨高兴的对两人道。 “够了,够了。”两人喝了汤,江宇鑫又出门了,云绮自己回房间洗漱,准备睡觉了。 躺在床上睡不着,云绮索性将系统扶摇召唤出来,打开了追踪功能,实时看江宇鑫在干什么。 扶摇对此表示不屑。 宿主竟然将宝贵的积分浪费在偷看男人这种事情上,它表示十分不理解。 但它只是系统,能说什么呢? 人家宿主有积分,愿意怎么花就怎么花。 云绮看着江宇鑫在跟刑侦科的同志们分析案情,布置侦查任务,安排人员排查,一切有条不紊。 果然认真工作的男人格外帅。 云绮不由嘴角勾起来,露出了带点花痴的笑容。 扶摇对此表示更鄙夷了。 …… 次日一早,云绮一个人去了京大的图书馆。 她已经办理了入学,有了学生证和出入证便能够随时去京大的图书馆看书。 不得不说,京大的图书馆真的很大,云绮一头扎进去,仿佛鱼儿从池塘跳进了大海。 她捧着一本文物鉴定方面的书证看得起劲儿的时候,一个好听的男子声音在耳边响起:“同学,这里有人吗?” 云绮抬头循声望去,便看到一张帅脸直接撞进了眼帘。 眼前站着一个高个儿男生,看上去也就二十来岁,穿着白衬衣,带着这个年代十分少有的金丝边眼镜,丹凤眼微微上挑,皮肤很白,整个人透着一股子书卷味儿。 总之,给人感觉很干净。 他就站在那里,仿佛就有一层薄薄的光雾落在他身上,自带滤镜的那种。 云绮心中冒出一个念头——都说图书馆里容易碰到帅哥。 果然如此! 那男生在云绮仰头的一瞬间,眼睛里也闪过一抹惊讶。 眼前的女孩子,远远看到背影,就觉得是个长得不错的女孩。 没想到啊,长得这么好看! 他冲着云绮微微勾唇,在逆光里,他相信自己这张脸,应该没有任何小姑娘能抵挡。 云绮的眼里还真闪过一抹惊艳之色。 单论这男生的相貌,可能不输江宇鑫。 可在云绮眼里,他就只是个小孩哥。 除了在江宇鑫面前,她瞬间心理年龄变成了跟这具身体一样的十九岁,在其他男性面前,她总感觉自己是对方的长辈。 也不知道这是为什么…… 云绮有时候会猜测自己是不是心理有点错位,好在自己在面对江宇鑫的时候,是正常的。 这就足够了。 “没人。”云绮冲那个男生笑了笑,然后低头继续看自己的书。 那男人揉了揉自己的眼睛,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看错了。 他怎么从眼前这个漂亮女孩儿的眼里看到了一抹——慈祥? 不对,肯定有哪里不对。 他肯定是看错了。 明明眼前这个漂亮女孩看自己是带着欣赏的。 “同学,你是京大的?”年轻男子坐下来,翻开书,继续用他那好听的嗓音问道。 “嗯,我是今年的新生。”云绮随意回答道。 “我叫徐旭川是外院的。”男生看向云绮的眼神格外的亮,“我父亲是京大的教授,我家在这边,所以经常会来京大的图书馆看书。” “哦,你好徐同学,我叫云绮。考古系的。”云绮也简单的做了一下自我介绍。 “考古系好啊……”徐旭川认真的道:“很有文化积淀,女孩子学这个专业很不错。” 云绮点点头,并不想多攀谈,可徐旭川一开口就停不下来了,又凑了过来。 第380章 考察她的思想作风 “你也住学校里吗?”徐旭川继续问道,“住的哪一栋宿舍楼啊?我家就在……” 云绮并不是很想知道眼前这个刚认识的男人家住哪儿。 她抬眸看着徐旭川道:“来图书馆不是看书的吗?徐同学,你是来开茶话会的?你这样会影响同学们看书学习的。” 徐旭川:“……” 男人白皙的脸庞肉眼可见的开始泛红,盯着云绮的那双眼睛里全是惊愕。 他万万没想到啊,云绮居然会说出这样一席话来。 同学们虽然来图书馆是为了看书,但也不是不可以说话啊,再说他说话的时候都压低了声音,根本不会打搅到别人好吗? 最最重要的是,眼前这个叫云绮的女孩子怎么可以这样对他说话? 怎么可以对她这样不客气啊?! 徐旭川此刻都快要怀疑人生了。 “云、云绮同学……”徐旭川有点结巴,整个脸都胀红了,让云绮稍微有了一丝负疚感。 或许这位徐同学只是热情了点,话痨了点,自己这样毫不留情面的话,会不会让孩子产生心理阴影啊? “抱歉。”云绮冲徐旭川笑了笑,“我这个人说话直,你别往心里去。” 说着云绮继续埋头看书。 很快云绮就再次进入到了那种忘我的状态中,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已经过去了两个小时。 她伸了个懒腰,准备起身将书还回去,转头发现徐旭川居然仍旧乖乖的坐在旁边的座位上,手里拿着一本书在看。 难得这小子这么久都没有来打搅自己,云绮对他的印象又改变了几分。 小孩儿虽然话痨了点,但还是很热爱学习的。 云绮拿着书去还的时候,身后再次传来了徐旭川的声音。 “云绮同学,你要走了?” 云绮回头诧异的看着跟过来的徐旭川,“嗯,怎么了?” “我、我……”徐旭川也不知道自己想说什么,只是在看到云绮要离开的时候,忍不住跟了上来。 跟上来之后,他才觉得自己的行为太冒昧了点。 “你明天还来吗?”憋了好一会儿,徐旭川才想到了这个问题。 云绮想了想,“看情况。” “你还没回答我,你住哪栋宿舍楼呢,说不定我们住得很近呢?”徐旭川赶紧追问道。 “我不住学校,我家离学校不远。”云绮回答完了之后,放下书,转身走了。 徐旭川一个人呆在原地很久。 他并不是没跟女孩子相处过,反而他身边一直都有十分优秀的女孩子追随,可是他看这些女孩子都觉得少了点什么。 少的是什么呢? 他以往说不清楚,可今天他大概明白了。 就是怦然心动的感觉吧? 虽然云绮她似乎对自己并不是那么友好,但是他就是从云绮跟自己说的第一句话开始,就觉得这个女孩子与众不同。 在这之前,从来没有一个女孩子会让他难堪尴尬,周围所有的人都会夸赞他,顺着他的心意说话做事儿,这让他觉得无趣。 而今天遇到云绮,他才知道,原来女孩子是可以这样鲜活有个性的! 并且,云绮还很漂亮。 若是此时云绮知道徐旭川心中所想,大概会觉得这娃儿是欠虐吧? 成长环境太过于一帆风顺的人,或许都喜欢这种被“违逆”的感觉,以为那就是心动。 云绮不搞不懂,也不想搞懂。 她此刻又顺路晃悠到了琉璃厂,一路逛过去,地摊上都没有什么值得云绮出手的东西,很多东西看上去有点年头,扶摇却一点提示都没有,看来应该都是“工艺品”。 看来好运气也不是天天有的。 云绮决定再去几家店铺看看。 她走进其中一家店铺,里面倒是有几件真品,不过都是非卖品,放着展示的。 云绮让扶摇鉴定之后,混点积分就准备回家。 刚走到江家小院门口,就看到几个人在敲门。 云绮不由走过去,康姨已经将门打开了,见到那几个人顿时摆出笑脸打招呼:“张干事,您好啊,今天是有什么事儿吗?” 为首的那个被康姨称作张干事的人微微仰起头,对康姨道:“我们准备做个流动人口调查,这是上面下达的任务,听说你们家最近来了客人?” “不是客人,不是客人。”康姨连忙笑道:“我们家宇鑫回来了,还带着他的未婚妻住家里。” 张干事顿时皱起了眉头道:“未婚妻?那就是没结婚咯?没结婚就住在一起,这个影响不好吧?你们当长辈的也不说说吗?” 说罢,张干事的声音又拔高了一些道:“咱们街道今年要评选先进,可不能因为个别同志的作风问题出岔子!” “还没结婚住在一起,换作前几年,那是要挨批斗的!” “康姨,我看你也是咱们胡同里的老人了,我们天天上门作思想工作,你怎么思想一点都没进步啊?这样下去可不行,你得好好教育一下家里人!” “现在将江宇鑫的未婚妻的情况作个登记,我们要重点考察她的思想作风问题!” …… 张干事严肃着脸,一顶又一顶帽子不断往康姨头上扣,康姨开始还能维持着笑容,后来在看到云绮走过来的时候,脸上那点笑容早就僵住了。 宇鑫家里没有长辈,听宇鑫说,小云的父母也过世了,这两孩子都是苦命的。 她自然觉得让小云住家里没有什么问题,根本就没往作风问题上面想。 反正两孩子都是要结婚的,现在小云住这里有什么不对啊? 康姨看到云绮,只能干巴巴的笑着对云绮道:“小云啊,你回来了,这位是街道办的张干事,他、他是来作调查的。” 张干事闻言下意识转头朝着云绮看过来,眼中划过一抹惊艳之色,但那张脸更加严肃了。 “你就是江宇鑫的未婚妻?!”张干事语气生硬地问道。 他身后那几名办事员也朝着云绮看过来,眼中带着审视,仿佛云绮是什么犯罪嫌疑人一般。 这样的审视让人很不舒服,云绮面上虽然不显,但心里已经有点冒火了。 但是她也知道这群人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 昨晚江宇鑫布置下去的任务中就有一项:拉网式排查可疑流动人员。 第381章 扇巴掌顺手了 看来这个任务很迅速地在执行,短短半天时间,已经落到了基层。 不过要是江宇鑫知道自己的未婚妻也是被重点排查的对象,会不会啼笑皆非? “对,我是江宇鑫的未婚妻,我叫云绮,是京大的学生。”云绮道,“我这就去把户口簿和学生证拿给你们看。” 云绮十分配合,毕竟是江宇鑫安排下来的任务,她也没必要跟这几个基层办事人员计较什么。 那几个人一听云绮是京大的学生,看云绮的眼神就变了。 京大的学生,自带滤镜。 张干事皱了皱眉,很显然没想到云绮竟然是个大学生,但他还是冷着脸道:“既然你是大学生,更应该懂一些道理!即便是未婚夫妻之间,也该保持必要的界限。特别是你们这些年轻人,不小心就会弄出点有伤风化的事情,到时候影响的还是我们街道的名声!” 云绮听张干事再次将自己和江宇鑫之间会弄出点“什么事儿”挂在嘴边,心头一怒,嘴角也挂起了一抹冷笑:“张干事还真是为人民服务的好同志,时时刻刻惦记着人家家里的事儿。 不过我们家里还有康姨这位长辈在呢,我住家里怕是轮不到外人说什么!” “再说了,我和宇鑫是未婚夫妻的关系,我们是以结婚为前提处对象,跟乱搞男女关系可扯不上一点! 宇鑫是国家的人,要结婚是得先跟组织打报告,但不是得先跟你张干事打报告吧?” “我们要是犯了错误,会有组织有法律来约束,而不是张干事红口白牙就给我们定罪,是吧?” “张干事你干的应该是为人民服务的事儿,而不是仗着身份给老百姓乱扣帽子!” 云绮沉着脸将张干事一通冷嘲热讽,她根本不带怕的,以江宇鑫如今的身份,还能护不住她? 张干事平日里都是被这些小老百姓给捧着敬着,什么时候被人这样指着鼻子抢白? 他那张故作严肃的脸顿时绷不住了,指着云绮气得直哆嗦:“你这个人!还是大学生呢,怎么这样不讲道理?!我这是为你好!你一个未婚姑娘没名没份的住到男人家里,还要不要脸了?!” 上辈子云绮就经常被张家人指责不要脸。 去地里干活儿,犁地的时候犁不动,如果有男村民看不过去,来帮帮忙,回家就会被李翠花指着鼻子骂不要脸勾搭男人。 如果出门跟谁闲聊两句,回来又会被骂不要脸到处招摇。 李翠花还会在无事的时候坐在屋檐下像唱大戏一样咒骂云绮,要不是她不要脸勾搭她儿子,她儿子就不会死啥的。 就是后来年纪大了,出去打零工摆地摊被人关照一二,也会被碰到的张茜茜骂不要脸,给死去的爸爸丢人…… 这“不要脸”三个字,瞬间勾起了云绮不好的记忆,仿佛那已经抚平的伤疤被人狠狠揭起,撒上一把盐,让她的理智快要在崩裂的边缘。 而张干事身后的那几个办事员也觉得张干事说话有点过分了,怎么能这样骂一个小姑娘呢? 人家小姑娘只是住到了未婚夫家里,又没做什么伤风败俗的事儿,而且人家家里还有长辈在呢,咋就不要脸了? 其实这样的事情并不少见,谁又会去去较这个真呢? “啪!”云绮想都没想,一巴掌就打了过去。 张干事直接被她给扇了。 坏了,最近打人打顺手了! 打完之后,云绮就有点后悔了。 一来这里不是西洪县,也不是红星村。 二来这个张干事是正儿八经的公家干部,自己就算是被他无缘无故骂了,也不该打人。 打人就不占理了啊。 场面一度像是被按下了静止键,众人都不知道作何反应,全都僵住了。 就连被打的张干事都呆住了。 还好云绮打人的时候还残留了一丝理智,收了些力气,才没有将张干事给直接扇飞出去。 只是那响亮的耳光在众人耳边炸响,大家想要装作没看到没听到也不可能。 张干事捂着剧痛的脸颊,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在做梦。 云绮脑子飞快转动,现在该怎么圆回来啊? 下一刻,她捂住脸,“呜——”的一声,扭头就带着哭腔往屋子里跑,一边跑一边喊:“你才不要脸!呜呜,我不要活了!我这就走!” 康姨也反应了过来,连忙跟了上去,也用哭腔喊着:“哎哟,小云丫头,你可不兴想不开啊!张干事他不是故意骂你的啊!你要是有个三长两短的,我怎么跟宇鑫那孩子交代啊!” “小云啊!你听姨一句话,宇鑫那孩子是个暴脾气,要是知道你在家里受了委屈,他肯定会管不住自己的脾气,到时候要是出了事儿,我怎么跟宇鑫他爹交代啊!?” “哎哟哎哟,造孽哦,宇鑫的爹和爷爷都是烈士,家里就剩下宇鑫这么一棵独苗了,他可不能有事儿啊!” …… 站在门口的一群人就这么眼睁睁的看着云绮要死要活的冲进去,康姨劝慰的声音和云绮的哭声不断传来,隔着影壁,他们也看不到里面是啥情况。 张干事还捂着脸,他的脸已经肉眼可见的肿了起来,半边脸直接肿成了猪头,另外半边脸则是因为在同事面前丢了大脸而涨红。 这样一张脸,连那几位街道办的同事都不忍直视。 “家树啊,你这……哎……做工作的时候,还是要考虑一下人家小姑娘的感受嘛。”其中一位老大姐语气纠结地开口道。 一旦有人打破僵局,就有人接着道:“对啊,听说这江宇鑫在部队里当的是个大官儿,人家家里的确出了两位烈士,特别是那江老爷子,听老人说当年还是个师长呢!这样的家庭,咱们做工作的时候更应该慎重。” “要说这小姑娘气性也太大了,不就是说了她几句么?咋就动手打人呢?没见过这么泼辣的女人!”也有人替张干事打抱不平,“无辜殴打街道办事人员,咱们可以去报公安,处理她!她不是个大学生吗?一定要报到她的学校去,再咋给她记个处分!” 张干事眼神阴鸷,听到有人这样说,神色也微微一动,对啊,不管咋样,这丫头打自己是事实,一定要让这丫头付出代价! 第382章 能屈能伸 “话也不能这样说!”最先开口的那位大姐瞥了一眼张干事和帮他说话的那个人,“严格说起来,家树的工作态度多少也有点问题,人家小姑娘要是追究这个,家树也少不了被批评,我看这事儿就这样算了吧。” “以后注意点就行了。” 明显张干事,也就是张家树并不想这么算了。 但现在他也清楚自己骂云绮“不要脸”的确是有点问题,正如那位大姐说的,就算是他能追究云绮打人的责任,云绮也能将他无故辱骂人民群众的事情到处宣扬,到时候他的名声也会受损。 传到上级领导那里,更会影响对他的印象。 他还年轻,以后上升的空间很大,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儿就给领导留下不好的印象。 再加上他对江宇鑫还是有点忌惮的。 江宇鑫是部队上的军官,这是整个街道都知道的事儿,江家可并不是什么普通人家。 他也害怕像康姨嚷嚷的那样,江宇鑫跑到街道办找他的麻烦怎么办? 张家树捂着脸,最后一咬牙,扯出了一抹难看的笑容对那几个街道办的同事道:“今天的事儿,是我工作上的疏忽,做工作的时候用词不当,我去给那位云绮同志道歉!” 那位大姐看张家树的眼神微微一变。 她早就知道这个新来的张干事不简单,这么年轻就能混成他们街道办的干事,肯定是有点过人之处。 瞧,真是能屈能伸。 自己堂堂一名国家干部被一个小丫头打了脸,还能忍辱负重去给小丫头道歉。 这是一般人能做得到的吗? 那位大姐扪心自问,她可做不到。 大家诧异之后,也纷纷夸赞张干事。 张家树就在众人的夸奖中走进了江家的小院子。 里面云绮正坐在小客厅里装模作样地哭,康姨也在一旁劝着,她们显然也没想到张家树会进来。 两人看到张家树还愣了一下。 云绮瞧着张家树,这人顶着一个猪头进来是要干啥? 还想挨一巴掌让两边对称吗? “咳咳,云绮同志,刚刚是我说话没考虑周全,我在这里跟你道歉。”张家树虽然脸色十分不好看,但是道歉的语气听上去确是十分真挚的。 云绮也没料到这人不但没有追究刚刚自己打他的那一巴掌,还会来找自己道歉。 她也干笑了一声,道:“该说对不起的是我,张干事我刚刚也是太激动了,没有管住自己的脾气,你不会往心里去吧?” 张家树见云绮给自己台阶下,自然也赶紧往下走,连忙摆手道:“我们的工作就是为人民服务,怎么会往心里去呢?街道上的工作就是这样,稍不注意就会让大家误会,云绮同志,我们以后一定注意工作态度。” 既然话都说到这个份上了,云绮也没有理由再抓着不放。 于是在一片和谐的气氛中,云绮和康姨送走了张家树一行人,他们的调查工作还要继续开展呢。 待这一行人走后,康姨脸上的笑容还是变成了愁容。 “小云啊,你刚刚是真的有点冲动了。”康姨对云绮道:“我活了这么大一把岁数,看得出来那个张干事不是什么好相与的,我就怕他虽然表面上不追究今天的事儿,背地里使点坏,也很膈应人的。 咱们还要一直住这边呢,不好得罪这里的街道干部。” 云绮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她也承认自己今天的确是太冲动了。 重生以来,她都习惯了用拳头解决问题。 可现在来京城了,有了更大的天地,也同样会遇到各式各样的人,她不能再像以前那样冲动。 她自己一个人倒是不怕,就怕连累了江宇鑫和康姨。 前世她就懂一个道理——如果自己没有能力解决自己闯下的祸,那就低调做人。 “谢谢你,康姨。”云绮十分真诚的给康姨道歉,两人相视一笑,康姨轻轻拍了拍云绮的手背,“你是个好孩子,宇鑫也是个好孩子,我总是希望你们好的。” “嗯。”云绮重重点头。 康姨是个拎得清的人,而且从一开始就对她保持着善意,所以云绮也不吝惜回馈这份善意。 下午云绮没有出门,在屋子里看书,晚上她跟康姨一起做了一顿丰盛的晚餐,还借口出去溜达一圈,从系统里买了一些新鲜的水果回来。 江宇鑫晚上果然回来了,云绮便将中午发生的事情跟江宇鑫说了。 江宇鑫脸色肉眼可见的阴沉了下去。 “宇鑫,你别生小云的气,这事儿也怪不得小云,是那张干事说话太难听了点。”康姨看到江宇鑫脸色不好,生怕他会跟云绮吵架,连忙在旁边劝道。 江宇鑫冲康姨摆摆手,“我怎么会跟云绮生气?那个姓张的明显没事儿找事儿。我们家平日就你一个老太太在家,给他好脸色太多了,他这是欺负到我头上来了。” 康姨闻言赶紧去看了云绮一眼。 她知道江宇鑫这个暴脾气是很护短的,听这话,江宇鑫不但没有怪云绮,还将张干事给记在小本子上了。 她生怕江宇鑫要去找张干事算账,将事情闹大了,对江宇鑫也是有影响的。 毕竟部队上的干部殴打街道办的干部,传出去不好收场啊。 云绮也明白康姨的顾虑,拉着江宇鑫道:“我那一巴掌也算是给他长教训了,他不是已经道歉了么?这事儿就算了吧。我不追究他胡说八道,他也不会追究我打他那一巴掌,咱们扯平了。” 江宇鑫握了握云绮的手,没有吭声。 这事儿可扯不平。 无缘无故跑到他家里来教训他媳妇,骂他媳妇不要脸,这不是打他的脸吗? 是他太给那个姓张的脸了。 不过看到眼前这两个眼中含着担忧的女人,江宇鑫啥也没说,只是收敛了浑身的气息,笑着跟两人吃晚饭。 吃完饭之后,他稍微休息了一会儿,又出门了。 云绮知道办大案的时候,连轴转是十分正常的事儿,也只能叮嘱江宇鑫要注意身体,照顾好自己。 这边张家树也回到了自己租住的大杂院,穿过逼仄的甬道走进去,小小的院子里住了十来户人,每一家都只有一个小单间,外面斜斜的搭了一个棚子放着煤砖炉子煮饭,那就是厨房了。 “哎哟,家树回来了!”张家老太太远远看到宝贝儿子的身影,就从屋子里冲了出去迎接。 第383章 泼辣的熊芬 张家老太太走近才发现儿子半边脸肿得跟个猪头似的,顿时原地爆炸,大吼道:“儿啊!这是谁打的?!快跟老娘讲,老娘去撕了他!哪个狠心的贼,把我儿打成这样,还有没有天理王法了?!” 原本张家树打算偷偷溜回屋子,不让人看到他这般狼狈的样子,可被张家老太太这么一嗓子吼,不但院子里的人齐刷刷的看了过来,连屋子里的人都飞快钻出来朝着他行注目礼。 这下张家树这张脸变成了被所有人围观的对象。 就连蹲在煤砖炉子旁边做晚饭的熊芬都不由朝着张家树看了过来。 熊芬看到张家树那张脸,不由嘴角勾了勾。 这狗男人天天穿得人模狗样的出去,连头发丝儿都梳得溜光,没想到也有今天啊。 真是老天开眼,不知道是哪个活雷锋给他揍成这样的。 这是她来了这么多天,唯一让她感觉到开心的事儿。 张家树脸色难看至极,目光扫过各色目光,心头原本压抑下去的火气再次腾了上来。 都是因为云绮那个泼妇把他打成这样,今天他把所有的脸面都丢尽了! 要知道他是这个大杂院里唯一一个吃国家粮的干部,他觉得自己任何时候都是高人一等的。 大杂院里面的人看他,都是带着崇拜、尊敬的眼神,他很享受周围人这样的目光。 而今天,那些下等人却用戏谑、怀疑、幸灾乐祸的眼神看他! 这一刻张家树觉得自己辛苦维持的自尊和自傲碎了一地。 “妈,你嚷嚷什么?!”张家树冲着张家老太太吼道,“我这是因公负伤,今天在一户人家做调解工作,被人误伤了。” “啥?因公负伤啊?”张家老太太听到“因公”两个字,原本的怒火瞬间消失,再看儿子脸上那清晰的巴掌印也觉得顺眼多了。 他儿子受伤那可是为公家受的伤,别人还没有这个荣幸呢! “哎呀,是这样啊……可这也伤得太重了点,咋没有开点药呢?公家管不管这事儿啊?公家给咱们补偿不?”张家老太太跟在张家树身后碎碎念叨着,让张家树烦不胜烦。 他加快脚步往家里走,屋子里突然冲出一个小小的身影,如同炮弹一般撞到了他的肚子上,同时伴随着小孩儿尖声的叫嚷——“杀杀杀!你们都别想逃!” 张家树被这一撞,差点直接被撞蹲下。 肚子可是身体最没有防护力的地方,熊孩子张建一头撞过来,张家树只觉得那一刻自己差点断气。 等他站在门口撑着门框好半天缓过来时,张建已经跑没影儿了。 这孩子虽然调皮,但是因为张家树给他买了不少玩具,很快就和胡同里的小孩儿打成了一片,每天蹿进蹿出,玩得几乎不着家。 这不,今天又拿着自己爸爸从百货商店里面买来的飞机模型赶着去跟小伙伴们炫耀,根本没有在意自己刚刚撞到了下班回来的爸爸。 “哎哟,儿子,你没事儿吧?”张家老太太自然看到儿子被孙子撞得直不起腰,连忙上前扶着儿子,转头冲着看在捅煤球的媳妇儿大喊道:“熊芬你是死人啊?!你没看到你男人都成这样了啊?!还不快来看看!” 熊芬转头瞥了张家树一眼,“这不是好好的么?” “刚刚家树被小建那孩子给撞到肚子了!”张家老太太狠狠道,“你是怎么教孩子的?!那孩子撞到他爸,连看都没看一眼就跑了!真是随了你这个无情无义的女人!” 熊芬面无表情地道:“一个小孩儿,他懂什么?就算是撞到人,能撞出啥事儿来? 再说了,那孩子姓张,是你们张家的种,周望弟你不是一直说张建是你的好大孙吗?他可不随我,要随也随你们张家人!” 好容易缓过劲儿来的张家树见妻子对老娘这个态度,顿时厉声道:“熊芬!你这个没教养的女人,你怎么跟我妈说话的?!” 张家树虽然声音狠戾,但也怕被人大杂院里的邻居们笑话,还是压低了声音。 他瞪着这个乡下娶的糟糠之妻,总有一种陌生的感觉。 这还是那个看到自己就满心满眼欢喜的女人吗? 在乡下一起生活的那几年,熊芬包揽了家里所有的活儿,照顾孩子,照顾老人,照顾他,家里地里的活儿一手抓,就连熊家那老两口都经常来他家帮忙干地里的活儿。 他被公社推荐去工农兵大学读书,是他老丈人熊老爹送了不少东西和钱才为他争取来的。 他原本对熊家那一家子是很感激的,可读书的这几年,他的思想变了。 他见过了外面的世界,再回头去看那个乡下只知道埋头干活儿的女人,就觉得有些委屈了自己。 人都有追求更好生活的自由,不是吗? 要知道他大学毕业能留在京城,是他自己努力奋斗来的,即便只是一个区区街道办的干事,那也是京城里的官儿啊! 他们村里的人想都不敢想的大官儿! 他原本只想将母亲接到京城来,儿子就交给熊芬,也算是给这个女人留个念想,留个依靠,也算是全了这么多年的情意。 可是母亲却不知道怎么的,不但将儿子带来了,还将熊芬那个女人带来了! 在他看到熊芬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一片空白。 熊芬怎么来了? 她不是该乖乖的在乡下养大他们的孩子,等他将来功成名就了,会给他们母子俩一些补偿的,毕竟张建是他老张家的种,他不会不管。 他记得那天熊芬冲着自己笑,那笑容很诡异,那女人说出的话也有些阴阳怪气:“你没想到我也来了吧?你让你老妈一个人上京城,也不怕她一个从来没出过门的老太太半路走丢了!你难不成是故意想让你妈死在半道上,就少一个累赘拖累你了?” 于是他那句“你怎么来了?”直接就被熊芬堵在了喉咙里,再也不敢问出来。 他无论怎么解释,熊芬都是用那种似笑非笑的表情看着自己,跟自己记忆中的女人完全不一样了。 熊芬老了,憔悴了,也变得如村里的泼妇那般泼辣蛮横不讲理了。 便如此刻。 第384章 计划落空 张家树这一声吼,将多日来对熊芬的不满吼了出来。 自从熊芬来京城之后,她一直都用那种阴阳怪气的语气跟自己说话,就连对自己的婆婆也不喊“妈”了,而是直接叫婆婆的名字周望弟。 而张家老太太,也就是周望弟在伸手想要打熊芬却被反打之后,也只敢对熊芬大呼小叫,再也不敢动手了。 张家树倒是想要好好教训一下这个不尊重长辈的女人,可这大杂院到处都是眼睛,房间一间紧挨着一间,也不怎么膈应,谁家屋里两口子吵个架,整个大杂院的人都能听到,更莫说打架了。 他一个堂堂公家干部,要是传出打婆娘的名声,以后还怎么做人民群众的工作? 于是他也就只能一直忍受着熊芬的无理取闹。 等过些天,他就将这娘三个送回老家。 这大杂院的小屋子,住四个人着实是太拥挤了,他的大床被熊芬母子俩给占据了,中间扯了个帘子,他跟他老娘反而是要在屋子里打地铺。 还好现在气温高,打地铺也没有多大关系。 要是冬天可不行。 他心里已经在盘算着啥时候送三人回去,可老娘周望弟却不愿意走。 周望弟在来的时候,已经在十里八村宣扬过了,她老儿子现在是京城里的大官儿,接她去京城里享福去了。 这才几天就被儿子送回去,这叫什么话? 张建更是觉得城里好,天天有肉吃,爸爸还给买玩具,妈妈也不再像在乡下一样管着他,城里的日子可真的太快活了,啥都是新鲜的,他一点也不想再回村里去。 至于熊芬,张家树一旦提起回去的话题,她都会用那阴恻恻的目光看着他,然后就是露出意味不明的笑容。 不管是熊芬的目光还是笑容,都十分渗人! 张家树心里无比的后悔,早知道会弄成这样,他就该老老实实每个月寄钱回去,而不是将老娘接到京城里来给自己添乱。 他跟熊芬结婚只摆了酒,没领证。 在熊芬母子俩没来之前,整个大杂院的人都以为张干事是个年轻有为的未婚男青年,好些大爷大娘们还争先恐后的给他介绍对象呢,可他都只是乐呵呵的应着,却没有答应去相看。 熊芬母子俩一来,大家才反应过来,原来张干事结婚了啊,孩子都这么大了! 乡下人结婚就是早,瞧人张干事才二十四五岁,孩子都七八岁了。 大家伙儿还在背地里夸赞张家树不忘本,发达了也没想过抛弃糟糠之妻。 要知道这两年随着大量的知青返城,太多那种在乡下结婚的知青,抛弃另一半和孩子回城。 张家树反而成了另类,给他拉了不少的好感。 可谁知道张家树心里的苦呢? 难道他不想解决掉家里的麻烦吗? 街道办陈主任的女儿高中毕业,也被安排进了街道办锻炼,那姑娘长得好看,虽然有点娇气,但是有娇气的底气啊! 陈主任的丈夫那可是在市委办上班的人,如果能攀上这个家庭,他还愁没有向上爬的青云路吗? 他原本打算铆足了劲追求一下陈主任的女儿,可家里的大麻烦却让他睡不着觉。 思来想去,他就想先将母亲接进城里来,做通老妈的工作,让老妈配合自己,骗熊芬说他在外面得了重病,已经死了。 这样熊芬就能老老实实在家里给他养孩子,也不会来京城揭穿他了。 可老妈一接他的电话,就将自己要接她去京城的消息宣扬得满天飞,他还是太不了解他老妈了。 那是真的一点藏不住事儿啊! 让她一个人来京城,她却将孙子媳妇儿一起带来了,这让张家树一点不敢将自己的那点心思透露出来。 此刻张家树心里憋着气,也第一次对熊芬发了脾气,骂出了“没教养”三个字。 熊芬脸色微变,将手里的火钳往地上一扔,然后站了起来,拍了拍手里的煤渣灰尘,这才对张家树道:“我一个乡下婆娘自然是没有什么家教,现在配不上你这个国家干部了,是吧?” “不过,张家树你别忘了,你这个国家干部是我熊家供出来的!你老娘儿子是我在养!我就算是再没家教,那也是你婆娘!” 说罢,熊芬打起帘子,径直往屋子里走,饭也懒得做了,爱吃不吃吧。 从见到张家树第一眼,她最后的那点希望就破灭了。 张家树看她那种震惊之后赤果果的嫌弃与不满,已经不用她再问什么了。 这个男人不会再想跟她好好过日子了。 可她不能就这样算了,这些年他们母子俩趴在熊家和她身上吸血才有了今天,她不甘心啊! 她就要在这里耗着,看张家树究竟想要干什么。 她就算是啥也做不了,也要在这里给张家树添堵! “哎哟!哎哟!这个疯婆娘!”周望弟气得捶大腿,“我们老张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娶到你这样一个媳妇儿啊!不敬我这个长辈就算了,连你男人你都不心疼,要你来有啥用?” “家树!家树!听娘的,把这个婆娘给我休了!咱们不要她这个疯婆娘了!” 张家树用愤怒的眼神看向熊芬的背影,却啥也没说。 熊芬说得没错,没有熊家,就没有他的今天。 这件事儿不能闹到明面上来。 他早已经意识到熊芬不再是之前那个什么都听他说的蠢女人了。 之前想到摆脱她的办法已经行不通了。 硬的不行,只能来软的。 熊芬最心软了。 最终张家树对老娘道:“妈,今晚你做一下饭,我进去休息一会儿。” 周望弟见儿子发话了,只能心不甘情不愿的去看炉子了。 炉子上煮着一锅粥,今晚张家树没有从外面带菜回来,只能就咸菜了。 张家树捂着肚子走进屋子,看到熊芬瞪着双大眼睛躺在床上,根本不搭理自己,他只能压着怒火走过去坐在床边冲熊芬道:“你天天跟我这样闹有意思吗?我到底咋得罪你了?你这样对我妈,让外人瞧见,还以为你是那种刻薄婆婆的儿媳妇呢!” 第385章 世界太不公平 熊芬只是冷哼了一声,她连话都懒得跟张家树说。 从前张家树只要是用这种温柔劝慰的语气跟她说话,她就会像个傻子一样,啥都听他的。 现在她感觉自己从那张编织好的网里面跳出来了之后,看张家树就像是个小丑,看自己就像是个笑话。 这个男人手段并不高明,为什么从前的自己就是看不透呢? 还想哄骗着自己为这个家当牛做马吗? 做梦去吧! 又想要好名声,又想要吸她的血,还想要她乖乖听话,这男人是哪儿来的脸呢? 干脆别当街道办干部了,去立个牌坊算了。 张家树见自己都这般低声下气了,熊芬还是不为所动,根本不搭理自己,心中的火气几乎压抑不住了。 “你究竟想怎样?这日子还过不过了?!”张家树质问出声,“熊芬,我没啥对不起你的吧?你天天作,是要干啥?” 是啊,在外人看来,张家树还真是个上进的好青年,好丈夫,好儿子,好父亲呢! 她熊芬一个乡下女人,张家树一个公家干部,人家能不嫌弃她,那就是有良心,就算是对得起她了。 可她心里就是不得劲啊! “怎么不过呢?这不是过得挺好的吗?”熊芬转过身来看着张家树,嘴角噙着一抹冷笑,直勾勾地看着张家树。 “你看看你现在的样子,是过日子的样子吗?孩子不管,老人不敬,连家务都不做,我娶你这个媳妇来干啥来了?”张家树一开口,心里的委屈就冒了出来。 “我一个人在外面上班多辛苦你知道吗?今天还被一个泼妇给打了,全都看我笑话呢,你都不心疼一下我!” “你这还是当人媳妇的样子吗?” 面对张家树一连串的质问,熊芬又是一声冷笑:“你上班辛苦,那我这些年在家里活少干了?你那个娘是个啥样儿的人,你自己不清楚?我受了多少罪,受了多少气,你知道吗?” “小建是被你娘惯成这样的,我稍微说两句,你娘就对我又打又骂,她是你娘,我还能还手是咋地?你说我管不好孩子,那我能咋办?” “你这些年读书、工作,不但没往家里寄过一分钱,还时时问家里要钱,这些钱是哪儿来的,你问过吗?” “家里吃不饱饭的时候,你在哪儿?供你读书的钱,有多少是我卖血卖来的,你算过吗?!” “你们一家子吸我的血才有现在的日子,我就来城里享了几天福,我就有罪了?!” “张家树你丧良心!!!” 最后几句,是熊芬吼出来的,那雄浑的声音穿破薄薄的门板,整个大杂院都听得清清楚楚。 大杂院里面的邻居们面面相觑,之前还觉得熊芬这个乡下女人没见识还不孝敬老人,不会照顾家里。 现在一听,哟,人家这心里憋着委屈呢! 听这话,张干事能读书,全靠人家在乡下种地照顾老人孩子,还卖血供他。 可他上班这么几年了,竟然没有往家里寄钱,这也太不应该了吧! 张家树被熊芬这些话气得脸色铁青。 他的确是没往家里寄过钱,那是因为他想要攒钱在京城买个小房子。 租住的这个大杂院还要每个月十块钱呢,他一个月工资也就四十多块,想要攒点钱买房子,太难了。 可没有房子,他在这京城就没有根儿,身上始终贴个外地人的标签,被人瞧不起,更追不到主任的女儿了。 他也知道家里帮不上什么忙,这不,他只能努力的将自己的那点工资攒起来。 在街道办工作,虽然也会有老街坊邻居给他送点东西,但那都不是什么值钱的,要么是点鸡蛋,要么是一斤白糖或者糕点啥的。 这年头,这些东西已经算好东西了。 可钱,他是真没多少,更舍不得花在熊芬身上了。 “我钱攒着买房子呢,这不是都为了咱们这个小家吗?”张家树气恨道:“难道你想咱们一辈子都住在这个大杂院里面?!” 熊芬根本无所谓。 她啥苦日子没挨过? 大杂院有啥不好? 她才不听张家树给她许的愿画的饼呢。 “攒了多少?”熊芬直接就问道,心里一动,好像找到了某个方向。 “你问这个干啥?”张家树立即警惕了起来。 “你的钱不就是咱们家的钱吗?咋地,我是你婆娘,还问不得了?”熊芬咄咄逼人道:“你是不是没打算认我这个婆娘?那我倒是要去你们街道办问问,你这样的陈世美配不配当公家干部!” “你敢!”张家树仿佛是被触到了逆鳞一般,刷的一下从床沿上站了起来,恶狠狠的盯着熊芬。 如果目光能杀人,熊芬此刻不知道被张家树给飞了多少刀了。 可熊芬一点都不惧怕,她从前原本也是个泼辣的姑娘,只是嫁给张家树后,一点点的磨平了自己的棱角,变成了那个逆来顺受的受气小媳妇。 村里好多姑娘都跟她一样。 她以为女人都是这样过来的,三十年的媳妇儿熬成婆,等婆婆死了,儿子长大了,她也成了婆婆,日子就会好过了。 可是张家树根本不给她这个熬成婆的机会啊。 熊芬现在啥都不在乎了,一个连死都不怕的人,还怕啥? “我有啥不敢的?!张家树,你敢对不起我,我就敢让你身败名裂!”熊芬毫不退让地盯着张家树。 两人就这样无声的对恃着。 最终还是张家树败下阵来。 同时熊芬也摸到了张家树的七寸。 这个虚伪的男人,最看重的就是他的这个工作。 这就好办了。 “我上了两年班,只攒下了一千多块钱。”张家树颓然道。 他不知怎地就想起了江家那个院子。 两进的院子宽敞明亮,影壁后面是漂亮的小花园,窗明几净,墙边还栽着一排楠竹,似乎还能听到鸟鸣。 那么大的院子啊,竟然就住了一个老太婆! 前院都这么漂亮了,还不知道后院是个什么光景。 这样的房子,他做梦都不敢梦到是自己家。 江宇鑫凭什么住这么好的房子?还有那个叫云绮的泼妇,仗着自己长得好看,找了个好男人,直接就住进这么好的房子! 这个世界太不公平了! 第386章 丧良心的玩意儿 “钱拿来。”熊芬听张家树说攒了一千块钱,直接朝着张家树伸出手,“这么多年,一直是我给你拿钱,也该看到点回头钱了。” “什么?!”张家树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要钱干啥?!” “花。”熊芬言简意赅,指了指自己身上带着补丁的衣服,这也是她唯一一件补丁少的衣服,“你天天穿得人模狗样的,干部服,别钢笔,头发丝儿连苍蝇停上去都打滑,我就不能买两件新衣服穿穿?” 说着,熊芬突然一笑,“我好歹也是你街道办干事的夫人,不能穿得这样寒碜出去丢你的人,是吧?” 来京城这么多天,张家树给老娘买衣服,给儿子买衣服买玩具,唯独没有给熊芬买任何东西,一家子仿佛直接忽略了有这么一个人。 张家树黑着脸道:“你就算是买,也用不了一千块吧?!” 熊芬摆摆手,“你就说给不给!你要是不给,我就去街道办问问你们领导,家里就你一个男人挣钱,不交家用是不是要饿死老娘媳妇儿子!” “……”张家树咬牙切齿。 可他真不敢赌这个疯婆娘会做出什么让人匪夷所思的事情来。 他不能让街道办的同事知道他已经结婚了。 “交家用也不用全都交给你吧?我自己也得留一点啊!”张家树正想跟熊芬讨价还价,推门进来的周望弟就听到了这句话。 小老太太对钱这个字眼是特别敏感的,一听熊芬竟然还敢问自己的宝贝儿子要家用,顿时又忘了熊芬已经不再是从前的面团子,一个箭步冲到熊芬跟前,就要去撕扯熊芬。 “你这个贱婆娘!你那贱命留得住财吗?!你哪里来的脸问我家树要钱?呸!不要脸的小贱货!”周望弟一边想要撕扯熊芬一边朝着熊芬骂着。 这些话她从前骂过很多次,早已经成了习惯,张嘴就来,每一次熊芬都是只是默默的干活,不回嘴,也不争辩。 而这一次,熊芬稳稳的捏住了周望弟的手臂,冰冷的目光看着她:“你才是贱人!老贱人!” 这一句骂,让周望弟和张家树都愣住了,看熊芬的眼神就像是不认识一样。 “你、你、你敢骂我?!”周望弟以为自己的耳朵听错了,她气得浑身颤抖,没想到自己会有一天被儿媳妇这样骂。 “你能骂我,我就不能骂你?这世上没有这样的道理!”熊芬冷冷的说道。 “我是你婆婆!!”周望弟几乎是尖叫一般朝着熊芬喊道。 “你要不是我婆婆,我现在大嘴巴抽你!”熊芬将手上力道加重,往后一推,将周望弟推了一个趔趄。 其实她已经抽过周望弟大嘴巴子了,可能是因为来了京城,有了儿子撑腰,周望弟已经忘了被熊芬抽大嘴巴子是什么感觉了。 “你、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妈!”张家树也气得蹭的站了起来,指着熊芬:“你这个泼妇!” 熊芬慢慢的站了起来,她很庆幸,这些年虽然日子过得苦,但是娘家时常接济,她到底还没有将身体熬坏,在张家树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人面前,她有的是力气和手段! “我不能抽她,但是可以抽你,对吧?”熊芬抬手就朝着张家树另外半边脸抽了过去。 当然,她这巴掌的威力跟云绮那巴掌不能比,但还是直接给张家树抽出了五指山。 这个平日里端着文化人架子,高高在上的张干事,此刻被媳妇儿一巴掌抽得原地转圈,就像个陀螺一般。 熊芬继承了她爹的大体格子,从小身体就好,力气也大,因为熊老爹是杀猪匠,家里时常落些荤腥吃,她不像一般的女孩子那般纤瘦柔弱,反而是很健壮。 这也是当初张家树母子俩为何会看中她的原因,这个女人一个顶两个男人,妥妥家里的壮劳力啊! 现在这个壮劳力正威风凛凛地站在张家树的面前,一手叉腰,一手指着张家树的鼻子道:“我就是泼妇,怎么着?当初我就是十里八村数得着的泼妇,你跟你妈不也是上赶着来我家提亲吗?” “还说什么会一辈子对我好,现在连家用都舍不得交给我一分,这叫对我好?” “张家树你这个丧良心的玩意儿!” “老娘当初供你读书,不就是为了今天吗?” “你居然还想背着我接你老娘来京城,想把我撇乡下,你的心是咋长的?” “不对,你这丧良心的玩意儿根本就没有心!” …… 张家树捂着脸被自己媳妇儿指着鼻子怒骂,都有点怀疑人生了。 他是谁? 他在哪儿? 为什么今天总有人抽他大嘴巴子?! “你拿不拿钱?!”熊芬再次伸出了一只手掌,仿佛只要张家树说一声“不”,下一刻熊芬那巴掌就要再次落到他的脸上。 周望弟还想要扑上来给自己大儿子报仇,结果被熊芬睁眼一瞪,立即吓得缩了回去。 这小老太太向来就是个欺软怕硬的,此刻终于是清醒了一些,拍着大腿哭嚎了起来:“哎哟,我的命可真苦啊!怎么摊上这么一个不孝的儿媳妇啊!媳妇儿打婆婆了,这还有天理吗?我不能活了啊!” “不能活就去死!”熊芬干脆利落地打断了周望弟的哭嚎,“要嚎就出去嚎,让整个大杂院的人都听听,看你儿子还有没有脸继续住在这儿!” 其实已经被邻居们听去了,就算是还剩下点脸,那也不多了。 张家树狠狠瞪了母亲一眼,低吼道:“别嚎了!” 周望弟果然噤声,缩着脖子坐到了角落里去了。 在熊芬的逼迫下,张家树将身上的二十多块钱递给熊芬,还答应明天去银行取一百块给她置办点新衣服。 熊芬也知道不可能一下让张家树把所有钱都拿出来给自己,她不急,慢慢耗着呗。 她有大把的时间。 不得不说,现在不下地干活儿,也不用做家务,除了住的地方逼仄了一点,其他的方面,她都很满意。 京城这地界,还挺旺她。 第387章 暗中接近 熊芬拿了钱,撩起帘子就往外走。 院子里站着好多邻居,看到她出来,都用八卦的眼神紧紧盯着她,目光灼灼。 熊芬大大方方冲着众人一笑:“各位,让你们看笑话了。我跟家树拌了几句嘴,这不,我出去给他买点膏药回来擦一擦。” 众人打着哈哈,纷纷回屋子里去了。 熊芬自然是不可能出来给张家树买膏药的,她径直去了附近的小饭馆,要了一碗打卤面,多加卤子的那种。 她才不要留在家里吃那清汤寡水的稀饭呢。 次日,张家树心事重重地去了街道办,脸上的伤,虽然已经消肿,但是看上去仍旧是有点触目惊心。 昨天发生的事情,街道办已经传遍了。 大家都知道了张干事昨天被一个小姑娘给打了。 当然也有人说张干事心胸宽广,不但不跟小姑娘计较,反而还去跟小姑娘道歉,小姑娘也认识到了自己的错误,最后皆大欢喜,缓和了干群关系。 大家对张家树这般做派还是很敬佩的。 有几个大男人能做到被一个小姑娘扇了脸,还能委曲求全去道歉的? 就连陈主任听说了这件事儿之后,都将张家树叫到办公室,好好表扬安抚了一下。 张家树从陈主任的办公室出来后,面带微笑昂首挺胸,也不觉得脸上的伤让他丢人了。 反而觉得那就是他为人民服务的光荣勋章! 来街道办这么久了,他还是第一次被陈主任这样单独叫去表扬,言语中还暗示了他,年轻人好好表现,将来前途不可限量。 这是张家树最想听的一句话。 他一个从农村出来的穷小子,没有背景没有靠山,能被陈主任夸一句前途不可限量,简直就是给他打了一针鸡血,让他血液沸腾。 陈主任这样看重他,是不是说明,自己其实也能入陈主任的眼? 不多一会儿,另一个穿着白色连衣裙扎着马尾的年轻女孩儿走进了陈主任的办公室。 “妈,那个张家树脸上的巴掌印还挺对称的,哈哈哈……”女孩子压低了声音,捂着嘴冲着陈主任笑道:“我真想见识一下打他那个女孩儿究竟长啥样儿,咋一言不合,就动手呢?还一边脸一巴掌。” 陈主任故意绷着脸,“汪晓晓同志,我说过多少遍了,在单位要叫我陈主任!别妈、妈、妈的,让别的同志听到不好!” 汪晓晓冲着妈妈吐了吐舌头,十分调皮。 “哎呀,这街道办谁不知道你是我妈?再说了这办公室不是没人嘛,叫陈主任我不习惯,你就是我妈,我最亲爱的妈妈!”汪晓晓撒娇道。 陈主任也再绷不住了,跟着笑了起来。 “张家树这位同志虽然年轻,但是干工作还是很踏实的,昨天就算是被人打了,还是以工作为重,没有将干群矛盾扩大化,是个好同志啊!你可不要背地里取笑他。” “能为工作做到这一步的同志,没有几个!别以为我不知道咱们街道办的人平时怎么开展工作的。” “一个个的在单位是办事员,出去了就把自己当领导了,哎……这样官僚主义的作风,要不得!” 陈主任又开始了对女儿的说教,汪晓晓并不太愿意听。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别念了,我去忙了!”汪晓晓飞快的出去了,看得陈主任直摇头。 这个女儿都二十多岁了,怎么还像个没长大的孩子。 家里就这么一个独女,也是把她宠坏了。 还好虽然女儿天真单纯,但心地善良,做群众工作就需要这样赤诚的人。 再说了,有她看着女儿,也不怕女儿吃亏。 汪晓晓快步走出去的时候,正好跟一个人撞上。 “哎哟,对不起,对不起!”汪晓晓连忙道歉,定睛一看,被她撞到的人正是张家树。 想到刚刚自己还在妈妈面前取笑了一下张家树,她顿时有点心虚。 张家树其实是故意等在这儿的,他一直想要找机会跟汪晓晓搭上话,可汪晓晓这姑娘平日里也不太爱跟人凑堆儿,更不轻易跟男同志说话,他主动贴上去,又怕被人看出点端倪来。 今天他总算是找到机会了。 “没关系,汪晓晓同志!”张家树挺直要背,冲着汪晓晓露出一个恰到好处的微笑。 若是平时,张家树这还算俊朗的脸,一身干部服,配上挺拔的身姿,露出这样的微笑,倒也很能吸引小姑娘的目光。 可此时张家树顶着那张指印还未消散的脸,露出自以为迷人的微笑,看上就格外的滑稽。 “噗嗤……”汪晓晓真没忍住,她发誓自己不是故意的。 这一声笑,打破了张家树自以为是的面具。 他的笑容僵在脸上,也明白了面前的大小姐为何会笑自己。 他以为大家都跟陈主任一样,觉得他脸上的伤是光荣的。 “啊,对不起,对不起!”汪晓晓看着张家树维持不住的笑容,连忙道歉,“我真不是故意的啊!” “没,没关系……”张家树埋下头,有点慌乱地转身就要走。 那仓惶离开的背影看得汪晓晓有点内疚,这姑娘虽然有点大小姐脾气,但说到底还是个善良的姑娘。 “喂!张家树!”汪晓晓喊住了张家树。 在此之前,她眼里从来没有过这样一个人,可这一刻,她看到了这个有点“可怜”的年轻人。 “啊?”张家树回头来看向汪晓晓,他的眼圈此刻有点红,脸颊有点青紫,挑眉的时候,眼角往下耷拉着,看着就像是一只无辜的小狗。 汪晓晓心中暗骂自己。 瞧,把人家一个好好的大男人都快弄哭了。 真是罪过!罪过! “那啥,我今晚请你吃饭吧,就当时赔罪了!”汪晓晓鬼使神差的说出这句话。 说完就有点后悔了。 这个年代虽然没有什么男女大防,但是年轻男女单独吃饭,还是会被人议论的。 甚至被人猜测是处对象。 她刚要找补一下,说一句“你要是没空就算了。” 却没想到张家树先一步答应了,“好啊!” 年轻男人那泛红的眼睛里全是惊喜,让人后悔的话说不出口了。 第388章 后悔请客 下班后,汪晓晓带张家树去了国营饭店,随意点了几个菜,跟张家树赔罪。 陈主任虽然自然早就从女儿嘴里知道了这件事儿,但也没有反对女儿这样做。 她不是不开明的母亲。 女儿原本也到了谈婚论嫁的年龄了,总不能一直把女儿拘在家里。 她并不担心女儿会看上张家树。 毕竟女儿从小到大身边可不缺优秀的男孩子,她不可能看得上一个穷小子。 “张家树同志,昨天那个……为难你的女同志是哪一家人啊?我以后也注意点。”汪晓晓觉得气氛有点尴尬,就没话找话,跟张家树聊天。 张家树也正愁不知道跟汪晓晓说点啥,一听汪晓晓主动问起来,连忙道:“就是西岗胡同里的江家!” “江家?”汪晓晓努力回想着,之前她妈妈让她把片区里的一些重点照顾人群都要记在脑子里,提起西岗胡同的江家,她倒是有点模糊的印象。 “就是那个住在两进四合院里的康大姨家吗?”汪晓晓眨巴着眼睛,“康大姨我也是有印象的啊,她对人挺和气的,咋就……” “不是她,不是她……”张家树一提起江家,心里就来火,“是江家那个一直在外面当兵的小子,带了个未婚妻回来,直接就住在家里。” “我好心提醒一下那女的,还没结婚就住到男方家里面,对女孩子的名声不太好,结果……” 张家树长长的叹了一口气,“结果那女的非但不领情,还直接跟我动手了!” “她还说自己是京大的大学生,就这素质!” 张家树虽然竭力压抑自己的脾气,但是提起云绮的时候,还是带了几丝愤怒和委屈。 他是真的有点委屈啊! 原本他看到云绮的时候,心里是有那么一点点的不甘和嫉妒。 这么漂亮的女孩子,还是京大的大学生,怎么就找了江宇鑫那么个粗人啊? 一个当兵的,怎么配得上那么漂亮的女大学生? 只有他这种国家干部跟云绮这样的漂亮女大学生才是般配的。 虽然他一门心思都在汪晓晓身上,但他是个男人,见到漂亮女人就有点念头,也不为过吧? 想想都不行吗? 但是看到江家那个漂亮的小四合院,想到他租住的大杂院,他心中的自卑和不甘又冒了出来。 于是对云绮的那种隐秘的念头瞬间变成了鄙夷与轻视。 瞧,贪慕虚荣的女人! 这女人肯定是看上江家的钱了! 江家有这么漂亮的房子,还养着一个保姆,甚至连这个保姆的侄女都一起养着,肯定有钱啊。 这还用说吗? 这一切的念头在张家树的脑子里转了一圈,也就一两个呼吸的时间。 张家树再看云绮,就看不顺眼了。 这不要脸的女人,他不得好好教训一下吗? 他是公家干部,就是教训两句小老百姓又怎么了? 这女的还能跟他翻脸不成? 事实证明,云绮不但跟他当场翻脸,还用巴掌教他做人。 张家树怎么能不委屈呢? 到底是丢了那么大一个脸,身心都受到了巨大创伤。 坐在对面的汪晓晓虽然觉得张家树挺可怜的,但也不赞同张家树的做法。 街道干部虽然是管这些家长里短的事儿,但也不至于什么都要说一嘴。 她虽然单纯,但并不傻。 人家好好的女孩子,如果仅仅是被说嘴两句,为什么要打他? 要张家树真占理,又怎么会委曲求全去道歉? 其实汪晓晓比她老妈陈主任还想得多。 “算了,算了,咱们做群众工作的,少不了受点气,都是为群众服务嘛,群众会理解我们的。”汪晓晓还是安慰道。 张家树听到汪晓晓这么关心自己,安慰自己,心情雀跃了起来,看向汪晓晓的眼神更加炙热。 汪晓晓又怎么会看不出张家树的心思呢? 就算是之前没看出来,现在也看出来了。 当菜端上来之后,她也就神情淡淡地招呼张家树吃饭。 今天的菜色种类还是挺多的,汪晓晓也不是铺张浪费的人,点了一份饺子,一份红烧肉和一个肉丸子汤。 都是她爱吃的。 至于张家树爱不爱吃……这年头还有人不爱吃肉的么? 张家树看到这三盘菜,也就不客气了。 他伸出筷子就给汪晓晓夹了一个饺子。 “晓晓,你尝尝饺子。猪肉大葱馅儿的,很好吃,我以前来这家吃过。”张家树热情的招呼着,仿佛他才是请客的人。 汪晓晓:“……” 她看着自己碗里的饺子,有点后悔请张家树吃饭了。 大小姐多少还是有点洁癖的,家里也很注重卫生,其实也就是讲究,爸妈给她夹菜都用的公筷。 突然冒出一个还不怎么算是朋友的人,直接给她夹菜吃,她是真的有点不能接受。 汪晓晓尴尬一笑,放下了筷子道:“我今天胃有点不舒服,不太吃得下,你多吃点。” 张家树一愣,有点狐疑地看向汪晓晓。 真的吗? 他有点不信。 明明之前汪晓晓还好好的,没说哪里不舒服。 还特意叮嘱服务员,红烧肉要瘦一点的,不要太肥的。 怎么菜上桌了,她反而是不吃了? 心里虽然有很多疑惑,但张家树还是赶紧吃饭,毕竟这是汪晓晓请他吃饭,如果他不吃,就是不给汪晓晓面子。 况且,他看到这些饭菜,是真的馋了。 在老娘和熊芬没有找来之前,他偶尔还能去下个馆子,不亏待自己的嘴。 可当那娘三个来了之后,他只能每天买菜回家,他那点工资也不够一家四口人天天吃肉啊,就算是熊孩子小建嚷嚷着吃肉,他也只能每天买一、二两肉回家给孩子打牙祭。 一、二两肉能有几片? 他还没夹到筷子上,就被小建和熊芬那娘们给夹走了。 这几天他肚子里是一点油水都没有。 油亮亮的红烧肉简直是他的最爱,他连吃了好几块才止住馋。 等他抬头看到汪晓晓直勾勾地盯着自己时,顿时有点不好意思,脸又开始发烫。 “让你看笑话了,我这是不是吃相不太好啊?”张家树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其实已经很注意了,尽量保持着自己的姿态,可奈何有些时候真控制不住他自己。 第389章 为啥被嫌弃 “你真不吃啊?这饭菜味道真的不错,特别是这个红烧肉……”张家树下意识用筷子在面前的几盘菜上指指点点,沾着口水的筷子就那样点在了菜上。 汪晓晓看到这一幕,感觉自己晚饭真不用吃了。 没想到张家树的生活习惯这么差。 原本她看到张家树平日里将自己收拾得还算干净,那身笔挺的干部服上永远别着钢笔,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人也精神。 单从外表看,根本看不出张家树是从农村走出来的人。 可这一吃饭就什么都暴露了。 汪晓晓也并不是对农村人有多少歧视,只是她从小生活的环境让她没办法接受不讲究的生活习惯。 她垂下眸子,总算是明白为什么今天下班的时候她去跟老妈说,要邀请张家树吃饭,老妈啥也没说就同意了,还用意味深长的眼神看了自己一眼。 当时她心里还嘀咕呢,老妈是真不怕自己家的宝贝女儿被外面的臭男人给勾搭走了吗? 现在看来还是老妈了解自己。 张家树看着汪晓晓兴致缺缺,连跟自己说话的欲望都没有了,心里忍不住一沉,回想着自己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好,惹这位大小姐生气了。 可自己啥也没做啊,大小姐究竟是哪里不高兴了啊? “晓晓,要不你还是吃点吧?”张家树又指着盘子里还剩下的几块肥腻的红烧肉对汪晓晓道:“这肉啊,肥而不柴,真的很不错。” “是吗?”汪晓晓微笑着抬眸,看向张家树:“既然张同志喜欢,要不再打包一份回去,明天吃。” “啊?”张家树还没反应过来,汪晓晓就抬手招呼服务员,“请给我们再打包一份红烧肉。” “不用,不用!”张家树连忙拒绝,“怎么能让你这么破费呢?晓晓。” 汪晓晓干笑一声:“张同志,你还是叫我汪同志吧,或者直接叫我的名字。” 张家树脸上笑容一凝,已经快绷不住了。 “抱歉,我……我是不是太冒昧了?”张家树也放下筷子,再次露出了那种受伤的表情。 他很聪明,早就发现了汪晓晓之所以会邀请自己一起吃饭,就是因为之前自己在汪晓晓面前露出这样的神情。 女人嘛,都是喜欢在男人面前装善良,装有同情心。 从前在乡下,熊芬也是这样。 只要自己扮一下可怜,熊芬那是上刀山下油锅也是愿意为自己去的。 只是现在他再也无法在熊芬面前扮可怜了。 一个被他瞧不起的乡下女人,哪里配! 汪晓晓见张家树又露出那种表情,心里顿时感觉比看到盘子里的红烧肉还腻。 一个大男人动不动就搞这一出,是怎么回事啊? 就像自己又在欺负他了似的。 这种表情第一次看到,汪晓晓还会内疚,还会想办法补救一下。 可现在自己明明已经请张家树吃饭了,还给他打包了喜欢吃的红烧肉,还要怎么样啊? 一份红烧肉不够吗? 那就打包两份好了! 汪晓晓深呼吸了一口,心里直喊晦气。 早知道会招惹上张家树,当时她就该忍住不嘲笑他。 “那个什么……张同志啊,我看你挺喜欢吃红烧肉的,要不再打包一份吧,我这里还有票呢,我平时在家里吃得多,也用不着。”汪晓晓冲着张家树客气的道。 然后不由张家树拒绝,又让服务员打包了两份。 最后就是张家树手里抱着两个铝饭盒站在国营饭店的门口,看着汪晓晓骑着自行车飞快离开的背影,茫然不知所措。 他是真的有点搞不懂汪晓晓是怎么回事。 怎么突然又给自己打包一份红烧肉? 虽然他夸了两次红烧肉好吃,那也是为了劝汪晓晓吃一点啊,并没有想要对方给自己打包两份红烧肉的想法。 而汪晓晓的强势也不容他拒绝,就那么将两个铝饭盒塞到自己怀里就跑了,仿佛后面有什么脏东西在撵她似的。 张家树也不知道今天自己是跟汪晓晓之间的关系是更近了还是跟从前一样,他脑子里想着事儿,一路走回自己租住的大杂院,路上的邻居们都将目光落到了他怀里的铝饭盒上。 这铝饭盒大家一看都能认出那是国营饭店专门用来打包的饭盒,用完是要还回去的,饭店还会要押金。 当然了,这不是重点。 重点是张干事去国营饭店打包菜了啊! 还是打包了两大份菜。 就算是铝饭盒盖着盖子,从张干事身边路过,也能闻到饭盒里面传出来的红烧肉的味道! 这年头的人,鼻子对肉味儿可灵敏了。 于是就有人招呼张家树:“张干事,你今天去国营饭店给家里添菜了啊?” “是啊,是啊……”张家树心不在焉的回应着热情的邻居。 “哎哟,你可真是心疼家里的媳妇老娘,不像我们家的那个,从来就没想着去国营饭店打包点啥回来给我们尝尝味儿!”另一个大姐有点酸溜溜的道。 “可不是么?我可吃不起国营饭店的菜,听说一份红烧肉就要两块多呢!” “人家张干事能跟咱们这些人一样吗?人家是公家干部,吃国家粮的,金饭碗呢!每个月都有工资拿,吃点国营饭店的菜怎么了?你们啊,也没有人家熊嫂子的福气,找个像张干事这样又能挣钱又心疼媳妇儿的男人。” …… 众人打趣的话配着各色的目光,让张家树很不自在。 他并不想成为这样的焦点。 毕竟昨天闹的那一出,整个大杂院谁不知道他跟熊芬两个闹矛盾了? 就算是有人当时没听到熊芬嚷嚷的话,肯定也被那些多嘴的老娘们儿传开了,这些人还不知道背地里怎么议论自己呢! 这些人的话就像是在嘲讽他。 怎么听怎么阴阳怪气。 都怪熊芬这个臭娘们! 回到家,张家树将怀里两个铝饭盒递给老娘,“这是红烧肉,我在国营饭店打包的,你们吃吧。” 周望弟闻言接过饭盒,顿时两眼放光,看儿子的眼神就像是在看什么盖世英雄。 “我儿子可真孝顺啊!知道给老娘买红烧肉吃,也不枉老娘当年砸锅卖铁供你念书,以后老娘就跟着儿子享福了!” 第390章 看到就恶心 躺在床上的熊芬听到周望弟老太太的话,不由嗤笑了一声:“老太太,你什么时候砸锅卖铁供张家树读书了?难道不是我们熊家人拆了骨头熬成油供他读书的吗?!” “你可真有脸说这样的话!” 周望弟不服气,又要跟熊芬吵,被张家树给喝止了。 “够了妈!你还嫌丢人不够吗?!” 张家树狠狠瞪着口无遮拦的周望弟。 这个大杂院是真的住不下去了,自己这个妈明知道熊芬现在就像一条疯狗,还偏偏动不动就要去招惹她! 这是要让自己彻底成为大杂院的笑话吗? 张家树有点后悔为了省钱租住在大杂院里了。 可他现在是真舍不得花钱去租单独的小院。 那独门独户的小院子就算是两间房,也要十多块一个月,自己那点工资除了房租,还真剩不了多少了。 现在还要负责一家四口的开销,张家树真有一种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感觉。 想到这里,张家树心中那种不平衡又冒了出来。 凭什么像江宇鑫、汪晓晓这样的人,生下来就有父母扶持,不但给了他们好的家世,还留下了大房子和花不完的钱。 而自己呢? 付出了这么多,不管多么努力,却在这些人面前什么都不是! 汪晓晓可以随随便便请自己在国营饭店吃饭,还给自己打包两个菜,可他自己想要去国营饭店吃个饭还要精打细算。 这世界真的是太不公平了! 有些人出生就在京都城,而自己光是留在京都城,就已经用尽了全部的运气和努力。 周望弟看到儿子心情不好,也不敢再多说什么,赶紧拿着饭盒去小煤砖炉子上热着,然后去招呼在外面疯玩的熊孩子张建回家吃肉了。 “小建,小建!回家吃红烧肉啦!你爸去国营饭店给你买的红烧肉,两大盒子呢!”周望弟站在大杂院中憋着一口气大声喊着。 在乡下喊孩子回家吃饭,都是站在自家院子里,中气十足地吼一嗓子,半个村子都能听到谁家叫孩子回家吃饭的声音。 当然了,大家喊孩子回家吃饭,也不见得像周望弟这样将吃饭的内容也喊出来。 周望弟这样喊,无非就是炫耀自己家今天吃肉了,还是国营饭店的红烧肉! 这是她儿子买的,她儿子就是能干,怎么地,还不能让她得瑟得瑟了? 果然,大杂院的人都被周望弟这一嗓子给惊得纷纷朝周望弟的方向看过来。 众人在一瞬间的愣怔后,全都心领神会地交换了一个眼神。 果然乡下人就是乡下人,吃点好的,恨不得嚷嚷得整条巷子都知道。 张干事这个老娘啊……嘿嘿,还真让人瞧不起。 众人鄙夷的目光并未让周望弟看到,只有几个平日里还跟张家树关系不错的邻居奉承了周望弟两句。 这已经让周望弟十分受用了。 瞧见没有,连这些城里人都上赶着巴结她老婆子呢! 张家树自然明白老娘的那点小心思,可他已经没有心情再去呵斥老娘了。 他心累。 张建听到奶奶的喊声,顿时眼睛一亮,飞快的往家里跑,一边跑一边还朝着小伙伴们炫耀:“我奶叫我回家吃肉啦!我爸给我买的红烧肉!” 小孩子们自然也是羡慕张建的。 这个乡下来的小孩儿第一天见到他们的时候,还穿着打补丁的旧衣服,第二天就换了一身新衣服,还拿着新玩具想要跟他们玩。 看在新玩具的份上,他们接纳了张建,可这小孩儿动不动就骂人,还喜欢跟人动手,他们渐渐的也就不喜欢跟张建玩了。 现在听到张建要回家吃红烧肉,小孩儿们的馋虫都被勾了起来,纷纷跑回家嚷嚷着要吃红烧肉。 于是大杂院里有好几家人都不约而同的开始打骂孩子,这是后话。 张建冲回家,看到周望弟就扑过去大喊着:“奶,肉呢?红烧肉呢?!” 周望弟连忙将锅盖揭开,让张建看:“瞧,这不是么?你爸可真疼你啊,将来你长大了一定要好好孝顺你爸啊!” 张建可不管周望弟的碎碎念,伸出小脏手就朝着其中一个铝饭盒抓去。 而周望弟似乎也司空见惯,根本就没打算拦一拦张建,反而是一脸欣慰的看着自己的大孙子。 她的大孙子干啥都是好的。 张建那黢黑的小手抓起一块红烧肉就往嘴里塞,立即糊了满嘴满手的油,偏他嘴里还嚷嚷着:“好吃!好吃!” 嘴里的唾沫星子和食物渣滓顿时溅开来,看得张家树一阵恶心。 他真不想承认这个长得黑黢黢还五官平平的熊孩子是自己的孩子! 一定是像他那个五大三粗不讲究的妈! “我说过多少遍了,吃饭要洗手,要拿筷子吃!你拿手抓像什么样子?来城里了,该改的习惯就要改!”张家树心头怒火腾起,朝着张建吼道。 张建被老爹这么一吼,吓了一跳,嚼在嘴里的肉差点噎住了,瞪着张家树,要哭不哭的。 周望弟见状心疼极了。 孩子拿手抓肉怎么了? 乡下孩子不都这样?哪儿有那么讲究的? 可儿子都这样说了,她也只能拉着张建去洗手。 洗干净手的张建回来之后老实了一点,坐在小餐桌旁边,还是看着两饭盒子肉流口水。 周望弟将饭盛好,刚端上桌,张建就忍不住拿起了筷子,往饭盒里伸。 “家树,你也吃!”周望弟赶紧招呼自己儿子,却不管熊芬。 熊芬也不客气,直接坐到了桌子边,拿起筷子就吃了起来。 张家树不好说自己已经在外面吃过了,只能装模作样端起碗,打算意思意思,可他刚抬起筷子看向桌子上那两盒肉的时候,瞬间僵住了。 张建虽然年纪不大,但是饭量不小,筷子不断地在两个饭盒里翻动找肉吃。 自己的老妈同样如此,老太太将沾着油汤的筷子往嘴里狠狠一嗦,还嫌不够,干脆翻来覆去的嗦了一遍,仿佛那筷子是什么人间美味一般。 两个饭盒里的肉块和土豆块都被张建的那沾着米粒和口水的筷子翻动过了,老太太的筷子也伸了进去,这块肉夹起来看看觉得肥美,赶紧放孙子碗里,然后又开始吧唧吧唧的嗦筷子…… 周望弟见儿子不肯动筷子,不断催促着张家树:“家树,家树,你快吃啊,这红烧肉还真好吃啊!” 这听上去有些耳熟的话语,电光火石之间在张家树的耳边炸响。 他终于明白了…… 第391章 终究小家子气 他从国营饭店回到大杂院,一直在想自己究竟是哪里做得不好,让原本对他还算是比较热情的汪晓晓变得冷淡了不少。 这下他全明白了! 记忆中原本还有些模糊的细节突然就变得清晰起来了—— 他也曾像母亲那样嗦了一下筷子,然后还给汪晓晓夹菜。 也曾像儿子张建那样,在菜盘子里翻找喜欢的红烧肉。 当时汪晓晓看自己,是不是也像自己看老娘和儿子一样嫌弃?! 弄明白了这个事实后,张家树就像是被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让他认识到了一点—— 那个女人,汪晓晓,嫌弃他! 在短暂的失神之后,张家树心中燃起的是无比的愤怒! 他是大学生,是公家人,捧金饭碗的,吃国家粮的,还相貌堂堂,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嫁给他,汪晓晓凭什么嫌弃他?! 那个女人长得也就那样,跟江宇鑫的未婚妻,那个叫云绮的大学生差远了,她汪晓晓有什么资格嫌弃自己? 不就是有个好出生,有个好爹妈吗? 他要是也有这样的家庭背景,连个眼角的余光都不会给汪晓晓这样的女人! …… 张家树脑子里思绪万千,手紧紧握成拳头,仿佛下一刻就要爆发出来了。 周望弟终于觉察到儿子的不对劲。 儿子之前呵斥大孙子,现在又盯着自己的大孙子目露凶光,这让周望弟感觉到了一丝害怕。 她顾不得嗦筷子,赶紧拍了拍大孙子张建:“小建,你别吃那么快,你爸还没吃呢!你这死孩子,咋这么不懂事儿呢?给你爸留点!” 张建一把推开周望弟,将桌上的饭盒往自己面前一扒拉,“都是我的!谁也别想吃!奶,你不是说家里就只有我才配吃肉吗?你不许吃!妈也不许吃!” 他还想说“爸也不许吃”的时候,看到张家树那双瞪得溜圆的眼睛,最终还是将到嘴边的话给咽了下去。 爸爸今天好凶!他好害怕! 熊芬却根本不看这祖孙三个,只顾着自己吃红烧肉,当张建将两个饭盒都扒拉到自己跟前护着的时候,她抬手对着张建的脑袋就是一筷子。 “啪嗒!”一声脆响,张建被这一筷子给敲得脑袋发晕,捂着脑袋张开嘴就大哭了起来,嘴里还没来得及咽下去的红烧肉都掉了一块出来。 “你要死啊!打我宝贝大孙子干啥?!”周望弟十分震怒,抬手就要给熊芬一耳光,却被熊芬一把捏住手腕。 “老娘生的,想打就打!老太太,你不服气,这里还有一个你生的,你打去啊!”熊芬冲着周望弟恶狠狠的道。 她现在面对周望弟,连“妈”都懒得叫了,要么喊“老太太”,要么喊“死老太婆”,就跟周望弟从前喊她“扫把星”、“懒婆娘”、“死婆娘”一样。 这样喊着,熊芬心里痛快极了。 “你、你……”周望弟指着熊芬气得说不出话来,想要像在老家那样,一屁股作到地上干嚎,却被张家树一个眼刀给制止了。 “小建这孩子的确是欠管教。”张家树沉声道,“下次再这样没礼貌,就算是我也好狠狠打他了!” 张建哭得更伤心了。 小小的他不明白究竟是怎么了,一向疼爱自己的妈妈现在也不抱自己了,也不理自己了,还动不动就打他。 而从未见过面的爸爸,一开始对他还算好,和颜悦色的,给他买衣服买玩具,可现在也是动不动就吼他。 从前在乡下,谁敢吼他?谁敢打他?! 就算是村里的小伙伴跟他打架了,他奶也能拉着他找上门去堵着人家家门骂三天。 为啥到了城里,一切都变了啊? 奶奶虽然还护着自己,可被爸爸一吼,就不敢吭声了。 他还是不是这个家的大孙子了? 他们怎么可以这对他?! 张建哭得伤心,连嘴里的肉都不香了。 张家树将手里的碗“砰!”地摔在桌子上,低吼道:“不许哭,能吃就吃,不想吃就滚一边去!” 张建终于安静了下来。 院子里偷听的吃瓜群众们都捂着嘴偷笑。 张家这一家子真是连吃肉都不消停啊。 这才刚吃上,就开始打孩子摔碗了。 就张干事那老娘,便不是个省油的灯,媳妇儿也是个泼辣的,孩子还闹腾。 大家伙儿都开始同情张家树了。 …… 这边汪晓晓回到家,直嚷嚷着让家里的阿姨给她下碗鸡蛋面。 陈主任奇怪地道:“你不是请小张吃饭去了吗?怎么,你放人鸽子了?” “没。”汪晓晓深呼吸一口,努力将脑海里关于张家树的图片删掉,“妈,你是不知道,那张干事看着还挺像那么回事儿,实际上一点不爱卫生,生活习惯还不好,菜一上来,他就使着个筷子在里面翻翻找找的,我咋吃得下啊?哎……” 陈主任笑了起来,她就知道会这样。 一旁看报纸的汪父却不赞同地道:“你也不能因为一件小事儿就全盘否定一个人,这样看事情太局限了。” “我知道,我知道。”汪晓晓连忙凑到父亲跟前,“我就是觉得他生活习惯不太好,没说他别的啊。还有啊,他一上来就喊我‘晓晓’,就像跟我多熟悉似的,我让他喊我汪同志,或者直接喊我名字,结果他那脸色难看得要死,好像我怎么他了似的。” “我跟他就是普通同事,喊名字才正常是吧?非要叫得那么亲切……我一点都不习惯。” 听女儿说完,汪父意味深长地看了陈主任一眼。 陈主任只是笑了笑,“人家可能没有想那么多,算了,你既然不喜欢跟他接触,以后就远着点吧。” “嗯。”汪晓晓连忙点头,“我这赔罪可算诚心的吧,临走还给他打包了两份红烧肉,让他带回家吃。” “对,我女儿一向是个大气的。”陈主任夸了女儿一句,一家子将此事就此揭过。 原本陈主任还挺看好张家树的,经过这件事儿,她看张家树也就跟其他人一样了。 终究还是小家子气,难成大器。 江家小院这边,江宇鑫又是两天没有回来,康姨十分担心,每天都会朝着门口张望好多次。 还好有云绮一直陪着她,她才不至于坐立难安。 而云绮也会时时通过系统查看江宇鑫的安危,她不知道前世江宇鑫有没有参与这次的案子,毕竟江宇鑫是因为要送她上学才跟她一起回的京城。 前世太多的事情已经跟今生不一样了。 第392章 又嫉妒了 “小云啊,今晚咱们要不要给宇鑫煮点汤,他如果回来,也能喝一口。”康姨脸上难掩忧色,十分担心江宇鑫这些天在外面吃得好不好,睡得好不好。 “哎,也不知道他有没有按时吃饭呢……” 看到康姨如此关心江宇鑫,云绮也替江宇鑫开心。 有这样一位长辈时时记挂着他,也是他的福气。 “你别担心他,他那么大一个人了,会照顾好自己的。”云绮安慰康姨,“他如果回来了,咱们再给他弄点好吃的也来得及的。” “嗯。”康姨点点头,还是悄悄去厨房找了一个小炖盅,炖了一只红枣乳鸽在里面,心里琢磨着如果晚上宇鑫没回来,这乳鸽云绮也可以喝,女孩子多喝炖汤对身体也好。 晚上康姨并没有因为只有她和云绮两个人,就随便做点吃的给云绮,还是炒了一个青菜,做了韭菜肉沫的卤子,然后煮了一锅丸子汤,再在肉丸子汤里面丢了三斤面条子。 等面熟了,一大盆子端上来,配上肉沫卤子和青菜,吃起来十分清爽又鲜美,最主要是顶饱。 这段时间康姨总算是对云绮的饭量习以为常了,每天做饭都会弄好几个菜,一大锅子的饭。 每天康姨最快乐的事情就是看云绮香喷喷地将自己做的一大桌子饭一扫而光。 这姑娘吃饭的样子真让人稀罕啊。 虽然吃得多,但速度却并不慢,动作还能兼顾着优雅,康姨都不知道云绮是怎么做到的。 “小云啊,快洗手吃饭啦!”康姨招呼着云绮,将一大盆子肉丸子面条先端上桌,又去端青菜和肉沫卤子。 云绮自然也十分喜欢吃康姨做的饭,康姨不愧是做了多年饭的人,手艺自不必说,比云绮做的饭菜还好吃。 两人热热闹闹地坐在桌子旁边,云绮还在劝着康姨也多吃点,其实康姨在云绮的带动下,饭量也增加了不少。 刚准备开动,院门被敲响了。 康姨顿时欣喜地站起来,“哎呀,是不是宇鑫回来了!” 说着,她已经小跑着去开门了。 云绮微微皱眉,她刚刚在系统里看到,江宇鑫还在提审嫌疑人,根本不可能在这个点儿回来。 来的人是谁啊? 很快,康小敏咋咋呼呼的声音在门口响起:“姑姑,你今晚做什么好吃的了?闻着好香啊!” “小敏,你怎么回来了?”康姨的声音里带着诧异,“这不是还没到放假的时候吗?” 云绮无语,果然是这个康小敏。 有了工作,不好好在厂里上班,怎么又跑回来了? “不放假就不能回来看看您啊?我这几天可想您了!”康小敏故意冲着康姨撒娇,直接从康姨身边挤进了院子。 康姨也拿她没有办法,只能关上门跟在后面问道:“你今天不用上班吗?” “上班啊,怎么不上班,天天上班累死了!”康小敏一边走一边抱怨,“我让我的室友帮我替一下,她今天晚上正好休班,反正看澡堂子也简单。” 康姨皱起了眉头,“你的工友也是要上班的,好容易休息,帮你替班,会不会影响人家休息?你这样可不太好。” “有啥影响的?”康小敏不以为意地道:“我那个室友啊,叫李丽春,人干活儿可麻利了,天天有使不完的劲儿,还帮我洗衣服呢!” “啥?”康姨瞪大了眼睛,“这可不好,小敏啊,你也是农村家庭出来的孩子,可不能太懒惰了,以后自己的事情要自己做,洗衣服这样的事情怎么能麻烦别人呢?” 康姨有些心疼康小敏嘴里的那个室友了。 她知道康小敏这几年被她惯坏了。 刚开始康小敏还会帮自己做点家务,后来就嚷嚷着小时候家务做太多,身体底子不好,一会儿腰疼一会儿腿疼一会儿肚子疼的。 康姨心疼这个侄女,也从这个侄女身上看到了曾经的自己。 她于是好好养着侄女,就像将曾经的自己重新好好养一遍。 后来她啥活儿都不让康小敏做了,好在家里就姑侄俩,家务活儿也没有多少,康姨也不觉得有什么。 现在听康小敏将自己的衣服丢给室友洗,心里顿时不得劲儿了。 自己是康小敏的姑姑,可以惯着她。 可人家那个叫李丽春的姑娘凭啥惯着康小敏呢? “她愿意,您就别管了!”康小敏不喜欢听康姨啰嗦,不满地打断了康姨的话,“姑姑,我这几天在厂里都没吃好,想着您做的饭菜了!今晚做的啥啊,我闻到肉味儿了!” 说着,康小敏不顾康姨的阻拦,径直走进了餐厅,云绮正抱着脸盆大的盆子吃面条。 康小敏瞪大了眼睛,指着云绮:“天哪!你是饭桶吗?怎么用这么大的盆儿吃饭啊?!” 云绮只是白了康小敏一眼,“不会说话就别说。” 康小敏还处在震惊中,之前她虽然知道云绮的饭量比一般人大,但是完全没有此刻来得直观和震撼啊。 “姑姑,姑姑,她一个人吃这么多?这么大一盆面条?!里面还有肉丸子!!”康小敏不敢置信之余,心疼啊! 那一盆子面条够她吃好几天的了,那都是白面做的面条子啊,更别提那些肉丸子。 云绮这一顿要吃掉多少钱啊? 康姨也狠狠瞪了康小敏一眼,“小云吃得多点怎么了?宇鑫又不是养不起她!你管这么多做什么?” “我……”康小敏被康姨怼得不知道该说啥,肚子里突然发出“咕嘟”一声响。 康姨无奈,终究是自己的侄女,只能问道:“你还没吃吧?先吃我那碗面条吧,我再去煮一点,正好杂酱卤子和青菜还有多的。” 康小敏听康姨这样说,也不客气了,赶紧坐到桌子旁边,拿起筷子就开始吸溜面条。 “哎呀,还是这肉丸子面条好吃啊!”吃了两口之后,康小敏心满意足地感叹道。 她又咬了一口肉丸子,这肉丸子不但弹牙,里面还能吃到香菇碎沫,香得要死。 原来姑姑还会做这么好吃的肉丸子啊,她心里浮起这个念头后,就又有点不得劲了。 第393章 恶言 明显姑姑对这个小妖精更上心啊! 之前自己在家的时候,姑姑为了省钱,好多天才会弄点肉来吃,都不会像现在这样弄这么多肉煮成丸子,还弄肉沫的杂酱卤子。 这得用多少肉啊! 她再抬头朝着云绮的“大脸盆”看过去,汤里面浮着好多的肉丸子,而自己这个碗里就三个。 姑姑这是不是傻? 把好吃的肉丸子都给云绮吃,自己就吃这么点! “我这碗里才三个肉丸子,你盆里几十个肉丸子,你觉得好吗?!”康小敏这样想,也直接这样问道。 云绮冲着康小敏翻了个白眼,根本懒得搭理她。 这女人脑子就跟有病一样。 真是可惜了康姨那么通透的一个人,居然摊上一个脑子不好使的侄女。 看来智商在家族里也不是每个人都能遗传的。 “我姑姑天天伺候你,你只顾着自己,给她吃这么点肉,你这是虐待老年人!”康小敏见云绮不搭理自己,又将自己的姑姑给扯了出来。 “你要是吃不下,就放着,别浪费了。”云绮觉得这康小敏太聒噪了,只能开口道:“别搁我跟前哔哔叨叨,小心我扇你!” 康小敏瞪圆了眼睛,惊恐地道:“你、你——你真面目暴露了吧?!” 之前云绮一直都是很和善的样子,可现在自己姑姑不在,她就敢这样跟自己说话! 康小敏简直气炸了。 “劝你闭嘴。”云绮眼神一横,一股子凶悍的气息立即从身上散发出来,康小敏还真就不敢说话,老老实实嗦面条了。 康姨很快又煮了一碗白水面条出来,这次面条里自然没有肉丸子,她就舀了一勺子的肉沫,又夹了一筷子青菜拌在面条里,就那么吃。 云绮微微蹙眉,也没有说什么。 三人很快吃完了晚饭,康姨就催着康小敏赶紧回厂子里去。 康小敏却并不愿意走。 “姑姑,外面天都黑了,我一个人回去,你放心啊?”康小敏委屈巴巴的道:“这个时候了,也不知道有没有车。” 康姨无奈了,只能转头看看云绮。 云绮无所谓,反正康小敏住前院,并不妨碍自己什么。 康小敏见自己想要留宿,姑姑还要看云绮的脸色,心里又委屈又心酸。 这个家,原本是她跟姑姑的家,怎么云绮一来,就变了? 云绮才懒得去看康小敏那充满怨念的眼神,直接吃完回后院自己的屋子休息去了。 康小敏转头去找自己姑姑,发现姑姑还在厨房里面忙活着,碗筷要收拾,还有给江宇鑫准备的鸽子汤,已经快炖好了,浓烈的香味飘出来,立即吸引了康小敏的目光。 “姑姑,这里面煮的啥好吃的?”康小敏就要去揭锅盖,被康姨一把按住。 “别跑了气,这是我给宇鑫炖的鸽子汤,快炖好了。” “啥?鸽子汤?”康小敏眼睛一亮,下意识咽了一口口水,“姑姑,你还从来没给我炖过鸽子汤呢!我身体也虚着,你咋不给我补一补啊?” “你补啥补?”康姨瞪了康小敏一眼,“你以前成天在家啥也不干,偶尔才出去溜达溜达,用得着补吗?宇鑫工作多辛苦啊,回来休假的这些天,没有两天在家里,自然要给他好好补一补的。” “姑姑你偏心!”康小敏撅起嘴巴,“那云绮也天天在家闲着没事儿干,你咋还给她煮肉丸子汤面吃?我们以前要多久才吃一回肉,你咋对一个外人这么好?” “人家小云给生活费了!”康姨一边收拾碗筷一边说道:“就这个月,她就给了我一百块呢!我拿着这么多钱,能不天天给她做好吃的吗?” “啥?!”康小敏一惊,声音都变调了:“她一个月给你一百块生活费?!” 不待康姨回答,康小敏又斩钉截铁地道:“她一个学生,又是孤女,哪儿来那么多钱?还不是宇鑫哥哥的钱!现在宇鑫哥哥把自己的钱都给她了,她当然得可劲儿造了!” “哼,她可真会享福!她现在过的这个日子,是比宫里的娘娘还舒坦吧?” “呸!什么玩意儿啊!江宇鑫真是瞎了眼,找这么一个狐狸精回家养着,迟早有他后悔的时候!” 康小敏说话又快又急,整个人就像是一只刚下蛋的老母鸡一样,“咯咯咯”个不停。 康姨看着康小敏气急败坏的样子,觉得自己看着长大的侄女,格外的陌生。 她不知道是自己的教育出了问题,还是康小敏这自私恶毒的性格随了她那个眼里只有钱的爹。 此刻她有一种深深的无力感,什么都不想说了。 她知道自己不管说什么,康小敏都听不进去,她只听她想听的。 康小敏在一通输出之后,没有等来姑姑的唠叨和教训,还有些意外,因为从前她只要有什么出格的地方,姑姑都会唠叨她半天。 她有时候受不了姑姑的唠叨,会跟姑姑认错,不过下次她还敢! 反正姑姑不会打她,也不会饿着她冷着她,她根本毫不在意。 “姑姑?”康小敏喊了一声自己老姑,可姑姑根本没看她一眼,只是继续做自己的事情。 姑姑今天很反常啊。 “姑姑,你再给我点钱呗,我一个人在厂子里,啥啥都需要花钱,之前你给我的二十块都快用光了。”康小敏终于说出了自己回来这一趟的目的。 这些天,她天天在厂里的食堂打肉吃,有几个工人敢像她这么造的? 才多久,她整个人都胖了一圈。 这不,之前康姨给她的二十块生活费很快就见底了。 她这才急了。 总不能不吃肉吧? “姑姑,那钱太不经花了,一份肉就要好几毛钱,啧啧……”康小敏继续吐槽,“我又买了一块洗脸的香皂,还有雪花膏,这不,钱都花光了呢。” “你啥时候发工资?”康姨问道。 “这个月底发工资,还有小半个月呢。”康小敏也有点心虚。 认识她的人,见她这么舍得花钱,更加坐实了她是哪家的大小姐来厂子里体验生活的,很多人看她的目光都充满了羡慕。 康小敏觉得这种感觉很好,她要维持她在厂子里的“人设”,不能因为手里没钱了就降低生活品质吧! 第394章 你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 “我再给你五块钱吧,你省着点花。”康姨十分疲惫地道。 “啥?五块钱够干啥的?”康小敏顿时如同烫到了脚一般跳了起来,瞪大了眼睛看着康姨,眼中是惊讶、不解与愤怒。 姑姑给云绮做饭大手大脚地花钱,到了自己这儿,就舍不得钱了! 什么意思啊?! 这是分不清里外人吗? 她才是姑姑的亲侄女! “五块钱够你吃饭了。”康姨面色平静地道,“其他的花销,你该省就省!你也这么大了,我不能管你一辈子!” “我养了你好几年了,还让宇鑫给你找到了工作,对得起你们老康家了,你总不能让我把我那点棺材本全都给你吧?”康姨反问道。 康小敏的脸红一阵白一阵,可她还是倔强地道:“姑姑,你根本不需要攒什么棺材本,以后我给你养老呗!你现在养我,我以后养你!” 康姨摆了摆手,“我可指望不上你。” 康小敏有点怒了,大声嚷嚷道:“云绮每个月给你一百块生活费,哪里就能用完了?你稍微省一点给我怎么了?我一个人在厂子里,孤苦伶仃的,也没人照顾,你多给我点钱,我也能过得好点啊!我可是你亲侄女啊,姑姑,你究竟是咋了?为啥不心疼我了?” “我不是那样的人。”康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小云和宇鑫能信任我,让我留在江家,我已经很满足了,小敏,好好工作,以后我不会再给你钱,也不会再管你了。” 康小敏听多了康姨苦口婆心的唠叨,还是第一次听康姨这样平静的跟自己说话。 可越是平静,越让康小敏感觉到一阵心慌。 难道姑姑真的忍心不管她了? 从前姑姑不是这样的,怎么就变了呢? 难道一切都是因为云绮? 是云绮在姑姑面前说了什么吗? 康小敏心里胡乱猜测着,下意识地去挽康姨的手臂:“姑姑,你别说气话,你怎么能不管我呢?我是你在京城唯一的亲人啊!你说过的,把我当女儿一样看待,咋能说话不算数呢?” “小敏,我管得了你吗?”康姨问道。 康小敏哑口无言。 好像她从来都没有认真听过姑姑的话。 姑姑的确是管不了她的。 康小敏呆呆地看着康姨,心里升起了一种无法言语的恐慌。 她感觉自己似乎真的要被姑姑给抛弃了。 “姑姑……我错了……我错了……”康小敏回过神来,慌忙道:“我以后一定好好听你的话,你别不要我!” 康小敏其实很多时候是“清醒”的,她很清楚地知道自己唯一能依靠的人只有自己这个亲姑姑。 而她自己的父母兄弟姐妹,几乎毫无例外的都是冷血又自私的人。 她知道姑姑心软,所以才会越来越纵容自己。 从不做饭、不洗衣服、不做家务,到开始问姑姑要钱打扮自己,甚至还跟胡同里的那些姑娘们攀比,看谁的衣服更时兴,谁的发夹最好看…… 从前姑姑都纵着她,让她几乎都忘了自己是怎么怯生生来到姑姑身边,过上这吃饱穿暖的好日子的。 “小敏,明天一早就赶紧回厂子里去,好好工作。”康姨继续洗碗,“我听宇鑫说过,你虽然是临时工,但一个月也能在纺织厂领二十八块五,足够你一个人的花销了。” 康姨顿了顿之后又继续说道:“你没事儿还是少回来,这里毕竟不是你的家,你想要留在京城,就要好好工作,争取早日转正,再好好找个对象,自己组建一个家庭。” “姑姑也会帮你留意着合适的对象,等你成家之后,姑姑对你们老康家的也就有个交代了。” 康姨语气沉沉,也不去看康小敏是否有在认真听自己说话。 她真的累了。 她曾经将康小敏当亲女儿一样看待,可现在她明白了,侄女就是侄女,不是女儿,她不会将不属于自己的责任硬扛在自己身上。 康小敏的人生是她自己的,自己这个做姑姑的已经仁至义尽。 “姑姑,你别这样说话,我害怕!”康小敏吓得哭了起来,姑姑的语气中充满了失望和冷漠,这让康小敏真的意识到姑姑似乎是放弃自己了。 康姨什么都没有再说,默默收拾好了厨房,回头看到康小敏已经不在厨房了,她也没多想,以为康小敏去洗漱了。 她也要去洗漱一下准备睡觉了,家里还没有电视机,只有一个江宇鑫买回来的收音机,康姨偶尔会听一听。 但是今天康姨没有什么心情,她打算坐一会儿就去睡觉。 回到屋子里,她没看到康小敏的身影,微微蹙起了眉头。 这孩子,又跑哪儿去了? 此刻康小敏正站在云绮面前,怒目圆瞪。 “云绮,你跟我姑姑说什么了?她为什么让我没事儿不要回来!”康小敏气势汹汹地兴师问罪,“我在京城就姑姑一个亲人了,你不让我回来,让我去哪儿了?” 说到这里的时候,康小敏已经委屈得不行了,眼圈都跟着红了,声音也哽咽了起来。 “我究竟怎么你了?你就这么容不下我?” “你不想看到我,宇鑫哥哥就把我撵出去上班,现在我连回来住一晚,都要看你脸色,这也就算了,你还不许我回来,云绮,你怎么这么恶毒啊?!” 说到最后一句的时候,康小敏几乎是用吼的。 云绮坐在书房里正在看书,然后康小敏就冲进来冲着她一阵吼。 她耐心听康小敏吼完,然后才淡淡地问道:“说完了吗?说完你就可以走了。” “云绮!”康小敏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云绮的漠然与无视更让她恼怒,“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人在无语的时候,真的会笑。 “你究竟是以什么身份来质问我的?”云绮挑眉问道:“你跟我有任何关系吗?你是住江家还是住哪儿,跟我有关系吗?别太拿自己当回事儿,我没那个闲心来关心你,更别提针对你。” “你——”康小敏被气得浑身发抖,却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第395章 怎么能叫偷 康小敏离开书房的时候,浑身都在发抖。 不是冷,是气的。 她攥紧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她勉强保持着一丝理智。走廊里没有开灯,只有后院方向透过来一点微弱的光,将她的影子拉得又长又扭曲,像一条狼狈逃窜的蛇。 她跌跌撞撞地回到前院自己住的那间小屋,门“砰”的一声关上,震得整个房间都跟着颤了一下。 旁边屋子里的康姨听到声音,只是无声叹了一声,这孩子脾气也太大了,受不得一点委屈。 也不知道又在发什么脾气。 算了,她也管不了那么多了,终究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再怎么巴心巴肝地为人家好,人家也不一定领情。 这一瞬间,康姨觉得肩膀都跟着一轻,仿佛有什么无形的枷锁松开了。 而旁边小屋里的康小敏一头扑在床上,将脸埋进枕头里,终于放声哭了出来。 哭了很久,久到枕头湿了一大片,嗓子也哑了,她才慢慢坐起来。 屋子里没有点灯,黑暗中只有她粗重的呼吸声。康小敏伸手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眼睛肿得厉害,看什么都模模糊糊的。 她坐在床沿上发呆,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起从前姑姑对自己的好,一会儿又想起姑姑今晚那冷漠的眼神,一会儿又浮现出云绮那张淡漠的脸—— 那张脸上没有愤怒,没有嘲讽,甚至没有不屑,只有一种让人抓狂的无视。 就好像她康小敏在云绮眼里,根本就是一个不值得在意的路人。 这种被忽视的感觉,比被骂她打她更让她难受。 因为从小到大,她在原来那个家庭里,就是这样被父母兄弟无视,来了京城之后,呆在姑姑身边,她才有了那种被重视被宠爱的感觉。 现在那份重视和宠爱也要消失了吗? “不行,我不能就这样算了。”康小敏喃喃自语,声音沙哑,“姑姑一定是被云绮那个贱人给迷惑了,我要想办法让姑姑看清楚那个贱人的真面目!” 可她能有什么办法呢? 她连留在江家过夜都要看云绮的脸色。 康小敏越想越气,越气越委屈,眼泪又不争气地掉了下来。 她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两圈,像一头困在笼子里的野兽,焦躁不安。目光扫过屋子里的每一样东西——那张姑姑给她买的书桌,那个姑姑给她添置的衣柜,床上铺的棉被也是姑姑一针一线缝的。 这个屋子里的一切,都是姑姑给的。 可姑姑现在不要她了。 又不知道过去了多久,康小敏鬼使神差地走到了姑姑屋子外面,轻轻推开了屋门。 康姨没有锁门的习惯,因为时常要起夜,她怕开门的声音吵到隔壁的康小敏。 反正院子门是关好了的,院子里就姑侄俩,京城里也治安也很好,康姨一般就用个小板凳把门抵住。 康小敏走了进去,听到姑姑均匀的呼吸声,还伴着不小的鼾声,知道姑姑睡熟了,便轻手轻脚地来到了矮柜旁边,摸到了姑姑放过季衣服的旧楠木箱子。 那箱子好像是江家老夫人送给姑姑的,上面雕花很漂亮,还上了亮漆,姑姑平日里很爱惜。 箱子上只挂了一个小锁头。 康小敏从姑姑睡觉的枕头下面摸到一串钥匙,心跳突然就加快了,像是有一只兔子在胸腔里乱撞。 她找到了其中一柄小钥匙,手悬在箱盖上方,犹豫了很久,最终还是咬了咬牙,将箱子打开了。 箱子里面整整齐齐地叠着几件衣服,都是康姨平日里舍不得穿的,叠得方方正正,边角都压得服服帖帖。 最下面,压着一个小小的布包,鼓鼓囊囊的。 康小敏颤抖着手将布包拿出来打开,里面是一叠钞票。 每次姑姑给她拿钱都会去开这个箱子,在这之前,她从未想过去偷偷翻看姑姑的这个箱子,因为只要她想要,姑姑都会给她。 可现在不一样了,姑姑不会再给她钱了! 十块的大团结,捋得平平整整,用一根橡皮筋扎着。 康小敏来不及数,直接塞进了自己的兜里。 短短的一瞬间,冷汗已经将从背脊上冒了出来,她清楚的知道自己这是什么行为,可她还是不断在心里安慰自己—— 这些都是姑姑的钱,姑姑就自己一个亲人,自己拿这些钱不能叫偷。 一家人,怎么能叫偷呢? 这些都是姑姑攒的养老钱。 姑姑在江家这么多年,每个月江宇鑫都会给她一笔钱,除了日常开销,剩下的她都攒着。 她每个月也会给乡下的父亲寄钱,没想到即便这样,姑姑还攒下了这么多钱! 姑姑果然还是有私心的。 康小敏捂着包里的钱,手指因为用力而发白。 脑子里有两个声音在激烈地打架。 一个声音说:“你不能拿姑姑的钱,姑姑对你那么好,这些年供你吃供你住,连一句重话都舍不得说你。你拿了她的钱,跟偷有什么区别?” 另一个声音说:“姑姑现在被云绮那个贱人迷惑了,她的钱以后还不一定花在谁身上呢。你没看到吗?姑姑给云绮变着花样做好吃的,一个月的生活费就花了一百块!那些钱可都是宇鑫哥哥的,宇鑫哥哥的钱凭什么给云绮花?你拿了钱,将来发达了再还给姑姑不就行了?” 两个声音吵了很久,吵得她头疼欲裂。 最终,第二个声音占了上风。 康小敏将箱子盖好,一切恢复原状。 她站起来的时候,腿有些发软,扶着墙才没有摔倒。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缓缓吐出来,试图让自己镇定下来。 “姑姑,对不起了。”她小声说了一句,像是在说服自己,“我不是要偷你的钱,我只是、只是暂时借用一下。等我以后赚了钱,一定加倍还给你。” 说罢,她飞快地又收拾了几件换洗衣服,胡乱塞进一个包里,又从抽屉里翻出那个手电筒——那是她刚来京城时姑姑给她买的,没用过几次。 没一会儿,康小敏蹑手蹑脚地拉开房门,探头往外面看了看。 院子里静悄悄的,周围也是一片黑暗,她不知道现在是什么时间了,大概已经半夜了吧。 康小敏贴着墙根,猫着腰,一步一步挪到了大门口。门闩很重,她费了好大的劲才拉开,发出一声轻微的“吱呀”声。她吓得僵在原地,竖着耳朵听了好一会儿,确认没有人出来查看,才侧身挤了出去。 门没有关严,留了一条缝。 她不敢回头,踩着夜色,快步往外走。 第396章 噩梦 夜已经很深了。 胡同里没有路灯,黑漆漆的,两侧的院墙像两堵巨大的黑幕,将她夹在中间。 头顶上是一线天,几颗疏星冷冷地挂着,月光稀薄,照不亮脚下的路。 康小敏做贼心虚,不敢打开手电筒,怕惊动胡同里的邻居,只顾着摸着黑往前走,深一脚浅一脚,好几次差点被路上的坑洼给绊倒。 后来她实在有点抓瞎,这才打开手电筒,一束惨白的光照亮了前方一小片地面,却也让周围的黑暗显得更加浓重。 她心里害怕,但更多的是赌气。 “姑姑不疼我,我自己疼自己。”她嘴里小声嘟囔着,声音在空旷的胡同里显得格外单薄,“我有手有脚,有工作,难道离了你们我就活不下去了?” 出了胡同口,总算到了大街上。 昏黄的路灯一盏一盏延伸到远方,将路面照出一片暖色的光。 偶尔有一辆自行车从身边骑过,骑车人用奇怪的眼神看她一眼,然后匆匆离去。 康小敏站在路灯下左右张望。 这个点儿,别说公交车了,连个人影都看不到。街边的店铺早就关了门,卷帘门拉得严严实实,只有国营饭店的招牌还亮着灯,但大门紧闭。 她有点后悔了。 早知道就明天早上再走了。 可现在她不敢回去,要是明天一早起来姑姑发现钱不见了,她还能落到什么好? 估计会人财两空。 康小敏咬咬牙,决定走回纺织厂。 还好她记路的本事很强。 从江家小院到纺织厂,坐公交车要倒两趟,差不多接近一个小时。走路的话,她估摸着怎么也得三四个小时。 她觉得自己能走回去。 实在走不动了,就在路边歇一会儿。反正现在是夏天,晚上也不冷。 康小敏就这样背着布包,沿着马路一直往北走。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她就累得不行了。 平日里她哪里走过这么远的路?从宿舍到澡堂子那几步路她都嫌远,更别说走几公里了。脚底板疼得要命,像是踩在烧红的铁板上,小腿也开始发酸发胀,每走一步都像灌了铅。 “早知道就该让姑姑给我买一辆自行车!”康小敏小声抱怨着,靠在一棵大树下歇脚。 她将布包放在脚边,弯下腰揉着酸痛的小腿。汗水顺着鬓角往下淌,将碎发黏在脸上,黏糊糊的很难受。 她用手背擦了擦,从包里掏出手绢来扇风。 夜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让她舒服了一些。 就在这时,她听到身后传来脚步声。 不是一个人的脚步声,是两个人的。脚步声很重,踩在地面上发出“咚咚”的闷响,不像普通行人,倒像是故意跺脚。 康小敏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回头看了一眼。 路灯下,两个男人正朝她走过来。 一个高一些,一个矮一些,都穿着深色的衣服,看不清面容。他们走得不快,但步子很大,几个呼吸间就离她近了许多。 康小敏的心跳骤然加速,她本能地感觉到了危险。 她弯腰捡起布包,夹在腋下,加快脚步往前走。 “跑什么呀?妹子!”身后传来一个男人阴阳怪气的声音,带着明显的戏谑,“大半夜的一个人走路多危险啊,哥哥们送你一程呗!” 那声音像一条滑腻的蛇,顺着耳朵钻进心里,让她浑身起了一层鸡皮疙瘩。 “不用!”康小敏头也不敢回,几乎是跑了起来。 布包在腋下一颠一颠的,里面的东西发出叮叮当当的响声。她跑得越快,包就颠得越厉害,好几次差点从腋下滑出去。 可她哪里跑得过两个大男人? 没跑出多远,身后就伸过来一只粗糙的大手,一把抓住了她的肩膀。那手像铁钳一样,五指深深嵌入她的肩头,疼得她“嘶”了一声。 “你们要干什么?!”康小敏吓得声音都变了,浑身像筛糠一样抖个不停,“我、我可是银帆纺织厂的工人,你们别乱来!” “哟,还是个纺织女工呢!”那个高个子男人笑嘻嘻地凑过来,一张脸几乎贴到了她面前。康小敏闻到了浓烈的酒气,还有一股说不出的酸臭味,熏得她几乎要吐出来。 “工人阶级最光荣啊!”矮个子男人绕到她身后,伸手就去拽她腋下的布包。 “你干什么?!抢劫啊!救命啊!”康小敏死死护着布包,尖声大叫起来。 可她刚喊了一声,嘴巴就被一只粗糙的大手给捂住了。那手上有厚厚的茧子,磨得她脸颊生疼,还有一股烟草味直往鼻子里钻。 “再叫,老子弄死你!”身后的男人恶狠狠地说,手上的力道加重,几乎要将她的脖子给拧断了。 康小敏吓得眼泪直流,拼命挣扎,手脚并用地踢打。可她一个年轻姑娘,哪里是两个壮年男人的对手?她的挣扎在他们面前就像小鸡扑腾翅膀,毫无用处。 很快,她就被拖进了旁边一条黑漆漆的巷子里。 布包被抢走了,里面的衣服散落一地,连那厚厚的一叠钱也被翻了出来。高个子男人蹲在地上数钱,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哈哈,今天运气不错!”他得意地晃了晃手里的钞票,“这丫头还挺有钱!” 矮个子男人却没有去看钱,而是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盯着康小敏。那眼神像狼盯着猎物,带着贪婪和欲望。 “哥,这丫头长得还挺水灵的。”他舔了舔嘴唇,眼中闪过一丝淫邪的光。 康小敏看到他的眼神,吓得魂飞魄散。她拼尽全力想要爬起来逃跑,却被一只手狠狠按在了地上,后脑勺磕在青石板上,眼前一阵发黑。 “不、不要——”她尖叫着,声音在夜空中显得格外凄厉。 可这个偏僻的巷子,这个点了,哪里有人会听到? 康小敏绝望了。 衣服被撕扯的声音在耳边响起,她感觉自己像一条被扔在砧板上的鱼,任人宰割。 她闭上眼睛,泪水从眼角无声地滑落。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成了康小敏再也不愿意回忆的噩梦,整个人就像提线木偶被那两个人摆布,她知道一切都完了。 巷口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什么人?!”一声厉喝,紧接着是手电筒的强光直直地照了过来。 那光太亮了,刺得人睁不开眼。 两个男人吓了一跳,丢下康小敏就想跑。可还没跑出两步,就被几个身影给堵住了。 “公安!”为首的人亮出证件,声音冷得像冰碴子,“都不许动!” 康小敏瘫在地上,浑身颤抖,衣服被扯得乱七八糟,头发散乱,脸上全是泪水和灰尘。她看到那几个人影中,有一个高大的身影,逆着光,看不清面容,但那身军装却格外醒目。 “江、江宇鑫……”康小敏喃喃地喊出这个名字,然后就什么都不知道了。 第397章 看笑话吗? 康小敏再次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躺在一张白色的床上,周围是白色的墙壁,空气里弥漫着消毒水的味道。 她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自己在医院里。 身上很疼,特别是那个地方的疼痛,提醒着她失去了女孩子最宝贵的东西。 她露出衣服的地方还有片片青紫淤痕,还有手腕和脚踝,火辣辣的,像是被什么东西勒过,触目惊心。 她想坐起来,可刚一动弹,浑身就像散了架一样疼,骨头缝里都在叫嚣。 “小敏!小敏你醒了!”康姨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哭腔。 康小敏艰难地转过头去,看到康姨就坐在床边。姑姑的双眼红肿得厉害,脸上全是泪痕,头发也有些散乱,一看就知道哭了很久,也守了很久。 “姑姑……”康小敏喊了一声,眼泪就跟着掉了下来。 “我的傻孩子啊!”康姨扑过来,一把抱住康小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怎么能大半夜一个人跑出去啊?你出了这么大的事,让我怎么跟你爹妈交代啊!” 康姨的怀抱很温暖,带着熟悉的皂角香味。康小敏被康姨抱着,感受着那份久违的温暖,心里却涌起了一股说不出的复杂情绪——有委屈,有害怕,有后悔,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怨恨。 她想告诉姑姑,都是因为姑姑不要她了,她才会赌气跑出去的。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姑姑,我该怎么办……”康小敏哭了起来,声音沙哑,“那两个坏人把我……呜呜……我没脸活着了!怎么不让我去死啊!” 她说不下去了,只是哭,哭得浑身发抖。 康姨也跟着哭,一边哭一边拍着康小敏的背,像小时候哄她睡觉那样,“没事了,没事了,坏人已经被抓起来了,你安全了。” “这一切都不是你的错,好孩子,别去想那么多了,坏人会遭到惩罚的!” “姑姑,我以后还怎么嫁人啊?我都不是黄花大姑娘了!呜呜……我爹知道了,会不会打死我?”康小敏哭得更伤心了。 自己最狼狈不堪的时候,被江宇鑫给看到了。 像江宇鑫那样的男人,肯定不会要一个被破了身子的女人吧? 她以后再也没有机会嫁给江宇鑫了! 想到这里,康小敏心中一阵绝望。 她那个要当江家少奶奶的梦,终于是彻底破碎了。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她怎么就那么倒霉会遇到坏人? 康小敏心中的恨意简直都要溢出来了,却没有地方可以发泄。 姑侄俩哭了很久,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了大亮,康小敏才慢慢平静下来。 她这才注意到,病房里还有另一个人。 云绮站在门口,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红彤彤的苹果和一些糕点。 她没有走进来,只是站在那儿,虽然神色平静,但眼神里还是带着一股同情和怜悯。 康小敏一看到云绮,心中那股邪火又窜了上来。 都怪云绮! 要不是云绮,姑姑不会对她那么冷漠,她不会赌气跑出去,更不会遇到那两个坏人! 康小敏将所有的恐惧、委屈和愤怒,一股脑儿地全都归咎到了云绮身上。 她死死地盯着云绮,眼中满是恨意,那恨意浓烈得几乎要化成实质。 她才不要这个贱人怜悯自己! 她不要云绮看自己的笑话。 康姨顺着康小敏的目光看过去,也看到了云绮。 “小云,你来了。”康姨擦着眼泪站起来,接过云绮手里的网兜,“让你费心了。” “康姨别这么说。”云绮淡淡地笑了笑,那笑容不深不浅,恰到好处,“小敏没事就好。” “谁要你假好心!”康小敏突然尖声叫了起来,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要不是你,我怎么会变成这样?!” “你真会装啊!还我没事儿就好,你看看我像是没事儿的样子吗?!”康小敏索性大声喊了起来。 她撩起自己的袖子,扯开病号服的衣领,让大家能看到她身上那些青紫的伤痕。 “云绮你满意了吧?我被那两个畜生给毁了!这下没人跟你争宇鑫哥哥了!” “你是不是很得意啊?!” “我变成这样都是你害的!你就是帮凶!” 康小敏声嘶力竭地大喊很快吸引周围病房里的人,有不知道情况的人,小声交头接耳问这姑娘是啥情况。 也有脑子转得快的大娘一眼看到康小敏身上的伤,就猜到了康小敏发生了什么事儿。 “哎呀,这丫头看样子是被人糟蹋了!半夜的时候,被几个公安送过来的。” “啥?年纪轻轻的,就被坏人给糟蹋了?!” “可不是么?你瞧瞧她身上的伤,哎……可怜哦!那些畜生下手也太狠了,把人小姑娘给糟蹋成这样……” “啧啧,这姑娘这辈子是毁了啊,以后可咋嫁人啊?!” “说得是啊……不过这姑娘半夜跑出家门干啥?要不是半夜出去,咋会遇到坏人啊?” “谁知道呢?也怪这小姑娘不安分,好好的姑娘家,晚上都是不出门的,反正我家姑娘天黑了就不会出门!” …… 众人七嘴八舌议论着,看向康小敏的眼神也格外复杂,有同情怜悯的,也有探究质疑的,甚至还有不怀好意的。 “小敏!”康姨不忍心呵斥受了大罪的康小敏,但还是道:“你不能这样跟小云说话。” “我说错了吗?!”康小敏激动得浑身发抖,床都被她晃得嘎吱作响,“姑姑,你以前不是这样的!自从她来了,你就变了!你不要我了,不管我了,我才会大半夜一个人跑出去!我、我……” 她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嚎啕大哭起来。 康姨被康小敏这一番话堵得说不出话来,心里又酸又涩。她张了张嘴,想要解释,可又不知道从何说起。 她看着哭得撕心裂肺的侄女,再看看站在门口神色平静的云绮,一时间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云绮没有辩解,也没有生气,甚至脸上的表情都没有什么变化。她只是对康姨说:“康姨,我先回去了,晚上我给你送饭过来。” 说罢,她转身离开了病房,脚步声渐渐远去。 第398章 你长大了 云绮走后,康小敏的哭声渐渐小了下来。 她靠在床上,双眼红肿得像两只桃子,神情委顿,整个人像是被抽走了所有力气。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她苍白的脸上,却没有给她增添一丝血色。 病房门外围观的人群还不肯散去,围在这个单人病房门口,交头接耳。 虽然那些人议论的声音不大,但多少还是传进了康小敏和康姨两人的耳朵里。 这让康小敏灰败的脸色更加难看。 几个护士匆匆赶来将人群驱散了,这才用复杂怜悯的眼神看向康小敏。 “让病人好好休息,医生已经检查过了,开了药。小姑娘的身体没有大的问题,挂完点滴,休息一晚上明天就可以出院了。”那位温柔的护士同志进来对康姨叮嘱道。 “谢谢您啊,护士同志!”康姨感激地道。 “不客气,应该的。”护士同志带上门也走了。 康姨坐在床边,握着康小敏的手,沉默了很久。 屋子里很安静,只有墙壁上那个老式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着,一下一下,像在敲打人心。 “小敏。”康姨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得像砂纸摩擦,“姑姑没有不要你,也不会不管你。但是小敏,你长大了,要学会自己走路了。” 康小敏没说话,只是咬着嘴唇,眼泪又掉了下来。 “姑姑这些年攒的钱,都在那个楠木箱子里。”康姨继续说道,语气带了一丝颤抖,“昨晚我知道你出事儿了,正在医院里,就打开箱子准备拿钱来医院。结果发现钱不见了。” 康小敏的身子猛地一僵,脸色瞬间变得惨白如纸。 她不敢看康姨的眼睛,垂着头,将脸埋进被子里。 “小敏,是你拿的吧?”康姨看着她,眼中没有责备,只有心疼和失望,“你拿了钱,心里害怕,所以才会大半夜跑出去,对吗?” 康小敏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姑姑不怪你。”康姨叹了口气,那一声叹息沉重得像压在她心上的一块石头,“是姑姑不好,这些年把你惯坏了,让你以为什么东西都可以伸手就要,什么人都该围着你转。” “姑姑……”康小敏哽咽着喊了一声,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那五百多块钱,是姑姑这些年一点一点攒下来的。宇鑫虽然给了姑姑不少钱,可你也知道,老康家就是个无底洞。 我这些年贴了多少进去,我都不敢去细算,能攒下这么点钱,已经是我节衣缩食尽了最大的努力。”康姨说,目光落在窗外的某处,仿佛在回忆什么。 “姑姑没有别的本事,就会做家务,这点钱,是姑姑给自己留的养老钱。宇鑫说过会给我养老,可姑姑不想什么都靠他,他也有自己的日子要过。” 康小敏哭得更厉害了,肩膀一耸一耸的,被子都被她的泪水洇湿了一大片。 她想起自己偷钱时的那个念头——“姑姑的钱以后还不一定花在谁身上呢”。 姑姑把她当亲女儿养了这么多年,她却这样想姑姑。 “小敏,姑姑不是不心疼你了。”康姨轻轻抚摸着康小敏的头发,动作很轻很柔,像小时候那样,“姑姑只是希望你能靠自己站得直、立得住。你有一份工作,只要好好干,将来一定能过上好日子。” “姑姑,对不起……”康小敏不敢去看康姨的神色,不用看也知道,姑姑此刻一定是十分的失望吧? “小敏啊,这次的事情,是多大的教训啊!”康姨心痛如绞,康小敏出了这样大的事儿,她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病房里的空气再次凝固了。 “姑姑,我……我会还你的。”她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 康姨没有接话,只是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然后起身去给她倒了一杯温水。 “先喝点水,嗓子都哭哑了。” 康小敏接过杯子,指尖还在发抖。水温刚刚好,不烫也不凉,就像姑姑这些年来对她的照顾——恰到好处,从不需要她操心。 可她回报了什么呢? 偷窃、怨恨、撒泼、推卸责任…… 康小敏喝了两口水,将杯子放在床头柜上,又缩回了被子里。她不敢看康姨,也不敢看窗外透进来的阳光,只想把自己藏起来,藏在一个没有人能找到的角落。 门被推开了。 这一次进来的是江宇鑫。 他穿着一身军装,风尘仆仆,眼下有淡淡的青黑,显然是一夜没睡。他看了一眼床上的康小敏,又看了一眼康姨,微微蹙了蹙眉。 “康姨,您先回去休息吧,这里有我。”江宇鑫的声音低沉而平稳,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 康姨犹豫了一下,看了看康小敏,又看了看江宇鑫,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那……我先回去给小云做饭,一会儿再过来。” “不用着急,医院有食堂,我可以去食堂打饭。”江宇鑫道,“您昨晚一夜没睡,回去好好歇着。” 康姨“嗯”了一声,又叮嘱了康小敏两句,这才拎着那个网兜离开了。 病房里只剩下江宇鑫和康小敏两个人。 康小敏仍旧是目光躲闪,不敢与江宇鑫对视。 她能感觉到那道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不是愤怒,不是同情,而是一种让人无所遁形的审视。 “康小敏。”江宇鑫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把头转过来,我们谈谈。” 康小敏磨蹭了好一会儿,才将被子往下拉了拉,露出一双红肿得像桃子的眼睛。 “钱是你拿的吧?”江宇鑫开门见山。 康小敏身子一僵,眼泪又掉了下来。 “那、那是我姑姑的钱,我拿她的钱……不算偷。”她嗫嚅着,声音里带着一丝心虚的倔强。 “那不是偷是什么?”江宇鑫的声音骤然冷了下来,像是寒冬腊月的风,刮得人骨头缝里都疼,“康小敏,你姑姑把你当亲闺女养了这么多年,你就这样报答她?” 康小敏咬着嘴唇,不敢吭声。 “你知道你姑姑为了你,这些年受了多少委屈吗?”江宇鑫站在床边,居高临下地看着她,眼神里带着失望。 “她一个人在京城,无依无靠,省吃俭用攒下那点钱,是为了给自己留条后路。你呢?你伸手就拿,拿了就跑,你有没有想过她发现钱不见了会有多难过?” 第399章 你是不是很得意 “我……我没想那么多……”康小敏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没想那么多?”江宇鑫冷笑了一声,“康小敏,你已经二十岁了,不是两岁。做事之前能不能动动脑子?大半夜一个人跑出去,你以为这是你们村呢?你知不知道这几天我一直都在追一个凶杀案?你现在能活着,都算你幸运!” 康小敏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江宇鑫……你别说了……”康小敏捂着脸哭了起来,“我知道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可事情已经这样了,我还能怎么办?你让我去死吗?” “死能解决问题吗?”江宇鑫的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但依然带着不容置疑的严厉,“你姑姑养你这么多年,是让你动不动就去死的吗?” 康小敏不说话,只是哭。 江宇鑫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才叹了口气。 “康小敏,我今天跟你说这些话,不是为了骂你。我是想让你明白,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再像以前那样任性妄为。” “你姑姑不可能管你一辈子,我也没义务养着你。你能靠的,只有你自己。” “好好养伤,养好了就回去上班。以后做事之前,多想想后果。” 说罢,他转身朝门口走去。 “宇鑫哥哥!”康小敏突然叫住了他。 江宇鑫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你是不是很看不起我?”康小敏的声音带着颤抖。 江宇鑫沉默了片刻,才淡淡道:“我看不看得起你不重要,重要的是你能不能看得起你自己。” 门关上了。 康小敏呆呆地坐在床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泪无声地滑落。 她知道,从这一刻起,她和江宇鑫之间那最后一点可能,也彻底断了。 康小敏第二天出院,是康姨来接她的。 云绮没有来,江宇鑫自然也没来。 康小敏不知道自己是松了一口气,还是更加失落。 她恨云绮,恨得牙痒痒。可她又怕见到云绮,怕看到云绮那双平静的眼睛里透出的怜悯——那比嘲讽更让她难受。 “走吧,回家。”康姨帮她收拾好东西,拎着那个旧布包,牵着她往外走。 康小敏跟在康姨身后,低着头,一言不发。 走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阳光刺得她眯起了眼睛。 她已经有两天没有见到阳光了。 病房里的窗帘总是拉着的,她不想看到外面的世界,也不想被外面的世界看到。 可现在,阳光落在身上,暖洋洋的,让她有一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姑姑,那五百块钱……我会还你的。”康小敏突然开口。 康姨脚步一顿,回头看了她一眼,笑了笑,“不着急,你先好好上班,攒够钱了再说。” “姑姑,你不怪我吗?”康小敏的声音有些哽咽。 “怪你有什么用?”康姨叹了口气,“事情已经发生了,怪来怪去,只会让大家都难受。小敏,姑姑只希望你以后能好好的,别再犯糊涂了。” 康小敏“嗯”了一声,用力点了点头。 两人上了公交车,一路无话。 回到江家小院的时候,云绮正坐在院子里看书。 午后的阳光透过石榴树的枝叶,在她身上投下斑驳的光影。她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衬衫,头发随意地扎在脑后,整个人看起来安静而美好。 康小敏看到这一幕,心里又酸又涩。 凭什么云绮可以过得这么舒坦? 凭什么她就可以心安理得地享受着江宇鑫的一切? 而自己,却落得这样一个下场? “小云,小敏回来了。”康姨笑着跟云绮打招呼。 云绮抬起头,看了康小敏一眼,点了点头,“回来了就好,厨房里炖了鸡汤,康姨你给她盛一碗吧。” “哎,好!”康姨应了一声,拎着布包进了厨房。 院子里只剩下云绮和康小敏两个人。 康小敏站在那里,看着云绮,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身体还没好利索,回屋躺着吧。”云绮淡淡地说了一句,便低下头继续看书。 康小敏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恨云绮这种云淡风轻的样子。 就好像她康小敏发生的一切,在云绮眼里,都不过是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云绮。”康小敏叫了一声。 云绮抬起头,看着她,“怎么了?” “你……你是不是很得意?”康小敏的声音有些发抖。 云绮微微蹙眉,“我得意什么?” “得意我变成这样啊!”康小敏的声音骤然拔高,“你不是一直看我不顺眼吗?现在好了,我被毁了,再也没人跟你争宇鑫哥哥了,你高兴了吧?” 云绮看着她,眼神里没有愤怒,没有嘲讽,只有一种淡淡的无奈。 “康小敏,你变成这样,跟我没有关系。”云绮的声音很平静,“是你自己选的路。” “你胡说!”康小敏尖叫起来,“要不是你,姑姑不会不管我!要不是你,我不会大半夜跑出去!要不是你,我不会遇到那两个畜生!” “一切都是你害的!云绮,你就是个扫把星!” “小敏!”康姨端着鸡汤从厨房里冲出来,脸色铁青,“你在胡说什么?!” “姑姑,我没胡说!”康小敏指着云绮,眼泪直流,“就是她害的我!就是她!” 康姨气得浑身发抖,将鸡汤往石桌上一放,上前拉住康小敏,“你给我回屋去!别在这里丢人现眼!” “我不回去!”康小敏甩开康姨的手,“姑姑,你醒醒吧!她就是在利用你!等她跟江宇鑫结了婚,第一个就会把你赶出去!” “你……”康姨气得说不出话来。 云绮缓缓合上书,站了起来。 她看着康小敏,目光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康小敏,你说完了吗?” 康小敏被她看得有些心虚,但还是梗着脖子,“说完了又怎样?” “说完了就回屋去。”云绮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抗拒的力量,“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别在这里折腾自己。” “你……你少假惺惺的!”康小敏咬着牙。 云绮没有再接话,只是拿起书,转身回了后院。 康小敏站在原地,看着云绮的背影,胸口像堵了一块大石头。 她恨云绮。 恨得刻骨铭心。 可她拿云绮一点办法都没有。 第400章 不甘心放弃 康小敏在江家小院又住了两天,才被康姨送回纺织厂。 临走的时候,康姨给了她三十块钱。 “这个月的工资还没发,你先拿着花。”康姨将钱塞进她手里,“省着点用,别再大手大脚了。” 康小敏看着手里的钱,心里五味杂陈。 她想说“谢谢”,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姑姑,我以后……还可以去看你吗?”她小声问道。 “当然。”康姨笑了笑,“等你放假了,就回来住。” 康小敏“嗯”了一声,转身上了公交车。 她没有回头。 她知道,就算回头,看到的也是姑姑那张愁苦担忧的脸。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驶远了,康小敏坐在靠窗的位置上,看着窗外飞快倒退的街景,心里空落落的。 她想起两年前,自己第一次来京城的时候,也是坐的这趟车。 那时候她多高兴啊。 觉得自己终于脱离了那个重男轻女的家,来到了大城市,以后的日子一定会像姑姑说的那样,越来越好。 可现在呢? 姑姑还在,却已经不是从前那个事事顺着她的姑姑了。 至于江宇鑫…… 康小敏闭上眼睛,不愿再去想。 回到纺织厂,康小敏没有直接去宿舍,而是去了澡堂子。 今天是工作日,澡堂子还没开门,售票室的门锁着。 康小敏站在门口,看着那把锁,发了好一会儿呆。 “小敏?你回来了?”身后传来李丽春的声音。 康小敏转过头,看到李丽春端着一个搪瓷盆,里面装着几件洗好的衣服。 “嗯。”康小敏应了一声。 “你这两天去哪儿了?我还以为你不干了呢!”李丽春笑着走过来,“对了,你让我帮你替班,厂里知道了,说这样不行,以后不能再替了。” “知道了。”康小敏接过钥匙,打开售票室的门。 李丽春跟在她身后,一边晾衣服一边说:“小敏,你脸色不太好,是不是生病了?” “没有。”康小敏坐在那张旧椅子上,看着墙上挂着的澡票,心里乱糟糟的。 李丽春晾完衣服,凑过来小声问道:“小敏,上次我跟你提的那个事……你帮我问了吗?” 康小敏一愣,“什么事?” “就是转正的事啊!”李丽春有些急了,“你不是说你家里人在部队当官吗?能不能帮我递个话?” 康小敏沉默了。 她家里人确实在部队当官——那是江宇鑫。 可江宇鑫现在根本不把她当回事,她怎么开口? “我……我帮你问问吧。”康小敏敷衍道。 “太好了!”李丽春高兴得差点跳起来,“小敏,你就是我的贵人!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 康小敏勉强笑了笑,没有说话。 接下来的几天,康小敏像往常一样上班、下班、吃饭、睡觉。 表面上看起来,她和之前没什么两样。 可只有她自己知道,她的心里住进了一只野兽。 那只野兽每天都在啃噬着她的心,让她睡不着觉,吃不下饭,做什么都提不起精神。 她恨云绮。 恨得发狂。 可她没有能力报复云绮。 江宇鑫护着她,康姨护着她,她甚至还有一个京大学生的身份。 而她康小敏呢? 什么都没有。 连最后那点清白,都被毁了。 这天晚上,康小敏一个人坐在宿舍楼顶的天台上,看着满城的灯火,突然想起了张家树。 那个街道办的干事,被云绮扇了两巴掌的男人。 他一定也恨云绮吧? 康小敏的眼睛在黑暗中亮了起来。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她需要盟友。 而张家树,或许就是她要找的那个人。 …… 张家树最近的日子也不好过。 自从上次在国营饭店被汪晓晓嫌弃之后,他就再也没有找到机会跟汪晓晓单独相处。 每次他想凑过去搭话,汪晓晓都会找借口离开,不是“要去开会”,就是“家里有事”。 张家树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汪晓晓是在躲他。 可他不甘心放弃。 汪晓晓是他能接触到的最好的结婚对象——父亲在市委上班,母亲是街道办主任,家里只有一个独女,这样的家世,是他做梦都不敢想的。 如果能娶到汪晓晓,他张家树就算是彻底翻身了。 可汪晓晓不给他机会。 张家树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又无计可施。 这天中午,他在街道办的食堂吃饭,一个人坐在角落里,闷闷不乐地扒拉着碗里的米饭。 “张干事,这里有人吗?”一个轻柔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张家树抬起头,看到一个年轻姑娘站在面前。 姑娘二十出头,扎着两条麻花辫,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脸上带着羞涩的笑容。 他认出来了,这是大杂院里林家的闺女,叫林清。 林清的大姨是街道办的工作人员,就给林清弄了个在街道办打扫卫生的临时工。 平日里林清总会不经意地出现在张家树跟前,甜甜地跟张家树笑着打招呼,在大杂院里碰到了,更是会想方设法寒暄两句。 这段时间熊芬带着婆婆和儿子来到了大杂院,林清才知道这个年轻英俊的张干事竟然已经结婚了,这让林清一颗少女心碎了一地,好久都没有在张家树面前晃悠,今天不知道为啥又凑了上来。 张家树又不是毛头小子,自然一眼就能看出来林清的心思,可他没工夫搭理这丫头。 他张家树就算是跟熊芬离婚,也不可能娶一个大杂院的姑娘。 “没人,坐吧。”张家树淡淡地说了一句,便低下头继续吃饭。 林清在他对面坐下来,打开自己的饭盒,里面是几个窝窝头和一小碟咸菜。 张家树瞥了一眼,心里有些不屑。 果然是穷人家的闺女,连食堂的菜都舍不得打。 “张干事,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好?”林清小声问道。 张家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你怎么知道?” “我……我看你这几天都不怎么说话,吃饭也吃得少。”林清的脸微微泛红,“你要是有什么心事,可以跟我说说,我不会告诉别人的。” 张家树看着她,突然觉得这姑娘虽然长得一般,但胜在温柔体贴。 不像汪晓晓,高高在上,眼里根本没有他。 第401章 结盟 “没什么。”张家树收回目光,“就是工作上的事。” “哦……”林清应了一声,低下头继续啃窝窝头。 两人沉默地吃了一会儿,林清又开口了。 “张干事,我听说……你结婚了?”她的声音很小,像是鼓了很大的勇气才问出来的。 张家树的手顿了一下,脸色有些难看。 “嗯。”他含糊地应了一声。 “那你媳妇……对你不好吗?”林清又问。 其实林清简直就是明知故问。 熊芬自从来了大杂院,都跟张家树干了好几仗,吵架天天有,动手也是稀松平常的事儿。 周望弟老太太只要儿子儿媳妇不在家,就会搬个小板凳坐在门口埋汰自己儿媳妇,为自己优秀的儿子鸣不平。 张家那点子破事儿,整个大杂院都传遍了。 被林清这样直白的询问,张家树忍不住放下筷子,看着她,“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我就是关心你……”林清的脸红得像要滴血,“张干事,你是个好人,我不想看到你不开心。” 张家树看着她,突然笑了,压低了声音问道:“林清,你是不是喜欢我?” 林清的脸更红了,低着头不敢看他,手指绞着衣角,好半天才小声说了一个字。 “嗯。” 张家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心里突然冒出一个念头。 这个傻姑娘,或许可以利用一下。 “林清,你知道我有媳妇,你还喜欢我?”他故意问道。 “我、我知道……”林清的声音带着一丝苦涩,“可我就是控制不住自己。张干事,我从你搬进大杂院的第一天就喜欢你了……你那么有文化,那么有本事,跟我们这些普通人不一样……” 张家树听着这些话,心里有些得意。 虽然汪晓晓看不上他,可还是有姑娘喜欢他的。 “林清,我不能娶你。”张家树直接了当地说,“我有媳妇,有孩子,我不能对不起他们。” 林清的眼泪掉了下来,但她还是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没想让你娶我……我就是、就是想对你好……” 张家树看着她,心里那点得意渐渐变成了算计。 他需要一个人帮他接近汪晓晓。 而林清,或许就是最好的人选。 “林清,你如果真的喜欢我,就帮我一个忙。”张家树压低了声音。 林清抬起头,泪眼朦胧地看着他,“什么忙?” “帮我打听一个人。”张家树说,“我们街道办陈主任的女儿,汪晓晓。你帮我打听一下,她平时喜欢去哪里,喜欢做什么。” 林清愣了一下,“你……你喜欢她?” “这不关你的事。”张家树的语气冷了下来,“你就说帮不帮。” 林清咬了咬嘴唇,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我帮你。” 张家树满意地笑了。 这个傻姑娘,真好骗。 康小敏找到张家树的时候,是在一个周末的下午。 她在街道办门口等了半个多小时,才看到张家树从里面出来。 “张干事!”康小敏喊了一声。 张家树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时兴连衣裙的年轻姑娘朝自己走过来。 他愣了一下,觉得这姑娘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里见过。 “你是?”张家树疑惑地问道。 “我叫康小敏,是西岗胡同江家的。”康小敏自我介绍道,“就是……云绮住的那个江家。” 张家树的脸色瞬间变了。 云绮。 那个扇了他两巴掌的女人。 “你找我有什么事?”张家树的语气变得生硬起来。 康小敏看了看四周,压低了声音,“张干事,我想跟你谈谈,方便吗?” 张家树犹豫了一下,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两人来到附近的一家茶馆,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康小敏要了一壶茶,给张家树倒了一杯,又给自己倒了一杯。 “张干事,我知道你也恨云绮。”康小敏开门见山。 张家树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我也恨她。”康小敏的眼中闪过一丝恨意,“她害了我!” 张家树看着她,没有接话。 康小敏将自己被云绮“害”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当然,她隐去了自己偷钱的事,只说云绮挑拨她和姑姑的关系,害得她大半夜离家出走,遇到了坏人。 “张干事,云绮那个女人就是扫把星,谁沾上她谁倒霉。”康小敏咬牙切齿地说,“你被她打了,我被她害了,我们都是一条船上的人。” 张家树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你想做什么?” “我想让她付出代价。”康小敏的声音压得很低,眼中闪着疯狂的光,“但我一个人做不到,我需要帮手。” “你想让我帮你?”张家树挑眉。 “我们互相帮助。”康小敏说,“你有文化,有脑子,我有机会接近云绮,我们联手,一定能找到云绮的弱点。” 张家树没有立即答应。 他在心里盘算着利弊。 云绮是江宇鑫的未婚妻,江宇鑫是部队上的军官,不好惹。 可康小敏说得对,他们都恨云绮。 敌人的敌人,就是朋友。 “你有什么计划?”张家树垂眸问道,不让康小敏看到他眼中一闪而过的恨意。 康小敏见他松口,心中一喜,“暂时还没有,但我可以盯着云绮,找她的把柄。你在街道办,也可以想办法给她使绊子。” 张家树不置可否,只是淡淡说道:“我跟云绮同志没有什么矛盾,至于你说的这些……我很同情你的遭遇,如果你有什么需要我们街道办帮忙的,我可以在职责范围内,给予你一些帮助,这也是我们街道办的工作嘛!” 康小敏知道张干事是在打官腔,嘴里这么说,其实已经同意跟自己“结盟”了。 她就说嘛,张家树一个大男人,还是公家的干部,被云绮在大庭广众之下扇了巴掌,还被迫跟云绮道歉,心里怎么可能对云绮没有怨恨? 换了是她,可能会恨不得弄死这臭娘们! 两人在茶馆里又聊了一会儿,这才各自离开。 康小敏走在回纺织厂的路上,心情好了很多。 虽然张家树看起来也不是什么好人,但只要能对付云绮,她才不管他是好人还是坏人。 而张家树回到大杂院的时候,林清正好在院子里洗衣服。 看到他回来,林清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张干事,你回来了。”她小声说了一句。 张家树“嗯”了一声,径直回了屋。 林清看着他的背影,咬了咬嘴唇。 她已经帮张家树打听过了,汪晓晓每周三晚上都会去工人文化宫学跳舞。 可张家树听了之后,只是淡淡地说了一句“知道了”,就再也没有下文了。 林清不知道他打算做什么,但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她喜欢张家树,可她不想害人。 “林清,你发什么呆呢?”旁边的大婶喊了一声。 林清回过神来,低下头继续洗衣服。 水花溅到脸上,凉凉的,像是眼泪。 她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 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继续帮张家树。 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就像飞蛾扑火,明知道会死,还是忍不住扑上去。 夜幕降临,大杂院里渐渐安静下来。 张家树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他在想汪晓晓。 也在想康小敏的话。 云绮、汪晓晓、康小敏、林清…… 这些女人,一个个都围着他转。 有的恨他,有的躲他,有的喜欢他,有的利用他。 张家树突然笑了一声。 这世上的事,真有意思。 他翻了个身,闭上眼睛。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 他还有机会。 第402章 是男人就会偷 熊芬这几天总觉得不对劲。 张家树回家越来越晚了,以前好歹还踩着饭点进门,现在倒好,天都黑透了才晃悠回来。 问他去哪儿了,不是说加班,就是说跟同事吃饭。熊芬不是没起过疑心,可张家树现在工资的大头都交给她了,她也就懒得跟他计较。 这天下午,熊芬从菜市场回来,路过大杂院门口林家的时候,看到林清正蹲在屋檐下择菜。 林清看到她,脸刷的就红了,低下头,手里的菜叶子择得飞快,像是在掩饰什么。 熊芬心里咯噔了一下。 这丫头每次看到她都这副心虚的样子,要说没什么猫腻,鬼都不信。 “林清啊,择菜呢?”熊芬停下脚步,笑吟吟地搭话。 “啊……嗯。”林清应了一声,头都没抬。 “你大姨最近还好吧?好几天没见着她了。”熊芬故意闲聊。 “挺好的。”林清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熊芬也不再多说,拎着菜篮子继续往里面走,张家树租的屋子靠近里面一些。 刚走进去,熊芬就看到张家树的那辆二手自行车停在屋子外面,这年头的人对自行车可宝贝了,张家树花了半年工资才买了这辆二手自行车,他自然怕丢,总是将自行车停进大杂院,靠在自家屋檐下。 自行车是他“身份”的象征,张家树很是爱护。 “今天怎么回来这么早?” 熊芬心里犯嘀咕,推门进屋,屋子里却没人。她又去院子里找了一圈,还是没见着人。 “张家树?张家树?!”她在院子里喊了两声。 隔壁的王婶从屋子里探出头来,“熊嫂子,找你家老张呢?他刚回来,停下车又出去了。” “谢谢你啊,王婶儿。”熊芬道了一声谢,心里琢磨着张家树这小子又在搞什么幺蛾子?于是没来由的就生出了一点好奇来。 熊芬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 现在的生活,她不想过。 可她又不甘心就这样灰溜溜的离开。 她跟张家树耗着,其实也在消耗自己的心气。 这点她不是不明白,可她又看不到前路在哪儿。 或许潜意识里,她在给自己找个能决绝地离开张家树的理由,一个能狠狠报复张家树的机会。 熊芬有个预感——这个机会应该不会远了。 “熊芬!你还愣在门口干啥?还不快去做饭!”周望弟的声音在屋子里面响起,“家树今天回家早,你赶紧做饭去啊!” “真是造孽!我儿子忙了一天,累了一天,回家连口热乎饭都吃不到,养着你这个懒婆娘有啥用?!” “你这样的懒婆娘在村里是要被唾沫星子淹死的!” …… 周望弟又开始了喋喋不休的唠叨,熊芬今天有些心不在焉,也懒得跟周望弟吵架。 这老太婆也不知道哪里来的精神头,天天跟熊芬吵架成了她的人生目标。 可每当熊芬要动手的时候,她又立马怂了。 这叫什么? 用后世的话来说,就是又菜又爱玩。 熊芬今天没心情陪周望弟玩,将手中的菜篮子一丢,指着周望弟吼道:“你这个死老太婆好手好脚的,又不是瘫在床上了,你不做饭干啥?家里吃白饭的是你才对,老娘给老张家生了个儿子,养这么大,张家树就该养着老娘!” “你要是不做饭,今晚谁都别吃了!” 最后一句威胁,成功拿捏住了周望弟,她不能让儿子孙子饿肚子,只能骂骂咧咧地捡起菜篮子去大杂院的水龙头那里择菜洗菜去了。 熊芬转身进屋,却没有像往常那样立即躺床上,而是隔着窗缝儿去瞧远处的林清。 没多大一会儿,林清也洗好了菜,端着菜盆子左右张望,还特意朝着张家的方向看了一眼,见房门紧闭着,才顺手将菜盆子放到自家的灶台上,转身飞快地走出了大杂院。 熊芬没有犹豫,开门就跟了上去。 林清一路上鬼鬼祟祟,走几步就要四下里看看,就跟电影里那些接头的特务一样,看得熊芬直撇嘴。 这是生怕别人不知道她不对劲么? 好在熊芬眼力好,跟得远,并没有让林清发现什么异样。 林清拐了几个弯儿,去到了胡同里面一个没人住的破院子门口,推门进去了。 熊芬知道那院子,里面就两间垮掉的破屋子,被人堆了点不值钱的杂物在里面,很是隐蔽。 林清不在家里做饭,溜到这里来做什么? 一定有鬼。 熊芬也轻手轻脚的走了过去,透过门缝就看到里面张家树正和林清站在一起。 两人离得很近,张家树低着头,不知道在跟林清说什么。林清仰着脸,眼睛里全是崇拜和爱慕,那眼神,恨不得把张家树给吃了。 熊芬的血一下子就涌上了脑门。 她没有冲出去,而是躲在墙根下,竖起耳朵听。 “林清,都跟你说了,有事儿单位里说,这边人多眼杂,要是被人发现我俩私下里说话,有嘴都说不清了!”张家树的声音压得很低,但熊芬还是听得一清二楚。 “对不起,张干事。”林清小声嗫嚅着道,“我就是有点害怕……你跟我打听汪晓晓的事儿,真没有别的什么意思吧?你不会对她怎么样吧?” “我能有什么意思?”张家树的声音里顿时带了一丝嘲讽,“我的意思你不是很清楚吗?” “张干事,你……你真的喜欢汪晓晓吗?”林清的声音带着一丝颤抖。 “这不关你的事。”张家树的语气冷了下来,“那是我跟汪晓晓之间的事情!” “可是,可是……我也喜欢你!”林清的声音带着一丝哽咽与期盼。 张家树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林清,你知道我不但有媳妇,还有喜欢的人!” “我不在乎!”林清急切地说,“我不求名分,只要能跟你在一起,我什么都不在乎。” 熊芬的指甲深深嵌进了掌心。 这个不要脸的贱人! 还有张家树这个王八蛋! 呵呵,这王八蛋玩得还真花!有媳妇,还有喜欢的人,眼前还有一个倾慕者,他哪儿来的脸呢?! 这是装都不装了,是吗? 熊芬很想冲出去,将这对狗男女当场捉住,可她还是忍住了。 “家树哥!”林清突然轻轻唤了一声,直接扑到了张家树的怀里,“家树哥,我真的很喜欢你!我从第一眼看到你,就喜欢你了!我不要什么名分,只要你……你给我一个机会留在你身边,我就知足了!真的!” 张家树像一根木头桩子一般站在原地没有动弹,自然也没有推开怀里的女孩子。 他是一个正常的男人,这么多年一个人在京城,身边也没有别的女人。 熊芬虽然现在来了京城,可从不让他碰,他在林清扑进他怀里的时候,整个人就已经沸腾了起来,某个地方可耻地起了反应。 林清自然能清晰地感受到张家树的变化,她埋在张家树怀里的脸上,露出了一抹得逞的笑容。 她就知道,是男人就会偷1腥。 没有哪个男人能拒绝年轻女人的投怀送抱。 第403章 我要跟你离婚 站在门外的熊芬看到这一幕,都快要气炸了。 虽然她现在对张家树也没有了从前的感情,但她现在名义上还是张家树的老婆啊! 这对不要脸的男女,竟然敢在自己眼皮子底下这样搂搂抱抱,还有没有将她熊芬放在眼里?! 熊芬一脚踢开那扇破败的门,吓得里面那对野鸳鸯立即分开。 张家树抬头看到气势汹汹的熊芬,心中暗暗叫苦,他都这么小心了,怎么还是被这只母老虎,不是母老熊给发现了?! 看来今天是不能善了了。 林清在看到熊芬的时候,也被吓得花容失色,下意识地就躲到了张家树的身后。 张家树:“……” 林清这死女人,知道自己不扛揍,还敢约他出来! “阿芬,你听我解释,不是你看到的那样。”张家树硬着头皮冲熊芬扯出一抹笑容来。 他都好多年没有喊过熊芬“阿芬”了。 熊芬听了只觉得恶心,想吐。 “好,那你倒是给我解释一下,你俩光天化日之下搂在一起,是啥意思?”熊芬似笑非笑的看着张家树。 “是你俩身上都长虱子了,要搂在一起挠痒痒?!” “你——”张家树被熊芬堵得哑口无言,他以前怎么没发现熊芬的嘴皮子这么刻薄呢?! 果然以前的贤惠都是装出来的! “秀才遇到兵,有理说不清!我不跟你说了,反正事情不是你想的那样!”张家树冲林清使了个眼色,“这里没你啥事儿,还不赶紧走?!” 原本还六神无主的林清被张家树点醒,这才回过神来,赶紧一低头,就要往门口冲。 熊芬高壮的身体就堵在门口,林清想要从她身边溜出去,那是万万不可能的。 她一把捞住林清,不费吹灰之力。 “你一个没结婚的小姑娘家家,往人家男人怀里撞,你要不要脸?!” “你家大人没教过你啥要廉耻吗?!” 熊芬厉声质问,林清不敢与之对视,低头哭了起来:“对不起,熊嫂子,我是真心喜欢家树哥的!” “啪!”熊芬狠狠甩了林清一个耳光,希望能打醒这个蠢女人。 “熊芬!你发什么疯?!”张家树见状,忍不住冲着熊芬吼道。 林清听到张家树在维护自己,心中一阵感动,脸上那火辣辣的疼痛,似乎也没有那么难以忍受了。 她不敢还手,只捂着脸呜呜地哭,楚楚可怜。 熊芬此刻的兴奋远大于愤怒,她丢开林清,大步朝着张家树走过去,“老娘打她没打你是吧?你还痒得难受是吧?来,老娘给你蹭蹭!” 张家树见熊芬排山倒海一般朝着自己走来,顿时后悔了。 他就不该逞能啊! 闭嘴有那么难吗? 早知道……早知道……就该让熊芬打林清好好出出气。 说不定熊芬打了林清,就不打他了。 原本就是林清勾引他啊!他很冤枉的好吗? 张家树面对扑过来的熊芬,很想逃,却无处可逃,一把被熊芬抓过去,他吓得脸色大变,嘴里喊着:“君子动口不动手!” “你是你妈的君子!”熊芬一个大耳刮子扇过去,“偷人的君子是吧?” “啪!”一耳光。 “浑身刺挠的君子是吧?” “啪啪!”又是两耳光。 “老娘给你止痒!” “啪啪啪……” 熊芬蒲扇般的打手挥舞出了残影,她打张家树是一点不留手。 一想到这个不要脸的男人说的那些恶心的话,她就恨不得将他打死! “别打了!别打了!”林清竟然没走,还在旁边弱弱地喊着。 张家树不知道是该骂她蠢,还是该欣慰她对自己是真爱呢? “林清你快走!”张家树挨打的间隙,还在冲林清吼。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一对反抗恶霸的苦命鸳鸯呢。 “不,家树哥,我不走,我不能看着你挨打!”林清拽着衣角朝着张家树喊道。 张家树:“……” 熊芬:“……” 这次连熊芬都无语了。 这个蠢货,要是不忍心看她的家树哥挨打,倒是上来帮忙啊! 她要是上来帮忙,哪怕是帮不上什么忙,熊芬都敬她是一条好狐狸精! 可林清就知道在旁边喊,是嫌自己正牌老婆打得不够狠,需要她这个狐狸精在旁边加油助威?! 张家树也被林清给蠢到了。 这个蠢女人知不知道,只有她走了,熊芬拿不出他们在这里约会的证据,他才有底气跟熊芬掰扯啊! 他们两人这样被熊芬堵在这里,要是把街坊邻居招来了,他的脸往哪儿搁? 要是传到街道办那边去,他都不敢想后果会怎么样。 熊芬没有让林清“失望”,又抬起手给了张家树一巴掌,张家树那张还算英俊的脸,再次被熊芬给扇成了猪头。 “你快走!你非要大家伙儿都来看热闹吗?!”张家树在挨打的间隙,终于喘着粗气,冲着林清吼道,“滚啊!” 林清见张家树是真的气狠了,这才抽抽噎噎地离开了。 熊芬并没有阻拦林清。 毕竟两人就是抱在一起了,这里也就只有她看到了,哪怕是嚷嚷到周围的人都来看热闹,张家树也可以矢口否认。 两人的确还没来得及进一步,熊芬要说捉奸的话,有点牵强,大家也未必信。 所以她将张家树打一顿出气的同时,脑子里已经有了另一个念头。 “我告诉你张家树,老娘嫁给你,供你读大学,帮你养老娘养儿子,可不是让你这么欺负老娘的!” 熊芬一边打张家树,一边指着张家树的鼻子吼道:“你想要在外面搞破鞋,也得看老娘答不答应!” 张家树气得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着?老娘还冤枉到你了?”熊芬嘴角挂着讥讽的笑,“你敢搞破鞋,老娘就敢打你!就看你这小身板扛不扛得住!惹毛老娘,给你裤裆下那二两肉废了!” “你——熊芬!你简直就是泼妇!!”张家树终于挣脱开熊芬,朝着熊芬怒吼起来。 “老娘是泼妇,你能咋滴?”熊芬看到张家树气得变形的脸,心中畅快无比。 “我要跟你离婚!!”张家树咬牙切齿道。 第404章 张家树的鬼主意 张家树喊出“离婚”两个字的时候,熊芬愣了好一会儿。 她不是没想过这一天,只是没想到来得这么快。 “你说什么?”熊芬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让张家树有些不安。 “我说,我们离婚。”张家树挺直了腰背,努力让自己看起来更有底气,“熊芬,我们当初只摆了酒,没领证,法律上根本不算夫妻。你现在既然不愿意跟我好好过日子,那我们放过彼此,你也能开启新生活!” 熊芬盯着他看了很久,久到张家树被她看得心里发毛,下意识地往后退了半步。 “行。”熊芬突然笑了,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嘲讽,“离婚可以,但我有条件。” 张家树一愣,“什么条件?” “第一,钱。”熊芬伸出一根手指,“我嫁给你这些年,你读书的钱、你娘你儿子的生活费,全是我熊家出的。这些账,你得还。” “多少?”张家树的声音有些发紧。 “五千。”熊芬伸出五根手指,“我爹那些年给你拿的钱,我在家种地养猪挣的钱,我卖血的钱,加起来五千块,只少不多。” 张家树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五千块?你疯了!我上哪儿给你弄五千块?” “那是你的事。”熊芬不为所动,“第二,工作。我一个农村妇女,没文化没手艺,离了你连个落脚的地方都没有。你得给我在京城找个工作,正式工,能养活自己的那种。” “你——”张家树气得浑身发抖,“熊芬,你这不是离婚,你这是敲诈!” “敲诈?”熊芬冷笑一声,“张家树,你摸着良心说,我熊芬这些年对你们老张家怎么样?你娘生病,是我端屎端尿伺候的!你儿子,是我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你读书,是我卖粮食卖血供的。你现在当官了,想一脚把我踢开,连点补偿都不给,你当我是傻子?” 张家树被堵得哑口无言。 他知道熊芬说得对,可他给不了。 五千块,他攒了两年才攒下一千多块,上哪儿去弄五千块? 正式工的工作,更是天方夜谭。他自己都好不容易才混进的街道办,哪来的本事给别人安排工作? “熊芬,你这不是为难我吗?”张家树的声音软了下来,“我一个月工资才四十多块,五千块我要攒十年。至于工作,我自己都是个小小的干事,哪有本事给你安排?” “那是你的事。”熊芬的态度很坚决,“做不到,就别提离婚。我熊芬这辈子生是你张家人,死是你张家鬼,你想甩开我,没那么容易。” 说罢,熊芬转身离开了这个破败的小院,那扇被熊芬一脚踢得快要散架的门兀自摇来晃去,发出吱嘎吱嘎的声音。 张家树站在院子里,脸色阴晴不定。 他知道,熊芬这次是铁了心要跟他耗到底。 可他等不起。 汪晓晓那边,他好不容易才找到机会接近,如果被熊芬搅黄了,他这辈子就别想翻身了。 不行,他必须想办法。 张家树在院子里站了很久,直到夜深了,才拖着沉重的脚步回了屋。 接下来的几天,张家树像是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跟熊芬吵架,也不再提离婚的事,每天下班就回家,偶尔还会从国营饭店带两个菜回来。 周望弟高兴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她儿子孝顺,知道心疼老娘了。 熊芬却不吃这一套。 她太了解张家树了。这个男人突然变得这么好,一定是在憋什么坏水。 可是好几天过去,张家树一点动静都没有,熊芬心中疑惑,却也没理由找张家树的茬。 不过,在没人的时候,熊芬还是会时不时刺激一下张家树,让张家树赶紧想办法去搞钱,好打发她走。 她也不愿意在这个大杂院呆了。 胡同里小孩子们经常玩耍的地方,林清手里捏着一块糖,目光幽冷地看着远处跟小伙伴们玩得开心的张小建。 “小建,姐姐给你买了糖吃,快来拿!”林清朝着张小建招手。 张小建眼睛一亮,飞快地朝着林琴跑过去,伸手就要去抢。 林清把手缩回去,“你得答应姐姐,以后每天下午都跟姐姐出去玩一会儿,姐姐就给你糖吃。” “好!好!”张小建连连点头,眼睛直勾勾地盯着那颗糖。 林清笑着将糖递给他,牵着他的手往外走。 接下来的几天,林清每天下午都来带张小建出去,有时候是去买糖,有时候是去公园玩,有时候是去看电影。 张小建越来越喜欢林清,回家的时候总是叽叽喳喳地跟周望弟说林清姐姐带他去了哪里,吃了什么。 周望弟听了,不但不阻止,反而笑着说:“林清那丫头心肠好,知道疼孩子。” 熊芬冷笑一声,没有接话。 她知道林清打的什么算盘。 那个女人想讨好张小建,想挤走她,好嫁进张家。 可熊芬不在乎。 她现在唯一在乎的,是张家树什么时候凑够钱,给她找好工作,打发她离开。 几天后的一个下午,林清像往常一样来到张小建常常出现的地方,朝着张小建招手。 “小建,今天姐姐带你去个好地方。”林清蹲下来,帮张小建系好鞋带。 “姐姐带你去动物园和游乐场,你还没去过动物园吧?那里面有猴子有大象,游乐场里面有秋千,有小火车,还有卖烤肉串和冰棍儿的,你想不想去?” “想!想!”张小建兴奋得直跳。 “但是呢,我们不能让别人知道,要不,你妈妈肯定不会让你跟我去玩,你妈妈不喜欢我。”林清故作难过的说道。 张小建蛮不在乎地道:“你管她干啥?!我也不喜欢她,她打我可凶了,还骂我奶,打我爸!我奶说她就是黑熊精转世,让我爸迟早休了她!” 林清听到张小建这样说,心里一阵畅快。 熊芬这个死女人,仗着在乡下跟家树哥摆了酒,就霸占着家树哥,也不看看自己现在什么样子,怎么配得上家树哥! 还是家树哥想的办法好,这样就能让这个女人滚回乡下去了。 第405章 赶走 “小建乖,你妈不疼你,以后我疼你!”林清抚摸着张家树的脑袋,“我现在先去胡同外面,往左拐,再过一个街口的公共厕所那里等你。 你在这儿玩一会儿再来找我,这样就不怕别人知道是我带你去玩了!你也不能告诉别的小朋友,要不,我以后就不带你出去玩了!” 张小建虽然天天在这条胡同里跟小伙伴们疯玩,但还没有出过胡同,心里有点怕。 “我要是找不到公共厕所咋办?”张小建问道。 “哎呀,你就问胡同口那个摆小摊的大爷,让大爷给你指路,你就说你想去那个公共厕所撒尿。”林清小声叮嘱道。 “林姐姐,你不会骗我吧?”张小建歪着头看着林清,一双眼睛滴溜溜转,吓得林清心里一个咯噔。 这熊孩子是看出来什么了吗? 不可能啊! 一个五六岁的孩子又不是成精了,能看出来啥? 林清故作生气地道:“我啥时候骗过你?要不是因为你爸是我领导,我才不愿意带你玩呢!你去不去?你不去我一个人去,游乐场的烤肉串可好吃了,这么大一块一块的肉串呢!” “去去去!”张小建此刻已经被烤肉串勾得脑子里只剩下一个“馋”字了,生怕林清不带自己去,再三保证会按照林清姐姐说的去做,林清这才快步走了。 张小建心不在焉地跟小伙伴们玩了一会儿,就借口自己要去撒尿,转身朝着胡同口跑去。 