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以爱为期gl》 第1页 [GL百合] 《以爱为期<a href=gl/ target=_blank >gl</a>》作者:啊咕【完结+番外】 文案 前路漫漫,充满艰辛,本想以朋友的名义陪在你身边,可真正深爱的人,又怎会只甘心做朋友? 童鑫凭借出色的单身实力,直到23岁还能成功保留住初恋这个位置,恋爱的甜和苦她是一点没尝过。当她鼓起勇气决定相爱时,命运又给她当头一击,让她一直小心守护的尊严在爱人面前破碎。 如果命运仍旧不愿眷顾,那就不能再拖上她一起受累,只能忍痛放手。多年以后再次相逢,时过境迁才觉初心未改,心里最深最暖的角落永远被那个人占据着。 苏恬就像一个甩不开的膏药,每天黏糊糊地贴在童鑫身边。可真的爱上童鑫后,反而低落到了尘埃里,只敢步步试探徐徐图之。如果用尽九十九步走向她,她也不能踏出那最后一步,那就留住彼此最后一步的<a href=tuijian/kongjiaarget=_blank >空间</a>和尊严。 可流转的时光并未消减她对童鑫的爱,只等她的一句话,苏恬愿走完最后一步奔向爱人。 原来喜欢一个人,那是刻在心底的感觉,即便时间会把回忆冲淡,再次见面时,那些早已融在血液里的喜欢又会被重新激活。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历尽千帆,才明初心未改。她们的爱虽迟但到,愿以爱为期,爱你无期。 【已完结,日更,放心食用】 内容标签:<a href=tuijian/nianxiagong/ target=_blank >年下</a> 都市 <a href=Tags_Nan/PoJinggYuan.html target=_blank >破镜重圆</a> 励志 正剧 现实 主角:童鑫,苏恬;配角:陈浩轩;其它:现实向,同事朋友变爱人 一句话简介:真正深爱的人又怎会只甘心做朋友 立意:爱是情之所起,隔山隔水也要一步一步走向你 第1章 新生 童鑫在一栋办公楼前停下脚步,抬头仰望着招牌上的大字,心跳不由加快了几分。她一步一步走上楼梯,仿佛正一点一点地走向新生活。 辞去公职已有一个半月,但直到一周前才被母亲逮回家。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母亲提着亲手腌制的腊肉来到童鑫的出租屋,却看见本应安置在员工宿舍的铺盖和各种生活用品,已经整齐地摆放在墙角。 “你真辞职了?”母亲的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嗯。”童鑫站在母亲身后,看到她伸向冰箱的手悬在了半空。 “你没这么大胆子的,鑫鑫,你又和妈妈开玩笑了!”母亲的话里是试探,也是自我安慰。她用力拽开冰箱门,把带来的腌肉、蔬菜一股脑塞进去。 心目中的女儿向来乖巧懂事,大学一毕业就吃上了公家饭,成为她向邻里夸耀的资本,怎么会说没就没了呢? “真辞了,东西不都在这儿。”童鑫递过去一杯水,母亲没接,她转身在餐桌前坐下。屋里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般,谁也没再说话,只有窗外沉默了一冬的鸟儿在叽叽喳喳,庆祝着春天的到来。 “现在就走,我去向你们领导求情,就说是你不懂事,一时冲动……” “妈!我早就办完了全部的辞职手续,找领导有什么用!我不再是小孩了,更不是一时冲动。之前试图和你商量,可每次一开口你就只会指责我胡闹,你可曾关心我在单位过得好不好,有没有问过我想要的生活是什么?你只在乎你女儿的工作,是可以在全村炫耀的资本,却不知她每日在受着怎样的煎熬……” 母亲的眼眶慢慢泛红,这还是第一次被女儿顶撞。