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阴阳师,但玩乐队》 1. 第 1 章 森林仿佛被月读命特别钟爱,月亮都比其他地方更加靠近,大片的银辉落下,让森林都浸染了一层清冷的银色。 少年就漫步在月下森林的小路上, 他银色的长发仿佛月光凝聚,恍若精灵的人走着走着,就忍不住长长地叹了口气。 “怎么了,遇到什么难事了吗?”一把柔和的声音在他耳边响起,是坐在他左边肩膀的人偶发出的声音。 时雨面带忧伤,“明天我就要去上学了。” “原来如此。”精致漂亮的人偶点点头,“是要去那个叫做学校的地方吧?” “浅葱你居然知道学校?”银发的少年惊讶了。 浅葱,就是人偶体内的妖怪,原本是一直居住在矶月森林的琴师,因为得了怪病而来求医,这样的妖怪,正常来说是从来没有接触过什么人类才对,更别说知道学校这种地方了。 本质上还遵从弱肉强食规则的妖怪根本不可能放幼崽放到一起。 怎么,给大妖怪送餐吗? “来的路上发生了一点意外,所以去过人类的学校。”浅葱解释道:“我觉得那是个很不错的地方,差不多的孩子一起学习,一起玩耍,一起生活,能交到很好的朋友。” “朋友是很珍贵的。”性格温柔的琴师强调。 “同龄人朋友吗……” 这可真是个陌生的概念。 小学的时候他也曾经上过学,不过因为校园霸凌,上学不过一周就退学了。 退学的原因不是时雨受不了,而是爷爷担心那群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屁孩,在不知道哪一天就被他不小心就弄死了。 他才不会呢! 不过反正他也不想上学,索性就没有反驳。 初中的时候,时雨也上了一周的学,一周,他就打服了整个镇的不良少年,差点成了混混头子,统领全镇的不良去隔壁拓展地盘了。 要不是爷爷及时发现,说不定他一不小心就混极道去了。 火大的老头子拎着木刀追杀了孙子三条街。 时雨对此只有“老头体力真好”的感慨,气得秋间老爷子又追了他两条街。 好孙子想,他这下该死心了吧,没想到前几个月爷孙两打赌,一时大意,让老头子赢了,他提出让他上三年高中的要求。 三年!高中! 上高中就算了,还得自己考上去。 你吃饭怎么不从种育苗开始呢?! 时雨心里骂老头子狡诈,但愿赌服输,他只能拼命读书学习,天天睡不到六个小时,奋斗三个月,参加集中考试、学校面试,好不容易才考上了一所还不错的高中…… “可我不想上学。”时雨不高兴地抱怨:“我明明已经完成了阴阳师的学业,他还说我有欠缺,缺什么又不说,这种说一半藏一半的谜语人已经不流行了,要被观众扔烂菜叶臭鸡蛋的。” 浅葱听得直笑。 她在秋之间治疗期间,经常和时雨的爷爷秋间琥太郎接触,多少能猜到了一点老人家的心思。 “大概是没办法单纯靠话语说清楚,只有亲自经历才能真正理解。”琴师举了个自己的例子:“就像弹琴,我们都知道快乐、生气、悲伤这些情绪,可以模仿出来,但最后能够打动人,始终是自己的情绪,自己感受到的快乐,自己曾经的愤怒,自己经历过的悲伤,那些无法言述的东西才是更重要的。” 她摸摸少年的头发安抚他。 “这样吗?” 秋间时雨也侧头蹭了蹭人偶的手。 人偶的手有种细细的温润的冷意,时雨不知道这是陶瓷的缘故,还是浅葱的原因,但并不是令人讨厌。 起码他不讨厌。 一阵风吹过,冬末春初的风里还带着丝丝寒意,吹得琴师忍不住咳嗽起来。 时雨赶紧把肩上的人偶捧到手上,轻轻地拍着她的背。 拍人偶的背毫无用处,只是一种安慰。 浅葱患上的怪病,秋间家的祖先将其名为“陶坯症”,顾名思义,患者的身体会突然像是干燥的陶坯一样,一片片剥落、碎裂,最后消亡。这种病症不可逆,尽管现在浅葱的病情已经得到了控制,但她失去的部分再也回不来了。 现在的浅葱已经无法维持她的躯体,只能寄居在秋间爷爷制作的特殊人偶当中。 虚弱的琴师今天好不容易得到散步许可的。 人类担心地捧着人偶往回走。 缓过气来的浅葱坐在时雨的手中,陶瓷做的手搭在他的手指上,“我没事,我们再说一会儿话才回去吧。” 于是时雨在附近找到了休息用的长凳。 说是长凳,实际上是削平了的木板,毕竟是妖怪的手艺,它们还知道做休息用的凳子已经不错了。 时雨想了想,找了个话题:“浅葱你还想弹琴吗 ?” “诶?” “我记得你的传说,矶月森林中技艺出众的琴师,美妙的琴声能让森林为之动容,欢欣共鸣,壬生那个老头子来拜访的时候还得意洋洋地炫耀过。” 浅葱轻轻地笑了起来。“壬生大人曾经这样说过啊。” “你可是他……”引以为傲的琴师。 话没说完,时雨突然想起来,爷爷教训过他,让他不要提这件事了。 他不太懂,不过这种时候最好还是听老爷子的话。 “我也好想听浅葱的琴声。”时雨硬生生转移话题:“所以浅葱要弹琴吗?不介意的话可以用我的身体,我体质比较特殊,而且之前跟着海座头他们学过琵琶什么的,手指用来弹琴应该没问题。” 时雨这样建议也是有原因的,他听说浅葱是突然之间病发,身体从手指开始剥落,作为那么有名的琴师,突然之间再也没法弹琴了,应该会想要再演奏一曲吧? 浅葱又笑了起来,这次的笑声,跟刚才的不一样了。 时雨感觉到不同,却分不清哪里不同。 “谢谢你,”人偶说:“不过我已经好好地弹完最后一曲了。” 她说起来秋之间路上遇到的少年,能看见妖怪的少年,好心的将身体借给她,还和铜一起做了新的琴,让她最后能够为好友演奏一曲。 “那已经足够了。”琴师语气柔和,没有半点遗憾。 时雨从浅葱的嘴里打听到,借她身体的少年名叫夏目贵志,跟时雨差不多的年龄,就住在八原,最大的特征是身边跟着一只奇怪的妖怪。 浅葱着重描述了他身边的大妖。 “好像是伪装成了……猫?”浅葱不太确定地说:“叫猫咪老师,应该是猫。” 时雨一一记下,打算什么时候去那附近出任务,就去认识一下。 “你们一定能成为很好的朋友的。”浅葱对此很有信心。 “是吗?” 没有同龄人朋友的时雨表示怀疑,但不好意思在浅葱面前说出口。 “因为你们都是善良的……”疲惫的琴师靠在少年怀里,说话的声音低了下去。 她睡着了。 秋间时雨抱着人偶,踏在日落最后的余晖中回家。 唉,马上就要到明天了。 少年抱着人偶,踏着月光铺就得路往回走。 明天就要上学了。 2. 第 2 章 秋间时雨天生外表出众,银色的长发自带光泽,绿色的眼眸像某种冰冷的无机矿物,当他面无表情时,自带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场,过了两周都没在学校交到一个朋友。 浅葱问他:“在学校没有人说话,没有朋友,不会寂寞吗?” “为什么会寂寞?”时雨反问道:“你是我的朋友,你会跟我说话,除了你还有景风、雪女、大天狗、猫又、座敷童子……那么多跟我说话的,在学校没怎么说话而已。” “可是我们都不是人类。” “浅葱你也会种族歧视啊?” 琴师好脾气又敏锐地指出:“你在偷换概念,时雨。” 面对自家爷爷的时候,时雨还能插科打诨,面对妖怪也能随便蒙混过关,可面对温柔又虚弱的浅葱时,少年就没辙了。 “有没有人类朋友真的那么重要吗?”时雨垂眸,绿眸中是困惑不解。“我……不知道要怎么跟他们相处。” 时雨出生时自带过于强大的力量,因此他还没认识父母时就被爷爷带入了秋之间,从小身边是众多强大的妖怪,在他六岁之前,小时雨一直以为自己也是妖怪。 他成功错过了一个个与其他人相处的节点,长到了现在。 十四岁的时雨,对人类和妖怪有了概念,但他依旧不知道要怎么和一堆脆饼干相处。 没错,在他的眼中,同学都是脆饼干,咔吧一下就会碎的那种。 “我的世界跟他们完全不一样。”时雨嘟起嘴巴不太高兴地说:“他们说的话我听不懂,我了解的事也没法拿来当话题。” 时雨觉得是老头子太不可理喻了,简直跟把家养猫扔到荒郊野外一样不可理喻。 他从小被老头逮着进行阴阳师修行,学数学、物理、地理、化学、天文学,加上阴阳道这个祖宗,文化科目全靠书生这个老妖怪撑着,跟现代教育不能算完全脱轨,只能说偏科严重。 时雨不用笔算都能数学满分,国语却经常抓耳挠腮写不出一百个字。 比起这些,更让时雨脱离现代生活的是——秋之间没有电。 是的! 没有电! 没有电,就没有wifi、手机和电视,任何现代电器都与他无关,也就是要开学这会,时雨才获得了他人生第一台手机。 孩子十四岁才第一次接触手机,说出去都闻者伤心,听者落泪。 妖怪们也不习惯人类的高科技生活,帚神曾经因为扫地机器的出现哭了两天,最后爷爷把它搬出秋之间,小妖怪才重展笑颜。 这种情况下,时雨能和同学聊什么呢? 过去的电视剧综艺? 没看过。 喜欢的偶像? 不认识。 聊最红的明星? 额……那谁? 时雨感觉自己仿佛是山顶洞人穿越现代。 没救了,等死吧,告辞。 “我知道很难。”浅葱拍拍少年的手背,“但请不要放弃,时雨一定能找到聊得来的好朋友。” 少年张了张嘴,想说我才没有放弃。 只是也没有主动。 聊不来就拉倒。 反正我不缺朋友,也不缺聊天对象。 不过面对浅葱关切的眼神,他最终什么也没说。 “我知道啦。”时雨叹了口气,“我还要上三年的学呢。” 浅葱眉眼弯了起来,笑得比时雨本人还要开心:“加油!” “……加油。”时雨没精打采地回应。 时雨以为加油站还远,现实却很快出现了转折点。 时雨他们家的邻居近藤太太是个十分热心的夫人,总是热衷于帮助别人,一听爷爷倾诉时雨在学校的困境,就主动要帮忙,把自己年龄相近的儿子从家里拖出来,表示两个年轻人一定能好好相处,成为朋友。 两个被迫站在一起的年轻人咧了咧嘴,没说话。 开什么玩笑,他们又不是第一天当邻居,合得来早就成为朋友了。 “……我要去下北泽,你要来吗?”近藤在老妈的威胁下,很勉强的对时雨发出邀请。 “……好啊。”时雨同样勉强地回答。 两个人约好了时间,沉默地一起步行去公交车站,沉默地等车。 沉默。 沉默得近藤挠挠头,脚指头已经抠完三室一厅,正在建城堡了。 他心想这都什么事啊,尴尬癌都快要犯了。 于是近藤干巴巴地开启闲聊:“那个……我去下北泽,其实是去练习。” 时雨转过去看他,没有质疑也没有嘲笑,耐心倾听。 近藤松了口气,他从来没有和别人提过这件事,连老爸老妈都不知道。 “我初中的时候就加入了学校的轻音部打鼓,暑假时就跟几个同学一起组了个乐队。”在时雨那双绿眼睛的注视下,近藤莫名地有了倾述的想法:“摇滚乐队,知道吗?” 时雨有点惊讶近藤跟他说这些,诚实地摇摇头。 说起喜欢的东西,近藤就 有了兴致,他开始给时雨安利喜欢的摇滚乐队,从车站讲到下北泽的练习室,如数家珍,乐此不疲。 练习的时候,近藤还把自己的手机和耳机借给了时雨,让他听自己最喜欢的歌。 时雨倒是无所谓。 听近藤讲摇滚,总比两个人大眼瞪小眼来得有趣,而且听着听着,他也听出了点摇滚的趣味。 有了相同的兴趣点,时雨一周总会跟近藤去下北泽一两次。 对近藤来说,带着时雨,不仅有人吃他安利,还不用被老妈念叨,甚至因为时雨的缘故,近藤太太给他涨了点零花钱。 近藤太缺钱了! 租用练习室要钱,租架子鼓也要钱,他还想存钱买能够在家练习的电子架子鼓,零花钱根本不够用。 对时雨来说,跟着近藤去下北泽,总比待在家里被老头子念叨好。 而且摇滚、乐队和下北泽,目前在时雨看来都挺有意思的。 时雨有时会围观近藤那个连名字都还没有的乐队练习,看他们的打闹日常,有时会和摸鱼的店员聊摇滚,吃别人的安利,还时不时在下北泽逛逛,当个gai溜子。 下北泽是东京的“次文化圣地”,充满了艺术和复古的气息,有着许多古着店、特色咖啡厅、livehouse和小剧场,奇妙而有趣,吸引了一众年轻人,多得是逛的地方。 在街上,可以看到背着乐器,明显是来演出或者练习的人,也可以看到一身铆钉皮衣,打扮叛逆的人,还有很多穿着校服的JK和DK,嘻嘻哈哈站在路边闲聊。 换个地方,银发的时雨总是很引人注目,但在下北泽,红黄橙绿青蓝紫,发色应有尽有,银发稍微少有了些,也没那么稀奇。 他们只会好奇时雨的染发剂:“你这头发染得真好看!是不是A家的染发剂?” 时雨眯着眼睛笑,张口就来:“对。” 除此以外,他还遇到了很多星探。 不过近藤说,很多星探都是骗子。“明星口中‘偶然接了星探的名片出道一炮而红’的故事只是故事,现实中的星探很多都是无良中介,他们逮到好看点的人就搭讪,勾到手了强迫人去干什么都不奇怪。” 骗无知少年少女签无良合同的事情实在太多了,多到都记者都懒得发新闻。 于是时雨再出门,为了避免麻烦都会戴上口罩。 不过总有些人有一双利眼。 比如眼前这个自称大公司的星探就一眼看中了时雨,并且死缠烂打不肯放弃。 3. 第 3 章 时雨看着眼前这个拦住他的“大公司的星探”,从他脸看到他的腰,再到他的脚。 一只黑色的妖怪藤蔓似的从他的脚缠绕而上,爬到了他的腰,像地狱里受罚的罪人,艰难又坚定地抓着它的蛛丝。 它要带着这根蛛丝一起下地狱。 “骗子、骗子、骗子……”没有思维的妖怪,嘴里只会重复一个词。 这是非常低级的妖怪,连种族和名字都没有,它诞生自人强烈的情绪当中,通常都是憎恨、嫉妒、愤怒之类的负面情绪,从这个凝实的程度看,要么就是有相同情绪的人数量众多,积少成多,要么就是对方已经死了,死前迸发出的强烈怨恨,喂养出这只妖怪。 一般来说,阴阳师有责任调解人与妖怪之间的关系,不过人与人的纠纷,时雨不觉得在他的业务范围内。 时雨的目光给了男人错觉,他露出恰到好处的职业笑容对少年说:“我是北极社的星探,北极社知道吗?现在当红的藤野水清、朝仓莲都是我们社的成员。我留意到你的外形气势很符合我们社目前正在招募的新人方向,有没有兴趣了解一下?” 少年没兴趣,只是沉默地摇摇头,想走,他依旧拦住对方,迅速转变话术:“我们下周就有一个拍摄项目要开始了,工作内容很简单,就需要像你这样五官辨识度特别高的人,而且日薪很高,你可以先来试试,试试没有损失的。有没有兴趣?” 男人对青少年的心理抓得特别准。 人想要什么?不外乎名利权。 出道当明星,几乎是普通人能抓到名利权最直接、最快速的通道,这也是岛国星探泛滥最直接的原因。 成年人还会考虑到种种可能性,但青少年就不一样了,还在青春期的他们容易被情绪煽动,没什么自知之明,还不懂社会险恶,是最好利用的群体! “没兴趣。”时雨冷淡地回应,看了眼男人身上的妖怪,转身离开。 换一个人,男人也就算了,可时雨得天独厚的外貌,让他看见少年的第一秒便在心里迅速拉了个表,五年内,他都不担心这孩子送不出去,交换不到资源,只要把他签到手里,他就不愁东山再起! 想起这阵子的倒霉,他心起邪念,不肯放弃。 “诶,你等等啊喂……啊啊……” 男人还想拦,却莫名平地摔,想要爬起来,腿上使不上劲,一阵刺痛,狼狈地在地上滚了几圈。 路人以为他突发恶疾,好心地问他需不需要帮助时,他刚刚动不了的腿又能活动了。 男人站起身来,已经看不见时雨的身影,他便恶声恶气地对多管闲事的路人吼了句滚。 路人也不惯着他,对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比了个国际友好手势。 他们谁都没有注意到,一个黑色的影子在星探的脚踝闪过,落入他的影子当中,转眼便消失不见。 同一时间,一只黑猫从时雨的影子中跳了出来。“喵。” 时雨摸了摸它,“谢谢了,景风。” “喵。” “算了,爷爷说过,不要跟将死之人计较。” “喵呜。” “嗯,我不计较,你可以计较啊,你又不是人。” “喵!”黑猫满意地回到时雨的影子当中。 景风是时雨误打误撞收下的式神,平时一直藏在他的影子里,需要的时候以拟态出现在他的身边。 摆脱了难缠的星探,时雨回到近藤他们所在的livehouse,发现店里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 时雨八卦了一下才才知道,原来今天有拼盘表演。 “时雨,待会有空吗?”livehouse的老板找到他,“今天实在忙不过来了,你能留下来去后台帮忙不?我会给你算打工费用的。” “没问题。”这也不是时雨第一次帮忙了。 像这种小型Livehouse的人手经常不足,他们几乎没有固定人员,调音师、灯光师 都是提前预约,按次收费,其他大多数请的都是打工的学生,有个什么意外就容易不够人,别说时雨,近藤他们偶尔也会在店里帮忙。 时雨以为今天也会像过去那样,帮忙两三个小时就回家了。 但意外之所以叫做意外,正因为它不可预料。 “地震了!”,“停了,问题不大!” “各位没事吧?有没有人受伤?” “设备呢?快快快,快点检查设备!” “断电了!” “这种时候?观众已经开始入场了!” “赶紧去检查电路,看看是只有我们断电还是整条街都断电了!把便携音响拿出来!让热场的人先顶上去!”组织演出企划的人当机立断,迅速指挥工作人员。“发电机呢?让老板找发电机出来!” 后台忙成一锅粥,临时来的工作人员根本不记得热场的人是谁,隐约记住了对方是个白毛,在人群迅速定位到了个白头发的人,将便携音响塞到他手里,推着人往舞台的方向走。“听见了没,你先上台唱点什么,安抚好观众,随便唱点什么都行,快快快!” 然后不由分说就将人推上了舞台。 被抓着的时雨:? 