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星星种植师[星际]》 1. 群星永不凋零 新宙172年,宇宙大灾变带来的影响不仅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逐渐恢复,反而愈发严重起来,整片星海都变得暗淡无光。 同一年,格瑞亚帝国宣布宇宙新规,鼓励种植师勇敢往外探索,而不是被庇护在高塔之中。 “种植师和帝国,就如同植物与土壤,土壤失去养分,扎根的植物也会迅速衰败死亡。” “同学们,这片星海已经快要耗尽生机,有朝一日,当我们脚下这颗主星也变得荒芜,那这片星海与人类的故事也将走到终章。” “每一个种植师都是帝国最珍贵的宝藏,如果不是到了危急存亡之际,帝国永远不会让你们成为开拓者。” 树冠状的高塔之中,同样身为种植师的老师看着下方一群年幼天真的孩子们,语气里的沉重和悲怆无论如何都掩盖不了。 很快,台下就有一只又一只的小手高高地举起。 孩子们稚嫩如诗的声音一次又一次地响起。 “每一个种植师都要走出高塔和主星吗?” “老师,主星外面是什么样的?会有新的植物出现吗?” “老师,我家里人想给我办理退学,他们说我才刚满十岁,帝国的重担不应该落在一群孩子身上,可我不知道这是对还是不对……” “老师,我们离开主星后,会死吗?” “……” 孩子们的问题一个接一个,可很快,教室里又重新变得安静起来。 月眠也举手了,她问讲台上满眼愧疚和悲伤的老师,“请问,我们什么时候出发呢?” 话音落下,教室里寂静的落针可闻。 因为她不一样,她和这个教室里的每一个孩子都不一样。 她是格瑞亚帝国的皇族,是两位陛下最小也最受宠的孩子,是和植物亲和度高达90%的种植师,是全帝国公认的将来一定会照亮这片星海的月亮。 “……殿下也要离开主星吗?”有个孩子声音很轻地问,不可思议,又像是生怕惊动了什么。 迎着一双双惊诧明亮的眼睛,月眠认真地点了点头。 她端端正正坐在自己的课桌前,对讲台上的老师,也对教室里所有的同学们说:“我会第一个走出高塔和主星,第一个踏足荒芜的死星,只要我还活着,我就会代表格瑞亚永远走在你们前面。” 小小的殿下起身,对老师和同学们行礼,温声道:“请允许我代表格瑞亚和种植师,迈出前往星海的第一步,在我之后,每一名离开高塔的种植师都将得到应有的荣光和军队的庇护。” 教室里鸦雀无声。 得知月眠小殿下竟然要比所有种植师都更早离开高塔和主星,前往荒芜星海的格瑞亚公民们也全都咽下了对新规的不满和反对,转而在帝国官方的账号下面拼命留言,试图让帝国皇室冷静下来,无论如何,不能将月眠小殿下送出主星。 她不一样,对整个格瑞亚的人民而言,月眠的重要性甚至比整个皇室人员加起来都要特殊。 在小殿下刚出生就被测出90%的植物亲和度时,帝国的子民们就亲切又满怀希冀地称呼她为“终将点亮群星的月亮”。 可现在,小殿下才4岁!! [不!明天小殿下就满5岁了!] [群星在上,皇室是不是真的疯了?竟然要让月眠殿下在5岁生日的当天去荒星赴死吗?说好的只有十岁以上的种植师才能离开高塔呢?!] [我有理由怀疑是不是皇室内部出了什么问题,这种看似伟光正的借口,实则是他们为了借机除掉小殿下的阴谋!] [太残忍了!我愿意自己去荒星,哪怕死亡也没有关系,恳求皇室放过小殿下可以吗?就让她在主星好好长大不行吗?为什么一定要逼迫她这么早就面对死去的星海?] [……] 然而这一切喧嚣都在月眠课堂上的那一段短暂对话被同学们传播出来后偃旗息鼓。 与此同时,格瑞亚皇室以两位陛下的名义联合发布了种植师前往荒星的细则,并承诺月眠作为第一个奔赴荒星的种植师,会全程直播她的日常,公民们眼睛所见到的月眠拥有的一切护卫待遇,其余种植师也都会配备。 帝国赌上小殿下和主星的未来,向所有质疑的公民们证明,格瑞亚的确已经到了危急存亡的关头,绝非是在盲目让珍贵的种植师们去星海赴死。 如月眠所承诺的那样,这一天,她是第一个离开高塔的种植师。 在无数双眼睛情绪各异的注视下,那道小小的身影笔直而又坚定地走出了高塔。 人造的巨木高塔在她头顶落下无边的阴影,可她从未停下前行的脚步。 “小殿下!!!” 原本安静的人群里突兀响起一道呼喊,紧随而来的是带着几分哽咽哭腔的祝福: “祝殿下生日快乐,格瑞亚的月亮永不坠落!!” 像是打破了什么奇怪的结界,一瞬间的骚动过后,所有人都齐齐重复着这道生日祝福。 “祝殿下生日快乐,格瑞亚的月亮永不坠落!!” “祝殿下生日快乐,格瑞亚的月亮永不坠落!!!” 声浪一重接一重,声嘶力竭的祝福似乎要划破主星的防护,响彻整片星海。 于是那道原本安静前行的小小身影终于为他们停下了脚步,她侧过身看向他们,稚嫩的眉眼染上柔软的笑意。 月眠轻轻颔首,回应众人的祝福:“谢谢,愿格瑞亚的群星永不凋零。” 在她停下时就安静的人群再一次传出啜泣声。 随着星海的枯败,格瑞亚的子民们似乎也越来越脆弱敏感,每个人都总是将今天当作最后一天去生活,热烈的爱恨,极致的喜怒,他们像一群疯狂逐光的狂信徒。 走出高塔的禁飞区,皇室的侍卫队正恭敬等在小型军用星舰旁边。 “殿下。”月眠的两位侍卫长微微躬身,伸手接过她始终抱在怀里的纸质课本。 对于大灾变后的格瑞亚而言,纸张是很珍贵的东西,哪怕是月眠这位帝国的小殿下,都绝不会随意浪费任意一张空白干净的纸。 随着月眠登上星舰,身后人群涌动,密集的 祝福被帝国主星的风裹挟着钻入她的耳朵。 她在舱门处停下脚步,转身朝下方情绪激荡的民众们摊开右手的掌心。 很快,她的掌心中浮现出一抹漂亮干净的新绿,又在她心念微动后,散作无数莹莹光点,朝着下方的民众们飞去。 “格瑞亚人民头顶的星海,终将被种植师们掌心的微光点亮。” 正如此刻,格瑞亚的月亮正用掌心的微光驱赶着民众们心中的恐慌。 随着舱门闭合,外界的一切声音都变得遥远静谧。 月眠坐在专属的位置上,随着星舰启航,她偏过头看向下方越来越渺小的民众。 格瑞亚的皇室居住地并不大。 大灾变之前,格瑞亚的皇室单独居住在主星之上,主星外环绕的十二颗宜居星皆为首都,整片无垠星海都竖立着格瑞亚的旗帜,每一颗亮着的行星都归属格瑞亚帝国的管辖范围。 可惜一百多年前的宇宙震荡不光摧毁了大量的星域,使得无数宜居星化作星海中的齑粉,更是招来了原本被阻隔在星域战场外的虫族。 它们在宇宙群星中肆虐,所过之处,每一颗星球当中的能源都会被吞噬一空,本就遭受灾害的星星们一颗接一颗变得暗淡无光,格瑞亚人民每天抬头都会绝望地发现头顶的星光比前一天更暗了一些。 后来,格瑞亚在虫族的进攻下不得不开始防守之战,为了军队能有足够的能源,也为了那些星球的能源不成为虫族孕育虫崽的营养包,帝国皇室不得不下令挖空那些已经没有能力抵御虫灾的星球。 明知是涸泽而渔,却又不得不那样做。 长达一百七十多年的战争,一颗又一颗星星失去了能源和生机,格瑞亚人民头顶的天幕也越来越黯淡无光。 直至今日,依然无人能够保证,已经被驱离的虫族是否还有虫巢和虫卵留存,是否还会重返这片已经荒芜死寂的星海。 在新规之前,格瑞亚的每一名种植师,都是被守护在高塔之上的珍宝,是帝国最不能被损毁的财富,是格瑞亚为未来留存的火种和希望。 可格瑞亚已经没有时间了,十岁年龄往上的所有种植师都必须奔赴星海,立足于一颗又一颗已经死去或即将死去的星星,为帝国寻找新的生机,培育新的能在荒星生长的植物。 新规无疑是残忍的,甚至所有在新规制定时投出赞同票的官员和民众都可以被骂一句泯灭人性的刽子手。 但星海枯败近在眼前,如果格瑞亚最后一片土壤也彻底失去营养,那么无论是希望还是火种,都只会在灰烬中无声湮灭。 “帝国的种子库会在十年内发放所有大灾变之前留存的种子。” “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面对姐姐月星洲的询问,月眠抿了抿唇,轻轻点了下头。 “我知道。” 这意味着,格瑞亚目前所有的宜居星,包括主星在内,最多只能再撑十年。 十年之后,格瑞亚不需要任何入侵和战争,就会随着这片黯淡的星海森林一起,如同植物一样安静地死去。 2. 格瑞亚-晨曦 皇室成员都很忙碌,他们并非帝国的吉祥物,各自都有职责在身,但当月眠回来时,几乎所有皇室成员都已经到场。 华贵的蛋糕塔被高高堆叠,生日宴会上的每一个人,都是帝国的两位陛下亲自书写请柬邀请而来的贵客。 换上最繁复华丽的服饰,月眠站在温暖的聚光灯下,像被陈列在玩偶展馆之中最珍贵也最精致的无价之宝。 这场生日宴会的气氛并不欢乐,所有人都知道月眠肩膀上被压下了大半帝国未来的沉重负担,哪怕今晚的星耀时二十四点过后,她才刚满五岁。 他们用担忧的目光注视着她,在说起生日祝福时又总会欲言又止,可最后唯一能做的,无非是一句祝福,再赠送一份更加昂贵的生日礼物。 “殿下,两位陛下已经等候多时了。”侍卫长唐明走过来低声提醒。 月眠抬头,对上从一开始就始终悬挂在半空的直播光球,今晚不仅是她的生日宴会,还是一场格瑞亚全体民众都在关注的“抽取星球”直播仪式。 在帝国皇帝和皇后两位陛下的注视中,在所有民众的关注中,作为走出高塔离开主星的第一位种植师,她需要在直播的镜头前抽取属于自己的那颗荒星。 “走吧。”月眠颔首,跟在唐明高大的身形后缓慢走向早已等候多时的两位陛下以及帝国官员们。 另一位侍卫长西莉娅弯腰帮着她提起繁复的裙摆,腰间佩戴的长剑却比月眠还要高上一些。 作为月眠的侍卫长,他们和他们所率领的军队,明天也会跟随月眠一同踏上星舰,前往未知的荒星。 宴会厅的这一角并不奢华,反而处处透着科技的冷硬和严肃感,月眠走到父母面前,微微躬身行礼。 两位陛下温和慈爱地望着她,含着笑意的眼底深藏着不为人知的忧虑和愧疚。 在他们身前不远处,有一个极为简单的抽奖装置,很高,需要月眠独自走上去。 在无数双眼睛的注视下,格瑞亚的月亮一步步走了上去,然后在所有人紧张或期待的目光中,毫不犹豫地伸手将掌心贴在了这个小巧的抽奖装置上。 柔和的通报声通过直播传递到格瑞亚现存的每一寸土壤。 指纹采集,血液采集,身份核定,抽取荒星编码进行匹配—— 与此同时,月眠脑海中也突兀地响起一道极为陌生的机械音: [扫描生灵,检测到木系天灵根,正在进行绑定,绑定中——] “匹配成功。” [绑定成功。] “恭喜种植师月眠,成功绑定G-09星域037号星球,格瑞亚-晨曦。” [恭喜宿主月眠,成功绑定“神级种植师”系统,神农013号。] 两道本质上都是智能机械音的声音在脑海和耳边交汇响起,月眠赫然抬眸看向头顶的直播光球。 被透过镜头注视的民众们齐齐一惊,不明白小殿下怎么会突然露出这样冷然的表情。 不过转瞬又消失无踪,让人以为是自己一晃眼看错了。 “你是谁?”月眠在心中询问,语气还算镇定。 同时她收回手,仰头看向抽奖装置同步投放出的光幕。 光幕上浮现出她匹配到的这颗荒星的所有信息,也公布给格瑞亚每一个正在关注此事的民众。 那是一颗原本极为漂亮的星星,是距离格瑞亚主星最遥远的一颗宜居星,在大灾变之前,宇宙中的它身上交错着令人沉溺的蓝绿色,它明亮而又瑰丽,被誉为格瑞亚最遥远也最璀璨的晨星。 当初的命名者认为它和格瑞亚主星之间遥远的距离,就如同人们每天清晨能看到的朝晖晨曦,更代表着明亮锋锐的日光即将划破晨雾,就如同格瑞亚的利剑终将开拓更广袤无垠的宇宙。 这颗星星被浪漫又锋锐的格瑞亚人民赋予了如此璀璨的意义,却也因为如此遥远的距离,成为了大灾变后直面虫族入侵的第一颗宜居星。 一百多年过去,作为虫族入侵这片宇宙的初始星球,它早已不复当初的明亮璀璨。 光幕里如今的“晨曦”浑身坑洼,星球表面寻不到丝毫的绿,大片的沙漠和海水交汇,它的身体里被虫族挖掘出无数的虫巢洞穴,一切能够被探查出的能源都尽数枯竭。 晨曦早已死去,不再散发星辉,也不再孕育任何生命。 就连虫族都在将它掏空后彻底抛弃。 然而此刻,月眠抽中了它。 在结果出来的一瞬间,镜头里和镜头外的所有人都不约而同地倒吸了一口气,不明白为什么小殿下会被匹配到这种彻底没救还最为危险的死星。 要知道,撇开晨曦星球的枯竭死亡不谈,这颗星球的位置可是在最前线!一旦虫族再次入侵,这颗星球就会立刻再次成为它们登陆格瑞亚的初始星!! 如何巧合的结果,令所有人都瞠目结舌,甚至有人恍惚间想要质问帝国是不是给小殿下的抽取结果动了黑手。 只是比起他们的错愕和忧虑,作为亲手抽中这个结果的月眠反而在仰头看完晨曦星的所有信息后,眼眸浅浅地弯了起来。 看起来,她似乎很满意这个结果。 “我路过过这颗星星,它已经彻底死去。”脑海中的声音再次响起,像是要提醒她这个结果有多糟糕,“如果可以,我建议你重新匹配抽取。” 月眠没有理会它,因为接下去她还有很多很多事情要做。 生日宴会还未结束,但宴会的主人已经在直播的镜头下走向了两位陛下和等候多时的官员们。 在所有人的注视和见证下,月眠在晨曦星的星球编号后面认真写下自己的名字。 “群星在上,愿格瑞亚的种子能在殿下手中成功扎根萌芽。”负责收取和保存这份星球赠予合同的官员郑重真诚地祝福。 帝国新规规定,所有离开高塔奔赴星海的种植师,在成功匹配荒星后,都可以成为这颗荒星的主人,荒星上的每一寸土壤,每一滴水珠,都将成为这名种植师名下的财富。 签完所有合同后,月眠放下手中的笔,抬眸对着直播光球浅浅地笑,稚嫩的童音里带着所有人都能听清的天真柔软:“就在今晚,晨曦星是宇宙星海赠予我的生辰礼,我会竭尽全力点亮它。” 帝国在此刻因她而寂静。 那颗死星……在小殿下眼 中,竟然仍旧能被赋予这样温柔浪漫的含义吗? 竭尽全力点亮晨曦星,小殿下从来不在公众场合认可“格瑞亚的月亮”这个称呼,可在今晚,在格瑞亚群星的注视下,选择对所有人做出这样坚定的承诺。 幼嫩的童音像温柔的风轻轻拂过格瑞亚的每一个角落,也暂时抚平人们心中翻涌的绝望和疯狂。 时间在祝福声中片刻不停地走过月眠四岁的最后一秒钟。 星舰启航了。 它将载着格瑞亚的月亮,跨越静谧无垠的星海墓林,抵达遥远黯淡的晨曦星。 月眠轻点手腕上的空间通讯器,搜索着晨曦星更多的相关信息。 神农013号像一颗蒲公英种子一般漂浮在她耳侧,见状叹了口气,“小殿下,您能理理我吗?” 月眠的目光短暂从光幕上挪开,她轻轻颔首,仍旧在心中询问:“为什么你能够未经过我的同意就和我成功绑定?” 在格瑞亚,这样单方面的行为是违背律法和道德的,轻则罚款,重则流放死星。 013飘到她眼前解释道:“因为在您还只是胚胎的时候,我就已经和您绑定过一次了,我是您的父母向星海祈求来的一缕生机,不过您太年幼了,灵魂和身体都不支持和我契约,所以我才一直等到今晚。” “装神弄鬼。”月眠神色微沉,没有丝毫犹豫便反驳了它这通胡言乱语。 013:“……我没有!” 它说得都是真的,只是在真实的基础上添加了些合理的措辞! “星海不会将生机放在未出世的胚胎身上。”月眠皱眉抿唇,不满地反驳:“我父母更不可能向我隐瞒你的存在。” 013无奈,绕着这个聪明又敏锐的小姑娘飞了一圈,叹息道:“好吧好吧……我没有骗你,那样说也只是想让自己体面点。” 它没有再用言辞修饰真相,在月眠的倾听中,简短说了一下自己的来历。 被天雷劈过来的。 说起这个,013语气里都是藏不住的愤怒:“到底是谁规定的修仙者升阶渡劫要连带着契约物全都被雷劈一遍啊?我只是个种田的天地灵器,我招谁惹谁了要挨九九八十一道天雷劫??!” “最可恶的是那个混账东西!他不要脸啊!他是魔种伪装的正道修士也就算了,天天装得光风霁月正人君子的样子,竖什么淡泊名利高冷之花的人设,现在好啦,一道天雷劈下来,全完蛋啦!!” “修仙界的天道也不要脸,明知道他是魔种,前面的劫雷全都装不知道,不温不火地劈两下就算过关,硬是把魔种骗成了正道第一修士,最后当着所有正道修士的面,把人劈得渣都不剩!祂这叫什么,这叫杀鸡儆猴,这叫杀魔窟的种,打正道的脸!祂平等的看全修真界的生灵都是垃圾!” “你知道最可恶的是什么吗?最可恶的是我根本不是正品!我只是天道复制出来的赝品,还是第十三个赝品!被天道用来专门戏弄这种自认为遮掩天机谋夺气运试图飞升的蠢货!” 月眠:“……” 听不太懂。 但013越说越悲愤,好像下一秒就会哭出来的样子。 3. 种活这颗星星 是真的哭了。 一个器灵,在她耳边哭得汪汪呜呜的,停都停不下来。 骂魔种,骂天道,骂雷劫,全都是月眠前所未闻的存在。 等它哭得抽抽噎噎停下来时,月眠抓住它那段话里的重点,语气略显惊奇:“天道?星球也有自己的意识吗?” 013抽噎一声,也不装什么高大上的系统了,破罐子破摔:“对啊,星球都能孕育出你们这么多的生灵,怎么可能没有自己的意识呢?它自身也是生命体啊,只不过相比起你们人类而言,星球的生命太辽远也太宏大广阔了些。” 就像它,一个赝品灵气,都还能觉醒出器灵呢! 听完它的回答,月眠沉默地偏头看向窗外无垠黯淡的星海。 星星们也有意识,是一个完整的生命体吗? 那被人类放弃,被虫族占据入侵的时候,星星们是否有过绝望和憎恨呢? “你别看这些死去的星星了,你看我呀!”013蹦跶到她眼前,试图用小小的身躯占据小朋友所有的视线。 月眠当真好脾气地看向它。 013:“虽然我是赝品,但我也是修仙界天道用气运凝聚而成的天地灵器,在整个修仙界都是人人争抢的大机缘。” 它边说边观察着月眠的表情,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修仙界它嚣张的能凭借自己的地位和魔种平起平坐,但被雷劈来这片宇宙遇到月眠后,却很难嚣张起来,甚至学会了偶尔使用敬语。 是因为这位小殿下年龄虽小,威势却重吗? 不是的,月眠身上并没有什么皇室的架子,可她太温和了,像大地,像天空,像夜空中高悬无声的明月。 谁会在土地和天空面前嚣张呢?它们已经那么宽阔辽远了。 谁会对着一轮明月指指点点呢?就连凝望它都需要抬头仰视。 格瑞亚的民众如此珍爱和敬重一个年幼的孩子,当真只是因为她对植物有着90%的亲和度吗? 013摈弃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语气却不自觉放轻了许多:“小殿下,您身具木系天灵根,是修仙界都千年难得一见的天才。” “我可以为你提供修仙界才有的灵植异种,助你成为这片荒芜宇宙里最耀眼的明珠。” 契约一个自己从小看着长大且人品贵重的天才,远比它当初懵懵懂懂被伪装的魔种契约要好过千百倍! 月眠并未因为它之前的哭闹吐槽而和它拉近关系,在它述说来历的时候也只有表情中带着些许的惊奇,此刻再听它说起这样遥不可及的未来,提及所能带来的光环和利益,也只是微垂着眼,静静沉思起来。 于是等待她做出回应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变得难熬。 013试图加码,说自己有充满灵气的肥沃土壤,有稀世仙葩,有灵泉琼浆,有这片宇宙死亡前都绝不可能寻找到的洞天福地…… 月眠打断了它的喋喋不休。 年幼的殿下抬手指向前方那颗黯淡无光的星星,轻声问它:“在此之前,能先帮我种活这颗星星吗?” 晨曦星到了。 名为晨曦,如今却早已千疮百孔,在星海中远远看去,它像是一颗星星的尸骸,静静漂浮在这片无声的宇宙之中。 种活这颗星星? 怎么种? 013语气复杂:“小殿下,在您抽取到这颗星星的时候,我就提醒过您了,它早就死了。” 已经死掉的星星,该如何救? 月眠弯了弯眼眸,没有反驳它的话,只是静静地凝望着这颗千疮百孔的晨曦星。 013读不懂这个人类幼崽。 只是觉得,她的眼睛里藏着好多好多的悲伤,难过这种情绪似乎快要将她淹没,可也仅仅是悲伤和难过,而不是大部分格瑞亚人民身上都有的麻木和绝望。 “殿下,我打开直播了?”西莉娅上前询问。 月眠颔首,看着被她打开的直播光球锁定自己后,自动飞到自己头顶。 她冲着光球的微型镜头抿出一个笑,提醒可能刚刚进入直播间的格瑞亚民众们:“我已经抵达晨曦星了,前方那颗星星,就是现在的晨曦星。” 直播光球飞到窗户边给观众们看了一眼狼藉荒芜的晨曦星,又立刻将镜头转向月眠。 月眠坐在座位上想了想,再次抬头看向镜头时,询问道:“高塔之中的种植师们是不是也已经出发了?” 没有人回答她,她也不需要任何人的回答。 她只是起身对着镜头行了格瑞亚最重的礼,幼嫩的声音慎重且温柔:“格瑞亚的星海很安静,如果你们感到害怕或孤独,请抬头看,夜空中最明亮的那颗星星上,有无数人在为你们向群星日夜祈祷。” 顿了顿,她语调轻缓又柔软:“辛苦大家了,格瑞亚会如同记录每一颗星星那样,铭记每一位走出星海的战士。” 唐明和西莉娅都随着她之前的起身安静行礼,此刻听到她这番话,不约而同用悲伤但坚定的目光注视着她。 格瑞亚的月亮,帝国最小的殿下,她心中装着的不仅仅是那些离开高塔的种植师们,还有更多护卫种植师们前往荒星驻扎的战士们。 格瑞亚的每一个人,在小殿下心中都是平等而珍贵的。 “殿下,着陆了。”西莉娅往前一步,比直播的镜头更靠近月眠一点。 闻言,月眠偏头看向窗外。 荒芜的土地上还能看到被风化后的城市残骸,目之所及没有一丝一毫的绿意生机。 如果说这片宇宙星海是一片巨大的坟场,那么窗外这片土地就是一座空荡的坟茔。 “让出去巡查的战士们注意安全。”月眠不能第一时间离开这艘星舰,星舰下方却已经出现了一支穿着防护服拿着探测仪器的军队。 唐明朝着她行了军礼后,也转身去穿戴装备准备加入巡查的队伍。 四周重新安静起来,013无力地叹了口气,认命般蹲在月眠的肩膀上,嘟嘟囔囔:“我都说了这是一颗死星,你们自己心里也很清楚不是吗?这样的星星……你就算是想要找一根野草都不可能找到的,你不能为了它空耗生命。” “那我该怎么办呢?”月眠认真地问它:“如果我不来这里,也不会有人去其它的星星 ,难道我们只能眼睁睁看着星海寂灭,让格瑞亚数亿人民一起陪葬吗?” 013哑然。 它突然反应过来,“你抽到晨曦星……是暗箱操作?!” 月眠的沉默肯定了它的猜想。 013不可思议的想要质问,却在触及她清澈温柔的目光时又像是被凭空泼了一盆冷水。 难怪,难怪就那么巧抽中了晨曦星…… 因为晨曦星最危险,最特殊,如果不是她抽中,那这颗星星还能被谁负担? 高塔其余的种植师吗?那太绝望了,哪怕是为了格瑞亚的未来,也不会有人愿意来这里的。 只有月眠能担得起这颗星星的重量,月眠也必须得担起来,哪怕千难万难。 可这对于一个年仅五岁的孩子而言,实在是太残忍了! 013甚至不敢想,此刻平静温和的月眠心中到底装着多少重担,她甚至还能喘气,还能去安抚别的种植师和军人的情绪…… 013看着如同湖面一般不惊起丝毫波澜褶皱的月眠,沉默半晌,不再口口声声提醒她这是一颗死星。 这一等,就在星舰上等到了天黑。 太阳的最后一缕余光都离开后,这颗星星更黯淡了。 唐明带着军队回来,大步走向月眠,到她跟前时停下,垂首回禀:“殿下,晨曦星的情况和上次探查的结果没有什么差别,新的信息已经录入,您之后随时可以查阅。” 