眼看着一个人辛苦拉扯大的孩子终于有了出息,自己也可以在村里抬起头来做人了,没想到幸福太过短暂。 这样的打击和失落,比当初那个男人抛妻弃子跑路还要更让她痛心和无助。 童鑫也哽咽着,努力克制不让眼泪流出来,似乎这样,才能体现自己的决心,也才会绝了母亲最后的希望。 “妈,我才二十多岁啊,不想在这鸟不拉屎的地方待一辈子……” 辞职前的那个月,是童鑫最难熬的。她不断与外界和自己做斗争,一个声音告诉她:“这是多好的工作,千万人挤破脑袋都想进到体制内,绝不能轻易放弃。”可是内心也充满了不甘,二十三岁正是青春最好的年华,她向往外面的精彩,连同那些风风雨雨也是渴望的。 家人的压力,别人的眼光,让童鑫就像一只被线牵着的风筝,明明向往着更宽广的天空,却常常身不由己。 “行行,你长大了,翅膀硬了,我说的话你听不进去,以后你会后悔的。”母亲径自摇着头,对于女儿的这份“成长”,她没有丝毫喜悦,只有不解和愤怒。 童鑫望着呆坐在椅子上的母亲,看着她用粗糙的手掌抹掉眼角的泪,心里又有了一丝愧疚。可她同样不明白,是不是父母都是这样,认为生了你养了你,就可以安排你的一切。 他们觉得这都是为子女好,而作为孝顺的子女,也应该放弃选择自由和自主的权利。 当有一天他们发现你没有墨守成规,没有按照他们安排的方式生活时,就会认为你叛逆,责怪你不懂事,甚至对你感到失望…… “您好,未来教育,请问有什么事?”一个甜美的声音打断童鑫的思绪。 到了,新生活的起点。 “您好,我是前天过来面试的童鑫,通知我今天过来上班。” “好的,请稍等。”前台女孩微笑着回应,转身离开。半分钟后,带来一位二十多岁模样的男生。 “这位是我们教学部主任,王老师。” 童鑫努力掩饰住脸上的惊讶,这个人在面试试讲的时候见过,就数他提问最多,所以让人印象深刻。没想到年纪轻轻居然是教学部主任。 在童鑫的认知里,当得上一声“主任”的,哪个不得熬到三四十岁? “你好,我姓王,王明,明天的明,欢迎加入我们。我先带你认识同事,熟悉一下咱们学校的整体环境。”王明热情的笑容衬得他愈加年轻。 见多了<a href=Tags_Nan/Guang.html target=_blank >官场</a>和酒桌上的阿谀谄媚,这样干净的笑容让人顿觉一暖,童鑫的心里也轻快了许多。 她紧跟在王明身后,转进门口的右边墙上挂着一块“教学部”的牌子,桌子之间用隔板分开,桌上放着各种教学用书和试卷,每张桌前配有两把椅子,有种回到读书时代的感觉。 “各位老师先把手上的工作停一停,这是教学部新来的数学老师童鑫,大家相互认识一下。”王明拍着手掌,吸引大家的注意。 近处几张桌的人推开椅子,起身靠拢过来,远处的格子间也纷纷探出许多脑袋,从不同的方向张望这边的情况。 “各位老师好,我叫童鑫,今天新入职的数学老师,以后还请多多关照。”童鑫面带笑容,礼貌地弯腰鞠躬。 “欢迎欢迎……”稀稀落落的掌声响起。 “明哥,不公平啊,你们数学组怎么又招来一位美女!” 童鑫耳朵微微发烫,四处移动着目光搜寻声音的源头。 “胡师兄,你们理综组是不是嫉妒得很,要不考虑转来我们数学组。”近处有人接话。 “那怎么行,我可是理综组的一堵墙,少了我还得了?” “胡师兄,你收敛点吧,人家新老师都脸红了。” 紧接又是一阵哄笑。 童鑫淹没在欢声笑语中,她微笑着看着这些年轻的面孔,听着他们说话的语气,紧张的心情彻底放松了下来。 这样的氛围真好。 之前在单位,新人得恭恭敬敬,称呼上级一律是李局长,张主任;同事之间也是以小赵、小孙来叫唤,明明是每天都同处一室同岗奋斗的人,彼此之间却总是充满距离感。 “行了行了,看你们一幅老牛想吃嫩草的模样,哪来的给我回哪去。”王明挥手驱散人群。 连教学主任也没有丝毫领导的架子,童鑫相信自己会喜欢上这儿。因为这里有活人的气息,有年轻人的朝气。 “那两个工位都空着,你随意坐,我是教学部主任,同时兼任数学组组长,大家年纪相仿,有什么不懂的可以多交流。别看他们油嘴滑舌,其实都挺好相处的。” “谢谢王主任。” “哈哈,平常不用这么正经,我长你几岁,不介意的话和他们一样,叫我明哥就行。” 童鑫尴尬地一笑,舌头酝酿着发音,对初次见面的人就用这么亲切的称呼,她有些不习惯。尽管以后的工作里,比这亲切甚至肉麻的称呼她也得叫出口。 “好的,明哥。” 王明敲敲对面的隔板:“强子,小升初这块你比较熟,你给童老师介绍一下大致的情况。” 对面的工位上站起一个男生,一蓬杂乱的头发让人分不清是天然卷还是真的乱,金属框架后的眼睛眯成一条线,满脸堆笑望着童鑫。 王明伸长手捶在那个男生的胸口:“给我收起那猥琐样,别吓着新老师!” “明哥,你别冤枉我,我这灿烂的笑容分明是饱含着对新老师的欢迎之情啊!” 强子挠挠头,原本蓬松的头发愈加凌乱,脸上还有微微冒出的胡茬,整个人看上去更加沧桑。 第2页 童鑫的目光扫过他的工位,一片狼藉,各种打印资料、试卷、习题本横七竖八地铺在桌上,本就有些小洁癖的她微微皱了眉头。脑袋里突然窜出一个念头:这样不修边幅,甚至有些邋遢的男生,她的女朋友能忍受吗? “童老师,这是吴强吴老师,他带了多年的小升初考试,是我们这最有经验的老师,你有什么问题都可以问他。” “承蒙明哥厚爱,就我这文化水平也只能带带小学生。哪像您,初高中一路碾压,高三的学生都对你服服帖帖!”吴强边说边用左掌覆住右拳,施了一个礼。 童鑫想起外面大厅里确实挂着不少家长送来的锦旗,其中好几面上都有“吴强”这个名字。 “你啊,少点油嘴滑舌,省出来的时间看看书,不比谁差。”王明走回自己桌前,抱起几本书离开了。 童鑫屁股还未落座,周围的同事迅速围拢过来。 “听说你是从事业单位辞职的?这么厉害!” “那么好的工作为什么要辞?我可是连考了三年都没考上,你这多可惜!” “是不是有人给你穿小鞋,你遭不住了才辞职的?” …… 童鑫初试时简单介绍过自己的工作经历,没想到已经人尽皆知了。第一次被这么多人“热情”围观,有种绯闻明星正接受各家记者提问的感觉。 “也没什么特别原因,就是不喜欢那份工作,所以想换个环境……” 她尽量礼貌地回应,心里却是不耐烦的。这并不是什么光荣事迹值得炫耀一番,不过是想按照内心的想法,为自己活一次,怎么就成了大家眼中的奇葩。 人群没有得到什么爆炸性新闻,三言两语相互介绍认识后就相继散去。童鑫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望着这全体大杂居的工作环境,相比原来的单间办公室档次确实低了些,但这样更显得热闹。同事普遍都是年龄相仿的年轻人,应该会有很多共同话题,比较容易相处。 童鑫开始期待,在这里将会结识什么样的人,又会经历怎样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现实向的小说,不知道还有没有小可爱会喜欢,希望多多支持哦,会越来越精彩的! 第2章 初见 教书育人,是童鑫的理想职业之一,所以她应聘了当地小有名气的教育培训机构,一来可以深入了解这份职业,二来也可以抵挡十里八乡的流言蜚语。 “鑫鑫,放假啦?难得见你回家这么久!” “人家鑫鑫可是吃公家饭的,那日子肯定比咱们好过。这孩子有出息啊,她妈也就等着享清福喽!” “这给公家干活就是清闲啊,我看你可有一个多星期没去上班了!” 每当童鑫想出门透透气,总能遇到村里三五成群的叔叔婶婶,对她又夸又试探,她很厌烦。热情的亲朋、八卦的邻里,都曾是童鑫辞职的最大阻力,加上家庭原因,她从未按自己的意愿做出过选择,只能努力扮演最乖巧最懂事的孩子。 可她宁愿不要那么早懂事,不要那么早失去孩童特有的任性权利。 不出发,不去寻找,便永远跳不出那个地方。如今,她正颠覆自己在众人心中的乖巧形象,试着去寻找一些真正想做的事情。 