他还没走回去,台下已经响起了零零星星的掌声。 时雨扭头就和台下的观众们对上了视线:“……” 场内没有灯,大家都是用自己的手机勉强照明,只能看见一个个模糊的影子,像黑暗里的幽灵。 “快点,随便唱点什么!” 舞台边的人还在催促他。 时雨:“……” 唱什么…… 没有伴奏,没有队友,没有调音,没有灯光,只有手里那个质量不怎么样的小音箱,他站在舞台上,面对台下十几名观众。 少年想了想,也不怯场,随口就唱起了最近听的歌。 极具个人特色的歌声,在这个漆黑狭小的livehouse中响起。 4. 第 4 章 三条忧太发誓,他真的只是随便在下北泽乱逛,又随意挑了个livehouse,买了张票进去,所以他愿意称自己与秋间时雨的邂逅为“命运的相遇”! 下北泽到处都是这种底下演出的小地方,演出的也是各种各样的地下乐队,票价便宜得很。 相对的,就是场地简陋,乐队素质参差不齐,三条见过主唱突然一扔麦克风,跟吉他手打起来的,最终演出不了了之这种很不敬业的行为。 后来三条一想,人家也不是职业的,说不定还是倒贴钱来登台,谈敬业未免有些奢侈了。 就像他想在下北泽找原石,还想找翡翠玻璃种,同样是很奢侈的事。 那天还没到时间,他站在livehouse的门口抽烟,接到了同期好友铃木的电话。 两人随便闲聊,铃木问他:“你还在下北泽晃悠吗?听说演艺部的新人培训要结束了,你不回来看看吗?” “看过了,不怎么样。” 他们社作为专业的经纪公司,每年都会公开招募新人入社培训,然后根据每个人的天赋分配到不同的部里,给不同的经纪人去带。长得好但其他一般的就去当偶像,声音条件好的就试试唱歌,表演有灵性的就送去跑跑龙套。 “别那么快下结论嘛,你都已经快两年没带过新人了,好歹找个带在身边,我看那个三浦不是挺不错的吗?他也喜欢你,主动向社里要求想到你手下。” “他小心思太多了,我就算带出来了也不是我的人。” “别这么说嘛,来混演艺圈的,小心思多不算什么缺点。” “最重要的是他既不喜欢唱歌,也不喜欢演戏,他只想往上爬。” 铃木:“……你什么时候有感情洁癖的?” “他想爬,我还不想拉皮条。”三条吐了个烟圈。 三条没有道德洁癖,只是不想碰这种事,有些底线,越过了就回不来了。 铃木也知道这回事,不劝了,话锋一转,又道:“你再不带人,小心社长生气。” “他已经生气了。”三条笑了笑,满不在乎地说:“他都停了我工资三个月了。” “我去!你也就仗着杀人犯法,他不会打死你是吧?” “等我找到好苗子,他不仅不会打死我,还会夹道欢迎我的。” 铃木听得牙疼。“那行,我期待着那天了。” 三条挂了电话,深深地吸完了最后一口,再用力地吐出来,然后把烟头摁在垃圾桶头上。 原来已经快两年了啊…… 不得不说,铃木点出来的时候,他真的有些动摇了。 三条和铃木是同期,但两人早已走上了不同的职业道路。 铃木是偶像部的人,习惯了手下大的孩子来来去去,他自己也把偶像当成快销产品,这个不行就下一个。他本人也没有什么“培养世界第一偶像”的雄心,只把经纪人的工作当成是养家吃饭的工具。 但三条不同,他是把经纪人当成第二生命的人,他想要在圈子里留下自己的名字。 演艺圈造梦,不仅是明星的梦,还有经纪人、化妆师、发型师、造型师,所有从业人员的梦、 不过这个想法,现在看来也很奢侈就是。 三条看着一根根插在垃圾桶上的烟,像一个个歪歪扭扭求生的人,忽然觉得自己和铃木也没什么不一样。 人倒霉起来大概真的会塞牙缝,他走进livehouse的时候,地震了。 轻微的晃动感,不严重,三条还没找掩体的时候就停止了,但室内的灯几下闪烁,忽然就熄灭了。 整个livehouse陷入一片黑暗,观众顿时发出不满的声音。 工作人员在室内高呼大家暂时不要乱动,注意安全,他们正在排查电路。 六月的岛国已经开始热起来,停电以后,空调和排气扇齐齐罢-工,狭小的空间里站了十几个人,一下子就闷热局促了起来,让人心烦意燥。 三条心情更差,已经准备离开了。 这时,舞台上出来了一个人。 观众零零星星的手机光源,只能模糊地照亮他的人影,舞台上唯一清晰的是便携音响上的红色指示灯。 想也知道,这种情况下走出来的小家伙,肯定是被临时推出来的人,三条出于好心和怜悯,率先鼓起了掌。 他想,希望这孩子不会因为紧张而发不出声…… ——明亮通透、少年感极强的声音通过那糟糕的便携音响传遍了整个livehouse。 没有伴奏,没有音乐,歌声听起来也谈不上什么技巧,唯一能用的音响质量质量一般,可是重重负面因素,依旧没能盖住这清亮的声音,宛如大夏天的冰饮,一下子将 室内沉闷的燥热冲刷得干干净净。 三条几乎立刻就联想到的是森林、溪流、烟花和苹果糖。 青春感扑面而来。 他已经很有没有听到这样能打动人的歌声了。 观众或许还不清楚,但圈内相关的从业人员已经开始意识到,音乐圈进入了衰落期。 在这个国家的音乐看起来还花团锦簇的,是因为老前辈们还在前线活跃,但实际上已经很久没有新鲜面孔出现,CD市场逐年下滑,实体唱片红利消失,音乐的盈利点,还在探索当中。 这个年代,圈子的领头羊还没有出现。 不过三条也没想那么远,他目前只是想要一个值得培养的、靠谱的艺人。 漆黑的环境里,听觉代替视觉带来最大的信息量,所有人在漆黑中昂着头,望着台上的那个人影,手掌情不自禁地为他打起了节拍。 三条注意到了那些手机光源的晃动,显然它的主人正在跟随节拍摆动着身体。 两首歌的时间,livehouse的灯光突然恢复,突然的光芒照得每个人都睁不开眼睛,眼前一片昏暗,三条顾不上刺眼,赶紧看向舞台。 银发的主唱眯起眼睛,笑出一对小虎牙,对着观众摆摆手,干脆地拎着他的音响下台了。 三条心里微微一动。 这种天赋,这份气质,这种抗压能力…… ——我要签他! 经纪人不加思考就下定了决心。 其他观众还在相互询问“刚刚那个是谁?”、“新人乐队的主唱吧,唱得真好!”、“待会他是不是也会上台”之类的问题时,三条已经行动力超强地找到了livehouse的老板了。 他拿出了自己的工作证明,表达自己的意愿。 老板接过他的工作证和名片看了好几眼,一脸为难的样子。 livehouse和这些经纪人算是一条产业链的上下游,放在平时,老板也愿意告诉他知道的信息当做顺水人情,但今天…… “是有什么问题吗?”三条心里咯噔了一下,生怕自己已经看上的苗子已经种在了别人的苗圃里。 “哎呀,其实这是个乌龙。”老板有点为难地挠了挠头,“应该是后台那群家伙搞错了,秋间他不是混音乐圈的,好像也没有玩音乐的打算。” “嗯……嗯???” 5. 第 5 章 “大叔,又是你啊。”时雨看着快要成为livehouse常驻人员的三条忧太,都有点佩服他的毅力了。 上次的乌龙时雨没有放在心上。 他从小就在秋之间跟着妖怪混,开宴会的时候上去表演都不知道多少次了,只是把妖怪变成人而已,没什么不同的。 还是稍微有点不同。 比如说,他认识了这位三条先生,从此以后每次跟着近藤他们来下北泽,就总是能遇到对方。 近藤跟他们打了声招呼,眼中闪过一丝羡慕,但没说什么,跟着队友先进了练习室。 “叫什么大叔,我还年轻。”见到时雨,三条赶紧把烟摁灭了。 歌手的嗓子是很重要的,二手烟能少吸就少吸。 经纪人很有职业道德。 “嘻嘻,年轻的大叔。” 时雨笑了起来,那双绿眼睛里都是狡黠的光芒。 他从三条忧太身上感觉不到恶意,加上对方过于坚持不懈,时雨也很难升起恶感,遇到好几次以后,现在已经能开开玩笑聊天的程度了。 他余光看见先走一步的近藤,“他们组乐队,你又不是乐队成员,干嘛每次都跟着来?” “因为我家老头子想要我找朋友呀。”秋间时雨耸耸肩,“不过我的朋友只有近藤一个,就跟着来玩了。” 三条上下打量时雨,“不可能啊,你这小子居然会交不到朋友?” 开什么玩笑。 光靠脸就有数不清的女孩子前赴后继跟他做朋友了。 “怎么,你不想找朋友吗?” 时雨模糊地回答,“交友也是需要缘分的吧。” 那就是不想了。 三条迅速判断出他和家里人的矛盾。 “那来组乐队吧,少年!”三条站起身,直视少年的眼眸,“交不到朋友的话,有队友也能交差了,反正下北泽你也呆烦了吧?” 虽然他的本意是让时雨当独立歌手出道,但乐队也不是不能考虑。 只要能把人签到手,管他乐队还是歌手。 时雨这段时间围观近藤他们组乐队,觉得这个主意也不差。 他不太在意什么表演不表演的,只是想交差。“那队友我要自己选。” “没问题。”三条一口答应了下来,马上思路发生了九十度变化。 既然是乐队的形式,那之前考虑的发展路线就要全部推翻了。 独立歌手跟乐队是不同的两个路子,最直接的变化是人数不同,需要的资源也会截然不同。 前者是以个人意志为主导,创作和表达更加直接,风格也可以更加多变。有些厉害的歌手,一张专辑一种风格,所谓百变歌姬就是这么来的。而在舞台上,歌手就是唯一的中心,一切都是围绕个人来打造,资源高度集中。 但乐队就不同了,走的是集体路线,成员之间的配合产生的化学反应是乐队的核心,常常为歌迷津津乐道。乐队通常依靠长期巡演、音乐节和口碑积累打开局面,粉丝粘性大,号召力更强。 简单总结,前者靠歌手的个人ip,后者相对更依赖舞台。 两者没有高下之分,只是在这个强调集体的国家,乐队在音乐圈里非常强势*1,所以时雨想要组乐队,三条没有什么意见。 只是有一点,队友的选择上,要非常慎重。 乐队因为团体而闪耀,也会因为成员而分崩离析。 找个人品糟糕的,会带坏风气,抽烟喝酒就算了,最怕那种踩踏法律底线的,分分钟要带所有人上社会新闻,最怕就是那种吸D的臭虫,一不小心死了还得连累全队。 三条和上任艺人分道扬镳的直接原因,就是那家伙碰D了。 他觉得对方脑子已经无药可救,提早跳船了。 经纪人立刻在脑海里搜索社里的资源和认识的人脉,迅速想到了一个人。 不过在这之前,先得把秋间签下来才行。 “对了秋间,你上高中了吧?姑且一问你多少岁了?” “十四。” 三条瞪大了眼睛,“才十四岁吗?” “十四岁有什么问题?”时雨不高兴了。 年轻人总是不喜欢别人说他小的。 其实他正常该上初二初三的,不过老头子担心插班进初中又出幺蛾子,干脆就让他考高中了。 新阶段、新环境、新同学,所有人都是新的起点。 只是有一个问题。 “十四岁啊……还没有到合法打工的年龄。”三条捂着头,一脸头疼的样子。 岛国合法打工的最低年龄是十五岁,所以学生只有到高中才能开始 兼职,也就是livehouse的老板临时聘用,没查年龄,不然这家伙休想收到一円工资。 三条先骗时雨先组乐队也不是不行,反正短期内乐队是没有收入的,自然用不上正式合同,很多星探就喜欢钻这种空子,骗年轻学生的劳动力。 不过他有心想要带时雨走上职业道路,反而不愿意占这种小便宜,影响双方的关系。 “方便的话,能带我拜访一下你的家长吗?”三条思忖着,谨慎地提出请求:“你找队友的事,总该让你家里人也了解一下。” “如果你不愿意地话就算了。” 三条担心自己会触碰到少年人的叛逆心理,要知道很多中二期的小孩,什么事都不乐意让家长知道,说多了适得其反。 实在不行,那只能拖到时雨年满十五再说。 时雨不知道其中弯弯绕绕,他只是眯着眼睛看向经纪人,仿佛能穿透他的皮囊,看见里面的血肉,从血肉里看清他的灵魂。 三条还没有意识到什么,身体就突然打了个颤。 然后他听见时雨问道:“大叔,你为什么一定要选我呢?唱歌好听的人下北泽多得很吧。” “不,只有你。”三条的嘴巴比脑子更快,“我已经在下北泽晃了一年有余,这里上台的乐队都听了个遍,但只有你,秋间时雨,只有你的歌声打动我了。” 他坚定地说:“你(的声音)是独一无二的!” 时雨愣了一下。 他从来没想过会从经纪人的口中听到这样的话。 上一次那么坚定地对他说“你是独一无二的”还是景风,于是他就给无名的妖怪起了一个名字,阴差阳错把他契约成了自己的式神。 银发的少年笑了起来,那双翠绿的眼眸微微弯起,呈现出生机勃勃的光泽,露出了一个称得上灿烂的微笑,整个人顿时就像发光一样,犹如精灵从幻想世界里走到现实,看得三条这样见惯了俊男美女的资深经纪人,都片刻失神。 他说:“好啊,你能说服我爷爷就行。” 三条:“……” 忽然意识到自己下定决心要签下的人,并没有他外表看起来的那么超凡脱俗,相反的,还是个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少年。 不过爷爷啊…… 他心里慢慢勾勒出一个顽固老头的形象。 6. 第 6 章 三条和时雨约定好了登门拜访的日子。 自诩已经在圈子里有名有姓的经纪人从未试过从路边捡歌手,还是个未成年,为了能获得时雨爷爷的许可,他还特意请教了铃木。 带偶像的铃木,手底下可是有大批未成年的少年少女,深知如何获得家长们的信任。 于是得到攻略的三条提前郑重准备好了拜访礼,穿上最好的西装,出门前对着镜子好好整理了一番,才打车前往时雨给的地址。 结果出租车司机还没有到达目的地就停了下来。 “再往前就是私人领地了,出租车开不进去。”司机解释道。 三条看了看平平无奇的路面,问道:“我去的这个地址是在这里走进去吗?” 司机看了一眼地图,“对,这里直走就能到了,这里显示只有一户人家,你不会走错的。” 经纪人下车一路 三条默默把秋间家的家境往上调了档,秋间爷爷的形象,也从一个为孙子交友担忧的老人家,变成了大家族里不言苟笑的大家长。 走了十几分钟后,他终于站在了秋间家的门口。 三条稍微用了一点时间做心理建设。 太大了。 从秋间家的面积和围墙来看,经纪人已经开始计算这地区的地价、房价、物价、人工以及后续护养成本,还没进门就感受到了秋间家的财力。 要改变策略了。 三条原本按照铃木给的套路,打算以“前途”和“钱途”作为打开话题的敲门砖,但如今一看秋间家,这些统统都不重要了。 一个搞不好,这就是“不成功就要回家继承家业”的现实版。 对方家里穷,三条还能用钱撬开他家大门,可现在对方家里很有钱,那怎么办? 经纪人站在门前做好思想准备,上前敲了敲门。“你好,我是三条忧太,按照约定前来拜访!” 很快有人上前里应答,不久后,木质的大门打开,两排女仆整齐站立在门内两侧,训练有素地对着三条说:“欢迎来到秋间家,三条先生。” 三条:“……” 一个长相冷艳的美人上前,上下打量了一番三条,看得经纪人冷飕飕的。“你好,我是今天秋间家的管家。” “……你好。” “老爷已经在会客室等你了,这边有请。” 对方的态度说不上差,就是很生硬。不像是长期服务大家族的管家,倒像性格高傲的人,因此客气的话听起来都又冷又硬。 但从开门就被震慑住的三条,并没有注意到那么多细节,他的注意力都在让自己不要失态上。 臭小子! 三条忧太总算知道为什么当时时雨笑得那么开心了。 他是故意的吧?! 猝不及防面对大户人家,目前看来不仅财力雄厚,还背景深厚。 一个家族的底蕴能从女仆身上体现,女仆的数量、质量和表现都证明了背后的筛选机制和培训水平,在这个人工贵得离谱的地方,女仆已经很代表很多东西了。 在管家的引领下,三条很快到了会客室。 爷孙两正坐在茶几的两侧。 三条打过招呼后入座,他没有失礼地打量对方,只是用余光观察老人。 又被骗了。 对方根本就不是时雨口中古板的老头子! 从外表上看,依旧能够看到对方年轻时的风采绝佳,是个不折不扣的帅哥,年纪大了以后,或许皮囊没有过去鲜活,但气质却沉淀了下来,犹如一壶美酒,依旧能吸引到不少狂蜂浪蝶。 至少在三条这个演艺圈经纪人看来,是完全可以靠脸吃饭,从小吃到老的帅哥类型。 等三条入座,时雨便拿出茶具沏茶。 纵然三条不懂瓷器,也能从那套细腻莹润的瓷器中看出它不菲的价值。 然而这套能拿出去展览的瓷器,也只是秋间家的日用品而已。 秋间时雨有条不絮地进行烫壶、投茶、醒茶、冲泡、出汤等步骤,姿态高雅从容,三条还从中品出了一丝节奏韵律,仿佛大户人家精心养出来的少爷,跟之前那个在下北泽乱晃的少年判若两人。 少年最后将红褐色的茶汤均匀分入两个品茗杯中,第一杯递给了坐在他对面的老人,第二杯递到三条面前,还俏皮地对三条眨了眨眼。 三条看了看自己面前的茶杯,又看了看时雨。 少年表示沏茶工作完成,他该功成身退啦! 三条:“……” 不管经纪人心里是什么想法,少年依旧步履轻快地离开会客室,只剩下他一个人面对关卡大BOSS。 而且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三条总觉得有很多视线如瞄准仪般打在他身上,看得三条整个人浑身不自在。 就在经纪人想要打量四周的时候,家长跳过了所有寒暄环节,说:“时雨那小子,不好搞吧。” 三条笑了笑,还不至于在家长面前说孩子的坏话。“他是个很特别的少年。” 秋间爷爷,也就是秋间琥太郎笑了声,“怎么特别?” 这好像跟铃木的剧本不一样啊…… 通常来说,这里应该进入自谦环节,家长在那里一个劲的“没有没有,您过誉了”,经纪人一个劲的夸赞道:“他很有才能很有潜力”才是正常状态,甚至有些时候,双方不得不赌上礼貌用语词库,加上各种鞠躬,才能进入正题。 不过看来秋间家没有这种习惯。 单刀直入让三条无暇顾及各种异样了。 