说完探查结果,他又说起当下最要紧的事情:“我们找到了一处不错的地势,住所也已经搭建完毕,您是要在星舰中休息,还是……” 剩余的话都止于月眠的摇头。 “我想看看晨曦星的夜空。”月眠起身,让他在前面带路。 西莉娅和唐明交换了一个眼神,都从各自的目光中看到了对小殿下的心疼和无奈。 他们其实更想让小殿下在星舰上居住,毕竟外面黄沙漫天,就算有科技手段能够抵御和改善环境的影响,荒星上的夜晚也依旧难熬。 可整个格瑞亚,包括两位陛下在内,没有谁能够无视甚至违背殿下已经做出的决定。 他们只能尽可能将住所布置得更舒适一些。 “晨曦星的夜空和它自己一样黯淡无光。”月眠仰望着头顶的夜空,得出这样一个令人毫不意外的结论。 013也在跟她一起看着头顶的天空,闻言不由想到了修仙界的天空,璀璨明亮,灿烂炫目得令人着迷。 可相比起来,它竟然觉得此时此刻,待在月眠身边更令它舒适心安。 像是无根的浮萍有了归处。 “我可以为你提供灵植种子。”它突兀地开口:“灵植的种子天然蕴含灵气,耐活程度远超普通种子,在这种毫无生机的绝地,或许也有长成的可能。” 它从来没有在毫无生机与灵气的绝地中种植过,所以它也不能确定那些种子能不能成活,如今说出来,也不过是想给月眠一点希望,想要让她沉重的内心稍稍轻松一些。 虽然可能只多了些许喘息的空间,大概也能让这位小殿下稍微开心一点吧? 4. 契约条件 然而月眠听到这话的第一反应却并非欣喜,而是微微侧过脸,认真地询问它:“请问,我需要为此付出什么代价呢?” 013愣住。 代价吗? “我是你的契约物,你现在已经是我主人了,取用我灵器中的种子和土壤都不需要付出任何代价。” 它语气复杂地坦白着修仙界公认的契约常识。 并且已经完全接受换了个新主人又会被继续使用的事实。 灵器等契约物生来不就是为了给自己找一个契约的主人,然后陪伴对方成长,成为对方当前阶段强有力的金手指,再等待有朝一日跟不上宿主的进步,在宿主遇到新的更契合的灵器时被无视被淘汰甚至被销毁吗? 说着,它像月眠展开了一抹透明的水镜,也是仅契约者一人可见的水镜,镜面里缓缓浮现出这个种田灵器内部的模样。 月眠望着里面焦褐的土壤以及满目狼藉的画面,困惑地皱眉。 “里面发生过一场大火吗?”她问。 013的情绪却低落了许多,它认命般回答:“不是大火,是被天雷劫给劈的。” 它给月眠讲述了前一任主人在跨越最后一阶试图飞升成仙时,为了抵御九九八十一道劫雷,将身上所有契约灵器和灵兽全都都用来挡雷劫的故事。 “都死了。” 013轻声说:“不论是灵器还是灵兽,都因为契约不得不为那个人做很多很多的脏事,所以它们身上也全都牵扯着因果,唯独我,由于只是个种田的灵器,不参与任何是非,只被他用来种各种灵植和逃跑,所以才能在天雷劫下侥幸活下来。” 然而契约者都死了,被契约方又能得到什么好? “我逃进时空乱流之中,不知道过了多少岁月,才降临到这片星海。” 带着纯白冠毛,托着蒲公英种子模样的013用细绒的冠毛蹭了蹭月眠的脸颊,对她说:“是你父母在一颗荒星上捡到我的,他们以为我是那颗荒星上仅存的蒲公英种子,想将我带回主星种植。” 闻言,月眠略显惊讶地眨了眨眼,认真听013继续往下说。 “我在天雷和时空乱流中受损极重,所以需要恢复,如果将我埋在土里,我可能千年万年后才会被人挖掘出来重新契约,不得已我主动和他们进行了沟通。” “在得知我的身份后,你父母和你一样……都没什么情绪,第一反应就是问我契约需要付出什么条件。” 说起这话时,013还有点郁闷,要知道在修仙界,哪怕它是个赝品,还是13号赝品,但也是被人争着抢着要的! 结果来了这片星海后,屡屡受挫,还得强买强卖才能给自己找到一个主人。 它看了眼月眠,发现月眠对此反而并不惊讶后,沮丧地继续交代:“我跟他们说,不需要代价,因为只有木系天灵根才能将我契约,契约我之后,才能想办法将我修复。” 两位陛下当即在格瑞亚展开了灵根测验,它提供测验和辨别方式,帮格瑞亚测出无数拥有灵根的修仙苗子。 甚至还检测出许多别的天灵根。 “比如你的兄长,就是雷系天灵根,这辈子打死我我也不可能跟他契约的!!” “你姐姐是风系天灵根,我把我跟随那个魔种时旁观学习过的基础灵根修炼法送给他们了,那魔种当初可是伪装成了全系天灵根顶级天才,修仙界的宗门势力们为了抢夺他,各个都打出了狗脑子!” 可整片星海仅存的人类里都没有检测到木系天灵根的存在。 “直到你母亲孕育出了你。”013罕见地激动起来。 它兴奋地凑近月眠,“你知道吗?你还是个小小胚胎的时候,我就能够感知到你在你母亲肚子里散发出的木系灵力了!你什么都不用做,这片星海仅存的植物都会为你提供灵气和生机,这就是木系天灵根的恐怖之处!” 听了一大堆的月眠:“……所以,大家都知道你的存在?” 为什么就她不知道? 013扭扭捏捏:“因为后来我发现你每一天都活在所有人的期望之中,我陪伴你长大,看你从小小的胚胎长成现在的小朋友,我一直很纠结,我怕我和你绑定之后,不仅不能为你提供帮助,可能还会给你带来更多的期望和更沉的重担。” 小孩那么稚嫩的肩膀,真的能担负起那么多而不被压垮吗? “……”月眠闻言,沉默良久,而后舒展开稚嫩的眉眼,轻声回答:“谢谢。” 013:“……不用说谢谢,毕竟我还什么都没为你做。” 可也正因为它什么都没有做,月眠才会说这声谢谢。 “既然所有人都知道你的存在,那我也就不用为你隐瞒了是吗?”月眠向它确认。 013回答:“对,在你还没有出生的时候,全格瑞亚都知晓我的存在,不过他们契约不了我,也不知晓我具体是什么模样,过去几十年,现在估计都已经忘记我的存在了吧” 民众并不知道月眠契约了它,只有两位陛下清楚,但帝国还没有为此发出声明,因为直播镜头一直跟随在上空,公布与否,全在月眠自己的一念之间。 月眠摇摇头。 “不用。” 她不再仰头看夜空,而是走向那栋很快被建造,或者说被放置好的小屋之中。 唐明和西莉娅跟在她身后,唐明手中还拎着一包从主星带过来的土壤。 到了死星,这些土壤如果没有任何防护的话,很快也会流失掉土壤中所有的养分。 不过有种植师在就不一样了,种植师可以用自身的异能蕴养种子和土壤,给种子维系生机,为土壤保留营养。 “你们这片星系都把灵根称作异能,不过这片星海已经快死了,所以也不能为更多人提供足够的灵力让他们升级。”013蹲在月眠的肩膀上,看她带着唐明和西莉娅一起将土壤分装进一个个小小的类似花盆的容器里。 或者说,那就是花盆,毕竟底部还有许多的孔洞,就连在修仙界,都有很多人类会用这种类型的容器种些观赏性或实用性很强的灵植。 小殿下并没有什么殿下的架子,在种植这件事情上总是亲力亲为,哪怕她小小的手捧着一大捧土壤,装进去 却也只能填平花盆的底部。 “如果星海恢复生机,我们也能如同你存在的那个世界里的人一样,成为修士,追逐强大和长生吗?” 月眠好奇地询问,同时取出自己一直携带在身上的一小包种子,小心翼翼地倒出几颗放在手心里。 “原则上来说,是可以的,但想要让这片星海恢复……比魔种过飞升雷劫还难上百倍千倍。” 013怕自己的话打击到小孩,说完就后悔,赶忙转移话题:“殿下,你能辨认出你手里的种子吗?” 它发现小孩袋子里的种子很多很杂,根本没有好好存放和贴标签。 “可以的。”月眠从手心里挑出几颗小到比芝麻粒还要小的黑色种子,看了眼同样飘下来的直播光球,不再心里回答,而是将手心里的种子凑近直播光球,解释道:“我带来的这些是能在种植师联盟官网购买的低级种子,也能用种植师在高塔之中的学分进行兑换。” “这些种子的存活能力很强,育种的种植师在售卖这些种子的时候,会按照要求标明种子的名称和适宜的生长环境,种植师联盟官方也会对这些种子进行活性检测和种类分辨,就算是没有木系异能的民众也可以尝试购买回家试一试种植。” 她说着,又对着镜头展示了一下捏在手里的那枚种子,“这些是杂交后的鹿角属仙人球的种子,也是很适合带到荒星来尝试培育的种子之一,这几颗种子的活性都在百分之五十以上,种植师可以用异能蕴养,没有木系异能的民众也可以直接培育,在主星上,它们是完全有机会发芽生长的。” 和真正的主播不一样,月眠并不会看到任何弹幕之类的存在,帝国为她开启直播的目的并不是为了让民众和她有什么互动和观赏性,就如同013感受到的那样,星海需要月亮,格瑞亚也需要她,只要看到她,人们就会觉得心安。 她是格瑞亚的月亮,是强有力的镇定剂,是在最前线最危险的地方为格瑞亚孕育生机的月眠殿下。 民众不会将她的话奉为圭臬,却会欣慰和感动于她所有的强大和成长。 他们将希望牵系在她身上,却又希望她能够不被这份希望所累。 月眠收回手,挑中一个装满土壤的容器,将其端端正正放在镜头前。 她自己则在固定了直播光球后,转身拿出更多的东西放到这个类似工作台的桌子上。 年仅五岁的小殿下矮矮小小,整个人还没有工作台高,所以来回都需要走工作台下面安放的三层台阶,每一次大家看着她的脑袋先从工作台和花盆的后面冒出来,然后有点费力地双手举着什么东西往工作台上放,就觉得有一种莫名的可爱。 等到工作台上堆满了东西,小殿下的脑袋也被遮挡完全,大家只能看到时而出现的一只小手,拎起什么东西后,这个东西后面就会响起小殿下稚嫩但认真的讲解。 只闻其声,不见其人。 格瑞亚的民众们却仍旧看得专注,许多人脸上都带着他们自己都不曾察觉的温柔笑意。 忙忙碌碌的小殿下,勤勤恳恳的小殿下,真的很难让人不心软啊。 5. 鹿角柱属仙人球 许多的东西后面很快又响起小朋友一本正经的软糯童音。 “这些土壤里都提前加入过营养土和一些对应的肥料,肥料你们也可以在种植师联盟官网里买到,每种肥料的特性不一样,联盟都会标注适用范围,实在是不懂的也可以询问联盟线上或者线下的工作人员。” 有点像看不到主播的带货直播,不过种植师联盟可不需要什么带货宣传,它本就是皇室和高塔一起合作形成的联盟,是为全格瑞亚种植师服务的存在,就像人类需要的空气和水源一样普通寻常又无法被忽视的存在。 “西莉娅,帮我将配比好的水均匀浇洒在培育盆里吧,谢谢。” 随着这道命令出现的,是侍卫长之一西莉娅的身形出现在工作台前,她手里拎着一个喷洒壶,按照月眠刚才说的方式,将壶里的水小心浇洒在几个透明的培育盆中,尽量控制水流和水量,将原本干燥的土壤均匀迅速地打湿。 在西莉娅浇水的时候,小殿下还贴心地附带讲解:“培育盆里的土壤一定要被水浇透,因为等下这些培育盆和土壤都会进行高温消毒,只有浇透了水,才能避免第二次浇水打破已经构建好的无菌状态。” “对了,还有培育盆的选择,因为需要观测记录种子的生长和土壤水分营养的状态,所以是用的这种透明培育盆,有的种子具有趋光性也可以用透明培育盆,但有的种子喜欢黑暗的环境,这样就需要使用不透光的培育盆才行。” 她很专业,如果不是稚嫩软乎的童音昭示着她的年龄,这样细致认真的讲解让人根本想不到她才刚满5岁。 月眠耐心等待西莉娅将每一个透明培育盆里的土壤都浇透,她自己也并没有揣着手手在一旁干等,而是努力踮脚举高小手,用手腕上的光脑对准培育盆进行拍摄,拍完后自己埋着头整理这些照片或视频,在旁边写上对应的信息。 这样的状态013其实在每一次偷偷观察和陪伴月眠上课的时候都会看到,但每一次看到的时候,它都总是忍不住觉得小孩太老成太专注。 仿佛她的身体里有永不停歇的学习精力,又或者是住了一个更为年长的老学究。 她的生活中甚至从来没有出现过玩乐这两个字。 “殿下,好了。”西莉娅将已经见底的喷洒壶放到一旁。 月眠扒拉着工作台的边缘仔细查看每一个培育盆的状态,培育盆底部有水从湿透的土壤中缓慢析出,慢慢聚成薄薄的一滩。 她站直身体,伸手从工作台上的另一个容器里抓了一把土。 依旧先给直播光球看了一眼,解释道:“这个是我刚才让唐明去外面帮我装回来的晨曦星现在的土壤,干硬板结,我没有很大的力气,所以是唐明和其他战士们帮我将这些土壤捏碎成沙土的。” 她说着,将手里仍旧有着粗糙颗粒的晨曦星土壤仔仔细细地掩盖在刚刚浇透水的培育盆里。 不过有一部分掩盖了晨曦星的土壤,另一部分却是刚刚搬到工作台上的其它容器里的土壤。 “这个是木良星的土壤,木良星曾经是一颗森林星球,百分之九十的土壤都被大片的森林覆盖,现在格瑞亚种子库里留存的大部分种子都出自木良星,就连活性都比其它星球的种子更强一些。” “这个是绯兔星的土壤,绯兔星盛产毛发和眼瞳一样殷红如血的兔子,不过大灾之后,这种兔子已经很少见了,它们喜欢吃一种叫露露的草,露露草喜欢生长在温暖干燥的环境里,但是就算特别特别干燥的地方,只要露露草长出来,它的草叶尖尖上都会自动凝结出晶莹剔透的露水。” “现在抓的这个是来自白玉星的土壤,白玉星盛产美玉,每一个在白玉星出生的孩子都会得到一块由家长亲自挖掘和打磨制成的玉珏,其中饱含家长对新生儿的爱意和祝福,虽然我和哥哥姐姐们都不是在白玉星出生的,但两位陛下都给我们赠予了这种玉珏。” “还有这个……” 月眠每抓起一种土都会告知它所在星球的名字,如数家珍一般。 却不知道她的介绍让多少此时正看着直播的人红了眼眶。 小殿下说的这些星球……都是他们各自曾经的主星啊,是养育了他们后因战争而死去的家乡。 自从因为战争不得不迁移来到主星生活后,他们就再难听到家乡的名字了,战争停止后,他们全都成了无家可归的流浪者,星海之大,举目望去,却再也找不到曾经那颗明亮闪烁的星星。 活着的人太少太少,主星上什么星球的幸存者都有,他们却很难从中找到和自己来自同一颗星球的同类,举目无亲的感觉总是让人茫然失措,有时候哪怕只是听到一个相似的音调都会下意识追逐…… 更别说是被小殿下用这样珍重的语气认真提及。 提起星球的名字,星球的特点,手里还握着来自那颗星球的土壤。 殿下的手小小的,能握住的土壤也很少很少,可就是这样,反而让每一个被提及故乡星球的人都不自觉地泪流满面,只捂着心脏盼望殿下能够将那把土抓得紧一些,再紧一些! 月眠手里的沙土落下,全部被均匀地铺洒在培育盆表面。 她拍拍沾着沙子的小手,仍旧在培育盆后面对大家说:“这一步是要给这些种子一个逐步适应的环境,也想要测试它们在哪一种土壤中能更快生根发芽成长。” “到时候如果有表现特别好的一组,就可以使用更大量的相同土壤进行培育和改进,直到它完全适应那个星球的生长环境,做到不用特意培育,落地就能自行发芽至少30%的程度,就可以直接移栽到那颗星球之上了。” 013已经听麻了。 它算是发现了,这位小殿下现在肩膀上负担的根本不止这一颗晨曦星,她贪婪极了,她心里装着格瑞亚帝国所属星域范围内的一整片宇宙,她想做的不光是救活这颗星星,她还想救活每一颗星星! 月眠并不知道013在怎么评价自己,她没有让西莉娅或唐明帮忙把工作台上汇积的水渍擦掉,而是重新举起光脑继续拍摄这些培育盆。 “这是要记录不同土壤在表层的吸水性。”她简单说了一句,就又重新投入进去。 等每一个培育盆的情况都被记录后,吸水性最差的那一个培育盆里也让西莉娅再次浇了一遍配比过后的水。 “鹿角柱属的仙人球的根系发达,在合适的环境里,它们的根系会迅速向下生长。” “不过在播种之前,还要先将这些培育盆放进高温环境中消毒,老师说大部分培育盆里的土壤都需要做这一步,也是为了让土壤中可能存在的,不属于种子的那些菌落苔藓,不会在生长期间抢占甚至吞噬属于种子的生机。” 月眠说到这里,努力扒拉着工作台,踮脚从培育盆后面冒出一小半脑袋,软声对着直播光球说道: “高塔之中培育出许许多多优秀的种植师,高塔里老师们的每一节种植课程都是对外公开的,你们如果遇到很多不懂的种植问题,又找不到人解答,就可以去种植师联盟官网和格瑞亚帝国种植机构官网购买翻看这些老师们的课程。” 旁边一直沉默的唐明帮小殿下补充了一句:“种植师可以使用高塔学分或者种植积分兑换,帝国军队成员可以使用战斗贡献点进行兑换,普通民众也可以使用星币购买,也有一部分基础教学是完全免费的,所有人都可以自由下载和观看。” 格瑞亚对知识的垄断并不严苛,或者说,如果不是因为这些知识都很宝贵,都是教学者们毕生心血的凝结的话,其实所有知识都可以被免费赠予每一个好学者。 可一来,知识的传播者需要奖励,二则是完全免费的知识不会被珍惜,甚至可能会被一部分人弃如敝履。 在格瑞亚,知识是宝贵且无价的,知识的传播者更应该得到嘉奖和尊重。 短暂的插曲后,唐明和西莉娅开始帮助月眠将工作台上这些完全被浇透的培育盆盖上盖子,移动到另一间专门用来高温消毒的屋子里。 直播光球不再被固定,继续悬在月眠的上空跟着她到处飞。 这些专业仪器的高温消毒速度很快,仅仅过去了将近三分钟,唐明和西莉娅便将这些消毒成功的培育盆都端了出来。 月眠让两人把这些培育盆重新放回已经收拾干净的工作台上,她自己没有过去,而是将拿几颗种子握在手心里,手里逐渐浮现出莹莹绿意,是她在使用木系异能。 “这些种子的活性都不低,但如果能在播种前用木系异能将它们蕴养一段时间的话,它们会变得更加饱满,也更有生命力。”月眠边说,边忍住了想要打哈欠的冲动,只有些犯困地揉了揉眼睛。 现在已经是晨曦星的深夜一点了。 “殿下,您该休息了。”西莉娅皱眉担忧地提醒她。 月眠点点头,举起光脑将这几个培育盆的状态都拍下来,又对着直播光球认真解释:“这些土壤高温消毒后,需要静置冷却后才可以播种,否则里面残余的温度会将种子烫死的。” 在等待培育盆静置冷却的这段时间里,她刚好可以休息一晚。 6. 谷种,月启 月眠睡得很是安稳。 哪怕身处所有人都闻之色变的危险荒芜之地,她也并没有被随时可能降临的危机吓到夜不能眠。 她蜷缩在柔软的被窝里,光脑里还不断传出细微轻柔的声音。 是她睡前打开的格瑞亚星际植物全书的讲解。 其实睡着了什么都听不到脑袋里去,但睡前的那么一小段清醒时间,也足够她记住新的知识或是复习旧的认知。 作为宜居星,晨曦星是有较为明确的白昼和黑夜的。 哪怕是一颗死星,也依旧会被来自其它星星的光芒照亮。 天亮之前月眠就被自己睡前设置的闹钟叫醒,她起身简单洗漱,又和自己的两位侍卫长以及同时飘到她面前的直播光球道过早安后,带着肩膀上的蒲公英种子走出这间屋子。 早饭是一管辨不清口味的青草营养液。 在亲眼看到小殿下毫不迟疑地仰头咽下那管营养液当早饭时,013看得痛苦面具都要出来了。 “你们就吃这个?”它不可思议地问。 月眠捏着空掉的细长容器,茫然反问:“不吃这个……吃什么?” 013:“……你可是格瑞亚的月亮!你的早饭怎么能是一管最廉价最普通的营养液?!” 甚至还是最大众的青草味! “在我们修仙界,宗门里扫地的小童都会攒钱买灵果味的辟谷丹。” 格瑞亚再穷也不可能穷成这样吧?? 月眠听懂了,它觉得她应该吃得更好一些。 她弯眸浅浅笑了笑,软声安抚:“这个味道也很好,是复合型的,喝起来就像是闻到了青草的味道。” 才怪! 013反驳道:“别骗我了,青草是苦的涩的酸的唯独不可能是好喝的!” “可我喜欢呀。”月眠轻轻地说。 “这种营养液是最大众最便宜的营养液,也是能帮助格瑞亚主星救援养活那么多避难人口的关键原因。” “青草是生命力最顽强也最好养活的植物之一,所以种子哪怕活性只剩1%,只要数量够多,拥有木系异能的两三岁的幼童都能种活它们,然后卖给营养液公司换取一份酬劳,也让更多人能继续活下去。” 营养液的提取自然不只是需要青草,但青草味营养液的出现大大缓解了主星人口爆炸食物不够所带来的隐患和危机。 人类这种生物,只要能活下去,哪怕吃草也要努力活的。 “……”013不吭声了。 但月眠的手心里却凭空多了一小把种子。 “这个给你。”013的声音别别扭扭:“这是修仙界最低级的稻谷,是灵气匮乏的凡俗界才会有的谷种,不需要灵气培育,生命力顽强,不过具体要如何才能在这颗死星种活它们,就只能靠你自己了。” 月眠眼眸微亮,当着013的面,先将手心里这一小把短胖饱满且活性很高的稻谷,小心翼翼地装进刚刚喝完的青草味营养液的玻璃管中。 玻璃管内并没有残留的营养液液体,即使有,对稻谷的影响也不会太大,反而可能会因为其中的营养物质提升稻谷的活性和生机,从而导致它们更快发芽。 “谢谢你。”月眠极为认真地道谢,“如果将来这些谷种真的能成活,我想用你的名字为它们命名。” 013错愕,013懵住,它愣了好一会才傻傻地“啊”了一声,茫然道:“我的名字?命名??” 月眠颔首,“没错,这些谷种和格瑞亚现存的谷种不一样,是你穿越时空才带来的新种,一旦能够成活,就需要正式命名和记录。” 所以月眠的话并非画饼,而是一个切实的承诺。 “可是……”013无措地飞远了一点,种子带着伞状的绒毛在空气中飘荡,它结结巴巴地说:“可我只是第13个赝品,我没有属于自己的名字。” “高塔中的老师说,这片宇宙里找不到完全相同的两片树叶,哪怕是粘贴复制克隆也不一样。” 月眠摇摇头,眼眸清澈安然地注视着它,“你也一样,你有着和另外12个神农灵器不一样的经历,有着不一样的灵魂,甚至根本不在同一片宇宙时空,你很特殊,是两片宇宙星海加起来都独一无二的存在。” 013彻底呆住了。 小小的一朵蒲公英籽飘在半空,好久好久都没有再说话。 它……很特殊吗? 特殊到哪怕是这个世界和修真界全部加起来都独一无二吗? 可它明明只是个赝品,甚至是第13个赝品,在它之前,还有整整12个赝品加一个正品。 它是这么想的,也是这么反驳的。 说不清是要反驳什么,它好像局促不安到听不进任何对自己的肯定和夸奖。 仿佛只要听进去了,就有什么一直坚持的认知会被彻底打破,就有什么东西一去不回了。 可反驳出口的一瞬间,它却又不可避免地更加惶恐和懊恼起来。 惶恐从月眠那里听到对这句反驳的赞同,惶恐自己的反驳被认可。 懊恼自己的失态,懊恼它不该那样无礼又大声地吼月眠。 这一切都太糟糕了,每一个可能性都让它不存在的心脏紧张地砰砰直跳,在月眠短暂沉默的片刻间,它心脏跳动的速度不断加快,就好像要和人类修士那样走火入魔了一般。 直到它听到熟悉的,温和柔软的,不紧不慢的童音: “你说的正品和赝品,我都没有见过,也都不认识,我只认识你一个。” “你昨晚跟我一起看星星了,我们抬头看到的每一颗星星都长得很像,可在格瑞亚,每一颗星星都有自己的名字和编号,都是这片宇宙星海里最独一无二的存在。” “还有我洒进培育盆里的种子,好像谁也分辨不了它们,可就连那么小的种子也是不一样的,每一颗都会长出各自才会有的样子,刺多刺少,花开花落……都很不一样的。” “你就和天上的星星和土里的种子一样,那么多颗星星和种子,人们隔着很远很远的距离看你们,自然会觉得你们都长得一样,可如果有人能够走近,能够查阅和培育你 ,那就能像我一样轻易地认出你。” 月眠最喜欢天上的星星和土里的种子。 她用这些来比喻眼前的013,话语间毫不掩饰的偏爱,幼稚又坚定。 “星星有名字,培育盆里的种子有编号,所以两片宇宙星海都最独一无二的你,要为自己取一个全新的只属于你的名字吗?”她眼眸明亮,语气鼓励地询问。 怔愣着沉默良久,013听到干涩的不像是自己能发出来的声音回答她:“……要。” 