小伙伴们才不会管张小建去撒尿还是拉屎,自然是继续玩警察抓小偷的游戏,谁也没有注意张小建跑哪儿去撒尿去了。 张小建来到胡同口,果然看到一个老大爷摆着一个摊子,在卖一些针头线脑、镜子梳子什么的小玩意儿。 他走过去冲着老大爷喊道:“喂,老头!你知不知道胡同旁边的公共厕所在哪里?我要撒尿!” 老头虽然心里不喜这小孩子没有礼貌,但还是给张小建指了路,心里还疑惑着,胡同里不就有一个公共厕所吗? 这小孩儿怎么非要去胡同外面撒尿? 可能是因为胡同外面那个厕所干净一点吧。 老头没多想。 张小建朝着老头指的方向跑过去,果然在公共厕所不远处看到了林清的影子,便跑到林清身边一把抱住林清的大腿。 林清脸上露出笑容,拉起张小建就走。 傍晚张小建还没有回来吃饭,胡同里的小孩子们都回家了,还没看到张小建的身影。 周望弟在大杂院门口望了又望,又朝着胡同里喊张小建回家吃饭,可都没有人回应。 她拉住一个朝家里跑的小孩问道:“你看到我家小建没有?” 那小孩想了想道:“张小建撒尿去了!” 说罢,挣脱开周望弟的手,飞快跑回家了。 周望弟疑惑地跑去胡同里的公共厕所找张小建,心中奇怪:她知道她那宝贝大孙子,撒尿都是在墙根解决,根本不会去厕所,咋还跑厕所撒尿去了呢? 可即便这样想,她还是去公共厕所找了一圈,结果自然是没看到张小建的身影。 周望弟又在胡同里转了几圈,仍旧是没有找到张小建,这下她有些慌了,径直回家冲着刚买菜回来的熊芬吼道:“你这懒婆娘哦!让你看着点孩子,现在我的大孙子不见了,你赔我大孙子!” 熊芬一愣,看到周望弟哭嚎的样子不像作假,心里也知道不对劲了,来不及跟周望弟吵架,她亲自去了几个小孩家里找张小建,又询问了这些孩子张小建的情况,孩子们都说张小建去撒尿了,然后就没有回来。 熊芬又去附近找了一圈,没找到人,心里越来越不安。 她回到大杂院,等到天黑,张家树都回来了,仍旧没找到张小建的身影。 这个时候,她想起了林清。 “最近林清喜欢带小建出去玩,我去问问林清!”熊芬对正在哭天抢地的周望弟道。 周望弟也瞬间止住了哭声,“对对对,去问问林家的丫头有没有看到我家小建!” 张家树不动声色地道:“胡同里的那些小孩不是说小建是一个人离开的吗?又不是林清带他离开的,你去问林清干啥?!” 熊芬此刻也没有心情去注意张家树的神色,朝着张家树吼道:“我去问问还不行吗?你一个当爹的,孩子不见了,你咋不着急?!” “我怎么不急?!”张家树也吼了回去,“你天天在家啥也不干,连个孩子都看不好,你还是当妈的吗?小建要是真不见了,我跟你没完!” 两人跟个乌鸡眼一样对视着,周望弟难得说了一句人话:“别吵了,现在不是吵架的时候,找孩子要紧啊!” 熊芬这才跟张家树一起去了林家,一问才知道,林清上午就说回乡下老家了,而张小建是下午不见的,不是林清带他出去玩了。 张小建失踪的消息很快传遍了大杂院,两人一起去派出所报了警。 周望弟哭得死去活来,指着熊芬的鼻子骂:“你这个扫把星!是你把小建弄丢的!你还我孙子!还我孙子!” 熊芬没有反驳,只是沉默地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她知道,这件事她确实有责任。 自从张小建来到京城后,她根本就没有管过这孩子。 她对张小建的确很失望,可真当孩子丢了,她一个当妈的怎么可能不难过? 毕竟是她一点点养大的孩子啊! “熊芬,你走吧。”张家树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冷冷的,没有一丝温度,“小建没了,这个家也不需要你了。我们本来就没领证,你也不算我张家的人。你留在这里,只会让我想起小建,想起是你把他弄丢的。” 熊芬抬起头,看着张家树。 他的眼神很冷,冷得让她觉得陌生。 可这一次,她没有哭。 “走可以。”熊芬站起来,直直地盯着张家树,“但条件不变。五千块,一份正式工作。少一分,我都不会走。” “你——”张家树气得浑身发抖,“小建都丢了,你还有脸跟我谈条件?” “小建是你儿子,也是我儿子。”熊芬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丢了孩子的母亲,“他丢了,我比谁都着急。可着急有用吗?公安已经在找了,我能做的只有等。” “你——” “张家树,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熊芬打断他,“你想趁这个机会把我赶走,好去追你们主任的女儿,对吧?我告诉你,做梦。我熊芬不是你召之即来挥之即去的女人。你不给我个说法,我就去你们街道办闹,去你领导面前闹,让所有人都知道你张家树是个什么东西。” 张家树的脸色彻底白了。 他知道熊芬说到做到。 这个女人,已经不是当年那个任他拿捏的乡下媳妇了。 “你……你让我想想。”张家树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见。 “三天。”熊芬伸出三根手指,“三天之内,你要么给我钱和工作,要么这辈子都别想甩开我。” 说罢,她转身回了屋,留下张家树一个人站在院子里,脸色阴晴不定。 第406章 被拐 当晚,张家树一夜没睡。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地想着熊芬的话。 五千块,一份正式工作。 他上哪儿去弄? 他一个月的工资才四十多块,不吃不喝也要攒十年。至于正式工作,更是天方夜谭。他只是一个小小的街道办干事,哪来的本事给别人安排工作? 可如果不答应,熊芬那个女人真的会去街道办闹。 到时候,别说汪晓晓了,他连现在的工作都可能保不住。 张家树越想越烦躁,索性坐起来,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脑子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 能帮解决掉熊芬的人,只有汪晓晓! 以汪家的条件,随随便便拿出几千块钱来没有什么问题,给熊芬安排工作更是不在话下! 只要他能成为汪晓晓的丈夫,汪家的女婿,这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熊芬这个女人太贪心了,张家树甚至都想过弄死她,可他不敢,不敢拿自己的前途和性命去赌。 熊芬给了张家树三天时间,她以为张家树会想办法凑钱,或者托关系给她找工作。 可三天过去了,张家树什么动静都没有。 他每天照常上班,照常回家,甚至还安慰周望弟小建一定会找到的,让周望弟不要担心,就算是找不到了,他还年轻,以后还能生。 熊芬心里越来越不安。 她知道张家树不是那种会乖乖认命的人。这个男人越是安静,就越是在憋什么坏水。 第四天晚上,张家树终于开口了。 “熊芬,我想好了。”他坐在桌边,手里端着一杯茶,语气平淡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钱我没有,工作我也安排不了。但我可以答应你,小建找回来之后,我每个月给你寄十块钱生活费,直到你改嫁为止。” 熊芬冷笑一声,“张家树,你当我是叫花子?十块钱?你打发谁呢?” “那你想要多少?”张家树的语气有些不耐烦了。 “五千,一分不能少。”熊芬的态度很坚决,“工作的事,我可以退一步,不要正式工,但你得给我找个临时工,能让我在京城活下去。” 张家树沉默了很久。 “临时工的事,我可以想办法。”他终于开口,“但五千块,我真的拿不出来。熊芬,你就是把我卖了,也不值五千块。” “那就慢慢给。”熊芬说,“你给我打个欠条,每个月从你工资里扣三十块,扣到还清为止。” 张家树的脸色变了几变。 他知道,熊芬这是在逼他。 每个月扣三十块,那他每个月就只剩下十多块,还要养他娘,还要租房,还要吃饭,根本剩不下什么。 可他如果不答应,熊芬就要去街道办闹。 到时候,别说汪晓晓了,他连现在的工作都可能保不住。 “好,我答应你。”张家树咬了咬牙,“但你要答应我,等小建找回来,你就搬出去住。你住在这里,我没办法安心工作。” 熊芬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 “可以。但欠条要先打,工作的事也要先落实。” 张家树没有再多说什么,从抽屉里翻出一张纸,写下了欠条。 熊芬接过欠条,仔细看了一遍,收进了怀里。 她不知道的是,张家树写这张欠条的时候,心里已经在盘算另一件事了。 只要张小建不回来,熊芬就没有资格跟他谈条件。 …… 一个偏僻山村里,林清被关在一个破落的院子里,已经整整三天了。 三天里,她没吃过一顿饱饭,没睡过一个好觉。那些人对她非打即骂,逼她说出家在哪里、还有什么亲人。 林清不敢说。 她怕连累家里人,更怕张家树知道她出了事。 可那些人根本不在乎她说不说。他们把她关在这里,本就不是为了问话,而是为了等风声过去,再把她卖掉。 林清终于明白自己遇到了什么人。 人贩子。 她听说过这种人,在火车上、在车站里,专门拐骗妇女儿童。可她从来没想过,自己有一天也会落到他们手里。 在火车上,张小建那个熊孩子一直吵着要吃这吃那,她没办法,就只能给他买了盒饭。 她舍不得花钱给自己买盒饭,就只能饿着,她手里的钱还得买回京市的火车票,不敢乱用。 这些钱还是张家树给她的。 旁边一个好心的大婶儿看她一直饿着,就将自己身上带着的馍馍分了两个给她吃。 她饿坏了,很快就将两个馍馍狼吞虎咽吃完了,后来她很困很困,靠在椅子上睡着了,等她再次醒来,就发现自己被绑在这里。 “求求你们,放我走吧。”林清哭着哀求,“我家里没钱,真的没钱!” “闭嘴!”守门的男人不耐烦地吼了一声,“再叫唤,老子把你舌头割了。” 林清吓得缩成一团,再也不敢出声。 她不知道张小建被带去了哪里,更不知道那些人会对他做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这辈子可能再也见不到那个孩子了。 而这一切,都是她自找的。 如果她没有喜欢张家树,没有答应帮他做那种事,她就不会落到这个地步。 可后悔已经来不及了。 张家树等了五天,没有等到林清的电报,也没有等到她的电话。 他开始慌了。 林清那个女人虽然蠢,但办事还算靠谱,不至于这么多天一点消息都没有。 难道是出了什么事? 张家树坐不住了,趁着午休的时间,去邮局给林清老家的村委会打了个电话。 接电话的是个老头,声音沙哑,说话含糊不清。 “林清?哪个林清?” “就是林家的大闺女,在京城的那个。”张家树耐着性子解释。 “哦,你说她啊。”老头想了想,“她没回来啊。” 张家树的心沉了下去。 林清没回老家? 那她带着孩子去了哪儿? 他放下电话,站在邮局门口,抽了好几根烟。 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想林清是不是带着孩子跑了,一会儿又想她是不是出了什么意外。 可不管怎样,他都不能去找她。 如果被人发现他跟林清有牵扯,那一切都完了。 张家树咬了咬牙,决定再等几天。 他相信林清不会骗他。 那个女人那么喜欢他,怎么舍得骗他? 可他不知道的是,林清不是不想联系他,而是根本联系不了。 她被关在那个院子里,连门都出不去,更别说打电话发电报了。 而那些人对她越来越不耐烦,已经开始商量要把她卖到哪里去了。 第407章 后悔了 “这丫头长得还行,卖到山里去,能值不少钱。”一个满脸横肉的女人说。 “山里的男人粗鲁,别给弄死了。”另一个男人说,“要不咱们先玩玩,等找到合适的主顾再卖?” “也行。反正不能让她跑了。” 林清听到这些话,吓得浑身发抖。 她知道,如果自己被卖到山里,这辈子就完了。 她必须想办法逃跑。 可那些人看得太紧了,她根本没有机会。 就在她绝望的时候,机会来了。 那天晚上,看守她的男人喝多了酒,倒在椅子上呼呼大睡。 林清轻手轻脚地爬起来,摸到门口,小心翼翼地拉开了门闩。 院子里很黑,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叫。 林清的心跳得厉害,她不敢跑太快,怕发出声音惊动屋里的人。 她贴着墙根,一步一步地往外挪。 眼看就要到大门口了,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吼:“站住!别跑!” 林清吓得魂飞魄散,拼命往外面跑。 可她的腿太软了,跑了两步就摔倒在地。 身后的人追上来,一把抓住她的头发,把她拖了回去。 “妈的,还敢跑!”那人狠狠扇了她两巴掌,“老子打断你的腿,看你还怎么跑!” 林清被打得眼冒金星,嘴里全是血腥味。 她知道自己完了。 这辈子真的完了。 …… 熊芬等了半个月,还是没有等到张小建的消息。 公安那边说,他们已经发了协查通报,也在车站布了控,可始终没有找张小建的踪迹。 熊芬的心一天比一天凉。 她知道,孩子丢得越久,找回来的希望就越渺茫。 可她不想放弃。 那是她的儿子,她身上掉下来的肉。就算只有一线希望,她也要找下去。 可她一个女人,人生地不熟,能有什么办法? 思来想去,她想起了云绮。 那个在火车上帮过她的姑娘,那个住在江家小院的大学生。 熊芬不知道云绮会不会帮她,可她实在走投无路了。 那天下午,她鼓起勇气,敲响了江家小院的门。 开门的是康姨。 “你找谁?”康姨打量着眼前这个憔悴的女人,有些疑惑。 “我找云绮同志。”熊芬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我是她在火车上认识的,我叫熊芬。” 康姨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她让进了院子。 云绮正在后院看书,听到康姨的喊声,走了出来。 “熊大姐?”她有些意外,“你怎么来了?” 熊芬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云绮同志,我……我想求你帮个忙。”她哽咽着说,“我的孩子……小建丢了。” 云绮皱了皱眉,把她拉到椅子上坐下,“慢慢说,怎么回事?” 熊芬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出来。 从林清每天带小建出去,到小建失踪,再到张家树逼她离开,她一边说一边哭,眼泪怎么都止不住。 “我知道是我不好,我没有看好孩子……”熊芬擦了一把眼泪,“云绮同志,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我找找小建?我求你了……” 云绮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你先别急,我让宇鑫帮你问问。” 她起身去给江宇鑫打了个电话。 江宇鑫晚上回家,听完熊芬的叙述,他的眉头皱了起来。 “小建失踪之前,有没有什么异常?”他问熊芬。 熊芬想了想,“没有什么异常啊……孩子一直都在胡同里玩。” “对了,胡同口的老大爷说,那天有个小孩儿问他胡同外面的公共厕所怎么走,他还给那小孩儿指了路。” “那孩子一定就是小建!” 江宇鑫没有说话,只是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他总觉得这件事有些蹊跷,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 “你先在这里住下,我让人去查。”江宇鑫对熊芬说。 熊芬感激地点了点头,眼眶又红了。 云绮拍了拍她的手,“别担心,小建一定会找到的。” 熊芬“嗯”了一声,低下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张家树赶走熊芬后,整个人都轻松了不少,虽然林清没有带着张小建回老家,但是他也并没有那么担心两人。 张小建这孩子从小到大没有在他身边,他对孩子也没啥感情。 至于林清,那个女人的死活跟他又有什么关系呢? 其实他想到了某种可能,这年头火车上的人贩子可不少,一个单身女孩子带着一个孩子,被人盯上,也不奇怪。 再加上林清本就是个蠢货…… 算了,不去想了,就当两人去了乡下吧,反正林清带走张小建这事儿除了他也没人知道。 他终于可以正大光明地追求汪晓晓了。 可汪晓晓根本不给他机会。 每次他凑过去搭话,汪晓晓都找借口离开,要么是“要去开会”,要么是“家里有事”。 张家树心里急得像热锅上的蚂蚁,却又无计可施。 他试着给汪晓晓送过几次东西,有时候是一盒点心,有时候是一条丝巾,都是他省吃俭用买来的。 可汪晓晓每次都退了回来,还托人带话,让他不要破费。 张家树不甘心。 他觉得自己条件不差,长得也还算精神,又是大学生,配汪晓晓绰绰有余。 可汪晓晓为什么看不上他? 想来想去,汪晓晓那个贱人肯定是瞧不起他农村人出身,嫌弃自己是个泥腿子! 不过女人嘛,其实都一样,只要跟谁有了亲密一点的接触,为了名声,也只能妥协。 就算汪晓晓家世好,不也一样么? “汪晓晓,这可是你自找的!”张家树在心中暗下了某种决心。 汪家这棵大树,他是一定要攀上的。 他已经受够了大杂院里那些人的粗鄙穷困,受够了像江宇鑫、云绮、汪晓晓这些依靠着父母留下的家产和家庭背景就混得如鱼得水的人! 他张家树辛苦读书,一步步从农村走出来,怎么就不能当人上人了? 又是一个星期三,汪晓晓去工人文化宫学跳舞的日子。 张家树换了一身新衣服,提前悄悄溜进了工人文化宫。 这里已经陆陆续续来了不少年轻男女,都是来学习跳舞的。 大家互相交谈着,脸上都带着青春洋溢的笑容,谁会注意到一个不知道啥时候溜进来的陌生面孔呢? 第408章 算计流言 张家树躲在工人文化宫二楼走廊的拐角处,目光死死盯着楼下舞厅的大门。 他今天穿着的新衣服是一件深蓝色的中山装,上个月刚做的,花了他整整一个月的工资。 头发用发蜡梳得一丝不苟,皮鞋也擦得锃亮,整个人看上去精神了不少。 可他的心里并不踏实。 这件事他谋划了很久,从打听到汪晓晓每周三来学跳舞,到今天终于下定决心付诸行动,中间他犹豫过无数次。 他知道这样做很冒险,一旦被人识破,他的名声就全毁了。 可他别无选择。 熊芬那个女人像一条蚂蟥一样死死叮在他身上,不吸血吸到饱是不会松口的,他现在必须要攀上汪晓晓这根救命稻草,否则那五千块钱,就是把他榨干了也拿不出来。 他也不想未来的许多年都被熊芬拿捏。 他需要钱,需要地位,需要不断往上爬! 舞厅里响起了悠扬的音乐声,一对对男女开始翩翩起舞。张家树的目光在人群中搜寻,终于在一群年轻姑娘中间找到了汪晓晓。 她穿着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在肩上,随着音乐的节奏轻轻摇摆。她的舞伴是个戴眼镜的年轻人,看上去文质彬彬的,两人配合得很默契。 张家树看着那个年轻人,心里涌起一股酸意。 凭什么那些人可以光明正大地站在汪晓晓身边,而他却只能躲在暗处? 他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再等等。 等这支舞结束,他就行动。 音乐声渐渐停了下来,舞池里的人开始散开。汪晓晓跟舞伴说了几句话,然后朝休息区走去。 张家树深吸一口气,整了整衣领,从拐角处走了出来。 他装作偶然路过的样子,脚步不紧不慢,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微笑。 “晓晓。”他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的人听到。 汪晓晓转过头,看到是张家树,脸色微微一变。 “张干事?你怎么在这儿?”她的语气有些生硬。 “我正好来文化宫办点事,没想到碰到你了。”张家树走到她面前,笑得很自然,“真巧。” 汪晓晓皱了皱眉,她不太相信这是巧合。 自从上次在国营饭店吃过饭后,她就刻意疏远了张家树,可这个男人似乎根本不明白她的意思,总是找机会往她身边凑。 “是啊,挺巧的。”汪晓晓敷衍地应了一句,转身就要走。 “晓晓,你别急着走啊。”张家树跟了上去,“你跳舞跳得真好,我在楼上看了半天了。” 汪晓晓的脚步一顿,脸色更难看了。 “张干事,你专门来看我跳舞的?” “不是,我不是说了嘛,我是来办事的。”张家树连忙解释,“正好看到你在跳舞,就多看了两眼。” “哦。”汪晓晓不想跟他多说什么,加快了脚步。 可张家树像是黏上她了,跟在她身后喋喋不休:“晓晓,你累不累?我去给你买瓶汽水吧?文化宫门口就有卖的。” “不用了,我不渴。”汪晓晓头也不回地说。 “那你晚上有空吗?我听说附近新开了一家饭店,味道很不错,我请你吃饭?” “张干事,我跟你不熟,你不用这么客气。”汪晓晓终于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语气冷淡而疏离,“还有,请你以后叫我汪同志,或者直接叫我名字也行,但不要叫我‘晓晓’,我们不熟。” 张家树的脸上闪过一丝难堪,但他很快调整过来,笑着说:“好好好,汪同志,是我冒昧了。那……我请你吃饭,就当是赔罪,行不行?” 汪晓晓深吸一口气,正想拒绝,旁边突然传来一个女声:“晓晓,这位是?” 一个烫着卷发,二十多岁女子走了过来,笑吟吟地看着张家树。 “刘姐。”汪晓晓勉强笑了笑,“这是我们街道办的张干事。” “哦,张干事啊。”刘姐上下打量了张家树一番,眼中闪过一丝审视,“年轻有为,一表人才啊。晓晓,你什么时候交的男朋友,也不跟姐说一声?” 汪晓晓的脸一下子红了,“刘姐,你误会了,他不是我男朋友。” “不是男朋友?”刘姐看看汪晓晓,又看看张家树,眼里满是狐疑,“那他怎么叫你‘晓晓’叫得那么亲热?” “我……”汪晓晓一时语塞,不知道该怎么说。 张家树连忙打圆场:“刘姐是吧?你好你好,我是张家树,在街道办工作。我跟晓晓……汪同志是同事,平时关系比较好,所以叫得亲近了些,您别误会。” “哦,原来是同事啊。”刘姐意味深长地笑了笑,“那你们聊,我先走了。” 说完,她朝汪晓晓眨了眨眼,转身飞快离开,然后迅速融入到了人群中,一边跟人说着什么一边朝着汪晓晓和张家树站着的地方使眼色。 都不用猜,汪晓晓就知道那个素来以大嘴巴出名的刘姐在编排她什么。 无非就是对象都追到文化宫来了,她还不承认什么的。 汪晓晓气得浑身发抖,她瞪着张家树,压低声音说:“张干事,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没想干什么啊。”张家树一脸无辜,“我就是跟你打个招呼,是刘姐自己误会了。” “你……”汪晓晓咬着嘴唇,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知道自己不该在这里跟张家树纠缠,可她又怕自己一走,张家树会到处乱说,坏了她的名声。 “晓晓,你真的误会我了。”张家树叹了口气,脸上露出受伤的表情,“我知道你看不起我,觉得我是农村来的,配不上跟你说话。可我对你真的是真心的,我只是……只是想对你好一点。” 汪晓晓看着他,心里突然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这个男人,到底是真心的,还是在演戏? 她分不清。 “张干事,我再说一遍,我们不熟。”汪晓晓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请你以后不要再来找我了,也不要再叫我‘晓晓’。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她转身快步离开了。 张家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 他没有追上去。 今天的目的已经达到了。 就刘姐那个大嘴巴,用不了多久,整个文化宫的人都会知道,汪晓晓有个“关系很好”的男同事,那个叫张干事的,是汪晓晓正在发展的对象。 谣言这东西,传着传着就成真的了。 张家树慢悠悠地走出文化宫,站在门口点了一根烟。 夜幕降临,街上的路灯亮了起来,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 他看着远处汪晓晓离开的方向,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 她走得那么急,连外套都忘了拿。 张家树低头看了看搭在自己臂弯里的那件鹅黄色外套,那是汪晓晓落在休息区的。 他本来想追上去还给她,可想了想,还是算了。 明天,他会亲自把外套送到街道办去。 到时候,整个街道办的人都会看到。 汪晓晓的外套,在他手里。 第409章 汪晓晓还是在众人揶揄的目光中提前离开了文化宫,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 她裹了裹身上单薄的裙子,这才发现忘了把外套带出来。夜风吹在身上凉飕飕的,让她忍不住打了个寒颤。 她转身回去找,却找不到自己的外套了。 也不知道是不是谁拿错了。 汪晓晓心中暗道“晦气”,都怪张家树,气得她连外套都忘了拿。 算了,还是赶紧走吧。 今晚原本是堂哥汪大军来接她回家,可现在离约定的时间还早,汪晓晓不想站在文化宫门口吹冷风,想着反正街上行人多,自己家离这里也不太远,干脆走回去算了。 于是汪晓晓心一横,抱着双臂直接冲进了夜幕里。 而一直没有离开的张家树也跟在了她后面。 他心里盼着汪晓晓路上遇到点什么事儿,然后他跳出来英雄救美……这样汪晓晓可就欠下他的救命之恩了。 虽然这个念头有点可笑,但张家树还是在心里美美的勾画着。 不过一路上都很平静,并没有张家树想象中冒出两个街溜子冲汪晓晓吹口哨,说点浑话的场景。 张家树略有点失望,看来只有等到明天给汪晓晓送外套了。 汪晓晓的步子越走越快,也不知道是因为冷,还是因为害怕。 她有点后悔没有在文化宫门口等堂哥来接她了。 最近城里不太平,她妈天天叮嘱她晚上不要出门,可她实在不想错过舞蹈课,妈妈只能拜托堂哥每周三接送她。 毕竟堂哥是派出所的民警,制服一穿,一身正气,还是很有安全感的。 现在她一个人晚上回家,才体会到了什么叫害怕。 就在这时候,一阵小孩儿的哭声传来。 汪晓晓不由自主停下了脚步,循声望去。 不远处路边蹲着一个4、5岁的小男孩,正哭得伤心,嗓子都哭哑了。 路过的行人有上去问两句的,也有快步走开的。 汪晓晓犹豫了一下,还是走上前去询问。 “小朋友,别哭了,你是一个人吗?”汪晓晓在跟小孩子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自然地就温柔了几分。 或许是因为汪晓晓的这份温柔,让小男孩将埋在臂弯的脑袋抬了起来,泪眼汪汪地看着汪晓晓。 之前周围的人询问这小孩,他都不理人,直到汪晓晓去问他。 旁边一个大娘道:“哟,这小孩还认人呢!刚刚谁都不理,只顾着哭,这位女同志一问他,他就有反应了。” 就在那大娘说话的时候,小男孩突然站起来一把抱住汪晓晓的手臂,哀求道:“姐姐,求你带我去找我姐姐啊!” 汪晓晓一愣,连忙道:“你姐姐怎么了?” 那小男孩站起来抬手朝着远处的一条小巷子指去:“我姐姐带我出来玩,她跑前面去了,我跟不上她,求求你带我去找我姐姐吧!” “你姐姐把你丢下了?”汪晓晓觉得有点不可思议,怎么会有这样粗心大意的姐姐,竟然把这么小的弟弟给弄丢了。 这孩子的家人此刻一定很着急吧! “你家住哪儿?我送你回家吧!”汪晓晓下意识地便开口这样说道。 “我不知道我家在哪儿!”小男孩又哭了起来。 汪晓晓又问那孩子叫什么名字,爸爸妈妈叫什么名字,那孩子就只顾着哭,也不回答汪晓晓的话,只翻来覆去地喊汪晓晓带他去找姐姐。 就在汪晓晓为难的时候,张家树不知道从哪儿冒出来,站到汪晓晓身边道:“我们赶紧带孩子去找他姐姐吧,再这样拖下去,这孩子找不到他姐姐,想要给他找家里人就很难了!” 汪晓晓拉住他,“等等,咱们还是报警吧,这大晚上的,万一……” “报警来不及了。”张家树打断她,“这小孩的姐姐说不定也走丢了。两个孩子这么晚走丢了太危险了!我是人民的干部,这个时候不能退缩!你先在这儿等着,我去看看。” 周围的人全都为张家树鼓起掌来。 虽然不知道张家树究竟是什么干部,但这个时候的形象简直比路灯还亮。 汪晓晓看张家树的眼神也变了变。 没想到平日里温吞得有点窝囊的张干事还有这样勇敢的一面。 张家树心里舒坦极了,暗暗感谢老天保佑,终于在汪晓晓面前找到了一个表现自己的机会。 “我跟你一起去。”汪晓晓犹豫了一下,还是咬了咬牙,跟了上去。 两人拉着那个小男孩走进那条小巷子。 巷子很深,没有路灯,黑漆漆的,只有远处透过来一点微弱的光。 “你姐姐真的是走进这条巷子了?”张家树问。 “嗯嗯!”小男孩不断点头,“我看到她跑进巷子里的。” 张家树停下了脚步,心里有点毛毛的。 这巷子太黑了,太安静了。 他有点后悔贸然带着汪晓晓走进这条巷子了。 “晓晓,这里太黑了,不好找人,我们还是……”张家树刚准备跟汪晓晓说还是回去报警吧,一股寒意突然就从脚底窜上来。 张家树猛地转身,就看到一道黑影从旁边窜出来,一棍子砸在他脑袋上。 剧痛袭来,张家树眼前一黑,倒了下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张家树被一阵哭声惊醒。 他睁开眼睛,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昏暗的房间里,脑袋疼得像要裂开一样。 “张干事?张干事你醒了?”汪晓晓的声音从旁边传来,带着哭腔。 张家树艰难地转过头,看到汪晓晓被绑在旁边的柱子上,脸上全是泪。 “你没事吧?”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却发现自己的手脚也被绑住了。 “我没事。”汪晓晓哭着说,“张干事,对不起,都怪我,要不是我多管闲事……” “别说了。”张家树打断她,“现在不是自责的时候,咱们得想办法逃出去。” 他环顾四周,发现这是一个废弃的仓库,堆着一些破旧的木箱和杂物。窗户被木板封死了,只有一扇铁门紧闭着。 门外传来几个男人的说话声,听不清楚在说什么,但语气很凶。 “他们是什么人?”张家树压低声音问。 “我不知道……”汪晓晓摇头,“刚刚有人袭击了我们。” 张家树的心沉了下去。 他知道自己遇到了什么人。 人贩子。 或者更糟。 那些最近在城里作案的犯罪分子。 这可不是他计划的一部分啊!他只是想算计汪晓晓,并没有想到竟然会遇到这样的事情! “别怕。”他深吸一口气,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会有人来救我们的。” “谁会来?”汪晓晓哭得更厉害了,“没人知道我们在这儿……” 第410章 豁出去了 张家树沉默了。 他知道汪晓晓说得对,就算是有人发现他们失踪了,短时间内,也不会有人找过来,连他们都搞不清楚这里究竟是哪里。 他必须靠自己。 “你能动吗?”他问汪晓晓。 汪晓晓试了试,“绑得很紧,动不了。” 张家树看了看自己手上的绳子,是那种粗麻绳,打了好几个死结,凭他的力气根本挣不开。 他的目光落在旁边的地上,那里有一块碎玻璃,是之前打碎的窗户上掉下来的。 “你够得着那块玻璃吗?”他问汪晓晓。 汪晓晓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块玻璃离她大概有一米远,她够不着。 “我试试。”她咬着牙,拼命伸长腿,脚尖堪堪碰到玻璃的边缘,却怎么也够不到。 “别急,慢慢来。”张家树鼓励她。 汪晓晓又试了几次,终于用脚尖将玻璃勾了过来。 “拿到了!”她惊喜地喊道。 “快,把绳子割开。”张家树说。 汪晓晓用脚夹着玻璃,艰难地去割张家树手上的绳子。玻璃很锋利,割了几下,张家树的手就被划破了,鲜血直流。 “别管伤口,继续割。”张家树咬着牙说。 汪晓晓皱着眉头,心里害怕又心疼,但也只能继续割。 绳子终于断了。 张家树顾不上手上的伤,飞快地解开脚上的绳子,又跑过去帮汪晓晓解开绳子。 “咱们快走。”张家树拉着她,轻手轻脚地走到门边,侧耳听了听外面的动静。 门外说话的声音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外面一片寂静。 张家树轻轻推开门,探出头去看了看。 走廊里空荡荡的,一个人都没有。 “走。”他拉着汪晓晓,猫着腰往外跑。 两人刚跑出几步,身后突然传来一声怒吼:“站住!别跑!” 张家树回头一看,两个壮汉从后面追了上来,手里还拿着棍子。 “快跑!”他推了汪晓晓一把,自己转身挡在了她身后。 “张干事!”汪晓晓尖叫。 “别管我,快跑!”张家树冲着汪晓晓吼道,然后抄起旁边的一根木棍,朝那两个壮汉冲了过去。 张家树不知道自己哪来的勇气。 他是个文弱书生,从小就不爱运动,更别说打架了。 可此刻,他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不能让汪晓晓出事。 那两个壮汉看到他冲过来,先是一愣,随即狞笑着举起了手里的棍子。 “找死!” 一棍子砸下来,张家树举棍去挡,虎口被震得发麻,木棍差点脱手。 第二棍紧跟着砸下来,他躲闪不及,肩膀上挨了重重一下,疼得他“啊”地叫出声。 “张干事!”汪晓晓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带着哭腔。 “快跑!别回头!”张家树冲着她大喊,然后咬着牙,挥起木棍朝那个壮汉砸去。 他的力气不如对方,可他拼了命。 他知道,如果他倒下了,汪晓晓也跑不掉。 第三棍、第四棍…… 张家树不知道自己挨了多少下,只知道浑身上下没有一处不疼的,嘴里全是血腥味。 可他死死挡在中间,不让那两个壮汉过去。 “妈的,这小子不要命了!”一个壮汉骂道。 “别跟他纠缠,先把那女的抓回来!”另一个壮汉说。 两人绕过张家树,朝汪晓晓追去。 张家树急了,扑上去抱住其中一个的腿,死死不松手。 “松开!”那壮汉一脚踹在他胸口,踹得他眼前发黑,可他死活不松手。 “老子弄死你!”壮汉举起棍子,朝他脑袋上砸去。 张家树闭上眼睛,心里只有一个念头……完了。 可预想中的疼痛没有落下来。 “不许动!警察!” 一声厉喝在耳边炸响,紧接着是杂乱的脚步声和打斗声。 张家树睁开眼睛,看到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冲了进来,将那两个壮汉按在地上。 他松了一口气,手一松,整个人瘫在地上,再也动不了了。 “张干事!张干事!”汪晓晓跑了回来,蹲在他身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没事吧?你流了好多血……” “没事……”张家树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可嘴角刚扯动,就疼得他倒吸一口凉气。 “救护车!快叫救护车!”汪晓晓冲着警察喊道。 “已经叫了,马上就到。”一个警察走过来,蹲下身子查看张家树的伤势,“同志,你伤得不轻,别乱动,等医生来。” 张家树点了点头,闭上眼睛。 他知道自己赢了。 虽然受了伤,可他赢了。 从今天起,汪晓晓再也不会躲着他了。 救护车很快就来了,医生和护士将张家树抬上担架,汪晓晓跟着上了车。 “你伤得很重,肋骨可能断了,还有脑震荡的迹象,需要住院观察。”医生一边检查一边说。 张家树“嗯”了一声,看向坐在旁边的汪晓晓。 她的眼睛哭得红肿,脸上全是泪痕,看到他看过来,眼泪又掉了下来。 “张干事,对不起……”她哽咽着说,“要不是为了救我,你不会受伤的。” “别这么说。”张家树的声音很虚弱,但他还是努力扯出一丝笑容,“你是我的同事,保护你是应该的。” 汪晓晓哭得更厉害了。 到了医院,张家树被推进了手术室。 汪晓晓坐在手术室外面,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张家树伤得有多重,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她只知道,如果不是张家树挡在她前面,现在躺在手术室里的人可能就是她。 “晓晓!”陈主任的声音从走廊尽头传来。 汪晓晓抬起头,看到母亲急匆匆地跑过来,身后跟着父亲和堂哥。 “妈……”她扑进母亲怀里,放声大哭。 “没事了,没事了。”陈主任拍着女儿的背,眼眶也红了,“你堂哥说你遇到了那伙流窜作案的人,你这孩子……你真是要吓死妈妈了!” “是张干事救了我。”汪晓晓哭着说,“他为了救我,受了很重的伤……” 陈主任看了一眼手术室亮着的灯,叹了口气。 “家树这孩子……这次是咱们家欠他的。” 汪晓晓的父亲汪明远站在一旁,脸色铁青。 第411章 得逞了 他看向自己的侄子汪建军,“让你来接晓晓,你跑哪儿去了?” “我……”汪大军低着头,不敢吭声。 “这事儿不怪大军!”陈主任替侄子解释,“大军也不知道晓晓会提前离开文化宫啊,再说了,要不是大军,也不可能那么快救出晓晓。” 汪明远冷哼了一声,没有说话。 手术进行了两个多小时,张家树才被推出来。 “手术很成功。”医生摘下口罩,“病人的骨折和软组织挫伤不算严重,好好养着就行。但是脑部有脑震荡,需要住院观察几天。” “谢谢医生。”陈主任连忙道谢。 张家树被推进了病房,汪晓晓跟了进去,坐在床边,看着他那张苍白的脸,心里五味杂陈。 这个男人,她一直躲着、嫌弃着,可关键时刻,是他救了自己。 “晓晓,你先回去吧,这里有护士照顾。”陈主任走进来,拍了拍女儿的肩膀。 “妈,我想留下来。”汪晓晓摇头,“他是因为我才受伤的,我不能丢下他不管。” 陈主任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行,你在这儿守着,妈回去给你拿点换洗衣服。” 汪晓晓“嗯”了一声,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张家树。 夜深了,病房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汪晓晓趴在床边,迷迷糊糊地睡着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感觉有人在摸她的头发。 她猛地抬起头,看到张家树正看着她,眼神很温柔。 “你醒了?”汪晓晓惊喜地说,“你感觉怎么样?要不要叫医生?” “不用。”张家树摇了摇头,声音沙哑,“我没事,就是有点渴。” “我给你倒水。”汪晓晓连忙起身,倒了杯温水,小心翼翼地喂给他喝。 张家树喝了几口,靠在枕头上,看着她,“你怎么没回去?” “我留下来照顾你。”汪晓晓说,“你是因为我才受伤的,我不能不管你。” 张家树笑了笑,“你不用这样,我救你不是为了让你报答我。” “我知道。”汪晓晓低下头,“可我想照顾你。” 张家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暖意。 他知道,自己终于成功了。 张家树在医院住了七天,汪晓晓每天都来。 有时候是中午下班后,有时候是晚上,有时候一待就是大半天。 她给他带饭,带水果,带书,陪他说话,陪他下棋。 病房里的护士们都以为他们是对象,每次看到汪晓晓来,都会笑着说:“你对象又来看你了。” 张家树每次都会笑着解释:“不是对象,是同事。” 可汪晓晓从来没有否认过。 这让张家树心里暗暗得意。 他知道,汪晓晓对他的态度已经变了。 不再是之前的疏远和嫌弃,而是多了一份亲近和依赖。 第七天,张家树出院了。 汪晓晓来接他,还特意从家里带了一罐鸡汤。 “我妈炖的,说给你补补身子。”汪晓晓将鸡汤递给张家树,“你趁热喝。” “谢谢。”张家树接过鸡汤,喝了一口,笑着说,“真好喝,替我谢谢你妈。” “你自己跟她说吧。”汪晓晓说,“我妈说让你晚上去家里吃饭,她亲自下厨。” 张家树愣了一下,“这……合适吗?” “有什么不合适的?”汪晓晓看着他,“你救了我的命,我妈想感谢你,不是应该的吗?” 张家树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那行,我晚上过去。” 他知道,这是一个机会。 一个正式进入汪家的机会。 晚上,张家树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提着一盒点心和一瓶酒,敲响了汪家的门。 开门的是陈主任。 “小张来了?快进来快进来。”陈主任笑得很热情,“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应该的。”张家树笑着将东西递过去,“第一次上门,不能空着手。” “你这孩子,太客气了。”陈主任接过东西,把他让进屋里。 汪明远坐在沙发上,看到张家树进来,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 “小张,这次多亏了你,晓晓才能平安无事。”汪明远的语气很郑重,“你是我们家的恩人。” “汪叔叔您别这么说。”张家树连忙摆手,“晓晓是我的同事,保护她是应该的。” “坐,坐。”汪明远示意他坐下,“你伤还没好利索吧?快坐。” 张家树在沙发上坐下来,汪晓晓从厨房里端出一盘水果,放在他面前。 “先吃点水果,饭马上就好。” “谢谢。”张家树冲她笑了笑。 汪晓晓的脸微微泛红,转身回了厨房。 陈主任在厨房里忙活,汪晓晓在旁边打下手。 “妈,你觉得张干事这个人怎么样?”汪晓晓小声问。 陈主任看了女儿一眼,“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是问问。”汪晓晓低着头,声音更小了,“你觉得他……人好吗?” 陈主任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小张这个人,工作上挺踏实的,人也聪明。就是……”她顿了顿,没有说下去。 “就是什么?”汪晓晓追问。 “就是心气有点高。”陈主任叹了口气,“不过年轻人嘛,心气高也正常。只要你喜欢,妈不反对。” 汪晓晓的脸更红了,“妈你说什么呢,谁说我喜欢他了?” “不喜欢他,你天天往医院跑?”陈主任笑了,“不喜欢他,你问我觉得他好不好?” “我……我那是报恩!”汪晓晓辩解道,“他救了我的命,我照顾他是应该的。” “行行行,报恩。”陈主任也不戳穿她,笑着摇了摇头。 饭很快做好了,四菜一汤,有鱼有肉,很丰盛。 “小张,别客气,多吃点。”陈主任不停地给张家树夹菜,“你伤还没好,得多补补。” “谢谢陈主任。”张家树受宠若惊。 “叫什么陈主任,叫阿姨。”陈主任笑着说。 “阿姨。”张家树从善如流。 汪明远端起酒杯,“小张,来,我敬你一杯。” “汪叔叔您太客气了。”张家树连忙端起杯子,跟汪明远碰了一下。 两人一饮而尽。 “小张,你在街道办工作几年了?”汪明远问。 “两年了。”张家树回答。 “两年就能干到干事,不错。”汪明远点了点头,“年轻人有上进心是好事,但也要脚踏实地,不能好高骛远。” “汪叔叔说得对。”张家树虚心受教。 “你家里还有什么人?”汪明远又问。 张家树心里一紧,但面上不显,“我母亲还在,父亲去世了。” 他不敢说熊芬和孩子的事。 至少在摸清汪家的态度之前,他不能说。 第412章 我要结婚了 “哦,那你一个人在北京,挺不容易的。”汪明远叹了口气,“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跟我们说,能帮的我们一定帮。” “谢谢汪叔叔。”张家树感激地说。 一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吃完饭,张家树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 “晓晓,你送送小张。”陈主任说。 汪晓晓“嗯”了一声,跟着张家树出了门。 两人走在胡同里,月光将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 “张干事,你伤还没好,以后别喝酒了。”汪晓晓小声说。 “没事,就喝了一杯。”张家树笑了笑,“你爸敬的酒,我不能不喝。” “我爸就那样,你别往心里去。”汪晓晓说,“他对谁都那样,不是针对你。” “我知道。”张家树点了点头。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会儿,张家树突然停下脚步。 “晓晓。”他叫了一声。 汪晓晓抬起头,看着他。 “我……”张家树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汪晓晓问。 “没什么。”张家树笑了笑,“你回去吧,外面冷。” 汪晓晓看着他,犹豫了一下,还是转身往回走。 走出几步,她突然回过头,“张干事,你以后……叫我晓晓吧。” 说完,她快步跑回了家。 张家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一抹笑。 他知道,从今天起,他跟汪晓晓之间,不一样了。 接下来的日子,张家树和汪晓晓的关系突飞猛进。 两人在单位里虽然还是保持距离,但私下里经常一起吃饭、逛街、看电影。 张家树很懂得把握分寸,从不越界,也从不主动提感情的事。 他知道,汪晓晓这种家庭出身的姑娘,不能追得太紧,得让她自己慢慢陷进来。 果然,汪晓晓对他的态度越来越亲近,有时候甚至会主动约他。 陈主任看在眼里,也没有阻止。 她虽然觉得张家树的家庭条件差了点,但这孩子人品不错,工作也踏实,最重要的是女儿喜欢。 汪明远倒是对张家树不太满意,觉得他心机太重,不够真诚。 可架不住女儿喜欢,他也不好说什么。 这天晚上,张家树和汪晓晓看完电影,走在回家的路上。 “张干事,你觉得我这个人怎么样?”汪晓晓突然问。 张家树愣了一下,“挺好的啊,怎么了?” “我是说……”汪晓晓低着头,声音很小,“你之前跟我说过的话,还作数吗?” 张家树的心跳骤然加快,但他面上不显,只是笑了笑,“我从前是有点好高骛远了。” “你这是什么意思?”汪晓晓抬起头,看着他,眼睛里满是不解。 张家树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晓晓,之前我只知道你是陈主任的女儿,并不知道你的家世……这么好。”他终于开口,“我现在明白,我根本就配不上你,我只是一个毫无根基和背景的泥腿子。” “我不在乎。”汪晓晓打断他,“我在乎的是你这个人,不是你的条件。” “可我在乎。”张家树叹了口气,“我不能让你跟着我受苦。” “我不怕苦。”汪晓晓坚定地说,“张干事,我之前并不懂什么男女感情,但是那天你将生的希望留给我的时候,我就明白了什么是真正的心动。那一刻的你,是那么勇敢,我回头看你拼死拦住那两个人时,我心里就认定了你。” 张家树看着她,心里涌起一股复杂的情绪。 有得意,有感动,也有一丝不易察觉的庆幸。 他庆幸自己当时勇敢了一回。 所谓富贵险中求,就是这个意思吧? “晓晓,你给我点时间,让我想想。”他最终说道。 汪晓晓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两人继续往前走,谁也没有再说话。 张家树心里清楚,他不能马上答应汪晓晓。 他得先把熊芬的事处理好。 第二天,张家树请了半天假,去了熊芬租住的地方。 熊芬搬出大杂院后,在城南租了一间小房子,他是知道地方的。 可他找来的时候,发现熊芬已经退租了。 问过房东之后,他才知道熊芬居然住进了江家小院。 这让张家树十分意外,甚至觉得有几分荒谬。 熊芬一个乡下女人,什么时候认识江宇鑫的? 江宇鑫竟然还让熊芬住进了自己家里,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 他有意将熊芬往不堪的方向想,可又觉得不可能。 熊芬长得五大三粗,就算相貌还算不错,但江宇鑫也不可能看得上她啊! 再说了,江宇鑫的未婚妻云绮还住在江家呢。 等等,云绮! 张家树猛地瞪圆了眼睛,心中升起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他必须要弄清楚究竟熊芬为啥会住进江家。 他没有犹豫,很快找到江家,敲门之后,来开门的竟然就是熊芬! “你来干什么?”熊芬看着门外的张家树,脸色很冷。 “我来看看你。”张家树紧紧盯着熊芬,“你怎么会住在这儿?你跟江宇鑫是什么关系?熊芬,你是怎么认识江宇鑫的?” 熊芬自然能看出张家树眼中那浓浓的忌惮与不安,而这份忌惮与不安里面,还夹杂着一点被背叛的愤怒。 她嗤笑了一声,笑眼前这个人龌蹉的思想。 “我是在来京市的火车上认识的云绮妹子和江同志。”熊芬没有隐瞒,反而是直截了当地说了出来,她不能让张家树龌蹉的思想玷污了江宇鑫和云绮的好心。 “这事儿你老娘也知道,你不信就回家问你老娘!” “云绮妹子心好,下车的时候给我留了她家的地址,让我遇到困难了可以来找她。” “这不,我实在走投无路,就来求她帮忙找小建了。” “她知道我被你这个负心的男人撵出门了,就让我住这里,也方便了解小建的情况,我就厚着脸皮留下了。” 说罢,熊芬用鄙夷的眼神看着张家树:“一个火车上遇到的人,都比你这个被我供养出来的吸血虫对我好,你说你是不是白眼狼?!” 张家树脸上红一阵白一阵,却没有半句话反驳熊芬。 但他心中还是暗暗松了一口气,转移话题道:“小建有什么消息吗?” “没有。”熊芬摇了摇头,眼眶红了,“公安那边说,还在查。” “别着急,一定能找到的。”张家树安慰她。 熊芬看了他一眼,“你来找我,就是为了说这个?” “不是。”张家树犹豫了一下,“熊芬,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什么事?” “我……我想结婚了。”张家树艰难地开口。 熊芬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跟谁?你们主任的女儿?” 张家树没有否认。 “张家树,你真是……”熊芬气得浑身发抖,“你儿子还没找到,你就要结婚?你还是人吗?” 第413章 别相信男人那张臭嘴 “小建的事,我也着急。”张家树说,“可我不能一直等下去。熊芬,你还年轻,也能再找一个……” “滚!”熊芬指着门口,“你给我滚!” “熊芬……” “滚!”熊芬的声音尖锐得刺耳。 张家树退后两步,他怕熊芬激动之下又捶他。 “熊芬,我们虽然做不成夫妻,但好歹也夫妻一场,你也希望我能过得更好对不对?我希望你能理解我,我走到今天这一步,太不容易了。” “我理解你奶奶个头!”熊芬指着张家树怒骂道:“老娘就没见过比你更狼心狗肺的男人!” “咱们现在已经没关系了,我也承诺赔钱给你,我们希望我们能各自安好。”张家树又往后退了两步,又才继续道:“我娶了晓晓,将来的路才会更好走。” “我答应你,以后我出人头地了,一定会报答你,也会尽量早点把钱还给你。” “只求你不要打搅我的生活,好吗?” 张家树情真意切地恳求熊芬。 而熊芬冲着张家树“呸”了一声,骂道:“谁他妈愿意搅和你这一坨狗屎!”,然后狠狠地关上了面前的门,将那个背信弃义、自私冷漠的男人关在门外。 他看着眼前紧闭的房门,知道熊芬不会善罢甘休。 可他别无选择。 他必须娶汪晓晓,必须抓住这次改变命运的机会。 至于熊芬…… 他会想办法解决的。 哪怕是用一些……见不得光的手段。 张家树离开之后,站在巷口点了一根烟。 烟雾缭绕中,他的眼神渐渐变得阴鸷。 林清那个蠢货,到现在都没有消息,多半是凶多吉少了。 不过这样也好,少了一个知道内情的人。 至于张小建…… 那个孩子最好永远都不要回来。 张家树深吸一口烟,缓缓吐出来。 从今天起,他要彻底跟过去告别。 他要做汪家的女婿,要做人上人。 谁挡他的路,他就让谁消失。 熊芬关上门一转身,眼泪还是掉了下来。 虽然她对这个男人早已经失望至极,可是此刻还是难免觉得揪心。 她为自己这么多年的付出喂了狗,太不值了! 她也再次刷新了对张家树的认知——这个狗男人自私冷漠到了对自己亲生儿子的安危都漠不关心的地步,简直不配当人! 熊芬暗恨自己当初怎么就瞎了眼,会看上张家树这个披着人皮的畜生。 云绮正好看到熊芬站在影壁那边暗自神伤,赶紧走过来问道:“熊芬姐,你这是怎么了?” 熊芬连忙抹了一把眼睛,露出了一个勉强的笑容道:“小云妹子,让你看笑话了……是张家树找来了,跟我说他要结婚了,让我别去纠缠他。” 云绮一整个一言难尽。 她在熊芬找过来之前,从来没有将街道办的张干事跟火车上周望弟老太太嘴里那个当大官且叫“家树”的儿子联系起来。 乃至于熊芬找过来,说起自己那个没领证的丈夫因为孩子丢了,而把她赶出来的时候,云绮这才询问熊芬她丈夫是在哪个单位工作。 这不是巧了么? 云绮真有一种无巧不成书的感觉。 没想到周望弟老太太那个当大官的儿子,只是一个街道办的小干事。 而在自己面前端架子摆谱子的张干事,竟然是就那个靠吸媳妇血读大学,转头就抛弃糟糠妻子的陈世美。 云绮自然是更看不上张家树了。 “他要跟谁结婚?”云绮不由好奇地问道。 是谁这么不长眼,能看上张家树? “应该就是之前我从林清嘴里听说的那个姓汪的女同志。”熊芬神色忿忿地道:“也不知道张家树这个狗东西是怎么骗到人家小姑娘的!” “姓汪的女同志?”云绮也并不认识街道办的那些办事员,一旁的康姨倒是插嘴道:“不会是那个叫汪晓晓的姑娘吧?挺俊的丫头,对人也很有礼貌,还代表街道办来看望过我呢!” “真是作孽,张干事咋能嚯嚯那么好一个姑娘啊!”康姨也一脸的忿然。 早在张干事跟云绮结下梁子之后,康姨看张家树就是一脸嫌弃了。 后来就知道了熊芬的遭遇,康姨更是狠狠夸云绮上次那一巴掌打得好! 早知道张家树是这样的渣男,就该多打他几巴掌。 在康姨眼中,张家树怎么配得上汪晓晓那样的好姑娘。 “哼——”熊芬一声冷哼,“还不是看上人家姑娘家世好!就像当初在村里他没脸没皮缠上我一样!” “当初张家树他们娘俩都快饿死了,周望弟那老太婆又懒又馋,男人死了之后,也不想下地干活儿,张家树更是肩不能挑手不能提的废物,除了那张脸长得好,根本就是一无是处!” “他天天往我跟前凑,说什么我这样的女人才是新时代女性的代表,又健康又美。” “那些什么柔柔弱弱的女人,在他眼里根本就比不上我一根手指头!” “老娘真是信了他的鬼话!竟然觉得他才是那个懂得欣赏我的人。” “其实他就是看我娘家爹妈疼我,我身强体壮能帮他家干活!” 说到这里的时候,熊芬咬牙切齿,“小云啊,莫要相信男人那张臭嘴!他们说出来的话,都是骗鬼的!” 刚进门的江宇鑫:“……” 不是,这位熊大姐是怎么回事啊? 自己辛辛苦苦帮她找儿子,她倒好,背地里骂自己男人还不够,这一竿子要打翻全天下的男人呐?! 熊芬听到响动一回头,正好看到江宇鑫一脸难看地站在门口,自己也回过神来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只能尴尬一笑:“那什么,江同志不算哈,江同志不能算!” 云绮“噗嗤”一声笑了起来。 江宇鑫是不算男人还是不算什么? 江宇鑫的脸更黑了。 康姨笑着招呼大家回屋子准备洗手吃饭。 江宇鑫在吃饭的时候提起了林清的事儿。 “她家里人来报案,她已经失踪半个月了,她失踪的那天就是小建失踪的那天,这事儿应该不是巧合,我已经跟局里申请并案,参与这次调查。” 第414章 虎毒不食子 “什么?小建失踪真的跟她有关?!”熊芬的心沉了下去。 她想起来了,小建失踪那天,她就去找过林清,可林清家里人说她早在上午就回老家了,所以她才没有继续怀疑林清。 现在想想,林清在小建失踪之前的种种行为就很可疑。 她时不时的给小建拿好吃的,还带小建出去玩。 熊芬只以为这丫头是在通过跟小建搞好关系来讨好张家树,以便将来顺利嫁给张家树当后妈。 那时候熊芬根本就不在意张家树了,也对张小建这个孩子失望透顶,所以即便林清在自己面前再怎么蹦跶,她也没搭理林清。 原来林清的目标还真的是小建! 是她带走小建的吗? 她为什么要带走小建? 她又将小建带去了哪儿? 熊芬的这些问题都没人能回答,她此刻只想狠狠扇张家树。 这一切都是张家树招惹来的! “查得怎么样了?”云绮也放下书,走过来。 江宇鑫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熊芬,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林清失踪的案子,是因为另一起案子才找到突破口的。” “什么案子?”熊芬追问。 江宇鑫坐下,康姨倒了杯茶递给他,他喝了一口才说:“你们还记得之前我一直在跟的那个案子吧?北区那几个遇害的女同志?” 云绮点了点头。 “案子已经破了。”江宇鑫说,“是一伙流窜作案的犯罪团伙,之前袭击了张家树和汪晓晓的那两个人,就是那伙人的成员。” 熊芬的呼吸急促起来。 “这个团伙流窜抢劫、拐卖妇女儿童,制造了多起命案。” 云绮的脸色也跟着严肃了起来。 “林清失踪的事,就是在审讯那两个人的时候查出来的。”江宇鑫继续说,“其中一个人交代,他们在火车站附近‘做买卖’,手里还有一些‘货’。” “做买卖?什么买卖?什么货?”熊芬的声音都在发抖。 江宇鑫看着她,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林清很有可能被拐卖了。”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康姨捂着嘴,眼眶红了。云绮皱着眉头,没有说话。 熊芬坐在那里,像一尊雕塑。 她不知道自己在想什么。 林清——那个勾引张家树的年轻姑娘,那个给张小建买糖、带他出去玩的女人——她被拐卖了? 而张小建,跟她同一天失踪。 “小建呢?”熊芬终于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那些人有没有交代小建的事?” 江宇鑫摇了摇头,“他们只交代了林清,说是一个年轻女子带一个小孩同行,他们只绑了林清,小孩被带去了哪儿他们也不清楚。” “不清楚?什么叫做不清楚?!”熊芬猛地站起来,椅子被她带倒,“砰”的一声砸在地上。 “熊大姐,你别急。”云绮拉住她,“宇鑫还没说完。” 熊芬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江宇鑫继续说:“那伙人做这种买卖不是一天两天了,他们有自己的‘渠道’。根据他们的交代,林清被卖到了南方,具体什么地方他们也不知道。” “那小建呢?”熊芬死死盯着他。 “小建被他们交给了另一伙人。”江宇鑫说,“他们这群人买卖人口的渠道很多,小建是男孩,比女孩更有价值。” 他没有说下去,但是大家都明白他的意思。 这个年代重男轻女的思想十分严重,很多偏远地区更甚。 没有男孩的家庭,都会想方设法的弄一个男孩继承香火,所以男孩更容易卖出好价钱来。 熊芬愣住了,腿一软,直接就往地上倒去,被云绮一把扶住,“熊芬姐,你要坚持住!现在已经有了小建的消息,相信很快就能找到他!” “对,对……”熊芬不断点头,其实这个结果她已经在心里预想过很多遍了,当听到江宇鑫亲口证实了,还是感到一阵心痛。 “这也算是个好消息,至少小建还是安全的。” 熊芬不住流泪点头。 就算她对张小建那熊孩子失望透顶,但那毕竟是她的孩子,她一点点养大的孩子啊……再怎么样她也不想看到张小建被人拐卖。 “还有林清被拐卖的事,现在还没告诉林家的人。”江宇鑫说,“这件事情先不要外传。” “怎么就被拐了呢……”熊芬喃喃道,“为什么要带走我的小建?她带走小建对她有什么好处?” 江宇鑫看了她一眼,“林清失踪那天,是坐火车离开的。她买了去南边的火车票,半路上被人盯上的。” “去南边?”熊芬皱眉,“她老家不是离京城不远吗?去南边做什么?” “这个还没查清楚。”江宇鑫说,“不过林清失踪之前,跟张家树走得很近,你知道吗?” 熊芬的瞳孔猛地一缩。 她知道。 她当然知道。 林清勾引张家树的事,她亲眼看到的。 “你的意思是……”熊芬的声音在发抖,“这件事跟张家树有关?是张家树让林清带走小建的?!” “现在还不能下结论。”江宇鑫说,“但张家树这个人,你比我了解。” 熊芬沉默了。 她太了解张家树了。 那个男人,为了往上爬,什么都做得出来。 “熊芬姐,你先别想太多,等公安那边的调查结果。”云绮拍了拍她的肩膀,“小建一定会找到的。” 熊芬“嗯”了一声,低下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小建现在在哪儿,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饭吃,有没有地方睡。 她只知道,这一切都是张家树害的。 如果不是张家树让林清带走小建,小建不会失踪。 如果不是张家树为了攀附汪家,不会对亲生儿子的失踪无动于衷。 她恨张家树。 恨得刻骨铭心。 她现在想通了,张家树让林清带走小建,就是为了逼自己离开! 这个畜生啊,虎毒还不食子,他连畜生都不如。 原本熊芬都已经打算拿了钱就放过张家树,自己去过自己的日子,可现在她不这样想了。 她必须要让张家树这个畜生得到惩罚! 第415章 上门算账 熊芬在江家小院坐了一夜。 客厅的灯亮到很晚,康姨给她热了三次汤,她一口都没喝。她就那么直直地坐在椅子上,像一尊石像,眼睛盯着虚空中的某一点,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绮陪她坐到半夜,实在撑不住,被康姨劝回屋睡了。临走时,云绮拍了拍熊芬的肩膀,轻声说:“熊芬姐,不管你要做什么,都等天亮了再说。” 熊芬没有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她知道云绮的意思。 可有些事,等不到天亮。 凌晨四点,天还没亮,熊芬就出了门。 她没有惊动任何人,轻手轻脚地拉开院门,走进了还在沉睡的胡同。路灯昏黄,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孤独的游魂。 大杂院的门没有关严,她推门进去,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张家租住的那间屋子透出一点微弱的光。 有人在里面。 熊芬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抬起手,“砰砰砰”地砸门。 “谁啊?”里面传来张家树不耐烦的声音,带着被吵醒的沙哑,“大半夜的,敲什么敲?” “开门。”熊芬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她。 门“吱呀”一声开了,张家树披着外套站在门口,借着屋里的灯光看清来人的脸,脸色顿时变了。 “熊芬?你怎么来了?”他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语气里带着警惕,“这大半夜的……” “我问你,小建是不是你让林清带走的?”熊芬直直地盯着他,目光像两把刀子,恨不得将眼前这个男人给活活剜了。 张家树的瞳孔猛地一缩,但他很快恢复了镇定。 “你在胡说什么?小建是我儿子,我怎么可能让人带走他?”他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像是要用音量来证明自己的清白,“熊芬,你是不是疯了?大半夜跑来我这里发癫?” “我发癫?”熊芬冷笑一声,一步跨进门里,“张家树,你别以为我不知道!林清失踪之前,你跟她走得多近?大杂院里谁不知道她天天往你跟前凑?你让她带走小建,就是为了逼我走,对不对?!” “你放屁!”张家树的脸涨得通红,“我跟林清什么都没有!她是街道办的临时工,我是干事,我们就是普通同事!你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让她带走小建的?没有证据你就是诬陷!” “证据?”熊芬的眼睛红了,“小建失踪那天,林清也在同一天失踪了,这就是证据!她一个姑娘家,无缘无故带着我儿子跑什么?不是你让她带的,她为什么要带?” “我哪知道她为什么要带?”张家树梗着脖子,“你自己看不住孩子,怪谁?天天在家啥也不干,连个孩子都看不好,你还有脸来问我?” 这句话像一把刀,狠狠扎进了熊芬的心窝。 “张家树,你还是人吗?”熊芬的声音在发抖,但她还是死死盯着张家树,“小建是你的亲生儿子啊!你为了攀高枝,连亲生儿子都不要了,你还是人吗?!” “你少在这里血口喷人!”张家树也火了,声音大得整个大杂院都能听到,“我说了,小建的事跟我没关系!你再在这里胡搅蛮缠,我就叫人了!” “你叫啊!你让大家都来看看,你张家树是个什么东西!”熊芬的声音比他更大,“让大家看看,你这个为了攀附主任女儿,连亲生儿子都不要的畜生!” “啪!” 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扇在了熊芬的脸上。 张家树的手还在发抖,他的脸扭曲得几乎变形,眼中全是疯狂。 “我让你胡说八道!”他咬着牙,一字一句地说,“我让你败坏我的名声!” 熊芬捂着脸,愣了一瞬。 她没有哭,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扑上去撕打。 她只是看着张家树,目光从愤怒,变成了悲哀,最后变成了一种彻骨的冷。 “张家树,你打了我。”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你为了那个贱人,打我。” “打你怎么了?”张家树喘着粗气,“你再乱说,我还打你!” 熊芬没有再说话。 她环顾四周,目光落在桌上那只搪瓷盆上。 那是她当年陪嫁的东西,从乡下带到京城,用了这么多年,盆底的漆都磨掉了。 她走过去,拿起那只盆。 张家树还没反应过来,熊芬已经抡起盆,朝桌上砸去。 “砰!” 搪瓷盆砸在桌子上,碗筷飞溅,汤汁四溅。 “你干什么?!”张家树惊怒交加,扑上去要夺她手里的盆。 熊芬一甩手,将他甩开,顺势将盆砸向墙角的水壶。 水壶碎了,开水溅了一地。 “你疯了!你疯了!”张家树尖叫着,想去拦她,可熊芬的力气大得惊人,他根本拦不住。 “我疯了?”熊芬一边砸一边笑,“我早就疯了!从嫁给你那天起,我就疯了!” “我供你读书,我卖血养你,我替你养你那个懒得出奇的娘,我替你生儿子养儿子,我哪一样对不起你?” “你呢?你当了官就想甩开我,甩不开就想害我儿子!” “张家树,你还是人吗?!” 她一边说一边砸,搪瓷盆、碗、碟子、水壶、暖水瓶,能砸的全砸了。 碎玻璃和碎瓷片溅了一地,屋子里的东西几乎没有一件是完好的。 “救命啊!杀人啦!”周望弟被吵醒了,穿着睡衣从里屋冲出来,看到满地狼藉和发疯的熊芬,吓得尖声大叫。 “你叫什么叫?”熊芬转过头,冷冷地看着她,“你儿子要杀我儿子,我还没叫呢!” “你放屁!”周望弟护在张家树身前,“我儿子才不会做那种事!是你这个扫把星克死了我孙子,你还敢来闹!” “我克死的?”熊芬笑了,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老太太,你摸着良心说,这些年我对你们张家怎么样?你生病是谁伺候的?你儿子读书是谁供的?你孙子是谁养大的?” “现在你们攀上高枝了,就想一脚把我踢开,还想害我儿子?你们还是人吗?” “你别胡说!”周望弟气得浑身发抖,“我儿子是公家的人,才不会做那种事!是你自己没看好孩子,怪得了谁?” “我没看好孩子?”熊芬一步步逼近她,“老太太,我问你,林清那丫头天天往你们家跑,你不知道?她天天带小建出去玩,你不知道?小建失踪那天,她也失踪了,你不知道?” 第416章 乱成一锅粥 周望弟的脸色变了变,但她还是嘴硬:“那、那跟我儿子有什么关系?是那丫头自己不要脸,倒贴我儿子!” “倒贴?”熊芬冷笑一声,“没有你儿子点头,她敢倒贴?老太太,你可真会替儿子开脱!” “你、你给我滚出去!”周望弟指着门口,声嘶力竭地喊,“这是我家,不欢迎你!” “你家?”熊芬看着她,目光冰冷,“这屋子是用我的钱租的,家具是我买的,连你身上这件睡衣,都是我做的。你跟我说这是你家?” 周望弟被堵得说不出话,嘴唇哆嗦着,指着熊芬“你你你”了半天,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今天,你们必须给我一个说法。”熊芬站在屋子中央,像一尊怒目金刚,“小建到底在哪儿?林清到底是不是你们指使的?你们不说清楚,我今天就不走了!” “你走不走是你的事,跟我没关系!”张家树冷着脸,“你要闹,尽管闹。闹完了,你自己收拾!” 他转身就要往外走,不想再跟熊芬纠缠。 熊芬怎么可能让他走? 她一把抓住他的胳膊,猛地往后一拽,张家树一个趔趄,撞在桌角上,疼得他“啊”地叫出声。 “你干什么?!”他捂着腰,怒视着熊芬。 “你还没回答我的问题!”熊芬死死盯着他,“小建到底在哪儿?是不是你让林清带走的?” “我没做过的事,你让我怎么回答?”张家树咬着牙,“熊芬,你再这样,我真的要报警了!” “报警?”熊芬笑了,“报啊!正好让公安来查查,林清失踪到底跟你有没有关系!” 张家树的脸色变了。 他没有报警,也不敢报警。 熊芬将他的心虚看在眼里,心中一沉,更加确信了自己的猜测。 “张家树,你就是个畜生!”她扑上去,一把揪住他的衣领,“你把我儿子还给我!还给我!” “放开!”张家树拼命挣扎,可熊芬的手像铁钳一样,他怎么也挣不开。 “你们别打了!别打了!”周望弟在旁边急得直跺脚,想上去拉架又不敢,只能干着急。 “熊芬,你放开我!”张家树的脸涨得通红,衣领勒得他几乎喘不过气来。 “你把儿子还给我!”熊芬的眼睛红得像要滴血,“不还给我,我跟你拼了!” 她猛地一推,将张家树推倒在地,顺势骑上去,抡起拳头就砸。 “我让你害我儿子!我让你攀高枝!我让你没良心!” 一拳又一拳,砸在张家树的脸上、身上、头上,砸得他嗷嗷直叫,毫无还手之力。 “救命啊!打死人了!”周望弟尖声大叫,“来人啊!快来人啊!” 周围的邻居被吵醒了,有人披着衣服出来看,看到这一幕,都吓得不敢上前。 “熊嫂子,别打了!再打要出人命了!”有人壮着胆子喊。 “打死他活该!”熊芬头也不回,“这个畜生害我儿子,就该死!” “我没有!我没有!”张家树在地上挣扎,脸上全是血,“你放了我,我帮你找儿子!” “帮我找?”熊芬冷笑,“你会帮我找?你不害他就烧高香了!” 她又砸了几拳,打得张家树连喊都喊不出来了,这才气喘吁吁地站起来。 “张家树,我告诉你,我儿子要是找不回来,我跟你没完!”她指着地上的张家树,一字一句地说,“你最好祈祷他平安无事,否则,我让你全家陪葬!” 周望弟听到这句话,吓得腿都软了,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哎哟喂,这是要人命啊!这日子没法过了啊!老天爷啊,你快睁开眼看看吧,这恶婆娘要害我全家啊!” “闭嘴!”熊芬冲她吼道。 周望弟的哭声戛然而止,缩着脖子不敢再吭声。 熊芬环顾四周,看着满地的狼藉,心里的那口气还是没有消。 她走到柜子前,一把将柜子推倒,里面的东西哗啦啦全洒了出来。 又走到床边,将被子褥子扯了一地。 最后,她拿起一把椅子,朝窗户砸去。 玻璃碎了,碎渣子飞溅,冷风从破洞里灌进来。 “够了!够了!”周望弟尖叫着,“你要砸就砸我好了!别砸东西啊!这些东西都是要花钱买的啊!” 熊芬没有理她。 她砸完了屋里能砸的一切,砸到手都软了,才停下来。 “张家树,你给我记住。”她站在一片狼藉中,冷冷地看着蜷缩在地上的男人,“从今天起,我跟你没完。”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走。 “你站住!”周望弟突然扑上来,一把抱住她的腿,“你砸了东西就想走?你赔!你赔我!” “放开!”熊芬甩了甩腿,没甩开。 “不放!”周望弟死死抱着她,“你不赔钱,就别想走!” “我再说一遍,放开!”熊芬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不放!就不放!你打死我我也不放!”周望弟撒起泼来,死死抱着熊芬的腿,死活不松手。 熊芬的耐心耗尽了。 她猛地一甩腿,将周望弟甩了出去。 周望弟瘦弱的身子像一片落叶,飞出去老远,“砰”的一声撞在墙上,然后软软地滑了下来。 “哎哟——”她发出一声惨叫,然后就没了声音。 “妈!妈!”张家树挣扎着爬起来,扑到周望弟身边,“妈你怎么了?你说话啊!” 周望弟没有反应。 她的脸色惨白,额头上全是冷汗,右腿以一个奇怪的角度弯曲着,一看就知道骨头断了。 “妈!你醒醒!”张家树摇着她,声音都变了。 熊芬站在原地,看着这一切,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有痛快,有后悔,也有一丝茫然。 “杀人了!杀人了!”不知道谁喊了一声,大杂院里顿时乱成一锅粥。 有人跑出去报了警,有人去找了救护车,有人远远地围着看,指指点点,议论纷纷。 很快,救护车来了,将周望弟抬上了车。 张家树跟着上了车,临走时回头看了熊芬一眼,那目光里有恨,有怒,还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熊芬站在院子里,像个局外人一样看着这一切。 她没有跑,也没有躲。 她知道,她跑不掉。 也没想跑。 第417章 英雄形象 公安来的时候,熊芬还站在院子里,一动不动。 “是你打伤了人?”公安问她。 “是。”熊芬点了点头。 “跟我们走一趟吧。” “好。” 她没有挣扎,乖乖地伸出双手,让公安给她戴上了手铐。 围观的人群让开一条路,看着她被带出大杂院。 有人叹气,有人摇头,也有人小声说:“这女人也是可怜,摊上那么个男人……” 熊芬被带到派出所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 她坐在审讯室里,面对着两个公安,将事情的经过一五一十地说了。 从她嫁给张家树开始,到供他读书,到他在京城当了干部,到林清勾引他,到小建失踪,到张家树逼她离开,到她今天去砸东西。 她没有隐瞒,也没有添油加醋,就那么平静地叙述着,像在讲别人的故事。 “你说张家树指使林清带走了你儿子,有证据吗?”公安问她。 “没有。”熊芬摇了摇头。 “那你凭什么说是他指使的?” “凭我知道他是什么人。”熊芬抬起头,看着公安的眼睛,“他为了往上爬,什么事都做得出来。” 公安沉默了一会儿,又问了几个问题,才让她签字按手印。 “你涉嫌故意伤害,按照法律规定,可能要拘留。”公安对她说,“我们会通知你的家属。” “我没有家属。”熊芬说,“我儿子丢了,我男人……他恨不得我死。” 公安叹了口气,“那你有没有什么朋友?” 熊芬想了想,“云绮。西岗胡同江家的,你帮我告诉她一声就行。” 公安点了点头,让她先去拘留室等着。 熊芬站起来,跟着公安往外走。 路过走廊的时候,她看到隔壁审讯室的门开着,里面坐着一个人。 那人低着头,看不清脸,但熊芬一眼就认出了那件深蓝色的中山装。 张家树。 他也被带来了。 熊芬停下脚步,隔着门看着他。 张家树似乎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对上她的目光。 四目相对,空气仿佛凝固了。 他的脸上全是伤,青一块紫一块,眼眶肿得老高,嘴角还挂着干涸的血迹。 他的眼神很冷,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熊芬看了他几秒钟,然后移开了目光。 她跟着公安继续往前走,脚步没有一丝迟疑。 云绮是在早上接到派出所的电话的。 电话是打到江宇鑫单位的,江宇鑫不在,值班的同志记下了内容,中午才转告给他。 江宇鑫听到消息,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熊芬把张家树打了?” “不止。”电话那头说,“她把周望弟也打了,老太太骨折住院了。张家树也伤得不轻,脸上全是伤。” 江宇鑫沉默了一会儿,问:“熊芬现在在哪儿?” “拘留所。局里说要看周望弟的伤情鉴定结果,如果构成轻伤,可能要刑事拘留。” “我知道了。”江宇鑫挂了电话,想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先告诉云绮。 云绮听到这个消息,并没有太惊讶。 从昨天晚上熊芬的反应来看,她就知道这事不会善了。 只是没想到熊芬会这么冲动,直接把人打进医院了。 “我去看看她。”云绮放下手里的书,站起来。 “我陪你去。”江宇鑫说。 两人到拘留所的时候,已经是下午了。 熊芬被关在一间不大的拘留室里,里面没有床,只有一张水泥砌的长凳,铺着一床薄薄的褥子。 她坐在长凳上,靠着墙,眼睛闭着,不知道在想什么。 听到开门的声音,她睁开眼睛,看到是云绮和江宇鑫,愣了一下。 “你们怎么来了?”她的声音有些沙哑。 “来看看你。”云绮在她身边坐下,“你还好吗?” “好着呢。”熊芬扯了扯嘴角,想笑一下,却笑不出来,“就是有点闷。” “周望弟的伤情鉴定还没出来,你暂时还出不去。”江宇鑫站在门口,没有进来,“我已经找人问了,如果只是骨折,不构成重伤,拘留几天,赔点钱,应该就没事了。” “赔钱?”熊芬苦笑,“我哪有钱赔?张家树就给了我一张欠条。” “这个你不用操心。”江宇鑫说,“你先安心待着,其他的事我来处理。” 熊芬看着他,眼眶慢慢红了。 “江同志,小云,我……我不是故意给你们添麻烦的。”她低下头,声音有些哽咽,“我就是……就是咽不下这口气。” “我们知道。”云绮握住她的手,“换了我,可能比你打得更狠。” 熊芬抬起头,看着她,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小云,你说小建还能找回来吗?”她的声音带着哭腔,“他那么小,被人带走了,不知道现在在哪儿,有没有饭吃,有没有地方睡……” “一定能找回来的。”云绮握着她的手,用力地握了握,“宇鑫已经在查了,那伙人被抓住了,顺着线索往下查,一定能找到小建。” 熊芬点了点头,擦了擦眼泪。 “谢谢你,小云。”她说,“要不是你,我真不知道该怎么办。” “别说这种话。”云绮拍了拍她的手,“你先好好休息,养足精神,等出去了,还有很多事要做。” 熊芬“嗯”了一声,目送云绮和江宇鑫离开。 门关上的那一刻,她闭上眼睛,眼泪又无声地滑了下来。 从拘留所出来,云绮的心情很沉重。 她不知道该怎么帮熊芬。钱的事好办,她可以先垫着,可孩子的事,她实在无能为力。 江宇鑫看出了她的心事,牵住她的手:“别担心,我已经跟南边几个省市的公安局都打过招呼了,让他们帮忙留意。小建一定能找到。” 云绮点了点头,抬头看着他:“宇鑫,你说张家树会不会受到惩罚?” “你是说他指使林清带走小建的事?”江宇鑫想了想,“没有证据,很难定罪。而且林清现在下落不明,就算她回来了,也不一定会指认张家树。” “那他就这样逍遥法外了?”云绮有些不甘心。 “法治社会,一切都要讲证据。”江宇鑫说,“不过张家树这个人,做了那么多亏心事,总有一天会栽跟头的。” 云绮没有说话,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如果法律没办法惩罚张家树,那能不能用别的办法? 这个念头只在她脑子里闪了一下,就被她压了下去。 她不能因为愤怒而失去理智。 可有些事,不是你不去想,就不会发生的 …… 张家树最近虽然总挨打,但他在汪晓晓心中的形象,却因为上次的“英雄救美”变得高大了。 汪晓晓不知道熊芬的存在,更不知道张家树还有个儿子。 在她眼里,张家树是一个为了救她奋不顾身的好男人,是一个正直善良、有担当的年轻干部。 陈主任虽然对张家树的家庭情况有些疑虑,但女儿喜欢,加上张家树确实救了女儿的命,她也不好反对。 至于汪明远,他虽然不太喜欢张家树,但也没有明确反对。 在他心里,只要女儿过得好,其他都不重要。 就这样,张家树一步步走进了汪家的门。 第418章 交代 他小心翼翼地扮演着一个合格的女婿候选人——孝顺、体贴、上进,对陈主任恭敬有加,对汪晓晓温柔体贴,对汪明远更是十分的尊敬。 没有人知道,这个温文尔雅的年轻人,为了今天的一切,做过什么。 也没有人知道,他的手上,沾着多少肮脏。 此时的张家树,正躺在医院的病床上,享受着汪晓晓无微不至的照顾。 “你说你,怎么总是受伤啊?”汪晓晓有些心疼,一边给张家树削苹果一边问道,“那个乡下女人为啥打你,还打伤了伯母?” 张家树知道这件事儿可能瞒不住了。 他就算是能撒谎骗过汪晓晓,也骗不过陈主任和汪晓晓那个精明的父亲。 他心中无比的忐忑。 其实他很早就想要跟汪晓晓坦白自己跟熊芬之间的关系,可他不敢。 他不敢在自己跟汪晓晓之间感情还没稳定的时候让汪晓晓知道自己已经结过一次婚,还有一个孩子。 而现在,他没办法了。 熊芬那个女人发一场疯,让这件事儿彻底瞒不住了。 “晓晓,我有一件事儿要跟你坦白,想要请求你的体谅。”张家树垂下眸子,掩住了眼中的不安。 “跟我坦白啥?你有啥事儿是瞒着我的?”汪晓晓心中也是咯噔一跳,生出了一丝不好的预感。 “我……”张家树最终还是硬着头皮道:“我父亲早逝,母亲一直身体不好,干不了重活儿,我们娘俩在乡下的日子很难熬。” “我们村里有个做屠户的人家,姓熊,他杀猪宰羊的手艺在十里八乡都是出了名的,但凡哪家要杀牲口,都会请他去,所以他们家的日子算是村里过得好的人家。” “他有一个女儿,叫熊芬,长相上随了老爹,长得五大三粗,是个干活儿的好手。” “但是那熊芬性格泼辣,经常跟村里人骂架甚至动手,连男人都不是她的对手,泼辣的名声传出去,就没人敢上门跟熊家提亲了。” “啥?还有这样的女人啊……”汪晓晓有些惊讶,还是第一次听说有女人喜欢跟男人打架,而且男人还打不过她。 这让娇滴滴的大小姐汪晓晓无法想象。 “嗯,他们家在村里也算是一霸,连村长都拿他们爷俩没办法。”张家树说这话的时候一点不心虚,熊芬一家子可不就是村里一霸么? 要不当初他怎么会打熊芬的主意呢? 还不是因为熊家不好欺负是出了名的,正好当他们孤儿寡母的靠山。 “然后呢?”汪晓晓看着张家树,有点不明白张家树为什么突然跟自己聊起村里人的事儿,“不会是这个熊芬跟你有关系吧?” “就是她打的我。”张家树眼圈红红,十分委屈地道。 “啥?你是说,是你刚刚说的这个熊芬打的你?”汪晓晓更懵逼了,“熊芬不是你们村里人吗?她千里迢迢来京城打你?!不是,她跟你家有仇?可就算是有仇也没必要这样狠吧?” “她跟我家没仇,反而是她对我有恩。”张家树将脑子里琢磨了无数遍的说辞缓缓道来。 “熊芬在十里八村的名声是糟透了,没人愿意娶她,她最后就将主意打到了我头上!” “我家就我跟我妈两个人,也没有别的人可以依靠,平日里在村里就最受欺负,她就逼迫我娶她,否则就要让我们娘俩在村里过不下去!” “你也知道那几年农村的日子有多难,我们娘俩要是被赶出村子了,还有啥活路?我只能……只能同意了。” “我总不能眼睁睁的看着我妈被饿死吧?” 张家树说到这里的时候,委屈得哽咽了起来。 此刻他的委屈是真委屈。 想他张家树一表人才,还有文化,要不是那几年村里日子太困难,大家伙儿都吃不饱,他又何必委屈自己去娶熊芬那个母老熊啊! 汪晓晓听张家树说到这里的时候,脑子嗡地一声响,手里的苹果也跟着掉到了地上。 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张家树一个男人被女人逼婚了? 不不不,这好像不是重点。 重点是——张家树被人逼婚,听上去还成功了,这是不是意味着,张家树已经结婚了? 那自己算什么? 汪晓晓脑子一片乱麻,张了张嘴,却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 “所以……你其实早就结婚了?”汪晓晓最终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张家树艰难点头,他害怕汪晓晓会立即站起来走人,下意识一把抓住了汪晓晓的手,“晓晓,你听我说……我当时也是没有办法了,我一直以为我这辈子就这样了……我没想到我会遇到你啊……” 汪晓晓忙不迭地往回抽自己的手,她只觉得自己的手就像是被烫了一般。 如果张家树是有家室的人,自己这算什么? 破坏人家家庭的坏女人吗? 可为什么张家树不早点告诉她呢? “你先好好休息,我、我先走了。”汪晓晓慌慌张张地就要转身往病房外面走。 她的心很乱,她要去将这件事儿告诉妈妈,现在她已经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妈妈一定能告诉她该怎么办。 “晓晓,你别走!你别走!”随着张家树的惊呼,紧接着是“砰”的一声闷响。 “啊——”张家树的痛呼跟着响起。 汪晓晓赶紧回头看过去,就见到张家树结结实实摔在了地上,却还伸出手,朝着自己做出挽留的姿势,眼中全是痛苦和不舍,双眼通红,眼泪已经快要夺眶而出了。 见此情景,汪晓晓的心狠狠揪痛了一下。 “你这是干嘛?”她想也没想,赶紧转身回去扶张家树。 张家树不肯从地上起来,却紧紧抱住汪晓晓的胳膊,就像是溺水的人抓住了最后一根救命稻草,“晓晓,晓晓,我知道是我不对,我败给了自己的心,我不该对你动心,我从见到你的第一眼开始,就不可抑制地喜欢上了你!” “我知道自己不配喜欢你,可感情的事情,真的是半点不由人啊!” “我跟熊芬没有一点感情,在乡下也没有领证,但我愿意给她一个交代,我想给她经济上的补偿,她一张口,就问我要五千块钱!” “我……我想要让她还给我一个自由身,同样也为了让自己能心安,就毫不犹豫的签下了五千块的欠条。” “晓晓,我做这一切,只为了能光明正大的站在你面前!” 第419章 我要帮他 “晓晓!我真的、真的太喜欢你了!” “我没有办法放弃你!” …… 张家树拽着汪晓晓,飞快的将自己心中琢磨了无数遍的腹稿说了出来,他生怕汪晓晓不愿意听下去,所以将汪晓晓拽得很紧,死也不放的那种。 而单纯的大小姐却误以为眼前的这个男人,爱自己爱到了骨子里。 汪晓晓的心软成了一团,她下意识地帮张家树说话:“她问你要钱了吗?五千块?她怎么能要这么多呢?” 那可是五千块啊! 这年头,一个普通工人一个月的工资也才三十多四十多块,只有高级技术工能挣到七八十。 当然了,像她父亲那样级别的干部,工资肯定不止这么点,还有很多普通人都想象不到的福利待遇,所以大小姐从未因为钱而犯愁过。 但是五千块钱还是震撼到了汪大小姐。 张家树这才没工作两年,工资肯定是不高的,一口气签下五千块的欠条,这是打算一辈子给前面那个妻子还债吗? 这也太多了点…… 汪晓晓心中的天平不由自主地偏向了张家树这边。 至少张家树也算是一个负责任的男人。 “这是我欠她的。”张家树垂下眸子,“在乡下的时候,的确是她对家庭的付出要多过我,我上大学的时候,也是她在照顾家里,照顾我妈和儿子。” 汪晓晓听到张家树说到儿子的时候,心里又是一阵膈应。 虽然张家树人好,但她也没打算给人当后妈啊。 张家树一直在观察汪晓晓的神情,立即发现了汪晓晓的这点反应,连忙道:“孩子她要带走,原本已经说好,他们娘俩要回老家生活的,我也会每个月发了工资就把钱给他们娘俩寄回去,可是前些天发生了一点意外。” “啥意外?”汪晓晓问道。 “孩子丢了!”张家树又哭了起来,“熊芬一个人在家啥也不干,家务事也丢给我妈,她就看个孩子,可她对孩子一点不上心,孩子在她眼皮子底下就丢了!” “什么?!”汪晓晓心中的同情心又开始泛滥了起来,“孩子怎么丢的?你们去找了吗?你报案了吗?” 张家树痛苦地摇头,“孩子丢了,我就在第一时间去报案了,可孩子现在一点消息都没有,应该是碰到人贩子了……熊芬将孩子丢了的责任全都怪到了我头上,这才打上门来,将我妈的腿都给打折了,还将我打成这样。” “什么?!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蛮不讲理的女人?!”汪晓晓的脸上腾起了薄怒,“她自己在家,不好好看着孩子,孩子丢了,反倒是怪到了你头上!怎么会有这样子当妈的人?!” 汪晓晓此刻的注意力已经全都落到了五千块钱和孩子丢了的事情上,好像已经潜移默化接受了张家树有老婆也有孩子这件事了。 张家树一直紧紧盯着汪晓晓的脸,此刻见汪晓晓脸上满是对自己的同情,心中稍微放松了一些。 “我已经尽力了,可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张家树痛苦地捶着自己的胸口,“难道我这样的人,就不配拥有爱情,不配拥有幸福的人生吗?” “即便我赌上后半辈子的一切,去追求一回自己想要过的人生,她还是不肯放过我,晓晓,我该怎么办?!” 张家树仰起头,泪眼婆娑地看着汪晓晓,仿佛是真的是在绝望中求助汪晓晓。 可汪晓晓又怎么知道这种情况该怎么办? “晓晓,你是不是很嫌弃我?我这样的人,是不是很没用?”张家树见汪晓晓一脸不知所措的样子,继续加把火:“我就该那天晚上死在那条巷子里!” “至少那时候我是幸福的,我为了我最爱的人去死,死得其所!” “死了我就不用面对这些我无法解开的困境,死了我就能永远活在你心里了!” …… “你胡说什么!”汪晓晓心中一疼,脑子里不受控制地回想起那天晚上自己逃出那条巷子时,回头看的那一眼。 张家树倒在黑暗中,两个人对他拳打脚踢,可他还死死的抱着其中一个人的腿,努力昂起已经满是鲜血的头,冲着自己大喊:“你快跑啊!” “你一个大男人,说什么死不死的!” “你死了,你妈妈怎么办?” “你儿子还在等你去找他呢!” “还有我……” 说到最后,汪晓晓也已经哽咽了起来。 或许是那一眼太过震撼,张家树身上所有的“不好”,在此刻也已经消弭无形了,只剩下了他宁死都要救自己的样子。 汪晓晓原本并不是个多么容易被感动的人,因为从小到大,她身边从不缺对她好的人,她早已经司空见惯,内心里掀不起什么波澜。 大小姐可以说是在爱的包围中长大的。 可她扪心自问,除了父母,怕是再没有一个能如张家树这般可以为了自己,将命豁出去的人。 所以汪晓晓感动了,这一感动,就有往恋爱脑的方向发展了。 即便张家树抛出了这样的重磅炸弹,但她还是很快接受了,并且已经在心中为张家树找理由开脱了。 结婚是熊芬逼迫的,张家树在那种情况下,没有办法只能接受,毕竟人首先要活着啊。 他现在想要追求自己想过的人生,想要跟自己喜欢的人在一起,又有什么错呢? 他已经答应补偿熊芬五千块钱,也算是对熊芬有所交代了,还要他怎样?总不能把命赔给她! 熊芬这个女人也是有错的,她逼迫张家树结婚就算了,还不孝顺婆婆,敬爱丈夫,照顾孩子。 这样的女人,很难被人喜欢吧? 就算是两人有事实婚姻又怎样呢? 他们是结婚了,还有一个孩子,可这并不是意味着张家树就一定要将自己这辈子跟这样一个女人捆绑在一起吧? 谁的一辈子不是一辈子呢? 熊芬不能这样自私啊! 汪晓晓越想,越觉得张家树的确是个受害者,在跟熊芬的这段婚姻里受尽了委屈。 她要帮张家树脱离苦海,不能让张家树这样痛苦的煎熬一辈子! 第420章 追求幸福的权利 汪晓晓从医院回来后,一整晚都没睡好。 她翻来覆去,脑子里一会儿是张家树摔在地上,抱着她胳膊哭的样子,一会儿是在那条巷子里被人打的样子。 那种绝望的、孤注一掷的眼神,让她心疼得厉害。 第二天一早,她就翻箱倒柜,把自己攒了好几年的私房钱一张一张数出来。 一共两千一百三十块。 她犹豫了一下,留了一百三十块当零花,把两千块整整齐齐叠好,用信封装上,去了医院。 “这是做什么?”张家树看到信封,脸色微变。 “帮你还账的。”汪晓晓把信封塞到他手里,“五千块你一个人扛太吃力了,我先帮你出两千,剩下的慢慢来。” “这怎么行——”张家树一把将钱推了回去,“我怎么能要你的钱?” “你再推来推去我可生气了。”汪晓晓瞪他一眼,“你是不是嫌我多管闲事?” 张家树捏着那个信封,手微微发颤。 两千块。 他没想到汪晓晓竟然会直接给他这么多钱! “晓晓……” “行了行了,别又哭了。”汪晓晓别过脸,“大男人动不动就掉眼泪,传出去多丢人。” 张家树赶紧把眼泪憋回去,郑重地将信封收好:“晓晓,这钱我一定会还你的。” “谁跟你要了?”汪晓晓嘟囔了一句,又问,“对了,那个熊芬,现在住在哪儿?” 张家树心里一跳:“你问这个干什么?” “我想去找她谈谈。”汪晓晓正色道,“你们之间的事得有个了结,总不能这样拖着,她三天两头来找你麻烦,你也别想安生过日子。” 张家树迟疑了一下。 让汪晓晓去见熊芬? 这事往好了说是主动解决问题,往坏了说就是引火烧身。 但他转念一想,汪晓晓去了,熊芬那个性子肯定压不住火,到时候两人一闹,汪晓晓只会更坚定地站在自己这边。 “她住在西岗胡同江家,她也不知道怎么认识了那个叫云绮的女人,云绮竟然让她住进了江家。” “就是无缘无故打你的那个云绮?”汪晓晓诧异地道。 张家树点点头,不想提起云绮。 那个女人果然是克他。 汪晓晓撇了撇嘴,心道:“果然人以群分,物以类聚!熊芬这么泼辣无礼的女人,竟然跟云绮那个刁蛮任性的女人是朋友!” 虽然她很不喜欢这两人,但还是当天下午就去了西岗胡同。 她径直来到西岗胡同江家的院子外,站在门口整了整衣领,敲了门。 开门的是云绮。 “你找谁?” “我找熊芬。”汪晓晓客客气气地说,“我姓汪,有些事想跟她当面聊聊。” 云绮上下打量了她一眼。年轻姑娘,穿得体面,说话斯斯文文,跟大杂院的风格格格不入。 “姓汪?你不会是……张干事的那位——女同事吧?”云绮直接问。 这话虽然说得含蓄,但还是让汪晓晓觉察出了一丝不对味儿来。 联想到张家树已婚的身份,汪晓晓的表情还是有点不自然,捋了捋耳发,朝着云绮点了点头。 云绮没有立刻让开,而是靠在门框上:“你来之前,想好要说什么了吗?” “我想跟熊芬好好谈谈,看看能不能友好的解决一些事情。” 云绮看了她两秒,让开了路:“进来吧。” 熊芬从拘留所出来,整个人瘦了一圈。 她坐在小客厅里,正低头纳鞋底,听到动静抬起头。 看到汪晓晓的那一刻,她的眼神就变了。 汪晓晓长得白净秀气,一看就是在蜜罐里泡大的,站在那儿浑身上下透着一股养尊处优的劲儿。 “你就是熊芬姐吧?”汪晓晓主动开口,语气尽量放得和善。 “你是谁?” “我叫汪晓晓,是张家树的……朋友。” “朋友?”熊芬冷笑一声,把鞋底往桌上一拍,“他的朋友来找我干什么?” 汪晓晓深吸了口气,从包里掏出那个信封——里面装的是张家树转交给她的两千块。 “这是两千块钱,家树欠你的五千块,先还这些,剩下的三千,他会分期给你。”她将信封放在桌上,“熊芬姐,你们之间的事我多少了解了一些。家树也承认亏欠你,他愿意补偿,但我希望你们能好聚好散。” 熊芬低头看着那个信封,又抬头看着汪晓晓,突然笑了。 那笑里没有一点高兴的意思。 “好聚好散?”她站起来,比汪晓晓高了大半个头,“姑娘,你多大了?” “二十二。” “二十二。”熊芬重复了一遍,“你二十二岁,什么都不懂,就跑到我面前来替张家树当说客?” “我不是替他当说客——” “那你是来干什么的?”熊芬打断她,“你是来看看他的前妻长什么样,好让自己心安理得?” 汪晓晓的脸红了一下,但还是挺直了腰杆:“我就是觉得你们这样耗下去,谁都不好过。” “谁都不好过?”熊芬的声音高了起来,“我儿子丢了!我不好过!你跑来跟我说好聚好散?你让我怎么散?我儿子还没找到!” “孩子丢了,大家都着急,但这跟你们之间的事——” “你给我闭嘴!”熊芬一巴掌拍在桌上,茶碗都跳了起来,“你什么都不清楚,就在这儿替张家树说好话!你知不知道他是什么人?他是一条喂不熟的白眼狼!” “熊芬姐,你冷静一点——” “我很冷静!”熊芬瞪着她,“姑娘,我劝你一句,趁早看清楚张家树的真面目!他对我说的那些话,当年也跟你一样好听!什么‘你对我有恩,我这辈子都不会忘’,什么‘等我出人头地了,一定让你过好日子’——结果呢?” “他读了大学,当上了干部,第一件事就是嫌弃我!嫌弃我上不了台面!嫌弃我给他丢人!” “他现在对你好,是因为你还有用!等哪天你没用了,你就是下一个我!” 汪晓晓被她这番话说得脸色发白,但心里却并不认同。她觉得熊芬是在迁怒,把对张家树的恨发泄到了自己身上。 “熊芬姐,每个人都有追求幸福的权利——” “追求幸福?”熊芬的嘴角抽了一下,“他的幸福,是靠踩着我的血肉去追求!我告诉你,他张家树这样忘恩负义的畜生就不配拥有幸福!” 第421章 疯了 汪晓晓咬了咬嘴唇,忍了半天,终于还是没忍住:“熊芬姐,我理解你的心情,但有一件事我觉得你也该反思一下——小建是在你手里丢的,你自己作为母亲,难道就没有一点责任吗?” 屋里的空气一瞬间冷到了冰点。 云绮在旁边听着,脸色骤变:“汪晓晓!” 熊芬的脸刷地白了,又刷地红了。 “你说什么?”她的声音低得吓人。 汪晓晓被她这副样子唬了一下,但嘴上没服软:“我说的是事实。孩子是在你眼皮子底下丢的,你把所有的责任都推到张家树身上,这公平吗?” “你放屁——!” 熊芬暴喝一声,抄起桌上的茶碗就朝汪晓晓砸过去。汪晓晓尖叫着往后躲,茶碗擦着她的耳朵飞过去,“啪”地碎在墙上。 熊芬红着眼扑过去,云绮眼疾手快,一把从后面箍住了她的腰。 “熊芬姐!住手!” “放开我!这个小贱蹄子她凭什么说我!她凭什么!”熊芬拼命挣扎,“我儿子丢了是张家树那个王八蛋害的!跟我有什么关系!她算个什么东西,跑到我面前来教训我!” “你打了她,你又得进拘留所!”云绮死死抱着她,“你冷静点!” 汪晓晓吓得脸色煞白,退到了门口,腿都在打哆嗦。 “你走!”云绮冲汪晓晓喊,“赶紧走!” 汪晓晓二话没说,转身就跑。 跑出西岗胡同,她才停下来,扶着墙喘了好半天。回想刚才那一幕,她的心还在狂跳。 这个熊芬,果然跟张家树说的一样,动不动就要打人,简直不可理喻! 汪晓晓越想越气,越气越觉得张家树可怜——摊上这么个前妻,能活到今天已经是命大了。 她一路气冲冲地回了家,推开门就喊:“爸!” 汪明远正在书房里看文件,听到女儿这一嗓子,抬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火烧房子了?” “爸,我跟你商量个事。”汪晓晓在他对面坐下,把张家树的情况三言两语说了。 当然是经过她加工的版本——张家树被前妻逼婚,受尽委屈,如今想要重新开始,却因为出身和资历,始终得不到施展的机会。 汪明远听完,没有立刻表态。他摘下老花镜,拿布慢慢擦着镜片。 “你想让我帮他?” “爸,他救过我的命。”汪晓晓拿出了杀手锏,“那天晚上要不是他,我……” 她没说下去,但汪明远的手顿了一下。 那天晚上的事,是他心里一根拔不掉的刺。 女儿差点出事,他这个当父亲的却毫不知情。事后他让人查过,那几个犯罪嫌疑人已经被公安抓了,确实是张家树豁出命去救的人。 光凭这一点,他就欠张家树一个人情。 “你是想让我帮你还这个人情?”汪明远看着女儿,“我要是帮了他这一次,咱们家是不是就不欠他什么了?” 汪晓晓愣了一下,垂下脑袋没有说话。 她可不敢这样跟父亲说,此时此刻,她已经打定主意要跟张家树继续发展下去,将来说不定还会嫁给张家树。 这门不当户不对的婚姻,总要拿出点理由来吧? 所以,这份恩情不能这样一笔勾销。 汪明远叹了口气。他看人看了一辈子,张家树这个年轻人身上有一股子他不太喜欢的东西——太会来事了,嘴太甜了,甜得不像实在人。 这种人,要么是天生的好脾气,要么就是心里揣着算盘。 但女儿认定了,他又能怎么办? “银帆纺织厂后勤处缺一个副主任。”汪明远把老花镜戴回去,重新低头看文件,“我可以打个招呼,但丑话说在前面——他要是做不好,随时走人。” “谢谢爸!”汪晓晓高兴得蹦了起来,凑过去在汪明远脸上亲了一口。 汪明远摆摆手:“去去去,别在这儿碍事。” 嘴上嫌弃,眼角的皱纹却松了松。 小半个月后,张家树正式调入银帆纺织厂,担任后勤处副主任。 银帆纺织厂是京城数得上号的大厂,职工上千人,后勤处管着食堂、宿舍、物资采购、车辆调配,油水足,权力大。 即便只是一个副主任的位子,也比街道办的小干事不知道风光了多少倍。 张家树搬家那天,特意雇了一辆小拖车。 虽然他和周望弟的家当加起来也没多少东西,但他非要搞出点动静来。 小拖车停在大杂院门口,几个工人帮忙搬东西。周望弟坐在小拖车副驾驶上,腿上还打着石膏,但脸上的笑比过年还灿烂。 “老太太,这是要搬去哪儿啊?”有邻居凑上来问。 “银帆纺织厂的家属院!”周望弟恨不得拿个大喇叭广播,“我的家树调去纺织厂当副主任了!分了两房一厅的房子!楼房!还有暖气!” “哎哟!那可太好了!” “老太太真是好福气,养了个出息儿子!” “可不是嘛!我就说家树这孩子,早晚要出人头地的!” 周望弟被夸得合不拢嘴,连腿上的伤都不疼了,恨不能站起来给大伙儿鞠一圈躬。 熊芬打断她腿的事,此刻她一个字都没提。 在她心里,那都是过去的事了。 儿子出息了,她这个当妈的还计较什么? 张家树站在小拖车旁边,穿着一件新的灰色夹克,整个人精神焕发,跟在大杂院时判若两人。他礼貌地跟每一个邻居打招呼,脸上挂着得体的微笑。 没有人知道,这份体面,是用什么换来的。 同一天,江宇鑫那边也有了进展。 林清被拐卖一案,自从江宇鑫介入之后,进度比之前快了不止一倍。他通过那伙被抓获的人贩子供出的线索,一路追查到了南部一个偏僻的山村。 当地公安配合行动,在村口一户人家的柴房里找到了林清。 推开门的那一刻,在场的公安都沉默了。 林清蜷缩在墙角,头发乱得像鸡窝,身上的衣服脏得看不出原来的颜色。她的手腕和脚踝上有明显的勒痕,有些地方已经结了痂,有些还在渗血。 她抬起头,眼神空洞地看着门口站着的人,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什么,凑近了才能听清—— “放我走……放我走……我要回家……回家……” 翻来覆去就是这几个字。 公安蹲下来想扶她起来,她突然尖叫着缩到墙角,用手护住头,浑身抖得跟筛糠一样。 “别打我!别打我!我听话!我听话!” 长时间的虐待,已经让她的精神彻底崩溃了。 消息传回京城,江宇鑫在电话里沉默了很久。 他放下电话,点了一根烟,坐在办公桌前没有动。烟灰落了一截,他才开口对旁边的同事说:“通知家属吧。” 又顿了顿:“让医院那边先准备一下,精神科的。” 第422章 林清真被拐卖了 消息传回大杂院的时候,已经是三天后。 林清的嫂子去派出所问消息,回来的时候脸色白得像纸,腿软得走不动路,是被邻居搀着回来的。 “清清找到了。”她坐在院子里的石墩上,声音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在南方,被人卖了。” 院子里的人围了过来,七嘴八舌地问。 “在哪找到的?人怎么样?” “有没有受委屈?” “那些天杀的,该千刀万剐!” 林清的嫂子没有回答。她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眼泪一滴一滴砸在地上,很快就湿了一片。 “到底怎么了?你说话啊!”有人急了。 “清清她……”林清的嫂子抬起头,眼睛红得像兔子,“她疯了。” 院子里安静了一瞬,然后炸开了锅。 “疯了?怎么疯的?” “是不是被人打了?” “那些畜生对她做了什么?” 林清的嫂子只是摇头,一个劲地哭,什么也说不出来。 后来还是派出所的民警来了一趟,大家才知道大概。 林清被卖到南方一个偏僻的山村,给一个五十多岁的光棍当媳妇。 她跑了好几次,每次被抓回去都是一顿毒打。 最后一次被抓回去,那光棍将她关在猪圈里,跟猪同吃同住,整整关了七天。 等被人找到的时候,她已经不认识人了。 “她现在人在哪?”有人问。 “送精神病院了。”民警叹了口气,“医生说,是受了太大的刺激,能不能恢复,不好说。” 林清的母亲听到消息,当场就晕了过去。 她的父亲蹲在墙角,一根接一根地抽烟,抽着抽着就哭了。 一个五十多岁的汉子,蹲在那里哭得像个孩子,看得人心酸。 大杂院里的人议论纷纷,有人骂人贩子丧尽天良,有人叹气说林清命苦,也有人的目光躲躲闪闪,不敢往张家的方向看,即便现在张家已经搬走了。 …… 张家树是在纺织厂知道这个消息的。 现在他已经过上了一杯茶,一张报纸坐一天的清闲日子,正好他的办公桌上有个电话,便起了心思给汪晓晓打个电话去聊几句。 毕竟这年头也只有银帆纺织厂这样的大单位才安装了电话,普通人想要打电话只能去邮局。 张家树现在办公桌上就有一部电话,这让他感觉自己已经是人上人了。 想想街道办也只有陈主任的办公室有一台电话呢! “喂,街道办,请问您找谁?”电话那头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不是陈主任,也不是汪晓晓,而是另一个街道办的同事王姐。 “王姐啊,我是张家树。”张家树笑着报了自己的名字,果然从电话那头听到了王姐惊喜的声音—— “哎呀,原来是家树啊?怎么想到打电话过来啊?你现在已经是大领导了,大忙人啊,打电话过来是找陈主任吗?她今天去区里开会了,不在呢。” 张家树刚要说自己找汪晓晓,却听到王姐突然压低了声音对他道:“家树啊,你还记得咱们街道办那个临时工林清吗?” 张家树的心瞬间提了起来,但声音还是保持着若无其事地试探道:“林清啊,当然记得了,那小姑娘还跟我是一个大杂院的邻居呢,她不是前段时间回乡下老家了,就一直没回来上班吗?怎么,她回来了?” “她没有回乡下老家,她是失踪了!”王姐的声音压得更低,还带着一丝隐秘的兴奋,她迫不及待地就要将这个重磅消息分享给张家树:“这不,公安把林清给找到了!” “林清找到了?她去哪儿了?”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握着听筒的手指在微微发抖。 “是啊,找到了,在南边被人卖了,听说人已经疯了,找回来就送精神病院了。”电话那头说。 张家树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疯了?确定吗?” “确定。林清的嫂子去派出所亲眼看到的,回来哭得不行。你说这好好一个姑娘,怎么就……”那头的王姐还在絮絮叨叨地说着什么,张家树已经听不进去了。 他挂了电话,站在走廊里,手扶着墙,后背全是冷汗。 林清真的是被人拐卖了! 这个念头像一条蛇,在他脑子里不断地盘旋。 她真的疯了吗? 她会不会胡说八道些什么? 她有没有跟人提起过自己? 她家里人知不知道是自己让她带走小建的? …… 张家树深吸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必须去找林家人。 林强夫妻都是老实本分的农村人,因为家里有个亲戚嫁在了京城,还有个街道办的体面工作,于是跟着沾了光,都来京城谋生活。 林强夫妇俩都谋了个扫大街的临时工,儿子当兵转业在机械厂,当了正式工,可惜儿媳妇没有工作,只能平日里在街道办领些纸盒子回来糊,换点零花钱。 而林清则因为是姑娘家,被他们家那个亲戚安排在了街道办打扫卫生,即便是这样一个活儿,说出去也是十分有面子的,让林清的嫂子羡慕了好久。 不过这位嫂子也是疼爱小姑子的,想着小姑子有个这样“体面”的工作,将来可以找个条件好的人家嫁,便从未起过跟小姑子争那个临时工工作的心思。 一家人住在大杂院里,日子虽然过得紧巴巴的,但也算是和睦。 林清出事,对他们家来说,无异于天塌了。 张家树在大杂院对面的巷口等着,看到林母出来倒垃圾,才走过去。 “婶儿。”他喊了一声。 林母转过头,看到是他,愣了一下,“张干事?你怎么在这?你的伤都好了吧?” “没事,都好了。”张家树笑了笑,从兜里掏出一个信封,递给她,“林婶,我知道林清的事了,心里很难过。这一点钱,你先拿着,给林清看病用。” 林母看着那个信封,眼泪一下子就掉下来了。 “张干事,这怎么好意思……你跟我们家非亲非故的……” “我跟林清曾经也是同事,又是邻居,这点心意您快收着吧!”张家树将信封塞进她手里,“对了,林清现在在哪个医院?我想去看看她。” 第423章 求你帮忙 林母擦了擦眼泪,“清清还在城北的精神病院。医生说清清受了太大的刺激,精神失常了,谁都不认识。” “那医生有没有说,她这病还能不能治好?”张家树的声音很平静,握着信封的手指却不自觉地收紧了。 “医生说,要看情况。清清的脑子里有一块淤血压住了神经,如果淤血能散开,说不定能恢复一些记忆。要是散不开……”林母说不下去了,捂着脸哭了起来。 张家树的心猛地一沉。 恢复记忆。 这四个字像一记重锤,砸在他心上。 “林婶,你别难过。”他勉强扯出一丝笑容,“林清一定会好起来的。对了,她有没有跟人说过什么?比如她为什么会去火车站,为什么会被人……我听说我们家小建的失踪,也跟她有点关系。” 他故意没有说下去,等着林母接话。 林母摇了摇头,“对不起啊,张干事,小建的事儿,我们一点都不清楚,公安同志也没说……现在清清谁都不认识,见了人就躲,连我和她爸都不认。医生说,她现在就像一张白纸,什么都忘了。” 张家树暗暗松了口气。 什么都忘了。 那就好。 “林婶,你多保重。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尽管来找我。”他又叮嘱了几句,这才转身离开。 走出去几步,他回头看了一眼。林母还站在那里,手里攥着那个信封,佝偻着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老树。 张家树收回目光,加快了脚步。 …… 林母每天都会去医院看女儿,风雨无阻。 从大杂院到城北的精神病院,要转两趟公交车,来回将近三个小时。 她不嫌远,也不嫌累。 她只是放不下女儿。 林清被安排在一间单人病房里,窗户上装着铁栏杆,门从外面锁着。林母每次来,都要先在门口站一会儿,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 林清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缩在角落里,眼睛直直地盯着对面的墙壁,嘴里不停地念叨着什么。 “清清,妈来看你了。”林母推门进去,声音温柔得像在哄小孩。 林清没有反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林母走过去,在床边坐下,伸手去握她的手。林清像被烫了一下,猛地缩回去,整个人往墙角缩了缩,眼神里全是恐惧。 “别怕,是妈。”林母的眼泪掉了下来,“清清,你看看妈,妈来了。” 林清还是不说话,只是抱着膝盖,身体微微发抖。 林母擦了一把眼泪,从包里拿出一个苹果,削了皮,切成小块,放在碗里,递到她面前。 “清清,吃苹果,你最爱吃的。” 林清的目光落在碗上,又移开了。 她没有伸手去接,甚至没有任何反应。 林母就这样坐了一个下午,陪着女儿说话,说村里的趣事,说她小时候的事,说那些她应该记得却再也想不起来的事。林清始终没有回应,像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天快黑的时候,林母起身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她突然想起一件事,回过头说:“清清,你还记不记得张干事?就是街道办那个,以前跟你挺熟的。 他很关心你的情况,还给了妈钱,说是给你看病用。人家张干事真是好人啊,非亲非故的,还惦记着你。” 林清的身体猛地颤了一下。 林母没有注意到,她已经走出了病房,门在身后关上了。 走廊里响起她渐渐远去的脚步声。 病房里安静下来,只有窗外偶尔传来几声鸟叫。 林清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眼睛还是直直地盯着墙壁,但她的嘴唇在微微翕动,像是在念叨什么。 仔细听,才能听清那两个字—— “张家树。” …… 林母第二天来的时候,医生跟她说起了林琴的病情。 “你昨天陪患者说话,是不是提到了一个对她很重要的人?”医生问道。 林母有点懵,昨天她跟女儿说话,提到了好多人,她怎么知道哪个人对女儿很重要? 医生提醒道:“好像叫什么……家树。值班的护士说,林清半夜坐在床上叫这个名字,叫了一晚上。” “什么?!清清叫了一晚上的家树?”林母激动得声音都在发抖。 主治医生姓周,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很和善,他十分肯定地对林母道:“这个人显然让患者记忆深刻,如果这个人能来医院跟我们配合,一起参与对林清的治疗,说不定能起到很好的效果。” “那个人是谁?跟林清什么关系?” “是我们街道办的干事,也是我们住一个大杂院的邻居,他姓张,叫张家树。”林母说,“清清以前在街道办当临时工,跟张干事挺熟的。张干事人好,清清出事后还来特意来过问她的情况,给了我钱。” 周医生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你们家属看能不能请这位同志来医院协助治疗?患者对这位同志有反应,这是个好现象。” “真的吗?”林母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我家清清能恢复吗?” “有这个可能。”周医生说,“当然,也不能保证一定能恢复。但多一个方案,总比没有强。” 林母连连点头,恨不得现在就去找张家树。 下午,她提了一篮子鸡蛋,去了银帆纺织厂。 门卫询问过后,知道她是找新来的后勤处副主任,立即殷勤地将她带去了张家树的办公室。 张家树正在办公室里喝茶看报纸,听到有人敲门,抬头看到是林母,心里“咯噔”一下。 “林婶?你怎么来了?”他站起来,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 “张干事,哦,不,应该叫您张主任了,真的是打扰你了。”林母有些局促地站在门口,手里提着那篮子鸡蛋,“我今天是来求你的。” 张家树心里一沉,但还是笑着将她让进来,“林婶,你别客气,有什么事你说。” 林母将周医生的话一五一十地说了,末了,拉着张家树的手,眼泪汪汪地说:“张主任,我知道这要求很过分,但是求求你,帮帮清清吧。你到医院去看看她,跟她说说话,说不定她就好了。” 张家树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林婶,不是我不愿意帮,你看我这里工作也很忙,这么大一个厂子,我又新来乍到,最近真的没有时间……” “我知道,我知道。”林母连连点头,“等你有时间去也行,不急,不急。” 第424章 抖威风 张家树看着她那双充满期盼的眼睛,沉默了一会儿,才说:“林婶,不是我不想去,实在是……我跟林清非亲非故的,我一个结了婚的男人,总往医院跑,还去看望一个年轻的女同志,影响不好。你也知道,我现在的身份很敏感,要注意影响的。” 林母愣了一下,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什么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农村妇女,不懂什么影响不影响,她只知道女儿躺在医院里,需要人帮忙。 “张主任……”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林婶,你别为难我了。”张家树叹了口气,“这样吧,我再给你拿点钱,你给林清买点营养品,好好补补身子。” 他拉开抽屉,从里面拿出几张票子,塞进林母手里。 林母低头看着手里的钱,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了下来。 她不是来要钱的。 她是来求他帮忙的。 可她知道,张家树不会帮。 他不会去医院看林清,不会跟她说话,不会帮她恢复记忆。 他怕人说闲话。 他怕影响不好。 他怕那些可能存在的、根本没有人会在意的闲言碎语。 林母没有再说什么,道了谢,提着那篮子鸡蛋走了。 走出纺织厂的大门,她站在台阶上,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突然觉得自己很可笑。 她凭什么觉得张家树会帮林清? 人家是谁?大厂的领导。 她是谁?一个农村老太太。 非亲非故的,人家凭什么? 林母擦了一把眼泪,朝着公交车站走去。 篮子里的鸡蛋沉甸甸的,一路上硌得她手疼。 她没有舍得吃一个,那是她攒了一个月才攒下的。 她想着,等清清好了,给她煮鸡蛋吃。 可清清什么时候才能好? 她不知道。 张家树在林母离开后,心情也变得有点烦躁。 他现在一想起林清就觉感觉有什么东西梗在心里,梗得他心里难受。 甚至他在心里不停地冒出一个念头——林清怎么就没有干脆死在乡下算了。 这个女人简直就是害人精。 她要是死了,这不是就一切都解决了吗? 现在他的好日子才刚开始,不能让这个啥都不是的女人给毁了! 张家树在办公室里转了几个圈,还是毫无头绪。 现在林清在精神病院,人虽然不清醒,但人还活得好好的。 而且林清对自己的名字有反应……这意味着什么? 这个死女人还在肖想他啊! 这一瞬间,张家树有点痛恨自己那该死的魅力了。 疯了都还不消停! 此刻张家树再也没有了工作的心情,起身打算早退了。 整个后勤处都知道他这个空降的后勤处副主任,是上面领导的人,有背景,看他的眼神都带着点敬畏,就连后勤处主任都对他很客气。 所以早退这点事儿,对他来说根本不算事儿。 短短几天,张家树已经享受到了“特权”给他带来的虚荣和便利。 “唷,张主任,这么早就下班了啊。” 在出门的时候,一个声音明显带点阴阳怪气的人迎面走来,眯着眼看着张家树,表情似笑非笑。 张家树认得这位叫做李强的人。 他是后勤处的老人了,一直管着后勤处食堂的采购,也是最有希望晋升后勤处副主任的人。 可张家树的空降,直接打破了他的美梦,让他再也没有了晋升的机会。 这对于人到中年的李强来说,简直就是一个巨大的打击。 若说后勤处有谁看不顺眼张家树,那毫无疑问就是李强。 而他的资历又很老,只要不犯大错,谁也奈何不了他。 所以他索性破罐子破摔,平日里看到张家树就会忍不住怼两句。 若是平时,张家树自然不会跟这个“失败者”计较,可他今天心情烦躁,就克制不住自己的脾气,冷笑着回应道:“老李,我一个后勤处副主任是不是做什么工作去哪儿都要跟你汇报一下?究竟你是主任,还是我是主任?” 李强脸上的那抹怪笑瞬间维持不住了。 “唷,张主任好大的官威啊!”李强跟着冷下脸来看着张家树,“这才上任没两天,已经不将我们这些后勤处的职工放在眼里了!” “我尊重咱们银帆纺织厂的每一个职工,但不包括某些破坏同志之间团结的人!”张家树也不再惯着李强,“老李,既然你是后勤处的老人,就该处处带头,团结同志!” “你刚刚的话是什么意思?你在说我早退吗?” “我连去跟领导汇报工作,都要被你传成早退,不认真工作,你安的是什么心?” 张家树干了两年群众工作,在扣帽子这一块,是十分熟练的。 李强瞬间就被他说得哑口无言。 “要不,我们现在就去找厂里的领导谈一谈,你如果在后勤处无法安心工作,就给你调个岗位,去更适合你的地方,好不好?” 最后这句话让李强的脸色刷的一白。 他没想到新来的这个年轻领导居然这么狠! 这不是赤果果的威胁吗? 李强终究还是败下阵来,冲着张家树尴尬一笑,弯下腰来,“张主任,您看您,开个玩笑,您怎么还动怒了呢?” “怪我,怪我,这张嘴啊,动不动就乱说话,您别往心里去!” 李强并不想服软的,可他不敢赌啊。 他不知道张家树究竟是什么背景,万一厂里的领导也不敢得罪张家树,真给自己调了岗,那自己岂不是惨了? 后勤处几个采购员的位置,那可是个肥缺,厂里不知道有多少人盯着,要不是他会来事儿,跟几位厂领导的家里人都走得勤,恐怕这个位置早就不属于自己了。 已经丢了副主任的位置,可万万不能再将采购员的职位给丢了啊! 所以这个时候,他果断跟张家树服软了,再也不敢轻视张家树了。 张家树满意一笑,这才迈着大步离开了。 李强看着张家树的背影狠狠咬牙。 这毛头小子,总有一天会栽到自己手里! 等着瞧吧! …… 女职工宿舍里,李丽春又抱着一大盆换洗的衣服去洗衣房。 看着里面的两条内衣裤,她心里泛起了一阵阵的恶心,那是康小敏的。 康小敏这位“大小姐”真的是太懒太邋遢了!连内衣裤都不肯自己动手,还要丢给别人,她是怎么好意思的?! 第425章 被套牢了 李丽春将康小敏的衣服从洗衣盆里捞出来,一件件拧干,挂在铁丝上。 水珠顺着衣角往下滴,在水泥地上砸出一排浅浅的印子。 她已经帮康小敏洗了快一个月的衣服了。 洗衣服还是次要的,最让李丽春难以忍受的是去食堂给康小敏打饭。 康小敏每天中午都要吃一份肉,这段时间下来,她攒了大半年的粮票和肉票都要见底了。 而她自己已经大半年不知道肉是啥味儿了。 每天看到康小敏嘴角冒油吃着自己省下来的肉菜,李丽春心里真不是滋味儿。 而且康小敏懒得要死,这段时间以来,每天除了去守澡堂子那一会儿功夫,其他时间都躺在宿舍床上翻看不知道从哪里弄来的武侠,要么就是去街上闲逛。 这哪里有半分“大小姐”的样子? 李丽春从最初的主动讨好,到现在的暗自恶心,中间只隔了一个“转正”的承诺。 可康小敏那边始终没有动静。 每次她旁敲侧击地问,康小敏总是含糊其辞:“快了快了,我家里人正在想办法。” 李丽春不是傻子,她看得出来,康小敏根本就没把她的转正当回事。 那些承诺,不过是随口说说罢了。 可她不敢翻脸。 银帆纺织厂的转正名额就那么几个,盯着的人却有一大堆。 她一个没背景没关系的临时工,想要挤进去,比登天还难。 康小敏是她唯一能抓住的稻草。 即便这根稻草看起来摇摇欲坠,她也只能死死攥着。 李丽春深吸一口气,端着空盆回了宿舍。 康小敏正躺在床上吃苹果,翘着二郎腿,嘴里哼着不成调的小曲。 看到李丽春进来,她含糊不清地说了句:“衣服都洗完了?” “嗯。”李丽春把盆放好,在床边坐下来,“小敏,转正的事,你帮我问了吗?” 康小敏啃苹果的动作顿了一下。 “问了问了。”她用袖子擦了擦嘴,“我家里人说,正在办,让你别急。” 李丽春看着她,沉默了片刻。 “小敏,我不是催你。”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我就是想知道,大概什么时候能有消息。我二姐那边,实在是等不了了。” 康小敏被她看得有点心虚,把苹果核往桌上一扔,翻身坐起来。 “哎呀,你这个人,说了在办就在办,我还能骗你不成?” 她顿了顿,又放软了语气:“丽春,你也知道,我家里人虽然有些门路,但也不是什么事都能一句话就办成的。转正的名额是要经过厂领导讨论的,又不是哪一个人说了算。” 李丽春没有说话,只是直勾勾地盯着康小敏,看得康小敏毛骨悚然。 她占了李丽春多少便宜,心里也是有数的。 最开始她只是想吃李丽春几顿饭,让李丽春帮她洗几次衣服,就算是帮李丽春办不成事儿,也没啥大不了,李丽春还能咬她几口? 可后来慢慢的,她习惯了享受李丽春带给她的好处,就忘了自己一开始的想法了。 看着李丽春那渗人的眼神,康小敏赶紧心虚地将目光挪开,她真怕李丽春突然扑上来将自己给撕了。 “这样吧。”康小敏想了想,像是下了很大的决心,“这周末我回趟家,当面跟我家里人说说,让他们给你个准话,行不行?” 李丽春点了点头。 “谢谢你,小敏。” “谢什么,咱俩谁跟谁啊。” 康小敏又躺了回去,扯过被子盖在身上,闭上了眼睛。 李丽春坐在床边,看着康小敏被子里的身影,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她帮康小敏洗了一个月的衣服,换来的就是一句“正在办”。 如果她从一开始就靠自己,一个月的时间,说不定已经找到了别的门路。 可现在,她已经被康小敏套牢了。 除了等,别无选择。 而康小敏心中压着事儿,感觉吃肉都不香了。 她比谁都明白,自己回去跟江宇鑫提这事儿,江宇鑫肯定不会搭理她。 而且自从出了那晚的事儿以后,她是害怕见到江宇鑫的。 她怕从江宇鑫的眼中看到鄙夷和厌恶。 康小敏在床上翻滚了好久,都睡不着,只能起来去厂区里溜达溜达。 厂区里有个供销社,里面卖的东西还挺齐全,好多东西还不要票,相当于给职工的福利。 那里是康小敏最喜欢光顾的地方。 可惜她手里没啥钱了,总是逛得多,卖得少,最后连供销社的售货员都认得她了。 今天她下意识地也溜达到了厂区供销社,刚到门口,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张家树! 这位后勤处刚上任不久的副主任,此刻正带着几个人在“视察”供销社。 平日里鼻孔朝天的售货员此刻正低头哈腰,一脸讨好地跟穿着深蓝色中山装的张家树说着什么。 旁边还有人拿着几样在售的货物给张家树看。 张家树装模作样地看着,眉头微微蹙起,似乎在听旁边的售货员的话。 康小敏一看到这样的场景,顿时心情激荡。 明显这些人都捧着张家树啊! 她跟张家树也算是“老熟人”了,得赶紧过去看看是怎么个情况。 等她走近,就听到那个售货员对张家树道:“张主任,您看,这鸡蛋糕都是最新鲜的,还有麦乳精和罐头,都是最好的,您放心,我们供销社销售的货品,绝对没有任何问题。” “您要不带一点回去尝尝,帮我们把把关!”旁边另一个穿着打扮像个是领导干部的人赶紧说道。 康小敏认得那人,是后勤处管供销社的组长。 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是这些人喊张家树什么? “张主任”啊! 张家树不是街道办的干事吗? 康小敏在电光火石之间,突然就想起来之前李丽春在她耳边叨叨过,后勤处来了一个特别有背景的副主任,好像姓张,不但年轻,长得还挺帅气的。 好多女工都偷偷去看过张副主任,回来后就将张副主任当成了自己的梦中情郎了。 她当时并没有放心上,毕竟后勤处不管是主任还是副主任,都跟她没有半毛钱的关系。 她对年轻帅气的小伙子也没有什么兴趣,再帅能帅过江宇鑫吗? 此刻看到张家树,她才猛然意识到,李丽春口中那个年轻又帅气的张副主任,就是张家树张干事啊! 张家树居然这么厉害,空降到了银帆纺织厂当上了后勤处的副主任!! 第426章 求你个事儿 这个职位在普通职工眼里,可是了不得的大领导了。 此时供销社的售货员已经将一大袋鼓鼓囊囊的东西往张家树身后的办事员手里塞,说是让张主任带回去仔细把关的货品。 而康小敏此刻也动地凑上去,大喊一声:“张干事!” 吓得众人一个激灵,手里的袋子差点掉地上。 “你这个小同志怎么回事?没看到领导在视察工作吗?还不快一边去,别打搅领导的工作!”管供销社的组长一看是康小敏,便没好气地瞪了她一眼。 然而康小敏根本不会管供销社组长的脸色,还一个劲儿往张家树跟前凑,激动地道:“张干事你调到咱们纺织厂了啊?哎呀,你怎么没早说啊,我都没恭喜你啊!” 然后她又十分自来熟地冲周围的人道:“我跟张干事是朋友!” 张家树气得眉头拧成一团,却不好跟康小敏发火,只能冲她点点头道:“康小敏,你有事儿?” 然后他又跟众人解释道:“这位康小敏同志以前是我辖区的群众。” 众人顿时一脸了然。 又是一个臭不要脸上来攀关系的,以为从前认识人家张主任,就有什么交情了。 “张主任,我想跟你说几句话……”康小敏迫不及待想要跟张家树说说李丽春的转正的事儿,却被张家树开口打断。 “有事儿明天来我办公室谈,现在我还有事儿。”张家树生怕这个脑子有点不好使的女人说点什么不中听的,冲着康小敏摆摆手。 “明天……” “对,明天上午过来!”张家树又挥了挥手,像是赶走一只烦人的苍蝇。 康小敏只得讪讪地应了,但心情不错,只要张家树答应见她,想必帮个小忙应该没啥问题。 她哼着歌儿回到宿舍,看到李丽春正苦着脸坐在床上补自己的袜子。 “丽春!你知道我今天看到谁了吗?”康小敏迫不及待地就要将自己今天遇到张家树的事儿分享给李丽春。 “谁啊?”李丽春心不在焉地应付了一声。 “后勤处的张主任啊!”康小敏一脸自豪地道,“你还不知道吧,张主任跟我是朋友,我们的关系铁得很!早知道他调到咱们厂了,我早就去找他帮忙了!” “啥?!”李丽春手里动作一顿,眼睛也跟着亮了起来,“你认识后勤处新调来的张副主任?!那个又年轻又长得好看的张副主任?!” “可不是么!”康小敏得意地昂起了头,整个人仿佛都在放光芒,“他让我明天去办公室谈你的事儿呢!” 李丽春立即从床上跳了起来,扑到康小敏的身边,一把抱住康小敏:“小敏,你没骗我吧?你说的是真的?!天哪,你居然认识这样的大领导!” “切!你一个小小的后勤处副主任算什么?”康小敏看到李丽春那崇拜的眼神后,又飘了。 “他在我哥面前,根本就不值一提。” “可惜我哥这个人思想古板,不喜欢做这些走关系的事情,要不然你这点事儿,就我哥一句话的事儿!” …… 李丽春根本听不进去康小敏吹牛的话,脑子里只有康小敏那句“明天去张副主任办公室谈她转正的事儿”。 有了康小敏这句话,李丽春之前所有的委屈和担心都化为云烟,看康小敏的眼神就像是在看救命恩人。 “小敏,我真的太谢谢你了!”李丽春几乎红了眼眶,一把拉住康小敏的手臂,声音有点哽咽。 这倒是将康小敏给整得有点不好意思起来。 “哎呀,我不是说过了吗?你是我在咱们厂里最好的朋友,我答应过你的事儿,就一定会帮你办成的!”康小敏豪气地拍着自己的胸口。 “嗯!嗯!”李丽春连连点头,对自己之前不信任康小敏的念头感觉到十分的惭愧,她赶紧起身拿出饭盒对康小敏道:“小敏,你还没吃饭吧?我这就去食堂给你打饭。” “今天高兴,咱们吃点好的!” “你等我!” 说罢,李丽春就风风火火地拎着饭盒走了。 康小敏十分满足地躺了回去。 只要她帮李丽春办成了这个事儿,那就是欠了她康小敏天大的恩情,以后李丽春还不得一直伺候她么? 都说了,她康小敏一辈子都是被人伺候的富贵命! …… 次日一早,康小敏就找到了张家树的办公室。 张家树刚给自己泡好茶,就看到康小敏在外面探头探脑,朝里面张望。 “张主任。”康小敏喊了一声。 张家树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不紧不慢地做到自己的位置上,朝着手里的茶杯吹了吹茶沫子,这才仰起下颌,用鼻孔对着康小敏道:“来了啊,进来吧,你找我有啥事儿?” “我有点事想找你帮忙。”康小敏蹑手蹑脚地走进来,侧着身子在张家树对面坐下来。 “张主任,恭喜啊!没想到您居然调来咱们厂当领导了!简直就是……就是……太厉害了!” 康小敏眼中毫不掩饰的崇拜与敬畏,取悦了张家树。 他难得冲康小敏笑了笑道:“你究竟找我有啥事儿?” “是这样的……你现在是纺织厂的后勤处主任了,说话肯定好使。” 张家树靠在椅背上,看着她,“别绕弯子了!有事儿直接说。” “我一个室友,叫李丽春,在缫丝车间当临时工,想转正。”康小敏目光躲闪,脸上堆着讨好的笑容说道。 “她在厂里干了一年多了,从来没迟到早退,每个月都出满勤,转正的条件都符合。就是名额有限,她没背景,怕被刷下来。” 张家树没有说话,只是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康小敏以为他在考虑,连忙又加了一句:“张主任,你要是能帮这个忙,她肯定记你的情,我也记你的情!” 张家树放下茶杯,笑了。 “转正的事,我确实能说上话。”他看着康小敏,“但我为什么要帮你?” 康小敏一愣。 “你……你不是也讨厌云绮吗?咱们是一条船上的人。” “呵呵……康小敏,我什么时候跟你在一条船上了?之前你找到我说那些莫名其妙的话,我只是出于对辖区群众的关心,才安慰了你两句。”张家树摇了摇头,“就凭这,你就想让我为你做事儿?” “不,不是这样说的,我这不是在求你吗?”康小敏有点慌了,赶紧道:“咱们好歹认识一场,我就想求求你……” “一个临时工转正的小事儿,只要是符合厂里的规定,我帮忙说句话也不是不行,但我为什么要帮你呢?” 康小敏张了张嘴,一时说不出话来。 张家树说的没错。这种事,没有好处,谁会帮你? 可她又能拿出什么张家树看得上的好处给他呢? 第427章 真疯假疯 办公室里陷入了安静,康小敏急得坐立不安,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要如何才能说动张家树帮自己。 “这样吧。”张家树开口了,“我帮你室友转正,你帮我做一件事。” “什么事?” 张家树站起来,走到窗边,背对着她。 “你认不认识林清?” 康小敏想了想,“就是咱们街道办那个被拐卖了的临时工?我好像听人说起过。” 林清的事儿在纺织厂被广泛传播,毕竟纺织厂里女工占了绝大多数,年轻女孩子也特别多,大家都将之作为警示,互相提醒出门一定要小心。 康小敏想不知道都难。 只是她不明白张家树为什么要突然提起这个不相干的人。 “对。”张家树转过身来,“她现在在精神病院,医生说,如果能有熟悉的人去跟她说话,说不定能帮她恢复记忆,可我不太想让她好起来。” “你的意思是……”康小敏更懵了。 张家树究竟要跟她说什么? “你还不知道吧?云绮将你弄出江家,送到纺织厂后,就收留了一个乡下女人在家里,叫熊芬,是我在乡下摆了酒没领证的媳妇。”张家树索性直接跟康小敏道。 所以呢? 跟她康小敏又有什么关系? 难道……张主任对她有什么特别的想法? 康小敏坐直了身体,目光灼灼地看着张家树,期待着他的下文。 “现在我们已经分开了,就因为熊芬在家闲着也不好好看孩子,让林清拐走了我们的儿子张小建。” “你去江家找熊芬,让她去精神病院找林清算账。”张家树的目光很平静,平静得有些渗人,“小建被林清拐走的,是她害得小建至今下落不明。” “这件事儿不能就这么算了,我现在的身份不好做这些事情,但熊芬可以!” “她这个当妈的,去给孩子讨个公道,也算是赎罪了!” 康小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彻底冷静了下来,将之前那一瞬间不该有的念头彻底打散。 然而张家树一口气说了这么多,她还是一下子理解不了。 那原本就不太灵光的脑子,飞快的转动,努力想要弄懂张家树话里的意思。 “您是说……那个被人拐卖的林清,她拐走了你的孩子?” “现在你让我去找你的乡下老婆,让她去找林清算账?” “你听我说完。”张家树打断她,“熊芬那个人,脾气暴躁,一点就着。你只要在她面前提小建,她就会发疯。她要是去了精神病院,肯定会跟林清闹起来,林清受了刺激,后面的事情就看天意了。” 康小敏的脸色变了变。 “张主任,你这不是要害……” “害谁?”张家树笑了笑,“林清已经疯了,再疯一点有什么区别?熊芬去找她,那也是她欠我和熊芬的。如果不是她带走小建,小建怎么会丢?” 康小敏沉默了。 她不知道张家树说的是不是事实,可她不敢深想,深想也想不出什么头绪来。 “当然,你也可以不帮我。”张家树走过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但我要提醒你,你室友转正的事,厂里下周一就要开会讨论了。” 康小敏咬了咬牙。 “好,我帮你。” “这才对嘛。”张家树满意地笑了,“记住,出了这个办公室,我什么都没对你说过,就算你到处嚷嚷,我也不会承认。你要是管不住自己的嘴,在这个厂里也就待不下去了。” “明白吗?!” “还有,你没事儿就回江家转转,回来跟我聊聊江家的事儿,特别是关于云绮的。”张家树眼神阴鸷,嘴角却挂着笑容。 康小敏不住地点头,转身出了办公室。 走到楼下,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她扶着墙,深呼吸了好几次,才缓过来。 张家树这个人,太可怕了。 她以前只觉得他虚伪,现在才知道,他不止虚伪,还阴毒。 可她没办法拒绝。 李丽春的转正要靠他,她在厂里的日子要过,不能得罪他。 康小敏站在楼下,看着灰蒙蒙的天,突然有些后悔。 自己怎么会想到找张家树帮忙呢? …… 熊芬这几天一直闷闷不乐。 张小建的事,公安那边一直没有新的消息。她每天除了帮康姨做点家务,就是坐在院子里发呆,偶尔纳两针鞋底,纳着纳着就停下了手,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绮看出她心情不好,劝了几次,没什么效果,也就随她去了。 有些事,不是劝就能劝好的。 康小敏回来的时候,康姨正在厨房里忙活,熊芬坐在院子的石榴树下纳鞋底。 “哟,这是哪位大姐啊?看上去还挺面善的。”康小敏笑着上前打招呼,语气亲热得有些刻意。 康姨赶紧给两人介绍道:“这是小云的朋友,现在暂时住在咱们家,你喊熊大姐就行。阿芬,这是我侄女,康小敏。” 熊芬一听康小敏是康姨的亲侄女,立即站起来,冲着康小敏讨好一笑:“是小敏啊,快进来坐,进来坐。” 康小敏见一个不相干的外人都住进了江家,自己却被云绮给赶了出去,心中气不打一处来,可还是狠狠将这股气给压了下去,脸上笑容依旧。 “哎呀,原来是熊大姐,您这姓儿在咱们这边还挺少见的。”康小敏一脸亲切,康姨见状也悄悄松了一口气。 小敏这孩子看来是懂事儿了,这次回来没有乱发脾气,也没有张口就胡说八道得罪人。 亏她先前还担心康小敏就要闹呢。 “你熊大姐是从南边来的。”康姨主动介绍起了熊芬的遭遇,说到孩子被拐,又跟丈夫分开了。 康小敏听得非常认真,还面露同情之色,最后还不断安慰熊芬,这一番操作下来,大大的博取了熊芬的好感。 原本熊芬寄人篱下,就有几分拘谨,生怕被人嫌弃,此刻见康小敏对自己这般热情,自然也对后者放下了心中的防线。 她抹着眼泪道:“要不是遇到小云和康姨,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可恶的人贩子!”康小敏义愤填膺地道,“对了,我们厂子里最近也在传一个事儿,也不知道是真的假的。” “啥事儿啊?”康姨好奇地问道。 “就是说啊,咱们街道办的一个临时工,叫什么林清的,也被拐了啊!这不,才找回来,好像已经脑子不清醒了,正在医院治疗呢。” 熊芬一听林清的名字,下意识地就站了起来。 “林清?!” “熊大姐,你也认识林清?”康小敏装作一无所知地问道,“哎呀,那女孩子可真惨,被人拐了,连清白都没有了,以后可咋嫁人啊!” “就是她带走我的孩子!”熊芬咬牙切齿地道,“要不是她,我的孩子不会丢!” “什么?!”康小敏一脸假装震惊,“她也是个人贩子?!” 熊芬流泪,“公安同志都说了,她当时被拐的时候,还带着一个孩子,小建跟她是同一天失踪的,那孩子不是小建是谁?年龄和时间都对得上!” “太可恶了!”康小敏坐到了熊芬身边,一边跟着熊芬一起骂林清,一边让康姨去给熊芬弄点水果和点心。 康姨没有怀疑康小敏,赶紧去了厨房,还十分欣慰康小敏性子转变,以后一定会越来越好。 待康姨离开之后,康小敏这才道:“熊大姐,小建现在还没消息,公安有没有问过林清啊?” “问过了,可公安说她已经疯了,问不出啥来。”熊芬脸色哀戚地道。 “疯了?真疯还是假疯啊?”康小敏小声如同自语一般道:“我以前听人说,有的人犯了罪,为了逃避坐牢,就装疯卖傻,躲在医院里好吃好喝还有人伺候,那日子别提多好过了。” 熊芬神色一震,“还有这样的事儿?!” 第428章 被刺激了 “谁知道啊?我也是听人说的,也不知道那林清是不是真疯了,要是能见一见她,当面问问,就知道了。”康小敏眼珠子骨碌碌转着。 “熊大姐,你就没想过去看看林清究竟是真疯还是假疯啊?” “就算是真疯了,也不能这样便宜了她!” “我要是你,我非得好好扇她两巴掌!” …… 在康小敏一句句的拱火下,熊芬已经浑身发抖,脑子发懵,愤怒将她整个人笼罩,名叫理智的那根弦即将断了。 康小敏见状,心中暗自得意。 熊芬果然跟张家树说的那样,没啥脑子。 自己随随便便几句话,就将她给唬住了。 “哎呀,熊大姐,我刚刚的话都是瞎说的,你别往心里去,我也是看你这么难过,这才多了几句嘴……” 康小敏又像是回过神来一般,捂着自己的嘴,“熊大姐,你可别怪我多嘴啊!” “妹子,我知道你是为我好!”熊芬脸色白发,呼吸急促,“我还要多谢你给我提了这个醒!” “我的确该去看看那个小贱人是真疯还是假疯!” “这笔账,不能就这样算了!” “我得去问个明白!” “熊大姐,我陪你去!林清这样的女人就该遭报应!” “谢谢你,小敏妹子,你跟小云一样,都是好人,我都不知道该怎么报答你……” “说什么报答不报答,你不嫌我多事儿就行,对了这事儿不能让我姑姑知道,她那人胆子小,要是知道是我提起这茬,非凶我不行!” “小敏妹子你放心,这事儿跟你没有一点关系,都是我的主意!” …… 城北精神病院坐落在一条偏僻的胡同里,灰扑扑的三层小楼,外墙的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青砖。 院子里种着几棵歪脖子树,叶子枯黄,落了一地,也没人扫。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味道,像是霉味,又像是药味,还夹着一丝说不出的酸腐。 熊芬站在门口,踌躇了一下。 康小敏推了她一把:“都到了,还犹豫什么?走啊!” 两人进了门,康小敏去问林清住在哪个病房。值班的护士看了她们一眼,例行问了句:“你们是家属?” “对,我们是她老乡。”康小敏笑着说,“来看看她。” “对对对,是她老娘求我们过来看看,跟她聊天,说这样能帮助她恢复记忆。” “哦,这样啊,林清的情况的确不算太严重,没有攻击倾向,可以跟人接触,但你们也要注意,不要刺激到她的情绪。”护士叮嘱道。 “好好好,我们一定注意。”康小敏不住点头。 护士翻了一下登记簿,指了指楼上:“二楼,205室。” 康小敏拉着熊芬上了楼。 走廊很长,两边是一扇扇紧闭的铁门,门上开着巴掌大的小窗,透过小窗能看到里面白色的病床和缩在角落里的人影。 空气里的药味更浓了,还夹杂着一股说不出的酸臭。走廊里很安静,只有她们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走廊里发出沉闷的回响。 走到205室门口,康小敏透过小窗往里看了一眼。 林清坐在床上,抱着膝盖,缩在墙角,头发乱得像鸡窝,脸色苍白,两只眼睛直直地盯着对面的墙壁,嘴里不停地嘟囔着什么。 康小敏回头对熊芬小声说:“就在里面,你进去吧。我在外面等你。” 熊芬深吸一口气,推开铁门。 “吱呀——”一声,门轴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林清的身体猛地抖了一下,把自己缩得更紧了。 熊芬走到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林清。” 林清没有反应,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我问你,你把小建拐到哪儿去了?” 林清的身体又开始发抖,嘴里嘟囔的声音大了一些,却听不清在说什么。 “我问你话呢!”熊芬的声音拔高了,一把抓住林清的肩膀,使劲摇晃,“你把小建弄哪儿去了?你说啊!” 林清尖叫了一声,拼命往角落里缩,用手护住头,整个人蜷成一团。 “别打我!别打我!我听话!我听话!” “我问你小建在哪儿!”熊芬的眼睛红了,声音也发了颤,“你把小建拐走了,你知不知道他现在在哪儿?他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饭吃?有没有地方睡?” 林清只是不停地摇头,嘴里翻来覆去地喊着“别打我”“我听话”,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变成了气声。 熊芬的耐心耗尽了。 她扬起手,一巴掌扇在了林清的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空旷的病房里炸开。 林清被打得歪倒在床上,脸上迅速浮起五道红印。她愣了一瞬,随即发出了一声尖叫,那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穿耳膜,整个人从床上弹起来,扑向墙角,用头去撞墙。 康小敏在外面听到动静,推门进来,看到这一幕,连忙上前拉住熊芬。 “熊大姐,你冷静点!她是个疯子,你打她有什么用?” “冷静?我怎么冷静?!”熊芬甩开康小敏的手,指着缩在墙角的林清,“是她害了小建!她把我儿子拐走了!我要让她还我儿子!” 康小敏见熊芬根本听不进去劝,索性也不劝了,只是站在一旁看着,心里暗暗得意。 张家树让她来挑唆熊芬,她做到了。 林清受了刺激,病情肯定会加重。 这样一来,张家树就能高枕无忧了。 林清还在撞墙,额头已经磕破了,鲜血顺着脸颊往下流,看起来触目惊心。 护士听到动静赶过来,看到这一幕,脸色大变。 “你们在干什么?!”她冲上前,将熊芬和康小敏推开,护住林清,“不是说了,不能这样刺激她!” 熊芬还要上前理论,被康小敏拉住了。 “熊大姐,我们先走吧。护士说得对,她是个疯子,你跟她说不清楚的。” “我不走!”熊芬挣扎着,“她还没告诉我小建在哪儿!” 康小敏使了使劲,把熊芬往外拖,“你这样逼她也没用,她根本听不明白你在说什么。先回去,从长计议,好不好?” 熊芬死死盯着缩在墙角的林清,眼中满是恨意,可最后还是被康小敏拖出了病房。 护士关上门,透过小窗看到林清还在发抖,头上的血已经糊了半张脸,嘴里还是翻来覆去地念着那几个字。 “别打我……别打我……我听话……听话……” 康小敏拉着熊芬走出精神病院的大门,熊芬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小建……我的小建……你到底在哪儿啊……” 康小敏拍了拍她的背,看似安慰,眼底却闪过一丝得意。 第429章 解决后患 两人正要离开,迎面走来一个人。 “熊芬姐?” 熊芬抬头,看到一个年轻姑娘匆匆走过来,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外套,头发扎成马尾,干净利落,目光担忧地看着自己。 “小云?你怎么来了?” “我听康姨说你来了精神病院,不放心,就赶过来了。”云绮看了康小敏一眼,“你怎么也不跟我说一声?” 康小敏心虚地别过脸去。 她们两人偷偷出来的,怎么还是被姑姑发现了?姑姑肯定是偷听她们说话了,要不然怎么会猜到她们来精神病院找林清了? “我……”熊芬低下头,“我就是来问问林清,小建的事。” 云绮叹了口气,“你见到林清了?” 熊芬点了点头,“见到了,可她疯了,什么都问不出来。我一着急,就打了她。” 云绮的眉头皱了起来。 “熊芬姐,林清已经疯了,你打她又能解决什么问题?只会让她的病情更严重。小建的事,公安那边已经在查了,你这样冲动,反而会坏事。” 熊芬没有吭声,眼泪流得更凶了。 “走吧,先回去。”云绮拉着她的手,“有什么事回去再说。” 三个人一起往公交车站走去。康小敏走在最后面,低着头,看不清表情。 云绮回头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哪里不对。 却说不上来。 回到江家,康姨已经做好了饭。熊芬没什么胃口,扒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云绮看着她,欲言又止。 她想问问康小敏为什么会跟熊芬一起去精神病院,可当着熊芬的面,又不好开口。 吃完饭,康小敏说要回厂里,匆匆离开了。 