他看着把玩茶杯的家长,总算知道时雨那种小恶魔的性格是怎么来的了。 经纪人反应也很迅速,他说起自己初遇时雨的场景,语气肯定地道:“他的声音具有非常鲜明 的个人特质,外表形象极佳,而且时雨也很能适应舞台,调动现场氛围,我相信,未来一定会有许多观众为他疯狂的!” 那天听完时雨的演出后,三条还特意去查了歌,发现是一首很老的摇滚,却在时雨的演绎下展现出新的活力。 少年澄澈的嗓音洗去了年代感,加入了更多现代摇滚的元素,节奏更加鲜明。 没有练习过的声音就像是原石,原石就足够引人注目了。 秋间琥太郎定定地望着三条。 经纪人表情坚定,对自己说的话坚信不疑。 大家长笑了声,“时雨那孩子,在今年之前都没有在集体当中生活过,他之前一直都是在家里完成学业的,所以我对他玩音乐或者表演什么的都没意见,他自己乐意就行,但有一点我很在意——他得和人来往,和人接触。” 经纪人点头:“关于这一点,我准备给时雨组建一个乐队,大概四、不,五人制的创作型乐队!” 乐队的固定成员一般是主唱、吉他、贝斯和架子鼓,需要的时候才会临时邀请其他乐器的演奏者合作。 这种架构主要有三个原因,最大的原因自然穷!多来一个人,就多一个人分钱,大部分乐队前期都穷个叮当,不用贴钱就算是胜利了。其次自然是矛盾多,利益分配不均永远的乐队解体的最大隐患。最后是沟通和协调成本的增加,成员之间理念不合是乐队解体的第二大隐患。 在三条的预想里,组最精简的四人乐队,足够覆盖乐队的基本音乐元素了,键盘可有可无,必要的时候再请人就行,但现在秋间琥太郎说出他的顾虑,三条自然尽力协调。 不过五人也是极限了,每增加一个人,难度系数都会指数上升。 为了得到对应的资源,三条还得回去讨好讨好自家社长才行。 就在他思考着怎么索取和分配资源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从屋顶传来什么声音。 还没等他扭头,秋间爷爷就说:“应该是家里的猫。” “原来如此,家里还有养宠物啊。”三条不太在意地顺着他的话说。 “是的,就是性格有点调皮,还请你多见谅。” “没有没有,小动物嘛,还是调皮一点可爱。” 老人笑了笑,又问:“你呢?家里有养什么小动物吗?” “家里妻子养了乌龟……” 尽管没有按照预设的剧本进行,但这次拜访最大的目的已经达成,三条也放松了神经,和秋间家的爷爷闲聊起来。 以后还有很多需要打交道的地方,还是尽可能地打好关系才好。 不知不觉中,三条就对秋间琥太郎放松了警惕,被对方摸清楚了家底。 他不知道的是,这个会客厅里,除了他和眼前的家长,其实还有很多看不见的存在坐在旁边,并且仗着对方听不见,肆无忌惮地当着对方的面讨论。 7.第 7 章 作为普通人,顶多就是灵感稍微敏锐一点的三条大感是这辈子都无从得知,自己下车的那一刻开始就遭遇了惨无人道的围观。 秋间时雨是从小就在秋之间长大,和妖怪们关系亲密,又是秋之间下一任继承人,与妖怪的生存息息相关,所有与他有关的人和事,自然也成为了妖怪们的关注重点。 顺带一提,虽然在某些妖怪心里已经奉时雨为主,但事实上唯一跟时雨真正有契约的只有景风。 还是被时雨亲自赐名,和他名字对称的景风。 契约、名字、对称意义的名字…… 秋之间不少妖怪都因此嫉妒得咬牙切齿,偏偏还出不了气,因为罪魁祸首一天到晚都躲在人类的影子里,打一架都打不了。 所以时雨说有经纪人上门的时候,妖怪们都蠢蠢欲动。 又有要来勾走时雨的小妖精了! 它们早早组织起来,要给小小的人类一点下马威,包括但不限于组建巡逻队伍、女仆队伍。 巡逻的队伍,由散漫的小妖怪们积极报名,他们会不间断地在秋间家的围墙上巡逻,在三条下车的那一刻开始,小妖怪就像猫鼬一样发出人类听不见的叫声提醒其他人。 没能挤进其他队伍的小家伙们纷纷爬上秋间家的围墙,对人类进行360°全方位的围观。 “这个家伙看起来不太好吃。” “他是不是能看见我们?为什么一直在看墙?” “略略略……看不见啊,没有反应。” “好弱呢,一点都没有景呜呜……” “你疯啦你,拿人类跟那家伙相比!” “这个人类到底有什么特别的,居然还可以上秋间家的门?” “普通人好像确实随时随地可以上门,前两天那个谁不是来了吗?” “对对对,又把时雨带走了。” “讨厌的人类。” “是啊,真讨厌。” 另一支临时组建的女仆队伍,是由管家和女仆两部分构成。 能近距离接触人类的管家岗位非常抢手,一向不怎么参加这类活动的青行灯和画妖都参加了角逐,最后还是雪女力压一众妖怪,竞争上岗。剩下的女仆们,则从化形能力强大的狐狸、狸猫等妖怪中选。 妖怪还想搞个百人大排场,被秋间琥太郎否决了,两边各种讨价还价,最终才把数量定在了二十。 秋间爷爷其实还是觉得太多了,架不住小妖怪们纷纷爬上了他的大腿假哭。 秋间时雨作为事情的主角全程围观,一会儿帮自家爷爷说话,一会儿又站在妖怪那边,充分展现了一颗墙头草的价值。 不过时间紧迫,妖怪们搞不到统一的黑色女仆装,干脆就连夜缝制了白色围裙,又在门前排练了许久,才有三条忧太看见的那种整齐划一的震撼效果。 妖怪们非常满意他表现出来的惊异。 不过等三条一走,一群小妖怪们就累得东歪西倒靠在一起。 “哎哟,累死我了。” “腰背好酸,人类的女仆都这么难的吗?” “松开松开,你压到我的尾巴了!” “雪女大人看来很讨厌那个人类呢。” “嘻嘻嘻,靠近时雨大人的家伙她喜欢谁了?” “不过大人居然能忍得住没把人冻成冰棍……” “我们不是说好不能对普通人下手嘛。” “唉,我想起以前捉弄人类的时候了。” “那下次再来,累是累了点,还是很好玩的。” 周围听见这话的妖怪纷纷响应,“下次还来,哈哈哈!” 除了这两支临时队伍以外,天上其实还有警卫队。 秋之间原本是没有警卫队,也不需要,只是随着大天狗的加入,越来越多天狗投奔过来,很有工作精神的天狗们受不了无所事事的日子,向秋之间的主人请求之下才组建了警卫队。 他们才是日常负责巡逻的妖怪,作为秋之间的第一道防线存在,偶尔也会化作乌鸦到镇上巡视。 今天这个特殊的日子里,竞争管家岗位失败的大天狗,气呼呼地加入天狗们的巡逻队伍中,搞得一群天狗们不知所措,飞得歪歪扭扭。 在时雨眼里,今天的天狗们都像喝了假酒的醉鬼。 那瓶假酒自然就是不曾参与过巡逻的大天狗。 幸好大天狗的目标明确,他飞了两圈就擅离职守落在了屋顶上,毫不客气地掀开屋顶的瓦片听里面的人说话。 光明正大得都不能叫偷听了。 就是掀瓦的动作有点大,引起了人类的注意。 大天狗:“……” 高傲的大妖怪自然是没有做过这种事,第一次干,难免有点失误。 不过其他妖怪可不会体谅他。 他们只会借机肆意大声嘲笑。 说真的,要是换成别的妖怪,大天狗也会这么干。 妖怪之间又不是什么和睦友好的关系,抓紧看笑话的每个机会才是真的。 有只天狗非常有眼力,见大天狗尴尬,主动上前帮首领掀开了瓦片,动作轻巧,位置选得好,保证能听到屋内声音的同时不会被对方看见。 大天狗想要依照他的习惯哼一声,又怕再次让人类再次发觉不对,声音堵在了鼻子里,发出了个不伦不类的“嗯”。 得到了首领夸奖的天狗高兴极了。 也就是天狗这种妖怪本体没有占便宜,大天狗的骄傲又不允许他低头才这么麻烦,不然完全可以学其他妖怪那样,早早地藏在会客室里。 墙上挂着的山水画里,仔细看有一道美丽而模糊的倩影,那是躲藏其中的画妖。头 上的灯,亮着幽幽的青光,借着日光掩饰不甚明显,那是隐去身影的青行灯。 还有妖怪伪装成角落里的花瓶,花瓶里的桃花则是桃花妖的花枝。 猫又仗着猫的原型,隐去了一条尾巴,中途光明正大地走进室内。 三条看见这只油光水滑的三花猫说:“刚刚就是这个小家伙弄出来的声音吧?” 秋间家的大家长面不改色:“是啊。” 猫又:??? 谁? 谁弄出的声音污蔑灵巧的猫又大人? 猫咪不能当着人类的面拆他台,就走到了秋间琥太郎身边,用尾巴啪啪抽了他两下。 秋间琥太郎不以为意,摸摸它的背说:“你看,我就说有点调皮吧。” 三条客气道:“猫嘛,都是这样。” 气得猫又想给他们两个一顿猫猫拳,还是时雨及时进去,把猫大爷抱了出来。 完全不清楚秋间家危险的三条只觉得这趟拜访之旅非常顺利,秋间爷爷意外的好说话。 得到了家长的许可,行动力超强的经纪人很快再次上门,正式签下合同,然后开始他的经纪人工作了。 第一件事就是找队友。 乐队本身就是精简到极致的演奏单位,不同的乐器需要撑起不同的板块,每个板块都至关重要。 主唱不必说,最重要的人声输出,主唱的音色和特点决定了整支乐队的前行的方向,主唱的上限同时也代表了乐队的上限。 吉他则是负责乐队的旋律和SOLO,吉他手在舞台上的即兴发挥,常常是舞台表演中最精彩的部分,是专辑无论如何都无法代替的。 键盘的作用跟吉他有点类似,不过随着键盘乐器的发展,如今键盘能发出的音色越来越丰富,能营造出截然不同的音乐氛围,增加音乐织体的丰富度,必须时键盘也可以SOLO,或者搭配吉他SOLO,是个万能角色。 贝斯作为低音乐器,有它独特的地位。 虽然乐队玩笑里面常说听不到贝斯的声音,但实际上它是链接鼓和吉他的重要桥梁,上要承接吉他的声音,让器乐部分听起来厚实不单薄,下要和架子鼓联动,共同承担起低音部分。没有贝斯的乐队,就像是三条腿的椅子,能坐,但不好坐。 剩下的架子鼓是乐队的节拍器和速度仪,稳定的鼓手就像是稳定的地基,所有的旋律、节奏、歌声都是在它的基础上建立起来的,糟糕的鼓手能轻易毁掉整支乐队的演出。 综上所述,好的队友就是成功的一半。 剩下的一半就看性格、默契跟配合了。 不过这种事就像找对象,只能说试试看了。 现在媒婆三条就带着他家主唱,尝试踏出第一步,找吉他手。 “就是这个家伙,水清要。”三条把简历递给时雨。 8.第 8 章 三条忧太所在的经纪会社名为光辉株式会社,是一家综合性的经纪会社,在大大小小的经纪会社中,平平无奇。 它既不是行业的领头羊之一,也不是最差的那种皮包公司,只是有那么一点,让它稍微变得特别一点了——它有个富二代老板。 而这位富二代老板创立这家公司的原因也不是什么发愤图强、为了金钱和荣誉而奋斗,他想要的很简单,为了应付他那有钱的父亲。 没错,光辉的创立,其实跟小学生抄份作业应付老师这种行为没什么区别。 也不能说完全没区别,毕竟他的株式会社意外干得还不错,找到了几个得力干将,每年略有盈余,作为一个富二代的创业来讲,已经是可以拿出手来炫耀的成绩了。 这个合格的成绩足以让他应付父亲,从家庭基金会里拿到足够的钱,还能挂上一个“XX社长”的头衔。 基于这种非营利性目的,光辉在这个吸血鬼遍地的行业中还有不错的名声,每年招募的练习生人数仅次于四大经纪会社,让社里储备了相当数量的人才,而老板的富二代关系网也给社里带来了一些特别的人。 比如水清要。 水清家出身的旁支,主动退出了家族的竞争机制,沉浸在音乐中的少爷,才华横溢,他拒绝了光辉为他策划的所有出道路线,无论是偶像、歌手还是俳优他都不愿意。 换个人这么不服从组织安排早就被踢走了,但光辉不介意。 因为社长觉得有趣,社里还向他倾斜了一些资源。 目前,水清要只是作为幕后创作者在活跃,从高一开始就从光辉接创作企划,至今已经三年了。 三条忧太三年前见过水清要一次,从此就对少爷念念不忘。 王子样。 水清要是货真价实的王子样,足以秒杀演艺圈所有水货的王子。 三条喜欢他喜欢到,如果当年他愿意出道,三条立刻就会踢掉他那蠢货歌手,屁颠屁颠去竞争上岗,现在也没时雨什么事了。 但事情反过来讲,就是因为他对水清如此在意,所以三条一直在观察水清要,所以在遇到时雨以后,他第一个想到了水清。 三条也很难说清楚两个人有什么相似的点,但…… 经纪人看着眼前的少年。 他正垂眸看手中的简历,柔和的日光穿过银色的睫羽,点亮了他翠绿的眼眸,专注的神情让他仿佛一尊精心雕刻的瓷偶,美得不像人。 当初在昏暗的livehouse里看见这个小家伙,三条依旧被他吸引,如今他光明正大坐在这里,就算特意选择了咖啡厅角落的位置,依旧是个发光体,牵动着所有人视线的焦点。 今天不知道多少人,因为他走进了这家咖啡厅。 这样的人,就算不说话站在舞台上,也会有数不清的人愿意买票吧。 不知道水清要是不是其中一个? 不行就再找下一个。 万一真的被大少爷看中了呢。 对了,小家伙也是个小少爷来着。 去过秋间家,三条立刻在时雨身上盖上了小少爷的戳。 大少爷跟小少爷啊。 这么想一想,成功的概率好像降低了不少。 口口声声说要组乐队,事实上对此根本没概念的秋间时雨看过水清要的简历,从他长长一串的介绍里面看不出个123,他说:“看起来好像很厉害?” “什么叫好像,就是好厉害!”三条已经意识到自己接到了个不食人间烟火的小王子了,所以他指着简历一项项告诉时雨其中的含金量。 水清要从小学习小提琴,跟时雨这种野路子不同,他从小就展现出过人的音乐天赋,并接受国内小提琴大师的教导,是个当之无愧的小提琴天才,所有人都认为这是 小提琴届的明日之星,将来肯定会代表国家在国际上崭露头角的—— 结果人一到十五岁就跑到了光辉报道,作为一个音乐创作者活跃,并且从此拒绝参加任何比赛。 “为什么?” “谁知道水清要大少爷怎么想的。”三条耸耸肩,“不过因为这事,他跟父母完全闹僵了,现在是哥哥在支付他的学费,生活费……好像是他自己赚的。” 三条也不太确定。 这事还是他在社里听到的八卦,怎么传出来的就不知道了。 关于水清要的性格,会社里也有很多传言,都不保真,唯一能确认的,是天才吉他手对音乐有着近乎偏执的高要求。 三条忧太想到这里,就对时雨说:“不管怎么说,他都是现在我们能找到最好的吉他手了。” 无论外表、技术、创作能力……如果他愿意和时雨组乐队,社长肯定想来投资一个亿! 秋间时雨站了起来,“那走吧,我们去找他。” “不不不,等一下,时雨。”三条赶紧拉住他。“不是找到他就可以了!” 有时候三条觉得他面对的不是什么小少爷,而是个初来人间的幼崽。 结合时雨漂亮到梦幻的外表,应该叫他初来人间的精灵幼崽。 “那要怎么办?” “水清要之前的企划正在找歌手,我已经跟社长约好了到时候我们也去试试,那天就能见到他了,到那时候就需要用你的声音去打动他!”三条跟时雨描述他的计划:“在那之前,首先,你得去社里上点声乐课!” 秋间时雨:? “那换一个人吧。” “啊?”三条没听清。 “我才不要再上课。”银发的少年别过脸,一副抗拒的表情:“我已经是每天要上六节课的人了,为什么还要去上课!” 厌学少年理直气壮! 9.第 9 章 时雨从小就是个厌学儿童,长大了也只是变成了个厌学少年而已。 这也不是没有原因的。 他出生就自带无法自控的强大力量,因此离开了父母,养在了秋之间里。 秋之间作为妖怪的桃源乡,比普通人的世界要结实许多,妖怪的身体素质也比普通人要强,这才勉勉强强抗住了婴儿时期的小时雨的破坏力。 妖怪们倒是很高兴啦,秋之间多了这么一个可爱的小婴儿,看他吃饭看他睡觉,看他哇哇大哭,看力量冲天而起撞破房顶,他们都觉得很有趣。 但秋间琥太郎可不觉得有趣。 所以从时雨有意识开始,他就被爷爷摁头学习,从晦涩的《易经》开始,一直学到了阴阳五行说的各种研究分析。 秋间琥太郎通过学习的方式来让时雨控制自己的力量。 十几年的漫长时光,学是学出来了,却不代表孩子乐意学了。 恰恰因为这种被摁头学习的经历,时雨相当讨厌学习。 爱学习是不可能的,这辈子都做不到! 而且在秋之间,时雨的老师要么是老妖怪,特指奈良时代和平安时代活到现在的老,要么是老头,特指秋间琥太郎,所以时雨偏科非常严重。 他精通花国文言文,花国语说得比老师还好,和歌和俳句也接触得多,古典文不在话下,但现代文相当烂,一堆注音片假名看得他头晕,社会学也一般般,还得从基础开始补习开始。 私人教学和公共教育学的错轨,让时雨除了在下北泽晃外的时间都在调整和适应。 他的目标很简单,要及格。 不及格可是会被老头子嘲笑的! 好不容易这些都勉勉强强应付下来了,现在还想给他加声乐课? 想都不要想。 再想头都给你拧掉。 三条也没想到他这么抗拒,不过经纪人也没说什么,毕竟演艺圈里学霸不多,学渣满地跑,讨厌学习在他这里不算什么问题。 经纪人退了一步,从会社里借出随身听和各种各样的专辑给时雨。 这算是经纪会社的福利了。 三条察觉到小家伙就是跟朋友来混着玩的,对乐队和摇滚毫无概念,那就先从前辈们的歌开始听起。 总不能真当一个连摇滚都一问三不知的丈育吧,那也太丢脸了。 话说这样的孩子,还能站在台上唱那么好才是稀奇。 三条都有点怀疑自己的记忆了。 “有什么好奇怪的。”时雨的手摆了个动作,最近年轻人听摇滚的时候喜欢凹的动作:“唱歌哪来那么多规矩?” 这是小人鱼告诉他的道理。 代表叛逆的动作,时雨做起来却多了股俏皮的味道。 还是个小孩呢。 三条失笑,让他赶紧回家听歌去。 上课是不可能上课的,但歌可以听听。 时雨干脆抱着一堆专辑进秋之间,跟小伙伴分享。 秋之间里有两个湖,大湖提供给了水生妖怪作为栖息地,小的那个则住了三尾漂亮的人鱼。 