眼前的小殿下眼睛弯弯地笑了起来。 像两弯漂亮温柔的月牙儿。 “你可以为我取名吗?”013抱着未知复杂的心态往她跟前飘了一点距离。 “我吗?”月眠惊讶地眨眼。 “嗯。”013说出自己心里的想法:“在修仙界,名字是最短也最接近灵魂的契约,我想要你为我命名,可以吗?” 它问得有几分只有自知的小心翼翼。 然后得到了小殿下毫不迟疑的肯定:“当然可以。” 月眠应下后,几乎不作任何思考,便眼眸微亮地询问它:“叫月启可以吗?” “月亮旁边最近也最明亮的那颗星星叫做启明星,它出现在晨曦之前,是黑暗中的曙光,引领迷途者的希望。” 她简单解释了一下这个名字的含义。 013却无师自通听懂了更深层次的意思,月眠是格瑞亚的月亮,而它,是最靠近月亮也最明亮的那颗星星。 更何况,它还有了和月眠一样的姓氏。 “我就叫月启,我很喜欢这个名字!”它很大声也很坚定地认下了这个名字,和面前的小殿下签订了全宇宙最简短也最触及灵魂的契约。 它正式拥有了人类才有的姓和名。 月启。 真好听。 月眠将装了谷种的玻璃管拿起来看了看,对还在乐滋滋回味姓名的月启说:“如果这些谷种真的能被种活并收获,那第一代亲本种子就一定会被命名为:月启一号。” 月启学着人类的样子轻咳一声,谦虚道:“其实也不用,我只是做了两个宇宙之间的搬运工。” 怕月眠不信,它又强调:“真的,我还有很多很多灵植仙葩的种子呢,只要你能够用木灵根种植出足够多的植物,它们反馈的生机和微弱的天地灵气就能慢慢将我修复,到时候那些被天道规则封印的灵器空间就都能解封,我也能为你提供很多很多这个世界都没有的种子。” 它终于说了实话。 关于如何修复它。 却也暴露了它之前说能为月眠提供灵植异种的谎言漏洞。 不过月眠一开始本就没有相信过,任何没有代价就能获取的好处,对她和现在的格瑞亚而言,都可能是陷阱和危机。 所以听着月启支支吾吾的辩解,月眠并不觉得生气,也没有打断它,而是一边听着它需要多少生机和灵气修复和解封,一边带着西莉娅和唐明去检查放在屋子角落里那些已经完全冷却的培育盆。 “可以播种了。” 7.银风铃 月眠双手捧起一个培育盆,仔细观察里面的土壤之后,得出了可以播种的结论。 让西莉娅和唐明帮忙将这些培育盆都搬到光照充足的屋外,月眠拿出昨晚的那一小撮比芝麻粒还小的种子。 西莉娅额外搬出来一台种子活性检测仪。 木系亲和度够高的异能者是能够直接感应到种子里面留存的生机大概有多少的,但毕竟是直播着,西莉娅认为将可能需要的东西提前准备好,这样等殿下需要的时候就不用等了。 昨晚已经将种子用异能蕴养过一次了,但临到播种的时候,月眠还是将这些活性足够高的种子的生机再度蕴养了一遍。 月启也混在种子堆里蹭她的木系异能,顺便给小殿下画饼:“等你种植足够多的植物,它们就会返还给你足够的生机和灵力,到时候你的灵力会更加菁纯,修为也会更上一层楼,说不定能和修仙界那些修士一样,成仙成神。” 之所以这么说,是因为它觉得小殿下所居住的那颗星球,天道应该不至于像修真界的天道那样诡计多端,心眼密成筛子。 月眠听着它的话,收回异能,用指腹轻轻捻起掌心的种子小心翼翼往每一个培育盆里均匀播种几粒。 这些仙人球的种子看着少,实际上只是因为看着太微渺,实际上大概有个二三十来粒。 每个盆里都均匀放了两到三粒种子,直到托着种子的掌心变得空荡。 月眠没有抽出空隙和月启闲聊,她动作很轻也很迅速,每个培育盆刚撒上种子,旁边的西莉娅就会拿起盖子将培育盆重新盖上,再交给唐明依次贴好空白的标签。 等所有种子都播撒完毕,月眠呼出一口气,蹲在地上仰头对飞到面前来的直播光球解释道:“这一步一定要快,种子和土壤接触空气的时间越短,空气中可能存在的杂菌进入培育盆的几率就越小,种子和土壤被污染的概率也会被降到最低。” 这些都是她从课堂上听老师讲过的基础知识点,几乎所有种植师都能将这些知识点倒背如流,可现在看她直播的格瑞亚民众绝大多数都是从未接触过种植的。 无论他们以后会不会接触种植,月眠都希望自己能说得尽量详细一点,这样能够让很多种植新手都避免这种常识性错误。 至于大部分种子也需要消毒这一步,就不用她特意提醒了,因为种植师联盟出售的种子,在发出前都会进行一次基础消毒,然后将种子密封出售。 看着已经被两名侍卫贴上空白标签的培育盆,月眠伸手拿起一个,很有小老师的架势,认真讲解:“老师说,身为种植师,无论纸张有多昂贵,我们都最好是购买一些,因为在种植的过程中,仅仅只是播种的第一步,就已经需要用到了。” 她指向培育盆上面贴着的标签,其实不算纯粹的纸,更像是可书写的胶带便签。 身旁的唐明递过来一支笔。 西莉娅提醒已经蹲在地上有一会儿的月眠:“殿下,蹲久了不舒服,不如去那边矮桌上坐着写吧。” 月眠点点头,拿着笔抱着手里那个培育盆往那边走。 身后,西莉娅和唐明两人将其余培育盆也一一搬到小桌上去。 月眠严格按照高塔之中,老师教过的格式,往标签上写下格瑞亚的文字。 地点,时间,土壤成分和来源,种子数量和相对应的活性,以及一些别的更细微的分别。 每一个她都会认认真真写很久。 西莉娅想帮忙,可看着已经写好的培育盆上,那努力想要写得端正,一笔一划却满是圆润稚嫩的幼体字,便觉得格外可爱,仿佛培育盆土壤里的种子也会如同写下这些字的小殿下一样,充满了蓬勃坚韧的生机。 让人光是看着这字,就不由得对盆中的种子升起许多关于生根发芽的期待。 不过在注意到殿下不经意揉了揉手腕时,西莉娅还是申请代笔。 迅速将几个培育盆的标签都写好,再放到明亮但无阳光直射的地方后,播种鹿角柱仙人球的事情从昨天到现在,才总算是暂时告一段落。 唐明询问殿下要不要坐着飞船巡视一遍晨曦星。 月眠摇头拒绝,只叮嘱他,让出去探寻和布防的战士们一定要注意安全。 月眠还有许多的事情要做。 她带来晨曦星的种子可不止刚刚种下去的那些。 更何况月启还给了她新的谷种。 种子越早播下,种子里的活性就越高,破壳发芽的概率也就越大。 月眠没有休息和巡视星球的空闲时间。 播种玩仙人球后的一点时间也被她用来学习,光脑放在一旁,光脑上播放着高塔中资深种植师们的教学视频。 唐明和西莉娅出去安排各自带领的军队,回来后就发现他们小殿下又在调配新的培育盆土壤了。 “殿下,这次要种什么?”唐明和西莉娅走上前帮忙。 “还没想好。”月眠盯着自己面前一大堆分装好的种子,苦恼地叹了口气。 种子太多太杂,适合种植的环境也有不同要求,一时之间她竟然有点选择困难。 闻言,西莉娅试着提议:“不如种些应季的?如今正好是晨曦星的春季,晨曦星虽然四季分明,但春季短暂,冬季漫长,如果错过这一次的春天,就只能等明年了。” 唐明也跟着建议:“殿下也可以种些喜欢的花,如今晨曦星光秃秃一片,如果能种出花来,大概也能为这颗星球添上一抹生机。” 听完他们的建议,月眠低头看又一次混杂在种子堆里伪装自己的月启,询问:“你觉得呢?” 听得正认真的 月启一愣,“你问我吗?” 月眠微微颔首。 见她点头,月启脱口而出:“我想让你种些能吃到肚子里去的植物!” 实在是见不得本该金尊玉贵的小殿下,天天顿顿地喝那个青草味营养液了! 它每次看到都很想摇着小殿下的肩膀跟她说:“求求你吃点好的吧!” 可惜小殿下格外偏爱青草味的营养液…… 月启振振有词:“和新鲜的蔬菜瓜果比起来,营养液简直就是毒药!如果真的不知道种什么的话,小殿下,求求你种点能吃的蔬菜瓜果吧,既能改善你们的饮食,将来扩大种植规模后,说不定能供给整个格瑞亚,让所有人都吃上大米和蔬果!” 认真听完他们的所有建议,月眠想了想,从一堆种子里单独挑出几种。 两名侍卫长和月启都齐齐看向被挑出来的那些种子。 葵花籽,蜜瓜籽,番茄籽,还有银风铃。 其中银风铃是絮风星上的特有植物,它生长在有风的地方,每当风起,形状如同一串小小风铃的银色花朵中就会随风响起轻灵温柔的声音,宛如银铃碰撞,珠落玉盘,极为好听。 并且银风铃的果实也很可口奇特,并非纯粹的甜,而是会按照被摘下那一日的风来决定味道。 如果被采摘前刚好有微风拂过,那就是淡淡的甜夹杂些许空气的清润。 如果是阴天持续不断的风拂过枝头,那果实的甜度就会上涨,里面还会饱含银风铃花朵的芬芳,是味道最适宜品尝的程度。 如果被采摘前历经狂风吹拂,那银风铃果实里就会夹杂着风暴的气息,味道甜而凌厉,吃到嘴巴里像是吃了一颗爆炸糖,在絮风星还没有被虫族入侵前,很多小朋友和一部分成年人都很偏爱这种味道,所以也很有市场。 当然,如果被采摘那天晴朗无风,那银风铃果实就会显得寡淡无味,果农们也会将其判定为不成熟,任由它们一串串如同小铃铛一般挂在枝头等风来。 “是银风铃!”西莉娅认出了这个果实,略感惊喜地看向殿下。 她曾带兵去絮风星驻扎过一段时间,也在本地星球人民的热情邀请下,品尝过银风铃的所有口味,甚至还尝过更珍稀的金风铃果实。 后来絮风星被虫族入侵,短短一年时间就成了资源枯竭的荒星。 后来哪怕有再多的风从那片荒芜的土壤上呼啸而过,也不会再有一串串风铃花随风演奏起轻灵的乐章。 没想到殿下竟然携带了银风铃的种子,更没想到殿下竟然会选中它。 迎着西莉娅惊喜明亮的目光,月眠朝她温和地弯了弯眼眸。 “刚才写仙人球培育标签的时候,有风带着阳光吹动纸张,我想,这些温暖的风应该也能用银风铃演奏出独属于晨曦的乐曲。” 8.灿阳葵花 “银风铃!是我们絮风星的银风铃!!” 热闹繁华的大街上,有人指着巨幕之中被殿下特意挑选出来的种子,激动得喊出了哭腔。 四周听到声音的人齐齐朝她看过去,眼神里有羡慕,也有笑意和期许。 他们又抬头看向上方的巨幕,神色中满是憧憬。 或许在不久的将来,小殿下也会拿出他们故乡星球的植物种子,让它们在晨曦星生根发芽。 没有人会去想,这些种子会不会,或者说能不能发芽生长。 这种可能性光是想一想就让人心生绝望,如果连最有天赋的,植物亲和度最高的月眠小殿下都种不活这些植物种子,那星海荒芜,还有谁能让那些尘封的种子重拾生机呢? 群星在上,月眠殿下,一定一定能够做到的吧? - “我也不太清楚这种稻谷的生长周期。” 月启绕着月眠的手转了一圈,看着她将营养液玻璃管里装着的那些谷种也拿出来,放入即将播种的作物种子当种,心里略微有点慌乱。 它解释道:“这种稻谷来自凡尘界,是那个魔种冒充正道修士,发布宗门任务,让门内弟子帮忙搜寻种子时收到的。” 不是它这个天地灵器当中自己孕育的,那个魔种也没有将这种凡尘界的稻谷撒播在灵器内,因为这种没有丝毫灵气的种子,对其它灵植仙葩而言,比修真界的杂草还要无用。 “所以我也不太清楚这个谷种该何时育种,何时下秧,更不知道这种稻谷适宜生长在水田还是旱地,什么天气,什么生长周期……” 越说越心虚,总觉得自己给出这个谷种其实是给月眠带来了新的麻烦。 月眠耐心听完,坐在阳光下看着玻璃管里的谷种,片刻后,从中捻出大概十粒谷种,剩余的则交给一旁的唐明,让它将谷种带去星舰上的种子库里放好。 她自己则和西莉娅一起链接星网,让智脑帮忙搜寻出网络上所有稻谷相关的种植知识。 西莉娅配合智脑帮她整理相关信息。 而月眠自己,则开始将刚才挑选出的几种植物种子进行育种。 首先是一粒粒扁而饱满的葵花籽,黑色的果壳上镶嵌着白边,这是一种食用葵花籽。 月眠仰头对直播光球说:“这种葵花籽长出来的花盘很大,一个花盘上能够结出3000粒左右的葵花籽,虽然现在还没有播种,但你们去种植师联盟官网搜一下灿阳葵花,可以看到这种葵花从种子到成熟这个生长周期内的很多信息。” 在两岁刚跟着皇室专属的种植老师接触种植时,月眠就在老师的小花园里一眼看到了名为灿阳的葵花,植株特别粗壮高大,那时小小的她站在巨大的花盘下面,像是在阳光下打了一把极高的葵花伞。 她一边挑选和用木系异能感知这些葵花籽当中蕴含的活性,一边轻声话家常一般自言自语跟直播光球分享着自己更小时候的童年回忆。 “老师说,灿阳葵花长最大的花盘,结最多的瓜子,当时还请我一起参与了炒制瓜子的过程。” 虽然只是让她动手将那一小罐瓜子倒进炒制的机器里面。 但四舍五入,那也叫参与。 说话间,她已经从一堆葵花籽中挑选出了活性高生机旺盛的种子。 剩下的种子虽然看着饱满,但里面没有多少活性和生机。 不过月眠也不打算直接丢弃,而是小心放到一旁,打算等忙完这一批种子后,将这些活性低的种子在用木系异能蕴养着,看能不能提高种子的活性。 “老师说,灿阳向日葵喜欢温暖的生长环境,所以种子发芽的环境气温不能太低,要尽量维持在20℃往上。” 一边说,月眠一边找来一个空的培育盆,她没有往里放土,而是在底部铺了一层纸巾,将挑选出来的葵花籽都平铺着放进去,再盖一层纸巾后,往里喷上足够湿透两层纸巾的水,等水汽都被纸巾吸取,纸巾变得湿润但没有多余的水珠挂壁或流淌后,月眠将盖子盖上。 “这样就好了。”她对接过培育盆后有些愕然的西莉娅说:“要先等葵花籽发芽,再往装有土壤的培育盆里种植,就可以避免直接种下后一部分种子不发芽或者发芽缓慢但难以观测的情况出现。” 她侃侃而谈,像一个小小年纪就已经深谙种植之道的老农民。 然而但凡有人知晓她从出生到现在到底日复一日接收过多少种植知识,被老师们领着认识了多少种植物,就会明白,她所有看似专业的侃侃而谈,其实都是被老师们填鸭式塞进脑袋里去的。 她过目不忘,她是装载种植知识的最好容器。 格瑞亚需要她成为这样的容器,而她自己,从没有反抗的余地,也没有选择的机会。 幸好,她沉浸其中,自得其乐,甘之如饴。 西莉娅询问殿下这个装着葵花籽的培育盆要放置在哪里。 月眠回答她:“放在没有太阳但温暖的地方。” 西莉娅了然,端着培育盆放到军队昨晚连夜搭建的育种屋里,然后调试好其中的温度。 葵花籽暂时处理好静等催芽,接下来就是蜜瓜籽。 蜜瓜籽比葵花籽更小,哪怕是最饱满的那几颗,看着也是扁扁的。 “这是橙红蜜瓜。”月眠依旧用手心托着十几粒挑选出来的蜜瓜籽展示给镜头看。 “橙红蜜瓜和绝大部分品种的蜜瓜一样,外皮是网纹状的硬壳,但是它里面的果肉是非常漂亮的橙红色,吃起来也香香甜甜,在听说大灾变前是适口性很好的一种蜜瓜,不过灾变之后又迎来虫族入侵,主星就已经没有多余的土地种植这些果蔬了。” 说到后面,她语气有点黯然,不过也很快调整过来,接过西莉娅递过来的青草味营养液,在月启痛苦的叹息声中仰头喝得干干净净。 时间很快,已经过去一整个上午了。 星际人们似乎在不断的扩张和战斗中将食欲这种东西都 完全进化掉了。 早饭营养液,午饭和晚饭依然是营养液。 吃一顿饭的功夫,竟然只有短暂的几秒钟。 而空余所有的所有时间,都用来做他们认为的更重要的事情。 就这样不知疲倦忙碌到夜幕降临,幸好没有将睡眠也一起进化掉,忙碌了一天疲倦到极点的精神和身体终于能够得到几个小时的休憩。 所以月启其实不觉得这片宇宙和修仙界比起来有多难以适应。 正相反,它觉得自己适应得特别快。 修仙界修心炼身悟道,星际科技飞升,智能成神。 而且都是一样的不吃饭,一点都不知道享受,各个都是忙忙碌碌却又触摸不到飞升通道的芸芸众生。 众生之一的月眠喝完营养液就继续育种。 月启无奈叹息,发誓一定要让这个人类幼崽尝到新鲜蔬果的滋味! 蜜瓜籽的催芽方式和葵花籽很相似,就连催芽都和葵花籽一样需要较高的温度环境,有西莉娅和已经回来的唐明帮忙,月眠并没有耗费多少时间。 不过蜜瓜籽需要提前泡营养液大概两三个小时,在等待的时间中,月眠拿出了番茄的种子。 她挑选好活性高外表也饱满的种子后,开始和两人一起配置培育盆里的土壤。 具体是她说怎么配,两名侍卫长就怎么往培育盆里放土,她自己则握着挑选出来的番茄种子,以及混在种子当中蹭灵力的月启,用木系异能持续蕴养。 等培育盆里的土壤都配好后,月眠对旁边的直播光球说:“我查阅过很多资料,在宇宙大灾变前,番茄已经杂交衍生出许许多多的品种,但大灾变之后又面临虫族入侵,如今种子库里虽然还保存着大灾变前的各种番茄种子,可能够发芽的已经很少很少了。” “老师说,番茄是一种很容易遭受病虫害的果蔬植物,所以高塔上已经有老师提出并尝试将番茄苗和其它苗进行嫁接,虽然不清楚什么时候会有成果,但我相信老师们的种植经验。” 番茄的种子也可以像葵花籽和蜜瓜籽一样催芽,但这种催芽方式并不是番茄种子所必要的,而且等待的时间比较长,也比较麻烦,月眠选择直接将番茄的种子浸泡杀菌后就拿出来。 “番茄种子基本是不需要泡水和催芽的。” 月眠一边说,一边用食指在培育盆的土壤上挖了一个一指节深的小洞。 西莉娅按照她说的,使用异能给几个育苗盆浇水,大概浇到育苗盆土壤上方大半浸湿后立刻停下。 唐明接过月眠递过来的番茄种子,一粒一粒往这些育苗盆里放。 月眠又已经在举着光脑在给这些育苗盆拍照记录了。 唐明播完种后又往每一个育苗盆上覆盖一层殿下所要求的土壤,西莉娅则再次使用水系异能将育苗盆的土壤重新浇透大半。 “殿下,育苗盆不用盖上吗?”西莉娅轻声询问趴在桌子上认真写植物播种标签的月眠。 9.加纳夜光湖 “不用。”月眠抽空回答她:“将育苗盆和葵花籽的培育盆放一起就行,番茄种子发芽需要温度,也需要透气性,不然高温高湿会闷根僵苗的。” 闻言,西莉娅便不再多问,等着月眠将所有标签写好贴上后,才和唐明一起端到育种屋里放置。 蜜瓜籽还在浸泡中,浸泡后的处理方式也很简单,西莉娅和唐明任意一人都能完成。 所有被挑选出来需要播种的种子里,现在就只剩下银风铃的种子了。 也是育种方式最麻烦的一种。 因为它需要风。 西莉娅是水系异能者,唐明是金系,都催活不了银风铃的种子。 不过他们带来的军队里有各种异能配置的小队,各系异能者都有不少,为了不耽误殿下的育种,唐明直接叫来自己队伍里最强的风系异能者。 名叫席安的战士看向月眠的眼神晶亮炙热,在得知小殿下需要自己的异能帮忙催种时,更是集中注意力,仔细倾听小殿下讲解异能要如何对着这几枚小小的种子正确使用。 银风铃的种子不用沾水,只需要精纯的风和足够的木系异能蕴养。 月眠手中这几枚银风铃的活性其实都不高,哪怕她已经提前用异能蕴养过,可当它们被密封在种子库里的时候,没有风的环境里,种子活性下降的程度比其它种子更快,宛如一场慢性自.-杀。 因此,絮风星银风铃的花语是,风会带来绝对的自由。 金风铃的花语则是,被囚禁的灵魂将于风中永生。 “风要围绕着种子,它们身体里有细微的孔洞,每被风吹过一百次,银风铃的种子就会响起一丝细微的风铃声。” 月眠很珍惜这些种子,因为银风铃的种子很难保存,却又极其容易生长,只要有风,它们就具有极强的生命力,它是普通植株里面较为特殊的一种。 偌大一片宇宙星海,如今只有主星上才有少许银风铃能在风中叮咚轻响了。 席安认真按照小殿下所说的方式释放异能,他对异能的控制很稳也很细致,在风团第一百次穿过种子上的缝隙时,众人果然听到了银风铃种子骤然传出了一声欢悦的轻响。 月眠没有喊停,席安屏息专注地继续重复之前的动作。 直到这些种子第七次响起悦耳轻灵的声音。 “好了。”月眠终于开口。 席安猛然停下动作,不着痕迹地舒了口气,额头上竟然已经冒出了细密的汗渍。 作为风系异能的释放者,直到这一刻,看着这些小小的极不起眼的种子,席安才终于明白,为什么小殿下没有使用机械辅助育种。 因为每一次穿过那些种子孔洞缝隙的风都是不一样的,细微程度不一样,风力不一样,种子上的孔洞也不一样,每一次每一缕风的穿过,都要自然而然,不能死板,不能刻意,要像真正无形掠过的风,存在,又不会真的对种子造成任何伤害和改变。 这是死板的机械所不能达成的。 就这么两个小时下来,席安甚至感觉自己的异能和对异能的操控程度都进一步加深了。 他感知着这颗星球上的风,语气有点复杂的向自己的上级长官唐明汇报:“我好像快要突破了……” 唐明讶然,旁边的西莉娅更是立刻看向他。 “确定吗?”她走过来询问。 席安再次用心感知了一下,而后睁开眼睛笃定地点头:“确定!在为殿下育种之前,我根本没有触摸到任何晋级的感觉,但现在……我感觉只差临门一脚了。” 他甚至能够捕捉到从身旁无声掠过的风。 真正意义上的捕捉,而非感知。 闻言,唐明和西莉娅都严肃起来,唐明抬头看了眼不知道什么时候飞到这边来的直播光球,而后大步走向小桌旁正看着银风铃种子发呆的小殿下,俯身弯腰在她耳边低声汇报了此事。 他已经预感到这番对话,经过直播镜头传达出去后,会在主星特别是各个军队中掀起怎样的风波了。 他有点担心会不会给殿下惹来什么麻烦。 月眠还没说话,蒲公英籽模样的月启就好笑地轻嗤了一声。 “大惊小怪,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儿呢,我早就想说了,你们这片星海的人类对灵力的开发简直不足修仙界的百分之一!他又不是傻子,在足足上千次运用和操控异能后,还能没点感觉的话,那也不可能被选出来站到你面前接受你的指令了。” 它最后总结:“你们提升灵力修为的方式太粗暴也太野蛮了。” 月眠安静听完它说的这些话后,才抬眼对唐明说:“没关系,稍后我会在直播时告知大家具体情况的,让席安也暂时留下。” 唐明心中松了口气,立刻应下。 这个小插曲并没有打乱月眠的节奏,她一只手托着下巴,另一只手看着自己手中这几颗安安静静的银风铃种子,像是陷入了某种沉思之中。 月启好奇地凑近那些种子,近距离观察后,并没有得出任何结论。 它也不纠结,直接问:“不把它们种到土里去吗?为什么一直看着它们发呆?” 明明种子里的活性和生机都已经很强了呀,不出意外的话,在育苗盆里是肯定能成功发芽的。 它的询问让月眠回过神,可这位小殿下却又轻轻叹了口气。 “银风铃的种子是不能被埋在土里的。” 主星上,直播间里,都有絮风星的幸存者开口替小殿下解释她此刻的为难。 直播间里,一名絮风星的民众含着泪打下好长一段文字: [银风铃是绝对自由的花,它和蒲公英一样能被风带去世界的任意角落,就连它的种子,在成功发芽之前,都绝对不会落地,而是会跟着风漂浮千万里。 谁也不知道它最终的落脚地,所以只要是有风的地方,就有可能会出现银风铃,小殿下肯定是知道这些,所以小殿下才没有把银风铃种子放到育苗盆里,因为那样只会让银风铃种子加快死亡。] 银风铃的种子很奇特,不能被土壤掩埋,不能被动物吞进肠胃,不能被长久地困在无风之地,它有着和宇宙中绝大多数植物都截然不同的生长方式。 [小殿下一定是想让晨曦星的风带走这些种子,可晨曦星这么荒芜又这么大,一旦被风吹走,它们可能很快就死亡,这样说不定就完全浪费了这些种子。] [原来如此,可这么苛刻的育种方式,小殿下之前却将它挑选出来,一定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吧?] 偌大的直播间里热热闹闹,说什么的都有,还有讨论刚才关于风系异能者即将晋级的事情,可聊到最后,都变成了无条件相信小殿下的决定。 这是格瑞亚的两位陛下可能都得不到的绝对信任。 对此,月眠并不知情,或者说,她从出生起,就注定了会背负这些沉重的真挚的信任,所以她早就习以为常。 