对于现在这份新工作,童鑫还是挺满意的。周一、周二休息,周三到周五的白天与同事们教研、备课,晚上给学生上课,周六周日便从早忙到晚。 在这,大家既是同事,也是朋友,童鑫可以和他们一起聊天吃饭,逛街运动,渐渐有了生活的气息。她喜欢这样的烟火气。 虽然不善交际,但不代表喜欢孤单,童鑫爱听爱看爱想,表面安静,内心却也渴望热闹。 五月,是培训机构的旺季,小升初迎来考前冲刺的最佳阶段,教师数量远不能满足上课需求。还在试用期的童鑫熟悉教材并刷完几本习题集后,也被安排开始上课。 她没想到自己会这么抢手,课表排得满满当当,既要给学生讲好课还要和家长做好沟通反馈,一天下来,常常累到回家倒头就睡。 尽管劳累,但这让她觉得自己还活着。哪怕只是教会学生一种有用的解题方法,或是让一个孩子因为她而喜欢上这门课,童鑫都觉得自己是被需要的,是在做有意义的事情。 试用期的任劳任怨和勤恳表现,让她顺利转正。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童鑫正埋头备课,身后传来王明的声音。 “这是童老师,比你早来两个月,她学习和适应能力都很强,工作中也表现得很好,你就坐她旁边吧。” 童鑫闻声抬头,看到王明的身旁站着一个身材娇小的女生,白色衬衫扎在黑色西装裤里,齐肩的秀发温柔地散落着,白皙的皮肤,精致的五官,尤其那双清澈明亮的眼睛异常灵动。 这清纯而靓丽的脸,竟然童鑫一时失了神。 “童老师好,我叫苏恬,以后请多指教。”女孩一笑,嘴角漾出甜甜的酒窝。 童鑫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她拘谨地站起身,回以微笑:“叫我童鑫就好,我也还是新人,指教不敢当,以后相互学习相互帮助。” 王明伸出手指在空着的工位上轻轻划过,眉头微皱,“这工位闲了有一段时间了,收拾一下你就坐这吧。” 他拍去手上的灰,拿起窗台边晾着的抹布。 童鑫赶忙伸手去接:“我来吧。” 王明大小是个教学主任,擦桌子这类杂活怎么能让他亲自动手,这点眼力劲童鑫还是有的。 “我来我来。”苏恬抢过童鑫手里的抹布,笑得更加甜美。 这笑容很是让人喜欢,女生看了都心花怒放,男生看了估计得春心荡漾。可理智告诉童鑫,不要被这笑容欺骗了,眼前的女孩身份肯定不简单。 突然空降来的人,意味着她不是经过面试和试讲等一系列常规筛选后才入职,而是直接走后门进来的关系户。童鑫打心底厌恶这些门道,连同靠这种方式进来的人,也会被贴上标签。 她看不起这类人,或许是羡慕嫉妒也说不清。别人费劲全力也不一定够得着的东西,他们靠着裙带关系轻而易举就可以得到。怎能不让人讨厌? 对于这类人,童鑫不想也不愿和他们有过多交集。她只想做好自己的工作,所以在向苏恬大致介绍了小升初的课程内容以后,便继续专注于备课和上课,除非苏恬有问题来问她,否则她不会主动讲一句闲话。 面对这样高冷的童鑫,苏恬差点退却,但见识过童鑫讲课时神采奕奕的模样和对学生温柔耐心的笑脸后,她知道这人并非真的是一座冰山,可能只是现在关系还不太熟,所以有些冷漠。 就没有我苏恬融化不了的冰山!苏恬每天像个尽职尽责的小学徒,童鑫走到哪她就跟到哪,美其名曰要抓住一切机会,认真向童老师学习上课经验。 当然,看童鑫有空的时候,偶尔也会凑在她身边闲聊几句,拉着童鑫讲一些教学以外的话题。 童鑫喜欢清净,但又不好得拒绝,这是教学主任亲自交托给她的人,虽然是个小话痨,但工作起来也是真的努力,并非那种占着有背景就啥事不干的关系户。童鑫虽说对她还没啥好感,但也逐渐愿意配合着她的话题,聊上几句。 培训机构里,有家长带着学生来咨询的,一般都会安排老师先进行试讲,课堂上能够征服家长并赢得孩子的喜欢,下一步签单才算有希望。 周五晚上,童鑫刚下课,王明拿着一份资料迎上来。 “童老师,有个学生需要请你试讲一堂课。这小姑娘性格比较内向,非常害怕老师,家长也挑剔得很,一定要找个温柔有耐心的女老师。我也知道你课已经排满了,但还是要麻烦你,占用你休息的时间给她们家试讲一下。” 王明把学生档案递给童鑫,童鑫左右为难,这既是对自己的肯定,同时也是一个挑战,试讲如果不能征服家长和学生,公司就会丢掉一份订单;而如果试讲成功了,这个学生之后就会由自己带,可课表已经排满,就意味着只能继续压榨她吃饭和午休的时间去上课。 “不愧是咱童老师,这么抢手,我看看是什么样的学生非得要咱童老师出马?”苏恬站在童鑫身后,笑着把脑袋往前凑,一副看戏不嫌事多的模样。 童鑫微微退开一步,给了苏恬一个站位,苏恬毫不客气地挤近王明身边,接过他手里的学生档案。 “看这成绩也不差啊,估计又是家长望女成凤,想要好上加好啊!”苏恬将学生档案双手捧到童鑫眼皮底下,“任务艰巨,童老师,请笑纳。” 王明被逗得轻笑一声:“苏老师,要不你试试?” 苏恬知道他是开玩笑的,自己目前还没有那个能力和勇气去讲课,更别说试讲这种艰巨任务,怎么能交给她呢。 童鑫还想犹豫,苏恬已将资料塞到了她手里。 “童老师,加油!”苏恬做了个加油鼓劲的动作,一溜烟跑掉了。 第3页 童鑫看看手里的资料,抬头又对上王明那真切的眼神,拒绝的话终是没有说出口。她向来不太懂得拒绝别人。 第二天刚好是周六,试讲时间约在了中午十二点。童鑫连续上完四小时的课后,匆匆忙忙喝了口水就赶去试讲的小教室。 推开门,一个扎着马尾的小女孩低头坐在第一排,往后第五排坐着一个四十岁左右的女人,面前的桌上放着笔和本子。 童鑫略微一惊,这位家长确实够认真,俨然一副评委模样,做好了打分的准备。 更让童鑫惊讶的是,最后一排的角落里,苏恬正微笑地挑挑眉,跟她打着招呼。这苏恬真是不放过每一个“学习”的机会。 她轻轻关上门,简单向家长和学生问好后,正式开始讲课。 “今天天气这么热,我们就来学习怎样制作一杯酸甜爽口的果汁……” 小女孩眼睛一亮,说明这个开篇已经引起了她的兴趣。童鑫面带微笑,继续讲课。她用一杯果汁介绍了浓度的概念,用怎样往纯果汁里加白水和糖水,讲清楚了浓度配比问题,再用两个简单的方框和式子教会了女孩怎样计算混合溶液的浓度。 通过举例子和数形结合的方式,童鑫的课讲得生动有趣而不失条理,出给学生的练习题也是逐层递进,既能让学生找到做对题目时的成就感,又能不断激励她去挑战更难的题目。有实在没想到的点,童鑫就温柔地给出一些提示,引导着她把题目解出来。 坐在最后一排的苏恬,目光紧紧追随着童鑫,望着她时而在白板上写写画画,时而模拟倒果汁的样子逗得学生扑哧一笑,时而又走到学生面前,弯下腰去柔声细语地耐心讲解…… 平时不善言辞的童鑫,讲起课来仿佛换了一个人,从容自信又幽默风趣,课程内容丰富,习题评点到位。 这,就是苏恬理想中老师的样子。 二十分钟很快过去了,原本安静胆小的女孩变得活泼了许多,不再是问两句答一句,而是敢主动提出问题了,下课后还依依不舍地笑着跟童鑫说再见。 看得出来她喜欢这个老师。家长又跟童鑫交流了一些学习数学的方法,说了些以后就拜托童老师了的客套话后,带着笑意离开了。 她们一走,童鑫就瘫坐在椅子上,刚才的她表面上稳操胜券,其实心里也有几分紧张和忐忑。昨晚十点多下班回家,她又把早就备好的课反复演练了好几遍,确保自己滚瓜烂熟不会出错才上床休息。 台上三分钟,台下十年功,每一次成功的背后必然有着别人看不到的汗水,甚至是泪水。只要是童鑫接手的事情,她就会要求自己努力做到最好,对事对人都是这般认真。 “童老师,今天又领略了一番您的风采,以后您就是我的偶像了,请多多指教,让我早日成为一名合格的老师,也好替你分担一点重任。”苏恬笑着从座位上起身,蹦蹦跳跳来到童鑫面前,主动收拾起桌上的教学用具。 童鑫没有拒绝,她疲惫得靠在椅背上,望着苏恬忙碌的身影,不禁开始好奇,苏恬给学生上课时会是什么模样。 