人鱼这种妖怪,托八百比丘尼故事的福,一直被谣传它的血和肉有长生不老的功效,异国版本的唐僧肉,不过唐僧有四个徒弟守护在身边,人鱼却只是弱小的妖怪而已,常年来不断被除妖师猎杀,如今数量稀少得闻者落泪。 残存的人鱼都居住在远离人烟的地方,已经很难见到了。 秋间家的这三条人鱼是从除妖师手下救下来的一家三口,为了报恩,他们住在了秋之间的小湖里,帮忙养极难伺候的灵鱼。 小人鱼还跟时雨混成了很好的朋友。 所以时雨听歌,第一时间想到了他的人鱼朋友。 这还是小人鱼第一次听摇滚,不习惯这种音乐风格的小妖怪听得脸都皱起来了。 “不喜欢的话就算了。”时雨弯起裤脚,把腿伸进了湖里。 秋之间的季节变幻和现实同步,如今同样到了夏季,一样热得不行,也就湖边和森林里才凉快些。 湖里的灵鱼嗅着味靠近,通体雪白的灵鱼围绕着时雨的脚打转。鱼没有表情,但它们的姿态却和跟乞食的小猫小狗大同小异。 时雨看着好玩,指尖点了点湖面,银白的灵力顺着他的指尖流入湖中,像散落的梦幻之花。 鱼群立刻激动起来,争相靠近啄食,平静的湖面荡起阵阵涟漪。 翠绿的树,蔚蓝的湖,湖水中雪白的鱼,还有那个精灵般的少年,在人鱼的眼中构成了一幅童话般的画。 小人鱼忍不住弯起嘴角,一个甜甜的笑容在她唇边绽放。 小家伙看起来只有七 八岁的样子,还跟成年人鱼修长优美的外形不着边,胖嘟嘟的像人类想象中的Q版形象,她趴在岸边,赶走那些依依不舍还想讨吃的灵鱼,和时雨一人一只耳机听歌。 “也没有不喜欢。”人鱼说:“就是有点怪。” “好怪,再听一下。” 人鱼觉得摇滚有点吵,跟妖怪们的歌完全不同,却莫名的有种吸引力,让她还想继续听。 那些用力的呐喊当中,那些嘶吼的破音,有种她不能理解的东西存在,闪闪发亮,引妖注目。 “时雨喜欢这样的声音吗?”小人鱼问他。 如果时雨喜欢的话,那她也可以这样唱的! “不算喜欢,只是三条先生叫我听听。”少年晃了晃脚,灵鱼从他足间游过,细微的触碰带来一阵痒意,让他忍不住笑起来。“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 “他给我拿的都是各个时期的代表专辑,每张专辑都有很不一样的风格,但是又能模糊感觉到前面专辑的影子。我也说不清楚,但是这种、这种……” 人鱼接话:“传承!” “嗯?” “前两天书生告诉我的,这就是人类的传承对吧?” “对,传承。就是这种传承很有意思。” 单独听某张专辑的时候没有感觉,听某些歌也难以察觉,只有这样不间断地连贯听下来,才能感受到那种潜藏在不同乐队中隐藏的线,跨越时代地域,将人们用音乐串联起来。 这点时雨觉得很有意思。“有种看着人一步一步,从上世纪中走到身边的感觉。” 得到肯定的人鱼高兴得摆了摆尾。 人鱼也有相似的感觉:“好神奇。” “对啊,好神奇。” 如果说听歌只是有点有趣的任务,那么发现了“传承”这种东西以后,对时雨来说就是游戏了。 他开始热衷于在歌里找不同。 相同的主题,不同的表达。 相似的表达,不同的内容。 类似的表达方式,截然不同的内核。 这些不同点、相同点就像是精巧的拼图,在创作者悉心策划下,拼出一幅幅漂亮的图案。 这样的游戏,时雨和小人鱼一连玩了好几天,直到三条把他叫走。 马上就是水清要企划的试唱时间了。 10.第 10 章 企划的试唱时间定在了三天后,但整个项目还在保密当中,就连三条这样的内部人员都拿不到资料,保密工作做得极好。 经纪人先生紧赶慢赶,总算在限定时间之前把水清要所有的作品都整理了出来,制作成清单给时雨,另外还附上了一份新的歌单。 “这是我通过分析水清要的喜好列出来的歌单。”三条是这么解释的:“你这三天选其中一首你喜欢的练好就行。” 秋间时雨看完了资料又去看三条准备的歌单,问道:“我先确定一下,我们的目标是这次的企划,还是水清要。” “当然是水清要。”经纪人目标明确。 事实上,三条根本不指望时雨拿下这次企划。 虽然他很看好时雨的未来,但商业上,音乐总监根本不会轻易启用新人。商业需要的不是未来跟可能性,而是已经成熟的商品,音乐总监要的是已经有一定的观众基础、能够列出数据的成绩,又或者有可靠背景的歌手,简单来说就是列在字面交差的东西。 像时雨这样没有任何根底的新人,根本不在他们的考虑范围内。 所以三条想参加这次的试唱会,对社长说的都是想要刷个资历体验一下而已。 靠着三条的面子,时雨才得到了试唱的机会。 “那我还要他作品的Inst.、Demo和他最初提交的乐谱。” Inst.就是Instrumental的缩写,指器乐版本,Demo是指试听的小样,制作初期的雏形录音,通常会由创作者自己制作。 创作者与他的作品息息相关,写书的人会在字里行间透露出他的真实想法,写歌的人会在音符之中埋藏他的真实意图,既然目标是水清要,那没有比作品更好的个人说明书了。 可以的话,时雨连对方的创作草稿都想看一遍,不过这种东西想也知道不会交给会社的。 三条挑了挑眉,听懂了这小子的意思:他要自己看看水清要是什么样的人。 换个经纪人,大概就会觉得这新人不听话,不听劝了。 经纪人已经熬夜加班给出了标准答案,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孩还想来添乱,他又有多少经验和知识储备来支持他做分析,又见过多少人呢? 还不如乖乖听话的省事。 但三条同样知道一个道理,听话的孩子,省事是省事,大抵也不会有多少出息,就算出头了,跟经纪人也走不下去的。 更何况秋间时雨根本不是什么乖小孩。 三条承诺过会让他自己挑队友,此时对上少年的目光,叹了口气,给他把资料导出来。 他再三和时雨强调要重视这次试唱,就算最后没能跟水清要搭上线,起码也要给其他评委留下好印象。 经纪人的底线一退再退,已经不指望这次试唱就能打动水清要,只要时雨不搞事就很高兴了。 秋间时雨一脸乖巧地点头。 三条依旧半信半疑。 时雨也没有要证明自己的意思,他直接在三条面前听水清要的作品,从对方的作品当中慢慢了解这个人。 很快就到了试唱会开始的当天。 因为不是什么大企划,所以来试唱的也没有什么重量级歌手,地点就定在了光辉内部的试音室里。 十名候选人,通过不同的渠道推荐上来参与试音的人,有像时雨这种经纪人推荐上来的,有音乐制作社推荐过来的,还有走制作人那边的渠道来的。 圈子里交织的网络在这个时间点交汇、碰撞,最后让他们得以站在这里。 论背景,秋间时雨大概是最差的那个。 纯素人,纯新人,没有任何作品,也不是科班出身,完全是看在光辉的面子上塞进来凑数的。 不过时雨的到来,依旧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 少年与众不同的外表,不论走到哪里都会吸引别人的目光。 试音导演都愣了一下,他是听说了会有个新人来,但没想到是这样的新人。 连隐身在试音室外的评委都是这么觉得。 先说话的是制作人:“真是好看的年轻人,有这种外貌条件,怎么不去试试演艺圈呢?” 企划的音乐监督也搭腔:“这样的孩子,随便就能拿到不错的角色了吧。” 这边光辉的人也作为评选的一员在场,他打圆场道:“都在尝试,毕竟是新人嘛,还没有定型。” “贵社真不得了,今年有这样的新人到手,相比很快就能培养出又一个台柱了。” “哪里哪里,说到底只是个新人,未来怎么样还不知道呢,哪里比得上你们,藤原老师可是业界常青树啊,这次企划他也参加了吧?他……” 其他人还在相互恭维,讨论试唱歌手的经纪人、背后的会社、曾经获得的成绩等等外在条件时,这次企划的音乐创作者水清要就站在最边上的位置。 他垂眸看着手中的企划,神色疏离,没有听其他评委聊天,也没有向旁边人搭话,安静得不知道在想什么。 作为创作人,水清要在这场试唱会中是没有决定权的。 他以顾问的身份出现在这里,只有评委对试音人选僵持不下的时候才轮到他发挥作用。 然而在正式试音之前,这次会选什么人大家已经心里有数。 很快到时间,在工作人员的安排下,试唱者一个个进入录音室。 < p>闲聊的评委回到自己的位置上,神色轻松。 试唱的歌手按照顺序一个个进入到录音室,他们没有拿到制作好的乐稿,只得到了大概的主题,根据对主题的理解,他们自行挑选试唱的曲目。 水清要这时也没有看向录音室里演唱的人。 他只专注于耳机里传来的声音,对每个人的演唱进行打分,从音准、节奏、发声、情绪表达和技巧五个维度评分,很快试唱者的表现就在他的手下形成一张整齐排列的表格。 坐在他旁边那位光辉会社的评委偷看了一眼,问了一句:“看来水清老师对他们都挺满意的。” 水清要淡淡地说:“这是百分制。” “哈哈,这样啊。水清老师这种精益求精的态度真让人放心。” 水清要:“谢谢,不过这只是我的意见,也不代表大家的观点,最终的人选还是要看各位前辈的选择。” 搭话的评委心里松了口气。 他话刚说完就感觉要糟了,水清要在音乐方面的吹毛求疵是众所周知的,不过他这种高要求在混了几年圈子以后收敛了不少,只要不撞到他的枪口上都不会轻易发作,也是他一时忘了这事,才撞上门了。 幸好水清还愿意给他搭梯子下来。 一首歌也就三到五分钟的时候,很快前面九个人都试音结束,只剩下最后那个了。 那个长得格外好看的新人。 光辉的评委看着那张脸,心想只要他不是唱得太糟糕,自己都愿意给他一个高分做面子。他这么想着,又忍不住瞟了眼水清要那张评分表。 已经听到最后一个了,其他人也放松下来,开始讨论新人。 “他唱的是《翼》啊,这首歌已经很多年了吧?” “对,我记得是七几年的歌,已经快有三十年的历史了。” “应该是改编版本吧?这首歌一直以来都是改编的热点。” “我喜欢前几年电视剧那个改编版,跟主角藤子的经历太相配了!” “我也看了那个电视剧,确实是改编得恰到好处,歌手也选得好,那种很细的声音中带着微微颤抖的气息,很少女,也非常贴合主题。” “我记得那个电视剧的音乐总监是绪方老师和林原老师吧。” “是的,他们……” 说话间,新人已经准备好了,聊天又停了下来。 钢琴奏响前奏,还是熟悉的曲调。 人声进入—— 少年的声音在耳机中响起。 水清要握笔的手停了下来,墨水很快就在纸上洇出一个小小的墨团。 年轻的顾问抬眸,第一次看向录音室里试唱的人。 11.第 11 章 改编一般来说不外乎改编曲、改配器、改歌词、改人声,通过修改其中的一样或者几样实现对主旨的不同侧重,优秀的改编能让歌曲呈现出截然不同的意境,有时候甚至比原著流传更广。 《翼》从名字上可以理解为“翅膀”,这个意象的延展性很强,它们可以很自然地关联到自由、未来、成长等主题,因此不同的改编版本里也有不同的侧重,比如评委提到的那个电视剧改编,就从歌词和编曲入手,删减了原著中“自由”的部分,更侧重个人成长,以主角“挣脱束缚、奔向自由”为重点。 但时雨使用的这一版本改动极小,他没有改编曲,也没有改词,几乎没有做现代流行音乐化的修改,尽可能地保持了七十年代歌曲特有的那种松弛和空气感,只是用钢琴一种乐器完成整个配乐。 简单的配器和原有的编曲,配合时雨那澄澈纯净的声音,用最简单的手法做出最惊艳的效果,透亮得像森林中的自然回响,天然去雕饰。 这种自然甚至体现在他高音处那种微微的紧绷和吃力的不完美,因为不完美反而更真实,真实又进一步诠释了“自由”。 如果不是看了提交上来的歌单,评委都反应不过来这是《翼》。 让水清要来解释,就是对方扬长避短,将自己的声音长处发挥到了极致,极致到突破了大部分人的想象。 水清要很清楚这个道理,却依旧沉浸在音乐的余韵中无法自拔。 一首歌五分钟的时间,唱完人就走了,倒是评委这边陷入了好几分钟的沉默。 坐在中心的制作人:“……这、这就唱完了?” “啊、对,已经结束了。” “真是令人吃惊的表现,新人……我能理解为什么你们让他来试音了。” “……唱得很好,但是不是、是不是跟我们的主题不太搭……?” “好像、是呢,嗯,真可惜,非常棒的演出。” “哈哈哈,没错!下次有机会倒是可以再邀请他来试唱,真是令人吃惊的表现……” 光辉的评委暂时没有发表意见,前面大家已经确定好了演唱人选,现在自己说什么都不合适,他干脆就不说话了,只是再次瞟向旁边水清要的那张评分表,却发现对方一个字都没填,只有一个墨点。 这是几个意思? 他暗自琢磨时,听到水清问:“有他的简历吗?我想看看。” “我这里有一份。”评委翻出来了自己那份资料给他。 水清要听试音,不看人不看简历只认声音的事,社里早就传遍了。 新人的小小意外并没有阻碍整个试唱会的进程,早在试唱会开始之前,大家心知肚明正式的人选大概就在一二号之间选出来,只是有了时雨惊艳的表现以后,这个选择就显得有些索然无味。 制作人也察觉到这点,没说什么,干脆地带其他人转移地点,进行下一项工作。 整个大项目当中分成了许多小企划,今天的试唱不过是其中的一小个分项罢了,与其纠结这点,不如关注其他更重要的部分。 作为音乐创作人,水清要没有跟他们离开,他在这个企划当中的工作就全部完成。他沉默地收拾自己的东西,目光落在最后的那张不完整的评分表上。 年轻的创作者顿了顿,拿起笔把最后的空填上。 五维评分标准,每项20分,总计100分制。 秋间时雨,音准9分,节奏8分,发声6分,技巧5分,情绪表达……20分。 …… 评委那边发生了什么,时雨不知道,他只知道自己一出门就被生气的经纪人弹了脑门。 “你怎么答应我的?”经纪人气势汹汹把人拉到了角落里。 时雨反问:“我怎么答应你的?” 三条噎了噎,沉默盯着他。 时雨满脸无辜,理直气壮。 他自认自己乖乖参加试唱会,按照流程走完全程,一点都没有搞事! 对视五秒,还是经纪人先败下阵来。 他今天送时雨来试唱会,只是一个没盯住就让这个小家伙换了试唱曲目,要不是会社里的前辈发信息给他,三条还不知道这件事。 对方作为评委也是好心安慰三条,话里话外都在夸时雨,表示新人的潜力很好,未来可期,只是这次他们的选曲实在是偏差有点远了,才没有选上。 三条:“……” 未来可不可期不知道,他快要气死是真的。 经纪人已经确定了,他不是找到了个好苗子,他是找到了个祖宗。 还是个小祖宗。 “这次幸好在社里,要是在外面参加其他会社的试唱会,我看你怎么办!” 怎么办?放景风啊。 时雨心 想。 猫咪其他事干不了,换张纸还是绰绰有余的。 就是配乐会有点麻烦,不能打着三条的名头找人帮忙了。 实在不行就清唱呗。 “下次……下次再说。”时雨眨巴着眼睛,对经纪人露出了个可爱的笑容,“反正我们的目标是水清要又不是企划,我觉得我-干得挺好的。” 三条嘴角抽抽,正想说话,一个声音在不远处响起:“你的目标是我?” 经纪人抬眸,发现水清要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时雨的身后。 水清要本身就长得极好,黑发蓝眼,比时雨大几年的他已经褪去了少年时期的青涩感,身形挺拔笔直,一举一动都自带大家族养出来的优雅贵气,加上本身性格又不是什么开朗温柔的类型,一言以概之:很有距离感。 这是个自带疏离感的高贵王子样。 王子大人说:“抱歉,我无意偷听,不过你们好像也没避着人。” 三条:“……” 沉默,沉默是今天的三条。 他怀疑今天他是不是水逆,怎么就没一件顺心事? 时雨好像品不出此时空气中的尴尬,他还对水清要笑了起来,“哇,初次见面,我是秋间时雨,你长得真好看。” 黑发的青年眸光微动,“不是初次见面了,我刚刚就在评委室那边。不过你好,我是水清要,谢谢夸奖。” 三个人的空间,好像只有三条独自品味尴尬。 现在的年轻人都怎么了…… 不等水清要继续问,时雨已经开门见山地说:“是这样,我们打算组一个乐队,我担任主唱,然后三条先生很希望你能加入我们。”他那双漂亮的绿眼睛亮晶晶的,倒映着水清要的身影,又补充道:“我也是。” “刚刚那首歌我觉得你会喜欢,你喜欢吗?” 这都什么跟什么? 三条在旁边看两个年轻人的互动,心想没戏了。 水清要定定地和时雨对视,就在三条以为他会拒绝的时候,水清说:“我确实很喜欢。” 他又看向三条:“如果我加入的话,他能交给我吗?” 三条忧太没跟上这两个人的节奏,得到意料之外的回答,过了三秒才反应过来,眼睛一亮:“当然,时雨就拜托你了。” 秋间时雨:嗯……?这怎么跟我想的好像不一样? 12.第 12 章 按照三条的理解,水清要应该起码要考虑个两三天才能给他们一个准确的答复,毕竟这不算小事,理应调查一下他们两个的情况,再慎重思考,搞不好还要请来社长,花个两三天都算快了。 结果水清要比他想象中的还要果决。 果决得三条反应过来已经在社长办公室了。 富二代社长一看见秋间时雨眼睛就亮了起来,再听水清的要求,爽快地答应了,整个过程顺利得令人不安。 “别想太多。”社长倒是看爱得很开:“我看他们相处得挺好的。” 您是指水清要迫不及待把时雨拖去练习室的好吗? 三条在心里默默吐槽。 少年人的友谊他已经看不懂了。 社长拍拍他的肩,“别的不说,光凭秋间和要的外表,他们站在台上就足够让小女孩们疯狂了,美少年跟天才吉他手不是挺有趣的吗?” 对于富二代社长来说,没什么比有趣更重要了。 非得提一个,那就只有“好看”能与之相比较。 水清要和秋间时雨还是两者兼具。 “我觉得比担心他们两个,不如想想还有三个人要怎么办。主唱和吉他手是这种条件了,剩下的键盘、贝斯和鼓手可不好找。”社长提醒他:“你还得考虑要的性格。” 三条:“……” 不提还好,一提经纪人就开始头痛。 乐队之中,最受关注的自然是主唱,然后是吉他手,其次才轮到键盘、贝斯和鼓手,很多乐队也因为这种天然的关注落差而分崩离析。 现在三条要面临的问题是,找到了重量级的主唱和吉他手了,那么剩下的人要找什么样的才能平衡? 找个长得好但技术一般的,水清那关过不去。 找个技术好的,人家也有自己的傲气,也渴望得到关注。 找个技术好还长得好的……哈,哪来的狗屎运。 三条还不觉得自己是老天爷的私生子了。 光是想想,经纪人就已经有哐哐撞墙的冲动。 社长看他的表情满意了,“你小子也有今天,之前一直给我拖拖拉拉消极怠工了两年,工作量这不全都回来了?” “我那不叫消极怠工,而且好苗子哪有那么容易找得到,我也是找了两年才找到时雨一个。”三条表示:“你就说他条件好不好吧!” 社长想起他们来之前接到的电话。 自觉社里的新人前途无限,作为评委的下属赶紧打电话上来给社长卖乖,也算是给三条卖个好,里里外外把秋间时雨都夸了一遍。 试唱会的录音他还没来得及听,但现在看人是长得真的好。 是那种大导演都乐意把他放进自己的作品里当一个花瓶的好。 演艺圈可是一个外貌能量化成金钱的地方,从社长的眼光来看,秋间时雨跟等身塑的金子差不多了。 社长:“他再好你也休想我给你补发工资。” 三条换上了狗腿的笑容:“工资无所谓,关键是乐队的资源……” 社长看他的样子就牙疼,挥手把人赶出去,“自己去找渡边,给你批B级资源。” “BOSS——!”三条这声叫得抑扬顿挫,把社长叫得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行了行了,给你B+级。”社长指了指门口。“滚。” 三条见好就收,圆润地离开了。 光辉社内的资源调度分成ABCD和最高等级的S五级,D级就是群演和练习生的待遇,属于食物链底层,C级是内部新人待遇,B级是做出成绩以后才能拿到的资源待遇,A级是社内头牌待遇,S级……目前还没有。 光辉运营得不错,但还没有一个撑起整个会社的台柱子,S级只是设置上的虚位。 之前水清要的资源在社内等级是A,不过谁都知道他跟社长关系好,又是创作者,所以对他基本上没有资源限制,现在他加入的乐队,不说一上来就到A级,那起码不能只是B吧。 至于“B+”加在哪里,就有很灵活的操作空间了。 况且乐队目前连名字都没有,就确定了两个成员,也不需要什么团队,现在只需要把创作资源给他们拉满就行。 那本来就是水清要有的待遇。 顶多就是把乐队账号先建起来,在社内找个小姑娘更新点日常,别的不说,两个小帅哥的照片放上去,再搞点日常练习片段? 三条思考着,把放照片宣传那点暂时删掉了。 以水清要和时雨的外表,要是太早把外表作为卖点推出,乐队天然就得沾上偶像属性,在音乐圈那个鄙视链清晰的圈子里就落入下成了。 还是先注重表演。 音乐质量够硬,歌迷有了,什么都好说。 对了,可以把蒙面元素加上,以后等合适的时机再卖脸。 这是何等奢侈的烦恼啊! 居然还要担心外貌对他们实力的影响。 三条边想边走出电梯,站在音乐部的门口忍不住笑了起来,看得经过的同事毛毛的,脚尖一转绕着他走。 …… 另一头,水清要带时雨去练习室,犹豫了几秒,还是把时雨带到了自己的练习室里。 在光辉,他有固定的练习室,不在统一管理的范围内,唯一的钥匙都在他自己手中,就连卫生也是他自己打扫。理所当然的,里面放置了很多水清的个人物品,包括他用到的工具书和创作时使用的大量稿纸。 < p>虽然是公司的练习室,其实也是他的个人领域了。 水清要之前从来没有邀请过人进入他的练习室。 但他带着时雨进去了。 还没有来过会社练习室的时雨像个好奇宝宝,他左盼右顾,却很有礼貌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不曾移动。 水清给他倒了杯水。 “请用。” “谢谢。” 并不擅长和人打交道的水清看少年捧着水杯,乖巧喝水的样子,心里也松了松,他问时雨:“……你为什么会觉得我会喜欢你的《翼》?” “因为你的作品是这么告诉我的。” “我的作品里面应该没有跟你改编的《翼》相似的类型。” 时雨:“我说的是DEMO啦。” Demo是最初的成稿,它是创作者按照自己理解做出来最初的样子,没有经过重重审核跟多重修改,能最大程度还原创作者的初衷。 水清要的Demo也是如此。 幸亏时雨跟水清是同一家经纪会社,不然他都拿不到这种资料。 Demo一般是不公开的,会社只备份,万一有版权冲突的时候,这就是重要证据。 为了拿到他所有的Demo,经纪人先生很努力了。 水清愣了一下,忽然笑起来。 笑起来的他,原本那身疏离气质如同冰雪消融。 他问时雨:“钢琴伴奏是你自己弹的?” “拜托小池姐帮忙录的。” “编曲呢?” “小池姐找的乐谱。” 《翼》发行的时间太长,各种伴奏版本早就破译出来,拿到乐谱并不困难。 水清便直接打印出来最初版本的乐谱,让时雨清唱一遍。 少年清凌凌的,在水清听来就像水珠从天而降,滴落到水平面上,激发无数灵感的水花,他几乎没有经过思考,音符就一个接着一个从他的笔尖蹦出。 但他没有停下,又让时雨再唱一遍。 一遍又一遍。 时雨受不了了。 最令人受不了的,是他停下来的时候,水清沉浸在乐谱修改当中,头都不抬。 时雨放轻脚步,像猫一样靠近水清,看他表情镇定,只有那双眼睛,亮得像翻涌的海潮,闪烁着惊人的光。 等水清要回过神来的时候,外面的天早就黑了,练习室里只剩下他一个,而他的旁边的桌子上,放着一个塑料饭盒,里面是便利店买来的饭团,上面贴着标签:“给你带的晚饭,我回家啦。”旁边还画个手掌,表示拜拜的意思。 水清要看了,抿唇一笑,饥饿感姗姗来迟。 他把饭团重新热了热,吃完忍不住说:“难吃。” 13.第 13 章 虽然水清答应和时雨组队了,但经纪人一直都很担心两个人的磨合。 果不其然,刚过两周,时雨就跑了。 跑前就给三条发了短信,说他这周末要去帮爷爷跑腿,没空来联系。 经纪人牙都疼了,臭小子有本事自己发短信给水清啊,发给他是怎么回事! 水清要是个天才,是个创作者,同时也是个工作狂,他对音乐有着非一般的痴迷,但时雨不是。 在三条的感觉里,时雨就像家里养的猫,任性、自我、喜新厌旧、好奇心重,一个不对劲撒腿就跑,偏偏又讨人喜欢。 长得讨人喜欢,外表和性格都是。 三条想起新鲜上任的吉他手要了自家主唱的课表,把他的时间安排得满满当当,在确认时雨厌学的臭毛病以后,还把人提到自己面前,亲自教他乐理知识,耐心好得出乎经纪人的预料。 经纪人转念又想,当时一口一个“学习是不可能学习的”的厌学少年,居然老老实实跟着水清学了半个月,也很不容易了…… 不对! 三条一拍自己脑袋,要组乐队要演出,学习不是很正常的吗! 可那小子就是来玩的…… 纠结之中,经纪人还是去给落跑主唱收拾烂摊子去了。 水清要在自己的练习室里,听经纪人先生转告的请假,嘴唇紧紧抿起来。 就在三条以为水清会很生气的时候,他只是淡淡地说:“我知道了。” 经纪人担心水清这头入队那头就要退出,温言劝道:“时雨他……可能不太习惯有人管束,但也不是没分寸的孩子,下周就会回来了。” 水清颔首,没有说话。 三条更加担心了。 他正准备给臭小子再说点好话,就听见水清问他:“时雨有什么喜欢的吗?” 嗯? 嗯嗯嗯? 妈惹! 三条心里惊呼:时雨那小子给水清灌了什么迷魂药? 他想起水清最开始接企划的时候,策划方邀请水清修改,他不肯让步,最后还是社长出面周旋,才把问题解决了。 那天他经过社长办公室看见的水清,发育期的少年背挺得很直,又瘦又高又直,有种不肯低头的倔强,让人很担心哪一天他就折了。 但幸好总是有懂鉴赏的人在,他创作的那首配乐引起了一定范围内的关注,这些肯定不多,却能给他带来继续挺直腰的底气,让他不至于像个底层创作者那样倍受欺压。 说直白点,水清也不是什么脾气很好的人。 三条也记得有人想拍一下马屁,让水清作为创作者帮忙带一下练习生。 严厉的创作者不会骂人,但能一字一句把人说得无地自容。 一个班的练习生,当场被打击得三分之一退出。 虽然从他的角度来说,这些练习生大部分也很难出头,但……唉,从那以后再也没有人打水清的主意。 经纪人心里千回百转,面上半点不露,“时雨他啊,很喜欢吃的。” 水清想起上次那个难吃的金枪鱼饭团,表情疑惑。 “好像是因为家里管得严,他很少出外食,所以现在他什么都吃,什么都喜欢吃,特别爱吃垃圾食品,什么蛋糕、冰淇淋、炸鸡、烧烤都爱。” 便利店简直就是小家伙的快乐窝。 经纪人还记得上次他请客,好奇猫猫两眼放光,让三条很担心时雨以后会变成日寸雨。 主唱可以不帅,可以没有腹肌,但一定不能胖啊! 想到这里,三条忍不住提醒了一句:“不能让时雨吃太多, 长胖了……” 水清:“长胖了会影响声带。” 肥胖会导致脂肪堆积和腹腔压力上升,挤压呼吸和发生器官,发声远比瘦的时候费力,声带也会产生变化,声音容易发闷发哑。 三条卡了卡,确定水清还是他认识的水清,并没有被时雨迷昏头。 时雨可不知道他家经纪人和他的吉他手在商量什么,他人已经坐在前往八原的车上。 景风从他的影子里跑出来,纯黑的猫,浓郁得像从黑暗深处提取的颜色,只是拥有一双翠绿的眼眸,和时雨如出一辙。 “第一次见习阴阳师任务呢。”时雨摸着猫,望着窗外闪过的风景。 离开了城市以后,越靠近八原就越是延绵不断的绿色,对人类来说,这里不够工业化,不是大城市,却足够和平安宁,是动物和妖怪的乐园。 “完成任务以后还要找夏目,是叫夏目贵志对吧?” 临行前,浅葱和铜得知他要去八原,特意拜托他给那位曾经帮助他们的少年告平安。 铜还给对方带了礼物,说是当初的道歉礼。 “喵。” “对方听说也有一只猫,不知道你们合不合得来。” 景风撇着耳朵去蹭时雨的手心,叫声九转十八弯:“喵~” “你从哪里学来的声音?明明以前都没有那么嗲的。” 时雨记得景风刚开始的时候,根本不习惯开口,说话都像打雷,轰隆隆的,不知道什么时候,拟态猫的时候猫里猫气,拟态狗的时候狗里狗气,拟态鸟的时候力压众鸟,连近藤太太都知道秋间家那只黑不溜秋的小鸟叫声好听。 “喵!”景风黑色的尾巴不高兴地打时雨的手。 “嘿嘿嘿。”时雨抱着自己的猫亲脑瓜子,亲得景风都没脾气了。 14.第 14 章 经常出入森林的夏目贵志,发现最近森林有些奇怪,说不上哪里不对劲,就是有种说不清的不适感。 猫咪老师说:“现在才感觉到不对劲,你实在是太迟钝了。” “是发生什么事了吗,猫咪老师?” “是污秽啦。” “污秽?” “怎么跟你解释才好。”吃饱喝足的肥猫躺在坐垫上,小短腿翘起来,懒懒地打了个哈欠:“无论是人类还是妖怪,或多或少都会产生些晦气,这些晦气一点一点积累下来,就像是往气球里充的气,气球慢慢膨胀,最后就会形成污秽。” “污秽对人还好,可能就是突然感觉烦躁,再弱的会生点病,总的来说不算太麻烦,但对妖怪来就不一样了,小妖怪接触晦气多了会失去理智,所以一感觉到不对劲,他们都跑了。” 夏目听得眉头皱起来,“那要怎么办?” “怎么办,哪有怎么办,以前阴阳师那群家伙会定期四处除晦,现在的话,只能等了。”猫咪老师不以为意,作为大妖怪,这种程度的污秽它根本不放在心上,最大的影响就是小妖怪们都跑了,它能参加的酒会都少了。 它睁开一只眼看向忧心忡忡的少年:“不用担心,过段时间就会好的。” 不过这个时间对人类来说有点长,起码十年起步。 对妖怪来说,十年而已,才哪到哪。 “那个……有什么是我可以做的吗?” “做什么?你老实待着。”猫咪老师警告他:“那不是你这种普通人类能碰的,别说你,连除妖师不敢直面污秽,一个搞不好可不是发烧几天就能好的。” 大妖怪也不是想吓唬他,但这事确实不是它和夏目能解决的。 偏偏这家伙性格又容易头脑发热,要是不说清楚,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就傻乎乎去除晦了。 夏目很少见猫咪老师这样表情,再三保证不会乱来,猫咪老师才放过了他。 放学后他想了想,还是不放心地往森林里去。 夏目有点担心中级妖怪他们,打算在森林外部看看能不能找到他们,如果他们也要离开的话,那起码他们还能告个别。 踏入森林,夏目立刻感觉到今天的森林又跟之前的不一样了。 少年从来没有感觉到森林如此安静,没有小妖怪说话的声音,没有小动物活动的声音,也没有树叶的沙沙声,安静得像是恐怖片照入现实,令人心头不安。 夏目舔了舔唇,紧张地咽了咽,谨慎地往中级经常活动的方向走。 就在这时,他看见远处的两个身影。 一个看身形应该是人类,在他的身后却有一个巨大的影子朝着他的方向快速靠近,看那个架势夏目的觉得很不妙。 他、进入森林的人和妖怪呈一个三角形的站位。 夏目立刻拔腿狂奔,“喂,那边的人——!” 靠近了,确定是人类,夏目心里更着急了。 不行,要赶不上了! 他脚下用力,抢在妖怪之前,在对方惊讶的目光中飞身扑了过去。 同一时间妖怪也从背后冲了过来,如刺猬般浑身立起的毛擦过夏目的后背,带起一片血痕。 见了人血,妖怪更加疯狂了。 “吃了你——!” “我要吃了你吃了你吃了你!” 火-辣辣的感觉在后背蔓延,疼得夏目一哆嗦。 但顾不上疼痛,夏目首先注意到的是他们背后的土坡。 糟了! 数秒之间,摔落中的夏目只来得及拉过那个被他扑到的少年,然后认命地闭上眼睛等待疼痛的到来。 软的…… 软的? 夏目惊讶回头,入目是一片黑色,没等他发出疑问,那个垫在他们剩下的巨大黑色物体便迅速收缩,像魔术师手中的黑色幕布,迅速变成了一只绿眼睛的黑猫。 黑猫似乎还嫌弃地瞥他一眼,然后敏捷一跃,踩着他的肩借力跳上了主人的肩膀,踏得夏目坐不稳。 “……黑、黑猫?” 他旁边的人已经站了起来,他说:“对啊,它是不是很可爱?” 虽然刚刚被它救了,但夏目想起那黑猫眯眼一瞥,怎么也算不上可爱。 少年看向森林,对好心的同龄人说:“聊天的话待会再说,首先我们要解决掉这个麻烦才行。” 夏目扭头,发现那只袭击的妖怪已经不知道什么时候调过头来,重新出现在他们面前。 它看起来像只应激的海胆,灰色的毛发怒张,巨大的独眼一片通红,嘴里不断复述那句“吃了你”。 夏目贵志见过这只妖怪。 有一次他回家的路上遇见了它饿倒在路边,好心给了它一个馒头,从那以后经常会在那段路见到它,但每次他们视线一对上,妖怪就躲到树后,躲在根本挡不住它身形的树干之后,看起来更像是掩耳盗铃,看得夏目忍不住想笑。 夏目也想过跟它打招呼,只是没等到他开口,妖怪就会窜走。 那只胆小的妖怪跟现在的它完全不一样。 “请等一下!它不是坏家伙!”夏目连忙喊道:“它只是、它只是……” “它只是被晦气污染了。”少年挡在夏目面前,补充完他的话。“放心,我又不是除妖师。” 夏目这时候才注意到,对方有着一头漂亮的头发,不知道是他的错觉 还是日落余晖的折射,少年整个人仿佛被淡淡的光芒所笼罩,在这个令人不适的森林中像唯一的光源。 夏目抬头,只见他食指与中指并拢,行云流水的动作中带着他无法理解的韵律,奇异的光点在他指尖凝聚,随着他划过的轨迹形成一个五芒星,当图案封闭的一瞬,少年做了个推的动作,五芒星便没入妖怪的体内。 妖怪发狂的动作停下,眨了眨眼,红色的眼眸恢复到原来的样子,它踉跄了两步,便闭眼倒下。 夏目小心地靠近妖怪,发现它只是睡着了,安心地舒了口气。 “哟,干得好嘛。” 一个熟悉的声音在他身后响起,是猫咪老师。“我就说这里怎么这么大动静,原来是来了个阴阳师。” 少年回头,看了眼胖嘟嘟像馒头一样的猫,恍然大悟:“你就是夏目贵志啊。” 夏目惊讶:“你认识我?” “忘了先自我介绍,我是秋间时雨,是个见习阴阳师,住在秋之间,从浅葱和铜那里听说了你。”少年笑道:“我就说呢,八原怎么会有那么多能看见妖怪的人。” 浅葱和铜…… 夏目立刻想起当时铜就说要带浅葱去秋之间看病,曾经约定好安定下来了就会给他信息。 “这里不太方便说话呢。”时雨四处张望,看见了一双双通红的眼眸。 刚才的动静引来了不少妖怪,普通的妖怪这个时候在森林里也会躲藏起来,此时还会被吸引来的,就只有那些被污染冲昏了头脑的家伙。 “稍等一下,我先处理完它们再说。”时雨对着夏目笑了笑,“你们先在这里等我可以吗?” “哼,真是狂妄的小鬼。”猫咪老师说:“赶紧解决吧,不然天都要黑了。” 夏目没听懂猫咪老师和这位阴阳师少年之间的机锋,就见时雨带着他的黑猫离开,正想跟上去时,被猫咪老师阻止。 妖怪说:“别过去,你去也只是碍手碍脚而已,等一下那个小鬼就会回来了。” “可是……” “先顾好你自己吧,他可是秋间家出身的阴阳师。”猫咪老师看了眼夏目的后背,刚刚被妖怪刮过的地方明显出现了几道伤痕,不严重,但在这样的森林里足够危险。 要不是秋间家那个小鬼,现在被失去理智的家伙包围的就是他们了。 因为猫咪老师提醒,夏目才后知后觉地想起自己背上的伤。 糟了,刚刚受伤,把衣服都刮破了,会被塔子阿姨发现的! 