唐明和西莉娅偶尔是会关注殿下的直播间的,此刻也看到了直播间里的聊天内容,知晓了殿下到底为什么会看着这些种子发呆。 不过他们能做的只有保持安静,为殿下提供良好的思考环境。 月启同样从月眠这里得知了银风铃种子的习性,它错愕地绕着这几枚种子飞了一圈,这么神奇?竟然和修仙界的灵植一样有着各种各样的特殊性? “那你要摊开手让风带走它们吗?”它好奇的问。 月眠摇了摇头。 “不行,晨曦星太大了,我只有这么几颗种子,一旦它们被风带去更遥远的地方,我无法观测到它们的生长,也无法确定它们是否存活。” 月启咂舌:“那怎么办?要不把它们放到我体内?” 它就是灵器衍生出的器灵,说是它体内也没问题。 月眠依旧摇头否定了它的提议。 这次月启也没有再打扰她了。 过了几分钟,月眠看向等候在一旁同样保持安静的席安。 对上小殿下的视线,席安一愣,下意识挺直脊背,等待小殿下的命令。 “你能用风将它们包裹起来吗?”她摊开手,晨曦星的风便拂过她的掌心,带着几枚细小的种子轻盈地起舞。 席安虽然不明白,但还是照做,在这些种子被风吹动的时候,就立刻顺着风向使用异能,用自己的风将它们包裹起来。 “如果只是这样,你的异能能维持多久?”月眠起身询问,同时也在观察被他用风包裹住的这些银风铃种子。 为了让小殿下能看得更仔细清楚,席安在殿下起身时就立刻蹲了下来,尽量让这团异能和小殿下的视线保持齐平。 他思考后回答:“大概12个小时。” 这还是他刚才异能有些升级兆头后的时间,如果是之前,估计只有八个多九个小时,现在他对异能的操控更加细微,所以时间也有了大幅度的增长。 闻言,月眠点了点头,转头询问唐明和西莉娅,两支军队中总共有多少风系异能者。 西莉娅和唐明各自报出自己所带领的队伍中的人数。 加起来共有二十七名。 军队里并不全是异能者,还有一部分没有觉醒异能,但体质或格斗技巧很好的战士,以及一部分文职和后勤辅助方面的战士。 因此两个队伍加起来能有二十七名风系,已经很足够了。 得到确定的答案,月眠回过头对席安说:“你将这些种子用异能包裹着随身携带,一旦感知到异能枯竭,就立刻转给下一个风系战士,他们之间的具体时间让唐明和西莉娅协商决定。” “另外……”她抬头看向悬停在面前的直播光球,而后对西莉娅和唐明说:“种子可以分成两批,你们观测记录一下这些风系战士在使用异能时的强度和维系时间,到时候全部汇报给月星洲以及月星河。” 月星洲,风系异能者,格瑞亚帝国的大皇女殿下,月眠的亲姐姐,也是格瑞亚第一军团的总指挥兼帝国元帅之一。 月星河,雷系异能者,格瑞亚帝国的二皇子殿下,月眠的亲哥哥,格瑞亚第三军团的总指挥兼帝国元帅之一。 他们的地位都是在和虫族的对战中打拼出来的,月眠才五岁,可她的两位哥哥姐姐,却已经三十多了,她是格瑞亚向这片黯淡的宇宙星海祈求得来的最后一轮明月。 所以她出生就拥有属于自己的军团,她所背负的责任也和姐姐以及哥哥是全然不同的。 “是!”西莉娅和唐明认真应下,确定殿下暂时不需要他们的陪护后,才带着神情激动振奋的席安离开。 在他们走后,月眠开始处理那些浸泡过营养液的蜜瓜种子。 时间刚刚好,不用两人动手, 月眠自己反而能做的更有条理,也更专注其中。 她很喜欢种植的每一步,感受到每一颗种子当中的生机,然后用自己的异能蕴养它们,将它们掩埋后等待他们在土壤中悄然发芽破土而生……一切的一切,都像是宇宙对生命的馈赠。 等待植物生长时,那种奇妙的期待更是令她沉溺其中。 将所有蜜瓜种子也处理好后,月眠终于能暂时歇一会儿了。 这是月启感叹的,它感觉月眠根本就没有什么空余的休息时间,本就无情的时间在这位殿下身上流淌得格外快速。 “休息一下吧。”它叫住了又起身不知道准备去干什么的月眠。 月眠停了停,等这颗小小的蒲公英种子飞到自己肩膀上后,才继续往前走。 走了一会后,她蹲下来,用幼嫩的指腹轻轻触碰脚下坚硬板结的土壤。 “这些土壤连野草都种不活。”月启毫不掩饰自己对这颗星球土质的嫌弃。 一直沉默跟随的侍卫走上前,接替西莉娅和唐明的位置,守护在殿下身侧,也安静等待殿下随时可能下达的命令。 月眠找他们要了一把匕首,在他们略显担忧的目光中,用匕首撬开一块板结如顽石的土块,将其拿在手中仔细感知。 很硬,掉落的土渣都像是细小的石块,有着不容忽视的重量和大小。 这片土壤似乎已经太久没有得到过雨水的滋润了。 “殿下,晨曦星天气检测报告显示,最近五个月里,晨曦星都没有下过任何一场雨雪。”旁边的侍卫似乎猜到她的想法,低声汇报自己刚才让智脑收集的信息。 五个月…… 刚好是晨曦星冬季的时长。 月眠捏着手里沉甸甸的土块仰头看天。 现在是晨曦星的春天,也就是说一整个漫长的冬季,这颗死去的星星上,都没有过任何雨雪的出现。 “外出探索晨曦星的队伍,有没有找到水源?”她轻声问。 身旁的侍卫沉默片刻,回禀:“殿下,您现在所处的这片地域,曾经是晨曦星最知名的纳加夜光湖。” 纳加夜光湖,宇宙大灾变前,晨曦星的知名旅游打卡地,因为每逢晨曦星的夜幕降临,这片在白日静谧干净的湖泊就会倒映出头顶的星空,加上湖泊中生长着一种会发出幽幽荧光的,名为星蔓草的水草,于是流动的夜幕、璀璨的星空、闪烁的荧光,共同组成了绚丽到令人沉醉的纳加夜光湖。 可如今…… 月眠脚下所踩的这片土地,别说什么夜光湖了,哪怕水源都看不见一滴。 就连头顶的星空也黯淡至极。 最关键的是,晨曦星是一颗没有海洋的星球。 虫族将这颗原本璀璨美丽的星球啃食成了如今的枯骨。 就像一个死去的只剩下骨架的人,没有皮肉,没有血液,就连骨骼里潜藏的骨髓都被吸了个干干净净。 这颗星球死得很彻底。 这也是月启当初一直想要劝告月眠不要选择这颗星球的原因。 在修仙界,这样的地方被称作“天地断绝之地”,是绝对的生命禁区。 可月眠偏偏就来了,还是主动选择的它。 人类总是有太多的无可奈何,月启不懂那些,可月启现在也不想给月眠泼冷水,只是蹲在月眠的肩膀上,感受着从灵魂契约之中传递而来的属于月眠的情绪。 平静,悲伤。 除此之外,就再没有多了的。 她的脸上更看不出什么难过或绝望。 月眠将匕首还给他们,自己抱着那块如同石头一样的板结土块往回走。 一个连骨架都被蛀空的死人该怎么救? 一颗连核心都被啃食干净的星星又该怎么救? 月眠有着远超同龄人的见识和认知,却也并不能从浩瀚磅礴的知识中得到答案。 不过她并不绝望,在一开始选中晨曦星的时候,她就已经预料到了自己会面临的大部分困境。 只是没有水源而已,只是土壤不适宜植物扎根而已,只是这颗星球不再有四季轮回而已。 都在老师父母姐姐兄长们的劝说之中,都在她可以承担的范围之内。 唐明和西莉娅回来了。 月眠的情绪看不出任何变化,她给两人下达了新的命令。 除了出去探索晨曦星的队伍以为,剩下驻守的战士们可以绕开加纳夜光湖,在周围将板结坚硬的土壤全部开垦一遍。 这并不是什么费力的事情,有开垦的机器,也有土系异能者,都能够轻松完成她的要求。 不过有了之前席安异能增强的小插曲,月眠便给了两位侍卫长一道强硬的命令。 可以让全军的土系异能者都使用异能将附近的土壤都开垦成规整的田地,只能使用异能,并且要完美达到种植所需土壤的要求。 不能有硬块,也不能如细沙,还要用土系异能蕴养土壤。 同样的,也需要有人对他们异能前后的变化进行观测和记录。 “这并非我给出的选择,而是命令,如果有人表达抗议提出拒绝,我这里可以立刻通过他们的退役申请。” 月眠的声音一如既往的稚嫩温和,此刻听在所有人的耳中,却宛如头顶那片星海。 星海静谧,辽远无垠。 10.玲珑果树 没有任何一名格瑞亚子民会违抗月眠殿下的命令。 这不是夸张,而是事实。 唐明和西莉娅再度忙碌起来,他们似乎已经预感到了殿下即将做出的某种决定,因此不需要月眠再说更多的安排,就已经在极短的时间里,将两支军队所有的异能者小队全部打散再整合。 水、木、土、金、火、风、雷,七系异能者,被分别整合成了七个小队,随时听从和执行殿下的每一道命令。 没有命令下达的时候,他们可以按照原有的队伍继续探索和驻扎晨曦星。 月眠对此并不知情。 在将银风铃种子也妥善安置后,小小的人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却根本来不及休息,就又在询问月启,进入“神农013号”种植灵器的方式和注意事项。 “要不你歇一歇?” 月启嘴上这么问着,却又心知自己是在白费口舌,因此很快回答月眠的询问。 “进入方式很简单,只要你静心凝神后感知到我的存在就能顺利进入。” “值得注意的是,你可以自行选择是身体进入还是灵魂进入,灵魂状态进入灵器,你的身体必须要有人看护,并且需要注意两方空间的时间流逝,不过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会及时提醒你的。” “还有一点……”月启迟疑一瞬,支支吾吾不太好意思地坦白:“由于经历过九九飞升天雷劫,所以、呃……灵器的绝大部分空间和灵田灵植都被摧毁或是封印。 现在解封的也只有一小块最低级的灵土,你、你进去了可别失望,我发誓!以后肯定会全部解封的!!” 它磕磕绊绊地说着,莫名有种即将接受什么检阅的紧张心慌之感。 月眠眼睛浅浅地弯了弯,不论它说什么,都温和地应“好”。 确定进入的方式后,月眠对守在自己身侧的侍卫叮嘱一句,又用手腕上的光脑设定了时间,然后在直播光球的下方静静闭上了眼。 月眠开始按月启所说,静心凝神,感知和自己绑定了灵魂契约的月启本体。 不知道过去了多久,或许仅仅只有短暂的一秒,又或许过去了好几个小时,身体和灵魂对时间的感知并不敏锐,因为空间转换时掠过她灵魂的感知极为明显。 等她再睁开眼,即使月启提前做过很多说明,即使月眠自己也做了许多的心理准备和想象,可眼前看到的一幕,还是让她错愕地怔愣在原地。 该怎么形容目之所及的疮痍呢? 月眠想到了自己曾经查找过的虫族入侵占据星球,和格瑞亚的军队死战后的影像资料。 和虫族战斗过后的战场上,是很难找到尸体的。 无论是虫族的尸体,还是人类的尸体,都会在战斗中成为虫族的养料。 所以往往一场大战过后,人类就连想要给战友收殓尸体,在环顾战场后都只能更加深刻地认知到自己的有心无力。 偌大一片战场,就连残肢碎骨都找不齐几块。 肉眼看去,只有被战火烧焦的大地,混杂着血液和肉沫的土壤,满目疮痍荒芜。 此时此刻,置身于月启所谓的天地灵器之中时,一眼看去,月眠竟然也有相似的感觉。 枯树,焦土,肉眼可见的视野里到处都是被雷劈过后的焦黑荒芜,别说什么灵植了,月眠甚至没有看到哪怕一丝残存或新生的绿意。 宛如另一个死去的晨曦星。 “……”月眠置身其中,一时陷入沉默。 月启小心翼翼观察她的表情,试探着开口:“我……我可没骗你喔……” 听到它的声音,月眠回过神,好奇地往前走了几步。 短短几步,她就仿佛撞上了空气墙一般,再也不能前进。 月启疯狂心虚:“……现在解封的,就、就这一小块地,应该可以种点东西,你将就着用可以吗?” 月眠好奇地环视了一圈,并没有抨击什么,而是问它:“这片空间总共有多大?” 月启:“不知道。” 不知道? 月眠眨了眨眼,听月启自己都有点懵的解释:“虽然是赝品,但我依然能成为修仙界木灵根修士们争抢的种植神器,其原因有三。” 一:它是一件时空型可成长神器,内部时间流速可随着契约者的修为变化而更改,空间也会随之扩展,至今没有过范围上限。 二:随着契约修士的修为越高,它体内灵气浓度也越高,甚至能储存传说中的仙气。 三:只要契约修士能在它的体内开垦和创造出适宜的环境,那么无论是天材地宝,还是灵植异种奇珍仙葩,它全都能种! 月启越说越骄傲,月眠似乎都能看到它抬头挺胸叉腰的自豪模样了。 然而…… 月眠看了看脚下仅有方寸大小的,能够行走和种植的焦土,对它的“自我介绍”实在是没有太清晰明确的概念。 “这片空间里,真的还有活着的植物吗?”她边问,边望向视线所能及的焦土尽头。 更远的地方就看不清了,像是笼罩着一层浓雾。 这个问题……月启声音一下子就发蔫了,闷闷地回答:“有的,不过按照你现在的修为,还有这片宇宙仅剩的稀薄灵气来看,估计这辈子都别想解封它们所在的范围。” 闻言,月眠点了点头,不再关注那样遥远的未来,而是蹲下来,像之前触摸晨曦星的土壤一般,伸出手摸了摸脚下的土壤。 仅仅是指腹在一瞬间的触碰,月眠也惊奇地微微瞪圆了眼。 表面看起来是被雷劈过后寸草不生的焦黑,但手指触碰上去的时候,率先感知到的是土壤的湿润松软。 和晨曦星板结干硬如石块的土壤截然不同的触感! 仅仅上手摸一摸,就能摸出这些土绝对很适合种植作物的触感! 月眠用手直接抓起一把土壤。 它们聚集在她的手心里,将她的指腹指甲里都染上一层相同的焦黑泥土,月眠却没有丝毫嫌弃,反而还将其凑到鼻尖仔细认真地嗅了又嗅。 很浓的土腥气。 恍惚间甚至能让人幻视有勤 劳的蚯蚓和其它蠕虫在土壤中长期穿梭,将每一粒土都经营得肥沃厚重,好像永远都不会营养枯竭,永远都不会干硬板结。 “这种土壤……”她喃喃道:“土系异能者能将普通土壤重塑成这种状态吗?” “可以。”月启重新变成蒲公英籽落在她的手腕上,“但要让每一寸土壤都蕴含灵力,哪怕是最低级的灵力,也需要金丹期大圆满,也就是你们划分出的异能等级四阶大圆满。” 现在的格瑞亚,异能等级最高的是两位陛下,一个是风系七阶,一个是雷系七阶。 而跟随月眠来晨曦星的军队中,异能等级最高的就是她的两位侍卫长,西莉娅水系四阶,唐明金系四阶。 其余的,比如席洲,现在也只是风系二阶大圆满,刚刚触碰到三阶的门槛而已。 月眠珍惜地捻动手里的土壤,那种湿润中带着点粗糙土粒的感觉令她沉醉其中,一时间竟然都不舍得将这捧土壤洒落回地上。 “这里曾经种植的是一种名为玲珑果树的低级灵植。”月启说着,用微弱的木系灵力给月眠凭空塑造出一株由灵力“画”成的玲珑果树。 月眠仔细观察,耳畔是月启对这种果树的介绍:“低级玲珑果树从发芽到成熟,只需要短暂的三十年,十年生长,十年开花,十年结果,每一颗玲珑果都具有让修士灵台清明,心境澄净的作用,被很多宗门当作基础物资发放,对刚入门的弟子小童们打坐修炼都有明显的效果。” 它甚至还转换了一下说法:“按照你们这片宇宙的说法,大概就是吃了能让小孩上课更专注,脑子更聪明灵活?” 嗯,总之小学生必备开智产品,家长买了都说好,全宇宙基本零差评。 它介绍的越详细,月眠看向这颗灵力凝成的果树时,眼神就越明亮。 “怎么样?听起来是不是很心动?”月启时刻关注着她的神情变化,见状得意地凑近,哼哼唧唧地宣布:“如果你想在这里重新种玲珑果树的话,那我可以给你种子喔~” 月眠歪了歪头,的确很心动,不过这种植物的生长周期要整整三十年…… 似乎猜到她的顾忌,月启不遗余力地推荐,像一个金牌销售般打消她所有的顾虑:“不用担心生长时间太长,我之前就跟你说过啦,这里的时间流速和外界不一样,按照你现在的异能等级来算,大概你在里面待一个小时,外面只过去了三十分钟。” 可这样换算下来,也要晨曦星的十五年。 而这片宇宙仅剩的时间,大概只剩十年。 月眠摇摇头,月启急了:“等你异能修为成长起来,空间里的时间流速还会缩短的!” 这一次,月眠依旧摇头,并询问道:“你给我的那些谷种,我可以种到这里吗?” 因为月启给的谷种比较特殊,月眠并没有在初入晨曦星就贸然将它们育种,而是让唐明将一部分放回了星舰上的种子库里,剩下十粒被挑选着留下来,等待合适的时机育种播种。 现在,她想自己或许找到了更合适的初代谷种生长环境。 11.发芽了! 对于她的想法,月启虽然有点遗憾没有把玲珑果树“推销”出去,但还是老实巴交地认可:“可以的,这种低级灵田,种植凡间的稻谷,生长时间会缩短,而且植株的质量也会被提高。” 直白说,有点暴殄天物,但月眠不这样认为的话,那这块地再珍贵,也只是一块普通的需要种植作物的田地而已。 想法得到肯定,月眠便不再耽搁时间。 她脱离了这片空间,神魂重新回到身体的感觉让她下意识想要动一动脖子和身体。 看了眼光脑上的时间,才过去了短短三分钟。 按照月启所说的当前时间流速来看,她刚刚在灵器空间里待了六分钟。 适应了一下变得沉重踏实的身体,月眠拿出那十粒稻谷种子,又找来水培的容器,将这些种子倒进水中浸泡。 拒绝了侍卫的帮助,月眠写好标签贴上后,就踮着脚将这个小小的水培容器放到育种屋里的架子上。 挑选出来的所有种子都已经进入最初的育种程序当中,月眠也没有再向之前那样一刻不停地忙忙碌碌。 她将直播光球固定在一个地方,自己则点开光脑登入星网账号,进入高塔官方账号,找到之前没看完的课程,继续日常的学习。 她才五岁,哪怕过目不忘,老师们填鸭式塞到她脑袋里的知识也很有限,现在没有老师在身边,月眠就只能自主学习,尽可能充实自己的认知。 她也不光是只学和植物相关的,每学完一节课,又进行过复习后,她就会找点别的课程来休息脑袋。 课程之杂乱,小到如何用刻刀雕刻一朵栩栩如生的鲜花,大到异能的使用方式和军队基础的格斗技巧。 月眠在学习的时候,如果没有特别的事情,不会有人贸然来打扰她,所以她的学习过程一直很专注。 就这样一直学到天色渐暗,屋檐下的感应光源在夜幕笼罩晨曦星时亮了起来,也惊醒了一直沉浸在学习中的月眠。 晚饭照旧是一小支让月启看了戴上痛苦面具的青草味营养液。 喝完营养液,月眠倒没有再继续学习,而是点开了光脑上属于晨曦星的卫星实时地图。 军队的探索小队们每往前探索推进一片区域,确定区域安全没有虫族虫卵等隐患后,那片区域就会出现蓝色的标识。 昨晚加今天一个白昼的时间,晨曦星已经被点亮了大概五十分之一。 相比于最大的主星,晨曦星的总体积和面积都不算特别大,但探索队要同时搜寻地上和地下,甚至更深层次也更危险的地核,以防错漏虫族留下的巢穴或是未孵化的虫卵,因此才会格外的耗费时间。 比起虫巢和虫卵,其实月眠更期盼外出的探索小队能够在这颗星球上发现还活着的植物。 可惜一整天过去,她并没有收到任何相关的汇报。 等月眠洗漱好出来后,一直蹲在屋外惆怅望月的月启飞了进来,兴致勃勃地提议:“我会修仙界的清洁小法术,你要不要学一个?这样你以后身上手上哪里染了泥巴脏了污了,只需要掐一个法诀,就可以重新变得干干净净!” 提议得很好,月眠很心动地接受。 月启初为人师,努力回想自己脑海里的记忆,然后磕磕绊绊地教给月眠。 它也只是看人类修士掐手势念口诀,实际上人类体内的灵气到底如何运行,会流经哪些穴窍经脉,它其实一无所知。 因此这场教学,月启也只能照猫画虎,照着葫芦画瓢。 它都教得如此乱七八糟,月眠学得就更加艰难了。 两小只在屋子里琢磨了大半晚上都没琢磨出个所以然来,最后还是月眠困得哈欠连天实在难以保持清醒,月启还讪讪地停了这场修仙教学。 “算了,你还是赶紧睡吧。” 月启小小地心虚着,一边后悔自己心血来潮折腾小孩不干人事,一边劝着困出生理性眼泪的小殿下: “学不会就算了吧,本来你们就享受不到食物的美味,如果连沐浴洗漱这种最基础的日常都被进化掉,那真和修仙界那些人没什么区别了,也很像你们这片宇宙的机器人,冷冰冰的,各个都是修炼无情道的好苗子。” 嘴巴上这么说,其实它觉得,就算真把月眠小殿下放去修仙界了,她也绝对不会修什么无情道的。 她生来就该走苍生道。 天下苍生,就是她要走的道。 哪怕她才五岁,可那些殷切的期盼,那些压抑在绝望之下的求生欲,都不会因为她的年龄而有所收敛,反而会日益加重,一层又一层,直到她将深渊彻底填平,或是深渊将她彻底吞没。 除此之外,别无选择。 “晚安……”月眠又打了个哈欠,收敛手心中的灵力,困得倒头就睡。 甚至没精力再给自己设定睡前的听读教学。 见状,月启更心虚了,趁着小朋友睡觉,小小的蒲公英籽又飞到了窗外,仰头看着黑沉的夜幕,还有那一轮遥远而朦胧的月亮发呆。 它也不知道自己在发什么呆,但器灵和人类不一样,人类要吃饭睡觉,它不需要。 无穷无尽的时间对它而言是漫长又难熬的,白天可以飞在小殿下身边看她忙碌成一只勤劳的小蜜蜂,等到晚上,世界就突然变得安静了下来。 因此,才来两天,它就比谁都期盼天亮,期盼那个停不下来的小殿下能够早早地醒过来。 - “早安。”月眠冲着欢快飞到自己跟前的两个漂浮物打招呼。 一个是直播光球。 另一个…… “早安!”月启声音振奋:“今天有什么安排吗?还要继续培育种子吗?要不我们种点水果吧?我还没有见过你们这个时代的新鲜水果呢!” 它活力满满,只差没有喊一句“今天又是元气满满的一天”当作早起口号了。 月眠见它这么精神,也不由得弯弯眼眸,耐心回答它的一大堆话:“今天不育种了,今天主要是学习和调配田地。” 月启很佩服她总是这么有安排有条理,明明昨晚都困的眼睛睁不开了,睡醒后思维竟然还能如此清晰。 “还是昨天下午那样的学习吗?”它绕着小殿下一边转圈圈一边追问。 月眠笑着摇摇头,“不是的,今天要学习战斗技巧。” 月启:“……” 嘶,它 差点忘了,这位殿下的学习课程在主星的时候,可就是安排得满满当当的。 只是没想到,都已经来晨曦星了,都明明知道这片宇宙或许只剩短暂十年时间了,她竟然还会如此自律的吗? 真的一点点松懈下来喘口气的空隙都没有! 月眠说完自己的安排后,见月启没有再追着自己问什么,便又拿出一支营养液喝下去。 喝完后,她没有急着锻炼和学习,而是先用虹膜扫开育种屋的门,带着直播光球一起进去查看观测架子上的那些培育盆。 一进育种屋,她就松开了直播光球,光球会锁定她,也会智能锁定这些培育盆,遵循观众们的意愿凑得更近,方便他们更加直观清楚地观测到育苗盆里种子们的状态。 身后跟着西莉娅,月眠个子太矮,踮着脚也只能看清第一层的培育盆,所以剩余想要观察的,就需要西莉娅帮忙一一取下来再放上去。 不过这种简单又有点繁琐的工作,对西莉娅而言根本不算什么,她和唐明甚至军队里任何一名战士,都非常乐意为殿下效劳。 能帮助到殿下,哪怕只是举手之劳,都是他们依靠实力争抢来的荣幸。 月眠最先查看的,是初到晨曦星当晚就种下去的鹿角柱属仙人球。 它们的发芽期大概在播种后的10-15天左右,温度合适会提前到7天。 昨天这些种子在培育盆里毫无动静,今天拿下来再看,比芝麻粒还要小的黑色种子上面没有覆土,隔着透明的培育盆盖子,能够很清晰直观地看到它们当前的生长状态。 和之前放下去时相比,仍旧没什么变化。 不过月眠还是拍摄记录了下来,准备等会儿让智脑帮忙整理到独属于鹿角柱属仙人球的生长分类里。 接下来是昨天播种的葵花籽。 “殿下,好像已经能看到芽点了!”西莉娅在拿下育苗盆的过程中突然惊奇地顿住,而后满怀惊喜又小心翼翼地蹲下来,将手里的育苗盆捧到月眠眼前让她能够更近地看清里面。 殊不知她这突兀的一句话,通过直播光球传出去的一瞬间,毫不夸张地说,整个格瑞亚所有听到直播这句话的人全都停下了动作,而后齐刷刷地抬头朝着直播光幕看去。 直播光球也跟着月眠一起凑近了育苗盆。 月眠没有阻拦它的动作,而是自己凑近了,仔细地查看这个育苗盆里那一抹娇嫩而又显眼的浅绿。 “殿下……是发芽了吗?”