云绮送她到门口,叫住她。 “康小敏。” 康小敏回过头,“怎么了?” “你今天为什么会带熊芬去精神病院?” 康小敏笑了笑,“我就是好心,想帮熊大姐找儿子。怎么了,这也不行?” “你是好心还是别有用心,你自己心里清楚。”云绮看着她,目光有些冷,“林清已经疯了,熊芬去找她闹,只会让事情更糟糕。你要是真为熊芬好,就不该带她去。” 康小敏的笑容僵了一下,很快又恢复如常。 “云绮,你这个人怎么总是把人往坏处想?我帮熊大姐找儿子有什么错?” “小云,不关小敏的事儿,是我的主意,你别怪小敏妹子。”熊芬连忙挡在康小敏身前。 “你要是觉得我做的不对,那以后我不管了,行了吧?” 说完,她转身大步走了。 云绮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眉头拧得紧紧的。 她总觉得康小敏最近的举动有些反常,可一时又说不上哪里不对。 回到院子里,康姨正在收拾碗筷。熊芬坐在石榴树下,又拿出了那双还没纳完的鞋底,一针一针地纳着,纳着纳着,针又扎进了手指。 她看着指尖冒出的血珠,突然就哭了。 云绮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 “熊芬姐,你别难过了。小建一定会找到的。” 熊芬擦了擦眼泪,点了点头。 “我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哑,“我就是……就是忍不住。” 云绮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陪她坐着。 秋天的风吹过院子,吹落了几片石榴叶,在青石板地面上打着旋。 康姨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们,叹了口气,转身又去热了一碗汤。 康小敏从江家出来,一直走到公交车站,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站在站牌下,秋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后背却全是汗。 云绮那双眼睛太毒了,好像能看穿她心里所有的算计。康小敏攥紧了拳头,指甲嵌进掌心,疼痛让她勉强稳住心神。 怕什么? 她只是说了几句话而已,又没有动手。 再说了,熊芬都承认了,那是她的主意,跟自己没关系。 自己最多就是个热心肠,帮个忙而已。 就算云绮怀疑,也拿不出证据。 公交车来了,康小敏上了车,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车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地往后退,她的脑子里却在飞快地转着。 林清受了刺激,病情肯定会加重。 她们走的时候听医生严厉地斥责熊芬。 像林清这种精神受创的病人,最怕的就是情绪波动,再受刺激。 熊芬那两巴掌,足够让她再疯上一层。 这样一来,张家树应该满意了吧? 康小敏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嘴角慢慢勾起一点弧度。 李丽春的转正,算是稳了。 回到纺织厂的时候,工人们已经快下班了。 康小敏没有回宿舍,而是径直去了后勤处办公楼。 三楼副主任办公室的灯竟然还亮着。 张家树还没下班,估计是在等自己的好消息吧。 她上楼,敲了敲门。 “进来。”张家树的声音从里面传出来。 康小敏推门进去,张家树正坐在办公桌后面看文件,桌上放着一杯茶,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台灯的映照下像一层薄雾。 “张主任。”康小敏关上门,在他对面坐下来。 张家树抬起头,看了她一眼,“办妥了?” “办妥了。”康小敏压低了声音,“熊芬打了林清两巴掌,林清当场就发疯了,撞墙撞得满头是血。医生说,她这病情又加重,想要再恢复,很难了。” 张家树没有说话,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茶水很烫,他吹了吹,又放下。 “你亲眼看到的?” “亲眼看到的。”康小敏点头,“林清现在连她亲妈都不认识,就认你!” “认我?”张家树的眉头皱了一下。 “对啊!”康小敏连忙解释,“一个小护士说,她半夜坐在床上喊你的名字,喊了一整夜。医生也说她对你印象最深,如果你能去医院配合治疗,说不定能帮她恢复记忆。” “不过林清的妈说,你跟他们家只是普通邻居,不好麻烦你。” 张家树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康小敏看到他的反应,心里“咯噔”一声,知道自己说错话了。 “不过现在肯定不行了。”她赶紧找补,“熊芬这么一闹,林清的病更重了,就算你去,她也不一定认得你。” 张家树没有接话,沉默了很久。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在敲打人心。 “你做得很好。”他终于开口,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李丽春转正的事,我会处理。” 康小敏心中一喜,连忙道谢。 “张主任,那我先回去了。” “等等。”张家树叫住她,“以后江家有什么消息,第一时间告诉我。” 康小敏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我知道。” 她转身出了办公室,快步走下楼梯。直到走出办公楼,才敢大口喘气。 张家树这个人,她越来越看不透了。 明明才二十多岁,可那双眼睛里边装着的东西,比她爹还阴沉。 康小敏缩了缩脖子,快步朝宿舍走去。 第430章 终于转正了 林清的病情果然如康小敏所料,急剧恶化。 熊芬离开后的那天晚上,林清一夜没睡,坐在床上不停地用头撞墙,嘴里翻来覆去地喊着“别打我”“我听话”,声音从高到低,从低到哑,最后变成了气声。 护士给她打了镇定剂,她才安静下来。 可第二天早上醒来,她的情况更糟了。 她不认识任何人了。 林母来看她的时候,她缩在墙角,眼神空洞地看着母亲,像在看一个陌生人。林母叫她的名字,她没有反应;林母握她的手,她拼命缩回去,整个人抖得像秋风里的落叶。 “清清,是妈啊。”林母的眼泪掉了下来,“你不认识妈了吗?” 林清盯着她看了很久,突然咧嘴笑了。 那笑容诡异得让林母毛骨悚然。 “妈?”林清歪着头,像个孩子一样重复着这个字,“妈是什么?” 林母捂着嘴,哭得说不出话来。 周医生把林母叫到办公室,摘下眼镜,揉了揉鼻梁。 “林清的情况,比之前更严重了。”他的声音很疲惫,“昨天她的情绪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原本已经有些恢复的迹象,现在全都退回去了。” “那怎么办?”林母的眼泪止不住,“医生,你想想办法,救救我家清清。” 周医生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办法是有,但需要时间和钱。林清这种情况,需要长期的治疗和陪伴,药物的费用也不低。” 林母愣住了。 钱。 这两个字像一盆冷水,兜头浇下来。 她不知道林清的治疗要花多少钱,但她知道,自己拿不出来。 林父只是扫大街的临时工,一个月工资二十多块。林强在机械厂当工人,一个月也就三十多块,还要养一家三口。林家嫂子糊纸盒子,一个月挣不了几块钱。 这些钱,加在一起,也只够一家人勉强糊口。 拿什么给林清治病? 林母不知道自己在周医生的办公室坐了多久。 她出来的时候,腿是软的,扶着墙才能往前走。 走廊很长,两边的铁门一扇一扇紧闭着,透过小窗能看到里面的病人。有的在睡觉,有的在发呆,有的在自言自语,还有一个用头一下一下地撞着墙,“咚、咚、咚”,像古寺里的钟声。 林母走到205室门口,透过小窗往里看。 林清躺在床上,眼睛睁着,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嘴唇微微翕动,不知道在念叨什么。她的额头缠着纱布,纱布上渗出淡淡的血迹,脸色苍白得像纸。 林母看了很久,最终还是转身离开了。 她没有去医院食堂打饭,直接出了大门,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突然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回家。 她只能回家。 林母到家的时候,天已经黑了。林父蹲在门口抽烟,地上一地的烟头。看到她回来,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清清怎么样了?” 林母摇了摇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林父沉默了很久,把烟头摁灭在地上,站起来。 “去跟亲戚们借借吧,总得先把清清的病治好。” 林母没有吭声。她知道,亲戚们也不富裕。借一次两次还行,可林清的病不是一天两天就能治好的,长期的医药费,谁也扛不住。 接下来的几天,林母跑遍了所有的亲戚家。 能借的都借了,凑了不到两百块。 这点钱,扔进医院里,连个水花都溅不起来。 林父的头发白了一大半,林母的眼睛肿得跟核桃一样。 最后还是林强的媳妇开了口:“要不,把清清接回家吧。在家里养着,总比在医院强。医院的药那么贵,咱们吃不起。” 林父林母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他们知道,这是没办法的办法。 林清出院那天,是林强和林父去接的。 林清不愿意走,缩在墙角,死死抱着床腿,嘴里喊着“不走”“不走”。林强去拉她,她就尖叫,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穿耳膜。 最后还是护士帮忙,才把她弄上了板车。 板车是林强借的,铺了一床旧棉被。林清躺在上面,眼睛直直地盯着天,一动也不动,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林父拉着板车,林强在后面扶着,一家人沉默地走在回家的路上。 秋风萧瑟,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被风卷起来,又飘下去。 林母跟在板车旁边,看着女儿苍白的脸,眼泪无声地往下掉。 “清清,咱们回家了。”她小声说,“回家了,妈给你煮鸡蛋吃。” 林清没有反应。 她的眼睛还是直直地盯着天,嘴唇微微翕动,不知道在念叨什么。 如果凑近了听,才能勉强听清那几个字—— “张家树。” “张家树。” “张家树。” …… 转正的名额下来了。 李丽春的名字赫然在列。 消息传到缫丝车间的时候,李丽春正在挡车。旁边的工友推了她一把,小声说:“丽春,你转正了!名单都贴出来了!” 李丽春的手一抖,差点把纱线弄断。 她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丢下手里的活,跑出车间,往公告栏冲去。 公告栏前围了一大群人,看到李丽春过来,自动让开一条路。李丽春挤进去,眼睛死死盯着那张红纸,一个字一个字地看。 “银帆纺织厂1982年度转正人员名单” “缫丝车间:李丽春。” 她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不是做梦,是真的。 她转正了。 周围的工友纷纷恭喜她,有人拍拍她的肩膀,有人拉着她的手,说“丽春你真不容易”“这下好了,熬出头了”。 李丽春一个劲地点头,眼泪怎么都止不住,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说不出话来。 她第一个想感谢的人,是康小敏。 李丽春抹了一把眼泪,挤出人群,朝宿舍跑去。 康小敏还在床上躺着,手里拿着一本武侠,看得正入迷。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李丽春满脸是泪地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见李丽春这个样子,康小敏心中咯噔一跳。 该不会张家树没把事儿办成吧? 不应该啊,张家树好歹也是一个副主任,给个临时工转正还能弄不成? 第431章 送礼 “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小敏!”李丽春扑过去,一把抱住康小敏,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转正了!我转正了!” 康小敏被她勒得喘不过气,连忙推开她,“知道了知道了,你轻点,我快被你勒死了。” 李丽春松开手,退后一步,擦了擦眼泪,看着康小敏,眼眶红红的。 “小敏,谢谢你。要不是你帮忙,我肯定转不了正。” 康小敏笑了笑,“谢我干什么?是你自己符合条件。” “我知道,可要不是你跟张主任说情,我肯定被刷下来了。”李丽春拉着她的手,“小敏,你的恩情我一辈子都记着。以后你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我绝不二话。” 康小敏被她这番话说得心里很受用,脸上却装作不在意的样子,“行了行了,别这么肉麻。你转正了是好事,今晚得庆祝一下。” “对对对,庆祝!”李丽春连连点头,“我去食堂打几个好菜,今晚咱们好好吃一顿。” 说完,她端起饭盒就往外跑,脚底像装了弹簧。 康小敏看着她跑出去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来。 张家树果然说话算话。 她帮他办了事,他就帮她办了转正。 这笔买卖,不亏。 …… 张家树坐在办公室里,看着桌上那个信封,嘴角慢慢勾起一点弧度。 信封里是三百块钱。 李丽春今天上午送来的,说是“感谢费”。他当时推辞了两句,最后还是收下了。 三百块。 够他大半个月的工资了。 张家树将信封收进抽屉,靠在椅背上,翘起二郎腿,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这滋味,真不错。 他想起在街道办的日子,一个月四十多块,刨去房租和吃喝,剩不下几个钱。想给汪晓晓买件像样的礼物,都要掂量半天。 现在不一样了。 他有实权,有油水,有人巴结。 这日子,才叫人过的。 张家树的目光落在桌上的日历上。后天是汪晓晓的生日,他还没来得及准备礼物。 之前手头紧,只能买条丝巾、买盒点心,虽然汪晓晓从不嫌弃,但他自己觉得拿不出手。 现在不一样了。 三百块,足够买一件像样的礼物了。 张家树起身,整了整衣领,拿起桌上的公文包,出了门。 路过李强的办公室时,他特意放慢了脚步。 门关着,里面没有动静。 张家树笑了笑,大步流星地走了。 李强最近老实了很多。 自从上次被他敲打过之后,这个老家伙见了他都绕着走,连招呼都不敢打。 张家树很满意这种效果。 有些人,就是欠收拾 百货商场的珠宝柜台,是张家树以前从来不敢靠近的地方。 那些闪着光的金项链、金戒指、金耳环,每一件都标着几百块的价格,比他一个月的工资还多。 可现在,他敢了。 张家树站在柜台前,低头看着玻璃橱窗里的首饰。 “同志,想买点什么?”售货员热情地招呼他。 “看看。”张家树的目光在橱窗里扫了一圈,最后落在一对金耳环上。 那对耳环不大,做工却很精致,花瓣形状,边缘刻着细细的纹路,在灯光的映照下闪着柔和的光。 “这对多少钱?” 售货员拿出来,放在绒布上,“一百五十块。这是足金的,款式也是最新到的,整个西城区就这一对。” 张家树拿起来看了看,又放下,目光移向旁边的一条金项链。 项链比耳环贵,两百三十块。 他犹豫了一下,还是指着那条项链:“这个也拿出来看看。” 售货员眼睛一亮,连忙拿出来。 张家树把项链托在手里,沉甸甸的,链条很细,吊坠是一朵小小的梅花,做工精细,一看就值钱。 汪晓晓会喜欢的。 他记得她有一次说过,喜欢梅花。 “要了。”张家树把项链递回去,“包起来。” 售货员喜笑颜开,连忙去开票。 张家树付了钱,将那个红色的小盒子揣进兜里,走出百货商场的大门。 秋风迎面吹来,他深吸了一口气,觉得连空气都是甜的。 汪晓晓生日那天,张家树请了半天假,提前去了汪家。 他带了一盒点心,一瓶酒,还有那个红色的小盒子。 陈主任开的门,看到是他,脸上的笑容虽然有点勉强,但把他让进去,“来就来嘛,还带什么东西。” “应该的。”张家树把东西递过去,目光往屋里扫了一眼,“晓晓呢?” “在屋里换衣服呢。”陈主任朝里屋努了努嘴,“这孩子,臭美得很,换了好几件了都不满意。” 张家树笑了笑,在沙发上坐下来。 不一会儿,汪晓晓从里屋出来,穿了一件鹅黄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脸上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致了几分。 “好看吗?”她转了个圈,裙摆微微扬起。 “好看。”张家树站起来,由衷地点头。 汪晓晓的脸微微泛红,走过去挽住陈主任的胳膊,“妈,今天吃什么?” “你爸点了几道菜,都是你爱吃的。”陈主任点了点她的鼻子,“行了行了,别腻歪了,去陪小张说说话,妈去厨房看看。” 陈主任虽然跟丈夫的意思一样,觉得张家树配不上自己的女儿,但是女儿喜欢,天天在她耳边念叨张家树的好,导致现在她也渐渐接受了张家树跟女儿处对象的事实。 不过丈夫还是在暗中叮嘱她,一定要看好女儿,不能让姓张的小子占了女儿的便宜。 这个女婿人选,还得好好考察一下。 机会给他了,如果他能在纺织厂干出点成绩来,或许可以考虑他当自己的女婿。 陈主任进了厨房,客厅里只剩下张家树和汪晓晓两个人。 “给你的。”张家树从兜里掏出那个红色的小盒子,递过去。 汪晓晓愣了一下,“什么呀?” “打开看看。” 汪晓晓接过盒子,打开,一条精致的金项链静静地躺在黑色的绒布上,吊坠是一朵小小的梅花,在灯光下闪着柔和的光。 “哇——”汪晓晓的眼睛亮了,“好漂亮!” 她拿起来,翻来覆去地看,“这是金的?” “足金的。”张家树笑着说,“喜欢吗?” “喜欢!”汪晓晓点头,随即又皱了皱眉,“可这也太贵了吧?你哪来这么多钱?” “攒的。”张家树轻描淡写地说,“之前不是说好了吗,我欠你的两千块,慢慢还。这不是你过生日嘛,总得送件像样的礼物。” 汪晓晓看着他,眼眶微微泛红。 “你这个人,对自己抠门得要死,对我倒是大方。” “你不一样。”张家树看着她,目光温柔,“你值得最好的。” 第432章 拿回扣 汪晓晓的脸更红了,低下头,把项链递给他,“帮我戴上。” 张家树接过项链,绕到她身后,撩起她的头发,将项链戴在她脖子上,扣好搭扣。 汪晓晓低头看了看,吊坠正好落在锁骨的位置,衬得她的皮肤更白了。 “好看吗?”她转过身,仰头看着他。 “好看。”张家树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声音低了几分,“晓晓,你真好看。” 汪晓晓的脸红得像要滴血,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就在这时,厨房里传来陈主任的声音:“晓晓,来端菜!” 汪晓晓如梦初醒,连忙转身跑进厨房。 张家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嘴角慢慢勾起一点弧度。 一切都在按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饭桌上,气氛很好。 汪明远今天心情不错,难得地跟张家树多喝了几杯。 陈主任笑意吟吟地给张家树夹菜,汪晓晓坐在旁边,时不时看他一眼,眼波温柔。 “小张啊,你在纺织厂干得还习惯吗?”汪明远放下酒杯,看着他。 “习惯。”张家树点头,“厂里的领导和同事都很照顾我。” “那就好。”汪明远点了点头,“年轻人,要沉得住气,不要急功近利。你在厂里好好干,将来有的是机会。” “汪叔叔说得对。”张家树虚心受教,“我一定脚踏实地,不辜负您的期望。” 汪明远看了他一眼,没有再说什么。 吃完饭,张家树又坐了一会儿,才起身告辞。 汪晓晓送他出门。 月光很好,将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谢谢你,项链我很喜欢。”汪晓晓小声说。 “你喜欢就好。”张家树看着她,“晓晓,等我攒够了钱,把欠熊芬的账还清了,我们就结婚,好不好?” 汪晓晓的脸红了,低下头,轻轻“嗯”了一声。 张家树伸出手,握住她的手。 她的手很小,软软的,握在手心里像一团棉花。 她没有挣开。 张家树的心跳快了几分,他知道,这一天,他等了很久。 很快,中秋节快到了。 银帆纺织厂每年中秋节都要给职工发福利,往年都是发一些月饼、水果、白糖什么的,虽然不算多,但也是一份心意。 今年,这个任务仍旧是落到了后勤处采购科头上。 张家树新官上任三把火,跟后勤主任请缨,主动将这个任务接了下来。 后勤主任老刘碍于张家树强硬的“背景”,只能将这个很能捞到油水的差事交到了张家树手里。 张家树心里早就有了盘算。 他找了周边几个郊县的几家食品厂询价,最后选定了外地一家叫“利民食品厂”的小作坊。 因为这家厂的报价最低,五仁月饼一毛八一个,豆沙的一毛六,比国营食品厂便宜了将近一半。 后勤处主任老刘看了报价单,皱了皱眉,“这么便宜?质量能行吗?” “我亲自去厂里看过,没问题。”张家树笑着说,“刘主任,咱们厂子职工多,万人大厂,福利这一块预算有限,能省一点是一点。这家厂虽然名气不大,但东西实在,我尝过了,味道不错。” 老刘犹豫了一下,还是点了头。 “行,你看着办吧。” 张家树拿到采购权,心里乐开了花。 他带着采购员找到利民食品厂的厂长,谈好了价钱,付了订金,又私下找到厂长,委婉地要一点回扣。 “你也知道,咱们银帆纺织厂是个大厂子,每年要采购的劳保福利可不是一个小数目,想要跟我们厂子长期合作,你得拿点诚意出来。”张家树对厂长说道。 厂长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人,姓钱,胖乎乎的,一脸和气。 他听到张家树要回扣,连眉头都没皱一下,笑眯眯地说:“应该的,应该的。张主任,以后咱们长期合作,这点诚意肯定是要的!您说个数!” 张家树犹豫了一下,要多少合适呢? 这次采购的订单金额接近两万块了,他要个五百块不过分吧? 于是他伸出五根手指,比了一个“五”字。 厂长脸色顿时有点难看,但还是勉强冲张家树笑道:“张主任,您看……五千块是不是太多了?” “嗯?!”张家树刚准备将五根手指收回来两根,却猛的听到厂长冒出这样一句话。 他整个人都有点呆了。 “我们做月饼也是需要成本的,最多能给到您这么多——”厂长比了三根手指头,“三千!” 张家树顿时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 三千吗? 这么多?! 这个厂长不是在开玩笑吧? 接近两万的订单,能给到三千的回扣,这是天方夜谭吗? 三千!三千!三千! 张家树从前的工资一个月才三十多块钱,三千块一下砸在他脑袋上,他不晕才怪了。 之前收李丽春三百块,他已经有点找不到北了,现在又冒出来三千! 难怪每个人都拼了命想要往上爬,找个有油水的官儿当当,这么多钱,谁抵挡得住啊? 胖厂长见张家树愣着不说话,只能讨好地继续道:“张主任,您多少也得让我们赚点……” “行!”张家树回过神来,立即痛快地答应了。 不答应是傻子啊! 有了这三千块钱,他就能彻底摆脱熊芬那个泼妇了! 没有了后顾之忧,他就能快点将汪晓晓娶回家。 有了汪家这个靠山,以后慢慢往上爬,不知道多少个三千、五千、三万、五万在等着他。 想想那样“光明”的未来,张家树的嘴角简直快压不住了。 汪晓晓真是他的福星啊! 此刻张家树一点不心疼白给熊芬那几千块了,只要能摆脱熊芬,多少钱都是值得的。 张家树满意地笑了。 三万个月饼,分三批送到厂里。 第一批到货的时候,张家树特意去仓库看了一眼。纸箱打开,月饼整整齐齐地码在里面,油光光的,闻起来还挺香。 他拿起一个尝了尝,味道还行,不算多好,但也不算差。 纺织厂的职工们听说今年过节发月饼,都翘首以盼呢,对他这个新来的副主任也是交口称赞,说他为职工谋福利。 毕竟今年那可是月饼啊,往年的几斤白糖跟这个没法比! 张家树已经在脑子里幻想通过这次月饼采购树立自己在厂子里的威望,说不定过几个月,就能将这个副主任的“副”字去掉了。 “张主任,这批月饼没问题吧?”仓库管理员问道。 “没问题。”张家树拍了拍手上的碎屑,“发下去吧。” 第433章 事发 第一批月饼发下去,职工们反响还不错。虽然不如国营食品厂的月饼好吃,但毕竟不要钱,白得的,谁也不会说什么。 张家树松了口气。 第二批,第三批陆续到货,也都顺利发了下去。 中秋节后第三天,问题出现了。 先是几个职工在车间里突然肚子疼,跑了好几趟厕所。紧接着,越来越多的人开始上吐下泻,有的还发起了高烧。 厂医务室挤满了人,医生忙得脚不沾地,退烧药、止泻药一盒一盒地往外拿,可病人还是源源不断地涌进来。 “怎么回事?怎么这么多人同时生病?”厂长王大志接到报告,脸色铁青。 “好像是吃坏了肚子。”办公室主任老赵擦了擦额头的汗,“医务室的医生说,很可能是食物中毒。” “食物中毒?”王大志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吃什么中的毒?” 老赵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实话:“职工们反映,都是吃了这次发的月饼之后才开始不舒服的。” 王大志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还有发剩下的月饼吗?拿去送检!” 一天后,张家树被叫到厂长办公室的时候,还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 他推门进去,看到王大志阴沉的脸,心里“咯噔”一下。 “厂长,您找我?” “坐。”王大志指了指对面的椅子,“张副主任,我问你,这次中秋节的月饼,是从哪家厂采购的?” 张家树的心跳漏了一拍,但面上不显,“是郊县的利民食品厂。” “你亲自去验过货吗?” “验过。”张家树点头,“我亲自去厂里看的,也尝了样品,没有问题。” “没有问题?”王大志冷笑一声,将一沓化验报告摔在桌上,“你自己看看!” 张家树拿起报告,一张一张地看,脸色越来越白。 “经检测,该批次月饼大肠杆菌严重超标,部分样品检出沙门氏菌……” “生产环境恶劣,原料储存不当,以次充好,存在严重的卫生隐患……” 他的手开始发抖。 “厂长,这……这不可能。”他抬起头,声音有些发颤,“我亲自去看过的,厂子虽然不大,但还算干净……” “干净?”王大志打断他,“卫生局的人已经去查过了,那家厂子苍蝇满天飞,原材料发霉变质还在用,工人在加工月饼的时候,连手套都没戴!你告诉我这叫干净?” 张家树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现在全厂上百名职工食物中毒,有几个严重的已经送医院了!”王大志的声音越来越大,“张家树,你是怎么办事的?!” “厂长,我……我真的不知道……”张家树的脑子一片空白。 “不知道?”王大志盯着他,目光如刀,“你是不知道月饼有问题,还是不知道那家厂给你的回扣?” 张家树的脸刷地白了。 “厂、厂长,我没有……” “有没有,查了才知道。”王大志按下桌上的电话,“老赵,让保卫科的人过来一趟。” 张家树的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他知道,完了。 保卫科的人来得很快。 张家树被带走的时候,腿是软的,扶着墙才能往前走。走廊里来来往往的职工看到他,都停下脚步,目光复杂——有惊讶,有鄙夷,有幸灾乐祸。 “听说是因为月饼的事。” “可不是嘛,上百号人食物中毒,好几个住院了。” “我就说那月饼有问题,吃了拉肚子,原来是张副主任搞的鬼。” “亏他还是厂领导呢,为了点回扣,连职工的命都不顾了。” …… 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进张家树的耳朵里。 他低着头,不敢看任何人的目光,脚步仓皇得像一只过街老鼠。 李强站在围观的人群中,双手抱胸,看着张家树被带走,嘴角慢慢勾起一点弧度。 “年轻人,步子迈太大,容易扯着蛋。”他小声嘟囔了一句,转身回了办公室,关上门,哼起了小曲。 保卫科将张家树关在一间小办公室里,等着公安来交接。 张家树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了,也不敢想。 过了很久,他才慢慢抬起头,环顾四周。 这间屋子他来过,上任第一天,保卫科长带他参观过的。 那时候他春风得意,觉得自己终于熬出头了。 现在,他坐在这间屋子里,等待他的将是法律的制裁。 张家树闭上眼睛,眼前浮现出汪晓晓的脸。 现在只有汪晓晓能救他了! 汪晓晓知道消息的时候,正在家里吃晚饭。 陈主任接的电话,听完之后,脸色刷地白了。 “怎么了?”汪明远放下筷子。 “纺织厂打来的。”陈主任的声音有些发抖,“张家树出事了。他采购的月饼有问题,上百名职工食物中毒,他被公安带走了。” 汪晓晓手里的筷子“啪”地掉在地上。 “不可能。”她站起来,脸色白得像纸,“家树不会做这种事。” “电话里说得清清楚楚。”陈主任看着她,“晓晓,你了解他多少?我早就说过,这个人是有点小聪明,但是心思不正!” “我要去问他。”汪晓晓转身就往外走。 “你给我站住!”汪明远一声厉喝,声音大得整个屋子都在震。 汪晓晓的脚像钉在了地上,回过头,看到父亲的脸色铁青,眼睛里的怒火几乎要喷出来。 “爸……” “你难道不知道他为什么能进纺织厂?”汪明远站起来,一步步走向她,“是我打的招呼!是我拿自己的脸面给他铺的路!现在他出了这种事,连我都脱不了干系!” 汪晓晓的眼泪掉了下来,“爸,家树他不是故意的……” “不是故意的?”汪明远冷笑一声,“他收了回扣!整整三千块啊!这叫不是故意的?” 汪晓晓愣住了。 三千块。 张家树怎么会有这样大的胆子? 那是三千块,不是三十块……他怎么敢的啊! 她不相信这是真的,她一定要去问个清楚,张家树是她心中的英雄,他怎么可能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爸,我必须去见他,我要当面问清楚!”汪晓晓的声音很坚定,眼中透着倔强。 “你想问清楚什么?”汪明远眼中满是失望地看着汪晓晓。 “我不相信这是真的,他不是这样的人!”汪晓晓咬着腮帮子道:“他一定是被人陷害的!爸爸,除非他亲口承认,否则,我不会相信这是真的!” 汪明远深吸了一口气。 他知道自己女儿的脾气,不撞南墙不回头,不到黄河不死心。 “好,我不拦着你,你去!”汪明远指着门外,“人证物证确凿,我看他还能怎么狡辩!” 第434章 死心了吗? 汪晓晓心乱如麻,根本顾不得去看父亲那铁青的脸色,径直去了银帆纺织厂,纺织厂的人告诉她,因为月饼食物中毒事件波及的人太多,已经将他移交给公安局了。 一听张家树被带去了公安局,汪晓晓的心越发往下沉,眼前也弥漫出了一层水雾。 她就不明白了,张家树究竟是怎么想的。 明明他已经当了纺织厂的领导,只要好好干,有自己父亲提拔他,他又是大学生,前途可以说是一片光明。 为什么就这么不爱惜自己的羽毛,收受回扣呢? 他很缺钱吗? 他不是一向很节俭吗? 汪晓晓失魂落魄地来到了公安局,可能是因为汪明远已经打过招呼的缘故,她终于在公安同志的陪同下,见到了狼狈不堪的张家树。 张家树在看到汪晓晓的瞬间,眼中立即迸发出希冀的光芒来。 他朝着汪晓晓扑过去,却被两位公安同志给按住了,“老实点!” 张家树涕泪横飞,还是挣扎着冲着汪晓晓喊道:“晓晓,晓晓,我错了,你救救我!救救我啊!” 汪晓晓也没想到自己会面对这样的场景,她冲着张家树道:“家树,你告诉我,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啊?你真的收了人家的钱吗?还收了那么多!你是不是被人冤枉的啊?你告诉啊!” 张家树自然是想说自己是被冤枉的。 可他知道这是铁板钉钉的事儿,那个小作坊的厂长也被抓起来了,不但啥都招了,还将一切都扣到了他头上。 要不是他索要回扣,他不会用腐烂变质的东西做月饼。 那胖厂长也觉得冤枉,对着公安同志连连喊冤。 他们厂的月饼原本报价就比国营厂的低一半,张家树开口就要五千块的回扣。 他好歹讲到三千,可算下来也要亏本。 他能有什么办法? 只能在原材料上节省成本了。 这一切都要怪张家树啊! 三千块在这个年代简直就是一笔巨款。 要是罪名坐实了,张家树怕是要将牢底坐穿。 张家树此刻才感到后怕,恨不得将当时那个胆大包天收下三千块的自己给掐死! 真是金钱迷人眼,他甚至不知道自己当时是怎么想的,怎么就敢拿那笔巨款的。 “晓晓,我错了!我没想那么多!”张家树痛哭流涕,用手使劲捶打自己的脑袋,他是真的后悔啊。 “我只想着有了这笔钱,就能跟熊芬彻底掰扯清楚。” “到那时候,我就能够堂堂正正、清清白白的娶你回家了啊!” “我也不知道那时候是咋想的,我脑子里只有一个念头——我要娶你!” “我不想看你受委屈,不想被熊芬纠缠,我只有这个法子呐!” “对不起,对不起!晓晓,都是我的错,我把一切都搞砸了!” “那些钱,我一分都没花,你相信我,我根本没想着花那些钱,我无论吃什么苦受什么罪,我都愿意,我只是不想委屈你,我只是想要早点娶你回家啊!” “呜呜呜……晓晓,救救我,我还这么年轻,我不想坐牢啊!你一定有办法的对不对?” “对,汪叔叔可以救我的,我以后一定改,再也不敢犯了!” “我以后当牛做马报答你们家,我把你爸妈当我自己爸妈孝顺,好不好?!” …… 面对张家树指天发誓的样子,汪晓晓一阵呆滞,整个人犹如石化了一般。 张家树的英雄滤镜早已经轰然崩塌。 没想到张家树真的做了那样的事儿! 他怎么可以……怎么可以做这样的事情? “晓晓!你一定要救我啊!要不然我就死定了!”张家树看到汪晓晓的样子,心中无比焦急,声嘶力竭地冲着她喊着。 汪晓晓是他最后的救命稻草了! 如果汪晓晓都不救他,那他真的是死定了。 “晓晓,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啊!” …… 汪晓晓从公安局出来,耳边一直回响着这句话。 她的心很痛。 明明几天前,张家树还十分温柔地给自己送上生日礼物,跟自己描绘未来。 可现在,他已经成了阶下囚…… 最重要的是,他落得这样的下场,全是因为自己。 她不怀疑张家树对自己的感情,也下意识相信了张家树这么做,都是为了摆脱熊芬的纠缠,为了他们的未来。 刚走出公安局没多远,一个拄着拐的老太太就冲上来拦住了她。 “你是晓晓吧?我未来的儿媳妇!”老太太冲着汪晓晓哭喊道:“家树跟我提起过你,还把你的照片给我看过。” 汪晓晓一头雾水地看着眼前的老太太。 “我是家树的亲娘啊,晓晓,你一定要救救家树啊!”周望弟丢下手里的拐,一把抱住汪晓晓的腿,放声大哭了起来。 公安同志来家里找到了那三千块的赃款,她才知道儿子出事儿了。 好容易求着公安同志让她见了儿子一面,儿子就在她耳边反复说,去求汪晓晓,只有汪家人能救他。 周望弟不知道该去哪儿找汪晓晓,就一直守在公安局门口,终于让她给守到了。 汪晓晓被周望弟抱着哭闹了好一阵,才弄清楚眼前脏兮兮的老太太就是张家树的老娘。 她想要将周望弟老太太扶起来,可周望弟怎么都不愿意起来,逼着她答应救张家树。 “我怎么救?家树犯了法,害了那么多人,我有什么法子?”汪晓晓也跟着哭了起来。 张家树求她救命,张家树的亲娘也求她。 可她有什么本事救他? “你爹不是当大官的吗?家树的工作都是他安排的啊!” “你去求求你爹救救家树啊!” “我的家树啊,在街道办当干事当得好好的,要是不去那什么厂当领导,就不会犯错啊!” “这都是你们父女俩害的啊!” “晓晓,你可不能不管家树啊!家树要是有什么三长两短,我这个老太婆也没有活路了啊!” …… 周望弟拍着大腿哭嚎着,汪晓晓终于是点头答应了。 汪晓晓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家的,整个人都是浑浑噩噩的。 汪明远早就料到了会这样,只是冷声问道:“汪晓晓现在你死心了吗?” 一旁的陈主任担忧地看着女儿,心中不住叹气。 早知道这样,她就不该同意让女儿跟张家树交往。 女儿现在一定很难受吧? 汪晓晓回过神来,看向父亲,开口就是一句:“爸爸,你救救家树吧!” 第435章 挣扎 “够了!”汪明远气得浑身发抖,直接打断她,“他的事情我不会再管,这件事儿我会跟组织做检讨!” “爸爸,你要是不管家树,他、他这辈子就完了啊!”汪晓晓哭着道,“都是我害的他!” “他要不是为了我,就不会去收回扣,更不会犯错误!” “要不是我当初求您将他调到纺织厂,他更没有机会犯错!”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啊!” …… 看着这样的女儿,汪明远一阵无力。 从前那个阳光明媚、聪明懂事的女儿去哪儿了? 怎么跟被人下了诅咒一样,连最基本的思考能力都没有了? 这明明就是张家树那小子利欲熏心犯下的错,他的蠢女儿怎么就往自己身上揽?! 到了现在她还跑来求自己去救张家树,是嫌她老爹的这个位置坐得太稳了吗? “爸,你能帮帮他吗?”她走过去,拉住汪明远的胳膊,“你认识那么多人,你一定有办法的……” “我帮不了。”汪明远甩开她的手,“他犯了法,就要接受法律的制裁。谁也帮不了他。” “爸!” “我再说一遍,跟他断绝来往。”汪明远看着她,目光冷得像冰,“从今天起,我不许你再提他的名字。” “凭什么?!”汪晓晓的声音尖锐起来,“我喜欢他!他是我喜欢的人!你凭什么不许我提他?” 她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坚持什么,但心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大喊着:“不能放弃张家树,救救张家树!” “就凭我是你爸!”汪明远的声音比她更大,“就凭我这张老脸被他丢尽了!汪晓晓,你要是还认我这个爸,就跟他一刀两断!” 汪晓晓咬着嘴唇,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她看着父亲,又看看母亲,希望能有一个人站在她这边。 陈主任别过脸去,没有说话。 “好。”汪晓晓点了点头,声音很轻,“你们不帮我,我自己想办法。” 说完,她转身就往外跑。 “晓晓!”陈主任追出去两步,又停下来,回头看着汪明远,“你还不快去追?” “追什么?”汪明远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她翅膀硬了,让她飞。” 陈主任叹了口气,没有再说什么。 她知道,丈夫这是气狠了。 可她也知道,女儿是个倔脾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汪晓晓跑出家门,站在胡同口,眼泪止不住地往下流。 夜风吹过来,凉飕飕的,她穿着单薄的衣裳,却不觉得冷。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父亲不帮她,母亲帮不了她,她一个人,能做什么? 她想起张家树那天晚上在巷子里救她的样子,浑身是血,还死死抱着那个人的腿,冲她喊“快跑!” 她想起他在医院里摔下床,抱着她的胳膊哭,说“晓晓,我太喜欢你了,我没有办法放弃你。” 她想起他送她项链时的样子,目光温柔,声音低沉,说“你值得最好的。” 汪晓晓擦了一把眼泪,朝着公交车站走去。 她想起了康小敏。 之前张家树跟她提过,康小敏是江家的亲戚,在纺织厂上班。 他之前还帮过康小敏一个大忙,欠他一个大大的人情。 也许可以去求康小敏帮忙? 她现在一个人不敢去江家找熊芬,怕熊芬打她。 要是康小敏愿意帮她,跟她一起去江家找熊芬,说不定能成。 汪晓晓现在想不到别的什么办法了,只能去找熊芬。 她希望熊芬能将之前给她的钱拿出来赔偿那些食物中毒的工人,获得工人们的谅解,或许能帮张家树争取宽大处理。 汪晓晓咬了咬牙,来到了纺织厂,找到女工宿舍。 康小敏正在床上躺着,听到有人敲门,懒洋洋地应了一声:“谁啊?” “我找康小敏。”外面传来一个女声,声音有些哑。 康小敏愣了一下,爬起来开门,看到门口站着一个年轻姑娘,眼睛红红的,脸上还有泪痕。 “你是?” “我是汪晓晓,张家树的朋友。”汪晓晓看着她,“我有事想请你帮忙。” 康小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张家树出事了,整个厂里都传遍了。 她正担心自己会不会被牵连,张家树的女朋友就找上门来了。 她自然听说过汪晓晓的大名,也隐约听说过,张家树这个对象家里有权有势。 这位大小姐深夜来找自己,是想要干啥啊? 可别拖累她。 “进来说。”康小敏把她让进屋,关上门。 李丽春不在,去车间加班了。 屋里只有她们两个人。 “张主任的事,你知道了?”康小敏试探着问。 “知道了。”汪晓晓点头,“他被公安带走了,我现在想找你帮忙救他。” 康小敏犹豫了一下。 她不想掺和这件事。张家树犯了法,跟他走得近,对自己没有好处。 可她转念一想,汪晓晓是张家树的女朋友,张家树能进纺织厂,就是靠汪家的关系。 如果她帮了汪晓晓,说不定能攀上汪家这棵大树。 “我能帮上啥忙?”康小敏十分谨慎地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纺织厂女工,我也救不了他啊!” “你明天陪我去江家找熊芬好不好?”汪晓晓直截了当地道:“我想求熊芬把家树之前给她的钱拿出来赔偿那些工人,这样或许能帮助家树宽大处理!” 康小敏一愣,没想到大小姐会说出这样一番话来。 有钱人家的大小姐果然是天真啊! 哪儿有人会将到手的钱拿出来的? 她扪心自问,自己就不会,她相信熊芬也不会。 熊芬都恨死张家树了,怎么还可能拿钱去救他? 熊芬要是知道张家树出事儿了,只怕是正在家里拍手叫好呢! 康小敏虽然心中这样想,但却不敢吐出半个字。 “汪同志,你真是有情有义的好人!”康小敏拍了拍汪晓晓的马屁,“张主任能跟你处对象,真是他的福气啊!” 汪晓晓苦笑一声,“都是我害了他……” “你可别这样说,这事儿跟你有啥关系?”康小敏连忙道:“不就是帮个小忙嘛,明天我陪你回江家就是了,但我也只能帮你到这儿了,熊芬那女人可泼辣了,不一定听我的。” “这样已经很好了,谢谢你!”汪晓晓连忙道谢。 康小敏送她出门,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脸上的笑容慢慢消失了。 张家树出了事,她会不会被牵连? 李丽春转正的事,会不会被翻出来? 她帮张家树挑唆熊芬去精神病院闹事,会不会被查到? 康小敏的心跳得很快,后背全是冷汗。 不行,她得想个办法,把自己摘干净。 第436章 求谅解 第二天一早,康小敏请了半天假,跟汪晓晓约在厂门口见面。 天刚蒙蒙亮,雾气还没散尽,路边的梧桐树叶子落了一地,被风卷起来,又飘下去。 汪晓晓穿着一件灰色的大衣,头发随意扎在脑后,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显然一夜没睡。 康小敏看到她这副样子,心里暗暗咋舌。 这位大小姐还真是痴情,为了张家树那个男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值得吗? “走吧。”汪晓晓看到她,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车在那边。” 康小敏跟着她上了公交车。 大清早车上没什么人,两个人并排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车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灰蒙蒙的天,灰蒙蒙的楼,灰蒙蒙的路,整个城市像是蒙了一层纱。 汪晓晓一直看着窗外,目光空洞,不知道在想什么。 康小敏偷偷看了她几眼,欲言又止。 她很想问问汪晓晓,如果熊芬不肯拿钱出来怎么办? 如果拿了钱也救不了张家树怎么办? 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种事,谁也给不了答案。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才到西岗胡同。 两个人下了车,沿着胡同往里走。 秋天的胡同很安静,偶尔有一两声鸟叫,从墙头的老槐树上传来。 几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晒太阳,看到她们,目光追了一路。 康小敏被看得有些不自在,加快了脚步。 汪晓晓倒是很平静,低着头,一步一步走得很稳,像是在数脚下的青石板。 到了江家门口,康小敏上前敲门。 开门的是康姨。 她看到康小敏,先是一喜,随即看到旁边的汪晓晓,笑容僵了一下。 “小敏,你带着她过来,要做什么?” “姑姑,晓晓今天过来,没有别的意思。”康小敏侧身让汪晓晓进来,“她有事想找熊大姐谈谈。” 康姨犹豫了一下,还是把她们让进了院子。 熊芬正坐在石榴树下纳鞋底,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汪晓晓,脸色顿时变了。 “你来干什么?”她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汪晓晓深吸一口气,走到她面前,深深鞠了一躬。 “熊芬姐,对不起。”她的声音有些发颤,“我知道你不欢迎我,但我今天来,是有件事想求你。” 熊芬放下手里的鞋底,看着她,没有说话。 “张家树出事了。”汪晓晓直起身,眼眶已经红了,“他采购的月饼有问题,上百名职工食物中毒,好几个人住了院。他被公安带走了,可能要坐牢。” 熊芬愣了一下,随即冷笑一声。 “活该。” 汪晓晓的眼泪掉了下来。 “熊芬姐,我知道你恨他,我也恨他。可他毕竟是小建的父亲,如果他坐了牢,小建将来怎么办?就算小建找回来了,他有个坐牢的父亲,以后的日子怎么过?” 熊芬的脸色变了变。 “你什么意思?” “我想求你帮个忙。”汪晓晓眼泪汪汪地看着熊芬,“之前家树给你的那两千块钱……我想求你把这些钱拿出来,赔偿那些中毒的工人。只要能取得他们的谅解,家树说不定能宽大处理。” 熊芬目光复杂地看着汪晓晓。 “你让我拿钱救张家树?” “不是救他,是救那些工人。”汪晓晓的声音很轻,“他们也是受害者,他们也需要赔偿。熊芬姐,你也是当妈的人,那些工人里,也有孩子的父母。他们中毒住院,家里人的日子也不好过。” 熊芬沉默了。 她想起小建,想起自己这些天来吃不下睡不着的样子,想起林母佝偻着背站在精神病院走廊里的背影。 那些中毒的工人,他们的家人,是不是也跟她一样,在担心,在害怕,在为家人的医药费忧心? “好。”熊芬站起来,走回到屋子里,过了一会儿,她出来,手里多了一个手绢包。 她打开手绢,里面有一个厚厚的信封和一叠皱巴巴的票子,有十块的,有五块的,有一块的,还有几张毛票。 “这两千块是之前张家树给我的。” “剩下这些,是我的一点积蓄。”熊芬把钱递给汪晓晓,“本来是想留着找小建的,现在先拿去救急吧。” 汪晓晓低头看着那叠钱,眼泪掉得更凶了。 “熊芬姐……” “别说了。”熊芬打断她,“我不是为了张家树,我是为了那些工人。他们不该受这个罪。” 康小敏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她原以为熊芬会拒绝,甚至会大发雷霆,把汪晓晓赶出去。 没想到熊芬不但答应了,还把自己的积蓄也拿了出来。 这些女人做事,怎么个个都出乎她的意料。 “谢谢你,熊芬姐。”汪晓晓只要了那两千块,剩下那些零零散散的钱,她还给了熊芬。 最后她朝着熊芬鞠了一躬,“你的恩情,我一辈子都记着。” “我不需要你记恩。”熊芬坐回去,重新拿起鞋底,“我只希望小建能早点找回来,还有,关于张家树的事情,我不想知道,你以后也别来打搅我!” “好。”汪晓晓点头,她已经很感激熊芬了。 从江家出来,汪晓晓的心情并没有轻松多少。 两千块加上她自己的所有积蓄,一共不到五千块。上百名中毒的工人,光是医药费就不止这个数。 这点钱,根本不够赔偿。 父亲不肯帮忙,母亲帮不了忙,父母还给所有的亲戚朋友打了招呼,不许借钱给她。 她一个二十出头的姑娘,能有什么办法? 汪晓晓站在胡同口,看着灰蒙蒙的天,深吸了一口气。 走一步算一步吧。 接下来的几天,汪晓晓跑遍了医院和纺织厂的职工宿舍。 她一家一家地登门道歉,一个一个地赔钱,一遍一遍地说着“对不起”。 有的工人家里条件好一些,见她态度诚恳,又是年轻姑娘,于心不忍,签了谅解书,还反过来安慰她几句。 有的工人家里条件差,因为这次中毒花了不少医药费,心里有气,不肯轻易原谅,汪晓晓就站在门口,一遍一遍地鞠躬,一遍一遍地道歉,直到对方心软。 还有的工人,听说她是张家树的朋友,破口大骂,把她带来的钱扔出门外,汪晓晓就蹲在地上,一张一张捡起来,再递过去。 康小敏陪她跑了两天,实在受不了了。 “汪同志,你这样下去,身体会垮的。”康小敏看着她苍白的脸色,忍不住劝道,“要不你先休息两天,剩下的我去帮你跑?” “不用了。”汪晓晓摇头,“是我欠他们的,应该由我去还。” 康小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闭上了。 她看着汪晓晓倔强的背影,心里突然有些羡慕。 羡慕什么呢? 她也说不清。 也许是羡慕汪晓晓可以为了一个人奋不顾身,也许是羡慕她有这样大的勇气和毅力,也许是羡慕她即便跌倒了,还能爬起来继续往前走。 一周后,汪晓晓终于跑完了最后一家。 她手里攥着十几份谅解书,站在纺织厂的大门口,秋风吹得她头发散乱,脸色白得像纸。 这些谅解书,能帮张家树减轻多少处罚? 她不知道。 但她知道,自己已经尽力了。 汪晓晓深吸一口气,朝公安局走去。 第437章 会有报应的 张家树的判决下来那天,汪晓晓还是去了法院。 她站在旁听席最后一排,躲在人群后面,不想让任何人看到她。可当法官念出“有期徒刑十年”的时候,她的腿还是软了,手撑着椅背才没有摔倒。 十年。 不是七一年两年,而是十年。 那些谅解书,她一家一家跑来的谅解书,十几份,几十个工人的签名和手印,扔进去连个水花都没溅起来。 宣判结束,法警押着张家树往外走。他经过旁听席的时候,看到了汪晓晓,突然像疯了一样挣扎起来。 “晓晓!晓晓你怎么不救我!你爸呢?你爸为什么不帮我?!” 法警把他按住了,他还是拼命扭头朝汪晓晓的方向看,眼睛里全是血丝,脸上的肌肉扭曲着,像一只被困住的野兽。 “你说过会帮我的!你骗我!你们汪家都是骗子!” “你是个害人精!我落到这个地步都是你害的!” “你们汪家人不得好死!” 汪晓晓站在原地,看着他被拖走,看着他消失在走廊尽头,听着他的骂声越来越远,越来越小,最后什么都听不到了。 她的手在发抖,腿也在发抖,浑身都在发抖。她想哭,却哭不出来,眼泪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掉不下来。 有人从她身边经过,看了她一眼,又匆匆走了。 法院里的人很快走光了,只剩下她一个人站在空荡荡的旁听席上。 她不知道站了多久,腿麻了,才慢慢挪动脚步,往外走。 门口的阳光刺得她睁不开眼,她抬手挡了一下,突然就吐了。 蹲在法院门口的台阶上,她把早上吃的那点东西全吐了出来,吐到最后只剩下酸水,还在干呕。 有人递给她一张手帕,她接过来擦了擦嘴,说了声谢谢,抬头一看,是云绮。 “你怎么在这儿?”汪晓晓的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路过。”云绮看着她,“你还好吗?” 汪晓晓想说自己没事,可话还没出口,眼泪就掉了下来。 她蹲在那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像是要把这些天憋着的所有委屈都哭出来。 云绮没有走,也没有说话,只是站在旁边等着。 过了很久,汪晓晓才站起来,眼睛肿得像核桃。 “让你看笑话了。” “没什么可笑的。”云绮说,“回去吧,你爸妈该担心了。” 汪晓晓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她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云绮,你说人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哪样?” “他以前不是这样的。”汪晓晓的声音很轻,“他救我的时候,是真的豁出命去的。我不信那是装的。” 云绮沉默了一会儿,才说:“人本来就是复杂的。他救你的时候,也许是真心的。可他收回扣的时候,也是真心的。” 汪晓晓没有再说话,慢慢走了。 云绮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去。 汪晓晓回到家的时候,汪明远正坐在客厅里看报纸。看到她进来,他摘下老花镜,看了她一眼。 “回来了?” “嗯。” “判决下来了?” “十年。” 汪明远沉默了片刻,戴上老花镜,继续看报纸。 汪晓晓站在客厅里,看着父亲的侧脸,想说什么,嘴唇动了动,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回了自己的房间。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乱糟糟的。 一会儿是张家树在巷子里救她的样子,一会儿是他被判刑时扭曲的脸,一会儿是他说“你们汪家都是骗子”时的眼神。 她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 十年。 等他出来,她都三十多岁了。 十年她不是等不起。 可张家树最后那狰狞扭曲的样子,让她感觉到害怕,那些美好的感情似乎只剩下了疲惫与恐惧。 她已经尽力了,倾尽所有去救他。 可他骂她是害人精,诅咒他们一家人不得好死。 她不明白,一个人怎么能变得这么快。或者说,他本来就是这样的人,只是她一直没看透。 第二天一早,汪晓晓刚起床,就听到家属院外传来吵闹声。 她推开窗户往外看,周望弟拄着拐杖站在大门口,正跟陈主任拉扯。 “你不能进去!这是我家!”陈主任拦着她,声音很大。 “我找我儿媳妇!凭什么不让我进去?”周望弟的声音更大,“你们汪家把我儿子害成这样,就想撒手不管了?我告诉你们,没门!” 汪晓晓的脸白了一下,穿上外套跑出去。 “你来干什么?”她站在母亲身后,看着周望弟。 “晓晓,你可算出来了!”周望弟一看到她,眼泪就掉了下来,“家树判了十年啊!十年!他这辈子就毁了!你可不能不管他啊!不能不管我老婆子啊!你得给我养老啊!替家树尽孝啊!” “我管不了。”汪晓晓的声音很冷,“他被判刑,是因为他犯了法,跟我没关系。” “怎么没关系?”周望弟急了,“要不是你爸把他调进纺织厂,他怎么会犯这种错误?你们汪家得负责!” “老太太,你说话要讲道理。”陈主任忍不住了,“你儿子收回扣,是他自己的事,你不能赖在我们头上!” “当初安排他去纺织厂工作,我们家就已经对你儿子仁至义尽了,老太太你别不识好歹!你儿子犯错连累我们家,我们家还没找你算账呢!” “我不管!”周望弟一屁股坐在地上,拍着大腿哭嚎起来,“你们要是不管家树,我就坐在这儿不走了!让街坊邻居都看看,你们汪家是什么东西!” 汪明远从屋里走出来,站在台阶上,居高临下地看着周望弟。 “老太太,你要是再在这儿闹,我就报警了。” 周望弟的哭声戛然而止,抬头看着汪明远,嘴唇哆嗦着。 “你……你报警?你把我儿子害成这样,你还要报警抓我?” “你儿子是自己害自己,跟别人没关系。”汪明远的声音很平静,“我给你一分钟,自己走。不走,我让公安来请你走。” 周望弟看着他,又看看陈主任,看看汪晓晓,终于撑不住了,从地上爬起来,拍拍身上的土。 “你们等着!你们会有报应的!” 说完,她拄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了。 汪晓晓站在门口,看着她的背影,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第438章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这个蛮不讲理的老太婆,居然会跑来让自己给她养老,这不是讹诈吗? 她可怜吗? 可怜。 可恨吗? 也可恨。 “进去吧,别看了。”陈主任拉了拉她的胳膊,“这种人,离她越远越好。” 汪晓晓“嗯”了一声,转身回了屋。 纺织厂分给张家树的房子收回去了,周望弟被赶了出来。 她一个瘸着腿的老太太在京城举目无亲个,该怎么活? 她原本想着汪晓晓心软,自己跟她闹一闹,哭一哭,说不定汪晓晓就会替家树养着自己。 毕竟汪晓晓那么爱自己的儿子不是吗? 就像当初的熊芬,不也是一直养着自己吗? 可没想到有钱人心都是黑的,还说要报警! 周望弟第一次想念起了熊芬这个前儿媳妇的好来。 自从熊芬进了他们张家的门,从没让她饿着冷着,更没让她干过一点活儿,连洗脚水都是端到她的床边,多好的儿媳妇啊! 她要去找熊芬。 周望弟不知道从哪儿打听到熊芬住在江家,一大早就堵在了门口。 康姨开门的时候吓了一跳。 “你找谁?” “我找熊芬。”周望弟往里面张望,“她是不是住这儿?” “你找她什么事?” “我是她婆婆!”周望弟理直气壮地说,“我儿子坐牢了,她得养我!” 康姨的脸色变了,正要关门,熊芬从里面走了出来。 “让她进来。” 康姨犹豫了一下,还是让开了。 周望弟拄着拐杖进了院子,四处打量,嘴里啧啧个不停。 “这院子真不错,你倒是会享福。” 熊芬站在石榴树下,看着她,面无表情。 “你来干什么?” “我来找你养老。”周望弟一屁股坐在石凳上,“家树判了十年,我一个老太太,无依无靠,你不养我谁养我?” “我跟张家树已经没关系了。”熊芬的声音很平静,“我们没有领证,法律上不是夫妻。你找他养你去。” “你——”周望弟气得脸都红了,“你这个没良心的东西!当初要不是你死皮赖脸要嫁给我儿子,我们家会变成这样?” 熊芬看着她,突然笑了。 那笑容里没有温度,只有嘲讽。 “我死皮赖脸?老太太,你摸着良心说,当年是谁跑到我家来提亲的?是谁说‘芬儿是个好姑娘,我们家树能娶到她,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周望弟的脸红一阵白一阵。 “那是以前!现在不一样了!” “有什么不一样?”熊芬看着她,“你儿子还是你儿子,我还是我。变的是你们的心。” “你——” “老太太,我劝你一句。”熊芬打断她,“你儿子坐牢,是因为他自己贪心,跟别人没关系。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该好好反思反思,你是怎么把他教成这样的。” “你放屁!”周望弟气得浑身发抖,“我儿子是被人害的!是被你们害的!” “你要这么想,我也没办法。”熊芬转身往屋里走,“你走吧,我不会养你的。我连自己都养不活,拿什么养你?” “你这个贱人!”周望弟拄着拐杖追上去,“你不养我,我就去告你!” “你去告。”熊芬头也没回,“看看法院会不会判我养你。” 周望弟站在院子里,气得直哆嗦,却拿熊芬一点办法都没有。 她骂了一会儿,见没人理她,只好拄着拐杖走了。 康姨关上门,叹了口气。 “这老太太,真是……” “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云绮从书房里走出来,“熊芬姐做得对,这种人不能惯着。” 康姨摇了摇头,去厨房忙活了。 熊芬坐在屋里,听着外面的动静,慢慢闭上眼睛。 她不怕周望弟闹。 她只是觉得累。 心累。 没过几天,江宇鑫带回了一个消息。 那时熊芬正在做包子,蒸好了就去胡同口支个小摊儿卖。 她的生意不错,做的大肉包子特别好吃,每天有点事儿做,心里也不会空落落的。 人总得养活自己,不能一直在江家白吃白住。 “熊芬姐。”江宇鑫站在她面前,脸色很不好看。 熊芬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有小建的消息了?” 江宇鑫沉默了很久,久到熊芬停下了手里的活儿,他才开口。 “找到了。” 熊芬站起来,腿有些发软。 “在哪儿?他还好吗?” 江宇鑫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熊芬的脸慢慢白了。 “江同志,你说话啊。” “熊芬姐,小建他……”江宇鑫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他走了。” 熊芬愣住了。 “走了?去哪儿了?” 江宇鑫没有回答。 熊芬看着他,看着他的眼睛,看着他的表情,突然就明白了。 她腿一软,坐回了凳子上。 “什么时候的事?” “我们去晚了三天。”江宇鑫的声音很低,“他被卖到南方一个村子里,那户人家对他不好,打他,不给他饭吃。他生了病,发烧,他们也不送他去医院。等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熊芬坐在那里,一动不动。 云绮从屋里跑出来,蹲在她面前,握住她的手。 “熊芬姐,你哭出来,哭出来会好受一些。” 熊芬看着她,眼睛干干的,一滴眼泪都没有。 “我不哭。”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不像一个刚失去孩子的母亲,“我哭给谁看?小建能活过来吗?” 云绮的眼泪掉了下来。 熊芬站起来,推开她的手,慢慢往屋里走。 走到门口,她停下来,没有回头。 “小云,我想一个人待一会儿。” “好。” 熊芬关上门。 云绮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江宇鑫站在她身边,揽住她的肩膀,没有说话。 屋里很安静,一点声音都没有。 熊芬没有哭。 也许她的眼泪,早就在这些年的苦难中流干了。 林清是在一个下雨天去自首的。 那天早上,林母像往常一样给她穿衣服,她突然开口叫了一声“妈”。 林母的手一抖,眼泪就掉了下来。 “清清,你认得妈了?” 林清点了点头。 “妈,我想去公安局。” 林母愣住了。 “去公安局干什么?” “我有事要跟公安说。”林清的声音很轻,却很坚定,“关于小建的。” 林母看着她,沉默了很久,才点了点头。 第439章 自首 母女俩坐了一个多小时的公交车,到了公安局。 林清走进去,对接待的公安说:“我要自首。” 接待的公安愣了一下,把她带进了审讯室。 林清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 “我叫林清,是我帮张家树带走了他的儿子张小建。” 审讯室里安静了下来,只有笔录纸翻动的声音。 “他跟我说,让我把小建带去乡下远房亲戚家里寄养几个月,他就能借着孩子被熊芬弄丢的事跟熊芬离婚,然后娶我。” 林清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别人的事。 “然后呢?” “在火车上,我被人拐卖了。”林清抬起头,看着对面的公安,“小建不知道被带去了哪儿。” “我被拐卖后,被那个老男人折磨虐待,后来脑子就一阵糊涂一阵清醒,最近才慢慢想起来。” “你说的这些,有证据吗?” 林清摇了摇头。 “没有。但我说的是实话。” 两位公安对视了一眼。 “林清,你知道自首意味着什么吗?” “知道。”林清点了点头,“我愿意承担后果。” 林母坐在走廊里,等着女儿出来。 她不知道女儿在里面说了什么,但她知道,女儿做了一件正确的事。 门开了,林清被带出来。 她看了母亲一眼,笑了笑。 “妈,对不起。” 林母的眼泪掉了下来,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林清被带走了。 林母站在走廊里,看着女儿的背影消失,慢慢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不知道女儿会判多少年。 但她知道,女儿终于不用再做噩梦了。 张家树的案子重审了。 林清的自首,让一切有了转机。 虽然她没有证据,但她的证词和之前的精神鉴定报告、熊芬的陈述、被抓捕的人贩子的供词,形成了一条完整的证据链。 法院以遗弃儿童罪、重大过失致人死亡罪,判处张家树有期徒刑八年,加上之前的受贿罪,合并执行十八年。 张家树听到判决的时候,整个人都瘫了。 他坐在被告席上,脸色灰败,眼神空洞,像一个被掏空了灵魂的躯壳。 法警来带他的时候,他突然挣扎起来,冲着旁听席大喊。 “不是我的错!我没想过遗弃小建,我只是想让林清带他去乡下寄养,不是我害死的小建啊!” “小建的死跟我没关系,你们要抓就去抓人贩子啊!还有虐待小建的人,他们才是罪魁祸首啊!” “凭什么判我十八年?凭什么?!” …… 这一次,汪晓晓没有来。 旁听席上坐着的人,是熊芬。 她看着张家树,看着他扭曲的脸,看着他被法警拖走,脸上没有表情。 她恨他。 恨他害死了小建。 可她突然觉得,恨他也没有用了。 小建回不来了。 她站起来,慢慢走出法院。 “对不起小建,妈妈当初不该不管你。” 她轻声说了一句,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周望弟又来了几次,次次花样不一样。 有时是卖惨,有时是道德绑架,有时是怒骂…… 熊芬知道周望弟是根本不会放过自己的,因为周望弟如今能指望的就只有她了,可不得像抓住救命稻草一样,死死抓着她么? 于是熊芬从江家搬了出来,去胡同里的大杂院里租了一间小房子,继续做她的包子生意。 周望弟有时候来好好说话,她就给周望弟一个包子,要是周望弟找到她闹,她就啥也不给,也不搭理。 后来周望弟跑去她的包子摊撒泼耍赖,熊芬就将自己的遭遇给大家伙儿讲,惹得大家伙儿纷纷指责周望弟教出个劳改犯儿子,害了孙子和儿媳。 最后周望弟实在没办法,终于是消停了,腿好了之后,居然还知道来帮熊芬卖包子。 熊芬就每天给她几个包子当工钱,这对前婆媳居然就这样以一种十分诡异的状态,在京城继续生活了下来。 街道办不是没去做周望弟的工作,想要将她遣返回乡下老家,可老太太死也不回,她要在这里等着儿子出狱。 乡下老家早已经没有了一个亲人,她回去干啥? 她也丢不起那个人。 好好的儿子,当大官的儿子,短短时日,就变成了劳改犯。 她是来京城跟着儿子享福的,十里八村都知道,她现在要是灰溜溜地回去,乡亲们的唾沫星子恐怕都要把她淹死了。 在这儿至少还有熊芬跟她做伴儿。 这边云绮已经开学了,她在学校里也申请了宿舍,平日里课紧的时候,就不回江家小院。 江宇鑫休假期也满了,回了部队。 江家小院突然便又安静了下来。 已经习惯了家里热热闹闹的康姨,又回到了之前一个人生活的状态,心里十分不是滋味,每天也会拿个小马扎去胡同口的大树下,望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盼着能看到云绮的身影。 不过云绮一般都是周末回来,平日里很少回来。 经常回来的人变成了康小敏。 自从云绮开学之后,康小敏感觉压在自己头上的那座大山又被移走了,江家小院再次变成了她的天下。 因为张家树被抓的缘故,康小敏在纺织厂也受到了一些波及。 谁让她在李丽春转正之后,到处大肆宣扬她跟张副主任关系匪浅,引来周围人一片羡慕的目光。 可是当张家树因为毒月饼事件被抓判刑了之后,纺织厂里对他就只剩下骂声一片。 于是康小敏这个张副主任的“近亲好友”就成了众矢之的。 好多人对康小敏冷嘲热讽,甚至还有人恶言相向,若不是因为她是女孩子,恐怕还会挨几顿打。 康小敏终于老实了。 不敢再像之前那也高调,只能在厂里夹着尾巴做人,连职工食堂都不敢去,每天让李丽春给她打饭菜回宿舍吃。 然而李丽春也不像之前那样对她予取予求,毕竟她当初给张家树送了三百块的红包,已经算是工作转正的答谢了。 再说,她手里也没剩下几个钱了,自然不能像之前那样给康小敏买肉吃。 于是康小敏只能隔三岔五回江家让康姨给她打牙祭。 这天,康小敏又回来了。 老远就有胡同里的老邻居看到了康小敏的身影,便意味不明地冲着康姨笑着道:“唷,你那个侄女又回来打秋风了啊!” 第440章 把讨好写脸上 康姨被邻居那句“打秋风”噎得半天没缓过劲来。 孙大妈还在门口坐着,瓜子磕得“咔嚓”响,嘴里的话像刀子一样往康姨心窝子里戳:“小敏这丫头啊,三天两头往回跑,也不知道是真想你了,还是惦记你这口吃的。你说你在江家这么多年了,好不容易清净几天,她又来折腾,图啥呢?” 康姨脸上的笑挂不住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替侄女辩解,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孙大妈说得虽然难听,但也不是全无道理。小敏这阵子确实回来得太勤了,三天两头就往家跑,每次来都大包小包地往外带,巷子里的邻居们看在眼里,嘴上不说,心里不知道怎么想。 “孙大姐,小敏就是回来看看我。”康姨勉强扯出个笑容,“我一个人在家里,她不放心我。” “有什么不放心的?”孙大妈磕完最后一颗瓜子,拍了拍手,“你又不是老得不能动了,让她放心不下。” “再说了,她要是真不放心你,咋每次回家都空着手呢?她要是真孝顺,供销社的鸡蛋糕总买得起吧?” 其他老邻居们也纷纷点头附和道:“可不是么?你养了她这么多年,还让宇鑫给她找了工作,能挣钱了,也没见她给你买个啥啊!” “二十多岁的大姑娘了,又不是小孩子。我看你就是太惯着她了,她才这么没分寸。” …… 老邻居们的话直白且让人难堪。 康姨脸上红一阵白一阵,不知道该怎么给康小敏找补,没再接话,转身进了院子。 老邻居们说得没错,康小敏在纺织厂的工资并不算低,一个月也有三十多块,也不用租房,更不用养家,按理说应该能攒下不少钱。 可她不但将工资花得一干二净,还时时空着手回家来蹭饭吃,这让康姨心里也不得劲儿。 此时康小敏已经先她一步进了屋,正坐在小客厅里生闷气。 看到康姨进来,她“啪”地把手里的茶杯往桌上一搁,声音尖得刺耳:“那些老太婆说什么了?又在背后嚼舌根是不是?” “没说什么。”康姨在她对面坐下来,看着她,“小敏,你最近是不是回来得太勤了?” 康小敏愣了一下,随即瞪大了眼睛。 “姑姑,你什么意思?你嫌我回来勤了?” “我不是那个意思。”康姨叹了口气,“你一个人在厂里,我是很放心,可你也不能三天两头往家跑。你是个大姑娘了,总得有自己的生活。” “我的生活就是回家看看你!”康小敏的声音拔高了,“我回来看看你还有错了?那些长舌妇爱说什么让她们说去,我堵不住她们的嘴,你倒好,听了几句闲话就来嫌我了!” “我没嫌你。”康姨的声音有些发颤,“我是担心你。厂子离家也不近啊,一个来回就要小半天了,这多耽误工作啊,你还要争取转正呢。 每次回家你都要找别的工友给你带班,要是领导知道了,肯定会影响你的工作。” “你有啥好担心的?我工作转不转正是我的事儿!”康小敏“腾”地站起来,“这不是还有宇鑫哥吗?别人怎么看我,我才不在乎呢,有宇鑫哥的关系在,你还担心我转不了正?!” “你咋能这样想?靠别人不如靠自己啊!”康姨抬起头,看着康小敏,眼眶有些红,“小敏,姑姑这辈子就指望你了。你要是工作出了岔子,姑姑怎么办?” 康小敏的嘴唇哆嗦了一下。 她看着康姨那双泛红的眼睛,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烦躁。 “你指望我?”她的声音冷了下来,“你指望我什么?指望我给你养老?姑姑,你之前可不是这么说的。你说你不需要我给你养老,你说你有宇鑫哥哥,你有江家。” 康姨的脸色白了一下。 “我不是那个意思——” “你就是那个意思!”康小敏打断她,“你嘴上说心疼我,心里只有云绮那个贱人!你给她做好吃的,帮她洗衣服,连她穿什么你都操心! 我呢?我就是个外人!你对我好,不过是因为你没孩子,现在有了云绮,你就不待见我了!” “你不管是对我好,还是对云绮好,说到底,都是利用而已!” “小敏!”康姨的声音哽咽了,“你怎么能这样说?” “我说错了吗?”康小敏的眼泪掉了下来,“你对云绮比对我还好!不就是因为云绮是大学生,手里还有她爸妈留给她的钱,比我这个什么都没有的人更有价值! 你给她炖鸽子汤,给我喝白水!她一来,我就得靠边站!这个家还有我的位置吗?” “你——你这个没良心的——”康姨捂着胸口,喘不上气来。 康小敏看着她,眼泪流得更凶了,却不肯服软。 “我没良心?我有良心会留在你身边?我有良心会隔三差五回来看你?姑姑,你就是太贪心了!你什么都想要,又什么都不肯放手!” “你——” “别吵了。” 一个清冷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两个人同时转过头,看到云绮提着书包站在门槛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院子里不知道什么时候暗了下来,夕阳的余晖从她身后透进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康小敏看到她,心底那股无名火“腾”地蹿得更高了。 “你回来得正好!”她一把擦掉脸上的泪,指着云绮,“你来说说,你是不是跟我姑姑说过我的坏话?是不是你撺掇她让我少回家的?” 云绮放下书包,走进来,看了她一眼。 “我没那么闲。” “你没那么闲?你——” “小敏!”康姨拉住她,“你别冤枉人,小云从来没说过你什么。” “没说过?没说过你怎么会嫌弃我回家勤了?这是宇鑫哥哥的家,她凭什么不让我回来?” “姑姑你还说没有向着她,你瞧瞧你自己,都快把讨好写在脸上了!” “她云绮只是个外人,我才是你的亲侄女啊!” 第441章 她心里没有我 云绮在小客厅的椅子上坐下来,目光平静地看着康小敏。 “康小敏,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你现在有工作,有工资,住在别人家里,吃别人的饭,那是不是应该给点伙食费?” “这样吧,你一个月交二十块钱伙食费,想什么时候回来吃饭就可以什么时候回来吃饭,我不拦着。” “要是不给,那就别回来!”云绮的话斩钉截铁,“还有,下次我再看到你跟康姨大呼小叫,小心我扇你!” “这是我哥家!凭什么不让我回来?凭什么要我交伙食费?!”康小敏的声音尖锐得几乎要刺破耳膜。 “你哥的钱现在归我管,你回来白吃,那就是在花我的钱,我自然有资格让你离开!”云绮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力量,“如果你觉得不合理,可以不回来。” “你——” 康小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云绮的手都在哆嗦。她想骂人,可对上云绮那双平静的眼睛,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骂不过。 也打不过。 “好,好,你们合起伙来欺负我!”她抓起桌上的包,转身就往外走,“我不回来了!谁稀罕!” “小敏!”康姨追到门口,康小敏已经跑出了院子。 她站在门口,看着康小敏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尽头,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了下来。 云绮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 “康姨,别难过。她总有一天会明白的。” 康姨点了点头,用袖子擦了擦眼睛。 “我知道。”她的声音有些哑,“我就是……就是……哎!我不知道该怎么说,她为什么就不能懂点事儿?” 她没有说下去,转身进了厨房。 “我去做饭。” 云绮看着她的背影,叹了口气。 她不是不明白康姨的心思。康姨把康小敏当亲闺女养了这么多年,怎么会不心疼? 可心疼归心疼,有些事不能惯着。 康小敏必须学会独立。 否则,这辈子都只能是个巨婴。 康小敏从江家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胡同里的路灯还没亮,只有远处几户人家的窗户透出昏黄的光。她走得很快,高跟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在安静的胡同里格外刺耳。 “哟,小敏啊,这么晚还回去啊?”孙大妈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坐到了门口,看到她出来,笑得意味深长,“不在家吃饭了?” 康小敏没有搭理她,加快了脚步。 “你这孩子,急什么?”孙大妈的声音从身后追上来,“你姑姑不是最疼你吗?怎么也不留你吃个饭再走?” 康小敏的牙咬得咯吱响,恨不得回去跟这老太婆吵一架。 可她没有停下脚步。 她知道,吵赢了也没用。 这条胡同里的长舌妇,一张嘴能把活人气死,死人气活。 她走出胡同,站在路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突然不知道该往哪儿走。 回厂里? 这会儿公交车都没了,她得走一个小时。 不回去? 她又能去哪儿? 康小敏站在路灯下,看着自己被拉长的影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委屈。 明明是她的家,凭什么她不能住? 明明是她的姑姑,凭什么对云绮比对她还好? 她越想越气,越想越觉得不公平,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倔强地不肯掉下来。 “小敏?” 一个声音从身后传来。 康小敏转过头,看到一个穿着灰色外套的年轻女人站在不远处的公交站牌下,手里提着一个网兜,里面装着几个苹果和两包点心。 汪晓晓。 自从张家树被判刑后,汪晓晓就从街道办辞了职,去开了一家服装店。 康小敏没想到会在胡同口碰到她。 “晓晓姐?你怎么在这儿?”康小敏有些意外。 “我这不是才刚打烊么?”汪晓晓走过来,看着她,“你这是怎么了?眼睛红红的,谁欺负你了?” 康小敏咬了咬嘴唇,没说话。 汪晓晓看了她一眼,没再追问。 “走吧,我请你吃饭。”她拉着康小敏往路边的国营饭店走,“正好我也饿了。” 两个人进了饭店,找了个角落坐下来。 汪晓晓点了几个菜,要了两碗米饭。 康小敏端着碗,扒拉了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怎么不吃?”汪晓晓看着她,“不合胃口?” “不是。”康小敏摇了摇头,犹豫了一下,还是开了口,“晓晓姐,我问你个事。” “什么事?” “你当初……为什么要帮张家树?” 汪晓晓夹菜的手顿了一下。 “他救过我的命。”她放下筷子,看着康小敏,“我欠他一条命。” “可他自己犯了法。”康小敏的声音很低,“你帮了他,他不但不感激你,还骂你是害人精。你后悔吗?” 汪晓晓沉默了很久。 “后悔?”她笑了笑,那笑容有些苦涩,“说不后悔是假的。但如果重来一次,我还是会帮他。” “为什么?” “因为我不帮他,我会一辈子不安心。”汪晓晓说,“我帮他,不是为了他感激我,是为了我自己。我已经尽力了,结果怎样,不是我能控制的。” 康小敏看着她,心里突然有些触动。 “晓晓姐,你真好,张家树都那么伤害你了,你却一点不恨他。” “你姑姑不也一样对你很好吗?”汪晓晓微微一笑道。 康小敏瘪了瘪嘴,摇摇头道:“那是从前,她现在已经变了,她眼里心里都没有我了,不再疼爱我了。” 她低下头,“她以前不是这样的。她以前很疼我,什么都依着我。现在她眼里只有云绮,什么都听云绮的。” 汪晓晓没有立刻回答。 她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小敏,你有没有想过,也许不是你姑姑变了,而是你长大了?” 康小敏愣了一下。 “什么意思?” “你姑姑不疼你了?她不给你钱花了?她不给你做饭了?”汪晓晓看着她,“她只是希望你能独立,能靠自己活下去。这不是不疼你,是为你着想。” 康小敏张了张嘴,想反驳,却发现自己说不出话来。 过了半晌她才道:“我姑姑她……她啥都听云绮的。” “我回家看姑姑,在家里吃顿饭,云绮都要我交伙食费,要是不交钱,就不许在家里吃饭。” “那不是应该的吗?”汪晓晓放下茶杯,“你住在别人家里,吃别人的饭,给点钱不是天经地义?” “可那是我哥家——” “你哥的未婚妻是云绮。”汪晓晓打断她,“将来他们结了婚,云绮就是那个家的女主人。你总不能在哥哥家里住一辈子,总得有自己的生活。” 第442章 介绍对象 康小敏沉默了。 她知道汪晓晓说得对。 可心里就是过不去那个坎,总觉得是云绮抢走了原本属于她的东西。 “晓晓姐,你是不是也觉得我错了?”她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可原本我跟宇鑫哥才是青梅竹马的一对啊!” 汪晓晓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一起长大,也并不一定就算青梅竹马。”她说,“就算是青梅竹马,也并不一定能修成正果。小敏,你太理所当然了。” “接受现实吧,把自己的日子过好才是正经,别一直抱着那些不切实际的想法过日子。” 康小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她低下头,用袖子擦了一把。 “我早就知道我跟宇鑫哥哥不可能了。”她的声音很轻,“可我就是……不甘心啊。” 经历了那一晚的事情,她知道自己再也没有了资格追求江宇鑫。 她好好的一个大姑娘,却被害成了那样! 她甚至现在都不敢谈恋爱,生怕别人说她是被人玩弄过的“破鞋”。 这一切都是云绮害的。 汪晓晓自然不知道这些事儿,她看着康小敏那带着恨意的面庞时,沉沉地叹了口气。 她的日子都过得一团乱麻,又有什么资格去说教别人呢? 两个人沉默地坐了很久。 菜凉了,也没人再动筷子。 吃完饭,汪晓晓结了账,两个人走出饭店。 夜风很凉,吹得康小敏打了个寒颤。 “晓晓姐,你还会……想他吗?”她忍不住问。 汪晓晓的脚步顿了一下。 “不想。”她抬起头,看着天上的星星,“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程,人还是要往前看。” 康小敏看着她,心中五味杂陈。 原本那般耀眼骄傲的姑娘,现在却突然失去光芒了,变得黯淡了。 自己跟汪晓晓又何尝不像呢? 她此时对汪晓晓倒是有了几分同病相怜了。 “晓晓姐,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请我吃饭,还跟我说这么多话。” 汪晓晓笑了笑,拍了拍她的肩膀。 “回去吧。天不早了。” 康小敏“嗯”了一声,转身朝胡同里走去。 走了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 “晓晓姐,你要保重。” “你也是。” 康小敏看着她站在路灯下,冲她挥了挥手,然后转身走了。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 康小敏回到江家的时候,院门还开着。 康姨坐在小客厅里,手里拿着针线,却半天没动一下。听到脚步声,她抬起头,看到康小敏站在门口,愣了一下。 “小敏?” “姑姑。”康小敏走进去,在她身边坐下来,低下头,“对不起。” 康姨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她伸手,轻轻摸了摸康小敏的头发。 “傻孩子,跟姑姑说什么对不起。” “我不该那样说你。”康小敏的声音有些哑,“你对我好,我知道,我只是控制不住我自己。” 康姨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拍着她的背。 过了很久,康小敏才抬起头。 “姑姑,我以后……少回来。” 康姨的手顿了一下。 “不是不回来。”康小敏看着她,“是少回来。我在厂里好好上班,周末有空再回来看你。” 康姨点了点头,眼泪又掉了下来。 当晚康小敏还是留在江家跟康姨睡一起。 姑侄俩说了大半宿的话,好像又回到了从前那种亲密的状态。 可康小敏知道,自己心中的那个天平,永远不可能平衡。 她对云绮的嫉恨也永远不可能消失。 这个女人抢走了她喜欢的人还不算,现在连她的亲人也要抢走。 她不会让云绮如愿的。 次日一早,康小敏起来在厨房忙活,给三人做早饭。 她其实并不是不会做饭,毕竟从前在乡下老康家的时候,一大家子人的饭菜都是她做。 她还没灶台高的时候,就开始做饭了。 要是饭菜味道不好,还会被打被骂。 自从来了京市,有了康姨的疼爱,她渐渐就不做饭了,一双布满老茧的手重新变得细皮嫩肉,像个城里姑娘了。 此刻看到她在厨房里做饭,康姨眼圈一热,赶紧上前道:“小敏啊,放着让姑姑来,你难得回来一次……” 云绮从厨房门口路过,不由摇了摇头。 康姨总是这样心软。 哪怕前一刻被康小敏气得掉眼泪,后一刻又开始心疼她了。 这也是康小敏能有恃无恐地对康姨发脾气的底气。 算了,这毕竟是康姨跟自己亲侄女的事儿,她一个外人又能说什么呢? 疏不间亲的道理,她还是懂的。 “云绮姐,你在家里吃饭吧,我蒸了馒头,还煮了鸡蛋和小米粥,你喝点养胃。”康小敏眼尖,看到了从厨房门口路过的云绮,赶紧堆起笑容跟云绮打招呼。 云绮才不信康小敏一夜之间就转了性子,原本想拒绝,可看到康姨那恳求的眼神,便也没说什么,去了小餐厅。 康姨连忙抓紧机会对康小敏道:“小敏啊,你以后要好好跟小云相处,我看人很准的,她是个有大本事的人。” “将来要是有一天我走了,你一个人留在京市,还要靠小云和宇鑫照应你。” “有他们护着你,我才放心啊!” …… 康小敏心中不以为然。 一个没爹没妈的女人,就算是大学生,又有多大的本事? 还不是靠着宇鑫哥,她才能享福。 “我知道了姑姑,我以后一定跟云绮姐搞好关系,以前是我不懂事,昨天晓晓姐点醒了我,我以后一定改!”康小敏十分温顺地道。 康姨欣慰不已。 三个人在一起吃了一顿还算是和谐的早饭,云绮背上包准备赶公车去学校,康小敏也要回厂里,两人就一起出了门。 一路上云绮没有说话,康小敏也不知道怎么跟云绮搭讪,只好默默跟在云绮身后。 一大早的,老街坊们已经在大榕树下集合了。 大家纷纷跟云绮打招呼,看到康小敏跟在后面,还打趣道:“小敏,你昨天不是走了吗?怎么又回来了?” 康小敏脸色难看,没有接话。 “小敏啊,你啥时候找对象啊?要不,婶儿给你介绍一个?” “这女孩子年纪大了还是要找个对象才好,免得时时都往人家家里跑。” …… 第443章 追求者 康小敏闻言差点又要绷不住跟这群老街坊怼起来了。 可她终究还是忍了下来。 现在不是跟这些老东西们较劲的时候。 她一路跟着云绮来到了公交站,她们并不乘坐一路公交,云绮先上车,康小敏目送着云绮离开,眼神一点点冰冷。 回到纺织厂,康小敏一直没精打采,就连卖澡票的时候,都耷拉着眉眼。 这个时候,一个经常来洗澡的男青年开口跟她搭讪道:“小敏,你今天这是怎么了?心情不好?” “要你管!”康小敏白了那人一眼,继续埋下头看她手里那本借来的武侠。 她知道这个男人对总是来跟自己套近乎,是对自己有点意思,可她根本就看不上纺织厂的普通工人。 她就算是嫁不了江宇鑫,至少也要嫁个干部吧? 找个工人,就算是每个月都有工资,端着铁饭碗,但也富裕不到哪里去。 这些普通工人家里没有几个人有房子的,嫁过去照样租个小房子住不说,指不定还要接济乡下的穷亲戚。 她才不愿意一辈子受穷受苦,既然从穷山沟里出来了,自然要风风光光过上好日子才行! “你说你……”那男青年讪讪地笑道:“我这是关心你,你咋不识好人心呢?” “你是不是好心,我不知道,但你那算盘珠子都崩我脸上,我可是知道的。”康小敏似笑非笑地看着那个男青年继续开口道:“李国强,我告诉你,别打我的主意,我不喜欢你!” 那个叫李国强的年轻人顿时脸色有点难看。 不管是谁,被人当众下了面子,都有点下不来台,更遑论李国强还自诩自己是纺织厂男工中长相、家庭条件都顶好的,身边也不乏有小姑娘暗送秋波,怎么就被眼前这个女人给嫌弃成这样? 要不是看康小敏平日里吃穿都比普通女工好,一来就被安排在了这个最轻松的岗位上,肯定家庭背景都不错,他才不愿意拿自己的热脸来贴康小敏的冷屁股。 “小敏,你别看不起人!”李国强哼了一声,“我爸是机械厂的高级技工,我妈也是食品厂的正式工,我两个姐姐都嫁在城里,家庭条件都不错,家里还有机械厂分的筒子楼,整整三间房的套间呢!” “我家就我一个男丁,以后家里的一切都是我的,想跟我处对象的小姑娘多了去了!” 他这家庭条件说出去,的确算是十分亮眼,不夸张的说,给他说媒的人都快把门槛给踏破了。 不过李国强跟他爹妈都是一样的想法,普通家庭出身的女孩子可配不上他们家的宝贝儿子,他们要找就找干部家庭出身的女孩子,将来帮扶一下李国强,在纺织厂弄个小领导当当,这不就跨越阶层了么? 可干部家庭他们根本搭不上线,就算是想要找人介绍,也找不到合适的对象。 这不,自从康小敏来到了纺织厂,神秘的“背景”被人在背后传得沸沸扬扬的,李国强就瞄上了康小敏。 又经过几番打听,终于确认康小敏的确是干部家庭出身的大小姐,来纺织厂体验生活来了。 家里不但住着一套两进的四合院,还有保姆伺候着,哥哥是部队上的大领导。 听说家里就兄妹两人,上头也没有个父母,这样的家庭又有实力又好拿捏,简直不要太合适! 李国强于是加大了追求康小敏的力度,天天都去康小敏跟前刷存在感。 可康小敏刚刚的话,太伤他的自尊了,让他忍不了一点,直接怼了回去。 周围也传来一阵起哄的声音。 那些平时看不惯李国强的人纷纷用调侃的语气冲他道: “国强,人家女同志不喜欢你,你就别往跟前凑了,哪儿有上赶着热脸贴冷屁股的?” “就是,你虽然家庭条件不错,但说到底也只是个苦哈哈的工人,人家能看上你才怪呢!” “听我的哥们,咱踏踏实实找个门当户对的对象,别老想着攀高枝!” …… 听到众人的调侃,李国强更加愤怒。 “谁踏马攀高枝了?我李国强是个小工人没错,但也不比谁差!” 康小敏倒是没想到李国强的家庭条件还不错,看向李国强的眼神稍微变了变。 “小敏,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跟你是什么家庭没关系!你是农村家庭出生也好,还是城市家庭也好,在我看来没有区别!”李国强目光坚毅地冲着康小敏道:“你如果也觉得我对你的心思不单纯,那我保证以后再也不出现在你面前!” 这倒是让康小敏更加意外了。 一种从未有过的感觉从心底升起。 她也说不好这是什么感觉。 从小到大,从未有过谁这样坚定地说喜欢自己。 因为是女孩子,她是家里最不受待见的一个,就连同为女性的母亲,看到她也是藏都懒得藏的嫌弃。 所以之前李国强讨好她,她自然就当李国强是冲着自己不一般的“身世”来的,其本质上跟李丽春一样,都是想从自己这里得到点什么,才会来讨好自己。 可眼前李国强如此信誓旦旦,又让她有些拿不准了。 哪个女孩子不希望有一个对自己一心一意的追求者呢? 此刻康小敏的心,突然就动了动。 李国强说罢就转身就要走,康小敏鬼使神差一般从售票窗口里站起来,冲李国强喊道:“你等等。” 李国强步子一顿,心头一喜,这一招欲擒故纵真管用啊! 他回头故作镇定地道:“小敏,你还有什么事儿吗?” “那个……你是认真的吗?”康小敏有点不敢去看李国强,今天她才发现,这李国强其实长得也挺帅气的,虽然不能跟江宇鑫比,但在一众的男工中,帅得还挺突出。 李国强立即狠狠点头:“我当然是认真的!” “你——”康小敏觉得脸有点烫,也不知道自己该说点什么,周围又响起了起哄的声音。 不会吧? 不会真让李国强这小子掏着了吧? 难道就那么两句“豪言壮语”就给小姑娘整心动了? 早知道这样,他们早就上了啊! 谁还不会喊两句口号咋地? 第444章 打探 周围工友们起哄的声音像潮水一样涌过来,康小敏其实已经有点后悔了。 刚刚那句话就是下意识问出口的,回过神来之后,再去看李国强,脸就更烫得厉害了。 李国强倒是机灵,三步并作两步走回来,隔着售票窗口看着她,眼睛里全是笑意。 “小敏,你要是愿意跟我处对象,我李国强这辈子一定对你好。”他声音不大,却刚好能让周围的人都听到,“我说话算话,绝不反悔。” 康小敏咬了咬嘴唇,抬头看了他一眼,又飞快地低下头去。 “谁、谁说要跟你处对象了?”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就是想问你,你之前说的那些话,是不是真的?” “千真万确!”李国强拍着胸脯,“我要是说一句假话,天打雷劈!” 康小敏的心跳得更快了。 她想起汪晓晓说的话——“有些人,注定只能陪你走一程。”江宇鑫那一程,她已经走完了。 她得往前看。 “那、那你让我想想。”她别过脸去,不敢看李国强那双亮得吓人的眼睛。 “行,你慢慢想,我不急。”李国强咧着嘴笑,露出一口白牙,“我等你。” 周围的工友们又是一阵起哄,有人拍着李国强的肩膀说“你小子有福气”,有人冲康小敏喊“小敏,你可想清楚了,国强可是咱们厂里数得着的好小伙”。 康小敏被闹得待不住了,把售票窗口的小门一关,躲进了里面的小房间。 她坐在那张旧椅子上,双手捧着脸,好半天才冷静下来。 她这是怎么了? 怎么就突然对一个她之前根本看不上眼的男工动了心? 是因为汪晓晓那些话? 是因为遭遇了那一晚的事情,不再是个清清白白的大姑娘了? 还是因为李国强那句“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跟你是什么家庭没关系”? 康小敏说不清楚。 她只知道,这么多年来,从来没有人对她说过这样的话。 在家里,父母看重的是两个弟弟,她是多余的。在姑姑身边,她虽然被照顾着,可姑姑心里最重要的还是江宇鑫。 至于江宇鑫……她连想都不敢想了。 可现在,有一个人说,他喜欢的是她这个人。 不是她的家庭,不是她的背景,就是她。 康小敏的眼眶有些发热,她用力眨了眨,把那点湿意逼了回去。 她想,也许她该给自己一个机会。 三天后,康小敏答应跟李国强处对象的消息,很快就在纺织厂传开了。 李国强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当天晚上就骑着自行车回了家,一进门就嚷嚷:“妈!妈!我处对象了!” 李母正在厨房里忙活,听到儿子这一嗓子,差点把锅铲扔了。 “处对象了?谁家的姑娘?”她擦了擦手,从厨房里跑出来,眼睛亮得像两盏灯。 “就是我跟你说过的那个,康小敏!”李国强得意洋洋地往沙发上一坐,翘起二郎腿,“怎么样,你儿子厉害吧?” 李母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的笑容绽开了花。 “就是那个家里住着四合院,哥哥在部队当大官的康小敏?” “对,就是她!” “哎哟喂!”李母一拍大腿,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我的好大儿,你可真有本事!那姑娘我见过一回,长得白白净净的,穿得也洋气,一看就是干部家庭的姑娘,跟咱们胡同里那些野丫头可不一样!” 李国强被母亲夸得飘飘然,翘着的二郎腿晃得更欢了。 “妈,你明天做几个好菜,我请小敏来家里吃饭。” “好好好!”李母满口答应,转身就进厨房开始盘算做什么菜了。 李国强又补了一句:“对了,小敏喜欢吃肉,多做点肉菜。” “知道知道!”李母的声音从厨房里传来,带着掩饰不住的喜气,“你放心,妈一定把你对象招待好!” 第二天,康小敏跟着李国强去了李家。 李家住在机械厂的家属院里,一套三间房的筒子楼,虽然不算大,但收拾得干干净净。 李父是个老实巴交的技术工人,话不多,看到康小敏就憨厚地笑了笑,说了句“来了啊”,就不知道说什么了。 李母倒是热络得很,拉着康小敏的手上下打量,嘴里不住地夸。 “哎哟,这姑娘长得真俊!皮肤白得跟剥了壳的鸡蛋似的,一看就是有福气的人!” “这手也细嫩,一看就不是干粗活的手!” “国强能跟你处对象,那是我们老李家祖坟冒青烟了!” 康小敏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心里却十分受用。 她好久没有被这样捧着了。 在江家,她是康姨的侄女,是寄人篱下的亲戚,谁也不会拿正眼瞧她。 在纺织厂,她虽然顶着“大小姐”的名头,可那些工友们嘴上恭维,背地里不知道怎么议论她。 只有在李家,她才是被捧着、被供着的那个。 “阿姨您别这么说,我也就普通人家的姑娘。”康小敏故作谦虚地说。 “哎呀,你可别谦虚了!”李母拉着她的手不肯松开,“国强都跟我说了,你们家住着两进的四合院,你哥哥在部队当大官,那可不是普通人家的姑娘能比的!” 康小敏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那是我哥的本事,跟我没什么关系。”她含糊地带过。 李母见她没有否认,心里更加笃定了。 这姑娘的家世,果然跟儿子说的一样好! 饭桌上,李母不停地给康小敏夹菜,一边夹一边说:“小敏啊,你多吃点,看你瘦的。女孩子嘛,还是胖一点好,有福气。” 康小敏笑着应了,心里却想,这老太太倒是会说话。 李父还是话不多,只是偶尔抬头看康小敏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康小敏被他看得有些不自在,便低头专心吃饭。 李国强在旁边殷勤地给她倒水、递纸巾,恨不得把心都掏出来给她看。 吃完饭,李母又拉着康小敏说话,东拉西扯,问东问西。 “小敏啊,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啊?” “就我姑姑和我哥。”康小敏回答得很谨慎。 “你爸妈呢?” “去世了。”康小敏的声音低了下去,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哀伤。 李母跟着做出了同情的神色——果然跟李国强打听的一样。 她随即叹了口气,拍了拍她的手:“可怜的孩子,年纪轻轻就没了爹妈。不过没关系,以后你嫁到我们李家,我们就是你的亲人!” 康小敏眼眶微红,点了点头。 李母又试探着问:“你姑姑是做什么的?” “我姑姑……在我哥家里帮忙照顾家。”康小敏含糊地说。 “哦,就是住你们家的那个阿姨?”李母的眼睛亮了一下,“听国强说,你们家还请了保姆?” 第445章 撒谎 康小敏心里“咯噔”一下,这才想起来,自己在纺织厂的时候,跟人说过家里有保姆的事。 “也不算保姆吧,我们这样的家庭,可不敢搞资本主义那一套。”她赶紧解释,“我哥常年在部队,家里没人照看,就请了我姑姑来帮忙看房子,打扫卫生啥的。 平日里我在家里的时候,姑姑也顺便照顾我,给我煮煮饭,洗洗衣服。” 李家人只当康小敏害怕影响不好才否认。 毕竟运动才过去多少年,家里请保姆这事儿传出去的确影响不好。 而康小敏则安慰自己,她这也不算撒谎吧?姑姑的确是照顾她,给她洗衣做饭,打扫卫生啥的。 从前也的确是她跟姑姑两人住在江家小院里。 “哦哦,是这样啊。”李母点了点头,又问,“对了,你哥在部队里当的是什么官啊?” 康小敏犹豫了一下,还是说了:“好像是去年才刚提了团长。” 李母的眼睛瞪得溜圆。 团长! 那可是大官啊! 她虽然在厂里上班,但也知道团长是多大的官。她们机械厂的厂长见了团长,都得客客气气的! “哎哟,你哥可真厉害!”李母的声音都高了八度,“你哥才二十多岁吧?这么年轻就当团长了,将来肯定还能往上升!” 康小敏被夸得有些飘飘然,嘴上却还是谦虚:“阿姨您过奖了,我哥也就是运气好。” “那可不是运气好就能当上团长的!”李母连连摆手,“那是真本事!” 她又问:“你哥结婚了吗?” “还没。”康小敏摇了摇头,“不过我哥有对象了,是个大学生。” “大学生?”李母的眼睛更亮了,“那姑娘家里是做什么的?” 康小敏的脸色微微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她……家里没什么人,爹妈都不在了。”她不太想提云绮,便三言两语带过。 李母还想再问,李国强在旁边插嘴了:“妈,你问这么多干什么?查户口呢?” “我这不是关心小敏嘛!”李母嗔了儿子一眼,又笑着对康小敏说,“小敏啊,你别嫌阿姨话多,阿姨就是心疼你。你爹妈不在了,以后你嫁到我们家,阿姨一定把你当亲闺女疼!” 康小敏笑着应了,心里却有些发虚。 她知道,自己说的那些话,经不起细查。 可事到如今,她已经骑虎难下了。 李母不断给康小敏夹菜,各种夸她,还顺便炫耀了一下自己的两个女儿嫁的两个好女婿。 “小敏啊,过几天我让国强的两个姐姐和姐夫一起回来,咱们一家人再好好热闹热闹,也好把你介绍给他们。” “将来我们就是一家人了,也是要互相帮衬的!” “你放心,我们家虽然不是什么大富大贵的人家,但也不是那些小门小户可以比的,绝对不会委屈了你!” “这房子我们找人重新刷一刷,家具也全都给你和国强打新的,彩礼和三转一响也都有!” “阿姨跟你保证,你嫁到我们家来就是享福来了,家务活绝对不让你沾一点,我们老两口的工资也全都交到你手里,这个家以后就由你来当!” …… 这一个又一个的承诺不要钱一般砸下来,砸得康小敏几乎是晕头转向。 她不能让李家人看轻了她。 其实从李母不断打探她家庭情况开始,她已经隐约感觉到了李家人对她的讨好,多少还是因为她所谓的家庭。 李国强虽然不介意她的家庭情况,但是他家里人可不一定。 世人都是拜高踩低的,特别是李家这样的小老百姓,更是势利得很。 康小敏可太明白这一点了。 要是现在跟他们坦白,她相信李国强还是会一如既往的对自己,可李家人呢? 自己将来还要嫁到这个家来,被婆家轻看了,别说什么彩礼三转一响,不被婆婆磋磨就算好的了。 所以,她不能让李家人知道她的真实身世,她必须得扯着江宇鑫和江家这张虎皮拉大旗,让李家上下对她一如既往的小心巴结讨好。 只要姑姑不说,宇鑫哥不揭穿她,她就是一直是那个住在四合院里,有个当团长哥哥的高贵女孩。 …… 康小敏和李国强处了一个多月对象,两人感情升温很快。 李国强对她百依百顺,恨不得把天上的星星摘下来给她。 两人几乎一下班,李国强就会骑着自己那辆崭新的二八大杠,载着康小敏去逛商场,看电影,去国营饭店吃饭。 只要康小敏看中的东西,李国强毫不吝惜,直接掏钱给康小敏买,只要康小敏想吃的东西,李国强就算是跑遍大半个京市,也要给康小敏买来送到手里面。 这种被宠爱的感觉没人能抵挡得了,康小敏再次成为了整个女工宿舍里的大红人。 这个大红人,是被人眼红的意思。 无论谁跟康小敏说话,开头都会加上一句:“小敏啊,你真是有福气,找了个这么俊,还对你这么好的对象,真是让人羡慕啊!” 康小敏渐渐沉迷在这种甜蜜的幸福中,越发的离不开李国强了。 离了李国强,谁还把她当公主一样宠呢? 这天,李国强跟康小敏说,他妈想到她家里坐坐,认认门。 康小敏的心一下子提了起来。 她家在哪儿? 江家。 可江家不是她的家啊! “我妈说,处了这么久了,也该见见家长了。”李国强握着她的手,语气很温柔,“你姑姑不是在京城吗?我妈想去看看她,跟她聊聊咱们的事。” 康小敏张了张嘴,想拒绝,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知道,这是迟早的事。 如果她想跟李国强结婚,就必须让两边的家长见面。 可她哪来的家长? 康姨是她姑姑,没错。 可康姨是江家的保姆,胡同里的老邻居都知道,要是被李家人知道了,可不得了! 到时候她怎么跟李家解释? 最终,康小敏还是咬了咬牙,还是点了点头。 “行,我回去跟我姑姑说一声,定个日子。” 第446章 隐瞒 李国强高兴得在她脸上亲了一口,康小敏的脸红得像火烧,推了他一把,转身跑了。 回到江家,康小敏在门口站了很久,才鼓起勇气推门进去。 康姨正在院子里晾衣服,看到她进来,有些意外。 “小敏?今天不是周末,你怎么回来了?” “姑姑,我有事跟你说。”康小敏拉着康姨进了屋,关上门,把事情一五一十地说了。 康姨听完,脸色变了。 “你是说,你想让我假装是江家的主人?” “不是假装!”康小敏急了,“你就是江家的主人啊!你在这里住了这么多年,宇鑫哥把你当亲姑姑一样,你说是他的长辈,一点问题都没有!” 康姨沉默了。 她知道康小敏说得有道理,可心里就是过不去那个坎。 她是江家的保姆,不是江家的主人。 她不想骗人。 “小敏,你实话跟我说,你到底跟人家说了什么?”康姨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 康小敏低下头,不敢看康姨的眼睛。 “我……我就是说,我哥是部队的团长,家里有两进的四合院……别的我没说别的。” 康姨叹了口气。 “小敏,你这样骗人家,将来怎么收场?” “我没骗他们!”康小敏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宇鑫哥就是我哥,这院子就是他的家,我住在这里,我说这是我娘家,有什么错?” 康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从某种意义上说,康小敏说的也不算错。 可她知道,这不一样。 “姑姑,你就帮帮我吧。”康小敏拉着康姨的手,眼泪掉了下来,“我好不容易找到一个合适的人,李国强对我真的很好,他家里人也很满意我。要是这次见面出了岔子,我、我就完了!” 康姨看着她,心里又酸又疼。 她想起自己年轻的时候,也是这样不顾一切地想嫁人,想有一个自己的家。 可她没有嫁成。 一辈子都没有。 “好。”康姨终于点了头,“我帮你。” 康小敏破涕为笑,扑过去抱住康姨:“姑姑,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康姨拍了拍她的背,心里却沉甸甸的。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 小敏想要拉着江家给她做脸面,她这个做姑姑的要是拒绝了,小敏跟她对象吹了,这孩子以后怕是再难找到合适的对象了。 而且小敏经历过那种事情,多难得遇到一个通情达理的家庭不嫌弃她,要是因为这点小事儿搞砸了……她的小敏将来可咋办? 康姨的心又软了。 或许小江并不会介意这么一个善意的谎言吧? 毕竟也不完全算撒谎啊,小江从前的确说过,把小敏当妹妹看待…… 康姨就在忐忑与自我安慰中渐渐说服了自己。 李母上门的日期定在了周六。 康小敏掐着日子算,云绮那天没课,肯定会在家。她不能让云绮坏了自己的好事,得想办法把云绮支走。 周五下午,康小敏请了半天假,跑到京大去找云绮。 京大的校园很大,康小敏找了半天,才在图书馆门口看到了云绮的身影。 云绮正跟一个男生从图书馆里出来,两人边走边说话,看起来很熟络的样子。那个男生高高瘦瘦的,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穿着一件白衬衫,文质彬彬,长得很好看。 康小敏躲在树后面,看着两人并肩走远,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云绮这个贱人,宇鑫哥不在家,她就开始勾搭别的男人了? 她就知道,云绮不是什么好东西! 康小敏看着云绮和那个男生走远,才从树后面出来,朝着那个方向追了过去。 云绮和那个男生在图书馆门口停下来,又说了几句话,然后那个男生挥了挥手,转身朝另一个方向走了。 云绮站在原地,低头翻了翻手里的书,然后朝宿舍楼的方向走去。 康小敏跟在她后面,心里盘算着怎么开口。 “云绮姐!”她喊了一声,快步追上去。 云绮回过头,看到她,微微蹙眉。 “你怎么来了?” “我、我找你有点事。”康小敏跑到她面前,气喘吁吁地说,“云绮姐,我老家来人了,这两天家里不方便,你能不能……暂时别回家?” 云绮看着她,目光平静。 “老家来人了?” “对,我爹妈来了。”康小敏低着头,不敢看云绮的眼睛,“他们想来看看我,住两天就走。 家里就那么大地方,你再回去,我怕你觉得不方便……他们不太讲究,你肯定看不惯他们,到时候别又觉得受了委屈跑去跟宇鑫哥哥告状。” 云绮沉默了一会儿。 她知道康小敏在撒谎。 康姨早就跟她说过,康小敏跟老家那边关系不好,她爹妈根本不会来京城看她。 可她没有拆穿。 “行。”云绮点了点头,“我这两天住学校,不回去了。” 康小敏心中一喜,连忙道谢:“谢谢你啊云绮姐,你太好了!” 云绮没有接话,转身走了。 康小敏站在原地,看着云绮的背影,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没想到事情会这么顺利。 不过云绮刚刚跟那个男生走在一起的样子,倒是让她起了别的心思。 如果她能抓到云绮跟别的男人有私情的证据…… 康小敏的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她不急,只要云绮这只猫儿背着宇鑫哥哥偷1腥,她还能抓不住云绮的把柄吗? 此刻她心中无比的兴奋,之前她拿云绮没办法,就算是恨云绮恨得牙痒痒,也只能忍着,现在她可忍不了一点啦! 她要让江宇鑫看看,他喜欢的女人究竟是什么货色! 康小敏径直回到了厂里,找到李国强,叮嘱了起来。 “我姑姑在我们家生活这么多年,我和哥哥都把她当亲妈一样看待,但是胡同里的那些嘴碎的老邻居们总觉得我姑姑是我们家的保姆!” “你和你妈到时候去我家,得对我姑姑尊重点!” “胡同里那些老东西乱嚼舌根的话,你们也别信,记着!你回去跟你爸妈都说说!” “对了,这次去也不是正式提亲,你让你妈妈低调点,别乱说话,要不我可不高兴了!” …… 康小敏打了半天的预防针,李国强连连保证,她这才放下心来。 第447章 热情得过分 次日一早,康小敏就带着李国强和李母一起回了西岗胡同。 一路上有惊无险,并没有遇到胡同里的老邻居。 她也是算好时间的,那些嘴碎的老头老太太们快到饭点儿了就带着小马扎回家了。 康小敏觉得老天爷都在帮她。 一进门,康姨就十分友善地跟李母打招呼,李母也打量着康姨,脸上挂着恭维的笑容。 李母心里清楚,别看眼前这个女人名义上是个“保姆”,但是在这个家很有地位,小敏和她哥哥都很尊重她。 所以自己第一次过来,肯定要收敛点,讨好一下这个女人。 等将来小敏嫁到自己家了,就把这女人撵走,他们工人家庭不需要保姆。 到时候她和老伴儿就一起搬过来,照顾儿子和儿媳妇,这不是天经地义的么? 想到这里,李母脸上的笑容更加热切了。 李母今天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新衣服,头发烫了小卷,抹了发蜡,整个人看起来比上次精神了不少。 她坐在江家的小客厅里,眼睛不停地四处打量,嘴里啧啧称赞。 “这院子可真好啊,青砖灰瓦的,一看就是有年头的老宅子了。” “这家具也好,都是实木的吧?看着就结实。” “这墙上挂的画也好看,是名人画的吧?” 康姨一一应着,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 她虽然心里发虚,但毕竟在江家待了这么多年,什么场面没见过,应对起来还算从容。 李母坐下后,拉着康姨的手,开始东拉西扯地聊天。 “她姑姑啊,小敏这孩子我们特别喜欢,又懂事又勤快。国强能跟她处对象,那是我们老李家的福气。” “哪里哪里,小敏这孩子有时候也不懂事,你们多担待。”康姨笑着说。 “哎呀,年轻人嘛,有点小脾气正常。”李母摆了摆手,“我就喜欢小敏这性子,直来直去,不藏着掖着。” 她又问:“她姑姑,小敏她哥什么时候回来?我们也想见见。” 康姨心里“咯噔”一下,面上却不显。 “宇鑫常年在部队,很少回来。”她说,“等他下次休假,一定让他去拜访你们。” “哦哦,是这样啊。”李母点了点头,又问,“那宇鑫的婚事定下来了吗?” “快了快了。”康姨含糊地带过,“等定了日子,一定通知你们。” 李母又问了一些别的事,康姨都一一应付了过去。 康小敏在旁边听得心惊肉跳,生怕康姨说漏嘴。 还好,康姨虽然紧张,但说话滴水不漏,没有露出什么破绽。 “她姑姑,小敏说家里就你一个长辈了,两个孩子的婚事,那就只能麻烦你了。”李母试探着说道,“我今天专程过来,也是为了这事儿。” 康姨的心提了起来,下意识坐直了身子才问道:“田大姐,两个孩子也没处多久,婚事儿……怕不用这么着急吧?” 李母名叫田秀英,名字很质朴,但是此刻骨碌碌转的眼神,却并不是那么质朴。 “怎么能不急呢?小敏这么好的姑娘,我家国强可是做梦都想把她早点娶进门啊!” 田秀英顿了顿,这才继续道:“我们家不能委屈了小敏,这孩子可是你们家娇养着长大的,这彩礼吧,我们准备了八百八十八,图个吉利,我知道你们家不在乎这点,但咱们礼数是一定要的!” “三转一响,那也必须得安排上,我们家那口子还托人搞到了一张电视机票,到时候啊,给他们小两口弄个电视机,这可是咱们机械厂家属院独一份呢!” “我还跟小敏说了,家里的房子重新粉刷,家具也重新打,按她喜欢的样式弄,另外啊……” 田秀英压低了声音冲康姨道:“我们老李家祖上留下的一个金戒指也给小敏,老李家祖上也阔过呢!” …… 康姨闻言悄悄倒吸了一口气。 普通的工人家庭,这年月彩礼并不高,三五百也就算是很好的了,李家人直接给八百八十八,到顶了。 还有电视机,那可是个稀罕物,胡同里还没有哪家买了电视机,宇鑫说下次探亲回家就能给她买一台,免得她一个人在家里太寂寞。 她知道那玩意儿可不好买,没想到李家居然弄到了电视机票! 这又是三转一响,又是电视机,刷房子还打家具,李家人这是将老底都全都掏出来娶小敏了啊! 这这这……康姨心中如有鼓擂。 李家的诚意没有话说,给出的条件就算是娶城里家庭条件好的姑娘,都没有任何问题。 康小敏在一旁开心得脸都红了,可康姨却满心的担忧。 “她姑姑,你们要是还有什么条件,尽管提,我们能满足的,一定满足!”田秀英看到康姨的神色和康小敏的态度,心中稍稍有点得意。 她就不信了,她家这么好的条件,康家还有什么不满意的。 康姨勉强笑道:“田大姐,这彩礼什么的,都不重要,我就小敏这么一个亲侄女,只希望她能过得好——” “姑姑!”还没等康姨说完,康小敏就在一旁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田阿姨和李叔叔他们对我很好,国强也很好,你放心吧!” 李国强也赶紧各种保证,生怕康姨不同意他们的婚事的样子。 康姨没办法说下去了。 她原本想说,彩礼不必那么多,其他的也不必太铺张,都是普通人家,过日子最重要。 可看康小敏的样子,她已经对新生活产生了无限的憧憬,想要迫不及待地去过田秀英描绘的美好生活了。 “那嫁妆……”康姨想起了自己攒的那点养老钱,心里一横,打算都拿出来给康小敏置办嫁妆。 人家男方家庭的彩礼给了这么多,她总不能让小敏空着手嫁进李家去啊,那样小敏怕是会被李家人看轻。 “嫁妆您看着安排就成了!”田秀英摆摆手,一脸不在乎的样子,“我跟我家那口子早就商量好了,我们可不是那种图媳妇儿嫁妆的人家,我们就喜欢小敏这孩子!” 此话一出,康姨心里那点不安稍稍松了一些,脸上也浮现出了一点笑容来。 看来李家人是真的很诚心想要娶小敏啊。 第448章 嫁妆只给五百块 “田大姐,你们真是敞亮人家,小敏有福气了!”康姨十分真诚地道:“我会给小敏准备好嫁妆,让她风风光光的出嫁。” 双方相谈甚欢,康姨原本还想让康小敏跟李国强多处一段时间,可康小敏和李家都十分急切,她也没有理由没有立场阻拦。 她心里琢磨着,得给江宇鑫去封信,告诉他这件事儿。 要是江宇鑫能回来参加小敏的婚礼那是最好的,要是不能……宇鑫能给小敏准备点新婚礼物,那也算是全了小敏的面子,让李家人更看重小敏一些。 中午的饭菜很丰盛,田秀英母子吃得很开心,康小敏也开心。 田秀英甚至动了念头——将来还是让康姨留在家里继续当保姆吧,这饭做得可真好吃,比她做的好吃多了。 这么大的院子,家务活肯定不会少,有康姨做家务,她也能轻松一些。 要是在旧社会,她就是家里的老夫人了,有个人在身边伺候着,那日子该多美! 吃完饭,田秀英母子又里里外外将江家小院“参观”了一番,这才起身告辞。 康小敏送她到门口,田秀英拉着她的手,笑着说:“小敏啊,阿姨今天可高兴了。你姑姑人真好,你们家条件也好,国强能娶到你,真是上辈子修来的福气。” 康小敏笑着应了,心里却松了一口气。 总算应付过去了。 关上门,她靠在门板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康姨从屋里出来,看着她,欲言又止。 “姑姑,谢谢你。”康小敏走过去,拉住她的手,“今天多亏了你。” 康姨摇了摇头,叹了口气。 “小敏,李家给的条件太好了,姑姑打算拿五百块给你置办嫁妆好不好?” “什么?才五百块?!”康小敏愣了一下,声音一下子尖锐起来,脸上的笑容像是被人一把扯掉了,露出底下那层铁青的脸色。 康姨被她这一嗓子喊得往后退了半步,嘴唇哆嗦了一下,手里还攥着那条擦桌子的抹布。 “小敏,姑姑这些年攒的钱,你是知道的……” “我知道什么?”康小敏打断她,眼圈一下子就红了,“我就知道你给云绮花了不知多少钱!你给她炖鸽子汤,买水果,做好吃的,一个月一百块都不心疼!到了我这里,五百块你就嫌多了?” 康姨张了张嘴,想解释,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她能说什么? 说那些钱是江宇鑫给的家用? 说云绮每个月都给了生活费? 说她自己那点养老钱早就被老康家的人掏空了? 说这些,康小敏会听吗? “姑姑,我不是逼你。”康小敏吸了吸鼻子,声音软了下来,可那软里带着一股子不甘心,“李家给了八百八十八的彩礼,三转一响,还要买电视机。我要是就带五百块嫁妆过去,他们会怎么看我?他们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会瞧不起我。” 康姨看着她,眼眶也红了。 “小敏,姑姑真的拿不出更多了。” “你拿不出,可江家有啊!”康小敏的眼睛亮了一下,凑近康姨,压低了声音,“姑姑,书房里不是挂着好多几幅字画吗?书架上还有好多字画装在盒子里,我之前帮你打扫卫生的时候都看到过的。 我听巷口那些老太婆说,江家以前阔绰得很,家里的一些什么瓶瓶罐罐随便拿出去一个都能卖好多钱,更别提那些字画了。 那些东西放在那里也是落灰,不如给我一两件,就当是宇鑫哥哥送给我的陪嫁嘛! 以前那些大户人家的女儿出嫁,家里不是都兴送这些陪嫁吗?” 康姨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不行!”她的声音难得地严厉起来,“那些字画是江家的东西,我们不能动!” “怎么就不能动了?”康小敏急了,声音又尖了起来,“宇鑫哥哥又不稀罕那些玩意儿,放在书房里他从来都没有去翻看过,你为他守了这么多年,拿一两件怎么了?他就算是送几件给你,也是应该的!你的不就是我的么?” “小敏!”康姨的声音发颤,“你不能这样想。宇鑫从来没亏待过我们,你不能……” “你就是偏心!”康小敏的眼泪掉了下来,“你就是觉得宇鑫哥比我重要!那些东西你不拿,将来还不是落到云绮这个外人手里?哼,在你眼里,她才是你亲侄女,我就是个外人!” “小敏……” “好了,别说了!”康小敏一把擦掉眼泪,转身就往外走,“我不要你的钱了,我自己想办法!” 康姨追到门口,她已经跑远了。 康姨站在门槛上,看着空荡荡的胡同,秋风灌进领口,凉飕飕的。 她站了很久,才慢慢转身,关上了门。 康小敏没有回纺织厂。 她从西岗胡同出来,沿着马路一直走,走过了两个公交站,才在一棵槐树下停下来。 她蹲在树根旁边,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五百块。 姑姑只给她五百块。 李家给了八百八十八的彩礼,三转一响,还要买电视机。她要是就带五百块嫁妆过去,婆婆嘴上不说,心里肯定会看不起她。 她不能让李家人看不起。 康小敏抬起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泪,眼睛直直地盯着远处灰蒙蒙的天。 她想起江家随意挂在书房、客厅里的那些字画。 从前她根本不知道那些东西值钱,只以为就是普普通通的装饰品,跟他们乡下贴在墙上的年画一样。 可就在刚刚她带李国强母子俩参观房子的时候,李国强看到那些字画眼睛直接冒光了,不停的追问她,那些字画是不是真的,要是真的,那可太值钱了! 李国强说他经常在琉璃厂闲逛,看到过类似这样的画挂在那些铺子里,动辄就要卖几百几千块呢! 她虽然不知道那些字画是不是真的,但是转念一想,江家怎么可能挂假画呢? 就算是动乱那些年,也没人敢来抄江家,这些老物件肯定是真的啊! 她就像是醍醐灌顶一般清醒了过来,暗恨自己守着金山这么多年,都没想过给自己挖点金子! 姑姑也是,还天天给这些画扫灰,都没告诉她这些东西是很值钱的。 想来随意挂在外面的画,肯定不如收藏在盒子里的值钱,给她两幅又怎么了? 反正江家那么多,宇鑫哥肯定也是乐意送她一两件的。 可姑姑不肯帮她。 她只能自己想办法。 康小敏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的灰,走到公交站牌下,等车。 她去了琉璃厂。 第449章 买假画 琉璃厂是京城有名的古玩街,两边的店铺一家挨着一家,卖字画的、卖瓷器的、卖玉器的,琳琅满目。 康小敏毫无头绪地乱逛着,心里不断盘算。 突然,她停下脚步,眼睛直勾勾地看向一家店铺里挂着的一幅画。 这幅画她眼熟啊,江家就有一副一模一样的,且就挂在书房门边的墙上。 每次进门,她都觉得这幅画挂的地方挺碍事儿。 可书房就那么点大,别的地方都挂满了,这幅画看上去有点皱巴,应该是品相不太好,才被挂在门边。 而此刻,那幅只配挂在门边的画,此刻挂在那铺子的最中央最显眼的地方,看上去立即显得高大上了。 康小敏下意识推门进去。 店里很安静,一个留着山羊胡子的老头正坐在柜台后面看报纸,听到动静抬了抬眼皮。 “姑娘,想看点什么?” “老板,我想问问,那副画卖多少钱?”康小敏指着墙壁上挂着的那副画。 老头回头看了一眼康小敏指的方向,又抬头看了她一眼。 “小姑娘,你想买?”老头儿和颜悦色地问道,“那副画可不便宜,画工是极好的!” “啊,这……我……我就是看到朋友家有一副一模一样的,觉得挺好看,也想买一副回家挂着,正好看到你这里有,就问问。”康小敏突然长了心眼子,真画怎么可能有一模一样的? 又不是印刷品。 如果有一模一样的,那肯定有一副是假的。 若江家的画是真的,那眼前店里的这幅画,一定是假的! 这老头卖假画! 果然,老头听康小敏这样一说,也并不尴尬,只是笑笑说道:“这幅画的确是临摹作品。” “临摹作品?”康小敏不知道临摹是啥意思,瞪圆了眼睛用好奇宝宝的眼神看着老头儿。 老头儿干咳一声道:“就是模仿着原作画的。” “哦,那就是假的呗!”康小敏为自己猜中这画是假画而沾沾自喜。 呵呵,她虽然不懂画,但还不知道江家么? 江家挂的画,怎么可能是假的? “小友,临摹作品那也是很有艺术价值的。”老头儿为自己挽尊,“这幅画是清代著名的扬州八怪之一的黄慎的作品,存世不多,你能看到的几乎都是临摹作品,你在你朋友家看到的那幅,估计也是临摹的。” 康小敏一撇嘴,“我朋友家那幅肯定是真的!” 老头儿平日里遇到太多这样不懂行的人,也并不想跟康小敏争辩,只是摇摇头,伸出两根手指道:“你朋友家那副画若是真迹,我愿意花两千块收。” “真的?!”康小敏眼睛一亮,她没想到就那么一副不起眼的画,上面就画了两只鸡公,就值两千块! 这鸡公可真值钱啊! “我老徐在这琉璃厂混迹了大半辈子,靠的就是一个信字,绝无虚言!”老头儿斩钉截铁地道。 他断定康小敏看到的那副画一定也是赝品。 不过,康小敏说的那副画如果是真品,他倒是真的愿意花两千块收。 毕竟真迹可不止值两千块,要是遇到喜欢的人,三、四千也是能给的。 如今古玩市场已经复苏,再也不是前些年时交易点东西还要躲躲藏藏,他手里有不少好东西都在最近一两年出了,赚了不少,自然也想收点好东西倒手赚钱。 老头儿眯眼打量着康小敏的穿着和神情,顿时来了点兴趣。 这丫头看穿着打扮像是家里有点钱的,认得这幅画,还一脸笃定自己这幅是假的,莫不是手里真的有真迹? “那你这幅卖吗?”康小敏指着墙上那幅临摹品,目光灼灼地问道。 就在刚刚,她已经想到了一个绝顶好的主意。 用这幅临摹画替换了家里那幅,反正家里也没人知道这画的真假,这两幅画摆在一起,简直就是一模一样。 她把假的挂江家,姑姑不会知道,就不会为难了。 真的她卖掉,给自己添个嫁妆,风风光光的嫁进李家,这不是两全其美吗? 越想越兴奋,康小敏似乎已经看到了自己那两千块的嫁妆了。 “你要买这幅画?”老头儿有点诧异地看着康小敏。 康小敏毫不犹豫地点头,“买回去比较一下嘛,这两只公鸡看着挺好看的,挂着也喜庆。” 老头儿啼笑皆非。 黄慎的雄鸡图,被人说是挂着喜庆。 跟不懂画的人,真的没法说。 “你要是喜欢,一百块拿走吧。”老头儿反正手里有好几幅这种临摹的画,也不在意,直接开价一百块。 “啥?假的你也要卖一百块?!”康小敏惊呆了。 “临摹作品那也是艺术品嘛!当然也是有价值的。”老头儿耐心解释道。 “老大爷,你这就不地道了,别看我是个小姑娘,就坑我吧!”康小敏瞪圆了眼睛,“假的根本就不值钱,我给你五块,你卖给我得了!” “啥?!五块?!”老头儿伸出一个巴掌,“我这画虽然不是真迹,那也是高手临摹的,怎么可能五块钱卖给你?小姑娘,不买就别捣乱!” “那我再加点……” 两人经过一番讨价还价,终于将画的价钱敲定在了二十块。 这也给康小敏肉疼得不得了。 要不是她念着能换出真东西来卖钱,那是万万舍不得拿二十块买这种不能吃不能穿的东西。 老头儿也同样做出肉疼得样子。 要不是康小敏许诺将真迹卖给他,他也是舍不得卖掉这幅“珍贵”的临摹作品的。 交易完了,双方都很满意。 康小敏小心将画作收好,从琉璃厂出来,没有直接回江家,而是先去了百货商场。 刚刚跑出来的时候,肯定惹姑姑生气了,她也得买点好东西哄姑姑开心。 她在百货商店选了一件衣服,又买了些糕点罐头和麦乳精,花了十多块,身上的钱也就没剩下几个了,又给她心疼坏了。 东西备齐了,她才坐公交车回了西岗胡同。 巷口的老邻居们看到康小敏大包小包的拎着袋子回来,都诧异得不行。 以往康小敏回家,哪次不是空着手回来,离开的时候还要搜刮点东西走。 这次回来居然买这么多好东西,转性子呢? “小敏,你这大包小包的,是给你姑姑买的?”有人不敢信,干脆开口问道。 康小敏没好气地白了那人一眼,“不是买给我姑姑的,是买给谁的?我这个月刚发了工资,当然要买点好东西回来孝顺我姑姑了!” 众人啧啧称奇,没想到康家这丫头真的变了啊! 第450章 卖了两千块 康小敏拎着大包小包走进江家小院的时候,康姨正在厨房里忙活。 “姑姑!我回来了!”康小敏扯着嗓子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刻意的欢快。 康姨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她手里拎着的东西,愣了一下,康小敏怎么又回来了? 之前不是气冲冲地离开了吗? 想到这里康姨心里很不是滋味。 她为了康小敏,给李家母子俩准备了一大桌子好菜,忙活了一上午,可康小敏就因为自己只能拿出五百块钱给她置办嫁妆,就跟自己闹,还负气跑出去。 说不心寒那是假的。 康姨在那一瞬间,是真的心寒啊。 她怎么也想不通,怎么好好的孩子,长大了竟然变成了这个样子。 可现在看到康小敏提着大包小包的回来,脸上挂着如小时候一般讨好自己的笑容,她心里的那点气又消了。 “你这孩子——买这么多东西做什么?”康姨嗔怪地看了康小敏一眼,有些心疼康小敏花的那些钱。 孩子一个月的工资就那么点,看来是花得差不多了。 “姑姑,刚刚是我不好,我在气头上……你也知道我的脾气,有些时候管不住自己的嘴,我是有口无心的。”康小敏小心翼翼地地走过去,将手里的东西往桌上一放,“姑姑,你看,我给你买了什么。” 她从袋子里掏出一件藏蓝色的衬衣,面料是时兴的涤卡,摸上去厚实又光滑。又掏出一条灰色的围巾,还有两包糕点和一罐麦乳精。 “这都是用我这个月的工资买的。”康小敏将棉袄展开,往康姨身上比了比,“姑姑,你试试,看合不合身。” 康姨看着那件衣服,眼眶有些发热。 她从来没有收到过康小敏给自己买的礼物。 上一次收到礼物,还是云绮给她买了一双柔软的布鞋,云绮心疼她天天走路去买菜,穿的鞋都旧了。 “你这孩子,乱花什么钱?”康姨嘴里嗔怪着,手却不自觉地在衣服上摸了摸,“这面料不便宜吧?” “不贵不贵。”康小敏摆手,“姑姑你照顾我这么多年,我孝敬你是应该的。” 康姨叹了口气,将棉袄叠好,放到一旁,“行,姑姑收下了。以后别再乱花钱了,你自己攒着,将来嫁人了,用得着。” “知道了知道了。”康小敏敷衍地应了一声,目光却往后院的方向瞟了瞟,“姑姑,我帮你收拾吧!” “不用,你难得周末休息,去后院转转吧,后院的花开了不少,一会儿饭好了,我叫你。”康姨转身回了厨房。 康小敏心里一喜,面上却不显,“好,我也去后院给你种的那些花浇浇水,再打扫一下。” “行。”康姨应了一声,又开始忙活起来,嘴里叮嘱道:“别去书房啊,现在书房是小云在用,她的书都是有规矩的。” “知道了。” 康小敏走出前院,穿过垂花门,来到后院。 院子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石榴树的声音。 她站在书房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书房里没有开灯,但光线很好,她一眼就看到了门边的那幅雄鸡图。 她的心跳得很快,手心开始冒汗。 她不知道自己是兴奋还是紧张,但这并不影响她飞快的将画取下来,再拿出出那幅从琉璃厂买来的赝品,展开,两幅画看上去真的一模一样。 画卷在手里沉甸甸的,她的手指在发抖。 换!马上换! 她飞快的将赝品挂上去,又调整了一下位置,退后两步看了看。 很好,看不出来。 康小敏将真迹卷好,塞进带来的布袋里,走出书房的时候,她的腿有些发软,扶着门框才站稳。 成了。 整个过程不超过5分钟。 那幅真迹就在她的袋子里,两千块钱到手了。 没过一会儿,康姨就喊她去吃饭了,她收好袋子,大大方方去了前院,吃完饭又帮着康姨收拾好了,这才不慌不忙的离开。 第二天一早,康小敏就去了琉璃厂。 还是那家店,还是那个老头儿。 “老板,你看看这幅画。”康小敏将画卷展开,铺在柜台上。 老头儿戴上老花镜,凑过来仔细端详。 他的手在画面上轻轻抚过,又拿起放大镜看了看细节,目光渐渐变得凝重起来。 “这画……”他抬起头,看着康小敏,“你从哪儿弄来的?” “我家的。”康小敏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连她自己都有些意外,“祖上传下来的。” 老头儿沉默了片刻,将画小心地卷好。 “两千块。”他说,“还是上次的价。” 康小敏的心狂跳起来,但她面上不显,只是点了点头,“行。” 老头儿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数了二十张大团结,放在柜台上。 康小敏接过信封,没有数,直接塞进了兜里。 “以后还有这样的好东西,尽管拿来。”老头儿笑了笑,“价格好商量。” 康小敏“嗯”了一声,转身走出店铺。 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 她站在琉璃厂的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感觉。 有兴奋,有害怕,也有一丝隐隐的不安。 可她不愿去想那些。 她只知道,她现在有两千块了。 加上之前攒的,够她置办一份体面的嫁妆了。 康小敏回到纺织厂的时候,已经是中午了。 李丽春正在宿舍里吃午饭,看到她进来,招呼道:“小敏,你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过了。”康小敏将手里的布袋往床上一扔,躺下来,翘起二郎腿。 李丽春看了她一眼,总觉得她今天有些不一样,可又说不上来哪里不一样。 “小敏,你心情很好啊?”李丽春试探着问。 “还行吧。”康小敏嘴角勾起一抹笑,“对了,丽春,你觉得结婚的时候置办点啥嫁妆好啊?” 李丽春愣了一下,“我,我怎么知道?我们乡下弹一床棉花被就算顶好的嫁妆了,城里肯定不一样吧?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我就是随便问问。”康小敏翻了个身,背对着李丽春,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已经开始幻想自己穿上婚纱的样子了。 …… 云绮是又一个周六下午回来的。 康姨正在院子里晒被子,看到她进来,笑着说:“回来了?吃饭了吗?” “吃了。”云绮将书包放下,“康姨,这几天家里没什么事吧?” “没有没有。”康姨摆手,“就上周,小敏回来了一趟。” “就她一个人吗?她不是说她爹妈从乡下来看她吗?”云绮问道。 康姨明显一愣,然后脸色不自然地道:“小敏胡说的,其实不是她爹妈来看她,是……是她处了个对象,她对象跟她未来的婆婆过来跟我商量他们的婚事,顺便在这边吃了顿饭。” “小敏大概是怕你不高兴,所以才……” “哦,我理解。”云绮并没有计较康小敏撒谎的事情,反而是从康姨口中知道康小敏撒谎的原因后,心里的那点疑惑才散去。 她又跟康姨闲聊了两句,才往后院走去。 第451章 收走真迹 云绮习惯性地走进书房,想整理一下自己带回来的书。 推开门,她一眼就瞥到了挂在门边的那副画。 然后,她的目光停住了。 雄鸡图。 不对。 云绮走到画前,仔细端详。 纸的质地不对,墨的颜色不对,笔触也不对。 她伸手将画取下来,翻过来看背面。 纸张虽然是做旧的。 但这不是真迹。 外行人可能看两幅画是一模一样,但是在云绮眼里,眼前这副赝品假得挺明显的。 云绮的心猛地一沉。 她站在那里,手里拿着那幅赝品,脑子里飞快地转动着。 康小敏。 这个名字从她脑子里跳出来的时候,一切都说得通了。 这些天就只有康小敏回来过,书房里别的书画都没问题,就单单这幅画被调换了,要是毛贼不可能只偷一幅画。 很明显,这是康小敏做的。 她是万万没想到康小敏居然长心眼了,竟然知道拿一副赝品来换走真迹。 这是吃定了家里人不会发现是吧? 康姨的确是没有发现,但她一眼就能看出问题。 康小敏大概并不知道她大学学的是什么专业吧。 云绮深吸一口气,压下心里的怒火。 她没有惊动康姨,再次将书房里所有的字画都检查了一遍。 还好,只有那幅雄鸡图被调换了,其他的都在。 她想了想,呼唤出扶摇。 边框闪烁着七彩光芒的系统立即上线,看得出来最近心情不错。 毕竟云绮这段时间,要么就去琉璃厂溜达,要么就去故宫博物院参观,把能鉴定的都鉴定了一下,扶摇的积分猛涨了一大截,整个系统都洋溢着幸福的光芒。 它现在已经是骄傲的五级系统了,积分早就突破了30万,离六级系统的100万积分也不远了。 “小云小云,有什么吩咐?”扶摇欢快的声音响起。 “我记得系统升级5级之后,系统仓库扩容了是吧?”云绮问道。 她话音刚落,眼前的系统页面就飞快一变,变成了仓库格子,这些格子分门别类,还可以收起来,就跟游戏里的背包一样,对强迫症十分友好。 “是的!”扶摇回答道:“升级之后,系统仓库的存放量可以叠加到无限,但是,恕我直言,您根本就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可以存放啊。” “……”云绮真想跟这个总喜欢戳人心窝子的碎嘴子拼了。 “现在有了。”云绮没好气地对系统扶摇道:“用你的一比一复刻工艺品的功能,将这个书房里的真东西全换成工艺品。” “啥?!”扶摇也学会了一惊一乍,在云绮的识海里发出了土拨鼠尖叫,“你要偷东西?!” “我要偷早就偷了!你这么不信任我的人品吗?”云绮也跟着在心里吼了起来,“这家里有内贼,刚刚有一副真迹被换成了赝品,我还能继续让这些真迹大剌剌放这里吗?” “原来如此。”扶摇的声音又换成了欢快的声音,“寄存不需要积分,很乐意为您效劳。” 于是,云绮在书房里忙活了起来。 书房里所有古玩真迹一件一件地收了进去。 书架上的古籍、墙上的字画、桌上的砚台、笔筒里的毛笔,只要是值钱的,她全收了。 她收一件,就会又另一件复刻的工艺品出现在原来的位置。 最后云绮站在“焕然一新”的书房里,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样,就算康小敏再来,换走的也只是不值钱的工艺品,江家的东西,她别想再偷走一件。 云绮走出书房,来到前院。 康姨正在厨房里忙活,云绮站在门口,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问道:“康姨,除了小敏,这几天还有谁来过家里吗?” 康姨想了想,“没有啊,就小敏回来了一趟,还给我买了一件新衣服,两罐麦乳精,还有一些点心。这孩子,恐怕把一个月的工资都给花没了。” 说罢,康姨露出了一个欣慰又自豪的笑容道:“小敏总算是懂事儿了,小云要不要喝麦乳精,我给你兑一碗过来。” 看着康姨的神色,云绮没有再问什么,只是笑笑道:“好啊,我正好口渴了。” 康姨笑盈盈地去给云绮兑麦乳精了。 她有些不忍心在康姨面前揭穿康小敏。 要是康姨知道康小敏难得的“孝顺”她一回,只是为了从她眼皮子底下偷走江家的东西,该有多失望,多难过啊。 跟康姨相处了这么久,云绮已经真心将康姨当成了自己的长辈。 她不忍心看康姨难过。 可康小敏敢将手伸向江家收藏的古物,可不单单是什么小偷小摸的行为了,她配不上康姨的疼爱。 前世生活的阅历告诉云绮,人的贪欲是没有止境的,康小敏成功的偷换了一副画,尝到了巨大的甜头,就会再伸第二次手、第三次手…… 她要是不阻止康小敏,后者只会越来越肆无忌惮,将江家的财物视为自己的囊中之物。 思索再三之后,云绮还是给江宇鑫打了一通电话。 “……事情就是这样,我暂时还没有告诉康姨,这件事儿还是等你回来再处理吧。”云绮对电话那头的江宇鑫说道。 “我怕康姨察觉出什么,已经将书房里的真迹都调换成了工艺品,你暂时不用担心。” 江宇鑫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谢谢你,云绮。这件事儿等我休假回来处理,康小敏那边……暂时不动她,哎……康姨年纪大了。” “嗯。”云绮应声。 她明白江宇鑫的心情。 在江宇鑫心中,康姨很重要,不是一幅画可以比的。 而康小敏啥也不是。 他想要收拾康小敏,只需要一个电话。 可他投鼠忌器,生怕将康小敏送进局子,会惹得康姨伤心难过。 这个康小敏真的是辜负了康姨这么好的亲人。 而此时的康小敏还浑然不知自己偷梁换柱的事情已经被发现了,她正揣着两千块的巨款,喜滋滋地跟着李国强逛百货商店呢。 “我姑姑说了,一定会让我风风光光的出嫁。”康小敏对李国强吹嘘道:“这不,她随手给了我两千块钱,让我自己准备点嫁妆,等我哥回来,再给我准备大礼。” 第452章 没用的东西 李国强听到康小敏说姑姑随手就给了她两千块置办嫁妆,眼睛都直了。 两千块。 他爸妈攒了半辈子,也不过攒下三千多块。康小敏的姑姑一出手就是两千,这手笔,这气派,不愧是住两进四合院的人家。 “小敏,你姑姑对你可真好。”李国强由衷地感叹,心里那点最后的不确定也烟消云散了。 能随手给两千块嫁妆的人家,会在乎那点彩礼吗? 人家看重的是他这个人! 李国强顿时觉得自己在康小敏面前又高大了几分。 看来他是彻底将康小敏这个傻白甜给迷住了。 “那是。”康小敏得意地挽住他的胳膊,“我姑姑说了,我就这么一个侄女,不疼我疼谁?以后你对我好,我姑姑自然不会亏待你。” 李国强连连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着怎么讨好这位有钱的姑姑了。 两人在百货商场逛了一下午,康小敏出手阔绰,不仅给自己买了两件呢子大衣、一条毛呢裙子和一双小皮鞋,还给李国强买了一件羊绒毛衣和一条毛料裤子。 李国强试衣服的时候,对着镜子看了又看,心里美滋滋的。 这羊绒毛衣摸上去又软又暖,他从来没穿过这么好的东西。 “小敏,这太贵了吧?”他嘴上客气着,手却舍不得从毛衣上拿开。 “贵什么贵?”康小敏豪气地一挥手,“你喜欢就好,钱的事你不用操心。” 售货员在一旁看得眼热,忍不住夸道:“这位同志,你对象对你可真好,这么贵的衣服,说买就买了。” 李国强笑得合不拢嘴,心里对康小敏的家世再也没有半点怀疑。 两人拎着大包小包从百货商场出来,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街边的路灯一盏一盏亮起来,将整条街照得通亮。 “小敏,咱们去国营饭店吃点东西吧?”李国强提议,“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红烧肉做得特别好吃。” 康小敏正要答应,目光突然定住了。 对面的人行道上,云绮正和一个年轻男人并肩走着。那个男人高高瘦瘦的,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 两人边走边说话,云绮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 康小敏的眼睛眯了起来。 又是上次那个男人。 她就知道,云绮不是什么安分的东西。宇鑫哥才回部队多久,她就耐不住寂寞了。 “国强,你看到那个人了吗?”康小敏朝云绮的方向努了努嘴。 李国强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了,怎么了?” “那个女的,就是我跟你提过的,我哥的对象。”康小敏压低声音,“那个男的不是我哥。” 李国强愣了一下,“你是说……” “我什么都没说。”康小敏打断他,“我就是觉得奇怪,我哥不在家,她不该在学校好好呆着吗?大晚上的跟一个男人逛街,算怎么回事?” 李国强看着云绮和那个男人的背影,若有所思。 “国强,你帮我个忙。”康小敏凑近他,声音压得更低了,“你跟上去看看,他们去哪儿,做什么。我在这儿等你。” 李国强犹豫了一下,“这不好吧?万一被发现了……” “怕什么?”康小敏推了他一把,“你就是路过,又不是故意的。快去,我在这儿等你。” 李国强拗不过她,只好跟了上去。 康小敏站在路灯下,看着李国强的背影消失在人群里,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云绮,这次可让我抓到你的把柄了。 李国强跟着云绮和那个男人走了两条街,始终保持着一段距离。 他不敢跟得太近,怕被发现,又不敢跟得太远,怕跟丢了。 前面的两个人似乎并没有察觉身后有人跟踪,依旧不紧不慢地走着,偶尔说几句话,看起来就像是普通的同学或者朋友。 他们进了一家书店。 李国强在门口站了一会儿,才推门进去。 书店不大,几排书架把空间分割成几个区域。李国强装作挑书的样子,在书架间穿梭,眼睛却一直在搜寻云绮和那个男人的身影。 他们在最里面的书架前停了下来。 那个男人从书架上抽出一本书,递给云绮,云绮接过去翻了翻,点了点头,似乎在说什么。 两人之间保持着正常的距离,没有任何越轨的举动。 李国强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什么名堂来,正要转身离开,一抬头,对上了一双冰冷的眼睛。 云绮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走到了他面前,正抱着双臂,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你跟着我干什么?”她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股压迫感。 李国强的心猛地跳了一下,脸上挤出笑容,“我、我没跟着你啊,我就是来书店买本书……” “买书?”云绮的目光扫过他空空的双手,“书呢?” 李国强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是康小敏让你跟的?”云绮直接问。 李国强的跟踪技术并不专业,云绮早就发现了,可她并不认识李国强,不明白李国强为什么要跟踪她,便让扶摇用了一张回溯卡,这才知道李国强之前跟康小敏在一起。 看来这人就是康小敏新交往的那个对象。 李国强的脸色变了一下,没有承认,也没有否认。 云绮看着他,冷笑了一声。 “回去告诉康小敏,别在我身上费心思了。”她的声音很冷,“她要是再敢找人跟踪我,别怪我不客气。” 李国强被她看得后背发凉,连连点头,转身就走。 走出书店,他才发现自己的后背已经湿了一片。 这个女人,怎么这么吓人? 李国强跑回约定的地点,康小敏还在路灯下等着。 “怎么样?”她迫不及待地问,“他们去哪儿了?做什么了?” “就、就去书店买了本书。”李国强擦了擦额头的汗,“被发现了,她还让我带话给你……” “什么话?” “她说……让你别在她身上费心思了,要是再敢找人跟踪她,她就不客气了。” 康小敏的脸色一下子沉了下来。 “没用的东西!”她骂了一句,转身就走。 李国强追上去,“小敏,你别生气,我是真的没看到什么……” 第453章 江家怎么会有假画 “行了行了,别说了。”康小敏不耐烦地打断他,“回去吧。” 两人一前一后地走着,谁也没有说话。 康小敏心里堵得慌。 她本来以为能抓住云绮的把柄,没想到什么都没抓到,反而被云绮将了一军。 那个女人,太精了。 可越是这样,康小敏越不甘心。 她不信云绮没有破绽。 只要她盯着,总能抓到。 接下来的几天,康小敏一直在琢磨怎么抓到云绮的把柄。 