夏目第一时间想到的是这个。 猫咪老师看向阴阳师离开的方向,又看了看夏目,忍不住说了句:“真是个笨蛋,先顾好你自己吧。” 15.第 15 章 时雨回来的时候,夏目还在懊恼校服的事情要怎么瞒过家长。 猫咪老师作为天生地养的妖怪,理解不了这种人类烦恼,趴在旁边懒懒地打了个哈欠,但时雨懂啊,他可懂了。 想当年他就是这么暴露了自己要征服世界的大计。 “买新的好了,我记得来的时候有看见卖校服的店。”时雨建议道:“作为救命之恩的感谢,请务必收下我的谢礼。” “不不不。”夏目连忙拒绝,“是我没搞清楚状况,如果没有我的话,你……” “那要不然我以身相许?”时雨捧着脸作娇羞状:“救命之恩无以为报,那只能以身相许了。” 夏目目瞪口呆,卡住了壳。 时雨哈哈大笑,拍着他的肩说:“收下校服不好意思的话,那就收留我过夜好了。我还想着要是半夜从旅馆跑出来去除晦也太奇怪了,如果是夏目家就方便多了。” 时雨软硬兼施,把夏目忽悠得头昏脑涨,猫咪老师都看不下去,直接拍板:“别啰嗦了,快答应吧,夏目,现在有个阴阳师去拜访家里可是现在可遇不可求的事情。” “而且还是秋间家的小鬼。”猫咪老师眯起那双黑白分明的眼睛盯着时雨,目光落在他那头束成马尾的银色长发上。 二对一,夏目说不过他们,只能答应下来。 事实上,八原实在是有点远,除晦又要在月夜下进行,时雨之前就有在这边住宿的准备,不过给夏目买了校服,他剩下的钱就不够住旅店了。 在野外过夜为难自己和帮助夏目之间,他果断选择蹭住。 去拜访的路上,时雨还买了夏目推荐的七辻屋馒头作为拜访礼。 蹲在时雨肩头的景风看肥猫妖怪越走越靠近时雨,都要蹭到时雨的腿边了,忍无可忍跳了下地,挤进时雨和猫咪老师中间。 猫咪老师可不管什么时雨不时雨的,它正盯着七辻屋的馒头美滋滋,满心都是喝什么酒配才好,这时只觉得这个黑漆漆的家伙要抢它馒头,瞬间挤了回去。 于是夏目和时雨就看到了两只拟态成猫妖怪在脚边玩闹似的挤来挤去。 “猫咪老师……” 夏目担心它们要打架,正准备把猫咪老师抱起来,被时雨拦下了。 少年笑眯眯地说:“感情真好呢。” 夏目愣了一下,看看两只较劲的猫,忍不住笑了:“嗯,感情真好。” “呸,谁跟这家伙感情好!” “喵呜!” “说的是我跟夏目啊。”时雨满脸无辜:“对不对,夏目?” 夏目忍着笑点头。 猫咪老师:“哼!” 景风:“喵!” 两只较劲的猫在前,夏目和时雨在后,边走边聊到了浅葱和铜。 夏目听说浅葱的病情得到了控制,少年眉眼就弯了起来,表情既高兴又安心。 看着跟猫咪老师比赛竞走的黑猫,夏目犹豫之下还是悄悄问时雨:“那个,黑猫先生他是你的式神吗?” 夏目不仅用敬语还用“他”来代称,时雨一听就乐了。“那就要看怎么考虑了。按照阴阳师的规矩来说,是的,但按照我和景风的关系来说,用式神来解释有点过于笼统了。” 他目光扫过猫咪老师,对夏目说:“妖怪和名字的关系,夏目知道多少?” “大概是名字对妖怪来说很重要,知道妖怪的真名能控制他们……这个程度。” 时雨点点头,“普遍流传的说法是这样,但具体情况其实有点复杂。” “妖怪一般有两个名字,一个是用来称呼的假名,现在阴阳师与妖怪签订契约时所用的名字都是这个;另一个则是妖怪的真名,是他们存在的根基,也是他们的弱点。不过有部分妖怪因为各种各样的原因没有真名,这时候如果有人给他们起名,又得到他们承认的话,就会变成以真名达成的特殊契约,这种契约比起普通的式神契约要复杂得多了。” “我和景风的契约就是这个类型,我们既是阴阳师与式神,守护者和被守护者,也是朋友跟家人。” 时雨说话的时候带着笑,那种轻松的笑容感染了夏目,让他放松下来。“原来是这样。” “夏目对妖怪的事感兴趣吗?” 夏目愣了一下,马上就想到了友人帐。“嗯……稍微有点在意。” 因为对方同样能看见妖怪,又是同龄人,夏目很些话就忍不住了。“以前会很讨厌妖怪,每天都想着要是看不见就好了,但是现在……最近想法稍微有点不一样了。” 他想起猫咪老师、浅葱和铜,以及最近在八原遇到的很多其他的妖怪。“我是说妖怪也不完全是坏家伙,对吧?” “对,不过……”时雨看向夏目,绿色的眼眸中像某种冰冷的宝石:“夏目如果还想继续在普通人当中生活,还是不要太深入妖怪的世界比较好哦。” 夏目的心跳漏了半拍。 但时雨很快就笑起来,刚刚的冰冷似乎只是夏目的错觉:“但实在不行的话,就算了。反正和妖怪扯上关系的人那么多,其实也不差夏目你一个。” “额……” “真的遇到麻烦时,就来给我下委托吧。”时雨狡黠地说:“我会给你打折的。” 夏目听到后半句,忍不住笑起来。“这是在打广告吗?” “对啊对啊,因为我还是见习的阴阳师嘛,要开始宣传自己才行。”时雨一本正经地说:“别看我这样,我还是挺 厉害的!” 猫咪老师回头瞧了他们一眼:呀咧呀咧,夏目这家伙完全被人控在手心了。算了,也不是什么坏事。 两个人说话间很快就到了藤原家门口。 夏目想起自己这是第一次带朋友回家,还没有提前跟塔子阿姨他们打招呼,不免有些忐忑。 时雨看了眼门派的“藤原”二字,正想说什么,就遇到了开门准备出来的塔子。 “欢迎回来,贵志。”她很快注意到了夏目身边的少年:“哎呀,这是带朋友来玩?” “……塔子阿姨,这是……”夏目有点磕绊地说:“这是……” 时雨跨过他,相当主动地说:“阿姨你好,我是秋间时雨,来找夏目玩的。之前就听他说过塔子阿姨很温柔,今天终于见到您了。” “哎呀呀。”塔子听到时雨的夸奖,不太好意思又高兴地笑了起来,“你真是太会说话了。快进来快进来,别站在门口了。” “那我就打扰了。” “别客气,难得贵志带朋友回家玩……” 两个人很快热络地聊起来,时雨表现得远比刚刚活泼,很快哄得塔子笑个不停,看得夏目一愣一愣的。 很快,藤原家的男主人滋下班回来,见到时雨意外的同时也有些高兴。当他和塔子听说时雨特意从东京过来,不用夏目开口就主动邀请时雨住在家里。 塔子:“难得来找贵志玩,就不要住什么旅馆了,跟贵志住一屋就好,我记得家里还有多的被褥,待会给你拿过去。”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时雨笑眯眯地说。 留宿这件事,比夏目想象中要容易得多。 时雨一针见血地表示:“因为他们都比你想象中更加关心你。” 整理被褥的夏目闻言,抿了抿唇,有些不知所措。 “好了,赶紧睡觉吧。”时雨帮忙铺好了被褥,钻了进去。“现在抓紧时间睡两小时就要起来干活了,还有得忙呢。” “那我调个闹钟……” “不用啦,景风会叫我的。” “除晦还需要其他什么准备吗?”夏目躺下,想起后半夜的活动有些不安,没办法放任时雨一个人去森林。“有什么是需要我做的……?” 时雨眨了眨眼,没有拒绝夏目这种“外行”的帮忙。他说:“需要你……带路?我对这里的森林可不太熟悉,夏目能给我带路的话就太好了,阵法方面也需要你帮忙,要是全部我一个人画就要命了。” “好。” 猫咪老师就趴在夏目旁边,听两个少年说话,睁开了一只眼。 在妖怪的视线当中,阴阳师的那头银发散发着莹莹光芒,纯净的灵力也跟月光一样,照得妖怪都困了。 16.第 16 章 这里是哪里? 好黑。 彻头彻尾的,流动的黑暗,仿佛要将人吞噬其中。 时间只是过了一小会儿,又或者过去了很久,夏目已经对时间丧失了感知,他现在唯一能感觉到的自己的指尖在被黑暗缓缓侵蚀,甚至连这份感觉都在慢慢消解…… 消失的感觉都在消失,真的有点可怕。 这时,远处一道游动的白光靠近,夏目定睛去看,模糊间好像看到了在黑暗中游动的……鱼? “别看。” 什么人在夏目的背后捂住了他的眼睛。 “太用力地盯着它看,会灼伤眼睛的哦。” 夏目听出了那个俏皮的尾音,是时雨。 “真是的,你比我想象中还要敏锐,居然捕捉到了景风的……” 夏目没有留意他说了什么,他的理智在黑暗中分量在变轻,取而代之的是本能被放大。少年扭过头,看见了在黑暗中飘扬的发丝,银发散发着柔和的光芒,比刚刚的鱼更吸引人,他无法自控地伸手探向时雨的头发,情不自禁地说:“真漂亮。” 夏目听到时雨带着笑意的声音:“谢谢夸奖。” 那双眼睛也好好看。 让人联想到了生意盎然的森林,植物在蓬勃生长,动物穿梭其中,热闹又热烈。 等、等一下…… 夏目在无声呼喊,身体却不由自主地陷入香甜的睡梦中,没有伸手不见五指的黑暗,也没有发光的鱼,和月亮一样的人。 “夏目……” “醒醒,夏目!” 夏目猛地睁开眼,原来是猫咪老师趴在枕头边在叫他。 “快点起来夏目,要准备出发了。” 他扭头看向旁边已经收拾整齐的时雨,有什么话到嘴边忽然就忘了,连忙起来换衣服。 两个少年趁着月色正好从窗户遛出了家里,猫咪老师嫌夏目磨磨蹭蹭,嘴硬心软地载了他们一段路。 “猫咪老师跟着去没关系吗?”夏目有点担心。 “哼,也不看看我是谁,区区污秽而已。”大妖怪的声音带着骄傲和不屑。 时雨好奇地观察一人一妖的相处,觉得他们真有意思。 他们朝着污染严重的方向飞去,只是越靠近污秽就越难辨别方向,晦气就像雾气一样笼罩着森林,浓度极高的晦气当中,就连猫咪老师都无法辨别晦气的源头。 这种情况下要在偌大的森林里找到污秽源头可不容易。 “寻找”原本是今天最大的工作量了。 原本的意思是,时雨进入到了森林内部,就听到了细微的呼唤声。 微小、气弱,同时也坚定的呼唤。 “这里。” “在这。” “拜托您……” 时雨循着声音找到了方向:“夏目,这边。” 阴阳师指引方向,能看见妖怪的少年寻找可行的道路,两个人出乎意料的顺利,很快找到了污染源——一座小神龛。 位于森林深处的神龛,年久失修,木质的外框已经腐烂,神龛的小门只剩下半截,要掉不掉,隐约可看见里面垒砌作为神像的石头。 漆黑的石头,给人非常不妙的感觉。 像夏目这种感知敏锐的,靠近就感觉到一阵阵头晕和恶心。 “别靠太近。”时雨把他拉远,“有点棘手呢,怪不得八原的污秽积累得那么快。” “那是什么?”拉开距离,夏目就感觉好多了,他扶着树喘气,视线中的神龛被一阵阵紫黑色的雾气遮蔽。 猫咪老师回答:“那是死去的神明遗骸。” 夏目一惊! 猫咪老师吐槽道:“想什么呢,就是跟露神差不多的那种小神明而已。” 这是个号称有八百万神明的国家,有正统的神祇,自然也有各种凑数的野神。 那么多神明挤在一个国家里,神明也不得不开始谋生了。为了生存,他们只能抢夺权能、神社、信徒,为了生存,他们搞出一套神明商法,将这个国家的神明和信仰体系套入现代商法逻辑当中去运营和维系,为了生存,神明也可以向妖怪低头的,就像很多迫不得已的打工牛马,在吃饭和下海之间做出了选择。 即便做到了这种地步,还是有许多小神明在不知不觉中消亡。 让时雨来评价,就是这个国家的神明生存环境实在是太恶劣了,恶劣到神明都劣化了。 猫咪老师作为生存了不知道多长时间的大妖怪,它见怪不怪:“有像露神那样愿意陪着自己最后的信徒离开的,自然也有在怨恨中消逝的家伙。” 时雨看着那个神龛,没有说话。 夏目问道:“那现在要怎么办?” “先画净化的阵法。”时雨摸出一张纸给夏目,“这上面的阵法麻烦你画在东南西北四个方向,我去画中间的阵法。” “时间还比较充裕,在月亮到那个位置之前画好就没问题了。”时雨在天空中比划了个位置。 夏目看向天空,不知道是雾气、晦气,还是树太多太高,总之天空像是蒙上了一层灰,刚刚还明亮的月亮此时此刻被完美隐藏起来了。 他有点好奇,“这是有什么讲究吗?” “哦,因为我还想回去睡觉。” 时雨说得相当认真,认真到夏目无法反驳。 不管怎么说,让十几岁的少年熬夜工作确实有点太不人道了。 夏目觉得有些好笑的同时,又莫名地感觉到了安心。 他之前也帮助除妖师名取先生做过辅助工作,那种感觉跟现在完全不一样,夏目没办法很好地描述哪里不同,可能是因为两者对妖怪的态度不一样? 不是说名取就是坏人的意思,只是他们对于妖怪的想法不太一样而已。 不存在对错,只是大家侧重不同。 夏目想到这里,就看向了站在中间的时雨。 他四个方位四个法阵快完成一半了,而时雨还找画法阵的树枝。 在土地上画阵的好处就是不需要准备纸和笔之类复杂的东西,只要找到一根差不多的树枝,稍微用点力留下深刻的痕迹就能完成。 这是夏目原本的想法。 但看到时雨挑挑拣拣以后,他又不太确定了。 “画阵的树枝是有什么特殊的讲究吗?”夏目很直接地就问了。 换个人他根本不会问的如此直白,因为夏目就是这样性格的人,可不知道为什么面对时雨,他有疑问很自然地就问了出口,连他本人都没有意识到这点细微的差别。 “说差别也会有,只是这点差别大概像考试的时候用钢笔和中性笔的区别吧。” 夏目表情奇怪:“关键不是学生会不会 做题吗?” “是的,问题就在这里。”时雨说:“不过也有考虑面试官喜好的因素在里面。” 唐国的官员选拔考试,大到考官的zz取向,小到他喜欢的字体,都会影响最终成绩。 这是书生告诉时雨的。 不过除了祭祀,而且是特定神明的祭祀以外,都没有必要考虑这种细节,鉴于秋间家的超硬背景,书生认为这作为个人兴趣了解一下就可以了,更多的时候他会把神明的偏好作为高天原八卦告诉时雨。 还是那句话,这个国家的大部分神明地位并没有大家想象中的那么高,考虑太多反而容易被看不起。 很恶劣吧。 明明是神明,也会欺软怕硬。 “这些都是题-外-话了。”时雨把目光放在了神龛背后的大树身上,说:“我主要是想看看有没有附加题。” 夏目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 与神明有深厚缘分的树木就叫做御神木,传说神明除了会神降在女巫身上,也会偶尔降临在御神木中。 正统的神社都会很郑重地选择御神木,但这样小神龛,御神木非常明确,就是背靠的那棵树。 这棵树……感觉比其他的树木颜色好像都要深一点? 夏目很快打消了自己的疑虑:应该是因为它太靠近神龛了。 和神龛一起作为污秽的中心,御神木看起来不正常才是正常的。 然后夏目就看进时雨找来找去,最后把神龛旁边的一棵小树折断了作为画笔。 老实说,那根树枝画阵并不适合,很细,又短,只有手臂长,画阵法的时候需要弯着腰,画出来的线条也很细,稍微用点力,夏目都担心树枝要断了。 不过那是时雨的选择,夏目也没有置喙,他更好奇附加题是什么题。 这大概就是优等生和差生的区别吧。 在夏目看来,接受过正统阴阳师修行的时雨,自然是优等生,自己作为差生安静地等待结果就可以了。 夏目很快就画完了自己的部分,虽然有四个图,但图形都不难,夏目这种没有艺术细胞的人都能完成,反倒是时雨的那部分,远比他想象中的复杂。 与其说是阵法,有点像是万花筒样式的花纹。 “完成了。”时雨划下最后一笔,直起腰来锤了锤自己的脊椎部分。 弯着腰干过活的都知道这种动作有多累,是年轻的腰椎都受不了的劳累。 夏目:“然后?” “然后等一会。” “等什么?” “等月亮。”时雨指了指上面。 夏目抬头,不知道什么时候晦气和云雾都散去了不少,等等应该就能见到月亮了。 “现在行动也不是不行,但我在月亮下能加到buff,所以还是等月光出来才好。” 才开始接触人类电子产品,学会打游戏的时雨,已经会说加buff这种游戏用语了。 与之相反的夏目,反而没有理解到“我”和“我的术法”两种主语的区别,只注意到了加buff这种对青少年来说稍显可爱的说法。 很快月亮出现,银辉倾洒下来,为银发的少年披上一件由月光织就得纱衣。 闪闪发亮。 光彩夺目。 夏目抱着猫咪老师站在稍远的森林里,不由自主地想道。 17.第 17 章 “好好看清楚了,夏目。”猫咪老师跳上了夏目的肩膀,“这可是秋间家的阴阳师。” “秋间家传说是月读命的后裔,是月亮唯一还行走世间的眷属。他们家偶尔会生出天生银发的孩子,这是受月读命钟爱的象征。” 夏目惊讶地眼睛瞪大。“这种事……” “你就好好看吧。”猫咪老师不再解释,只是催促夏目认真看阴阳师的仪式。 不只是阴阳师,还是秋间家的阴阳师,能目睹他们的除秽仪式,比买的彩票中头奖还难,神秘界不知道有多少人愿意出跟那个奖金媲美的钱来旁观一次。 这种机遇可遇不可求啊。 只见法阵中央,身披银纱的少年向东方踏了一步,手里拿着的树枝使臂使指,挥动间,枝叶晃动间发出清脆的铃声,银白的光从叶间散溢,驱散了不祥的秽气。 他脚步调转,又向南方踏了一步,裹着莹莹月光,纤细的树枝朝着夏目的方向摆动,铃声响起,一阵微风顺着他的动作扑面而来,曾经属于森林的气味扑面而来,是树叶的清新,是泥土的味道,宛如雨后踏入森林时,鼻尖萦绕的香气。 “是生的味道。”猫咪老师说。 夏目看不见的背后,是整片森林被唤醒生机的画面。 以月华为引,大地与森林响应,黄色与绿色的光驱散了四散的秽气,枯萎的植物得到了滋养,濒死的动物重获新生,死寂被驱散,森林恢复了过去的热闹。 那些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的妖怪纷纷出现,见证这不可思议的一幕。 把视角拉高,就能看到整座森林都在焕发光芒。 拥有着漆黑大翅膀的大天狗与浑身散发着冷气的雪女站在半空中,远眺着这个奇迹。 除秽是很危险的活动。 