西莉娅语气有点发颤,声音却又放得极低,压抑着像是生怕惊动什么未知的存在。 月眠被她的声音唤醒,轻轻眨了眨眼,目光终于舍得从那一抹浅淡的绿意上挪开。 看向西莉娅,在她激动忐忑的目光中,缓慢地扬起一抹极为柔软的笑,点了点头,“西莉娅,你看得没错,它的确发芽了。” 此时此刻,她的话像一道赦令圣旨般,让所有同西莉娅一样死死屏住呼吸的人都不约而同地猛然出了一口气,下一秒情绪却再度翻涌而上,热切而又热烈地紧盯着屏幕上育苗盆里那一抹令人热泪盈眶的浅绿芽点。 发芽了! 殿下说,它真的发芽了!! 12.为它的发芽欢呼 你见过月上中天之前的夜空吗? 夕阳彻底黯淡,天色却还隐约泛着橘黄的白,一抹浅淡温柔的轮廓自天边隐约浮现,携带着身旁明亮的星子,悄然昭示着夜幕的到来。 恰如现在,恰如镜头里这抹同样浅淡幼嫩的绿。 隔着镜头,又隔着培育盆的盖子,还有一层盖在种子上薄薄一层,却早已吸饱了水分的纸巾,又因为不透气的高温,培育盆的盖子和盆璧上凝结出了许多细密的水珠,每一颗水珠里又都好似倒映着纸巾下方那一抹快要穿透生长出来的小小浅浅的绿芽们,培育盆在西莉娅手中轻晃时,那些挂壁的水珠也跟着轻轻颤动,于是透过镜头,那些细密的水珠中都好似生长了一抹抹相似的大小不一的嫩绿芽点。 它们也跟着水珠一起轻颤,呼吸,生长。 每一道看向镜头的目光,在这一刻都温柔得不可思议。 他们亲眼看着小殿下挑选种子,垫上纸巾,放下种子,喷洒水雾,填写标签…… 他们亲眼见到了这个小小的培育盆里,这个小小生命的萌芽。 或许这是晨曦星死亡近百年后,迎来的第一抹绿,也是这颗星星孕育的第一个生命。 “殿下……”西莉娅端着培育盆的手轻颤着,她呼吸不太稳,眼眶也泛着红,看向月眠的目光里满是感动和欣喜到极致后的难过。 而被她这样注视着的月眠,见状从她微颤的双手中接过培育盆,稚气未脱的小脸上扬起一抹轻浅柔软的笑,轻声道:“把其余种子的培育盆也端下来吧,说不定已经有同样心急的种子迫不及待发芽了。” 她并不如西莉娅或是观看直播的民众们所预想的那么激动。 甚至可以称得上平静。 因为她天然便有着90%植物亲和度,挑选后的种子活性也很高,又有温度和环境全都适宜的育种屋,想要让这些种子发芽并不困难。 她甚至能够只用这些培育盆就顺利种植出许多种稀少罕有且难以存活的植物。 但她的目的不仅仅是种活一株植物。 她要将这些发了芽的种子,种植到晨曦星贫瘠死亡的土壤里。 月眠对自己该做什么,该怎么做,都规划得太清晰,所以在没有真正成功迈出那一步的时候,她就永远不会为当下所获得的阶段性成果而欢呼。 一株植物的生长周期真正走完一轮,那才叫“活了”。 而如今,当下这些培育盆里发芽的种子,对她而言,只是给晨曦星准备的小小敲门砖而已。 能不能敲开这扇门,一切都还是未知。 在她双手接过培育盆的时候,镜头也随之对准了她。 如果镜头是双向的,那她一定能够看到,无数张早已热泪盈眶的脸。 直播间里满屏都只刷着同一句话:殿下说,发芽了。 殿下说,发芽了。 群星在上,格瑞亚有着永不坠落的月亮。 似乎听到了他们喧闹而又聒噪的声音,小殿下突然朝着镜头看了过来,而后一只手抱着育苗盆,另一只手伸过来握住了直播光球。 视角转换,就好像他们也被殿下这样轻巧地握在了手心里,然后更近地看向了育苗盆里纸巾下方那些向日葵种子发芽后晕染开的一抹抹浅淡绿意。 “每一名种植师在抵达所属星球后,都可以先不要急着将植物埋进土壤之中,可以在询问老师或者和其余种植师沟通后,先尝试盆栽,因为盆栽受星球环境影响小,成活率会更高,等盆栽收获足够的种子后,再试着进行地栽,容错率会增大许多。” 耳畔响起小殿下软糯温和的声音,像是隔着数亿光年,却又如期落在他们身上的温柔月光,她和种植师对完话后,又如同安抚般对其余民众说: “种子发芽只是第一步,我的老师说过,生命成长的过程里,总是会出现许多的意外或惊喜,所以请允许生命拥有自己的容错率,为它的发芽而欢呼,也为它的沉寂交付足够的耐心。” 她有着全帝国最好的老师团队,脑袋里装着全帝国最完整的种植知识,她是高塔的先行者,是格瑞亚高悬星海的月亮,所以月光照耀之下,月眠希望自己的每一次发言,都能为民众带去更多的希望,也能为其余种植师们带去更好的舆论环境。 语言和生命一样,是有温度和力量的。 只是没想到,最先受到影响的,还有近在咫尺的侍卫长西莉娅。 她被殿下的话很好地安抚了忐忑又激动的情绪,就连端起其它培育盆的双手都不再发颤,只是在发现这些培育盆里的果然也有零星冒出了嫩绿的芽点时,眼眸灼热明亮,端着培育盆,目光灿如星辰地望着蹲在那里小小一只的殿下。 殿下才这么小,也如同这育苗盆里的芽点一样幼嫩,却无形间已经长成了许多人心中的参天巨木,温柔支撑着格瑞亚某一片将要坍塌的天。 “西莉娅,帮我准备一个新的直播光球,以后就让它待在这间育种屋里,随时查看和记录这些种子的生长情况。”月眠放下手里抱着的灿阳葵花种子育苗盆,也放下了安安静静被她握在手里的直播光球。 西莉娅接收到命令后第一时间离开育种屋去准备她要的东西。 月眠则开始查看其余育苗盆里的种子情况。 橙红蜜瓜的催芽方式和灿阳葵花相似,但隔着育苗盆透明的盖子,在被水浸透的薄薄纸巾下面,那些扁长如谷粒的蜜瓜籽还并没有看到任何发芽的迹象。 “估计明天晚上和后天早上,发芽的迹象就会很明显了。”月眠对着似乎有些失望的镜头安抚一句后,就将这个蜜瓜籽的培育盆放到了一侧。 接着是番茄籽。 番茄籽的育苗盆没有盖盖子,所以很清楚就能看到育苗盆里的情况。 也是毫无动静的,不过贴心的小殿下担心民众们失望,仍旧安抚解释了一句:“这些种子都在土壤里努力积攒能量,应该也和向日葵一样长出芽点了,只是土壤比纸巾更厚,观测不到它们的生长情况,不过等到嫩芽破土的时候,肯定会生长得又快又健康。” 她总是柔软温和的,每一个民众在她眼中,大概也如同这些饱满的种子一般,需要被认真温柔地对待,需要更好的土壤和生长环境,她也从不吝啬的 尽力为他们创造这样的环境。 不过番茄籽种得多,有整整十八个育苗盆,所以在往后检查的时候,月眠发现竟然已经有三个育苗盆里的番茄籽已经往土壤外冒出了小白根,只有很小的一点,还没有彻底破土,不仔细看的话,还会以为是什么幼小的白色虫卵。 月眠看了看这三个育苗盆上贴着的标签,下一秒,在其中捕捉到“晨曦星”三个字时,眼瞳无意识放大。 “你们看!”小殿下的声音微微上扬,欢喜的语调听着终于有点小孩子欢快活泼的感觉了,她捧着育苗盆凑到镜头前,第一时间将自己的发现分享给所有人:“看这一盆,这个培育盆里的土壤用的是晨曦星的土壤!可它是所有番茄种子里发芽最快的三盆之一!” 这说明什么? 说明哪怕是死亡后的晨曦星,哪怕是现在贫瘠荒芜的晨曦星土壤,或许也有能够支撑这些植物种子生长的能量! 镜头前同样看清标签内容的民众们其实都不是很懂种植,但看小殿下难得的情绪波动这么大,语气又这么欢快,他们也仿佛被这份小小的快乐感染了一般,不自觉地跟着咧嘴弯眼笑了起来。 就连看向那个育苗盆的目光都变得更加柔软。 群星在上,就让他们的小殿下再幸运一点,也再快乐一点吧。 月眠将三个已经发芽的番茄籽育苗盆单独放到一边,自己则踮脚取下了昨天放上去的稻谷种子水培容器。 经过一晚上的水培,这十粒稻谷已经吸饱了水,月眠小心翼翼将它们捞取出来,然后像培育葵花籽和蜜瓜籽一样,将它们放在两层纸巾当中,浸透水后放进育苗盆里盖上盖子。 不过站在这个育苗盆跟前想了想,月眠又将它们取了出来,转而放到了一个不透明育苗盆里。 这些谷种不清楚催芽方式,她只能用当下格瑞亚有记录的最常用的催芽方式,试着看能不能让它们尽量全部催芽成功。 将不透明的育苗盆重新放回架子上,西莉娅正好回来了。 将已经设定好程序的直播光球启动,然后帮殿下将地上摆放的育苗盆都一一端上架子重新摆放好。 “殿下,剩下的这些不用放吗?”西莉娅指了指被月眠特意放在另一边的培育盆们。 月眠点点头,自己怀里抱着葵花籽的育苗盆往外走,西莉娅则端着另外三盆跟在她身后。 一出来,外面天光正好,月眠就让西莉娅将她手里三个番茄育苗盆放到有散光但没有直射光的地方。 番茄发芽后就需要光照了,但现在刚刚发芽,芽点都还没有完全破土,还是尽可能避免一下阳光的直照。 看西莉娅安置好番茄育苗盆后,月眠将怀里的灿阳葵花籽放到桌面上,而后眼睛弯弯地对西莉娅和直播光球说:“现在,我要把这个育苗盆打开,取出里面已经发芽的葵花籽重新栽种到育苗盆里了。” 嘴上说着,她的手已经打开了育苗盆的盖子。 湿润温热的气息从里面散出来,月眠伸手从里面取出铺平的纸巾,然后在许多人不自觉紧张的屏息注视下,慢慢揭开了上层湿透的纸巾。 13.灵田,灵泉,灵器 嫩黄的绿。 像在纸上铺开了浅浅一层春天。 白纹黑色的葵花籽壳则是托起这份春天的土壤。 在整片星海都逐渐枯萎死寂的宇宙中,哪怕只是一抹嫩绿的芽,也能让人清晰地感受到生命的萌发。 好多人都眸光痴痴地看着镜头里的那抹浅嫩的黄绿,也有人不自觉地放轻了呼吸。 直到一只小手出现在镜头里,将纸上已经发芽的葵花籽小心翼翼地捡拾起来,放到旁边已经准备好的育苗盆里。 一粒又一粒。 纸上的水渍晕染着浅淡的绿意,还有几粒葵花籽尚未破壳发芽,于是又被小殿下重新盖好,连同刚才种好的芽苗一起放回育种屋里。 在去训练的路上,月启蹲在她柔软的发梢上,陪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你知道灵器里的植物除了依靠土壤以外,为什么能生长得那么迅速吗?” 月眠摇头,她在灵器中停留的时间很短,又因为被封印的地方太多,所以她对里面的情况知晓得并不清楚。 于是月启告诉她:“因为空间之中自带灵泉,空间里虽然没有日升月落,但充盈的灵气完全足以支撑灵植的生长,每一块土壤都被下方流动的灵泉水所滋养着,所以……” 它提出一个很好的建议:“所以你可以收集这些地下的灵泉水,用它们浸泡种子,这样不仅能提高种子的活性,还能加速它们发芽和生根的过程。” “谢谢。”月眠听得眼眸弯弯,轻声说过感谢后,却又摇头拒绝:“这是一个很好的提议,但我想,现在应该还没有到需要用上灵泉水的时候,如果将来有需要的话,我一定会和你商议的。” 月启的提议被拒绝,它却来不及感到愤怒,更多的困惑将它淹没。 发梢上停留的蒲公英籽随着风漂浮起来,它看着月眠,不解地问她:“为什么?” 为什么总是拒绝它的提议? 为什么明明有捷径却不愿意触碰? 她不是要救这颗星星吗?不是要种活更多的植物吗?为什么最优的选择摆在眼前都只会摇头拒绝? 月眠停下脚步。 跟随在她身侧的西莉娅和其余侍卫也安静笔直地静候。 她看向眼前渺小到几乎难以捕捉的蒲公英籽,就好像看到了同样离开高塔奔赴星海的无数种植师们。 于是她轻声说:“灵田,灵泉,种田灵器……这些东西对每一位种植师而言,都是神奇而珍贵的,有了它们的帮助,我的确能够在最短的时间里种植出最佳的成果,如同你之前所说,让我成为这片荒芜宇宙里最耀眼的明珠。” “可那之后呢?我能将那些灵田扩展成这片星海中每一寸土地吗?空间里的灵泉能浇灌每一颗枯萎的星球吗?你的灵器,能惠泽每一名种植师吗?” 她很认真,并非质问,而是真的想从月启这里得到这些问题的答案。 然而回答她的,是月启长久的沉默。 月眠抿了抿唇,稚嫩的童音仍旧柔软温和:“那么,我成为宇宙里最耀眼的明珠,宇宙就能恢复生机不再荒芜吗?” “……”月启仍旧沉默。 它甚至凭空感受到了几分被逼迫的羞恼。 明明面前的小殿下一点都没有咄咄逼人,更没有诘问它什么。 可它还是察觉到了几分狼狈和不安,就好像……自视甚高的器灵,本以为自己会成为这位殿下和这片宇宙都求之不得的金手指,事实上它的存在却犹如鸡肋,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月启不愿意承认自己是这样的鸡肋。 可对于月眠的这些问题,每一个,它都给不出月眠想要的回答。 对此,月眠并不觉得失望。 年龄幼小的殿下情绪和性格一样温和稳定,她又继续往前走,边走边对它说:“我会努力修复你,就像我会努力种活这颗星星一样,不要着急,我们慢慢来可以吗?” 就像脚下的路,要一步步地走。 就像被泥土包裹的种子,也要有足够的时间发芽生根,积蓄力量后才能好更快地向上生长。 抵达训练场,唐明早已等候多时。 这片训练场比星舰之中的面积更广阔,划分成了好几个区域,有供普通战士训练使用的,也有供异能者战士练习的,还有单独划分出来的,属于月眠的训练室。 和虫族对战的一百多年,格瑞亚的科技被迫高度发展,军事力量更是前所未有的强大。 月眠要进行体能训练,还要进行异能训练,而她的老师,就是站在她身侧的两位侍卫长。 他们比她更清楚她的出招习惯和身体数据,从而为她制定更符合她身体标准的训练内容。 看着在重力室里不断被打倒又咬牙站起来,浑身上下包括发丝都被汗湿着黏在脸上的小姑娘,停留在外面的月启竟然莫名其妙就消气了。 其实它也不知道自己在生什么气。 大概是气自己根本无法帮助到这位年幼的殿下,每次绞尽脑汁想出来的办法都并不能切实的为她解决当下的困境,于是越来越觉 得无力和烦躁。 可和它的情绪化不同,相比起来,月启甚至觉得这位小殿下才更像是一个没有感情的器灵。 她情绪稳定,她性格温和,她承担着大山一般的压力却从未倒下或放弃。 她甚至明知道这片宇宙不剩多少时间,却还能专心认真地提升自己。 如果知晓明天就是末日,那社会一定会从知晓这个秘密的那一刻就开始陷入无穷尽的动乱之中,因为人性就是如此恶劣。 可月眠知道末日来临的时间,却又对此无动于衷,该做什么就做什么,不该做的从来不会情绪化冲动。 很难想象世界上竟然有这样一个人。 更难想象这样的人,同时还自觉承担着“救世主”的责任。 穿着训练服的小孩又一次被老师轻易击倒,这次她没急着爬起来,而是趴在地上闭上眼努力喘匀了气息,汗水顺着额头眼尾往下流淌,一时难以分清那是汗还是泪。 月启下意识地飘进去,担心她被一次次打倒后失去力气爬不起来。 击倒她的老师不会向她伸出援手。 月眠用手肘撑着地面又慢吞吞爬起来。 终于,在今天的训练时间结束之前,她重新站直了幼小笔挺的身形。 “不用担心我。”月眠从训练室配置的洗漱间里出来,运动过后的脸还泛着红,微微仰头,既是对月启说,也是对刚才训练时一次次冲到她面前来徘徊的直播光球安抚:“这只是我训练的日常,唐明和西莉娅都很有经验,我不会受伤的。” 她说这话的时候,唐明和西莉娅都无声地垂首,脱离训练室后,他们又成为了寸步不离跟随在殿下身后的侍卫长。 今日份的训练结束,月眠也没有回去,而是去到正在被土系异能者们开垦的田地周围。 以前开垦田地都是机械,短时间内就能收获一块标准化的田地。 但自从昨天月眠下达使用异能开垦土壤的命令后,农田开垦的进度就大打折扣。 月眠蹲在田坎处,脚踩着刚被翻过的田地,毫不在意地伸手抓起一捧土。 她的手很小,努力抓也抓不了多少土在手心里,不过也已经足够了。 月启飞近了和她一起观察土壤的情况。 “缺少水分,土壤板结,哪怕被土系异能者开垦后,这些土看起来也像是干硬的碎石。”月启的评价精准到位。 月眠仰头看了看湛蓝到没有任何云团的天空,就那样坐在干硬的田坎上,盯着手里的这捧土发起了呆。 14.落落星 过了片刻,她突然开口:“西莉娅。” “殿下?”西莉娅往前一小步,等候她的命令。 月眠反手将手心里的那捧土重新洒落进田地里,而后偏头问西莉娅:“你可以用水系异能浇灌这片土壤吗?” 西莉娅起身目测了一下这片土壤的范围,微微颔首:“殿下,雨水能覆盖住这片土壤的范围,但……持续的时间可能不会太久。” 如果缩小范围,自然就能延长时间。 不过月眠没有这样要求她,而是问她:“如果所有军队里所有的水系异能者一起施放异能,能在这片区域下一场大雨吗?” 这个……西莉娅摇了摇头,“抱歉殿下,我们还没有这样试验过,并不能得到准确的答案。” “那不如就现在,让大家一起尝试一下吧。”月眠说着,弯起眉眼朝她摊开双手。 白净的小手上沾着些许泥土,西莉娅柔和了神色,一边用异能凝结水源为殿下将双手冲洗干净,一边用光脑传达殿下的命令,迅速组织起所有的水系异能者。 军队总是令行禁止,西莉娅的消息发出不到三分钟,所有水系异能者全部集结,并按照西莉娅的布置绕着这片刚开垦出来的田地站了一圈。 唐明领着刚刚翻地的土系异能者们站在一旁,等这些水系的战士们降雨过后,他们还要将这片被水浸湿的田垄再犁一遍。 月启提醒月眠:“你们这片宇宙的灵气稀薄的可怜,这样一轮异能消耗之后,他们可能需要很久才能补充回来,并且这种办法完全是望梅止渴,贫瘠死亡的星球无论如何都种不出鲜活的花。” 异能不是无穷无尽的。 异能一旦被消耗干净,再想恢复,就需要很长的时间。 这也是为什么这片宇宙的人类异能者等级都不太高的原因。 “我知道。”月眠颔首道:“一步一步走,我现在只需要这片土壤变得湿润适合耕种。” 如果一句“不可能”就能阻止她所有尝试的行为,那她也不会走出高塔来到这里,甚至整个格瑞亚也不会做这种无谓的挣扎,直接和这片宇宙一起安静等死好了。 “……好吧。”月启闻言不再重复已经说过太多遍的话。 它安静落在小殿下的发梢处,陪她一起看着这场“人工降雨”。 也是抵达晨曦星后的第一场雨。 这片田地的范围并没有特别大,大概也就两亩地的样子,土系异能者们的异能补充比水系更快,所以他们翻地的任务是长期性的,这片地之后无论是否会被栽种,都会被一次次往外扩展面积,也会被一次次重复地松土碾压板结土石。 在西莉娅的带领下,水系异能者战士们将这场雨持续了足足半个小时。 雨水滋润了干硬的泥土,落在地上很快就往下浸润,在雨水降落的十几分钟内,这片开垦出来的田地里竟然都还没有积蓄起水洼。 土壤下面仿佛有着看不见的存在拼命吞咽着天降的甘霖,直到有异能者力竭时,月眠才看到上方的土被雨水浸泡得湿润松软。 半个小时,就连异能等级最高的西莉娅,也白着脸耗尽了体内所有的异能。 唐明带人给他们发放能够快速恢复体能的营养液。 月眠蹲在田坎上,手从腰间取下细长的佩剑,握住剑柄,将锋锐银白的剑尖一点点刺入下方的土壤之中。 一寸寸往下,上层的土壤松软,能够被轻松穿透。 可到了佩剑的一半长度时,剑尖就受到了阻碍,需要用力才能往更下方刺去。 等她握着剑柄抽出剑刃时,寒光闪烁的剑刃上沾满了湿润的泥土和水汽,在尖端处却能窥见些许干燥的土粒颜色。 这片土地已经干涸太久,正如月启所说,这场雨在本质上并不能改变什么。 “将这片田地再重新开垦一遍吧。”月眠仔细抹去剑刃上的泥土,嘱咐唐明:“将下方干硬的土壤和上方被水浸透的土壤混合,等西莉娅和其余战士的异能恢复后,再来降一场雨,另外将高塔配置的营养液稀释在水中,将这片田地完整地喷洒一遍。” 唐明领命去执行。 月眠也没有离开,而是仍旧坐在干硬的田坎边,在等待西莉娅恢复的时间里,点开手腕上的光脑,点进了格瑞亚最大的互动平台:星源。 直播分区当中,月眠不用点进去就看到了以自己为封面的直播间推荐。 她点进去,投屏的光幕上清晰地出现了自己坐在田坎上的身影。 开放的弹幕里,弹幕诡异地停滞了一瞬,而后呈爆炸式地疯狂刷屏; [殿下!月眠小殿下!!!] [啊啊啊啊啊我要和小殿下合影一起上光幕!!!] [殿下自己直播看自己,好萌好萌好萌!] [小殿下辛苦了!小殿下要是很累一定要多休息,时间很宝贵,但殿下你比时间更宝贵!!] [殿下……] 月眠看着满屏的“殿下”、“啊啊啊啊”、“合影”等等弹幕,眼睛浅浅弯成月牙儿,微微仰脸朝正前方悬空的直播光球抬手挥了挥,她那只手上还带着刚才擦拭剑刃留下的泥土。 “谢谢你们关心。”她笑着软声说:“我每天都有好好休息,你们也要好好生活。” 收回视线,看着光幕上直播间里不断划过大家的回答,月眠退出直播间,点进种植师直播专区,然后点开其中一个看了起来。 很巧的是,直播间里这名种植师刚刚抵达她抽取的那颗星球。 星球名字很可爱,叫落落。 直播间里,这名十七岁的种植师正在对着镜头介绍这颗星球的资料。 “大家知道落落星为什么叫落落星吗?这个名字起源很可爱的,是因为第一支发现这颗宜居星的军队降落时,军队的一名士官刚好接到他女儿降生的喜讯,新生儿的小名叫落落。 军队的战士们都认为时间太巧合 了,一致申请要用小落落的名字来为这颗新发现的星球命名,申请一层层往上递交,最后由两位陛下亲自盖章通过,从此,这颗星球就叫落落星了。” 镜头里,少女的话音刚落,一道温柔的系统提示音便紧跟着响起:[恭喜主播,收到来自观众“月眠”的望月星舰x10。] 女孩一愣,而后意识到这短短一句系统提示里所携带的超大信息量后,猛地抬眼看向镜头,眼眸里迸发出惊喜的光亮,迫切地追问:“月眠殿下?是月眠小殿下来我直播间了吗??!” 她不光问,她还第一时间翻看自己直播间里的打赏名单,在确认自己没有听错后,脸上倏而绽放出大大的笑容,对着镜头声音都变得格外柔软:“谢谢小殿下的打赏,小殿下,高塔中的种植师们都会追随您的脚步,绝对不会辜负你的每一分付出和努力。” 在月眠进入她的直播间之前,她并没有多少观众。 不过现在,几乎所有在观看直播的人都跟着月眠一起涌入了她的直播间,密密麻麻的打赏跟随在月眠的打赏之后,数量也很快变得可观。 她并没有关掉打赏通道,因为她需要流量,需要观众也需要钱。 她能做的,是更加坚定跟随小殿下的步伐,以及更加努力在这颗星球上种植出更多的植物。 月眠看着光幕里笑容灿烂的种植师,唇角抿出一抹笑,沾着泥巴的小手认认真真在光幕上打字: 月眠:落落星是一颗很可爱的星球,它还盛产一种名为蓝桑的灌木,蓝桑果很好吃,姐姐你有蓝桑种子吗?没有的话,我可以寄给你一些。 这条弹幕被热心的观众们复制粘贴刷屏,力求让这名叫做栗晚的种植师看到小殿下的发言。 栗晚也的确看到了,她先是惊喜地小小惊呼:“小殿下也知道落落星和落落星的特产蓝桑果吗?!” 而后笑容更加灿烂地摇头道:“小殿下不用给我寄蓝桑的种子,在抽中落落星的时候,我就收集了这颗星球的好多信息,而且官方还会根据我们种植师抽中的不同星球,给我们发放基础种子包,我的种子包里,就有蓝桑的种子。” 她不光说,还风风火火地跑回自己临时搭建的驻地里,用镜头给月眠还有观众们展示被她小心存放在微型种子库里的蓝桑种子。 “它们的活性都很高。”栗晚放轻的声音在镜头后面响起,“落落星又是它们的发源地,所以我想我肯定能把它们重新种活,到时候如果真的种出蓝桑灌木,结出蓝桑果了,我就寄给小殿下,一定让您成为全星海第一个品尝到落落星本土蓝桑果的小朋友!” 她越说越坚定,好似已经在这短暂的对话间获取到了无尽的自信。 下一秒,她的直播间打赏通告里又响起了月眠的名字。 退出这个直播间,月眠往下翻了翻,又点进另外一个观众更少的直播间。 这次出现在光幕里的,是面对镜头显得格外拘谨的一家三口。 15.恒微星 他们大概是刚打开直播,正在做自我介绍。 男性调整好镜头,一家三口站得端端正正,冲着镜头露出一个老实巴交的笑容。 “这是我的妈妈希瑞,她不是种植师,但她自己在家就会种很多植物,有好多都能够顺利成活。”站在正中间的男孩率先介绍,又对镜头说:“我们把那些植物都带来恒微星了,不过都还在星舰上没有拿下来,等这里的房子建好后,我就带你们一起去看。” 说完,他又介绍身旁的男性:“这是我的爸爸洛里斯,他曾任职于帝国第三军团,在抗击虫族的前线受伤断掉了一条手臂,退居文职,不过由于担心我,所以辞退了工作和妈妈一起陪我来到恒微星,毫无疑问,他们是宇宙里最爱我的人。” 男孩的妈妈,也就是希瑞笑着抬手摸了摸孩子的头顶,“这是我们的孩子,他叫洛橘,今年十一岁,已经是一名二阶种植师了,他是个很有天赋的好孩子,我和洛里斯都很为他骄傲。” 被妈妈夸奖的洛橘有些害羞地扭脸避开镜头,却仍旧能让人看到他上扬又努力抿紧的嘴角。 月眠同样进行了大额的打赏,然后在一家人惊喜的喊着“小殿下”的声音里,对自己的观众们温声说道: “恒微星距离主星不算远,所有家里有孩子要离开高塔前往星海的家长们都可以不用太担心,经过帝国官方、种植师联盟、高塔、未成年人保护协会、宜居星委员会等多方会谈后,一致决定:所有未成年种植师所前往的星球,都会被圈定在主星三大军团所能庇护的安全线内。” 她还在别人的直播间里,因此也就没有看到,当她说完这个保护未成年种植师的决策后,她的直播间里有了长达三秒的空屏。 没有民众能看着小殿下身处最危险的边缘星,还能开心听着小殿下用安抚的语气说这样的话。 明明小殿下的年龄最小,也最该被保护。 可身先士卒的是小殿下,反过来安抚他们情绪的还是小殿下。 洛橘十一岁,爱他的父母会因为担心和不舍而选择离职陪同他前往恒微星。 小殿下刚满五岁,小殿下的父母是帝国的最高掌权者,是必须坐镇主星的两位陛下,所以陪同小殿下前往晨曦星的,只有两名常年跟随在小殿下身后的侍卫长。 只是侍卫,而非亲朋。 [小殿下,晨曦星那么大,你是不是也会感到害怕?否则怎么可能体会到其他家庭的恐惧和忧虑呢?] [我偶尔也会想,小殿下如果不是小殿下该多好,小殿下如果不是出生在这个时代,那该多好?] [打赏通道全程关闭,我们的话语也太多太密,殿下什么都不要,什么都不索取,我的情绪真的很难发泄,如果可以,我甚至想直接申请前往晨曦星,哪怕只是远远的看一眼殿下。] [前面的,你想多了,晨曦星作为最容易被虫族反扑也最危险的前线星球,航行通道早就被关闭了,别说你想去,就是月星洲和月星河两位殿下想去,都得提前写申请,再经过层层审批才能为他们开辟一条临时航道。] [……那为什么小殿下就能去的那么迅速?!签是前一天晚上抽取的,星舰是第二天一早出发的,难道审批人员早就知道殿下的抽签结果,所以早在抽签之前就已经层层通过审批了吗???] [………………] 一石激起千层浪,可这一次没有人再去质疑帝国的高层是不是又在暗中做了什么手脚,或是皇室又有什么黑幕。 因为他们早已经看明白了,小殿下是自愿的。 没有人能强迫小殿下做决定,哪怕是两位陛下也不行。 可小殿下如今身处晨曦星,在这几天的直播过程里始终认真育种和学习,从来没有抱怨过哪怕一句。 这就已经很能说明问题了。 说明无论是谁率先提出的决定,最终都是小殿下自己点头认可通过的。 于是在古怪的又一次空屏后,有一条弹幕缓慢地划过。 [明亮皎洁的月光,又一次驱散了格瑞亚的黑暗。] 群星再上,格瑞亚的月亮,其实早就升起来了。 反而是被月光照耀到的人,总是后知后觉的如此迟钝。 - 从星源社交平台退出后,月眠留下西莉娅和唐明安排其余事物,自己则回到了临时住所。 难得有这么一段空闲的时间,她也终于有时间处理自己这些天收到的私人信息。 来自父母的关心,同学的担忧,老师的叮嘱…… 月眠一一回复。 而后是姐姐月星洲的信息。 姐姐:眠宝,离开姐姐,晚上睡觉有没有偷偷掉眼泪?放心,姐姐已经在提交航行申请了,相信要不了多久,就能从天而降给你一个惊喜。 姐姐:眠宝有没有想要的主星特产?姐姐全都给你带一点,要是有什么特别想要的,记得提前告知。 姐姐:眠宝,忘记姐姐说过什么了吗?要有更充足的休息时间,这样你以后才不会因为睡眠不足而长不高。 姐姐:今天也是想念我亲爱的可爱的妹妹的一天…… 月眠看着姐姐发来的消息,抿起的唇角不自觉地上扬,她有点开心地托腮看了好久门前那片荒芜的土地,看过瘾了才低头认认真真地回信息。 月眠:姐姐,我没有哭,更不会偷偷哭。 月眠:姐姐,航行通道申请流程很麻烦,你事务繁忙,不用特意挤出时间来见我,实在想我的话,就给我打全息通讯,那样也是面对面的见面。 月眠:我没有什么想要的特产,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自己购买,等运送补给的军舰帮我带来晨曦星。 月眠:姐姐,我有好好休息,每天都睡很长时间,这让我有一种浪费生命的不安,但我很听你的话,没有偷偷熬夜。 月眠:今天也是想念姐姐的一天。 如果往上翻聊天记录,就会发现姐妹两个的聊天都是这样你说一大段,隔一段时间对方再逐字逐句回上一大段。 因为她们都很忙,哪怕是在主星,除了特殊的聚会以外,其实一年也见不了几面。 相比起和姐姐的想来想去,哥哥月星河的消息就简洁明了多了。 哥哥:平安抵达就好。 哥哥:月星洲申请临时航道了,我不会和她一起,等她走了我再来,这样你和我们相处的时间就会被延长。 哥哥:好好睡 觉,别什么事都自己做,你身边的侍卫们不是摆设。 哥哥:别害怕,等我们来。 看着哥哥的消息,月眠又盯着光幕出神了片刻,然后眨眨眼,像是要把什么情绪都轻轻掩盖过去,然后慢吞吞地打字回复。 月眠:哥哥,我自己可以的。 消息刚发出去不到两秒,新的消息就弹到了她的脸上。 哥哥:撒谎会长长鼻子。 月眠:…… 月眠:那你们慢慢来,这样我能期待好多天,又高兴好多天。 哥哥:嗯,慢慢来。 关掉消息界面,月眠有点怅然若失地屈膝抱着自己放空了思绪。 她当然不会因为想念家人而在黑夜里偷偷流泪。 她甚至没有太多的时间去思念他们。 可当父母和姐姐哥哥的关心隔着遥远星海抵达她的眼底时,她的情绪还是会不受控制的有点低落。 “我会一直陪着你的。”肩膀上,月启小心翼翼地安慰她。 月眠回过神,浅浅弯着眼笑,应道:“嗯,谢谢你。” “不客气~反正谁都会离开你,但我们两个这辈子都会死死绑定在一起的!”月启自觉已经安慰好了,于是自顾自地开心起来。 月眠被它逗笑,也跟着说:“那等我家里人来了,我就跟他们正式介绍你,这样他们就会知道我有你陪着,不会害怕也不会孤单。” 月启骄傲地挺起了不存在的胸膛,“好!我可是天道亲手创造的神农灵器,我超级靠谱超级有安全感的!” 月眠笑弯了眼,看了眼时间,拿出一管青草营养剂喝下。 月启:“……” 再次戴上痛苦面具,它愤愤道:“我真的一天都快要忍不了了!等我再解封一些灵土,我一定要种最好的灵谷和灵植,拯救你被营养液荼毒的味觉和胃!!!” 好好一个小朋友,才五岁呢,在修仙界也还是捏着灵果当零食啃的年纪,怎么能天天喝青草味的营养液呢? 那和喝中药到底有什么区别?! 月眠安抚地点点头,手指已经在光幕上划出了另一个界面。 种植师联盟官网的商品页面。 “你要买植物吗?”月启跟着看过去,一下子就被画面里琳琅满目的植物给吸引了全部注意力。 月眠轻声应道:“不知道,先看看卖些什么,再看我想要买些什么吧。” 她打算趁现在下单,种植师联盟会直接将商品打包送到她在主星的地址,正好姐姐和哥哥要分开来晨曦星,到时候让他们顺路将自己购买的东西带过来。 月启则担心另一件事:“种子可以被保存,但如果你购买的是种苗或成长起来的植株呢?跨越星域的运送,很容易就会死掉的,而且……来了这颗星球也不一定能活。” 后面那话它原本不想说的,毕竟一而再再而三提醒同一件事很惹人烦,但这是被摆在眼前的问题,相比起被月眠讨厌,它其实更怕月眠对这些植物的期待落空。 恰好在此刻,月眠滑动页面的手停了下来。 月启看过去,发现能让她停下的页面上,售卖商品的信息是—— “竹子??” 16.VVVIP客户 被月眠暂停查看的页面上,售卖的商品赫然是一丛实拍的竹子。 长得并不算特别好,但要知道,竹子这种植物,主星虽然有适宜的土壤和环境供它生长,但主星寸土寸金,用来安置其它星球的幸存者就已经很拥挤了,更不可能腾出空间给竹子这种根系发达对建筑地基具有超强破坏力的植物。 所以种植师能够种出这样一丛竹子,已经可以想象到对方的实力和财力了。 “售卖者是我的老师之一。”月眠在心中为月启解答疑惑。 于是月启头一次注意到售卖方,ID叫“皇室御用种植师3号”。 月启:“……前面是不是还有1号2号,后面又有多少号?” 它觉得这片宇宙里的人类很有抽象天赋。 全格瑞亚,从来没有任何一位种植师是皇室御用的,就连月眠这位殿下都不可能是。 月眠被它话语中淡淡的无语逗笑,手指毫不犹豫点击购买,同时回答月启有点无厘头的问题:“是的,我所有的老师,都有这样一个相似的账号,他们会使用这个账号进行一些特殊植物的专卖和购买,再用另一个账号售卖和购买更普通的植物。” “……很有趣。”月启说着违心的夸奖。 实际上很想吐槽,两个账号分开购买到底有什么意义。 但话还没出口,它自己就意识到意义在哪里了。 就在它身边这位小殿下的身上,她作为锚点,牵系着她的每一位老师,于是老师们围绕着她,组成了一个共同的小团体。 和皇室或高塔不同,或许这样一个团体,在组建的那一刻,就注定了会专门用来为月眠这位小殿下服务。 就比如现在,月眠点击了这丛竹子的购买按钮,弹出来的却并非支付页面,而是显示她已经购买成功。 一个星币都不用支付,白送。 见状,月眠似乎早有预料,稚嫩的眉眼里蕴藏着柔软的笑意,收下了这份老师们的心意,然后在店铺的沟通界面留言: [老师,我还想要更多普通但特殊的植物~] 说完,还发了一个萌萌的小花鞠躬求求的表情包。 留言完毕,退出沟通界面,月眠再次翻看正在售卖中的植物。 “你的账号很特殊吗?”月启发现她点进好几个植物商品后,显示的价格都和外面看到的不同,明显要便宜很多。 闻言,月眠点了点头,“对,因为我是皇室成员,又是高塔的低年级主席,还是种植师联盟的VVVIP客户和金钻商家,所以我能够享受到最大程度的优惠。” 一连串的头衔,光是听着,月启都想给她打个折了。 但月启还是忍不住夸她很厉害。 准确来说,在月启看来,小殿下的方方面面都很厉害。 她的优秀,从不受限于年龄。 月眠笑着谢谢它的夸奖,谈笑间又下了好几单。 在最后的购买待发货页面上,只有四样商品。 竹子苗,紫花苜蓿种子,紫云英种子,以及…… “蚯蚓??”月启错愕地问:“你们种植师官网还卖这个?不都是卖植物吗??” 月眠同样疑惑地看向它,“种植师官网怎么可能只卖植物?作为格瑞亚最大的种植师活跃平台,当然是所有和植物相关的商品都能在这上面买到,就算买不到,还可以挂一个悬赏的收购单,或者直接高价委托官方帮忙收购,总之只要是植物相关,这个平台都会有一定的购买渠道。” 月启:“……” 初来乍到的,虽然已经在这片宇宙待了许久,可它还是不太习惯这种什么都超级便捷且高效化的快节奏。 修仙界可是闭一次关就能浪费数百年的,这么高效便捷的生活方式,放到修仙界不知道能卷死多少慢性子。 “但你买蚯蚓做什么?”它还是不懂,“那么几条蚯蚓,就算把它们每一条都切成十份放生到土壤里,你这么大个星球,它们拼了命也翻不完地啊。” 而且蚯蚓虽然是腐食性动物,腐烂的树叶枯草,是蔬菜瓜果和秸秆作物,还有动物尸体虫卵等等都能成为它们的食物。 可现在的晨曦星有什么? 毫不夸张的说,除了有一星舰的人以外,这颗星球啥也没有。 蚯蚓哪怕变异了也不可能吃人,那不就是得被活活饿死吗? 月启毒舌地吐槽:“而且就算你要人工饲养它们,连你们人类自己都只能喝营养液,哪儿有什么果皮菜叶这种珍贵的东西给它们吃?” 月眠:“……” 越熟悉越有安全感,月启好奇宝宝和毒舌的性格就越藏不住。 好像它跟着魔种那些年没说的话,没问过的问题,没吐过的槽,现在全都要尽情地说给月眠听。 偏偏月眠是一个特别好的听众,听完后还会很认真给这个好奇宝宝解释自己为什么这样做,从来都不会对它的问题或吐槽敷衍以对。 这就更加助长了月启展露真实的性格。 就像现在,它一通叭叭叭说完了,说开心了,把自己给说通畅了,就心满意足地等着月眠小殿下的解释。 因为它知道,自己的问题不会被无视落空的。 果然,月眠点击购物车结算支付后,就说了自己为什么要买这些商品。 她是直接开口说话的,不仅仅是解释给月启听,也是说给直播间里可能会对此感到好奇的民众们听。 “竹子的根系很发达,生长也很迅速,在主星上,竹子的生长空间和环境都很受限,但晨曦星空空荡荡,我很期待它们能将自己的根系扎得更深,延伸得更远,期待它们有朝一日生长成一片竹林,甚至是竹海。” “至于紫花苜蓿和紫云英,所有幼年种植师在高塔里都会有一门名为[土壤生态]的专业课程,而且是必修课,课堂上老师就会跟我们讲各种类型的土壤环境该如何进行有效的生态改善。” “像晨曦星这样的板结土壤,就适合种植紫花苜蓿和紫云英这样的豆科植物,包括竹子也因为根系发达,很适合晨曦星的土壤。” “还有其它适合的植物,不过老师总是告诫我,无论做什么,都最忌讳贪婪,种植也是,贪多嚼不烂,所以我其实还有很多很多想要购买的植物。” 说到这个,她的眼睛亮亮的,好似倒映着璀璨星河,也没了遥远的距离感,让人一眼就能看清她眼中的憧憬和期待。 于是观众们也不自觉地跟着她 一起憧憬起那个更遥远和美好的未来。 有茂密的随风翻涌的青翠竹海,大片紫花苜蓿和紫云英竞相生长,晨曦星的土壤生态越来越好,能够被种植的作物越来越多…… 最后,月眠才说起商品里最格格不入的蚯蚓。 她的目光还停留在待发货的商品页面上,看着画面里实拍的蚯蚓,并没有任何恐惧或不适的感觉,反而很认真地说: “晨曦星需要更多不同的生命,不仅仅是人,也不仅仅是植物,购买蚯蚓并养殖,只是一个初步的尝试,等姐姐将蚯蚓带来时,我想我育种屋里的那些种子应该已经在晨曦星上努力生长了,到时候它们也不会因为缺少食物而死亡,剩下的就是对新环境的适应。” 小殿下真的懂很多很多,也看得很远很远。 观看直播的格瑞亚民众们再一次确认了这份认知。 可相比起它们,月启反而是担忧的。 它的问题得到了月眠及时的解答,可与此同时,它心底又涌上来了更多更难以出口的问题。 比如……要经历什么样的学习,才能在五岁的时候拥有这样庞大浩瀚且驳杂的知识? 她甚至不像是拥有一个人类的大脑,而是一个算力超强的计算机,类似于……智脑? 可她又比智脑更具备人性,温和的,耐心的,柔软的…… 无论怎样的,总之不像是个五岁的孩子。 哪怕修仙界一抓就是一大把天才奇才的,可修仙界拼的是修炼速度,靠得是天生灵根、天生剑骨、天生佛心……月眠靠什么? 木系天灵根可不会改善一个幼儿的脑容量。 月启担忧月眠这份令人惊叹的早慧是不是付出了更大的,普通人难以揣测的代价。 可月眠看起来很好,性格好,天赋好,智商高,身体也健康,灵魂也完整。 比它这个被雷劈了后要死不活的器灵好上百倍。 这样一想,它好像又没有什么为她担忧的必要了。 想到这里,月启放下心来,有些欢快地绕着小殿下柔软的发梢打了个旋儿,又陪着她开始进行日复一日枯燥乏味的学习。 就这样每天一成不变的训练、学习、记录…… 一眨眼的时间,已经是抵达晨曦星后,在这颗星球上生活的第五天了。 从最开始的不适应,到现在每天无聊得想叹气,月启觉得自己如果有机会重回修仙界,一定要把月眠介绍给佛宗那群天天打坐修炼的和尚们。 只吃素(喝青草味营养液),性格好(怎么都不会生气),六根清净(眼、耳、鼻、舌、身、意,全都净得不能再净),无欲无求(除了喜欢种点花花草草以为,啥也不求)。 特别是她这个脑袋瓜,多灵光啊,随便抓个大和尚来,都得念着阿弥陀佛夸一句“施主有慧根”,最后说一句“施主与我佛有缘”。 反正它跟着魔种在修仙界历练的时候,那群和尚们就是这么忽悠人皈依他们佛宗的。 前一秒好好的一个人,后一秒脑袋上就光可鉴人了,身为神农灵器,它简直看不得这样“寸草不生”的画面,每次看都觉得眼睛疼。 不过如果是小殿下的话…… 嘿嘿~ 17.都发芽了 “你在笑什么?”疑惑的声音打断了它飞得格外遥远的思绪。 月启回过神,对上月眠好奇的目光。 它咳了一声,此地无银三百两地解释:“没什么,就是想到了一些开心的事情,你不是要去看那些种子吗?走吧走吧,别耽搁时间了,我们快去看看!” 它催促着,像是生怕被发现了什么。 月眠盯着它看了一秒,没有深究,而是顺着它的催促,去检查那些种子。 其实根本不需要她每天都去哪个闷热的育种屋里走一圈,因为育种屋里被放置了直播光球,只要点进去,就能操控光球凑近去仔细观察每一个植物种子的状态。 可即便如此,月眠还是每天都会去的,她会抱住每一个育苗盆,用自己的木系异能蕴养其中正在发芽的种子们。 她还将之前挑选出来的那些活性不太高的种子也种到了另外一批育苗盆里,活性低不代表不能发芽生长,只是需要积蓄更多的能量才能焕发生机。 在月眠进入育种屋的时候,直播间里早就通过另一个直播光球看过育种屋里每一个育苗盆的观众们都莫名兴奋起来。 [发芽了!我之前半夜不睡觉守着育种屋的专属直播间,亲眼见到了这些种子发芽的画面!我甚至还录屏了!!] [啊啊啊啊小殿下说得没错,生命拥有自己的容错率,明明是被小殿下同时育发的同一种作物种子,可它们有的昨天早上就发芽了,有的昨晚才发芽,还有的被埋在土里一点动静都没有,看得我急死了!] [前面的,怎么光记着小殿下说得前一句,忘了后一句?都说了要为它们的沉寂交付足够的耐心了,等待虽然煎熬,但每时每刻都充满了期待啊,这个过程很令人迷醉的!] [+1+1+1111……从昨天看到好几个育苗盆里有种子发芽后,我就一直没舍得睡,看着幼嫩的芽点颤颤巍巍破土而出的感觉,真的好神奇,像是看到了一场无声的生命层次的跃迁。] [所以小殿下的下一步,是要把它们种到晨曦星上去了吗?啊啊啊啊我好紧张!要是晨曦星种不活怎么办?那小殿下之前的努力和心血岂不是全都白费了??] [呜呜呜呜不要啊!群星在上,求求让小殿下再幸运也再顺利一点吧!!] [嘘,小殿下要检查这些种子了!] 观众们看着直播镜头里,小殿下踮着脚抱下一个橙红蜜瓜种子育苗盆的画面,不知为何,全都眼眸亮晶晶地放轻了呼吸。 “发芽了。”月眠隔着盖子看向底部盖着的纸巾,薄薄的纸巾下方,能够看到微微凸起的种子轮廓,还有顺着种子和水渍蔓延开的细长嫩芽的轮廓。 她小心地抱着这个育苗盆递给跟着她一起进来的唐明,叮嘱道:“先把它带出去,然后帮我配几个育苗盆的土壤,等下把发芽的种子分开育苗。” 唐明同样放轻了动作小心接过,转身往外走的脚步都迈得没以前那么大了。 旁边西莉娅已经在帮着月眠取下那些架子上放置的番茄籽育苗盆。 她的动作比唐明更加小心翼翼,甚至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她手中端着的每一个番茄籽育苗盆里,都长出了细长纤弱的番茄幼苗。 幼苗顶端只有两片小小的子叶,叶片下方的根茎却又细又长,看着格外地纤弱,让人不得不小心再小心,总觉得动作幅度稍微大一点,这些根茎都可能会因为轻微的摇晃而被折断。 “殿下,这些番茄苗都发芽了。”西莉娅就连说话都极力压低了声音,生怕呼吸太大产生的气流也会折断它们。 月眠仔细看了看这些番茄苗的状态,然后眼眸弯弯地说:“这些也全部端出去吧,放到阳光下面,我想它们现在应该很需要光照。” 于是西莉娅也端着育苗盆脚步放慢动作放轻地走出去了。 月眠则在这时候看向直播光球,软声分享道:“看来我的运气很好,培育的每一粒番茄籽都成功发芽了,希望格瑞亚的每一位种植师都能拥有这样的幸运。” 原本以为她会说“希望这样的幸运多来一点”,或者说“希望接下来还能继续这么幸运”的民众们,在短暂的错愕后,也跟着小殿下一起刷屏。 [希望格瑞亚的每一位种植师都能如同小殿下一样幸运。] [群星在上,星海会保佑每一位种植师和驻守的战士们。] [小殿下会一直这样幸运下去的。] [……] 这时候,月眠突然凑近了镜头,笑着提醒说:“别忘记喔,外面还有三盆,其中一盆是用晨曦星土壤种植出的番茄苗,它们比这一批更早发芽,等会出去了我带你们去看看。” 殊不知,她突然凑近的五官被镜头放大后,那双含着期许和笑意的眼眸有多稚气温柔,清澈得像是装着一片星河,比格瑞亚人民仰头所能看到的夜空更加繁盛璀璨。 等西莉娅将所有番茄籽的育苗盆都搬出去后,月眠踮脚伸手,从架子上端起这里面唯一一个不透明的育苗盆。 也是这个育苗盆,让所有人都对它充满了期待。 因为小殿下之前说过,这里面培育的是一种新的谷种,如果能够成功成活,那将意味着格瑞亚的农作物能再多一种,一旦能够在晨曦星甚至其它宜居星都顺利推广的话,那整个格瑞亚的人民,有朝一日或许都能吃上米饭这样久违的主食。 更何况整个育种屋里,就这个育苗盆是不透明的,直播光球的镜头每一次扫过它,都会让人忍不住猜想盆里那些谷种的生长情况,越是猜测,就越期待它被揭开盆盖展露内里的那一刻。 月眠每天都会揭开一次这个盖子,用育种屋里的儿童手持小喷壶往里面喷洒水雾,短短几秒后,就又会重新盖上盖子。 不过今天是个好日子,番茄苗全部催芽成功,那么……那么这些谷种,是不是也会如此幸运呢? 每一位观众都对此充满了期待。 作为这些谷种的提供者,月启反而有些紧张起来。 小小的蒲公英籽飞到不透明的育苗盆盖子上,眼看着月眠药掀开盖子了,它反而开始叫停。 月眠动作停下,听着它紧张兮兮地碎碎念:“其实我也不知道这些种子 能不能活,要是它们发不了芽,你会不会很失望?而且不发芽的话,你之前的努力就全都白费了……要不、要不先别掀开看了吧?再给它们一点时间?让它们自己再多努努力?” 它一边说,一边试图用自己轻飘飘的体重压住这个即将被掀开的盖子。 月眠被它的紧张的碎碎念给逗笑。 她没有强硬地掀开盖子,而是提醒有些慌乱不安的月启:“我记得谷种一般不能在潮湿的环境里闷太久,会很容易发霉的,如果我现在不打开……” 话还没说话,小小的蒲公英籽就又慌慌张张飞开了。 这回的碎碎念变成了迫不及待的催促:“那你快点打开看看,要是真的发霉就赶紧丢掉,下回我一定给你找更好的灵谷谷种!” 月眠发现,月启似乎很习惯于将一切时间都往最坏的结果去想象。 可能和它在修仙界被欺骗的经历有关? 没有太深入地思考,月眠当着镜头和月启的面,将不透明的盖子慢慢揭开。 育种屋里的灯光洒落,并不强烈的光线仍旧将育苗盆里的情况照得清晰。 “月启。”她突然喊已经藏到她脑袋后面不敢看的月启,笑着跟它说:“你给我的月启一号,催芽成功了。” 突如其来的成功让月启愣了一秒,反应过来后一整个激动地蹿了回来,一下子冲进漆黑潮湿的育苗盆底部,自己跑去检查翻看这十粒谷种的发芽情况。 很快,育苗盆里就传出月启有点沉闷但遮掩不住雀跃的激动声音:“真的发芽了!月眠,月眠眠!我给你的谷种真的可以在这片宇宙里发芽欸!