她想来想去,觉得光靠人跟踪不行,云绮太警觉了,一跟就会被发现。 得用别的办法,比如……拍照。 如果她能拍到云绮跟别的男人亲密的照片,往江宇鑫面前一摆,看云绮还有什么话说。 可拍照需要相机。 康小敏去百货商场问过,一台海鸥牌相机要两百多块,加上胶卷和冲洗的费用,没有三百块下不来。 她手里的两千块,这几天已经花了不少。 给自己和李国强买衣服、请客吃饭、给李国强的母亲买营养品,前前后后花了将近五百块。 剩下的钱,她打算给自己买一对金镯子,再买辆女士自行车啥的,已经被安排得七七八八了。 再花两百块买相机,她有点心疼。 可如果不买相机,她就抓不到云绮的把柄。 抓不到云绮的把柄,她就永远被云绮压一头。 康小敏咬了咬牙,决定再弄一笔钱。 她又回了江家。 这次她学聪明了,没有直接去书房,而是先在前院陪康姨说了好一会儿话,帮康姨择菜、剥蒜,表现得格外乖巧。 康姨被她哄得心花怒放,留她吃了晚饭,还给她装了一饭盒红烧肉带回去。 康小敏拎着饭盒,心里却在盘算着怎么支开康姨。 “姑姑,后院的花该浇水了吧?我去帮你浇。”她放下饭盒,拿起水壶。 “不用不用,我早上刚浇过。”康姨摆手。 “那我帮你打扫一下书房吧,上次我看到书架上有灰了。”康小敏说着就往后院走。 康姨犹豫了一下,“行,那你轻点,别碰小云的东西。” “知道了知道了。”康小敏头也没回。 她走进书房,关上门,心跳得很快。 书房里看起来和上次没什么两样,墙上的字画还挂着,书架上的书还摆着,一切都很正常。 康小敏没有急着动手,而是先拿起鸡毛掸子,装模作样地掸了掸书架上的灰,又擦了擦桌子。 做完这些,她才慢慢走到墙边,目光在那些字画上扫过。 她不懂画,不知道该偷哪一幅。 上次那幅雄鸡图卖了两千块,这次她得找一幅看起来差不多的。 康小敏的目光落在一幅山水画上。 那幅画尺幅不小,画的是山峦叠嶂、云雾缭绕,看起来挺气派的。 上次她在琉璃厂那家店里,好像也看到过类似的山水画,标价三千多块。 就它了。 康小敏将画取下来,小心地卷好,塞进带来的布袋里。然后她从布袋里拿出另一幅画——那是她提前在琉璃厂花三十块买的一幅临摹品,跟这幅山水画看起来有七八分相似。 她将临摹品挂上去,调整了一下位置,退后两步看了看。 还行,不仔细看,看不出区别,她现在胆子大得很,笃定没人能发现自己搞的小动作。 康小敏拎着布袋走出书房,穿过垂花门,来到前院。 康姨正在厨房里洗碗,听到脚步声探出头来,“打扫完了?” “嗯。”康小敏扬了扬手里的布袋,“姑姑,我带几件换洗衣服回宿舍,先回去了。” “行,路上小心。” 康小敏走出江家小院,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又得手了。 第二天一早,康小敏就去了琉璃厂。 还是那家店,还是那个老头儿。 “老板,我又来了。”康小敏将布袋往柜台上一放,语气里带着几分得意。 老头儿摘下老花镜,看了她一眼,“小姑娘,又带好东西来了?” “您看看。”康小敏将画卷展开,铺在柜台上。 老头儿凑过来,戴上老花镜,仔细端详。 他看得很慢,从画的一端看到另一端,又从另一端看回来。手指在纸面上轻轻抚过,又拿起放大镜看了看细节。 康小敏站在一旁,等着他开口。 她以为老头儿会像上次一样,眼睛一亮,说“好东西”,然后开出一个让她心动的价格。 可老头儿看了半天,眉头却越皱越紧。 “小姑娘,你这画……”他抬起头,看着康小敏,目光有些复杂。 “怎么了?”康小敏的心跳了一下。 “这是赝品。”老头儿摘下老花镜,将画卷推回来,“仿的,仿得还不错,但不是真迹。” 康小敏的脸一下子白了。 “不可能!”她的声音尖锐起来,“你再看仔细点,这怎么可能是赝品?” 老头儿摇了摇头,“小姑娘,我在这行干了大半辈子,真品赝品还是分得清的。你这画,纸不对,墨不对,印章也不对。仿的人功力不错,但终究是仿的。” 康小敏的手开始发抖。 “那、那这幅画值多少钱?”她的声音有些发颤。 “不值钱。”老头儿很直接,“你要是想卖,我最多给你五十块,当个装饰品挂着玩。” 五十块。 康小敏眼前一黑,差点没站稳。 她买那幅临摹品就花了三十块,来回车费加一起,折腾一趟就赚二十块? 不,不对。她要的不是这五十块,她要的是上次那种两千块! “不可能……这不可能……”康小敏喃喃自语,“我家的画怎么可能是假的?” 老头儿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 康小敏站在柜台前,脑子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哪里出了问题。 明明上次那幅雄鸡图是真的,卖了两千块。这次这幅山水画,她以为也是真的,怎么就成了赝品? 难道……难道江家的画不全是真迹?有些是假的? 这个念头从她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她的心沉到了谷底。 如果江家的画有真有假,那她下次再偷,会不会又偷到假的? 康小敏将画卷卷好,塞进布袋,转身就走。 老头儿在身后喊了一句:“小姑娘,五十块还卖不卖?” “卖!”康小敏想了想,还是将手里的画卷递了过去。 她走出琉璃厂,站在街头,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一片冰凉。 怎么会这样?江家怎么会有假画啊? 第454章 把柄 云绮再次发现书房里的画被调换,是在一个周四的下午。 她那天没课,便回了江家小院,想取几本参考书。 推开书房门的瞬间,她的目光习惯性地扫过墙面,然后顿住了。 “扶摇,那副画是不是你复刻出来的?”云绮目光落在墙上的一幅画上。 扶摇立即回答:“不是,那副画是真人临摹作品。” 她走过去,将画取下来,冷笑了一声。 又是康小敏。 同样的手法,同样的位置,甚至连挂歪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这个女人,还真是贼心不死。 云绮将赝品挂回去,走出书房,来到前院。 康姨正在院子里晒萝卜干,秋日的阳光照在她花白的头发上,她的脸上带着平和的笑容,嘴里还哼着不知名的小曲。 江宇鑫喜欢吃萝卜干炖腊排骨,所以康姨每年都会选最鲜嫩的萝卜仔细清洗,晒成雪白的萝卜干,哪怕有一丝不好的,都会被她剔除出来,将最好的留给江宇鑫。 云绮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心里有些发紧。 康姨最近心情很好,因为康小敏隔三差五就会回来一趟,有时带点水果,有时带两包点心,嘴上甜得跟抹了蜜似的。 康姨以为侄女终于懂事了,却不知道那些“孝顺”背后的东西,是用什么换来的。 云绮深吸一口气,走到康姨身边。 “康姨,明天我去纺织厂看看小敏。”她语气平淡地说,“上次她说她们厂附近新开了一家布店,我想去看看有没有合适的布料,给康姨您做两件新衣服。” 康姨听了这话,脸上的笑容更灿烂了,“哎哟,小云,你这孩子,总惦记着我做什么?我有衣服穿,你别破费。” “应该的。”云绮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第二天一早,云绮坐公交车去了银帆纺织厂。 她没有去找康小敏的宿舍,而是直接去了澡堂子。 康小敏正坐在售票窗口里面看,嘴里磕着瓜子,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 看到云绮出现在窗口前,她手里的瓜子差点掉地上,脸上闪过一抹心虚,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云、云绮?你怎么来了?”康小敏站起来,挤出笑容,“是来找我的吗?” “嗯。”云绮看着她,目光平静,“出来一下,我有话跟你说。” 康小敏的心跳快了几分,但她还是从售票窗口出来,跟着云绮走到了一处僻静的角落。 风吹过,几片梧桐叶从头顶飘落,落在两人之间的地上。 云绮没有绕弯子,直接开口:“书房里的画,你又换了一幅。” 康小敏的脸色刷地白了。 “我、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她下意识地否认,声音却发着抖。 “康小敏,别装了。”云绮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逃避的力量,“雄鸡图是你换的,山水画也是你换的。你拿着真迹去琉璃厂卖了两次,第一次卖了两千块,第二次那幅山水画是赝品,人家没要,对不对?” 康小敏的腿开始发软。 她没想到云绮什么都知道。 “你、你怎么知道的?”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我学的是什么专业,你还不知道吧?”云绮看着她,“京大考古系,书画鉴定,也算是我的本行。你拿赝品换真迹,换的还是我天天看的画,你觉得我发现不了?” 康小敏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换走的那副雄鸡图我已经在琉璃厂找到了,人家要价五千块。” 康小敏一个哆嗦,心里咒骂那老头真是黑心肝儿了,从她这里花两千块收走,转手就卖五千块! 老混球! 她的钱啊,白白亏了三千块! “康小敏,我今天来不是要揭穿你。”云绮的声音放软了一些,“我是来警告你的。” 康小敏抬起头,看着她,眼眶已经红了。 “康姨把你当亲闺女养了这么多年,她心里最疼的就是你。”云绮说,“你现在要结婚了,她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天天念叨着要给你置办嫁妆,要把你风风光光地嫁出去。” “你知道她为了你的嫁妆,攒了多久的钱吗?” 康小敏垂着脑袋,下意识屏蔽了刚才云绮说的话。 “不说五千块,就你销赃得来的两千块都够你把牢底坐穿了。你要是真被抓进去,康姨怎么办?她那么大年纪了,受得了这个打击吗?” 康小敏吓得浑身又是一哆嗦,捂着脸,哭出了声。 “我没有报警,也没有告诉康姨,是因为我不想让她伤心。”云绮的声音很轻,“但康小敏,这是最后一次。如果你再敢动江家的东西,我不会再替你瞒着。” 康小敏蹲在地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她甚至连求饶都不敢,生怕自己哪句话惹恼了云绮,让这个坏心眼的女人去报警抓自己。 云绮叹了口气,也没有再说什么,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她又停下来,没有回头。 “康小敏,好自为之。别让你姑姑伤心。” 康小敏在角落里哭了很久,久到腿都蹲麻了,才慢慢站起来。 她擦干眼泪,走回售票窗口,继续坐在那张旧椅子上,手里拿着那本,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云绮的话像一根刺,扎在她心里,拔不出来。 她知道云绮说得出来做得到,她真的没想到云绮学的就是文物鉴定啊! 原来自己第一次偷换了雄鸡图,就已经被云绮给发现了,这个心机深沉的女人,竟然一直没吭声,等着逮自己的现行。 现在怎么办? 她落了一个巨大的把柄在云绮手里,云绮随时可以将她踩在脚下! 可想到自己偷换出去的雄鸡图是真迹,卖了两千块,而后来偷的那幅山水画却是赝品,她就觉得胸口堵得慌。 那幅雄鸡图如果是真迹,那说明江家的画不全是假的。 可第二幅怎么就成了赝品呢? 难道……是云绮动了手脚? 这个念头从她脑子里冒出来的时候,康小敏的心猛地跳了一下。 有可能。 云绮是学考古的,懂书画鉴定,她能把真迹换走,换成赝品,让自己偷了个空。 如果真是这样,那江家的真迹是不是全在云绮手里了? 江家的老物件不是假的,而是全被云绮给调换了! 这个阴险的女人,她凭什么这么做? 江家的东西又不是她的东西,她凭什么把江家的东西藏起来?! 难道她想要独吞那些“宝藏”?! 太贪心了吧! 第455章 追求 康小敏现在根本就不敢去跟江宇鑫告发云绮,因为云绮手里捏着她的把柄,所以云绮就算是把江家的东西全贪了,自己也只能看着。 康小敏的心开始躁动起来。 她不是没想过收手。 可她能得到的甜头太大了,大到她舍不得放手。 如果她能再弄到几幅真迹,就能卖上万块了,那她这辈子都不用工作也能不愁吃喝了! 她怎么甘心就此放弃呢? 后半辈子的幸福生活在向她招手啊。 宇鑫哥哥是当大官的,根本不缺钱,他还有江家的老宅,而自己呢? 一个小小的临时工,一个月二十多块的工资,不知道何年何月才能攒到几千上万块。 现在她这每个月二十多块钱的工资,她根本就看不上眼了。 跟赌桌上的赌徒一样,习惯了一把成千上万的输赢,就再也做不回普通的工作,这就是赌瘾跟跟毒瘾一样难戒的原因。 康小敏咬了咬牙,决定再赌一把。 买相机。 先买相机,拍到云绮跟那个男人的照片,再拿着照片去找江宇鑫。 只要江宇鑫跟云绮闹翻了,自己再将云绮偷换字画的事儿告诉江宇鑫,让江宇鑫去找云绮算账。 到时候江家的那些东西找回来,江宇鑫肯定不会亏待她! 说不定到时候就直接送她两幅当结婚礼物了! 哪怕江宇鑫随便给她两件东西,也够她吃香喝辣了啊。 康小敏越想越觉得这条路可行。 第二天,她去银行取了五百块钱,跑到百货商场,买了一台海鸥牌相机,又买了十卷胶卷。 售货员教她怎么装胶卷、怎么对焦、怎么按快门,她学得很认真,还特意买了一本摄影入门的书,回宿舍翻了一晚上。 李丽春看她捧着相机爱不释手的样子,忍不住问:“小敏,你买相机干啥?你不是说要攒钱结婚吗?” “结婚的事不急。”康小敏头也没抬,“我想学摄影,以后给姑姑拍照片。” 李丽春没再多问,心里却觉得康小敏最近有些不对劲,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劲。 接下来的几天,康小敏只要一有空,就背着相机往京大跑。 她不敢进校园,怕被云绮发现,就蹲在校门口对面的公交站台,或者藏在街角的小吃店,透过窗户盯着进出校门的人。 可一连蹲了好几天,她都没看到云绮跟那个男人在一起。 倒是看到云绮一个人进出校门好几次,要么背着书包,要么抱着书,行色匆匆,根本没给任何人搭讪的机会。 偶尔能看到云绮跟哪个男同学打招呼,也隔得老远,就算是康小敏抓紧机会拍了下来,可洗出来的照片仍旧说明不了什么,还浪费了两卷胶卷。 康小敏有些泄气。 就在她快要放弃的时候,机会来了。 云绮是在图书馆接到徐旭川的邀请的。 那天下午,她在图书馆四楼靠窗的位置看书,阳光从窗外照进来,落在书页上,暖洋洋的。 “云绮。”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她抬起头,徐旭川站在对面,手里拿着一个牛皮纸信封。 “找我有什么事儿?”云绮抬眸看向那个男生。 来人是徐旭川,就是开学前云绮在图书馆看书的时候认识的男生。 徐旭川虽然在外院读书,但他的父亲是京大教授,他从小就是在京大校园里长大的。 原本依着他父亲的意思,也让他读京大,可他从小到大的理想就是当个外交官,不顾父亲阻拦报了京外,父亲见儿子意见坚决也只能同意了。 就是那次惊鸿一瞥,云绮落到了徐旭川的心里。 于是他没事儿就去图书馆“偶遇”云绮,在他的不懈努力下,跟云绮之间的关系,终于从路人转变成了普通朋友。 他感觉到云绮的心思都在学习上,别说跟其他男生有什么交往,甚至在学校里都没有什么朋友。 于是他很放心,打算慢慢跟云绮加深感情之后,再水到渠成。 甚至因为云绮的原因,他也开始对考古研究有了兴趣,还借用父亲的关系,帮云绮找到了几本十分珍贵的专业书籍,让云绮对他的印象又好了几分。 “来找你。”徐旭川在她对面坐下来,将信封推过去,“周六晚上,我们学校剧社排了一出全英文舞台剧,想邀请你去看。” 云绮愣了一下,看着那个信封,没有伸手去接。 “全英文舞台剧?我不太懂这个……” “是我编剧的第一个作品。”徐旭川看着她,眼睛里带着几分认真,几分期待,“我想请你来看看。” 云绮犹豫了。 她跟徐旭川不算特别熟,最多算是普通朋友。单独去看他编剧的舞台剧,总觉得有些不太合适。 “那天晚上我可能有事……”她委婉地拒绝。 “什么事?”徐旭川问得很直接。 云绮张了张嘴,一时找不到合适的借口。 “云绮,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徐旭川的声音放轻了一些,“就是看个剧,不是约会。剧社很多人都会去,你们学校也有很多的校友会去,不是只有我们两个人。” 云绮看着他,没有说话。 “这是我第一次独立编剧,对我来说很重要。”徐旭川将信封又往她面前推了推,“我希望你能来,就当是朋友间的鼓励,好吗?” 话说到这个份上,云绮不好再拒绝了。 她拿起信封,点了点头,“好,周六晚上几点?” “七点半。”徐旭川的眼睛亮了一下,“我在校门口等你。” “不用,我自己过去就行。”云绮说。 徐旭川看着她,没有坚持,笑了笑,“行,那我给你留好位置。” 云绮点了点头,将信封收进书包里。 徐旭川又坐了一会儿,随便聊了几句,便起身告辞了。 云绮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书架后面,低头继续看书,心里却有些说不清的感觉。 她知道徐旭川为什么要邀请她去看舞台剧,也能隐约感觉到徐旭川对自己有点别样的好感。 可徐旭川从未在她面前表现得很明显,更不要说表白了,这就让她连拒绝都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算了,既然答应了,就去吧,正好借这个机会将话跟徐旭川挑明,告诉徐旭川自己已经有未婚夫了。 第456章 证据确凿 周六下午,康小敏又去了京大。 她蹲在校门口对面的小吃店里,手里端着相机,眼睛盯着校门。 五点、六点、七点…… 天渐渐黑了,街边的路灯亮了起来,校门口进进出出的人少了很多。 康小敏等得有些不耐烦,正要收工,突然看到云绮从校园里走了出来。 她换了一身衣服,穿了一件深红色的呢子大衣,头发披散着,脸上似乎还化了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致了很多。 康小敏的心跳了一下,握紧了相机。 云绮在校门口站了一会儿,然后上了一辆公交车。 康小敏一拍大腿,只能叫了一辆三轮车跟了上去。 还好公交车的速度不算快,三轮也能勉强跟上。 云绮在外院门口的站台下了车,康小敏激动了起来。 打扮得这么漂亮跑到别的学校来,肯定是来约会的! 没跑了! 果然,云绮刚走到外院门口,里面就迎来了一个戴着金丝边眼镜的帅气男生。 那男生白白净净,个子很高,看上去斯斯文文的,一看就是校园男生那一挂的。 徐旭川在门口等了很久,他都以为云绮不会来了,正失望呢,便看到一抹红色的身影出现在他视线里。 他顿时心潮澎湃,快步迎了上去,目光灼灼地看着云绮,脸上也挂起了亲切的微笑。 康小敏的手指不停地按快门,“咔嚓、咔嚓、咔嚓”,一口气拍了十几张。 两人相视而笑的样子,那个男人看着云绮一脸深情的样子,两人并肩往校园里走的样子…… 康小敏一点不吝惜胶卷,生怕漏掉了云绮私会野男人的精彩镜头。 徐旭川带着云绮走进校园,一路上热情地给云绮介绍学校的建筑,搞得云绮就像是来参观的一样。 康小敏鬼鬼祟祟地跟在后面,她不敢跟太近了,因为她知道云绮十分警觉,好在她有照相机,就算是跟远一点也没关系。 当她看着云绮和那个男人并肩走进外院的剧院时,心里乐开了花。 这下,证据确凿。 她抱着相机,蹲在树后面,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她刚刚将云绮和徐旭川并肩走进剧院的背影拍了下来,两人从背影上看,还真是像一对十分般配的情侣呢。 她相信江宇鑫看到这个,一定会起怀疑的。 哪个男人能忍受自己的未婚妻跟别的男人这样亲密,还去剧院看演出? 这不是只有情侣才会做的事情吗? 此刻康小敏既为抓到云绮出轨而感到兴奋,又在幸灾乐祸,暗暗笑话江宇鑫。 瞧,这就是你千挑万选找来的女人,水性杨花。 而我,对你一心一意,你却看不上我。 真是报应啊! 康小敏没有敢再跟进去,一来她手里没有邀请函,二来离得太近,她也怕云绮发现。 好在她已经拍下了自己需要的照片,现在只等着洗出来,偷偷匿名寄给江宇鑫了。 走进剧院的云绮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她的第六感告诉她,似乎有目光落在她身上。 可是当她回头看时,又什么都没有看到。 “云绮,怎么了?”徐旭川也跟着回头,不解的问道。 “没什么。”云绮摇摇头,跟着徐旭川继续往里面走。 外院的剧场很大,剧社也是学校里数一数二的规模,里面聚集了学校很多优秀的人才,而剧社里登台演出的演员更是个个都男帅女靓。 此刻舞台下已经坐了不少人,前面几排贵宾位置却是被留出来的。 因为是徐旭川带着云绮进来的,一路上不停有人跟徐旭川热情地打招呼,同时也在用各种目光打量云绮。 云绮从那些目光中能够辨认出,很多人都误会了她跟徐旭川之间的关系。 但也不能怪这些人。 这个年代的娱乐活动很少,剧社每一次的公开演出,都会成为情侣约会的绝佳机会,很多人都会约自己喜欢的人来一起看演出,培养感情。 大学里就兴这个。 云绮被这些目光打量得很不自在,而徐旭川倒像是没有什么感觉,反而是心情不错,见到谁都能聊两句。 “咦,云绮姐!”突然一个声音从人群里响起,一个人影也飞快地穿过人群朝云绮这边挤过来。 云绮没想到在这里还能碰到熟人,循声望去,嘴角勾了起来,“小晴,你也来看演出的吗?” 原来挤过来的是何小晴。 何小晴见到云绮同样的惊喜,开学以后,她忙着交新朋友,也没有时间去找云绮,没想到在这儿碰见了。 “有个外院的男生追求我们同寝室的女生,这不,请我们全寝室的女生过来看演出。”何小晴原本就是一个跳脱的性子,此刻见到了熟悉的人,更是说个不停。 “哎呀,我是到了才知道,这是个什么全英文的舞台剧,我根本就听不懂,可来都来了,也不能就这么走了,只能当个哑剧看了,嘿嘿。”何小晴一点没有觉得自己看不懂演出剧目而尴尬,反而是调侃了起来。 云绮也跟着笑了起来。 “这位是……”一旁的徐旭川适时的开口,看着何小晴。 云绮赶紧给徐旭川介绍道:“这位是我老乡,纺织学院的学生,叫何小晴。” “小晴,这位是我朋友,也是外院的,叫徐旭川。” 云绮给两人做了介绍。 两人互相认识问了声好。 徐旭川脸上露出了一个温文尔雅的笑容,对何小晴道:“既然是云绮的老乡,那就跟我们一起去前排的贵宾位坐吧。” 何小晴有点受宠若惊,指着自己的鼻子道:“我?我吗?坐前面的贵宾位啊?” “当然了。”徐旭川笑得很好看,“怎么能怠慢了云绮的小老乡呢?” 何小晴开心得飞起。 她那个室友的追求者,虽然给她们寝室四个女生都弄到了邀请函,但全是最后面角落里的位置,前面好一点的位置,都是人家剧社内部消化的,除非跟剧社的人关系密切,否则根本拿不到好位置的票。 借着剧院里并不明亮的灯光,何小晴看着徐旭川那张英俊又温柔的侧脸,又一眼沦陷了…… 怎么会有这样绅士又英俊的男孩子呢?她可太喜欢了! 第457章 审视与敌意 何小晴的眼睛亮得像两颗星星,从剧场出来以后就一直黏在徐旭川身上,拔都拔不下来。 云绮走在两人中间,被何小晴那毫不掩饰的目光盯得有些尴尬,几次想提醒她收敛一点,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这丫头,也太不矜持了。 徐旭川倒是浑然不觉,还在兴致勃勃地跟云绮讨论刚才的舞台剧。 “你觉得第二幕那个转折怎么样?男主角发现自己一直追寻的真相竟然是谎言,那段独白我改了七遍,总觉得还不够有力。” “已经很好了。”云绮由衷地说,“那种绝望和愤怒的情绪很真实,演员也演得好。” 其实云绮的英文也不算好,她之前的精力一直放在专业上,就没有在英文上下大力气。 好在有扶摇在脑海里同步翻译,也算是开发了系统的又一个实用功能,不过消耗了了她50点积分。 徐旭川的眼睛亮了一下,嘴角的弧度又大了几分。 能得到云绮的认可,比剧社那些人的恭维让他开心得多。 何小晴在旁边听着两人你来我往地讨论,心里又酸又甜。 酸的是他们之间有种她插不进去的默契,她想要插嘴,可根本插不进去,毕竟她根本听不懂台词,只能看台上演员叽里呱啦,又是哭又是笑又是吼的,搞不懂他们在哭啥笑啥吼啥。 甜的是她发现徐旭川说话的声音真好听,像大提琴的低音,醇厚又温柔。 她忍不住偷偷拉了拉云绮的衣袖。 云绮偏过头,用眼神询问:怎么了? 何小晴朝她挤了挤眼睛,又朝徐旭川的方向努了努嘴,意思是:帮我介绍一下啊! 云绮哭笑不得。 这丫头,刚才不是介绍过了吗? 何小晴急了,又拉了拉她的袖子,这次力道大了些。 云绮叹了口气,只好开口:“徐旭川,何小晴说她很喜欢你编剧的这部舞台剧,想问问你,下一部作品什么时候出?” 徐旭川看了何小晴一眼,礼貌地笑了笑:“谢谢,下一部还在构思,大概要下学期了。” “那、那到时候还能来看吗?”何小晴结结巴巴地问,脸已经红到了耳根。 “当然。”徐旭川说,“剧社的演出都是对外开放的,到时候我让云绮通知你。” 何小晴的心跳漏了一拍。 让云绮通知她。 这就是说,他和云绮会一直保持联系。 那她是不是也能通过云绮,多见到他几次? 何小晴的目光在云绮和徐旭川之间来回转了两圈,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大胆的念头。 她挽住云绮的胳膊,凑到她耳边,压低声音说:“云绮姐,你帮我个忙好不好?” “什么忙?” “帮我追他。”何小晴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但语气却很坚定。 云绮愣了一下,侧头看着她。 何小晴的眼睛亮晶晶的,里面装满了少女的憧憬和期待,那是一种她很久很久没有见过的光芒。 “你认真的?”云绮问。 “认真的!”何小晴用力点头,“云绮姐,我从来没有这么认真过!” 云绮沉默了几秒,何小晴虽然家世不如徐旭川,但相貌姣好,性情善良单纯,同样也是大学生,倒也不是配不上徐旭川。 如果何小晴能跟徐旭川在一起,对她来说,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至少徐旭川就不会再在她身上花心思了。 “好。”云绮点了点头,“我帮你。” 何小晴高兴得差点跳起来,搂着云绮的胳膊摇来摇去,嘴里不停地说:“云绮姐你太好了!你就是我的亲姐姐!” 云绮被她摇得头晕,正要让她放手,徐旭川的声音从旁边传来:“你们在说什么?笑得这么开心。” “没什么没什么!”何小晴连忙摆手,脸上的红晕还没褪去,“就是、就是觉得今晚的月亮真好看!” 徐旭川抬头看了看天。 乌云遮住了半个月亮,只有几颗疏星冷冷地挂着。 “是挺好看的。”他违心地说了一句,目光又落回云绮身上。 何小晴看着他的侧脸,心跳又快了几分。 这男人,连说谎都这么好看。 三人走出校门的时候,徐旭川突然开口:“云绮,今晚剧社有庆功宴,你一起来吧?” 云绮正要拒绝,何小晴已经在旁边疯狂点头了。 “好啊好啊!云绮姐,我们一起去吧!” 云绮看了她一眼,何小晴双手合十,做出恳求的姿态。 这丫头,真是…… “好吧。”云绮无奈地点了点头。 徐旭川的脸上绽开一个笑容,在路灯下显得格外明亮。 “庆功宴在学校的教职工食堂,我父亲跟他们打过招呼,借用了一个小厅。”他一边走一边解释,“人不多,都是剧社的核心成员,还有几位指导老师。” 云绮“嗯”了一声,没有多说什么。 何小晴倒是问题一大堆:“你们剧社有多少人啊?女主角是谁?她演得真好,特别是那段哭戏,我都看哭了。” “女主角叫江澜,是外院英语系大三的学生。”徐旭川说,“她的专业功底很扎实,这次能成功,她功不可没。” 何小晴心里酸了一下,但脸上还是挂着笑:“是吗?那她一定很厉害。” “是挺厉害的。”徐旭川点了点头,没有注意到何小晴语气里的那点酸意。 三人来到教职工食堂的时候,小厅里已经坐了不少人。 几张圆桌拼在一起,上面摆着花生、瓜子、糖果和一些简单的点心。几个年轻人围在一起,正热火朝天地讨论着什么,看到徐旭川进来,纷纷站起来打招呼。 “旭川,你可算来了!我们都等你好久了!” “这位是?”有人注意到了云绮和何小晴,目光里带着几分好奇。 “我朋友,京大考古系的云绮,还有她老乡何小晴。”徐旭川大方地介绍,“今晚来看演出,我邀请她们一起来庆功。” 众人的目光在云绮身上停了几秒,交换了几个心照不宣的眼神。 旭川这小子,什么时候交了个这么漂亮的朋友? “欢迎欢迎,快坐快坐!”一个戴眼镜的男生热情地招呼她们。 云绮和何小晴在空位上坐下来,刚坐下,就感觉到一道目光从对面射过来,带着几分审视和敌意。 第458章 阴阳怪气 云绮抬起头,对上一双丹凤眼。 那是个很漂亮的姑娘,穿着一件鹅黄色的毛衣,头发烫成微卷,披散在肩上,五官精致,气质出众,坐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江澜。 云绮认得她,就是今晚舞台剧的主演之一,女主角,谢幕的时候站在最中央。 江澜的目光在云绮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到徐旭川身上,嘴角挂着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 “旭川,这位就是你常说的那位京大的朋友?”她的声音很好听,带着一种刻意的慵懒。 徐旭川点了点头:“对,云绮,京大考古系的。” “考古系?”江澜轻笑了一声,目光在云绮身上扫了一圈,“这年头,还有女孩子学考古?根本就没有什么前途,成天灰头土脸的挖土刨坑,真想不到啊,云同学长这么好看,竟然学这样冷门的专业,是因为考古系的录取分数比较低吗?” 这话听起来像开玩笑,但语气里那点轻慢,在场的人都听出来了。 小厅里的气氛微妙地变了。 几个剧社的成员交换了一个眼神,有人低下头假装喝茶,有人尴尬地清了清嗓子。 徐旭川的眉头皱了一下,正要开口,何小晴已经抢先了。 “考古怎么就没有前途了?”她的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子倔强,“考古是正经学科,为国家发掘和保护文物,光荣得很!我云绮姐就是喜欢考古,她是我们县的高考状元,以她的高考分数,京大哪个专业都能选,才不是因为考古系录取分数低才选的考古系!” “倒是你,没有读京大,是因为不喜欢吗?还不是外院的录取分数比京大低!你要能够得上京大的录取线,怕是再冷门的专业也跳着脚想要去呢!” 小厅里安静了一瞬。 何小晴这口无遮拦的话,直接将在场的人都给整得沉默了。 虽然考上外院的学生,也是天之骄子,但的确跟京大还是有点差距的。 他们不忿何小晴的话,却不知道该如何反驳,因为何小晴说的都是事实。 何小晴简直就是把他们外院这些人的脸面直接摁在地上狠狠摩擦。 云绮赶紧扯了扯何小晴的手,压低了声音道:“小晴,这里都是外院的同学。” 何小晴这才后知后觉的发现大家都在用复杂的眼神看她,顿时知道自己失言了,闭上了嘴巴。 江澜的脸色十分难看。 她没想到这个看起来不起眼的小姑娘,居然敢这样讥讽她。 她可是外院一枝花,身边追捧者无数,什么时候被人这样下过脸面? “呵呵,你瞧不起我们外院的人,敢问你又是在哪里读书呢?”江澜放下手里的茶杯,声音冷了几分。 “我没有瞧不起外院的同学,我只是瞧不起某些尖酸刻薄还没有自知之明的人。”何小晴梗着脖子,丝毫不让。 “我在纺织学院读书,我的学校就是个专科,这没有什么不好意思承认的,外院的各位同学,你们不要往心里去,我没有说你们不好的意思,我就是看不惯有些人端着高高在上的架子去批判别人,脸呢?” 何小晴一副坦坦荡荡的样子,让江澜一拳头打在了棉花上,有力气没处使。 其他人也不好跟这个小姑娘计较,毕竟人家都承认她读的学校不如外院了,还能怎样? “你……” “好了好了,都是朋友,别伤了和气。”一个戴眼镜的男生连忙打圆场,“今天是庆功宴,大家开心点。” 江澜冷哼一声,别过脸去。 何小晴也哼了一声,端起桌上的茶杯猛灌了一口。 云绮在桌子底下轻轻拍了拍何小晴的腿,示意她别冲动,她俩是徐旭川邀请过来的,得给人家徐旭川一点面子。 何小晴鼓着腮帮子,到底没有再说什么。 徐旭川的脸色也不太好。 他没想到江澜会当众给云绮难堪,更没想到何小晴会直接怼回去。 “江澜,云绮是我的朋友。”他看着江澜,语气平淡却坚定,“我希望你能尊重她。” 江澜的眼睛眯了一下,嘴角的那抹冷笑彻底消失了。 “旭川,我什么时候不尊重她了?”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有些刻意,“我就是开个玩笑,你至于吗?” “这种玩笑不好笑。”徐旭川说。 小厅里的气氛更尴尬了。 有人小声说:“江澜,你少说两句。” 也有人劝:“旭川,江澜不是故意的,你别往心里去。” 江澜没有看那些人,只是直直地盯着徐旭川,眼眶慢慢红了。 “徐旭川,我跟你认识三年了。”她的声音有些发颤,“你为了一个刚认识不久的人,当众给我难堪?” “我没有给你难堪。”徐旭川的声音依然平静,“我只是觉得,你不该那样说云绮。” “我说她什么了?”江澜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我说考古是冷门专业,我说的是事实,有什么问题?” “你说的是事实,但你的语气有问题。”何小晴又忍不住了,“大家都是文化人,别以为别人听不出来你那点阴阳怪气。” 江澜的脸彻底沉了下来。 “小丫头,你谁啊?这里有你说话的份吗?” “我叫何小晴,是云绮姐的朋友。”何小晴站起来,毫不示弱,“我就是看不惯你欺负人!” “我欺负谁了?” “你欺负云绮姐了!”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声音越来越大,小厅里其他人的劝阻声都被盖住了。 云绮站起来,拉了拉何小晴的手:“小晴,别说了。” “云绮姐,她……” “我知道。”云绮打断她,目光转向江澜,“江澜同学,如果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可以直接跟我说,不用拐弯抹角。” 江澜看着她,冷笑了一声:“我对你没什么意见,我就是好奇,你跟旭川到底是什么关系?” “朋友。”云绮说。 “朋友?”江澜重复了一遍这个词,语气里的嘲讽更浓了,“普通朋友会大晚上跑来看他编剧的舞台剧?普通朋友会一起参加庆功宴?” “江澜!”徐旭川的声音严厉起来,“够了!” “不够!”江澜的眼眶红了,“徐旭川,我等了你两年!两年!你从来没有正眼看过我!她一来,你就巴巴地凑上去,她有什么好?” 小厅里彻底安静了。 所有人都看着江澜,有人惊讶,有人同情,也有人暗暗摇头。 江澜捂着脸,转身跑了出去。 有几个剧社的成员追了出去,剩下的人面面相觑,不知道该怎么办。 徐旭川站在原地,脸色铁青。 他没想到今晚会变成这样。 “对不起。”他转向云绮,声音有些哑,“是我没处理好。” 云绮摇了摇头:“不关你的事。” 何小晴站在一旁,看看云绮,又看看徐旭川,心里突然有些不是滋味。 她好像……闯祸了。 第459章 连朋友都算不上 庆功宴不欢而散。 徐旭川送云绮和何小晴出来的时候,夜风已经很凉了。校园里的梧桐树沙沙作响,几片枯叶从头顶飘落,在路灯的光晕里打着旋。 三个人沉默地走了一路,谁也没有开口。 何小晴缩在后面,低着头,脚尖踢着路上的小石子,心里懊恼得要命。她知道自己今晚太冲动了,不该在外院的地盘上跟人吵架,更不该口无遮拦地贬低外院。可那个叫江澜的女人说话太难听了,她实在忍不住。 “小晴。”云绮突然开口。 何小晴抬起头,像一只做错事的小狗,眼巴巴地看着云绮。 “云绮姐,对不起,我……” “我没有怪你。”云绮的声音很平静,“谢谢你帮我说话。” 何小晴愣了一下,眼眶突然就红了。 “云绮姐,那个江澜太讨厌了,她凭什么那样说你?考古怎么了?考古也是正经专业,你又是高考状元,想读什么读什么,轮得到她来指手画脚?” 云绮笑了笑,没有接话。 徐旭川走在前面几步,听到何小晴的话,脚步顿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他的背影在路灯下显得有几分萧索。 三个人走出外院大门,来到公交站台。夜风从街口灌进来,吹得站牌上的铁皮哗哗作响。 “我送你们回去。”徐旭川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不用了,我们自己坐车回去就行。”云绮说。 “这么晚了,你们两个女孩子不安全。”徐旭川的态度很坚决,“我送你们。” 何小晴偷偷看了云绮一眼,又看了看徐旭川,心里那点不是滋味又冒了上来。 她知道徐旭川想送的不是她,是云绮。 公交车来了,三个人上了车。车上没什么人,空荡荡的,只有几个晚归的乘客靠在座位上打盹。 徐旭川坐在云绮旁边,何小晴坐在他们后面一排,故意隔开一段距离。 车窗外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路灯的光一明一暗地照进来,在三个人脸上交替掠过。 “云绮。”徐旭川突然开口。 云绮偏过头看他。 路灯的光正好落在他脸上,将他的轮廓勾勒得格外分明。他的眼睛很亮,里面装着一种云绮看得懂却不想看懂的情绪。 “今晚的事,对不起。”他说,“我不知道江澜会那样……” “跟你没关系。”云绮打断他,“你不用替她道歉。” 徐旭川沉默了一会儿,又说:“江澜她……对我有好感,但我对她没有那方面的意思。我从来没给过她任何承诺,也没做过任何让她误会的事。” 云绮没有说话。 她不知道该怎么接这话。 “我喜欢的人,不是她。”徐旭川的声音低了下去,像是说给自己听。 车厢里安静了下来,只有公交车发动机的轰鸣声,沉闷地响着。 何小晴坐在后面,竖着耳朵听前面的动静,心跳得很快。 她知道徐旭川接下来要说什么,她既想听,又不想听。 公交车在一个路口停下等红灯,车内的灯管闪了闪,发出轻微的电流声。 “徐旭川。”云绮终于开口了,声音不大,却很清晰。 徐旭川看着她,心跳快了几分。 “我有未婚夫了。”云绮说。 车厢里安静了一瞬。 红灯跳成绿灯,公交车重新启动,发出一声低沉的轰鸣。 徐旭川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脸上的表情像被什么东西定住了,过了好几秒才慢慢松动。 “你说什么?”他的声音有些不稳,像是没听清,又像是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我有未婚夫了。”云绮重复了一遍,语气平静得像在说今天的天气,“他叫江宇鑫,是军人。我们从小就认识了,已经定了婚,等我大学毕业就结婚。” 徐旭川直直地看着她,嘴唇微微翕动,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的脑子里一片空白,只有那两个字在反复回响。 未婚夫。 她有未婚夫了。 “你在骗我。”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干涩得像砂纸摩擦,“是不是因为今晚的事,你觉得不好意思,所以才编出这个理由来拒绝我?” “我没有骗你。”云绮看着他,目光坦荡,“我说的都是实话。” “不可能。”徐旭川摇头,声音有些急了,“我认识你这么久了,从来没听你提过什么未婚夫。你一个人去图书馆,一个人吃饭,你周围从来没有出现过什么未婚夫。如果你真的有未婚夫,他为什么不来看你?为什么不来学校接你?为什么让你一个人……” “他在部队。”云绮打断他,“军人,身不由己。” 徐旭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想起云绮有时候周末不回家,说是住在学校;想起她偶尔接到电话,会走到走廊尽头去接,声音压得很低;想起她书包里那个军绿色的信封,上面的邮戳来自一个他从未听说过的地方。 那些他以前没有在意过的细节,此刻像拼图一样一块一块地拼在一起,拼出一个他不想看到的画面。 “他是你的未婚夫,你们已经订婚了。”徐旭川的声音很低,低得几乎听不清。 “是。” 公交车到站了,发出“叮”的一声提示音。 云绮站起来,看了徐旭川一眼:“谢谢你今晚的邀请,剧很好看。我先走了。” 她转身朝车门走去。 “云绮!”徐旭川猛地站起来,跟着她下了车。 何小晴愣了一下,也赶紧跟了下去。 三个人站在站台上,夜风呼呼地吹,将他们的头发吹得凌乱。 “我不信。”徐旭川看着她,眼眶有些红,“云绮,我不信你有未婚夫。如果你真的有,你为什么不早说?为什么不一开始就告诉我?” “你没有问过我。”云绮说,“而且,我觉得我们没有熟到需要我跟你说这些的地步。” 这句话像一盆冷水,兜头浇在徐旭川头上。 他的脸色白了一下,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没有熟到那个地步。 原来在她心里,他们连朋友都算不上。 第460章 你们不适合 “徐旭川,你是很优秀的人。”云绮的声音放软了一些,“你会有很好的前程,也会遇到很适合你的人。但那个人不是我。” 她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我帮你介绍对象也行啊,小晴就很不错,人美心善,热情开朗,比我会关心人。” 徐旭川摇头,根本听不进去云绮的话。 云绮叹了口气,也不再说劝说的话。 何小晴站在一旁,看着徐旭川失魂落魄的样子,心里又酸又疼。 她想说点什么安慰他,可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云绮有未婚夫的事,她也是第一次听说。 难怪云绮在火车上跟江宇鑫那么亲密,原来他们早就订婚了。 何小晴想起自己第一次在火车上见到江宇鑫时心里那点隐秘的心思,此刻彻底烟消云散了。 人家是名花有主,她连想都不该想。 可徐旭川怎么办? 他看起来那么难过。 “徐、徐旭川……”何小晴鼓起勇气开口,“云绮姐说的是真的,她在火车上就和她对象在一起了,那个人是军人,很帅,对云绮姐也很好。你真的……没机会了。” 徐旭川没有说话,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的树。 “你回去吧,天不早了。”云绮拉了拉何小晴的手,“小晴,我们走。” “哦,好。”何小晴应了一声,跟着云绮往胡同里走。 走出几步,她忍不住回头看了一眼。 徐旭川还站在公交站台下,路灯将他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孤独地铺在地上。 何小晴的心揪了一下,转过头,加快了脚步。 徐旭川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的家。 他推开家门的时候,客厅的灯还亮着,父亲坐在沙发上看书,听到动静抬起头。 “回来了?剧演得怎么样?” “还行。”徐旭川换了鞋,径直往自己房间走。 “你等一下。”徐教授叫住他,“过来坐,我有话跟你说。” 徐旭川犹豫了一下,走过去在沙发上坐下来。 徐教授放下手里的书,摘下老花镜,看着儿子。 他注意到儿子的脸色不太好,眼眶有些红,像是哭过,又像是一夜没睡。 “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 徐旭川沉默了很久。 客厅里的老式挂钟“滴答滴答”地走着,一下一下,像在敲打人心。 “爸,我有喜欢的人了。”他终于开口,声音有些哑。 徐教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这是好事啊,怎么这副表情?那姑娘不喜欢你?” “她说她有未婚夫了。”徐旭川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不信,我觉得她是在骗我。” 徐教授的笑容慢慢收了回去。 “她叫什么名字?哪个学校的?” “云绮,京大考古系的。”徐旭川抬起头,看着父亲,“爸,你能不能帮我打听一下,她是不是真的有未婚夫?我觉得她在骗我,她一定是觉得不好意思,才编出这个理由来拒绝我。” 徐教授没有立刻回答。 他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旭川,如果她真的有未婚夫,你打算怎么办?” “我……”徐旭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在他心里,云绮一直是单身的,他一直以为自己有机会。 “我不会放弃的。”他最终说道,语气很坚定,“只要她还没结婚,我就还有机会。” 徐教授看着儿子,目光有些复杂。 他知道儿子的脾气,认准了的事,九头牛都拉不回来。 可有些事,不是认准了就能成的。 “旭川,我有件事要跟你说。”徐教授坐直了身体,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徐旭川看着父亲,心里突然涌起一股不好的预感。 “旭川,你跟你们学校的江澜不是关系很好吗?老江家的孙女,跟你一起长大的那个。” “江澜?”徐旭川的眉头皱了一下,“我跟她什么时候关系很好了?我们不过只是从小到大认识,又碰巧读一个大学而已。” “她爷爷跟我通过电话,说两家人好久没聚了,想找个时间一起吃顿饭。”徐教授看着儿子,“你江叔叔的意思是,想撮合你跟江澜。” 徐旭川的脸色一下子变了。 “爸,我对江澜没有那方面的意思。” “我知道。”徐教授摆了摆手,“但感情是可以培养的。你跟江澜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她家境好,人品也好,又跟你一个学校,这样的姑娘,打着灯笼都难找。” “可我不喜欢她。”徐旭川的声音拔高了一些,“爸,我有喜欢的人了。” “你喜欢的人有未婚夫了。”徐教授的声音不大,却很重,“旭川,你清醒一点。一个有了未婚夫的女人,你再去追求,那不是勇敢,是糊涂。” 徐旭川的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来。 “江家跟我们徐家是世交,你江叔叔在军区后勤部,你江爷爷虽然退了,但人脉还在。你跟江澜的事,两家的大人都乐见其成。”徐教授的语气放软了一些。 “旭川,爸不是要逼你。爸是过来人,知道什么对你好,什么对你不好。那个叫云绮的姑娘,不管她有没有未婚夫,她都不适合你。” “为什么?”徐旭川的声音有些发颤。 “因为她不是我们这个圈子里的人。”徐教授说得很直接,“你以后的路还长,需要一个能帮到你的伴侣。江澜的家庭背景,对你将来的发展会有很大帮助。” 徐旭川看着父亲,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他从来没有想过,父亲会说出这样的话。 “爸,你以前不是这样的。”他的声音很轻,轻得像怕惊动什么,“你以前说,做人要诚实,要正直,要凭自己的本事吃饭。你现在……” “我现在还是这样说的。”徐教授打断他,“但现实是现实,理想是理想。旭川,你已经不是小孩子了,该学会权衡利弊了。” 徐旭川没有说话。 他站起来,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徐教授坐在沙发上,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叹了口气。 他知道儿子一时接受不了,但他相信,时间会证明他是对的。 第二天一早,徐旭川出门的时候,父亲已经坐在客厅里了。 “这么早去哪儿?” “去学校。”徐旭川头也没回。 “等一下。”徐教授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我约了京大的周教授,上午去见个面,你也一起去。” 徐旭川皱了皱眉:“我去干什么?” “周教授是考古系的,他认识你说的那个云绮。”徐教授看着儿子,“你不是想知道她有没有未婚夫吗?我帮你去问问。” 徐旭川的心跳漏了一拍。 “爸……” “别多想,我就是去了解一下情况。”徐教授拍了拍他的肩膀,“走吧。” 第461章 儿子被嫌弃了 父子俩出了门,坐公交车去了京大。 周教授在考古系资料室里等着他们,看到徐教授,热情地迎上来握手。 “老徐,好久不见!什么风把你吹来了?” “无事不登三宝殿。”徐教授笑着说,“老周,我想跟你打听个人。” “谁?” “你们系的学生,云绮。” 周教授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你说小云啊?那可是我们系的好苗子,成绩好,悟性高,上手快,几个老教授都夸她。你怎么认识她的?” “我家旭川跟她认识。”徐教授看了儿子一眼,“旭川说,她好像有未婚夫了?是真的吗?” 周教授想了想:“好像是有这么回事。上次系里聚会,有人问她有没有对象,她亲口说的,说是有未婚夫了,是部队上的。怎么了?” 徐旭川的脸色白了一下。 周教授的话,像一把锤子,将他心里最后那点侥幸砸得粉碎。 “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徐教授笑了笑,“老周,改天请你吃饭,今天先走了。” “行,有空常来。” 父子俩走出资料室,站在走廊里。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地板上,明晃晃的,刺得人眼睛疼。 “听到了?”徐教授看着儿子,“她有未婚夫了,不是骗你。” 徐旭川没有说话,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他还是不信。 云绮怎么可能有未婚夫? 她一个人住,一个人去图书馆,一个人吃饭,周末也不见有人来找她。 如果她真的有未婚夫,为什么不来看她?为什么让她一个人? 徐旭川越想越觉得不对劲。 也许那个所谓的“未婚夫”,只是云绮的托词,用来拒绝那些追求者的。 一定是这样。 “旭川?”徐教授见儿子发呆,喊了一声。 “爸,我还是不相信她有未婚夫。”徐旭川抬起头,目光很坚定,“我相信自己的判断。” 徐教授看着儿子,沉默了很久。 “行。”他最终点了点头,“你是不撞南墙不死心是吧?我亲自去见见她。” 徐教授约云绮见面,是在三天后。 地点在京大附近的一家茶馆,环境清幽,人不多,适合说话。 云绮到的时候,徐教授已经坐在那里了,面前放着一壶茶,两个杯子。 “徐教授。”云绮走过去,礼貌地打了声招呼。 “坐。”徐教授指了指对面的椅子,给她倒了杯茶。 云绮坐下来,端起茶杯喝了一口,等着他开口。 徐教授没有急着说话,而是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几分探究。 他在打量这个让他儿子神魂颠倒的姑娘。 不得不说,云绮长得确实好看。五官精致,气质清冷,坐在那里安安静静的,像一幅画。 可好看归好看,家世摆在那里,配不上他们老徐家。 “云绮同学,我今天约你出来,是想跟你说一件事。”徐教授放下茶杯,语气平淡,“旭川这孩子,从小被我惯坏了,有些时候做事不太考虑后果。如果他做了什么让你误会的事,我替他向你道歉。” 云绮微微蹙眉:“徐教授,徐旭川同学没有做什么让我误会的事。” “那就好。”徐教授点了点头,“那我就直说了。旭川他……对你有些好感,这你知道吧?” 云绮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只是安静地看着他。 “旭川这孩子,心思单纯,容易钻牛角尖。”徐教授叹了口气,“我跟他说过了,你有未婚夫,让他不要痴心妄想。可他不信,他觉得你在骗他。” “我没有骗他。”云绮说,“我确实有未婚夫。” “我知道。”徐教授点了点头,“我今天约你来,就是想请你帮个忙。” “您说。” “你能不能……跟旭川保持一点距离?”徐教授斟酌着措辞,“我知道这个要求有些过分,但旭川这孩子,一旦认准了什么事,就很难回头。你跟他走得近,他会误会,会觉得有机会。我不想看到他越陷越深。” 云绮沉默了一会儿。 “徐教授,我跟徐旭川同学只是普通朋友,从来没有任何越轨的举动。他来约我看舞台剧,我觉得是朋友间的正常交往,所以才答应的。如果这让你或者他产生了误会,我很抱歉。” “我不是在怪你。”徐教授摆了摆手,“我就是想请你帮个忙。” “我明白您的意思。”云绮站起来,“您放心,以后我不会再跟徐旭川同学单独见面了。” 徐教授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没想到云绮会这么干脆。 干脆得让他有些不是滋味。 他的儿子那么优秀,那么出色,多少姑娘排着队想嫁。眼前这个姑娘,却像甩掉一个包袱一样,轻轻松松就把他的儿子给甩了。 这让他这个当父亲的,心里有些堵得慌。 “徐教授,如果没别的事,我先走了。”云绮拿起书包,“您慢用。” 徐教授点了点头,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茶馆门口,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发现茶已经凉了。 他在茶馆坐了很久,直到壶里的茶彻底没了颜色,才起身离开。 回到家,徐旭川正在客厅里等他。 “爸,你见到云绮了?”他迎上来,迫不及待地问,“她怎么说?” “她说她不会再跟你单独见面了。”徐教授在沙发上坐下来,揉了揉眉心。 徐旭川愣住了。 “她、她真的这么说?” “是。” “不可能。”徐旭川摇头,“她一定是被你逼的,你跟她说了什么?” “我什么都没说。”徐教授看着儿子,目光有些复杂,“我就是请她跟你保持距离,她就答应了,答应得很干脆。” 徐旭川站在原地,像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答应得很干脆。 她在拒绝他的时候,是不是也这么干脆? “旭川,算了吧。”徐教授叹了口气,“人家姑娘对你没意思,你何必……” “我不信。”徐旭川打断他,“她一定有苦衷,我不信她对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徐教授看着儿子,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他的儿子,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要什么有什么,从来没有被拒绝过。 如今被一个姑娘拒绝了,反倒激起了他的好胜心。 这种不甘心,他年轻时候也有过。 可有些事,不是不甘心就能改变的。 “旭川,要不你还是考虑一下江澜吧。”徐教授说,“江澜那孩子,条件不错,人也长得好看,跟你又熟……” “我不要。”徐旭川转身回了房间,“砰”地关上了门。 徐教授坐在沙发上,沉默了很久。 他的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云绮离开时的背影,那么决绝,那么干脆,没有丝毫留恋。 他的儿子,被一个孤女嫌弃了。 这个念头像一根刺,扎在他心里,拔不出来。 第462章 怀疑 江宇鑫收到那个牛皮纸信封的时候,是个阴天。 部队驻地的风很大,卷着黄沙从操场上刮过来,打在窗户上沙沙作响。他刚从训练场回来,军装还没换,额头上还挂着汗珠。 信封上没有署名,只写了“江宇鑫亲启”四个字,字迹歪歪扭扭,像是故意用左手写的。 他拆开信封,一叠照片从里面滑出来,散落在办公桌上。 照片拍的是云绮。 云绮站在外院门口,身边站着一个年轻男人,两人似乎在说着什么,云绮的脸上带着淡淡的笑意。那个男人穿着深灰色的大衣,戴着一副金丝眼镜,文质彬彬的样子,正侧头看着云绮,目光专注而温柔。 还有几张是他们并肩走进校园的背影,路灯下两个人的影子被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看起来确实有几分亲密。 江宇鑫一张一张地翻过去,脸上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他将照片放回桌上,拿起信封又看了看,邮戳是京城的,日期是十天前。 “团长,热水打来了。”警卫员小李端着热水壶走进来,看到桌上的照片,好奇地凑过去看了一眼,脸色顿时变了。 “这、这是谁寄来的?怎么偷拍嫂子?” 江宇鑫没有回答,将照片收进抽屉里,站起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灰蒙蒙的天,远处的训练场上还有几支队伍在操练,喊杀声隐隐约约传过来。 “小李,你说如果有人给你寄这种照片,是什么意思?”他问。 小李愣了一下,想了想,说:“那肯定是想挑拨您跟嫂子的关系啊!团长,您可千万别上当,嫂子不是那种人。” 江宇鑫转过身,看着他,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你怎么知道她不是那种人?” “我、我……”小李挠了挠头,“我就是觉得嫂子看您的眼神不一样,小时候我嫂子刚进门的时候,看我哥的眼神就是那样,他俩感情可好了,我嫂子一进门,就给我哥怀上了我大侄子……” 小李喋喋不休的说着,江宇鑫没有打断他,嘴角只是微微上扬了一点弧度。 片刻后,江宇鑫走到桌前,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头传来一个懒洋洋的声音:“哪位?” “老周,是我。” “宇鑫?”那头的声音一下子精神了起来,“你小子怎么想起给我打电话了?不是在部队吗?” “有件事想麻烦你。”江宇鑫没有绕弯子,“帮我查一个人。” “谁?” “我未婚妻,云绮。”江宇鑫顿了顿,“她最近好像被人跟踪了,我想请你帮我暗中看着点,别让她出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才传来周震的声音:“有人跟踪你未婚妻?你确定?” “确定。”江宇鑫说,“我收到了一些照片,是偷拍的。对方能跟踪她拍到这些照片,说明对她有一定的了解,也对我有一定的了解。我担心不只是单纯的跟踪,可能还有别的目的。” “你怀疑是谁干的?” “有几个怀疑对象,但不确定。”江宇鑫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所以才想请你帮忙查一下。我现在回不来,只能靠你了。” “行。”周震痛快地答应了,“你把照片寄给我,我帮你查查底。你未婚妻那边,我会派人暗中保护,你放心。” “谢了,老周。” “跟我还客气什么?对了,你什么时候休假?咱俩好久没一起喝酒了。” “等忙完这阵子吧。”江宇鑫说,“到时候请你喝酒。” “行,我等着。” 挂了电话,江宇鑫又在窗前站了很久。 他没有怀疑云绮。 那些照片拍得似是而非,角度选得很刁钻,明显是故意要让人误会。 可他和云绮之间的感情,不是几张照片就能动摇的。 他只是担心。 担心有人在暗中盯着云绮,担心那些人会对云绮不利。 他在部队,远水解不了近渴,只能拜托朋友帮忙照看。 江宇鑫将信封收好,放进抽屉里,换上军装,又去了训练场。 操场上尘土飞扬,他站在队列前面,目光如炬,声音洪亮。 没有人看出他心里藏着事。 几天后,周震收到了江宇鑫寄来的照片。 他坐在刑侦科的办公室里,将照片一张一张摊开在桌上,拿放大镜仔细看了看。 照片拍得不算专业,构图有些歪,对焦也不够准,但胜在清晰,能看清人物的面部表情。 周震将照片翻过来,背面空白,没有任何标记。 他又看了看信封,普通牛皮纸,邮局的普通邮票,没有留下任何可追踪的线索。 “科长,这是什么案子?”旁边的年轻警员好奇地探过头来。 “私事。”周震将照片收起来,“帮我查一下这几卷胶卷是在哪儿冲洗的,还有这个信封是从哪个邮局寄出来的。” “行。” 年轻警员拿着信封和照片出去了。 这年月能用得起照相机的人不多,城里能洗照片的照相馆也不多,想要排查也并不是多么困难的事情。 周震靠在椅背上,点了一根烟。 江宇鑫这个人,他太了解了。 从当兵开始就在一起摸爬滚打,一个战壕里滚出来的兄弟。 后来他因伤转业回了地方,江宇鑫留在部队,两人的联系渐渐少了,但那份情谊一直在。 江宇鑫很少开口求人,这次为了未婚妻的事专门打电话来,说明他是真的在意。 周震掐灭烟头,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帮我接一下西城分局……老李,我周震,有件事想麻烦你……” 京市外国语学院。 江澜这几天的心情很不好。 自从庆功宴那晚之后,徐旭川就没再跟她说过一句话。 以前两人在校园里碰到,他还会停下来打个招呼,聊几句。 现在看到她,他直接绕道走,连眼神都不给一个。 江澜不是没找过他。 她去他们系的教学楼门口堵他,他远远看到她就转身走了。 她去图书馆找他,他让同学带话说“不在”。 她甚至在宿舍楼下等了他一个晚上,他始终没有出现。 她不明白,自己到底哪里比不上那个学考古的土包子。 论长相,她江澜不输任何人;论家世,她爷爷是退了休的老首长,父亲在军区后勤部,两个哥哥一个在部队,一个在机关。 她从小就是被人捧在手心里长大的。 那个云绮算什么东西? 她在那次聚会后就打听了一下云绮的情况,那就是一个没爹没妈的孤女,虽然在京大读书,但是怎么也跟她这样的天之骄女比不了。 江澜越想越气,气得晚上睡不着觉,气得饭也吃不下。 第463章 只是普通朋友 室友劝她:“澜澜,你别这样,为一个男人把自己折腾成这样,不值得。” “你知道什么?”江澜红着眼眶说,“我喜欢他那么多年,他连正眼都不看我一下。那个云绮一来,他就跟丢了魂似的,凭什么?” 室友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这天下午,江澜的哥哥江涛来学校看她。 江涛在机关工作,穿着一身笔挺的工作服,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看起来精神抖擞。 “澜澜,怎么了?谁惹你不高兴了?”他看到妹妹红着眼眶,眉头皱了起来。 “哥……”江澜扑进他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江涛拍着她的背,耐心等她哭完,才问:“到底怎么了?” “徐旭川他欺负我!”江澜擦着眼泪,将庆功宴上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 当然,她隐去了自己先挑衅云绮的那部分,只说云绮如何如何不要脸,如何如何勾引徐旭川,徐旭川如何如何被迷得神魂颠倒,当众给她难堪。 “你是没看到,那个叫云绮的女人,在庆功宴上多猖狂!”江澜咬牙切齿地说,“她当着那么多人的面,说我配不上徐旭川,说我不知好歹,还让她的朋友骂我。哥,我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 江涛的脸色沉了下来。 “那个云绮是干什么的?” “京大考古系的,就是个没爹没妈的孤女!”江澜说,“她凭什么这么嚣张?不就是仗着徐旭川喜欢她吗?” “徐旭川怎么会喜欢这种人?”江涛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谁知道呢?可能是被她那张脸给骗了吧。”江澜撇了撇嘴,“哥,你说我该怎么办?爷爷的寿宴他都不肯来,爸爸还亲自打电话去邀请了他们一家子,结果徐叔叔说徐旭川来不了,要去参加什么活动。这明显就是推脱的话术啊!我们江家的脸面,都被他丢尽了!” 江涛没有说话,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 “那个云绮,住在哪儿?” “住学校里吧?她一个孤女,还能住哪儿?”江澜抬起头,看着哥哥,“哥,你要帮我出这口气。” “行了,我知道了。”江涛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你先别急,我让人去查查那个云绮的底细。” “哥,你一定要帮我!”江澜拉住他的袖子,“我从小到大,从来没被人这么欺负过!” “知道了知道了。”江涛敷衍地应了一声,转身走了。 走出校门,他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 徐家拒绝联姻的事,他已经听父亲提过了。 徐教授的意思很明确,儿子的婚事由儿子自己做主,他们当父母的不好干预。 话是这么说,可谁不知道,徐旭川不肯来参加爷爷的寿宴,就是为了那个叫云绮的女人? 江涛攥紧了拳头。 他们江家,不是谁都能踩一脚的。 云绮并不知道自己已经被人盯上了。 她最近的生活很简单,上课,去图书馆,周末回江家小院陪康姨吃饭。 徐旭川来找过她两次,她都找借口避开了。不是她狠心,而是她觉得既然已经说清楚了,就该保持距离,免得再生误会。 何小晴倒是来找过她几次,每次都叽叽喳喳地说个不停,说她们学校的事,说她室友的事,说着说着就会拐到徐旭川身上。 “云绮姐,你说徐旭川他会不会喜欢我这种类型的?”何小晴捧着脸,眼睛亮晶晶的。 云绮看了她一眼,笑了笑:“这个你得问他,我又不是他肚子里的蛔虫。” “哎呀,你就帮我分析分析嘛!”何小晴摇了摇她的胳膊,“你觉得我跟他有可能吗?” “你想听真话还是假话?” “当然是真话!” “真话就是,感情的事情,是没办法评判的。”云绮说,“你跟他有没有可能,是你们之间的事情,你要是真的特别喜欢他,得自己去搞清楚。” 何小晴叹了口气,趴在桌上:“哎,我也知道我们之间有差距,可我就是忍不住。云绮姐,你说我是不是很没出息?” “喜欢一个人,没什么没出息的。” “可他不喜欢我啊。” “那你就试试让他喜欢上你。”云绮拍了拍她的手,“拿出你的热情和真诚来,让他看到你的好。” 何小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云绮姐,你真的不喜欢他吗?” “不喜欢。”云绮回答得很干脆。 “为什么呀?他长得那么好看,家里条件又好,对人又温柔,你怎么就不动心呢?” 云绮笑了笑,没有回答。 她有江宇鑫了。 那个在她最落魄的时候出现在她生命里,默默地守护着她,不求任何回报的男人。 她的心很小,装下他一个人,就再也装不下别人了。 何小晴看着云绮脸上那抹温柔的笑,心里突然有些羡慕。 她不知道云绮的未婚夫是个什么样的人,但她知道,那个人一定很爱云绮,云绮也一定很爱那个人。 这天下午,云绮没有课,便去了考古系的自习室。 京大考古系的自习室在老教学楼的三层,房间不大,但很安静。 窗外有几棵老槐树,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照进来,在桌面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云绮坐在靠窗的位置,面前摊着一本《中国古代陶瓷鉴定》,正看得入神。 自习室里没有其他人,只有她一个。 门突然被推开了。 云绮抬起头,看到一个穿着鹅黄色毛衣的姑娘站在门口,烫着微卷的头发,五官精致,脸上却带着一股掩饰不住的怒气。 江澜。 云绮微微蹙眉,放下手里的书。 “你怎么进来的?”她问。 考古系的教学楼有门禁,外校的人进不来。 “我自然有我的办法。”江澜走进来,高跟鞋踩在水磨石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走到云绮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云绮,我找你好几天了。” “找我干什么?”云绮靠回椅背,目光平静地看着她。 “找你干什么?”江澜冷笑了一声,“你心里没数吗?” 云绮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看着她,等她往下说。 江澜被她这副云淡风轻的样子激得更加恼怒,声音也拔高了几度:“云绮,我劝你离徐旭川远一点。他不是你能高攀的人。” “我跟徐旭川只是普通朋友。”云绮说,“你如果喜欢他,应该去找他,而不是来找我。” 第464章 给她点教训 “普通朋友?”江澜冷笑,“普通朋友他会为了你当众给我难堪?普通朋友他会为了你拒绝我们两家的联姻?云绮,你骗谁呢?” 云绮微微蹙眉。 她不知道徐旭川拒绝了联姻的事,但这跟她没有关系。 “那是他的事,你去找他说。” “他躲着不见我!”江澜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在安静的自习室里显得格外刺耳,“云绮,你到底给他灌了什么迷魂汤?他以前不是这样的!” 云绮看着她,目光平静。 “江澜,我再说一遍,我跟徐旭川只是普通朋友。你信也好,不信也好,这是事实。” “我不信!”江澜一掌拍在桌上,震得云绮面前的书都跳了一下,“你少在这儿装无辜!你要是不喜欢他,为什么不直接拒绝他?为什么要吊着他?” “我拒绝过他了。”云绮说,“他不信。” “你……”江澜气得浑身发抖,“你就是在耍他!” “我没有。” “你有!”江澜指着她,声音尖利得几乎要刺破耳膜,“你就是仗着他喜欢你,故意吊着他,让他围着你转!你这种女人我见多了,自私,虚荣,不知廉耻!” 自习室的门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推开了一条缝,几个路过的同学听到动静,好奇地探头往里看。 云绮的脸色冷了下来。 “江澜,这里是自习室,不是菜市场。你要吵架,出去吵。” “我凭什么出去?”江澜根本不听,“我今天就是来跟你说清楚的!云绮,我警告你,徐旭川是我看上的人,你识趣的就离他远一点,否则别怪我不客气!” “你要怎么不客气?”云绮站起来,比她高半个头,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江澜被她的目光看得有些心虚,但嘴上不肯服软。 “你别以为我怕你!我告诉你,我爷爷是老将军,我爸在军区后勤部,我两个哥哥……” “那是你家里人的本事,不是你的。”云绮打断她,“你拿这些来吓唬我,不觉得可笑吗?” 江澜的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说完了吗?”云绮拿起桌上的书,“说完了请你出去,我还要看书。” “你……”江澜气得失去了理智,抬手就朝云绮的脸扇过去。 云绮一把握住她的手腕,轻轻往旁边一推。 江澜一个趔趄,撞在旁边的椅子上,膝盖磕在桌腿上,疼得她“啊”地叫出声。 “你打我?”她捂着手臂,不敢置信地看着云绮。 “我只是挡住了你的手。”云绮说,“是你自己没站稳。” “你胡说!”江澜的眼眶红了,声音里带着哭腔,“你就是故意的!云绮,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她转身跑出自习室,高跟鞋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急促地回荡,渐渐远去。 自习室门口那几个探头探脑的同学对视了一眼,交换了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悄悄散了。 云绮坐回椅子上,拿起书,继续看。 可她的心却静不下来了。 她知道江澜不会善罢甘休。 这种从小被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大小姐,受了一点委屈就会觉得天塌了,一定会想方设法找回场子。 云绮不怕她。 她只是觉得烦。 江澜跑出京大校门的时候,眼泪终于忍不住掉了下来。 她从来没受过这种委屈。 从小到大,谁不是捧着她、顺着她?那个云绮算什么?一个无父无母的孤女,凭什么这样对她? 她蹲在校门口的路边,哭了一场,引来不少路人侧目。 哭够了,她擦干眼泪,跑回家,一头扎进母亲怀里,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妈!有人欺负我!” 江母吓了一跳,连忙搂住她:“怎么了?谁欺负你了?” “就是那个云绮!”江澜哭着说,“她打我!” “什么?”江母的脸色变了,“她为什么打你?” “我去找她理论,她就动手了!”江澜当然不会说自己先动的手,“妈,你看看,我的膝盖都磕青了!” 她撩起裤腿,膝盖上果然有一块淤青,是撞在桌腿上留下的。 江母心疼得不行,连忙让人拿药酒来擦。 “这个云绮是什么人?怎么这么野蛮?” “就是京大考古系的一个学生,没爹没妈的孤女。”江澜咬牙切齿地说,“她勾引旭川,害得旭川不肯来参加爷爷的寿宴,我去找她说理,她就打我!” 江母的脸色更难看了。 “这个小贱人,居然敢动我女儿?” “妈,你一定要帮我出这口气!”江澜拉着母亲的手,“我从小到大没被人这样欺负过!” “你放心,妈不会放过她的。”江母拍了拍她的手,“你爸知道了也不会放过她的。” 晚上,江父回到家,听到女儿被欺负的事,脸色铁青。 他虽然觉得女儿有些任性,但到底是自己的掌上明珠,哪容得外人欺负? “那个云绮是什么来头?”他问。 “没来头。”江涛说,“我查过了,她就是个下乡知青,父母都去世了,运气好考上了京大,靠未婚夫接济上学。” “未婚夫?她还有未婚夫?”江父的眉头皱了起来,“既然有未婚夫,怎么还跟徐家那小子牵扯不清?简直就是不知廉耻!” “她未婚夫也是个军人。”江涛说,“应该是常年不在家,这女人不甘寂寞,才跟徐家那小子勾勾搭搭的。” 江父沉默了一会儿。 “她未婚夫是哪个部队的?” “查不到部队编号。”江涛摇了摇头,“她的未婚夫很神秘,保密级别不低,具体的查不出来。但从街坊邻居那里探听来的消息,这个人是个团长,也姓江。” 在听到云绮未婚夫姓“江”的时候,江父心里跳了跳,有一种异样的感觉。 可他又立即将这个荒唐的念头压了下去——这世上没有这么巧的事儿吧,那个男人不可能是他们江家的人。 “能让你查不到,说明确实有些来头。”江父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不过一个小团长,也翻不起什么大浪。” “爸,你的意思是……” “先找人给她点教训。”江父说,“让她知道,不是谁都能欺负的。” “行,我这就去安排。” 江澜坐在旁边,听着父亲和哥哥的对话,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云绮,你等着吧。 江家的小院在胡同深处,秋夜的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院门上挂着的铜铃叮当作响。 云绮躺在床上,翻来覆去睡不着。她总觉得有什么事要发生,却又说不上来。 她唤出扶摇,查看了一下江宇鑫的位置。 系统光幕上,那个绿色的小点安安静静地待着,没有移动。 他在部队,没有出任务。 云绮松了口气,关掉光幕,闭上眼睛。 窗外的风更大了,梧桐树的叶子被吹得哗哗作响,有几片从窗缝里钻进来,落在她的枕边。 她拿起那片叶子,看了很久,轻轻放在床头。 也许是最近烦心事太多了,才会影响了自己的心情。 云绮在心中默念:“江宇鑫,我想你了。” 第465章 我项链丢了 云绮在女生宿舍楼的床位是靠窗的下铺,采光好,冬天暖气也足。 她当初选这个位置,不为别的,就图看书方便。 她的三个舍友,分别来自不同的地方。 上铺是周敏,东北姑娘,个子高挑,嗓门也大,性格直爽,有什么说什么,从不藏着掖着。她读的是中文系,爱看,偶尔还在校报上发表几首小诗,在宿舍里算是最有文艺气息的一个。 对面下铺是赵雪梅,南方人,说话轻声细语,做事细致周到,读的是历史系,跟云绮的专业也算是沾点边。 她家境一般,每个月的生活费紧巴巴的,但她从不抱怨,课余时间在图书馆勤工俭学,把自己的日子过得井井有条。 对面靠窗的上铺是李萍,跟云绮一样,也是考古系的学生。 李萍的家在京市人,父母家庭条件很好,具体干啥的云绮也没打听,只听说家里还有一个弟弟。 她能考上京大,全家人都以她为荣。 开学那天,她父母大包小包地送她来报到,在校门口拉着她的手叮嘱了半天,眼眶红红的,最后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开学以来,四个人相处得还算融洽,但也谈不上多亲近。 云绮独来独往惯了,除了上课,大部分时间都泡在图书馆里,回宿舍就是睡觉。 周敏和赵雪梅倒是走得近一些,偶尔一起去食堂吃饭,一起去澡堂子洗澡。 李萍则介于两者之间,不冷不热,维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 这种平淡的舍友关系,云绮很满意。 她不需要跟谁掏心掏肺,也不需要谁对她掏心掏肺。 大家客客气气地住在一个屋檐下,互不打扰,就很好。 可最近几天,李萍突然对她变得殷勤起来。 先是给云绮带早餐。 京大食堂的肉包子要排很久的队,李萍每次都说自己起得早顺手带的,云绮给她钱她也不要,说“咱们一个系的,客气什么”。 然后是借笔记。 云绮的课堂笔记记得详细工整,已经在系里小有名气,常有同学来借。 李萍以前从来不借,这几天却隔三差五地来,还的时候总是夸两句“云绮你笔记记得真好”“你的字真好看”。 再后来,李萍开始主动找云绮聊天。 “云绮,你家是哪儿的啊?”她坐在云绮床沿上,手里剥着橘子,语气随意得像在聊天气。 “外省的,小地方。”云绮正靠在床头看书,头也没抬。 “外省哪儿啊?我有个表姨嫁到外省了,说不定咱们是老乡呢。”李萍将剥好的橘子递过来一半。 云绮看了一眼那半橘子,没有接。 “挺远的,说了你也不知道。”她的语气淡淡的,没有要继续聊下去的意思。 李萍也不恼,将橘子放在自己嘴里,嚼了两口,又说:“那你家里还有什么人啊?你周末总不在宿舍,是京市里有什么亲戚吗?” “家里父母都不在了。”云绮翻了一页书,并没有回答自己周末为什么不在宿舍。 李萍的橘子噎在喉咙里,咳了两声,脸上露出歉意的表情:“对不起啊,我不知道……” “没关系。”云绮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李萍又坐了一会儿,东拉西扯地说了几句有的没的,见云绮始终没有放下书的意思,便识趣地回了自己的床位。 赵雪梅从外面回来,手里端着一盆洗好的衣服,看到李萍坐在床上发呆,随口问了一句:“萍萍,怎么了?” “没什么。”李萍笑了笑,目光却往云绮的方向瞟了一眼。 赵雪梅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云绮正低着头看书,侧脸在灯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安静。 她没有多问,将衣服一件一件晾在窗边的铁丝上。 周敏从上铺探出头来,手里拿着一本《诗刊》,嘴里念念有词:“黑夜给了我黑色的眼睛,我却用它寻找光明……” “周敏,你小声点,别影响别人看书。”赵雪梅提醒她。 “哦哦,对不起。”周敏缩回脑袋,声音小了下去。 宿舍里恢复了安静。 窗外秋风萧瑟,梧桐树的叶子落了一地,被风卷起来,又飘下去。 第二天,李萍又来了。 这次她带来了一条围巾,浅灰色的,毛线的,织得很密实。 “云绮,这条围巾是去年我妈给我织的,我一直没怎么戴。天冷了,你拿去戴吧。”她将围巾放在云绮床上,语气很真诚。 云绮看了一眼那条围巾,又看了看李萍。 “不用了,我有围巾。” “你那条太薄了,不保暖。”李萍说着,又从自己柜子里拿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几样小首饰,有发夹,有头绳,有耳环,还有一枚银戒指,最惹眼的是一条镶嵌着绿色宝石的项链,看上去很古朴很有质感。 云绮只扫了一眼,扶摇就自动上线对项链进行了鉴定,是个古物,获得了300点积分。 “除了这条项链,你看看有没有喜欢的,随便挑。”她将铁盒子递到云绮面前,像个急于分享好东西的孩子,“这项链是我们家的传家宝,挺贵重的,所以就不送你啦。” 云绮的目光在那几样小首饰上扫了一圈,落在李萍脸上。 她的眼睛很平静,平静得让李萍有些不自在。 “李萍,你是不是有什么事要跟我说?”云绮合上书,靠回床头,看着面前这个突然变得异常热情的舍友。 李萍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自然。 “没有啊,我就是觉得咱们一个宿舍的,应该多走动走动。你看你跟周敏、雪梅她们也不怎么说话,一个人独来独往的,多孤单啊。” “我不觉得孤单。”云绮说。 李萍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谢谢你,围巾和首饰都不需要,你自己留着用吧。”云绮拿起书,继续看。 李萍站了一会儿,讪讪地将铁盒子收回去,那条浅灰色的围巾还留在云绮床上。 “围巾你留着吧,真挺暖和的。”她说完,转身回了自己的床位。 云绮看了一眼那条围巾,没有动。 晚上熄灯后,宿舍里黑漆漆的,只有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周敏的呼吸声渐渐均匀了,赵雪梅翻了个身,床板发出一声轻响。 云绮闭着眼睛,却没有睡着。 她听到对面床上传来轻微的动静,像是有人在翻东西,窸窸窣窣的,持续了一会儿,又安静了。 她没有在意,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慢慢睡着了。 第三天中午,云绮下课回来的时候,宿舍里已经闹翻了天。 李萍站在自己的柜子前,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眼眶红红的,像是要哭出来。 “怎么了?”赵雪梅刚洗漱回来,手里还端着搪瓷盆,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 “我的钱……我的钱不见了!”李萍的声音带着哭腔,“我放在柜子里的三百块钱,还有那条祖母绿的项链,都没了!” 第466章 让公安来搜 周敏从上铺跳下来,光着脚站在地上,瞪大了眼睛:“什么?钱被偷了?” “我明明放在这个铁盒子里的,昨天还在,今天早上起来就不见了。”李萍捧着那个铁盒子,手在发抖,“那是我这个月的生活费,最重要的是那条项链,是我奶奶留给我的……” 赵雪梅放下搪瓷盆,走过去看了看那个铁盒子。盖子开着,里面空空荡荡,只剩下几颗纽扣和发夹、头绳。 “你确定放在里面了?会不会记错了地方?”她问。 “不可能,我每个月的生活费都放在这个盒子里,从来没动过。”李萍的眼泪掉了下来,“肯定是被人拿走了!” 宿舍里的气氛一下子紧张起来。 周敏看了看李萍,又看了看赵雪梅,目光最后落在云绮身上。 “云绮,你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动静?”她问。 云绮已经坐起来了,披着外套靠在床头。 “没有。”她说,“我睡得很早。” “我也没听到什么。”赵雪梅说,“我睡得沉,一般动静吵不醒我。” 周敏皱起眉头:“那就奇怪了,钱和项链总不能自己长腿跑了吧?” 李萍擦了一把眼泪,目光在宿舍里转了一圈,最后落在云绮身上。 “云绮,你……你昨天有没有打开过我的柜子?”她的声音很小,像是犹豫了很久才问出口。 云绮看着她,目光平静。 “没有。” “那、那我的钱和项链怎么会不见?”李萍的声音带了一丝质问,“宿舍里就咱们四个人,不是你是谁?” “李萍,你这话什么意思?”周敏的脸色变了,“你怀疑我们偷了你的东西?” “我没说怀疑谁,我就是想弄清楚。”李萍低下头,声音闷闷的,“我家里虽然条件还可以,但是丢了这么大一笔钱,我爸妈肯定会骂我,还有那条项链是我奶奶留给我的念想,我奶奶已经不在了……” 说着,她又哭了起来。 赵雪梅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背:“别哭了,再找找,说不定掉在哪个角落里了。” 四个人在宿舍里翻找了一遍,床底下、柜子后面、被子下面,甚至连窗台上的花盆都挪开看了,什么也没找到。 三百块钱,一条祖母绿项链,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报警吧。”周敏突然开口。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对,报警。”李萍抬起头,眼睛里闪过一丝什么,“让公安来查,一定能查出来。” 云绮靠在床头,看着李萍的脸。 她的表情很到位,委屈、愤怒、伤心,每一种情绪都恰到好处。 可云绮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说不上来。 “李萍,你那项链值多少钱?”云绮问。 李萍愣了一下,随即说:“那条项链可不是用钱能衡量的,算是一件古董啊!硬要说钱,说不定要值几千块呢!” “什么?几千块?!”周敏倒吸了一口凉气:“这么贵重的东西你怎么就随随便便拿来学校啊?” “东西虽然贵重,但也是我奶奶留给我的念想,我想奶奶的时候,就想看看这条项链。”李萍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我怎么知道会丢?我想着能考上京大的人,都是有素质的人,怎么会当小偷呢?” 众人听李萍这样说,都无语了。 “你先别急。”赵雪梅说,“我们帮你再找找吧,宿舍就这么大,别不是你放到什么地方了,自己都忘了吧?” “谢谢你们。”李萍擦着眼泪,“如果能够在咱们宿舍找到,自然是最好的,也不用把事情闹大,真要是报了公安,传出去也影响不好,人家都会说咱们宿舍是个小偷宿舍,是不是?” 这话一出,周敏和赵雪梅的脸色都变了变。 是啊,宿舍里出了贼,传出去多不好听。 “那要不……就咱们自己先搜一搜吧?”周敏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赵雪梅也跟着点头。 三个人同时看向云绮。 云绮从床上下来,穿上鞋,走到自己的柜子前。 “你们想怎么搜?”她回过头,看着三人。 “当然是搜一下柜子和床铺。”李萍说,“谁偷了东西,肯定会藏在身边。” “搜谁的?”云绮问。 李萍张了张嘴,没有说话,但她的目光在云绮身上停了一下。 那一下,足够了。 云绮看懂了她的意思。 “你想搜我的?”她直截了当地问。 李萍的脸红了一下,但还是点了点头:“我不是针对你,我是说,宿舍里每个人都该搜一下,证明自己的清白。” “对,每个人都该搜。”周敏附和道,“先从我开始,我的柜子你们随便翻。” 说着,她打开了自己的柜子,将里面的东西一件一件拿出来摆在床上。 赵雪梅犹豫了一下,也打开了自己的柜子。 两个人都搜完了,什么都没有。 三个人又看向云绮。 云绮站在自己的柜子前,没有动。 “云绮,你也打开让我们看看吧。”李萍说,“大家都搜了,就差你了。你要是不肯,别人还以为东西真是你偷的。” “是啊云绮,你就打开让我们看看,证明一下自己的清白。”周敏也劝道。 云绮看着她们,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我不需要证明自己的清白。”她说,“我没有偷东西,这是事实。你们信也好,不信也好,我不会因为你们的怀疑就打开自己的柜子。” “你……你怎么这样?”李萍急了,“大家都搜了,就你不肯,你这不是心虚是什么?” “心虚?”云绮看着她,目光平静,“我有什么好心虚的?” “那你为什么不肯让我们搜?”李萍的声音拔高了,“你要是清白的,有什么可怕的?” “我不是怕。”云绮的声音不高不低,却带着一种让人无法反驳的力量,“我只是不愿意。这是我的私人空间,我有权利不让任何人翻。” 宿舍里的气氛僵住了。 周敏和赵雪梅对视了一眼,都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萍站在那里,脸色一阵红一阵白,嘴唇哆嗦着,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 “好,你不肯让我们搜,那我们报警。”她咬着牙说,“让公安来搜,到时候看你还怎么嘴硬。” “你报吧。”云绮靠在柜子上,抱起双臂,“我等着。” 第467章 东西究竟去哪儿了 李萍愣了一下,没想到云绮会这么说。 她原以为云绮会害怕,会妥协,会乖乖打开柜子让她们搜。 可云绮不但不怕,反而还一副“你随便报”的样子。 “你以为我不敢?”李萍拿起桌上的书包,从里面翻出一个笔记本,撕下一页纸,往桌上拍了一支笔,“好,我这就写报案材料!” 周敏和赵雪梅面面相觑,想劝又不知道该劝谁,她们没想到会真闹到报公安这一步,之前都是嘴里说说而已。 “李萍,要不还是算了吧,又不是什么大事……”赵雪梅小声说。 “什么叫不是大事?”李萍的眼泪又掉了下来,“被偷的不是你的东西,你当然不心疼!那是我奶奶留给我的项链,是她的遗物!你们知道那条项链对我有多重要吗?那项链上镶嵌的是祖母绿啊,你知道它值多少钱吗?” 赵雪梅被她说得哑口无言,只好闭上了嘴。 周敏站在一旁,看看李萍,又看看云绮,咬了咬嘴唇,没有说话。 李萍真的写起了报案材料,一笔一划,写得很认真。 写完了,她拿着那张纸走出宿舍,去找宿管阿姨。 宿舍里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墙上老式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云绮回到自己的床铺,拿起床头那本书,继续看。 周敏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最后爬回了自己的上铺。 赵雪梅坐在床边,手里拿着那盆没晾完的衣服,半天没动一下。 没过多久,李萍带着宿管阿姨回来了。 阿姨姓王,四十多岁,圆脸,说话嗓门大,做事雷厉风行。 “怎么回事?谁偷东西了?”她一进门就嚷嚷开了。 “你们宿舍就四个人,谁偷的,你们心里没点数?” “没有证据,谁也不敢乱说。”李萍说,“我们提议搜一下柜子和床铺,其他两个人都让搜了,就她不肯。” 她朝云绮的方向努了努嘴。 王阿姨的目光落在云绮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云绮正靠在床头看书,听到动静,抬起头,目光平静地看了王阿姨一眼。 “你就是云绮?”王阿姨走过来,“你为什么不肯让她们搜?你要是清白的,有什么可怕的?” “我不是怕。”云绮放下书,“我只是觉得,没有证据就随便搜别人的东西,不合理。如果每个人都因为丢了东西就可以随便搜别人的柜子,那宿舍里还有隐私可言吗?” 王阿姨皱起眉头。 她干宿管这么多年,还是第一次遇到这么硬气的学生。 “那你说怎么办?”她问。 “报警。”云绮说,“让公安来查。公安来了,该搜哪儿搜哪儿,我配合。” 宿舍里安静了一瞬。 王阿姨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 她见过不少学生,有的丢了东西哭天抹泪,有的被怀疑了吓得不行,像云绮这样镇定自若、甚至主动要求报警的,还是第一次见。 “你确定?”王阿姨问。 “确定。”云绮说。 李萍站在旁边,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王阿姨,那就报警吧。”她说,“既然云绮都这么说了,咱们就按她说的办。” 王阿姨犹豫了一下,还是找去了学生处的办公室,跟老师讲明情况,让老师打了电话。 派出所的人来得比想象中快。 两个穿着制服的公安走进宿舍楼的时候,走廊里已经围了不少看热闹的学生。 “谁报的案?”为首的公安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方脸,浓眉,声音洪亮。 “我。”李萍迎上去,“是我的钱和项链被偷了。” “怎么回事,说说。” 李萍将事情经过说了一遍,从发现钱和项链不见,到宿舍里的赵雪梅和周敏都主动让李萍搜了自己的柜子,到云绮不肯让她们搜查。 她说话的时候,目光一直往云绮那边瞟。 公安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看到云绮靠在床头,手里还拿着那本书,像是根本没把这件事放在心上。 “你就是云绮?”公安走过去。 “是。”云绮放下书,站起来。 “你为什么不肯让她们搜你的柜子?” “我没有义务让她们搜。”云绮说,“她们没有证据证明是我偷的东西,凭什么搜我的柜子?这是我的私人空间,我有权利拒绝。” 公安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又转身去问李萍。 “你确定你的钱和项链是放在柜子里的?” “确定。”李萍点头,“我每个月的生活费都放在那个铁盒子里,从来没动过。那条项链是我奶奶留给我的,我一直很珍惜,不会随便乱放。” “你最后一次看到它们是什么时候?” “昨天下午,我还打开盒子看过,钱和项链都在。” “之后宿舍里都有谁?” 李萍想了想:“我下午去上课了,周敏也去了,赵雪梅没课,在宿舍,云绮……云绮好像也没课,她下午一般都在图书馆。” “我在图书馆。”云绮说,“四楼,靠窗的位置,管理员可以作证。” 公安记下了这些信息,又问了周敏和赵雪梅几个问题,两人都如实回答了。 问了一圈,什么也没问出来。 “我们现在就依法对你们几人的私人空间进行检查。”公安同志说道。 于是云绮打开了自己的柜子,两名公安率先检查她的柜子。 李萍目光紧紧盯着两个公安的动作,手下意识地攥紧了衣角。 可惜两个公安将云绮的柜子检查了一遍,并没有找到所谓的祖母绿项链和作了标记的钱。 李萍瞬间脸色煞白,下意识大叫了起来:“这怎么可能?明明……” 两名公安瞬间转头看向李萍,李萍眼泪就跟着掉了下来,结结巴巴地继续道:“明明……明明宿舍里就我们几个人,这项链总不可能长翅膀飞了吧?” “项链一定还在宿舍里,两位公安同志,你们一定要帮我找到项链啊!” 李萍的震惊和惊慌失措并不是装的,她是真的慌了。 在两名公安还未检查云绮的柜子前,她虽然也是一脸焦急的样子,但眼底深处却是一片笃定。 她当然笃定,因为项链和钱,都是她悄悄放到云绮的柜子深处的。 从她放东西到公安同志搜查之前,云绮都没有打开过她自己的柜子。 所以,项链和钱一定还在云绮的柜子里面。 她笃定只要一搜查云绮的柜子,就一定能找到项链和钱! 以项链的贵重程度,云绮就算是不被开除,一个重大记过处分也是吃定了! 可为什么没有?! 怎么会没有?! 如果没有,那项链和钱去哪儿了? 李萍慌了,推开两个公安,亲自去云绮的柜子里翻找了起来。 第468章 犯了众怒 这次云绮没有拦着李萍,而是静静的站在一旁,抱着双臂歪着头看着李萍的狼狈模样。 那条祖母绿项链的确如她所说,要值几千块,对于普通家庭来说,不吃不喝多少年才能攒出一条来。 而这条项链此刻正安静的躺在云绮的系统仓库里。 在李萍偷偷将自己的项链和钱放进云绮的柜子里后,云绮就已经发现了。 无他,系统扶摇对古董的热爱,无法用语言来形容。 平日里只能鉴定,却不能收进系统,已经让扶摇十分痛苦了,此刻送上门来,扶摇又怎么会错过? 它第一时间就隔空将已经鉴定过的项链收进了自己的仓库里,才喜滋滋地跟云绮汇报。 “这不能算偷哦,这是她放到我们的柜子里,就是送我了,就是我的!”扶摇十分霸道地宣布,“你要不要将这条项链买掉换成钱?可以换三千哦!” “暂时先留着。”云绮叮嘱扶摇。 她自然察觉到李萍的异常举动。 所谓无事献殷勤,非奸即盗。 云绮对李萍自然是有点提防的,但是当她知道李萍竟然用一把万能钥匙打开了自己柜子的锁,将那条贵重的项链和钱都偷偷放进自己的柜子里后,心头那团疑云更浓了。 她跟李萍无冤无仇,甚至两人都不是一个系的,也没有什么竞争关系,李萍为什么要花费这样大的代价来整自己呢? 云绮想不明白,但并不打算就这么作罢。 她一定要弄清楚这背后究竟隐藏了什么秘密。 亦或者说,她要将真正想害她的人找出来。 她不能放任一个想要让她身败名裂的人在暗处伺机对她再次出手。 李萍近乎于粗暴地将云绮的柜子翻了个底朝天,甚至连内衣都给翻了出来抖了抖。 在场的人脸色都有点不好看,特别是那两位男公安,刚刚他们搜查的时候都很注意保护女孩子的隐私,而这个李萍可一点都不在意这些。 云绮皱起了眉头,朗声打断了李萍。 “翻明白了吗?!” 李萍浑身颤抖,脸色也白得吓人,她瞪大了眼睛,手上动作顿了一下,又继续反复的翻找,嘴里一直念叨着:“怎么会没有?怎么会没有?!” 众人能听出云绮的愤怒,周敏走过去站在云绮身边对李萍道:“你都翻了两遍了,云绮的柜子里根本就没有你说的项链,你还要怎样?” “就是,我们三个人的柜子你都翻过了,公安同志也查过了,李萍,你好好想想,项链是不是放宿舍里了,莫不是在别的地方丢了,反而在宿舍里找,找不到就说是我们偷的!”一向好脾气的赵雪梅语气中也带着愤怒道。 “我、我……”李萍回过头,后知后觉地发现自己似乎犯了众怒。 赵雪梅和周敏两人都用愤怒的眼神看着自己,而云绮则是冷厉的眼神中带了几分审视。 就连那两个公安的眼神中都带着不赞同,更别提站在门口的老师、宿管和同学们了。 大家虽然同情一个丢了贵重物品的受害者,但也并不会赞同她让一个无辜被牵连的人受委屈。 “对不起,云绮,我、我只是太着急了……”眼下李萍也只能给云绮道歉了。 云绮没有回应,并不接受她的道歉。 明眼人都能看得出来,李萍就是主要怀疑云绮是小偷。 “这样吧。”公安合上笔记本,“我们先立案,再继续展开调查。你们宿舍的人,这几天不要随便离开学校,随时配合调查。” “公安同志,就这么走了?”李萍急了,“东西还没找到呢!” “案子要一步步查,不能急。”公安说,“你们先自己再找找,说不定掉在哪个角落里了。” 李萍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公安已经转身往外走了。 走到门口,那个方脸公安突然停下来,回过头,看了云绮一眼。 “对了,你叫云绮?考古系的?” 云绮抬起头,看着他。 “是。” 公安点了点头,没再说什么,走了。 走廊里的学生渐渐散了,宿舍里又恢复了安静。 周敏爬回上铺,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没有说话。 赵雪梅将晾好的衣服收下来,一件一件叠好,放进柜子里。 李萍坐在自己的床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云绮拿起书,继续看。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梧桐树的影子从窗外投进来,在地板上慢慢移动。 晚上,宿舍里很安静,谁也没有说话。 熄灯后,云绮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 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她听到对面床上传来轻微的翻身声,窸窸窣窣的,像是在翻什么东西。 过了一会儿,声音停了。 宿舍里彻底安静了。 第二天一早,云绮刚洗漱回来,辅导员就过来通知她们宿舍的几个人去办公室接受询问。 等云绮到的时候,宿舍里其她三个人已经到了,今天来的是另外两个陌生的公安,但是从两人身上的制服就能看出,其中一人应该是个领导,不是普通民警。 “我叫周震,北城公安局刑侦科的。”那个领导样貌的公安见人来齐了,便率先开口道:“这个案子因为涉案金额巨大,已经移交给我们刑侦科办理了。” 云绮几人脸色皆是微微一变。 没想到一个简简单单的失窃案,居然惊动了刑侦科。 就算是她们不太懂公安局的办案流程,也知道刑侦科一般都是办大案子的,小偷小摸的案子根本到不了他们那里。 不过这也不是十分让人意外,毕竟李萍说那条项链是古董,好值好几千块钱。 这年头的几千块,的确算是涉案金额巨大了,要是谁真偷了几千块,那是绝对要坐牢的。 李萍的脸色还是带着点苍白,她攥紧了衣角,努力压下心中的惶惶不安。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个样子? 原本一开始的计划,只是往云绮的柜子里放三百块钱,坐实她是小偷的罪名,让她在学校里受到记过处分,再也抬不起头,被同学排挤,毁掉大好的前途。 后来是她想要讨好那个人,把事情做得更漂亮一点,所以她说服父母将家里唯一的传家宝拿出来加大诬陷云绮的筹码。 有了这条贵重的项链,涉案金额过大,说不定能让云绮被学校开除,彻底滚出京市,不再碍那个人的眼。 一个孤女,没有背景,家里也没有钱,只要被坐实了偷盗的罪名,就再也没有翻身的可能了。 她觉得自己这个计划十拿九稳,所以才竭力说服父母将那条祖母绿项链借给她用一用。 从那条项链被她放进云绮的柜子里开始,她的注意力一直就没有离开过那个柜子,她也是怕项链真的被自己弄丢了,不能跟父母交差。 可最后,怕什么来什么,项链真的不见了! 第469章 偷拍 李萍此刻无比的后悔,那条项链是他们家唯一值钱的东西啊,就算是前些年家里生活那般困顿,她的父母都没舍得拿出去换钱。 他们家就指望着能用这条项链翻身了——要是有贵人喜欢这方面的收藏,这条贵重项链那就是最好的敲门砖! 现在她不但没法跟父母交代,还被刑侦科的人盯上了! 怎么办? 怎么办啊? 李萍脑子里一团浆糊,完全不知道该如何应对。 接下来是单独询问。 轮到云绮被询问的时候,对面的周震周科长反而是不似之前那般严肃,只是简单的询问了云绮在项链失窃的那段时间的行踪,是否有人证等等。 这让云绮十分意外,周科长对待她,不像是对待犯罪嫌疑人那般严肃,反而是怕她紧张,连问询的语气都十分和善。 最后问询结束了,周震才对云绮道:“对了,江宇鑫让我带句话给你,什么都别担心,他虽然暂时回不来,但也不会让人欺负了你。” 云绮的身体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他。 “周科长你——认识宇鑫?” “他跟我是战友。” “他还说,让你照顾好自己。”周震笑了笑,“别让他担心。” 云绮愣了一下,随即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他什么时候跟你说的?” “前几天,打电话的时候。”周震说,“他收到了一些照片,有人跟踪偷拍你。他不放心,让我找人暗中护着你。” 云绮的眉头皱了起来。 偷拍? 她想起前些天总觉得有人在跟着她,回头去看,又什么也没发现,当时她还以为是自己的错觉,没想到竟然真的有人跟踪自己。 “照片拍了什么?” “你跟一个男同学去看舞台剧。”周震说得轻描淡写,“角度选得很刁钻,看起来挺亲密的。” “我跟徐旭川只是普通朋友。”云绮说。 “我知道。”周震笑了笑,“宇鑫也知道。他要是不相信你,就不会让我来保护你了。” 云绮没有说话,心里却涌起一股暖意。 那个男人,隔着千山万水,还是把她的安危放在第一位。 “谢谢你,周公安。” “叫我周哥就行。”周震摆了摆手,“我跟宇鑫是一个战壕里滚出来的兄弟,过命的交情,你叫我周哥,理所应当。” 云绮笑了笑。 “周哥,谢谢你。” 周震走出办公室,走廊里还站着李萍三个人。 他看了她们一眼,目光在李萍身上停了一下。 “案子还在调查,你们先回去,这几天不要随便离开学校。” 三个人点了点头,周震走了,走廊里恢复了安静。 宿舍里的气氛却比之前更僵了。 李萍坐在自己的床边,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周敏和赵雪梅各自忙各自的,谁也没有说话。 云绮回到自己的床铺,拿起那本书,继续看。 窗外的阳光照进来,落在书页上,暖洋洋的。 可宿舍里的空气,却冷得像结了冰。 李萍伏在自己的床上,小声的啜泣着。 一颗一颗砸在枕头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水渍。 赵雪梅从水房回来,手里端着搪瓷盆,看到李萍趴在床上哭,脚步顿了一下。 她看了周敏一眼,周敏正从上铺探出头来,朝她使了个眼色。 赵雪梅放下盆子,走过去,在李萍床边坐下来。 “萍萍,别哭了。”她伸手拍了拍李萍的背,“东西丢了急也没用,公安不是说会查吗?” “怎么查?”李萍猛地抬起头,眼睛哭得红肿,声音又哑又尖,“他们连个线索都没有,翻了一遍什么都没找到,怎么查?那条项链是我奶奶留给我的,是我家唯一的念想,要是找不回来,我怎么跟我爸妈交代?” 赵雪梅被她这一嗓子吼得有些发懵,手僵在半空中,不知道该不该继续拍下去。 周敏从上铺跳下来,光脚踩在地上,皱了皱眉:“李萍,雪梅是好心安慰你,你冲她发什么火?” “我没冲她发火!”李萍的声音更尖锐了,眼泪掉得更凶,“我就是心里难受,你们谁理解我?” “我们怎么不理解你?”周敏的语气也硬了起来,“东西丢了大家都替你着急,可你不能逮谁咬谁吧?昨天晚上你翻云绮柜子的时候,我们都说什么了?我们配合你搜,让你翻,你还要怎样?” 李萍的嘴唇哆嗦着,眼泪糊了一脸,想反驳,却找不到话。 赵雪梅拉了拉周敏的袖子,小声说:“少说两句,她心里难受。” 周敏哼了一声,转身上了床,拉过被子蒙住头。 宿舍里安静下来,只剩下李萍压抑的抽泣声,像受伤的小动物,一声一声,断断续续。 云绮坐在自己的床铺上,手里拿着书,翻过一页,又翻过一页。 她的目光没有离开过书页,仿佛宿舍里发生的一切都跟她无关。 李萍哭了很久,哭到嗓子哑了,眼睛肿得像核桃,才慢慢停下来。 她趴在床上,脸埋在枕头里,肩膀一耸一耸的,偶尔发出一声低低的呜咽。 赵雪梅给她倒了一杯水,放在床头柜上,轻声说:“喝点水吧,嗓子会舒服些。” 李萍没有动。 赵雪梅叹了口气,回到自己的床位,拉上床帘。 窗外的天色渐渐暗了下来,梧桐树的影子从窗外投进来,在地板上慢慢移动。 熄灯后,宿舍里很安静。 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里透进来,在地板上画出一条细细的光线。 李萍翻来覆去睡不着,脑子里乱成一团。 那条祖母绿项链,到底去哪儿了? 她明明亲手放进云绮柜子里的,还用那把万能钥匙锁好了柜门,整个过程没有人看到。 云绮那天下午一直在图书馆,有管理员作证,不可能中途回来拿项链。 那项链怎么会凭空消失? 难道……云绮发现了? 不可能。 她做得很小心,连万能钥匙都是托人从外面买的,用过之后就藏好了,云绮不可能发现。 可项链确实不见了。 李萍越想越怕,后背全是冷汗。 她不敢想回去怎么跟父母交代,更不敢想如果公安查出来是她自导自演,会有什么后果。 诬陷同学,情节严重的话,是要被开除的。 她好不容易考上京大,是全家人的骄傲,如果被开除了,她这辈子就完了。 第470章 你打孩子干嘛? 李萍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强迫自己不去想。 可越是不想,脑子里的念头越像疯长的野草,怎么都压不住。 第二天是周六,没有课。 周敏一大早就起来去了自习室,不想呆在寝室里听李萍哭。 赵雪梅也起了,端着盆子去水房洗脸。 李萍躺在床上,睁着眼睛盯着天花板,一动不动。 云绮起来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她换了衣服,简单洗漱了一下,拿起书包准备出门。 “云绮。”李萍突然开口,声音沙哑得几乎听不清。 云绮停下脚步,回头看了她一眼。 “怎么了?” 李萍坐起来,头发乱糟糟的,脸上还有泪痕,看起来憔悴极了。 “你……你是不是知道项链在哪儿?” 云绮看着她,目光平静。 “不知道。” “那你为什么一开始不让我们搜你的柜子?”李萍的声音又带上了哭腔,“你要是让我们搜了,不就没事了吗?” “我让不让你们搜我的柜子,跟项链在不在我这里,是两回事。”云绮说,“我没有义务向任何人证明我的清白,尤其是用这种方式。公安同志是执法者,我可以配合,但你们不是。” 李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云绮看了她一眼,转身走了。 宿舍门在身后关上,发出轻微的声响。 李萍坐在床上,双手抱住膝盖,把脸埋进去,肩膀一耸一耸的。 赵雪梅从水房回来,看到这一幕,叹了口气,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放下盆子,从柜子里拿出一包饼干,放在李萍床头。 “吃点东西吧,别饿坏了。” 李萍没有动。 赵雪梅站了一会儿,转身回了自己的床位。 李萍是下午离开学校的。 她收拾了一个小包,装了几件换洗衣服,低着头走出宿舍楼。 一路上碰到几个同学跟她打招呼,她像是没听到,快步走了过去。 公交车站在校门口,她等了好一会儿车才来。 上车的时候,她回头看了一眼京大的校门,心里突然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她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回来。 公交车晃晃悠悠地开了将近一个小时,李萍在家附近的站台下了车。 她家在京城南城的一片老居民区里,楼房不高,外墙的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的青砖。 她走进单元门,爬上三楼,在门口站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敲门。 开门的是她母亲,四十多岁,头发已经花白,脸上已经布满了皱纹,看起来比实际年龄老了不少,没少被生活磋磨。 “萍萍?你怎么回来了?”李母看到她,先是惊喜,随即看到女儿红肿的眼睛和憔悴的脸色,笑容僵住了。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李萍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 “妈,项链……项链丢了。” 李母的脸色刷地白了。 “你说什么?” “项链丢了,找不到了。”李萍哭着说,“我放在宿舍里,不知道被谁偷了,公安已经在查了,可是还没找到……” 李母的手开始发抖,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怎么了?小萍回来了?”李父的声音从屋里传来,带着几分不耐烦。 李母没有回答,只是站在那里,看着女儿,眼泪一滴一滴地掉下来。 李父从屋里走出来,看到李萍站在门口哭,眉头皱了起来。 “哭什么?出什么事了?” “爸,项链丢了。”李萍哭着说。 李父的脸色一下子变了,铁青得像锅底。 “丢了?怎么丢的?” “我、我放在宿舍里,不知道被谁偷了……”李萍低下头,不敢看父亲的眼睛。 “你不是说拿去用几天就还回来吗?”李父的声音越来越大,“那条项链是你奶奶留下来的,是咱们家最值钱的东西!我再三让你保管好,你不是打了包票的吗?” 李萍不敢回答,只是哭。 李父气得浑身发抖,抬手就是一巴掌,狠狠扇在李萍脸上。 “啪”的一声脆响,在狭窄的楼道里回荡。 李萍被打得一个趔趄,撞在门框上,半边脸火辣辣地疼。 “你疯了!”李母扑上去拉住李父,“你打孩子干什么?!” “我打她?我打她都是轻的!”李父甩开李母的手,指着李萍,“那条项链值多少钱你知道吗?你拿去做这种事,现在丢了,咱们家该怎么办? 前几年那么困难,我都没舍得把项链卖掉,偏偏她非说拿项链事情会更顺利,江家那边会更满意,老子真是信了她的鬼话!” “我、我不是故意的……”李萍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不是故意的?你不是故意的,那项链是自己长腿跑了?”李父气得在屋里转圈,“你知不知道那条项链是咱们家最后的指望了?你爷爷当年拼死护下来的东西,你说丢就丢了,你对得起你爷爷吗?对得起你奶奶吗?” 李萍蹲在地上,抱着头,哭得浑身发抖。 李母站在一旁,看看丈夫,又看看女儿,眼泪也掉了下来。 “现在说这些还有什么用?”她抹了一把眼泪,“还是想想怎么把项链找回来吧。” “找?上哪儿找?”李父瞪着她,“公安都找不到,你上哪儿找?” 李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李父在沙发上坐下来,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两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那条项链,是你爷爷当年从一个古董商手里买下来的,花了大半辈子的积蓄。”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在自言自语,“后来运动来了,你爷爷把项链藏在地板下面,才没被人抄走。他临死的时候拉着我的手,说这条项链是咱们家最后的底牌,不到万不得已,不能动。” 他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现在倒好,你说丢就丢了。” 李萍蹲在地上,哭得已经没有力气了。 她知道自己闯了大祸,可她不知道该怎么弥补。 项链已经丢了,找不回来了。 她拿什么赔? 她怎么赔得起? 李父抽完那根烟,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站起来。 “行了,别哭了。”他的声音很冷,“哭也哭不回来。你先回学校,等公安的消息。项链如果能找回来,最好。找不回来……” 他没有说下去,转身进了卧室,关上了门。 李母站在客厅里,看着女儿,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只是叹了口气。 “你先回学校吧。”她说,“你爸的脾气你知道,过几天就好了。” 李萍站起来,擦了擦眼泪,拿起那个小包,慢慢走出家门。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她听到屋里传来母亲压抑的哭声。 她没有回头。 第471章 新老师 李萍坐公交车回了学校,一路上目光呆滞,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她不知道等待自己的会是什么。 她只知道,自己已经无路可退了。 与此同时,京城西郊的一栋小楼里,气氛也不轻松。 江澜坐在客厅的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却一口也没喝。 她的对面坐着父亲江云山,母亲赵兰芝,哥哥江涛。 一家人脸色都不太好看。 “事情办砸了。”江涛先开口,声音有些沉,“李萍那边传话来,她放进云绮柜子里的项链和钱都不见了,没有拿到赃,反而惊动了公安,公安已经介入调查。” “不见了了?”赵兰芝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怎么会不见了!?她怎么办事儿的?!” “不清楚。”江涛摇头,“李萍说她亲手放进云绮柜子里的,用万能钥匙锁好了,可公安搜查的时候什么都没找到。项链和那三百块钱都不翼而飞。” “这不可能。”江云山的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东西放进去了,怎么会找不到?除非……” 他没有说下去,但一家人都明白了他的意思。 除非云绮发现了,提前把东西转移了。 “那个女人,不简单。”江涛靠在沙发上,手指在扶手上轻轻敲着,“我查过她的底细,看起来是个孤女,但她背后有人。” “谁?”江云山问。 “她未婚夫,就是西岗巷子的那个崽子!”江涛顿了顿,“而且,我让人查过,周震亲自接了这个案子。” “什么?!她未婚夫是西岗巷子的那位?怎么会这么巧?!”赵兰芝因为惊愕,瞪大了眼睛,客厅里也跟着一静。 众人面面相觑,神色不再似之前那般不屑,而是充满了忌惮。 “就是这么巧!”江涛磨了磨牙齿,“真是阴魂不散,冤家路窄!” “早知道……就不该去招惹云绮了。”赵兰芝无奈地摇摇头,“爹对西岗巷子那位还是有点感情的,要是知道我们找他未婚妻的麻烦,肯定会跟我们发火的!” “妈!你怎么总是长他人志气,灭自己威风?!”江澜气得站了起来,冲着赵兰芝嚷嚷道。 “江宇鑫早就跟这边断绝关系了,他都不承认自己是江家的孩子,也就是爷爷总放不下他!等以后爷爷走了,我看他还拿什么跟咱们家比!” “话不能这么说……毕竟他们家那房,当初可是……” “好了,不提那小兔崽子了!”江云山打断了赵兰芝的话,不愿意提起江宇鑫。 亦或者说江宇鑫三个字,原本就是这个家的禁忌,甚至江家众人在提起江宇鑫的时候,大多用“西岗巷子那位”代替他的名字。 “你说的周震,是——”江云山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北城公安局刑侦科那个周震?” “对,就是他。” 客厅里又是一阵安静。 周震的名字,在京城公安系统里,还是很有份量的。他破过几个大案,在圈子里名气不小。 “他跟云绮什么关系?”江云山问。 “不清楚。”江涛摇头,“但我怀疑,跟西岗巷子的那位有关!周震是部队转业的,跟军队系统的人有来往,不奇怪。” 江云山沉默了很久。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茶已经凉了,苦得发涩。 “这件事先放一放。”他放下茶杯,“项链的事,让李萍那边自己处理,我们不要插手。公安查不到我们头上,李萍不敢供出我们。” “那云绮那边呢?”江澜忍不住开口,“就这么算了?” “算了?”江云山看了女儿一眼,“我什么时候说算了?” 江澜的眼睛亮了一下。 “爸,你还有别的办法?” 江云山没有回答,而是看向江涛。 “周伟民那边,你联系了吗?” “联系了。”江涛点头,“他答应了。” “让他抓紧。”江云山说,“越快越好。” “知道了。” 江澜坐在旁边,听着父亲和哥哥的对话,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她不知道周伟民是谁,但她知道,父亲一定有办法对付云绮。 几天后,云绮发现自己的课表上多了一门选修课。 中国古代建筑史。 她没选过这门课。 她拿着课表去找辅导员,辅导员看了看,说:“这门课是新增的,系里统一安排的,考古系的学生都要修。” 云绮皱了皱眉,没有多说什么。 第一节课那天,她提前十分钟到了教室。 教室里已经坐了不少人,大多是考古系的学生,也有几个外系的。 她在后排找了个位置坐下,翻开笔记本,等着上课。 上课铃响的时候,一个年轻男人走进教室。 他三十来岁,个子不高,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看起来斯斯文文的。 “同学们好,我是周伟民,这学期由我来给大家上中国古代建筑史。”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带着一种让人舒服的温和。 下面立即有人窃窃私语。 “这位周老师可真年轻啊!平时看惯了老教授,难得见到这么年轻的老师!” “听说还没结婚呢,长得还挺帅,也不知道谁有福气找到像周老师这样的对象。” “你就直说你对周老师有想法呗?” “怎么,不可以啊?周老师也比我们大不了几岁,但人家已经可是博士毕业,说不定过几年就能当教授了!这样年轻有为的老师,谁不喜欢啊?” “哈哈哈……那你就去追呗!你长得挺好看,又年轻,周老师还没结婚没对象,说不定就成了!” “那也得看周老师能不能看得上我啊!” …… 云绮旁边不远处两个女生咬耳朵的话,全都落到了云绮的耳朵里。 京大的女生,胆子也是挺大的,连面对老师都能说出这样直接的话。 不过以前不是没有这样的先例,倒也并不奇怪。 云绮也因为好奇,多看了台上那个年轻英俊的老师一眼,没有太在意。 周伟民讲课还算有趣,不照本宣科,时不时穿插一些趣闻轶事,课堂气氛挺活跃。 云绮听了一会儿,觉得还行,至少比某些照本宣科的老师强。 第472章 刻意的讨好 下课的时候,周伟民收拾好讲义,走到后排。 “你是云绮?” 云绮抬起头,看着他。 “我是。” 周伟民笑了笑:“周教授跟我提过你,说你专业基础很扎实,是考古系的好苗子。” “周教授过奖了。”云绮站起来,礼貌地点了点头。 “有空可以多交流。”周伟民从包里拿出一本书,递给她,“这本《中国古代建筑史》是我自己写的,送给你,希望对你有帮助。” 云绮看着那本书,犹豫了一下,还是接了过来。 “谢谢周老师。” “不客气。”周伟民笑了笑,转身走了。 云绮翻开那本书,扉页上写着“云绮同学惠存”,下面签着周伟民的名字。 字迹很漂亮,一笔一划都透着书卷气。 她合上书,放进书包里,走出教室。 接下来的几天,周伟民开始频繁出现在云绮的生活里。 课上,他总爱提问云绮,每次云绮回答完,他都会点头称赞,说“很好”“很到位”“有见地”。 课下,他总爱找云绮聊天,问她最近在看什么书,对哪些研究方向感兴趣,有没有考虑过考研。 云绮起初没太在意,以为周伟民只是对好学的学生格外关照。 可渐渐地,她发现事情没那么简单。 周伟民开始在学校里“偶遇”她。 图书馆、食堂、教学楼走廊,甚至她回宿舍的路上,总能碰到他。 每次“偶遇”,他都会停下来跟她聊几句,有时是学术问题,有时是闲聊。 “云绮,你周末一般做什么?” “看书。” “不出去玩吗?京市有很多好玩的地方,故宫、颐和园、天坛,你都可以去看看。” “去过一些。” “下次你想去哪儿,我可以给你当导游,我对京市很熟。” 云绮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她活了两辈子,还能看不出周伟民对自己的心思吗? 可她不明白为什么周伟民偏偏看上了自己。 当然,也有可能是因为自己长得漂亮。 但如周伟民这样年轻有为的老师,单纯因为某个女生的颜值高,就放下面子来追求,那就太不符合常理了。 周伟民不应该如此肤浅。 此时周伟民也不尴尬,笑了笑,又说:“对了,我下周有个学术研讨会,在京大礼堂,你有没有兴趣来听听?” “到时候看吧。”云绮敷衍了一句,加快脚步走了。 周伟民站在原处,看着她的背影,嘴角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又过了几天,周伟民开始在课后留下云绮。 “云绮,你等一下。” 教室里其他同学陆续走了,只剩下云绮和周伟民两个人。 “周老师,有什么事吗?” 周伟民走到她面前,从包里拿出一张票,递给她。 “这是周末音乐会的票,我朋友给的,两张。我一个人去没意思,想请你一起去。” 云绮看着那张票,没有接。 “周老师,不好意思,周末我有事。” “什么事?”周伟民问得很直接。 “私事。” 周伟民看着她,目光有些复杂。 “云绮,你是不是在躲我?” 云绮抬起头,看着他。 “周老师,我为什么要躲你?” “那你为什么不肯跟我去听音乐会?” “因为我不想去。”云绮说得很直白,“周老师,如果没什么别的事,我先走了。” 她拿起书包,转身往外走。 “云绮。”周伟民叫住她。 云绮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是不是觉得我别有用心?” 云绮沉默了一会儿,才说:“周老师,你是老师,我是学生。我们之间的关系,仅此而已。” 她说完,走出了教室。 周伟民站在空荡荡的教室里,手里还拿着那张音乐会的票,脸上的表情阴晴不定。 接下来的日子,周伟民并没有因为云绮的拒绝而收敛。 反而变本加厉。 他开始在课堂上当众夸云绮,说她“专业功底扎实”“悟性高”“是考古系不可多得的人才”。 这些话传到其他同学耳朵里,有人羡慕,也有人嫉妒。 “云绮,周老师是不是对你有意思啊?”有同学私下问她。 “没有。”云绮回答得很干脆。 “那他怎么总夸你?” “我不知道。” 云绮不是没有怀疑过。 周伟民的出现太突然,对她的关注太刻意,让人不得不心生警惕。 可她查不到周伟民的底细。 他是京大建筑系的年轻讲师,博士毕业,研究方向是中国古代建筑史,学术上没什么建树,但也没犯过什么错。 看起来,就是个普通的大学老师。 可云绮总觉得哪里不对。 这种感觉没有来由,却很强烈。 这天下午,云绮从图书馆出来,又在教学楼门口碰到了周伟民。 他站在那里,手里拿着一本书,像是在等人。 看到云绮出来,他迎上来。 “云绮,正好碰到你。” “周老师。”云绮礼貌地点了点头,想从他身边走过去。 “等一下。”周伟民拦住她,“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什么事?” “我手里有一个研究课题,是关于中国古代建筑与考古的交叉领域,需要找一个考古系的学生合作。”他看着云绮,目光很真诚,“我觉得你很合适,你有没有兴趣?” 云绮看着他,沉默了片刻。 “周老师,我现在的精力主要放在专业课上,可能抽不出时间做课题。” “不急,你可以考虑考虑。”周伟民笑了笑,“这个课题是长期的,不急于一时。” “好,我考虑一下。”云绮点了点头,绕过他,走了。 走出几步,她停下来,回头看了一眼。 周伟民还站在原地,手里拿着那本书,正看着她。 目光对上的一瞬,他笑了笑,转身走了。 云绮站在原处,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晚上,云绮回到宿舍,躺在床上,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这几天的经历。 李萍的诬陷、周伟民的接近、还有之前那些偷拍的照片…… 这些事之间,有没有关联? 如果有,背后的人是谁?目的是什么? 云绮想不出答案。 她唤出扶摇,查看了一下江宇鑫的位置。 光幕上,那个绿色的小点安安静静地待着,没有移动。 他在部队,没有出任务。 云绮盯着那个绿色的小点看了一会儿,关掉光幕。 “扶摇。”她在心里唤了一声。 “在呢。”扶摇的声音响起,带着几分雀跃,“有什么吩咐?” “系统里有没有什么道具,可以帮我查一个人的底细?” 第473章 把她拿下 “有啊。”扶摇的语气带着几分得意,“追踪符,你不是用过吗?一张追踪符,可以锁定目标人物的行踪,监听目标人物的对话,效果持续七十二小时。” “需要多少积分?” “五千。” 云绮沉默了一会儿。 五千积分,不算少,但对现在的云绮来说,就根本不算什么了。 如果能查出幕后黑手,这五千积分就花得值。 “给我兑换一张追踪符。” “好嘞。” 光幕闪烁了一下,一张泛着微光的符纸出现在云绮面前。 她伸手握住,符纸化作一道光,融入她的掌心。 第二天,云绮在课后“偶遇”了周伟民。 他站在教学楼门口,手里拿着一杯热豆浆,看到她出来,笑着迎上来。 “云绮,喝豆浆吗?我刚打的,还热着。” “不用了,谢谢。”云绮看着他,目光平静,“周老师,你说的那个课题,我考虑了一下,想具体了解一下。” 周伟民的眼睛亮了一下。 “太好了!你什么时候有空?我们可以坐下来细谈。” “今天下午吧,我三点之后没课。” “行,三点,我在建筑系资料室等你。” 云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她将那道追踪符悄无声息地打在了周伟民身上。 下午三点,云绮准时去了建筑系资料室。 周伟民已经等在那里了,桌上摆着几本书和一沓资料,看起来准备得很充分。 “来了?快坐。”他热情地招呼云绮坐下,将资料推到她面前,“你先看看这个,这是我之前做的研究大纲。” 云绮拿起资料,一页一页地翻看。 内容很专业,看得出来是下了功夫的。 “怎么样?”周伟民看着她,目光里带着期待。 “挺好的。”云绮放下资料,“不过我对这个方向不太了解,需要时间消化。” “不急,慢慢来。”周伟民笑了笑,“你有什么问题,随时可以问我。” 两人又聊了一会儿,云绮便起身告辞了。 周伟民送她到门口,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的笑容慢慢淡了下来。 他回到资料室,关上门,从兜里掏出一包烟,抽出一根点燃,深吸了一口。 烟雾缭绕中,他的脸色变得有些阴沉。 他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电话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 “正在办。”周伟民压低声音,“她今天来了解课题的事了,看起来有兴趣。” “抓紧。那边催得紧。” “我知道。” 挂了电话,周伟民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靠在椅背上,盯着天花板看了很久。 他不知道的是,他说的每一个字,都通过那道追踪符,一字不漏地传到了云绮的耳朵里。 云绮回到宿舍,躺在床上,闭上眼睛。 扶摇将周伟民的通话内容实时转录成文字,显示在光幕上。 “事情办得怎么样了?” “正在办。她今天来了解课题的事了,看起来有兴趣。” “抓紧。那边催得紧。” “我知道。” 云绮看着这几行字,眉头慢慢皱了起来。 “那边”。 是谁? 周伟民背后的人,是谁? 她让扶摇继续监听。 接下来的两天,周伟民又打了几个电话。 大部分是打给同一个号码,内容都很简短,无非是“她还在考虑”“需要时间”“我会继续跟进”之类的话。 云绮从这些只言片语里,得不到太多有用的信息。 直到第三天晚上,周伟民接到了一个电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云绮没有听过,但扶摇将声音也转录了下来。 “周伟民,事情进展得怎么样了?” “还在接触中,她戒心很强,不好下手。” “那边说了,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在两周之内把她拿下。否则,你答应你的事就别想了。” “我知道了。” “记住,那边的耐心是有限的。” “明白。” 电话挂断了。 云绮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个声音。 “不管你用什么办法,必须在两周之内把她拿下。” 拿下。 这个词,用得可真有意思。 她冷笑了一声。 第二天,云绮没有去找周伟民,也没有去上他的课。 她请了假,说身体不舒服。 周伟民打了好几个电话到宿舍找她,赵雪梅接了,说云绮不在。 “她去哪了?” “不知道,她没跟我们说。” 周伟民挂了电话,脸色很难看。 他以为云绮在躲他。 他不知道的是,云绮此刻正坐在一家茶馆里,对面坐着周震。 “周哥,我想请你帮我查一个人。”云绮将周伟民的名字写在纸上,推过去。 周震看了一眼那张纸,没有问为什么,直接点了点头。 “行,我帮你查。” “谢谢周哥。” “别客气。”周震将纸折好,放进兜里,“对了,宇鑫下周休假,你知道吗?” 云绮的心跳漏了一拍。 “他没跟我说。” “可能是想给你个惊喜。”周震笑了笑,“他挺想你的。” 云绮低下头,嘴角微微勾了起来。 周震看着她,目光温和。 “云绮,宇鑫这个人,是个闷葫芦,有什么事都憋在心里。但他对你是真心的,这一点,我可以替他保证。” “我知道。”云绮抬起头,看着周震,“周哥,谢谢你。” “谢我什么?” “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周震笑了笑,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两人又坐了一会儿,云绮便起身告辞了。 走出茶馆,阳光正好,暖洋洋地照在身上。 云绮深吸了一口气,将那些烦心事暂时抛在脑后。 江宇鑫要回来了。 这个消息,比什么都让她开心。 第二天下午,周震打来电话。 “查到了。” 云绮赶到周震办公室的时候,他已经等在那里了。办公桌上摊着几页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周伟民,三十二岁,京大建筑系讲师,博士学历。”周震将那些纸递给她,“他妹子是江涛老婆的下属。” 云绮接过那几页纸,一页一页地看。 “江涛?”她抬起头,“是谁?” “江澜的哥哥。”周震看着她,“江澜你认识吧?” 云绮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江澜。 那个在外院剧社庆功宴上挑衅她的女人,那个追到京大自习室来跟她吵架的女人。 “你的意思是,周伟民是江家派来的人?” “至少跟江家有关系。”周震靠在椅背上,“他是江涛下属的哥哥,这个关系虽然不算近,但也足够说明问题了。” 第474章 给个说法 云绮沉默了很久。 她想起江澜在自习室里说的那些话——“我爷爷是老首长,我爸在军区后勤部,我两个哥哥……” “云绮,你等着,我不会放过你的!” 她想起那些偷拍的照片,想起李萍的诬陷,想起周伟民刻意的接近。 这一切的背后,都是江家在操纵。 “还有一件事。”周震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我们从你的柜子里提取到了李萍的指纹,正准备对李萍进行下一步讯问。” 云绮抬起头,看着他。 “什么时候?” “今天早上。”周震说,“现在基本上可以排除你的嫌疑,如果李萍那里能打开缺口,这件事儿应该就十分明了。” 云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所以,现在初步怀疑有可能是李萍动过我的柜子?” “对,不排除诬陷。”周震看着她,“不过没有直接证据,大概率不能证实李萍诬陷。” 云绮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好,我知道了。”她说。 周震看了她几秒钟,点了点头。 “行,李萍这个案子你就不用管了,你小心周伟民,他有任何的异动,你都可以在第一时间联系我!” “嗯!”云绮点头。 从周震办公室出来,云绮站在公安局门口,看着灰蒙蒙的天,深吸了一口气。 江家。 她跟江家无冤无仇,江家却为了替江澜出气,不惜用这种下作的手段对付她。 诬陷、偷拍、设局…… 一计不成,又生一计。 云绮攥紧了拳头。 她不想惹事,但也不怕事。 江家既然把脸凑过来了,她不介意扇回去。 李萍是在第三天下午被叫到派出所的。 审讯室不大,一张桌子,几把椅子,墙上刷着“坦白从宽,抗拒从严”八个大字。日光灯管发出惨白的光,照得人脸上没有一丝血色。 李萍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膝盖上,低着头,不敢看对面坐着的公安。 “李萍,我们找你来的原因,你知道吗?”公安翻开桌上的笔录本。 李萍摇摇头。 “我们从云绮的柜子里和柜门锁上提取到很多你的指纹。” 李萍的头垂得更低了。 “你解释一下,你的指纹为什么会出现在云绮的柜子里和锁头上?” “我、我……”李萍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我那天想找云绮借本书,可能不小心碰到了……” “借书?”公安的声音不咸不淡,“你借什么书?” “我、我忘了……” “忘了?”公安放下笔,靠在椅背上,“李萍,我再问你一遍,你的钱和项链,到底是怎么丢的?” 李萍的眼泪掉了下来。 她不敢说。 她不能说。 如果她说出真相,她这辈子就完了。 “公安同志,我真的不知道……”她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真的不知道项链怎么会丢,那是我们家的传家宝,我比谁都心疼……你们不能因为云绮柜子里有我的指纹就觉得我有罪吧?” “我们几个人平日里关系也不错,互相从对方的柜子里拿东西也很正常,再说了,我那天还翻过云绮的柜子,留下指纹有什么奇怪的?” 公安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没有再追问。 “你先回去吧。”他合上笔录本,“想到什么线索,随时来跟我们说。” 李萍站起来,腿有些发软,扶着桌子才站稳。 她走出派出所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路灯亮起来,将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 她站在路边,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一片冰凉。 她知道,公安已经开始怀疑她了。 如果再查下去,要是被他们追查到万能钥匙的事情,那她诬陷云绮的事情,可就铁板钉钉了。 她虽然已经将万能钥匙丢掉了,但是她配钥匙的事儿可经不起查!总会有蛛丝马迹可以查到的。 不怪她不小心,是她没想到云绮居然会那么硬气去报警,还招惹来了刑侦科的人。 到时候,她一定会被开除的,她好容易才考上京大,怎么能因为这件事儿就毁掉了大好前途呢? 李萍不敢往下想了。 她擦了擦眼泪,快步走向公交车站。 李萍到家的时候,已经快八点了。 李父李母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她回来,李母先开了口:“萍萍,吃饭了吗?” “吃了。”李萍在沙发上坐下来,低着头,不敢看父母的眼睛。 “怎么了?”李母看出女儿不对劲,“公安那边有消息了?” 李萍沉默了很久,久到李父的眉头皱了起来,她才开口:“爸,妈,我想撤案。”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你说什么?”李父的声音拔高了几度。 “我想撤案。”李萍抬起头,眼眶红红的,“公安那边查不出什么,再查下去也是浪费时间。而且……而且项链找不回来了,我不想再折腾了。” “不想折腾了?”李父猛地站起来,脸色铁青,“那条项链值多少钱你知道吗?你说不想折腾就不想折腾了?” “那还能怎么办?”李萍的眼泪掉了下来,“公安都查不到,我们还能怎么办?” 李父气得浑身发抖,指着李萍,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李母在旁边拉了拉他的袖子,小声说:“萍萍说得对,查也查不出什么,再闹下去,对她影响不好。” “影响不好?”李父瞪着她,“你知不知道那条项链是……” “我知道。”李母打断他,“可事情已经这样了,你打死她也找不回来。与其闹得满城风雨,不如早点收场。” 李父看着妻子,又看看女儿,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他慢慢坐回沙发上,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两口。 “撤案可以。”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李萍抬起头。 “去江家把我们该得的好处要回来,否则我家的项链就白丢了!你就是去卖血,也堵不上这个窟窿!” 李萍的脸色变了变。 “爸……” “你不答应也行。”李父打断她,“那你就别想撤案,咱们继续查,查个水落石出。” 李萍咬着嘴唇,沉默了很长时间。 “好,我答应你。” 第二天一早,李萍去了派出所,递交了撤案申请。 理由是项链可能是自己在校外遗失的,跟宿舍里的人无关。 公安问她为什么一开始要说是被偷的,她只说当时太着急,没想清楚。 公安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批准了撤案。 走出派出所的大门,李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事情算是暂时压下去了。 可她心里清楚,这件事并没有真正过去。 她答应了父亲的事情,必须做到。 江家…… 李萍攥紧了拳头。 她为江家做了这么多,差点把自己搭进去,江家总该给她一个说法吧? 第475章 我喜欢你 李萍没有回学校,而是坐公交车去了江涛的单位。 她在门口等了一个多小时,才看到江涛从里面出来。 “江大哥。”她迎上去,喊了一声。 江涛看到她,眉头微微皱了一下。 “你怎么来了?” “我有事想跟你说。”李萍看着他,眼眶有些红。 江涛四下里看了看,拉着她走到一处僻静的角落。 “什么事?说。” “项链丢了。”李萍低下头,“公安查了好几天,什么也没查到。我撤案了。” 江涛沉默了片刻。 “丢了就丢了吧。”他的语气很平淡,“反正也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李萍的心凉了半截。 那是他们家的传家宝,几千块的东西,在他嘴里就成了“不是什么值钱的东西”。 “江大哥,你之前答应过我的事……”她抬起头,看着他,“你说过,只要我帮你办成这件事,你就会……” “我会怎么?”江涛打断她,“李萍,我让你做的事,你做成了吗?” 李萍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说你把东西放进去了,可没被搜出来。”江涛的声音很冷,“谁能证明你的项链真的丢了?亦或者是你根本就是在骗我?你让我怎么兑现承诺?” “我、我没有骗你……”李萍的眼泪掉了下来,“我真的把项链放进云绮柜子里了,我也不知道怎么就找不到了……” “那是你的事。”江涛整了整衣领,“我还有事,先走了。” 他转身就要走。 “江大哥!”李萍一把拉住他的袖子,“我喜欢你,你知道的。我做这些,不全是为了你答应我的那些事,是因为……” “够了。”江涛甩开她的手,“李萍,我有喜欢的人了。我跟你之间,只是合作,没有别的。” 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了。 李萍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街角,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她做了这么多,冒了这么大的风险,差点把自己搭进去。 到头来,换来一句“只是合作,没有别的”。 李萍蹲下来,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 路过的行人纷纷侧目,有人停下来想问两句,她又猛地站起来,擦干眼泪,快步走了。 她不能让人看到她的狼狈。 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她的失败。 李萍没有回家,也没有回学校。 她在街上漫无目的地走了很久,走到腿都麻了,才在一个公交站台停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该去哪儿。 也不知道自己还能去哪儿。 李萍不知道的是,她去找江涛的整个过程,都被周震的人看在眼里。 当天晚上,周震给云绮打了个电话。 “李萍今天下午去找江涛了,在街上哭了一场,一个人走了。” 云绮沉默了一会儿。 “她说什么了?” “具体内容不清楚,但看样子,是被拒绝了。” 云绮没有说话。 她想起李萍刚开学时的样子,意气风发,眼睛里全是光。 才几个月,就变成了这样。 “周哥,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别客气。”周震顿了顿,“对了,周伟民那边,你打算怎么办?” 云绮的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了两下。 “再等等。” “等什么?” “等他露出马脚。” 接下来的几天,云绮对周伟民的态度发生了微妙的变化。 课上,她开始主动回答问题,偶尔还会在课后留下来跟周伟民讨论几句。 课下,她不再刻意躲避周伟民的“偶遇”,有时候还会停下来聊几句。 周伟民敏锐地捕捉到了这些变化。 他以为自己的坚持终于有了回报,以为云绮的心开始松动了。 他不知道的是,云绮的每一句话、每一个眼神,都是精心设计好的。 她给他希望,又保持距离;给他错觉,又从不越界。 这种若即若离的态度,让周伟民越来越焦躁。 他需要尽快“拿下”云绮,那边催得越来越紧了。 这天下午,周伟民又在教学楼门口“偶遇”了云绮。 “云绮,周末有空吗?我搞到了两张电影票,是新上映的片子,听说很不错。” 云绮看了他一眼,笑了笑:“周老师,你总请我看电影,不怕别人说闲话?” “身正不怕影子斜。”周伟民也笑了,“再说了,我是老师,你是学生,老师关心学生,有什么好说闲话的?” 云绮没有接话,沉默了几秒。 “周六下午我有空。” 周伟民的眼睛亮了一下。 “那太好了,周六下午两点,我在校门口等你。” “好。” 云绮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出几步,她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鱼,上钩了。 周六下午两点,云绮准时出现在校门口。 她穿了一件浅蓝色的大衣,头发披散着,脸上化了一层淡妆,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精致了不少。 周伟民已经等在那里了,手里拿着两张电影票,看到她过来,眼睛亮了一下。 “你今天真好看。”他由衷地赞叹。 “谢谢。”云绮笑了笑,“走吧,电影快开始了。” 两人并肩走进电影院,在后排找了两个位置坐下来。 电影是一部爱情片,讲的是民国时期一对青年男女的悲欢离合。画面很美,音乐也很动人,但云绮的心思完全不在电影上。 她一直在等。 等周伟民开口。 电影过半的时候,周伟民的手突然覆上了云绮的手背。 云绮没有缩回去,也没有看他。 周伟民的心跳快了几分。 他以为云绮默许了。 他不知道的是,云绮的耐心已经耗尽了。 电影结束后,两人从电影院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云绮,我知道附近有家饭店不错,我们去吃点东西吧?”周伟民提议。 “好。”云绮点了点头。 饭店不大,但环境很雅致。 周伟民点了几个菜,要了一瓶酒。 “喝点吗?”他给云绮倒了一杯。 “不喝了,我不太会喝酒。”云绮将酒杯推到一边。 周伟民也不勉强,给自己倒了一杯,喝了两口。 “云绮,我有件事想跟你说。”他放下酒杯,看着云绮。 云绮抬起头,对上他的目光。 “什么事?” “我……我喜欢你。”