即便是阴阳师鼎盛的千年前,也不是所有阴阳师都能胜任这项工作,而能做到的,也往往要用不少布置,提前占卜凶吉、精心挑选耗材、仔细绘制阵法,在适合的地点适合的时间才能进行除秽。 到了现代,别说阴阳师了,连除秽的知识都遗失在漫长的时间河流中,大概只有部分传承已久的除妖师家里还有记载,但对于除妖师来说,他们根本不会做这种吃力不讨好的事。 大部分除妖师跟妖怪的关系都很恶劣,而污秽影响最大的就是妖怪,妖怪的死活跟他们有什么关系? 人类顶多就是生个病,这种代价在他们看来根本称不上代价,而且秽气使人不适,还能增加他们的收入,所以根本没有必要除秽。 他们的这种短视在大妖怪看来可笑至极。 污秽不止是影响妖怪,还会污染植物和动物,人类吃下这些东西,变相也在被污染,加速走向死亡,污染的最后就是整个世界一起完蛋。 不过妖怪又不能除秽,那就大家一起完蛋算了。 对除妖师抱以同等恶意的妖怪,可不会提醒他们。 当然,这件事反过来说,妖怪对愿意除秽的人类,也有着同等程度的善意——巨大的善意。 “啊,那是何等美丽的身姿。”雪女的目光牢牢锁定在远处那舞动的身影,苍白的脸上涌起一阵潮红。 大天狗的目光远眺,也道:“确实美丽。” “但作为第一次的任务,除秽是不是危险性太高了?” 大天狗对于同族总是抱以“这点小事都做不好”的严厉,对象换成时雨,就变成了“要是摔倒怎么办”的无脑状态。 更糟糕的是,雪女也有同样的想法。 “没错,而且连护卫都不想派来……” 秋间琥太郎认为这么一点小事,让家里的臭小子跑一趟得了,还是家里的妖怪强烈要求,他才同意让两个妖怪跟着。 为了这两个名额,秋之间的大妖怪可是好好打了一场。 大天狗毫无原则的点头。 妖怪之间向来热衷互斗,相互看不顺眼,但在某些事情上也能达成一致,比如说溺爱时雨。 他们恨不得把时雨藏在秋之间,永不踏出一步,可惜时雨是秋间家的崽,还有月亮在天上盯着,大妖怪们有心无力,只能咬着手帕不甘心。 “除秽应该要结束了。” 大天狗话音刚落,时雨那边异常骤 起。 时雨朝着四方踏步,驱散了森林中散溢的秽气,最后要净化就是作为污秽中心的神龛了,结果刚一抬手,深紫似黑的秽气震荡,纠缠形成巨蛇,缠绕在神龛与御神木之间,对着时雨嘶嘶吐舌。 光是它成形的余波,就将夏目震晕了。 这条污秽凝聚的蛇危险性不必赘述。 猫咪老师也被掀了几个跟头,匆忙间化作原型,将昏迷的夏目甩到背上,飞到半空,它回头去看那个阴阳师幼崽,发现人已经完全被秽气包围了。 同时大妖怪还感觉到了两个危险的气息。 它立刻转身,嘴里发出呜呜的警告音。 “大天狗,雪女?”妖怪立刻认出这两个旧识。“你们居然还没死。” 久别重逢,不见欣喜,只有诧异。 这就是妖怪之间的塑料情谊。 大天狗:“斑,你居然也没死啊。” 雪女懒得叙旧,转身就想冲进阵法中:“别废话了,时雨还在里面。” “这种程度的秽气,你们还想做什么?”斑回头看一眼都觉得不妙:“去找秋间家的救兵吧,我们什么都做不了。” “你懂什么……” 三个妖怪正要吵架,一个黑色的身影不知道从哪里窜了出来,默默地喵了声。 雪女和大天狗都露出了厌恶的表情,却也同时冷静下来,没有那种要冲进污秽离救人的危险举动了。 “景风那家伙。” “没错,是它。” “可恶,真是可恶至极的家伙。” “看着就讨厌,听见它的声音更讨厌。” 看他们同仇敌忾,斑有些好奇,“所以那家伙到底是什么?” 雪女:“少管闲事。” 大天狗:“闭嘴。” 斑不屑一笑:“哼。” 败者的不甘心,就是会引人发笑。 两个妖怪不走,斑也不走了,它背着夏目停在空中,回头静待这场除秽的结果。 看来很有意思。 如此有意思的剧目,怎么能中途离场? 18.第 18 章 在森林的深处,曾经有一个村落,贫穷而弱小的村庄,是税务官都懒得去征税的地方。 村民们找到了附近最大的树,在它的树下建造了一个小小的神龛。 粗糙的神龛,是这个贫穷的村子所能造出来最好的神龛。 不知道什么时候,这个神龛里住进了一位小小的神明,后来在村民虔诚信仰的滋润下,神龛所依的御神木也有了小小灵智。 神明和它的御神木,相伴守护着人类的村落,它们看人类生存、繁衍,一代又一代。 “鹭草大人,他送你蚂蚱吗哈哈哈!” “鹭草大人,今天他们送来了桃子,好可爱的桃子,你说酸不酸?” “鹭草大人,为什么那些孩子离开以后都不回来了?” “鹭草大人,搬迁是什么意思?他们要去哪里?” “鹭草大人,你现在好小,我一片树叶都能把你托起啦。” “鹭草大人……呜呜……鹭草大人,你把我也带走吧,鹭草大人……求求你,不要留下我一个……” 御神木的眼泪顺着树干流入神龛当中,慢慢浸润了神明留下的躯壳。 “为什么人类不再来呢?” “为什么您消失了?” “为什么我留下来了?” “为什么……为什么……” 无数的疑问,没有一个答案。 再也没有温柔的神明耐心回答它一个个奇思妙想,陪它看四季更迭,和它一起度过漫长的时光了。 好难过。 难过得快呼吸不过来。 夏目皱着眉头,大口呼吸,空气却无法进入到他的肺里,心脏仿佛被泡在柠檬水里,又酸又涩又苦,眼泪无法停止地汇入重要的神龛当中。 …… 面对污秽化作的巨蛇,被污秽包围的时雨并没有慌张。 原本只是防一手的猜测,没想到猜测成真了。 真是令人不愉快的猜测成真。 他的目光从那蛇身缠绕间的神龛向上沿着树干看见了曾经那棵郁郁葱葱的御神木。 大树褪去了伪装,如今只剩下干枯的树干和扭曲的树枝,宛如瘦骨嶙峋的人,绝望之中朝着天空伸出双手,发出不甘的嘶吼。 御神木的痛苦如同树汁,顺着它的树干蜿蜒流下,汇聚成了这条污秽的大蛇。 透过月光,时雨似乎看到了很久以前发生的故事。 被记录在月光之中,关于小小的神明与它的御神木的故事。 现在发生的,只是那个很久很久以前就已成定局的故事的回响,就像星星在光年之外闪烁,人类看见的光芒,是穿越了几年、几十年,甚至几百年才抵达人类眼中的光。 早在自己出生以前发生的事,今天该到它结束的时候了。 漫长的旅途终于要迎来一个句号。 时雨冒出了这么一个念头。 被御神木养育出来的大蛇,蛇头高高昂起,嘶嘶低鸣,双眼盯着时雨,在树上蜿蜒爬行,伺机而动。 时雨只有一个烦恼—— “说真的,我不是武斗派啊。”时雨的表情中带着苦恼:“我也不擅长写故事,上周的现代文学小测还不及格呢。” 巨蛇听不懂少年的吐槽,它感觉到了巨大的威胁和异常的饥饿。 眼前的人类很美味,看起来也很弱小,但身体在发出警报。 只有本能的污秽之蛇,无法理解这种矛盾,它在危险的预感和饱餐的欲望中间挣扎,迅速向后者低头。 找不到明显破绽的情况下,巨蛇决定强行突破,身体迅速一缩,猛地反弹,张开大嘴袭向时雨。 时雨能清晰地看见它的血盆大嘴,两颗尖锐的蛇牙看起来比他的手臂还长。 然而在它触碰到时雨之前,漆黑的帷幕迅雷不及掩耳地挡在他们之间。 神奇的事发生了——这条蛇,整条蛇,消失了。 站在旁观者的角度看,仿佛是蛇主动进入“帷幕”当中,被“帷幕”包裹,如同掉进了口袋一般,被收纳其中。 漆黑的“帷幕”抖了抖,快速变形、收缩,变成了黑猫的样子。 景风竖起尾巴,喵了一声。 “谢谢了,景风。”时雨默默猫咪的脑袋,又顺手挠了挠他下巴,缓步靠近那棵御神木。 在漫长的时光中和污秽共存的御神木,在大量的污秽被剥离后,虚弱不堪。 咔嚓,咔嚓。 一声,一声又一声。 御神木内部不断发出断裂的声音。 时雨抬眸时,它的所有树枝开始腐朽、剥落,碳化般在坠落的过程中一点一点消失,最后只剩下光秃秃的树干。 它此时此刻看起来像一个抱膝蜷缩的人,又像是一个迷路的孩子。 “对不起。”嘶哑的声音从御神木中传来:“对不起,是我的痛苦和悲伤,引来了污秽……” 树枝全部消失后,树干也开始片片碎裂,在坠落中化作尘埃。 身体崩溃的痛苦唤醒了御神木最后的神志。 “也谢谢你,人类的孩子。” 翠绿的眼眸倒影出御神木的模样,它靠在破旧的神龛上,对着时雨露出一个破碎的微笑。 “现在,我终于能去追随鹭草大人了……” “叮——” 铃声从时雨手中的树枝中响起。 那棵从神龛边上折下来的树枝,依旧保持翠绿鲜活的模样。 “既然如此,请让我送你们最后一程吧。”时雨说:“祝你们都有一个美梦。” 你们……? 御神木迟钝地想。 银发的少年在污秽中站起,再次朝东方踏出一步。 月光随着他的指引落下,落在不再乌黑的神龛上,落在逐渐消失的御神木上。 银辉当中,御神木看见了昔日的神明。 鹭草大人! 温柔的神明朝它微笑,伸出了手。 御神木毫不犹豫地将自己的手放在它的手上,紧紧握住。 …… 惊醒的夏目一阵恍惚,差点从斑的背上摔下去,还是旁边的大天狗动作迅速,揪住了他的衣领,把人丢回了妖怪的背上才免于幸难。 站在大天狗旁边的雪女面带嫌弃,立刻跟大天狗拉开了距离。 “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雪女挖苦道。 大天狗没好气地说:“你没发现他是时雨很像吗?” 雪女上下打量人类,完全看不出来哪里像 了。 “看看这个头发,看看这个眸色。”大天狗指着夏目说:“你们该不会都是色盲吧?” 夏目贵志同样是银发绿眸*1,只是他的发色偏灰白,瞳色也带灰,像是蒙尘的色彩,才看起来跟时雨有差别。 没仔细看过人类的雪女:“……” 误伤的斑:“……” 胜利者大天狗骄傲地哼了起来。 夏目自己都不是很确定地说:“……我应该跟时雨没有关系……” 大天狗:“当然,你身上没有秋间家的味道。” 但光凭他长得像时雨这点,大天狗就愿意拉他一把。 经过了这么一打岔,原本因为梦境而难受的夏目,心情也平复了下来。他这时候才想起来,之前因为什么才晕过去。 “等等,秋间呢!”夏目着急了。 “喏。”斑给他指了个方向。“那小子在那呢。” 夏目往下看,正好看见那一幕—— 不祥的秽气冲天而起,化作绿色星光落下,像那种动画片里才能出现的神奇魔法,满天星光照亮了夏目的眼眸。 大量的星光中,夏目仿佛看见了牵手离开的两个身影。 这是…… 夏目几乎立刻就认出来了,这是梦里见过的鹭草大人和御神木。 等光芒散去,雪女跟大天狗马上离开了。离开之前,两个大妖怪还警告夏目和斑不许告诉时雨。 斑咧了咧牙,吐了个“滚”字。 夏目好奇,但也好脾气地答应了。 比起这些,他还是更担心时雨。 斑才降落到之前的地方,夏目就立刻跳了下来。他看见时雨坐在树下,正垂眸看着自己的手,关心地问道:“你还好吗?有没有受伤?” “哦,夏目。”时雨对他笑了笑,“没事,就是感觉自己被做局了。” “诶?” “我本来以为只是一趟轻松的除秽任务,结果发现根本不是这么一回事。”时雨拍拍手里的灰,刚刚被他两次做来除秽的树枝,在仪式结束的瞬间就成了灰。 然后和御神木的灰烬混在一起,消失在吹来的风中。 “这里的神明啊,和月光做了交易,将最后一点生机做成了种子。” 种子可能发芽,也可能不发芽。 它最后的生机或许能够幸存,也可能成为植物的养料。 这位弱小的神明进行了一场豪赌,和月亮进行了交易,瞒天过海,直到月华落下的那一刻。 时雨最开始听见的引导,就是它的声音。 “总觉得自己成为了工具人。” 那句话怎么说来着的…… 我也是你们PLAY的一环吗? 一个人打四份工,除秽、净化森林、完成月亮与鹭草的交易,还送鹭草和御神木走完最后一程。 夏目听完眨眨眼,然后笑了出来。 “原来是这样,原来是这样啊……那真的太好了。” 时雨看着夏目的表情,嘴角也跟着勾了起来,“算了,这样也挺好的。” “走吧,回去睡觉了,今晚真是累死我了。” 两场!整整两场除秽! 时雨累得站着都快能睡着了! 19.第 19 章 秋间时雨从八原回来就爆睡了一天一夜,只记得到家后给夏目打了个电话,第二天差点上学迟到,被爷爷揪着起床。 也只有老爷子会这样赶他去上学了,秋之间的妖怪们只会有“今天不上就不上吧”的盲目溺爱。 不过时雨在学校,也是身体在上课,灵魂在上路,梦游了一整天,回家又是倒头就睡。 这种情况持续了好几天。 直到木曜日(周四)的时候,时雨终于太阳升起来之前醒来了。 凌晨时分,一向热闹的秋间家都安静了下来,安静得陌生。 时雨走出房间,遇到了独自坐在走廊里赏月的浅葱。 小小的人偶坐在回廊上,仰头看向天空,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时雨走过去坐在她旁边,也同样的动作看天。 今晚的天空,月亮不甚明亮,但正因如此,才有了满天的星光。 时雨看了好一会儿,主动开口打破寂静:“浅葱你在想什么?” “想……”人偶轻声细语地说:“今天的夜空太漂亮了,漂亮到我什么都没想。” “这样啊。” 浅葱以为会得到少年盘根问底的提问,没想到会是这样的反应。 时雨也稍微跟之前不一样了。 “时雨呢,你又在想什么?” 时雨歪头想了想才回答:“我以前没有觉得星星有什么特别,星星就是星星,它在按照自己的轨迹运行,它在发光,只是偶然被我们看见,但其实跟我们毫无关系,只是我现在有点不一样的想法了。” 他告诉浅葱那个关于神明和它的御神木的故事,然后说:“我在想,被看见,是否也是故事的一部分?” “我不太懂怎么形容,那种感觉像是我把一个待续未完的故事画上了句号,它其实与我无关,发生过的事也不会改变,但是我有幸提笔写下最后的句号……之类的。” 时雨的描述有些混乱,心思敏锐的琴师却听懂了。 “那时雨你的感觉呢?” “我的感觉?” “对,你的感觉。” “我只是旁观者,我的感觉重要吗?” “当然很重要。”浅葱的轻声细语中透露着肯定,“因为你,漫长的旅途才抵达了终点。” 时雨不太理解:“但是没有我,它们也会走到终点的。” 或早或晚,神明那点生机终究会磨灭,御神木也会彻底被污染,反正都会离开。 “不一样的,时雨。”浅葱的手抚摸自己的胸口,摸到了属于人偶的质感,这不是她原来的身体,却是她的新生。 “哪里不一样?” “因为你已经看到了。” 少年还是不理解,浅葱也没有继续解释,“剩下的要时雨自己想才行了。你那么聪明,一定会想到的。” 少年唇角拉低,露出一个孩子气的不高兴的表情,“好讨厌,浅葱别学老头子的坏习惯,谜语人只会被蝙蝠侠抓走的。” 浅葱听了只想笑。 她不知道蝙蝠侠是什么人,只是觉得时雨这话,跟妈妈吓唬小孩子“再不睡觉就要被姑获鸟抓走”异曲同工。 软绵绵的威胁,让她觉得太可爱了。 “哼,现在已经很晚了,到睡觉时间了。”时雨动作轻柔地抱起人偶,把她送回房间。“熬夜不是好习惯。” 时雨强行把人类那套健康学说套到了妖怪身上,不过他自己倒是回房间以后开灯写任务记录了。 这算是秋间家的习惯,每次出任务以后都会回来记录,这种记录堆满了秋间家九个仓库,也幸亏能放在秋之间,不然秋间家根本放不下那么多记录。 以前时雨不太理解这种做法,他对那些记录“只有每年的打扫活动好麻烦”这种印象。 时雨没怎么看过那些记录的原因,倒不是他偷懒……有亿点点偷懒的成分在里面啦,不过最主要的是秋间家的祖宗们都迷恋草书,个别还钟爱狂草,比时雨自己画的符还难理解。 曾经的时雨表示,他绝对不会用草书写任务日记,但写着写着……唉,真香。 质疑祖宗,理解祖宗,成为祖宗。 写得好累哦。 反正祖宗都是草书,那他写潦草一点也没关系吧…… 能看懂祖宗的草书,想必能看懂他的。 抱着这种心情,时雨写完了他的任务记录。 转眼又到周末,时雨去练习的时候提上从八原的手信——七辻屋的馒头,给经纪人和水清。 这还是他拜托夏目寄过来的。 那天时雨快要累垮了,根本不记得手信这回事,只能事后求夏目帮忙买。 吃人嘴软,猫咪老师亲自认证、确实好吃的馒头就是最好的道具。 馒头堵住了经纪人说教的嘴,却没堵住他交代的工作。经纪人说,他找到了一个表演的机会。 “社区的儿童节活动,我觉得时雨那首《翼》很适合演出。” 时雨吐槽:“儿童节不早过了吗?” 国际儿童节是6月1日,但部分国家会根据自身情况设定儿童节,比如岛国就有两个儿童节,一个是三月三日的女儿节,一个是五月五日的男孩节。 三条解释了一下:“那边是国际社区,按照国际儿童节过。” “国际社区唱什么《翼》啊……” 经纪人剜了他一眼,看向水清要。 黑发的吉他手表示同意,他们作为新乐队,确实需要一个表演的机会来验证练习的成果和适配度。 经纪人找的这个机会也非常好,既不是压力巨大的舞台,也不是观众稀少的表演机会,观演人数相对固定,他们对演出的要求也不高,足够让新人主唱充分感受舞台的氛围。 他们还没有上过台,水清要其实也不确定时雨到底适不适合舞台,他们到底适不适合组队,水清只是单纯的……很喜欢时雨的声音。 他没有表现出来,实际上时雨那首简单改编的《翼》,确实击中了水清要的心。 对方还是从他创作的音乐里看懂了他——丘比特的箭这下是彻底的击穿了水清的心脏。 没有谈过恋爱的吉他手是这么认为的。 不过水清并不是那种情绪外露的人,也不擅长表达情绪 ,他甚至不太懂表扬和称赞,面对时雨的时候,他总有一种轻重拿捏不住的感觉,让他想到父母养的那只猫。 可爱的猫咪,高兴的时候会主动蹭人,不高兴的时候会从人类的指尖溜走,有时发脾气还会给人一巴掌,但看他漂亮的样子,听见他动听的声音,就无论如何都生气不起来。 