没有死掉,没有发霉,是真的发芽了!我就知道你一定可以的,我就知道!!” 它激动得有点语无伦次,不停地重复着“我就知道”这四个字。 月眠:“……” 嗯,小殿下很善良地当场遗忘了刚才月启说的那些,不自信到甚至有点自暴自弃的碎碎念。 至于它那些奇怪的什么月眠眠的称呼,月眠也全然接受,眼睛弯成月牙儿,看着小小的蒲公英籽在育苗盆底部湿透的纸巾上面欢快地打滚儿。 等它终于愿意出来了,月眠才轻轻揭开最上层的纸巾,侧身让开位置,让灯光和直播光球都能将育苗盆内部的画面照得更加清楚。 “谷种的根须胚芽都已经长出来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手将承载着十粒谷种的下方那层纸巾慢慢揭下来托在自己小小的手心里,任由直播光球凑得更加地拍摄这些谷种上冒出来的细细的嫩白的胚芽根须。 这些突破稻壳的根须大概都已经生长到有一厘米左右的长度,月眠将它们连带着纸巾一起放在揭下来的育苗盆盖子上,又递给一旁明显放轻了呼吸的唐明,让他带出去,顺便再多配置几份基质土壤,多准备几个育苗盆。 “你可以把它们直接种到灵器空间里的。”月启提醒她:“空间里都是灵土,这种凡间的谷种都不需要催芽,在灵土里就能顺利生长。” 其实一开始给谷种催芽的时候它就想提醒了,但那时候它和月眠还没有很熟悉。 18.在尸体上开花 然而在其它事情上都很好说话的月眠,在种植这件事情上却格外的严谨和小心。 或者应该称之为:谨慎。 她解释道:“这十粒谷种很重要,顺利催芽只是第一步,我对空间里的灵土不是很了解,但迟早有一天,我会把这些稻谷种到晨曦星,甚至更多的宜居星,所以我现在要的是万无一失。” 每一步都不容踏错。 植物的生长可以有许多的容错率,但一名优秀的种植师不会允许自己犯下那些最基本的错误。 闻言,月启也不再劝她,停留在她柔软的发梢上,陪着她继续查看剩下的育苗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唐明脚步略显急促地从外面走进育种屋,走到月眠跟前,眼中藏着明显的喜色,禀报道:“殿下,银风铃种子,发芽了。” 在月眠抵达晨曦星的第二天,她挑选出适合在春季育种播撒的植物种子,其中银风铃种子的催芽育种方式最为特殊。 当时她先将银风铃的种子交给了风系异能者席安,在催种的过程中,席安的异能有了大幅度的提升,当时就说他可能快要突破了。 在从月启那里了解到些许异能者提升方式后,又因为银风铃种子在发芽前都不能落地的特殊生长习性,月眠选择将这几枚银风铃种子交给更多的风系异能者战士,让他们轮流用异能蕴养培育。 在大灾变之前,就有农学家追逐过一枚银风铃种子的一生,并将其拍摄成了纪录片。 记录片里,银风铃的种子会随着风漫无目的地漂浮,风停下时,它也会短暂地停下,有时落在泥土上,有时停在摇晃的叶片上,有时被水流淹没,也可能被鸟兽啄食。 一旦遇到这样的情况,银风铃如果不能在短期内再次随风漂浮,这颗种子就会很快死亡。 因此,拍摄这条纪录片的农学家半生都在追逐银风铃的种子,亲眼见到了银风铃被风裹挟着从不落地,直到顺利发芽的那一刻。 记录片里,从这枚种子被风卷起,到它顺利发芽,耗时将近一周的时间。 可月眠拿出来的那几枚银风铃种子,从她交给席安激活种子活性,再到它们顺利发芽,竟然只用了短短的四天时间。 月眠有些惊讶地跟着唐明往外走,一走出育种屋的门,就看到用手小心翼翼捧着什么等在外面的席安和其他风系战士们。 “殿下!” 他们一看到她出来,眼睛都变得更加灼热明亮了,迫不及待分享着令人激动的喜讯:“殿下,银风铃的种子全都顺利发芽了!” 激动过后,席安仔细地汇报情况:“其实这些种子在昨晚凌晨4:13:47秒时,就有一枚破壳露出了芽点,我们不敢轻举妄动,原本打算立即向上汇报,可在这之后,剩余的银风铃种子也陆陆续续开始破壳出芽……” 深更半夜的,他们一群风系异能者聚在一起,眼巴巴守着这些银风铃的种子,激动又不敢太激动,满腔情绪无处发泄,还要小心翼翼对比每一粒种子的情况,并分析为什么有的发芽快有的慢,有的芽点明显有的却好像不那么健康。 直到殿下醒来,他们手里还剩最后一粒银风铃的种子没有破壳发芽,偏偏又想要呈现给殿下十全十美的完美结果,于是他们咬牙忍耐着内心的急迫,硬是静下心来合力催动风系异能,终于在刚才盼到了种壳被芽点顶破。 毫不夸张的说,蕴养和等待银风铃发芽的这段时间,他们每一个都对这些种子产生了深厚的感情和期待。 现在,他们将自己努力的成果捧到了殿下的面前,既欣喜于这些种子能让殿下清澈的眼中绽放光彩,也期待着殿下能够让这些种子真正长成,让这颗死寂的星球响起清悦风铃声的那一天。 月眠从席安手中接过只有七枚的已经发了芽的银风铃种子。 她并不需要对他们说什么客气的话语,但看着他们亮晶晶激动又期盼的眼神,还是捧着这些种子眼眸弯弯地跟着笑了起来。 “辛苦你们了。”她轻声说着,没有让他们退下,而是剩余需要处理的育苗盆,捧着手里的七枚种子,带着他们一起往外走。 席安破例能够跟随在距离小殿下最近的地方,他猜测着小殿下要将这些种子播撒在什么地方。 是那些被土系异能的战友们连夜翻耕的田地里吗? 在蕴养银风铃的这些天里,他和战友们也查找了许多银风铃相关的植物知识,银风铃除了发芽困难以外,其实是一种很耐活的植物。 只要能发芽,那么无论是在墙缝里,还是砖瓦间,甚至水塘里,只要有风,它都能缓慢生长和适应环境,直到成活,长出一捧压弯了枝头的会叮铃作响的银色风铃花。 席安想,那些已经被来回翻耕无数次,又被水系战友们降雨无数次,最近越来越湿润肥沃的土壤,对于格外耐活的银风铃而言,会不会太安逸了些? 这样的想法,不仅仅出现在他的脑海里,直播间里也有观众为此激烈地讨论了起来,有人觉得银风铃就该生长在最肥沃的土壤里,这样才能结出更多的银风铃,收获更多的种子。 也有人反驳这个提议,因为银风铃种子发芽的条件就足够苛刻娇贵了,如果一直优选优育优生,那这些没有经历过任何挫折的银风铃,就算结出无数枚种子,最终能够在风中漂浮成活的,恐怕也会少之又少。 这个结论,是原本属于絮风星的幸存者亲口所说的,在絮风星,银风铃的生死都随风,从来不需要人类的干涉,它们娇贵又顽强,绝对自由的同时,又天生地养,只要有合适的生长环境,银风铃自然会从风中落地生长。 絮风星的幸存者这番话很有说服力,但隔着星海和直播光屏,他们谁的建议都影响不到小殿下的决定。 于是一番争执和讨论后,还是不得不静等小殿下的行动。 月眠对此并不知情,她身边的团队和她的智能管家会帮她实时监测和收集直播间里的信息,但这种无关紧要的不会影响到她任何决策的信息,往往都会被直接过滤,自然也不可能隔着星网传递到她的耳朵里。 她走到了有风的地方。 这是一个微微凸起的土坡,她刚站上去,初春清晨的光就落到了她的身上,往后映下一片浅淡的阴影。 有风吹起她的发梢, 连带着坠在发梢上的蒲公英籽也跟着被风轻轻吹拂起来。 这一刻,所有人都猜到了她要做什么。 可知道是一回事,亲眼见到,又是另一回事。 当席安等风系战士发现,小殿下竟然真的在风中摊开了捧着的双手,任由渺小的刚发芽的银风铃种子被一阵风吹走时,他们下意识的想法竟然是动用异能再把被风抢走的种子给抢回来。 不过这样的念头也仅仅出现一瞬就被毫不留情地碾灭了。 只是凝望着那几枚越来越微渺,直到彻底消失在风中的种子,所有人的神情都带着些微的怅然若失。 风是自由的,乘着风,这些种子能飞出千万里,直到风停,才会寻找属于它们的栖息地。 也许这阵风吹不出营地,也许这阵风悠远拂过半颗晨曦星。 无论如何,这几枚银风铃的种子,都不会在他们所能注视和观测的地方生长了。 也就不会有人知道,它们能否顺利成活,能否响起清脆的风铃声,又能否结出更多的种子,被风肆意地播撒到晨曦星的每一寸角落。 “这是颗死星。”月启不得不提醒自己的绑定者。 月眠带着人往回走,闻言并不反驳这一点,只是语气很轻地说:“听说发酵腐烂的尸体才是植物生长最丰饶的土壤,星星如果真的死去,那如今留下的就是它的尸体,等银风铃在这颗星星的尸体上开出花,也算是我赠予晨曦星的见面礼。” 她似乎在说着自己的妄想,又像是在和月启开玩笑。 可她的所作所为,更像是在这一阵短暂而温柔的风里,和这颗死去的星星进行了一次只有彼此知晓的赠礼与对话。 “殿下……”本该带队离去的席安突然开口,叫住了往回走的月眠。 月眠回身,微微仰头看向他。 席安屈膝躬身,视角齐平后换成他微微仰头看向面前年幼的殿下。 他说:“殿下,我们可以兑换更多的银风铃种子吗?” 月眠疑惑地看向他,又在转瞬间明白了他的想法,于是眼底笑意化开,在一双双期盼明亮的眼眸注视下,认真地点头许可。 “当然可以。”她轻声提醒:“不过你们要抓紧时间了,或许在你们之前,种植师官网的银风铃种子,早就被更多的风系异能者抢购一空。” 闻言,几人果然顾不得什么,就连旁边的西莉娅和唐明都赶紧打开光脑登录种植师官网抢购银风铃的种子。 月启也从疑惑变得恍然大悟。 “原来他们是想要用更多的银风铃种子来锻炼异能吗?这的确是一个很好的途径。”只是格瑞亚的风系异能者很多,提前想到这一点的人估计更多,月启猜测银风铃种子估计要被炒出天价了。 月眠点点头,说出席安等人的另一个打算:“他们也不只是为了异能的提升,可能是想要往这颗星星上播撒更多的银风铃吧,想要凭借他们的努力提高银风铃的存活率。” 为了这片星海的未来,走出格瑞亚的,从来都不止是种植师们。 这些战士们,同样怀揣着拯救格瑞亚的无畏和坚定。 19.番茄子叶 月启沉默了一瞬,而后才说:“你们人类真奇怪。” 无论是另一片宇宙里的修仙界人类,还是这一片宇宙里的格瑞亚人类,只要是人类,都很奇怪。 平时阴谋算计小心思,争吵坑害压榨比任何种族都多,可一旦遇到大的危机,立马就能团结一心,悍不畏死,天天嘴里喊着什么拯救世界捍卫正义之类的,莽着头就往上冲了。 “我不懂你们。”月启又把自己挂在小殿下的发梢上,晃晃悠悠地说:“我觉得还是当一个器灵更好。” 简简单单,被骗就被骗,被劈就被劈,死了也就死了,没死就努力活着。 不像人类,感觉构成人类的每一种材料都是复杂多变的。 创造人类的炼器师一定也很为自己的造物感到头疼吧? 月眠听着它角度新奇的碎碎念,眼底染上许多柔软的笑意,不知不觉,就连往回走的脚步都轻快了许多。 还有好多事情要做呢,虽然被银风铃种子的发芽给打断了,但月眠很快又回到正轨,继续像个勤劳的小蚂蚁一样忙碌起来。 她将十粒谷种全部分开种在已经配置好基质土壤的育苗盆里,又将纸巾里的橙红蜜瓜籽也分开种植在育苗盆里,继续用光脑记录下它们的发芽周期和种植时间以及状态后,才放回育种屋。 最后,也是观众们最期待的植物,发芽和育苗时间都最早的灿阳葵花种子。 其实发芽后栽种到育苗盆里的葵花籽只在育种屋里待了一天多的时间,但因为盖得土层很薄,所以端出来后,可以很清楚地看到它已经从土壤下方探出来的芽苗。 月眠记录后没有再把它们放回去,而是亲自端着这五盆灿阳向日葵的育苗盆,将它们放到了阳光能够找到的地方。 “向日葵是很需要阳光的,其中灿阳葵花又是所有向日葵品种里最最喜欢阳光的,所以确定它从土壤里冒芽后,就可以带它们出来晒太阳了。” 说着这话的小殿下蹲在屋子前的空地上,一边说,一边还抬头去看晨曦星的天空。 直播光球的镜头也跟着她的视角往上看。 而后观众们就听到小殿下有点开心的声音:“晨曦星今天的阳光正好合适,明媚灿烂,看来晨曦星也很期待灿阳葵花的生长嘛~” 春季的天气变幻就是如此无常,更何况还是一颗死星上的四季轮转,没有彻底颠倒混乱就已经很给面子了。 但自从小殿下来到晨曦星后,特别是今天,好像一切都顺利得不可思议。 种子纷纷出芽不说,刚才去放飞银风铃种子的时候,也有一阵恰到好处的微风,现在要让灿阳葵花晒到太阳,太阳又正好温暖明媚。 让人不自觉想到一组词:天时、地利、人和。 天时有了,人和一直都在小殿下这一边,三样就占据两样,他们小殿下肯定会成功的!! 直播间里全都是类似的弹幕,监控直播间舆论的部门员工惬意地喝了一管草莓味营养液,然后把自己酸得一出溜。 “小殿下什么时候才会种我最最最喜欢的草莓呢?要那种又大又红又饱满的草莓,一咬就是满口的汁水,香甜到几乎尝不出酸味,越吃越上瘾的那种……” 日常许愿调整心态后,这名员工才缓过了那股酸涩劲儿,继续倚仗职务便利光明正大看起了小殿下的直播。 月眠正握着直播光球,她之前说过要带大家看那三颗提前出芽的番茄苗,现在就正是时候。 “这三颗番茄苗长得很快,这两片子叶已经展开一些了。”月眠说着,将镜头手动凑近,让大家能够看得更加清楚。 她还很贴心的给观众们解释:“之前出苗的时候,先长出的这两片椭圆细长的小叶子,就是番茄苗的子叶,也许等明天子叶完全展开后,就会开始长出真叶了。” 短短的一句话,又成功勾起了观众们对这几株纤弱小苗更多的期待。 什么子叶真叶的,小殿下说能长就肯定能长,最好是快快地长,长满红彤彤的西红柿,让小殿下迎来晨曦星的第一次大丰收!! 嗯,在此期间,他们会每天日夜不断的替小殿下盯着这些幼苗的! 月眠抬起透明的育苗盆看了看里面土壤的湿度,又仰头看看天上的太阳,叫来西莉娅,让她往育苗盆里补了一点点的水。 做完这些后,月眠才算是完成了今天的植物观测任务 。 接下来,格瑞亚民众们就和月启一样,用痛苦又钦佩还有点骄傲和心疼的,格外复杂矛盾的情绪又围观了小殿下学习的一天。 观测记录植物,然后是一次次倒下又爬起来的体能和格斗训练,喝完一管青草味营养液后,短暂休息半个小时,这半个小时也被用来看高塔的课程录屏。 半小时休息结束,又返回星舰开启枪械训练和机甲精神力锻炼,结束后马不停蹄直接前往星舰的舰长室,跟随几位舰长学习星舰的基础操作。 等又一支青草味营养液下肚后,小殿下简单洗漱好出来,只有返回临时住所这么短暂的一段路可以放松一下,一回去就将意识沉入星网的全息房间之中,很快,就有种植师录制了她在星网里属于高塔全息教室登录的时长。 也就是说,他们以为的小殿下躺下休息,实际上小殿下的意识已经进入高塔的全息教室,和她的老师开启了新一轮的学习。 每天都在摸鱼看小殿下直播的观众们:“……” 忍不住戴上痛苦面具。 忍不住反思自己。 反思过后,立马抛之脑后,第二天继续沉浸式看小殿下的晨曦星种田学习日常。 真是好一场酣畅淋漓问心无愧的摸鱼啊! “你能不能腾出一点空隙多休息一下啊?”月启蹲在月眠的枕头边操心得碎碎念。 直播光球停留在屋外,月眠疑惑地陈述:“我现在就正准备休息。” 月启:“不是这个休息!我是说的……你能不能别那么努力、也不对!总之你白天怎么一直忙忙忙,你才五岁,你要劳逸结合啊!你看起来一点都不像个五岁的小孩子,你都不贪玩的!” 月眠恍然,紧跟着将被子裹在自己身上,把自己裹成圆圆的一团,然后看着着急的月启萌萌的笑。 “你是在担心我吗?”她笑眼弯弯地问。 月启:“……你别管,我只是觉得你太紧绷了,一根绳子绷久了是会断开的!” 它努力严肃,试图让这位小殿下知道事情的严重性! 然而它面前的小殿下依然裹成圆圆的粽子萌萌地笑,笑得它看着看着就没了脾气。 20.橘子树 “我这根绳子很坚韧,应该可以再绷十年。” 月眠裹着被子对月启轻声说:“十年后,无论格瑞亚是否还活着,我应该都可以松懈下来。” 闻言,月启彻底没有立场再去劝说她,只能不再占据她本就稀少的休息时间,催着她赶紧睡觉。 “今天的天气不太好。”月眠刚走出住所,就发现晨曦星的天空灰蒙蒙的。 看起来像是要下雨,但空气中感知不到半分湿润的水汽。 她伸出去探寻空气的手又缩了回来,和异常的天气一样异常的,是她今天竟然没有第一时间走进育种屋。 她站在临时住所外,低头点开手腕上一直在震动的光脑。 一条视频通讯就这样弹了出来。 来自姐姐月星洲。 “姐姐?”月眠接通后,看着身穿格瑞亚军装,却低着头不知道在忙碌什么的身影,困惑地歪了歪头。 又等了两秒,月星洲直起身来,拍了拍手上的泥土,凑近了光屏,和月眠相似却又更加明媚英气的脸上满是笑意,语气亲昵地开口: “眠宝,姐姐提交的通航申请通过了,进行快速跃迁的话,预计两天就能抵达晨曦星。” 闻言,月眠的眼瞳不自觉放大,眼眸被猝不及防的惊喜点亮,她也跟着凑近了光屏,软声说:“那我从现在就开始期待和开心了,这次姐姐过来能待多久呢?” 在接听视频通讯的时候,旁边的西莉娅就已经强制关闭了悬空的直播光球,两位殿下的聊天哪怕只是日常,也不是能够被直播出去的。 格瑞亚这么大,虽然人人都在为了格瑞亚的未来努力着,可难保有心怀叵测的人,月星洲殿下更是军团长之一,她的行程基本都处于保密状态,就是为了预防一些极端的刺.-杀行为。 “这次加上来回的通航时间,我最多只能在晨曦星停留两天。” 月星洲说着,就看到光屏里妹妹原本欢喜的小表情变得黯淡下去,她心软地叹了口气,温声哄道:“眠宝不用失落,我和月星河交替着来,这样你就总能见到我们了。” “这样你们会很累。”月眠皱着眉拒绝。 然而月星洲却笑着转移了话题,将镜头转换,让她看自己刚才在忙碌的东西。 “看看这些,都是我打包准备带给你的礼物。”月星洲说着将镜头凑近一个花盆。 隔着光屏,月眠一眼就认出了这个花盆里栽种的植物,她忍不住惊讶出声:“这是……橘子树?” “嗯哼~”月星洲将镜头对准自己,得意地挑眉,“我看你直播,去了晨曦星后天天喝那苦不拉几的青草味营养液,还有你那些种子,光是发芽就要多少天,发芽之后还有漫长的生长期,等你能种出植物来,不知道要哪天了。” 她像是吐槽,语气里却更多是无奈和心疼,叹着气道:“所以我专门给你搜罗了一些成活的植株当礼物,怎么样,喜不喜欢?” 她说到后面,不由得意地扬起眉梢。 月眠用力地点头,在姐姐满意的目光中,好奇地追问除了橘子树还有别的什么。 “你别管。”月星洲这时候却又卖起了关子,神秘道:“反正我保证每一样你都会喜欢,具体都有哪些,你可以尽情地期待和猜测,等我抵达晨曦星的时候,自然就能揭晓答案了。” “好啦,不跟你说了,我把这些东西弄好就出发,眠宝乖乖等着姐姐吧!” 话音刚落,视讯也跟着挂断。 月眠看着退出通话页面的光屏,眨了眨眼,想到那颗比她还高的橘子树,还有肉眼可见挂在枝头上的橘子,眼睛都亮了起来,心里更是对姐姐的来访充满了期待。 月启很难见到她这么高兴的时候,刚好直播光球被关闭,它趁机问:“你放在培育盆里的那十粒月启一号谷种都长出苗了,要不就趁现在把它们种到灵器空间里去吧?” 它迫切想要恢复生机与灵气,让自己的本体内部空间能够早日解封。 它体内解封后,也会有很多成熟的灵植可以送给月眠当礼物的! 月眠没有拒绝它的提议,在对西莉娅和唐明简单解释了一下自己和绑定灵器的关系后,就在他们茫然又惊奇的目光中,带着自己用惯的农具和那十个育苗盆进入了神农灵器之中。 一进入其中,月眠就下意识蹲下来摸了摸脚下的土壤。 她甚至能够从这些土壤里感知到浓郁的木系异能,虽然月启一直强调那是“灵气”。 突然的肥沃让她爱不释手,碾碎一把湿润但松散不会成团的土壤后,月眠才用自己的幼崽专用小锄头认认真真地干活。 虽然月启一再强调这里的土是灵土,谷种哪怕只是随意地撒上去也能生根发芽。 但月眠还是很认真,甚至近乎虔诚地一板一眼干着农活。 要先把这将近两平方的土地都用锄头翻耕一遍,再用小耙子把翻上来的土壤一遍遍地耙匀耙平,土粒要松散的碎土,没有大土块,土壤下面也没有太大的空隙层。 月眠如同每一个兢兢业业在田地里劳作的农民一样,把这些播种前的工序都做完后,才小心将培育盆里的芽苗连带着基底土一起小心取出来,然后在月启的期待中停下了所有的动作。 月启茫然询问:“怎么了?” 怎么不种下去? 月眠后知后觉意识到一个很严肃的问题,她手里捧着纤弱的芽苗,仰起脸问飘在自己眼前的月启:“万一它们是水稻不是旱稻呢?” 月启愣住,月启懵逼。 对喔! 万一这些谷种是水稻呢?! “可……我空间里的水源地全都没有解封啊……”它懵懵地说。 两小只面面相觑,好半晌,月眠抿了抿唇,低头小心将芽苗下方的基质土都剥离了大半,剩下包裹着根部的一小半握在手里。 “事已至此,先种下去试试看吧。”她不知道是在说服自己还是安慰月启。 说完,就俯身用手指手动在灵土上挖出一个不深不浅的窝窝,然后把手里被基质土包裹的谷种端端正正放了进去,最后用灵土浅浅掩埋了一层。 这样就算是种好了一株稻谷的秧苗。 看着灵土上这唯一的一抹绿,月眠想了想,问月启:“这片空间,我能带其他人进来吗?” 秧苗种下去了,总得浇水吧…… 而且以后如果真的能解封,自己好像没有办法耕种更多的土地。 月启也意识到了这 一点,月眠年纪太小了,这里又不是修仙界,没有修仙者们搬山移海的能力。 它想了想,对月眠说:“只要经过你的允许,你可以带别的人进来。” 至于怀璧其罪,在修仙界需要时刻提防被杀人越货的担忧,在月眠身上反而不存在了。 无论是她的身份地位,还是时刻对准她的直播光球,又或是这颗偏僻危险的死星,以及格瑞亚和这片星海无望的未来,都注定了没有人会冒着诸多危险来抢夺一个种田的玩意儿。 更何况自己早就和月眠灵魂绑定了,月眠要是出事,自己只会带着她一起逃离这片宇宙。 “谢谢~”月眠又开始朝它软软萌萌地笑。 月启飞下去停在那株纤弱的芽苗上,不自在地转移话题:“还剩好多每种呢,你快先把它们种下去。” “嗯。”月眠也没有再耽误时间,开始取出其它育苗盆里发了芽的谷种幼苗,一个个按照之前的方式埋进这片灵土中。 这片灵土的范围对于十粒谷种而言算得上广阔,所以月眠栽种时也尽可能留出足够的间距,这样稻谷生长时会有更大的空间,也能从下方的灵土中汲取更多的营养。 栽种好之后,两小只也没急着出去,月眠盘膝坐在空余的灵土上,认真和月启计算这些谷种的生长时间。 “普通谷种的生长周期大概是120天左右。”月眠说出自己脑袋里相关的知识。 月启立刻帮忙计算:“育种减去六天时间,在灵土上生长,普通作物的时间会缩短至少三倍,再加上内外的时间流速……” 月眠立刻得出答案:“大概只需要19天的时间,这些谷种就能收获了!” 说出这个结论的时候,她眼底还带着些许惊异和喜色。 这么短的时间就能收割成熟稻穗的话,那其它生长周期更短的植物,岂不是几天时间就能收获一轮? 见状,月启得意地哼唧:“现在知道我有多厉害了吧?之前一直劝你,你跟个小古板一样什么都听不进去,就天天一门心思种那颗死掉的星星!” 现在知道谁才是最适合种植的了吧?! 月眠好笑地听它嘚瑟,脑海里则开始思考这片空间中剩余的灵土该用来种哪些东西。 之前她一直忙着育种和学习,即使手握灵器也并不想太依赖它,现在突然发现自己好像变成了钻牛角尖的笨蛋。 不依赖这个灵器种那些植物,但可以利用灵器里远超外界的时间流速和灵土来快速催熟一些植物,这样自己很多其它的想法也能尽快实现。 月眠知错就改,和月启一起脱离神农灵器内部空间后,第一时间点开种植师官网,和月启开启了新一轮的筛选和购物。 “要买能吃的!!”月启的要求掷地有声。 