她想起自己第一次讲课时的紧张,想起私下里反复备课和练习的夜晚,一直以来的坚持和付出,才让她能够这么快就达到公司的要求,并得到大家的认可。 童鑫迫切地想要证明自己,想要找到一份长久的事业,她深知自己并没有别人看上去那么好,甚至对未来仍旧是迷茫的。 但她能做的只是用心经营好当下,直至未来明朗。 作者有话说: 苏恬:甜甜的小膏药登场了~童老师,等我哦! 童鑫:别来打扰我,我只想好好赚钱 第3章 互透底细 苏恬更加喜欢黏在童鑫身边了。以前还会偷个懒,跑去别的教学组闲聊,现在只要童鑫在上课,她就坐在后排听课;童鑫在备课,她就乖乖在旁边看书做题,遇到问题就拉着童鑫讨论。 当然,她也没那么乖,有时刚讨论完数学题,下一句就会出其不意地冒出各种奇怪的问题,又或是自顾自地讲些最新的八卦,也不管童鑫想不想听。 “哇哇哇,童老师,不得了啊!”苏恬似乎又挖到了什么爆炸性新闻,大叫着冲到童鑫身旁,使劲儿摇晃她的胳膊,仿佛吃到糖果的小孩那般兴奋。 “听说你是从事业单位辞职出来的,这么嚣张!快跟我讲讲,你是怎么千辛万苦考上,又是怎么舍得辞职的?” 原以为是什么重大新闻,却又是这个重复了几千遍的问题。童鑫掰开她的手,冷冷道:“不合适,就辞了。” “哼?你糊弄我,我妈每天在我耳边念叨,让我考个公职,公职怎么怎么好。嘿嘿,可惜我不争气。你倒好,居然是主动辞职的!”苏恬瞳孔放光,目不转睛地盯着童鑫,誓要挖掘出更深层次的八卦。 “是不是你发现了单位有什么不可告人的黑幕,还是你遭受了非人的待遇?” “你少看点乱七八糟的电视剧,多看看书就能考上了。”童鑫放下手里的笔,为什么会有人精力这么旺盛,总爱关心别人的事。 “小鑫鑫,你就跟我讲讲嘛。作为一个前辈,你有责任告诉我你曾经踩过的坑,帮助我这样温良单纯的后辈避开人世间的险恶。” 童鑫下意识地扫了一眼四周,还好没人。每次一听这称呼,她都尬得想抠地,怎么会有人脸皮如此厚,光天化日,工作场合,张口就能叫得这么亲密。 虽说和苏恬的关系已经不再是陌生人,但也没亲近到这么肉麻的程度。 “停!别这样叫,掉我一身鸡皮疙瘩。”童鑫推开靠得太近的苏恬,将自己被蹂躏的衣袖慢慢抚平。 苏恬迅速拉开旁边的椅子坐下,双手杵着下巴,做好听故事的准备。 童鑫望着满脸期待的苏恬,悠悠道:“你先告诉我,你为什么来这工作。” 苏恬没想到会被反将一军,犹犹豫豫半天才开口:“这个说来话长……简单来讲是我特想当老师,可又没考上正规学校的编制,就只能先来这学习和体验一下。” “就这?”童鑫不相信,像苏恬这样有背景有关系的人,怎会来这种小地方找罪受。 “骗你是小狗,”苏恬凑近童鑫的耳朵,压低声音,“其实,我爸早就帮我安排好工作,去一家国企当文员,很清闲,工资福利也没得挑。可我才不想听他们的安排呢,我想做自己喜欢的事。所以在我的坚决斗争下,他们拗不过我,这才答应以一年为期,让我出来接受一下社会的鞭打。” 据童鑫从别的老师那听来的情报,苏恬出自官宦之家,父母人脉宽广,对这唯一的掌上明珠更是百般宠爱。她本不用经历风雨,只需按照父母铺好的路顺顺利利往前走就可以。 没想到她生了公主命,却没有让人讨厌的公主病,甚至能有自己的想法和追求。这不得不让童鑫重新打量起这个人了。 “到你了到你了,为什么会辞掉那么好的工作?” 童鑫收回思绪,看到苏恬正满脸八卦地盯着她,那火热的眼神竟让人有几分难为情。 “以前,我总是活得小心翼翼,只知道去迎合别人的期待,以他人的喜好来决定自己该做什么,不能做什么。或许是忍耐到了极限,突然就想明白了,短短数十载的生命,为什么不能按照自己的意愿,去留下一些自己真正想要的回忆呢?” “我辞职前的生活可以说是一塘死水,单位在得很偏僻,身边没有同龄人可以交流,更没有什么放松娱乐的地方,每天上班就是机械性地工作,下班就是宅在宿舍,日复一日,想到以后还要年复一年,直到熬完这辈子,我心里就开始恐慌和不甘。” 