只是他爱猫,也不代表猫爱他,也不代表猫愿意和他一起生活。 水清要很确定,他不是适合养猫的人,说的是父母那只猫。 至于时雨,还有待验证。 吉他手心里想过很多,脸上是分毫没有显露,他只是简单地同意了经纪人的建议。 时雨本身其实没什么意见,他只是想吐槽而已。 “话说,只有两个人的话还算是乐队吗?” “人数没那么死板。”三条给他解释:“乐队本身是不限制人数的,标准配队是四人只是因为四种音乐元素有比较大的组合自由,但实际上两人组合也有,三人组合也有,实在有需要可以临时雇人,或者把缺少的部分直接作为背景音乐就好。” “那我们也以两人乐队出道?” 时雨一句话暗戳重点,水清的目光都转了过来,显然在无声询问进度。 一直头疼这件事的三条汗都要滴下来了,也不知道时雨这小子是装傻还是无意的。 “在找了在找了,你以为好的成员那么容易找到吗?!” 天知道三条这段时间看过多少人的简历,考察了多少乐队,又听了会社里多少DEMO。 这是三种选人方式。 看简历的,自然是有一定表演经验和成果,有相对成熟的音乐风格和音乐理念的人,好的地方在这里,坏处就是难以很好契合乐队,而且现在乐队里基本上以水清为主导,招进来的人不能打破生态平衡。 这种方式如同挑宝石,就看想要什么颜色什么形状的宝石,嵌入王冠里,打磨的余地非常小。 考察乐队,就是去地下livehouse之类的地方听地下乐队的演出,大部分地下乐队成员之间都很松散,经纪人能轻易撬到墙角,就是水平参差,人品都难评。 要类比那就是撬贝壳找珍珠,还是天然珍珠,失败居多,有也是个性独特,不能保证最终结果……况且三条还没找到好珍珠。 遇到时雨是三条,幸运得像看着兔子撞死在自己面前的农夫。 最后他实在没招了,就开始听会社里的DEMO。 有心尝试走职业路线的人会把自己玩音乐的片段做成DEMO寄给各个唱片公司、经纪人会社,希望能碰运气遇见伯乐,得到出道机会。 不过对经纪人来说,从这些DEMO里面找人不亚于大海掏针,真的得有相当的耐心和极大的运气。 但找不到。 真找不到合适的。 三条感觉自己这个月掉的头发都有之前一年的总和了。 “总之……先准备好这次演出。” 说不定…… 说不定会有乐手看到演出自己跑来呢? 经纪人最终还是走上了守株待兔的老路。 20.第 20 章 时雨对乐队演出是没有什么概念的,在经纪人带来演出消息之前,他都不觉得登台算是一件什么事。 组乐队对少年来说,更多意味着一起玩。 近藤他们就是这样。 大家一起拿着乐器好像在干一件什么大事,实际上三分之一时间练习,三分之一时间聊天吹牛,三分之一时间浪费在前面两件事中间。 水清的话,稍微有点不同。 他们两个一周会碰头三四次,每次一半时间是练习,一半时间是各种音乐相关活动,比如水清的私教小课堂,或者水清的钢琴独奏会,也有可能他们两个就是待在一起听歌,随便从水清的私人收藏里面抽张专辑听。 偶尔的偶尔,他们还会聊天。 水清要并不拒绝时雨的聊天申请。 他不喜欢把时间浪费在闲聊上,但对象换成时雨的话,他觉得跟队友增加了解还是非常重要的。 乐队成员长期相处之间培养出来的默契,是乐队音乐重要的化学反应原料。 然后时雨就知道了水清家是一个大家族,做的是科技生意,市面上那很出名的TT手机就是他们家集团底下的产业。水清要只是这个庞大家族的旁支,他的父亲能力不足,手上只有一个中等规模的会社,主要业务是从爷爷手上承接集团的一部分产品外壳制作业务。 而水清要目前处于跟父母断开联系的阶段,只跟哥哥还有联系。 “是跟哥哥关系好吗?” 水清要表示:“我和他的关系不能简单的用兄弟来概括。” 时雨不太理解。 “水清家崇尚竞争,不论血缘远近,所有的资源和地位都要跟同辈竞争才能获得,所以我们是兄弟,亲属和伙伴,也是竞争对手。”水清说这话的时候表情淡淡的,可时雨却能感觉到他的不喜。 时雨:“你讨厌竞争?” “不,”黑发的青年垂眸,“我只是累了。” 水清以为时雨还会继续问,结果少年眨着眼对他笑,“那就不跟他们玩,跟我玩好了。” 水清的眼睛微微弯出了个弧度,露出一个很浅的笑容。“好。” 同样的,水清也知道了时雨的家庭情况。 时雨从小跟着爷爷生活,父母带着姐姐住在其他地方。 他的爷爷似乎有很多朋友,时雨跟着他们学了不少东西,会古琴、三味线和琵琶,而且都弹得很不错。 水清有时候觉得时雨像是从什么秘境里面走出来的人,他跟现代生活有着微妙的错位,古典教育带来的气质和现代文明的对冲,在时雨的身上形成一种矛盾又吸引人的气质。 时雨夹在这两者之间,却没有那种夹缝生存的痛苦,我行我素得很。 不过这种轻松的聊天止步于经纪人带来演出的消息之前。 确定了演出时间后,水清第二天就排出了时间列表,里面精确到每天时雨要做什么,做到什么地步,他们在每个时间段要有什么用的效果。 水清问时雨有什么意见可以提出来修改。 时雨:“……” 意见太多以至于无从讲起。 说好的轻松快乐的乐队生活呢? 可时雨也说不出不,因为同时吉他手吸取了之前的经验教训,在严格练习的同时又每天都给时雨投喂,东西倒不一定有多贵,但每次的盲盒小惊喜,让他割舍不了。 时雨感觉自己就像是被揪住了后勃颈的猫。 呜呜呜,被拿捏了。 少年抱着景风哭泣。 黑猫抖抖耳朵,任由时雨抱着他假哭。 看着像哭唧唧,景风却感觉到时雨没有说的那么不高兴。 人类的感情太复杂了,妖怪还在学习中。 在督促时雨每天练声的同时,水清也在忙他们的表演曲。 之前时雨使用的乐谱是最简单的版本,这首歌还有很大的修改余地,就水清所知道的市面上起码有七个发布的改编,他们也得有一个自己的改编版本才行。 现成的谱子修改并不难,写下最后一个音符时,吉他手突然想起时雨在试唱会的样子。 < p>台灯的光线斜斜打在青年身上,给他的睫羽拉出一个小小的影子,落在蔚蓝的眼眸中,像一块浮木,在海中飘飘沉沉。 已经在音乐创作中走了三年的水清要知道,市场上的绝大部分流行乐都有一套模板,Verse要怎么样,Pre-Chorus要怎么衔接,Chorse该怎么用力,把这些都组合好,就能做出来一首“讨人喜欢”的歌, 水清刚开始的时候还会固执己见,按照自己的步调走,后来…… 后来就算写出来了,也会收到各种修改意见,就算在个人理念和市场反应中间取得了平衡,最后也很可能各种各样的原因再次修改,最后的成品往往跟他最初的想法相距甚远。 再后来他干脆就按照策划方想要的方向走,倒是皆大欢喜了。 讽刺的皆大欢喜。 水清要能那么干脆地答应跟时雨组乐队,里面也不乏他厌恶这种创作了。 继续这样下去,那跟回到水清家毫无区别。 只是现在…… 水清要想起时雨,撕掉了自己刚刚写好的乐谱,重新执笔。 他也该尝试新的道路了。 于是第二天,时雨收到了新的乐谱。 水清详细地跟他说哪里要怎么唱,难度直线上升,让时雨都怀疑这还是不是同一首歌了。 “旋律没有变,只是把节奏改了,人声演唱的部分也做了变动,所以你要练好高音的部分,这里我调高了很多,按照你之前的唱法是撑不起来的。” 原来的版本属于民谣,整体舒缓轻松,全程以四四拍的节奏匀速推进,但水清改的版本,直接标注了自由节奏,具体怎么自由,还要看他跟时雨的练习成果决定。 水清没有把这首歌写得很完整,有些地方,他希望能够和时雨一起完成,就像是玩游戏一样。 当然,这是对水清来说。 时雨表示他有不同的意见。 夭寿了。 得赶紧找新的队友来,再被水清这样一对一指导,他就真的要跑路了! 21.第 21 章 自己看中的乐队第一次登台,哪怕只是个社区节日表演的小舞台,三条忧太都亲自开车接送和陪同了。 三条以前为了做好经纪人的支持工作,还看了很多心理学的书,距离心理医生就差一个职业资格证,他担心时雨紧张,特意提前一晚打好腹稿,准备要给紧张的小伙子来一场酣畅淋漓的精神按-摩。 结果经纪人在车上正发挥的时候,等红灯时看了眼后视镜,时雨正靠在水清肩膀上呼呼大睡,他一肚子话就卡在了气管里。 该生气这家伙不听话呢,还是庆幸他的心真大? 经纪人又暗叹自己不长记性,把时雨跟其他新人相提并论。 想想第一次见这家伙阴差阳错登台,到后来胆大包天的试唱会,就知道他根本不是会为舞台紧张的类型。 也不知道这是不是好事。 过度的紧张会让人变成哑巴,适度的紧张却是最好的兴-奋-剂,常常也是经典舞台的触发键。 总之现在来说是好事。 等到了目的地,水清才把人叫醒,还在旁边督促他热身开嗓。 时雨人眼睛还没睁开,嘴里已经发出像摩托车引擎咕噜噜噜的气泡音放松声带,然后用气息吹动嘴唇,“嘟嘟嘟”地发出唇颤音,从低音慢慢升调,又从高音滑下来,将气息和声音顺滑地链接起来,完成这一步热身动作。 到这里,他真的醒了。 三条看得好笑,感觉时雨还是个小孩。 开嗓的最后一步就是闭口哼鸣,双唇闭合,口腔内部打开,让声音集中到一个高位的点。这样做的目的是找到高位置共鸣,体会鼻腔和头腔的共鸣位置,感受它,记住它,在舞台上才能更好地发出高音。 等时雨开嗓结束,经纪人欣慰地递水给他。 前不久的时雨还完全是个新人小白,开嗓都做不好,试唱会上的高音听得三条心颤,那种紧绷和接近破音的状态,仿佛在走钢丝,三条都害怕他要现场表演车祸现场,已经在不停给自己做心理建设了。 结果是这家伙取了个巧。 但总不能每次都取巧吧? 总得有需要硬实力的时候。 还没为人父的三条,莫名在时雨身上感受到了老父亲的欣慰。 想想那个时候的时雨和现在的他,三条真是打从心底感谢水清。 三条想想自己最近一段时间做的各种美食攻略,开车到处去买点心零食糕点的日常,差点被妻子误会外面有人……的努力,总算没白费。 看时雨热身准备,三条就觉得这场演出起码有一半稳了。 时雨不懂中年男人曲折的心理历程,他说:“三条叔叔,你的表情有点不妙,是要上法治节目的感觉啊。” 三条感动的心瞬间碎成渣渣,一拳锤在他头上,“少胡说八道,赶紧上彩排!” 时雨捂着脑袋,嘀嘀咕咕碎碎念跑了。 真是不省心的家伙。 三条提着手信,转身去和社区的管理人攀谈起来。 这也是必要的人情来往。 社区的舞台彩排环节设置得很简单,让人上台熟悉一下舞台和设备,免得出现表演事故。 这个时候,已经有社区的居民开始入场了。 他们大部分人那么早来,只是想要找人聊天,不怎么关注台上还在进行的准备工作,但也有人一眼就看见了试音的时雨,眼里充满了好奇。 时雨在上面试了试麦克风,从低音到高音,唱完歪了歪头,又从高音试到低音,总感觉哪里怪怪的。 很多人以为麦克风就是麦克风,实际上作为最主要的收音工具,麦克风是演出设备的基础,它不一定能成就一场好的演出,但一定能毁掉表演,所以有些挑剔的歌手,每次演奏都会自己带麦克风。 “因为这里用的是动圈麦。”水清看了眼麦克风上面的标识,一下就知道了问题的关键。“我们练习室用的都是电容麦。” 市面上普遍流行动圈麦和电容麦两种麦克风。 动圈麦结构简单,抗噪能力强,对环境的要求低,不用供电,另一种更加专业的电容麦则灵敏度高,细节丰富,能最大限度还原声音质量。在社区演出这样的环境里,后者的所有优点都变成了缺陷。 加上价格便宜又耐用性高,经常跑现场活动的策划方,购入的麦克风自然都是动圈麦。 时雨本来是不在意什么麦克风的,只是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用过一段时间好的麦克风,再用这个就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在水清的建议下,时雨尝试控制跟麦克风的距离,调整发声角度等各种方式,但低音部分,听感上音乐依旧发闷。 水清也调整了伴奏和吉他,效果依旧不怎么样。 这时,工作人员上来提醒他们彩排的时间已经到了。 时雨看了看水清,见他收拾了,也跟着他回到后台。 说是后台,真的是舞台后面的那种后台,地方很简陋,也乱糟糟的,工作人员和各种表演者走来走去,各有各的忙碌,经纪人也忙着去人情交际,时雨就和水清找了个不碍事的角落坐下。 少年看其他人无聊,随便找了个话题闲聊:“从这里的音响里听自己的声音好怪。” 高音量,低音却又薄又弱。 水清说,这种情况除了麦克风本身的质量一般,还因为它一开始就调整过音频的敏感度。 普通的麦克风为了突出人声,都会调高在高频段的敏锐度,同时压低低频来减少环境音的音响,正常使用效果很好,但用来唱歌就出问题了。 “你不生气吗?” 水清:? 时雨说:“我以为你会很生气,因为这对演出效果影响挺大的吧。” 黑发的吉他手侧过头,看向时雨,不知道想什么,说道:“这不是生气能解决的问题。” 他又给时雨举了自己之前工作的例子。 他曾经因为价格问题放弃了想用的配器,也因为歌手原因改过歌曲的高低音,要生的气早就在过去生完了,现在只是追求在有限的条件里做出最好的结果。 “但你还是不高兴。” 水清沉默了下来。 时雨发现水清的矛盾点了。 他对自己有很高的要求,但遇到实际问题,比起责怪现实和环境,水清更多的是想办法调整自己适应,同样矛盾的是,他并不喜欢这样容易妥协的自己。 可时雨很喜欢他。 “那我们就换个高兴点的做法吧。”任性的少年对他狡黠一笑。 很快,就轮到时雨和水清上台了。 作为无名的新人乐队,又是年轻人,干的自然是热场的活儿。 演出开始,台下已经坐满了社区的居民,大部分都是家长带着小孩来,小孩活泼带来了热闹的气氛,也给舞台表演带来了另类的压力。 不够好的舞台,真的会压不住场。 他们可不懂大人的虚伪礼貌,不好看,不好听,孩子就会找更好听,更好玩的。 水清迅速给吉他调音,然后和时雨对视一样,点点头表示准备妥当。 时雨对着台下一笑,零帧起手,开始他的歌唱。 是的,时雨和水清把前奏删了,上来就是人声爆发。 水清认为时雨最强的地方在于他的情绪感染很强,少年清透的嗓音能直接击穿人的防御体系,直击大脑。作为不为人所熟悉的乐队,上台定调很重要,与其慢吞吞地按班就部,还不如砍掉前奏,直接从人声开始。 开头就是杀招。 原本还有打闹的小孩瞬间安静下来。 在还听不太懂歌词的年纪里,时雨的声音带动情绪,直接锁住了他们的听觉焦点,牵引他们的注意力,民谣根改编的《翼》本身没有很强的爆发力,但时雨的声音却给予了歌曲极强的穿透力。 观众被他们的表演彻底征服,经纪人三条的目光却牢牢所在了时雨放下的麦克风上。 你*&%…… 他以为有水清在,能稍微限制一下时雨的突发奇想,结果还是小瞧那家伙了。 看看他! 看看他! 他手里没有拿麦! 时雨直接放弃了麦克风! 演出的效果确实比彩排的时候要好,但三条已经能想象到这边的活动策划方会怎么想的了。 经纪人的头脑里迅速想补救方案,他的余光看到了社区的活动组织人站在不远处,对方放着舞台的样子还带着欣赏。 第二遍Chorse,孩子们已经知道歌词怎么唱,异口同声地跟着时雨开口,台上的主唱也不介意小小的观众加入,主动跟他们互动,在家长的鼓励下,小孩们跑到了舞台前面,成为了时雨的伴奏。 三条趁机凑到了组织人旁边。 什么活动策划方根本不重要,节目效果好,给钱的人高兴了才是重点! 台上时雨玩得开心,台下三条打补丁。 两个人表演接触要离开,孩子们还依依不舍,央求着让两个人再来一首,在组织人的许可下,两人队伍唱了三首歌才离开。 换成正式的舞台肯定不可能,但这里是社区表演,是儿童节演出,大人们也乐意让孩子们开心。 两个家伙一下来,三条就把他们揪到一边去。 “时雨!”经纪人一运气,先把罪魁祸首摁住。 “我错了!”时雨积极认错。 但经纪人看来,这家伙纯粹是“我错了我错了,我下次还来”的意思。 时雨也没有要炸了三条血压的意思,他软着声音说:“没办法,麦克风出来的效果太差了,反正在室内,场地又不大,不要麦克风也能让观众听得清清楚楚的。” “重点是这个吗?下次还有这种情况你打算怎么办?” 时雨眨眨眼,“那……下次再说?” 三条没辙了,他转向水清,用痛心疾首的眼神看他,企图让水清来管管时雨。 吉他手没有接收到经纪人复杂的心情,他说:“下次……我们自带麦克风?” 问题在这里吗!? 经纪人的脑子嗡嗡响。 真的要被这两个家伙气死,但他也发现了,这两小子根本不吃施压这套,只能压下火气说:“考虑一下活动策划人和工作人员的心情,不要擅自改动好吗?” 时雨:“可是所有的活动策划和工作,不就是为了舞台表现效果好吗?” “话是这么说,可现实情况是很复杂的……”三条想解释,又现在觉得把大人的肮脏手段说出来不合适,只能退一步说:“总之,下次有这种想法,先跟我说一声好吗?我尽量来帮你们协调处理!” 时雨依旧乖巧状:“好哦。” 经纪人看向水清。 时雨不靠谱,现在能依靠的就只有水清了。 水清也很诚实:“我尽量。” 经纪人:“……” 水清,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就在他们谈话时,有人敲了敲背后的活动板,引起了经纪人的注意。 “你们好。”来着是个少年,看着跟时雨差不多年纪。“请问你们招募贝斯手吗?” 那一刻,经纪人看着他的脸,忽然想起蹲在树边的农夫。 还真有兔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