月眠的手指却停留在一个非农作物的界面上,然后轻声问月启:“神农灵器里,能养小动物吗?” 月启愣住。 它不太清楚诶……它之前和魔种契约的时候,魔种每天都薅修仙界正道宗门的羊毛,把各种天材地宝往空间里种,却唯独没往里塞过活物。 不过很快它就给出了肯定的回答:“当然可以!不光是普通动物,甚至还能养殖灵兽异宠!” 21.蜜蜂活体 得到确定的答案,月眠购物的时候也就不手软了。 月启停在她的肩膀上,看她眼睛都不眨地下单。 鸡蛋,鸭蛋,鹅蛋…… “你买这么多蛋干什么?”它好奇地问:“你要在灵器空间里养它们吗?” 话音未落,月眠又下单了活体蜂群和蜂箱。 月启看着光屏里在蜂箱中爬动的蜜蜂,突然想到了一件被自己遗忘许久的事情,于是原本还准备再问的它突兀地闭了嘴。 月眠下单完毕后才回答它刚才的问题,“不一定是养在灵器空间里,不过由于时间流速的原因,可以让它们在空间中孵化。” 说完,却发现总是有好多个为什么的月启并没有接着往下问,反而安静的格外不寻常。 月眠好奇地偏头看向它,关心地问:“怎么了?” 她想了想月启沉默时说了什么,猜测道:“是不希望我在空间里养这些小动物吗?” 她声音和缓温柔,大有月启承认她就放弃之前那些打算的趋势。 月启从回忆中挣脱出来,闻言连忙反驳:“不是的!我刚刚只是想到了其它的事情,你想养就养,等解封以后,你想把田园变成牧场都没关系!” 它始终认清自己的身份,是契约者手中好用的工具,而不是灵器的主人。 它是带着灵器一起认月眠为主的。 月眠不知道它在想什么,闻言点了点头,退出购物界面,然后点开了另一个月启从没见过的界面。 “这是什么?”月启又开始问了。 月眠眼睛弯弯地笑着说:“这是星舰上的小型种子库库藏页,里面有我带来晨曦星所有种子的建档,我如果有需要,直接选中种子输入提取数量,星舰上留驻的管理者就会派人将种子送过来。” 月启恍然,而后看到月眠提取了名为“黑麦草”的种子。 这个月启知道,修仙界当然也有“麦”这种农作物,不过月眠提取出来明显不是要种出麦子来给人食用的。 它兴致勃勃地问:“你一口气提出了大半,是准备在灵器空间里种吗?这种黑麦草主要作用是什么?人能吃吗?好吃吗?生长周期怎么样?” 月眠点击了确定,而后却没有第一时间解答月启的问题,而是盯着月启幻化的小小蒲公英籽若有所思。 片刻后,她问:“你能变成别的样子吗?” “当然可以。”月启再次给出肯定的回答,并解释道:“我是器灵,灵器是我的身体,你现在看到的我只是一抹意识,或者说类似于灵体的存在,所以我可以变幻成任何模样,甚至能变成和你一样的人喔~” 说到后面,它还有点蠢蠢欲动起来。 可月眠又问它:“灵体的话,你能摸到现实存在的东西吗?” 她想,灵魂体或许没有办法触碰到现实的物品?而是会一下子穿过去? “可以的。”月启再次解释:“只是简单触碰现实物品这种程度,只需要极为微弱的灵力就能办到了,难的是长期保持幻化状态,还有就是直接参战,那对灵力的消耗是极为恐怖的。” 这也就解释了它为什么一直是小小一颗蒲公英籽的状态了,因为够小,几乎不会浪费什么灵力。 “那我给你配一台光脑怎么样?”月眠认真地问它。 月启愣住,呆呆盯着月眠的眼睛出神了好几秒,茫然反问:“光脑?给我的吗?” “嗯。”月眠点头,轻声说:“你对这片星海有许多的好奇,我并不能准确完整地回答你的每一个问题,所以我想给你配置一台光脑,这样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直接查询得到答案。” 不等月启拒绝,她又说:“拥有光脑后,你就可以创建自己的星网账号,网络世界如同星海一样璀璨辽阔,在其中你可以学习足够多的知识,可以玩游戏听歌,可以交到新的朋友……” 她仔仔细细说了许多星网的用处,最后,才对呆呆听着的月启说:“我是一个无聊又无趣的人,你一直待在我身边,我很担心你会因为枯燥乏味的生活而感到孤独。” “……你才不是,我才不会!”月启倔强地反驳,慌乱无措间甚至学会了无理取闹:“你怎么突然说这些,你是不是嫌我一直问问题,把你问的烦了?所以不想跟我讲话,才要把我打发给光脑?!” 月眠伸出手指轻轻地碰了碰它,软声道:“我绝非厌烦你的问题,我只是希望你的生活能比从前更精彩也更自由。” 月眠早就注意到,月启对星际时代的陌生,以及它对这片星海的无所适从。 这一点,从月启每次都问为什么,还有每次聊天都会下意识提起修仙界的记忆就能够很明显的感知到了。 当然,让月眠笃定这一点的,是每次自己上课或者忙着手中事情的时候,月启都会无意识地凑近找话题打破她的专注。 因为自己在专注做一件事情的时候,这片星海就再也没有人会和月启聊天,更不会有人知道它的存在了。 这种整片宇宙都和它无关的巨大孤独感能够轻易吞没任意生命,月眠注意到之后,就在思考该怎么让月启融入这个新的世界。 直到刚才,她想到了光脑和星网。 那是一个远比星海更加辽阔无垠精彩纷呈的世界。 月启的融入只会像是一滴水落进了海中,大海会容纳这滴水的一切特殊,然后带着它卷起一层层跌宕的风浪。 月眠耐心地安抚无措的器灵,对它说:“蒲公英意为自由和希望,你已经在这片宇宙停留,我希望你能找到一片供你自由生长的土壤。” 这片星海虽然早已荒芜黑暗,但在星网之中,每一个账号都能有自己的落脚之地。 哪怕这个账号背后的生灵并非人类。 “……你真的不是嫌我烦吗?”月启可怜巴巴地问她。 同时也在反思,自己是不是话太多问题也太多了。 然而月眠笑着对它摇头,甚至轻声哄着它:“你一直陪着我重复枯燥无趣的每一天,替我难过着急,遇到难题也帮我想办法,甚至提出更多更好的建议,我怎么会嫌你烦?我明明很开心。” 月启:“……” 她、她好会哄,哄得器灵迷迷糊糊晕头转向,一晃神就已经接受了光脑,甚至已经趴在光脑上用幻化出来的树根戳着光屏开始给自己创建星网账号。 月启幻化成了一株缩小版的标准无比的树,怪异的是它只有两条树根,对应人类的两只手,操作起来倒是很灵活,一顿戳戳戳就给自己注册了新账号。 星网需要实名制注册,月启是个没有身份证明的黑户,不过这难不倒格瑞亚的小殿下,月眠只是发了消息,很快就收到了一份崭新的电子身份证明。 “上面是我的名字?”月启偷偷跟着月眠这些年也学习了好多格瑞亚的文字,不是一个完全的文盲。 见它都快钻到光屏里去了,月眠干脆点开电子证件放大给它看。 月启看得很认真,看上面的名字,记自己的身份编号,看上面的种族和性别都标着“不明”两个字,但最吸引它注意力的,是亲属关系栏里,端端正正写着月眠的名字。 月眠,姐姐? 月启错愕地盯着这几个字,好半晌都没有动静。 月眠见状,解释道:“因为每一个皇室成员的出生都是要经过很复杂流程才能登记成功的,而且大众也很关注皇室成员的变动,所以我只能让你单独出现在我的亲属关系里,以认养的名义。” “可是我已经活了好多好多年……”月启有点扭捏地强调:“我比你大好多好多岁呢,你怎么能是我姐姐呢?” 月眠眼眸弯弯,依然认真解释:“因为如果我变成妹妹的话,我的哥哥姐姐都会不高兴的,还有就是,认养的一方必须比被认养的一方大喔。” 就这,还是她动用皇室成员特权才能认养成功呢,否则一个五岁的幼崽怎么可能再认养一个三岁的幼崽? 没错,月启的身份证件上,年龄只有三岁。 不过在月眠的解释和账号注册成功的提示音中,它已经完全忽略了这些不必在意的细节。 变成小树的月启整个趴在崭新的光脑上面,明明新奇的不得了,可还是强忍着激动的情绪,故作镇定地问月眠要不要加好友。 它创建账号的时候,月眠就在一旁看着,早就记下了它的ID和账号。 因此它都还没有问完,光屏上就弹出了好友申请框。 月眠申请添加你为好友,是否通过? 柔韧的树根啪地一下戳在光屏上,通过!立刻通过!! 刚一通过,消息栏里就出现了新的提示。 [已绑定亲属账号,开启家庭账户共享模式。] 这是月眠直接向它共享了自己账号上的所有星币账户,无限制共享,哪怕月启要把月眠账户里的星币余额都刷空,也没有任何额度限制。 除此之外,月眠又让月启注册了其它平台的账号,并同时开启了这些账号的共享模式。 这些都做完后,月眠摸摸呆愣的小树树冠,笑着说:“这样以后你要是看中了什么喜欢的东西,就可以直接购买,地址就填我刚才发给你的那个,到时候运送补给的星舰会将这些一起带到晨曦星。” 她交代的很细致,就好像真的凭空多了个懵懂的小生命,需要她这个姐姐的看护和引导。 月启不太自在地晃了晃满枝头的树叶,一条树根却已经下意识挽住了月眠细瘦却有力的手腕,声音也软绵绵的飘忽着:“谢、谢谢你……” 22.准备礼物 拥有光脑之后,月启没有再变成蒲公英籽的模样,因为那样以来,它就没办法带着光脑一起活动了。 它维持小树的模样,将光脑套在了自己的一根枝条上,也屏蔽了光脑在镜头和人类视线中的存在,它并不希望被这片星海的民众们熟识,因为那会加重民众们落在月眠身上的期待。 它希望月眠能够轻松一点,哪怕只有一点点。 月启变成了网瘾器灵后,也依旧改变不了粘着月眠的习惯。 月眠走到哪里,它都要带着光脑跟到哪里,只是不会再去打断专注做某件事时的月眠,这种时候它就会沉迷上网,直到月眠手里的事情顺利结束。 正如此刻,月启就缩小了好几倍,用树根像两根背带一样趴在月眠的肩膀上,陪着月眠一起观察她手中冒出白色胚芽的麦粒。 这是月眠让星舰种子库那边送来的黑麦草种子,月眠当时就把这些和麦粒相似却又更细更小的种子放到了灵器空间里浸泡催芽,短短不到一天的时间,这些麦粒就顺利发芽了。 这一把麦粒大概有一百多粒,发芽率在空间灵气和月眠的木系异能滋养下,更是达到了完美的百分百。 月眠将这些麦粒滤干水分后,就带着月眠进入了灵器空间。 一进来,就能看到脚下的两平方土地上又往上蹿了一大截的绿色秧苗。 月眠手里还是拿着那个小锄头,在秧苗范围外剩下的一小块土壤上重新翻地,然后蹲下来,将手里的麦粒均匀地撒下,又抓起土壤往种子上浅浅铺了一层。 月启在一旁看着她的动作,有点开心地说:“我在星网还有种植师官网查过了,你种的这种黑麦草是一种很好的牧草,你是准备种出来给动物吃的对不对?” 很明显,月启是个善用搜索的好学者。 月眠眼眸弯弯地点头,拍拍手将手上的泥土尽量拍落下去后,对月启说:“这批黑麦草种子是我老师的研究成果,它是十倍体多年生的黑麦草,不光耐寒还耐热,是能够一年四季种植的牧草。” 她说:“我喝的青草味营养液里,就有这种黑麦草的提取液。” 月启:“!!” 所以牧草不光是牧草,还是人类的食物来源之一? “可是这个地方会不会太小了?”月启转而又替她操心起来,“既然是十倍体的黑麦草,这么多粒种子……这里根本长不开呀?” 它有点懊恼,怎么这么多年在星海中游荡,就没想过自己努努力把空间多解开点封印,这样月眠想要种什么就可以种什么,完全不用面临现在的困境。 月眠摸摸它摇晃的树冠,“没关系,因为我只要它们出苗就好了,等它们出苗了,我就把这些苗挖出来种到晨曦星上面,黑麦草也是能够有效改善土壤的牧草之一。” “……那要是没种活怎么办?”月启对月眠要在晨曦星种植物的想法至今都不太看好。 月眠却已经习惯它的态度,仍旧柔软缓和地说:“无论怎样,先试一试再说。” 好吧,月启也知道自己改变不了月眠的想法和行为。 它能做的就是等月眠成功了为她欢呼,月眠失败了就努力安慰。 刚从空间里出来,月眠就得到消息,说她的姐姐月星洲殿下已经从格瑞亚主星出发了。 月眠用西莉娅异能制造的水清洗干净双手后,点开光脑,果然看到了姐姐发来的出发信息。 从格瑞亚主星到这里,最短最快的跃迁航线大概要耗费两天时间。 月眠有点苦恼地用手支着下颚,思考起要为即将到来的姐姐准备点什么礼物。 可偌大一颗晨曦星,所有资源都被虫族侵蚀一空,就连土壤都没了活性,这颗星球上根本就没有能够送人的特产嘛。 在月启好奇的追问下,月眠将自己的苦恼分享给它。 于是苦恼的人又多了一个。 如果月启是人的话。 “你星舰里面呢?”月启想到她的“资产”,问道:“你有没有带什么特殊的东西来晨曦星?或许可以送给她当做礼物?” 在它的期待中,月眠想了想,摇头:“没有,我只带了开荒驻扎的军队和满仓库的种子。” 月启:“……” 早有预料,毕竟月眠就连营养液都喝的事最廉价的青草味。 在她短暂的人生中,可能根本就没有“享乐”这个词的出现。 月启偶尔会觉得她活得像个苦行僧,把生灵的所有苦难都背负在自己的身上,一步一跪祈求着命运的垂怜,好像她只要担负得足够多,格瑞亚的民众们遭受的苦难就能少一点。 “你姐姐应该不会收你的礼物。”月启决定说出这个明晃晃的事实。 毕竟月星洲来这一趟,明显是奔着给妹妹扶贫来的,恨不得给月眠带上满星舰的礼物,又哪里舍得收妹妹的礼物呢? 月眠听它这么分析,听着听着就笑了起来。 “可我已经想到给姐姐的礼物了。”她这样对月启说。 月启错愕地“啊”了一声,好奇地追问她准备了什么礼物。 “是秘密喔~”月眠逗它,哪怕它不死心地再三追问,小殿下的嘴巴也像是被缝上了似得根本不给它透露半点。 可恶! 月启气鼓鼓地戳自己枝条上的光脑,决定自己也要把某个秘密死死藏着,才不告诉月眠这个坏心眼的幼崽! 时间转眼来到了两天后。 这两天时间里,让直播间观众们纳罕的是,明明育苗盆里的好多植物都已经可以移栽了,可小殿下好像忘记了它们似得,根本不着急将它们移栽,反倒是那些翻地和负责降雨的异能者战士们每天都在持续相同的工作。 这天一早,月眠甚至没有来得及去育种屋查看那些育苗 盆里的生长情况,就带着唐明前往已经被开垦翻耕出来的田地边。 西莉娅早早就来了,因为她是这里最强大的水系异能者,没有她的参与,降雨量就会缩减,降雨时间也会大打折扣。 月眠过来的时候,土地已经扩展翻耕了将近7亩,但由于开垦时间的原因,这几片用田垄分割开的土壤呈现出不同的颜色。 最先开垦的那两亩地远看是深褐色,因为被不断地翻耕,又有持续的降雨,土质湿润肥软,走近了脚踩上去,很容易就会往下陷,却又不是水田的那种泥泞,土壤松散不成团,已然是很适合种植的肥土状态。 再往前走,田地里土壤的颜色就越来越浅淡,甚至最后那一块地的土壤还泛着板硬的白。 月眠站在田垄上眺望这几亩颜色逐渐变化的田地,又蹲下来用手抓住一捧土握紧又松开。 湿润的土粒被握在一起,又随之散落开来。 手指上沾着泥土,轻轻拍一拍也跟着往下落,但手心里还是留下了褐色的泥土痕迹。 “摸起来的手感和灵器空间里的那些低级灵土很相似了。”月眠跟旁边同样关心土质的月启分享自己的感受。 月启看着她,而后突然将自己幻化出的两段树根扎进了土壤之中。 在月眠和所有人都看不到的地方,两条树根不断地朝着地底更深处扎根蔓延—— 直到受到的阻碍越来越大。 月眠虽然有点好奇它的行为,但还是耐心等待着。 过了大概一分多钟,月启延伸下去的根系突然猛地收了回来。 灵力耗费过大,它幻化的小树看着都隐隐约约要涣散掉了。 月启不得不缩得更小一些,然后迫不及待地对月眠说:“我好像知道这颗星球……不,应该说你们整片星海,每颗星球的土壤为什么不适合种植了。” 这会轮到月眠错愕了,小姑娘握过土壤的手还脏兮兮的,她却已经浑不在意,而是期待地等待月启说出它刚刚知晓的答案。 “因为没有灵气。”月启说出自己刚才的感受:“我的根系是灵力所化,你们开垦这片土地也是动用的灵力,所以刚刚扎根的时候,我的感受还很舒适,可越往下走,我越感觉到这颗星球好像在侵吞我的灵力。” 这样说可能形容的不太到位,它努力思索了一下,换了个形容:“就像你们宇宙里的黑洞一样,所有靠近的灵力都会被吞噬一空,越往地核深入,灵力被吞噬得就越快,和永远喂不饱的黑洞一样。” 刚才要不是它根系收回来得够快,它感觉自己都差点要被吸.-干! “……可晨曦星不是早就死了吗?”月眠呆呆地看着它。 月启一愣,对喔,这不是一颗死星吗?为什么还会主动吞噬灵力啊??? 两小只彼此对望,不管有没有眼睛,都从对方那里读出了同款茫然和震惊。 23.在说救命 很快,两小只凑头在一起,盯着脚下这片田地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起来。 “难道这颗星星还没死?”月启若有所思。 月眠歪头思索片刻,问它:“怎么判断一颗星星到底是死了还是没有死呢?” 月启被问住了,呆呆地头脑风暴好一会,迟疑着说:“大概……要看它还有没有天道意识?” “那万一天道意识和星星一样陷入死寂,睡着了喊不醒呢?”月眠很快问出新的问题。 月启:“……那、那该怎么判断?” 它修仙界的天道厉害得要命,它也从来没想过会遇到可能死了又可能没死的,薛定谔死亡的天道啊。 这要怎么判断?难不成一个劲地喊,直到把天道喊醒? 月眠摇头,这样不就又是另一个薛定谔的悖论了嘛! “说不定不是这颗星星还活着。”月眠皱眉提出了另一种可能性:“或许是在地核深处潜藏着虫族的母虫巢穴……” 月启悚然一惊,不存在的汗毛都炸起来了,它慌慌张张地缩到最小藏在月眠的肩头,颤声催促道:“那我们快逃吧!万一我刚才的灵力已经惊动虫族了怎么办?快快快,我们快驾驶星舰离开这里!!” “不。”月眠摇头,反而很镇定地安抚它:“如果地核深处真的藏着母虫巢穴的话,我们反而不用担心。” 月启像看疯子一样炸毛地看着她,扬声强调:“那可是虫族的巢穴!!你都不害怕的吗?!” 月眠好笑地提醒它:“还记得我们为什么一大早就来这里吗?” 闻言,月启微怔,而后恍然大悟:“对喔!!你姐姐月星洲今天就会抵达晨曦星了!!” 作为帝国权势最高武力值也顶尖的军团长之一,月星洲的战力值和她所率领的军队绝对是所向披靡的,别说是可能潜藏在地核深处的小型虫巢,就算是占领了整颗星球的超星级虫巢,月星洲也完全能够一路平推横扫过去。 毕竟,格瑞亚帝国能够将虫族彻底驱赶出这片宇宙,除了因为这片宇宙的行星资源都被入侵吞噬一空以外,就是因为军团长们的超高武力值和他们所率领军团战士们的悍不畏死。 若没有他们在,恐怕如今就连格瑞亚的主星都早已不复存在了。 想到此,月启突然变得兴奋了起来,它在月眠肩头激动地蹦跶了好几下,迫不及待地毛遂自荐:“我还有灵力可以动用,等你姐姐来了,我就再去地底帮你查探清楚,看地核里藏着吞我灵力的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月眠点点头,将这件事郑重地拜托给它,得到如此重要任务的月启莫名激动,接下来一连问了好多次“你姐姐要到了吗?”。 月眠安抚不住它,也就任由它戳着光脑激动去了。 她仍旧坐在田垄上,按照月启刚才的做法,指尖溢出一缕柔和的木系异能,顺着指尖悄无声息钻入土壤,而后一点点往下探索蔓延…… 等到月启发现她在干什么的时候,再想制止已经完全来不及了。 灵力宛如泥牛入海,又像是被什么恐怖而庞大的存在贪婪吸食鲸吞了一般,根本不给月眠丝毫回缩逃离的可能,几乎只是短短一个呼吸,她体内的灵力就被抽取一空。 月眠手指轻颤着蜷缩起来,惨白着脸看向着急忙慌冲到自己跟前的月启。 好半晌,她才抿了抿唇,眼眸明亮地低声说:“我……听到了声音。” 声音?? 月启到了嘴边的担忧又被咽了回去,它追问道:“什么声音?说什么了?” 月眠皱着眉看它,努力思索后不太确定地说:“好像是在说……救命?” 月启:“……” 小小一颗晨曦星,哪里来的那么多秘密?! “你姐姐要到了吗?”它急匆匆问了一句。 月眠看了眼时间,朝它点头:“估计已经在和我的星舰对接准备降落了。” “那我下去看看!”月启这个急性子根本等不住,这句话都还没说话,根系就已经直直钻入地底。 月眠双手捧着它缩小后的身体,同时也在努力汲取四周稀薄至极的木系异能,如果惨白着一张脸去迎接姐姐的话,她肯定会很担心的。 “殿下,星舰已经对接成功。”已经恢复大半的西莉娅走过来,说完注意到月眠的脸色不好,立即变了神色。 月眠摇摇头示意自己没事,“先让军队待命,星球地核深处可能会有未知的危险。” 西莉娅迅速执行她的命令,唐明则在收到西莉娅发来的信息后,将消息同时转达到正准备降落的月星洲的星舰上。 短短几息时间,晨曦星便迅速进入了备战状态,空气中的风似乎都因此而停滞了轻盈的前行,转而随着备战的气氛一同变得凌然紧绷。 “发现什么了?”一道声音远远的自半空传来。 月眠仰头,就发现姐姐驾驶着飞行器离开星舰单独朝着自己的方向疾飞而来。 明明离开主星的那天才见过面,可此时再看到月星洲,却好像中间已经过去了好长好久的时间。 月星洲不待飞行器停稳就从中翻了出来,自半空乘着无形的风轻盈地落下来。 正正好落在月眠的面前。 下一秒,脑袋上的头发就被姐姐抬手揉乱,与之一同响起的,是姐姐柔和而不失严肃地询 问:“听说地核深处有东西?发现什么了?是藏匿的虫族吗?” 整片星海最让人闻之变色的危险存在,只有那些无孔不入好像怎么杀都杀不尽的虫族。 月眠歪头蹭了蹭姐姐温暖的手心,而后才说了自己和月启之前在地核深处的发现。 最后,她看了眼在之前就被强制关闭的直播光球,对听得不自觉蹙眉的姐姐说:“月启还在往里面探查,可能要再等一会才知道里面到底是什么情况。” 晨曦星说大不如主星大,可说小的话也绝对不小。 如果地核深处真的有虫族存在,想要第一时间搜寻到进入地核的通道是很不现实的,所以现在虽然所有人都在严阵以待,却也只能和月眠一起在这里干等着月启等会可能带回来的具体消息。 在等待的间隙里,月眠问了姐姐关于留在主星的家人们的近况,然后被姐姐毫不客气地揉乱了头发,调侃她小小年纪就太过操心,当心以后长不高。 月眠被姐姐逗弄得忍不住鼓起脸颊,闷声反驳自己才不会因为这个原因就长不高。 有家人在身边,她好像终于能得到片刻喘息的空隙,于是短暂地变成了一个会和姐姐打闹撒娇的小朋友。 月启的神识重回灵体时,看到的就是一个略显陌生稚嫩的月眠。 她看着不像是担负所有希望的月眠殿下,反而更像是一个被家里人纵容爱护着的活泼天真小妹妹。 它有点惊奇地动了动,下一秒就被月眠捕捉到它回来的动静,立刻询问地核深处是什么情况。 被问到这个问题,月启古怪地沉默了几秒,再开口时,语气也有点微妙的复杂。 它说:“有一个好消息和一个坏消息,你想先听哪一个?” 月眠茫然地眨了眨眼,说:“坏消息吧?” 先听坏消息,听完后还有好消息能稍微安慰一下自己呢。 月启便直接告诉她那个坏消息:“我的确在地核深处发现了虫族,甚至是一个中型大小的虫巢,还有一只陷入沉睡之中的虫母。” 只是初初听了一下,月眠的五官就都不自觉严肃地皱成了一团,手也下意识攥住姐姐的衣袖,攥着的力道有些重。 不过她并没有急着将这个坏消息转告给姐姐,而是继续问月启:“剩下的那个好消息是什么呢?” 月启观察着她神色和动作的变化,依旧觉得新奇,倒也没有故意卖关子,听到她问,立刻雀跃地回答:“好消息就是,这一整个虫巢都陷入了沉睡当中,这是晨曦星的自救。” 月眠觉得自己好像有点听不懂它话里的意思了。 什么叫:晨曦星的自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