童鑫望向窗外,目光飘向远方:“我也没奢望能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想趁还有机会改变的时候,去经历一些不同的风景,别给自己的人生留下遗憾就行。” 苏恬顺着童鑫的目光望向窗外,天空很蓝,白云被风吹着缓缓缓移动,鸟儿叽叽喳喳地在空中嬉戏,那么自由,那么惬意。 她猛地拉起童鑫的手腕,重重击掌,“难怪我这么喜欢你,原来咱是一路人,磁场相吸啊,哈哈!” 童鑫被吓得回过神来,察觉到掌心被拍得发烫。她有时受不了苏恬的热情,可有时又羡慕她的激情。 而自己,在别人口中是沉稳,其实就是一个闷葫芦,即便已经很努力地想要做个开朗快乐的人,可多年来成长经历的影响,始终像块石头重重压在心口,让她难以真正的快乐。 苏恬身上,有童鑫向往和喜欢的活泼与率真。 过道上陆续有人走动,到吃饭的时间了。公司不提供午餐,大家都是自行解决。 童鑫骑电动车到家也就二十分钟左右的时间,所以每天中午都是回家吃饭,顺便可以舒舒服服睡个午觉。 “童老师,作为你坦诚相待的回报,我就破费一次请你吃个午饭,可否赏光啊?”苏恬一边收拾包,一边笑着问道。 第4页 童鑫还未作答,已被苏恬拉着手腕拽起了身,她匆忙拿起自己的包,一路被带到楼下的自助快餐店,她的手才重获自由。 一进门,前台服务员便热情地和苏恬打招呼,苏恬笑道:“李姐,今天两个人,麻烦给我两套餐盘。” 扫码支付,领餐盘餐具,一气呵成。童鑫站在她身后,毫无插手的余地。 “你平常都是在这里吃饭吗?”童鑫接过苏恬递过来的餐盘,问道。 “是啊,我一个人懒得做饭,这家相对干净,菜品也很齐全。”苏恬压低声音,凑近童鑫的耳边,“就是贵了点,你一会儿可得多吃点,至少把本吃回来。” 童鑫轻笑一声,跟在她身后开始取菜。苏恬熟悉每道菜摆放的位置,餐盘里很快就收获满满,待童鑫取完菜朝苏恬走去时,看见吴强也站在那张桌子前,屁股正要落座。 “这里有人了,你去别的地方。”苏恬把盛汤的碗推到对面桌上,占了个位置。 吴强没理会,径直坐到了苏恬对面:“你不都是一个人,有谁啊?” 话音刚落,童鑫已经站在了他身旁,端着手里的餐盘进退两难。 “强哥!你起开,这是我们先占的座位。”苏恬绕到吴强身边,拽着他的胳膊用力拉。 童鑫有些尴尬:“没事,你们坐吧,我重新找位置……” “不行,你就坐这。我的好强哥,求求你让开吧,那边还有位置。你看那小姐姐多漂亮,快去快去!” 吴强朝着苏恬目光所指,果然看见那边还有空位,便顺着她给的台阶站起身。 “行吧,那就不打扰你两的二人世界,我去找别人了。” 二人世界?虽然知道是玩笑话,童鑫的耳朵还是微微有些发烫。 苏恬毫无察觉,接过童鑫手里的餐盘,摆放在桌上,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开始吃饭。 童鑫也埋头开吃,抬起头来却发现苏恬正盯着自己的餐盘。 “你不吃辣吗?怎么这么清淡?肉也不见几个。” “嗯,我胃不好,太辣的不敢吃。”童鑫喝了一口海带排骨汤,不好意思地回道。 苏恬夹起一块鸡肉放到童鑫盘里:“你尝尝这个,他们家的特色杂菜鸡,我可喜欢吃了。” “还有这个,泡椒牛肉,来晚了都吃不到。” “这是爆炒腰花,也不错,不算太辣,你应该能吃。” …… 童鑫看着自己盘子里越吃越多的菜,连忙抬手挡住苏恬的筷子:“够了够了,你快吃吧!” 苏恬看童鑫盯着她的筷子,突然笑道:“不好意思,忘了你洁癖,我重新拿双筷子给你夹。” 童鑫闻言,连忙松开苏恬的手:“不,不是,我真吃不了这么多,一会儿浪费。” 她心虚地脸红了,苏恬怎么知道我洁癖?我表现的那么明显吗?但其实好像也没有那么嫌弃她用过的筷子? “哈哈,童老师,你怎么随便一逗就脸红。”