周伟民的声音有些发紧,但目光很坚定,“从第一次在教室里见到你,我就喜欢上你了。” 第476章 引君入瓮 云绮没有立刻回答,只是安静地看着他,眼神里带着一种让人捉摸不透的情绪。 周伟民被她看得有些不自在,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借着酒劲继续说下去。 “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我这个人不靠谱,毕竟我是老师,你是学生。”他的声音有些发紧,“但我是认真的。云绮,我从第一眼见到你,就觉得你跟别的女孩子不一样。” “哪里不一样?”云绮终于开口了,语气淡淡的,听不出喜怒。 “你有一种……怎么说呢,一种很特别的气质。”周伟民的目光在她脸上流连,“安静,沉稳,不浮躁。跟那些整天嘻嘻哈哈的女孩子不一样。” 云绮低下头,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 “周老师,你这样说,我会当真的。” 周伟民的心跳漏了一拍。 “我本来就是认真的。” 云绮抬起头,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周老师,你让我想想。” 她没有拒绝。 周伟民的心狂跳起来。 “好,你慢慢想,我不急。”他端起酒杯,又喝了一口,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他不知道的是,云绮低下头的那一瞬间,眼底掠过一丝冷意。 接下来的几天,云绮对周伟民的态度更亲近了一些。 课上,她会主动坐在前排,偶尔还会在课后留下来问他几个问题。 课下,她不再拒绝他的“偶遇”,有时候还会主动跟他打招呼。 周伟民沉浸在这种虚假的甜蜜里,以为自己的坚持终于有了回报。 他开始在同事面前有意无意地提起云绮,说她“专业基础扎实”“悟性高”“是个可造之材”。 有同事打趣他:“周老师,你对这个学生是不是太上心了一点?” 周伟民笑了笑,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就是想让周围的人都觉得他跟云绮的关系不一般。 他以为一切都在朝着他预想的方向发展。 他不知道的是,云绮已经悄悄布下了一张网。 周五下午,云绮回到宿舍,赵雪梅正坐在床边看书,周敏在上铺听收音机。 “雪梅,周敏,明天中午我请你们吃饭。”云绮放下书包,语气随意,“学校外面新开了一家饭店,听说味道不错。” 赵雪梅抬起头,有些意外:“怎么突然想起请我们吃饭了?” “这段时间你们帮了我不少忙,我心里过意不去。”云绮笑了笑,“就当是谢谢你们。” “哎呀,咱们一个宿舍的,说什么谢不谢的。”周敏从上铺探出头来,“不过有饭吃我当然不会拒绝啦!” “那就说定了,明天中午十二点,在学校门口集合。”云绮说完,拿起脸盆去了水房。 赵雪梅看着她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对,可又说不上来。 看来可能是因为上次的事情,云绮对她们俩的态度有了改变。 毕竟她们当时的确帮云绮说过话,算是站在云绮这边的。 大家很默契地没有提到不在宿舍的李萍,现在李萍在宿舍就像是个透明人,大家不搭理她,她也不搭理大家,来去匆匆,除了睡觉,很少呆在寝室里。 第二天中午,云绮告诉赵雪梅和周敏,自己先去饭店订位置,饭店刚开张没多久,生意火爆,去晚了就没位置了。 两人没有丝毫怀疑,便约定好时间,等下课之后再去。 与此同时,周伟民也接到了云绮的电话。 “周老师,我昨天跟你说的那本书,我找到了,就在学校外面那家新开饭店附近的书店里。”云绮的声音从电话那头传来,带着一丝犹豫,“那家饭店的菜品很不错,我也想请您吃个饭,感谢您最近对我的照顾。” 周伟民的心跳快了几分。 “当然可以,你等我,我马上到。” 他挂了电话,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对着镜子照了照,快步出了门。 他赶到饭店门口的时候,云绮已经等在那里了。 “周老师,您瞧,这家饭店生意不错吧?”云绮笑了笑,“我已经订好了包厢,点好了菜,我请您。” 周伟民受宠若惊。 “怎么能让你请,我请你。” 两人走进饭店,云绮选的是靠里的包间,环境很安静。 “这里不错。”周伟民四下里看了看,在云绮对面坐下来。 云绮点的菜还没上,她又要了一壶茶。 “周老师,上次你说的事,我考虑过了。”她放下菜单,看着周伟民。 周伟民的心提了起来。 “你考虑得怎么样?” “我觉得……我们之间可以先当朋友处处看。”云绮低下头,声音很轻,“毕竟你是老师,我是学生,传出去对你我都不好。” 周伟民的心狂跳起来。 “如果将来……将来我毕业了,我们之间还有这个缘分……或许……”云绮说的话模棱两可,但是周伟民此刻已经是心花怒放了。 他觉得云绮已经算是答应他了,只是因为是女孩子的缘故,所以才有点害羞。 看着云绮那姣好的容貌,他觉得跟云绮谈对象也不错,甚至将来也可以娶她当妻子。 以云绮的外貌和京大毕业的身份,倒也勉强能配得上自己,可惜就是家世差了点。 一个没有父母的孤女,到底对他们的小家庭没有多少助力。 但云绮长得这么好看,也算是弥补了这点不足。 周伟民越想越美,下意识地就伸出手,覆上云绮放在桌上的手。 云绮赶紧缩回手,抬头看了周伟民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羞涩。 周伟民的心像被什么东西击中了,整个人都飘了起来。 他等了这么久,终于等到了这一天。 菜陆续上来了,两人边吃边聊,气氛很好。 周伟民喝了几杯酒,话渐渐多了起来。 “云绮,你知道吗?我第一次在教室里见到你,就觉得你跟别的女孩子不一样。”他端着酒杯,目光灼灼地看着她,“你安静,沉稳,不像那些叽叽喳喳的女孩子,让人心烦。” 云绮笑了笑,没有接话。 “我是真的很喜欢你。”周伟民放下酒杯,站起来,走到云绮身边,“云绮,我们在一起吧。” 云绮抬起头,看着他。 “周老师,你喝多了,咱们刚刚不是说好了吗?只当朋友。” “我没喝多。”周伟民在她身边坐下来,目光落在她脸上,“我很清醒。云绮,我想跟你在一起。” 他的手搭上云绮的肩膀。 第477章 后悔有什么用? 云绮的身体僵了一下,稍稍躲开了。 周伟民却觉得她默许了,胆子大了起来,凑过去,想要吻她。 云绮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 “周老师,你干什么?”她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带着惊慌。 “云绮,别怕。”周伟民也跟着站起来,伸手去拉她,“我是真心喜欢你的。” “你放开我!”云绮甩开他的手,往后退了两步。 周伟民喝了不少酒,脑子有些发晕,看到她躲闪的样子,心里反而升起一股征服欲。 “云绮,你刚才不是答应了吗?怎么又反悔了?”他上前一步,抓住她的手腕。 云绮的眼泪掉了下来。 “你放开我!你再这样我喊人了!” “你喊啊。”周伟民的眼睛有些红,“你喊破喉咙也不会有人来的。” 话音刚落,包间的门被推开了。 服务员端着菜走进来,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 “这、这是怎么了?” “救命!”云绮挣脱周伟民的手,跑到服务员身后,“他骚扰我!” 服务员的脸色变了,放下菜盘,挡在云绮面前。 “你想干嘛?你这个男同志,是想对小姑娘耍流氓吗?!” 周伟民的酒醒了大半,脸色一阵红一阵白。 “误会,都是误会……” “什么误会?”赵雪梅和周敏出现在门口,看到云绮红着眼眶躲在服务员身后,脸色顿时变了。 “云绮,怎么了?”赵雪梅走过去,扶住云绮的肩膀。 “他……他……”云绮指着周伟民,眼泪掉得更凶了,“他刚刚想对我动手动脚!” 周敏的目光落在周伟民身上,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周老师!?” 周伟民的脸涨得通红,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我就是……” “就是什么?”周敏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你是老师,她是学生!你这样做对得起你的身份吗?” 饭店里的其他客人听到动静,纷纷围了过来。 “怎么回事?” “好像是老师骚扰学生……” “哎呀,现在的老师怎么这样?” 窃窃私语像针一样扎进周伟民的耳朵里。 他的腿开始发软。 “误会,真的是误会……”他语无伦次地解释,“我跟云绮在处对象,我们是自愿的……” “自愿的?”赵雪梅冷笑一声,“你拉着她不让她走,这叫自愿的?” 周伟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云绮擦了一把眼泪,从包里拿出一封信,神色坚定地对周伟民道:“我要举报你!” “你、你——你那是什么?!”周伟民吓得酒早就醒了,也顾不得平日里的斯文形象,想要从云绮手中将信封给抢过来。 云绮手一抬,躲过周伟民,高声冲着围观过来的人群道:“我原本念着师生之间的那点恩情,想给你最后一个机会,只要他答应不再骚扰我,我就不把事情闹大,可他简直就是丧心病狂!” “我已经忍了很久了。”云绮眼圈红红,又冲着赵雪梅和周敏道,“他一直在骚扰我,课上、课下、图书馆、食堂,无处不在。我警告过他很多次,他都不听。今天正巧碰上了,我想着约了你们俩,有你俩给我壮胆,我就跟他把话说清楚,可没想到,还没等到你们来,他就……” 她说不下去了,低下头,肩膀一耸一耸的。 周敏气得浑身发抖,指着周伟民:“你还是人吗?” 周伟民的脸色惨白,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他知道,自己完了,自己被云绮这个死丫头给算计了! 她竟然连举报信都准备好了,是早有预谋啊! 之前还跟自己说要做朋友,将来有缘分在一起的话,简直就是哄鬼的! “走,云绮,我们陪你去教务处!我们给你作证!”赵雪梅义愤填膺地道。 “对!我们给你作证,这里还有这么多人,都可以给你作证!”周敏也道。 旁边的围观群众纷纷怒骂周伟民,刚刚保护云绮的那个服务员大姐更是扯着大嗓门道:“小姑娘你别怕,我也可以给你作证!” 饭店的老板也挤在人群里,安慰云绮道:“小同学,举报这个人渣如果需要证人,随时来找我们!” 云绮点了点头,眼泪还在往下掉。 但她心里清楚,这一切都在她的计划之中。 周伟民看到云绮她们三人就要离开,赶紧跑过去拦住三人大喊道:“云绮!不许去!你一个女学生跟男老师之间传出这样的流言,你就不怕名声坏了吗?” “明明就是你勾引的我,我一个男人,这方面名声不重要,大家最多说我风流,而你,你一个女人,就会背上水性杨花的名声!你真不在意吗?!” “难道为了所谓的名声,我就该忍受被你骚扰,被你胁迫吗?”云绮厉声质问,“我是受害者,如果我因为害怕而选择沉默,岂不是纵容你这样的人继续作恶?将来说不定还会有更多的女孩子受害!” “我是绝对不会妥协的!” 云绮的话掷地有声,围观的人都忍不住鼓起掌来了。 “你、你算计我!”周伟民咬牙切齿,“你为什么要这样做?我只是喜欢你,追求你,你为什么要这样害我?!” 然后他冲着众人大喊道:“是她约我来这里的,她就是想害我!你们别信她的鬼话!” “呸!我都听到这姑娘喊救命了!我还看到你对人家动手动脚!你以为你嘴巴一张就可以颠倒黑白吗?大家伙儿都长了眼睛,谁会信你?!”正义感爆棚的服务员宠着周伟民狠狠唾了一口。 “简直太可恶了,都被逮住了,还想给人家小姑娘泼脏水!” “这种人就该打倒,抓去坐牢!” “对对对!他就是个流氓!才不配当老师!打他!” …… 有了第一个人带头,后面的人赶紧跟上,将周伟民围在中央,拳打脚踢起来。 云绮结清了饭店的饭钱,这才跟赵雪梅和周敏离开。 饭店老板怕周伟民被正义的人群给打死了,这才劝住大家。 被胖揍了一顿的周伟民最后是被饭店老板和服务员架起来扔出去。 他不知道在地上坐了多久,才慢慢站起来离开。 外面的阳光刺得他睁不开眼,他抬手挡了一下,突然觉得天旋地转。 他扶着墙,蹲下来,干呕了几声。 完了。 全完了。 周伟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宿舍的。 他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一片空白。 他后悔了。 可后悔有什么用? 第478章 没有证据 第二天一早,周伟民被叫到了教务处。 主任姓刘,五十多岁,戴着黑框眼镜,脸色很难看。 “周老师,你看看这个。”他将一沓材料推过来。 周伟民拿起来,手在发抖。 那是云绮写的举报信,详细记录了他从第一次在课堂上搭讪,到课后频繁“偶遇”,到强行约她看电影、吃饭,到最后在饭店里动手动脚的全过程。 每一条都有时间、地点、证人。 赵雪梅和周敏的证词附在后面,还有饭店服务员的证言。 周伟民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刘主任,我……” “你什么?”刘主任打断他,“周老师,你是我们学校的老师,应该比学生更懂规矩。你这样做,对得起你的身份吗?” 周伟民低着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学校已经决定,对你进行停职调查。”刘主任的声音很冷,“在调查结果出来之前,你暂时不用来上课了。” 周伟民的腿一软,差点从椅子上滑下去。 “刘主任,我错了,我真的错了。求你再给我一次机会……” “机会?”刘主任看着他,“你骚扰学生的时候,有没有想过给她机会?” 周伟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先回去吧。”刘主任摆了摆手,“等通知。” 周伟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走出教务处的。 他站在走廊里,腿软得像面条,扶着墙才没有摔倒。 阳光从窗户照进来,落在他脸上,刺得他睁不开眼。 他闭上眼睛,深吸了一口气,慢慢挪动脚步,往宿舍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得到消息的江涛已经打了好几个电话到他的宿舍,都没有人接。 江涛的脸色很难看。 “这个废物,把事情办成这样,还有脸不接电话?” 赵兰芝坐在沙发上,脸色也不好看。 “现在怎么办?学校那边已经开始调查了,要是他把我们供出来……” “他不敢。”江涛打断她,“供出我们,对他没有好处。” “可万一呢?”赵兰芝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万一他被逼急了,什么都往外说呢?” 江涛沉默了一会儿。 “我去找他谈谈。” 他拿起外套,出了门。 江涛找到周伟民宿舍的时候,门是锁着的。 他敲了好一会儿,才听到里面传来脚步声。 门开了,周伟民站在门口,眼睛红肿,脸色灰败,整个人像老了十岁。 “江哥。”他的声音很哑。 江涛走进来,关上门。 “事情办砸了。” 周伟民低下头,没有说话。 “学校那边怎么说?” “停职调查。”周伟民的声音很闷,“可能要开除。” 江涛沉默了一会儿。 “你知道该怎么做。” 周伟民抬起头,看着他。 “你的意思是……” “咬死不说。”江涛看着他,“只要你供出我们,对你没有任何好处。你妹妹还在我手下做事,你应该清楚。” 周伟民的脸色白了一下。 “可如果学校要开除我……” “那是你的事。”江涛打断他,“我让你追她,没让你骚扰她。是你自己把事情办砸了,怪不了别人。” 周伟民的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江涛看了他一眼,转身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周伟民站在原地,看着那扇紧闭的门,心里一片冰凉。 他知道,江涛不会帮他了。 他只能靠自己。 接下来的几天,周伟民像一只无头苍蝇,四处求人。 他去找系主任,系主任说“等调查结果”。 他去找副校长,副校长说“学校会秉公处理”。 他去找同事帮忙说情,同事们躲得远远的,生怕沾上晦气。 周伟民这才明白,什么叫墙倒众人推。 他走投无路,只能去找云绮。 那天下午,云绮从图书馆出来,周伟民站在门口,穿着一件皱巴巴的夹克,胡子拉碴,看起来憔悴极了。 “云绮。”他喊了一声。 云绮停下脚步,看着他。 “怎么,还想约我吃饭看电影?”云绮用戏谑的口吻道。 “我……”周伟民低下头,“我想跟你谈谈。” “我们没什么好谈的。”云绮绕过他,往前走。 “云绮,求你。”周伟民跟上去,声音里带着哀求,“我知道是我错了,我不该那样对你。求你高抬贵手,放过我这一次。” 云绮停下脚步,转过身看着他。 “周老师,我放过你,谁放过我?是谁让你来骚扰我的?” 周伟民的脸色白了一下。 “我可以给你写保证书,保证以后再也不骚扰你。求你……求你帮我写一份谅解书,学校那边……” “谅解书?”云绮打断他,“周老师,你骚扰了我那么久,现在让我写谅解书?你觉得可能吗?” 周伟民的眼泪掉了下来。 “云绮,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好不容易才拿到京大的教职,如果被开除了,我这辈子就完了。求你……” “那是你的事。”云绮的声音很冷,“周老师,你应该为自己的行为负责。” 她转身要走。 “是江涛!”周伟民突然喊了一声。 云绮的脚步顿了一下。 “是江涛让我这么做的。”周伟民的声音发着抖,“他让我接近你,追求你,然后……然后坐实你跟我的关系,再让人传出去,说你主动勾引我,毁掉你的名声。” 云绮转过身,看着他。 “你说什么?” “是江涛。”周伟民擦了擦眼泪,“他妹妹叫江澜,跟你有过节。他想替他妹妹出气,所以让我来接近你。” “他答应你什么?”云绮问。 “他答应帮我评副教授,还答应提拔我妹妹。”周伟民低下头,“我一时鬼迷心窍,就答应了。云绮,我真的知道错了,求你……” 云绮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周老师,你这些话,敢跟学校说吗?” 周伟民的脸色变了。 “我……” “不敢?”云绮冷笑一声,“那你凭什么让我相信你?” 周伟民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你说江涛指使你的,有证据吗?” 周伟民摇了摇头。 “没有证据,你就是诬陷。”云绮看着他,“周老师,你好自为之。” 她转身走了。 周伟民站在原地,看着她的背影消失在图书馆门口,腿一软,蹲了下来。 他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一耸一耸的。 路过的人纷纷侧目,有人停下来想问两句,他又猛地站起来,擦干眼泪,快步走了。 他不能让人看到他的狼狈。 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的失败。 周伟民不知道的是,云绮走出几步后,脸上的表情很平静。 她没有回头。 她知道,周伟民说的都是实话。 可她没有证据。 没有证据,她就拿江家没有办法。 但她不急。 她有的是时间。 第479章 互相责怪 云绮不明白,只因为一个徐旭川,江澜和她身后的江家,就不肯放过自己,几次三番找人来陷害自己。 非要让自己身败名裂,读不成书。 这江家人是有什么大病吗?! 她早已经表明了立场,对徐旭川并没有男女之情,并且她从那天之后,就再也没有跟徐旭川见过面,即便是徐旭川来找她,她也是避开的。 可江家人居然就像是臭虫一样,死死的叮咬着她,不但利用身为学生的李萍,甚至连周伟民这样的老师都被他们操控。 不但可怕,还恶心! 云绮真有点不明白这些有权有势的人,究竟是个什么脑回路。 他们是觉得自己挑战了他们的权威吗? 徐旭川是他们家看中的人,所以自己就算是跟他有那么一点微不足道的联系,都刺痛了他们敏感的神经,非要将她这个蝼蚁摁死才算是解气?! 云绮都快被气笑了。 原本她不想计较那么多,只想安安心心的读书,却没想到会牵扯上这么多麻烦。 “云绮!”一个熟悉的声音传来,云绮正在气头上,猛的听到这个声音,一回头就看到了罪魁祸首,顿时柳眉倒竖,冲着来人怒道:“你还来找我做什么?你还嫌给我找的麻烦不够多?!” 不远处匆匆赶来的徐旭川被云绮这一顿劈头盖脸的怒喝,弄得不知所措。 “云绮,我、我……我又有什么地方做得不对吗?”徐旭川多日不见,人瘦了,也憔悴了不少,他眼中的担忧藏都藏不住,即便是被云绮这样吼了,但脚还是如钉子一般钉在原地,没有挪开。 “我听说有人骚扰你,都闹到学校了,我担心你,这才过来找你,并不是想要惹你生气。”徐旭川又慌忙解释道。 “我知道你不想看到我,我……这就走。” 说罢,徐旭川垂下脑袋,像一只受伤的小狗,转身想要走,但走了好半天,才挪出几步远,还时不时回头看云绮一眼。 看到这样的徐旭川,云绮再多的怒火,都没有办法朝着他发了,只能叹了口气,冲着徐旭川道:“你想知道是怎么回事吗?” “你愿意告诉我吗?”徐旭川立即眼神放光,飞快地跑到云绮身边,“究竟是怎么回事啊?我去打听了,只知道有人骚扰你,具体什么情况并不清楚。” “那我就告诉你。” 云绮从当初江澜来找自己,并且威胁自己说起,到李萍诬陷自己,最后是周伟民纠缠骚扰自己。 “李萍的事儿,虽然我没有证据,但是她在出事儿后私下里见过江涛。” “而周伟民则是亲口承认,是江涛让他来纠缠我的。” “周伟民想要我的谅解书,所以不可能说谎。” “江家对我屡次三番出手,还不是因为你!” “徐旭川,难道就因为我是一个没有背景,没有父母的孤儿,就活该被人这样欺负吗?” “如果李萍真在我的柜子里找到了项链,我此刻可能已经被学校开除了。” “如果周伟民真把我哄骗到手了,我最后又能是个什么下场呢?” “虽然周伟民在我面前承认了是江涛指使他的,但他大概率是不可能公开指认江涛,他得罪不起江家。” “之前是李萍,现在是周伟民,将来呢?” “还有多少个陷阱在等着我?” “徐旭川,你说我该怎么办?我只是想要读个书而已,就这么难吗?” …… 面对云绮一声声的诘问,徐旭川的脸色一寸寸灰败下去。 他没想到一切竟然都是因为自己。 他心中震惊、失望、愤怒交织,根本想不到外人眼中风光霁月的江家,居然骨子里烂到了如此地步。 此前他对江澜的印象,就只是一个性格有点高傲的大小姐,这也不算什么大的缺点,可现在他知道江澜居然在暗地里做出这些事情,简直就感觉到恶心。 仗势欺人也算是被他们江家玩明白了。 偏偏他们还喜欢搞点上不得台面的阴谋诡计,自己不出面,怕脏了手,指使人动手。 “云绮,我今天才知道这些事儿,你放心,我一定会给你一个交代!”徐旭川压下心中的愤怒,对云绮更加愧疚。 云绮所遭遇的简直就是无妄之灾。 她什么都没做,也没有任何过错。 正如云绮所说,江家凭什么这么欺负人啊! 云绮也知道,江家暗中收拾自己的事儿,徐旭川并不知道。 她冲着徐旭川一顿输出,其实心中的气已经消了大半。 但这事儿终究是徐旭川引起的,也该让他知道,至于他给自己什么样的交代,那是他的事儿。 云绮自然不会单单指望着徐旭川给自己出气,她自己的气,得自己出。 “徐旭川,以后你还是离我远一点吧。”云绮无奈冲徐旭川道:“就算是没有江家这件事儿,我也不好跟一个单身男同志保持超于普通同志的友谊关系,我有未婚夫这件事儿,是真的,没有骗你,我不想让我的未婚夫有什么误会。” 徐旭川张了张嘴,想要说点什么,可一句话都说不出来,看着云绮远去的背影,只剩下满心的苦涩。 …… 江家,江澜还在发脾气。 “怎么一个两个的都这么没用啊?!”江澜尖叫着,将手里的杯子摔在了地上。 刚刚江涛那边得到消息,周伟民很可能被学校开除。 现在周伟民已经慌了,不断给江涛打电话,甚至威胁江涛,要是他被学校开除,他一定会将江涛指使自己的事情朝上面举报。 江涛也是焦头烂额。 这么简单一件事儿,居然被周伟民给办砸了! 那周伟民不是在学校很受女生欢迎吗?听说好多女生偷偷给他送情书表白,简直是女生心中的完美对象。 怎么连个云绮都搞不定,反而还把自己给搭了进去? 这个云绮,真是邪门! “够了!”江涛吼了江澜一声,“你还发什么脾气?我做这一切不都是为了给你出口气?!” “现在弄成这样,要是不能把周伟民给安抚好,我都很难脱身!” 第480章 去找老爷子 江澜在家里被两个哥哥和父母娇宠着,从未受过这样的委屈,更没有被哥哥呵斥过,她瞬间眼泪就掉了下来。 “二哥,你这是什么意思?怪我咯?我就活该被一个乡下人欺负咯?!”江澜不依不饶,冲着江涛喊道:“明明是你安排的人干砸了事情,现在赖到我的头上,有你这么当哥哥的吗?” 赵兰芝听到动静跑过来,就看到兄妹俩大眼瞪小眼的样子,女儿还眼泪直流,立即上去护住女儿冲儿子道:“老二,你是怎么回事?吼你妹妹做什么?你这个当哥的,怎么越活越回去了?” 江涛看着从小宠到大的妹妹哭得梨花带雨,立即心软了。 “妈,我不是故意的。”江涛的声音也跟着低了下去。 大哥江河常年在部队,老爹虽然是部队的后勤岗,但也不常在家,家里自然就是他这个当哥哥的给母亲和妹妹撑腰。 他怎么能因为事情不顺利,就迁怒到妹妹身上呢? 妹妹也说得没错,事情搞砸了,怎么能赖到她身上? “小澜,对不起,是二哥的错。”江涛冲江澜道:“二哥不该冲你发火。” 江澜见二哥跟自己认错了,自然也不好继续发脾气了,她坐在沙发上,哭得肩膀一耸一耸的。 “二哥,你不是说云绮是西岗巷子那个小崽子的未婚妻吗?”江澜哭够了,这才一抹眼睛抬起头冲江涛道:“咱们对付她,连着失手,会不会是西岗巷子那小崽子在暗中帮她?” “那个小崽子心思深沉,虽然爹妈都没了,但是还是很得老爷子看重,就算是闹着脱离江家,老爷子还是没有厌弃他,还在暗中扶持他。” “说不定那小崽子就安排了人在云绮身边,咱们得计划才会失败!” 江澜目露狠戾地道:“原本只是想让云绮那贱人身败名裂,顺便打一下那小崽子的脸,现在看来,咱们更不能放过云绮和那小崽子了!” 江涛也面色阴沉的道:“你的想法很好,说不定真是这样的。我倒是小看了江宇鑫,没想到他这么重视这个乡下来的未婚妻。” 赵兰芝恨恨道:“江宇鑫那个小畜生简直就是扫把星!克死了爹妈不说,还阴魂不散!他怎么不死在外面?!” 听到赵兰芝的咒骂,江涛江澜兄妹俩心中也冒出相同的想法——江宇鑫怎么不去死啊! 听说江宇鑫在部队为了得到更多的晋升机会,什么危险任务都接,好几次都差点死在外面,可他就是没死成,还升到了团长! 而江家大儿子江河,在部队上也算是个青年才俊,各种大比武中都能排在前面,入伍时间比江宇鑫还长,在父辈的照拂下,却还是个营长,比江宇鑫硬生生矮了一个头。 这事儿没少被老爷子挂在嘴边,夸赞江宇鑫的同时,必定要将江河拉出来比较一番,这让江家人更加痛恨江宇鑫。 现在又遇到了云绮这事儿,江家人将对江宇鑫的痛恨同步转嫁到了云绮身上,对云绮的厌恶又上升了一个等级。 “事已至此,我也只能认栽!”江涛脸色阴鸷,“现在只能先将周伟民稳住,否则他将事情闹出来,没脸的是整个江家。” 赵兰芝也反应了过来,赶紧道:“老二,你打算怎么做?那个姓周的,真敢攀咬咱们江家?” 江澜也一脸紧张地看着江涛。 这件事儿要是真传出去,她堂堂京圈大小姐,因为一个男人去算计情敌,她可丢不起这个人。 “这事儿想要压下来,怕是要动用一下老爷子那边的关系。”江涛有点烦躁,现在事情已经发展到凭他自己的能力搞不定的地步了。 赵兰芝一脸纠结,“老爷子那边,向来对咱们这一房看不上眼,现在弄出事儿来求到老爷子那边,也不知道会不会让老爷子更加不喜咱们这一房,到时候影响了你爸爸的仕途可怎么办?” 江涛不以为意地道:“妈,你还是醒醒吧!老爷子要是真想扶持爸爸,爸爸至于现在这把年纪了还在后勤上混着?” “不是我这个儿子瞧不起老爹,爸爸吃不得苦,领导能力也不出众,这辈子到他现在的位置怕是到头了,还想进一步,除非立了大功,否则就是天方夜谭。” “咱们家的希望还是得落在大哥和我身上!要是没有江宇鑫,老爷子肯定尽全力扶持大哥和我。” “这件事儿我不能沾上一点污点。” 江涛将眼底的算计压下。 其实在他心中,对父亲多多少少是有点瞧不起的。 当初他爹跟小叔叔一起进部队的,都是老爷子的儿子,小叔叔凭着自己实打实的军功一路就像是坐了火箭一般往上蹿,才三十多岁,就已经是大校了。 小叔叔要是没有牺牲,现在绝对在部队里手握实权,成了一方大佬,偌大的江家也不需要现在还靠老爷子一个人苦苦支撑。 而自己那个不争气的老爹呢? 进了部队,怕死怕流血流汗,若不是老爷子的面子,肯定在部队上待不下去。 最后没办法,才被调去了后勤,混了几十年才混到现在的位置。 想到这里,江涛就一阵闹心。 有时候他是嫉妒江宇鑫的。 自己要是小叔叔的儿子该多好。 即便牺牲了那么多年,小叔叔在部队上仍旧是个传说,江宇鑫也一样被小叔叔的那些老战友们照拂着。 赵兰芝见儿子这么说丈夫,有些讪讪道:“你也不能这样说你爸,你爸小时候跟着老爷子颠沛流离的,吃了不少苦,身体亏空得厉害,自然不能跟江宇鑫他爹比。” “他要是身体好,也不至于一直呆在后勤上。” 江涛对于母亲袒护父亲的话不置可否。 “妈,你今天就买点礼物跟小妹一起去看望老爷子,让小妹多跟奶奶撒撒娇,奶奶一个电话也是能解决问题的。”江涛对赵兰芝道。 赵兰芝眼神瑟缩了一下。 她其实挺害怕老爷子的。 她感觉老爷子那双睿智的眸子里,透出的眼神,总能将她那点小心思看穿,她一站在老爷子面前,就会生出一种无所遁形的感觉。 可是为了儿子女儿,这一趟也是非走不可了,哎…… 第481章 房子留给我们 康小敏推开江家小院的门时,天已经快黑了。 院子里很安静,石榴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的几片在暮色中摇摇欲坠。康姨不在前院,厨房里没有亮灯,整个宅子笼罩在一种说不清的冷清里。 她轻手轻脚地穿过垂花门,往后院走。 书房的门关着,里面没有亮灯。她又绕到云绮的厢房外面,窗户上糊着白色的窗纸,透出昏黄的灯光,一个人影映在窗纸上,安安静静的,像是在看书。 云绮在家。 康小敏站在窗根底下,竖着耳朵听了一会儿,里面什么动静都没有。 她心里有些发虚。 那些照片寄出去快一个月了,她以为江宇鑫收到之后会跟云绮闹,会质问云绮,至少也会打个电话回来兴师问罪。 可什么都没发生。 云绮照常上学,照常周末回家,照常跟康姨有说有笑地吃饭。 她的脸上看不出任何异样,就像什么事都没有发生过。 康小敏不甘心。 康姨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正站在厨房门口,手里拎着一篮子菜,看到康小敏从后院出来,愣了一下。 “小敏?你什么时候回来的?” “刚到。”康小敏脸上挤出笑容,“姑姑,我帮你择菜。” 康姨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将篮子放在水龙头下面,拧开水龙头洗菜。 康小敏蹲在旁边,心不在焉地择着菜叶子,脑子里乱成一团。 “姑姑,宇鑫哥哥最近有没有打电话回来?”她试探着问。 “打了。”康姨说,“上周打的,问了问小云的情况,说部队忙,过年才能回来。” “他就问了小云?没问别的?” “还能问什么?”康姨头也没抬,“小云是他未婚妻,他不问小云问谁?” 康小敏咬了咬嘴唇,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那云绮……她有没有跟宇鑫哥哥吵架?” 康姨停下手里的动作,抬起头看着康小敏。 “小敏,你今天怎么了?怎么尽问些莫名其妙的话?” “我就是随便问问。”康小敏低下头,手里的菜叶子被她揪得稀烂。 康姨叹了口气,继续洗菜。 “小云和宇鑫好着呢,你别瞎操心。倒是你,跟国强的事怎么样了?上次李家来提亲,我看田大姐的意思,是想早点把你们的事定下来。” 康小敏的心跳快了几分。 “姑姑,我也想早点定下来。” 康姨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你想好了?李家那边……” “我想好了。”康小敏抬起头,目光很坚定,“姑姑,国强对我好,他家里人也对我好。我嫁给国强,不会错的。” 康姨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你既然想好了,姑姑支持你。改天约李家出来,把订婚的日子定下来。” 康小敏“嗯”了一声,低下头,眼眶有些发热。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 但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订婚的日子定在了一个周六。 田秀英提前好几天就开始张罗,又是买糖买烟,又是请客订酒席,恨不得让全机械厂家属院的人都知道她儿子要娶干部家庭的姑娘了。 李国强更是高兴得合不拢嘴,逢人就说“我要订婚了”,那股得意劲儿,恨不得拿个大喇叭满世界广播。 订婚那天,田秀英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新棉袄,头发烫了小卷,抹了发蜡,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李父也换了一身新衣服,虽然还是不爱说话,但脸上的笑就没断过。 一家三口大包小包地拎着礼物,早早地就到了江家小院。 康姨提前两天就开始准备,把家里里里外外打扫了一遍,又去供销社买了糖果、瓜子、花生,摆了满满一桌子。 云绮那天在学校没回来,这是康小敏特意叮嘱的。 她怕云绮在场,李家人会看出什么端倪。 订婚的仪式很简单,两家人坐在一起,吃了顿饭,喝了杯酒,就算是把事定了下来。 田秀英拉着康姨的手,笑得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她姑姑,你看两个孩子的事定了,咱们是不是也该商量商量结婚的事了?” 康姨看了康小敏一眼,康小敏低着头,脸红得像火烧。 “田大姐,两个孩子才处了没多久,结婚的事不急吧?” “怎么不急?”田秀英拍了拍康姨的手,“国强都二十六了,小敏也不小了,早点结婚早点生娃,趁我们老两口还年轻,还能帮他们带带。” 康姨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康小敏在旁边拉了拉她的袖子。 “姑姑,我跟国强商量过了,我们想早点结婚。” 康姨看了她一眼,心里叹了口气。 “行,你们定吧。” 田秀英高兴得合不拢嘴,从包里掏出一张红纸,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 “她姑姑,这是我们老两口拟的婚礼安排,你看看,有什么不满意的,咱们再商量。” 康姨接过来看了看,越看眉头皱得越紧。 “田大姐,这上面写的……婚后国强和小敏要住这边?” “对啊。”田秀英点头,“你们这院子大,环境好,将来生了孩子也宽敞。我们家那边筒子楼,才三间房,住我们老两口还行,住小两口就挤了。” 康姨放下那张红纸,脸色有些不太好看。 “田大姐,这院子不是我的,是宇鑫的。小敏住在这里,是因为她是我侄女,宇鑫把她当妹妹看。可她要结婚了,还住在这里,不合适。” 田秀英的笑容僵了一下。 “怎么不合适了?小敏不是一直住这儿吗?” “那是以前。”康姨尽量让自己的语气听起来平和一些,“小敏没结婚,住在这里没什么。可她结了婚,就是李家的媳妇了,自然应该跟丈夫住在一起。哪有结了婚还住在娘家的道理?” 田秀英的脸色沉了下来。 “她姑姑,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小敏住在娘家怎么了?我们国强都不介意,你介意什么?” “我不是介意。”康姨斩钉截铁的说,“反正,小敏和国强住这边不合适!” 她很想将自己只是这个家保姆的事情说出来,可看到康小敏哀求的眼神,只能将嘴边的话吞了回去,但她是绝对不会松口让李国强和康小敏婚后住进江家院子的。 这不是鸠占鹊巢么? 她可没脸做出这样的事情来。 “有什么不合适的?”田秀英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他们小两口住这边,不是挺好的吗?我们老两口又不是不讲理的人,非要儿子儿媳跟我们住。” “等到将来他们小两口生了孩子,我们老两口再住过来,还能帮他们做做饭、带带孩子,一大家子热热闹闹的在一起,小敏还能顺带照顾一下你这个亲姑姑,你说是不是?” “她姑姑,听小敏说,你也没个一儿半女的,将来还要靠我们国强和小敏给你养老,你这房子留给小敏和国强,也是应该的吧?” 第482章 闹翻 “田大姐。”康姨站起来,声音很平静,“这院子真不是我的,我做不了主。宇鑫虽然叫我一声姑姑,但他是主,我是客,我住这里是宇鑫当我是亲人,但小敏不一样。” 田秀英的脸色更难看了。 “她姑姑,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你不是说小敏是你们家的姑娘吗?怎么又成了客了?” “我是小敏的姑姑,小敏是我侄女,这是事实。”康姨说,“但这院子是江家的,不是康家的。小敏能住在这里,是因为她没结婚,可以跟我住在一起。可她嫁人之后,就不能再住在这里了。这是规矩。” “什么规矩不规矩的?”田秀英站起来,“我看你就是不想让小敏嫁到我们家!” “妈!”李国强也站了起来,“你说什么呢?” “我说什么你听不到吗?”田秀英指着康姨,“她姑姑,你今天给我句痛快话,小敏结婚后他们小两口到底能不能住这儿?” 康姨看着她,沉默了几秒。 “不能。” 客厅里安静了下来。 康小敏的眼泪掉了下来。 田秀英气得浑身发抖,抓起桌上的包,转身就走。 “妈!妈!”李国强追了出去。 李父看了看康姨,又看了看康小敏,叹了口气,也跟着走了。 客厅里只剩下康姨和康小敏两个人。 康小敏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康姨站在她面前,看着她,心里像被什么东西揪着,疼得厉害。 “小敏,姑姑不是不帮你。”她的声音有些哑,“可这院子真不是咱家的。宇鑫对小云怎么样,你也看到了。将来他们结了婚,小云就是这个家的女主人。你结婚了还住在这里,小云会怎么想?宇鑫会怎么想?” “那怎么办?”康小敏抬起头,眼睛哭得通红,“姑姑,我怎么办?李家要是知道我不是什么干部家庭的姑娘,知道我只是个临时工,他们还会要我吗?” 康姨蹲下来,握住她的手。 “小敏,你跟国强处对象,是因为你喜欢他,还是因为他的家庭条件?” 康小敏愣了一下,眼泪掉得更凶了。 “姑姑,我喜欢国强,我真的喜欢他。可我也怕,我怕他家里人会看不起我……” 康姨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姑姑再给你添一千块嫁妆。”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加上之前答应你的五百,一共一千五。你风风光光地嫁到李家去,自己立起来,不看任何人的脸色。” 康小敏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姑姑……我对不起你……” 康姨拍了拍她的手,没有再说别的。 窗外的天彻底黑了,院子里的石榴树在夜风中沙沙作响,像在叹息。 康小敏不知道自己是抱着怎样的心情离开江家的。 一千五百块嫁妆,加上李家给的八百八十八彩礼,她手里一共有两千三百多块。这笔钱,在这个年代,足够一个小家庭体体面面地过日子了。 可她心里还是不踏实。 田秀英提出的那个要求被拒绝后,虽然嘴上没再说什么,但康小敏能感觉到,未来婆婆看她的眼神变了,变得没有以前那么热络了。 那是一种审视的目光,像是在掂量她到底值不值得李家付出那么多。 康小敏害怕这种目光。 她害怕被看穿,害怕被嫌弃,害怕好不容易抓在手里的幸福,像沙子一样从指缝里漏掉。 她必须做点什么,来巩固自己在李家人心中的地位。 想来想去,她想到了江宇鑫。 如果江宇鑫能参加她的婚礼,以她哥哥的身份给她撑场面,那李家人一定会对她另眼相看。 可她不敢去找江宇鑫。 自从那晚的事之后,她就害怕见到江宇鑫。她怕从他眼睛里看到鄙夷,怕从他嘴里听到拒绝,怕自己那点可怜的尊严被彻底碾碎。 她只能把希望寄托在康姨身上。 “姑姑,你能不能跟宇鑫哥哥说一声,让他回来参加我的婚礼?”她在电话里哀求,“就说……就说这是我这辈子最大的心愿,求他成全。” 康姨在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我试试吧。” 康小敏挂了电话,靠在公用电话亭的玻璃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不知道江宇鑫会不会答应。 但她知道,这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 江家老宅坐落在京城西郊的一个大院里,青砖灰瓦,古树参天,门口的台阶上蹲着两只石狮子,威风凛凛。 赵兰芝带着江澜走进院子的时候,老太太正坐在堂屋里喝茶。七十多岁的人了,头发全白了,脸上皱纹堆叠,但一双眼睛还是亮的,精气神很足。 “妈,我带小澜来看您了。”赵兰芝笑着走进去,将手里的东西递给旁边的保姆。 老太太抬了抬眼皮,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江澜,脸上露出一点笑意。 “小澜来了?过来坐。” 江澜乖巧地走过去,在老太太身边坐下来,挽住她的胳膊。 “奶奶,我好想您。” “想我?想我怎么不常来?”老太太拍了拍她的手,语气里带着几分嗔怪。 “这不是来了嘛。”江澜撒娇,“奶奶,您最近身体怎么样?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老样子,没什么大毛病。”老太太端起茶杯喝了一口,“你爸妈还好吧?” “好着呢。”江澜说,“我爸天天忙,我妈在家照顾我们。” 老太太“嗯”了一声,目光落在赵兰芝身上。 “兰芝,今天不年不节的,你们过来看望我们两个老人,是不是还有别的什么事儿啊?” 赵兰芝的笑容僵了一下。 “妈,您看您说的,我们就是来看您的……” “行了,别绕弯子了。”老太太放下茶杯,“有什么事,说吧。” 赵兰芝看了江澜一眼,江澜低下头,不敢说话。 “妈,是有件事想求您帮个忙。”赵兰芝硬着头皮开口,“小澜的一个朋友,在京大当老师,最近遇到点麻烦,想请您帮忙说句话……” “什么朋友?”老太太问,“什么朋友值得你们母女俩专门跑一趟?” “就是……就是那孩子跟小涛关系很好,对小澜也很照顾,是个很有前途的年轻人。”赵兰芝支支吾吾,“那小年轻不懂事,跟一个女学生走得近了点,被人告了,学校要处理他。他不是有意的,就是一时糊涂……” 老太太看着她,目光锐利得像刀子。 “跟女学生走得近了点?是走得近了点,还是做了不该做的事?” 赵兰芝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第483章 我的底线 江澜在旁边急了,拉着老太太的袖子哀求道:“奶奶,周老师真的是被冤枉的,是那个女学生勾引他,但他绝对没做出格的事儿,我不能看着那样好的人被一个处心积虑的女人毁了前途啊! 奶奶,您是最看重人才的,周老师年纪轻轻能在京大当老师,是国家不可多得的人才!你就帮帮周老师吧!” “哎……”老太太脸上露出不忍之色,犹豫了一下才道:“小澜,你了解清楚了吗?那孩子真是被冤枉的?” 江澜的眼眶红了。 “奶奶,他真的是被冤枉的!人家长得一表人才,又是京大老师,想要找什么样的对象没有?犯得着去骚扰一个女学生吗? 那女生就是想要跟周老师处对象,结果没成,恼羞成怒之下,就设计陷害了他! 奶奶求您了。周老师真的不是坏人,你不能见死不救……” 老太太看着江澜,见江澜面上的焦急不似作假,便也信了几分,终究也不是什么大事,神色便松动了一些。 “行,我帮你问问。”她终于开口,“但丑话说在前头,能帮就帮,帮不了别怪我。” 江澜破涕为笑,扑过去抱住老太太。 “谢谢奶奶!我就知道奶奶最疼我了!” 老太太拍了拍她的背,面上全是慈爱之色。 老太太的速度很快。 当天下午,她就打了几个电话。 第一个电话打给了京大的一个老朋友,问了问周伟民的事。对方支支吾吾,说事情还在调查,不好多说。 老太太没追问,挂了电话,又拨了第二个。 第二个电话打给了教育局的一个领导,说了几句客套话,然后提了提周伟民的名字。对方沉默了一会儿,说“会关注”。 第三个电话打给了谁,赵兰芝和江澜没听到。老太太是关着书房的门打的,出来的时候脸色很平静。 “行了,回去吧。”她对赵兰芝说,“那边会处理。” 赵兰芝连连道谢,拉着江澜走了。 江澜走出老宅大门的时候,心情好得不得了,脚步轻快得像踩在云上。 “妈,我就知道奶奶有办法。” 赵兰芝看了她一眼,欲言又止。 “小澜,以后这种事,还是少找你奶奶。她年纪大了,不该操这些心。” “知道了知道了。”江澜敷衍地应了一声,心里却在想,等周伟民的事解决了,她一定要好好谢谢奶奶。 几天后,学校对周伟民的处理结果出来了。 不是开除,也不是停职,而是“出国交流学习”。 消息传到云绮耳朵里的时候,她正在图书馆看书。 赵雪梅从外面回来,脸色很难看。 “云绮,你知道了吗?周伟民的事有结果了。” 云绮抬起头,看着她。 “什么结果?” “学校安排他出国交流学习了,下个月就走。”赵雪梅的声音带着几分愤怒,“他骚扰你的事,就这么不了了之了。” 云绮沉默了一会儿,低下头,继续看书。 “云绮,你就不生气吗?”赵雪梅急了,“他那样对你,学校就这么轻描淡写地处理了,你甘心?” “不甘心又能怎样?”云绮的声音很平静,“就算是我们有人证,但是骚扰是个什么性质,也没有明确的定位,可以高高拿起,也可以轻轻放下。学校能把他调离教学岗位,给他一个‘出国交流’的处分,已经是看在举报信和那些证人的份上了。” 赵雪梅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云绮翻过一页书,目光落在字里行间,却一个字也看不进去。 她知道,这件事背后是江家在操作。 可她拿江家没有办法。 至少现在没有办法。 下午,云绮去了导师周教授办公室。 周教授正在看论文,看到她进来,摘下老花镜。 “小云,怎么了?” “周老师,我想申请加入国家级的考古项目。”云绮在他对面坐下来,“什么项目都行,我不挑。” 周教授看了她一眼,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怎么突然想参加项目了?你才大一,专业课还没上完。” “我想多实践。”云绮说,“光看书本,学不到真东西。” 周教授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我帮你问问。正好最近有个西北的考古项目,缺人手,我帮你推荐一下。” “谢谢周老师。” 云绮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天已经快黑了。 她站在台阶上,看着远处灰蒙蒙的天,深吸了一口气。 她不能一直被动的等着江家来找她麻烦。 她需要让自己变得更强,强到江家不敢轻易动她。 参加国家级考古项目,是第一步。 西北的考古项目在一个月后出发。 云绮走之前回了趟江家小院,跟康姨告别。 康姨正在厨房里忙活,看到她进来,擦了擦手。 “小云,今天怎么回来了?” “康姨,我要出一趟远门,可能要去两三个月。”云绮在厨房门口站着,“学校安排了一个考古项目,在西北。” 康姨愣了一下,随即点了点头。 “行,你安心去,家里有我呢。” 云绮“嗯”了一声,转身要走。 “小云。”康姨叫住她。 云绮回过头。 “宇鑫前两天打电话回来,说他刚接了一个紧急任务,原本打算回来的,现在回不来了。”康姨看着她,“你们……没事吧?” “我知道,他也打电话跟我讲了”云绮笑了笑,“没事儿的,他能回就回,回不来我去看他。” 康姨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云绮走出厨房,穿过垂花门,来到后院。 书房被她又整理了一下,这里是她最喜欢的地方,离开还有几分不舍得。 京城发生的事情,周震捡了一些给江宇鑫说,特别提到了江家。 这也是江宇鑫改变主意,没有急着回来,反而是接了紧急任务的原因。 云绮参加考古项目离开京城的事情,也是跟江宇鑫商量过的,他们都想到一起去了。 暂时离开京城这个是非之地,远离江家,等于远离麻烦。 同时云绮也知道了江宇鑫跟江家之间的关系。 电话里江宇鑫跟云绮这样说:“媳妇儿,这次你受委屈了,江家二房的那群人,当初逼得我离开江家,现在又惹到了你头上,这算是冤家路窄。” “现在江家还是爷爷当家,老爷子不想看到子孙们斗得你死我活,我就只能一退再退。” “但你是我的底线,我可以委屈,但不能让你受委屈!” “你等我,等我更加强大,强大到可以让老爷子不得不正视我的态度时,我一定会让江家二房的那群人付出代价!” …… 第484章 远走 云绮自然相信江宇鑫的承诺,这个人从来不会说大话。 她也是万万没想到,江宇鑫居然也是那个江家的人,即便是江宇鑫脱离了江家,一身本事都是靠自己得来的,但在他身上仍旧是有江家的烙印。 她明白了,自己被江家针对,并不完全是因为徐旭川,更有可能是来自江家二房对江宇鑫的敌意。 想要站在江宇鑫身边,这点风雨必须要承受。 前世江宇鑫为她做了那么多,这一世,她也得为江宇鑫努力一把。 …… 火车哐当哐当地响了一夜,天亮的时候,窗外的景色已经完全不同了。 京城的繁华渐渐远去,取而代之的是光秃秃的山、灰蒙蒙的天、一望无际的黄土。 云绮坐在靠窗的位置,手里拿着一本书,却半天没有翻一页。 她的对面坐着考古系的一个师兄,叫刘建国,高高壮壮的,说话嗓门大,性格豪爽,一路上跟列车员聊天聊得火热。 “小云,你看什么呢?”刘建国探过头来,“《中国古代陶瓷鉴定》?这书我都看了八遍了,倒着都能背。” 云绮笑了笑,合上书。 “刘师兄,你去过西北吗?” “去过啊。”刘建国靠在椅背上,“前年跟着周教授去过一趟,那地方,啧啧,鸟不拉屎,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风沙大得吓人,出去一趟回来,耳朵里能倒出半斤沙子。” 云绮没有说话,目光落在窗外。 黄土高原上的沟壑纵横交错,像老人脸上的皱纹,诉说着岁月的沧桑。 “不过那地方虽然苦,但好东西是真多。”刘建国继续说,“上次我们去,挖出来好几件汉代的东西,有一件铜器,保存得特别完整,周教授说那东西能进国家博物馆。” 云绮的眼睛亮了一下。 “是吗?” “那当然。”刘建国得意地拍了拍胸脯,“这次咱们去,说不定也能挖出点什么。” 云绮笑了笑,心里涌起一股期待。 火车又开了一天一夜,终于在第三天早上到达了目的地。 那是一个在地图上都找不到的小县城,只有一条主街,两边的房子低矮破旧,墙上刷着“农业学大寨”的标语,字迹已经斑驳脱落。 考古队的驻地在县城郊外的一个大院里,几排平房,院子里堆着一些挖掘工具和几辆破旧的自行车。 云绮刚放下行李,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就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皮肤被晒得黝黑,看起来不像学者,倒像是个农民。 “你是新来的小云?”他打量了云绮一眼。 “是。”云绮点头,“您是?” “我叫赵志远,是这个项目的负责人。”他伸出手,“周教授跟我提过你,说你是考古系的好苗子。” 云绮跟他握了握手。 “赵老师,您别听周教授夸张,我就是个学生,来学习的。” 赵志远笑了笑,目光里带着几分欣赏。 “行,谦虚好学,是个好苗子。走,我带你去工地看看。” 云绮跟着他走出大院,沿着一条土路往北走。 走了大约半个小时,来到一片开阔地。 地上已经挖出了好几个探方,几个穿着工装的人正蹲在里面,用小铲子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泥土。 “这里是汉代的一个遗址,规模不小。”赵志远指着那些探方,“我们已经挖了两个月了,出土了不少东西。” 云绮蹲下来,看着探方里那些斑驳的陶片、锈蚀的铜器,心跳快了几分。 这些在别人眼里的破烂,在她眼里,是活着的历史。 “小云,你就在三号探方,跟着老王干。”赵志远指了指不远处一个五十来岁的男人,“他是老考古了,经验丰富,你跟着他学。” “好。”云绮点头,走过去,蹲在三号探方旁边。 老王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递给她一把小铲子。 云绮接过来,学着老王的样子,小心翼翼地清理着泥土。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 风吹过来,卷起黄土,落在她头发上、衣服上。 她浑然不觉,眼里只有那些埋在土里的碎片。 这一刻,她忘记了京城的纷扰,忘记了江家的算计,忘记了所有的烦恼。 她只知道自己脚下的这片土地,埋藏着千年前的故事。 而她,正在一点点地,把它们挖出来。 …… 京城里的风波,并没有因为云绮的突然离开而平息。 在周伟民的“处罚通告”出来之后,徐旭川就直接去了江家,找到了江澜。 见到徐旭川,江澜的心止不住的雀跃。 这个男人是她从小到大一直喜欢的男人,喜欢徐旭川,似乎已经成了习惯。 她早就将徐旭川当成了自己的所有物,容不得别人染指。 所以在徐旭川身边突然出现了一个女人的时候,江澜觉得自己被挑衅了,天都要塌了。 “旭川哥,你特意来找我的啊?”江澜十分惊喜。 其实徐旭川这个人可能是因为从小就是众星拱月一般的存在,对谁都是淡淡的,对江澜也不例外。 这样高冷的一个人,却在云绮面前是另一个样子,江澜心中嫉妒得要命。 可现在徐旭川出现在她面前的时候,她还是立即深深地陷进去了。 “对,我特意来找你的。”徐旭川的声音还算是平缓,甚至还冲江澜露出了一点淡淡的笑意。 “你快进来坐,我这就去给你泡茶!”江澜忙不迭的将徐旭川迎了进去,不让家里的阿姨泡茶,亲自去厨房泡茶洗水果,还让阿姨立即出门去买最新鲜的点心回来招待徐旭川。 这也是徐旭川第一次登江家的门,此时家里没有别人,只有江澜一个人在家,两人算是独处。 “旭川哥,你来找我……是有什么事儿吗?”江澜忙活了半天,这才小心翼翼的坐下来,乖巧地问道。 徐旭川打量着江澜。 其实江澜长得很好看,完美的继承了江家人的基因,所以才能在美女如云的外院被奉为系花,成为剧社的女主角。 就江澜这样乖巧的模样,让徐旭川很难想象出她背地里如此的卑劣无耻。 “我过来,是为上次的事情道歉的。”徐旭川垂下眸子,掩盖住眼中的厌恶,温声道。 第485章 确定关系 徐旭川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叶。 江澜端着茶杯的手顿了一下,脸上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了自然。她在徐旭川对面坐下来,垂下眸子,声音带着几分试探:“道歉?旭川哥,你跟我道什么歉?” “上次庆功宴的事。”徐旭川看着她,“我不该当众让你难堪。” 江澜的手指在茶杯上摩挲了两下,抬起头,眼眶有些红。 “旭川哥,你知道的,我不怪你。我从来不怪你。”她的声音有些哽咽,“我只是……只是不甘心。我哪里比不上那个云绮?” 徐旭川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才慢慢放下。 “江澜,我今天来,除了道歉,还有一件事想告诉你。” 江澜的心提了起来。 “云绮离开京城了。”徐旭川的目光落在茶杯上,没有看她,“她去了西北,参加一个考古项目,要走好几个月。” 江澜的眼睛亮了一下,但很快又黯淡下去。 “旭川哥,你还关注着她的动向?” “不是关注。”徐旭川抬起头,看着她,目光很平静,“是她亲口告诉我,她有未婚夫了。她未婚夫是军人,在部队。她躲着我,不见我,我去找她,她避而不见。江澜,我死心了。” 江澜的心跳快了几分。 “旭川哥,你说的是真的?” “我什么时候骗过你?”徐旭川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那笑容很淡,淡得几乎看不出来,“我来找你,就是想告诉你,以后不要再去找云绮的麻烦了。她跟我没有任何关系,没必要把不相干的人拖进我们之间。” 江澜的眼泪掉了下来,这次是高兴的。 “旭川哥,你真的……真的不喜欢她了?” “不喜欢。”徐旭川的声音很坚定,“我跟她之间,什么都没有。以前没有,以后也不会有。” 江澜站起来,走到他面前,拉着他的手。 “旭川哥,你知不知道我等这一天等了多久?我以为你永远不会回头看我一眼。” 徐旭川看着她的手,没有挣脱,也没有握住。 “江澜,我们试试吧。” 江澜的眼泪掉得更凶了,扑过去抱住他,把脸埋进他怀里。 “旭川哥,我答应你,我再也不去找云绮的麻烦了。我发誓。” 徐旭川的手抬起来,在空中停了一下,最终落在她背上,轻轻拍了拍。 “好了,别哭了。” 他的声音很温柔,温柔得连他自己都觉得陌生。 江澜在他怀里哭了很久,久到徐旭川的胸口湿了一大片,她才慢慢抬起头,眼睛哭得通红,脸上却挂着笑。 “旭川哥,我可以把这件事儿告诉爸妈和爷爷奶奶吗?他们知道了一定很高兴。” 徐旭川看着她,点了点头。 “好。” 很快,整个江家都知道了江澜跟徐旭川确定了恋爱关系。 虽然消息很突然,但是江家人也没有多少意外。 毕竟在他们这个圈子里,大家都是知根知底的,小一辈联姻很正常。 徐旭川跟江澜,门当户对,两家大人一直很看好他们两人,只是那层窗户纸一直没捅破。 老一辈人虽然希望两家联姻,但也尊重孩子自己的意愿,因为他们这样的家庭,联姻是锦上添花,并不是必需品。 现在两人既然主动走到了一起,那么便是皆大欢喜的局面,当晚徐教授还多喝了两杯,十分开心。 同样是当天晚上,江澜就在外院女生宿舍楼里宣布了这个消息。 她挨个宿舍敲门,逢人就说:“我跟旭川哥处对象了,以后他就是我对象了。” 有人恭喜她,有人羡慕她,也有人背地里撇嘴,说她“倒贴”“不要脸”。 江澜不在乎。 她只知道,从今天起,徐旭川是她的了。 没有人能抢走。 第二天,消息就传遍了整个外院。 “听说了吗?江澜跟徐旭川处对象了。” “真的假的?徐旭川不是喜欢京大考古系那个女生吗?” “谁知道呢,反正江澜是这么说的。” “啧啧,江澜这是得偿所愿了啊。” “可不是嘛,追了徐旭川这么多年,终于追到手了。” “那考古系的女生怎么办?” “人家有未婚夫,早就拒绝了徐旭川。” “哦,那江澜这是捡漏了啊。” 窃窃私语像风一样,从外院刮到京大,又刮到别的学校。 何小晴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宿舍里洗衣服。 室友从外面回来,进门就嚷嚷:“小晴,你猜我听到什么消息了?” “什么消息?”何小晴头也没抬。 “外院的江澜,跟徐旭川处对象了!” 何小晴的手一抖,肥皂掉进了盆里。 “你说什么?” “江澜跟徐旭川处对象了。”室友重复了一遍,看着她,“你认识他们?” 何小晴没有说话,低下头,把手伸进盆里,捞出那块肥皂,继续搓衣服。 “小晴?你没事吧?”室友凑过来。 “没事。”何小晴的声音很平静,“我跟他们不熟。” 室友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转身回了自己的床位。 何小晴一个人站在水房门口,搓着那件已经搓了半个小时的衬衫,脑子里一片空白。 徐旭川处对象了。 跟江澜。 那个在外院剧社庆功宴上刁难云绮的女人,那个追到京大自习室跟云绮吵架的女人。 何小晴想起徐旭川在公交站台下失魂落魄的样子,想起他说“我不信”时的固执,想起他看着云绮背影时那种让人心疼的眼神。 她以为他会难过很久。 她以为他会慢慢走出来。 她以为她还有机会。 原来,都是她以为。 何小晴把衬衫拧干,晾在铁丝上,转身回了宿舍,躺到床上,拉过被子蒙住头。 她没有哭。 但是心里的难过骗不了自己。 她一直不断地在心里安慰自己,徐旭川那样优秀的男生,被女生喜欢是理所当然的事情。 她一眼就喜欢徐旭川,也不是什么羞耻的事情。 只是自己的家世,学问,外貌,都比不过江澜,徐旭川会选择江澜,是意料之中的事情,不是吗? 可她怎么就这样难过呢? 第486章 事发 两天后,徐旭川正式登门拜访了江家。 江云山特意从单位提前回来,赵兰芝张罗了一桌子菜,江涛也在场。 一家人坐在一起,气氛很融洽。 “旭川,你爸妈身体还好吧?”江云山端起酒杯。 “挺好的,谢谢江叔叔关心。”徐旭川跟他碰了一下。 “你爸最近在忙什么?好久没见他了。” “在做一个课题,天天泡在实验室里。” “你爸那个人,做学问是一把好手。”江云山笑了笑,“旭川,你以后有什么打算?是继续读书,还是工作?” “我想继续读书,读研。”徐旭川说,“等研究生毕业了,再看情况。” “读研好。”江云山点了点头,“年轻人,多读点书,没坏处。” 赵兰芝在旁边插嘴:“旭川,你跟小澜的事,你爸妈知道了吗?” “知道。”徐旭川放下酒杯,“我爸妈都很开心。” “那真是太好了!”赵兰芝笑道:“说起来,你爸妈也不是外人,改天约他们出来吃顿饭,两家大人坐在一起,把你们的事定下来。” 徐旭川笑了笑,没有说话。 江澜在旁边拉了拉赵兰芝的袖子:“妈,你别急嘛,旭川哥有自己的打算。” “我这不是替你们着急嘛。”赵兰芝拍了拍女儿的手。 一家人说说笑笑,气氛很融洽。 徐旭川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云绮。 她去了西北。 那个鸟不拉屎的地方,风沙大得吓人,连棵像样的树都没有。 她一个女孩子,能受得了吗? 徐旭川端起酒杯,喝了一口,将那个念头压了下去。 她有未婚夫了。 她躲着他。 她不需要他的关心。 她从来都不需要。 …… 康小敏这几天跑李家跑得很勤。 田秀英的态度不冷不热,不像之前那样热络了。康小敏每次去,她都客客气气的,端茶倒水,留她吃饭,但不再提结婚的事,也不再提房子的事。 康小敏心里发慌。 她不知道田秀英在想什么,也不知道李国强在想什么。 李国强还是那样对她好,嘘寒问暖,买东西送她,可她总觉得哪里不对。 她说不上来。 这天下午,康小敏又去了李家。 田秀英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她进来,笑了笑。 “小敏来了?坐。” 康小敏在她对面坐下来,把手里拎的点心放在桌上。 “阿姨,这是我买的桃酥,您尝尝。” 田秀英看了一眼那包桃酥,没有动。 “小敏,你来得正好,我有件事想问你。” 康小敏的心提了起来。 “什么事?” “你跟江家,到底是什么关系?”田秀英看着她,目光里带着几分审视。 康小敏的心跳漏了一拍,她终于知道最近李家人对自己的态度为何这样不冷不热的了。 还是那天上门谈亲事的时候,没谈拢。 可她绝对不能说实话! “阿姨,你怎么又突然问这个?”康小敏干笑了一声,“之前我不是跟你说过了吗?江宇鑫是我哥哥。” “可是听你姑姑说,你们康家跟江家之间,并不是那么亲啊!”田秀英还是皮笑肉不笑的道。 “阿姨,江宇鑫真是我哥哥,我姑姑是他母亲表妹,他也算是我的表哥。” “我姑姑是江宇鑫唯一的亲人。”康小敏低下头,声音小了几分,“江宇鑫的父母都去世了,是我姑姑把他带大的。他把我姑姑当亲妈一样。” 田秀英沉默了一会儿,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小敏,你跟我说实话,你姑姑在江家,到底是亲戚还是保姆?” 康小敏的脸一下子白了。 “阿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我姑姑是江宇鑫的长辈,怎么会是保姆?” “你不用骗我。”田秀英放下茶杯,靠回沙发,“我让人打听过了,你姑姑这些年一直住在江家,江宇鑫每个月给她寄钱,她在江家照顾江宇鑫的生活,这不就是保姆吗?” 康小敏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有你。”田秀英看着她,“你说你家住着两进的四合院,你哥哥是部队的团长。可你姑姑说那院子不是她的,是江家的。其实,你根本就不是什么干部家庭的姑娘,你就是个从乡下来的小丫头。” 康小敏的眼泪掉了下来。 “阿姨,我……我不是故意骗你们的。我是怕……怕你们看不起我……” “我们为什么要看不起你?”田秀英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我们就是普通人家,国强也是个普通工人。你家庭条件不好,我们不会嫌弃你,但你骗我们,就是你的不对。” 康小敏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李国强从屋里走出来,看到她哭,皱了皱眉。 “妈,你跟她说什么了?” “我什么都没说。”田秀英站起来,“我就是问问她,跟江家到底是什么关系。” 李国强看了康小敏一眼,走过去,在她身边坐下来,揽住她的肩膀。 “别哭了。我妈就是问问,又没有怪你。” 康小敏抬起头,眼睛哭得通红。 “国强,对不起,我不是故意骗你的……” “我知道。”李国强拍了拍她的背,“行了,别哭了。” 田秀英看着儿子对康小敏百依百顺的样子,心里有些不舒服,但没说什么。 康小敏哭了一会儿,慢慢停下来。 李父李东方从外面回来,进门看到康小敏红着眼眶坐在沙发上,愣了一下。 “怎么了?谁惹小敏哭了?” “没事。”李国强说,“妈问了问小敏家里的情况。” 李东方看了田秀英一眼,没有多问,在沙发上坐下来。 “小敏,既然说到你家里的情况了,我就直说了。”他看着康小敏,“你姑姑在江家住了这么多年,跟江宇鑫感情深厚,这我们知道。但你姑姑毕竟不是江家的人,那院子也不是她的。你跟国强结婚,住哪里?” 康小敏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们家就三间房,住我们老两口还行,住你们小两口就挤了。”李东方继续说,“你姑姑那边,你能不能跟她商量商量,让你们小两口先住过去?反正那院子大,空着也是空着。” “那不是我姑姑的房子,我做不了主……”康小敏的声音很小。 “你做不了主,你姑姑做得了主啊。”李东方看着她,“你姑姑把你当亲闺女养了这么多年,你求她帮忙,她还能不答应?” 康小敏低下头,咬着嘴唇。 “小敏,我们也不是非要住那院子。”田秀英在旁边开口,“你姑姑要是实在不答应,你跟国强就住我们家,挤一挤,也能过。但你姑姑将来养老,可别指望我们。” 第487章 逼迫 康小敏的脸色白了一下。 “阿姨,您这话是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你姑姑对我们家没有恩,我们没义务给她养老。”田秀英说得直白,“你要是嫁到我们家,就是我们家的人,吃我们家的饭,住我们家的房。你姑姑那边,你自己看着办。” 康小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李国强在旁边急了:“妈,你说什么呢?小敏的姑姑就是我的姑姑,将来养老是应该的。” “应该什么应该?”田秀英瞪了他一眼,“你跟她姑姑非亲非故,凭什么给她养老?她姑姑又没有养过你一天。” “妈……” “行了,别吵了。”李东方打断他们,看着康小敏,“小敏,你回去跟你姑姑商量商量。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姑姑要是愿意让你们住过去,我们自然高兴。她要是不愿意,那你们就住我们家。但丑话说在前头,住我们家,就得按我们家的规矩来。” 田秀英立即接过话头,拔高声音道:“对,得按我们家的规矩来!我们家都是工人,捧铁饭碗的,我家国强又一表人才,想要娶什么样的姑娘娶不得?小敏,你现在还只是个临时工吧?我们国强娶你,那是吃了大亏了!” “之前说好的三转一响和八百块的彩礼,我看就算了吧,你也不是什么干部家庭出来的,让咱们家掏空家底娶个乡下姑娘,也不合适,对不对?” “要不是你之前跟国强说,你姑姑愿意让你带着一千五百块的嫁妆过来,我都要好好考虑下你跟我们家国强究竟合不合适了!” 康小敏脸色刷的白了,用求救的眼神看向李国强。 李国强目光躲闪,不去跟康小敏对视。 “国强,你也是这样想的吗?”康小敏的声音里带了一丝哭腔,她的一颗心沉到了谷底。 虽然她早就猜到自己的身份会有被揭穿的一天,可她没想到这一天来得这样快,田秀英果然还是偷偷去打听了。 而李家人翻脸比翻书还快,这就开始嫌弃她了。 还好她还有一千五百块的嫁妆,还有一份临时工的工作,否则田秀英肯定不会同意国强娶她! 经过这段时间被李家人洗脑,康小敏已经完全认同了自己嫁给李国强是高攀,离开了李国强,她再也找不到比李国强更好的对象。 她觉得自己真的不能离开李国强,想要留在京城,过上好日子,必须嫁给李国强! 如果李国强不要她了,她又被那两个恶魔给糟蹋了,肯定没人肯要她。 “小敏,我是爱你的!”李国强一脸深情地看着康小敏,“我爸妈也是为我们好,你也要为我们这个小家作出努力啊!” “只要你能说服你姑姑,我们将来日子过好了,我爸妈也高兴,是不是?” 康小敏点了点头,擦干眼泪,站起来。 “叔叔,阿姨,我先回去了。” “我送你。”李国强跟着站起来。 “不用了。”康小敏摇了摇头,快步走出李家。 李国强追到门口,看着她下楼,叹了口气,转身回了屋。 “妈,你何必呢?小敏都哭了。” “臭小子,我还不是为了你好!”田秀英狠狠瞪了李国强一眼,“你说说你,让你找个干部家庭的女孩子,结果你找个冒牌货!要不是她有一千五的嫁妆,再赔上一套小院,我肯定不能让她进我们李家的门!” 李东方在旁边抽了一口烟,没有说话。 李国强嘿嘿一笑,“妈,我知道你是为我好,我们就等着小敏的好消息吧!以后咱们一家人住进那个小院,日子别提多美!” …… 康小敏从李家出来,天已经快黑了。 她站在机械厂家属院的门口,看着来来往往的行人,心里一片冰凉。 她不知道该怎么跟姑姑开口。 李家的意思很明确,要么住江家院子,要么住李家筒子楼。 住李家,她就要看田秀英的脸色过日子。 住江家,她就得说服姑姑。 可姑姑会答应吗? 康小敏咬了咬牙,朝公交车站走去。 她必须试试。 这是她最后的机会。 康小敏到江家小院的时候,天已经黑透了。 康姨正在厨房里洗碗,听到动静探出头来。 “小敏?怎么这么晚回来?吃饭了吗?” “吃了。”康小敏在厨房门口站着,“姑姑,我有事想跟你说。” 康姨擦了擦手,走出来,在客厅里坐下。 “什么事?说吧。” 康小敏在她对面坐下来,低着头,手指绞着衣角。 “姑姑,李家那边……问我们能不能让国强住过来。” 康姨的脸色变了。 “我不是说了吗?不行。” “姑姑,求你了。”康小敏抬起头,眼眶红红的,“李家的房子太小了,三间房,住他们老两口还行,住我跟国强就挤了。他们说了,如果我们不住这边,他们就只能住筒子楼。姑姑,我不想住筒子楼,我不想看婆婆的脸色过日子。” 康姨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小敏,不是姑姑不帮你。这院子真不是咱家的,我做不了主。” “你做得了主。”康小敏抓住她的手,“姑姑,你在这个家住了这么多年,宇鑫哥哥把你当亲妈一样。你跟他开口,他一定会答应的。” “我不能开这个口。”康姨抽出自己的手,“宇鑫对我好,是因为他把我当亲人。我不能仗着这份好,去占他的便宜。” “这不是占便宜。”康小敏急了,“我们就是借住,等我跟国强攒够了钱,我们就搬出去。” 康姨看着她,目光复杂。 “小敏,你跟我说实话,你跟李家到底说了什么?他们为什么非你们要住这边?” 康小敏低下头,不敢看康姨的眼睛。 “他们家知道我只是一个保姆的侄女儿,觉得我欺骗了他们家,所以……所以就提了这个要求。” 康姨的脸色一下子白了。 “我知道错了。”康小敏哭着说,“可我已经骗了,现在后悔也来不及了。姑姑,求你了,帮我这一次。等我跟国强结了婚,我一定好好孝顺你,一定……” “别说了。”康姨打断她,站起来,“我想一个人静一静。” 她转身回了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康小敏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紧闭的门,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地上。 她不知道康姨会不会答应。 但她知道,如果康姨不答应,她就真的完了。 第488章 开心得像孩子 西北的风沙很大,大到云绮每天早上起来,枕巾上都能抖出半两细沙。 她在这里已经待了快两个月,皮肤被晒成了小麦色,手上的茧子磨了一层又一层,原本纤细的手指变得粗粝有力。 可她的眼睛却越来越亮,那是一种从心底迸发出来的光,是在书本里找不到、只有在探方里才能获得的满足。 三号探方的发掘工作进展得很顺利。 云绮跟着老王,一铲一铲地清理着泥土,每一片陶片、每一块骨骼、每一枚铜钱,都被她小心翼翼地编号、登记、入库。 她的笔记本写满了整整三本,上面密密麻麻地记录着每一件出土文物的位置、地层、伴出关系,连老王都夸她“细心、扎实、有灵气”。 “小云,你过来看看这个。”老王蹲在探方东壁,手里拿着小铲子,招呼云绮。 云绮走过去,蹲下来,顺着老王指的方向看过去。泥土里露出一小截青铜器的边缘,锈蚀得厉害,但纹路依稀可辨。 “好像是件青铜鼎。”老王用小铲子轻轻拨开周围的泥土,“你接着挖,小心点。” 云绮接过小铲子,屏住呼吸,又拿小刷子一点一点地清理。 大半天时间过去了,云绮一直保持着同样的姿势,汗珠子从额头滑下来,她也没功夫擦。 泥土从指尖滑落,青铜器的轮廓渐渐显现出来。 那确实是一件鼎,不大,但造型规整,纹饰精美,三足双耳,腹部饰有蟠螭纹。 “完整!”老王的眼睛亮了起来,“小云,你挖到好东西了!” 云绮的心跳快了几分。 她放下小铲子,再次用刷子轻轻刷去表面的浮土,青铜鼎的全貌完全显露出来。 她小心翼翼地捧起来,沉甸甸的,压在掌心里,像捧着一整个时代。 赵志远闻讯赶来,蹲在探方边上看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汉代早期的青铜鼎,保存得很完整,这在咱们这个遗址里还是第一次发现。”他看着云绮,目光里带着几分赞赏,“小云,干得不错。” 云绮笑了笑,将青铜鼎放进文物箱里,盖上盖子,在标签上写下编号和出土位置。 “赵老师,这个鼎能进国家博物馆吗?” “有可能。”赵志远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土,“不过还得看后续的研究。你先把它登记好,回去再仔细清理。” 云绮点了点头,抱起文物箱,朝驻地走去。 阳光照在她身上,暖洋洋的。风吹过来,卷起黄土,落在她头发上、衣服上,她浑然不觉,眼里只有手里的文物箱。 那一刻,她觉得自己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系统扶摇在这段时间里欢快得像个孩子,每天都有大量的文物出土,它“叮叮叮”地响个不停。 “叮——检测到汉代青铜鼎一件,完整度百分之九十五,回收价格三千八百元。” “叮——检测到汉代陶罐一件,完整度百分之八十,回收价格八百元。” “叮——检测到汉代五铢钱二十三枚,保存较好,回收价格每枚两百元。” “叮——检测到汉代铜镜一面,完整度百分之七十,回收价格八百二十元。” 云绮蹲在探方里,一边清理文物,一边听着扶摇的播报,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不是因为回收价格,回收肯定是回收不了一点,扶摇只能过过嘴瘾。 而是因为积分。 抢救挖掘文物给的积分,比单纯鉴定文物高了整整五倍。 五倍。 云绮在心里默默算了一笔账。这段时间她参与的发掘工作,已经给她带来了将近三十万积分。 加上之前在琉璃厂和文化馆攒下的,她现在手里已经有八十多万积分了。 离下一级系统升级还差十多万。 照这个速度下去,用不了多久,她就能再升一级。 “扶摇,系统升级到六级需要多少积分?”她在心里问。 “一百万。”扶摇的声音带着几分雀跃,“不过宿主别担心,以你现在的积分增长速度,用不了多长时间就能达标啦!” 云绮笑了笑,拿起小铲子,继续清理泥土。 中午休息的时候,云绮坐在探方边上,捧着搪瓷缸子喝水。阳光很好,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她眯起眼睛,看着远处的黄土高原。 “小云。”赵志远走过来,在她身边坐下,手里也端着一个搪瓷缸子。 “赵老师。”云绮偏过头看他。 赵志远喝了一口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小云,你在咱们队里干得不错,老王跟我提了好几次,说你细心、扎实、能吃苦。” “赵老师过奖了。”云绮笑了笑,“我就是来学习的。” “学习是一方面,但你的能力摆在那里。”赵志远看着她,“我跟队里的几个负责人商量了一下,想让你当副队长,负责三号到五号探方的发掘工作。” 云绮愣了一下,指着自己:“赵老师,我才大一。” “大一怎么了?”赵志远摆了摆手,“考古不看年纪,看本事。你本事够,就能当。” 云绮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我试试。” 赵志远满意地笑了笑,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好干,我看好你。” 云绮看着他走远的背影,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有被认可的喜悦,也有责任加身的压力。但她知道自己能行,她必须能行。 这件事很快就在考古队里传开了。 老王是第一个知道的,他抽着烟,看了云绮一眼,没有说话,但目光里带着几分认可。 其他几个队员也纷纷来恭喜云绮,有真心的,也有敷衍的。 云绮一一谢过,没有表现出太多的情绪。 只有刘建国,听说这件事后,脸上的表情变了变,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小云,恭喜你啊。”他走过来,拍了拍云绮的肩膀,笑得有些勉强。 “谢谢刘师兄。”云绮看着他,目光平静,“刘师兄比我资历深,经验丰富,我还有很多地方要跟你学习。” 刘建国的嘴角抽了一下,没有说话,转身走了。 云绮看着他的背影,心里明白了几分。 第489章 是块好料 刘建国是周教授的学生,也是从大一就开始跑考古队当技术员,干了两年多了。 论资历、论经验,他都应该是副队长的首选。 可赵志远偏偏选了她,一个刚来两个月的大一学生。 刘建国心里不舒服,云绮能理解。 换了她,她也不舒服。 但理解归理解,她不会因为这个就退缩。 这是她必须走的路。 下午的发掘工作照常进行。 云绮蹲在三号探方里,用小铲子一点一点地清理着泥土。 刘建国在她旁边的四号探方里,两个人隔得不远,但谁也没有说话。 “刘师兄,你来看看这个。”四号探方里的一个队员喊了一声。 刘建国走过去,蹲下来看了看,皱了皱眉。 “怎么了?”云绮抬起头,问了一句。 “有点复杂。”刘建国站起来,朝她招了招手,“你过来看看。” 云绮放下小铲子,走过去,蹲下来。 泥土里露出几个陶片,排列得不太规则,看起来不像是同一个器物的碎片。 “好像是几个不同的东西叠压在一起。”刘建国指着那些陶片,“要分开清理。” 云绮仔细看了看,点了点头。 “刘师兄说得对,我先清理上面的,你清理下面的,分开编号。” 刘建国看了她一眼,没有说话,蹲下来,拿起小铲子。 两个人就这样并肩蹲在探方里,一个清理上面的,一个清理下面的,谁也没有再说话。 阳光照在他们身上,投下两道长长的影子。 傍晚收工的时候,云绮回到驻地,洗了手,坐在桌前整理今天的发掘记录。 笔记本摊开,上面密密麻麻写满了字,每一笔都工工整整,连标点符号都不马虎。 “小云。”赵志远推门进来,手里拿着一沓资料,“这是上个月的发掘简报,你看看,有什么问题没有。” 云绮接过来,一页一页地翻看。简报写得很专业,数据详实,分析到位,她看不出什么问题。 “挺好的。”她合上简报,还给赵志远。 赵志远点了点头,在对面坐下来。 “小云,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一下。” 云绮抬起头,看着他。 “下个月,京市来的专家要来咱们工地检查。”赵志远看着她,“到时候可能要你做个汇报,你准备一下。” 云绮的心跳快了几分。 “赵老师,我才来两个月……” “两个月够了。”赵志远打断她,“你知道的东西,不比那些干了好几年的人少。再说了,你是副队长,汇报工作是你的职责。” 云绮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好,我准备。” 赵志远满意地笑了笑,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好干,我看好你。” 云绮看着他走远的背影,深吸了一口气。 汇报工作,她不怕。 她怕的是做不好。 但怕没有用,只能硬着头皮上。 接下来的一周,云绮每天晚上都在整理资料、写汇报稿。 她把自己负责的探方的情况、出土文物的分类和初步鉴定、地层关系的分析,都写得清清楚楚。 写完之后,她又修改了好几遍,直到自己满意为止。 老王看了她的汇报稿,点了点头:“行,写得不错,数据都准。” 刘建国也看了,没有说话,只是把稿子还给她,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 汇报的日子定在了一个周五。 京市来的专家来了三个人,都是考古界的前辈,其中一人姓黄,也是京大的教授,虽然没有教过云绮,但对云绮居然有印象,这让云绮有点受宠若惊。 黄教授头发花白,戴着老花镜,说话慢条斯理,一来就跟云绮寒暄了起来,开口就是几个问题,态度虽然和蔼,但问的问题都很刁钻,云绮拿出自己的笔记本,用最详实的数据回答了黄教授,终于让黄教授满意点头。 “小云,有没有兴趣读研究生?如果你要读研究生,就报我的,你这个学生,我提前预定了!”黄教授笑呵呵地云绮道。 “谢谢黄教授!”云绮没想到还有这样的意外之喜。 大家看云绮的眼神更加羡慕了。 黄教授的看重,在考古界是十分有份量的。 而且云绮才大一,黄教授就想着收云绮当门下研究生,这是多少人梦寐以求的事情啊? 刘志远更加落寞,站在角落里垂着脑袋,他已经大四了,也想要报黄教授门下的研究生。 可是这次在黄教授跟前露脸的机会,赵志远给了云绮。 要是换了他,是不是黄教授也会想要收他做自己的研究生呢? 刘志远心中的不甘再次涌起,拳头紧紧攥了起来。 云绮站在临时搭建的简易会议室里,面对三位专家和考古队的全体成员,将汇报稿上的内容一一道来。 她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 她的数据准确,分析到位,回答问题不卑不亢。 三位专家听完了,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点了点头。 “不错,思路清晰,基础扎实。”他看着赵志远,“老赵,你们队里这个年轻人,是块好料子。” 赵志远笑了笑,看了云绮一眼。 云绮鞠了一躬,退到一旁。 刘建国站在人群中,看着云绮,心里说不出是什么滋味。 他承认云绮有能力,有才华,有拼劲。 可他心里还是不舒服。 那种不舒服,不是嫉妒,而是一种不甘。 他干了两年多,功劳苦劳都有,可副队长的位置,赵志远竟然给了刚来的云绮。 不是说好了论资排辈吗? 怎么到了云绮这里,就变成“考古不看年纪,看本事”了? 刘建国攥紧的拳头,慢慢松开。 他告诉自己,不能因为这点小事就乱了分寸。 他还要在考古队干下去,还要出成果,就算报考不了黄教授的研究生,还有别的教授可以报。 在西北的这个项目,是重要的加分项。 不能跟云绮闹僵。 至少现在不能。 汇报结束后,赵志远请专家们在县城里的国营饭店吃了顿饭。 云绮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吃着饭,听着专家们聊着各地的考古发现,心里涌起一股向往。 她什么时候才能像他们一样,走遍全国各地的考古工地,亲手挖掘那些埋藏在地下的历史? “小云,你以后有什么打算?”坐在她旁边的专家问。 云绮放下筷子,想了想。 “我想考研,继续深造,将来也像您一样,做个专业的考古人。” 那位专家笑了笑,点了点头。 “有志向,好好干。瞧,黄老不是已经预定了你的研究生位置吗?只要你工作上不出什么纰漏,这黄老的研究生,就是板上钉钉的事儿了。” 云绮“嗯”了一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茶是苦的,但她的心里是甜的。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又是另一番光景。 第490章 求婚仪式 江澜这些天心情好得不得了,走路都带风。自从徐旭川跟她确定恋爱关系后,她整个人就像泡在蜜罐里,甜得发腻。 她每天都要跟室友念叨好几遍“旭川哥今天给我打电话了” “旭川哥说他想我了” “旭川哥问我喜欢什么颜色的裙子”。 室友们听多了,有的羡慕,有的敷衍,有的翻白眼。 江澜不在乎。 她只知道,徐旭川是她的了。 没有人能抢走。 这天下午,江澜从学校出来,在校门口看到了徐旭川。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大衣,站在梧桐树下,手里拿着一本书,正低头看着。 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落在他身上,明明暗暗的,像一幅画。 江澜的心跳快了几分,快步走过去。 “旭川哥!” 徐旭川抬起头,看到她,笑了笑。 “下课了?” “嗯。”江澜走到他面前,挽住他的胳膊,“旭川哥,你今天怎么有空来找我?” “想你了。”徐旭川合上书,看着她,“走吧,我请你去吃饭。” 江澜的心里甜得像抹了蜜,挽着他的胳膊,朝国营饭店走去。 两个人坐在角落里,点了几个菜,边吃边聊。 “旭川哥,我爸妈说,想找个时间跟叔叔阿姨一起吃顿饭,把咱俩的事定下来。”江澜放下筷子,看着他。 徐旭川夹菜的手顿了一下,抬起头,看着她。 “急什么?咱们才处了没多久。” “没多久怎么了?”江澜嘟起嘴,“我认识你又不是一天两天了。咱们从小一起长大,知根知底的,早点定下来怎么了?” 徐旭川沉默了一会儿,放下筷子。 “江澜,我不是不想定下来,我是觉得,应该给你一个更好的仪式。” 江澜的心跳快了几分。 “什么意思?” “你生日快到了吧?”徐旭川看着她,目光温柔,“我想在你生日那天,给你一个惊喜。” 江澜的眼睛亮了起来。 “什么惊喜?” “说出来就不叫惊喜了。”徐旭川笑了笑,“你等着吧。” 江澜的心狂跳起来,脑子里闪过无数种可能。 求婚。 一定是求婚。 她等这一天,等了好多年了。 “旭川哥,我等你。”她低下头,脸红得像火烧。 徐旭川看着她,嘴角的笑慢慢收了回去。 他的眼底,没有温度。 江澜回到家,第一件事就是找赵兰芝。 “妈!妈!”她一进门就喊,声音大得整栋楼都能听到。 赵兰芝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怎么了?火烧房子了?” “妈,旭川哥说要在我生日那天给我一个惊喜!”江澜拉着母亲的手,激动得脸都红了,“妈,你说他会不会是要求婚?” 赵兰芝愣了一下,随即笑了。 “你这孩子,想什么呢?你们才处了多久?” “妈!你听我说!”江澜拉着她在沙发上坐下来,“旭川哥说,想给我一个更好的仪式。这不是求婚是什么?妈,你说我要不要提前准备一下?要不要买条新裙子?要不要去做个头发?要不要……” “行了行了。”赵兰芝打断她,“你先别激动,万一人家不是求婚呢?” “肯定是!”江澜的语气很坚定,“妈,你相信我,他一定是要向我求婚!” 赵兰芝看着女儿高兴的样子,心里也涌起一股喜悦。 如果徐旭川真的求婚,那两家的事就算定下来了。 到时候,他们江家跟徐家联姻,强强联合,在京城这个圈子里,谁还敢小瞧他们? “行,妈帮你准备。”赵兰芝拍了拍女儿的手,“你说,你想要什么样的生日宴?” “我要办大的!”江澜的眼睛亮得像星星,“妈,我要请所有朋友来,我要穿最漂亮的裙子,戴奶奶给我的那条项链,我要让所有人都知道,旭川哥向我求婚了!” 赵兰芝笑着点了点头。 “行,妈给你办。” 江澜高兴得跳起来,抱着赵兰芝的脖子,在她脸上亲了一口。 “妈,你最好了!” 赵兰芝拍了拍她的背,心里却在想另一件事。 徐家那边,真的会同意吗? 她得让丈夫去探探口风。 晚上,江云山回到家,赵兰芝把这件事跟他说了。 江云山沉默了一会儿,点了一根烟。 “旭川那孩子,靠谱吗?” “怎么不靠谱了?”赵兰芝瞪了他一眼,“人家是外院的高材生,他爸是京大教授,他妈在文化部工作,家里条件好,人长得也好,配咱们小澜绰绰有余。” 江云山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我不是说条件,我是说人品。” “人品怎么了?”赵兰芝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旭川那孩子,是我看着长大的,知根知底,能有什么问题?” 江云山没有说话。 他知道妻子说的有道理,可他总觉得哪里不对。 徐旭川跟小澜处对象,太快了。 之前他还为了那个叫云绮的女人,连老爷子寿宴都不肯来。 怎么突然就回心转意,主动来找小澜了? “行了,你别多想了。”赵兰芝拍了拍他的手,“孩子们的事,让他们自己去处理。咱们当父母的,只要支持就行。” 江云山点了点头,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行,你看着办吧。” 赵兰芝高兴地点了点头,心里已经开始盘算生日宴的细节了。 江澜的生日定在了一个周六。 赵兰芝提前半个月就开始张罗,请帖发了一大堆,京市有头有脸的人家几乎都收到了。 饭店选在京市最豪华的国营饭店——京城饭店,包下了整个宴会厅。 菜单是赵兰芝亲自定的,鸡鸭鱼肉样样俱全,还有海鲜和进口的水果。酒水也备得很足,茅台、五粮液、张裕葡萄酒,摆了满满一桌子。 江澜提前一周就去做了新裙子,是京市最好的裁缝做的,鹅黄色的真丝面料,裙摆上绣着细碎的小花,领口镶着一圈白色的蕾丝。 她穿上站在镜子前,转了好几个圈,满意得不得了。 “妈,好看吗?” “好看。”赵兰芝帮她整理了一下裙摆,“我女儿穿什么都好看。” 江澜又从首饰盒里拿出那条翡翠项链——那是奶奶送给她的十八岁生日礼物,平时舍不得戴,只在重要的场合才拿出来。 “妈,你帮我戴上。” 赵兰芝接过项链,绕到她身后,帮她戴好。绿色的宝石在灯光下闪着幽幽的光,衬得她的皮肤更加白皙。 “真好看。”赵兰芝由衷地赞叹。 江澜对着镜子照了照,嘴角的笑怎么也压不下去。 旭川哥看到这条项链,一定会喜欢的。 第491章 只是朋友 生日宴那天,京城饭店的宴会厅里张灯结彩,宾客盈门。 江澜站在门口迎客,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容,心里却一直在等一个人。 旭川哥怎么还没来? “小澜,今天你好漂亮啊!旭川看到这么漂亮的你,肯定挪不开眼!”江澜的几个闺蜜凑到她身边说道。 江澜害羞地笑了。 这样的话,她今天听到太多次,但她还是很愿意听。 “小澜,今天旭川是不是要跟你求婚?” “嗯……可能是吧,他说要给我个惊喜。”江澜抿着嘴笑道。 “恭喜你啊,小澜,你们真是一对金童玉女,好让人羡慕!” “你们快进去坐吧,等着见证我的幸福吧!”江澜推着闺蜜,闺蜜们眼中的羡慕让她十分愉悦。 以徐旭川的家世、学问和俊朗的形象,的确是难得的优质对象啊。 闺蜜们羡慕她也是正常。 “小澜,生日快乐。”江涛走过来,手里拿着一个礼盒,“二哥送你的。” “谢谢二哥。”江澜接过来,目光却往门口瞟。 江涛看出了她的心思,笑了笑:“别看了,旭川还没来呢。” “我知道。”江澜低下头,“我就是有点着急。” “急什么?他答应了会来,就一定会来。”江涛拍了拍她的肩膀,“走吧,先进去,爸妈在里面等着呢。” 江澜“嗯”了一声,跟着江涛走进宴会厅。 宾客已经来得差不多了,三三两两地坐着聊天。江云山和赵兰芝在主席台旁边招呼客人,脸上都挂着笑。 江澜走到主席台旁边,在赵兰芝身边坐下来。 “妈,旭川哥怎么还没来?” “路上堵车吧,别急。”赵兰芝拍了拍她的手,“你先吃点东西,别饿着了。” 江澜摇了摇头,她吃不下。 她的眼睛一直盯着宴会厅的门口,有点望夫石的意思了。 终于,门口出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 徐旭川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手里拿着一束红玫瑰,从门口走进来。 江澜的心跳快了几分,站起来,迎上去。 “旭川哥!” 徐旭川走到她面前,将手里的玫瑰花递给她。 “生日快乐。” “谢谢。”江澜接过花,脸红得像火烧。 徐旭川看着她,笑了笑,目光里看不出什么情绪。 两个人并肩走进宴会厅,在主席台旁边坐下来。 宾客们的目光都落在他们身上,有人窃窃私语,有人投来祝福的目光。 江云山站起来,清了清嗓子,宴会厅里安静了下来。 “各位来宾,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小女江澜的生日宴会。”他的声音洪亮,带着几分自豪,“今天除了给小女庆生,还有一件重要的事要宣布,有关于小女的终身大事。” 宾客们的目光更加集中了。 徐旭川的父母则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里看到了疑惑。 江云山要说什么? 江澜的终身大事儿? 是不是跟自己儿子有关的事儿? 他们当父母的怎么啥都不知道? 难道是旭川跟江家商议定了什么,却并没有告诉他们? 不应该啊,不管是订婚还是什么,他们当父母的至少应该提前知道的吧? 亦或者是年轻人要搞什么浪漫惊喜? 不管是哪一个,都让两人心里不快。 旭川这孩子,真的是主意太大了,这么大的事儿也不跟他们两个老的商量! 江澜的心跳快到了极点,她偷偷看了徐旭川一眼,他脸上挂着淡淡的笑,看不出什么情绪。 “小女江澜,跟徐家的旭川,已经处了一段时间的对象了。”江云山继续说,“两个孩子情投意合,我们两家大人也乐见其成。今天趁着小女生日,我们想……” “江叔叔。”徐旭川突然站起来,打断了他的话。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徐旭川身上。 江云山的脸色变了一下,但很快恢复了正常。 “旭川,你有什么话要说?” 徐旭川走上主席台,接过江云山手里的话筒。 宾客们的目光更加集中了,有人交头接耳,有人露出了期待的表情。 江澜坐在台下,看着徐旭川站在聚光灯下的样子,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他要求婚了。 一定是要求婚了。 “各位来宾,感谢大家今天来参加江澜同学的生日宴会。”徐旭川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嘴角却挂着一点似有似无的笑意,“我是徐旭川,江澜的同学,因为两家父母是世交,所以我们从小就认识,也勉强算是朋友。” 江澜的心跳漏了一拍。 朋友? 他们不是处对象吗?怎么变成朋友了? 徐旭川的父母眼神一跳,看儿子的这个神色,都有了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小子看着温文尔雅,其实心眼子贼多,从小到大“干坏事”的事儿,就会露出这样的神色。 “今天,除了给江澜同学庆生,我还有一件事想跟大家宣布。”徐旭川的目光扫过台下,在江澜脸上停了一下。 江澜的心提到了嗓子眼,一脸的期待与欣喜,眼神亮亮的。 此刻她是整个大厅里最幸福的人儿。 “我下个月就要出国留学了。”徐旭川说,“去美国,读国际关系专业。这是我多年来的梦想,也是我为了报效祖国必须走的路。” 宴会厅里安静了一瞬,随即响起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怎么回事?不是说今天徐旭川要跟江澜求婚吗?怎么变成出国留学了?” “是不是搞错了啊?江澜之前还说快要跟旭川订婚来着!” “就是,就是……该不会江澜喜欢徐旭川都魔怔了,订婚什么的都是臆想出来的吧?” “快别说了,别被江家人听到了,之前江澜那么高调,到处宣扬跟徐旭川要订婚了,挺丢人的……” …… 江澜的脸一下子白了。 出国留学? 他不是说要给她惊喜吗? 怎么变成了出国留学? “同时,我也想借此机会澄清一件事。”徐旭川的声音拔高了几分,“我跟江澜同学,只是普通朋友。我们从来没有处过对象,更不会订婚。这一切,都是江澜同学单方面的想法。” 宴会厅里彻底安静了。 第492章 揭穿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江澜身上,有惊讶,有同情,有幸灾乐祸。 江澜的脸白得像纸,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我知道,江澜同学对我有好感。”徐旭川继续说,“但感情的事,不能勉强。我尊重江澜同学,也希望大家能尊重我的选择。”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对了,还有一件事儿,我想今天当着大家伙的面说清楚! 之前我结交了一位女性朋友,是京大的同学,江澜知道后对她怀有很大的恶意。 我听说江家为了替江澜出气,指使人诬陷她偷窃,想毁她前程。更让人不耻的是,他们还找了京大的一位年轻讲师骚扰我的那位朋友,要坏掉她的名声。 幸亏我那位朋友品行高洁,且很机敏,没有让江家人得逞。 毁人前程,坏人名声,以权压人,简直可恶至极!江家这样的做派,我实在是不敢高攀。” 这句话像一颗炸弹,在宴会厅里炸开了。 宾客们交头接耳,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 “什么?江家还做过这种事?” “真是看不出来啊,表面光鲜亮丽,背地里这么龌龊。” “难怪人家徐旭川看不上江澜,这样的家庭,谁敢沾?” 江云山的脸色铁青,赵兰芝的脸红得像火烧,江澜的眼泪掉了下来。 “旭川哥,你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她站起来,声音带着哭腔,“我哪里对不起你了?” “你没有对不起我。”徐旭川看着她,目光平静,“但我也没有对不起你。我说过,我们只是朋友。” “你不是说,要给我一个惊喜吗?”江澜的眼泪掉得更凶了,“这就是你给我的惊喜?” “是。”徐旭川说,“我给你的惊喜,就是告诉你,我不喜欢你,永远不会。不但如此,我还要在大庭广众之下,揭穿你们江家人卑劣龌龊的真面目!” 江澜的腿一软,跌坐在椅子上。 赵兰芝扑过去,扶住她,冲着徐旭川吼:“你太过分了!你怎么能这样欺负我女儿?” “我没有欺负她。”徐旭川的声音很平静,“我只是说了实话。” 他转身走下主席台,朝宴会厅门口走去。 “旭川!”徐教授站起来,喊了一声。 徐旭川停下脚步,回过头。 “爸,对不起。”他的声音很低,“但这是我必须要做的事。” 徐教授看着他,沉默了很久,叹了口气,回头看了一眼,江家人此刻乱成一团,他也不知道该如何去劝慰,只能带着招呼老婆往外走。 徐旭川转身,跟着走出了宴会厅。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了宴会厅里传来的哭声、骂声、议论声。 他没有回头。 宴会厅里乱成一锅粥。 江澜趴在桌上,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赵兰芝搂着她,一边骂徐旭川,一边安慰女儿。 江云山站在主席台上,脸色铁青,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宾客们纷纷站起来,有的悄悄走了,有的留下来看热闹,还有的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江涛走过来,扶住江云山:“爸,先带小澜回去吧。” 江云山点了点头,走下主席台,在赵兰芝耳边说了几句。赵兰芝扶着江澜站起来,一家四口匆匆离开了宴会厅。 宾客们看着他们的背影,有人摇头,有人叹气,也有人幸灾乐祸。 “这下江家的脸可丢大了。” “可不是嘛,本来想炫耀女儿找了个好对象,结果人家根本看不上她。” “听说江家还做了不少缺德事,这算是报应吧。” 窃窃私语像风一样,在宴会厅里飘来飘去。 江澜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回到家的。 她坐在沙发上,眼睛哭得红肿,脸上的妆全花了,看起来狼狈极了。 赵兰芝坐在她旁边,拉着她的手,一个劲地骂徐旭川。 “那个白眼狼,我们江家哪里对不起他了?他凭什么这样欺负你?” 江澜没有说话,只是哭。 江云山坐在对面,点了一根烟,狠狠吸了两口。 “行了,别骂了。”他吐出一口烟,“骂也没用。现在最重要的是,怎么把这件事压下去。” “怎么压?”赵兰芝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整个京城有头有脸的人家都知道了,你让我怎么压?” 江云山没有说话。 他知道,这件事压不下去了。 徐旭川在那么多人面前说的话,很快就会传遍整个京城。 他们江家的脸,这次是真的丢尽了。 江澜哭够了,抬起头,眼睛红红的。 “爸,妈,我想一个人待会儿。” 赵兰芝看了她一眼,想说什么,江云山朝她摇了摇头。 “行,你回屋休息吧。”江云山说,“别想太多,好好睡一觉。” 江澜站起来,慢慢走回自己的房间,关上了门。 她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徐旭川在宴会厅里说的那些话。 “我们从来没有处过对象。” “我只是说了实话。” “我要揭穿你们江家的卑劣无耻!” 江澜闭上眼睛,眼泪从眼角滑下来,浸湿了枕头。 她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睡着的。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枕头还是湿的。 她坐起来,看到床头柜上放着一杯水和几片药,旁边压着一张纸条。 “小澜,记得吃药。妈。” 江澜拿起那杯水,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她不想吃药。 她只想一个人待着。 接下来的几天,江澜没有去学校,也没有出门。她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窗帘拉得严严实实,不想见任何人。 赵兰芝每天给她送饭,她吃几口就放下了。 江云山给她请了假,说身体不舒服,需要休息。 江涛来看过她几次,坐在床边陪她说话,她只是听着,偶尔“嗯”一声,什么也不说。 “小澜,你别这样。”江涛叹了口气,“你难过,我们也难过。可日子总要过的。” 江澜看着他,眼泪又掉了下来。 “二哥,我是不是真的很差劲?” “谁说的?”江涛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你是我江涛的妹妹,你一点都不差劲。” “那旭川哥为什么不喜欢我?为什么要这样对我?” 江涛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他该怎么回答? 说徐旭川眼瞎?说徐旭川不识好歹?说徐旭川配不上她? 这些话,说再多也没有用。 徐旭川不喜欢她,这是事实。 “小澜,有些人,注定不是你的。”江涛最终说了这么一句,“你还有我们,有爸妈,有大哥二哥。你值得更好的人。” 江澜没有说话,只是哭。 江涛坐了一会儿,站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好好休息,别多想。” 他转身走了。 门关上的那一刻,江澜听到走廊里传来母亲的哭声。 她闭上眼睛,把脸埋进枕头里。 这次,她没有哭。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像要下雨。 第493章 慕安鸿来了 西北的春天来得比京城晚得多。 三月了,风里还带着刺骨的寒意,吹在脸上像刀子刮。 云绮在这里已经待了四个多月,皮肤晒得黝黑,手上的茧子磨了一层又一层。 她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每天早起下工地,晚上整理资料,日子过得简单而充实。 三号到五号探方的发掘工作进展得很顺利,在云绮的带领下,又出土了好几件有价值的文物。 扶摇的积分很快突破到了100万,成功升级到了六级,系统商场再次开启了好几个页面,里面的商品涵盖了吃穿用和各种首饰、奢侈品、护肤化妆品。 云绮有点哭笑不得,她在西北这块地界,根本用不到这些好吗? 她倒是想兑换一台世界上最先进的电脑,可她根本不能解释这台电脑的来源,只能作罢。 赵志远在例会上表扬了她好几次,老王也难得地露出了笑容。 刘建国还是那个不冷不热的态度,工作上配合,私下里保持距离。 云绮没有刻意去拉近关系,也没有刻意疏远。 她做好自己的事,别的顺其自然。 这天下午,云绮正在三号探方里清理泥土,赵志远从驻地走过来,站在探方边上喊她。 “小云,你上来一下。” 云绮放下小铲子,拍了拍手上的土,爬上去。 “赵老师,怎么了?” “上次专家团回去后对咱们这个项目进行了研判,上面很重视,这不,上面从全国各地又调来了一批支援的专业技术人员,刚下车。”赵志远说,“你去接一下,安排他们住下来。” 云绮点了点头,擦了擦手,朝驻地走去。 驻地的院子里停着一辆军用卡车,二十多个人正从车上往下搬行李。云绮走过去,正要开口打招呼,目光突然定住了。 一个熟悉的身影从卡车上跳下来,穿着一件灰色的夹克,戴着黑框眼镜,胡子拉碴,看起来风尘仆仆。 慕安鸿。 云绮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他怎么来了? 慕安鸿也看到了她,愣在原地,手里拎着的帆布包差点掉地上。 他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上次他跟云绮见面的时候,还是风光无限的省博物院的副院长,可这次……他怎么能以这样狼狈的姿态出现在喜欢的女人面前? 云绮心中大呼晦气。 这晦气玩意儿怎么也来西北了? 上次在西洪县文化馆跟慕安鸿共事了一段时间,就已经让她感到十分恶心了,没想到都来西北了,还能碰上他。 云绮心里琢磨着,以她副队长的身份,能跟上面打报告,将慕安鸿退回原单位吗? 想了想,好像……不能。 毕竟这些来支援西北项目的同志,是经过上面领导挑选并批准的,想要将人退回原单位,除非得有充分的理由。 她倒是有充分的理由——她看到慕安鸿就觉得恶心,影响她心情,也会影响到她工作。 可这个理由能写到报告里吗? 云绮无奈,又在心里骂了无数个“晦气玩意儿”,这才上前招呼这些同志。 她没有再多看慕安鸿一眼,就像根本不认识慕安鸿一样。 “安鸿,快帮帮我!”车上一个穿着时髦的女人,一脸嫌弃地冲慕安鸿喊道:“你非要来这鸟不拉屎的地方,瞧瞧,这里风沙这么大,把我皮肤都吹皱了!” 那女人一身大红色薄呢子大衣,头上裹着围巾,只露出半张还算俏丽的脸庞,但眉宇间却透着一股不耐烦和凶狠。 慕安鸿无奈转身,去接那女人从车上递下来的行礼。 “谁让你来了?”慕安鸿不想跟女人吵,在接过行礼的同时,低声冲女人吼道:“王霞我告诉你,来了西北你给我安分点,再使出泼妇的架势,我一定跟你离婚!” 王霞一声冷笑,“慕安鸿,是你自己不要脸,明明有老婆了,还去勾搭别的女人,私德败坏,还怕我嚷嚷吗?我是你正儿八经领证的婆娘,我怕啥?我告诉你,你这辈子都别想摆脱我!” 一个月之前,慕安鸿是在一个雨夜被王霞撕破脸皮的。 那天晚上,他原本约了省师范学院的一个女老师吃饭。 那姑娘叫沈若琳,二十五岁,父亲是教育厅的副厅长,母亲在文化局工作,家里条件很好,长得也清秀。 慕安鸿托了好几个朋友才搭上线,请了人家三回,人家才勉强答应出来吃顿饭。 他特意换了新买的夹克,头发打了发蜡,皮鞋擦得锃亮。 出门的时候,王霞正坐在客厅里看电视,看到他这副打扮,眼皮抬了一下。 “这么晚了,去哪儿?” “单位有事。”慕安鸿头也没回,换好鞋就要走。 王霞站起来,走到他面前,上下打量了一番。 “单位有事要穿成这样?” 慕安鸿皱了皱眉,没有接话。他不想跟王霞吵架,这个女人吵起来没完没了,嗓门大得整栋楼都能听到。 他丢不起那个人。 “有个学术座谈会,来了几个外地专家,领导让我去陪一下。”他随口编了个理由,拉开门就要走。 王霞一把拉住他的胳膊。 “几点回来?” “不知道。” “慕安鸿,你别骗我。”王霞盯着他,目光像刀子,“你是不是又去相亲?” 慕安鸿的脸色变了一下,甩开她的手。 “你胡说什么?” “我胡说?”王霞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你以为我不知道?上个月你去了两次相亲,上上个月去了一次,每次都说单位有事、同事请客。慕安鸿,你是不是觉得我是傻子?” 慕安鸿没有接话,拉开门走了出去。 王霞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楼道里,眼泪在眼眶里打转,但她倔强地没有让它们掉下来。 她转身回了屋,坐在沙发上,盯着电视里那些花花绿绿的画面,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不知道自己该怎么办。 她嫁给他快半年了,可这半年里,他从来没有正眼看过她一次。 她在家里洗衣做饭打扫卫生,把他伺候得像大爷一样,可他连一句“谢谢”都懒得说。 他在外面从来不承认自己结婚了,有人问他有没有对象,他总是笑着说“还没有”。 他的同事、朋友、领导,没有一个人知道她的存在。 第494章 我们离婚吧! 王霞不是没闹过。 她去找过他的领导,说慕安鸿虐待她、不承认她是他的妻子。 可领导只是敷衍地安慰了几句,转头就把她打发走了。 她也去找过他单位的妇联,妇联的大姐倒是很同情她,可找慕安鸿谈了两次之后,也不了了之了。 她甚至去找过他妈赵来娣,想让婆婆帮她说句话。 可赵来娣当着她的面说“安鸿的事我管不了”,背地里却跟女儿慕倩莹说“那个乡下女人最是卑鄙无耻,使了手段才赖上你哥,她根本就配不上你哥,离了才好。” 王霞这才明白,在这个家里,她永远是个外人。 可她能怎么办?她已经快三十岁了,离了婚,在这年头就是“破鞋”,走到哪儿都抬不起头。 她现在没有工作,没有收入,离了慕安鸿,她连吃饭都成问题。 她不能被慕安鸿甩了,整个村子都知道她嫁了个省里的领导,爸妈在村里扬眉吐气,连村长都得敬着他们。 要是自己被慕安鸿给甩了,连县城招待所的工作都没了,只能灰溜溜地回去那个村子,恐怕村里人的唾沫星子都要把她给淹死! 所以她只能忍。 忍着慕安鸿的冷脸,忍着赵来娣的阴阳怪气,忍着慕倩莹的白眼,忍着周围人的指指点点。 她以为只要她忍下去,总有一天慕安鸿会看到她的好,会回心转意。 可她错了。 慕安鸿不会回心转意。 他心里装着的那个人,从来不是她。 王霞在沙发上坐了很久,久到电视里的节目都播完了,屏幕上只剩下一片雪花。她站起来,走到卧室,从衣柜最底层翻出一个铁盒子,打开,里面是一本结婚证。 红色的小本子,封面烫着金字,里面贴着他们的照片。 照片上的她笑得那么开心,眼睛弯弯的,像月牙。 慕安鸿站在她旁边,脸上没什么表情,嘴角微微抿着,看不出高兴还是不高兴。 那是她这辈子最幸福的一天。 她以为从那一天起,她的人生就会不一样了。 可现实给了她一记响亮的耳光。 王霞将结婚证放回铁盒子里,盖上盖子,塞回衣柜底层。 她换了件外套,拿上手电筒,出了门。 她知道慕安鸿去了哪里。 上个月他相亲的那个女人,住在师范学院附近的一个小区里。 她偷偷跟去过一次,记住了地址。 雨下得很大,王霞没有打伞,雨水顺着她的头发往下淌,流进脖子里,凉飕飕的。 她缩着脖子,快步走在雨中,脚下的布鞋早就湿透了,踩在地上“呱唧呱唧”响。 走了将近四十分钟,她才到那个小区。 她站在单元门口,浑身湿透了,像一只落汤鸡。她抬头看了看楼上,三楼靠左的那个窗户亮着灯。 慕安鸿在那里。 王霞攥紧了手电筒,指节发白。 她不知道自己在楼下站了多久,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她看不清那扇窗户里的人影。 她只是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弯了腰的树,摇摇欲坠。 终于,单元门开了。 慕安鸿从里面走出来,身边跟着一个女人。 那女人穿着一件浅蓝色的连衣裙,头发披散着,打着伞,正仰头跟慕安鸿说着什么。 慕安鸿低着头,脸上挂着笑,那笑容很温柔,温柔得王霞从来没有见过。 她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剜了一下。 “安鸿。”她喊了一声,声音不大,但在雨夜里格外清晰。 慕安鸿的脚步顿了一下,抬起头,看到站在雨中的王霞,脸上的笑容僵住了。 那女人的目光也落了过来,上下打量了王霞一番,眉头微微皱起。 “这位是?”她问慕安鸿。 慕安鸿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王霞走过去,雨水从她脸上往下淌,分不清是雨水还是眼泪。 “我是他老婆。”她看着那个女人,声音很平静,“我们领了证的,法律上的夫妻。” 那女人的脸色一下子变了,转过头看着慕安鸿。 “她说的是真的?” 慕安鸿的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你骗我?”那女人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你有老婆还来相亲?慕安鸿,你什么意思?” “若琳,你听我解释……”慕安鸿伸手去拉她。 那女人甩开他的手,后退了两步。 “解释什么?解释你怎么骗我的?慕安鸿,我真是看错你了!”她转身就走,高跟鞋踩在积水里,溅起一朵朵水花。 “若琳!若琳!”慕安鸿追了两步,又停下来,回过头,死死盯着王霞。 他的眼睛里满是怒火,像要喷出来。 “你满意了?” 王霞看着他,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安鸿,我只是……” “你只是想毁了我,对不对?”慕安鸿打断她,声音冷得像冰碴子,“王霞,我告诉你,我这辈子最后悔的事,就是那天晚上喝了你的酒。” 王霞的脸一下子白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慕安鸿没有再看他,转身走进雨里,很快消失在夜色中。 王霞站在雨中,看着他的背影,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站了多久,久到腿都麻了,才慢慢转身,一步一步地往回走。 雨还在下,越下越大。 她没有打伞,也没有跑。 她就那么走在雨里,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那晚之后,慕安鸿没有再回家。 王霞找了他好几天,单位找不到,朋友家找不到,她甚至去公安局报了案,说慕安鸿失踪了。公安查了两天,说慕安鸿去外地出差了,过几天就回来。 王霞不信。 她知道慕安鸿在躲她。 可她没有证据,也没有办法。 一周后,慕安鸿回来了。他瘦了一圈,眼睛下面挂着两个大大的黑眼圈,胡子拉碴,看起来憔悴极了。 王霞给他做了饭,他没吃。王霞给他倒了水,他没喝。 他径直走进卧室,关上了门。 王霞站在门口,听着里面窸窸窣窣的声音,不知道他在干什么。 过了很久,门开了。 慕安鸿站在门口,手里拿着一个公文包。 “王霞,我们离婚吧。”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第495章 等一个机会 王霞的腿一软,差点没站稳。 “你说什么?” “我说,我们离婚。”慕安鸿重复了一遍,“这日子,过不下去了。” 王霞的眼泪掉了下来。 “安鸿,我哪里做得不好?你告诉我,我改。” “你哪里都好。”慕安鸿看着她,目光里没有一丝温度,“是我不好。我不该娶你。” 王霞捂着脸,哭得上气不接下气。 “安鸿,你不能这样对我。我为了你,工作都辞了,我什么都没有了,你要是跟我离婚,我怎么活?” “那是你的事。”慕安鸿的声音很冷,“当初你设计我的时候,就该想到会有今天。” 王霞愣住了。 她知道,慕安鸿不会原谅她了。 可她不甘心。 她不能离婚。 离了婚,她就什么都没有了。 “我不会签字的。”她擦干眼泪,抬起头,看着慕安鸿,“你死了这条心吧。” 慕安鸿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行,你不签字,我就去法院起诉。” 他转身走了。 王霞站在客厅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 她只知道,她不能失去慕安鸿。 可她留不住他。 接下来的日子,慕安鸿像变了一个人。 他不再躲着王霞,也不再跟她吵架。他每天按时上下班,回家吃饭,偶尔还会跟王霞说几句话。王霞以为他回心转意了,高兴得不得了,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把他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连鞋都擦得锃亮。 可她高兴得太早了。 一个月后,慕安鸿把一份离婚协议书放在了她面前。 “签字吧。”他的声音很平静,“房子归你,存款分你一半,以后你的事跟我无关。” 王霞看着那份协议书,手在发抖。 “安鸿,你真的要这样?” “我已经决定了。” “我不签。”王霞摇头,“我不会签的。” 慕安鸿看着她,目光很冷。 “你签不签,结果都一样。我已经请了律师,下个月就起诉离婚。” 王霞的眼泪掉了下来。 “安鸿,你就这么恨我?” “我不恨你。”慕安鸿站起来,“我只是不想再跟你有任何关系。” 他转身走了。 王霞坐在沙发上,看着那份离婚协议书,哭了一整夜。 第二天,她去了省博物院。 她不是去找慕安鸿的领导告状,而是去找一个她认识的人。 那个人姓周,是省博物院的后勤处处长,四十多岁,秃顶,啤酒肚,一双绿豆眼总是滴溜溜地转,看人的时候像在打量一件货物。 王霞是在一次单位聚会上认识他的。 那时候她刚嫁给慕安鸿不久,跟着他去参加省博物院的年终聚餐。 周处长喝了不少酒,拉着她的手说“小王啊,你嫁给安鸿真是有福气,安鸿是我们单位最年轻的副院长,前途无量啊”。 他的手在王霞的手背上捏了两下,笑得意味深长。 王霞当时没有在意,以为他就是喝多了。 后来她去找慕安鸿的领导告状,那位领导把她打发到后勤处去“反映问题”。 周处长接待了她,听她哭诉了半天,最后说“小王啊,你回去好好跟安鸿过,别闹了”。 他拍了拍她的肩膀,手在她肩头停了一下。 王霞那时候才明白,这个人对她有意思。 她恶心了好几天。 可现在,她走投无路了。 周处长在办公室里接见了她。他靠在椅背上,翘着二郎腿,手里夹着一根烟,眯着眼打量她。 “小王,你怎么来了?” “周处长,我想求你帮个忙。”王霞在他对面坐下来,低着头,不敢看他的眼睛。 “什么忙?你说。” “安鸿要跟我离婚。”王霞的眼泪掉了下来,“我不想离婚,你帮我劝劝他,好不好?” 周处长吸了一口烟,慢慢吐出来。 “小王,这事儿我帮不了你。婚姻是你们两个人的事,外人不好插手。” 王霞抬起头,看着他。 “周处长,我知道你认识很多人,你在省城有办法。你帮我这一次,我一辈子记你的情。” 周处长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小王,你知不知道,你来找我,别人会说闲话的。” “我不怕。”王霞摇头,“我什么都不怕。” 周处长笑了笑,把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 “行,我帮你问问。但丑话说在前头,能帮就帮,帮不了别怪我。” “谢谢周处长!谢谢周处长!”王霞连连道谢。 周处长摆了摆手,站起来,走到她面前,拍了拍她的肩膀。 “小王,你是个好女人,安鸿不懂得珍惜,是他的损失。” 王霞低着头,没有说话。 他的手在她肩膀上停了一下,又拍了拍。 “行了,你先回去。有消息我通知你。” 王霞站起来,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走出办公室的那一刻,她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她不知道自己做的是对是错。 可她别无选择。 周处长果然说话算话。 三天后,慕安鸿被叫到了院长办公室。院长姓刘,五十多岁,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看起来文质彬彬的。 他给慕安鸿倒了一杯茶,笑着跟他聊了几句工作上的事,然后话锋一转。 “安鸿啊,你最近跟小王怎么样?” 慕安鸿的脸色变了一下。 “挺好的。” “挺好就好。”刘院长点了点头,“安鸿,你年轻有为,前途不可限量。家庭是事业的基石,家庭不稳,事业也难搞。你说是不是?” 慕安鸿没有说话。 “小王是个好女人,你珍惜她。”刘院长拍了拍他的肩膀,“行了,回去工作吧。” 慕安鸿站起来,走出办公室,脸色铁青。 他知道,一定是王霞去找了什么人。 这个女人,比他想象的更难缠。 可他没有办法。 刘院长都开口了,他不能不给面子。 接下来的日子,慕安鸿没有再提离婚的事。他每天按时上下班,回家吃饭,偶尔还跟王霞说几句话。 王霞以为他终于想通了,高兴得不得了,变着花样给他做好吃的,把他的衣服洗得干干净净,连鞋都擦得锃亮。 可她高兴得太早了。 慕安鸿没有想通。 他只是在等一个机会。 一个彻底摆脱王霞的机会。 机会来得比他想象的快。 第496章 互相伤害 两个月后,省博物院接到上级通知,要选派一批专业技术人员去西北支援一个大型考古项目。 条件很艰苦,要在大西北的黄土高原上待好几个月,风沙大,缺水,连洗澡都困难。 院里的人都不愿意去,领导们开了好几次会,都没有人主动报名。 慕安鸿报了。 刘院长很意外,问他为什么想去。他说想去锻炼锻炼,顺便做点学术研究。 刘院长很感动,拍着他的肩膀说“安鸿,你真是个好同志”。 王霞知道这个消息的时候,正在厨房里洗碗。她的手一滑,一个盘子掉在地上,摔得粉碎。 “你说什么?” “我要去西北了。”慕安鸿站在厨房门口,声音很平静,“下个月就走。” “去多久?” “不知道,要看项目进度,可能是三到五个月,也可能要一两年。” 王霞的眼泪掉了下来。 “安鸿,你是不是在躲我?” “不是。”慕安鸿说,“工作需要。” 王霞看着他,想从他脸上看出点什么。 慕安鸿的表情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破绽。 “我也去。”王霞擦干眼泪,“你去哪儿,我就去哪儿。” 慕安鸿的眉头皱了一下。 “你去干什么?你又不懂考古。” “我去照顾你。”王霞说,“你一个人在外面,我不放心。” 慕安鸿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你跟我一起去。” 王霞愣了一下,没想到他会答应。 她以为他会拒绝,会找各种理由不让她去。 可他答应了。 王霞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有高兴,也有不安。 她不知道慕安鸿在打什么算盘。 但她没有别的选择。 出发那天,王霞拎着大包小包跟在慕安鸿身后,像个农村老太太进城。 她带了好几件棉袄、两条毛裤、三双棉鞋,还有一箱子零食和一罐子咸菜。 慕安鸿看着那些行李,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 “你带这么多东西干什么?” “那边冷,我怕你冻着。”王霞说,“再说了,那边的伙食肯定不好,我带点咸菜给你下饭。” 慕安鸿没有说话,拎起自己的行李,头也不回地走了。 王霞赶紧拎起那些大包小包,跌跌撞撞地跟上去。 火车哐当哐当地开了四天三夜,王霞晕车晕得厉害,吐了好几次。 慕安鸿坐在她旁边,看着窗外,一句话也没说。王霞靠在他肩膀上,他没有推开,也没有搂住她,就那么一动不动地坐着,像一尊雕塑。 王霞的耐心终究还是在踏上西北这片土地的时候,耗尽了。 她知道慕安鸿就是在用这种冷漠的态度折磨自己。 她也不是个吃素的,她看慕安鸿的眼神少了从前的柔情似水,变得尖锐刻薄了起来。 来啊,不就是互相伤害吗? 她王霞怕过谁? 就算是不能好好过日子,她也要一辈子绑着慕安鸿,一辈子让他养着自己! …… 王霞从车上跳下来,一抬头就看到了一个年轻姑娘俏生生地站在那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军绿色夹克,头发扎成马尾,皮肤被晒得黝黑,但五官很精致,眼睛很亮,整个人看起来干净利落。 王霞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开了。 她没有认出云绮。 一年前在西洪县招待所,她见过云绮一面,但那已经是好久以前的事了。 云绮那时候还是穿着时髦,漂亮鲜嫩得亮眼的小姑娘,跟眼前的这个皮肤黑了几度的姑娘判若两人。 不过王霞很快察觉到了慕安鸿的异样,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 那个年轻姑娘正跟一个中年男人说话,脸上带着淡淡的笑。 “慕安鸿,你怎么了?又在偷看小姑娘?”王霞拉了拉他的袖子,嗤笑了一声:“还真是狗改不了吃屎啊!” 慕安鸿回过神来,扯了扯嘴角,一脸怒容道:“你这个粗鲁的女人!你在胡说什么?!” 说罢,他拎起自己的包,从那姑娘身边走过去。 那姑娘看了他一眼,目光平静,像在看一个陌生人。 慕安鸿的心沉了下去。 晚上,王霞在宿舍里收拾东西,慕安鸿不在。 她听隔壁的人说,慕组长去工地了,今晚不回来。王 霞没有多问,她知道慕安鸿不想跟她待在一起。 她一个人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脑子里反复回放着下午那一幕。 那个姑娘。 慕安鸿看她的眼神。 那不是看陌生人的眼神,那是看心上人的眼神。 王霞的心揪了起来。 她不知道那个姑娘是谁,但她知道,那个人对慕安鸿很重要。 第二天,她去打听了一下。 副队长,云绮,京大考古系的,二十岁,有未婚夫。 王霞松了一口气。 有未婚夫就好。 可她还是不放心。 慕安鸿看她的眼神,太不正常了。 接下来的几天,王霞注意到慕安鸿总是有意无意地往云绮身边凑。 在工地上,他主动跟她讨论问题,可人家姑娘根本不搭理他。 在食堂里,他给她打饭,可人家姑娘只吃自己打的饭。 在驻地的院子里,他找她说话,可人家姑娘一看到他,便转身就走。 可慕安鸿像啥都不懂一样,依旧我行我素。 王霞看在眼里,急在心里。 她知道,慕安鸿还没有放下那个姑娘。 她去找云绮,让她离慕安鸿远一点。 云绮说,她跟慕安鸿只是同事,让王霞放心。 王霞不信。 她怎么能信? 她亲眼看到慕安鸿看云绮的眼神,那里面有温柔、有眷恋、有遗憾,还有她从未见过的光。 那是一个男人看心上人的眼神。 王霞知道自己争不过云绮。 云绮年轻,漂亮,有文化,有前途,还有一个当军官的未婚夫。 她呢? 三十岁,没文化,没工作,没长相,什么都没有。 她唯一有的,就是那张结婚证。 可那张纸,能留住慕安鸿的心吗? 王霞不知道。 她只知道,她不能失去慕安鸿。 她必须想办法。 可她能有什么办法? 她只能忍。 忍着慕安鸿的冷淡,忍着周围人的指指点点,忍着心里那股说不出的酸楚。 她以为只要她忍下去,总有一天慕安鸿会回心转意。 可她错了。 慕安鸿不会回心转意。 他心里装着的那个人,从来不是她。 王霞蹲在宿舍的角落里,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撑多久。 她只知道,她已经没有退路了。 第497章 丢尽江家脸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江家老宅里,气氛凝重得像结了冰。 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捏着一根拐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的脸上没什么表情,但那双浑浊的眼睛里翻涌着风暴,像暴风雨前压得极低的乌云。 老太太坐在旁边,手里捧着一杯茶,却没有喝。 她看了老爷子一眼,欲言又止,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林秘书站在屋子中央,手里拿着一沓材料,低着头,不敢看老爷子的眼睛。 “念。”老爷子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林秘书的身子跟着抖了一下。 林秘书清了清嗓子,翻开材料。 “云绮,女,二十一岁,京大考古系大一学生。父亲云逸之,原省文物研究院副院长,一九七五年被下放,一九七八年在农场病故。母亲虞茹梅,省师范大学教师,一九七七年病故。云绮于一九七五年下乡当知青,在西洪县红星村插队……” 老爷子听着,脸上的表情从平静渐渐变得凝重。 “一九七八年,云绮与同村村民张军订婚,后因故解除婚约。一九七九年,云绮与江宇鑫同志确定恋爱关系,目前二人已订婚。” 老爷子的眉头动了一下。 “宇鑫?” “是。”林秘书点头,“据调查,云绮的父亲云逸之跟江保山同志曾经是战友,私交甚笃,云绮与江宇鑫同志从小就认识。在云绮下乡之后,江宇鑫同志一直以自己父亲的名义暗中接济照顾云绮。在云绮退婚之后,江宇鑫同志亲自去了一趟西洪县,然后两人就很快确定了恋爱关系。” 老爷子沉默了一会儿,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这小子……原来一直喜欢人家姑娘,藏得还挺深。还有呢?” 林秘书翻了一页,继续说:“云绮同志于一九七九年参加高考,以全县第一名的成绩考入京大考古系。在此之前,她被西洪县文化馆聘为特聘艺术顾问,参与了省里下达的重要文物鉴定任务,工作表现突出。” 老爷子的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全县第一名?京大考古系?” “是。”林秘书说,“据调查,云绮同志在校期间成绩优异,深得教授赏识。今年年初,她主动申请参加西北考古项目,目前担任考古队副队长,负责三号到五号探方的发掘工作。” 老爷子点了点头。 “还有吗?” 林秘书犹豫了一下,翻开最后一页。 “还有一件事,关于之前诬陷和骚扰事件。”他的声音低了几分,“据调查,云绮同志的同寝室同学李萍诬陷云绮同志偷窃,系受人指使。指使者是江涛同志。” 老爷子的手顿了一下。 “说下去。” “周伟民骚扰云绮同志,亦系受人指使。”林秘书的声音更低了,“指使者也是江涛同志。” 堂屋里安静了下来,安静得能听到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 老爷子的脸色铁青,攥着拐杖的手在微微发抖。 “江涛现在在哪儿?” “在单位。”林秘书说,“需要叫他过来吗?” 老爷子没有回答,沉默了很久。 “继续说。”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他们为什么要用这样卑劣的手段对付一个小姑娘!” 林秘书擦了擦额头的汗,翻开下一页。 “江澜同志与云绮同志的矛盾,起因是徐旭川同志。徐旭川同志系外院学生,其父徐教授是京大教授。徐旭川同志对云绮同志有好感,曾多次邀请云绮同志参加活动。江澜同志因此对云绮同志心生不满,曾在京大自习室与云绮同志发生冲突。” “事后,江澜同志向家里哭诉,江涛同志便安排了李萍和周伟民对云绮同志进行诬陷和骚扰。江云山同志和赵兰芝同志对此知情,但未加阻止,反而默许甚至支持。” 老爷子的手抖得更厉害了。 “他们……好大的胆子。” 老太太站起来,走到他身边,扶住他的胳膊。 “老头子,你别气坏了身子。” 老爷子摆了摆手,示意她坐下。 “还有呢?”他看着林秘书。 林秘书翻到最后一页。 “徐旭川同志在江澜同志的生日宴上公开澄清了与江澜同志的关系,并揭发了江家对云绮同志的所作所为。这件事已经在京市传开了,对江家的声誉造成了不小的影响。” 老爷子闭上眼睛,靠在椅背上。 他想起江云山小时候的样子,憨厚老实,跟在他身后喊“爸”,声音脆生生的。 他想起自己是怎么艰难的把这个儿子拉扯大的,想起那些年在战场上出生入死,多少次从死人堆里爬出来,就是为了让这几个孩子能过上好日子。 可他们是怎么回报他的? 纵容子女欺负一个无辜的姑娘,指使人诬陷、骚扰,以权压人,丢尽了江家的脸。 老爷子睁开眼睛,看着林秘书。 “江云山知道这些吗?” “应该知道。”林秘书说,“据调查,江涛同志安排李萍和周伟民的时候,曾多次与江云山同志商量。江云山同志没有反对。” 老爷子沉默了很久。 “把江云山叫来。” 林秘书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老太太站起来,走到老爷子身边,轻轻拍着他的背。 “老头子,你消消气。孩子们不懂事,你慢慢教他们。” “不懂事?”老爷子苦笑了一声,“他们不是不懂事,他们是心坏了。” 老太太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当初保山牺牲的时候,江云山那个混蛋是怎么说的?他说他会好好照顾弟妹和侄子,结果他是怎么做的?” “秋韵霞那孩子,没两年就一病不起,她是心病啊,丢下宇鑫就那么走了!” “我原本想让宇鑫跟着我们两个老的一起生活,可江云山和赵兰芝非要收养宇鑫,亲口跟我保证,会将宇鑫当亲生孩子一样养着,可宇鑫在他们手里,差点没了命!” 说到这里的时候,江老爷子气得忍不住捶了一下胸口,老太太也跟着抹眼泪。 第498章 别让任何人欺负她 她知道宇鑫的事儿,一直是丈夫心中的一根刺。 她也后悔啊,当初该坚持将宇鑫养在身边,那孩子也不至于遭那么多罪,更不会跟江家离了心! 二房这些年,确实越来越不像话了。 可是手心手背都是肉,她狠不下心来不管二房,她生的三个孩子,老大夭折了,老三也牺牲了,就剩下二房在身边,她能怎么办? 人老了,总想着儿孙能平安昌盛啊。 江云山来得很快。 他走进堂屋的时候,看到老爷子铁青的脸色,心里“咯噔”一下,知道事情不妙。他站在屋子中央,低着头,不敢看老爷子的眼睛。 “爸,您找我?” “跪下。”老爷子的声音不高不低,却让江云山的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地上。 “爸,我……” “我问你,你知不知道你儿子干了什么?”老爷子盯着他,目光像刀子。 江云山的脸色白了一下。 “爸,小涛他年轻不懂事……” “年轻不懂事?”老爷子打断他,“他都三十多岁了,还叫年轻不懂事?他指使人诬陷一个无辜的姑娘,这叫不懂事?他让人去骚扰那个姑娘,这叫不懂事?” 江云山的头低得更低了。 “爸,事情没有外面传的那么严重……” “没有外面传的那么严重?”老爷子的声音拔高了几度,“林秘书,把材料念给他听。” 林秘书翻开材料,一页一页地念。从李萍诬陷,到周伟民骚扰,到江涛指使,到江云山知情不报。 每一条都清清楚楚,每一个字都像刀子扎在江云山心上。 江云山的脸色越来越白,额头上渗出了汗珠。 他没想到父亲竟然会找人调查他们一家子,还将这些事儿调查得一清二楚! “这些,你都知情?”老爷子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 江云山张了张嘴,说不出话来。 “我问你,你都知情?” “爸,小涛做这些的时候,我是知道一点,但我以为就是年轻人之间的小矛盾,没想到会闹成这样……” “没想到?”老爷子冷笑了一声,“你没想到的事多了。你没想到你儿子会以权压人,没想到你女儿会仗势欺人,没想到你老婆会纵容他们胡作非为。你什么都没想到,你这个父亲是怎么当的?” 江云山的眼眶红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还有一件事。”老爷子的目光更冷了,“你知道那个姑娘是谁吗?” 江云山抬起头,看着老爷子。 “是宇鑫的未婚妻。”老爷子一字一顿,“你们欺负的那个姑娘,是宇鑫的未婚妻。” 江云山的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爸,我不知道……” 他现在只能说自己不知道。 江宇鑫那崽子在父亲心中比他和他的儿女们重要多了。 “你不知道?你不知道就可以随便欺负人?”老爷子的声音震得堂屋里的窗户都在抖,“江云山,你摸摸自己的良心,宇鑫他爹是怎么死的?他是替你挡子弹死的!你们不念他的好,不念他的情,虐待他的儿子,还欺负他儿子的未婚妻,你们还是人吗?” 江云山的眼泪掉了下来。 “爸,对不起,我真的不知道……” “你不知道的事太多了。”老爷子站起来,拄着拐杖走到他面前,“江云山,我告诉你,从今天起,你们一家子不许再去找那个姑娘的麻烦。谁敢动她一根手指头,我饶不了他。” 江云山连连点头。 “还有,回去告诉江涛,让他给我安分点。再让我知道他为非作歹,别怪我不念爷孙情分。” “是,是,我一定告诉他。” 老爷子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行了,起来吧。” 江云山站起来,腿还有些发软,扶着桌子才站稳。 “爸,那个姑娘……要不要给她点补偿?” 老爷子看了他一眼。 “补偿的事,你不用操心。我会处理。” 江云山点了点头,不敢再多说。 “回去吧。”老爷子摆了摆手,“记住我的话。” 江云山鞠了一躬,转身走了。 走到门口的时候,老爷子又叫住了他。 “云山。” 江云山回过头。 “你小时候,我带你吃过苦,挨过饿,从死人堆里爬出来。”老爷子的声音很低,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我以为你会懂,什么该做,什么不该做。可你不懂。” 江云山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爸,对不起。” 老爷子摆了摆手,没有再说话。 江云山站了一会儿,转身走了。 门在身后关上的那一刻,他听到屋里传来老太太的哭声。 他在门口站了很久,才慢慢走下台阶。 阳光照在他身上,暖洋洋的,可他的心里一片冰凉。 他知道,父亲对他失望了。 不是一般的失望,是彻底的失望。 江云山走后,老爷子在堂屋里坐了很久。 老太太给他换了杯热茶,他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老头子,你真的要补偿那个姑娘?” “嗯。”老爷子点了点头,“她是宇鑫的未婚妻,就是我们江家的人。不能让自家人受委屈。” 老太太沉默了一会儿,叹了口气。 “那姑娘,命也苦。” 老爷子没有说话。 他想起云绮的父母,想起她在乡下当知青的日子一定很难,想起她一个人孤零零地活到现在。 这姑娘,跟宇鑫一样,都是苦命的孩子。 “林秘书。”老爷子喊了一声。 林秘书从外面走进来。 “在。” “派人去西北,暗中保护好那个姑娘。”老爷子说,“别让任何人欺负她。” “是。”林秘书应了一声,转身出去了。 老爷子靠在椅背上,闭上眼睛。 他想起江宇鑫小时候的样子,虎头虎脑的,跟在他身后喊“爷爷”,声音脆生生的。 他想起那孩子离开江家时回头看他一眼,那眼神里有失望,有不舍,有倔强,还有一个少年无声的告别。 那个眼神,他记了好多年。 现在,那孩子有了心上人,有了未婚妻,有了自己的家。 他帮不了那孩子太多,但至少,他能护住那孩子的未婚妻。 这是他对那孩子的亏欠。 也是他对那孩子父亲的亏欠。 窗外的天渐渐暗了下来,院子里那棵老槐树在风中沙沙作响,像在低语。 老爷子睁开眼睛,看着窗外那棵老槐树,嘴角慢慢勾了一下。 宇鑫,你放心。 爷爷在,没人能欺负你的人。 第499章 背刺 徐旭川在江澜生日宴后一周,办好手续出国了。 他是第一批出国留学的学生,换在几年前,大家伙儿根本不敢想能出国深造。 现在一切都放开了,但是出国交流学习的要求还是十分严苛。 好在徐旭川家庭背景十分干净,他本人也十分优秀,学校刚有了名额,就被好几位教授联名推荐了。 这也是徐旭川一早就计算好了的。 他不可能轻易放过江家,放过江澜。 如果江澜对他有什么意见,一切冲他来,他不会这样愤怒。 可是江澜乃至江家却用那样卑劣的手段对付一个无辜的女孩子,他忍不了。 当然了,他这样一闹,江家和徐家两家人的交情算是彻底完了。 即便徐教授夫妻并不知情,但也不可能再跟江家保持从前那样的来往。 那天,徐旭川以为回家后,自己老爹会狠狠收拾自己一番,再勒令自己去江家道歉。 可回家之后,徐教授只是再三询问了徐旭川所说的事情,是否真实,江家是否真做了那样的事情。 徐旭川跟自己的老爹发誓,徐教授最终叹了一口气,无奈地摇摇头。 “爸,你骂我吧。”徐旭川看到父亲的样子,心中反而浮起了愧疚。 得罪了江家,要是被江家报复,徐家的日子怕也不会好过。 他给爹妈招惹了不小的麻烦。 两家断交,对徐家来说,也是一个巨大的损失。 他这样不管不顾的闹这一场,再一拍屁股走人,将烂摊子丢给父母,说起来真是不孝。 “骂你干什么?”徐教授摆摆手,“你没做错什么,不过方式错了,你应该早点告诉我。” 徐旭川没有想到父亲会这样说,想象中的疾风暴雨并没有来,反而是父亲和蔼慈祥的面庞,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爸,你不怪我?”徐旭川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小心翼翼地问道。 徐教授摇摇头道:“我很欣慰,我的孩子从来都是正直善良,且带有锋芒。” 一旁的徐母也微笑着点头,眼中没有一丝责怪。 这一瞬间,徐旭川眼眶发热,鼻头发酸,再也说不出一句话来。 他也很庆幸,自己有这样的父亲母亲。 “放心出国吧,别担心家里,江家还轮不到江老二做主。”徐教授爽朗一笑,“江家老爷子还在呢,你把事情闹大也好,这样肯定会惊动江家老爷子,这事儿他会处置的。” 徐旭川明白父亲不是在单纯的安慰自己。 父亲有父亲的底气,徐家也有徐家的底蕴。 若非如此,江家也不会希望自己跟江澜联姻了。 “谢谢爸,谢谢妈!”徐旭川上前抱住父母,他明白,他们才是真正给自己勇气的人。 徐旭川踏上了去米国的飞机,当飞机冲上云霄的那一刻,他忍不住朝着窗外看去。 这一别,好几年才能回来。 云绮,希望我回来之后,你还能当我是朋友。 …… 江澜已经一周没有去学校了。 病假最多就只能请一周,想要再请,就要医院开具的正规手续了。 她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去学校。 一路上,她戴着帽子埋着头,恨不得将自己藏进衣服里。 她害怕看到周围人的目光,害怕看到周围人窃窃私语的样子,更害怕听到别人议论自己的声音。 她永远记得自己的二十岁生日宴,是在怎样的羞辱中度过的。 那些宾客们的目光,就像是一柄柄的利刃凌迟着她。 那个从小如暖阳一样的男人,却在她人生中最重要的日子里,用最残忍的方式伤害了她。 那一刻,她都不想活了。 她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回家的,那几天她始终处于一种浑浑噩噩的状态中,一清醒就哭,哭累了就睡。 最后还是母亲的哭声唤醒了她。 她不能真的为了那样一个无情无义的男人去死。 今天,她终于在家里人的劝说下来到了学校。 不管怎么样,学业还是要完成的,日子还是要过下去的。 她堂堂江司令的孙女,京圈的小公主,就算是嫁不了徐旭川,还是有大把的青年才俊等着她挑选。 等她将来找个比徐旭川更好的男人,他一定会后悔的! 江澜脑海里全是这样乱七八糟的念头,只有这样她才能强迫自己不去想生日宴那天的场景。 “小澜,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在江澜身后响起。 江澜身子一僵,停住脚步,回头看到了自己的那几个闺蜜就像是约好了似的,站成一排笑盈盈地看着自己。 以前她是人群中的焦点,此刻她却只想躲,想逃。 “哎呀,你这病了几天,人都憔悴了。”其中一个人上前来,拉着江澜打量,“这还是我们戏剧社的第一女主角吗?” 这句话若是放在从前,那就是一句再平常不过的打趣的话,闺蜜之间说说,根本没有任何问题。 可此刻,落到江澜的耳朵里,却刺痛了她尤为敏感的神经,变成了阴阳怪气,变成了嘲讽。 “你什么意思?”江澜的声音不复往常那般温柔甜美,而是变得如刺般尖锐,“你现在是觉得我不配当戏剧社的女主角了吗?对,我不配,你配,行了吧?你去当啊!我让给你!” 这一连串的质问,让那个女孩呆在了原地,脸上一阵青一阵白,旁边的人立即上来打圆场:“小方不是那个意思,小澜,你太敏感了。” “是啊,她就是跟你开个玩笑。” “你不是请了一周病假嘛,我们就是担心你的身体。” …… 那个被江澜怒斥了一番的小方终于是忍不住了,眼泪也跟着掉了下来:“你朝我发什么火?我又没招惹你,不过就是问你一声,好心当成驴肝肺!行,你江大小姐我们这些小老百姓惹不起,就不该往你身边凑。” 说罢,小方转身哭着跑了。 小方家世也不错,能跟江澜玩在一起的女孩子,又怎么可能是真正的“小老百姓”? 那都是一个圈子里的人。 看到小方跑了,有人去追,有人看着还怒目看着小方背影的江澜,不知道该说点什么。 早知道会这样,她们就真的不该往江澜身边凑。 第500章 不想活了 江澜站在教学楼下,看着小方跑远的背影,手攥成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 她知道自己刚才的反应过激了,可她控制不住自己。 或许小方真的就是随口一句话,对她没有任何恶意,可是那些话在她听来,每一句都带着刺,每一个字都像在嘲笑她。 剩下的几个人面面相觑,气氛尴尬得让人窒息。 “小澜,我们先走了。”其中一个人勉强笑了笑,拉着另外两个人快步离开了。 江澜站在原地,看着她们走远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 她深吸一口气,抬脚往教学楼里走。 走廊里三三两两的学生看到她,目光闪烁了一下,有的低下头快步走过去,有的凑在一起交头接耳。 江澜的神经绷得像一根拉满的弦,她总觉得那些窃窃私语是在说她,是在嘲笑她。 她猛地停下脚步,转过头,盯着那两个正在说话的女同学。 “你们在说什么?”她的声音尖锐得像刀子。 那两个女同学吓了一跳,对视了一眼,其中一个怯怯地说:“没、没说什么,我们在说今天的作业……” “作业?”江澜冷笑一声,“你们不是在说我吗?” “没有没有,真的没有。”两人连连摆手,赶紧走了。 江澜站在走廊里,看着她们的背影,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她知道自己在无理取闹,可她控制不住。她控制不住自己的嘴,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控制不住脑子里那些疯狂的念头。 接下来的几天,江澜的情况越来越糟。 上课的时候,她总觉得后排的同学在看她,在议论她。 她好几次忍不住回头,目光凶狠地扫过去,那些同学赶紧低下头,假装在看课本。 可她的直觉告诉她,他们就是在说她。 课间的时候,她不敢去厕所,不敢去水房,不敢去任何人多的地方。 她怕听到别人的议论,怕看到别人异样的目光,怕自己会忍不住跟人吵架。 她把自己关在教室里,坐在座位上,低着头,假装看书。 可她的耳朵一直竖着,听着周围的动静。 走廊里有人经过,说话的声音飘进来,她的心跳就会加快,手指就会不自觉地攥紧。 “听说了吗?江澜生日宴上,徐旭川当众说根本没跟她处过对象。” “真的假的?那江澜之前不是到处说他们要订婚了吗?” “谁知道呢?可能是她自作多情吧。” “啧啧,那也太丢人了。” “可不是嘛,要是我,我都不好意思来学校了。” 江澜猛地站起来,椅子“哐当”一声倒在地上。她冲出教室,走廊里那两个说话的女同学看到她,脸色一下子白了。 “你们在说什么?”江澜走到她们面前,眼睛红得像要滴血。 “没、没说什么……”两人连连后退。 “我听到了!”江澜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你们在说我!你们在笑话我!” “我们没有……” “你们就有!”江澜的眼泪掉了下来,“你们这些人,就会在背后嚼舌根!我江澜哪里对不起你们了?你们凭什么这样说我?” 走廊里聚集了越来越多的人,大家看着江澜,有人同情,有人厌恶,有人幸灾乐祸。 “行了行了,别吵了。”有人上来劝,“江澜,你冷静点。” “我怎么冷静?”江澜甩开那人的手,“你们都在看我笑话,对不对?你们巴不得我倒霉,对不对?” 没有人回答。 江澜看着那一张张陌生的、熟悉的脸,心里的那根弦“啪”地断了。 她转身跑出教学楼,跑到操场上,蹲在旗杆下面,把脸埋进膝盖里,哭得浑身发抖。 那天下午,江澜没有回教室。 她在操场上坐了很久,久到天都黑了,才慢慢站起来,走出校门。 她没有回家,而是去了学校附近的河边。 她站在桥上,看着桥下黑漆漆的河水,风吹过来,冷飕飕的,她打了个寒颤。 她不知道自己在桥上站了多久,身后突然传来一个声音:“小澜?” 她回过头,看到赵兰芝站在桥头,手里拿着手电筒,脸上全是泪。 “妈……”江澜的眼泪又掉了下来。 赵兰芝跑过来,一把抱住她,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你这个傻孩子,你要吓死妈啊?你知不知道妈找你找了多久?” 江澜没有说话,只是哭。 赵兰芝搂着她,一边哭一边骂:“那些没良心的东西,就会欺负我女儿。小澜,你别怕,有妈在,妈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江澜把脸埋在母亲的肩膀上,哭得浑身发抖。 那天晚上,江澜回到家,发起了高烧。 赵兰芝守在她床边,一夜没睡。 第二天早上,江澜的烧退了,但她不肯起床,不肯吃饭,不肯说话。 她把自己裹在被子里,眼睛直直地盯着天花板,像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 赵兰芝急得不行,端着粥坐在床边,一口一口地喂她。江澜不肯张嘴,她就哭着求她:“小澜,你吃点东西吧,你不吃东西,身体怎么受得了?” 江澜看着她,眼泪又掉了下来。 “妈,我不想活了。” 赵兰芝的手一抖,粥碗差点掉地上。 “你说什么傻话?”赵兰芝的声音发着抖,“你要是出了事,妈怎么活?你爸怎么活?你两个哥哥怎么活?” 江澜没有说话,只是哭。 赵兰芝放下粥碗,握住她的手,眼泪一滴一滴地砸在被子上。 “小澜,妈知道你受委屈了。可你不能这样,你不能拿自己的命去赌。你要是倒下了,那些看你笑话的人更高兴了,你甘心吗?” 江澜的眼泪掉得更凶了。 赵兰芝擦了擦眼泪,语气变得坚定起来:“小澜,你听妈说。这件事不能就这么算了。那些害你的人,妈一个都不会放过。” 江澜抬起头,看着母亲。 “妈,你要做什么?” “你别管。”赵兰芝拍了拍她的手,“你好好养身体,其他的事,妈来处理。” 江澜看着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第501章 根源在江宇鑫 她不知道母亲要做什么,但她知道,母亲一定不会善罢甘休。 赵兰芝从女儿房间出来,关上门,脸上的温柔瞬间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咬牙切齿的恨意。 她走到客厅,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好几声才接通,那头传来一个低沉的男声:“妈?” “大河,你妹妹出事了。”赵兰芝的声音发着抖,“你知不知道,你妹妹差点就没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江河的声音沉了下来:“妈,小澜怎么了?” 赵兰芝将生日宴上的事添油加醋地说了一遍,当然,她隐去了江涛指使人诬陷和骚扰云绮的部分,只说徐旭川如何当众羞辱江澜,如何让江澜在京城有头有脸的人面前丢尽了脸。 “你妹妹现在不吃不喝,躺在床上,说不想活了。”赵兰芝的眼泪掉了下来,“大河,妈没办法了,妈只能找你。” 电话那头,江河的拳头攥得咯咯响。 “那个徐旭川,现在在哪儿?” “出国了。”赵兰芝的声音带着恨意,“他拍拍屁股走了,留下你妹妹一个人受苦。” 江河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个云绮呢?她还在京市吗?” “她去了西北,参加什么考古项目。”赵兰芝的眼中闪过一丝狠厉,“大河,妈跟你说实话,这件事的根源,就在那个云绮身上。要不是她勾引徐旭川,徐旭川怎么会看不上你妹妹?要不是她撺掇徐旭川,徐旭川怎么会当众羞辱你妹妹?” 江河的眉头皱了起来。 “妈,你确定是那个云绮在背后搞鬼?” “当然确定!”赵兰芝的声音拔高了几度,“大河,你还不信妈吗?妈什么时候骗过你?那个云绮,就是江宇鑫的未婚妻。” 电话那头沉默了很久。 “你说什么?”江河的声音冷了下来,“江宇鑫的未婚妻?” “对。”赵兰芝说,“就是那个白眼狼的未婚妻。大河,你说这世上怎么有这么巧的事?说不定就是江宇鑫在背后指使的,他恨咱们家,所以让他未婚妻来害你妹妹。” 江河没有说话,但赵兰芝能听到电话那头的呼吸声重了几分。 “大河,你妹妹被你堂弟和他未婚妻逼成这样,你当哥哥的,不能不管啊。”赵兰芝的声音带着哭腔,“你妹妹从小就跟你们亲,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要是再不帮她,她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妈,我知道了。”江河的声音很低,低得像从喉咙里挤出来的,“这件事,我会处理。” 赵兰芝心中一喜,嘴上却还是担忧地说:“大河,你要怎么处理?你可不能冲动,你还在部队,不能因为这件事影响了你的前途。” “我有分寸。”江河说完,挂了电话。 赵兰芝放下电话,靠在沙发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她知道,大儿子答应了的事,就一定会做到。 江河是江家二房最有出息的孩子,从小就聪明,能吃苦,在部队里表现突出,年纪轻轻就当上了营长。 老爷子虽然嘴上总拿江河跟江宇鑫作比较,但心里对江河还是很看重的。 只要江河肯出手,江宇鑫那个白眼狼,绝对不会有好果子吃。 赵兰芝的嘴角慢慢勾了起来。 江宇鑫,你等着吧。 敢害我女儿,我让你吃不了兜着走。 西北某部队驻地,江河放下电话,脸色铁青。 他站在窗前,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点了根烟,狠狠吸了两口。 江宇鑫。 这个名字,他已经很久没有想起来了。 那个从小被他们一家子欺负的堂弟,那个被逼离开江家的少年,那个在部队里拼命往上爬的军人。 在部队里,因为有江宇鑫的存在,他们总是被拉到一起来比较的对象。 他觉得自己已经足够优秀了,在一众大院子弟中,他的军功和职位,都是自己流血流汗打拼出来了,没有依靠爷爷的关系。 可是一跟江宇鑫比,他就什么都不是了。 爷爷眼里永远都只看得到江宇鑫。 江宇鑫年纪轻轻就能当上团长,他不相信这里面没有爷爷的扶持。 他心中也有过不甘,不平衡,都是爷爷的亲孙子,为什么爷爷就更看重江宇鑫那小兔崽子呢? 难道就因为江宇鑫死了爹妈吗? 凭什么他的努力,爷爷就看不到呢? 每当他有了一点成绩,想要得到爷爷的认可时,爷爷总会提起江宇鑫,让他向江宇鑫学习。 学习个屁! 他一点都不服江宇鑫! 可是部队就是这样一个凭拳头说话的地方,江宇鑫接了好几次危险任务,全都死里逃生将任务完成了,立功的次数十根指头都数不过来。 他还真比不过。 所以再多的不甘,他也只能压在心底。 行吧,想要往上爬,就各凭本事吧。 原本他以为他们之间已经井水不犯河水了,没想到,那个白眼狼竟然把主意打到了他妹妹头上。 江河将烟头摁灭在烟灰缸里,拿起桌上的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喂,老张,帮我查一下,江宇鑫最近在出什么任务。” 电话那头沉默了一会儿,传来一个惊讶的声音:“江河,你查你堂弟干什么?你们不是一家人吗?” “有点私事。”江河的声音很平静,“你帮我查一下,回头我请你喝酒。” “行吧,我帮你问问。” 挂了电话,江河在椅子上坐下来,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着,一下一下,很有节奏。 他等了大约半个小时,电话响了。 “江河,查到了。你堂弟最近在西北边境出一个危险任务,保密级别很高,具体情况查不到。不过我听说了,上面要从你们部队抽调人手去支援,你要不要申请?” 江河的眼睛亮了一下。 “行,帮我报个名。” “你确定?那可是危险任务,搞不好要出人命的。” “确定。”江河说,“我跟宇鑫是堂兄弟,互相照应,是应该的。” 电话那头笑了笑,没有多说什么。 挂了电话,江河站起来,走到窗前。 第502章 你觉得我妈在撒谎? 窗外,操场上传来士兵们训练的口号声,整齐划一,气势如虹。 江河站在那里,看着那些年轻的面孔,嘴角慢慢勾起一点弧度。 江宇鑫,这次,咱们兄弟俩好好算算账。 江河的申请很快就批下来了。 上面听说他是江宇鑫的堂兄,很是欣慰,觉得兄弟俩并肩作战,一定能圆满完成任务。 出发那天,江河换了一身作训服,背着行军包,坐上了去西北的军用卡车。 车窗外,京城的街景一帧一帧往后退,他靠在车厢上,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着赵兰芝在电话里说的那些话。 “你妹妹被你堂弟和他未婚妻逼成这样,你当哥哥的,不能不管。” “大河,你妹妹从小就跟你们亲,她受了这么大的委屈,你要是再不帮她,她就真的活不下去了。” …… 江河睁开眼睛,目光冷得像冰碴子。 江宇鑫,这次,我不会再让你欺负我们江家的人。 卡车开了两天一夜,才到达西北边境的一个小镇。 这里已经靠近边境线了,风沙很大,天灰蒙蒙的,空气中弥漫着一股硝烟的味道。 江河跳下车,站在营房门口,四下里看了看。 这里驻扎着一个连的兵力,营房简陋,条件艰苦,但士兵们的精神面貌很好,一个个腰杆挺得笔直,眼睛里透着光。 “江河营长?”一个年轻军官走过来,朝他敬了个礼。 江河回了个礼。 “我是江宇鑫团长的警卫员,姓李。”年轻军官说,“团长让我来接你。” 江河点了点头,跟着他往里面走。 营房不大,几排平房围成一个四合院,院子里种着几棵白杨树,叶子被风沙打得沙沙作响。 “团长在办公室等你。”小李指着一扇虚掩的门,然后转身走了。 江河站在门口,深吸一口气,推门进去。 江宇鑫坐在办公桌后面,正低头看地图,听到动静抬起头。 四目相对的那一刻,两个人都没有说话。 办公室里很安静,只有墙上挂钟“滴答滴答”的声音,一下一下,像在敲打人心。 “来了?”江宇鑫先开口,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嗯。”江河在他对面坐下来,目光落在那张地图上。 “任务很危险。”江宇鑫看着他,“你确定要参加?” “确定。”江河说,“我是军人,服从命令是天职。” 江宇鑫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行。既然来了,就好好干。我不管你心里在想什么,但在任务期间,你必须服从指挥。” 江河的嘴角抽了一下。 “放心,我不会拿自己和同志们的命开玩笑。” 江宇鑫没有再说什么,低下头,继续看地图。 江河坐在他对面,看着他的侧脸,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滋味。 这么多年不见,江宇鑫变了很多。 他不再是那个瘦弱的少年了,他的脸上有了风霜的痕迹,眼神变得沉稳,整个人散发出一种让人不敢轻视的气势。 江河攥紧了拳头。 他告诉自己,这次来,不是为了跟江宇鑫攀比,而是为了替妹妹讨个公道。 可有些事,不是你想怎样就能怎样的。 任务定在三天后出发。 这三天里,江河跟在江宇鑫身边,熟悉任务流程,检查装备,做最后的准备。 两人之间的交流不多,但配合还算默契。 毕竟是堂兄弟,从小一起长大,对彼此的性格和习惯都算了解。 出发前夜,江宇鑫坐在营房外面的台阶上,点了一根烟。 江河从屋里出来,在他旁边坐下来。 “给我一根。” 江宇鑫看了他一眼,把烟盒递过去。 江河抽出一根,点燃,吸了一口。 夜风很大,吹得烟头的火星明明灭灭,两个人坐在那里,谁也没有说话。 “江宇鑫。”江河终于开口。 江宇鑫偏过头看他。 “我妹妹的事,你知道吗?” 江宇鑫沉默了一会儿,点了点头。 “知道。” “那你知不知道,她差点死了?”江河的声音冷了下来。 江宇鑫看着他,目光平静。 “江河,你妹妹的事,那是她自己的选择,跟别人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江河的声音拔高了几度,“要不是你未婚妻勾引徐旭川,徐旭川怎么会看不上我妹妹?要不是你未婚妻撺掇徐旭川,徐旭川怎么会当众羞辱我妹妹?” 江宇鑫将烟头摁灭在地上,站起来。 “江河,你听谁说的这些?” “我妈。”江河也站起来,“怎么,你觉得我妈在撒谎?” 江宇鑫看着他,沉默了很久。 “江河,你妈说的那些,不是事实。”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你妹妹之前怎么对云绮的,你知道多少?” 江河的眉头皱了起来。 “你什么意思?” “你回去问问你妈,问问你弟弟,他们在京城做了什么。”江宇鑫转身往屋里走,“等任务结束了,你回去查清楚,再来找我。” “江宇鑫!”江河喊了一声。 江宇鑫停下脚步,没有回头。 “你妹妹的事,是她咎由自取。你把所有的错都推到云绮身上简直就是可笑至极!” “云绮什么都没做,她才是受害者。” “还有,云绮是我的未婚妻,她从未勾引过那个叫徐旭川的男人,更没有怂恿徐旭川做任何事情。” “不管徐旭川是羞辱江澜也好,还是欺骗江澜也好,那都是徐旭川跟江澜之间的事情,不要牵扯到旁人!” “你要是想给江澜出气,找徐旭川去!还是说,你们惹不起徐家,就要将怒火发泄在一个没有家世背景的女孩身上吗?” “最后我再说一次,我不想听到任何人诋毁我的未婚妻,包括你!” “今天是第一次,也只最后一次。如果还有下一次,江河,你知道我会怎么做!” 说完,他推门进去了。 江河站在院子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手里的烟已经燃到了尽头,烫了一下他的手指,他才回过神来。 他知道江宇鑫的警告不是跟他闹着玩的。 这次任务之后,他必须回去查个清楚。 第503章 来救人! 风声裹着砂砾从车厢缝隙里钻进来,打在脸上生疼。 云绮死死攥着方向盘,吉普车的引擎在戈壁滩上发出沉闷的轰鸣,车灯劈开前方浓稠的夜色,将那些嶙峋的怪石和干涸的河床照得惨白。 她不知道自己开了多久,只知道脚下这片荒芜的土地在前世从未踏足过,但此刻她却无比清晰地知道方向。 扶摇投射在她视野边缘的光幕上,那个代表江宇鑫的绿色光点正在缓慢移动,但移动的轨迹很不规律,像是被什么东西牵绊着。 “他受伤了。”扶摇的声音难得收敛了平时的跳脱,带着一丝凝重的机械音,“宿主,根据他的生物信号波动分析,他身上至少有三处以上的伤口在持续失血。” 云绮没有说话,只是将油门踩得更深。 这辆吉普车是考古队驻地唯一的一辆机动车,平时用来运送物资和接送人员,车况算不上好,底盘也有些松散,但此刻在云绮手里却像是被注入了某种狂暴的生命力,咆哮着碾过每一块碎石和每一道沟坎。 一百多公里,在平路上不算什么,但在这种连正经路都算不上的戈壁滩上,却足以让人绝望。 可云绮脑子里没有任何多余的想法,她的目光死死锁着那片光幕,心跳在胸腔里擂得又沉又急,但她的手很稳,稳得没有一丝颤抖。 前世那个收到抚恤金时浑身冰凉的感觉又回来了,只是这一次,她不会让同样的事情重演。 …… 一小时二十分钟后,云绮在一处废弃的采石场外围熄了火。 她跳下车,甚至没有去拔车钥匙,整个人像一道轻烟一般融进了夜色里。风还在刮,裹着粗粝的沙粒打在裸露的皮肤上,她却感觉不到疼。 扶摇已经将方圆五百米的地形图投射到了她的视野里,那些断壁残垣、废弃的机械设备和堆积的石料,全都被标上了清晰的轮廓线。 采石场深处传来隐约的打斗声,闷响夹杂着男人的怒吼和骨头断裂的脆响。 云绮的脚步没有丝毫停顿,她的身体在经过系统改造之后,早已远超常人,每一步落下去都极轻极稳,像一只贴着地面滑行的猫。 她绕过一座废弃的碎石机,从侧面切入那片被柴油灯和手电筒照得明暗交错的空地时,正好看到江宇鑫将最后一个围上来的打手一脚踹飞出去。 他身上那件深色的作训服已经被血浸透了,左臂垂在身侧,显然受了不轻的伤,但脊背依旧挺得笔直。 江河被绑在不远处一根锈蚀的钢管上,半跪在地上,脸上全是血污,胸口剧烈起伏着,正用一种复杂的眼神看着江宇鑫。 但云绮的注意力只在他们身上停留了一瞬,因为那个一直站在阴影里的男人终于动了。 那是一个精瘦的中年人,穿着一件灰扑扑的夹克,戴着一顶压得很低的帽子。 他从阴影里走出来的时候,手里握着一把云绮只在博物馆展柜里见过的德制手枪,枪口稳稳地对准了江宇鑫的后心。 江宇鑫刚刚解决完最后一个人,正处于力竭的间隙,他的呼吸很重,肩膀微微起伏着,浑身的肌肉都在那零点几秒的松弛里暴露出了破绽。 云绮没有想。 她甚至没有时间让扶摇给她计算弹道轨迹,她的身体已经先于意识动了。 那股经过系统强化后蛰伏在骨髓里的力量在瞬间被点燃,她的脚掌猛蹬地面,整个人像一支离弦的箭蹿了出去。 枪响了。 子弹擦着她的耳廓飞过去,带起一股灼热的风。但她没有停,右手已经扣住了那人的手腕,五指收拢的瞬间,骨骼碎裂的“咔嚓”声清晰得刺耳。 那人惨叫一声,手枪脱手,还没来得及做下一个动作,云绮的膝盖已经顶在了他的胸口,将他整个人砸进身后那堆废弃的钢筋里。 “别动。”云绮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说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另一只手按住了那把掉落的手枪,“再动一下,我捏碎你另一只手。” 那男人仰面躺在一堆锈蚀的铁条上,胸口凹陷下去一块,嘴角有血沫涌出来,眼神里全是不可置信和恐惧。 他用眼角余光扫过周围那些横七竖八躺着的同伙,这些人,全都是被江宇鑫一个人放倒的,可现在这个女人一来,局势就彻底反转了。 江宇鑫在听到枪响的那一刻就回过了头,他看到云绮的身影掠过他身侧时,瞳孔猛地缩了一下。 那是一个纯粹的、本能的反应,连他自己都没意识到那一瞬间嘴角细微的上扬。 “你怎么会找到这里?你有心灵感应吗?”他的声音有些哑,但语气里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笑,又像是松了口气。 云绮没看他,手里稳稳按着那个还在挣扎的走私头目,头也不回地说:“要是再慢半拍,我就得给你收尸了。” 江宇鑫低低地笑了一声,牵扯到了左臂的伤口,又闷哼了一下。 半跪在钢管旁边的江河此刻已经彻底说不出话了。 他的右腿以一个不正常的角度弯曲着,显然是骨头断了,浑身的力气都用来支撑自己不倒下。 他的目光在江宇鑫和云绮之间来回转了一圈,嘴唇动了动,最终只挤出几个字:“她是谁?……怎么会找到这儿?” “来救人的。”江宇鑫走到他身边,蹲下身子,用那把从走私头目手里夺来的匕首割断他手腕上的绳索,“别问那么多。” 江河咬着牙,没有吭声。 他的脸上有伤,有血,但更多的是那种无处安放的惭愧。 他知道这次行动之所以会出这么大的纰漏,完全是因为他不听江宇鑫的劝阻,私自带着几个人进入这片区域提前探查,结果踩进了对方的圈套。 他原本是想抢在江宇鑫前面把这条线查清楚,证明自己并不比这个堂弟差,可现实给了他一记响亮的耳光。 江宇鑫割断绳索后没有多说什么,只是拍了拍他的肩膀,然后站起来,朝云绮走过去。 走私头目已经被云绮用不知道从哪里找来的扎带反绑了双手,正蜷缩在钢筋堆里喘粗气,脸上全是冷汗。 云绮收回脚,站起身,身上那件沾了灰的工装外套被风吹得猎猎作响。 第504章 轻敌了 “怎么就你们俩?”云绮拧眉看着江宇鑫,语气很冲地道:“你一个人对付这么多人,你以为你是铁人啊?” 江宇鑫的气势瞬间矮了三分不敢跟云绮对视。 他这次的确是有点轻敌了,犯了一个跟江河一样的错误。 主要还是追回文物跟营救江河同样重要。 要是文物被走私出境,这次任务就算是彻底失败了,之前所有的努力,都白费了。 他不能让任务失败。 “他们去追文物了。”江宇鑫小声说道,看云绮的眼神,就像是犯了错误的狗狗,带着点无辜和可怜,与之前以一敌十的“战神”简直判若两人。 “我没料到他们手里竟然还有枪。” “老周带着三个人往南边去了,那批货应该是从那条路转运出去的。这边……”他顿了顿,看向被绑在钢筋堆里的走私头目,“这边是核心人物。” 云绮点点头,没有再多问。 她知道江宇鑫在行动的时候从来不靠蛮力,他能孤身深入这里救人,必然是有后手和布局的。 她只是恰好赶在了那个“后手”生效之前,把那颗子弹挡了下来而已。 云绮走过去,开始从背包里拿出止血的绷带和药,给江宇鑫包扎。 其实这些东西都是她从系统商城里面直接用积分兑换的,那个背包只是做个掩护而已。 云绮包扎的手法并不熟练,好在江宇鑫也是个很能忍疼的人,直到云绮将他身上的伤都包扎好,江宇鑫也没有吭一声。 “扶摇。”她在心里唤了一声。 系统光幕无声地亮起,只跳出了一行字:“生物信号稳定,失血速度下降,短期内无生命危险。” 云绮那颗一直悬着的心,这才悄悄落回了原处。 回程的路上,云绮开着车,江宇鑫坐在副驾驶上,江河被安置在后座,半靠着车门,闭着眼,不知道是真的睡着了还是在装睡。 江河身上的伤也被江宇鑫给简单处理了一下,在确认江河没有生命危险之后,他就不管江河了。 那几个犯罪份子被捆成粽子,扔到另一辆车里。 那辆车则被牵引绳拉着,缀在后面直接拖回基地。 车厢里沉默了很久,只有车轮碾过砂石发出的沙沙声。 “你刚刚……是怎么躲开那一枪的?”江宇鑫突然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吵醒后座的人。 云绮侧头看了他一眼,窗外稀疏的星光落在他的侧脸上,将那层被血污覆盖的轮廓勾勒出一点柔软的弧度。 “我的反应原本就比常敏捷,你是知道的。”她说,“但是我也没有想那么多,看到你有危险,就扑上去了,连我自己都没想到居然能躲过那一枪,也算是运气吧,老天保佑。” 江宇鑫没有再追问。 他知道战场上没有那么多幸运,老天爷也不会次次都保佑他。 他只是看着云绮的侧脸,看了很久,然后收回目光,靠回椅背,低声说了一句:“下次别这样了。” “什么?” “别把自己往枪口上送。” 云绮没有回答。 风声从车窗缝隙里灌进来,冷得让人清醒。 她把着方向盘,看着前方那条被车灯照亮的、蜿蜒曲折的路,嘴角微微勾了一下。 军区的人是在第二天凌晨到达考古队驻地的。 两辆军用卡车和一辆越野车停在帐篷区外面的时候,云绮正坐在发电机旁边,用搪瓷缸喝热水。 江宇鑫和江河已经被军区派来的医生接手了,江宇鑫左臂的伤口需要缝合,而江河的腿需要送回军区医院处理。 那些犯罪份子也一同被押解回去。 带队来接人的是一个姓陈的参谋长,四十多岁,戴着眼镜,作风干练,一见到江宇鑫就先敬了个礼,然后在看到江河的惨状时眉头紧锁。 江宇鑫简单汇报了情况,陈参谋长又问了几个关键问题,最后目光落在了云绮身上。 “这位是……” “我未婚妻。”江宇鑫说,“这次行动多亏了她及时救援。” “我曾经教过她一些格斗技巧,昨天她开车在附近考察,正巧碰到我们执行任务,也算是我们命大。” 这个理由,是云绮用来搪塞江宇鑫的,江宇鑫虽然不怎么信,但也没有追问。 他知道云绮身上有很多秘密,云绮要是不愿意说,他也不会勉强。 陈参谋长眼里闪过一丝惊讶,但没有多问。 他见过太多军属了,有的因为丈夫长期不在家而抱怨,有的默默承担着整个家庭的重担,但像眼前这位这样,能在一百多公里外的荒郊野岭独自开车过来,还能参与行动并把重要目标控制住的军属,他确实没见过。 “辛苦了。”陈参谋长朝云绮点了点头,语气里多了一丝真诚的敬意。 云绮只是笑了笑,没说什么。 江河被担架抬上车的时候,他忽然撑起身子,朝着云绮的方向看了过来。 两人隔着半个营地的距离,他没有喊她,云绮也没有走过去,只是远远地对视了一眼。 然后江河躺了回去,被车厢的帆布帘子遮住了。 江宇鑫在临上车前,从口袋里掏出一个东西递给了云绮。 那是一枚弹壳,铜质的,已经冷却了,但边缘还带着一点细微的划痕。 “留个纪念。”他说,“下次别莽撞了。” 云绮接过那枚弹壳,捏在指间转了转,然后揣进了工装外套的口袋里。 “你也一样。”她说。 江宇鑫笑了一下,转身爬上了车。 车门关上的那一刻,云绮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越野车碾过清晨的薄雾,沿着来时的路渐渐远去。 风吹过来,带着戈壁滩上那种特有的干涩气息,远处有几只鹰在天边盘旋。 云绮将手伸进口袋,指尖触到那枚弹壳温凉的表面,然后转身,朝考古队驻地那顶最大的帐篷走去。 今天还有三处探方要清理,活儿不少。 部队的人走后,整个考古队的人看云绮的眼神都有点不一样了。 他们知道了云绮徒手制伏走私集团头目的“英勇壮举”,根本想象不出云绮这么一个看上去柔柔弱弱的漂亮女孩子,是怎么样赤手空拳将那个犯罪头目的手腕给捏碎的…… 她那双手,不是拿小刷子小铲子的吗? 第505章 江河的腿废了 军区医院的走廊很长,日光灯管发出惨白的光,照在刷了绿漆的墙面上,映出一片冷冰冰的色调。 江河坐在轮椅上,右腿打着厚厚的石膏,悬在半空,像一件不该属于他的物件。 窗外的天灰蒙蒙的,看不清是云还是沙尘,远处有工人在修剪草坪,割草机的声音嗡嗡的,隔着一层玻璃传进来,闷得人心烦。 医生在他身后站了一会儿,终于开口:“江营长,你的情况我们已经做了最全面的评估。 右腿膝盖以下神经损伤严重,即便后续做康复训练,也很难恢复到正常功能。”顿了顿,语气里多了一丝不易察觉的惋惜,“我们会给你开具伤残证明,到时候你可以向部队申请伤残津贴。” 江河没有回头,只是看着窗外。 “也就是说,我这辈子都站不起来了?” “站还是能站的,但走路会受影响,需要借助辅助工具。长距离行走和剧烈运动……不太可能了。” 江河沉默了很久,久到医生以为他没听清,又补了一句:“部队那边的转业手续也在办了,上级领导的意思是,等你伤情稳定了,就安排你回地方安置。” “知道了。”江河的声音很平,平得听不出任何情绪。 医生又交代了一些注意事项,走了。 病房门关上,走廊里传来渐远的脚步声,然后一切都安静了下来,只剩下墙上的挂钟在滴答滴答地走。 这次任务虽然也算是顺利完成了,但是因为他的指挥失误,造成了好几个人受伤,他自己也受了重伤。 上面已经启动了调查,他知道,要不是他受伤严重,现在正躺在医院里,那么此刻他恐怕是已经坐在了审查台上。 上面这么快让他转业,一定也跟这个有关。 江河低头看着自己那条缠满绷带的腿,看了很久,然后慢慢闭上眼睛。 他把所有的一切都搞砸了。 那天在采石场,如果他没有争强好胜提前行动,没有带那几个人贸然进入对方的布防区域,就不会踩进圈套。 他不会被俘,江宇鑫不需要来救他,更不会因为他的失误而陷入险境。 所有的转折,都是从他那一念之差开始的。 他恨江宇鑫吗? 说不恨是假的。 在部队里被压了这么多年,他怎么可能不恨? 可他也清楚,那场战斗里,江宇鑫原本可以放弃他。 换一个人来,在那种局势下很可能会选择保任务、保自己,而不是冒险去救一个根本不听指挥、主动送上门去当人质的人。 但江宇鑫没有放弃他。 他来救他了。 带着伤,一个人,把他从那些人手里硬生生抢了出来。 江河攥紧了拳头,又慢慢松开。 转业的文件来得比想象中快。 一个月后,江河拿到了那张盖着红章的转业文件,上面写着“因公负伤,不宜继续服役,准予转业”。 爷爷亲自给他打了一个电话,说他不适合再呆在部队了,回地方安置是最好的选择。 他明白,要不是因为爷爷,他怕是还要挨个处分,再灰溜溜地离开部队。 他盯着那行字看了很久,然后折好,放进口袋里。 临走那天,陈参谋长亲自来送他。两人站在医院门口,风很大,吹得他们的衣摆猎猎作响。 陈参谋长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放得很低:“江河,你还年轻,转业到地方也能干出一番事业。好好养伤,别多想。” 江河点了点头,没有多说什么。 他没有回部队宿舍,而是直接回了京城。 车票是陈参谋长让人帮他买的,卧铺,靠窗的位置。 他坐在窗边,看着窗外的景色从灰黄渐渐变成青绿,从戈壁变成平原,又变成城市边缘那些参差不齐的楼房。 列车广播里放着那个年代的流行歌曲,声音沙沙的,像隔着一层薄薄的纱。 他靠着椅背,闭上眼睛,脑子里反复回放着那些片段——采石场里的枪声、江宇鑫满身是血挡在他面前的样子、那个叫云绮的姑娘在夜色里一把撂倒走私头目时干净利落的动作。 他睁开眼,目光落在车窗外飞速后退的电线杆上,不知在想什么。 江家二房是在江河到家的那天晚上才知道消息的。 他推开门的时候,赵兰芝正在客厅里看电视剧。 听到动静回过头,笑容还没来得及挂上,就看到了儿子拄着拐杖的样子。 她手里的茶杯掉在地上,碎了。 “大河……你的腿怎么了?”她的声音在发颤。 江云山从书房里走出来,看到江河的第一眼,脸色就变了。 他快步走过来,想要去扶江河,又想要伸手去摸那条裹着石膏的腿,又不敢碰,手悬在半空中,抖得厉害。 “怎么回事?”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任务中负伤了。”江河的语气很平静,像在陈述一件跟自己无关的事,“骨头断了,神经也受了损,以后走路会受影响。” 赵兰芝的眼泪一下子就掉了下来:“你不是去支援任务吗?怎么会伤成这样?谁把你害成这样的?” “没人害我,是我自己判断失误。” “我不信!”赵兰芝的声音拔高了,“你从小就谨慎,怎么可能自己犯错?一定是有人害你!是不是江宇鑫?是不是那个白眼狼故意坑你?!” 江河看着母亲近乎崩溃的脸,沉默了几秒。“妈,不是他。” “你还在替他说话!”赵兰芝哭得上气不接下气,“我早就说过,那个小崽子没安好心!他恨我们这一房,恨我们当年没把他当亲儿子养!他就是在报复!” 江云山站在旁边,脸已经铁青了,手攥成了拳头,指节泛白。 他什么都没说,但江河能看出来,他也信了赵兰芝的话。 江河是他们家最有出息的孩子,也是他寄予重望的孩子。 他还想着,江家在部队里的荣光,就要靠江河了。 爷爷衣钵也要落到江河身上。 江家在部队里根基深厚,江河只要不犯什么大错,一定能很快崭露头角,成为江家的顶梁柱。 可现在,江河的腿废了……江家的希望也没了。 第506章 那就是你的未婚夫? 江涛是在第二天早上赶回来的。 他推门进来的那一刹,看到江河坐在客厅里,面前放着一副拐杖,整个人安静得像一尊雕塑,脸上的血色一下子退得干干净净。 “大哥……你的腿……” “废了。”江河替他说完了那句话,“医生说,恢复得好的话,也许能走路。但是部队是呆不了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 江涛猛地转身,一拳砸在墙上,指关节瞬间渗出血来,他却像感觉不到疼,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是江宇鑫对不对?”他咬着牙,“那个杂种,我早就知道他不怀好意!他故意把你调到那个任务里去,故意让你受伤,你退伍了,他就可以把我们江家二房狠狠踩在脚下了!” “他这是记恨我们二房的人,想方设法想要毁掉大哥,毁掉我们这个家!” “这个丧门星,怎么受伤的不是他?!他踩屎最该死的人!” 江河抬起头,看着弟弟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脸,微微蹙眉道:“是我自己申请去那个任务的,跟他没关系。” “你到现在还替他说话!”江涛的声音几乎是在吼,“大哥,你醒醒!他把你害成这样,你还要替他开脱?!” “我没有替他开脱。”江河的声音冷了下来,“我是当事人,我最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那个任务从一开始就是我主动申请加入的,也是我自作主张提前行动,才被人围了。 他本来可以不来救我,但他来了。 他把那些人都解决了,把我带出来了。 如果他想害我,他完全可以等那批货被运走之后再出手,那样我肯定死在戈壁滩上了,现在你们看到的就是一张牺牲证明!” 客厅里安静了。 赵兰芝坐在沙发上,捂着脸哭。 江云山站在窗边,背对着他们,肩膀微微发抖。 江涛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就是江宇鑫害了你!”赵兰芝终于开口了,声音沙哑,“他就是个灾星!扫把星!你爹和你叔叔当年都说过,那孩子命硬,克亲!” “妈……”江河的声音疲惫极了,“别说了。” “为什么不说?!”赵兰芝站起来,指着门口的方向,“我这就去找你爷爷!让他看看他的好孙子是怎么对自家人的!” “妈!”江河喊了一声,语气里带着少有的严厉,“你去找爷爷,能改变什么?我的腿能好起来吗?我的军籍能保住吗?” 赵兰芝被问住了。 她站在那里,嘴唇哆嗦着,眼泪不停地往下掉。 她转身跑回了自己的房间,门“砰”地关上了。 客厅里又安静下来。 江河坐在轮椅上,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银杏树,心里说不清是什么滋味。 他知道母亲不会听他的解释,不会信他说的任何一句话。 在她心里,这件事只能是江宇鑫的错,也只能是江宇鑫的错。 因为如果不是江宇鑫的错,那就只能是她儿子的错——是她引以为傲的大儿子,自己把自己毁了。 这个事实,她承受不起。 西北的春天来得晚。 四月底了,风里还带着凉意,但工地上的活儿已经多了起来。 新出土的几件陶器和青铜器需要做初步清理和记录,云绮每天都在探方和文物库房之间来回跑,忙得脚不沾地。 江宇鑫回部队之后,每隔几天会给她打一个电话。 电话线是从团部那边牵过来的,信号不好,说几句话就会断,断了他又打过来,断断续续的,像两个人在隔着一条河扔石头。 他没提江河的事,云绮也没问,但两人都知道,那件事已经彻底改变了江家二房和江宇鑫之间的关系。 慕安鸿也注意到了那些电话。 那天傍晚,云绮蹲在工棚外面的空地上,抱着搪瓷缸子喝水,考察队的一个同志跑过来喊她:“云副队长,有你的电话!从军区那边接过来的!” 云绮放下搪瓷缸,站起来,拍拍手上的土,朝通讯室走去。 慕安鸿站在不远处,手里拿着一沓资料,假装在看,目光却一直追着她的背影。 通讯室的门没关严,他站在走廊里能隐约听到她说话的声音,很轻,带着笑,偶尔停顿一下,像是在听对面的人说些什么。 那声音跟他印象里的云绮不太一样——在工地上,她的语气永远是利落的、公事公办的。 可此刻隔着那道门缝飘出来的声音,却有一种他从未听过的柔软。 电话只打了不到十分钟,云绮就挂了。 她推门出来的时候,看到慕安鸿站在走廊尽头,愣了一下,然后若无其事地点了点头,从他身边走过去。 “云绮。”慕安鸿忽然叫住了她。 她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那天你救回来的那个军官……是你未婚夫?” 云绮看着他,没有立刻回答。“你看到了?” “看到了。”慕安鸿攥着手里的资料,纸边被他捏出了褶皱。“他就是你说的那个……江宇鑫?” “对。” 慕安鸿沉默了几秒,嘴角扯了一下,那笑容很勉强。 “挺好的。”他说,“……挺好的。” 云绮没有再说话,转身走了。 她的步子很稳,背挺得很直,工装外套的下摆被风吹起来,露出一截洗得发白的里衬。 慕安鸿站在走廊里,看着她的背影走远,心里有什么东西在慢慢往下沉,沉到一个他摸不到的地方去了。 那天晚上,他没有回宿舍。 王霞在宿舍里等了很久,饭菜热了两遍,等到灯油都烧干了,也没有等到他回来。 她一个人坐在那张吱嘎作响的木板床上,盯着桌上那盘已经凉透的炒鸡蛋,眼眶酸涩得厉害。 她不是不知道慕安鸿去哪儿了。 下午她在工棚后面的土坡上看到了他,他站在那里,远远望着那个叫云绮的姑娘蹲在探方边,跟一个老同志说话。 风很大,吹得他头发乱糟糟的,他就那么站着看了很久,久到王霞的手心都被指甲掐出了血印。 她什么都没说。 她还能说什么? 第507章 能落什么好下场 夜里慕安鸿回来的时候,已经快十二点了。 他身上带着一股烟味,嘴唇干裂,眼下一片青黑,哪里还能看到那个意气风发的省博院副院长的样子? 他推门进来,看到王霞还坐在床上,桌上那盘炒鸡蛋已经彻底凉了。 “你还没睡?”他问,语气很淡,没什么情绪。 “你没回来,我怎么睡得着?”王霞站起来,走到桌边,把那盘菜端起来,“我去给你热一下。” “不用了。”慕安鸿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我不饿。” 王霞的手顿了一下。 “你在那边站了一个下午,怎么可能不饿?” 慕安鸿的手停了一下,回过头看着她。 他的目光里有一瞬间的冷意,但很快又恢复了那种漠然的平静。 “你看到了?” “我什么都看到了。”王霞把菜盘放回桌上,声音发着抖,“你看着她的时候,眼睛里有光。你看我的时候,从来都是冷的。” 慕安鸿没有接话。 王霞慢慢走到他面前,仰着头看他:“慕安鸿,你娶我的时候,是不是从来没想过要跟我好好过日子?” “现在说这些,有意义吗?” “有没有意义,你说了算。”王霞的眼泪掉了出来,“我只想知道,在你心里,我到底算什么?” 慕安鸿看着她,沉默了很久。“王霞,你当初是怎么让我娶你的,你心里清楚。我不欠你什么。” 王霞的脸一下子白了。 “可我是你老婆!”她的声音终于尖锐了起来,带着压抑了太久的委屈和愤怒,“不管我怎么嫁给你的,那张结婚证是真的!我陪你来了西北,我在这里一个人都不认识,我天天等你等到饭菜凉透,你连看都不愿意多看我一眼!” 慕安鸿没有反驳,也没有安慰。 他只是站在那里,像一堵墙,沉默地挡住了她所有的期待。 “等这个项目结束,我们就离婚。”他说,“你想要钱还是要房子,都可以谈。” 王霞的眼泪流得更凶了。“我不要你的钱,也不要你的房子……” “那你要什么?” “我要你像别的男人对老婆那样对我。”她的声音终于低了下去,低得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渗出来的,“就算你不爱我,但你得把我当你老婆。” 慕安鸿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嘴角勾起了一抹冷笑,仿佛刚刚听到了什么很好笑的话。 但他没有回答,只是转身躺到了那张窄小的行军床上,背对着她,合上了眼睛。 王霞站在原地,看着他的背影看了很久,然后慢慢坐下来,把那盘冷掉的炒鸡蛋一口一口地吃了下去。 鸡蛋已经凉透了,带着一股生油的味道,她嚼着嚼着,眼泪一颗一颗地砸进碗里。 没有人听到她的哭声。 窗外的风很大,吹得帐篷布猎猎作响,把所有的声音都盖了过去。 为什么慕安鸿的心,就跟冰块一样捂不暖呢? 她王霞长得这么好看,就算是比不上那个叫云绮的女人,可是比基地上那些技术员的家属,简直就是鹤立鸡群。 那些年轻的技术员,谁不羡慕慕安鸿? 跟她擦肩而过的时候,哪个男人不多看她几眼? 偏偏慕安鸿,这个她处心积虑算计来的男人,连正眼都不看她一眼。 她有一瞬间的后悔。 早知道慕安鸿是这样执拗的人,她当初是不是不应该选择走这一条路? 可这样的念头立即被她摁灭了。 如果没有攀上慕安鸿,她现在还只是小小西洪县招待所里的服务员,不是省研究院副院长的夫人,不会过衣食无忧的生活,不会得到周围人羡慕的目光,更不会让老王家在村里扬眉吐气。 她就是要过这种人上人的日子。 虽然日子苦了点,男人嫌弃,但是又有什么关系? 男人再嫌弃她,也不敢强硬地跟她离婚。 还是得守着她,养着她。 她知道慕安鸿是想用这样的法子逼自己主动提离婚。 可她偏不! 凭什么要让她放弃城里人的身份,放弃省里领导夫人的身份,再过回乡下女人的日子? 慕安鸿不喜欢她又怎么样? 妨碍她吃饭了吗? 妨碍她花慕安鸿的工资了吗? 并没有! 王霞狠狠咬住自己的嘴唇,不停的告诫自己——别犯傻了! 慕安鸿这样的男人,得到他的心,跟他好好过日子,固然好。 可既然得不到他的心,得到他的钱,得到他给的身份地位和好处,又有什么不好呢? 臭男人爱看谁看谁去,爱喜欢谁喜欢谁去,只要她一天还是慕安鸿的老婆,别的女人就休想上位。 至于慕安鸿喜欢的那个叫云绮的女人,她冷笑了一声。 慕安鸿就是在想屁吃! 人家根本就连眼神都懒得给他一个。 还想着天天跟人家套近乎,拿热脸去贴人家的冷屁股。 真是贱呐! 王霞几乎将自己的嘴唇咬破,她擦干了自己的眼泪,朝着慕安鸿睡觉的方向看了一眼,冷哼了一声。 从今往后,你这个贱男人也别想得老娘一个好脸色! 惯的! 次日一早,刚起床,慕安鸿就察觉到了一点不对劲。 王霞没有像往常那样给自己准备好洗脸水和漱口水,要知道往常,王霞连牙膏都是要给他挤好的。 桌上也没有打好的早饭。 也没看到王霞的人影。 慕安鸿虽然心中狐疑,但是也没有多余的心思分给王霞,匆匆洗了一把脸,就径直去了食堂,吃早饭。 他现在工作十分积极。 他知道,自己翻身的本钱,可能就指着这次任务了。 省院那边,他想要回去继续当那个副院长,可能性很小,而他也不想再回省院。 这里面不仅仅是因为王霞将他的名声糟蹋得差不多了,更因为省院里好几个领导都因为那几年里发生的事情被一撸到底,差点去坐牢。 他的屁股也不干净啊,他知道这些年一直有人暗中调查云逸之夫妻的事情,想要给他们夫妻翻案。 未来说不定什么时候,就能给他们平反了。 而他这个云逸之曾经的爱徒,第一个出来举报恩师的人,能落得什么好下场呢? 别说职务能不能保得住,说不定还要落个牢狱之灾。 所以他必须早做打算。 这次的任务就是一个机会。 而他既然决定出来博一个前程,就要拼尽全力。 他要立个大功,让所有人都看看,他慕安鸿也是有真本事的人! 第508章 突如其来的关心 王霞变了一个人。 那个从西洪县招待所一路追到省城、又从省城追到西北戈壁的执拗女人,好像一夜之间被人卸下了胸口那根绷了太久太久的弦。 她不再天不亮就爬起来给慕安鸿烧热水,不再把他的军大衣拍得没有一粒灰,不再蹲在炉子边把稀饭熬到米粒开花再端到他跟前。 那些曾经让她像一只不知疲倦的陀螺般围着慕安鸿打转的琐碎日常,她一样一样地丢开了,轻松得像是从背上卸下了一整座山。 慕安鸿是在第三天早上才察觉出不对的。 那天他照常六点醒来,枕边空着——王霞已经连着几天没在这张床上睡了。 他坐起身,屋里冷得像冰窖,炉膛里的火早就熄了,剩下一堆死灰。 桌上没有漱口水,没有挤好牙膏的牙刷,没有用搪瓷缸扣着的热馒头。 他坐在床沿上愣了几秒,然后自己披了外套去水房打水,动作生疏得像第一次做这种事。 他以为王霞又在赌气。 从前她也这样闹过,三天不说话,五天不做饭,但他只要冷着不理她,她总会自己熬不住,重新把那些讨好塞回他手边。 可这一次,五天过去了,十天过去了,王霞始终没有回头。 她照常吃饭,照常睡觉,照常在驻地里走来走去,只是不再多看他一眼,有时候两人在走廊里迎面碰上,她甚至能面无表情地走过去,像他只是一根碍事的柱子。 慕安鸿起初还有些不习惯。 可当他发现这种不习惯并没有让他难受,反而像一块压了很久的石头终于被人搬开了,胸口那口气一下子顺了。他在心里对自己说,这很好,她终于想通了。 王霞确实想通了,只是他想的方向不对。 她不再把自己捆在慕安鸿身上了。 那些日子她翻来覆去地想,自己从西洪县招待所的一个临时工,折腾到省研究院副院长的妻子,靠的是什么? 靠的是那张脸,靠的是那股豁出去的劲儿,靠的是她比谁都清楚男人心里那根最软的弦在哪儿。 她能用同样的手段让慕安鸿栽进去一次,就能让第二个男人栽进去第二次。 她不需要守着慕安鸿这棵已经枯了一半的树,她得去找一棵正在往上长的。 她以家属的身份,申请到了驻地干后勤的工作,每天送饭去给工作人员送盒饭。 借这个机会,她在驻地里转了好几天,目光像一把筛子,把二十多个男人的脸一个一个筛过去。 这里面大部分都是普通的技术员和后勤人员,没什么前途,撑死了回地方干个文化馆或者博物馆,跟她从前在西洪县的日子没什么两样。 直到她的目光落在刘建国身上。 刘建国蹲在三号探方边上,正低着头用小刷子清理一块陶片。 他动作很慢,一块巴掌大的陶片清了大半个钟头才弄完,弄完之后又拿放大镜看了好几遍,才在笔记本上工工整整写下编号和描述。 阳光从探方上方斜着落下来,照在他那副黑框眼镜上,镜片反着光,看不清他的眼睛,但能看到他嘴角微微抿着,一副认真的模样。 王霞站在不远处的土坡上看了他一会儿。 她注意到他偶尔会抬头看一眼旁边四号探方里的云绮,那目光停留的时间很短,短到如果不刻意观察根本发现不了。 但那里面有一种王霞一眼就能辨认出来的东西,介于羡慕和自愧之间,像一根被压得很低的树枝,风一吹就弯下去,却始终没有断。 她想起云绮路过时随口说的那句“师兄,你那边地层记录我看过了,没问题”。 刘建国当时笑了笑,那笑容很轻,轻得像一片叶子落进水里,涟漪还没荡开就散了。 可王霞看得清楚,那里面有东西,有一根没有被任何人看见的刺。 这根刺就是她的入口。 她早已经从周围人的口中打听到了刘建国的身份。 这个刘建国虽然看上去木讷无趣,但竟然也是京大考古系的高材生,跟云绮是同一个学校的,且现在已经是研究生。 这样的学历,就连慕安鸿都远远不如。 王霞在慕安鸿身边也呆了这样长一段时间了,自然也知道了一些学历的含金量。 慕安鸿即便现在还有一个省博院副院长的身份,但他一个省城大学毕业的,在京大研究生面前,也是十分谨慎和客气的。 王霞于是判定,将来刘建国的成就,一定在慕安鸿之上! 因为他比慕安鸿年轻,比慕安鸿学历高,就算是家境普通,那又如何? 慕安鸿当初不也是个寡母带大的泥腿子吗? 刘建国还是京市人,将来是要回京市的。 京市那是比省城更加繁华的地方,也是她最向往的地方。 王霞越看刘建国越顺眼,心中开始慢慢筹划了起来。 第二天中午,食堂里的人散了大半,刘建国一个人坐在角落的桌上吃饭,面前摆着一碗菜糊糊和两个杂面馒头。 王霞端着汤碗走过去,在他对面坐了下来,动作自然得像这一步她已经排练了很多遍。 “刘同志,这汤太咸了,我一个人喝不完,你帮我分担点?”她把汤碗推到刘建国手边,碗沿还冒着一点热气。 刘建国抬起头,愣了一下,下意识地往后靠了靠,像是被这突如其来的热情吓到了。 “王姐,不用不用,我自己有汤——”他指了指面前那个已经见底的搪瓷缸。 王霞看了一眼那个空缸子,笑了:“你这都喝完了,还说什么有汤?我这一碗我一个人也喝不完,倒了也是浪费。” 她把汤碗又往前推了推,“你帮我个忙,就当是给我省粮食了。” 话说到了这个份上,刘建国不好再推,只能接过来喝了一口。 确实咸,咸得他眉头皱了一下,但还是端着碗喝完了。 他把空碗放回去的时候,王霞已经站起来准备走了,走了两步又回过头来,像是刚想起什么事—— “对了,你下次在探方里蹲太久记得站起来走两步,我前两天看你蹲了一下午,起来的时候腿都打颤了。你们年轻人不把身体当回事,等老了就知道了。” 刘建国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王霞已经走了,工装外套的下摆在转角的帐篷布上一扫就没了影。 第509章 夫妻两人的算计 那天之后,王霞开始频繁“偶遇”刘建国。 有时候是在他去库房的路上,她正好从里面出来,手里拿着钥匙串,顺口问他今天登记了几件文物。 有时候是在他蹲在探方边上抽烟休息的时候,她端着一杯凉茶走过来,说是多泡了一杯没人喝,让他帮着解决掉。 有时候是在傍晚收工之后,她在驻地外面那片空地上择菜,看到他路过就喊他帮忙拧一下水龙头,说他力气大。 每一次都很短,短到刘建国还没来得及局促,王霞就已经把话说完、把事做完,转身走了。 她的分寸拿捏得很准,像一个经验丰富的猎手在慢慢收紧绳索,每一步都恰到好处,既不让他觉得被冒犯,也不让他觉得被冷落。 刘建国慢慢放下了最初的戒心。 他开始习惯她的出现,习惯她顺手递过来的那杯水,习惯她随口说的那句“今天累不累”,习惯她那副永远带着笑的脸。 他甚至开始主动跟她说话,有时候收工晚了遇到她,会停下来聊两句,说说今天挖到了什么,说说导师又批评他了,说说他其实挺怕自己干不好这行。 王霞听着,偶尔点头,偶尔说一句“你已经很厉害了!” “云绮是天才,可你也同样是天之骄子啊!不是谁都能考上京大,还读到研究生的!” “你自己掰起手指头数一数,全国有几个京大研究生啊!你可不许看不起自己,你可不知道,你这样的大知识分子,在我们这样的人眼里,那简直聪明得不像话!” 刘建国每次看着王霞那亮晶晶的眼神,心中那堵着的一口郁气竟然奇迹般地慢慢散开了。 原来他在别人眼里,也是天才。 他也是被人崇拜的对象。 王霞从来不说太多,说多了就显得刻意,她只说那些刚好落在刘建国心里最软的地方的话,像一颗一颗轻轻搁上去的石头,不重,但久了就会把他心里的那根弦压低几寸。 刘建国从来没有被人这样对待过。 他家里父亲严肃,母亲偏心大哥,导师对他要求高却从不多问他一句累不累。 他在考古队里永远是那个踏实肯干但不出彩的人,没有人问过他累不累、有没有想过放弃、一个人在西北待了这么久会不会想家。 王霞是第一个。 他开始在工地上主动找她,有时候是休息时间特意绕到后勤那边去,有时候是傍晚收工后去她常坐的那块土坡上跟她聊几句。 有一次他从驻地边上那片野地里摘了一把不知名的野花,黄色的小朵,挤挤挨挨地开在瘦长的茎上。他犹豫了很久,还是放在了王霞宿舍门口,放完就走了,没有敲门也没有留话。 王霞开门看到那把花的时候,弯腰捡起来,指尖捻着其中一朵小小的花盘在指腹上转了转,嘴角慢慢勾起一点弧度。 慕安鸿把这一切都看在眼里。 他从头到尾没有说过一句话,甚至没有多给他们一个眼神。 每天照常上工地,照常整理资料,偶尔在食堂里看到王霞和刘建国坐在一起吃饭,他也只是端着碗从旁边走过去,像什么都没看到。 但他的眼睛没有漏掉任何一个细节,包括刘建国每次从王霞身边走开时脚步变轻的样子,包括王霞看刘建国的目光里那种他太熟悉的东西。 他心里清楚得很。 王霞在西洪县招待所时就是这样对他下手的,一样的先示好,再亲近,然后等一个他独处时防备松懈的时机,用一杯酒或一碗汤把他拖进那张网里。 那时候他倒霉,没有一个人站出来提醒他,可现在同样的招数换了个人来使,他看得一清二楚。 他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做,甚至在王霞和刘建国之间那根线快要绷到极限的时候,他不动声色地给那把火添了一根柴。 周五傍晚,刘建国正从库房出来,锁好门准备回宿舍。 慕安鸿站在走廊尽头,手里夹着一根烟,看到他就喊了一声:“小刘,今晚你王姐做了排骨,你过来一起吃。” 刘建国有些意外,他知道慕安鸿和王霞最近关系冷淡,驻地里已经有传言说他们快要离了。 他犹豫了一下,点了点头。 毕竟慕安鸿在项目组算是前辈,平时对他也很客气,再加上王霞对自己这么照顾,他对慕安鸿也产生了一点爱屋及乌的好感。 他跟着慕安鸿回了那间不大的宿舍。 王霞正蹲在炉子边搅一锅东西,听到动静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绽开一个恰到好处的笑容:“建国来了?正好,排骨快好了。” 餐桌上摆着红烧排骨、韭菜炒鸡蛋、一碟花生米、一碟凉拌萝卜丝,中间搁着一瓶没有标签的白酒。 刘建国在桌边坐下来,王霞给他盛了一碗饭,又给他倒了一杯酒,动作利落得像早就准备好了。 慕安鸿也坐下来,给自己倒了一杯,端起杯子跟刘建国碰了一下。 “最近工作辛苦了。”慕安鸿说。 “不辛苦不辛苦。”刘建国连忙端起杯子喝了一口,酒很辣,呛得他咳了两声。 两个人聊着工地上的事,主要是慕安鸿在问,刘建国在答。 气氛不算热络,但有酒有菜,倒也还算自然。 王霞坐在旁边,偶尔给刘建国夹一块排骨,偶尔起身去厨房端汤,像个寻常人家的女主人一样安静地待在边上。 但她的筷子每一次落下都精准地选在最自然的时机,她递过来的每一样东西都刚好是刘建国够不着的那一盘。 酒过三巡,刘建国的脸红得像一块烧过的炭,说话的速度慢了下来,目光也开始发直。 他的酒量本就不算好,西北的土烧又烈,三杯下去整个人就开始发飘。 慕安鸿看时机差不多了,放下筷子站起来,拍了拍刘建国的肩膀:“你再喝点汤,我出去抽根烟。” 他说完就推门出去了,门在身后合上,门缝里透进来的光在刘建国眼前晃了一下,然后屋子里只剩下头顶那盏昏黄的灯。 第510章 连死都不怕还怕啥? 刘建国靠着椅背,眼皮沉得像压了两块石头。 他的脑子一片混沌,但仍旧有一个念头闪过——“怎么就不小心喝多了呢?我喝多了,会不会给王姐添麻烦啊?真不该在人家家里喝这么多。” 他听到王霞站起来,脚步声绕到桌对面,然后一只温热的手搭在了他的胳膊上,声音像裹了蜜一样软:“建国,你喝多了,躺一会儿吧。” 他稀里糊涂地被扶到那张行军床上,后脑勺碰到枕头的时候,意识已经像一团被揉碎的纸,散得到处都是。 他感觉到有人在解他胸口的扣子,动作很轻很慢,像是怕惊醒一只熟睡的猫。 他想说不用不用我自己来,嘴张开了,声音却卡在喉咙里出不来。 那股热像一盆温水从头顶慢慢浇下来,他陷在里面,怎么都挣不出来。 第二天早上他醒过来的时候,头疼得像被斧头劈开了,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他撑着身子坐起来,被子从胸口滑下去,他低头一看,浑身上下什么都没有。 他愣在那里,血一下子涌上脑门,又一下子退得干干净净,整个脊背凉得像被人泼了一盆冰水。 王霞坐在对面的椅子上,低着头,肩膀一耸一耸的,在哭。 “王姐……”他的声音干得像砂纸刮过木板,“你这是怎么了……昨晚……” 她抬起头,眼睛红肿得像两颗核桃,眼泪糊了满脸,顺着下巴滴在衣襟上。 “建国——”她的声音断断续续的,像随时要碎掉,“你昨晚喝多了,我拦不住你……我对不起安鸿,我也对不起你……” 她捂着脸,那哭声压在喉咙里,闷闷的,却比大声哭喊更让人喘不过气。 “我没脸活了……呜呜……建国,这可怎么办啊?我以后还怎么见人啊?安鸿他肯定……要跟我离婚!” 刘建国整个人僵在床上,像一块被冻住的铁。 他脑子里那些断成碎片的画面开始拼合,拼出一张他不愿意看却不得不看的脸。 他的手开始发抖,先是手指,然后是整条手臂,最后连肩膀都在抖。 他想开口说点什么,可喉咙像是被人掐住了,一个字都挤不出来。 他不知道自己是怎么穿好衣服、怎么走出那间屋子的。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太阳挂在天边,白晃晃的,照得他睁不开眼。 他沿着驻地那条土路走回自己的宿舍,一路上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像是没听到,脚步发飘地走过去了。 他关上门,蹲在墙角,把脸埋进膝盖里。 他在那里蹲了很久,久到外面的日头从东边移到头顶,又从头顶移向西边,光线从明黄变成昏红,又从昏红变成深灰。 他站起来的时候腿麻得站不住,扶着墙才勉强撑着身子挪到桌边坐下。 桌上放着一把折叠刀,是他平时削木头用的,刀刃磨得很利。 他拿起那把刀,刀身在暮色里泛着一点冷白的光。他把刀刃抵在自己左手手腕上的时候,手抖得厉害,心里反复回荡着王霞哭着说的那句“我没脸活了!” 他想,如果他这个人不存在了,那些事是不是就也跟着不存在了? 如果他在那些事发生之前就没了,王霞是不是就不用这么痛苦? 他恨自己,怎么能对一个自己敬重的姐姐做出如此禽兽不如的事情来?! 他这样的人,真不配当人啊! 刀刃划开皮肤,血珠子渗出来,像一颗颗极小极红的珠子在皮肤表面滚了一下就顺着腕骨往下淌。 他还没来得及再用力,门突然被人从外面猛力推开了,撞在墙上发出一声闷响。 云绮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一个搪瓷缸子。 她看到刘建国手里的刀和手腕上那一道正在渗血的伤口,整个人的气息猛地沉了下去。 她把搪瓷缸往地上一搁,两步跨过来攥住他的手腕把刀夺下来,动作利落得像做过无数次。 “你知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她的声音很冷,冷得像西北冬天的风。 刘建国愣愣地看着她,嘴唇动了动,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然后他整个人像被抽断了最后一根筋,顺着床沿滑下去,蹲在地上,把脸埋进膝盖里,肩膀剧烈地抖动着。 他哭得像一头受了重伤的野兽,声音堵在喉咙里出不来,闷闷的,一下一下震着他的胸腔。 云绮把刀扔到桌角,蹲下来,一只手按着他的肩膀。 “刘建国,看着我。” 他慢慢抬起头,眼眶通红,脸上的肌肉绷得很紧,像是在用尽全力撑着一副快要垮掉的身体。 “说!” 他的嘴唇哆嗦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碎得像被摔破的瓦片:“我昨天在慕大哥家喝多了,后来不知道怎么的,做了对不起王姐的事……我该死!” 云绮的目光沉了一下,但没有松手。 她看着他,等他哭完。 幸亏她一早发现刘建国没来上班,心里有点嘀咕,便过来看看。 要是她再迟来一会儿,刘建国恐怕就要死在这里了。 刘建国哭了很久,久到外面的天彻底黑了,屋里的煤油灯在桌上烧出了一圈黑乎乎的灯花。 他的哭声一点一点小下去,到最后只剩下偶尔的抽噎,肩膀还在一耸一耸的。 云绮松开他的肩膀站起来,把搪瓷缸从地上捡起来放在桌上,语气很平地说:“事情也许并没有你想的那么糟糕!” “建国师兄,你连死都不怕,还怕什么?!” “别再做傻事,你别忘了你还有爹娘,他们供养你这么多年,你却一死了之,对得起他们吗?” “如果你真做了错事,却只想着要用死来掩盖自己的错误,那就是懦夫的行为,你为咱们京大人蒙羞!” 云绮最后一句话,让刘建国冷静了下来,那个寻死的念头总算是被摁了下去。 “学妹……我……我错了。”刘建国垂着脑袋,不敢去看云绮的眼睛。 云绮看刘建国是真的没有再寻死的打算,这才道:“你等着我,这件事儿没有那么简单!” 说罢,她转身出了门,脚步声很快就远了。 第511章 你甘心被她戏弄? 刘建国仍旧蹲在那里,像一尊被掏空了的泥塑,一动不动。 云绮没有回自己的宿舍,她径直去了慕安鸿的宿舍,没有敲门,直接推门走了进去。 慕安鸿正坐在桌前写东西,煤油灯的光把他的侧脸照得明暗分明。 他听到动静抬起头,看到是云绮,放下笔靠到椅背上,脸上没什么表情。 “王霞呢?”云绮问。 “不知道。”慕安鸿说,“可能在食堂。” 云绮走到桌前,双手撑在桌面上,微微俯下身看着他。#34;慕安鸿,昨天晚上你请刘建国喝酒,中途走了,为什么?#34; 慕安鸿看着她,沉默了两秒,语气平静得像在回答一个再寻常不过的问题:“我出去抽烟了,有什么问题?” “你把一个喝醉的人单独留给你老婆,你觉得没问题?” 慕安鸿的目光垂了一下,落在那盏煤油灯上,灯芯烧出一朵小小的绒花。 “云绮,你到底想说什么?” “刘建国说他做了对不起王霞的事儿,说你老婆哭着说要寻死。”云绮盯着他的眼睛,“他差点把自己手腕割了。” 帐篷里安静了几秒。 煤油灯的火苗轻轻晃了一下,把两个人的影子投在帆布墙上,拉得很长。 慕安鸿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口,已经凉透了,他放下杯子,指腹在杯沿上摩挲了两圈。 “你不是知道当初王霞是怎么嫁给我的吗?”他的声音很平静,平静中却压抑着愤怒与耻辱,“我当初也不相信这样一个女人敢算计我,没想到……小师妹,她毁了我!” 被王霞这样一个女人算计,是他的一生之耻。 云绮沉默了一瞬。 她当然知道那件事。 西洪县招待所里的传言像长了腿一样跑了半个县城,说文化馆里来的那个大领导,在招待所的房间里对前台服务员做了什么,被人当场堵住了,后来他就娶了那个女人。 那时候她只觉得慕安鸿活该,现在回头看,那根线一路牵过来,牵到西北,牵到刘建国身上,牵出了同一条轨迹。 “你从一开始就知道她在做什么。”云绮说。 “我知道。”慕安鸿没有否认。 “你没有阻止。” “我为什么要阻止?”他看着她,嘴角扯了一下,那弧度很浅,浅到几乎看不出来。 “她这样的女人,不就是想要千方百计的攀上更好的高枝吗?既然她觉得刘建国比我更好,我干嘛坏她的好事儿?” 接着,他又嗤笑了一声:“我巴不得她早点滚蛋,这样的女人呆在我身边多一刻,我都觉得恶心!” 云绮看着他,没有再说话。 她转身掀帘子出去了,脚步在沙土地上踩出细碎的声响。 她回到刘建国宿舍的时候,他还蹲在原地,姿势几乎没有变过。 她把那盏煤油灯挑亮了一点,在他对面的床沿上坐下来,把王霞在西洪县的事慢慢说给他听。 从招待所前台到慕安鸿的房间,从一杯酒到一扇被推开的门,从哭着“没脸活了”到拿着结婚证进了省城。 还有那个被利用的厨师,因为打架斗殴,丢了工作,进了局子。 她说的很简短,每一句都挑最要紧的部分讲,中间没有任何修饰和感情。 刘建国听着,脸色一寸一寸地白下去,最后停在一种灰蒙蒙的底色上,像烧尽的炭灰被风吹了一下,露出底下那层还带着点温热的红。 “你是说昨天晚上……她是在算计我?” “我没有证据。”云绮打断他,“但你想想,这世上哪儿有那么多巧合?昨晚发生的事情,跟当初在西洪县发生的事情,几乎一模一样,不一样的是,当初她还安排了一个人特意来捉自己的奸,而对你,不需要。” “你不是慕安鸿,慕安鸿可以提起裤子不认人,但你只是一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你的内疚,就足以击垮你,让你心甘情愿被她玩弄于股掌之间。” “不过她大概也没想到,你居然会真的会用死来惩罚自己。” “建国学长,你现在还想死吗?” 刘建国的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 他低着头的姿势和两个钟头之前没有区别,但云绮看到他肩膀那层绷紧的肌肉慢慢松下来,像一根被绷了太久的皮筋终于撤了力。 “我差点就死了。”他哑着嗓子说。 “你还没死。”云绮站起来,把桌上的折叠刀拿起来揣进自己兜里,“她的话你一个字都不用信。你得好好活着,活着才有一切。” “至于你如何跟她解决你们之间的事情,我不插手,也不做任何建议,人生是你自己的,你自己走。” 刘建国没有说话。 他坐在那里,像一棵被风从根上吹折了的树,已经倒下去大半截了,但枝干还是活的。他沉默了很久,久到云绮以为他不会再开口了,他才低声说了一句:“云绮,谢谢你。” 云绮没有接话,转身走了。 窗外的戈壁滩上风又刮起来了,呜呜地穿过帐篷布之间的缝隙,声音绵长又空阔。 刘建国坐在那里,把手腕上那道已经凝住血的伤口覆在另一只手心里,慢慢收拢了五指。 他没有再去找那把刀。 那天晚上,慕安鸿回到宿舍的时候,王霞正坐在床沿上涂手指甲。 红彤彤的蔻丹,在煤油灯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跟这间灰扑扑的帐篷格格不入。 她涂完一只手的指甲,吹了吹,抬起头看了慕安鸿一眼,那一眼里没有愧疚,没有心虚,只有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坦然。 “刘建国今天差点把自己割了。”慕安鸿站在门口,语气很淡。 王霞的手指顿了一下,但很快就恢复了。“那是他傻。”她说,“我又没逼他。” 慕安鸿没有再说什么。 他脱了外套挂在椅背上,躺到那张行军床上,背对着她,闭上了眼。 窗外的风还在刮,呜呜的,像是戈壁在叹气。 王霞把另一只手伸到煤油灯下,细细地把指甲涂满,红色的蔻丹在昏黄的光里像一小片一小片凝固的血。 第512章 姐真没活路了 王霞的手指在煤油灯下晾着,蔻丹的红映在她脸上,像一抹不太真实的笑意。 她看着慕安鸿背对着她躺下的背影,嘴角那点弧度慢慢平了,目光落在自己指甲上,看了好一会儿,才吹熄了灯。 黑暗一下子涌进来,像被谁兜头盖了一床厚棉被。 戈壁上的风声从帐篷布的缝隙里挤进来,呜呜的,拖得很长,像是有人在远处哭。 王霞躺在行军床上,睁着眼睛看黑漆漆的帐篷顶,脑子里乱糟糟的,一会儿是刘建国那张惊慌失措的脸,一会儿是慕安鸿说“我不欠你什么”时那种冷漠的语调,一会儿又是老家的村口那条黄土路,路两边站着的人,那些目光像钩子一样扒在她身上,扒得她喘不过气。 她翻了个身,面朝墙壁,把被子裹紧了。 被面是部队发的军绿色棉被,洗过很多次了,边角已经磨得发白,有一种粗糙的、带着淡淡皂角味的触感。 她把脸埋进被子里,那口气从胸口慢慢呼出来,呼得很长,像是要把什么东西一并从身体里排出去。 天蒙蒙亮的时候她就起来了。 没有惊动慕安鸿,轻手轻脚地穿好外套,把那几个搪瓷缸里隔夜的凉水倒掉,重新烧了一壶。 壶底结了薄薄一层碱,烧的时候发出细微的“咕嘟”声,水汽升起来,把那盏煤油灯的光打散成一片毛茸茸的黄。 慕安鸿翻了个身,背对着她。 王霞把烧好的热水灌进暖水瓶里,又往他桌上搁了一杯晾着,杯沿上扣着一只干净的搪瓷盖。 她做完这些,没有像往常那样等在那里,看他什么时候起来、什么时候喝那杯水,她拎起装菜筐的提手,掀帘子出去了。 食堂里已经有人了,三两个起得早的技术员蹲在门口刷牙,满嘴白沫子含糊地打招呼。 王霞冲他们点了点头,拐进后面那间用篷布搭起来的简易厨房,把昨天剩下的菜叶归拢了一下,挑出还新鲜的泡在水盆里。 水很凉,激得她手指尖发麻,她没有缩手,就那么浸在水里慢慢搓洗,叶片上的泥一颗一颗地沉到盆底,在水光里显出一点灰蒙蒙的轮廓。 她在等刘建国。 她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来,但她知道他一定会来。 他那样的人,心里装了事就睡不着,也坐不住,一定会找个由头过来。 果然,七点刚过,食堂门口那扇用旧门板钉的挡风门被推开了,刘建国站在门框里,身上那件深蓝色的工作服领口翻着,像是匆匆套上的,头发也没怎么梳,几缕发梢翘在额前,被晨风吹得轻轻晃。 刘建国看到她,愣了一下,似乎没想到她一早就已经在那儿了。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打个招呼,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最后只是走过来,在靠门的那张条凳上坐下。 王霞没有立刻说话,继续择菜。 水珠从萝卜缨子尖上滴下来,落在水泥地面上,洇出一个个深灰色的圆点,过了几秒就被1干透的地面吸没了。 她择完最后一棵,把菜叶摞好放进搪瓷盆里,擦干手,走到他面前。 “建国,我想跟你说几句话。” 刘建国抬起头,看着她的眼睛。 他昨晚也没睡好,眼下一片青黑,眼白里布满了细密的血丝。 片刻后,刘建国点了点头,手指不自觉地攥着膝盖上的布料,攥得指节泛白。 王霞在他旁边坐下来,隔了大约一个拳头的距离。 她没有挨得太近,也没有离得太远,那个距离刚好够她压低声音说话的时候,能让他的话落到她耳朵里,不至于被风吹散。 “昨晚的事,我也有不对的地方,我应该拼死推开你的……可我、可我也是女人……也渴望被男人爱,慕安鸿他一直都看不起我,我们在一起就是一个错误,他连跟我亲近都不肯。” 她先开了口,声音低低的,带着一点没睡够的沙哑,“建国,我知道你们都是高级知识分子,我一个高中毕业的女人,你们看不上,可姐也是真心稀罕你的啊!” 刘建国没有看她,目光落在自己那双沾了泥的解放鞋上,鞋面上有一道被石块划出来的口子,露出里面灰白色的衬布。 “建国,姐只比你大两岁,还是女人最好的年纪,难道我就没有追求幸福的权利吗?”王霞继续说,声音里那点沙哑更深了,“我跟你有了那层关系,慕安鸿已经知道了。他今天早上跟我说,要跟我离婚。” 刘建国的肩膀绷了一下,手指攥得更紧了。 “他说他本来就不想跟我过,这件事正好给了他一个由头。”王霞的声音低下去,低到那几片泡在水里的菜叶慢慢舒展开来的动静都盖过了它,“建国,我这是为了你才落到这一步的。我要是不跟你……他不会这么坚决地要离。” 刘建国终于抬起眼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很快又被压下去了。 他嘴唇动了动,想说什么,可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到底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 “他要是跟我离了婚,我什么都没有了。”王霞抬手拢了拢耳边的碎发,那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我当初为了慕安鸿,丢了工作,现在年纪也大了,回村里去……村里人的唾沫都能把我淹死。你也是从村里出来的,你知道那种日子。” 她的眼圈慢慢红了,但没有掉眼泪,就那么看着他,目光里带着一种压得很低的、几乎可以称之为恳切的东西。 “建国,你要是也不愿意拉拔一下姐,姐就真的没有活路了!” 搪瓷盆里的水晃了一下,是她撑着盆沿站起来时带动的。 王霞站起来,背对着他,肩膀微微颤了一下,像是忍住了什么,但最终什么都没忍住,一滴眼泪从她眼角滑下来,沿着下巴的弧线滴进领口里。 她抬手摸了一把泪,这泪里面的确藏着她的辛酸。 刘建国看着她的背影,胸口那个位置像是被人攥住了,闷得他喘不上气。 第513章 你得给我写个保证 刘建国张了张嘴,喉咙里干得像塞了一把沙子,声音挤出来的时候哑得几乎听不清:“王姐,你别这样说……事情还有办法的。” “还有什么办法?”王霞转过身,直直地看着他,“我一个清清白白的女人,跟你有了那层关系,你不认,我还能指望谁?” 她说完转身就走,步子很快,工装外套的下摆被风掀起来又落下去,像一面仓皇收起来的旗。 走了几步她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我还是死了算了。” 门板在她身后晃了一下,又合上了。 刘建国坐在那条条凳上,好半天没有动。 水盆里的菜叶还在慢慢舒展,水面上浮着一小片萝卜缨子的碎叶,在水光里打着转,转了十几圈才慢慢停住。 窗外的风刮过来,把挡风门吹开一条缝,冷气钻进来,从他后脖颈一路溜下去,凉飕飕的,像有人往他脊背上倒了半杯冷水。 他在那里坐了很久,久到食堂里进进出出的人开始多了,有人跟他打招呼,他心不在焉地点了点头,最后站起来,走出食堂。 外面的天已经大亮了,太阳从东边升起来,把戈壁滩上的沙砾照得泛着一层浅淡的金色。 刘建国没有去工地,他沿着驻地外面那条土路一直走,走了很远,走到那片长得稀稀拉拉的芨芨草丛边才停下来。 他蹲在那里,看着远处那些被风吹得东倒西歪的野草,脑子里反反复复地回放着王霞那句“我还是死了算了”,像是有人拿一把钝刀在他心口上慢慢地磨,一下一下,不疼,但磨得人心烦意乱。 王霞这个女人,究竟是怎样的人? 他明知道王霞是在算计自己,可他却没有勇气将拒绝说出口。 他知道自己可以不认的,那晚的事情,王霞没有证据。 亦或者说,那晚可能根本什么事儿都没有发生过。 他喝醉了,醉成了一滩烂泥,不可能跟王霞发生亲密的关系。 可他看到王霞那凄苦哀求的神色,心总是硬不起来。 这段时间的点点滴滴,不断的在他脑子里放大,王霞真的是一个贤惠的女人。 她做饭很好吃,很会哄他开心,欣赏他,懂他。 可这样一个女人,同样是个心机深沉,为了攀上高枝不折手段的人。 人到底有多少面? 单纯的刘建国,想不通。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右手掌心里有一道浅浅的划痕,是昨天在探方边被碎陶片划的,已经不流血了,只剩一道细细的红线,像用笔在皮肤上画了一笔,没有擦掉。 他想了一整个上午,想得头皮发疼,像是在泥浆里跋涉,每一步都沉,每走一步都要费很大的力气才能把腿从泥里拔出来。 有人从他不远处经过,跟他说话,他只摇了一下头,那人就走开了。 中午的时候他站起来,腿蹲麻了,扶着膝盖缓了一会儿才走回驻地。 他没有去食堂吃饭,而是拐去了后勤帐篷那边,王霞果然在那里。 她蹲在帐篷后面择菜,和早上一样的姿势,一样的水盆,一样的萝卜缨子,像是时间被什么东西卡住没有往前走。 她面前的菜堆已经少了一半,择好的菜叶整整齐齐地码在搪瓷盆里,水珠在叶面上滚来滚去,在午后的光里亮晶晶的。 她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他一眼,没有说话,又低下头继续择菜,手里的动作没有停。 刘建国蹲下来,跟她平齐了视线。 “王姐。”他开口了,声音很哑,像是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我想了一上午。” 王霞的手指停了一下,抬起眼看着他,眼圈还是红的,但没有再掉眼泪,就那么等着他往下说。 “我现在还是学生,没有能力给你什么。”他垂下目光,落在那些青翠的萝卜缨子上,“这件事……要等回京城之后再说。” 王霞看着他,眼眶又慢慢红了。 她没有哭出声,只是轻轻点了一下头,那一下点得很慢,像是在确认什么。 “我知道你不容易。”她说,“你能想着我,我就知足了。我不催你,多久我都等。” 她从围裙口袋里掏出一张叠得四四方方的纸,展开来递到他面前。 纸边已经被她的手指捏得有些皱了,上面还沾着一小块洗菜时溅上去的水渍,在纸面上洇出一小片半透明的痕迹。 “建国,我不为难你。你写个保证书,写你答应回京城就跟我结婚,就这一件事。将来你要是反悔了,我手里好歹有个说法,不至于白白被你欺负。” 刘建国看着那张纸,看了很久。 纸在风里轻轻抖着,像是王霞的手也在微微发抖,只是那抖动的幅度很小,小到他不确定是真的还是自己的错觉。 他伸手接过纸,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笔,那是他平时用来在陶片上写编号的铅笔,笔头磨得很秃了,写出来的字迹粗粗的,不细看的话有些笔画断断续续的。 他蹲在菜筐边上,把纸摊在膝盖上,把那几行字写了。 “本人刘建国,承诺回京毕业后与王霞同志办理结婚手续,绝不反悔。” 他写得很慢,像是每一个字都要在心里过一遍才肯落笔。 写到“结婚手续”那几个字的时候,笔尖顿了一下,在纸面上留下一个小小的墨点,他停了两三秒,又接着往下写。 落款和日期写完,他把纸递回去,指尖有一点凉。 王霞接过去,对着光看了两遍,每一个字都看得很仔细,像是在核对一件很重要的东西。 然后她把纸仔细叠好,收回围裙口袋里,拍了拍那个口袋的布面,让它服帖地贴在布料上。 她冲他笑了一下,那笑容很轻,像是怕用力过猛会把什么东西撑破:“嚎了,你别多想,好好工作,以后我一定会照顾好你,当好你的贤内助,咱们的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她抬手帮他拨了一下领口那根翘起来的线头,那动作很自然,自然得像是做过很多次一样。 刘建国没有躲,也没有动,就那么蹲在那里让她把那根线头理平了。 他站起来,走出几步,又停下来回过头看了她一眼。 她已经低下头继续择菜了,侧脸在午后的光里显得很安静,像一个普通的、勤劳的女人在做一件普通的事。 水珠从她指尖滑下来,落进盆里,发出很细的一声“嗒”。 他转过头,没有再看。 第514章 终于离婚 当天晚上,王霞拿着那份保证书坐到了慕安鸿对面。 那天下午工地上收工早,慕安鸿刚从探方那边回来,作训服上还沾着土,袖口磨出了毛边,线头散在腕骨边上,被汗洇成了深色。 他坐在桌边给自己倒了杯水,搪瓷缸沿上有一道细细的裂纹,水从裂缝里渗出来一点,在他手指上留下一道凉意。他没擦,就那么端着杯子,看着面前的王霞。 她穿了一件洗得发白的碎花衬衫,领口第一颗扣子没扣,露出一小截锁骨。 头发梳得比平时齐整,在脑后扎成一根辫子,辫梢用红头绳绕了两圈。 她看起来不像来离婚的,倒像是要去参加一场什么重要的会面。 “签了?”慕安鸿问她,语气平淡。 “签了。”王霞把离婚协议书推到他面前,“你那边条件怎么说?” 慕安鸿放下搪瓷缸,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推过去。 信封封口处露出一沓十元纸币的边角,厚厚的一叠,在日光灯下泛着油墨的光。 王霞接过去打开看了看,手指拨了拨那叠钱的边沿,薄薄的纸币在她指间发出细碎的哗啦声。 “一千五。”慕安鸿说,“省着点花,够过很多年。你想要再多就没有了。” 慕安鸿没说错,一千五在这个年代,绝对算是一笔巨款了。 要知道普通工人的工资一个月也才三、五十块,他肯一次性拿出这么多钱来,是不想跟王霞再掰扯下去,想要尽快跟王霞离婚。 王霞把钱收回信封里,没有数第二遍,把信封放进自己那个半旧的挎包夹层里,拉链拉到尽头,拉链头在小齿槽里走完最后一段路,发出一声极轻的“嚓”。 她接过慕安鸿递来的钢笔,在离婚协议书上签了字。 那支笔是慕安鸿一直带在身边的,笔杆上的漆已经磨掉了大半,露出下面黄铜色的金属底。 她拧开笔帽的时候手指稳得很,一笔一划写得很用力,像是要在纸上留下一个明确的印记。 “你放心。”她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那目光里没有恨,没有怨,也没有从前那种刻意讨好的柔光,像是一盏灯被关掉了,露出底下那片干干净净的空,“我这个人说一不二,绝不纠缠你。” 慕安鸿靠在椅背上,端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 缸沿那道裂缝渗出来的水顺着他虎口流下来,他没有管,就那么坐着,看着她站起来、转身、掀开帐篷门帘走出去。 门帘落下来的时候轻轻晃了两下,很快就停了,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离婚手续很快批下来了。 消息也传得很快,毕竟离婚在这个年代还真是稀罕事儿,即便是两口子没感情了,过不下去,也会凑合着过,离婚那是要被人看笑话的。 但慕安鸿和王霞就这么安静地离婚了,甚至两人看上去还算是友好分手。 这便让吃瓜群众们有些摸不着头脑,纷纷暗地里猜测着他们离婚的原因。 毕竟两人平日里看起来,也没有什么矛盾啊,连架都没吵过,咋就离婚了呢? 不轰轰烈烈闹一场就离婚,简直不符合时代特色。 食堂那天的菜比平时多了两样,油炸花生米和一小碗红烧肉,说是上面拨下来的慰问物资。 王霞端着碗坐在角落里吃,对面坐着刘建国,两个人中间隔着一张还残留着油渍的旧木桌,桌面上有一道被刀子刻出来的细痕,不知道是谁闲来无事刻的,看上去像一道浅浅的裂纹。 王霞夹了一颗花生米放进嘴里,嚼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稀罕东西。 刘建国低着头扒饭,筷子伸到那碗红烧肉边上停了两次,每次都只夹很小的一块,像是怕吃多了不好意思。 两人谁也没有多说话,但那股若有若无的亲近感,像油花一样浮在表面,压不下去也舀不走。 有人端着碗经过他们桌边,目光落在那份自然而然的沉默上,停顿了一下,又若无其事地走开了。 那天晚上风很大,沙子打在帐篷布上沙沙作响,像有人在外头拿一把细沙一把一把地往帆布上撒。 云绮从库房回来的时候路过资料室,看到里面还亮着灯。 那盏煤油灯的光从门帘缝隙里透出来,窄窄的一道,落在门口的沙土地上,像一条细细的金线。 她走过去了,没有停下来。 慕安鸿在资料室里坐到很晚,桌面上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西北地区汉代遗址发掘报告》,书脊上的字已经模糊了,被翻过太多次。 他手指搭在书页边缘,指尖沿着那段关于墓葬形制的描述慢慢划过去,目光落在那些铅字上,却没有真正在看。 他脑子里转着别的事情。 离婚这件事比他想得顺利,王霞没有闹,没有哭,没有像从前那样翻来覆去地拿那杯酒说事,她签了字,拿了钱,安安静静地搬到了后勤那边的一个小单间里,跟另外两个女工搭伙住。 王霞自然没有离开驻地,而是留下来继续在这里工作,这是慕安鸿跟上面领导申请的,也是王霞同意离婚的条件之一。 王霞不可能离开驻地,她还要守着刘建国。 而慕安鸿跟她之间那些琐碎的、黏腻的、让人喘不过气的东西,像一根断了线的风筝,转眼就被风吹没了。 慕安鸿坐在那里,感觉到一种久违的、空荡荡的轻松。那轻松让他的肩膀不自觉地松下来,背靠着椅背,头微微后仰,看着帐篷顶上那根被煤油烟熏出黑圈的横梁,慢慢呼出一口气。 煤油灯的火苗晃了一下,把他的影子投在帆布墙上,拉得很长。 他想起了云绮坐在那棵梧桐树下看书的样子,风从树冠里穿过,把她的头发吹得有些乱,她抬起头冲他笑了一下,喊他“安鸿哥哥”。 那个画面在他脑子里存了很多年了,一直模糊着,像是隔着一层蒙了灰的玻璃,什么都看得见,什么都摸不着。 可现在那层灰好像被人擦了。 他重新活过来了,重新有了资格去想那些他以为这辈子都够不到的事。 他看着那盏灯的火苗,嘴角慢慢动了一下,那弧度很轻,轻到他自己都没有察觉。 第515章 三拳砸碎你的梦 第二天傍晚,他在库房外面那条通道里等到了云绮。 云绮刚从探方那边回来,工装外套上还沾着细碎的尘土,右手食指上缠着一块创可贴,是在库房拿陶片的时候不小心被碎片划的。她看到慕安鸿站在通道拐角处,步子顿了一下,但没有绕开。 “小师妹。”慕安鸿说,“我有话想单独跟你说。” 云绮看着他,目光淡漠,“有什么话就在这儿说吧。” “这边不合适。”他指了指不远处的土坡那边,“就几分钟,耽误不了你多少时间。” 云绮犹豫了几秒,还是跟着他走了过去。 那片土坡在驻地北面,背风,站在上面能看到远处灰蒙蒙的天际线,戈壁滩上的风把沙砾卷起来又放下,在夕阳的光里像一层薄薄的金色烟雾。 云绮站定了,抱着手臂看着他。 慕安鸿转过身,夕阳的余晖正好落在他侧脸上,把他眼角的细纹照得清楚。 他比在西洪县的时候瘦了一些,颧骨下面有一小片凹陷,嘴角那道结痂的伤口已经完全好了,只留下一道很淡的痕迹,不仔细看看不出来。 “我跟王霞离婚了。”他说。 云绮没有接话。 “我们结婚那么久,我从来没有碰过她。”他微微垂下目光,像是在整理措辞的分寸,“从她设计我那天起,我就没有把她当过我的妻子。” 云绮的眉头动了一下。 她看出来了,他接下来说的话会朝着那个方向走。 “我心里装着的人,一直是你。”他的声音低下去,“从你十五岁那年,我第一次去你家,你抬起头冲我笑了笑,问我叫什么名字。从那天起,我就惦记上你了。” 他往前走了一步,离她更近了。 云绮没有退,只是站在那里,手插在工装外套的口袋里,指尖触到那枚弹壳冰凉的棱角。 “这些年我做了很多错事,我知道。”他说,“我不求你原谅我,但我希望你能给我一个机会,让我用以后的所有日子来弥补。” 他看着她,目光里带着一种几乎可以称之为恳切的东西。 “你还记得你小时候说过,你喜欢我做的酸梅汤,你说我做的酸梅汤比外面卖的都好喝。我那时候想,我要一辈子给你做酸梅汤,一辈子让你对我笑。” 云绮看着他,沉默了几秒。 “慕安鸿。”她开口了,语气平得像在念一份发掘记录,“你说完了吗?” “我——” 一个声音从他身后插进来,不高不低,却像一根冰锥直直地扎进空气里。 “你说完了,该我了。” 江宇鑫从土坡另一侧走过来,步子不快不慢,作训服上还沾着赶路的风尘。 他下巴上有新冒出来的胡茬,像是赶了很久的路没有顾上收拾,但眼睛很亮,那亮光里有冷意,看慕安鸿的目光像在看一只掉进了陷阱还没受伤的猎物。 慕安鸿回过头看到他的那一刻,脸色变了。 那变化很微妙,先是肩膀绷了一下,然后是嘴角那点还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彻底碎了,像是被人一脚踩碎的薄冰。 他往后退了半步,后脚跟磕在一小片冒起的石头上,晃了一下才站稳。 江宇鑫走到他面前。 没有多余的动作,没有给他反应的时间,江宇鑫抬起手一拳砸在他脸上。 那拳头落在颧骨和鼻子之间的位置,力道很实,慕安鸿整个人往后倒下去,后背磕在土坡裸露的石面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的头在落地的时候偏了一下,磕到一块拳头大的石头,疼得他眼前发黑,鼻孔里立刻淌出两股暗红的血。 他捂着脸想坐起来,手肘撑了一下地面又滑开了,土坡上的沙石太松,撑不住他的重量。 他翻了个身,改成用手掌撑着才勉强撑起上半身,但还没完全坐直,江宇鑫的第二拳已经落下来了,砸在他肩膀上,把他整个人重新摁回地面。 这一拳江宇鑫收了力气,但慕安鸿的肩膀还是麻了一瞬,像是那半边胳膊的知觉被人抽走了,过了好几秒才重新涌回来。 “她跟你说完了。”江宇鑫的声音平静得像在念一份作战简报,“我还没跟你说,你趴着听。” 第三拳落在慕安鸿肋下,不重,但疼得他蜷了一下,像一只被踩到肚子的虫。 他的脸埋在土里,嘴角破了皮,血顺着下巴滴下去,在沙土上洇出几颗暗红色的圆点,像被谁撒了几粒枸杞。 他没有再挣扎,也没有开口,就那么蜷在那里,一只手捂着鼻子,另一只手捂着肋下,两个地方都疼,疼得他喘气都带上了粗重的嘶声。 江宇鑫站直了身,垂眸看了他两秒,然后转过身,朝云绮走去。 “你怎么找到这儿来了?”云绮的声音比平时轻了一点。 “跟赵老师打电话聊了几句。”江宇鑫在她面前站定,伸手把她插在口袋里的那只手拔出来,攥在自己掌心里。 他的掌心很热,有一层薄薄的茧,硌着她被风吹干的手背,“他说你最近总被一个姓慕的纠缠。” 他没有说更多,没有追问那个姓慕的究竟是谁,什么背景,什么来历。 他只是握着她的手,看着她,那目光里的冷意已经散了,重新变回平时那种温沉的、让她觉得安稳的光。 “我就是来看看你。” 他说。 云绮低下头,那枚弹壳在她口袋里硌着她的指腹,凉凉的。 从那天之后,慕安鸿从工地上消失了。 没有人知道他是怎么跟负责人说的,只知道第二天他就被调去了后勤那边的资料整理组,负责文书档案和日常登记,跟云绮的工作线路彻底错开了。 他出现在食堂的时间也变了,选了云绮收工最晚的那个时段,等他端着碗坐下来的时候,她已经吃完走了。 他的左半边脸还带着点没褪尽的青紫,嘴角那点破皮结了痂,痂壳掉了以后留下一道很浅的白印,像被人用指甲轻轻划了一下。 他不太跟人说话了,坐在角落里吃饭,吃完了就走,来和走都一样安静,像一片被风卷到角落里的叶子。 那天他正坐在资料室的桌后登记一批新送来的文物编号,门帘被掀开了。他抬起头,看到王霞站在门口,抱着手臂,嘴角带着一种他太熟悉的弧度。 第516章 流言 “哟,慕副院长。”她走进来,趿拉着那双半旧的布鞋,鞋底在沙土地上蹭出沙沙的声响,“您这是怎么了?怎么把脸弄成这样?谁这么狠心对你下这样的狠手啊?” 慕安鸿没有说话,握着笔的手也没有停。他在登记册上写下一个编号,笔尖在纸上划出细碎的“沙沙”声,像某种单调的、固执的白噪音。 王霞走到他桌对面,弯下腰,撑着桌面凑近了些。 她涂了红指甲,蔻丹在日光灯下泛着一层油亮的光,和她身上那件洗得泛白的工装外套不太搭,衬得那双手像两朵开错了季节的花。 “哈哈哈……让我猜猜。”她的笑声很轻,“是不是你表白的那个云副队长,叫她的未婚夫来打你的?” 慕安鸿的笔尖顿了一下,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点。他没有擦,继续往下写。 “慕安鸿,你活该。”王霞的声音压低了,低到只有他们两个人能听到,“你以为离了我,你就能追到人家了?你也不照照镜子看看你那张脸,你配吗?” 她说完直起身,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转身走了。 她走路的时候步子很稳,每一步都踩实了才抬下一脚,布鞋在沙土地上留下一个个清晰的印痕,像是怕人不知道她来过似的。 门帘在她身后落下,晃了两下,停了。 慕安鸿坐在那里,笔尖悬在纸面上方,悬了许久。 窗外又起风了,沙尘从帐篷布的缝隙里钻进来,在日光灯的光线里舞成细细的、金色的尘雾。 他的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很平,平得像被刀削过一样。 他把那页写了一半的登记册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帐篷顶上那根被烟熏黑的横梁,看了很久。 三天后,驻地开始流传一条消息。 说慕安鸿之所以跟王霞离婚,是因为王霞给他戴了绿帽子,对象是考古队里一个年轻的技术员,比慕安鸿小好几岁,长得也精神,两人早就眉来眼去了。 消息传得有鼻子有眼,说是慕安鸿亲口说的。 离婚之后,有一次他喝醉了发酒疯,对着空气喊着:“我养了她这么久,她就是这么对我的!无情无义的女人!” 大家面上不说什么,但背地里已经把这当成一件确认的事了。 食堂里,王霞打饭的时候感觉到那些目光落过来,像细针一样扎在她后背、肩膀和侧脸上。 她没有抬头,也没有加快脚步,就那么稳稳地端着自己的搪瓷碗走到角落里坐下,对面坐着刘建国。 她的筷子伸进菜糊糊里搅了搅,舀起一勺送到嘴边,嚼了两下,咽下去,然后像是自言自语般轻声说了一句:“你听说了吗?有人说我给慕安鸿戴了绿帽子。” 刘建国端着碗,没有看她,筷子在碗沿上磕了一下,发出一声很细的脆响。 “要不要……澄清一下?” 刘建国说得没有底气。 说起来,这件事儿的确算是王霞给慕安鸿戴了绿帽子。 不过,这绿帽子也是慕安鸿主动戴的。 “不用。”王霞拦住他,“爱怎么传就怎么传吧,我才不在乎!” 接下来两个人沉默地吃完了那顿饭,碗筷收走的时候王霞站起来,碗沿在她指间转了一圈,又稳住了。 她走出食堂,那天的风比平时大,把她脑后的碎发吹散了,几缕发丝贴在她嘴角,她抬手别到耳后,步子没有停。 第二天早上,刘建国在食堂门口碰见王霞。 她像往常一样冲他点了点头,说“早”,然后从他身边走了过去,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消息传得更开了。 有人开始注意到刘建国和王霞走得近,吃饭坐一起,休息的时候也会站在后勤帐篷外面说话,有时候是王霞在洗菜,刘建国蹲在旁边帮她递东西,两个人之间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像是刻意维持着。 没有人当面问过他们什么,但那目光里的东西已经变了。 刘建国能感觉到,像后背贴着一层薄薄的冰,不冷,但凉得让人清醒。 他低头干活的时候偶尔会停下来,看着手里的陶片发一会儿愣,然后继续。 慕安鸿没有再去食堂吃饭。 他托同宿舍的人帮他把饭打回来,在资料室里一个人慢慢吃完,然后再把空碗放回食堂门口的回收筐里。 资料室里那盏煤油灯每天晚上都亮到很晚。 他坐在灯下翻登记册,有时候一页都不翻,就那么坐着,目光落在某一处,半天没有动。 他知道那消息是谁放出去的。 一定是王霞。 王霞这个女人,根本不在乎脸面。 放出这个消息,既可以羞辱前夫,又将她跟刘建国的关系坐实了,让大家都知道她跟刘建国是一对,将来刘建国也不敢抛弃她。 真是歹毒又无耻! 他靠着椅背,手指搭在搪瓷缸沿上。 缸里的水凉了,他没有去续,指尖顺着那道裂缝的纹路慢慢划过去,一下,又一下。 如果刘建国废了,王霞就什么都不是了。 他那天晚上在资料室里坐了很久,煤油灯里的油烧到了底,灯芯烧出一朵绒绒的黑花,在他低头的时候轻轻掉了一小块,落在桌面上,像一小团被捻碎的炭。 他伸出手,把那团炭灰按了一下,在指腹上留下一道浅浅的黑痕。 他没有擦,就那么看着那道黑痕,慢慢收拢了手指。 一周后的早晨,考察队有了新的工作安排,队长赵志远亲自找到刘建国,递给了他一张安排表。 后者的名字出现在第六勘探区的名单上,负责那片区域的勘探物资协调和日常记录。 那片区域的驻地要再往北走四十多公里,路不好走,风沙大,水源稀缺,地质结构不稳定,去年塌过两次,虽然没伤到人,但总归是整片工区里条件最苦的地方。 刘建国拿着那张工作调整名单,张了张嘴,也没说出什么话来。 赵志远倒是拍了拍刘建国的肩膀,“你看,这是上面领导格外看重你,对你委以重任呢!好好干,年轻人将来前途无量。” 刘建国只是苦笑了一声,对赵志远道:“谢谢领导,我一定会圆满完成任务。” 那天下午他回宿舍收拾了东西,工具包、水壶、几件换洗衣服。 他把东西装进帆布袋里,扎紧袋口,蹲在床边系鞋带的时候停顿了一下,低头看着自己那双解放鞋鞋面上那道旧划痕,然后站起来,拎起袋子往外走。 王霞听说这个消息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 她急匆匆找到云绮,开口便问道:“云绮同志,你知不知道队里为什么要将建国调去那么苦的地方?!” 第517章 你跟慕安鸿一样卑鄙 “为什么?”云绮目光幽深地盯着着王霞,深深吸了一口气。 对于刘建国的选择,云绮并没有劝阻。 既然刘建国知道王霞是什么样的人,还选择跟王霞在一起,那后果就应该刘建国自己承担。 用后世的话来讲,自己选的路,跪着也要走完。 所以两人的后续,云绮也没工夫关注,她很忙。 即便后来刘建国、王霞、慕安鸿三个人之间的流言满天飞,云绮也置之脑后。 现在刘建国突然被调走,还调去了最艰苦最危险的地方,云绮知道这里面肯定是有猫腻的。 早在王霞找来之前,她就去问过赵志远了。 起初赵志远还不愿意说,直到云绮搬出了他们京大的导师。 “赵队长,我们京大的学生来西北苦寒之地支援国家考古项目,的确是抱着不怕吃苦,未国家做贡献的信念来的。导师也教育我们,不要摆京大学生的谱,不要搞特殊。” “但是赵队长,不搞特殊,并不代表可以被被特殊对待!刘建国被调走,我可不相信是什么委以重任。” “建国师兄即便平日里不爱出风头,但也是我们考古系张教授的爱徒,要不,我打电话让张教授他老人家问问原因?” 赵志远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掂量这话该不该说。 最后他放下搪瓷缸,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了敲桌子道:“省院那边的意见,说是第六勘探区需要人手,小刘年轻,去那边锻炼锻炼也好。” 云绮的眉头微微蹙了一下。她没有再追问,因为她知道赵志远已经把自己能说的都说完了。 第六勘探区那边的条件她也是清楚的。 那边土层结构不稳定,听说去年塌过两回,没有伤到人,但有一次差点把人埋里头。水源也缺,补给线长,要是出了什么事,只能找驻扎在附近的军队救援,但至少也得花三四个小时。 把刘建国调去那边,很显然并不是锻炼那么简单。 而这个工作调动的意见又是来自省院,究竟是怎么回事,云绮无需多问,心里跟明镜似的。 慕安鸿那个人,就是喜欢干这种暗中捅刀子的事儿。 云绮一边在心里暗骂慕安鸿,一边又觉得刘建国纯属自找的。 王霞虽然长得好看,但她就是一条美女蛇。 云绮不明白刘建国是不是鬼迷心窍了,在知道真相后,还选择对王霞“负责”。 就在她在心中犹豫,要不要跟张教授说一说这边的事情,让张教授出面将刘建国调回来时,王霞找来了。 听到王霞语气中掩饰不住的焦急,云绮对她的态度也稍微和缓了一点。 “六号勘探区条件很艰苦,还曾经发生过坍塌,埋过人。”云绮盯着王霞不紧不慢地说道。 王霞的脸白了几分。 “建国师兄是来支援的学生,原本不用去那么艰苦危险的地方。” “你想想,为什么这次突然把他调过去?” 云绮反问道。 王霞整个人僵住了,嘴巴嗫嚅了几下,才哑声道:“我、我怎么知道?他……他是得罪了什么人吗?” 云绮没有回答,她对王霞也是没有丝毫的好感。 她并不歧视那些拼命想要跳出阶层往上爬的女性,甚至是钦佩这样的女性。 可王霞不一样,她往上爬的方式,是用自己的身体做跳板,以伤害他人为前提,一次又一次故技重施。 这样的女人,就算是得到了她想要的一切,也让人生不出半分好感来。 “是不是……是不是慕安鸿干的?!”王霞跟了慕安鸿那么久,对他也是有了解的。 这个人睚眦必报,别看面上一片云淡风轻,其实心眼子小得很。 “对,一定是他!”仿佛是被点燃了某一点,王霞瞬间变了脸色,“这个卑鄙无耻的小人!明明都跟我离婚了,为什么还要这样来害我,害建国?!” 云绮轻哂,心中暗道:“你跟慕安鸿不都是一样卑鄙无耻吗?算计一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亏你也下得去手!” “王霞,当初你怎么攀上慕安鸿的,整个西洪县都知道。” “他这样的人,被你算计了,心中对你有恨,不是很正常吗?” “你跟他离了婚,就该各自安好,你说说看,驻地里的流言是怎么回事?你非要将他往泥里踩,是想干什么?只为了出口恶气?” “你觉得慕安鸿将脸一路从省城丢到西北,他能甘心吗?” “你好好记着,刘建国是被你连累的!” 云绮每说一句,王霞的脸就难看一分。 王霞没想到,连云绮都能看出那些流言是她自己悄悄散布出去的。 那么慕安鸿那么聪明的人,一定也能猜出来。 可慕安鸿没有选择直接报复自己,反而是将手伸向了刘建国。 慕安鸿知道自己现在的指望就在刘建国身上。 想通一切的王霞眼泪刷地就掉了下来。 早知道会这样,她就不该去散布那些流言。 何必去招惹慕安鸿这样的小人呢? 看到王霞蹲在地上哭得伤心,云绮只是转身离开,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下午收工之后,云绮回了宿舍。 说是宿舍,其实就是一顶不大的军用帐篷,里面摆了两张行军床,一张桌子和一个铁皮柜子。 她把工作安排表翻出来,就着桌角那盏煤油灯的光看了一遍。 三号到五号探方的发掘工作已经收尾了,剩下的主要是文物登记和资料整理,工作量不算大,她要是加快点进度,两三天之内就能处理完。 她在心里给自己定了个计划——等手头这点活儿忙完,就申请去第六勘探区支援。 好歹刘建国跟自己也算是有同门之谊,她得去帮刘建国。 这个念头她没有跟任何人提起,只在心里记着。 她把安排表重新折好,塞回铁皮柜子里,又在床边坐了一会儿,听着外面风刮过帐篷布的声音,然后吹熄了灯。 黑暗涌进来的那一刻,外面起风了,沙子打在帐篷布上沙沙作响,像是有人在用一把细沙慢慢地撒过整片帆布。她躺下来,把外套叠了叠垫在脑后,闭上眼睛,脑子里却还在转着刘建国的事,转了很久才慢慢沉下去。 第518章 塌方了 接下来两天,云绮加快了工作进度。 她把三号到五号探方的文物登记全部做完,又帮着老王把库房里那批刚清理出来的陶片逐一编号归位,每天收工的时候手指都沾着洗不掉的泥痕,指甲缝里嵌着细碎的石粉,要用刷子刷好几遍才能清干净。 她想着等这批登记完了就跟赵志远提支援的事,可计划还没来得及变成行动,第六勘探区那边的消息就传了过来。 那天傍晚,云绮正蹲在库房外面擦洗一批刚出水的陶片。 水盆里的水已经有些浑了,她换了一盆新的,把最后一块陶片放进去,正要伸手去拿旁边的软布,赵志远从办公室那边快步走过来,步子比平时急,军绿色的胶鞋在沙土地上踩出一串急促的闷响。 “小云,六区那边出事了。”他蹲下来,语气压得很低,但声音里的紧绷感藏不住,像是有什么东西正在他胸口绷着,随时可能断掉。 “那边挖了一个坑道,下午的时候塌了,当时坑道里面有四个人,跑出来一个,另外三个被埋在里头了。” 云绮手里的陶片差点脱手,她连忙捏紧了边缘,指尖被碎茬硌了一下,疼得她下意识缩了缩手。 “刘建国呢?” “他也在里面。” 赵志远站起来,朝驻地门口那边看了一眼。 一辆军绿色的吉普车已经停在那里,引擎没熄,车身被风沙刮了一层土,像是刚从很远的地方赶过来的。 “部队那边的救援队已经过去了,我跟基地申请了一辆车,我过去看看。” “我跟你一起去。”云绮站起来,把陶片放回筐里,在裤子上擦了擦手。 赵志远看了她一眼,没有多说什么,点了下头。 两人上了吉普车。 司机是驻地后勤的一个老兵,姓周,四十多岁,对这一带的路很熟,车开得又快又稳。 车轮碾过碎石和沙坑的时候车厢里剧烈地颠簸,云绮坐在后座,攥着扶手,目光落在窗外飞速后退的戈壁滩上。暮色正在落下来,把远处那些灰黄色的山脊染成一片暗沉的红棕色,像烧过了头的铁。 车开了大约一个半小时,到达了第六勘探区的驻地。 那片驻地比主基地小得多,几顶帐篷散落在一处相对避风的洼地里,旁边堆着一些勘探设备和物资箱,有几个空油桶倒扣在地上,被风刮得在沙地上滚来滚去,发出沉闷的“哐哐”声。 此刻帐篷外面乱糟糟的,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蹲在地上捂着脸哭。 云绮跳下车的时候,看到那辆吉普车旁边已经停了好几辆军车,车门都敞着,有几个穿作训服的士兵正往那片塌方区域跑。 她能看到远处那团被翻出来的新土堆在暮色里显出一个灰黑色的轮廓,像一座突然隆起的坟。 塌方的位置在驻地北面大约两三百米处,原本是一个已经挖到地下三四米深的探方。 因为挖得太深,周围的土层失去了支撑,整面坡壁塌了下来,把底下的空间填了个严严实实。 赵志远快步走过去跟现场负责人说话,云绮则站在塌方边缘往下看。 那些被翻出来的新土堆得像一座山丘,土块有大有小,大的有磨盘那么大,小的碎成粉末,堆在一起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救援已经开始了。 十多个士兵用铁锹和镐头在刨土,还有人在用手扒拉那些碎土块。 天色正在暗下去,有人拉来了一盏汽油灯,白亮的光把塌方区域照得明晃晃的,土块上那些细碎的裂纹在光里格外清晰,像是被放大了很多倍的皮肤上的纹路。 云绮的目光越过那些忙碌的身影,停在一个她熟悉的背影上。 江宇鑫穿着一件深色的作战服,袖子卷到肘弯以上,正蹲在塌方边缘最危险的那个位置,低着头用双手把一块很大的土块搬开。 那块土有半人多高,他搬的时候背肌绷得很紧,像是用了全力,搬开之后他侧身让身后的士兵把那块土拖走,又弯腰去搬下一块。 风沙很大,把他的头发和衣摆吹得乱飞,他的动作却一直很稳,每一步都踩得很实,像是根本没有注意到自己站在随时可能二次塌方的边缘。 汽油灯的光从他侧面照过来,在他下巴和脖颈的线条上投下一道明暗分明的边界线,能看到他嘴角绷得很紧。 云绮站在人群后面看了一会儿,没有喊他,只是远远地看了一眼,然后转身去找赵志远,问他有没有什么自己能做的事。 赵志远那边已经联系好了医院,说等把人挖出来就立刻用军车直接送过去。 云绮问需不需要她跟着去,赵志远说不用,留守驻地的医生会跟车。 天黑透的时候,第一个人被挖出来了。那是个年轻的技术员,叫孙伟,比刘建国还小两岁。 他被拉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蜷着,脸被埋在土里的时候呛了不少沙子,被拉出来的时候咳得弯着腰,脸色发青,但手脚都能动。 他被扶着走出来的时候脚步踉跄,脸上全是泥,看不出原来的样子,只露出一双茫然的眼睛,在汽油灯的光里眨了好几下,像是在确认自己还活着。 第二个也很快就出来了,是刘建国同组的张德明,四十多岁的老勘探员,经验丰富。 出事的时候他正好在靠近坑道口的位置,塌方的时候被冲出来的气浪推了一把,虽然也被埋了,但埋得不深。他被抬出来的时候一直在喊刘建国的名字,声音又哑又急,“小刘在最里面,小刘还没出来!” 刘建国是最后一个被挖出来的。 他埋得最深,挖出来的时候整个人蜷成一团,像一只把自己缩成一个球护住头和胸口的穿山甲,右腿被一块落石压住了。 扒开那块石头的时候,他的腿已经彻底没了知觉,蜷在那里一动不动,像一截被人随手扔进土里没有完全埋住的木桩。 江宇鑫蹲在他旁边,探了一下他的脉搏,又侧耳听了听他的呼吸,动作很快,没有一丝多余。 “还有气。”他的声音很稳,带着一种让人安心的笃定,“先别动他,拿担架来。” 第519章 这次没她没离开 担架很快到了,几个人合力把刘建国小心地抬上去。 他的右腿以一种不正常的角度弯着,裤子破了一大块,能看到里面的血肉混着泥沙,有血珠正从皮肤下面慢慢渗出来,在汽油灯的白光里泛着一种暗沉的颜色。 云绮站在人群后面,看着江宇鑫一路跟着担架走。 他在吉普车旁边停下来,回头朝她这边看了一眼。 那一眼很短,短到如果不是刻意去看根本捕捉不到,但他的目光落在她脸上的时候,她忽然觉得风没那么冷了。 然后他转身上了车,车门关上,吉普车的尾灯在暮色里亮起来,很快就拐过那道土坡看不见了。 夜风裹着沙砾刮过来,打在帐篷布上沙沙作响,像是无数只细小的手在同时拨弄一种什么乐器。 云绮站在那片被汽油灯照亮的空地上,看着吉普车消失的方向,站了大约一分钟,然后转身朝驻地走去。 她的步子不快不慢,每一步都踩在沙土上,发出细碎的声响,像在丈量着什么。 那晚第六勘探区的驻地里亮着好几盏煤油灯,帐篷布上透出昏黄的光。 赵志远在临时搭建的办公桌前守到半夜,等着医院那边传消息回来,每隔一会儿就要掀帘子出去看看有没有车灯在远处亮起来。 云绮没有等消息,她去了塌方边缘那块已经被清理出来的空地,蹲在那里,打着手电筒看着那片被翻过的土。光 柱在土面上扫过一遍又一遍,把那些裂纹和土块棱角的阴影拉得很长,像是被放大后的地图上那些密密的等高线。 她在那儿蹲了大约二十分钟,然后站起来,拍掉膝盖上的土,回了自己的临时帐篷。 躺下来的时候她盯着帐篷顶看了一会儿,那顶篷布上有一块被煤油烟熏出的深色痕迹,形状像一只收拢翅膀的鸟。 她看着那块痕迹,脑子里转着刘建国蜷在担架上的样子,还有江宇鑫回头看她那一眼时嘴角的线条,慢慢闭上了眼睛。 第二天早上,消息传回主基地。 云绮吃完早饭后没有去工地,站在驻地门口等了一会儿,看到一辆运物资的卡车从远处开过来,在门口减速的时候她朝驾驶室那边看了一眼。 开车的是个不认识的司机,副驾驶的位置空着,后车厢盖着帆布,看不出里面有没有人。 王霞没有坐这辆车来。 云绮收回目光,转身回了工地。 她也不知道这个时候,自己是希望看到王霞,还是不想看到王霞。 要是王霞知道刘建国出事儿,一直不出现,就这么走了,对刘建国来说,或许是一件好事。 不过下午王霞还是来了,云绮不知怎么地,又松了一口气。 她搭的是另一辆卡车,车斗里装着几箱补给,她坐在那些箱子中间,用一件外套裹着肩膀,头发被风沙吹得乱七八糟。 车停稳之后她跳下来,落地的时候膝盖弯了一下,像是蹲久了腿有些发麻。 她站在驻地门口,朝主基地的方向看了一会儿,然后转身朝医院那边走去。 她到病房门口的时候没有立刻进去,站在门外透过那块小玻璃窗往里看了一会儿。 刘建国还躺着,姿势和昨晚被抬进去的时候差不多,右腿吊在支架上,纱布换过了,额头那块也重新包了,看起来比昨晚干净了一些。 他闭着眼睛,呼吸很浅,胸口几乎看不出起伏。 王霞推门走进去,在床边坐下来,把外套叠好放在床头柜上。 她叠得很仔细,把袖口对齐,领口翻平,边角压得服服帖帖,然后伸手把他额前那缕碎发拨到一边,动作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她坐在那里看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低下头,看着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那双手的指甲缝里还嵌着洗菜时留下的泥痕。 “建国,你一定要好起来……” “我会好好守着你的,不会丢下你。” …… 云绮是在那天晚上才收到刘建国已经脱离危险的消息的。 赵志远让人带了话,说手术做完了,腿保住了,但恢复情况还要看后续。 云绮听完,点了点头,没有多问。 她走出帐篷的时候抬头看了看天,西北的夜空很干净,星星比京城多得多,密密麻麻地铺在头顶上,像一把被谁随手撒出去的碎银子。 她站在那里看了一会儿,然后低头朝自己的帐篷走去。 …… 京市。 西岗胡同江家小院里,康小敏带着李国强坐在康姨对面。 “姑姑,我和国强打算尽快把证领了。”康小敏羞涩地埋着脑袋。 康姨有点吃惊,“你们订婚的时候不是说,等快过年的时候才完婚吗?倒时候你爹妈和哥哥弟弟也好一起来京市参加你的婚礼啊。” 康小敏脸色有点不自然,眼神乱飘,语气中也带了一丝不耐烦道:“姑姑,你代表我的娘家人就行了,我爸妈他们就不用来京市了,路这么远,不用瞎折腾。” “这哪里叫瞎折腾?你结婚你爸妈亲人都不在场,这怎么行?”康姨不赞同地道:“小敏,不管你对你爸妈有啥意见,他们终究是养大你的人,你结婚这样的大事,不让他们来,怎么着都不合适啊!” “哎呀,姑姑!”康小敏喊了一声:“我爸妈要是过来,他们一定会把李家给的彩礼全都拿走的!还有你给我的压箱底,说不定也会被他们拿走!” “你又不是不知道我爸妈是什么人!” “我就当没有这样的爸妈!” 康小敏十分气愤地道:“他们与其说养大我,不如说养我这个女儿给哥哥弟弟换彩礼,我才不会那么傻呢!我的彩礼和你给我的压箱底,我都要带着去李家,跟国强好好过日子!” 康姨十分震惊地看着康小敏,一时之间竟然不知道说什么好。 她知道自己弟弟和弟媳的德行,还真做得出来拿走康小敏彩礼和嫁妆的事儿来。 可康小敏这样自作主张嫁了,将来弟弟和弟媳说不定还是会找过来,埋怨她这个当姑姑的没有看好侄女儿。 她不想落下弟弟和弟媳的埋怨啊。 一旁的李国强眼珠子滴溜溜地转。 他现在也知道了康小敏真正的家庭情况,原本他想要跟康小敏分手,可他架不住康小敏的柔情,早就跟康小敏发生了关系,要是不娶康小敏,康小敏就要去告他耍流氓。 这个年代的流氓罪那是要吃花生米的啊! “姑姑,你就答应小敏吧!我们李家能接纳小敏,不看重她的家庭条件,但并不意味着让小敏被她家吸血!”李国强十分不客气地在旁边道。 第520章 我有了他的孩子 “国强!话可不能这样说!”康姨见李国强的态度,心中很不舒服,但还是耐着性子道:“自古以来,娶妻子给彩礼,都是应该的!我们小敏的嫁妆我也不会少了她的,你怎么能说娘家吸血呢?” “哼!”李国强冷哼一声,再也没有了之前来江家小院对康姨的恭敬态度。 对一个抠抠搜搜的保姆,用得着恭敬吗? 要不是看在康姨答应要给康小敏一千五百块压箱底钱的份上,他今天都不会跑这一趟! 他希望康姨不要给脸不要脸。 “现在都是新社会了,哪里兴那些陋习?!”李国强瞥了一眼康姨,“我已经跟小敏说好了,彩礼就算了,什么三转一响啥的,也就从简了吧,反正小敏也是住我家里,有没有什么三转一响都没啥关系。我们两个把日子过好,比什么都好。” 康姨差点气了个倒仰。 之前李家可是说好了要给八百块的彩礼,还有三转一响,怎么转眼就不认账了? 听李国强那语气里,好像自己没答应让他和小敏住进江家小院里来,所以彩礼和三转一响都不给了。 这是什么强盗逻辑?! 康姨感觉自己的脸被人狠狠地扇了一巴掌。 这样的人家,还嫁什么嫁? 康姨下意识拿眼神去询问康小敏,可康小敏却埋着头,躲避着康姨的眼神。 很显然康小敏朕的答应了李国强这样无礼又无耻的要求。 “小敏,他说的是真的?”康姨强忍着怒火问道。 康小敏垂着脑袋,又点了点。 “没有彩礼和三转一响,你也要嫁?!”康姨拔高了声音,继续问道。 康小敏嗫嚅道:“姑姑,我看中的是国强这个人,又不是彩礼和三转一响……城里好多人也没有彩礼和三转一响,不也嫁了么?国强说得对,这是陋习……就算了吧。” 康姨快要气笑了,她眸子一转,看向李国强道:“好,好,既然是陋习,那就都取消了吧!你们家不给彩礼,我们康家也不给嫁妆,你们就这样结婚吧。” “那怎么行?!”康姨一说完,李国强就像是被踩到尾巴的猫一般,猛的跳了起来,“之前说好的,小敏要带着一千五百块的嫁妆进我李家的门,怎么能取消呢?!” 康小敏闻言也一脸惊慌地看向康姨,眼眶里瞬间蓄满了泪水。 她是真的慌了。 要是姑姑不给她这一千五百块的嫁妆,她还怎么嫁进李家? “姑姑——”康小敏刚要说什么,被康姨一个眼神止住了。 康姨原本也不是那么软弱的性格,否则年少的时候也不会有胆量独身一人逃婚离开老康家了。 她不过是因为在江家呆了几十年,遇到的都是善良包容的人,她也便收敛起了自己的棱角。 如今李家一家子欺负到了她和康小敏的脸上来了,她如何还能忍耐? “就这样吧!”康姨冷笑一声,“没有彩礼,自然就别谈嫁妆!我们乡下人嫁娶都讲这个道理,你们城里人该不会就指着未过门的媳妇儿的嫁妆过日子吧?!也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你俩的婚事,拿主意吧!反正要嫁妆没有。” “毕竟我一个当姑姑的,又不是小敏的父母,管不了那么多。”康姨继续说道,也没打算继续再容忍李国强。 在她看来,李国强乃至李家人的态度,根本就是看人下菜碟,一开始就没安好心,说不定李国强追求小敏也是有目的的。 现在眼看目的达不到了,真面目就暴露出来了,这样的人家小敏嫁过去也不会幸福,还不如趁没结婚断了算了。 “你——”李国强是万万没想到康姨居然突然硬气了起来。 之前他看康姨一直都是和和气气的样子,脾气也十分软和,为了康小敏,一退再退,甚至连嫁妆都加到了一千五块。 李家人便以为可以随意拿捏这姑侄俩。 可康姨突然不被自己拿捏了,李国强顿时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好,好!”愣怔了一下之后的李国强瞬间怒了,“刷”地站起来,抬手用手指头指着康姨道:“这可是你说的!我和小敏结不成婚,就是你害的!你就看不得小敏好过是吧!你一辈子没结婚,就看不得小敏得到幸福是吧?!哼!” 说完,李国强愤而直接离开了。 李国强的这句话简直诛心,气得康姨捂着胸口,差点一口气没上来。 然而康小敏的眼里只有带着怒火离开的李国强,根本就没看到康姨伤心难过的样子。 “国强!”康小敏追了出去,康姨看着康小敏追出去的背影,眼圈倏然一红。 这就是她从小疼到大的亲侄女,当亲女儿一样养着的侄女啊! 这一刻,康姨心灰意冷,打定主意不再管康小敏。 她一个当姑姑的,能做到这样,已经对得起自己的良心了。 没多久康小敏就一脸是泪的回来了。 “姑姑,你为什么要这样做?!”康小敏一进门就大声地质问起来,“你是不是真的看不得我好?” 康姨已经麻木的心还是狠狠疼了一下。 她用陌生的眼神看着康小敏,没有似往常那样纵容她,拔高声音道:“康小敏,李家是给你灌了迷魂汤吗?!你难道看不出来他们是在糟践你?!” “他们不但在糟践你,还在糟践我!” “我凭什么要拿一千五百块白白给糟践我的人?!” “但凡李国强和李家人稍微把你当回事,今天李国强都说不出那样的话来!” “这样的人,你嫁过去能有什么好日子过?!” “你醒醒吧!蠢东西!” 这是康姨第一次骂康小敏,康小敏顿时呆住了,就连脸上的眼泪都忘了擦。 当初她偷了姑姑的钱,出了那么大的事儿,姑姑都没有骂她,也没有嫌弃她。 可今天姑姑居然骂她“蠢东西”。 姑姑真的生气了。 意识到这一点,康小敏不敢再用之前的态度对待自己唯一可以依靠的人。 她嗫嚅着:“姑姑……不是你想的那样……国强他对我很好的,就是他爹妈看不起我乡下人的身份……” “他也是没有办法啊……” “我真的很爱他,你就不能成全我一次吗?就这一次!” “我保证,以后再也会来麻烦您了!” 康小敏哭得声泪俱下,可康姨却一个字都不信。 李家人既然这次敢狮子大开口,从她这里套走一千五百块的巨款,那就还会有下次。 这样的人家,是没有底线的。 见康姨仍旧不为所动,康小敏“扑通”一下跪在了康姨面前,嘶喊道:“姑姑,我有他的孩子了!你要眼看着孩子没有爹吗?” 第521章 不想替别人养孩子 康姨听到“孩子”两个字的时候,攥着围裙边的手猛地松开了。 她站在那里,看着跪在面前的康小敏,那张哭得狼狈不堪的脸上满是哀求,眼泪糊了满脸,把衣领都洇湿了一片。 康姨呆呆地坐了很久,久到煤油灯的火苗在窗缝里钻进来的风中晃了好几晃,久到康小敏的哭声从尖锐渐渐变成断续的抽噎,她才慢慢开口,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 “起来。” 康小敏没有动,还在哭。 “我让你起来。”康姨走过去,伸手把康小敏从地上拉起来。 她的手很稳,力气也不小,像是把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在了那一下拉扯上。 康小敏被拉起来的时候踉跄了一步,扶着桌沿才站稳。 “姑姑,我求你了……”康小敏的眼泪又掉了下来,声音低下去,低得像在自言自语,“我有了他的孩子,我不嫁给他还能嫁给谁?我不能一个人把孩子养大。别人会怎么看我?唾沫星子都要淹死我……” “我跟国强的第一次,没有落红,他已经知道我之前被人糟蹋过了。” “他根本不嫌弃我,我还能上哪儿找这么好的男人?” “姑姑,我要是不能嫁给李国强,这件事儿传开了,我就真的没活路了!” 康小敏哭得浑身颤抖,这才是她真正害怕的地方。 原本之前她被那两个流氓糟蹋的事情,厂里没人知道,她也打算守着这个秘密,等进了李家的门再说。 可是那晚,她跟李国强看完了电影,太晚了,李国强就带着她去了招待所。 明明说好两个人一人睡一个屋,可半夜李国强敲她的门,说给她买了宵夜,她没想那么多,就让李国强进了屋子。 再后来,他们一起吃宵夜,还喝了一点酒,一切就顺理成章的发生了。 李国强哄着她,说一定会对她负责,是太爱她了,才控制不住自己。 可当李国强发现她没有落红时,就变脸了。 在李国强的一再逼问下,她什么都说了。 李国强坐在床边抽了好几根烟,她就将自己捂在被子里哭。 最后李国强终于开口了,说不嫌弃她,愿意继续跟她处对象,不过可能以后彩礼就要再商量了。 那时候她满脑子想的就是怕李国强不要她,一听李国强愿意继续跟她处对象,她自然是李国强说什么她都答应了。 后来,李国强食髓知味,数次哄着她去外面招待所过夜,结果就有了这个孩子。 若不是有了这个孩子,李国强可能还不会提结婚。 原本她以为姑姑一定会答应她跟李国强结婚,可姑姑居然这样倔,将李国强给气走了。 康小敏此刻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姑姑,你不能不管我啊……你怎么忍心眼睁睁的看着我去死?!”康小敏哭着哀求着,“这件事儿要是给我爹妈知道了,他们一定会打死我的!” 康姨痛苦地闭了闭眼,转身走到桌前,拿起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透了,涩涩的,带着铁锈的味道。 她放下缸子,背对着康小敏站了一会儿,窗外的风把窗纸吹得鼓起来又凹下去,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明天我跟你去李家。” 康小敏的眼睛一下子亮了,扑过来抱住康姨的手臂,“姑姑,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康姨低头看了一眼她攥着自己袖子的手,那双手还在微微发抖,指甲缝里嵌着干涸的泥痕,是今天洗菜时留下的。 她把康小敏的手轻轻拨开,声音平得像一碗放凉的水:“但你要答应我一件事。” “什么事?” “去了李家,不管他们说什么,你不要哭,不要闹,不要替他们说话。” 康小敏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康姨没有看她,径直走进里屋,把门带上了。 第二天一早,康姨换了一身干净的衣服。 深蓝色的棉布褂子,扣子系到最上面一颗,头发在脑后梳成一个齐整的髻,用两根黑色的钢夹别住,一如既往的干净利索。 她从柜子里取出两瓶酒和一包点心,用油纸包好,装进篮子里,盖上一块干净的布。 康小敏站在旁边,仍旧穿着昨天来时的那件衣服。 她的眼圈还是肿的,脸色苍白,一脸的心神不宁,看来昨晚也没怎么睡。 康姨看了她一眼,没有说什么,拎起竹篮出了门。 李家住在机械厂家属院的筒子楼里,三楼,朝北的那间。 楼道里的墙面刷着绿漆,下半截已经被蹭得斑驳了,露出底下灰白的腻子。 楼梯扶手上有一道很深的划痕,不知道是什么时候留下的。 康姨带着康小敏站在李家大门前,敲了敲门。 门开了一条缝,田秀英站在门里,目光从康姨身上扫到康小敏身上,又从康小敏身上扫回康姨身上。 她穿着一件暗红色的棉袄,领口别着一枚旧胸针,头发烫了小卷,看起来像是刻意收拾过的。 “哟,她姑姑来了?”田秀英把门拉开,侧身让了让,语气不冷不热,“进来坐吧。” 屋子里不大,客厅连着卧室,中间隔了一道布帘子。 李东方坐在沙发上,手里捧着一杯茶,看到康姨进来,只是抬了抬眼皮,没有站起来。 李国强坐在对面,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听到动静抬起头看了一眼,又飞快地低了下去。 康姨把竹篮放在茶几旁边,在沙发上坐下来。 康小敏紧挨着她坐下,低着头,手指攥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 田秀英在对面坐下来,翘起腿,目光在康小敏肚子上停了一下,嘴角撇了撇。“她姑姑,你昨天说的话,国强回来跟我说了。” 康姨看了一眼自己面前的茶,茶应该是凉的,没有一丝热气冒出来,茶叶沉在杯底,像一小团蜷缩的虫子。 “田大姐,我今天来,是想把两个孩子的事定下来。” 田秀英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像被剪子剪断的线头。 “定下来?怎么定?”她往后靠了靠,“她姑姑,我也不瞒你,我们国强条件不差,城里户口,正式工,长得也好。之前我们愿意娶小敏,是看在她有个好家庭,好姑姑的份上。可现在这情况……” 她看了一眼康小敏,目光里有种说不清的东西,“她这身子,谁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可不想我儿子替别人养孩子。” 康小敏的脸一下子白了。 第522章 把人逼急了 她猛地抬起头,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被康姨按住了手背。 康姨的手很稳,像一块铁板覆在她手背上,沉沉的,压得她动弹不了。 “田大姐。”康姨的声音不高不低,“小敏跟我说了,孩子是国强的。你们要是认,咱们就好好谈。要是不认,我今天带小敏去医院做检查,再去公安局问问这种情况该怎么处理。” “我家小敏跟李国强正常处对象,孩子是不是李国强的,你问问你儿子!” 田秀英的脸色变了一下,嘴角那点笑意收了回去。她看了李国强一眼,李国强还是低着头,手指不再敲膝盖了,死死攥着裤腿。 “妈,孩子真是我的。”他的声音很小,小得像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 他害怕啊,康小敏这个姑姑的气势太强了,他是真的怕这姑侄俩不管不顾的将事情闹大,去公安局报案。 “你闭嘴!”田秀英瞪了他一眼,“你懂什么?你知道她以前跟什么人混在一起?你才认识她多久?她说孩子是你的就是你的?” 康小敏的眼泪一下子涌了出来。 “我没有跟别人……”她的声音发着抖,“阿姨,我只有国强一个。” “只有国强一个?”田秀英的声音拔高了几度,“你的话,我可一个字不敢信!” “你说你是干部家庭的闺女,说江家小院是你家,结果呢?你姑姑就是一个住在人家家里的保姆,你不是干部家庭的闺女,只是一个保姆的侄女!还搁这儿装上大小姐了!” “还有,你跟国强第一次没落红吧?国强都跟我说了!” “哼,小小年纪不学好,谁知道你在外面跟多少人睡过?!这是看我们家国强老实,家庭条件好,就赖上我们家国强了是吧?!” “我可不敢信你肚子里揣的就是我们老李家的种!” 康小敏的脸彻底白了,白得像一张被水泡过的纸。 她张了张嘴,一个字也说不出来,眼泪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襟上,洇出一个个深色的圆点。 她没想到李国强居然将这么私密的事情告诉了家里人。 他明明答应过自己,将那件事儿烂在肚子里,谁也不告诉的! 田桂英的一席话,仿佛将她身上的衣服全都扒拉了下来,将一切羞耻都赤果果地展露在所有人面前。 康小敏转头看向李国强,目光里带着最后一点乞求。 李国强对上她的目光,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点什么,但田秀英一个眼刀扫过去,他立刻缩了缩脖子,把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低下头,再不看她。 那一瞬间康小敏的心像被什么东西狠狠攥住,让她无法呼吸,痛得快要晕过去。 康小敏慢慢站起来,手撑着茶几边沿,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她没有看田秀英,也没有看李东方,目光直直地落在李国强低垂的头顶上。 “李国强。”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在念什么很远的东西,“你妈这样作践我,你一句话都不替我说?” 李国强没有抬头。“小敏,你少说两句……我妈她是长辈……” 康小敏没有再说话。 她站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抽空了,整个人轻得随时会飘起来。 窗外的阳光从灰蒙蒙的玻璃外面照进来,落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照成浅浅的金色,像一层薄薄的灰。 她转身往门口走,走得很慢,像每一步都踩在很深的水里。康姨站起来跟上去,在门边拉住了她的胳膊:“小敏!” 康小敏回过头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什么东西碎了,碎成很多片,每一片都映着不同的光。 她没有哭,只是看着康姨,说了一句:“姑姑,我不嫁了。” “想不嫁就不嫁?”田秀英的声音从背后追过来,“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到时候生了赖在我们李家头上,我们可担不起这个名声!” 康小敏的脚步顿住了。 她站在门口,背影僵了一瞬,然后慢慢转过身。 她没有走向田秀英,而是走到窗户边,推开那扇老旧的木窗。 李家在筒子楼的三楼,风灌进来,把她的碎发吹得乱飞,她撑住窗台,半个身子探了出去,脚一跨,人就骑在了窗台上,下一刻她就要往下跳。 “小敏!”康姨尖叫一声,扑上去一把抱住她的腰,她这才发现侄女瘦了,腰细了。 两人一起跌在地上,康姨的膝盖磕在水泥地面上,疼得她闷哼了一声,但她的手臂死死箍着康小敏的腰,没有松。 “你疯了?”康姨的声音在发抖,“你要是摔下去,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你要是死了,我怎么办?” 康小敏在她怀里哭了出来,“姑姑,我不活了,我今天就带着孩子死在他们老李家,让大伙儿都知道他们一家子黑心烂肠子的东西活生生逼死我!” 田秀英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吓了一跳,站起来往后退了两步,脸色发白。 李东方也站了起来,手里的茶杯差点脱手。 只有李国强还坐在那里,整个人僵住了,像是被钉在沙发上一样,脸上全是惊恐。 康姨一只手搂着康小敏,一只手撑着地面慢慢站起来。她看着田秀英,目光冷得像西北冬天的风,声音不高不低,却每一个字都落得清晰。 “田秀英,我今天把话放这儿。小敏肚子里的孩子你们要是不认,我就去机械厂找你们领导,去街道办找你们主任,去公安局报案! 你们一家三口都是正式工,我一个光脚的不怕穿鞋的!敢欺负我侄女,我让你们一家该坐牢坐牢,该丢工作丢工作,谁都别想好过!!” 康姨竭斯底里的吼叫过后,客厅里安静了。 田秀英的脸色变了好几变,从白到红再到青,最后停在一种灰扑扑的底色上,像被风刮过的灰堆,表面那层热灰被吹走,露出底下的冷灰。 她张了张嘴,又去看李东方。 后者狠狠瞪了她一眼。 都怪这个死婆娘,听到康小敏怀孕了,就想着要狠狠拿捏这姑侄俩。 这下好了吧?把人逼急了,彻底将脸皮撕破了。 第523章 彩礼就是意思意思 “她姑姑,你这话说得也太重了……”田秀英的语气软了下来,脸上也挂起了一抹讪笑:“我们也不是不讲道理的人……你看这……好好的,怎么就弄成这样了?” “小敏,你这孩子也是,阿姨之前也就是说点气话,你咋还当真了呢?” “虽然你在跟国强之前已经被人那啥了,但我们国强不是也没嫌弃你吗?” “离了国强,你上哪儿去找这么好的对象,这么好的家庭啊?是不是?” …… 康小敏闻言,身体一僵。 田秀英还真懂怎么拿捏康小敏。 知道康小敏最在意的就是自己不是什么黄花大闺女,现在又怀了孩子,不嫁给李国强,根本嫁不出去了。 在这个年代,女人对名声还是很看重的,特别是康小敏这种从农村走出来,又生在重男轻女家庭的女孩子。 康姨感受到了伏在怀里的康小敏在微微颤抖,只能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生怕康小敏又要站起来往楼下跳。 “田秀英,你说这些做什么?!当初是李国强死皮赖脸的追求我们小敏,现在小敏有了孩子,你们一家子又来作践她!” 康姨红了眼,“你们是欺负我们姑侄俩无依无靠是吧?” “你别忘了,我们家也不是没人!宇鑫不会看着你们姓李的一家子欺负死小敏的!” 这是康姨第一次将江宇鑫拉出来挡在自己和小敏面前。 在次之前,她从未想过借江宇鑫的势。 她只是将江宇鑫当成自己的孩子一般,可如今被李家人欺负到这个地步,她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李家人就是趋炎附势、欺软怕硬的小人,只有将江宇鑫拉出来挡在她们姑侄俩身前,李家人才会收敛一点。 果然,李家一家子脸色都变了。 这次连李东方都没有坐在那里装作不闻不问的样子了,他那张老脸上也挤出了一丝笑容来,冲着康姨道:“亲家姑姑,你说这些干啥,我们以后都是一家人,小敏嫁给国强,那就是我们李家的唯一的二媳妇,我们老两口疼她还来不及呢,怎么会欺负她?” “再说了,亲家姑姑,小敏那个当团长的哥哥,又不是亲生的,咱们家也借不到人家一点光……”李东方干笑着,没有再说下去。 这言语里的潜台词,康姨自然能听出来。 可没等康姨开口,康小敏就迫不及待地道:“你知道什么?宇鑫哥爹娘早就去世了,又跟江家断绝了关系,他是我姑姑一手带大的,就跟亲生的没啥区别!” “他把姑姑当亲妈一样对待,还要给姑姑养老!” “我虽然不是宇鑫哥的亲妹妹,但他绝对不会不管我的!” 康姨知道康小敏那急切的将自己与江宇鑫之间的关系摆在李家人面前,就是为了给她自己增加面对李家刁难的筹码。 “小敏……”康姨想要阻止康小敏继续说下去,她只是想借江宇鑫的名字压一压李家人,并不想康小敏真的将江宇鑫给牵扯进来。 “宇鑫哥哥最孝顺我姑姑了,他也很照顾我,当初我的工作就是他一句话的事儿。”康小敏终于是找回了一点自信,昂首挺胸看着李家人,“他本事大着呢!” 姑姑都开口了,她自然要将江宇鑫给拉过来给她壮场面。 康小敏知道,只要姑姑跟江宇鑫开口,江宇鑫一定会答应姑姑的任何要求。 以前是姑姑不愿意借江宇鑫的光,现在姑姑终于想通了。 本来嘛,江宇鑫欠着姑姑的,欠着他们老康家的,让他照顾一下自己,怎么了? 李东方朝着儿子看过去。 李国强眼神闪烁,他是相信康小敏这一席话的。 要不是江宇鑫的关系,康小敏一个啥也不会的农村女人,怎么可能不通过招工考试,就直接进了纺织厂呢? 还空降了那么一个好的岗位。 听说康小敏去缫丝车间干了一天,嫌缫丝车间太累了,没过两天,就被调去了澡堂子售票员的岗位。 就凭康家姑侄俩,哪儿有这样的本事能撼动纺织厂的领导? 听说有个车间主任想把自己的亲戚安排去澡堂子售票,都没能成呢! 李国强看康小敏的眼神再次热切了起来。 就算是现在不能住进江家小院,跟康小敏结婚了,将来有的是机会啊,何必急于一时呢? 再说了,就算是打不成江家小院的主意,也可以让江宇鑫帮忙,给自己调个岗位,当个小领导什么的。 这对于江宇鑫来说,应该很容易的吧? 李国强越想越美,干脆走过去一把拉住康小敏的手道:“小敏,之前都是我不好,不过你也要理解我啊,我是一个男人,可深爱的女人,没有把第一次给我,我心里难免……难免有疙瘩啊!” “现在我想通了,我喜欢的是你这个人,不管以前在你身上发生过什么,我都不会再提了,一心一意的跟你过日子,好不好?”李国强又摆出了那副深情的模样,仿佛回到了刚跟康小敏确定关系的时候。 对于李国强变脸如翻书的样子,康姨心中一阵膈应。 若是可以,她真的不希望康小敏嫁给这样的男人。 可现在康小敏是真的没有退路了,只能捏着鼻子认栽。 康小敏含泪点头。 其实她早就已经明白李家人看上的就是她身上的利用价值,现在知道江宇鑫不会不管她,自然会敬着她。 “不过嘛……小敏,你马上就要嫁进我们家,成为我们李家的人,也要为我们这个小家考虑啊。”李国强话锋一转,因为一旁的田桂英一直朝着他挤眉弄眼。 他们一家子早就商量好了,娶康小敏,不能花钱,要不然就亏本了! 娶个不要钱的媳妇,还能带1500块的嫁妆进门,他们才能勉强接受康小敏这个农村出身且还失身过的女人。 “小敏,这彩礼,咱们就意思意思,给个一百八十八,至于其他的,等你过门之后,咱爸妈一定不会亏待咱们。”李国强嘿嘿笑着,“你想啊,咱们爸妈就我一个儿子,以后老李家的一切,不都是留给我的么?” 第524章 达成协议 “你之前说的嫁妆,是不能省的。你放心,你的嫁妆,我一分也不会要,都给你自己拿着。”李国强继续说道,“你想想看,以后有了孩子啊,咱们手里有钱,也能给孩子更好的生活不是?” “咱们把那些虚头巴脑的事情都放放,一家人一条心攒点钱,给你和孩子买套大房子住着多好?你说是不是这个理儿?” …… 李国强画饼的本事可是一流的,这一套一套的话术往外冒,连康姨都目露惊异之色。 若不是她早看出李家人和李国强是什么样的人,她都要忍不住信了李国强的鬼话。 “可是……”康小敏听着李国强的甜言蜜语,刚想要反驳,李国强伸手紧紧握住康小敏的手,一双眸子露出狗看了都摇头“深情”目光,“小敏,你听我说——” “咱们以后才是一家人!” “你们女人,嫁出门的女,泼出门的水,就跟娘家们关系了。” “咱们一家过得好,你的日子才好过。” “我爹娘的钱,将来还不是我的钱?我会亏了你和我们的孩子吗?” 李国强的目光落在康小敏那尚且还平坦的小腹上,意有所指。 康小敏终究还是将喉咙里的话吞了回去。 她觉得李国强说得对。 现在李家老两口对自己有意见,等自己过了门,将来给李家添了大胖小子,那自己就是老李家的大功臣,他们自然就接纳自己了。 到那时候,让李家补齐欠自己的东西,不是易如反掌吗? 她爹妈从小骂她“赔钱货”,可见养女儿就是赔钱的,大家都一样,又不是她一个人赔钱。 所以姑姑赔点嫁妆给她也是应该的吧? 而且这个钱,给她了,以后就是她的。 姑姑要是不给了,她就只能光着一个人嫁进李家。 这对她也没有任何好处的。 于是康小敏就露出可怜巴巴的神情,双眼通红地看向康姨。 “姑姑,我……我……”康小敏喉咙里冒出结结巴巴的声音,“要不就答应国强吧……” 康姨在心中深深叹了口气,她就知道会这样。 可她也没有任何办法了。 “好,我答应小敏的嫁妆不会少。” “但你们家不能再出什么幺蛾子为难小敏!” “小敏的肚子等不得,还是尽快领证吧,你们老李家也不希望被人看笑话是吧?” 李家一家三口听康姨松口了,顿时面露喜色。 “是是是,国强和小敏的婚事的确是要抬上来了。” “亲家姑姑,你放心,我们一定把小敏的婚事办得风风光光的!” 康姨懒得听田桂英废话,目光落到了神色由悲转喜的康小敏身上。 “小敏,姑姑只能帮你到这里了。”康姨的声音里透着一股无力感,“以后的路,你自己走。” 康小敏愣了一下,心里有点慌。 她一把抓住康姨的袖子,“姑姑,我说过要为你养老的,你放心,我和国强以后一定会孝敬你的!” 这样的话,康姨半个字都不会信。 “我以后老了不用你们操心,有宇鑫和小云。”康姨起身,一身疲惫地往外走。 田桂兰连忙拦在了康姨面前,脸上挂着虚伪的笑容道:“亲家姑姑,来都来了,怎么着也要吃了饭再走,咱们李家也不是没有礼数的家庭!” “不必了!”康姨一刻都不想在李家多呆,摆摆手,就要饶过田桂英离开。 田桂英连忙给儿子和康小敏使眼色,两人也跟着上前来拉住了康姨。 “亲家姑姑,你别急着走,关于婚礼的事儿,咱们也得坐下来好好谈谈不是?” “你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跟我们提,能办到的,我们李家一定尽力办!” 田桂英这话说得漂亮,一旁的李东方都对老婆子投去了赞许的眼神。 他俩多年夫妻,自然知道老婆子还有后手,没那么容易放康姨走。 康姨不得已只能被三人拉着坐到了餐桌旁。 田桂英去厨房飞快地炒了两个素菜端出来,又将之前蒸的馒头热了热,殷勤地招呼康姨吃饭。 “亲家姑姑,你可被嫌弃,咱们家就这个条件。”田桂英也知道自己准备的饭菜太过简陋,讪笑着招呼道。 要知道他们一家三口上次去江家小院做客,康姨可是准备得很丰盛,鸡鸭鱼都有,一家三口美美地吃了一顿,过了好多天还在回味呢。 康姨心里有气,根本吃不下东西,看着一家子目光灼灼盯着自己,就知道他们还有屁要放。 “还有什么话直接说罢,咱们就别藏着掖着了。”康姨冲着李家三口道。 田桂英看了一眼老公儿子,讪笑着道:“亲家姑姑,咱们也没啥别的要求,就是希望小敏她哥哥和未来嫂子能回来参加他们的婚礼,给咱们老李家长长脸。小敏不是说她未来嫂子不是京大的高材生吗?也让咱们小敏肚子里李家长孙沾沾这文曲星的文气多好!” 田桂英话说得漂亮,目的只有一个,那就是借着康小敏攀上江宇鑫,将来方便借光。 康姨岂能看不出来,可最终在康小敏哀求的目光下,还是点了点头。 就当最后帮康小敏一次。 她知道江宇鑫是不可能被李家人拿捏的,并不担心李家人能缠上江宇鑫。 现在她只想将康小敏嫁出去,落自己一个清静。 …… 江家小院。 康姨挂了电话,在电话机旁边站了很久。 手指还搭在听筒上,指尖冰凉,像是握着一段还没完全断掉的线。 窗外的阳光斜斜地照进来,把她的影子投在墙上,瘦瘦长长的一条,像一棵被秋风吹过的老树。 康小敏从里屋走出来,眼圈还是红着的,但脸上已经浮起一层薄薄的喜色。 她走到康姨身边,用饱含希冀的声音问道:“姑姑,宇鑫哥哥怎么说?” “他说会回来。”康姨转过身,看着她,“他说手里刚有一个重要任务圆满结束了,有一个月的探亲假,而小云那边的项目也需要回京市跟几位专家汇报。他俩的驻地离得不远,原本就打算一起回京市修养几天,这不碰上你结婚,那就正好参加你的婚礼。” 第525章 梦想的好日子 康小敏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亮光里有欣喜,也有一点别的东西,一闪而过,快得让人抓不住。 “那太好了。”她的声音轻快了些,“姑姑,李家那边要是知道宇鑫哥哥真来了,一定不敢再拿乔了。” 康姨没有接话,她转身走到桌边,把搪瓷缸里的凉水倒掉,重新倒了一杯热的。 手在倒水的时候微微抖了一下,热水溅出一滴落在手背上,她像是没有感觉到,只是把杯子端起来喝了一口,又放下了。 “小敏。”她开口,声音很低,“你答应我一件事。” “姑姑,你说。” “不管李家人说什么,你都不要跟宇鑫开口要任何东西,什么都不要提。” 康小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声,那笑声很短促。 “姑姑,你放心吧,我有分寸。宇鑫哥哥能来,就是给我最大的面子了。我哪儿还能提别的要求?” 康姨看着她,目光在她脸上停了几秒。 康小敏的笑意很自然,自然得像一片刚铺好的雪,踩上去就凹下去一块,看不出底下是什么。 康姨没有再说别的,只是点了一下头,转身去厨房了。 康小敏站在原地,听着厨房里传来切菜的声响,目光慢慢落在那扇朝北的窗户上。 窗外是胡同里那棵老槐树,叶子已经黄了大半,被风一吹就簌簌地往下掉,落在青灰色的砖地上,被行人的脚步碾成细碎的屑。 她想着江宇鑫要回来的事。 她想着那个男人站在江家小院门口的样子,高而直的背影,像一棵长得笔挺的树,风吹过来的时候树冠微微晃一下,树根却纹丝不动。 他这次是跟云绮一起回来。 好久没有看到云绮了,当初她寄出的那些照片,根本没能影响到云绮与江宇鑫之间的关系。 康小敏甚至有些怀疑,自己拍的那些照片,真的寄到江宇鑫手里了吗? 还是说,江宇鑫根本就不在意云绮跟别的男人交往? 连续寄了两次之后,江宇鑫那边都没啥反应,云绮又申请去了西北,康小敏无计可施,只能作罢。 那件事儿早已经被她抛到脑后了,现在随着云绮跟江宇鑫即将回京市,她又想起来了。 康小敏有些心虚,照片的事儿,江宇鑫跟云绮应该不知道是她做的吧? 嗯,应该不知道。 毕竟她当时也很小心,去了京市最北边的邮局,直接将信丢在邮筒里面,寄信地址也没写,就贴了邮票,信封也是随便在路边找了一个小学生帮她抄上的。 所以,应该没有留下什么破绽吧。 要不然江宇鑫也不会答应回来参加自己的婚礼。 想到这里,康小敏稍稍心安了一些。 李家众人在得知江宇鑫会专程从部队赶回来参加康小敏和李国强的婚礼后,对康小敏的态度又来了一个一百八十度大转弯。 田桂英又变成了那个慈爱疼惜未来儿媳妇的老太太,李国强则像是回到了两人刚确定关系那几天的样子,甜言蜜语不要钱似的往康小敏的耳边冒。 就连李东方这个一家之主,看到康小敏都在脸上堆满了笑容,特意将大女儿一家和二女儿一家叫回家来商量康小敏和李国强的婚事要怎么办得隆重点。 两个姐夫虽然不情不愿,但还是答应各自掏给了一百块的礼金给小舅子。 按理说一百块的礼金不算少了,但李国强却很不满意,觉得两个姐夫抠搜,于是将江宇鑫的身份拿出来显摆,表示自己这个大舅哥要亲自回来参加他的婚礼,还要送上重礼。 “大姐,大姐夫,二姐,二姐夫,你们就送一百块礼金,怕是要被我那大舅哥给看轻了啊!”李国强不满地道,“我那大舅哥的爷爷,听说是个司令呢!现在还在位的那种,你们想想,咱们家能攀上这样的家庭,人家从手指缝里漏一点,也比咱们得腰还粗了不是?” 两个姐姐和姐夫听李国强这样说,果然神色各异,最终决定不但将礼金添成两百块,还一个给小舅子送个收音机,一个给小舅子送个半新的缝纫机,那缝纫机还是二姐夫家里给二姐准备的,现在也只能拿出来应付李国强了。 再加上李国强之前给康小敏买的一块手表,李家原本就有的一辆二八杠自行车,这下康小敏要的三转一响,可算是凑齐了。 田桂英掰着指头给康小敏数着自家准备的“三转一响”,暗示自己家对她的重视,明着敲打康小敏要一切以婆家为重,将来帮助李国强更进一步。 最后,田桂英从房间里拿出了一个小小的红布包,将红布包一层层打开,拿出了里面一枚金戒指。 “小敏啊,这枚金戒指是咱们老李家传给儿媳妇的老物件,今天我就将它正式给你,也算是为了当初的事儿,给你赔罪了!”田桂英拉着康小敏的手,笑得殷勤。 这突如其来的示好,让康小敏受宠若惊。 “阿姨我……” “怎么还叫阿姨?多生分啊?叫妈!我已经认定你这个儿媳妇了!”田桂英拍着康小敏的手,强硬地将那枚金戒指塞进了康小敏的手里。 要是放以前,康小敏或许根本看不上这么一枚又旧又轻的金戒指,可现在不一样啊,她早已经被李家人给洗脑了,被亲生父母刻进骨子里的自卑全都爆发了出来,这枚金戒指象征着她被认可,象征着她的胜利。 康小敏握紧了金戒指,顾不得害羞,轻声喊了一声:“谢谢妈!” 这是她最近做梦都在梦想的好日子,现在终于是实现了。 她就要拥有真正的家了,嫁给李国强,成为真正的城里人,不用再回到老康家,不用被父母拿去给哥哥弟弟换彩礼,永远的脱离不幸的人生。 “乖!”田桂英看着康小敏那欣喜的模样,心中一阵鄙夷。 果然是没见过世面的乡下丫头。 一个破金戒指就把她给哄得忘乎所以了。 不过这样也好,拿捏住了康小敏,将来才能从康姨那里,从江宇鑫那里得到更多好处。 “今天想吃什么?妈给你做,你现在肚子里还怀着我们李家的大孙子,可不能亏了身子。”田桂英贴心的拍着康小敏的手背。 最近田桂英可是下了血本,天天给康小敏做肉菜吃,像从前一样将康小敏奉为上宾。 “您煮啥我都喜欢。”康小敏也装作乖巧地道。 一家人看上去和和美美,就等着江宇鑫和云绮回来,参加他们期待的婚礼。 第526章 答应见面 江宇鑫和云绮是三天后到的。 那天京市下了入秋以来的第一场雨,不大,细密密的,像一把筛子在天上筛着什么东西。 他穿着便装,深灰色的夹克,领口翻着,头发比在西北的时候长了一些,鬓角剃得整齐,下巴刮得很干净。 他身边的云绮也穿了件浅色的外套,手里拎着一个小包,站在他旁边安静地等着康姨开门。 康姨开门的时候眼圈红了一下,她没有扑上去,只是站在门里看着他,嘴张了张,像是想说什么,最后也只说了一句:“路上累不累?” “不累。”江宇鑫走进门,把手里拎的特意给康姨买的营养品放在桌边,回头看了云绮一眼。 云绮冲康姨笑了笑,喊了一声“康姨”,声音和从前一样,不大不小,刚好落在人心里。 康姨应了一声,又欣慰地看了他们两眼,才转身去厨房倒水。 康小敏从里屋出来,看到江宇鑫站在客厅里,脚步顿了一下,然后快步走过去,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雀跃:“宇鑫哥哥,你总算回来了!” 她走到他面前,仰头看着他,目光里那点热切比从前藏得好了一些,但还是透出几分。 江宇鑫低头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听说你快要结婚了。恭喜你。” 康小敏的脸红了一下,“还要多谢宇鑫哥哥肯回来参加婚礼。”她说着,侧头看了云绮一眼,又飞快地收回目光,“不然李家那边,还不知道要怎么作践我呢。” 云绮站在旁边,安安静静的,没有说话。 她的目光落在康小敏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像看一个不太熟悉的人。 晚饭是康姨做的,四菜一汤,红烧肉炖得烂,青菜炒得青翠,汤是番茄蛋花汤,漂着细碎的葱花,香气在屋里转了几个来回。 江宇鑫和云绮并排坐着,康姨坐在对面,康小敏坐在侧边,四个人围着一张不大的方桌,碗筷碰撞的声音偶尔响一下。 “宇鑫,李家那边说想请你吃顿饭。”康姨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江宇鑫碗里,动作自然得像做过无数次,“他们说小敏在家里住了这么多年,多亏了你照顾,想当面谢谢你。” 江宇鑫没有抬头,筷子在碗沿上顿了一下。“什么时候?” “后天中午。”康小敏接话,“他们说在机械厂旁边的国营饭店订了位子。宇鑫哥哥,你要是不方便,我去跟他们说改天也行。” “不用改。”江宇鑫说,“后天中午,我过去。” 康小敏松了一口气,那口气松得很轻,像一根绷了太久的弦被人轻轻拨了一下,余音在空气里颤了几颤才慢慢消下去。 两天后,机械厂旁边的国营饭店里坐了半屋子人。 李家三口坐在靠窗的那张圆桌边,桌上已经摆了几碟凉菜,花生米、拌黄瓜、酱牛肉、皮蛋,碟沿码得齐整。 田桂英穿了一件暗红色的棉袄,领口别着那枚旧胸针,头发梳得服帖,脸上薄薄地匀了一层粉,在灯光下泛着一点不太自然的白。 李东方坐在她旁边,穿了件半新的中山装,领子翻得齐整,手里端着一杯茶,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 李国强坐在末座,换了一身干净的衬衫,头发打了发蜡,油亮亮的,大概苍蝇歇上去,也得打滑。 他等得有些心焦,手指在桌沿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节奏不太稳。 这一家子一看就是郑重打扮过的。 毕竟他们家就是普通工人家庭,什么时候跟江宇鑫这样的人打过交道? 平日里精明强悍的田桂英,此刻却有些紧张,双手不停地搓着棉袄的衣角,时不时就伸长脖子朝着门口的方向看一眼,然后不安地问自己儿子:“康小敏不会骗咱们吧?那个……那个江团长真的答应跟咱们吃饭?” “当然了!”李国强有点不耐烦地回答道。 这个问题他老妈已经没完没了地问了好多遍了,他也回答了好多遍了。 康小敏根本就不敢在这种事情上骗他们一家子。 他其实也没想到江宇鑫居然答应来赴宴。 看来江宇鑫对康小敏这个便宜妹妹还是很看重的。 早知道这样,当初就不该折腾康小敏,还得罪了康姨。 一直沉默的李东方难得开口呵斥了一声田桂英:“你看看你,像什么样子?江团长官再大,等国强跟小敏结婚后,那就是一家人,我们也算是他的长辈,他能不敬着咱们吗?” “我爸说得对!”李国强不像他娘那样紧张,反而是十分期待。 他是江宇鑫的妹夫啊,以后跟大舅哥多多亲近,好处肯定少不了的。 江宇鑫到的时候比约定的时间晚了大约十分钟。 他进门的时候身上的凉意还没散尽,肩头沾着几点细碎的雨星,但步子很稳,迈得不快不慢,像一步一步量过的。 他身后跟着云绮,和他隔了半步的距离,不近不远,刚好让人看清他们的关系。 田桂英第一个站起来迎上去,脸上的笑容堆得很满:“江团长来了!这位就是小云同志吧?快坐快坐,菜刚点好,就等你们了!” 她伸手要去接江宇鑫手里的东西,江宇鑫侧了一下身,没有让她接,只是把手里那两瓶酒放在了桌角。 李东方也站起来跟他握了握手,握得很用力,像是要把什么诚意透过掌心传过去。 李国强跟在父母身后,赶紧也跟上去喊了一声:“宇鑫哥!” 江宇鑫冲着他点了点头,目光上下打量了一下李国强。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李国强,目光一落到李国强身上,后者就感觉到了一股无形的压迫力将自己笼罩住了。 之前还想着跟江宇鑫亲近一下念头立即打消了。 这个男人给他的感觉好可怕,身边好像有一堵无形的墙,让人不敢靠近。 再看江宇鑫那英俊的面庞,原本还对自己的长相有几分自信的李国强彻底道心破碎。 这个男人怎么长得这么好看啊! 之前他跟踪云绮的时候,觉得云绮惊为天人,不知道什么样的男人才配得上,现在一看江宇鑫,心中某些隐秘的念头也跟着彻底打消了。 他们站在一起,才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相配! 跟在他们身后的康小敏直接被衬托成了一个小丫鬟。 第527章 给面子 江宇鑫在他们对面坐下,云绮在他旁边坐下来。 落座的时候她抬眼扫了一圈桌上的人,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 田桂英的笑容在那道目光下顿了一下,随即又堆起来,像是怕被人看出什么破绽。 菜陆续上来了。 红烧鱼、糖醋排骨、葱爆羊肉、一盆热腾腾的鸡汤,碗碟在桌面上铺了大半张桌面,热气袅袅地升起来,在灯光里浮成薄薄的一层白雾。 李东方端起酒杯敬了江宇鑫一杯,说了一些“感谢江团长百忙之中抽空来参加这次家宴”“以后两家就是亲戚了,还请多照应”之类的话。 江宇鑫端起杯子碰了一下,喝了一口,放下,没有接那些话茬。 田桂英在旁边笑着接话:“江团长,小敏这孩子命苦,从小爹不疼娘不爱的,要不是有她姑姑和你照应着,哪儿能有今天?我们李家能娶到小敏,是我们的福气。以后小敏嫁过来,我们一定把她当亲闺女疼。”她说着,还特意朝康小敏看了一眼,那目光里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慈爱,像是被排练过的。 康小敏坐在李国强旁边,低着头,嘴角微微抿着,露出一个羞涩的笑容来。 她的手放在膝盖上,被李国强在桌下轻轻握住了,她没有抽开,也没有回握,就那么放着。 她明白此刻李国强表现出来对自己的在意,完全是因为江宇鑫和云绮今天“纡尊降贵”来赴宴。 江宇鑫没有接田桂英的话,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的时候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然后他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刚好能让桌上的每个人都听清。“李家婶子,我今天来,是看在康姨的份上。不是来谈条件的。小敏这次出嫁,我会替康姨送一份礼,算是了结康姨的心愿,至于以后你们家怎么过日子,我不插手。” 他的目光从田桂英脸上移到李东方脸上,又移到李国强脸上,那目光不重,却像秤砣一样压下来,压得桌上的空气沉了几分。 “但有一句话我得说在前头。小敏嫁过去了,就是你们家的人了,你们一家子好好过日子,别总去麻烦我康姨。康姨年纪大了,要是因为一些鸡毛蒜皮的事儿影响了身体健康,我可是不依的!” 田桂英脸上的笑容僵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那恢复的过程快得像被什么东西弹回去的。“江团长说笑了,我们李家虽然不是什么大户人家,但也是本分人,怎么会总去麻烦亲家姑姑呢?您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待小敏。” 江宇鑫点了一下头,没有再说什么。 那顿饭吃了一个多钟头,席间李家三口不停地给江宇鑫敬酒、夹菜、说客气话,江宇鑫一一应了,但每一样都只点到为止,不深接,也不冷落。 云绮坐在他旁边,从头到尾话很少,偶尔夹一筷子菜,喝一口茶,安安静静的,像一个被安置在角落里的影子。 散席的时候,李国强送康小敏出来,康小敏站在饭店门口,看着江宇鑫和云绮走远的身影,在路灯下渐渐融进暮色里。 李国强站在她身后,手搭在她肩上,声音带着几分酒气:“你宇鑫哥还真挺给你面子。不过今天他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让我们别去麻烦你姑姑?你嫁到我们家之后,他就不会管你了?” 康小敏身体微微一僵,努力摆出从前的嚣张样子来,冷哼了一声道:“宇鑫哥的意思,让你们别给我委屈受,我要是受了委屈,回去找姑姑,姑姑一生气,影响了身体健康,他一定饶不了你!” “哎哟,小姑奶奶,我可不敢给你委屈受!”李国强立即摆出一副讨饶的样子来,朝着康小敏直拱手,“我以后一定把你好好供着,当姑奶奶供着!” 康小敏这才“噗嗤”笑了一声。 李东方和田桂英夫妻俩看着小两口打打闹闹,脸色却有点难看。 李国强没听出江宇鑫话里的意思,他们两个老东西可算是听出来了。 以后不能给康小敏气受是一方面,另一方面,江宇鑫也不会提携他们李家,不会让他们李家沾光。 那他们娶康小敏这个好吃懒做又水性杨花的婆娘进门干什么? 真当姑奶奶供着?! 老两口对视了一眼,第一次有了一种吃大亏的感觉。 回去的路上,云绮走在江宇鑫身边,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交叠在一起又分开,分开又交叠。走了一段路,云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你今天把话说得那么明白,李家那边会不会又找康小敏的麻烦?” 江宇鑫没有说话,只是走着,步子不快不慢。 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开口,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不会。至少我在京市的时候不会。” “那以后呢?” “以后我可管不着,不管康小敏的日子过成什么样子,只要不给康姨添乱就没事儿。” “那李家的那些烂事儿要是闹到康姨跟前呢?”云绮轻笑了一声。 “那我会让他们知道后悔两个字怎么写。”江宇鑫回头看了云绮一眼,“不是我瞧不起李家那一家子,但凡有点骨气的家庭,都养不出李国强那样的人。” 他没有再说别的,两人并肩走完了那条胡同。 第二天一早,康小敏站在江家小院门口,等到了正要出门的云绮。 她穿着一件干净的碎花衬衫,头发扎成一根辫子,看起来比昨天精神了一些。 “云绮,我有两句话想对你说。”她说。 云绮停下脚步,看着她,没有说话。 康小敏抿了一下嘴唇,像是斟酌了很久的话终于到了该说的时候。 “我知道你们在西北很辛苦,我也知道宇鑫哥哥能回来一趟不容易。我想谢谢你,也谢谢他。” 云绮看着她,目光淡淡的,“你不用谢我。你要谢的人,是你姑姑。” 康小敏愣了一下,随即笑了一下,那笑容里有一丝说不清的东西。 “是啊,我姑姑对我很好。我这辈子,欠她的,怕是还不清了。” “云绮,以前我们之间有些误会,我也做错了很多事儿,以后我一定改,我想求你——” 康小敏语气一顿,眼里带了一丝哀求:“我想求你,不要跟我计较,就让一切翻篇吧,好吗?” 云绮沉默了一会儿才道:“为了康姨,我愿意再给你最后一次机会,康小敏希望你能抓住。” 说罢,云绮一步跨出院子,她今天还要去京大拜访几位教授,没时间跟康小敏多聊。 康小敏看着云绮的背影消失在胡同口,这才转身回了院子,走到康姨的房门口,门虚掩着,里面传来收音机里的戏曲声,咿咿呀呀的,唱的是《牡丹亭》里那一折“原来姹紫嫣红开遍”。 第528章 得意 婚礼那天是个大晴天,秋日的阳光薄薄地铺在机械厂家属院的水泥地上,把临时搭起来的红棚子照得格外鲜艳。 棚子是李东方找厂里的工友帮忙搭的,红布是田桂英提前半个月去供销社扯的,布边还带着没剪干净的线头,被风一吹就在棚顶边缘晃来晃去,像一小串细碎的红色流苏。 棚子下面摆了八张圆桌,桌面上铺着新买的塑料布,粉底红花,边角压着几块洗干净了的碎砖头,防止被风吹起来。 桌与桌之间留了窄窄的过道,过人得侧着身子,但来客们并不介意,端着搪瓷杯挤来挤去,反倒显出一派热闹的光景来。 原本李国强和康小敏的意思,是去国营饭店包几桌,摆一摆排场,可田桂英一算账,国营饭一桌酒席至少要十五块,八桌下来,要一百多块了! 可这个年代宾客们随礼,普通关系也就一两块钱,甚至抠搜的五毛也是拿得出手的,甚至带上一根毛巾或者一个搪瓷杯当贺礼也是有的。 这样一算下来,要是再国营饭店里办酒席,得亏不少钱啊! 精打细算惯了的田桂英立即就打消了去国营饭店撑排场的念头,竭力说服李国强和康小敏,就在家属院里办,左邻右舍来吃酒也方便,且更能在亲朋好友面前涨面子。 最终李国强还是答应了,康小敏也不敢再说什么。 来的人比李家人预想的多。 除了李家的亲戚和机械厂的工友,还有几个平日里不怎么来往的邻居也来了,手里拎着半斤红糖或者一包桃酥,进门就笑着喊“恭喜恭喜”,眼睛却往棚子最里面的那张主桌上瞟,那里坐着江宇鑫、云绮和康姨。 江宇鑫穿了一身便装,深灰色的夹克,领口翻得齐整,坐在那里不怎么说话,但那股子气度像一块吸铁石,把周围人的目光都吸了过去。 他旁边的云绮穿了件浅蓝色的外套,头发披着,安安静静地坐着喝茶,偶尔侧头跟江宇鑫说一句什么,声音很轻,被棚子里的说笑声盖过去,谁也听不清。 康姨也收拾得利利索索,头发盘成圆圆的发髻,身上透着普通老太太一辈子学不来的一股子优雅气质。 康小敏穿了一身红色嫁衣,是田桂英带她去裁缝铺做的,料子是一块暗红色的棉布,领口和袖口镶了一圈窄窄的金线滚边,滚边缝得不算精细,有几处线头翘着,但远远看去倒也显得喜庆。 她的头发盘了起来,别了一朵红色的绢花,那朵花是田桂英从百货商店买的,花心嵌着一颗塑料珠子,在日光下泛着一点假假的亮光。 李国强站在她身边,穿着一件崭新的深蓝色中山装,领口别着一枚“新郎”字样的红纸花,脸上挂着笑,但那笑意时浓时淡,时不时地往主桌那边瞟一眼。 田桂英今天格外精神,穿了一件枣红色的棉袄,头发烫了小卷,抹了发蜡,整个人看起来比平时年轻了好几岁。 她端着茶壶在桌子之间穿来穿去,遇到熟人就停下来寒暄两句,话头拐来拐去,总要落到那几样东西上——“哎呀,小敏的嫁妆啊,她姑姑给凑了一千五百块呢,都给她压箱底了。” “还有家里那台新电视机,看见没?就是她那位团长哥哥送的,说是从部队那边弄来的票,市面根本买不着。” “我们家就是普通工人家庭,哪里能买得起电视机啊?这电视机多稀罕,整个家属院也就厂长家里有一台,咱也跟着小敏沾光啦!” “国强和小敏真是有福气,以后小日子肯定越过越红火。” …… 她说话的时候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周围几桌的人听到,那语气里的得意像一层浮油,盖在话语表面,亮晃晃的。 宾客们也很配合,纷纷凑过去看那台摆在棚子角落方桌上的电视机。 那是一台十四寸的黑白电视机,外壳是深灰色的塑料,天线支棱着,屏幕在日光下泛着一点幽蓝的光。 好些人围过去看,伸着手指着屏幕边缘那两个金属旋钮,啧啧称奇。 “这玩意儿可不便宜啊,我听说一台要四五百块。” “岂止四五百,还得要票呢。没点门路,有钱都买不着。” “国强这媳妇娶得值当,嫁妆厚实,还有这么硬气的娘家哥哥。” “可不是嘛,以后国强肯定不会只当个小工人了,有个当团长的大舅哥,提干就不是个事儿!” “真羡慕国强那小子啊!我要是能娶到这么好的媳妇儿,做梦都要笑醒了!” …… 那些话像一粒粒被风吹散的种子,落在康小敏耳朵里,在她心里慢慢扎下根来。 她站在李国强身边,端着搪瓷杯,杯沿碰到嘴唇的时候,感觉到一股温热的甜——是红糖水的味道,田桂英特意泡的,说是给她补气。 她看着那些围在电视机前的人群,看着田桂英在桌与桌之间穿行的背影,看着那些客人脸上带着笑意的奉承,心里那根绷了很久的弦慢慢松了下来。 她第一次感觉到——自己是被人看得起的。 这种感觉太陌生了,陌生得像今天穿着的这件新衣服,穿在身上还不习惯,但每个衣角都贴得妥帖,让她忍不住想伸手去摸一摸、拽一拽,确认它是真的。 她想起从前在老康家的日子,吃饭只能夹靠近自己那一面的菜,夹多了要被母亲拿筷子敲手背,说“女孩子家吃那么多干什么,又不是干重活的壮劳力”。 想起母亲把她那双因为干活而粗糙的手摆在媒人面前,像摆一件待价而沽的货物——“瞧瞧这手,一看就能干,娶回去不亏。” 那时候她才刚上了两年初中,母亲就迫不及待想把自己拿去给大哥换彩礼。 她觉得自己像一把称好了斤两的韭菜,捆成一扎摆在集市上,等着谁出个价。 可现在不一样了。 她在心里对自己说,她现在有了嫁妆,有了电视机,有了一个当团长的“哥哥”,有了李家的体面。 从今往后,谁也不敢再把她当一把韭菜来掂量。 因为江宇鑫,李家不得不给她准备了三转一响,崭新的自行车在院子里停着,收音机和缝纫机就在自己和李国强屋子里摆着。 当然,让整个家属院都沸腾了的电视机,正端放在客厅里的五斗柜上被里三层外三层的人围观。 她低头看了一眼自己那件红色嫁衣的衣摆,手指轻轻捻了一下布料边缘翘起的一根线头,把它捻平了。 第529章 沾光还能沾多久 李国强从旁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酒,脸上带着笑,凑到她耳边压低了声音说:“你知道不,我二姐夫刚才悄悄问我,你那位团长哥哥能不能帮忙搞两张内部票,他想买一台电风扇。” 康小敏抬眼看了他一眼,目光里闪过一丝不悦,但脸上的笑意没散。 “你现在就提这个干什么?宇鑫哥今天是来喝喜酒的,不是来给你们家办事儿的。” “我知道我知道。”李国强赔着笑,“我就是随口一说。再说了,你宇鑫哥是当团长的,弄几张票还不是举手之劳?” 康小敏没有接话,她端着搪瓷杯喝了一口红糖水,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主桌那个高大的背影上。 江宇鑫正侧头听云绮说话,背脊挺直,肩线平展,即便坐在人群里也像一棵独自长在空地上的树。 她周围还围着几个李家的七姑八婆,话里话外都离不开那台电视机,没办法,这年头电视机真的太稀罕了。 她知道那台电视机意味着什么——不是三百块钱或者四百块钱,而是一种标志,一种“我身后有人”的标志。 李家人今天之所以把她奉上天,那些客人之所以说那些奉承话,田桂英之所以走路都带风,全是因为那台电视机放在那里,全是因为江宇鑫坐在那里。 康小敏的目光在那道亮线上停了一下,然后又移开了。 她想起那天黄昏在江家小院门口拦住云绮说的话——“我想求你,不要跟我计较,就让一切翻篇吧。”当时她是真心实意说的,她那时候真的想安分下来,跟李国强好好过日子,不再去算计什么了。 可今天她站在这些红棚子和搪瓷杯之间,听着那些奉承话,看着那些人羡慕的目光,她忽然觉得——如果她真的安分了,如果她真的不再去“麻烦”江宇鑫了,那今天这一切,会不会也跟着一起消散? 就像一场梦,醒过来就什么都没了。 她攥紧搪瓷杯的把手,杯壁的温度从指尖传上来,暖暖的,和此刻的阳光一样。 她垂下目光,看着杯沿上那一道细小的裂纹,那里的搪瓷被磕掉了一小块,露出底下深灰色的铁底。 席面最热闹的时候,田桂英和李东方两口子端着酒杯走到主桌前面,脸上的笑堆得像一朵开了太久的菊花,挤得眼角全是褶子。 “江团长,今天多亏你来给小敏撑场面,我们李家真是蓬荜生辉。”李东方举着杯子,胳膊抬得有些高,袖口滑下去一小截,露出一截瘦瘦的手腕。 江宇鑫站起来,端起面前的酒杯跟他碰了一下,杯子相碰的声响很轻,像一颗小石子落进水里。 “李叔客气了。小敏是我妹妹,我来喝她的喜酒,应该的。” 他说“妹妹”两个字的时候语气很平,平得像在陈述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 但那两个字落在旁边的田桂英耳朵里,却像落进一片干裂了很久的土地里,瞬间就被吸了进去。 “对对对,妹妹!”田桂英连连点头,脸上的笑更深了,“以后小敏就是咱们李家的人了,江团长放心,我们一定好好待她。这孩子懂事,乖巧,我们全家都喜欢得紧呢!” 她说着,回头朝康小敏那边看了一眼,那目光里有一种被精心包裹过的慈爱,像一块用糖纸裹了好几层的饴糖。 康小敏接收到那目光,微微低了一下头,嘴唇抿成一条弯弯的弧线。 她知道田桂英在演,但她不在乎——反正她也在演。 两个人一起演,这场戏才好看。 江宇鑫把杯子里的酒喝完了,放下杯子,侧头看了云绮一眼。 云绮站起来,从旁边拿出一个红包,递到田桂英手里。 “李婶子,这是我们的一点心意,给小敏添个喜气。” 田桂英接过红包,手指捏了一下厚度,脸上的笑容更深了。 “哎呀,你们已经送了那么贵重的电视机给小敏当新婚礼物,怎么还送红包啊?!这不是见外了吗?” 嘴上说着见外,手已经把红包妥帖地收进了棉袄的内侧口袋里,还在口袋外拍了拍,像是怕它掉出来。 旁边几桌的客人把这一幕看在眼里,纷纷低声议论起来。 “那红包看着不薄啊。” “人家的哥哥是团长,能送薄了?啧啧,送台电视机还不算,还包大红包,这团长哥哥真是敞亮啊!” “啧啧,国强这媳妇是真找对了。” “可不是嘛,以后国强在厂里怕是也要沾光了,我听说纺织厂那边有时候跟部队有业务往来。” 那些话像被风吹散的蒲公英,轻飘飘地落到康小敏耳朵里。 她站在离主桌不远的地方,手里还端着那个搪瓷杯,红糖水已经凉了,但她没有放下。 她听着那些话,嘴角那点笑意慢慢收了一些,像是被风吹熄了一半的烛火。 她在想——他们说的“沾光”,到底能沾多久? 江宇鑫今天能来,是因为姑姑。 明天呢?后天呢? 她嫁到了李家,从此以后就是李家的人了。 姑姑还会像从前那样管她吗? 江宇鑫还会像今天这样给她撑场面吗? 不会的。 她清楚地知道这一点。 今天这一场,是姑姑用她的脸面帮她求来的,是江宇鑫最后一次看在姑姑的份上做给她看的事。 往后她再有什么事,再找上门去,姑姑大概只会叹气,江宇鑫大概不会搭理。 她不能等到那时候。 她得在“那时候”到来之前,为自己做点什么。 康小敏低下头,把搪瓷杯里凉透的红糖水一口一口喝完了。杯底留下一层薄薄的糖渍,她用舌尖舔了一下,是甜的。 窗外的天色还亮着,阳光从红棚子的缝隙里漏进来,落在她手背上,暖暖的,像一只很轻的手。 她抬起头,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主桌上江宇鑫的背影上。 她看着他侧头跟云绮说话时下巴的弧线,看着他端起茶杯时手指的力度,看着他脊背那根笔直的线条在灯光下绷成一道好看的弧度。 然后她收回目光,转身朝李国强走过去,脸上重新挂起那种恰到好处的笑,挽住了他的胳膊。 第530章 婚宴 夜色彻底沉下来之后,家属院里的红棚子和借来的桌子凳子已经被收走了,满地狼藉也被邻居们帮忙打扫了,只剩下几根竹竿靠在墙角,在路灯底下投出几道细长的影子。 康小敏因为怀孕的缘故,又累了一天,便早早的回房间睡了。 李家三人没有睡,他们聚在客厅里正在算账。 客厅里亮着一盏四十瓦的白炽灯,灯泡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光线有些发黄,照在桌面上那堆散乱的毛票上面,显得那些纸币的边缘都有些旧了。 田桂英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个小本子,本子是那种硬壳笔记本,封面上印着一行褪色的红字“为人民服务”,里面的横格纸已经写了好几页,全是歪歪扭扭的数字和姓名。 她的手指一根一根地捻着那些纸币,把它们按面额分类,一摞一摞地码好,十块的一摞,五块的一摞,两块的一摞,一块的和毛票码在一处,摞得不太齐整,边缘参差着,被她压了又压。 李东方坐在她旁边,手里端着一杯已经凉透了的茶,没有喝,只是时不时地往那堆钱上看一眼,微微蹙眉。 李国强坐在桌对面,手里捏着一支铅笔,在本子边角划拉着什么,笔尖在纸面上发出细碎的沙沙声,目光不断在面前那堆钞票上瞟来瞟去。 田桂英数完最后一摞毛票,把数字记在本子上,然后抬起头看了李东方一眼,又看了李国强一眼,声音压得很低,低到只有屋子里这三个人能听清:“初开小敏她哥的红包,两个女婿提前送来的礼金,那些来吃酒的人一共送了六十三块八。其余的都是毛巾杯子脸盆啥的。” 李国强手里的铅笔尖顿了一下。 他抬起头,脸上的表情有些复杂,失望里掺杂着意外,“这么少?!” “六十三块八?”他重复了一遍这个数字,像是在确认自己有没有听错,“妈,你不是说办酒席光菜钱就花了一百八十三块吗?那这岂不是……” “亏了一百一十九块二。”田桂英接过了他的话头,语气中带着不忿,“这群穷鬼!没钱还来吃咱们这么好的席面,脸呢?!” 她说完,狠狠拍了一下桌子,“早知道,就不办这么好的酒席了!这群穷酸就只配吃点青菜!” 李东方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很轻的响。 “二女婿送了两百块礼金和一台半新的缝纫机。这个数,算过得去。” “大女婿不也送了两百块礼金和一台新收音机么?” 账肯定能抹平,但是田桂英可不会这样算。 那些进了她口袋的礼金,跟来吃席的人,可没有半毛钱关系! 田桂英看了他一眼,没有接话。 她端起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水已经凉了,她的眉头皱了一下,又放下了。 然后她开始一个一个地点那些名字,声音不高不低,像在念一份已经背过很多遍的名单。 “你大伯家,全家来了五口人,吃了一整席,才送了两块钱。两块!平均一个人4毛钱!你看看他们那一家子,跟饿痨鬼投胎一样,菜一上桌,就不停往自己碗里扒拉,两块钱是怎么拿得出手的?!他们家去年春节咱们去拜年的时候还拿了咱们一包点心和两瓶酒呢,今年还礼就还这样。” 李东方见田桂英数落自己大哥一家,忍不住干咳了一声,“大哥一家子都在乡下,地里刨食,能送两块就不错了,就别跟他们一家子计较了。” 田桂英白了李东方一眼,对李家那群穷亲戚十分的看不上眼。 每次来城里,都是来打秋风的。 “你三叔家来了三个人,送了也才送三块,还顺走了桌上半包烟。他家总不是地里刨食吧?还是工人家庭呢,真是上不得台面!我亲眼看见的,他那走的时候,那包烟揣他口袋里了。” “还有你二舅家,一家子来了七个,大人小孩坐了一桌,送了两块钱。两块钱!我都替他害臊!他们那桌光是那一盘红烧肉就不止两块钱了!” 她每念一个名字,语气里的不满就浓一分。 那些名字像一粒粒被她从记忆深处捞出来的砂砾,一颗一颗地摆在桌面上,让她数得清清楚楚,每一颗都不肯漏下。 李国强在旁边听着,脑袋垂得越来越低。 他是农村家庭出身,家里的亲戚中,也就是他混得最好,所以每次老家亲戚进城,都会来他家坐坐,这一坐,他多少也要送点什么东西,才能将人打发走。 因为这,田桂英不知道给了他多少白眼看。 他一个大老爷们,是家里的顶梁柱,说一不二,可唯一这点,在田桂英跟前抬不起头来。 他又有什么办法? “你二姐家日子过得也难,孩子多,可还是送了两百,搭了一台缝纫机。”田桂英重新把话题拉了回来,像是要把那根线头接上。 “这个数,可不算少了。但你想想,你二姐家两口子都是正式工,一个在机械厂,一个在酱油厂,一个月工资加起来也才不到七十块。 你姐她在厂里是坐办公室的,平时连个纸箱子都舍不得扔,攒钱比谁都能攒。 你姐夫送这两百块和一台缝纫机,不是因为他有大方,是因为他知道你那个团长舅哥会来,想要在江团长面前露个脸,得点好处。” “结果呢?让你去问问小敏能不能给搞张电风扇票,小敏一句话就回了!” “你二姐夫想买台电风扇也是为了送给厂里的领导,下半年能提个小组长或者车间管理啥的,你瞧这事儿办的!以后他们两口子暗地里还不知道要为了这事儿闹多少矛盾呢!” 李国强闻言讪讪道:“人家小敏也没说不给弄啊,这不是……这不是……今天办婚礼么,怎么好上去跟大舅哥提这事儿呢?” “等过两天,我跟小敏回门去,就让小敏跟大舅哥提一提,保管给二姐夫把电风扇票给弄到手!” 第531章 好处 “哼!”田桂英冷哼一声,“你那媳妇儿,仗着现在有人撑腰,根本没有把咱们一家子放在眼里,国强,你得好好管教一下她,她要是心里没咱们这个家,可不行!” “我知道,我知道……”李国强的眉头也皱了起来。 是啊,要是沾不到江宇鑫的光,他娶康小敏这个破了身子的女人干嘛? 他心里还委屈着呢! 李东方在旁边咳了一声,那声咳嗽不重,像一个轻微的提醒。 “不管怎么说,哪家小舅子结婚,姐姐姐夫不送点重礼呢?现在缝纫机摆在屋里,你和小敏以后也能用。这个账,不能算得太死。” 田桂英没有接他的话,但嘴角那点弧度往下压了一下。 她知道李东方说的有道理,但她心里那口气没有完全顺下去,像一碗粥里还有几粒没有煮透的米,嚼着硌牙。 她又低头翻了翻本子,指腹在某一页上停了一下。 “你三堂哥家,送了十块。你知道他们家在粮站上班的,粮站那单位油水足着呢。十块,我听说你三堂哥去年年底还托人买了一台收音机,花了快一百,眼睛都不眨一下。如今他亲堂弟结婚,就来十块?” 李国强的脸色有些发暗,手里的铅笔被他攥得发紧,像是要把那根笔芯攥断。 “妈,三堂哥家情况你也知道,堂嫂那个人,管钱管得紧……” “管得紧?”田桂英的声音拔高了一度,又压了下去,像一壶水烧开了又被人把火拧小了一截,“管得紧是一回事,肯不肯出是另一回事。你三堂哥要是真想给你撑这个面子,他能让你堂嫂管住?” 李国强没有接话,低下头,目光落在那堆散乱的毛票上。 那些钱像一堆被风吹过来的落叶,颜色暗淡,边缘卷曲,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他伸手拨了一下其中一张皱巴巴的五毛纸币,把它拨平了,又收回手。 堂哥又不是亲哥,人家肯出十块钱礼金已经算不错了。 还能要求人家跟两个姐姐姐夫一样大出血? 怎么可能嘛! 李东方坐在旁边一直没有动,像一个被安置在角落里的物件,他瞥了一眼田桂英,心中也升起了一丝怨气。 田桂英家的亲戚也来了不少,甚至还有老家亲戚只拿了点糕点就来吃酒的,她怎么不好好算算呢? 就知道盯着他这边的亲戚。 “账算完了。”田桂英把本子合上,封面上那行褪色的红字在灯光下晃了一下,“亏了一百五六十。这事儿,你们说怎么办?” 屋子里安静了几秒。 灯泡里的钨丝发出极细的嗡鸣声,在安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李国强抬起头,看着田桂英,又看了一眼李东方,然后说:“妈,小敏那边……她手里不是还有一千五吗?我问过她了,咱们家给的五百块彩礼,她姑姑一分没要,都给她捏在手里呢!” 田桂英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 她没有立刻回应,像是那话还需要在舌尖上滚一圈才能确定该不该说出口。 “她肯拿?” “她是我媳妇。”李国强说,“嫁进咱们李家,就是咱们李家的人了。咱们家办酒席亏了钱,她总不能看着不管吧?” 田桂英没有接话。 她端起搪瓷缸又喝了一口水,这一次水凉得更透了,凉得她嘴唇都跟着收了一下。 她放下缸子,手指在缸沿上轻轻叩了两下,像是在敲什么东西的边角。 “她是嫁进咱们家了。但她那个性子,你也看到了。” 她看了李国强一眼,那一眼里有一种李国强不太熟悉的东西,像一块被磨了很久的石头,表面光洁,底下却是硬的。 “你要是直接跟她开口,她未必肯掏。她心里那杆秤盘着呢。她姑姑给她的那些钱,她看得比什么都重。” “那怎么办?”李国强的声音带上了一丝急切,像一个看到了猎物却不知道怎么收网的人。 田桂英靠回椅背,目光落在那盏白炽灯上,像是在想什么。 灯光把她的侧脸照得明暗分明,那些皱纹在光里显得格外深。 过了好一会儿她才开口,声音很轻,像是怕惊醒什么正在睡着的东西:“不急。她怀孕了,怀着咱们李家的孩子。她在咱们家过日子,每天吃咱们的,喝咱们的,日子一长,她自己就会忍不住往外掏。你只要别让她觉得你在算计她,她迟早会自己把钱拿出来。” 李国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又被田桂英用目光止住了。 “你别忘了,她那个团长哥哥还在京里呢。你现在跟她闹,她要是跑回去跟她姑姑哭,她姑姑一转脸跟她那位哥哥说了,咱们家还能落到什么好?” “你现在最好是哄得她开心,趁江团长还在京市,给你跑跑关系,给你在车间弄个小组长当当,最不济,也给你调去保卫科,保卫科又体面活儿又轻松,工资还高,不比你在车间强啊?江团长不是在纺织厂有关系么?” 这个年代国营大厂的保卫科的工作,的确比普通车间工人体面多了,钱不少拿,活儿轻松,能进去的要么是退役军人,要么是人高马大身体强壮的小伙子,还得有点关系才行。 李国强一听母亲的话,眼珠子转了转,眼底透出一抹兴奋来。 还是老娘的脑子好使啊。 他之前咋没想到这一层呢? 对,最不济也要让大舅子帮忙给他调到保卫科去! 纺织厂的男工要么是机修工,要么就得下力气搬东西,他因为有个初中的学历,暂时跟着师傅学机修,每天上班都是一身机油味儿,灰头土脸的,哪儿有保卫科那群人威风啊? 田桂英站起来,把那几摞钱收进一个旧信封里,信封口被她用舌头舔了一下,封好,塞进了柜子最上面那层抽屉里。 抽屉关上的时候发出一声闷响,像一道门被关紧了。 她转过身,看着儿子和丈夫,声音恢复了平时的温度,甚至带着一丝今晚以来最明显的暖意。 “行了,亏了就亏了。只要国强以后有出息,咱们家娶康小敏就不亏!” 第532章 蹬鼻子上脸 李国强点了一下头,站起来,把桌上的铅笔和本子收走。 “妈,我又饿了,我去厨房看看还有啥好吃的。”说着李国强就去了厨房,他知道厨房里还有他老娘特意留的婚宴上的好东西。 李东方也站起来,端着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回房间了。 客厅里只剩下田桂英一个人。 她站在那盏四十瓦的灯泡底下,低着头,看着自己那双刚刚数过钱的手。 这双手,很粗糙。 这是被拮据的生活打磨出来的。 不过从今往后,家里的家务活儿可就不是她一个人的了,多年的媳妇熬成婆,她就等着花了大价钱娶回来的儿媳妇孝敬她,伺候她了。 想到这儿,田桂英又忍不住露出了笑容来。 此刻他们并不知道,原本应该在房间里熟睡的康小敏其实就站在门后,耳朵贴着门板,仔细听着他们一家三口在客厅里的谈话。 不是康小敏故意要偷听,而是之前田桂英因为礼金太少而拍桌子的那一下,直接给康小敏震醒了。 所以李家人是怎么惦记着想要算计她手里这些钱的话,全被她听去了。 康小敏的眼神渐渐冷了下去。 第二天早上康小敏醒来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阳光从窗户缝隙里挤进来,落在床尾那叠叠好的被子上,照出一小片暖融融的方块。 她坐起来,揉了一下眼睛,走出房间,正看到李国强正摆着跟他爹李东方一模一样的姿势,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报纸,等待着田桂英做好早饭。 李国强听到动静,抬眸看了康小敏一眼,问道:“醒了?” “嗯。”她应了一声,端着洗脸盆打开门往走廊尽头的水房走去。 筒子楼并没有单独的卫生间和厨房,一整层的人共用一个水房、厕所和大厨房。 而他们李家这一户因为是端户,独享一截阳台,李家人便将这一截阳台隔出来做了一个简单的厨房,比别家好些。 此刻康小敏要洗漱,还是得去水房。 她拧开属于李家的水龙头,接了一捧水洗脸。 水很凉,激得她打了个激灵。 周围同样在水房洗漱的邻居忍不住朝着李家这个新媳妇打量着。 他们都知道李家这个新媳妇家庭条件很好,干部家庭出身,家里的哥哥还是当团长的,送了一台电视机,家里姑姑还给了一千五百块的嫁妆。 在田桂英的宣传下,康小敏的名声早就传遍了整个家属院,此刻大家也十分好奇,家庭条件这么好的大小姐,能不能习惯筒子楼的生活。 康小敏并没有什么不习惯的,虽然在江家小院过了几年好日子,可她从前十多年的人生,确是在乡下更加艰苦的环境里过的,比筒子楼可差远了,想要吃水,都得去河里挑,哪里有什么自来水? 至于上厕所,乡下只有旱厕。 康小敏家的厕所就是一个大坑,上面搭了几块摇摇欲坠的木板子,周围竖了两块木板子遮一下,就算完事儿。 康小敏上厕所的时候,总是高度紧张,生怕掉到茅坑里,更怕突然蹿出一个人,或者一条狗。 面对周围人的打量,康小敏只是腼腆的冲大家笑笑,很快洗漱完就回去了。 刚进门,田桂英就从厨房里探出头来,手里还拿着一个铲子。 “小敏,你来得正好。昨晚剩下的饺子馅还没包完,一会儿你帮妈把皮擀了,中午咱们吃煎饺。” “好。”康小敏应了一声,把脸擦干,走进厨房。 厨房里飘着一股葱花和酱油混合的气味,油锅还在灶台上放着,边缘凝着一圈干涸的油渍。 田桂英站在案板前面,把昨晚剩下的饺子馅从搪瓷盆里捞出来,在碗里又搅了几下,然后递给康小敏一块湿布,让她擦手。 康小敏接过湿布,低着头慢慢擦手,擦得很仔细。 她没有抬头看田桂英,但能感觉到田桂英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像一根很轻的羽毛从她手背上拂过去。 “昨晚的礼金,数过了。”田桂英开口了,语气淡淡的,像是在说一件不太重要的事,“收了六十多块。酒席亏了一些。” 康小敏擦手的动作顿了一下,然后又恢复了,她垂着眸子道:“妈,您别太往心里去。办酒席嘛,都是这样的。咱们家得了电视机,又得了缝纫机和收音机,这些东西拿出去都是脸面。亏一点小钱,也是高兴的。” 田桂英没有接话,她转过头继续揉面,指节在面团上压出深深的印痕。 过了一会儿她才像是漫不经心地开口:“你手上那些钱……你要是暂时用不着,可以拿一部分出来存银行,利息比放在手里划算。” 康小敏把湿布叠好放回桌角,声音里带着一点软软的顺从:“妈说得对。之前姑姑也跟我这样说,所以她直接将钱都存进了银行,给我的就是存折。” 田桂英点了点头,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她把揉好的面团切成剂子,递给康小敏一个擀面杖。 “来,帮妈擀皮。” 康小敏接过擀面杖,在案板前面站好,把一个小面剂按扁,开始擀。 擀面杖在案板上滚动的声响匀匀的,一下,又一下,像这个早晨跳动着的脉搏。 这才一天,就已经按捺不住了么? 还以为田桂英会装两天好婆婆呢。 “妈,做好了吗?我都饿了。”李国强在客厅里催促着。 “这就快了,你着什么急?”田桂英不满地吼了回去,“一大早的,就我一个人忙乎,也没见谁来帮我啊!就知道睡懒觉!” 最后一句话是冲着康小敏来的。 儿媳妇都进门了,还要她这个当婆婆的早起做饭,这叫什么话? 也不知道早点起来给一家子做早饭。 有这么当儿媳妇的吗? 想到这里,田桂英心中委屈上了,做饭的时候就开始摔摔打打起来。 康小敏心中也同样委屈。 她才刚进门第一天,婆婆就给她脸色看,以后还不知道要怎么蹬鼻子上脸呢! 还想从她手里套走她的钱,做梦呢! 想到这里,康小敏擀面的手跟着加重了几分力气。 第533章 交工资 在李家这两天,康小敏过得并不好。 第二天早上她起得不算晚,但田桂英已经站在厨房里了,灶台上的锅正冒着热气,米粥的香气混着酱油的味道在走廊里飘散。 看到康小敏出来,田桂英把锅盖扣上,语气不咸不淡地说了一句:“起来了?锅里有粥,自己盛。” 康小敏应了一声,去厨房盛了粥,坐到桌边慢慢喝。 粥是稀的,米粒沉在碗底,用筷子一搅就散开了,几乎能照见碗底的瓷纹。 她喝了两口,抬头看了一眼桌上,没有菜,只有一碟咸菜,咸菜切得碎碎的,摆在碟子里像一小堆深褐色的碎末。 她没有说什么,就着咸菜把粥喝完了。 吃完饭她收拾了碗筷想去洗,田桂英从旁边伸手接了过去,“放着吧,我洗。” 语气依旧平淡,听不出什么情绪。康小敏站在厨房门口看了一会儿田桂英洗碗的背影,然后转身回了房间。 中午的时候田桂英在厨房里忙活了很久,锅铲碰撞的声响从阳台那边传过来,伴着一股油煎的香味,是红烧肉的香气,浓得几乎能从门缝里渗进来。 康小敏坐在床边,手里翻着一本从江家带来的杂志,目光却时不时往门口瞟一眼。 饭做好了,田桂英喊了一声“吃饭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够屋子里的人听到。 康小敏走出房间的时候,看到李东方和李国强已经坐在桌边了,面前各摆了一碗饭,桌中央放着一盘油亮亮的红烧肉,肉块裹着深褐色的酱汁,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光泽。 她走过去,在李国强旁边坐下,正要伸手去拿筷子,田桂英从厨房里走出来,手里端着一碗青菜汤,放到康小敏面前。 “小敏,你怀着孩子,吃太油腻的对孩子不好。喝点青菜汤,清清爽爽的,对孩子好。” 康小敏看着面前那碗青菜汤,汤面飘着几片菜叶,看上去并没有什么食欲。 她又看了一眼桌中央那盘红烧肉,李国强的筷子已经伸过去了,夹了一块放进嘴里,嚼得满足,嘴角沾了一点酱汁。 她是孕妇,更应该补充营养,但田桂英却让她吃得清淡点。 自从她来到京市,跟姑姑生活在一起后,就没断过肉食。 小青菜她在乡下吃得够够的了,并不喜欢吃。 可现在她才刚进门,并不想跟田桂英争执,只能垂下目光,端起那碗青菜汤喝了一口。 汤是淡的,几乎没放盐,喝到嘴里寡淡得像在喝热水。 她没有说话,把汤喝完了,又盛了一碗饭,就着那碟咸菜吃完了午饭。 那天下午康小敏在房间里坐了很久。 她知道这是田桂英在拿捏自己。 可田桂英又不像那些恶婆婆,刻薄儿媳妇摆在明面上。 田桂英对她客客气气,还不让她做家务,嘴里说的都是为她好,她能说什么呢? 她要是不满意,那就是她这个刚进门的儿媳妇不知好歹! 晚上田桂英又做了红烧鱼,鱼身被煎得两面金黄,淋了酱汁,摆在桌上冒着热气。 康小敏面前还是那碗青菜汤,汤色和中午一样清,只是换了几片不同的菜叶。 李国强吃鱼的时候给她夹了一筷子鱼肉放到碗里,田桂英的目光像一根被拉直的线,从桌子那头直直地落过来,落在那块鱼肉上,停了两三秒,又移开了。 “国强啊,你多吃点肉。”田桂英开口了,脸上的皱纹都跟着往下撇着,眼皮松弛下来耷拉成三角眼,看上去带着一副苦相。 “你那工作多辛苦啊!成天在车间里跟机器打交道,不像小敏,就守着澡堂子,多清闲!” 说罢,她的目光落到康小敏身上,“小敏,你现在嫁给国强,就要多为他着想,多心疼心疼他!要不,你去问问你哥,能不能给国强换个岗位,或者当个小组长啥的,国强好了,你出去也有面子是不是?” 刚夹起碗里那块鱼肉的康小敏,筷子怎么也没法将鱼肉送到嘴里。 田桂英话毕,李家一家三口顿时目光灼灼地盯着康小敏,仿佛就等康小敏一句话,就能给李国强换个岗位一般。 康小敏心中怒火往上窜,但只能压着,脸上露出一抹为难的笑容来:“妈,这事儿不能急。” “我这才刚结婚,就去找宇鑫哥帮忙给国强调换岗位,这让宇鑫哥怎么想?” “他怕是会以为国强跟我结婚,就是冲着调动工作来的呢!” “您说是不是?” “宇鑫哥的脾气我最清楚了,他吃软不吃硬,只要让他高兴了,这点小事儿,也就是他打个电话的事儿,别急。” 田桂英一听,脸再次耷拉了下来,冷冷地哼了一声,嘴里嘀咕了一句什么,康小敏听不清,但肯定不是什么好话。 李国强倒是没有摆什么脸色,反而是拍了拍康小敏的手,温柔地道:“小敏说得有道理!我也是这么想的,不能给大舅哥留下不好的印象,都慢慢来,慢慢来……” “吃饭,吃饭!”李东方也适时地招呼道。 一家子又开始动筷子了,田桂英将那碗鱼往李国强和李东方的方向挪了挪,“这鱼还是你们老爷们吃吧,我们喝点汤就行!” 康小敏把那块鱼肉吃了,嚼得很慢,像是在品什么稀罕味道。 鱼肉是鲜的,带着酱汁的咸香,和青菜汤比起来像两个世界。 她吃完那块鱼肉,没有再动筷子去夹别的菜,她怕田桂英又要冲自己甩脸色,端着那碗青菜汤一口一口喝完了。 次日早上康小敏又主动去了厨房,想帮忙做早饭。 田桂英正在揉面,见她进来,把面团往案板上一拍,语气淡淡的:“不用你帮忙,你怀着孩子,别累着了。今天你婚假就要休完了吧?回去正好该领这个月的工资了,小敏,你每个月工资怎么安排的?” 康小敏一愣,没想到田桂英会突然问这个问题,她一时间没想好怎么回答。 “你现在在家里吃饭,是不是应该给家里交生活费啊?”田桂英见康小敏不说话,便接着问道。 康小敏干笑一声,只能道:“是,应该的。” “我听国强说,你一个月工资27块吧?那这样吧,你每个月交25块给我,留两块钱在身上零花,咋样?”田桂英面不改色地道。 康小敏瞬间整个人都不好了。 第534章 摔下楼梯 她的工资,一直都是她自己收着在用,连姑姑都没有伸手问她要一分钱,这个老婆子居然一开口就问自己要25块,剩下两块钱留给自己当零花钱,还像是给了自己莫大的恩赐一般。 就天天给自己喝青菜汤吃咸菜,也敢要自己25块的生活费?! 想屁吃呢! 田桂英看康小敏不吭声,脸色还难看,立即不高兴了,开口质问道:“怎么,你不愿意?!你去家属院打听打听,哪家儿媳妇在家里吃饭不给生活费的?这本就是该你们当晚辈的孝敬我们当长辈的!” “妈,我没说不愿意啊。”康小敏逼着自己冷静下来,没有当场给田桂英发火,“但是一个月给25块是不是太多了?我一个人能吃多少?” 在她看来,一个月给个五块钱已经不错了。 “那是吃多吃少的问题吗?”田桂英的声音拔高了,“你进了我们李家的门,就是我们李家的人,工资就该全部上交!我要你25块,还给你留了两块钱呢!你上哪儿去找我这么通情达理的婆婆?!” “之前可没有这样说过!”康小敏也跟着拔高了声音。 事关自己的工资,她实在没办法退让。 凭什么自己辛苦工作赚来的工资,要全部交给这个老婆子? 这老婆子对自己又不好! “之前?!”田桂英的声音里带着嘲讽,“之前我们家也不知道你的身世啊,更不知道你——” 田桂英没有说下去,但康小敏知道她指的是什么。 那件事就像是她身上抹不去的污点,田桂英时不时的拿出来刺她。 这个污点就是一个把柄,被田桂英一直拿在手里。 康小敏的脸刷的白了,手紧紧抠着厨房门,眼泪在眼眶里打转。 “好了,你快去歇着吧。”田桂英看到康小敏有苦说不出的样子,心中得意极了,“你可是大小姐,还怀着我老李家的孩子,我可不敢让你做家务。” 康小敏没有再呆着,转身回了房间。 她坐在床沿上,看着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树枝在风里轻轻晃着,上面还挂着几片干枯的叶子。 她想起从前在江家小院的日子,虽然那时候江宇鑫和云绮不怎么在家,但康姨从不会这样对她,她要吃什么康姨就给做什么,从来不用看谁的脸色。 她把目光从窗外收回来,落在自己那双没有沾过水的手上。手还是白净的,指甲修剪得齐整,她攥了一下拳头,又松开了。 “咦,怎么还不出来吃饭?妈把饭都做好了。”李国强洗漱回来,打开门看到康小敏还呆呆地坐在床沿上,便开口问道。 康小敏看到李国强,心底还是生出了一丝期待来。 她将李国强叫到了屋子里,然后压低声音对李国强道:“国强,你妈让我每个月把工资全交给她,只留两块钱零花钱!” 李国强愣了一下,然后挠挠头,“妈真是这样说的?” 康小敏连忙点头。 “这……我妈肯定也是为了我们好。”李国强犹豫了一下,还是道:“她怕我们年轻人乱花钱,帮我们把钱攒着呢!你放心,我家就我一个男丁,我爸妈以后的钱,都是咱俩的。” 最后,李国强支支吾吾地道:“她要,你就给她吧。” 康小敏的心瞬间凉了半截。 她就知道,李国强从来都是跟他的爹妈站一边的,这个家里,只有她一个外人。 就算是嫁进李家了,她仍旧是一个外人。 康小敏冷笑了一声,“你爸妈的钱,是你的,可不一定是我的。” “哎呀,你看你多想了不是?”李国强嬉皮笑脸地凑过去哄康小敏,“媳妇儿,你嫁进我们家,以后就是我们老李家的人了,我的肯定就是你的啊!” “那你妈怎么不问你要生活费?”康小敏反问道:“我一个月才挣27块,她就问我要25块,有这么欺负人的吗?” “再说了,她成天给我吃的是啥,你看不到吗?你们一家子大鱼大肉,我就在旁边喝青菜汤,你给我夹块肉,你妈还给我甩脸色!” “就这还敢要我25块的生活费?!” 康小敏实在按捺不住心中的怒火,冲着李国强低声吼了起来。 李国强被康小敏吼得一愣,然后不满地道:“我妈都是为你好,都不让你做家务,成天伺候你,你还挑剔这挑剔那,你咋这么不知道好歹呢?” “我不知道好歹?!”康小敏快要气死了,指着自己的鼻子,“我才嫁进你们李家几天啊?就被你妈这么欺负,你不帮着我,还说我!你究竟有没有当我是你媳妇儿啊?!” 李国强撇撇嘴,“小敏,你既然知道你是我媳妇儿,就该以婆家为重!收起你的大小姐脾气,我们家可不是江家。” “家里办酒席亏了那么多钱,你也没有拿出来一分钱给家里补贴一下。” “再说了,你手里不是攥着彩礼钱和嫁妆钱吗?你又不是没钱用,咋就不能交生活费了?” 康小敏总算明白了,说来说去,李国强还是惦记着她手里的彩礼钱和嫁妆钱。 越是这样,她越不想拿出来,一分钱也不想拿出来! “你们太过分了!”康小敏起身站起来就往外走。 李国强的脸色沉了下来,跟着追了出去:“康小敏,你能不能懂点事儿,一大早的就闹,要干啥啊?” 田桂英喊了一声:“小敏,快来吃饭吧!” 康小敏狠狠瞪了田桂英一眼,也不回答,径直往外走。 田桂英将筷子往桌上重重一摔,“瞧吧,天天伺候着,伺候着,还真伺候出一个祖宗来了!” 康小敏听到田桂英的话,走得更快了。 她走到拐角那级台阶的时候脚下一滑,整个人失去了平衡,身体往旁边歪了一下,右手本能地想去抓扶手,却只碰到了扶手边缘,指尖在冰冷的铁面上滑了一下没抓住,她整个人顺着楼梯滑了下去。 摔到最下面那级台阶的时候,她的后背磕在水泥地面上,发出一声闷响,紧接着是一阵剧烈的绞痛从腹部传来,像有什么东西在里面被猛地撕开了。 康小敏蜷缩在地上,手捂着肚子,额头上瞬间渗出一层冷汗。 她的嘴唇因为疼痛而微微张着,却发不出声音来,像是那口气被卡在喉咙里出不来了。 第535章 孩子保不住 楼上传来脚步声,田桂英从厨房里探出头来,看到康小敏摔在楼梯底下的样子,顿时惊叫一声:“小敏!” 她跑下来的时候步子很急,拖鞋在水泥地面上拍出急促的声响。 李国强也从屋里冲出来,看到康小敏蜷在地上的样子,脸都白了。 “你怎么了?” 康小敏的嘴唇动了动,声音断断续续的:“我……我肚子疼……”她说着,手还紧紧捂在小腹上,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李家两口子手忙脚乱地把她扶起来,李国强去路边拦了一辆三轮车,把她送去附近的卫生院。路上车颠了一下,康小敏疼得缩了一下,手紧紧攥着李国强的衣角,攥得指节发白,但没有出声。 到卫生院之后医生检查了一番,摘了听诊器,语气带着几分严肃:“动了胎气,还流了血,情况不太稳定。这几天必须卧床静养,不能下床走动,不能劳累,更不能受刺激。要是再出一次这样的事,孩子恐怕就保不住了。” 康小敏躺在病床上,手还搭在小腹上,隔着被子还能感觉到肚子里一阵一阵的疼。 她看着天花板,白色的,有几道细小的裂纹从墙角延伸出来,像一棵倒着长的树的枝干。 李国强坐在旁边,低着头,手指在膝盖上轻轻敲着。田桂英站在门口,跟医生低声说着什么,虽然声音很轻,但康小敏还是听到了。 “医生,她流了那么多血,就算是孩子保住了,将来孩子生下来会不会不健康啊?” “这种事情,我不可能给你打包票的。”医生的声音传来,“得等生下来才知道啊,现在只能尽力先保住孩子吧。” 这是医生无奈的声音,“你们要好好照顾孕妇。” “那不行啊!”李国强急了,声音也跟着拔高了,“孩子要是不健康,生出来缺胳膊少腿儿,或者是个痴呆,我这一辈子岂不是砸这孩子身上了?” 田桂英急切的声音也跟着传来:“医生,你能不能看看这孩子是男孩儿还是女孩儿啊?要是女孩儿,我们就不要了,赌不起啊!” “你们家属怎么能这样啊?”医生怒斥的声音传来:“孩子还不到三个月,我上哪儿去看他是男孩还是女孩儿?” “再说了,女孩儿怎么了?你们可不能有重男轻女的思想!” “我再说一遍!你们现在的任务是好好照顾孕妇!现在孩子的情况虽然不好,但也没有到非要流掉的地步,好好养着还是可以生下健康的孩子的。” “那你给我们保证!”田桂英尖叫着。 “我给你保证啥?我拿啥给你保证?!”医生也被这一家子给整得无语了,“你们这些家属讲点道理好吧!” 最后医生怒气冲冲地走了,田桂英和李国强则在病房外唉声叹气,商量着要不要让康小敏将孩子打掉,但又怕孩子是个男孩儿,打掉了可惜。 康小敏闭了闭眼睛,深深吸了口气,这才睁开眼。 她慢慢坐起来,动作很轻,手撑着床沿,后背离了枕头,看着窗外的天光一点一点暗下去,把窗户的轮廓映在地板上,拉成一个细长的四边形。 她在那道四边形里坐了很久,久到走廊里的脚步声渐渐安静了,久到窗外的天色从灰白变成深蓝,又从深蓝变成墨黑。 她的目光收回来,落在自己搭在小腹上的手背,看了一会儿,然后慢慢攥紧了五指。 她在那天晚上做出了一个决定。 既然这个孩子已经不能保证他的健康了,也不被亲人期待和祝福,那么她要把这个孩子变成一把梯子。 一把永远不会被撤走的梯子。 康小敏是在第二天早上出院的。 医生查房时看到李国强已经在收拾东西,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苍蝇。“我说过,至少需要卧床观察三天,你们现在出院,万一再出事——” “医生,我们自己心里有数,我爱人身体好着呢!”李国强打断他,把康小敏的外套递过去,“她回家休养,比在医院强。医院里吃不好睡不好的,对孕妇也不利。” 医生还想说什么,田桂英已经挤进门来,手里拎着康小敏的行李袋,脸上挂着一种“我已经决定了”的表情。 “医生,你放心,我们回去会好好照顾她的。再说了,哪儿就那么金贵了?我当初怀孩子的时候,挺着个大肚子还下车间干力气活儿呢,也没见咋样啊! 你非要让我们留在医院里观察,有啥好观察的?我们回去观察不也是一样的?我这个婆婆一定时时刻刻站在她床边上好好观察她!” 医生看了康小敏一眼,康小敏低着头,手指搭在小腹上,没有说话。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嘴唇上的血色淡得几乎看不见,但那双眼睛却比昨天多了一些什么东西,像一层薄薄的釉被烧过了,透出一种不太一样的亮。 “行吧。”医生叹了口气,“但你们必须记住,不能再让她劳累,不能情绪激动,不能有剧烈运动,最好卧床休息几天。一旦再有出血现象,立刻送医院。” 李国强连声答应,扶着康小敏下了病床。 她的步子很慢,每一步都像在试探地面稳不稳,手紧紧攥着李国强的胳膊,攥得他袖子都起了皱褶。 三轮车在机械厂家属院门口停下来的时候,康小敏没有下车。 她坐在车斗里,看着那扇熟悉的单元门,门口有几个邻居正在晒太阳聊天,看到她回来朝这边看了几眼。 “国强。”她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我想回姑姑那边住几天。” 李国强正准备付车钱的手顿了一下。“啥?” “我想回姑姑那边住几天。”康小敏重复了一遍,声音比刚才稳了一些,“医生说我要静养,可你妈那边……我怕她又要我干这干那的,或者天天在我耳边指桑骂槐的,我受点刺激,万一再出事,孩子就真的保不住了。” “国强,这是咱们的第一个孩子,你是孩子的爹,你不能不为孩子着想啊!” 第536章 打得什么主意? 她的语气很平,平得像一碗放凉了的水,但“孩子”那两个字落下去的时候,她的手指下意识地收紧了一下。 李国强站在车斗旁边,沉默了几秒,像是在掂量这话的分量。 他知道他妈田桂英的性子,也知道康小敏说的不是假话。 他妈那张嘴从来不知道什么叫客气,即便康小敏身体不舒服,她也要趁着康小敏还躺在医院里,盘算着怎么把儿子的前程敲定。 之前在医院的时候,他妈就把他偷偷拉到一旁问道: “江团长那边,你开口说了没?咱们家可是正儿八经办酒席将你娶进门的,你哥不帮你男人安排好工作,说得过去吗?” “妈,小敏现在身体不好……要不咱们还是等她身体好了再说?”李国强当时还顶了两句嘴,谁知他妈立即摔了手里的搪瓷缸。 “我都是为了谁啊?!你以为我稀罕她康小敏吗?她都是被人睡过的破鞋了,名声都烂透了,要不是看在她姑姑和她哥的份上,我根本不会让她进咱们李家大门!” “我还不是为了你!” “你要是还是个男人,就硬气点!现在你已经把她娶进门了,你不去要好处,难道要等江团长回部队了再去要?人家难得回家探亲,得抓紧时间把事儿办了!” 李国强当时被田桂英骂得抬不起头来,心里也窝着火,但更多的是不甘。 他凭什么就只能当一个小工人啊? 凭什么江宇鑫年纪轻轻就能当团长,他就只能在车间里跟机油打交道? 以前是没有门路,可现在门路就摆在他面前,他凭什么不用? 想到这里,李国强便答应了。 “行,我送你过去吧,就当是回门了。”李国强点了点头,“你在江家好好养身体,等你身体好点了,我再去接你。” 康小敏垂下目光,看着自己搭在小腹上的手,停了一会儿才说:“你放心,我会帮你把工作的事解决好。” 李国强的眼睛亮了一下,那亮光像一根火柴被划着了,火苗蹿起来又很快稳住。“真的?” “嗯。”康小敏点了点头,没有多说,示意三轮车夫重新起步。 车斗晃了一下,朝西岗胡同的方向驶去。 江家小院的门是康姨开的。 她看到康小敏被李国强扶着站在门口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随即快步上前,伸手去扶康小敏的另一只胳膊。 “小敏?你怎么回来了?你这是……脸色怎么这么差?” 康小敏靠在康姨肩上,眼圈一下子就红了。“姑姑,我这几天身体有些不舒服,可能是结婚那天累到了,医生说要静养。我不想在李家待着,就想来你这儿住几天。” 康姨没有多问,只是把她往院子里让。 “先进来,别站在门口吹风。” 李国强跟在后面,手里拎着那个行李袋,进院子的时候目光扫了一圈。 院子还是那个院子,石榴树叶子黄了大半,地上扫得干干净净,石桌上放着一把茶壶和两只倒扣的搪瓷杯。 他的目光在那把茶壶上停了一下,像是想起了什么,又很快移开了。 康姨把康小敏安顿好,转身去厨房煮了一碗红糖鸡蛋,端到她手里。 “趁热喝,补气血的。” 康小敏接过碗,低头喝了一口,热气扑在她脸上,把她的睫毛润湿了。 “姑姑,你对我真好。” 康姨在她旁边坐下来,手搭在她膝盖上。“你这孩子,身体不舒服有没有上医院看看?别拿自己身体不当回事啊。” “去医院看了,医生说孩子暂时没事,但要静养。”康小敏的声音低下去,“姑姑,我想在你这里住几天,行吗?” “当然行。”康姨拍了拍她的手,“你身体不好,回来修养几天又有什么关系?宇鑫和小云都不会说什么的。” 康小敏低下头,把碗里的红糖鸡蛋一口一口喝完了,碗底剩下一层薄薄的红糖水,她把碗沿转了一圈,把最后一点也喝掉了。 中午的时候云绮和江宇鑫从外面回来。 云绮今天去京大见了几位教授,谈了西北项目的后续工作安排,进门的时候手里还拿着一沓资料。 她换了鞋走进客厅,看到康小敏坐在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靠枕,看到她进来,露出一丝笑容:“云绮姐,你回来了。” 云绮点了点头,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没有多问什么,转身去厨房倒了杯水。 康小敏坐在沙发上,看着云绮的背影在厨房门口闪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低下头继续剥手里的橘子。 橘子皮被她剥得很慢,一块一块地撕下来,放在茶几边沿堆成一堆。 江宇鑫随后进来,看到康小敏,脚步顿了一下。“你怎么回来了?” “宇鑫哥,我就是想回来住几天,结婚那几天累到了,身体有点不舒服。”康小敏抬头看着他,语气带着一丝柔弱,“在李家那边……我不好天天躺床上。” 江宇鑫没有接话,在对面坐下,端起茶杯喝了一口。 他的目光在康小敏脸上停了一下,那目光不重,却让康小敏感觉他什么都看透了,但什么都没有说。 晚饭是康姨做的,比平时丰盛得多。 红烧排骨、清蒸鱼、炒青菜、一盆热腾腾的鸡汤,摆了满满一桌子。 康小敏夹了一块排骨放到康姨碗里。“姑姑,你辛苦了。” 康姨愣了一下,低头看着碗里那块排骨,轻轻拍了拍康小敏的手背。“你身体不好,多吃点,别光顾着我。” 李国强坐在桌边,吃得比往常安静,偶尔给康小敏夹一筷子菜,偶尔抬头看一眼江宇鑫,像是在找什么时机开口。 饭后康姨收拾碗筷,康小敏要帮忙,被康姨按回椅子上。 “你坐着,别乱动。” 康小敏坐回沙发上,李国强坐在她旁边,手搭在她肩上,手指一下一下地轻轻叩着她的肩膀,像是在打什么拍子。 客厅里安静了一会儿,康小敏开口了,声音不大,但刚好能让坐在对面看报纸的江宇鑫听到:“宇鑫哥,我想跟你商量个事。” 江宇鑫放下报纸,看着她。“你说。” “我在纺织厂干了也快半年了,现在结婚了,又有了孩子,以后要养家,临时工的工资还是有点少。”她垂下目光,“你能不能帮我想想办法,转成正式工?” 第537章 用孩子来陷害? 客厅里安静了几秒。 江宇鑫端起茶杯喝了一口,放下,杯底在桌面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响。 “纺织厂那边,我可以帮你问问。” 康小敏的眼睛亮了一下。 “但转正不是我说一句话就能办的,需要你自己干满年限,领导考核过了才行。” “谢谢宇鑫哥!”康小敏的声音里带着掩饰不住的欣喜,“我一定好好干。” 李国强在旁边也跟着笑起来,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果然如此”的意味,像是已经看到了什么他在期待的东西。 晚上康姨去厨房炖了一锅红枣银耳汤,甜香味从厨房门缝里飘出来,在院子里转了几个弯。 康小敏主动走过去:“姑姑,我给云绮送一碗过去吧。” 康姨看了她一眼,没有多想,舀了一碗递给她,碗沿垫了块湿布,防止烫手。 “小心点,别洒了。” “我知道。”康小敏端着碗,朝后院走去。 云绮的房间亮着灯,窗纸上映出一个安静的侧影。康小敏在门口站了一下,抬手敲门。 “进来。” 康小敏推门进去,云绮正坐在桌边看书,面前摊着一本翻了一半的考古报告,页边夹着一支铅笔。她抬起头,看到康小敏端着一碗银耳汤站在门口,目光微微动了一下,但没说话。 “云绮,姑姑让我给你送碗银耳汤来。”康小敏走到桌前,把碗放下,碗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极轻的响。“姑姑炖了一下午,说给你补补。” 云绮看了一眼那碗汤,汤色清亮,红枣和银耳在碗底沉成好看的一小堆。她没有立刻端起来,只是把书合上,靠在椅背上看着她。 “谢谢。” 康小敏没有走。 她站在那里,手指在碗沿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像是在斟酌什么,然后开口了:“云绮,我有话想跟你说。” “你说。” “以前的事,是我做错了。”康小敏的声音低下去,“我不该针对你,不该做那些事……现在我结婚了,马上也要当妈妈了,我懂得了一些以前不懂的道理。我想跟你道个歉。” 云绮看着她,目光平静,没有接话。 康小敏把那碗汤往她面前推了推。 “你把这碗汤喝了,咱们以前的事就翻篇了,行吗?” 云绮的目光落在那碗汤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站起来,伸手去端那碗汤。“好。” 就在她的手指碰到碗沿的那一刻,康小敏的手肘撞了一下桌角,那碗汤猛地往旁边歪了一下,云绮的手下意识地一收,碗没能接稳,滚烫的汤水泼出来,洒在桌面上,又顺着桌沿淌下去。 “啊——”康小敏惊叫一声,慌忙伸手去扶那碗,脚下却不知道被什么东西绊了一下,整个人往前一扑,膝盖磕在桌腿上,身子一歪,重重摔在了地上。 她发出一声短促的痛呼,蜷在地上,手捂着小腹,脸色瞬间白得像纸。 有暗红色的液体从她裤腿下面渗出来,在水泥地面上慢慢洇开,像一朵被水泡开的红墨水。 云绮愣了一下,随即蹲下来伸手去扶她:“你别动,我去叫——” “叫姑姑!快叫姑姑!”康小敏的声音尖得像被刀划开,脸上全是汗。 一阵兵荒马乱。 江宇鑫和康姨冲进来的时候,康小敏已经躺在地上蜷成了一团,手还死死捂着小腹,嘴里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 康姨的脸一下子白了,跪下来抓住康小敏的手:“小敏!小敏你怎么了?你别吓姑姑!” “姑姑……我疼……”康小敏的声音像从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我的肚子……好疼……” 江宇鑫迅速判断了一下情况,对云绮说:“去叫车,送医院。” 云绮转身往外跑,在胡同口拦了一辆三轮车,车夫看到情况紧急,二话不说踩快了踏板。 此刻李国强已经回了李家,江宇鑫只能抱起康小敏,快步往外走,康姨跟在后面,手扶着门框才没让自己倒下。 李国强也赶来了,看到康小敏裤腿上那片暗红色的痕迹,整个人像被钉在原地,过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 “这……这是怎么回事?” 没有人回答李国强。 医院里的灯很白,走廊里弥漫着消毒水的气味。 康小敏被推进手术室的时候,手还伸着,像是想抓住什么,但什么也没抓住。 门关上之后,走廊里安静下来,只剩下头顶日光灯管发出的极细的嗡鸣声。 李国强蹲在走廊墙角,手抱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康姨坐在长椅上,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嘴里念叨着什么,声音很轻,像是在念一种没有字的经。 江宇鑫站在窗边,背对着走廊,窗玻璃上映出他微微蹙起的眉头。 云绮站在康姨旁边,没有说话,目光落在手术室那扇紧闭的门上。 今天发生的一切,透着一股子蹊跷劲儿。 康小敏怎么就那么不小心在自己面前摔了呢? 还见红了,可见不是装的,是真的摔狠了。 可要说康小敏拿自己肚子里的孩子来陷害自己……又有点说不过去。 一个孩子,一条人命,值得吗?她这样做又有什么目的呢? …… 不知道过了多久,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走出来,摘下口罩,脸上的表情带着一种被磨掉了棱角的疲惫。 “大人没事,但孩子没保住。” 康姨的腿一软,差点从长椅上滑下来,云绮伸手扶住了她。 李国强猛地抬起头,脸上的表情变了好几变,先是一愣,然后涌上一层说不清的复杂颜色。 “没保住?什么意思?” “胎儿原本就有点流产的迹象,又摔得太重,没有保住。”医生看了他一眼,“病人需要好好休养,你们家属注意一下她的情绪。” 李国强的嘴唇动了动,没有发出声音。 第二天上午,田桂英和李东方赶到了医院。 田桂英一进病房的门就开始哭,那哭声像一把被拉得走了调的胡琴,尖得刺耳。 “我苦命的大孙子啊!还没出世就这么没了!你让我们两个老东西可怎么活啊!” 她扑到病床边,抓着康小敏的手摇晃着,脸上的泪痕把抹了粉的脸冲出了一道一道的印子。 第538章 捞好处 “小敏啊,你怎么这么不小心?你知不知道你肚子里怀的是我们老李家的根啊!” 康小敏躺在病床上,脸色还是苍白的,嘴唇干裂,听到田桂英的话,微微睁开眼,又合上了。 李东方站在旁边,没有说话,但那张老脸绷得像一块被晒干了的老树皮。 田桂英哭了一阵,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转过头,目光落在病房角落的康姨身上。 “亲家姑姑,你说!究竟是怎么回事?我好好的大孙子怎么一夜之间就没了?” “小敏昨天好好的回娘家,咋就把孩子给弄没了啊?!” 康姨眼中全是泪,她抹了一把眼泪道:“都怪我,我不该让她去给小云送银耳汤,我明知道她身子不舒服,还让她干活儿……都怪我!” 田桂英一听,顿时就像是拿住了康姨的把柄,一把抓住康姨的手,凶狠地道:“亲家姑姑!你怎么能让小敏干活儿啊?!她是个孕妇啊!她在我家,我都舍不得让她干一根指头的活儿,你可是她的亲姑姑,你咋就不知道疼你的亲侄女呢?” “到底不是亲妈啊!” 说着,田桂英又哭天抢地起来。 这句话,简直就是诛康姨的心。 她什么时候没将康小敏当亲女儿看待了? 明明她最疼的就是康小敏啊……她都舍不得让康小敏收拾碗筷,只是帮忙端一小碗银耳汤而已,她怎么就能想到康小敏会因为这碗银耳汤丢掉了肚子里的孩子呢? 她要是早知道,打死也不会让康小敏去端汤啊! “够了!不关康姨的事儿!”云绮看到康姨难过内疚的样子,于心不忍道:“昨晚的事儿不怪康姨,但是是小敏没有端稳汤,汤洒了,她去接碗,这才不小心摔了。” “什么?!”田桂英顿时将矛头对准了云绮,“你是没长手吗?要一个孕妇伺候你!” “是你!是你害死我孙子的!你这个资本家大小姐!说不定就是你推的小敏!她好好的咋就没站稳呢?!” 病房里的空气一下子紧了。 云绮站在窗边,怀里抱着江宇鑫递给她的一件外套,闻言眉头微微蹙了一下,“田婶子,饭可以乱吃,话不可以乱说!” 田桂英才不管那么多,扑过去,拽着云绮的手就是又拍又打,嘴里语无伦次:“你这个扫把星!你害死了我们老李家唯一的孙子!你还我孙子!你还我——” “够了。”江宇鑫挡在云绮前面,声音不高,却像一块石头砸在水面上,把那片嘈杂的涟漪砸碎了。 田桂英被他看了一眼,那一眼不重,却让她往后退了一步,像是在水里被什么东西推了一把。 “还没弄清楚是怎么回事。”江宇鑫说,“等小敏身体好些了,我会问清楚。” “问清楚?还有什么好问的?”田桂英又哭了起来,“我孙子没了!没了!” 李国强站在床头,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 他的手指在床沿上轻轻敲着,一下,两下,他想到了之前康小敏对他说的话。 康小敏说一定会帮他调动工作。 她说得那么笃定,仿佛是已经算计好了一切。 李国强抬头看向云绮,目光又落到了江宇鑫和自己母亲的身上。 那么一瞬间,他仿佛是明白了什么。 刚刚云绮一开口,他妈田桂英就像是猎犬嗅到了腥味儿,直接就奔云绮去了。 对啊,只要拿捏住了云绮,将孩子掉了的责任扣到云绮身上,江宇鑫还能不帮云绮补偿他们一家人吗? 小敏打得就是这个主意吧? 可她怎么舍得啊……那是她肚子里的孩子啊! 康小敏在床上躺了好一会儿,才慢慢睁开眼,声音虚弱得像一根被风吹了太久的丝线:“妈,你别怪云绮,是我自己不小心……跟她没关系。” 田桂英的哭声顿了一下。 康小敏的这句话像一层很薄很软的布,把什么东西盖住了,但盖得不算严实,底下还是透出一点形状来。 “真的?”田桂英盯着她,“是她害你没了孩子,你还要替她说话?” “真的不是云绮推的。”康小敏的声音很轻,“是我自己没站稳。” 田桂英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被李东方拉了一下衣角。 她看了自己老伴一眼,见他脸色已经十分难看,便收住了话头,眼角余光掠过云绮和江宇鑫的方向,像是在掂量什么,嘴唇动了一下,没再开口。 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床头的输液管滴答作响的声音,在寂静中显得格外清晰。 康小敏闭上眼睛的那一刻,嘴角微微动了一下,那弧度很小,小到如果不是一直在看着她的人,根本不会注意到。 “不管怎么说——”田桂英消停了片刻,还是硬气地对江宇鑫三人道:“我家小敏是在你们江家出事儿的,孩子也是在你们家没的,你们难逃责任,不能就这样不明不白的算了!” “妈,这事儿又怪不到姑姑,是小敏自己不小心。”李国强在旁边小声说道:“你不要闹了……” “你这个不孝的东西!”田桂英朝着儿子大声呵斥道:“小敏肚子里怀着的是你的儿子!你儿子没了,你跟我说算了!!我怎么养出你这么一个没出息的孬种啊!” “我……”李国强脖子一缩,立即不吭声了,然后用“我也没办法”的歉意眼神朝着江宇鑫和云绮看去,十分无奈地摊摊手。 他已经劝了他妈了,可他劝不住啊,所以江宇鑫就算是生气,也不能将气撒在他头上,是不是? 一切都是他妈的问题,是他妈太泼辣了。 康姨知道田桂英为康小敏出头是假,想要从江宇鑫身上捞好处是真。 她站出来冲着田桂英道:“亲家母,事儿已经出了,小敏还年轻,她以后还会有孩子,我会好好照顾她坐小月子,给她补好身体,你看成吗?” “不成!”田桂英飞快的说道,三角眼吊着,一脸刻薄地道:“以后是以后,可这一胎没了就是没了,那是我李家的种,你们得赔!” 第539章 低估了康小敏 江宇鑫的脸沉了下来,他挡在了康姨身前,目光微冷地盯着田桂英。 田桂英在江宇鑫的眼神下,心中升起了一抹惧意。 不怪她胆子小,是江宇鑫的眼神太吓人了啊! 她根本无法用语言来形容江宇鑫身上的那种气势。 “江……江团长……你这是要做什么?”田桂英虽然害怕,但还是没有放弃为自己家弄好处的心思。 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啊! 也是她那短命的大孙子换来的,她说什么都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宇鑫哥,你不要为难我婆婆。”康小敏在病床上,拖着虚弱的声音喊道:“她也是因为孩子没了,所以才会……呜呜……都怪我没福气,都怪我不小心,你们不要因为我伤了和气啊!” 康姨听康小敏又哭了,心里一阵心疼,上前抱着康小敏哭成一团,“对不起,是姑姑不好,都怪姑姑……小敏啊,姑姑对不起你。” 云绮揉了揉太阳穴。 这次就连她都有点头疼了。 虽然她根本没有碰到康小敏,但是康小敏是在她跟前摔流产的,康姨也不知道会不会因此对自己心生隔阂。 其实当时以她的速度,是可以扶住康小敏的,可她下意识地想要离康小敏远一点,不想沾上麻烦。 而且,她也不想将自己的力量暴露在康小敏面前。 最主要的是,她低估了康小敏。 之前的康小敏愚蠢,现在的康小敏,似乎没那么蠢了,但确是变得更狠了。 不但对别人狠,对自己更狠。 竟然狠得下心来利用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向江宇鑫讨要好处。 她究竟想要什么? “你们想要怎样的补偿?” 看到和康小敏哭成一团的康姨,江宇鑫终究还是心软了,声音里带了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但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 田桂英眼神一闪,眼底透出了贪婪的光。 她迫不及待地要开口,却被一旁的李东方用眼神给制止了。 李国强也没吭声,现场竟然诡异地安静了下来。 江宇鑫讥讽地轻笑了一声道:“怎么又不说话了?” 李家三人互相对视了一眼,最终将目光落到了康小敏身上。 还将头埋在康姨怀里哭泣的康小敏感受到了众人的目光,却将身子往康姨的怀里缩了缩,不愿将头抬起来。 “宇鑫……”康姨轻轻唤了一声江宇鑫,“你……帮帮小敏吧。” 这是康姨第一次开口求江宇鑫,在此之前,她从未开口向江宇鑫要求过什么,只是默默地照顾江宇鑫。 康姨知道自己开口了,江宇鑫是不会拒绝的。 所以她开口之后,垂下了眸子,不敢去看江宇鑫。 情份这东西,用一点就少一点,越用就越薄了。 可现在她不能不用。 康小敏失掉了自己的孩子,还是在江家失掉的,她这个当姑姑不能不管。 “康姨,你别操心,我会处理好。”江宇鑫走过去,轻轻拍了拍康姨的肩膀,“这件事儿不是你的错,你不要自责,正如你之前说的,康小敏还年轻,只要养好了身体,以后还可以拥有自己的孩子。” “你看她从昨晚到现在还没吃东西,要不你回去给她炖点鸡汤过来,她刚刚流产,身体还很虚弱需要补一补。” 康姨明白江宇鑫这是要将自己支走,然后跟李家人谈条件。 她没有拒绝江宇鑫的好意,一边拭泪,一边点头,然后拍了拍康小敏的背心道:“小敏,姑姑回去给你炖汤喝,你好好休息啊,我很快就回来。” 康小敏带着哭腔点头,众人目送着康姨离开,田桂英又才挂起了一抹讨好的笑容冲着江宇鑫道:“江团长你看,我们都是一家人,刚刚也是我太冲动了,言语上不太好听,毕竟小敏怀的是我们老李家的长孙,你就别跟我这个妇道人家一般见识。” 江宇鑫冷笑了一声道:“你冒犯的人可不是我。” 田桂英又尴尬地朝着云绮道:“小云啊,你是知识分子,肯定不会跟我这个没文化的老婆子一般见识吧?我刚刚也是太伤心太着急了,你能理解吧?” 云绮没有搭理田桂英,这一家子的嘴脸,她早就看透了。 田桂英也不介意云绮的态度,一把将身边的李国强推了出去道:“你看看你,杵在这儿干啥?还不快去看看你媳妇儿!” 李国强被田桂英推着来到康小敏的床边,握住康小敏的手,半是真情半是假意地道:“媳妇儿,你受苦了,都是我没用……我以后一定会好好对你!” 康小敏勾着脑袋没有说话。 田桂英干笑一声,冲着江宇鑫道:“江团长,你看,他们小两口这才刚结婚,就遇上这种事情,哎……我们知道,你把小敏当亲妹妹看待,又是送红包又是送电视机的,可现在国强啊,还是纺织厂一名普通机修工,哪儿有啥前途啊?” “他没出息,就给不了小敏更好的生活你说是不是?——” 田桂英拐弯抹角地扯到李国强,江宇鑫却早已经不耐烦了,冷冷地打断了田桂英的话:“我已经同意帮康小敏转正,只要她不犯大错,认真工作,就可以在工作满一年的时候转正。” “我们说的不是小敏。”田桂英看了康小敏一眼,继续道:“这女人家的工作没啥重要的,一个家还得看老爷们是不是?要是老爷们立不起来,老娘们再厉害有啥用啊?” “江团长,不如你帮帮国强,这孩子也是很上进的,将来绝对不会让你丢脸。” 江宇鑫蹙起眉头道:“你们是不是当纺织厂是我开的?我想怎么样就怎么样?” “哎呀,江团长,你这话说的。”田桂英讪笑着:“我们都知道你是有本事的人,在部队里是当大官儿的,又跟纺织厂的领导熟,给国强调动一下工作,还不是一句话的事儿?看在那个短命的孩子的面上,你就帮我们这一回吧!” “妈!”康小敏突然开口打断了田桂英的话,“你不要为难宇鑫哥!更不要拿我的孩子说事儿!我都说了,孩子的事儿,跟任何人无关!你拿孩子去要挟宇鑫哥,那我成什么人了?!” 第540章 说点真话 田桂英的脸色在康小敏开口之后变得格外精彩,像是被人迎面泼了一盆凉水,又像是被人当众剥了衣裳。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却在江宇鑫那冷淡的目光中硬生生把话头咽了回去,但那股不甘心的劲儿还在,从她紧绷的嘴角和微微抽1动的眼角泄露出来,像一锅被盖子压住但还在翻滚的热水。 “小敏,你这是说的什么傻话?”田桂英的声音压低了,带着一丝咬牙切齿的意味,“那是你和国强的第一个孩子,也是我们老李家的大孙子,怎么能就这白白没了? 我说这么多,为了谁啊? 还不是为了你和国强!!你这孩子怎么就不知道好歹呢?” “我自己的孩子,自己心里有数。”康小敏的声音还是虚弱的,但每一个字都咬得很清楚,“宇鑫哥之前就答应帮我转正了,这已经是天大的情分了。至于国强的工作,他只要好好努力,将来肯定也能当上小组长的。” 李国强有点懵。 这怎么跟康小敏之前跟自己说的不一样啊? 康小敏明明答应过他,会帮他搞定工作的事儿。 可现在他老娘都已经把条件提出来了,康小敏竟然还往外推,这是几个意思? 现在他有点看不懂自己这个刚进门的蠢媳妇儿了。 不过他还是相信康小敏的,她这么做一定有她的道理! 至少他就想不出拿孩子去碰瓷云绮的鬼主意来,此刻的李国强不得不承认,康小敏是个狠人。 李国强站在床边,看看他妈,又看看他媳妇,脸上写满了为难,跟千千万万个夹在媳妇儿与老妈之间的普通窝囊男人一样,抱着脑袋蹲在了地上,将战场交给了媳妇儿和老妈。 仿佛这一蹲,他就已经尽到了丈夫和儿子的责任,一切的冲突都与他无关了。 田桂英的目光在康小敏脸上停了好一会儿,嘴唇动了动,最终只发出一声冷笑:“行,你有主意。你硬气。我这个当婆婆的,管不了你了,是么?” 康小敏没有接话,埋头就是哭。 现在的她,一个刚流产的女人,眼泪就是她最好的武器,她甚至都不需要说什么,只要一哭,所有的道理都会站在她这边。 病房里的空气像是被什么东西抽走了一部分,变得又沉又闷。 江宇鑫站在窗边,背对着众人,目光落在窗外灰蒙蒙的天上,没有说话。 云绮站在门边,怀里抱着那件外套,看着这一幕,若有所思。 就在这时,外面走廊里传来一阵脚步声,然后是护士推着药品车经过时车轮碾过地砖的声响,细碎而规律。 云绮的耳朵动了一下。 她的五感本就比常人敏锐,此刻走廊里那扇虚掩的门缝里飘进来的对话,像一根极细的线,准确地落进了她的耳朵里。 “……就是昨天早上那个出院的孕妇,又送回来了。”一个女声说,带着压低的、略带同情的语调,“前天下午送来的时候说是从楼梯上摔了下来,动了胎气,有流产迹象,我们让她住院观察,她婆家非得出院。” 云绮不动声色地往门口走了几步,靠在门边,继续听那两个小护士的小声蛐蛐。 “今天又摔了?”另一个声音问。 “可不是么?!听说是在亲戚家摔的,送过来的时候孩子就保不住了。我听急诊那边说,她昨天出院的时候身体就很不稳定,本来就该好好卧床休息,结果又是出院又是走动的,二次摔倒,哪还保得住?” “家里人也不上心。”先前的女声叹了口气,“我听说她婆家还跟医生吵架,说什么女孩儿就不要了。真是造孽。” “那她今天是在亲戚家摔的,他们家亲戚摊上这事儿,也真的是倒霉!你说她会不会是故意的啊……”另一个声音带着一点怀疑。 “别乱猜,谁会故意摔掉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啊?送她来的那个男同志看着挺着急的,还有一位老太太也哭得不行,不像是不上心的。可能是她自个儿身体不好,又不当心吧。” “也是。可能就是倒霉吧。” 车轮碾过地砖的声响渐渐远了,那扇门也合上了,走廊里恢复安静。 云绮站在那里,像被一根针轻轻扎了一下。 昨天就动过胎气、有流产迹象。 出了院,第二天又摔了,而且是回到江家小院之后摔的。 这个顺序在她脑子里转了一圈,像一枚硬币被翻了个面,露出了底下那层她之前没有细看的纹路。 今天从始至终,康小敏和李家人都半个字没提昨天她从楼梯上摔下来胎象不稳的事儿! 她想起昨天康小敏端着那碗银耳汤站在她桌前时手指微微发颤的样子,想起她摔下去时那声短促的痛呼,想起她躺在地上时手捂着小腹的姿态,每一个细节都像是被精心安排过,又每一个细节都像是偶然发生。 云绮垂下目光,沉默了几秒,然后抬起眼,目光落在病房里的康小敏身上。 康小敏还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呼吸很轻,像一只受过惊吓的鸟落在了低矮的枝头。 她的脸色依然苍白,嘴唇上的血色淡得几乎看不见,但她的手指正搭在小腹上,眼中透着悲伤。 任谁看,这都是一个刚刚才失去孩子的可怜女人。 可云绮知道她不是。 康小敏果然还是那个康小敏,不会因为结个婚就突然变了,变成个懂道理、知道感恩和孝顺的好女孩儿了。 她骨子里还是继承了老康家那自私凉薄的根儿。 就算是自己肚子里的孩子,她也能忍心算计,说放弃就放弃了。 都说母爱是伟大的,但康小敏显然没有这方面的感情。 云绮收回目光,转身走出了病房。 她没有走远,在走廊尽头那扇窗户旁边站定。 “扶摇。”她在心里唤了一声。 “在呢。”系统光幕无声地亮起,在她视野边缘投下一小片柔和的蓝光,“宿主有什么需求?” “两张真言符。” “好呢!” 下一刻,云绮从口袋里摸出两枚薄薄的、几乎透明的东西。 那东西在她指尖泛着一层极淡的光,像一片刚从冰面上揭下来的水膜,边缘微微卷着,触感冰凉。 第541章 全说出来了 真言符,是云绮上次从扶摇那里抽奖抽来的,没地方可用。 今天可算是派上用场了。 那么,就来看看她猜测的是否正确吧。 云绮转身走回病房的时候,田桂英还在跟康小敏僵持着,李国强以及抱着脑袋蹲在床边,而李东方则是抽起了烟,翘着腿,事不关己地坐在一旁。 江宇鑫冷眼看着这一幕,心中已经在思索着究竟要怎么处理这件事儿。 如果李国强这个人能力出众,心术正,他其实并不介意帮李国强一把。 不过是一个小组长的位置,正如田桂英所言,他一句话的事儿。 可偏偏李家人让他心里极度不舒服,根本不想帮李家人说半句话。 现在李家人是赖上了云绮和康姨,他看在康姨的份上,又没办法用强硬的手段对付李家人。 真是投鼠忌器,左右为难。 此刻,云绮走到病床边,在田桂英身边站定,像是不经意地伸手帮她理了一下肩膀上那根翘起来的线头。 那根线头被她的指尖捻住的一瞬,一张真言符无声地没入了田桂英的衣领边缘,像一片霜落入泥土,很快就不见了踪迹。 然后她侧身走到床头柜旁边,拿起桌上的暖水壶,给康小敏的杯子里续了一点热水。 在弯腰放暖水壶的那一刹那,另一张真言符从她指间滑落,碰到康小敏搭在床沿的手背,像一滴水落进水面,瞬间溶进去了。 她直起身,退回到江宇鑫旁边,动作自然得像什么都没做过。 田桂英正在气头上,没有注意到这些细枝末节。 她盯着康小敏,声音又拔高了一度:“我不管你心里怎么想的,国强是你男人,他好了你才能好!你现在就把话说清楚,你是不是没把国强当你男人?人家江团长都没有说不行,你倒是跳上了,你有本事你给你男人把工作动一动啊!” “我说了,不要拿孩子的事要挟宇鑫哥。”康小敏的声音还是软的,但底下那根线绷得很紧,“孩子没了,是我自己不小心。跟宇鑫哥没有关系,跟云绮也没有关系。妈,你要是真为我好,就别再提这事了。” 她知道,自己越是这样说,越能得到江宇鑫和云绮的怜惜和愧疚。 她要的就是这个。 田桂英嗤了一声:“你这丫头,怎么这么死心眼?我是你婆婆,我还能害你?你知不知道,国强在车间里干得多辛苦?一天到晚跟机油打交道,手上全是茧子,衣服就没干净过!你要是心疼他,就该替他想想!” “我替他想了,我以后一定会支持他好好工作。”康小敏的声音终于带上了怒意,“可你不能拿我的孩子去换!” “什么叫拿你孩子去换?!”田桂英的声音也跟着拔高了,“我这都是为了你们这个家!你不感恩就算了,还这么说我?!你这个儿媳妇,我算是白疼你了!” “你疼我?”康小敏笑了,那笑声很轻,轻得像一截绷了太久的线终于断了,“你疼我就是让我天天喝青菜汤?疼我就是让我一个孕妇大早上起来干活?疼我就是满嘴‘破鞋’、‘赔钱货’?你那是疼我吗?你的疼都是装出来的,人前一套人后一套,你们家娶我就是为了让李国强能攀上个好前程!” 嘶—— 整个病房里安静了下来,众人均用震惊的眼神看向康小敏。 云绮嘴角微微一勾,真言符开始生效了。 而康小敏说完这一席话,也愣住了。 她不知道自己怎么就管不住自己的嘴巴,将心里的话全都一轱辘全都说了出来。 康小敏捂着自己的嘴巴,脑子里飞快的转动着,想着要怎么弥补自己刚刚说的话。 “你……” 田桂英的脸涨得通红,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口气上不来也下不去。 她站在那里,手指指着康小敏,抖了好一会儿,正要开口骂回去,话到了嘴边忽然拐了个弯。 “是,我就是想让国强攀上江团长,怎么了?我错了吗?”她盯着康小敏,一字一顿,那语气里带着一种破罐子破摔的坦荡,"你以为我为什么要娶你进门?你以为我真的稀罕你这个农村来的、被人糟践过的丫头?我稀罕的是你姑姑给的那一千五块的嫁妆钱,是你那个姓江的哥哥!要不是他们,你连我家门都别想进!” 这话一出,病房里彻底安静了。 就连日光灯管里那根细得几乎看不见的钨丝发出的嗡鸣声都像是被什么东西压了一下,变得又低又远。 田桂英自己也愣住了。 她像是不敢相信自己刚刚说了什么,嘴唇还维持着张开的姿势,像是在寻找什么可以补救的词语,但那些词一个都没有找到。 李国强的脸一下子白了,他猛地转头看向自己母亲,那目光里有震惊,有不敢相信。 他老妈在说什么啊?就算是心里这样想的,也不该当着所有人的面将事情说出来啊! 李东方坐不住了,下意识地站起来,一张老脸上挂起的笑容比哭还难看。 “死老婆子你在胡说什么啊?!咱们家娶小敏,那是因为国强跟小敏情投意合,没有别的。” “是啊,妈!你这是被小敏给气糊涂了吧?怎么能口不择言呢?”李国强也赶紧站起来找补道。 他现在根本没办法置身事外了。 田桂英张了张嘴,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什么声音都发不出来。 她下意识地想要否认,可话到了嘴边又拐了个弯,像是被人从里面拧了一下。 “我说错了吗?这家属院谁不知道康小敏是什么来路?她那个团长哥哥要不是看在她姑姑的份上,会搭理她?我让她嫁进咱们家,是给她脸!” 康小敏坐在病床上,盯着田桂英,嘴唇微张,像是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的嘴角才慢慢动了一下,扯出一抹极淡的、几乎看不出形状的笑,那笑里没有嘲讽,也没有愤怒,像是一扇门被风轻轻带上了,门缝里透出来的最后一点光也跟着熄灭了。 第542章 换你去烧锅炉 “原来你一直是这样想的。”她的声音里带了一丝癫狂,“李国强你也是这么想的吗?当初你想方设法追求我,看中的根本就不是我这个人吧?” “你一开始想找的就是高干家庭的大小姐,呵呵……”康小敏一声讥讽的笑声响起:“你是什么品种的癞蛤蟆尽想着吃天鹅肉呢?就你们这种家庭,高干家庭的大小姐是瞎了吗?会看得上你?” 李国强的脸色更难看了,他盯着康小敏状若疯癫的样子,说不出话来。 “不对,是我瞎了眼才会看上你!” “你们一家子还异想天开想要住进江家小院子去,做什么美梦啊!” “你、你——你疯了吗?!”李东方抖着嘴唇指着康小敏,“我们一家人怎么对不起你了?你竟然这样说国强!” “你们一家没一个好东西!我要不是怀了孩子,名声臭了,我才不会嫁给李国强!” “一进门就打我嫁妆的主意,我不给钱,就天天在家里指桑骂槐,指使我干活儿,我一个怀了孕的人,不给我补身子就算了,竟然天天给我喝青菜汤! 你们一家子黑心烂肺的玩意儿,没有一个好东西,李国强我还怀着你的孩子呢,你难道看不到田桂英那个死老太婆在虐待我吗?!” “你又是什么好东西?!”田桂英蹦了起来,指着康小敏的鼻子怒骂道,“要不是你姑姑答应给你一千五百块嫁妆,要不是你那个团长哥哥肯来参加婚礼,你以为我会花那么多钱给你办酒席、买三转一响?你以为我是真的稀罕你肚子里那个种?那孩子到底是不是国强的还不一定呢!” “我肚子里的种是不是李国强的,他自己心里清楚!” “你们这种人家就不配有大孙子,活该断子绝孙!要不是你天天虐待我,我怎么会从楼梯上摔下去?” “我就是故意弄掉这个孩子的,李国强你不配有孩子!” 康小敏状若疯癫地在床上吼出这句话,李家人全都僵住了,下意识齐刷刷朝着江宇鑫和云绮的方向看过去。 江宇鑫早已经脸色铁青,他盯着康小敏,一字一顿地道:“你是故意弄掉肚子里的孩子,想要嫁祸到云绮身上,还想要让康姨一辈子内疚,是吗?你这样做,只有一个目的,就是要让康姨被你吸一辈子的血,是吗?” 康小敏在江宇鑫话音落下之后,终于是冷静了下来,也回过神来自己究竟说了什么。 “我、我……我,不是这样的,我刚刚是胡说的……”康小敏赶紧否认,她脸色苍白,一直摆手。 门被推开了。 康姨站在门口,手里还拎着那个保温饭盒,饭盒的盖子上凝着一层细密的水珠,顺着弧面慢慢滑下来,在底边聚成一小颗亮晶晶的水滴,悬了一会儿,落在地砖上,洇开一个深灰色的圆点。 她站在那里,像是被人从后面按住了肩膀,一动也动不了。 手还维持着推门的姿势,指尖搭在门把手上,指节泛白。 保温饭盒从她手里滑落,砸在地砖上发出一声闷响,盖子弹开,里面的鸡汤泼洒出来,在地面上漫开一片浅黄色的水渍,汤里的红枣和枸杞零落地散在那些水光里,像一小片被打翻了的琥珀和玛瑙。 一股浓郁的鸡汤香气在病房里迅速弥散开来,与消毒水和药味混在一起,形成一种奇异的、让人鼻腔发酸的气味。 康姨的目光落在地面上那滩鸡汤上,这是她直接去国营饭店买的,就怕康小敏在医院会饿到,匆匆赶回来,却听到了康小敏的话。 康小敏的脸色在她抬起头的一瞬间从苍白变成了一种更淡的颜色,嘴唇动了动,像是在找一个词来填补此刻这段空旷的沉默。 “姑姑……” 康姨没有应她。 她没有朝病床走过去,没有像往常那样蹲下来握住康小敏的手,也没有流泪。 她只是站在那里,扶着门框站了一会儿,然后轻轻把手收回去,垂在身侧。 她低头看着地板上那滩还在微微冒着热气的鸡汤,目光在上面停了几秒,像是在看一样不太认识的东西。 “这么好的鸡汤,真是浪费了啊……” 康小敏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像是被碾过的声音:“姑姑,你听我说……” “这些年,我心疼你在家里受了苦,宠着你,好吃好喝娇养着你,想着等你长大了,就给你找个好婆家,不要走我的老路。 我托宇鑫给你找了个好工作,只要你好好工作,日子一定能过得好。 我帮你拦住了想要把你嫁给老男人换彩礼的爹妈,偷偷给你攒嫁妆,把能做的都做了。 可你却偷走我攒的钱,还遇到了流氓,坏了身子。 本以为你遇到一个对你好的人,结了婚,我这个当姑姑的就能安心了,可你看看,你找的是个什么人,是个什么婆家? 我狠不下心不管你,却被你一次又一次的欺骗,利用,你要那一千五块的嫁妆钱,还是我问宇鑫要的,我打算用我下半辈子给他和小云当牛做马去还。 可现在,你连肚子里的孩子都能拿来算计我,小敏啊……” 康姨看着她,声音依然平静,甚至带着一丝疲惫之后的安然,像是想通了什么。 康小敏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 “姑姑,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她的话在伤心绝望的康姨面前,显得那么苍白单薄。 康姨没有接话。 她转身,慢慢地,一步一步地走出了病房。 走廊里的日光灯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落在地砖上,像一道被水洇开的水痕,渐渐地淡下去,淡下去,终于在拐角处消失了。 保温饭盒还躺在地上,汤水从里面渗出来,沿着地砖的缝隙慢慢扩散,把那几颗红枣和枸杞裹进一小片浅黄色的水光里。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然后江宇鑫动了。 他走过去,弯腰把地上的保温饭盒捡起来,盖子也捡起来,收拾好,装进了网兜里。 他的动作很稳,没有多看一眼那滩汤水。 “李国强。”他开口了,声音很平,“你要是不满意现在的工作,我可以让纺织厂的领导换你去烧锅炉。” 第543章 还能再原谅她一次吗? 李国强的脸一下子变了,像被人从背后推了一把,往前踉跄了半步,“江团长,这……这不关我的事啊!是我妈她胡说八道,我没那意思!您别这样……我不去烧锅炉,我现在的工作就很好!” 烧锅炉是厂子里最苦最累的活儿,机修工好歹还是正式工,将来做好了,也算是技术工种。 可是烧锅炉那基本上就没有什么出头之日了,最被人瞧不起。 “年轻人,应该多锻炼一下。”江宇鑫看着他,目光很平静。 他又看了康小敏一眼,“至于你,还是回缫丝车间吧,能不能转正,就看你自己的表现了。” “宇鑫哥!”康小敏大惊失色,她才不想回缫丝车间,缫丝车间又热又累,就算是冬天,里面的温度都得四十多度,夏天更是五六十度,根本就不是人干的活儿啊! 她好好的澡堂子售票员,多少人羡慕的工作,怎么能又回缫丝车间呢? 田桂英急了,上前拦住江宇鑫道:“江团长,可不兴这样,我家国强啥都没做错,你为啥要针对他?” “江团长,有话好好说啊。”李东方也急了,连忙也拦在了江宇鑫面前。 “我跟你们没什么话好说。”江宇鑫的眼神里没有什么温度,“我当初怎么跟你们说的?既然结婚了,就别整这些幺蛾子!你们贪心不足。” “江团长,我错了,我错了!”李国强急得连忙认错,“我以后一定护着小敏,不让我妈为难她!你高抬贵手,千万不要把我弄去烧锅炉啊!” “江团长!江团长!”田桂英上前想要拉住江宇鑫,被江宇鑫那冰冷的眼神给吓退了,但她还是不死心的道:“以后我们不敢去麻烦亲家姑姑了,您可不要拿我儿子出气啊!您是当干部的人,怎么能以权谋私呢?” 江宇鑫笑了。 他没想到从田桂英嘴里还能听到“以权谋私”四个字。 “我不会以权谋私,放心你儿子调岗一定是合情合理合规的,如果你们不满意,那么你们的工作也都可以调一调,直到你们满意为止。” 说罢,江宇鑫转身往病房外面走去,这一次李家三口人没敢再上前拦住江宇鑫撒泼。 他们知道,他们所有的倚仗,都只是康小敏能拿捏康姨,现在康姨显然对康小敏已经失望透顶,那他们根本没有任何本钱跟江宇鑫闹。 江宇鑫在经过云绮身边的时候停了一步,低声说了一句“走吧。”声音很轻。 云绮跟在他身后离开了。 病房的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发出一声很轻的“咔嗒”声。 李家一家三口都傻眼了,他们万万没想到会是这样的结果。 原本一切好好的局面,全被康小敏和田桂英两个人给弄砸了! 李国强站在那里,看着那扇关上的门,又转头看了看病床上的康小敏,最后目光落在自己母亲那张还带着余怒未消、却已经泛起悔意的脸上。 他的心渐渐往下沉,一股后悔之意浮了上来。 康小敏呆呆地坐在那里,肚子又是一阵绞痛,她捂着肚子痛苦地闷哼了一声,却再没有一个人搭理她。 好半天田桂英才算是回过神来,她冲过去朝着康小敏的脸就是一巴掌,怒吼道:“你这个丧门星!我李家倒了八辈子霉才娶你进门!” 康小敏被打得趴在床上,身上疼,脸颊疼,刚流产的人也没有什么力气,她只能恶狠狠地盯着田桂英,跟着怒骂道:“死老太婆,你不得好死!” 田桂英还要上手,门口的护士连忙走进来制止道:“你们在干什么?” 闻声在门口围观的病人和病人家属们也出声喝止田桂英。 “怎么能打人呢?” “听说儿媳妇才刚流产,这个恶婆婆就打儿媳妇!” “天哪,怎么有这样的人?” “真是造孽哦!这女同志也没个家里人在这儿,只能任由婆家人欺负呢!” “在打人,就报警!让公安同志来教育这个恶婆婆!” …… 在众人七嘴八舌的声讨中,田桂英的手终究还是没敢打下去,只能用那往下吊着的三角眼恶狠狠地瞪着康小敏。 “够了!还嫌不够丢人吗?!”李东方狠狠一跺脚,冲着老妻吼道:“还不快走!” 说罢,他头也不回地往外走。 田桂英自然不会留下来伺候康小敏,也“呸!”了一声之后,跟着往外走了。 李国强用仇恨的目光看着康小敏,待众人散去之后,才冷冷地道:“你这下满意了吧?我李国强有啥对不起你的?你竟然这样害我!” 康小敏实在没有力气再跟李国强吵,只软软地趴在床上,眼泪不住地往下淌。 “我要是讨不了好,你也别想好过!”李国强目光冰冷地看着康小敏,也跟着转身走了。 这个病房里最后就只剩下康小敏一个人了。 此刻康小敏才感觉到了真正的恐惧。 在京城里,她唯一的亲人和倚仗就是姑姑,可现在姑姑真的不管她了,李家人恨死了她,她该怎么办? 不多一会儿,护士又来了,看着康小敏在床上哭,目露不忍道:“那个……该缴费了,你的家属呢?” 康小敏绝望地摇摇头,她哪儿还有什么“家属”? 明明一切都算计得好好的,怎么最后就忍不住跟田桂英吵起来了,把一切都说出来了呢? 她抱着脑袋,有些恍惚。 护士见她这样,也不忍心多说什么,最后只能道:“如果不缴费,就只能明天出院了啊,你这个身体……” 康小敏听到了护士的话,也只能装作听不见。 地上的鸡汤被护士打扫干净了,但是空气中还隐约能闻到鸡汤的味道。 这是姑姑给她买来的鸡汤,以后她还能喝到姑姑给她炖的鸡汤吗? 她要是好好地去给姑姑认错,姑姑还会原谅她一次吗? 康小敏心里没底。 次日一早,李家人还是没有一个露面,一天一夜,都没有给康小敏送一口汤一口饭,仿佛她这个人不存在。 康小敏的心彻底沉了下去,只能拿出身上不多的几块钱,请求护士给她买了两个肉包子和一碗粥回来,狼吞虎咽第吃了。 “哎……你家里人怎么这样啊?就算是孩子没了,也不能这样对你啊……”护士忍不住为她打抱不平,可康小敏却连咒骂的力气都没有,吃了包子之后,收拾了一下自己的东西,出院了。 第544章 通知康老二 江宇鑫和云绮回到江家小院的时候,院子里很安静。 石榴树的叶子落了大半,剩下几片干枯的黄叶在风里打着旋,落在青砖地上,被脚步碾过,发出细碎的声响。 他们走进客厅的时候,看到康姨坐在沙发上,背对着门口,肩膀微微耸动着。 她没有开灯,窗外的暮色从玻璃外面透进来,把她整个人笼在一层灰扑扑的光里,像一尊被遗忘在角落里的旧瓷器。 江宇鑫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走进去,在康姨旁边坐下来,声音放得很轻:“康姨。” 康姨没有抬头,手搁在膝盖上,攥着一块已经揉皱了的帕子。 她应了一声,声音哑得像砂纸刮过木板:“回来了?厨房里还有饭,我去给你们热一下。” 她说着就要站起来,江宇鑫伸手按住了她的手臂,力道不重,但稳。 “康姨,我们都听到了。” 康姨的动作顿住了。 她没有动,就那么坐在那里,像一尊被冻住的雕像。过了好一会儿,她的肩膀才又微微动了一下,发出一声极轻的、被压得很低的抽泣声。 云绮在旁边坐下来,什么话也没有说,只是把康姨手里那块揉皱的帕子抽出来,叠好,又塞回她手心里。 “康姨。”她的声音很轻,“你要是想哭,就哭出来。” 康姨咬着嘴唇摇了一下头,但眼泪还是掉下来了,顺着脸颊淌下去,落在手背上,把帕子上那片已经被洇湿的痕迹又扩大了一圈。 她哭得很安静,像一只受了伤又不敢出声的动物。 江宇鑫坐在她旁边,没有打断她,只是偶尔往她手边推一下那张已经被水渍洇湿的帕子。 不知过了多久,康姨的哭声渐渐小了,最后只剩下偶尔的抽噎,肩膀还在一耸一耸的。她抬起头看了云绮一眼,又看了看江宇鑫,哑着嗓子说了一句:“我真不管她了。我不管了。” 云绮和江宇鑫对视了一眼,都没有说话。 他们都明白,康姨的心已经碎了一地,在努力尝试拼起来,但大概还需要一点时间。 当天晚上,康姨很早就回房间休息了,说是不舒服,其实大家都知道,她需要一个人安静地待着。 江宇鑫站在窗前,看着院子里那棵被风吹得沙沙作响的石榴树,沉默了很久。 云绮从旁边走过来,手里端着一杯热茶递给他。他接过去,杯沿碰到嘴唇的时候,感觉到那股温热的触感,沿着指腹慢慢蔓延开来。 “你在想什么?”云绮问。 江宇鑫没有立刻回答。他看着窗外那棵树的影子在路灯下晃动,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口:“我在想,康小敏的事,不能就这么算了。” 云绮偏过头看了他一眼。 “康姨心软,她嘴上说不管了,可要是康小敏真的走投无路,跪在门口求她,她还是会心软。”江宇鑫放下茶杯,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极轻的响,“与其让康姨一次次被消耗,不如一次把事情彻底解决。” “你打算怎么做?” 江宇鑫没有立刻回答,他走到电话机旁边,沉默了一会儿,伸手拨了一个号码。 电话响了很久,那头才传来一个含糊的声音,像是被人从睡梦中吵醒的:“喂?找谁?” “请帮我叫一下康家柱接电话。”江宇鑫道。 康家柱是康老二的大名,老康家的爹妈大概是希望儿子成为家里的顶梁柱。 可惜这个康老二并没有如康家老爹娘的愿望长成一个顶梁柱,反而是一直好吃懒做,靠老婆靠姐姐过日子。 “康家柱吗?我是江宇鑫。”江宇鑫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得像在陈述一件不需要解释的事。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像是没料到会接到这个电话。过了好几秒,才响起康老二略微迟疑的声音:“江、江团长?你找我有什么事?” 江宇鑫没有绕弯子:“康小敏已经结婚了。” 康老二的声音顿时拔高了八度,大吼道:“什么?!那个白眼狼结婚了?什么时候的事儿?为什么没告诉老子?她还当不当老子是她爹啊?!” “她嫁了个纺织厂的工人,叫李国强,他父母也是工人,住在机械厂家属院的筒子楼里。” “哎哟,这个白眼狼哦,翅膀硬了!老子早知道她这么不孝,老子就不会让她去京市!她肯定是跟她姑学坏了!她姑呢?她姑为啥连这么大的事儿都不告诉我?!都是赔钱货,都是赔钱货!” 康老二此刻已经气得暴跳如雷了,根本没意识到给自己打电话的人是江宇鑫。 江宇鑫的声音冷了下来,“你骂谁?” 康老二立即意识到自己连亲妹妹都一起骂了,而江宇鑫最护着他妹妹,他立即赔笑道:“江团长,你别发火,我骂我那个不孝女呢!你知道我们乡下人口无遮拦,你别往心里去啊。” “康小敏现在在纺织厂上班,住在李家的筒子楼里。” “啊?她现在找到工作了?怎么没往家里寄钱?!这个白眼狼哦!是真没把家里人放心里哦!家里还在吃糠咽菜呢,她有钱也想不到我这个当爹哦!这个短命鬼!” 康老二又开始了不管不顾的怒骂。 他是真的很冒火,早知道康小敏是这么个不知廉耻的东西,他就该早早的把康小敏拿去换彩礼了! 他就不该信了康小敏的鬼话。 当初康小敏跪在他面前求他,说自己只要去了京城,就能嫁个有钱人,换很多的彩礼给他,还能帮衬家里。 结果这个白眼狼一离开老康家,就再也没回来过,现在还偷摸嫁人了,一分钱彩礼没给家里拿回来,康老二怎么能不气? 江宇鑫根本不去理康老二的咒骂,继续说道: “康姨从我这里借了一千五百块钱给她当嫁妆,婆家还给了五百块的彩礼,都在她自己手里捏着。” 电话那头安静了大约两秒钟,然后康老二的声音再次猛地拔高了,带着压抑不住的贪婪与愤怒:“什么?!她手里捏着两千块?!” “对。”江宇鑫的声音依然很淡,“她婆家还给她准备了三转一响,我还送了一台电视机给她。” 这些东西加起来,又得一千多块了! 康老二的呼吸声都跟着粗了起来,握着听筒的手心也开始冒汗。 第545章 极品一家 找来了 江宇鑫顿了顿,又补了一句:“你要是想找她,去纺织厂就能找到。” 他说完,没有再多说一个字,把电话挂了。 云绮站在旁边,全程听完了这通电话,等他挂掉话筒才问了一句:“你是在告诉康老二,康小敏手里有钱、有工作、有嫁妆、有婆家,让他去缠着她?” 江宇鑫没有否认。“老康家人最在乎的就是钱,让他们一家人碰头,总比让康小敏一次次来找康姨要好。康老二要是能把康小敏带回乡下最好,康姨也算是解脱了。” “你就这么确定康老二会来找康小敏?” 江宇鑫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种看透了一切的了然。 “康老二吸了一辈子姐姐的血,好吃懒做惯了,要不是有我压制着,他早就跑来京市纠缠康姨了。 现在他儿子还没娶媳妇,正缺彩礼钱。听说女儿手里捏着两千块,还嫁了城里人,连招呼都不跟家里打一声,你觉得他坐得住?” 云绮没有再接话,她只是在那盏电话机旁边站了一会儿,看着听筒被放回支架时那一下轻轻的震动,然后转身,把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端走了。 窗外的风又大了一些,吹得窗棂上的纸沙沙作响,像有什么东西正在很远的地方酝酿着什么。 康小敏走出医院的时候,天灰蒙蒙的,像是要下雨,又迟迟没落下来。 她站在医院门口,手里拎着那个洗得发白的布包,里面只有几件换洗衣服和她随身带的一点零钱。 秋风灌进领口,冷得她缩了一下脖子,但她没有停下来,低着头,一步一步朝公交车站走去。 她知道李家人不会来接她。 回机械厂家属院的路上,她一直低着头,看着脚底下那些被行人踩得发亮的水泥路面,脑子里乱糟糟的。 她不知道回去之后该怎么办,李国强会不会把她赶出去。 田桂英会不会再打她,李东方会不会也像田桂英那样指着她鼻子骂。 可她没别的地方可去了。 姑姑不要她了。 她甚至连江家小院的门都不敢再去敲。 公交车到站的时候,她最后一个下车,站在家属院门口犹豫了很久,才慢慢走进去。 楼道里的声控灯坏了,她扶着栏杆一步一步往上走,走到三楼的时候,听到屋里传来电视机的声音,是新闻联播,播音员的声音字正腔圆,隔着门板传出来,像隔着一层很厚的水。 她站在门口,手抬起来又放下了三次,才终于敲了敲门。 门开了。 李国强站在门里,穿着一件旧毛衣,手里端着一个搪瓷杯。 他看到她,目光从她脸上滑过去,落在她身后空荡荡的走廊里,像是确认了一下她是一个人回来的。 “你还知道回来?”他的声音很淡,没有什么温度。 “这里是我家,我跟你领了证的。”康小敏虽然嘴很硬,但是底气却不足,“我为什么不能回来?” 李国强冷哼一声,侧身让了让,她走进去。 客厅里的电视机还开着,李东方坐在沙发上,田桂英正在厨房里洗菜,水龙头哗哗地响着,从阳台那边传过来,隔着门板有些模糊。 康小敏站在客厅中央,像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没有人招呼她。 她站了一会儿,自己走到卧室门口,推门进去了。 卧室里的窗帘拉着,光线很暗。 她在那张床上坐下来,手搭在小腹上,那里仍旧是隐隐作痛,却又空荡荡的,像有什么东西被人从里面拿走了,只剩下一个没有任何知觉的轮廓。 田桂英是在晚饭的时候开口的。 她端着一碗面条放在康小敏面前,面条是白水煮的,上面连根青菜叶子都没有。 “吃吧!”田桂英的语气不冷不热,“别说我家不给你吃饭,只给你吃青菜叶子。” 康小敏看着那碗面,没有动筷子。 田桂英也没有多说什么,转身回了厨房。 李国强坐在桌对面,低头扒饭,没有看她。 那顿饭吃得格外安静,碗筷碰撞的声响在屋子里显得格外突兀,像被人刻意放大了。 第二天一早,李国强出门上班。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下来,回头看了她一眼:“身体没事儿就赶紧去找你姑姑跟姓江的说说情,别真把老子弄去烧锅炉了,老子以后不指望沾你的光,你也别害老子,知道吗?!” 康小敏坐在床沿上,没有说话,等他走了才慢慢站起来,走到窗边,看着楼下李国强骑上自行车远去的背影。 她发现天亮了,窗外那棵梧桐树的叶子已经落了大半,剩下几片干枯的黄叶挂在枝头,被风吹得轻轻晃着。 她不知道的是,在她目光没有触及到的地方,有几个人正往京城来,冲这她而来。 康老二带着老婆和三个儿子到京城的时候,天还没亮透。 他们是站了一天一夜的火车来的,买了最便宜的站票,一路颠簸,到站的时候腿肿了一圈,但精神头却足得很,眼睛里泛着一种藏不住的愤怒与野兽见到猎物的凶狠。 康老二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衣服,袖口磨出了毛边,头发乱糟糟的,下了车就在站台上站了一会儿,四下里看了看,然后把嘴里的烟头吐在地上,用鞋底碾灭了。 “走!”他朝身后挥了挥手,语气里带着一股子豁出去的劲儿,“去纺织厂!” 一家人就这么浩浩荡荡地出了火车站,坐了将近一个小时的公交车,又在纺织厂门口蹲了大半个上午,才终于看到康小敏从厂区里走出来。 她穿着一件深蓝色的工装,头发扎成低马尾,脸色依然不太好,走路的时候步子有些慢,像是还没完全恢复过来。 康老二的目光在她身上停了几秒,然后咧嘴笑了。 那笑容很短,像一道被划过的火柴,亮了一下就熄了。 他带着老婆和三个儿子,跟了上去。 康小敏完全没有察觉。 她在路边等了一会儿公交,人太多挤不上去,就沿着马路慢慢往回走。 走到机械厂家属院门口的时候,她放慢了脚步,像往常那样低着头,拐进那条熟悉的巷子,又走进筒子楼,站在李家大门前。 身后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她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人一把抓住了胳膊。 “康小敏!” 她猛地转过头,看到康老二那张熟悉的脸近在咫尺。 第546章 把钱拿出来 康小敏的瞳孔一下子缩紧了,像是看到了什么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东西。 “爸?你怎么会在这儿?!”康小敏的声音里带着惊恐与不敢置信。 康老二没有回答,抓着她的胳膊用力一甩,把她整个人往墙边推了一下,后背撞在砖墙上,疼得她闷哼了一声。 她还没来得及站稳,她妈于晓娟已经从后面扑上来,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你这个不要脸的死丫头!”于晓娟的声音尖得像刀子划玻璃,“你结婚为什么都不告诉家里一声?你拿了那么多彩礼和嫁妆,一分都不给家里拿?!老娘养你这么大,你就是这样报答老娘的?!” 康小敏捂着脸蹲下去,脑子里嗡嗡作响,像是被人拿什么东西从里面敲了一下。 “我没有,我——” “你没有什么?”康老二走上前来,一把揪住她的衣领把她从地上拎起来,“纺织厂的工作,一千五的嫁妆,五百的彩礼,城里楼房,工人家庭。康小敏,你翅膀硬了啊?翅膀硬了就不认爹娘了?” 他的手指在她面前晃了晃,几乎戳到她鼻尖,“我问你,钱呢?” 康小敏看着他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嘴唇动了动,说不出话来。 “你不说是吧?”康老二冷笑一声,松开她的衣领,朝身后挥了一下手,“给我进去搜!” 他的三个儿子应声而动,像三头被放开了绳子的猎犬,朝着康小敏面前那扇还没打开的房门冲过去。 康小敏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扑上去拽住其中一个哥哥的袖子,“你们干什么?!那是别人家!” “别人家?”康老二一把把她拽回来,“你嫁出去还是我老康家的人,你手里的钱就是我们老康家的!他们李家想白娶我闺女?做梦!” 筒子楼里很快乱成一团。 康家的三个儿子冲进李家的时候,田桂英正在厨房里择菜,听到动静探出头来,还没看清来人是谁,就被一把推了个趔趄,手里的菜篮子掉在地上,青菜叶子洒了一地。 “你们是谁?!”李东方从客厅里站起来,脸上的表情又惊又怒,“你们要干什么?” “干什么?”康老二一脚踹开半掩的房门,大步走进去,目光扫了一圈屋里的陈设,最后落在那台电视机上,“我来看我闺女!看看她嫁了个什么人家!” 他走到电视机前面,伸手拍了拍那台崭新的黑白电视机,指节在塑料外壳上敲出两声响。 “这玩意儿,是我闺女的嫁妆吧?” 刚下班回来的李国强的脸一下子白了。 他站在门口,像是被什么东西钉在了那里。 “爸,你听我说——”康小敏跟进来,声音发着抖,伸手去拉康老二的胳膊。 康老二一把甩开她,顺手给了她一耳光,然后朝三个儿子使了个眼色。 接下来的几分钟里,客厅里响起了一连串沉闷的声响。 电视机被抱在了于晓娟手里,缝纫机被搬了出来。收音机被砸在茶几上,旋钮弹飞出去,滚到墙角,桌子柜子被掀翻,连碗柜里的碗都被抱出来砸了,屋子里顿时一片狼藉。 康老二还在大声吆喝着:“缝纫机跟电视机都给我抱走,这些都是我闺女的嫁妆,凭啥给这家黑心烂肺的玩意儿?!” 田桂英尖叫着想要冲上去阻止,被康老二的大儿子一把推开,撞在门框上,疼得直抽冷气。 李东方攥着拳头想上前,被另外两个儿子一人一边架住了胳膊,动弹不得。 李国强站在门口,脸涨得通红,嘴唇哆嗦着,说了一句:“你们是强盗!我要报警!我要报警!” 康老二转头看着他,像是听到了什么好笑的话,嘴角咧了一下:“报警?你去报啊!正好让公安来评评理,你们李家拐了我闺女,还没给我老康家一个说法,这世上有没有这样的道理!你小子就是拐走我闺女的狗东西吧?来来来,过来老子教你做人!” 说着康老二直接冲过去,抡起拳头就往李国强脸上招呼,李国强还没反应过来,脸上就结结实实挨了一拳头,被打得一个踉跄,鼻血迸溅。 “啊!——你敢打我儿子!”田桂英大声尖叫起来,“杀人了!!抢劫了!!快去叫保卫科,快帮我们报警!快来人啊!” 筒子楼里的邻居们早就闻讯赶过来的,原本邻居们还想上来帮忙,可一听康老二骂李国强一家的话,便停下了脚步。 再看看康小敏跟康老二有几分相似的脸庞,瞬间明白了。 这是人家老丈人打上门来了啊! 他们之前就奇怪呢,当初康小敏和李国强结婚的时候办喜宴,来的是姑姑,而不是亲爹妈,敢情是人家亲爹妈根本不知道闺女出嫁了啊! 也难怪人家亲爹妈打上门来了,自己千辛万苦养大的孩子,在不知情的情况下嫁人了,搁谁身上不发飙啊? 这属于是家务事了,谁没事儿去参合啊? 于是邻居们都围在外面伸着脖子看热闹,交换眼神的时候,都能看到对方眼底的幸灾乐祸。 之前田桂英还到处炫耀自己的儿媳妇是干部家庭出身,陪嫁了一千五块的嫁妆,当大官的哥哥还送了一台电视机过来,简直风光得不得了。 邻居们谁不是表面奉承,心里冒酸水啊? 再加上田桂英平日里就喜欢掐尖要强占小便宜,跟邻里之间的关系并不好,大家对李家一家子的感官并不好。 现在看田桂英掐尖了一辈子,这次总算是栽了,谁不想好好看看李家一家子的笑话呢? 瞧这康小敏的爹妈和三个哥哥一看就是乡下人,一个个都像是野蛮人,打砸抢那一套都用上了。 李家摊上这样的亲家,可真是丢死人了。 康小敏站在一片狼藉中间,浑身发抖,脸已经苍白得不成样子。 她的眼泪掉了下来,这次不是演戏,是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康老二走到她面前,朝她摊开手掌。 “贱丫头!赶紧把钱拿出来!” 第547章 强盗来了 康小敏抬起头看着他,嘴唇动了动:“爸,钱是姑姑给我压箱底的,她让我自己拿着,当以后得保障——” “放你娘的屁!”还没等康小敏说完,康老二的声音猛地拔高了,又一巴掌扇在她脸上,“你要个毬的保障啊?你这个吃里扒外的白眼狼,不要脸的东西!背着爹娘就敢嫁人,你就是个荡1妇!” “老娘早知道你是这种玩意儿,就该生下来的时候就把你丢尿桶里溺死!”一旁的于晓娟一边护着电视机一边冲康小敏唾骂道。 被亲爹妈这样辱骂,康小敏感觉到周围人的目光就像是针扎一样落到自己身上,让她无地自容。 小时候的那种惶恐和无助再次袭上心头,她捂着已经被康老二打得红肿的脸,泣不成声。 “今天就给老子老老实实把钱全部拿出来,再把你纺织厂的工作转给你大哥,否则老子今天就打死你!”说着康老二又劈头盖脸的朝着康小敏打去。 周围人见康老二打得狠了,这才出声制止—— “别打了!再怎么样不能这样打孩子啊!” “有什么话坐下来慢慢说,你这样抢东西砸屋子又打人可不对!” “是啊,是啊,再打可就要出事儿了啊!” …… 众人劝阻着,康老二也就停了手,一把薅起康小敏的衣领道:“听到没有,赶紧把钱拿出来!钱呢?!” 看着父亲那凶狠如狼的眼神,一旁还有虎视眈眈的三个哥哥,满眼冷漠的母亲,康小敏感觉那张她原本以为挣脱了的无形大网又再次笼罩了下来,让她喘不过气。 “你这个贱人快把钱拿出来啊!”一旁的田桂英也失控一般尖叫,因为她儿子李国强已经被康家那三兄弟摁在地上结结实实挨了一顿了。 看到家里被康家人给嚯嚯成这样,田桂英彻底悔得肠子都要青了。 反正康小敏的钱她也拿不到,赶紧送走这些瘟神才要紧,她真怕公安还没来,她儿子就被那三个野人给打死了啊! “那钱是姑姑给的,宇鑫哥也知道!”康小敏还是不愿意就这么把钱交出去,那些钱是她最后的倚仗了啊! “要是姑姑和宇鑫哥也同意我把钱给你,我就给你!”康小敏惊恐地看着父亲和三个哥哥,她只能赌一把,让姑姑和江宇鑫来压一压疯狂的父亲。 她知道她爹唯一害怕的人,就是江宇鑫。 只要江宇鑫能给她撑腰,她就不怕。 康老二一声冷笑,一双眼白多过瞳仁的眼睛透着阴狠,“康小敏,你到现在还看不清楚吗?你当老子是怎么知道你已经结婚的?你当老子怎么知道你手里有钱,有陪嫁的?!” 康小敏只感觉一阵凉意从头顶直往下落,瞬间扩散到了四肢百骸。 刚才的一切发生得太突然,她根本来不及想那么多。 可现在康老二的话,让她立即明白了。 如果不是姑姑,那就是江宇鑫!是他们告诉了她爹妈她在京市嫁人了! 她手里有多少钱,她的陪嫁,她爹妈的联系方式,都只有姑姑和江宇鑫才知道。 这一刻,被抛弃被背叛的痛苦席卷着康小敏。 难怪爹娘会出现在这里,原来是这样…… 为什么? 他们为什么要这样做?! 就在康小敏愣神之际,她的两个哥哥也围上来,一个揪着她的头发,一个拧着她的胳膊,逼她交钱。 康小敏像一只死狗一般被两人拽着,十分可怜。 周围人看不过去了,又上前劝阻,这个时候有人喊道:“公安来了!公安来了!” 果然楼下来了两个骑自行车穿着制服的公安,他们后面还跟着几个机械厂保卫科的人。 康小敏听到公安来了,稍微松了一口气,但眼泪还是不断的往下淌。 此刻她很绝望。 姑姑怎么能这样狠心对她? 江宇鑫明知道自己爹妈是什么样的人,为什么要这样做? 康老二听到公安来了,也不敢再让孩子们动手,一个眼色,三个儿子都停手了,站在老两口身边,护着身后的电视机和缝纫机。 公安一上来就看到李国强和康小敏还没从地上爬起来,而李家屋子里一片狼藉,康家五口人如狼似虎一般站在门口,身后还紧紧护着一台缝纫机和一台电视机。 “这是怎么回事?!”公安同志不善的目光落到康家五口人身上。 田桂英一看到公安同志,就像是看到救星一般,扑上去也顾不得什么形象了,冲着公安同志哭喊道:“公安同志,你们可算是来了啊,你们再不来,这群人就要杀人放火了啊!” “放你娘的屁!”康老二立即用最粗俗的话反驳道。 公安同志皱起眉头盯着康家几人道:“你们想干什么?!” 康家五口人立即不敢吭声了。 再蛮横愚昧的人,对上公安,都不敢撒泼了。 无论在什么年代,公安同志那都是代表的国家,谁敢跟国家对着干? “说说吧,怎么回事?”公安同志最终将目光落在了从地上爬起来的康小敏身上,“你身上的伤是谁打的?” 这位年轻的女同志泪流满面,脸上还有巴掌印,整个脸颊都已经被扇肿了,头发也被扯乱了,身上的衣服沾满了灰尘,看上去十分可怜。 一看就是“受害者”。 公安同志更倾向于让“受害者”来陈述。 “公安同志,我是她爹!亲爹!”康老二见状,迫不及待地凑上前去想要表明自己的身份。 “没问你!”公安同志狠狠瞪了康老二一眼,“站一边去,站好!” 康老二讪讪闭嘴,将身体摆直了一些。 康小敏抹了一把眼泪,“公安同志,我是银帆纺织厂的女工,他们是我的爹妈和三个哥哥。” 说着康小敏又指向身边同样狼狈的李国强道:“这是我丈夫。”又指向李东方和田桂英道:“那是我的公公和婆婆。” 公安同志拧紧了眉头。 看来这是一家人的内部矛盾,咋就闹成这样了呢? “我爹妈和哥哥们都在乡下,前段时间我结婚,是我姑姑给我送的嫁。” “我爹妈知道了,就来找我和我婆家人闹,逼我拿出姑姑给我的压箱底钱和婆家给的彩礼钱,还要搬走婆家给置办的缝纫机,抢走我姑姑家的哥哥给我买的电视机。” 第548章 闺女就是用来换彩礼的 “原来是两亲家,那先进屋子里好好谈谈吧!” 公安同志把两家人叫到客厅里坐下的时候,李家的客厅已经是一片狼藉了。 椅子不够,康老二一家五口挤在沙发上,李家人坐在对面搬来的两条板凳上,中间隔着一张被掀翻又被扶起来的茶几,桌面上还留着一道新刮出来的白印,是电视机被搬走时擦出来的。 说话的是个老公安,姓赵,五十来岁,说话不急不慢,像是在跟人商量今天吃什么菜。 “你先说说吧,为什么又打又砸的?说不清楚今天就要跟我们去局子里坐坐了。”赵公安虽然语气不算严厉,但是他往那儿一坐,众人都跟着坐得规规矩矩的,像小学生一样。 “公安同志,这是我女儿,她上个月嫁人了,我们当父母的一点消息都不知道啊!”康老二使劲儿揉了揉眼睛,将自己的眼睛揉红,又拖着哭腔诉苦,还真是一副受尽委屈的老父亲的形象。 “我女儿年纪小,肯定是被他们李家小子哄骗着嫁进了门啊!” “订亲不让我们老两口知道,结婚也不通知我们老两口,我们一把屎一把尿拉扯大的闺女,就这样白白被人哄骗去结了婚,任天王老子来了,也不是这样一回事儿啊!” “公安同志,你来评评理,我该不该找他们老李家闹一场?” 康老二拍着巴掌质问,唾沫横飞,青筋暴涨,目光像看仇人一样看着李国强和康小敏。 周围人一听康老二的话,然后联想到如果是自己家辛苦养大的女儿,不声不响的就在外地跟人结了婚,家里什么都不知道,立刻就有点共情康老二了。 这个年代虽然提倡婚姻自由,但是连父母都不通知,的确说不过去。 “李家这事儿的确做得不地道,哪儿能娶媳妇儿连亲家都没见面就把婚事办了呢?” “对啊,我看那个康小敏也是个不孝顺的,就算是爹妈是乡下人,也不能这样嫌弃爹妈,连结婚都不告诉家里人啊!” “是啊,要是我闺女被人这样哄骗着结了婚,我也是要去闹的!” …… 众人七嘴八舌的议论声传来,李家三口人也坐不住了,田桂英立即反驳道:“是我们不通知的吗?我们问过康小敏,她说她的婚事她姑姑能做主,她是她姑养大的,她姑就跟她爹妈一样的!所以我们议亲都是跟她姑议的,彩礼没少一分,三转一响也给办了,我连我家祖上传下来的金戒指都给了她,我们哪里做得不对了?!” “办婚礼的时候,我们也问过要不要通知亲家来,是康小敏说家离京市远,不让通知,怕劳累到爹妈。” “公安同志,你说说看,这能怪我们?我们什么时候哄骗她康小敏结婚了?” “还是她跟她姑上门跟我们国强提结婚的事儿,我们国强条件这么好,啥好姑娘找不到啊?我原本就不想让国强找她这样的乡下丫头,可国强跟她谈了那么久,有感情了,所以我们家才愿意拿出五百块彩礼和三转一响娶她!” “他们康家的人简直就是不讲理的野蛮人,一进门啥也不问,啥也不管,就把我家打砸成这样,还抢东西,跟个强盗一样,凭什么啊?!我要他们家赔钱!” 田桂英也委屈得不行啊,要不是公安同志在,她又想往地上一坐,开始哭天抢地了。 围观吃瓜群众听田桂英这样说,风向又变了,又开始纷纷指责起康小敏和康家人来。 “哎哟,照这么说的话,这事儿还真怪不了田桂英他们一家子,都是那丫头心眼子多,两边瞒着呢!” “可不是么?听说彩礼和嫁妆都被她捏在手里,整整两千块呢!啧啧……看着斯斯文文一个人,居然心肠这么狠!好歹爹妈生养了她,居然捏着彩礼,一分钱不给娘家!” “所以啊,养女儿就是赔钱货!” “闭嘴吧,哪家女儿像康小敏那样?我家囡囡可孝顺得狠,我再听你说一句赔钱货,看我不撕了你的嘴!” …… 人群的议论渐渐跑偏,但是众人看向康小敏的目光已经彻底从刚开始的同情变成了现在鄙夷。 难怪爹妈那么骂她,亲哥哥那么打她,真是活该啊! 谁家养出这样的白眼狼女儿,都得狠狠打啊! 赵公安闻言,也将目光落到了康小敏身上,眼中带着一抹不赞同。 “康小敏同志,事情是这样的吗?” 听到赵公安的问话,康小敏才从恍惚中回过神来,一抬头就看到四面八方投来的鄙夷与怨恨,她的眼泪瞬间就掉了下来。 “不是的,不是这样!”康小敏一边哭一边流泪。 她身上的疼痛一遍遍告诉她,如果仍由康老二和田桂英给她“定罪”,那么她才是真的要陷入万劫不复了。 “公安同志,你听我讲!”康小敏用祈求的目光看向赵公安。 赵公安很有耐心,点点头道:“好,你慢慢说。” 康小敏目光落到康老二两口子身上,指着康老二道:“我从三岁就开始洗衣做饭干活儿,伺候一大家子人,连我三个哥哥的裤衩子都是我洗,就因为我是个女孩,我爹妈没把我当女儿,也没把我当人,他们只等我长大一点,就要把我嫁给老男人换彩礼!” 于晓娟白眼一番就要反驳,被赵公安制止,“让她说完!” “我能读书,是因为我姑姑一直给家里寄钱,姑姑可怜我,告诉我爹,如果不让我读书,她就不给家里寄钱了,可就这样,我读到初二的时候,他们就迫不及待地给我订了亲,要拿我去换三百块的彩礼!” 围观群众面面相觑,一点也不怀疑那对面相凶狠的康家夫妻做得出这样的事儿。 康家大儿子康有财大吼一声:“乡下人养女儿不就是用来换彩礼的吗?你这贱丫头,当初不肯给老子换彩礼,老子现在都还没娶上媳妇儿,你就是个白眼狼!” “呸!”康小敏冲着大哥唾了一口,“你娶不上媳妇是你自己没本事,整天好吃懒做游手好闲,哪个好人家愿意把女儿嫁给你?你还想拿我换彩礼,你做梦!” 第549章 打砸要照价赔偿 康有财气得就要跳起来打康小敏,被公安同志拦了下来,“你再动手,立即送去局子里!” 收到送局子威胁,康有财还是没有收敛,冲着康小敏恶狠狠地道:“你就仗着公安在这里就敢对老子吼是吧?你等着,看老子以后咋收拾你!” 赵公安立即眼神一肃,“康有财,我看你是真想进局子了!” 这次康有财没敢再说话,康小敏继续道:“我不肯嫁给那个老男人,给姑姑打电话求救,姑姑这才拿了三百块给我爹妈,让我爹妈放我来京市跟她在一起。” “姑姑当初给的他们三百块钱,就算是买断了我的婚事,我的婚事我姑姑和我自己自然能做主!” “公安同志,他们贪得无厌,这么多年全家人一直靠着我姑姑给人当保姆挣钱养着,我要是告诉他们我在京市找了个对象要嫁人,他们能放过我吗?” “他们一定会狮子大开口问我婆家要一大笔彩礼!” “你们刚刚也听到了,他们知道我有纺织厂的工作,还想要我把工作让给大哥,我敢让他们来吗?” “我好不容易离开了那个吃人的家庭,我想追求我自己的幸福生活,这有错吗?” 说着,康小敏又呜呜地哭了起来。 “他们要是疼爱子女的父母,我怎么会不希望自己的父母来送我出嫁?” “可他们只会想着从我身上吸血!我只认姑姑,是姑姑养着我,我以后也会给我姑姑养老!” “我那一千五块压箱底的钱是姑姑给的,彩礼钱我原本是打算给姑姑的,可姑姑不愿意收,她让我拿着,这笔钱是姑姑的疼爱,我后半生生活的倚仗,我不愿意拿出来!” 话音刚落,康老二暴怒的声音便传来—— “她一个嫁出去的赔钱货,钱留在她自己手里算怎么回事?这笔钱是我老康家的,嫁出去的女儿泼出去的水,这老康家的钱,自然该给她老子我!家里还等着这笔钱给老大老二老三娶媳妇呢!” 众人这算是听明白了,又觉得康小敏之前那样做也情有可原。 谁摊上这样的爹妈不惨啊? 还好这姑娘有一个疼爱她的姑姑,要不然恐怕早就被爹妈拿去换彩礼了。 啧啧……也是可怜人。 赵公安听到康老二的话,眉头微微皱了一下,但语气还是平的:“你闺女结婚了,她的工作、挣的钱、她的嫁妆,都是她自己的财产。你要是想要,得她自己愿意给,你不能硬抢。” “我什么时候硬抢了?”康老二的声音更大了一些,“我这是为了她好!她一个年轻女人家,手里捏那么多钱,被她婆家骗走了怎么办?我替她保管不行吗?” “那她的工作呢?你还要她转给她大哥,这又是怎么说?” “她大哥在家找不到活儿干,她一个姑娘家,干不干工作的有什么要紧?将来还不是要靠她男人养?她大哥不一样,大哥是一家之主,得养家糊口! 她那个工作,一个月二十多块钱呢,在纺织厂有吃有住的,说出去也有面子。 她大哥要是能在城里当上工人,我们全家脸上都光彩,将来她要是被婆家欺负了,也有娘家人给她撑腰! 再说了,那工作怎么就是她的了?那工作是老康家的,自然要给老康家的男人去做,她一个女人,都嫁人了,怎么能把工作带去婆家?没有这样的道理!” 众人一听康老二的“道理”,都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这世上还有这样的道理?! 人家姑娘的工作,怎么就成了老康家的工作了? 这不是明抢吗? 赵公安看了他一眼,没有再接话。他低头在记录本上写了几笔,然后合上本子,站起来。 “这样吧,今天的调解就先到这里。你们是家务事,我们公安也就不过多干预。你们老两口要是想闺女了,可以来京城看望她,但不能动手打人,不能砸东西,更不能逼迫康小敏同志拿钱、转工作。要是再发生今天这种事,我们就要按照治安管理处罚条例来处理了。” “那这些砸坏的东西呢?”田桂英指着地上被砸坏的杯盘碗盏,心疼得要命,“对了,他们还抢了我们的电视机和缝纫机!” 赵公安看向康老二,“你们砸坏的东西要照价赔偿,如果不赔偿,今天参与打砸的人,按规定要拘留。至于电视机和缝纫机,这是属于李家和康小敏同志的财产,你们无权处置,必须还回去!” “啥?!东西要还回去?!”于晓娟惊叫一声,仿佛是被踩到了尾巴。 这两样东西拿出去卖二手,也能卖好几百块钱呢,她都已经抢到手了,让她还回去,简直跟剜她的肉一样。 “当然要还,你要是敢硬抢,就不是拘留的事儿了,要坐牢的!”赵公安身边的公安同志十分严肃的说道。 在场的人对康家一家子都没啥好印象,全都拍手叫好。 康老二只得让康有财和康有粮将缝纫机和电视机又搬了回去。 田桂英顿时得意了起来,指着康老二道:“你还得赔我家的钱!” 康老二眼睛一瞪,“都是一家人,不就是打碎了你几个碗盘子么?你还要老子赔钱?老子一个黄花大闺女嫁给你家,还没让你家赔钱呢!” 两方又开始争吵了起来。 田桂英坚持让康老二赔钱,可康老二哪里有钱赔给李家? 他耍起了无赖。 “要钱没有,要命有一条!”康老二嚷嚷着,“我是康小敏的爹,有财有梁有房他们三个是康小敏的哥哥,他们打碎你几个碗怎么了?还给你赔钱,你想得美!” “你凭啥不赔钱?人公安同志都说了,让你们赔钱!你没钱就去问康小敏的姑姑要啊!她姑姑不是有钱吗?” 康老二就算是再混,也不敢去江宇鑫面前放肆啊,要是惹恼了江宇鑫,以后一分钱不给他,那他以后是真要喝西北风去了。 “反正老子没钱,要拘留就拘留!拘留出来还是一条好汉!”康老二索性摆烂了。 赵公安最终决定,将打砸的主要力量康家三兄弟带去公安局学习教育三天,这场闹剧总算是收场了。 第550章 根本打不赢 离开之前,赵公安又对康家几人警告了一番,不许再动手,再动手一家子都要去局子里团聚。 待几名公安同志一走,康老二和于晓娟两口子直接转身走进了李家。 她一屁股坐在沙发上坐下来,把脚翘在茶几上。 康老二在屋里转了两圈,最后也在沙发上坐下来,伸手拿过桌上的搪瓷缸,喝了一口水,然后往沙发上一靠,闭上眼睛。 “你们这是干啥?还不赶紧走?!”田桂英又发出土拨鼠尖叫,“谁让你们坐沙发的?你们身上这么脏!快点滚出我家!” “我们不走。”康老二自顾自地从五斗柜里找出一包点心吃了起来,一边吃一边道:“现在我儿子被你们抓进局子里去了,我住我女儿家有什么问题?我就在这儿等我儿子出来!嘿嘿……我儿子啥时候出来,我们啥时候再考虑走不走的问题。” 李家的日子就是从那天开始变得没法过的。 康老二和于晓娟住在客厅里,把沙发当床,每天早上起来第一件事就是让田桂英给他们做早饭。 田桂英不敢不给,她怕不给的话康老二又要砸东西,或者跟她吵闹引来邻居看笑话。 她在厨房里忙活的时候,于晓娟就坐在客厅里看电视,把声音开得很大,一边看一边嗑瓜子,瓜子皮吐得满地都是。 田桂英收拾了两次之后,于晓娟说:“你不用收拾了,反正明天还要吃的。” 李国强每天下班回来,看到那两个人在客厅里横着的样子,心里那口气就堵得慌。 他去找康小敏说,康小敏只是低着头,不说话。 他气得想摔东西,可想到康老二就在隔壁,又只能攥着拳头走开。 康老二倒是住得心安理得。 每天吃饭的时候他都要喝酒,喝的是李东方藏了好几年的老酒。 李东方心疼,但不敢拦,眼睁睁看着那一瓶酒见了底,康老二又一瓶新酒打开。 李东方站在厨房门口看了很久,最后转身回了卧室,把门关上。 康家三兄弟从拘留所出来的那天,康老二去接他们,回来的时候带了两只烧鸡和一袋花生米,往桌上一放,让田桂英去热一下。 田桂英看着那两只烧鸡,又看了康小敏一眼,康小敏低着头去厨房烧水,没有看她。 那天晚上康家一家五口围在桌前吃饭,李家人坐在一旁,桌上没有他们的碗筷。 康老二吃了几块鸡肉,忽然抬头看了一眼李国强,嘴里嚼着东西含含糊糊地说:“你小子,我跟你说,工作的事你赶紧给我办。你大舅哥再这么闲下去不行,你给他找个活儿干。” 李国强攥着拳头,没有吭声。 他有啥本事给人找工作啊? 他一个纺织厂的普通机修工,哦,不对,现在已经是锅炉工了。 就在三天前他在家里挨了康家三兄弟的打之后,车间主任就通知他去锅炉房报道。 江宇鑫那个混蛋果然没有放过他! 而在同一天,康小敏也被重新调回缫丝车间了,理由是之前在澡堂子售票的那位女同志已经生完孩子做完月子,人家回来上班了,所以康小敏就该回原来的岗位了。 见李国强不吭声,康老二冲着李国强唾了一口,“没出息的玩意儿,这点事儿都办不了是吧?我闺女嫁给你真是瞎了眼了!” 说完,他又冲着康小敏道:“既然你男人没本事给你大哥找工作,你就把你的工作转给你大哥吧!你一个女人家,在家里生孩子伺候老人就行了,上什么班啊?” 康小敏面无表情地道:“我那活儿大哥做不下来,都是女人做的,而且还是个临时工,要是做不好,随时要走人的。” “那就让你男人把工作转给你大哥!”康老二理所当然得说道。 一桌子的人都安静了下来,瞪着眼睛看着康老二。 田桂英气得浑身发抖,李东方的脸色也沉了下来。 “我儿子那可是正式工,你想都别想!”田桂英尖叫道,“你别以为撒泼耍赖就可以抢我儿子的工作,你要工作,找你女儿要去!” 康老二扯着嘴角笑,露出一嘴大黄牙,一阵口臭跟着喷涌出来,康小敏直接吐了。 第二天早上,康老二醒来看见桌上那袋已经被吃了一半的花生米,又看到李国强正要出门上班,伸手拦住他:“女婿,你上班去?昨晚的事儿,你想好了没有?要不你就劝着小敏把她的工作转给你大舅哥,要不你就把你自己的工作转给你大舅哥,你选!” 李国强站在门口,手搭在门把手上,肩膀绷得很紧。他沉默了很久,然后像是用尽了全身力气般开口说了一句:“那天赵公安都说了,你不许逼迫小敏转工作,不许问小敏要钱!” 康老二冷笑一声,“呵呵……我没有逼迫你们啊,我这不是在跟你们商量吗?你要是不答应,我们一家五口就一直住你们家,吃你们的喝你们的,这日子也过得逍遥得很,比回老家种地强啊!” 李国强的脸一下子白了。 刚走出房门的田桂英听到康老二的话,差点背过气去。 他们家这是造了什么孽,居然碰上了康老二他们这一家子的无赖! “老天爷哦……还要不要人活了啊!”田桂英干嚎了一声。 她是真的被康家几口人给折腾得没有了脾气。 一想到康家几口人会一直住在他们家,田桂英就恨不得直接找根绳子把自己挂在房门口了。 李家也就是个两室一厅的小房子,康家五口人直接在客厅里睡,把客厅弄得跟个猪圈一样,连下脚的地方都没有,田桂英两口子每天一睁眼看到康家五个无赖,简直欲哭无泪。 田桂英也想把两个女儿女婿叫回来给自己撑腰,可老康家三个牛犊子一样的儿子往那里一站,李家两个女婿连个屁都不敢放。 他们知道即便是挨了打,也会像上次李国强挨打一样不了了之,这年头,这些烂事儿都叫做家务事,公安最多就是批评教育两句,即便是弄去公安局拘留两天,人家连个油皮都没破,又好好的出来了。 这简直就是无解的难题。 第551章 八百块同意离婚 李国强崩溃大叫:“我要离婚!我要跟康小敏离婚!你们都给我滚出我家去!” 康老二见状往后退了半步,冷笑着道:“想离婚是吧?行啊,拿钱来。一千五,一分不能少,什么时候给我,什么时候离。不给,你们就继续养着我们一家子吃饭。” 他说完转身走回桌边,把那半袋花生米倒进嘴里,嚼得咯吱响。 李国强站在门口,手还搭在门把手上,指甲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站了很久,久到手里的包掉在地上他都没弯腰去捡。最后他松开门把手,慢慢蹲下来,把包捡起来,没有去上班,转身回了卧室,把门关上。 那天下午,李国强躺在卧室里听到客厅传来康家老大骂骂咧咧的声音,好像是让田桂英去给他买东西,田桂英没听见,康家老大就把碗摔了。 李国强闭上眼翻了个身,被子蒙着头。 李东方在晚饭的时候终于开口了,他的声音很哑,像是被什么东西磨了很久:“国强,去跟小敏说,离了吧!再不离,我跟你妈的命都要折在康家这一家子手里了!” “之前算是我们看走了眼,都是活该啊!” 李国强端着碗的手顿了一下。碗里的饭只吃了一半,菜还在碗沿上搭着,油在灯光下泛着一层薄薄的光。 “爸——康老二要一千五才肯让康小敏跟我离婚!” “一千五?!”李东方一惊,放下筷子,看着自己儿子,过了半晌才又开口,声音里透着一种被磨平了棱角的疲惫。 “算了,一千五就一千五吧,你看这个家现在成什么样子了?我跟你妈活了大半辈子,图个安生日子,现在连安生都安生不了了。 她那个爹、她那个娘、她那三个哥,摆明了是要吃定咱们家了。你跟她离了,把他们赶走,咱们家还能过回原来的日子。再拖下去,我和你妈可撑不住了啊。” 田桂英坐在一旁,低着头抹眼泪,没有接话。 这是她头一回没有反驳李东方说的话。 李国强点点头。 他端着那碗饭,一口一口吃完了,把碗放下,站起来走回卧室,推开门的时候看到康小敏正坐在床沿上,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他站在门口看了她一会儿,然后走进去,在桌子对面坐下来。 “康小敏。”他的声音很低,像是从嗓子眼里一点一点挤出来的,“我想跟你谈件事。” 康小敏抬起头看着他。 她的眼睛底下有一圈青黑,眼眶有些发红,但已经没有泪了。 她的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你要说什么?” “我们……”李国强的喉结上下滚了一圈,像是那句话卡在喉咙里出不来,好一会儿才挤出来,“我们离了吧。” 屋子里安静了。 康小敏坐在那里,像是被什么东西轻轻拍了一下,肩膀微微动了一下,然后她又低下头,看着自己搭在膝盖上的手,看了很久。 “不,我不想离。”她的声音很轻,轻得像一片落在地上的叶子。 李国强看着她,沉默了一会儿。 “小敏,你爹妈不走,这个家就没法过了。你看见我妈今天的样子了吗?她一个人在厨房里哭,不敢出声。我长这么大没见她那样过。” 康小敏还是低着头,但她的手指慢慢攥紧了膝上的布料。 “给我一点时间。我去找我姑姑,我去求她。她心软,她不会真的不管我的。只要她肯管我,我爹妈就不敢闹了。” 李国强张了张嘴,想说什么,看到她那副样子又把话咽了回去。 他在床边坐下来,两个人中间隔着一段不近不远的距离,谁也没有说话。窗外的天光正一点点暗下去,把两个人的轮廓融进暮色里。 第二天一早康小敏去了西岗胡同。 她在江家小院外面绕了好几圈,每一圈都走到门口停下,抬手想敲门,又放下来。最后,她终于敲了,敲得很轻,像是怕惊动什么。 门开了。 康姨站在门里,穿着那件深蓝色的棉布褂子,头发盘得齐整,手上还带着水渍,像是正在洗菜。她看到康小敏,目光在对方脸上停了一下,然后移开了。 “姑姑……”康小敏喊了一声,声音发着抖。 康姨没有应她,也没有让开门口。 她站在那里,像一棵被风吹了很久的树,枝干还在,但叶子已经落尽了。 “小敏,”她开口了,声音平静得让康小敏心里发沉,“你回去吧。” 康小敏的眼泪掉了下来,她伸手想去抓康姨的袖子,康姨往后退了半步,那截袖子从她指尖滑开了。 “姑姑,我真的知道错了,你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我爹妈来了,在李家闹,我实在没办法了……我求你帮帮我,就这一次……国强要跟我离婚,你要是不管我,这个家就要被我爹妈给搅和散了啊!” 康姨看着她,目光很平和。 “小敏,那是你爹妈,他们来京城找你,那是你们老康家的事。我虽然也姓康,但我不欠他们的,也不欠你的。你走你的路,我过我的日子,以后别来了。" 门关上了。 康小敏站在门口,手还伸着,指尖悬在门板前面,像是想抓住什么,但什么都没抓住。 她站了很久,久到胡同里的阳光从亮白变成昏黄,又从昏黄变成灰扑扑的暮色,才慢慢收回手,转过身,一步一步走远了。 康小敏回到李家的时候,李国强正坐在客厅里等她。 康家五口人也在旁边坐着。 康老二翘着二郎腿,他面前摆着一摞钞票,田桂英不时的朝着那摞钞票看过去,眼神中充满了不舍。 “你回来了?回来就把字签了吧!”康老二冲着茶几努了努嘴,“我跟你婆家都谈好了,八百块钱,外加那台缝纫机和电视机,我就同意你们离婚。” 茶几上放着一张纸,是李国强已经签好字的离婚协议,旁边放着一支笔。 他看到她进来,没有抬头。 康小敏在门口站了一会儿,走到茶几前面,拿起那张纸看了一遍,然后拿起那支笔,在落款处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笔尖划过纸面的时候她没有停顿,像是在完成一件早就该做却一直拖到今天的事。 第552章 攀高枝的梦醒了 李国强抬起头看了康小敏一眼,目光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又熄了。 见康小敏把字签了,康老二大笑着将茶几上的钱一把抓进手里,吐了口唾沫开始一张一张的数。 那厚厚一摞的大团结,看得康家三兄弟眼神火热。 “爸,有了这电视机和缝纫机,咱们兄弟几个都能娶上媳妇儿了!”康有财兴奋地苍蝇搓手。 康老二瞥了一眼不争气却牛高马大的儿子,他就想不通,为什么自己这么高大健壮的儿子就是没有人愿意嫁呢? 可能是彩礼不到位。 现在有了这笔钱,再把康小敏弄回乡下去,从康小敏手里把那两千块钱掏出来,就能给儿子们都起上三间青砖大瓦房。 对了,康小敏这个赔钱货还年轻,又没生过孩子,就算是嫁过人也是乡下老光棍们眼里的香饽饽,到时候把康小敏嫁出去,再换点彩礼,他又可以逍遥一阵子了。 现在想想,养这么一个女儿,还真是不亏,嘿嘿! 康老二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并不存在的灰,朝于晓娟和三个儿子挥了一下手:“走,收拾东西,帮你妹妹的东西也一起收拾了,明天一早咱们一家六口人坐火车回去!” 康小敏听到父亲的话,像个木头桩子一样,啥也没说。 那天夜里李家很安静。 康家人在客厅里打地铺,鼾声此起彼伏。 李国强躺在床上,睁着眼,盯着天花板那道细长的裂纹,看了很久。 康小敏没有回卧室,她坐在厨房门口的小板凳上,手搭在膝盖上,不知道在想什么。 半夜,康家人都睡熟了之后,她站起来,回卧室收拾了自己的东西,装进那只洗得发白的帆布袋里,拉好拉链。 她看了一眼床上李国强背对着她的轮廓,然后拎起袋子,轻轻带上了门。 走廊里很安静,筒子楼里的人都还在睡,偶尔有一两声咳嗽从某扇门后面传出来,闷闷的,像是隔着一层厚棉被。她走下楼梯的时候脚步很轻,不敢惊动任何人。 她不会跟康老二他们回乡下,她知道自己回乡下之后会落得个什么下场。 还好她手里还攥着那笔钱,死也没有拿出来,这笔钱是她唯一的希望。 第二天早上李国强醒来的时候发现康小敏人已经不在了,啥也没留下。 康家几口人气得撒泼大骂,分头到处找,可是根本没人知道康小敏去了哪儿,康小敏连纺织厂的宿舍都没回,那个临时工的工作也早在一天前就卖掉了。 康家人是在第三天上午离开李家的。 康老二临走前又进李家转了一圈,把厨房里剩下的半袋米和一篮子鸡蛋也拎走了。 李国强站在门口看着他们的背影消失在楼道拐角,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那口气吐得很慢,像是一块压在胸口很久的石头终于被人搬开了。 待康老二他们一家子走了之后,田桂英看着空荡荡如同被鬼子扫荡了的屋子,放声大哭。 “我这是造了什么孽哦……”田桂英心里那个委屈啊。 就为了攀个高枝,她好好的儿子,结婚没一个月就成了二婚头,好好的大孙子也没了,好好的家被人洗劫一空,儿子好好的机修工变成了锅炉工,甚至连老两口攒的棺材本都被掏空了…… 李东方虽然也心疼,但还是一口一个破财免灾安慰自己。 “康小敏这个灾星!这个天打雷劈的!康家一家老小不得好死啊!!!” 这是田桂英日后时时刻刻挂在嘴边的话。 李国强整个人也沉闷了下来,好像瞬间老了十岁。 他听着老妈的咒骂,脑子里忍不住会冒出一个念头来——康小敏这个灾星不是他们自己招来的么? 总想着攀高枝走捷径,结果娶到个“假千金”,赔了夫人又折兵。 他自嘲地想,就他这样的普通人,凭什么能娶到真正干部家庭的大小姐呢? 痴人说梦啊…… 随着之前康老二一家去纺织厂大闹了一番,还想着将康小敏的工作转给康有财,被纺织厂保卫科直接给撵走,可他跟康小敏之间的故事却传遍了整个纺织厂。 大伙儿也知道了他为啥好好的从机修工变成了锅炉工。 之前羡慕他的工友现在看他的眼神全都变成了嘲讽。 他攀高枝的梦彻底醒了,以后想要找个门当户对的对象怕是都难了。 毕竟这年头,名声臭了,真的是不好找对象啊。 …… 江家小院,江宇鑫放下电话,对云绮道:“康家一家子已经回老家了,他们从李家搜刮了不少钱,还把电视机和缝纫机都搬走了。” 云绮听完一愣,忍不住笑了起来。 康家这一家子真是奇葩啊。 看来恶人还需恶人磨,这句话真是不假。 对于康小敏的去向,众人都不知道,康姨在听闻此事之后,虽然难过了两天,但也很快振作了起来。 “那孩子跟我的缘分也算是尽了,以后就看她自己的造化吧。” 这是康姨的原话。 没有了康小敏这个搅家精,江宇鑫放心了不少。 他陪着康姨在京市周边到处转转散心,云绮则回到学校整理考古资料,两人的假期都有条不紊地安排着。 这一日中午,云绮刚回到江家小院门口,就看到经常跟康姨一起在胡同里闲聊的王婶儿挎着个篮子一边走一边抹眼泪。 云绮下意识停下脚步,上前问道:“王婶儿,您这是怎么了?” 王婶儿没想到会碰到熟人,赶紧擦了擦眼睛,朝着云绮露出一个勉强的笑容来:“是小云啊,没事儿,没事儿,沙子迷了眼睛。” 云绮知道,王婶儿绝对不是沙子迷了眼睛,但是人家不愿意说,她也不好追问,便寒暄了两句回家了。 下午出门的时候,云绮又看到了王婶儿,一脸愁容,站在江家小院不远处,时不时朝着这边张望。 她见到云绮出来,偏头朝着云绮身后看去,讪笑道:“小云啊,这几天怎么没见康妹子啊?” “您找康姨有事儿?”云绮问道,“宇鑫这次休假时间长,这不是正好有空,就带着康姨出去走走,大概过两天就回来了,您有事儿也可以跟我讲。” 第553章 房子卖给你 王婶儿站在门口,手在围裙上擦了又擦,那一下一下的摩擦声在安静的胡同里格外分明。她犹豫了好一会儿,才说道:“那……那我有件事想求求你。我实在没别的办法了。” 云绮把她让进院子,倒了杯热水放在她面前。 王婶儿端着杯子暖了暖手,低头看了很久杯沿上的热气,才开口。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说重了会把什么东西碰碎:”小云,我闺女秀秀,你大概见过她,她两年前嫁到城南周家了,今年春天怀的孩子。” 云绮点头。她记得孙秀秀,圆脸、爱笑,每次回娘家都拎着东西,远远看到王婶儿就喊“妈”。 那姑娘走路带着风,一看就是个利索人,碰到她的时候,虽然不认识,但还是笑着跟她点头打招呼。 王婶儿喝了一口水,咽下去的时候喉头动了一下,又接着说:“她怀的是双胞胎,我前两天去她家看了她一趟。她的肚子大得吓人,整个人瘦得皮包骨,我瞧着心里堵得慌。她婆婆……” 她的声音忽然低了下去,“她婆婆那人你不知道,精得很,什么都舍不得花钱。之前我去看秀秀,发现秀秀那肚子大得不像一般的孕妇,她拦着不让秀秀去医院检查,说秀秀贪吃才会把肚子养那么大…… 最后还是我硬拉着秀秀去医院检查,那医生看了秀秀的情况,做了检查后说我家秀秀怀的双胞胎,秀秀骨盆又窄,在家里生太危险了,必须去医院剖腹产。” 她把杯子放在桌上,杯底磕出一声轻响。 “我回去把这话跟她婆婆说了,她婆婆嘴上是说知道了知道了,可我知道她不会当回事。她舍不得花钱在我家秀秀身上。 我昨天又去了一趟,她婆婆跟我说哪个女人生孩子不是在家里生的,就她金贵?我气得……我气得说不出话来。” 王婶儿的声音开始发颤,她用手指按了按眼角,把那点湿意压了回去,才继续说:“我回来一晚上没睡。我想着,她们不掏这个钱,我掏。可这些年我们家也没个挣钱的工作,就靠我打点零工糊点纸盒挣几个钱。 我攒了二十多年的私房钱,加上这几年偷偷存的一点,拢共就几十块,连住院费都不够。我知道这事儿不该来找你们,我也知道你跟康姨都不容易,可我实在是……实在是没法子了。” 她抬起眼看着云绮,那双眼睛里全是一种被压到了极限的、快要兜不住的东西;“小云,我问过医生了,剖腹产加住院,大概要两百块。我不白借你的,我慢慢还,我还不上就让秀秀还。你们京大毕业的,将来都是拿工资的人,你……你信我一次,行不行?我是真的没有办法了啊……” 云绮没有犹豫。她站起来,走进屋里,从抽屉里拿出一个信封。那里面是前两天刚从银行取出来的取的五百块钱,原打算周末去书店买几本专业书用的。 她从信封里抽了三百块钱出来,走回来递到王婶儿手里。 “王婶儿,你先拿去给秀秀住院要紧。钱的事不急,等你宽裕了再说。这里是三百块钱,多出来的给秀秀坐月子补身体。” 王婶儿接过钱的时候,手在抖。她低头看着那摞钱,眼泪就掉了下来,一滴泪落在那摞钱上面,洇开一个小小的湿痕。 她慌忙用袖子去擦,却越擦越模糊。 “小云……”她吸了一下鼻子,声音又闷又沉,“我这辈子没求过什么人,我这次是真的……” “我知道,我知道。”云绮打断她,“王婶儿,你先别谢我,赶紧把钱送去给秀秀要紧。早一天住院,早一天安心。” 王婶儿点了点头,把钱小心翼翼地揣进外套内袋里,揣好了还隔着衣料按了一下,像是在确认它还在。 她站起来,朝云绮鞠了一躬,什么也没说,转身快步走了。走到门口的时候她停了一下,回头说了一句:“等秀秀生了,我让她来给你道谢。” 云绮站在院子里看着她走出胡同,午后的阳光把她瘦削的背影拉得又细又长。她走得很快,像是怕晚了一步就来不及了。 云绮后来想,那天王婶儿走得那样急,也许是冥冥中有什么在催她。 只是此时的王婶儿并不知道,那一步赶得再快,也快不过某些早已注定好的事情。 她一路上满脑子都是秀秀小时候的样子。 秀秀三四岁那会儿,瘦得像只小猴,腿上全是摔跤磕出来的疤,却还知道把捡来的野花插在窗台上,说“妈你看,好看不?” 那时候家里穷得叮当响,吃不饱也穿不暖,可秀秀脸上总带着笑容。秀秀笑起来的时候,眼睛弯得像月牙,好像天大的事儿都不算什么。 她坐了大半个小时的公交车,又走了二十多分钟的路,才到周家住的家属院。 那是一个老式筒子楼,楼道里堆着煤球和旧木料,墙上刷的绿漆已经斑驳脱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面。 王婶儿上了三楼,在靠西头那扇门前站定,深吸了一口气,抬手敲门。 开门的是秀秀的婆婆,姓赵,五十来岁,一张圆脸,眉眼间带着几分精明的算计。 她看到王婶儿,先是一愣,随即笑了起来,那笑容却像是用尺子量过一般规矩,说不上热络:“亲家母来了?快进来坐。” 王婶儿进了门,一眼就看到秀秀坐在里屋的床沿上。 这才几个月不见,秀秀瘦了整整一圈,脸颊上的肉都没有了,颧骨凸出来,衬得眼睛格外大。 怀孕的人,本该好好养着,但是她的秀秀,不但没有胖,反而是瘦了,只有那肚子大得吓人。 王婶儿看着秀秀,心里一阵揪着疼,她的孩子啊,这些年不知道暗地里吃了多少苦。 秀秀穿着件旧棉袄,肚子高高隆起,手里攥着一块没绣完的枕巾,看到母亲进来,眼神亮了一下,想站起来,却又被什么压住似的,只是低低叫了一声“妈”。 王婶儿快步走进去,在秀秀旁边坐下来,伸手摸了一下女儿的手背,凉得像一块石头。 “怎么又瘦了?有没有好好吃饭啊?” 第554章 钱打水漂 秀秀看了婆婆一眼,垂下目光说:“吃了,就是最近没什么胃口。” 赵婆子从厨房里端了杯水出来放在桌上,笑着接话:“她呀,就是害喜厉害,吃什么吐什么。我都变着花样给她做了,可她吃不下我也没办法。” 她的语气听着像是关心,可那双眼睛里却没有什么温度。 哪个孕妇都快生了还害喜? 赵婆子简直就是在睁着眼睛说瞎话。 但现在不是计较这些的时候。 王婶儿没有跟她多绕弯子,从布包里拿出一摞大团结来道:“亲家母,我这次来,是带了两百块钱给秀秀。我上次带秀秀去医院检查了,你们也知道秀秀怀的是双胞胎,骨盆又窄,在家里生太危险了。这钱是给她住院用的,你让她早点去医院待产,别等发动了再送,到时候来不及。” “这也是为了秀秀肚子里的孩子好,她怀的是你们周家的孩子,亲家母,你们可不能不放在心上啊!” 赵婆婆看着那摞大团结,眼神闪了一下,嘴角往上翘,扯出个笑容来,嘴里连连答应:“哎哟亲家母,你太客气了。你放心吧,我一定让秀秀去住院,不能让她冒险。你说得对,生孩子是大事,马虎不得。” 说着,赵婆子连忙上前去接王婶儿手里的那摞大团结。 王婶儿原本是想将钱交给自己女儿秀秀,可一想到秀秀那软弱的性子,恐怕钱拿在她手里也保不住,最终还是会落到赵婆子手里,便也没有再坚持,将钱交给了赵婆子。 一旁的秀秀看到这一幕,眼圈倏然一红。 家里啥情况她心里比谁都清楚。 老爹是个万事不管的,只要有吃的,就整天乐呵呵的,没事儿就遛遛弯,在巷子口跟人下下棋,从来也没见他往家里拿过一分钱。 就算是今天没米下锅,他也只是呵呵的笑着,背着手出门去,该遛弯遛弯,该唠嗑唠嗑。 而她那个弟弟呢? 也没个正经工作,因为是男孩子,家里也惯着,那做派跟他爹学了个十成十。 当初家里为了给他凑彩礼,欠了一屁股的债,还将自己的彩礼填进去,这才勉强给他将媳妇儿娶进了门。 这个家全是妈妈一个人撑着。 而妈妈也只是一个普通的家庭主妇,没有工作,也没有什么赚钱的门路,全靠打零工做点零活儿支撑着家里的开支。 她根本想不出妈妈是从哪儿弄来这三百块钱的。 “妈,这钱……”秀秀开口了,想要拦住母亲不要将钱交给婆婆。 婆婆的性子她清楚,只进不出。 这三百块钱落到婆婆手里,跟打水漂差不多。 “秀秀,这钱是给你生孩子坐月子用的!”王婶儿加重了语气,同时又看向了赵老婆子,“亲家母,你不会不给秀秀用吧?” “哪儿能呢?”赵老婆子干笑一声,“亲家母,瞧你说的,秀秀是的儿媳妇儿,肚子里还怀着周家的大孙子,我亏了谁,也不会亏了秀秀啊!” 钱已经送出去了,话也说明白了,王婶儿只能指望赵老婆子看在秀秀肚子里两个孩子的份上,将这笔钱花在秀秀身上。 她又叮嘱了两句,让秀秀有啥事儿就给她带话儿。 赵老婆子一听这话,老脸就拉了下来,一脸不悦。 王婶儿见状,也不好多留。 在这个年代,女儿嫁人了,那就是婆家的人了。 她这个娘家妈巴巴跑去插手女儿婆家的事儿,就显得不讲道理了。 王婶儿走的时候,秀秀撑着想送她,被赵婆婆按了回去道:“你身子重了,别动,让你妈自己走就行。” 王婶儿回头看了秀秀一眼,秀秀正扶着门框望着她,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却什么都没说出口。 她后来常常想起那个眼神,那里面有话,却堵在喉咙里出不来。 她后悔自己没有多问一句,没有折回去,没有再多看女儿一眼。 那天晚上秀秀摸着肚子里的动静,两个小家伙在打架,一脚一脚踹在她肚皮上,像是急不可耐要出来看看这个世界。 她靠在床头,窗外的月光薄薄地铺进来,落在那双褪了色的绣花枕巾上。 她忽然想起小时候家里穷,冬天冷得像冰窖,妈妈总是先把被窝暖热了才让她钻进去。她伸手摸了摸身边的被褥,是凉的,也是薄的。 赵婆婆把钱收进了柜子里,说等周末就让老大去挂个号,可周末过去了,又过去了一个周末,秀秀肚子越来越沉,走路都开始喘不上气了。 她几次想开口问她男人周国栋,周国栋总说“急什么,妈说了会安排,你安心等着就行!” 秀秀每天数着日子,肚子里的动静从踢打变成了细微的翻动,像是两个孩子也在着急。 她把那件没绣完的枕巾翻了个面接着绣,针脚越来越密,好像把所有的力气都缝进了那朵半开的花里。 她忽然很想回娘家,想喝一口母亲煮的红糖水,想靠着母亲的肩膀坐着,什么都不用想。 可她没回去。她怕给家里添麻烦,怕母亲又要为她来回跑路。她总想着再忍忍,忍到孩子生下来就好了。 那一天来得比她想得更快,也更惨烈。 秀秀是在凌晨三点开始阵痛的。起初是腰酸,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面慢慢拧紧,她还以为是吃坏了肚子,撑着坐起来倒了一杯水。 可没喝两口,下一波疼就来了,从后腰一路滚到小腹,疼得她手里的杯子差点摔在地上。 很快她的额头浮起了一层冷汗,她努力调整呼吸,感觉到肚子里的疼痛缓解了一点,这才挪回屋子去喊自己的丈夫。 她去推了推身旁的周国栋,撑着一口气喊着:“国栋,国栋,我肚子疼……” 那人翻了个身嘟囔了一句:“大半夜的,你干嘛啊?还要不要人睡觉了?!” “我、我肚子疼!可能要生了!”秀秀的声音里带着一股恐慌与虚弱。 周国栋这才坐起来揉着眼睛看了一眼,又躺了回去,说:“天亮再说吧,大半夜的去医院也没有医生,别折腾了。” 第555章 我是接生婆不是医生 阵痛变得越来越密,从十几分钟一次缩短到七八分钟一次,再到三四分钟一次。 秀秀疼得满头是汗,指头攥着床单,攥得指节发白。她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叫出声,可那疼像是有尖牙的小兽,一口一口啃着她的腰腹。 赵婆婆是被她的喘息声吵醒的。 她披着外套走进来,面无表情地掀开被子看了一眼,说:“还没见红,早得很呢!” 说罢,她转身去灶上烧了一壶开水。 秀秀疼得蜷成了一团,她想喊一声“妈”,可嘴里发出来的只有断断续续的吸气声。 她在那一刻想到的不是婆婆、不是丈夫,是自己的母亲。 她好像又回到了小时候生病发烧的时候,母亲用湿毛巾给她敷额头,一直守到天亮。 可此本应该刻守在她床边的人,正坐在客厅里嗑瓜子,偶尔探头看一眼,说:“再使使劲儿,还早呢。哪个女人生孩子都这样,你别那么娇气!” 等到秀秀疼得连喘息都接不上的时候,赵婆婆终于说:“要不去把隔壁胡同的郑大娘喊过来看看吧。” 隔壁胡同的郑大娘是这附近有名的接生婆,从前生活条件差的时候,大多数妇女都在家里生孩子,没有去医院的概念,这郑大娘就专门给人接生,经验很丰富,但是接生费要的并不多。 后来大家伙儿生活水平提高了,加上街道办的宣传,大家伙儿生孩子就渐渐都去医院了,只有那种家庭经济很困难的人家,才会去请郑大娘来接生。 周国栋听老娘这样说,这才不情不愿地起身慢吞吞地去借了辆自行车,去隔壁胡同接郑大娘。 半夜被叫醒起来跑路,周国栋心中十分的不舒服,暗骂秀秀矫情。 女人生孩子不都那回事儿吗? 往床上一躺,两腿一撇,“咕咚”一下,娃儿就出来了。 他听他娘说,以前生他的时候,也是自己在家生的,连个接生婆都没请,自己生了娃自己捡的脐带,把娃包好了还起来给一家人做饭吃。 咋到了秀秀这里,就要死要活了? 之前秀秀那个老娘还跑家里来闹,非要把秀秀带去医院做什么检查。 这就是浪费钱! 有那钱,给家里买两斤肉吃不好吗? 越想周国栋越气。 秀秀就是被她娘家妈惯得! 都嫁到他周家来了,就是他周家的人,娘家妈在他周家上蹿下跳的,太不像话了! 周国栋决定给秀秀一点教训,让她以后别那么娇气,别总仗着娘家离的不远,就让她娘家妈来家里搅和事儿。 想到这里,周国栋蹬车的速度慢了下来,他慢慢悠悠的拐进了另一条胡同,一路哼起了小曲儿,路过早起摆开的油条摊子,还买了跟油条坐在路边吃完了才继续骑上车去了隔壁胡同的郑大娘家。 原本二十来分钟的路,硬生生被他骑出了四十多分钟。 “砰砰砰!”周国栋敲响了郑大娘家的门。 郑大娘家的房门很快打开,一看是周国栋,便问道:“一大早的,有啥事儿啊?” “郑大娘,我媳妇儿要生了,请您过去看看。” 郑大娘二话不说,转身回屋子里拿出了一个产包,推出自己的自行车就走。 见郑大娘风风火火的往外骑,周国栋还是慢悠悠地跟在后面,骑出老大一截的郑大娘回头看到周国栋没有跟上来,只得停下来等周国栋。 “你墨迹啥呢?!你媳妇儿都要生了,你也不知道蹬快点!”郑大娘气得吼了周国栋一句。 郑大娘知道来请她接生的人家,一般都是孩子快生了才会来请,所以一旦有人来请她,她都会用最快的速度赶过去。 她接生了那么多孩子,自然知道生孩子对女人来说就是一道鬼门关,所以她也会尽全力地去帮助每一个产妇。 可是她第一次遇到像周国栋这样的家属,家里媳妇儿在生孩子,他居然还磨磨蹭蹭一点不着急。 周国栋被郑大娘这样一吼,脸色也不太好看,只能赶紧跟上。 秀秀在家里等了又等,终于等到周国栋带着郑大娘回来了。 郑大娘一看秀秀的状态,心里就“咯噔”一跳,觉得不好了。 秀秀此刻嘴唇泛紫,额头上的汗水把头发全洇湿了。 “郑大娘,你快看看我儿媳妇儿,她半夜发动的,还有多久能生啊!”赵老婆子一上去就拽着郑大娘的手,十分关切地问道,仿佛她是个多么关心媳妇儿的好婆婆。 郑大娘直皱眉头,让周家母子出房间,别打搅她。 “丫头,丫头,你感觉咋样?”郑大娘一边摸着秀秀那大得吓人的肚子一边问道。 秀秀的意识已经有点模糊不清了,她勉强睁开眼看到郑大娘,恍惚中以为是自己的母亲,眼泪刷地掉了下来,轻轻喊着:“妈,我疼。” 郑大娘心里一阵心酸,想到周国栋一路上故意磨磨蹭蹭走在后面,这姑娘半夜就发动了,周国栋天亮才来请她,心中将周国栋母子都骂了一遍。 “别怕,别怕,不会有事儿的。”郑大娘连忙安慰秀秀,然后眉头皱得更紧了。 片刻之后,她满头是汗的走出房门,对赵老婆子和周国栋道:“你们不知道她肚子里怀的是双胎吗?” 赵老婆子脸色一僵,干笑了一声道:“知道是知道……” “知道怎么还让她在家里生?!她还是头胎,原本生产就困难!这生我接不了,赶紧送医院!晚了怕会有危险!”郑大娘严肃地打断赵老婆子的话。 周国栋母子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以为然的神色。 “郑大娘,你是咱们这片儿最好的接生婆,有你在不就行了?干嘛非要送医院啊?”赵老婆子不悦地道,“你是不是怕我们不给钱?你放心,接生费咱们该多少给多少,我再去给你煮一碗糖水蛋!” 赵老婆子心中暗道,这个郑大娘还真是喜欢拿乔,不就是想吃糖水蛋么?规矩她都懂,接生婆到家接生,不但要给五块钱的接生费,还要煮一碗糖水蛋。 “我是接生婆,但我不是医生!”郑大娘脸色十分不好看地道:“你儿媳妇是双胎,生不下来!得赶紧送医院!去医院把孩子剖出来!” 第556章 多管闲事儿 “啥?还要把肚子划开把孩子剖出来?!”赵老婆子顿时拔高了声音道:“那咋行?娃剖出来还能活啊?哪有娃不是生出来的啊?!” “郑大娘,我们给双倍的钱,你帮我媳妇儿接生好不好?”周国栋也冲着郑大娘说道。 “我能接生还能不给你媳妇儿接?”郑大娘看着这对母子,心里的怒火不断往上蹿。 “我都说了,你媳妇儿我接不了啊!别磨蹭了,快送去医院啊!” 赵老婆子眼角往下一撇,“你不就是想多要钱吗?说这些吓唬人的话干啥?要不行,我们给十五块,这总行了吧?” 哼,这个郑大娘还真是黑了心肝儿,只要她敢收这十五块钱,自己一定要让郑大娘在这一片儿出名! “这不是钱的事儿!”郑大娘原本也是个火爆脾气,被周家母子这样反复掰扯,嗓门也拔高了,“你们家这钱,我挣不了!” 说着,她指着周国栋道:“里面的是你媳妇,她正在给你生娃!你就算是不顾当妈的性命,你难道连自己的孩子都不顾了吗?她肚子里有你两个孩子啊!” 周国栋被郑大娘这样一吼,人跟着抖了抖,下意识朝着自己老娘看过去。 赵老婆子翻了个白眼,根本不为所动。 这个时候被郑大娘的大嗓门喊醒的周老头子从屋子里走了出来,不耐烦地大声嚷嚷道:“一大早的,在吵什么啊?这是谁啊?” 赵老婆子赶紧道:“秀秀要生了,这是我们请来的接生婆,郑大娘。” 周老头那双耷拉着的三角眼瞟了郑大娘一眼,冷哼一声:“生个娃,吵吵嚷嚷的干啥?老婆子,早饭做好了吗?赶紧去给我弄饭!” 赵老婆子果然径直朝着厨房里走去,给周老头弄饭去了。 “现在你们还有心思吃饭?!”郑大娘真要被这一家子的奇葩行为给整得不会了,她扯起大嗓门喊道:“产妇现在很危险,必须马上送医院!都什么时候了,你们还想着吃早饭?!” 屋子里传来秀秀断断续续的哀鸣声,她已经没有什么力气了,身体里不断有血往外涌,可她没有一点办法。 她流着泪,想到母亲拿来了家里所有的钱,周家人还是不肯送自己去医院,心凉无比,求生欲也渐渐消失。 周老头瞪了郑大娘一眼,“生娃是娘们的事儿,天塌下来也不能耽误老子吃饭!” 郑大娘差点被气得一个倒仰。 “你们、你们……”她指着面前这三个面目冷漠的人,心中为屋子里的秀秀担心起来。 她摸过了,孩子肯定是生不下来的,再这样拖下去,真有可能一尸三命! 这家人一点不拿秀秀当人看啊! “我跟你们说不着!”郑大娘推开门往外走,周国栋拦了一下,“郑大娘,我媳妇娃还没生呢,你咋走了?!” “再拖下去人就没了!”郑大娘一声怒吼,她推开周国栋,走出门,门外已经围了不少邻居看热闹。 “大伙儿,有谁知道这家儿媳妇的娘家人住在哪儿?行行好去通知一下她的娘家人,人得赶紧送医院,晚了可就不成了啊!人命关天,大家行行好!”郑大娘看向围观的邻居们,眼圈都跟着红了。 她当了这么多年接生婆,从来没有遇到过这样冷漠无情的人家。 邻居们面面相觑,看到郑大娘的样子,立即猜到了是秀秀不好了,周家人不肯送秀秀去医院。 人家接生婆都没办法了,还拦着不让送医院,这是要害死人吗?! “我知道秀秀娘家在哪儿,我去叫人!”人群中有一个热心的大姐喊道。 “好,好!你快去!就说秀秀情况不好,必须要送医院!”郑大娘连忙道,心中默默祈祷,希望还来得及。 屋子里的周家三人听到郑大娘让人去叫秀秀娘家人,心中对这个多管闲事的郑大娘十分不满,对那个热心的邻居也怨恨不已。 女人生个孩子,多大点事儿? 要是秀秀的娘家妈来了,看到他们不把秀秀送去医院,指不定要跟他们掰扯一番,说不定还要将那三百块钱要回去。 最重要的是,还要被这些老邻居们背地里说嘴,他们家可丢不起这个人! 赵老婆子跟周老头对视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不甘。 原本想将那三百块钱给昧下来,这要是捅到秀秀娘那里,这三百块可能就一分都不剩下了。 “算了,送她去医院吧!看看医生怎么说。”周老头无奈地道,“记住,能不花的钱,就都不要花!” “知道了。”赵老婆子道。 然后她走出房门对众人道:“谁说我家不送秀秀去医院啊?我们这就送秀秀去医院!” 周国栋已经跟着出门来了,去借三轮车。 等秀秀被扶上三轮车的时候腰已经直不起来了,整个人伏在后车斗里,蜷得像一只受伤的动物。周国栋踩着车往医院赶,她一路都在说“疼……好疼……”,后来声音越来越小,只剩急促的喘息。 三轮车到医院的时候天已经大亮了,秀秀身下垫着的一床旧被子已经完全被血给染红了。 急诊的护士掀开被子一看,脸色就变了,大声喊着:“快去叫医生,这里有个产妇难产大出血!” 一位医生快步跑过来,看了秀秀一眼,又掀开被子摸了一下她的肚子,转身对周国栋说:“怎么不早点送来?!现在孩子已经横过来了,大人也快撑不住了,得立刻手术!” 周国栋愣在那里,口袋里的钱是赵婆婆塞给他的,一共三十块。 他攥着那点钱说:“医生,能不能不剖?我妈说剖出来的娃会成傻子!” “胡说八道!剖腹产的婴儿跟正常生产的婴儿是一样的!”医生怒了,“现在产妇难产大出血,再不手术,母子俩性命都保不住,必须手术!” “那……剖腹产要多少钱?”周国栋眼神闪烁着问道。 “先去交两百押金!”医生道。 周国栋顿时脸色不太好了。 第557章 整天屁事儿多 周国栋僵着身子,嘴唇动了几下才道:“我去找我妈。” 说着他转身往电话亭跑,秀秀躺在推车上被护士推进了急救室,她的意识已经开始模糊了,人就像是掉进了冰窖一般冷。 她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白得刺眼的灯,像被什么东西拽进了深水里。 王婶儿此刻正在家里洗衣服,听到围墙外面有人在叫她。 “秀秀娘,秀秀娘!秀秀不好了,送去医院了!” 王婶儿手里的盆子掉在地上,水泼了一地。 她三步并做两步拉开门走出去,就看到外面站着一个推着自行车气喘吁吁的大姐,这个大姐她认识,是秀秀婆家那边的邻居,平日里跟秀秀关系挺好,姓钱。 “钱大姐,我家秀秀出啥事儿了?!”王婶儿焦急地问道。 “哎呀,赶紧跟我去医院吧,咱们路上边走边说,秀秀等着你给她做主呢!”钱大姐一脸的愤慨,“你上车,我载着你去!” 王婶儿也不再推辞,手在身上的围裙上擦了擦,就坐上了钱大姐的车。 一路上王婶儿听钱大姐说周家母子不送秀秀去医院,还是接生婆郑大娘求着大伙儿来找她,周国栋这才借了辆三轮车送秀秀去医院。 至于秀秀的情况有多凶险,王婶儿虽然不知道,但也能猜到几分。 能让接生婆出来求邻居救命,秀秀肯定不好了。 王婶儿差点从自行车后座上滑下去,但她告诉自己不能倒下,女儿还在医院等着自己! 她可怜的秀秀啊…… 周家人真是不做人,自己明明已经借了钱送过去,他们竟然还是不肯将秀秀送去医院! 王婶儿此刻心里无限后悔,当初为什么图周家彩礼给的高,就把秀秀嫁进了那个虎狼窝! 她使劲儿砸着胸口,砸得“砰砰”作响。 她心里难过啊,难过得透不过气来。 都怪她这个当娘的没用,没有本事赚钱,给儿子齐小强凑不出彩礼来,丈夫齐老柱又是个万事不管的,她没办法才会想到用秀秀的彩礼给小儿子娶媳妇儿。 秀秀那孩子懂事,但凡她说一句不愿意,自己也不会逼着她答应。 可秀秀越是懂事,王婶儿心里越是难受,越是后悔。 早知道…… 千金难买早知道…… 钱大姐将自行车的车轱辘都快蹬冒烟了,总算是将王婶儿送到了医院。 王婶儿想要跟钱大姐道谢,钱大姐抹了一把额头上的汗珠子,一摆手道:“婶儿快别跟我客气了,赶紧进去看看秀秀吧,有你这个当亲妈的在,周家那几个黑心肝儿的应该会收敛一点,不敢太过分。” “嗯,嗯!”王婶儿抹着眼泪,顾不得那么多,跌跌撞撞地进了医院,抓住一个护士急声问道:“我家秀秀,肚子里怀着双胎的,她在哪儿?!” 虽然王婶儿语无伦次,但是小护士一听“怀着双胎”,立即就知道她说的是谁。 “是今天早上刚送来的产妇是吧?现在还在手术室里抢救,你是家属吗?手术室在二楼,我带您过去。”这个小护士正好就是早上接诊秀秀的那个护士,自然知道秀秀的情况凶险,看到失魂落魄的王婶儿,猜到这才是产妇的亲妈,立即搀扶着王婶儿去手术室外面。 王婶儿深一脚浅一脚被那小护士带到手术室外面的时候,看到周国栋一个人抱着双臂百无聊赖地守着,脸上看不到半分担忧之色。 “国栋,秀秀怎么样了?”王婶儿上来就是一句质问,“我明明已经给你妈拿了三百块钱,让你们送秀秀来医院生孩子,为什么不早点把秀秀送过来?!周国栋你良心被狗吃了吗?!秀秀怀的是你的孩子啊!” 周国栋原本在看到王婶儿的时候,还有点心虚,但是被王婶儿这么劈头盖脸的一顿指责,顿时来了火气。 他冲王婶儿道:“她半夜发作的,我去请了接生婆,接生婆说她生不下来,我又把她送来了医院,还要怎么样?” “还要怎么样?你问我还要怎么样?”王婶儿气得站不住,指着周国栋的鼻子吼道:“我一早就说了秀秀是双胎,你们不肯送秀秀去医院,我借了三百块钱给你妈送过去,你妈不是答应得好好的吗?为什么不直接送医院啊?!” “现在不是送来了吗?”周国栋不耐烦的说道,“整天屁事儿多!秀秀嫁进我周家,那就是我周家的人,你一个娘家妈少掺和我们家的事儿!” “你——你——”王婶儿在周国栋这个女婿这里从来没有看到一丝的尊重,就连现在,周国栋仍旧是一脸的不耐烦。 “你当初收了我家五百块彩礼,就是把齐秀秀卖给我家了,她就该给我生儿育女!”周国栋索性撕开了脸说道:“她生不下来,是她的问题!也是你这个当妈的没教好!还让我家白白来医院花钱,这钱不该你来出该谁出?!” 周国栋的歪理邪说连一旁的小护士都惊得瞪大了眼睛,气愤不已。 “你这个男同志怎么说话呢?产妇怀的是双胎,本来就很难生产,还大出血,再晚点送来,人都没了,你还说是产妇的问题,有你这样当人家丈夫的吗?”小护士忍不住大声呵斥了起来。 秀秀刚送来时的惨状也着实是将这个小护士给吓了一跳,对秀秀十分同情。 有这样的丈夫,这样的婆家,简直太不幸了。 王婶儿被周国栋怼得说不出话来,她狠狠给了自己一巴掌。 “对,是我的错!我不该贪你那五百块彩礼把秀秀嫁给你这个畜生!” 周国栋的脸色十分难看,周围的人也循声围了过来看热闹,甚至还有病房里的病人都被搀扶着出来朝着这边探头探脑。 这就是国人的习惯,哪怕是在医院,也从来不缺看热闹的围观群众。 周国栋没再吭声,此刻赵老婆子也终于赶到了医院,她见王婶儿也在,讪笑了一声:“亲家母,你来得挺快的啊!你看秀秀就是这么不争气,生个孩子,还生进医院了!医生说要剖出来,肚子上划这么长一条口子,以后还有可能不能生了,啧啧……我们家花五百块娶秀秀真是亏了啊!” 王婶儿被气的浑身发抖,捂着嘴想哭,又不敢哭,只能拼命捶自己生疼的胸口。 第558章 孩子没了 就在这时,手术室的门开了,医生走了出来,问道:“谁是齐秀秀的家属?” 周家母子和王婶儿齐齐上前。 “医生,我大孙子有没有事儿啊?” “医生,我孩子咋样?” “医生,我女儿怎么样了?” 三人同时开口,周家母子关心的只有孩子,王婶儿则关心自己的孩子。 医生取下口罩,对三人道:“两个孩子取出来了,其中一个孩子因为缺氧,正在抢救,另一个孩子取出来的时候就没有呼吸了。产妇的情况不太好,有大出血的奉献,希望你们家属做好心理准备。” 王婶儿腿一软,差点就要栽倒在地。 “医生,求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女儿啊!”王婶儿就要给医生跪下去,被一旁的小护士扶住。 “您别这样,我们一定会尽力抢救的,病人送来太晚,失血太多,需要大量输血,医院血库的库存不多,家属可以去那边验血,如果能配上,可以给病人献血。” “我去!我去!”王婶儿连忙道。 “你是病人的母亲,直系亲属不能输血。”医生道,然后目光落到一旁眉头紧皱的周国栋身上,“你是病人的丈夫吧?你去验血吧。” “啥?!凭啥要抽我儿子的血?!”赵老婆子立即跳了出来,拦在周国栋的身前,“我不许你们抽我儿子的血!那个扫把星害死我大孙子,还想让我儿子给她抽血,做梦!” “别人生孩子都不用进医院,偏她不但进医院还做手术,花这么多钱,把她卖了都不值!” 赵老婆子刻薄的话顿时让周围人的看她的眼神都充满了愤怒与鄙夷。 医生大概也被赵老婆子的奇葩举动给弄得无语了,但还是耐心地跟她解释道:“你放心,我们抽血一定是保证在不伤害你儿子身体健康的前提下进行的,成年人抽一定量的血,对身体只有好处,没有坏处的。” 赵老婆子可不管那么多,一屁股坐在地上撒泼道:“我不管这么多,我媳妇送到你们医院来,你们不但把我大孙子弄去抢救,还要抽我儿子的血,没有这样的道理!你们医院就是骗钱的,你们医生就是骗子!” “大家快来看哦,医生要谋财害命哦!” “你这个老太太怎么不讲道理啊?!”医生脸色一变,往后退了两步,跟赵老婆子保持距离。 王婶儿心急如焚,连忙去跟周国栋说好话,“国栋啊,医生都说了,抽点血对身体没坏处的,你快去抽吧,你要救秀秀啊!” “秀秀豁出命去给你生孩子,你要是还有点良心就去救救她吧,我求求你了!” “少给老娘说这些!”赵老婆子一把拉过木桩子一般的周国栋,“你这黑心肝儿丧良心的老东西,你那赔钱货女儿怎么跟我儿子比?就算是她马上就要死了,也不能抽我儿子的血!” “你——”王婶儿听赵老婆子诅咒自己的女儿,气得浑身发抖,冲上去就要挠赵老婆子那张可恶的老脸——“我跟你拼了!” 众人赶紧上前七手八脚的将两人拉开,医生只能对护士道:“快点去申请去其他医院调配血来!” “好。”护士赶紧转身走了。 医生没搭理外面乱成一团的几人,转身又进了手术室。 王婶儿用怨毒的眼神看着周家母子,一字一句地道:“你们这对畜生母子!我女儿要是有个三长两短,我一定要让你们姓周的偿命!” 赵老婆子不以为意,十分得意地冲着王婶儿道:“我怕你个老东西啊!你家一窝都是没用的东西,但凡要点脸就不会卖女儿给儿子娶媳妇!” 赵老婆子这话是往王婶儿的心窝子里捅刀子。 王婶儿的脸色铁青,眼看着就要气晕过去,周围人看不下去了,纷纷指责周家母子。 “这个当婆婆的也太刻薄了!谁家嫁女儿不要彩礼,咋就成卖女儿了?” “那个当人老公的才不是东西,媳妇儿命都快没了,他连管血都不愿意抽,畜生不如!” “可不是么?今天我可算是大开眼界了,世上竟然还有这样的人!” …… 众人的指责让周家母子越发的恼羞成怒,最后将怒火全都集中到了王婶儿母女身上。 赵老婆子甚至在心中恶毒地幻想,等齐秀秀坐月子的时候,她怎么折腾齐秀秀。 血库里齐秀秀能用的血很快见底,其他医院里的血还没调过来,医院广播里就开始广播,有孕妇大出血,急需输血,希望大家能够为孕妇献血。 很多人听到广播,都去了抽血处抽血,还好有几个人跟齐秀秀的血型一致,便都给齐秀秀献血。 王婶儿一直流着眼泪跟这些人道谢。 陌生人都愿意为了女儿伸出援手,而她嫁的这个畜生却一直冷漠地站在那里,连多余的眼神都没有。 终于,手术室的门打开了,医生走出来,如获重释一般对王婶儿道:“病人已经脱离危险,万幸。” 王婶儿听到这个消息,顿时喜极而泣,又要给医生跪下感谢。 赵老婆子则拉着医生问:“我大孙子呢?我大孙子咋样了?” 医生看赵老婆子的眼神就冷了几分,“很遗憾,你们送来得太晚,孩子缺氧严重,没有抢救过来。” “啥?!我大孙子没抢救过来?!我两个大孙子都没了?!”赵老婆子一个趔趄,抓住医生不肯撒手,“你们把齐秀秀那个贱人都抢救活了,为啥我大孙子没抢救过来?你说啊!你说啊!花了这么多钱,我大孙子没了!你陪我大孙子!” 医生可不惯着她,这个时代的医生可不怕医闹,一把将自己的衣袖抽了出来,“是你们送来得太晚了,要是早半个钟头送过来,两个孩子都能活,可惜了,还是两个男孩。” 他故意将“两个男孩”说得很重,就如同剜了赵老婆子的心。 两个大孙子啊! 周国栋闻言,脸刷的白了。 他终于有些后悔了,要是一早就送齐秀秀来医院,或是去请郑大娘的时候不绕路,没有在路边吃那根油条耽误时间,在郑大娘让送齐秀秀去医院的时候没有犹豫……那他的两个儿子是不是……就能活? 第559章 生不出儿子就该退钱 周国栋蹲在走廊墙角,双手抱头,那张原本只有冷漠的脸上全是茫然。 他脑子里反复回响着母亲那声尖锐的嚎叫——“两个大孙子啊!”像是有人拿钝刀子一刀一刀割他的肉。 “齐秀秀这个丧门星!”赵老婆子还在骂,声音又尖又利,从走廊这头传到那头,“好好的两个大胖小子,投胎在她肚子里,全给糟蹋没了!我们家花了五百块彩礼娶她进门,她就是这么报答我们周家的?!” 王婶儿靠在手术室外的墙上,眼泪无声地淌着,听到赵老婆子这话,她身体猛地绷直,攥紧了拳头,嘴唇哆嗦了半天,却一个字也没说出口。 赵老婆子见她不吭声,骂得更起劲了,手指几乎戳到王婶儿鼻尖上:“你养的好闺女!废物一个!连个孩子都生不下来,还把我两个大孙子克死了!你们家得赔!那五百块彩礼,一分不少给我退回来!还有今天住院做手术的钱,也得你们家出!” “还有那三百块钱!”周国栋猛地从墙角站起来,像被什么东西刺痛了似的,朝着王婶儿吼道:“你不是说你拿了三百块钱过来,那钱呢?钱在哪儿?” 赵老婆子脸色一僵。 她当然不会说那三百块钱被她藏在了家里柜子夹层里,打死也不能承认的。 但她儿子这么一嚷嚷,她眼珠子一转就朝王婶儿啐了一口:“你死老婆子!骗我们说拿了三百块来,钱呢?你分明就是空手来骗我们周家!” 王婶儿的脑子嗡地一下,像是被人用棍子从后面敲了一记。 她猛地抬头,盯着赵老婆子那双滴溜溜转的眼睛,又看了一眼周国栋,嘴唇抖得几乎合不上。 “我亲手把钱交到你手里的!三百块,十块一张,整整三十张!我说那是给秀秀住院生孩子用的,你答应的好好的,说一定会送秀秀来医院!” “是你们不肯送秀秀来医院,耽误了秀秀,害了她肚子里的孩子!你们周家缺大德,不配有大孙子!”王婶儿冲着周家母子俩嘶吼着。 “放屁!”赵老婆子一挥手,像赶苍蝇一样,“你什么时候给过我钱?你空着手来的,坐了一会儿就走了!邻居们都能作证!” 王婶儿站在走廊里,脊背一点一点地弯了下去,像一棵被风从根上吹折了的树。 赵老婆子耍赖的本事她是知道的,可她没想到赵老婆子能把三百块钱赖得一干二净,还是在秀秀生死未卜的时候。 手术室里突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门被推开了。 齐秀秀被推了出来,两个襁褓也被抱了出来。 “齐秀秀的家属,过来接病人。”护士在手术室门口喊。 “这两个孩子,你们家属自己处理,还是由医院处理?” 王婶儿的膝盖一软,如果不是扶着墙,她已经跪下去了。 那两个小小的襁褓里,就是秀秀怀胎十月的孩子啊,现在已经没有了呼吸。 她不敢想象秀秀要是醒过来知道两个孩子都没了,该有多伤心。 赵老婆子脸上的血色一下子褪了个干净,她松开护士的袖子,往后踉跄了两步,目光落在王婶儿身上,那眼神里全是怨毒。 “齐秀秀那个短命鬼!我两个大孙子啊!”她嚎了一嗓子,声音拖得又长又尖,走廊里好几个病房的门都打开了,探出脑袋来看。 紧接着,她又像被什么东西突然拽回来似的,转而指着王婶儿:“你等着!这事儿没完!那两个孩子是我们老周家的根,没了就得有人赔!你们家赔不起,我就去派出所告你!告你们卖女儿害人命!” 她的话像冰锥一样扎进王婶儿胸口。 王婶儿张了张嘴,嗓子眼里像是灌满了沙子,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她看着面前那张因为愤怒而扭曲的老脸,忽然就明白了——赵老婆子根本不在乎秀秀死没死,她在乎的只有那两个没了的孩子,和那三百块钱。 齐秀秀被推出来的时候,脸上没有一丝血色,嘴唇泛着青白,整个人像是被泡在水里很久的纸,薄得能透光。 她闭着眼,睫毛很长,安静地躺在那里,像一尊打碎了又被人勉强粘起来的瓷器。 王婶儿扑过去抓住她的手,指尖碰到女儿冰凉的手背时,才终于忍不住哭了出来。 “秀秀,妈在这儿呢,妈在。” 赵老婆子站在几步之外,冷冷地看着这一幕,嘴角往下撇着,像在看一出跟她毫无关系的戏。 周国栋站在她身旁,目光从齐秀秀脸上滑过去,又落在地上,像是没看到那辆推车上还躺着一个人。 住院手续是王婶儿跑前跑后办完的。 钱不够,她把自己随身带的三十多块全掏了出来,又把手上唯一那枚结婚时打的银戒指摘下来押给了收费窗口,才勉强凑够了头一天的住院费。 她站在收费窗口前,看着那枚银戒指被收进去,心里那股涩意顺着喉管一路往上涌,又被她硬生生压了回去。 齐秀秀被推进了普通病房,四个人一间,靠窗的那张床位,阳光从窗户外面落进来,刚好照在她苍白的脸上。 她一直没睁眼,眼皮微微颤动着,像一只飞累了落在地上还在轻轻扇翅膀的蛾子。 王婶儿坐在床边,握着她的手,没有说话,只偶尔伸手把她额前的碎发拨到一边。 护士来换过一次药,叮嘱了几句饮食禁忌就走了。病房里安静了一会儿,只剩下隔壁床病人偶尔咳嗽的声响和窗外风吹过树梢的沙沙声。 赵老婆子没有走,她拉了张椅子坐在病房门口,隔着几步的距离,目光一直落在齐秀秀身上,那眼神不像是看一个刚经历过生死劫的儿媳,倒像是在看一件已经鉴定完价值但还没找到买家出手的旧家具。 “等她醒了,你跟她说清楚。”赵老婆子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刚好够王婶儿听清,“孩子没了,都要怪她。我们周家花钱娶她进门,不是让她来祸害我们家的。等她出了院,该回娘家回娘家,我们家容不下这种不祥的东西。” 王婶儿攥着齐秀秀的手猛地收紧了一下,她没有回头,只是看着女儿那张苍白的脸,过了很久才用很低很低的声音说了一句:“秀秀还没醒,她为了你们老周家,丢了半条命,你说这些话,不丧良心吗?” “我丧啥良心?我儿子当初娶她进门是花了五百块钱的!这五百块钱是让她来给我们老周家生儿子的,她现在生不了儿子,就该退我们五百块钱!”赵老婆子站起来,拍了拍裤子上不存在的灰。 “我刚刚去问医生了,她以后很可能再也生不了孩子了,我儿子才二十五,不能被她一个废人拖累一辈子。” 第560章 怪她命不好 赵老婆子说完转身走了,脚步声在走廊里渐渐远了。 王婶儿坐在床边,听到脚步声消失在走廊尽头,才把脸埋进女儿的被子里,肩膀无声地耸动着。 齐秀秀是在傍晚醒过来的。 她睁开眼的时候,意识还是模糊的,像从很深的水底慢慢浮上来,隔着一层晃动的光。 她看到天花板,白色,有几道细长的裂纹,像枯树的枝干从墙角伸出来。 她的手指动了一下,感觉到有人握着她的手,那触感很熟悉,粗糙的,带着常年劳作的茧子,是母亲的手。 “妈。”她喊了一声,声音又哑又轻。 王婶儿猛地抬起头,眼圈还是红的,但脸上已经浮起了笑容:“秀秀,你醒了?你感觉怎么样?有没有哪儿疼?妈去叫医生。” “妈!”齐秀秀拉住她的手指,那力道很轻,轻得像一只刚孵出来的雏鸟抓住了什么东西,“妈,孩子呢?我的孩子孩子……好不好?” 王婶儿的笑容僵了一下,那僵住的时间很短,短到如果不是齐秀秀正看着她,根本不会注意到。 但齐秀秀看到了,她看到母亲眼里那一瞬间涌上来的东西,像是一盆冷水被泼进了刚烧开的锅里,所有的热气一下子就散了。 “妈,孩子呢?”她又问了一遍,声音比刚才轻了一些。 王婶儿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找一个合适的词把这件事包起来递过去,可找了很久也没有找到。 “秀秀,你听妈说。”她攥紧女儿的手,“孩子出来的时候……不太好,医生抢救了,但还是没救过来。孩子以后还会再有,现在最重要的是你要养好身体啊!” 齐秀秀的眼睛慢慢睁大了,瞳孔里那点微弱的光像被什么东西一点一点地抽走,剩下的只有一层灰蒙蒙的底色。 她的手指从母亲的手心里滑开了。 “两个孩子都没了?……男孩还是女孩啊?” 王婶儿张了张嘴,后半句话被堵在喉咙里出不来。她看着女儿那双正在慢慢失去焦点的眼睛,感觉自己像在往一个无底洞里扔石子,每一颗都落不到底。 “两个男孩。”她的声音越来越小,眼圈也跟着红了。 她很想骗骗可怜的女儿,可骗得了一时,骗不了一世。 “要是能早点上医院就好了……医生说,哪怕早来半个小时,孩子都能保住……周家那一家子不配有后人啊……秀秀,你想哭就哭吧,这不怪你,真的不怪你啊……” 病房里安静了很久。 齐秀秀没有说话,没有哭,没有动。 她躺在那里,目光落在天花板上那道裂纹的某一个点上,呼吸浅得像是在数着自己还剩多少口气。 王婶儿伸手去碰她的脸颊,她的脸是凉的,凉得像一块被水浸了很久的石头。 “秀秀,你别这样……妈在呢,你还有妈。孩子以后还会有的,只要你养好身体,咱们以后……” “妈。”齐秀秀打断了她,声音很轻,“李国栋他娘是不是说我是丧门星?” 王婶儿没有回答。 “她是不是说我不配进他们周家的门?” “你别听她胡说。”王婶儿的声音发着抖,“她就是个不讲理的……” 齐秀秀没有再问,她把脸转向窗户那边,看着外面灰蒙蒙的天,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像是在说什么,但声音太轻,轻到王婶儿侧耳去听也只听清了一个字。 “妈……” 周国栋是在第二天早上来的。 他进门的时候手里没有拿任何东西,没有水果,没有汤,连一碗粥都没有。 他穿着昨天那件旧夹克,领口翻着,头发乱糟糟的,像是根本没睡醒就被他娘催过来了。 他站在病床边看了齐秀秀一眼,说:“我妈让我来跟你说,等你出了院,就收拾东西回娘家吧。” 齐秀秀正在喝粥,那粥是王婶儿一大早去食堂打来的,白米粥,上面飘着几粒枸杞。 她手里的勺子顿了一下,粥汁顺着碗沿滴下去,落在被子上洇开一小片深色的圆点。 “我妈说,你以后可能生不了孩子了。”周国栋的声音很平,像是在念一份已经背过好几遍的稿子,“我们周家不能绝后,这个你得理解。” 齐秀秀握着勺子的手在发抖。 王婶儿站在旁边,脸刷地就白了,她往前迈了一步:“周国栋,你还有没有良心?!秀秀刚从鬼门关回来,你就说这种话?” “我说的哪句不是实话?”周国栋看着她,那目光里没有愧疚,只有一种被磨平了棱角的冷漠,“我妈让我来把话带清楚,省得她到时候又闹。” 齐秀秀慢慢放下了勺子。 她没有看周国栋,没有看王婶儿,眼睛似乎没有了焦距。 “周国栋。”她开口了,声音不大,但每个字都落得清楚,“我妈亲手交到她手里的那三百块钱,是给我住院生孩子的。你把她叫过来,我问她一句。#34; 周国栋的眼神闪了一下,像是被什么东西扎到了。 赵老婆子回家后已经告诉了他,王婶儿的确拿了三百块钱过来,让给秀秀上医院用。 周国栋听母亲这样说,愤怒地道:“既然有钱,为什么不让我早点送秀秀去医院?要是早点送去,孩子不会有事儿!” 赵老婆子虽然心虚,但嘴还是硬的,“谁知道她那么没用?连个孩子都保不住!要怪就怪她身子弱,害了我的大孙子!” 周国栋终究没有怪自己的母亲,他知道母亲贪财,钱到了她手里,是根本不可能往外拿的。 要怪就怪齐秀秀命不好,没能保住他们的孩子。 周国栋站在病床边,犹豫了一下才道:“她今天不舒服,没来。” 齐秀秀没有接话。 周国栋把话带到了,像是完成了任务,转身就走。 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停了一步,没有回头,说了一句:“秀秀,你别怪我心狠。我们家就我一个儿子,我不能让你断了我们家的后。” 门关上了。 齐秀秀低着头,看着自己面前那碗已经半凉的粥,安静了很久。 然后她端起那碗粥,一口一口喝完了,喝完把碗放在床头柜上,靠回枕头,对王婶儿说:“妈,我想回家了。” 第561章 孩子的魂儿还没走远 王婶儿愣了一下:“秀秀,你动了这么大的手术,咋能出院呢?你肚子上的刀口还没拆线,医生说至少要住一个星期。” “我不想在这儿住。”齐秀秀的目光落在窗外那棵光秃秃的梧桐树上,语气很轻,“妈,我想回家。” 王婶儿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说。 她知道秀秀这孩子,是担心自己没钱给住院费。 周家是不可能给这笔钱的。 而她手里也没钱。 当天下午王婶儿去找了医生,问能不能提前出院。 医生说不能,伤口还没愈合,出院了容易感染。 王婶儿把这话带回病房的时候,齐秀秀正靠在床头,眼神空洞。 “妈,咱们还有钱交住院费吗?” 王婶儿松了一口气,在她旁边坐下,伸手把她肩上滑下来的被角往上拉了拉。 “别担心,妈去借,妈能借到。”王婶儿道,“只要你好好的,钱都不是事儿,妈以后能还上!” 齐秀秀没有躲开,也没有看她,她侧过头,看着窗外那棵梧桐树,枝桠在风里轻轻晃着,有一片枯叶正慢慢往下落。 “妈,你说我以后还能生孩子吗?” 王婶儿的手顿了一下:“医生没说一定不能生。说是以后可能会有影响,但不是绝对的,还是要好好养身体。” “他们周家不会认的。”齐秀秀的声音很平,“他们只想要孩子,从来没把我当人看过。” 王婶儿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来安慰她,可那些话到了嘴边又觉得太轻了。 病房里的黄昏正在一点一点地沉下来,把窗台上的剑兰的影子拉长了许多。 那天晚上齐秀秀睡着了,睡得很沉,呼吸均匀,像是把所有的力气都用来做这一件事了。 王婶儿坐在旁边守着她,没有合眼。 半夜的时候,齐秀秀说了一句梦话,声音含糊不清,像是从一个很远的地方传过来的。 王婶儿凑过去听,只听到两个字:“疼……冷……” 她眼圈一热,伸手把被子拢紧了一些,又坐回椅子上,看着窗外那轮细得像一道伤痕的月亮,心里那根弦一直绷着,不知道什么时候会断。 第二天早上,赵老婆子来了。 她进门的时候还没说话,脸上的表情已经摆好了。那张圆脸上堆着刻薄,嘴角往下撇着,一双吊梢眼先扫了一圈病房,然后落在齐秀秀身上,像一把生了锈的刀,不锋利,但钝得让人疼。 “你醒了?”她拖了张椅子在病床对面坐下,翘起腿,“那我就不绕弯子了。我跟国栋商量过了,你出院之后就回你娘家去吧。我们周家,不要不能生孩子的媳妇。” 齐秀秀靠在床头,听到这话并没有太大的反应,只抬了抬眼皮看她,那目光里已经没什么光了,像一盏被风吹了很久的灯,里面的油快烧干了。 王婶儿站在旁边,手攥着衣角攥得指节泛白,胸口剧烈地起伏着。她刚要开口,赵老婆子已经把话头转到了她身上:“对了,那三百块钱,你什么时候还?我可记着呢,你女儿住院的钱,不能让我们家垫着。” 王婶儿的脸涨得通红:“我亲手把钱交到你手里的,你怎么能赖账?” “你交给谁了?”赵老婆子吊起眼梢,脸上带着那种被精心计算过的冷笑,“你说你交给我了,谁看见了?秀秀看见了?她当时可躺在床上呢。还是你拿得出收据来?没有收据,你就是空口白牙讹我们周家!” 王婶儿气得浑身发抖,指着赵老婆子的鼻子:“你……你!你不要脸!” “我怎么不要脸了?”赵老婆子一拍椅子扶手站起来,声音又拔高了几度,“我告诉你,你今天不把这三百块钱还清,就别想好好把你闺女接走!我就算是打上你们齐家去,也要把这三百块钱要回来!对了,还有那五百块彩礼,一共八百块!你可别想赖账!” 她一边说一边往前迈了一步,抬手就要去推王婶儿。 王婶儿没有防备,被她推得往后踉跄了两步,后背撞在床头柜上,疼得她倒吸了一口凉气。 赵老婆子还没收手,又伸出手要去拽王婶儿的头发,嘴里还在骂着:“你个老不死的!骗钱骗到我周家头上来了!我让你骗!” “砰!” 一声闷响在病房里炸开。 赵老婆子愣住了,手僵在半空中,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她慢慢转过身,看到齐秀秀站在病床边上,一只手撑着床沿,另一只手还维持着刚刚砸出去的那个动作——床头柜上那只搪瓷水杯已经不在了,地上碎成几片,杯里的水在地上洇开一片深色的水渍。 周国栋站在赵老婆子身后,额角有一块迅速肿起来的青紫,血珠正顺着鬓角往下淌,他捂着头,眼睛里全是震惊和茫然,像是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秀秀!”王婶儿赶紧跑过去扶住齐秀秀,女儿的身子摇摇晃晃的,像是随时会倒下去。 齐秀秀没有看她母亲,目光直直地落在周国栋身上。 “你问我为什么生不下来?你妈半夜把我一个人丢在床上,你自己骑车去请接生婆,你去了快一个钟头!郑大娘就在隔壁胡同,骑车过来用不了二十分钟!” 她的声音很平,平得不像一个刚从鬼门关回来的人。 “郑大娘让我去医院,你说天亮再说。到了医院,医生要给你给我输血,你妈拦着不让!” 她的声音越来越轻,但每一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扎进病房里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周国栋,两个孩子没了,究竟该怪谁?孩子的魂儿还没走远呢,他们在看你们!” 周国栋捂着头站在那里,嘴唇动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什么都没有说出来。他额头上的血已经顺着下巴滴到了衣领上,在深灰色的布料上洇出一小片深色的痕迹。 赵老婆子反应过来,尖叫一声就要朝齐秀秀扑过去——“你个贱人!你敢打我儿子!看我不撕了你!” 她的手还没有碰到齐秀秀,就被一只从侧面伸出来的手稳稳地握住了。 那手的力道不大,但赵老婆子整个人像被钉在了原地一样,怎么使劲都挣不开。她扭头看去,对上一双平静得几乎没有波澜的眼睛。 第562章 集体失忆 “你是谁?”赵老婆子甩了两下没甩开,声音又尖了几分,“你放开我!这是我们家的事,轮不到你外人插手!” 云绮松开她的手,往后退了半步,正好挡在齐秀秀和王婶儿面前。 “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儿媳妇刚生完孩子,伤口都还没拆线,你们要是敢对她动手,我不会客气!” 她说话的语气很平和,像是在跟人聊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但每一个字都落得清楚,像水珠滴在玻璃面上,不重,但每一滴都能让人听见。 赵老婆子被她这句话堵得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朝周国栋使了个眼色:“国栋!你还愣着干什么?这个贱人都敢砸你了,你还不给我狠狠收拾她!” 周国栋也被齐秀秀这一下给砸得起了火气,自己老娘这一嗓子,让他下意识地就要冲上去,伸手就要给齐秀秀一个耳光。 “啪!”周国栋的手还没碰到齐秀秀,自己的脸颊却结结实实地挨了一巴掌。 这一巴掌直接将他给扇飞了出去,“哐当!”一声撞在了隔壁床上,又“啪叽!”一声摔在了地上。 众人惊呆了。 很难想象这是一个巴掌能做到的事情。 一个大男人就那么被扇飞了! 如果不是看到周国栋那瞬间肿起来的脸颊和嘴里吐出来带着血沫子的牙齿,众人都要怀疑周国栋在碰瓷了。 就连周国栋自己都在剧痛之后,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向云绮。 刚刚是这个女人把他扇飞的吗? 那女人细胳膊细腿儿的,是怎么把他扇飞的? “你、你、你……”赵老婆子像是见鬼一般指着云绮,“你敢打我儿子?!” 云绮面不改色,“怎么,你也要跟我动手吗?我不但敢打小畜生,我也敢打老泼妇!” 她是一个小时前接到王婶儿从医院里打过来的电话的。 王婶儿又厚着脸皮开口借钱,将齐秀秀遇到的事儿一五一十告诉了云绮。 云绮二话不说,告诉王婶儿她一会儿过来看看秀秀。 于是她刚到就正好碰到赵老婆子正要伸手打齐秀秀。 有她在,周家母子休想动秀秀一根指头。 “你、你——”赵老婆子根本不信邪,上手就要扇云绮的耳巴子,“啪!”赵老婆子只感觉到眼前什么东西一晃,一声脆响之后,脸颊传来一阵火辣辣的疼,耳朵跟着也一阵嗡鸣。 “你敢打我?!”赵老婆子跟周国栋同款震惊脸。 “打得就是你。”云绮冲着赵老婆子笑了笑,“还跟我动手不?” 赵老婆子不敢动手了。 她觉得眼前这个看上去正常的女人,应该是疯了有一会儿了。 要不然她怎么敢打自己一个老人家? 就不怕她老人家讹得她倾家荡产?! “我、我要报公安!!”赵老婆子大喊道,“你竟然对我一个老人家动手,还有没有天理了啊?!” “报公安吗?”云绮从背包里拿出了一个带着喷嘴的小瓶子,直接冲着赵老婆子一喷。 赵老婆子僵住了。 “你对我妈做什么了?!”周国栋看到云绮的动作吓得毛骨悚然,但还是壮着胆子喊道。 云绮上前,再次一脚将周国栋给踢飞了出去,她打赵老婆子的时候收了力气,只是怕一巴掌将赵老婆子直接给打死了,不好处理。 但是她打周国栋就完全没有负担,这畜生玩意儿人高马大的,应该很耐揍。 周国栋被云绮这一脚给踢得差点晕死过去,捂着肚子在地上翻滚,就像是刚从地里挖出来的蚯蚓一般。 没有说蚯蚓不好的意思,单纯是如果引用另外一个富含丰富蛋白质的小可爱,不太雅。 “你想试试吗?”云绮走过去,蹲下来冲着周国栋喷了一下,又僵了一个。 下一刻,云绮索性拿着喷雾朝着整个“噗嗤噗嗤”喷了几下,病房里原本就因为惊吓呆若木鸡的人们,全都跟着僵住了。 云绮收起喷雾小瓶子,打了个响指,“吧嗒!”一声脆响之后,僵在原地的人们全都像活过来一般,再看向周国栋和赵老婆子的时候,都充满了惊讶。 “这是怎么了?这男的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 “还有那个可恶的老婆子,脸怎么肿了?” 云绮十分无辜地站在齐秀秀的病床边,大家伙的记忆中,已经将云绮动手打人的片段给直接抹除了。 “哎呀,儿子你咋了?!”赵老婆子在清醒的瞬间,就朝着倒在地上的儿子扑了上去,“谁打得你?谁?谁这么狠啊?啊?!” 周国栋又开始了在地上扭动,嘴里发出痛苦的叫声,还有血不断的涌出来。 这诡异的场景,让病房里的人都安静如鸡。 其实云绮也并不想当着这么多人用她从扶摇那里换来的“记忆消除喷雾”。 这个玩意儿虽然好用,但也十分的简单粗暴。 直接抹除人的部分记忆,也不给理由,不给缓冲。 反正给人的感觉就是平白无故就这样了。 若是给单独一个人使用,那个人很大概率会因为记忆缺失而陷入自我怀疑中,要么觉得自己见鬼了撞邪了。 可这么多人集体“失忆”,就有点恐怖了。 云绮也没办法,刚刚她不得不动手。 要是她眼睁睁看着周家母子俩动手打秀秀而不帮忙的话,今晚肯定会气得睡不着觉。 没办法,云绮发现自己现在气性越来越大了。 不打不行。 秀秀跟王婶儿也面面相觑,最后将目光落到了云绮身上。 “我也不知道是怎么回事,我刚刚进来就发现他俩变成这样了。”云绮摊了摊手,“他们该不会是因为做了亏心事儿,冲撞了什么吧?” 云绮说得含蓄,众人顿时感觉到一阵鸡皮疙瘩都冒起来了。 这里可是医院啊,不知道死过多少人,发生点说不清道不明的事情,这不是很合理吗? 虽然大家伙儿嘴里说的都是破除迷信相信科学,不敢将这种封建迷信的事情说出来,可这一辈人有几个不信点玄而又玄的东西呢? 第563章 想要要回钱 “这位小同志说得对。”一个老大娘第一个赞同,指着地上还捂着肚子惨叫的周国栋道:“一定是秀秀肚子里那两个没来得及出生的孩子,怨气太大,找上这两个害死他们的人了!” “哎呀妈呀!你可别乱说,这些话是说得的吗?”那大娘的女儿连忙捂住了大娘的嘴。 大娘的嘴虽然被捂住了,但是她的话却引起了大家伙儿的共鸣。 大家不敢说出来,却疯狂点头。 在很多人的潜意识里,因为各种原因未能出生的孩子,怨气是最重的,因为它们好不容易等来了投胎做人的机会,却夭折了,怎么可能怨气不大? 然后去报复害死它们的人,很合理吧? 大娘却是个胆子大的,反正她快七十了,正是天不怕地不怕的年纪。 她一把挥开女儿的手道:“我说错了吗?要不是这样,为啥这老娘们跟小畜生突然就变成这样了?肯定是刚才那个东西来过了!咱们看不到,也听不到,人家直接就给自己把仇报了。” 云绮:“……” 说着,那老大娘还畏惧地朝着四周张望了一下,仿佛周围都是那骇人的存在,然后开始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什么善有善报恶有恶报,不要伤害无辜,只找那丧良心的玩意儿去! 病房的气氛瞬间因为大娘的话变得凝重起来,大家都觉得浑身莫名发冷,仿佛周围真有那看不见摸不着却又极其恐怖的存在。 云绮表示,行吧,就往这个方向发展。 她的记忆消除喷雾原本就是不合理的存在,现在大家伙儿脑补了另一个更合理的理由,完美。 原本还在哭天抢地的周家母子也被病房里诡异的气氛给感染了,不敢再哭了、 “我的两个大外孙哦!”王婶儿哭嚎了起来,“你们死得好惨啊!” 说着,她指着地上的周家母子咒骂道:“就是他们害死你们的,冤有头债有主,你们找他们给自己报仇去啊!” “你胡说八道什么?!”赵老婆子吓得瑟瑟发抖,“我啥时候害死我大孙子了?你们、你们……都是齐秀秀保不住孩子,跟我们有啥关系?” 赵老婆子的话一点底气都没有,她也真的感觉到害怕了。 她的记忆只停留在进入这间病房辱骂齐秀秀的时候,至于后来她为何脸颊肿痛,好好的儿子怎么浑身是伤,她完全一点记忆都没有。 周围人的表现也不像是作假,甚至连儿子自己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儿。 难道真的是那两个短命鬼找来了? “你们老周家丧良心,一定会遭报应的!”王婶儿见赵老婆子一脸惊慌,心中无比的畅快,冲着赵老婆子道:“我等着看!” 赵老婆子不敢再在这个病房里呆,拼命扶起周国栋一边喊着医生一边往外走。 两人离开之后,病房里再次安静了下来。 众人虽然心有余悸,但还是各自回到了自己的床位,拉上了间隔的床帘。 齐秀秀还站在那里,手撑着床沿,身子微微发抖。 王婶儿扶着她的胳膊,声音带着哭腔:“秀秀,快躺下,你这伤口还没好呢……” 齐秀秀的身体微微颤抖,朝着母亲看过去,声音也跟着发颤道:“妈,真的是孩子们……回来了吗?” 王婶儿连连点头,含泪道:“孩子们不放心你啊,回来保护你。秀秀啊,听娘的,好好活着,孩子们在天上看着呢!” 齐秀秀闻言,情感终于是在这一瞬间崩溃了,连日来积压在心中的痛苦仿佛是找到了一个能够宣泄的口子,放声大哭了起来。 她一边哭一边喊道:“是我不好,我没有护好他们,都是我这个当妈的没用,我对不起两个孩子啊!” “孩子们不怪你,不怪你啊,秀秀……你也差点没了命,怎么能怪你?孩子们是懂事的,他们知道都是周家人害的他们!”王婶儿也跟着哭了。 云绮在一旁看着哭成一团的母女,并没有开口劝慰。 毕竟遇到了这样大的事儿,悲伤总要找宣泄出来,否则秀秀怕活不下去。 待母女俩终于痛痛快快哭了一场之后,齐秀秀将目光落到云绮身上,轻声喊道:“云绮妹妹……” 云绮走到她床边,把那只摔碎的搪瓷杯碎片踢到一边,语气温和:“是我。王婶儿跟我说了借钱的事儿,我不放心,过来看看。” “钱……” 云绮没等秀秀继续开口,打断了她,“钱的事儿你不用操心,我已经去缴费处把剩下几天的医药费给交清了,你安心住着,一切都等出院再说。” 王婶儿嘴里千恩万谢,眼底却仍旧是一片愁容。 “赵老婆子太不要脸了,她不但要赶秀秀回娘家,还要周国栋跟秀秀离婚!”王婶儿道。 云绮微微蹙眉,看向齐秀秀道:“秀秀姐,你是怎么想的?” “我跟周国栋过不下去了,我是已经死过一回的人,再让我踏进周家的大门,我都觉得恶心!”齐秀秀咬牙道。 王婶儿也道:“对,我们秀秀要跟周国栋离婚!可赵老婆子说了,要我们把当初给秀秀的彩礼还回去,还要将昨天他们家交的医药费也还回去,才肯放过秀秀。” 说着,王婶儿抹了一把眼泪,“这世上怎么会有这样畜生不如的一家子啊!我可怜的秀秀,给这几年他们家当牛做马,吃了不知道多少苦,受了不知道多少罪,这次也是因为他们不当人,才会保不住孩子……呜呜……他们竟然还有脸让我们退还彩礼!” “他们想要钱,做梦!”齐秀秀的眼神逐渐变得坚毅起来,“我就算跟他们拼个鱼死网破,也不会让他们从我妈手里再拿到一分钱!” 云绮看齐秀秀的表情,知道这个姑娘可能因为遭逢大变,性格也不似从前那般软弱了,对她多了几分欣赏。 “对,婚要离,还要让作恶的人受到惩罚!”云绮在一旁道,“周国栋一家子害得秀秀这么惨,不能就这样算了。” “更不能让周国栋去祸害别的姑娘!” 其实周国栋在齐秀秀之前还结过一次婚,可结婚没多久就跟前面那个儿媳妇闹起了离婚,原因也是赵老婆子跟媳妇儿发生矛盾,动了手,周国栋帮着老娘将媳妇儿打了一顿。 那姑娘是个硬气的,直接就跑回了娘家,带着娘家叔伯哥哥们一起来周家,将周家砸了个稀巴烂,还将自己的陪嫁全都拉了回去,最后还逼着周国栋跟她领了离婚证。 这一出在那片儿让周国栋出了名,没有哪个好人家的姑娘愿意嫁给周国栋,于是周国栋一个好好的正式工,只能花一大笔彩礼,将齐秀秀娶回家。 第564章 得自己立起来 周国栋结过一次婚的事儿,齐家是不知道的,当时介绍人来一说,提到正式工,家中独自,有房子,还给五百块彩礼,这简直就是打着灯笼没处找的好婚事啊,齐老柱立即就答应了。 王婶儿虽然有点犹豫,但架不住齐小强的哀求,也只能同意了。 两人从介绍相亲到结婚,也才两个月时间,中间就见了两次面吃过一吃饭。 因为有前车之鉴,周家还做着美梦,从齐家坑一大笔钱,再给周国栋娶个黄花大闺女。 在周家人看来,只要彩礼给到位,有的是齐家那样卖女儿的人家肯将自己家的黄花大闺女嫁给自己儿子。 毕竟儿子是正式工啊,家里还有房子。 可周家人的美梦很快就破灭了。 在云绮的授意下,王婶儿直接去找了周家所在的街道办和妇委会,将之前周家人所作所为哭诉了一遍,又找来郑大娘和周围的邻居作证。 周家三口的恶劣行径让妇委会的同志听了也气得拍桌子。 经过多方调查,街道办的同志基本确定了周家人的确存在虐待齐秀秀,并对齐秀秀肚子里两个孩子的死亡负主要责任,去周家调节,结果周家人拒不承认,依旧将孩子死亡的责任推到齐秀秀身上。 齐秀秀向周国栋提出了离婚,这让周家人觉得奇耻大辱。 他们没想到一个不能生孩子的女人,还敢主动提离婚。 周国栋反而不愿意离了,非要齐家返还他们家给的五百块彩礼和垫付的医药费以及齐秀秀这两年在齐家的生活费。 周家的神操作让街道办的同志都觉得无比的奇葩。 于是妇联的同志就带着王婶儿直接去了周国栋的单位,找了他们单位的领导。 很快,周国栋的事儿就传遍了整个单位,这下周国栋的脸不但在爸妈的家属院丢了个干净,在自己单位也丢了个干净。 单位的领导让周国栋停职,如果处理不好家庭事务,给单位造成不好影响就不用来上班了。 这下周国栋慌了,也不跟齐秀秀掰扯什么退还彩礼了,齐秀秀还要求周国栋赔偿自己的身体损伤费用和精神损失费。 这些都是云绮教她的。 周国栋为了保住饭碗,只能同意额外赔偿齐秀秀五百块,齐秀秀一出医院,就在王婶儿的陪同下,跟周国栋领了离婚证。 齐秀秀看着手里的离婚证,又流下了眼泪,这次却不是伤心的眼泪,而是一种身上桎梏被解开的轻松。 “妈,这五百块钱您拿去还给云绮妹妹,要不是她,我没那么容易离开周家那个虎狼窝,她算是救了我一条命。” 王婶儿连连点头,带着齐秀秀就来到了江家小院。 云绮正好在家,看到齐秀秀气色比在医院好多了,整个人也有了点精气神,心里由衷高兴。 这个女孩儿虽然性格软弱,但还没有迂腐到骨子里,还知道为自己的后半辈子争取。 “云绮妹妹,这是周国栋给的五百块钱,你拿着,之前我妈在你这儿借的三百块,还有你帮我付的医药费……如果不够,等我身体好点,我就去打临工再还你。”齐秀秀坐下来就将手里的一摞大团结往云绮手里塞。 “别急着还钱,你现在需要用钱的地方还很多,等以后身体养好了,赚了钱再说吧。”云绮又将钱推了回去。 齐秀秀感动得眼圈一红,“这怎么好……” 切好水果端过来的康姨也道:“秀秀,你就听小云的,别管其他的,先养好身体,你这孩子,这次可是遭大罪了,我听了都心疼,不过不要紧,以后咱都是好日子了。” 王婶儿看向自己女儿,虽然嘴角浮起淡淡的笑容,但眼底深处全是化不开的忧愁。 “接下来你有什么打算?”云绮看似随意的问道,眼睛却紧紧盯着齐秀秀。 这个时代的女性很少有离婚的,齐秀秀敢勇敢地踏出这一步已经很难很难了。 可这只是第一步,以后的每一步只会更难。 云绮不想看到这个勇敢踏出第一步的女子,没有因为这一步走向新生,反而是走入绝境。 如果齐秀秀真的坚强独立,她不介意帮一帮齐秀秀。 “接下来……”齐秀秀被云绮这个问题给问得愣怔了一下。 她之前在医院的时候,满脑子想的都是如何跟周国栋离婚,如何逃离那个吃人的周家,却没有想过离婚之后该怎么办。 “我……我还没想好……”齐秀秀的声音矮了下去,声音里还带着一丝微不可见的惶恐。 是啊,接下来她该怎么办? 一直住在娘家吗? 就算是母亲愿意,那老爹和弟弟、弟媳呢? 她一个离了婚的女儿(大姑姐),原本名声就不好了,还一直住在娘家,他们能容忍自己几天? 齐秀秀心里慌了起来。 “秀秀,还是别想这么多了,回家先养好身体再说!”王婶儿不忍心看自己受尽折磨的女儿这般模样,赶紧出言安慰道。 云绮微微点头道:“这样也好,如果有什么困难可以来找我,我可以帮你们出出主意。” 王婶儿顿时眼睛一亮,看向云绮的眼神里充满了感激。 对啊,到时候可以来找小云想想办法啊。 小云是京大的大学生,见多识广,宇鑫又是部队上的军官,他们一定有办法的。 “谢谢你啊,小云,要是没有你……我们娘俩真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王婶儿眼圈又红了。 连一个外人都能够这样关心自己的女儿,可家里的人呢? 女儿住院这么多天,老伴儿齐老柱和儿子齐小强连上医院去看一眼都没有,更别提儿媳妇赵美丽了。 她今天将女儿带回家,其实心中还是很忐忑的,家里人是什么德性,她比谁都清楚。 可除了这个家,她还能带女儿去哪儿呢? 看着王婶儿母女俩慢慢离开的背影,康姨叹了一口气道:“秀秀这孩子,不知道这一关能不能挺过去啊……齐家那对父子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康姨一向是个温和宽厚的人,能说出齐家父子“不是个好东西”这样的话来,可见齐家父子的确人品十分恶劣了。 云绮摇摇头道:“不管怎么样,得秀秀和王婶儿自己立起来,别人才能帮她们。要是她们自己都立不起来……那就只能她们自己承担自己的命运了。” 第565章 去你老娘的不吉利! 齐家小院的门被推开,王婶儿拉着女儿往里面走,刚走了两步,一个女人阴阳怪气的声音传来:“哟,这是谁来了啊?啧啧……原来是大姑姐回来了啊,你这才刚生了孩子,难不成是想回娘家做月子啊?可没有这样的道理,出嫁女回娘家坐月子会妨碍娘家兄弟的运气呢!” 说罢,赵美丽不知道从哪里走了出来,挡在了王婶儿和齐秀秀的面前,面带鄙夷地看着齐秀秀,“大姑姐,你别嫌我说话难听,你也要为你兄弟考虑考虑啊!” 王婶儿气得脸色发青,指着赵美丽道:“秀秀是我女儿,这里是我的家,还轮不到你来做主!” “哼!”赵美丽冷哼一声,原本她这几天就因为王婶儿天天跑医院去照顾齐秀秀心里有气。 毕竟没有了王婶儿整天跟条老黄牛一样伺候她,她很不习惯,哪哪儿都不舒服。 这一切都是因为这个烦人的大姑姐。 都嫁出门的女儿了,怎么就这么不让人省心呢? “妈,我可是老齐家正儿八经娶回家的儿媳妇,你可要想清楚以后是谁给你和爸养老送终!”赵美丽柳眉倒竖指着王婶儿,“难不成你以后还指望嫁出去的女儿给你养老吗?” 两人的争吵引来了屋子里的齐老柱和齐小强。 齐小强在看到姐姐的那一刻,眉头就皱了起来。 大姐怎么回家来了? 她不是应该回周家吗? “姐,你咋回来了?”齐小强这样想的也这样问出了口。 齐秀秀愣愣地看着这个从小到大疼爱的弟弟。 他眼中是掩饰不住的嫌弃。 “齐小强!你知不知道你姐姐才没了孩子?还做了大手术?!”王婶儿厉声问道。 齐小强不以为然地道:“没了就没了呗,再生一个不就是了?哪个女人不生孩子啊?妈你就是大惊小怪!我还没说你呢,这几天老往医院跑,家里饭也没人煮,衣服也没人洗,家务也没人做,你心里究竟还有没有这个家啊?” 王婶儿看着齐小强那理所当然的表情,虽然对这个儿子没有抱什么期望,但此刻仍旧是止不住的心凉。 “你姐差点死了!”王婶儿的声音颤抖,“周国栋那个畜生,不送你姐去医院,你姐肚子里两个孩子活生生被他给害死了!你这个当弟弟的不闻不问,现在还说得出这样的话来,你有没有良心啊?!” 齐小强脸色微变,他这几天虽然听母亲说大姐生孩子遭了大罪,孩子没了,但也没往心里去。 在他看来,孩子没了就是个小事儿,跟他妈没啥关系,跟他就更没啥关系了。 他不明白为啥老妈要天天往医院跑,连自己家都不顾了。 照顾大姐的事儿,不该是姐夫和大姐婆婆的事儿吗? “现在不是没事儿吗?……”齐小强语气有些虚,“我咋没良心了?妈你别给我扣帽子。” “你姐现在已经跟周国栋那个畜生离婚了!”王婶儿直接抛出了重磅炸弹,“现在我接她回家住。” “不行!” “不行!!” 齐小强跟赵美丽几乎是同时开口拒绝。 齐秀秀一脸死灰地看着自己的弟弟和弟媳。 齐小强一脸愤怒地道:“姐你怎么可以离婚呢?你知不知道离婚的女人会被人戳脊梁骨的!你自己不要名声,还要来连累我的名声吗?” “齐小强,我是你姐!”齐秀秀说出了进门的第一句话,声音颤抖得厉害。 齐小强不敢去看齐秀秀的眼睛,别开脸道:“你快去跟周国栋复婚吧,咱们齐家不能出离婚的女人,太丢人了!” 说罢,他看向在一旁像个局外人的老爹道:“爸,你快说句话啊,我姐她一声不吭就离婚了,这像话吗?传出去我们老齐家的人还怎么做人啊?!” 齐老柱见儿子将自己给拉扯了进来,这才咳了两声道:“要我说,秀秀啊,你的确不懂事,怎么能轻易就离婚呢?夫妻吵架是常有的事情嘛,床头吵架床尾和,小强说得对,你快去跟周国栋认个错,你俩复婚,以后好好过日子。” 齐秀秀看向齐老柱的眼神更加失望。 “爸,你让我去跟害死我孩子,差点让我丢了性命的人认错?还要我继续跟那个畜生好好过日子?!”齐秀秀反问道。 齐老柱却没有齐小强那样心虚的表情,反而是理直气壮地道:“你一个女人,嫁人就该从一而终!出嫁从夫你懂不懂?你咋还能跟你男人离婚呢?你要是不去跟周国栋复婚,我就没有你这个女儿!” “不!我是不会跟周国栋复婚的!”齐秀秀尖叫一声,“周国栋就是个畜生,我不会跟他复婚!” “你——”齐老柱没想到一向在自己面前就跟只猫儿一样温顺的女儿,居然敢忤逆他,顿时气得上前两步抬手就要扇齐秀秀耳光。 王婶儿眼疾手快,上前一把抓住了齐老柱的手臂,怒目看着齐老柱:“你这个老东西,别人欺负咱闺女你连个屁都不敢放,就知道窝里横,你敢动我闺女一根头发试试!!” 齐老柱没想到向来忍让的老妻居然敢骂自己,双眼圆瞪,干瘦的身体不断颤抖,嘶吼着:“你干啥?你想干啥?!我是你男人!” “你还知道你是我男人?你是养过一天家,还是帮我撑过一次腰?!你凭啥对我指手画脚?!就凭你下面多长了一坨肉?!”王婶儿也爆发了,一把推开齐老柱,“这是老娘娘家留下来的房子,姓王不姓齐,老娘让自己的女儿住,天经地义,你这个老东西要是看不惯,可以滚!” 王婶儿的爆发惊呆了齐家所有人,就连一向泼辣的赵美丽都不敢再吭声。 “走,秀秀,咱进屋!”王婶儿吼完,回头温柔地牵起了齐秀秀的手,往屋里走。 “家里就这么两间屋子,我姐住哪儿?”齐小强小声道。 其实王婶儿家的小院也不算小,两间正房一个堂屋,旁边还带两间偏房。 其中一间偏房就是齐秀秀没出嫁前住的地方,现在被用来堆杂物,另一间堆着柴火,用来做厨房。 现在王婶儿拉着齐秀秀径直去了自己和齐老柱住的正房,齐老柱跟在后面道:“你非要让她住家里,就去把那个杂物房收拾出来,你带她进正房干啥?月子里的女人进正房不吉利!” 王婶儿闻言回头骂道:“去你老娘的不吉利!” 齐老柱从未被婆娘这样骂过,直接就愣在原地,惊呆了。 这老婆子不该是中邪了吧? 第566章 矫情什么? 那天之后,王婶儿像是变了一个人。 她不再像从前那样天不亮就起来烧水做饭、扫地洗衣,把一大家子人伺候得妥妥帖帖。她把齐秀秀安顿在正房那张她睡了二十多年的老木床上,铺上新晒过的棉被,又从柜子里翻出一床压箱底的干净褥子垫在底下。 “秀秀,你就在这儿安心住下,妈给你炖鸡汤喝。”王婶儿掖了掖被角,声音比平时轻了好几个调。 齐秀秀躺在那里,眼眶是红的,但到底没有哭出来。她攥着被角,哑着嗓子说了一声:“妈,给你添麻烦了。”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你是妈身上掉下来的肉,妈不疼你谁疼你?” 赵美丽站在门口,双手叉腰,嘴撇得能挂住油瓶。 她没有进屋,只把脑袋探进来,声音尖得像刚从磨刀石上刮下来的:“妈,您可真是疼闺女啊。正房都让出来了,您跟爸住哪儿?总不能让爸住杂物房吧?” 王婶儿回头瞪了她一眼:“他爱住哪儿住哪儿!这房子是姓王的,不是齐家的,更不是赵家的!你要是住得不自在了,也可以跟齐小强搬出去!别忘了这房本上只有老娘一个人的名字!” 赵美丽被她这一噎,脸涨得通红,嘴唇翻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34;行,这房子是您的,您老硬气得很,您说了算。反正等您老了,看谁伺候您。” 说完转身走了,拖鞋拍在地面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她指望赵美丽伺候她? 呵呵,她可从来没指望这个好吃懒做的儿媳妇。 从赵美丽进门到现在,这个儿媳妇的裤衩子都是她洗的,更别提其他了。 齐小强这个没长骨头的,在赵美丽面前连屁都不敢放一个,偏偏在自己亲姐姐面前倒是有脾气得很。 王婶儿在这短短的几天里已经将儿子儿媳给彻底看透了,这就是一对自私自利的白眼狼,根本不值得她付出。 从前她只想着一家人,和气最大。 只要她忍一忍,日子能过得去就行。 可现在她知道,她的忍耐换来的不是一家人的感激,而是蹬鼻子上脸。 他们都忘了这个房子是王婶儿的祖宅,属于王婶儿的私产,当初齐老柱算是入赘进的王家,只是王婶儿心软,怕孩子跟自己姓,会让丈夫在外面没有面子,低人一等,才让两个孩子都随了齐老柱姓。 日子久了,好像所有人都忘了,这个房子不姓齐。 王婶儿没理赵美丽,把门带上了,又坐回齐秀秀床边,握住女儿冰凉的手,一句话也没说,就那么坐着。 窗外的阳光从玻璃外面照进来,落在两人交握的手上,像一层薄薄的金粉,却暖不进骨子里去。 齐秀秀在娘家住了下来。 头两天还好,王婶儿寸步不离地守着,鸡汤、鸡蛋、红糖水轮着端上来,变着花样给她补身子。 可到了第三天,王婶儿不得不出去一趟——家里米缸见底了,得去粮站买粮,还要去街道办领糊纸盒的活儿,这活儿不能断,断了就没钱拿。 “秀秀,妈去去就回,你好好躺着,别下床。厨房里炖了排骨汤,你饿了就喊你弟妹帮你热一下。”王婶儿临走前反复叮嘱。 齐秀秀点了点头,目送母亲出了门。 门关上没一会儿,齐秀秀就听到外面传来赵美丽的声音:“哟,老太婆出门了?这两天可让她得意的,啥好东西都只煮给那个丧门星吃,都忘了她还有儿子儿媳了是吧?没见过这么胳膊肘往外拐的老太婆!” “别人家里都是疼儿子,齐小强你家倒好,女儿是个宝,儿子是根草,你该不会是她捡来的吧?!” “你少说两句!”齐小强闷闷的声音传来。 “这会儿当上孝子贤孙了啊?你出息了啊齐小强!你这么有本事,晚上咋不抱着你妈睡去啊?还上老娘的床干啥?!” “你这个没出息的玩意儿,老娘嫁给你没过过一天好日子,你妈成天又是鸡又是肉的,都没见她给我端一碗!” “老娘真是瞎了眼才看上你这么个倒霉玩意儿!” …… 赵美丽就站在屋檐下正屋的窗户外面扯着嗓子骂齐小强,生怕正屋里的齐秀秀听不到一般。 躺在床上的齐秀秀蹙起了眉头,她想要说两句,可最终还是没有开口。 她不想让母亲为难。 能回娘家住,她已经很满足了。 这个弟妹向来就是个泼辣的,要是自己跟她吵起来了,弟弟和老爸肯定是站弟妹这边的,到时候家里又免不了一场吵闹。 算了,忍一忍吧。 可惜,齐秀秀愿意忍,赵美丽却并不愿意放过她。 没过多久,正屋的门被推开了。 赵美丽站在门口,手里端着一盆脏衣服,往她床边一放。 “大姑姐,你躺着也是躺着,帮我把这几件衣服洗了吧。家里的水缸也快空了,你去挑两担水回来。反正你也是闲着,总不能真把自己当大小姐让人伺候吧?” 齐秀秀看着她,嘴唇动了动:“美丽,我肚子上的伤口还没养好,不能沾水,医生说了最好卧床静养。” “矫情什么?哪个女人生孩子不是在月子里就下地干活儿了?那些乡下女人,生了孩子第二天就开始下地干活儿了!你这才做了个手术,多大点事儿?我看你啊,就是装的! 你要是真天天躺床上啥也不干,你弟弟该不高兴了。你住家里不说,还天天白吃白喝,就算他都没说什么,你总得有点眼力见吧?” 齐秀秀沉默了片刻,然后慢慢坐了起来。 她撑着床沿下了地,手扶着腰,一步一步挪到那盆衣服前面蹲下来。 伤口处传来一阵钝痛,像有人拿钝刀子在里头一下一下地划,她咬着嘴唇,把那股痛意咽了下去。 她开始洗衣服。 水是凉的,凉得刺骨。 她把手伸进去的时候,指尖像是被什么东西咬了一口,她缩了一下,又伸了回去。 赵美丽站在旁边看了一会儿,见她真动手了,撇了撇嘴,转身走了。 第567章 狠起来连自己都骂 齐秀秀洗了整整一个下午,洗完衣服,又去院子里挑水。水桶是旧铁皮打的,装满水得有三十多斤,她挑着走两步就觉得肚子里的伤口被扯得生疼,额头上全是冷汗,眼前一阵一阵发黑。 她咬着牙,一担一担地挑,挑到第三担的时候,她终于撑不住了,眼前那层黑雾猛地涌上来,手里的扁担脱了手,整个人像一棵被从根上锯断的树,直直地朝地上倒了下去。 “哐当——” 水桶砸在地上,水泼了一地,洇开一大片深色的湿痕。 她躺在那里,脸上没有血色,嘴唇泛着青白,额前的碎发被冷汗浸湿了,贴在皮肤上,像一道一道细而暗的墨痕。 齐老柱坐在屋檐下的躺椅上闭目养神,听到动静,抬了抬眼皮,目光往院子里扫了一下,又闭上眼睛继续养神。 这糟心玩意儿,挑两担水还摔了,真是没用! 以前在家里当姑娘的时候,天天挑八担水也没见她咋样啊。 嫁一趟人,反倒是娇气上了。 一想到齐秀秀回来住进正屋,他反而被老婆子撵去住杂物间,他心里就气不打一处来,心里恨不得齐秀秀干脆死了算了。 他正好眼不见心不烦。 齐小强在屋里跟赵美丽说话,赵美丽正数落婆婆的不是,她说到兴头上,声音又高了几分。 院里的动静他们不是没听到,齐小强只是伸出脑袋朝着院子里看了一眼,就飞快地将脑袋缩了回去。 “出啥事儿了?”赵美丽问道。 齐小强讷讷地道:“姐挑水摔倒了。” 赵美丽不以为意地撇撇嘴,“摔了就摔了呗,真是没用,挑点水还摔了,能干点啥?!” 没有人出来。 齐秀秀躺在冰冷的水泥地上,阳光从头顶照下来,落在她脸上,她却感觉不到暖意。 她睁着眼,看着头顶那片灰蒙蒙的天,脑子里空了很久。 她很想爬起来,可浑身没有一点力气,肚子又扯得生疼,她想着再等等,攒点力气就爬起来,可恍惚中,她已经什么都不知道了。 不知道过了多久,她好像听到院门被人推开的声音,紧接着是一声急促的惊呼——王婶儿手里的粮袋掉在地上,白花花的大米洒了一地。 “秀秀!秀秀!” 王婶儿扑过来,蹲下身去拉女儿。 齐秀秀的手冰凉得像刚从井水里捞出来,她扶着女儿的肩,感觉到女儿的身体在微微发抖。 “你怎么了?你怎么躺在地上?!快起来,快起来……”王婶儿的声音在发颤。 齐秀秀终于清醒了几分,嘴唇动了一下,声音又轻又哑:“妈,我没事,就是有点头晕。” 王婶儿把她扶起来的时候,看到她那双泡得发白起皱的手,像是被水泡了很久很久的纸。 她猛地回头,朝屋里喊了一声:“齐小强!你姐都晕倒了,你也不出来看看?!” 齐小强没出来,反倒是赵美丽走了出来,看到这一幕,讥讽地笑了笑道:“大姑姐又不是小孩子了,自己摔了不会爬起来啊?妈你别大惊小怪的。” 王婶儿又是怒又是怕,浑身颤抖,盯着赵美丽说不出一句话来。 齐秀秀靠在她肩上,轻声说了一句:“妈,我没事,你别生气。” “秀秀,走,妈扶你进屋。”王婶儿抱着女儿,用发颤的声音道。 女儿身子轻得很,瘦得只剩下一把骨头。 看着摔在地上的两只水桶,王婶儿疼得心尖尖都在打颤儿。 这群畜生,怎么忍心让秀秀去挑水?! 秀秀摔倒了,不知道在地上躺了多久,家里三个人都在家,却没有一个人来看看秀秀是什么情况,就跟死了一样! 这就是亲人! 齐小强甚至连面都没露一下,这就是秀秀拿自己半生幸福去换取彩礼帮扶的弟弟啊。 这一刻王婶儿从未有过的心凉与后悔。 早知道……早知道…… 可惜没有早知道。 王婶儿把齐秀秀扶回屋里,给她换了衣服,让她躺下,又去厨房烧了一壶热水,用毛巾给她敷了敷额头。 齐秀秀闭着眼,睫毛轻轻颤着,沉沉昏睡了过去。 王婶儿走出房门,叉腰刚要发作,齐老柱还不知死活地喊道:“老太婆还不快去做饭,啥时候了,一家子都饿着呢!” “吃你麻痹!”王婶儿上前就一脚踢在了齐老柱的躺椅上,将齐老柱给踢了个乌龟翻身,直接趴在了地上。 下一刻,王婶儿指着齐老柱破口大骂道:“老东西你瞎了吗?你看不到秀秀摔在院子里了吗?她是女儿啊!你就忍心这样看着?!她要是有个三长两短,你也别活了!” 齐老柱自知理亏,没有吭声,从地上爬起来,一双浑浊的老眼怨毒地看着王婶儿。 这个死婆娘不能要了,居然敢打丈夫! 赵美丽看到公爹都挨了打,立即闭上了嘴巴,赶紧回到屋子里,将门关上。 王婶儿就站在齐小强和赵美丽两人的屋子前大骂了起来。 两人躲在屋子里也不敢吭声,但赵美丽听到王婶儿骂她一句,就在齐小强的胳膊和腿上掐一下。 齐小强被掐得呲牙咧嘴,手臂和腿都青紫了一大片。 “以后谁要是再敢支使秀秀干活儿,就给老娘滚出这个家!” “从今往后,老娘不伺候了,别想让老娘再给你们这群狗娘养的洗衣做饭!” 王婶儿狠起来,是连自己也骂的。 接下来的几天,王婶儿就在家里糊纸盒照顾齐秀秀,做饭也只做自己和秀秀的,家里的米面粮食也被她锁在了她和齐秀秀的屋子里,齐小强和赵美丽没办法,只能将私房钱拿出来买点粮食煮着吃。 可这对夫妻也只做自己的饭菜,不给齐老柱煮饭。 游手好闲了一辈子的齐老柱竟然沦落到了没饭吃的境地,只能去几个一起下棋遛弯的老友家里蹭两顿。 可这不是长久之计,齐老柱急了,天天挂着讨好的笑围着王婶儿打转,想要博取老妻的原谅。 王婶儿早就对这个丈夫失望透顶,不管齐老柱怎么示好,她都视若无睹。 她只盼着女儿能尽快养好身体,家里其他人在她眼里就是空气。 她已经不把齐老柱和齐小强夫妻当亲人了。 第568章 果然是来讨债的 赵美丽安分了几天之后,就坐不住了。 原本舒适安逸的日子一去不复返,她换下来的衣服没人洗,让齐小强洗,根本洗不干净。 花私房钱买粮食煮饭吃,让她无比的心疼,对王婶儿和齐秀秀更恨了。 屋子也没人打扫了,肉菜也吃不上了。 这一切都是因为齐秀秀这个嫁出门的大姑姐。 要不是齐秀秀,她的日子还是跟以前一样安逸,衣来伸手饭来张口,起床连被子都不用整理,成天就是在巷子里跟人唠嗑,回家就有饭吃,这样的日子她已经过了两年了,再让她回到自己洗衣做饭的日子,那简直比杀了她还难受。 赵美丽心中恶毒地想,齐秀秀这个丧门星当初怎么就没死在医院里? 有了这个想法,她就开始在巷子里上蹿下跳起来。 每天赵美丽一到饭点就端着饭碗出门东家坐坐,西家站站,到处跟巷子里的邻居说齐秀秀的事。 “你们是不知道,我那大姑姐啊,命硬得很。嫁过去两年没怀上,好容易怀上了,又把孩子克死了,听说是两个男娃呢,生下来就没气了,可惨了!” “她婆婆说了,她就是扫把星转世,克父母、克丈夫、克子嗣,谁沾上她谁倒霉。这不,刚离婚就跑回娘家了。” “听说两个孩子是从她肚子里剖出来的,就是肚子上划个口子,把孩子给扯出来!肚子都给划得稀巴烂了。 医生说以后肯定是没办法生孩子了,一个不能生孩子的女人,你们说她以后还能嫁得出去吗?” “哎,我们家也真是倒霉,婆婆疼女儿不疼儿子,让一个扫把星住进家里来,就是来克兄弟的!” “你们是不知道啊,她现在就跟那资本家的大小姐一样,成天躺在床上装病,啥活儿也不干,就等着婆婆伺候她。” “每天不是喝鸡汤就是啃排骨的,我跟小强连肉汤都喝不上一口,啧啧!” “她以后要是不嫁人,就要一直住家里,哎……我这命苦啊,以后这日子该咋过啊?” “我可没给她泼脏水,她就是个搅家精,自从她回娘家以后,我婆婆啥活儿都不干了,还把我公公赶去杂物间住,家里成天吵架,不是扫把星是什么?” “我看啊,她迟早要把这个家给拆散了!” …… 那些话像水一样,顺着巷子的缝隙渗进每一户人家的门缝里。 齐秀秀偶尔能听到几句,隔着薄薄的墙,那些话像针一样扎进来,每一句都带着刺。 她开始避开邻居们的目光,出门倒水的时候低着头,走得像一阵不敢弄出声响的风。 有一天下午,她听母亲的话出门透透气,在巷口碰到从前跟她说笑过的李婶子。 李婶子看到她,愣了一下,眼中闪过一抹厌恶与畏惧,然后快步走了过去,像是什么都没看到一样。 齐秀秀站在原地,看着李婶儿的背影,站了很久。 那天晚上她没吃饭,躺在床上的时候侧着身,脸朝着墙,肩膀微微颤着,但一声都没有出。 王婶儿坐在床边,看着她瘦削的背影,心里像被什么东西堵住了,闷得她喘不上气来。 “秀秀,你别听那些人胡说。咱自己过自己的日子,别人爱咋说咋说!” 齐秀秀没有回答。 几天后的一个早晨,天还没全亮,齐秀秀起床的时候动作很轻,轻到没有惊醒睡在旁边的王婶儿。 她穿好衣服,叠好被子,在床头放了一张纸条,上面写了几行字,字迹有些抖,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颤。 她打开门,走进晨雾里。 巷子里的路灯还亮着,昏黄的光把她的影子拉得很长,像一条细瘦的线。她沿着巷子一直走,走到胡同口那棵老槐树下面,停了一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个她住了二十多年的家。 院子里静悄悄的,没有灯亮着。 她收回目光,继续往前走。 王婶儿醒来的时候,看到床头那张纸条,手一抖,纸条从指间滑落,落在地上。 她捡起来,看到上面那几行字的时候,腿一软,扶着床沿才没有跪下去。 “妈,我走了。对不起,让你操了这么多心。我实在撑不下去了,但我不能死在家里,我怕吓到你。女儿不孝,对不起,妈。” 王婶儿没有看完。 她攥着那张纸往外跑,跑到门口的时候鞋都没穿好,一脚踩在门槛上绊了一下,膝盖磕在砖地上,疼得她眼前发黑,但她没有停,撑着爬起来继续往外跑。 她沿着胡同跑了半条街,又折回来,挨家挨户敲门问有没有看到齐秀秀,大家伙儿都摇头。 谁大清早的,除了上班的人会早起出门,谁会起那么早啊? 王婶儿又回到家,将齐老柱和齐小强两口子喊了起来。 “秀秀不见了,她要寻短见,你们快跟我一起出去找找!” 六神无主的王婶儿,只能来寻家里人帮忙。 谁知道齐老柱一听齐秀秀离家出走要寻短见,只是翻了个白眼道:“这个孽女!真是晦气,果然是来讨债的!死了才清静呢!你难道没听巷子里的人说吗?她就是个扫把星,克父母呢!你要找你自己去找吧!” “你——” “我爸说得对!”齐小强揉着眼睛,满含怨气地道:“她上克父母,下克子女,中间克夫克兄弟,我就说我最近怎么这么倒霉,原来是被她给克的!” “她还是当姐的呢,一点都不为我着想,明明知道自己是个扫把星,还回娘家来克兄弟!” “我没有这样的姐,要找你自己去找呗!” 齐小强说完,又往屋子里走,准备去睡个回笼觉。 赵美丽也起来了,抱着双臂靠着门框,嘴角挂着一抹讥讽的冷笑。 那眼神仿佛在说,瞧,你老公儿子都不在乎你女儿的死活,你就认命吧! 王婶儿的脑子嗡地一下,滔天的怒火从心中升腾而起。 齐家父子的冷漠自私再次刷新了她对他们的认知。 说他们是畜生,都是侮辱畜生了。 王婶儿知道不能再指望这一窝子,脑子里一片懵,也不知道该怎么办,只能本能地转身往外走。 他们不去找秀秀,她得去找啊! 那个她亏欠过的女儿,不能这样不明不白的死了啊! 等王婶儿脑子清醒一点的时候,她发现自己站在了江家小院的门口。 她没有多想,抬手就去敲门。 门开了,云绮站在门里,看到王婶儿那双红肿得像核桃的眼睛,脚步往后让了半步。 “王婶儿?您这是……” 王婶儿看着她,嘴唇动了好几下,才挤出一句话,“小云,你看,你看看!我的秀秀,我的秀秀啊……” 说着,她将手里齐秀秀留下的纸条递给云绮,整个人往下软了下去,眼泪也不由自主地流了下来。 第569章 房子卖给你 云绮读完那张纸条,眉头微微蹙了一下,但她没有像王婶儿那样乱了方寸。 她将纸条叠好放进口袋,转身回屋拿了一件外套,对王婶儿说了一句“王婶儿你别急,在这儿等着,我去找秀秀”,然后推着自行车快步出了门。 她出门的时候嘴角微动,唤出了扶摇。 “追踪符。”她在心里说。 “宿主,您现在对追踪符的使用已经驾轻就熟了。”扶摇的声音带着一点调侃,但动作不慢,一道极淡的光从她指尖溢出,沿着空气里看不见的线向某个方向延伸过去。 云绮的目光追着那道光的轨迹,同时飞快地蹬起了车。 她没走大路,而是沿着胡同里那些弯弯绕绕的小巷穿行,步子又急又稳。 清晨的雾气还没散透,薄薄地浮在巷道上空,把远处那些灰墙黛瓦的轮廓都洇成了一片模糊的水墨。 她走了大约二十分钟,穿过一片快要拆完的旧厂房,拐上一条通往城郊的土路,远远看到那条河了。 河水在晨光里泛着一层灰白色的光,平静得像一面蒙了灰的镜子。 河岸边站着一个人。 齐秀秀站在河堤最边缘的位置,脚前半步就是湿漉漉的斜坡,坡面上长着细密的青苔,再往前一步就会滑进河水里。 她没有动,就那么站在那里,目光落在水面上,像在看一件很远的东西。 风从河面上吹过来,把她身上那件旧外套的下摆吹得轻轻摆动着。 云绮放慢了脚步,没有喊她。 她走到离齐秀秀大约三五步远的地方停下来。 齐秀秀的肩膀微微动了一下,但没有回头。 过了好一会儿,云绮开口了,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被风吹到齐秀秀耳朵里:“这河水看着挺浅的,其实底下有暗流。去年夏天有两个小孩在这儿玩水,被暗流卷进去一个,捞上来的时候已经没气了。” 齐秀秀的背脊绷了一下。 “你要是真想跳,我拦得住这次,拦不住下次。#34;云绮的语气很平,像是在聊一件稀松平常的事,“但你妈还在家等你。你想想她是怎么把你这条命从鬼门关拉扯回来的,在医院的时候,为了给你输血,她跪着求人。 为了让你离开周家那个虎狼窝,她一次次去找街道办的领导,给人家说好话,给人家下跪。你跳下去容易,她怎么办?你要让她下半辈子都活在对你的愧疚与亏欠中吗?” 齐秀秀的肩膀开始微微发抖。 “别人说的那些话,你听了难受,这很正常。但你要因为那些话去死,你想想最痛快的人是谁。” 风从河面上刮过来,吹得齐秀秀的头发散了一脸。她站在那里,站了很久,久到云绮以为她不会动了,她的腿才慢慢弯下来,蹲在河堤边缘,把脸埋进膝盖里。 她哭了出来。 云绮走过去在齐秀秀身边蹲下,伸手把她的胳膊从膝盖上轻轻拉开,扶着她往回走了两步,退到那片青苔坡面之外,才松开手。 “回去吗?”云绮问她。 齐秀秀没有回答,但眼泪掉得更凶了。 云绮没有再问,把她扶起来,沿着来时的路慢慢往回走。 一路上两人谁也没有说话,齐秀秀眼中的泪水就没断过。 她们回到江家小院的时候,王婶儿正坐在门口的台阶上,膝盖上还放着那张被她攥得皱巴巴的纸条。 她看到齐秀秀的那一刻,猛地站起来,腿软了一下又站住了,嘴唇哆嗦着,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她只是伸出手,把女儿拉进怀里,抱得很紧,紧得像要把那些碎掉的部分重新拼回去。 齐秀秀靠在她肩上,眼泪无声地淌下来,洇湿了王婶儿肩头那片灰色的布料。 那天上午云绮坐在院子里,给王婶儿倒了一杯热水。 王婶儿双手捧着那杯水,没有喝,视线一直落在女儿身上。 齐秀秀靠在屋里的床沿上,闭着眼,睫毛上还挂着一点没干的泪痕,但呼吸比之前平稳了一些。 “王婶儿,您有什么打算?”云绮问。 王婶儿沉默了很久才开口道:“小云,秀秀不是不想活,她是活得太累了。她想让所有人都好过,可她自己过不了。” 她抬起眼看着云绮,双眼中满是恳切,“我想带她走。离开这儿,离开京市,去哪儿都行。” 云绮没有接话,等着她往下说。 “我在老家县城还有几间老屋,也是祖上传下来的,这些年一直空着,没舍得卖。我想带秀秀去那儿住,把屋子收拾收拾,做点小买卖过日子。”她说话的时候声音很轻,像在自言自语,但每一个字都落得清楚,“只要离开这儿,没人认识她,没人说她克夫克子克父母,她就能喘口气。” 云绮问:“这样也好。” “小云,你是我们娘俩的救命恩人,要不是你,秀秀死两回了,婶儿恐怕也跟着秀秀去了。婶儿还想厚着脸皮求你一件事儿。” “啥事儿您说。” “这西岗胡同的四合院,是我爹留给我的,房本上也只有我的名字。房本也一直捏在我手里,齐老柱好多次想打房子的主意,我都没让。” “我一直想着,王家的房子我得守着,将来我要是不在了,再交到小强手里,绝不能让房子落到齐老柱那个好吃懒做的玩意儿手里。” “现在我想通了,齐小强跟他爹一样,不是个好东西,他不配拿我王家的东西!这些年我给他们父子当牛做马也够当够了,以后我也不想管了。” “小云,我想把房子卖了,尽快卖掉,哪怕少卖点钱,我要带着秀秀走!” 王婶儿眼中全是坚毅与决绝。 “我要让那三个畜生玩意儿流落街头,看他们还上哪儿去欺负我的秀秀!” “小云,你认识的人多,能不能帮我找个卖家,还是厉害点的那种,免得被那三个畜生霸占着房子不搬。” 云绮有些意外,她没想到王婶儿居然能下这样的决心,犹豫了一下便道:“那您把房子卖给我吧。我这边正好想置一处离京大近一些的落脚处。您开个价,我不还价。” 第570章 将这群白眼狼撵走 王婶儿愣住了,眼眶一热,别过脸去擦了一下眼睛,过了好一会儿才转回来,声音有些哑:“小云,你这孩子……你不能为了帮我,就给自己找麻烦啊……你不知道,齐老柱那就是个老无赖,还有齐小强和赵美丽,都不是善茬,你能应付吗?” “王婶儿,你放心,你忘了我未婚夫是谁吗?”云绮笑着道,“他什么无赖没见过?您开个价吧。” 王婶儿抹了一把眼泪才道:“我家那宅子你也知道,三间正房两间偏房,还有一个院子,要是别人家,五千块要的,但是我家这个情况,我只要两千块,你看行吗?” 云绮摇摇头,“王婶儿,我不能占你便宜,五千块就五千块吧,以后你和秀秀花钱的地方还多着呢。” “那怎么行?”王婶儿惊得站了起来,手足无措地道:“小云,是我们母女欠下你天大的恩情,这房子原本送给你也是该当的,我们……” “好了,就这样说定了。”云绮给她续了热水,“您先回去把东西收拾好,明天一早我们办手续。” 王婶儿点了点头,放下杯子站起来,走进屋里去扶齐秀秀。 齐秀秀听到母亲的话,睁开眼,看了看母亲,又看了看院子里坐着的云绮,嘴唇动了动,最终没有说出什么拒绝的话来。 她看着母亲半白的头发,抱紧了母亲。 没错,她还是想活的,她想跟母亲好好活下去,将来孝敬母亲,给母亲养老。 如果能活,谁不想活? 王婶儿的效率比云绮预想的快得多。 她第二天一早带着房本过来了,上面的名字清清楚楚地写着王桂芝三个字,盖着街道办的公章。 云绮也没有耽搁,带着她去办了过户手续,又把钱当面点清交到了她手上。 “这些钱够你们在县城安顿了。”云绮说。 王婶儿从里面数出五百块钱递给云绮,眼眶又红了,“小云,这是之前借你的钱,以后我和秀秀可能没什么机会再回京市了,你、你要好好保重啊!” “嗯,你们一路顺风。”云绮由衷地道。 王婶儿能有这样的勇气和魄力直接卖了房子带着女儿离开京市,云绮还是很佩服的,也愿意帮这对母女一把。 当天下午王婶儿就带着齐秀秀离开了。 她们走得很简单,一人拎着一个布包,里面装了几件换洗衣服和一些随身物件。 云绮站在胡同口送她们上了公交车。 车开动的时候,齐秀秀从车窗里探出头来看了她一眼,那一眼很短,短得几乎来不及看清她的表情,但云绮看到她的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很轻,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被风吹出来的。 公交车在巷口拐了个弯,不见了。 王婶儿和齐秀秀走了之后,云绮等了三天,才拿着房本去齐家收房。 她推开那扇虚掩的院门时,齐老柱正坐在院子里那棵歪脖子枣树下面下棋,对面坐着隔壁巷子的孙老头,两人正杀得难解难分。 齐小强蹲在屋檐下修一把旧椅子,赵美丽坐在门槛上嗑瓜子。 院子里一片太平景象,看不出有人刚走的样子。 云绮站在门口,目光在众人脸上扫了一圈,开口喊了一声:“齐大叔。” 齐老柱抬起头来,看到是云绮,有些诧异。 之前王婶儿问云绮借钱的事儿,他是知道的。 他有一瞬间的心虚,以为云绮是来问他要钱的。 “是小云啊,呵呵,稀客啊,你过来是有什么事儿吗?” 还没等云绮回答,他又飞快地补充道:“你该不会是来找你王婶儿要钱的吧?哎呀,那个死老婆子,好几天都不见人了,也不知道去哪儿了!你还是下次再来吧!” “不是来要钱的。”云绮从口袋里掏出那本房本,翻开第一页,亮给齐老柱看,“王婶儿把这处院子卖给我了,今天我是来收房的。麻烦您和家里人在三天之内搬走。” 院子里一下子安静了。 齐老柱手里的棋子从指间滑落,掉在棋盘上,“啪嗒”一声脆响。他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本房本,像是想从上面看出一行字来,把那行字再念一遍,看是不是自己听错了。 齐小强手里的凿子也停了下来,他站起来,瞪着云绮手里的红本,好半天才挤出一句:“你说啥?我妈把房子卖了?” 赵美丽嘴里的瓜子皮还含着一半没吐出来,整个人僵在那里,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齐老柱忽然“腾”地站了起来,椅子被他带得往后一退,差点翻倒。 “不可能!”他的声音又哑又急,像是一口气没提上来,“这房子是齐家的!她怎么敢?她凭什么卖了?她在哪儿?!叫她回来!” 云绮把房本收回来,声音平得像在念一份文件:“之前的房本上写得清清楚楚,产权人是王桂芝。她有权处置这处房产,买卖手续齐全,已经在街道办和房管所备了案。您要是不信,可以自己去查。” 齐老柱站在那里,胸口剧烈地起伏着,脸涨成了猪肝色。他张了几次嘴,一个字也没说出来。 齐小强已经慌了,扔掉手里的椅子腿,几步走到云绮面前:“那房子是我妈卖给你的?她卖了多少?你给她多少钱?” “这跟你没关系。”云绮看了他一眼,“三天,东西搬完。三天后我来收钥匙。” 她说完没有再多留,转身走出了院子。 身后传来赵美丽尖利的声音:“这个老不死的!她居然把房子卖了!她疯了吗?!房子卖了我们住哪儿?小强,你快去把你妈找回来!让她把钱拿回来!” 齐小强站在那里,脸上一阵红一阵白,最终他吐出一句话来:“我不搬!这里是我的家,凭什么让我搬?我死也不搬!” 齐老柱跟赵美丽同样这样叫嚣着。 因为他们根本没有地方可去,离开这个宅子,他们可就要流落街头了。 此刻他们已经将王婶儿和齐秀秀咒骂了千百遍了,他们万万没想到王婶儿竟然能做出卖房子的事情来,那天早上他们看到王婶儿带着齐秀秀离开,还以为两人只是出去租房子住了,还开心终于将齐秀秀这个丧门星给赶走了呢。 没想到,竟然是这样的结果。 当天晚上,齐家三人就做了同一个梦。 梦里一群男男女女,有的身上穿着古装,有的身上穿着几十年前的衣服,他们里三层外三层地围在床头,喊着“滚出王家!这是王家的宅子,外姓人滚出去!” 第二天起来,齐老柱父子和赵美丽都被噩梦吓得不轻,一问才发现他们做的是同一个梦。 “爸,会不会是王家的老祖宗们找上咱们了?” 齐老柱嘴里说着不要迷信,其实已经双腿筛糠了。 他们壮着胆子又住了一晚,又梦到同样的人,那些“人”已经不满足于站在床边喊了,已经有人伸出枯骨一般的手来掐他们的脖子了。 齐老柱被掐醒之后,耳边还回想着鬼哭一般的声音:“明日再不滚,要你老命!” 齐老柱厉声尖叫了起来,随后是齐小强和赵美丽的尖叫声此起彼伏。 …… 三天后云绮再来的时候,院子里已经空了。 齐家人已经搬走了。 云绮站在院子中央看了一圈,把院门锁好,钥匙收进口袋里。 她不知道齐家人搬去了哪儿,也没有问。 后来某一天,她收到一封信,信里夹着一张照片,照片上齐秀秀站在县城老屋门前,手里端着一盆刚洗好的衣服,阳光照在她脸上,她嘴角微微弯着。 照片背面用铅笔写着一行字:“小云,秀秀今天去集市上看门面了,她说想卖包子。谢谢你。” 第571章 当年龃龉 云绮收好照片的同时,脑子里响起了扶摇的声音:“宿主,幻梦符的效果真不错,周家父子现在已经搬到郊外去租房子住了,生怕离西岗胡同近了会被王家的老祖宗给惦记上,嘿嘿,赵美丽也已经跟齐小强离婚了,怕齐小强的霉运沾上她。” “齐老柱跟齐小强都是好吃懒做的人,他们手里仅剩的那点钱已经花光了,齐小强逼着齐老柱出去给砖窑搬砖赚饭钱,自己在家躺着哭他的媳妇儿,哈哈哈……齐老柱现在累得背都弯了,赚点钱也只够两人每天喝点粗粮稀饭!” 云绮笑了笑,没有说话。 齐老柱被王婶儿伺候了一辈子,老了也该自食其力了。 劳动人民不参加劳动,怎么能知道赚钱的辛苦呢? 至于齐小强……等哪天齐老柱彻底动不动了了,就轮到他了。 王婶儿养出这样一对如出一辙的奇葩父子,也是有责任的。 好在她醒悟了。 至于买了王婶儿家房子的事儿,云绮也告诉了江宇鑫。 江宇鑫很为云绮高兴,自然也没有过问云绮哪儿来的钱买那么大一个院子。 两人接收了房子之后,就请人来将房子好好归置了一番,该修葺的地方也修葺了一下,院子里砌了花坛种上了花和树,地面铺上了崭新的青石砖,房顶换了新瓦,墙面也重新粉刷了一遍,江宇鑫还在后院给云绮新修了一个卫生间和洗澡间,都按照云绮的想法来的。 经过小半个月的修整,这个小院就焕然一新,变得温馨又整洁。 以前王家的那些老家具都残破不堪了,云绮也没有再留着的打算,直接去琉璃厂寻了一套跟房子风格比较搭调的黄花梨,这一摆上,小小的院子立即变得气派了起来。 这也是独门独院的好处,家里想怎么装修就怎么装修,门一关,谁也不知道。 反正她现在不差钱,这是她在京市置办的第一所小宅子,自然要弄得像样一点。 这里离江家小院也不远,几步路的功夫,云绮搬到了自己的小院里,还能每天去吃康姨做的饭菜。 康姨虽然有些不舍得云绮搬出去,但是看到云绮修葺一新的小院,还是十分为云绮高兴。 就在江宇鑫和云绮再次准备返回西北的时候,江家人突然登门了。 来的是江涛。 江涛脸色阴沉,站在江家小院门口,看着这个小院的大门,手抬了几次又放下,最终还是敲响了小院的大门。 院子里传来脚步声,门被拉开了。 康姨站在门里,看到是江涛,脸上的笑容微微顿了一下,下一刻,她脸上的笑容变成了冷漠,不似平日里温和神色。 “你有事儿吗?”她站在门口,没有让开门。 当初宇鑫跟二房闹翻了,二房一家子从江家小院搬走,江涛还恶狠狠地骂过康姨。 只因为康姨时时处处都护着江宇鑫。 那时候江家二房一家子都住在江家小院里。 名义上是江家二房收养了父母双亡的江宇鑫,实际上是江家二房住进江宇鑫父母买下的这个宅子,吃喝都用的是江宇鑫父母的抚恤金,还有江家这个忠诚的保姆康姨伺候着,日子过得不知道有多舒坦。 可即便有康姨护着,江家二房的几口人还是越发的肆无忌惮,各种克扣江宇鑫,小到江宇鑫的日常用度和吃食,大到江家的存款和抚慰金,江宇鑫渐渐沦为了江家二房的血包。 康姨不是不知道江家二房这是在吃绝户,可她又有什么办法? 她只是一个“外人”,而江家二房的人是江宇鑫的血亲。 她只能在吃食上尽量顾着江宇鑫,不让江宇鑫饿肚子,不让他因为生活被克扣影响身体。 可她能做的就只有这些了。 原本她和江宇鑫都以为只要等到江宇鑫十八岁就好了。 等江宇鑫成年了,就可以自己生活,不用监护人,也就可以摆脱江家二房的人。 是在他十二岁的时候,江云和赵兰芝两口子竟然想要哄骗着他将这个小院子过户到他们头上。 这个小院是江宇鑫父母留给他唯一的念想了,江宇鑫说什么都不肯退让,赵兰芝恼羞成怒,竟然设计诬陷江宇鑫偷看她洗澡,以此要挟江宇鑫答应将房子过户给她。 十二岁的少年,虽然懵懂,但也不至于什么都不知道,他明白了这个所谓的婶娘为了房子能做出多么恶毒没有下限的事情,他才十二岁啊,竟然将这样的屎盆子往他头上扣,毁掉他的名声,让他以后还怎么做人? 这明摆着就是冲着毁掉他一辈子去的。 他的二叔二婶不但要霸占他父母留下的一切,还要毁了他。 就算是仇人,也不过如此了。 而这竟然是他的亲人! 江宇鑫这次没有选择隐忍退让,直接跪到了老爷子面前,将这些年所受的委屈全盘托出,老爷子震惊之余,也有些不敢置信。 他相信江云两口子可能会在日常用度上克扣江宇鑫,毕竟不是自己亲生的孩子,做不到像对亲生孩子那样贴心。 但他不信会有婶娘用这样的手段诬陷自己的亲侄子,连自己的名声都搭进去了。 生性多疑的老爷子心里也开始怀疑是不是江宇鑫为了报复二叔二婶平日待他不好而报复赵兰芝,所以才说出那样的话。 于是他将江云和赵兰芝两口子叫来跟江宇鑫对质。 那两口子自然是矢口否认,还列数了江宇鑫无数“罪状”,告诉江老爷子江宇鑫有多么忘恩负义多么顽劣。 赵兰芝跪在江老爷子跟前一把鼻涕一把泪地哭诉自己这个做婶娘的多么不容易,受了多少委屈,还被侄子这样侮辱和污蔑,要立即在江老爷子面前撞柱子。 这一哭二闹三上吊的把戏,让江老爷子心中更怀疑了。 他看向江宇鑫,只那一眼,江宇鑫就知道江老爷子没有相信自己的话。 江宇鑫没有再为自己辩白,只是平静地要求分家。 江老爷子不同意,江家二房两口子也不同意。 分家了他们还怎么吃大房的绝户?还怎么拿捏江宇鑫? 江宇鑫见众人都不同意,也没哭没闹,离开江家老宅之后,就直接找上了父亲生前的好友。 他们中有人不想得罪江老爷子和江云,选择了袖手旁边,但其中有一个叫李远征的人,是江宇鑫父亲江保山的上级,同时也是曾经出生入死的兄弟。 第572章 吃绝户 那时候李远征已经做到了师长的位置,虽然不及江老爷子位高权重,但也并不畏惧江家权势,他站了出来,替江宇鑫挡在了前面。 他亲自去见了江老爷子,不知道他们之间谈了些什么,江老爷子最后答应江宇鑫脱离江家,自立门户,江保山夫妻留给江宇鑫的房子自然没有过户出去的道理。 江老爷子还让江云夫妻将江保山的抚恤金还给了江宇鑫,同时将留给江家大房的东西,都交给了江宇鑫,这就是江宇鑫书房里面那些古董字画的来源。 他对江宇鑫说,是你自己非要离开江家,还让一个外人来掺和我们江家的家务事,我就成全你。 这些属于你的东西我全都给你了,能不能守得住就看你自己了。 江宇鑫十分决绝地对江老爷子道:“爷爷,我父母留给我的东西,我自己守护,如果我护不住,我也不配做我父母的孩子!” 从那天起,江家二房灰溜溜地搬出了江家小院,偌大的院子就只剩下了康姨跟江宇鑫相依为命。 江宇鑫高中毕业并没有选择去读工农兵大学,而是直接参军了,不到十年时间,他从一个普通士兵,一步步走到了团长的位置,靠的全是自己的军工和能力。 可江家二房一群人却总认为那是江老爷子在暗中扶持。 因为早两年进入军队系统的江河同样十分优秀,也才刚晋升营长,他们自然不肯相信江宇鑫那个白眼狼是靠自己走到团长的位置。 两家之间的矛盾早已经不可调和,撕破了脸,这些年也一直没有往来,每年除非江老爷子去请,江宇鑫连老宅都不会踏入半步。 这些年过去,江老爷子看着江宇鑫一步步成长起来,并没有长歪一点,也慢慢明白了当年许多事情,可能是自己的心偏了,让这个孩子受了委屈,失望了。 他不怪江宇鑫,只怪自己当初太相信江云两口子,让江宇鑫那孩子跟自己离了心。 即便他现在想要补救,每次只要知道江宇鑫回京市,都会让人去叫江宇鑫回老宅来,可江宇鑫即便回老宅,对他也只有恭敬而没有多少那种孙子对爷爷的亲近。 终究还是将孩子推远了啊…… 江老爷子即便后悔,也不知道该如何弥补,只能尽力对江宇鑫好,这让江家二房更觉得老爷子偏心,对老爷子意见很大。 …… 这些都是旧事,江宇鑫虽然并未曾将这些旧事时时刻刻放在心上,但却对江家二房的人依然没有任何好脸色。 康姨也是如此。 因此,康姨在看到江涛此刻突然登门时,脸直接冷了下来,连维持表面的平和也懒得装一下。 江涛见状,心中也是十分气恼。 他原本不想来的,但是爷爷开口让他亲自来请江宇鑫回老宅,他也不得不来。 每次都是这样,江宇鑫一回京市,爷爷就会让江家二房的人来请江宇鑫回老宅去聚一聚。 有什么好聚的? 这只白眼狼不是已经脱离江家了吗? 他真不明白爷爷当初是怎么想的,如果真舍不得江宇鑫这个孙子,当初干嘛要将江宇鑫给分出去? 现在一次次让江宇鑫回去,这不是打自己那张老脸吗? “爷爷让我过来叫江宇鑫回老宅一趟。”江涛冷着脸冲康姨道,“怎么,江宇鑫现在连爷爷的话都不听了吗?” 康姨一听江涛是江老爷子派来的,也不能将他拒之门外,只能打开门让江涛进去。 江涛迈过门槛,目光从院子里的石榴树扫过,又掠过廊下那把竹椅,最后落在正从堂屋走出来的江宇鑫身上。 江宇鑫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薄毛衣,袖子挽到肘弯,手里还端着一杯茶,看到江涛的瞬间,他的脚步没停,走到廊下站定,把茶杯搁在栏杆上。 “宇鑫哥。”他喊了一声,语气平淡。 江涛站在院子中央,隔着一小段石板路看着他,嘴唇动了动,像是想说什么,那些话在舌尖上滚了一圈,最终吐出来的却是一句:“爷爷想见你。” 江宇鑫没有立刻接话,他低头看了一眼栏杆上那杯茶,茶水还在微微冒着热气。 “还有云绮。”江涛补了一句,“他让云绮也去。” 江宇鑫抬起头,目光在江涛脸上停了一瞬,那目光不重,但带着一种让江涛不太舒服的穿透力,像是在掂量什么。 江宇鑫并不意外江老爷子知道云绮的存在,毕竟之前江家二房已经算计过云绮,他不信爷爷不知道。 “爷爷的身体还好吗?”江宇鑫淡淡的问了一句。 江涛的嘴角抿了一下,“还行。就是想见你。”他顿了顿,声音低了几分,“大哥的事,他也知道了。” 院子里安静了片刻。 江河是江老爷子寄予厚望的孙子,就这么废了,江老爷子肯定很受打击吧? 可这并不是他江宇鑫的错。 “什么时候?”他终于开口。 “明天晚上。爷爷说让你们去老宅吃顿饭。”江涛说完这句话,像是把该带的话都带到了,没有再停留的意思,转身往门口走了两步,又停下来,没有回头,“我爸妈他们也会去。” 江宇鑫点了点头,江涛不再多留,推开院门走了出去。 门合上之后,院子里又安静下来。 康姨站在廊下,手在围裙上擦了擦,目光在江宇鑫和云绮之间来回转了一圈,说:“我去厨房看看汤。” 她进了厨房,把空间留给了他们两人。 云绮从堂屋走出来,刚才江涛过来的时候,她一直在屋子里,没有出来。她走到江宇鑫身边,也在廊下站定,伸手碰了一下那杯茶,已经凉了。 “你想去吗?”她问。 江宇鑫垂下眸子道:“当初我脱离江家的时候,爷爷把该给大房的东西都给我了,还帮我从江家二房手里将我爸妈的抚恤金都要回来了。” “这些年,爷爷也没有亏待我,我能顺利进入军队,背后肯定也是有爷爷的助力。” “所以……他还是我爷爷。” 云绮自然明白江宇鑫那矛盾的心理。 虽然当初江爷爷没有选择无条件相信他,但江爷爷也算是尽到了当爷爷的责任,所以江宇鑫认这个爷爷。 既然江宇鑫同意回老宅,云绮自然没有异议,这也算是第一次见长辈吧。 第573章 看不懂他的家人了 第二天下午,两人换了身干净衣裳出了门。 康姨站在门口送他们,往云绮手里塞了一包点心,说是路上带着,万一饿了。江宇鑫接过来放进包里,冲康姨笑了笑,说:“晚饭不用等我们。” 老宅在西郊,车程大约四十分钟。他们到的时候,日头正往西斜,把院墙上的爬山虎照成一片暖融融的金红色。 江宇鑫跨进门槛的时候脚步放慢了一些,手下意识握紧了云绮的手。 他们被引到堂屋,江老爷子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拄着那根雕了云纹的拐杖,头发全白了,但腰背还算挺直。 他抬起头看到江宇鑫走进来的时候,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闪了一下,泛起了一抹暖意来。 宇鑫这孩子又成熟了许多。 “来了?”老爷子的声音有些哑,但还算清楚,他的目光很快落到了云绮身上,脸上也同时露出了慈爱的笑容来:“这就是小云吧?快来坐。” “爷爷。” “江爷爷。” 两人喊了一声,江老爷子赶紧应了,若不是江家规矩大,他都要站起来迎他们两人了。 江老爷子打量着两人,无论是相貌还是气质,都是十分般配,江老爷子欣慰极了。 当初云绮在西北救下江宇鑫的事情,他自然是知道了,看云绮的眼神越看越满意。 宇鑫这孩子都二十七八岁了还没有考虑个人问题,他这个当爷爷的其实心里很着急,催了两次,江宇鑫都没有接茬,没想到不声不响的给他找了这样一个好孙媳妇儿。 江宇鑫在他对面的椅子上坐下来,云绮坐在他旁边。 “你大哥的事,我已经知道了。”他终于开口,声音里多了一抹落寞,“部队那边来的文件我也已经看了。” 江宇鑫没有接话,只是安静地坐着。 “二房的人之前来我跟前闹过。”老爷子顿了顿,“他们说江河的腿废了,说是你在任务里动了手脚。” 堂屋里安静了片刻。 江宇鑫抿着嘴唇,目光直直地落到江老爷子身上。 他想听听这一次爷爷会不会又选择怀疑他。 “爸,你看看,江宇鑫不说话,那就是承认了!”赵兰芝的声音忽然从堂屋后面那扇半掩的门里传出来,带着尖锐的、压抑了很久的颤音。 “大河的腿,就是他害的!他记恨我们家,他就要毁了我们家的希望!” 话音未落,赵兰芝已经推门走了出来,身后跟着江云山和江涛,江河坐在轮椅上,被江涛推着从侧门进来。 赵兰芝走到屋子中央,目光直直地落在江宇鑫身上,那双眼睛里翻涌着的东西几乎要溢出来。 “江河是你的堂哥!小时候你们一起长大,他哪样不护着你?你在部队里,他哪次不是让着你?”她的声音开始发抖,“你现在翅膀硬了,就把他往死里整——你的良心呢?江宇鑫,你的良心被狗吃了?” 江宇鑫坐在那里,始终没有动。赵兰芝的眼泪已经掉了下来,她转头看向老爷子,声音又急又哑:“爸,你得给江河做主啊!他是您的亲孙子,他要是真的出任务受伤我就不说什么了,可他不能就这么不明不白地让一个外人给害了!” 江云山站在妻子身边,虽然没有开口,但那张脸色铁青的脸已经说明了一切。 江涛推着江河停在了门槛旁边,江河低着头,目光落在自己那条盖着薄毯的腿上,始终没有看任何人。 堂屋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压住了,闷得人喘不上气。老爷子的拐杖在青砖地面上轻轻叩了一下,发出“嗒!”的一声,所有人的目光都投了过来。 老爷子没有看赵兰芝,他的目光越过她,落在江宇鑫身上。 “宇鑫,你有没有话说?” 江宇鑫端起桌上那杯茶喝了一口,茶还是温的,他放下杯子,杯底在桌面上磕出一声很轻的响。 “江河受伤那天的具体情况,我已经写了报告,部队的审阅记录有存档。”他的声音很平稳,“他没按部署行动,提前带人进入了对方的布控区域,被围之后我带队去救的。” 他顿了顿,目光从赵兰芝脸上掠过,没有停留,“如果我想害他,就不会去救他。” 赵兰芝的嘴唇动了动,像是想反驳,但江宇鑫的声音比她的快。 “我在那片戈壁滩上找到他的时候,他被人绑在钢管上。我身上挨了三刀才把他带出来。”他微微侧过头,看向江河,“江河,你自己说。” 堂屋里安静了。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江河身上,他仍旧低着头,手指搭在膝盖上。过了很久,他抬起头,声音很轻:“江宇鑫说的都是真的。我跟你们说了很多次了,可你们不相信,总认为是江宇鑫害得我受伤,要是没有他,你们现在看到的就是我的牺牲证明了。” 赵兰芝的脸一下子白了,二房其他人也都一脸不敢置信。 “孩子,你不要怕,你说实话啊!”赵兰芝扑过去一把拽住江河的手,“你爷爷在呢,他会给你做主的啊!” 江涛也握紧了拳头道:“大哥,你为什么一直袒护这个白眼狼?明明——” “我说得就是实话。”江河的声音依然很轻,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在寂静的堂屋里回荡着。 “够了!”江老爷子脸色铁青,目光来回落在二房人的身上,“为什么事实摆在眼前你们都选择视而不见,非要将江河受伤的事情扣到宇鑫身上?” “你们这样做究竟是为了什么?他现在已经长大了,不管是他的房子,还是他的职位,还是他的人生,你们都谋算不到了,所以就一定要千方百计的毁掉他,是吗?!” 江老爷子的话如同雷霆贯耳,震得江家二房几人神色巨变。 江河苦笑一声道:“爸、妈,宇鑫从来不欠我们家什么,所谓的那点养育之恩,又有多少呢?你们一直叫他白眼狼,只因为他没有如你们所想的那般,乖乖将自己的一切拱手奉上吗?” 赵兰芝被儿子的话刺得受不了,尖叫一声道:“大河!你怎么能这样说我和你爸!” 江河不再说话,只是垂下脑袋,目光落寞地看着自己的腿。 他不知道自己还有没有机会再站起来,可他知道这一切的确跟江宇鑫无关。 当初若不是他自己急功冒进,就不会栽在敌人手里,更不会受这样重的伤。 归根结底,他知道这一切都是因为他想要将江宇鑫给比下去,想要赢过江宇鑫。 都是他自作自受。 回到京市,他已经弄清楚了自己小妹跟云绮之间发生的事情。 他没想到一家人居然糊涂到因为想要帮小妹抢她喜欢的男人,去对付一个无辜的女孩。 他们究竟傲慢到了什么地步,才会做出这样荒唐的事情来,最终还让小妹沦为了圈子里的笑柄。 他已经看不懂他的家人了。 第574章 被骂一句都不行吗? 江老爷子站在堂屋中央,背脊挺得笔直,手里握着那根雕了云纹的拐杖,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他没有立刻说话,目光在赵兰芝脸上停了一瞬,又挪到江云山脸上,最后落在江河那张苍白的脸上。 这个曾经意气风发的大孙子,现在坐在轮椅上一脸颓废的样子,江老爷子说不心疼,那是假的,可也怒其不争。 明明年纪比江宇鑫还大一些,比江宇鑫早进部队,没有学会稳重,居然贪功冒进,害了自己,也差点害了江宇鑫。 他差点失去两个孙子。 客厅里是一阵诡异地安静,赵兰芝的哭声从尖锐变成了断断续续的抽噎,原本一脸愤怒的江涛,攥紧的拳头也慢慢松开了。 众人脸色都不好看。 他们是被江老爷子通知过来吃一顿“团圆饭”的。 即便是江宇鑫跟二房之间的矛盾不可调和,可在江老爷子心里一大家子人坐在一起安安生生吃顿饭还是可以的,就当是给他这个老头子一点面子。 可二房的人显然没有打算好好吃这顿饭。 老爷子转身走到桌边,从抽屉里拿出一份文件,那是一封牛皮纸袋,边角已经磨得发毛,上面盖着部队的红色公章。 他将牛皮纸袋打开,从里面抽出几页纸,走到江云山面前,那几页纸被重重地拍在了他的胸口。 “你好好看看,这是部队的调查报告!”老爷子的声音不高,但每一个字都带着沉沉的重量,“江河违规行动、提前进入布控区域、导致队伍陷入包围的经过,每一笔都写得清清楚楚!” “你不要告诉我这份报告有人动过手脚,还没人敢在我面前明目张胆的动手脚!” 江云山低头看着手里那几页纸,嘴唇动了一下,却没有说话。 他的目光在字里行间扫过,手指微微发抖,纸张边缘被他捏出了褶皱。 赵兰芝几步冲过来,抢过那几页纸,目光匆匆扫了一遍,脸上的血色又褪了几分:“那又怎么样?就算是江河先犯了错,江宇鑫就可以见死不救吗?他本来就是任务负责人,大河出了事儿,就是他的责任!” “他没有见死不救!”老爷子的声音猛地拔高,拐杖重重地顿在地上,发出一声闷响。 “他带着人去救了!他挨了三刀把江河从那些人手里抢出来了!你们还想让他怎么做?替他死?” 堂屋里的空气像被什么东西冻住了。 赵兰芝站在那里,嘴唇哆嗦了几下,像是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像是塞了一团棉花,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江河推开江涛的手,自己慢慢转着轮椅往前挪了两步,停在母亲面前。 他抬起头看着赵兰芝,声音很轻:“妈,别说了。我的伤真的跟宇鑫没有关系,我要说多少遍你们才肯信啊?!” “你闭嘴!”赵兰芝的声音里带着一种近乎崩溃的尖利,“你的腿废了,他却好端端的站在这儿,你的前途全毁了啊!你以后该怎么办?!” 江河低下头,手指搭在膝盖上,沉默了几秒才道:“我以后不管怎么样,都跟宇鑫没有关系,我的人生还轮不到他来负责,不是吗?” 这句话一出,江老爷子的眼里出现了一抹赞赏。 江河不愧是他看重的孙子,就算是腿废了,但骨头还没有折。 江宇鑫眼里也出现了一抹意外之色。 江河读书不行,初中毕业就去了部队,他跟这位大堂兄接触不多,每一次他们俩被提起来,都是在做比较,他没有想过一定要将江河比下去,但少年心中也曾将江河当成了自己的目标。 后来他慢慢的走出了自己的路,虽然再没有将超越某个人当成目标,但江河在他心中仍旧是个优秀的战士。 现在看来,至少江家二房还有一个明白人。 江云山站在旁边,一直没怎么开口。 事实究竟是怎么回事,他心里自然是门清的。 老爷子手里的调查报告他早就看过了,也知道是儿子自己在出任务的时候犯了错。 可他就是不甘心,不想认啊! 原本以为老爷子会因为儿子受伤,多多少少责备一下江宇鑫,再补偿补偿江河,可他没想到老爷子直接拿这张调查报告打他的脸。 他儿子腿都废了,难道江宇鑫被骂一句都不行吗? 这让江云山感觉到十分的憋屈。 自从大哥死了之后,他已经很久没在老爷子跟前受到这样的委屈了。 上一次是江宇鑫脱离江家,老爷子责令他们一家子从江家小院搬出来,退还江宇鑫抚恤金的时候。 江云山不得不承认,或许在老爷子心里,自己永远比不过大哥,自己的儿子也永远比不过大哥的儿子。 “爸,是我没管好家里。”他的声音很低,低得像是从嗓子眼里挤出来的,“对不起。” 老爷子的目光在他脸上停了一下,没有接话。 赵兰芝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猛地抬头看向老爷子:“爸,江河现在腿废了,部队那边已经让他转业了。他才三十出头,不能就这样在家里废一辈子。您不能不管他啊,您得给他安排个好工作,要不然他这后半辈子可怎么办?” “这些年,他在部队拼命,连家都没成,现在腿废了,上哪儿去找好姑娘嫁给他?呜呜呜……我的大河,怎么命这么苦?这些年吃的苦,流的血,都白费了!一受伤就被转业了,这算什么?!” 老爷子看了她一眼,又看了一眼江河。 江河依然低着头,没有看任何人。 “江河的事,我已经跟部队那边协调过了。”老爷子在椅子上坐下来,语气比刚才平了一些,“部队对受伤退役的军人是有安排的,一是要看他自己的意愿,二是要看他的腿恢复的情况,将来究竟怎么安排,等他的伤彻底好了再说。” 赵兰芝的眼睛亮了一下,像是抓住了一根快要沉到水底的浮木:“那小澜呢?小澜的事您也知道,她现在整天把自己关在屋里,门都不出。您能不能给她寻一门好亲事?比徐旭川强的,至少不能比徐家差!” 第575章 厌弃了他们一家子 老爷子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端起桌上那杯已经凉透的茶,喝了一口,又放下。 “小澜的事,我之前已经跟你们说过了。年轻人的事让他们自己去处理,我们不能包办婚姻。徐旭川的教训,还不够吗?难道你们还想要整个江家成为满京市的笑话吗?” “可是——” “可是什么?”老爷子打断她,声音里带着一丝愠怒,“她自己闯的祸,就该她自己去承担。我管不了她一辈子,你们也管不了她一辈子。” “这整件事受委屈的人只有一个,那就是小云!今天正好小云在这里,你们还欠小云一个道歉!” 说着,江老爷子的眼神落到了赵兰芝和江涛身上。 赵兰芝的脸一下子白了,嘴唇哆嗦着,不吭声了。 她堂堂一个处长夫人,怎么可能给一个黄毛丫头道歉? 江涛则垂着眸子,装没有听到。 想让他跟云绮道歉,做梦! “云山,你来吧!”江老爷子见赵兰芝和江涛都一脸不情愿,也没打算跟这两人多废话,直接点名江云山。 他这个一家之主就该承担责任,不管这件事儿他知不知情,都该由他来道歉。 江云山脸色一僵,让他给一个黄毛丫头道歉,他这张老脸还要不要了? “爸,这……都是误会……小澜也是一时糊涂……再说了,云绮这不是也没有任何损失吗?一家人何必……”江云山还想抢救一下自己的颜面,被江老爷子厉声打断:“江云山,不要让我说第二遍!” 老爷子一生气,身上那股子迫人的气质就显露了出来,那是在尸山血海中厮杀出来的凛冽气息,不要说江云山,就连江宇鑫都不敢直面。 见江老爷子动怒,江云山也再顾不得自己的颜面了,冲着云绮的方向,脸色铁青地道:“小云,之前的一些误会,都是小涛和你婶儿不好,你看……将来我们都是一家人,你能不能原谅我们一次啊?” 云绮看着江老爷子期待的眼神,只能笑笑道:“江处长,以前不管是不是误会,看在江爷爷的份上,我可以不追究,但并不意味着我选择原谅,你们一家人的所作所为,我没有办法原谅。” 江云山的脸色更难看了,云绮在他眼里,根本就是一个什么都不算的小丫头,要不是江宇鑫的关系,她连见自己的资格都没有。 而就是这个他根本不放在眼里的黄毛丫头,居然一点面子都不给他,直接让他下不来台! 简直就是没有教养! 跟江宇鑫这个白眼狼的性子简直如出一辙。 难怪两人能凑到一块儿呢。 “你——”江云山很想发作,最终还是忍了下来,长长叹了口气,对老爷子道:“爸,看来宇鑫和小云对我们一家子的误会太深,不是那么容易消除的,您让我道歉,我也道歉了,她不愿意原谅,我也没办法。” 江老爷子冷哼一声,“你的道歉诚意不足,而且,无论什么道歉,都无法弥补当初你们对小云所作的一切带来的伤害!” 赵兰芝很想反驳,云绮根本屁事没有,反而是他的小涛被李萍纠缠了好久,还闹到了小涛的单位上去,要不是小涛花了不小的代价安抚住了李萍的爹,现在还不知道给小涛惹出多少的麻烦呢! 还有那个京大的讲师,事儿没办成,反倒是让他们江家搭出偌大的一个人情,将人送去了国外。 小澜现在还在家里不肯出门,不肯去上学,闹着不读书了,她已经准备以生病为由给小澜休学一年,也不知道将来小澜能不能顺利毕业…… 这桩桩件件,倒霉的都是他们江家,而云绮简直就是毫发无损,她受什么委屈了? 凭什么还要她丈夫去给那个贱人道歉? 想到这里,赵兰芝简直快要憋屈死了。 偏偏现在有江老爷子保着云绮,他们还动不得云绮。 他们一早也不知道云绮居然是江宇鑫的未婚妻,那白眼狼真是天生来克他们一家子的。 “我今天把话放这儿。”在赵兰芝思绪乱飞的时候,江老爷子再次开口道:“若是二房人再做出伤害宇鑫和小云的事情,不需他们二人多言,我自会清理门户!” 清理门户四个字是极重了,江云山夫妻霍然抬头,用不敢置信的眼神看着老爷子,江涛则大吼一声:“爷爷,不是只有江宇鑫才是您的亲孙子,我和大哥都是您的亲孙子,您怎么可以偏心成这样?!” 江老爷子深深地看了江涛一眼,“我若真是偏心宇鑫,今日你们连站在这里质问我的机会都没有!” 江涛被江老爷子的眼神吓到了,张了张嘴,再吐不出一个字来。 “你们都走吧!现在就走,以后没事儿别往我这里来,我老头子还想多活几天!” 江云山夫妻只感觉到一盆冷水从头泼下,透心凉。 老爷子这是厌弃了他们一家子了啊。 赵兰芝还想说什么,被江云山一个眼神止住了。她咬着嘴唇,转身推着江河的轮椅往外走,步子很重。 江涛跟在后面,在门口停了一步,回头眼神怨毒地看了江宇鑫一眼。 门在他们身后合上,客厅里安静下来。 老爷子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像是一下子老了好几岁。 江宇鑫坐在椅子上,端起桌上那杯茶喝了一口。茶已经彻底凉了,他没有放下杯子,握着杯壁,像是在等什么。 云绮坐在他旁边,目光落在老爷子那张布满皱纹的脸上,又收回来,什么话都没说。 过了好一会儿,老爷子睁开眼,目光落在江宇鑫身上。 “宇鑫,陪爷爷和奶奶吃顿饭吧。” 他的声音很低,充满了疲惫,一直坐在他身边的江老太太从头到尾没有说一句话,只是默默地拍了拍老伴儿的手背,眼中含着泪光。 此刻老人家心中的失望与颓然,无人能体会。 终究是没办法求一个家宅安宁,是他这个做祖父的做父亲的没有将孩子教好。 江宇鑫放下茶杯,点了一下头:“好。” 第576章 何小晴的难事儿 江老爷子已经让厨房准备了一桌菜,虽然不多,但都是江宇鑫从前喜欢的菜式。 堂屋旁边的小花厅里摆了一张圆桌,桌上放着几碟菜,都是家常做法,没有那些花里胡哨的摆盘。老爷子在江宇鑫对面坐下,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放到江宇鑫碗里,又给自己夹了一块。 “我记得你小时候最爱吃这个。”他说,声音里带着一点不太明显的温度,“有一回你吃了三碗饭,把你奶奶吓坏了,怕你撑出病来。” 江宇鑫低头看着碗里那块红烧肉,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那时候长身体,饿得快。” 那时候他还跟着江家二房,赵兰芝虽然明面上并没有如何苛待他,可寄人篱下的孩子,连在桌上吃口饱饭都要看人脸色,只有在爷爷奶奶这里才能畅快吃一顿。 老爷子后悔啊,当时他怎么就没看出来宇鑫跟着他二伯一家生活在一起并没有预想中那么好呢? 老爷子没有接话,自己吃了一口菜,又放下筷子,看着江宇鑫。 “宇鑫,当初你离开江家的时候,爷爷没有给你做主,委屈了你。” 他的声音很轻,江宇鑫没有抬头,只是安静地坐着,手里的筷子搁在碗沿上。 “那时候爷爷真的是糊涂啊。”老爷子的目光落在他脸上,那双浑浊的眼睛里有什么东西在微微闪动,“你二叔二婶在我面前哭,说你冤枉他们。我虽然不信,但也没有打算将事情彻查,总觉得这是家务事,闹开了以后不好看。 爷爷也还幻想着都是自家骨肉,只你退一步,他们也不会对你误会那么深,将来总有一天一家人能重归于好……” 江宇鑫依然没有抬头。 “是爷爷太理想化了,你们都是我的血脉,我老了,心里总想着家和万事兴。”老爷子顿了顿,眼中透着无奈,“爷爷现在才明白,家和万事兴不是靠委屈其中一个人换来的。这些年,你一个人在外面,受苦了。” 江宇鑫没有接话。 这些年在外面打拼,苦吗? 或许那些流血流汗的经历,对于某些人来说,的确是受苦,但对他来说,并不算苦。 反而是那些绵里藏针的算计,血脉亲人之间的背刺,更让他觉得苦。 云绮坐在旁边,目光在两人之间来回转了一圈。 她伸出手,给老爷子夹了一筷子清炒白菜叶放到碗里,声音放得温和:“江爷爷,过去的事都过去了。宇鑫现在过得好,您身体也硬朗,以后日子还长着呢。” 老爷子看了她一眼,那目光里有一些复杂的情绪,但很快就化成了一点极淡的笑意:“小云说得对,人老了就爱提那些陈芝麻烂谷子的事,不提了,不提了。你们年轻人好好过日子,宇鑫这孩子脾气倔,有什么做得不对的地方,你来告诉爷爷,爷爷修理他!” “爷爷,你偏心。”江宇鑫终于抬起头,嘴角动了一下,那弧度很轻,但确实是在笑。 老爷子哼了一声,像是被逗到了,又像是没绷住,嘴角往上弯了一下。 “我这是为了你好。”他端起酒杯喝了一口,“你将来要是惹小云生气了,好歹有人替你说句话。” 云绮笑了笑,端起面前的茶杯跟老爷子的酒杯轻轻碰了一下。 “江爷爷,您放心,他不敢惹我生气。” 江老爷子闻言大笑,拍着大腿道:“这就对了!我们江家的媳妇儿就该硬气!” 窗外最后一抹暮色已经彻底沉了下去,花厅里暖黄的灯光洒在桌面,映着那些被夹过又被添上的菜。 老爷子又喝了几口酒,话渐渐多了起来。他说起江宇鑫小时候的事,说他第一次摸到真枪的时候眼睛都亮了,说他参军那天站在门口回头看了那一眼,说他这些年每次立功的消息传来,自己都要在书房里坐很久。 江宇鑫一直安静地听着,偶尔应一声,偶尔给老爷子和云绮的杯子里添一点茶水。 那一顿饭吃了将近两个小时。 饭后老爷子有些乏了,江宇鑫和云绮便起身告辞。走到门口的时候,老爷子喊了一声:“宇鑫。” 江宇鑫回过头。 老爷子站在廊下,月光把他的影子拉得很长。“以后有空,就带着小云多回来看看爷爷。爷爷年纪大了,见一回,少一回。” 江宇鑫站在那里,看着廊下那个拄着拐杖的老人。夜风吹过来,把他头发吹得有些乱,他看到老人眼中有些亮光,在月光中分明。 “好。”他说。 院子里的灯还亮着,在他们身后渐渐远了。 两人回到江家小院,康姨还没睡,一直守在小客厅等着他们,见两人神色如常地回来,这才松了一口气。 “今天受什么委屈吧?”康姨迎上来下意识地询问江宇鑫和云绮。 云绮笑着摇头,“没有,爷爷很护着宇鑫和我。” 听云绮这样说,康姨有一瞬间的意外,眼睛都瞪大了。 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下意识朝着江宇鑫看过去。 江宇鑫也跟着点了点头,“爷爷今天让我和小云过去,就是为了敲打二房的人,让他们不要再找我们的麻烦。” 康姨听云绮说完,露出了真心的笑容。 她连连点头,“真好,真好!” 有江老爷子护着宇鑫和小云,他们以后会少很多麻烦。 江老爷子这一次终于护着宇鑫了。 “哦,对了,今天小晴来找过你,你没在,她就回去了。”康姨将两人迎进门,赶紧对云绮道。 “何小晴来找我?她有没有说找我什么事儿?”云绮问道。 康姨摇摇头道:“没有,不过……” “康姨,怎么了?” “不过我看那丫头好像是遇到啥难事儿了,脸色不太好,她没说,我也不好问。”康姨道。 “这样啊……那我明天去找她,我还有半个月的假,下次回来又不知道是什么时候了。”云绮若有所思的道。 既然康姨都能看出何小晴脸色不好,像是遇到什么难事儿了,那肯定是出事儿了。 对于何小晴这个小姑娘,云绮还是很喜欢的,心思单纯又坦荡,还很善良,算是个可交的朋友。 朋友遇到事儿了,她问一问也是应该。 第577章 送你一个包子 纺织学院的校园比京大要很多,但梧桐树长得格外高,叶子黄了大半,风一吹就簌簌往下落,在青砖路上铺了薄薄一层。 云绮推着自行车走进校门的时候,几个学生正抱着书从她身边经过,嘴里叽叽喳喳说着什么,脸上洋溢着笑容。 也只有在校园里才能看到这样单纯美好的笑容。 何小晴的宿舍在女生楼二楼,云绮刚走到楼下,就听到前面不远处传来一阵起哄声。 她循声望去,宿舍楼前那棵大梧桐树下围了一圈人,男男女女七八个,正嘻嘻哈哈地朝着中间那两个人起哄。 “何小晴,你就收了吧!人家赵立多不容易啊!” “是啊是啊,一个包子也是心意,你看他都省成啥样了,你别辜负人家啊!” “在一起!在一起!” 云绮的目光穿过人群,落在何小晴身上。 何小晴穿着一件浅蓝色的外套,头发扎成马尾,此刻整张脸煞白,嘴唇紧紧抿着,正往后缩。 她面前站着一个瘦高的男生,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旧夹克,袖口磨出了毛边,手里捧着一个用油纸包着的包子,正朝何小晴递过去。 那男生的长相不算差,眉眼端正,但那双眼睛里透着一种过于精明的光,给人一种很不舒服的感觉。 “小晴,我知道你家里条件好,看不上我们这些农村来的。”他的声音不大,但周围的起哄声恰好在这个时候安静了一瞬,让他的话清清楚楚地落进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但这个包子是我省了三天早饭,还帮食堂洗了一中午的碗换来的。你要是嫌弃,就扔了吧,我不怪你。” 人群安静了片刻,随即爆发出更大的议论声。 “赵立这也太不容易了。” “何小晴怎么这样啊?人家一片心意,她连手都不伸一下。” “听说何小晴家里条件好,爸爸是厂长,肯定看不上赵立送的包子!” “要我说,赵立对她是真够意思了,她不就是仗着家里条件好,就看不起农村人么?” “农村人怎么了?人家赵立好歹是考上大学的正经学生,不比那些城里的混子强?” …… 何小晴的眼圈已经红了。 她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整个人缩在那里,像一只被逼到墙角的猫,连炸毛的力气都没有,无力又无助。 她往后退了一步,转身想走,可赵立也跟着迈了一步,挡在她前面,手里的包子又往前递了递。 “小晴,你别走。”他的声音带上了委屈,“我知道我配不上你,可我对你是真心的。你就不能给我一个机会吗?” 何小晴的眼泪终于掉了下来,冲着赵立喊道:“你要我说多少遍啊?我说了,我不喜欢你,你能不能不要纠缠我啊?!” 赵立一脸受伤,手里死死抓着那个包子,声音更是充满了委屈:“小晴,你不要说违心的话。我吃不起饭的时候,是你给我送吃的,还给我生活费,你看到我穿的鞋破了,就给我买了新鞋。” “没有人会无缘无故对别人好,我知道你心里是有我的。” “你一定是迫于家庭的压力,才不肯承认你对我的感情是吧?” “没关系,我可以等!我相信,凭我的努力,我一定会赢得你家人的赞同,我一定会给你一个美好的未来!” 赵立这又深情又苦情的表演,让周围不少小姑娘感动得红了眼圈。 甚至有人看何小晴的目光中都带了一丝的鄙夷。 都什么年代了,还这样嫌贫爱富! 人家赵立同学虽然家庭困难,但人穷志不穷。 他不但在那样艰苦的条件下考上了京市的大学,还不忘本,将家庭的责任和重担都扛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这样的好男儿,上哪儿去找啊? 何小晴明明之前对人家示好,现在又说不喜欢人家,这不是玩弄人家的感情吗? 有钱人就可以这样为所欲为吗?! “不是这样的!”何小晴想要辩解,可面对周围人的目光,那种无力感又浮了上来。 他们不会听她的辩解,他们只愿意相信自己想要相信的。 就像之前无数次她的辩解只让她坐实了“嫌贫爱富”的名头,她现在在学校里不说名声尽毁,也差不太多了。 虚荣女,嫌贫爱富,小资做派,这些词语都扣到了她的脑袋上。 赵立见状,嘴角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笑意。 他上前一步,还要说什么的时候,云绮推着自行车穿过人群,刚好走到何小晴身边。 她没有看赵立,先伸手把何小晴往自己这边拉了半步,那半步刚好让何小晴从赵立面前错开,站到了她身后。 “小晴。”云绮喊了一声,声音不高不低。 何小晴抬起头,看到云绮的时候,那双蓄满泪水的眼睛里瞬间涌起了一种劫后余生般的光。 她一把攥住云绮的袖子,攥得指节发白,声音又哑又急:“云绮姐……” 云绮拍了拍她的手背,这才转过头,看向赵立。 赵立在云绮出现的时候明显愣了一下,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落到她手里推着的那辆自行车上,像是在快速评估眼前这个人的身份。 但他很快恢复了那副委屈的表情,手里的包子依然捧着。 “这位同学,你是小晴的朋友吧?”他挤出一丝笑容,“你帮我劝劝她,我就是想给她送个包子,没有别的意思。” 云绮看了他一眼,又看了看他手里那个油纸包。 油纸已经被油浸透了,能看出里面包着的确实是一个包子,白面的,但已经被捏扁了。 “听说你叫赵立?”她问。 赵立点了点头:“对对对,我是西洪县人,跟小晴是老乡。我知道她是城里姑娘,家里条件好,我配不上她,可我……” “你要是真的喜欢小晴,又觉得自己配不上她,不是应该离她远远的,不要让人误会你们之间的关系,默默的祝福她找到更好的对象吗?”云绮反问道,“但是你呢?拿着一个包子,非要别人接受,怎么,这包子是聘礼吗?吃了你的包子,就要当你的对象呗?” 第578章 硬要吃软饭的凤凰男 赵立的脸色在一瞬间变得很难看,他死死地盯着云绮,可云绮的心性早已经不是什么十八九岁的小姑娘,她毫无畏惧地与赵立对视,最终赵立心虚地将目光撇向别处。 “你这个同学,怎么能这样说?”赵立看着自己手里的包子,顿时觉得这包子如同烫手的山芋一般。 围观的人,也有不少人被云绮的话给炸得回过神来了。 对啊,这个赵立要是真的自卑,怎么会抓着一个包子一直追着人家女孩子送呢? 人家女孩子已经拒绝了,可他非要将包子送出去。 何小晴这还没收他包子呢,都被大家起哄,要是收了他的包子,岂不是更坐实了两人在谈对象了? 面对不少人质疑的眼神,赵立有一瞬的心慌。 这是哪里冒出来的女人,说话这样刻薄!看上去就是一副不好惹的样子。 真是晦气! 这样的女人就算是长得跟个天仙似的,他赵立也不屑追求! 还是何小晴这样心善又软弱的小白兔好拿捏,家庭条件又好,娶回家将来能帮他伺候老娘抚养弟妹,还能借着岳父的光平步青云! 何小晴的爸爸是西洪县纺织厂的厂长,在西洪县这个地方也算得上一号人物,他娶了何小晴回乡下去,十里八乡的人怕是都要对他恭恭敬敬的。 想想都美啊,不能让眼前这个叫云绮的女人坏了他的好事! “我、我不是那个意思……”赵立思绪乱飞之后,终于挤出一句话,声音比刚才低了不少,“我只是觉得小晴对我好,我应该报答她。” “报答的方式就是追着逼着人家吃你送的冷包子?人家不吃就是看不起你,看不起农村人,就是爱慕虚荣?”云绮平静的语气中带了一丝戏谑,周围人也发出了一阵哄笑,“那你报答的方式还挺特别。” 哄笑之后,人群里有人开始小声议论起来。 “这位女同学说得没错啊,报答的方式有很多种,为什么非要在大庭广众之下逼着人家吃他送的冷包子啊?” “我刚刚就觉得哪里不对劲,之前学校里还传言说何小晴喜欢赵立,在暗中追求赵立,今天看来,并不是这么回事啊!你看人家何小晴都吓成啥样儿了。” “没错,没错,就算是赵立想要追求何小晴,也没必要非要跟包子过不去吧?” “我觉着,这个赵立就是想攀高枝……瞧着人家何小晴家庭条件好,人也长得漂亮,脾气也好,就硬要往上贴,没脸没皮的……一个包子就想找这么好的对象,想什么呢?” …… 大家的话题逐渐跑偏,全都围绕到了包子上去了。 虽说现在的物质条件仍旧是不算好,很多人家庭都不富裕,但是包子确确实实算不上什么稀罕东西了,特别是学校食堂的包子又大又便宜,才两毛钱一个,现在的大学生每个月多多少少还有点奖学金或者补贴,谁还吃不起一个包子了? 赵立站在那里,手里抓着的那个包子有点送不出去了。 他看着云绮,又看了看何小晴,愣了一下,才慢慢把那个包子收回去,咬紧了牙关。 “原来我送出去的包子这么不值钱。”他的声音低下去,带着一种被压得很平的不甘,“小晴,对不起,是我自作多情了。” 他说完转身就走,步子越走越快,有点狼狈而逃的意思了。 他走到没人的拐角处,才停下了脚步,却没有回头,眼中渐渐地浮现出了一抹怨毒之色。 这群人凭什么看不起他? 何小晴凭什么看不起他?! 他打小就是十里八乡最聪明的孩子,读书的时候,连老师都夸他是天才,将来一定会有所作为。 母亲为了供他读书,累得吐血,总算将他供到了高中毕业,这不,正好这一年国家恢复高考,连老天爷都在帮他啊! 他这样的人,怎么会平庸?! 果然,他不负众望,考上了京市的大学,即便只是一个大专,但是乡下人知道什么? 他们只知道赵立这小子是飞出穷山沟的金凤凰,是古时候的状元,以后 人群渐渐散了,有人走的时候还回头看了何小晴一眼,目光里的东西比刚才复杂了一些,说不清是同情还是别的什么。 云绮推着自行车,何小晴跟在旁边,两人沿着宿舍楼旁边那条种满冬青的小路往前走了一段,拐进女生楼,上了二楼。 何小晴掏钥匙开门的时候手还有些抖,钥匙在锁孔里滑了一下才对准。 门开了,里面是一间不大的四人宿舍,靠窗那张床铺上叠着淡蓝色的被子,床头放着一只搪瓷杯和几本书。 另外三张床铺空着,应该是室友都去上课了。 何小晴把门关上,在床沿坐下来,双手搭在膝盖上,低着头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 “那个赵立,是我们一个系的同学。” 云绮在旁边那把椅子上坐下来,没有催促,安静地等着何小晴说话。 “刚开学那会儿,系里把所有人的籍贯列了张表贴在公告栏上,我看到西洪县三个字,就多留了个心。毕竟是老乡,在京市除了你,我就遇到赵立这么一个老乡。”何小晴的声音很轻,“看到老乡,就觉得特别亲切。” “后来在食堂碰到他,他一个人坐在角落,面前只有一碗白粥,连咸菜都没有。我犹豫了一下,还是坐过去了,跟他聊了几句,确实是同一个县的。” “他跟我说起了他家的情况——他爸走得早,他妈身体不好,常年吃药,下面还有四个弟妹,最小的才六岁。他能读上大学,全靠村里人凑的学费,还有学校给的补助金,但补助金他每个月都寄回家了,自己的生活费就靠勤工俭学撑着。” “我当时听着,心里特别难受。”何小晴的手指无意识地绞着外套的下摆,“同是西洪县考出来的大学生,我比他幸运太多了。我爸是厂长,我妈在文化局工作,从小到大没让我吃过一点苦。我想着,能帮一把就帮一把。” “我给了他五十块钱,说是借他的,不着急还。过了半个月他又来找我,说他弟弟发烧了,没钱看医生,我又给了他五十。后来天冷了,我看他还穿着那双露着脚趾头的破胶鞋,就买了一双新鞋给他。” 云绮没有打断她,只是安静地听着。 “可从那之后,事情就变了味儿。”何小晴的声音低下去,“他开始到处跟人说我喜欢他。一开始是他宿舍的人知道,后来是他们班的人知道,再后来整个系都知道了。有人跑来问我是不是跟赵立在处对象,我当时都懵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