苏恬掩着嘴笑道,“你真可爱。” 可爱?这是能用在我这个年龄段的人身上的吗?童鑫把头埋得更低了,鼻尖几乎蹭在饭上。 虽说开始慢慢习惯苏恬的厚脸皮,但童鑫觉得还是有必要和她保持距离,否则这人真会得寸进尺。 第4章 病来如山倒 苏恬在跟班学习了一段时间后,就要进入模拟课堂的阶段,童鑫和其他老师一起充当学生,观摩她上课并提出改进意见,这是新老师成长最快的方法。 童鑫终于有机会见识苏恬上课的风采,思路清晰,重点明确,写得一手好板书,虽然在和学生互动上还有一些小问题需要注意,但整体还是挺有模有样的。 在根据大家的意见进行改进以后,苏恬又按照要求上了几次公开课,终于顺利通过了教学技能考核。 由于临近期末考,来补习上课的学生迅速增多,苏恬刚一通过考核,就开始接收学生了。 除开上课时间,苏恬仍旧喜欢跑去和童鑫共用一张桌子。她喜欢坐在童鑫身边,一起备课,一起看书,累了就玩会儿手机,或是闲聊几句。 教学主任王明曾打趣:“苏老师,你自己的工位都快落灰了。要是用不上,就腾出来给别的老师,帮公司节省一点成本。” 苏恬靠紧童鑫,挪出一个身位:“明哥,来来,咱们一起排排坐,你的工位也可以省了,哈哈哈!” 王明只得无奈地笑笑,摇着头走开。 童鑫有点小洁癖,也向来不喜欢与别人有身体接触,但每次苏恬的靠近,她都出于礼貌地没有推开。 后来竟慢慢喜欢上这种被依赖、被需要的感觉。哪天小膏药不来贴一下,心里反而会有些期待。 小升初考试越发临近,学生也迅速增多,教师供不应求,公司只能尽最大全力压榨现有老师,尤其是新老师。 出于苏恬背后的关系,校长曾私下找到她,问她能否适应这样高强度的工作,不行的话就跟学管主任打声招呼,少排点学生给她。 苏恬确实没料到会这么累,尤其上完调皮学生的课,真的是怒火中烧,身心俱疲。可是一想到如果自己不接学生,那十有八九就得安排给童鑫,她实在不忍心看着不懂拒绝的童鑫被凄惨地压榨了。 所以,她当下就回绝了校长的好意:“谢谢校长,多点教学的机会对我也是一种锻炼,我会努力做好的。要是给了我关照,别的老师恐怕会有意见,您也不好管理。” 校长只好乐呵呵地夸她是个懂事的好员工。 于是,苏恬就和童鑫一起成了被压榨的香饽饽。那些老教师不想接的学生就找各种理由塞到她俩手里,甚至连午饭的时间也被无情占用。 只因她们是新人,没有拒绝的资格,只能服从安排。 周末对于童鑫和苏恬来说是最黑暗的两天,要从早上八点持续奋战到晚上九点,吃饭都是点外卖匆匆解决。那些平日关系较好的同事除了口头上安慰几句,并没有人愿意拿出实际行动帮忙分担一二。 “本小姐过得是什么悲惨生活啊,想当初我的周末都是在外面游山玩水,吃香的喝辣的,如今却整天在这和一群小屁孩斗智斗勇,筋疲力尽。啊,好在还有你这个可怜虫陪着我,心里平衡了许多!” 苏恬一逮住休息时间就跑来找童鑫,倚靠在她身边,一边喝水,一边调侃童鑫,这是她最大的乐趣。 童鑫也没想到,娇生惯养的苏恬居然能坚持这么久。她作为关系户,在工作中没有仗势欺人,偷工减料,除了口头抱怨几句,真正该工作的时候仍旧兢兢业业。 童鑫不得不承认,之前对她的偏见是不合适的。 在燥热的天气里持续高强度地工作,向来体弱的童鑫还是没能扛住。已经吃了两天的药,试图压制住的感冒还是在一个黑色星期日彻底爆发了。早上起床,童鑫嗓子疼得连吞咽口水都是一种折磨,整个身体软绵绵的像被抽光了力气。 她很想请假,可一想到很多学生都是特意从外地州赶来,每个星期只能利用周末上一次课,如今正是关键的冲刺期,她怕耽误学生,便强撑着出了门。 “可怜的小鑫鑫,你好点没?” 童鑫刚进公司,就看见苏恬站在前台,大概是在等学生。 “给你发消息也不回,还以为你怎么了。” 童鑫轻轻摆手,示意自己没事。 苏恬看着她苍白的脸,皱起了眉头:“你都说不出话了还上什么课,赶紧回家好好休息去。” 童鑫知道她是关心自己,微微一笑算是回应。她没有停下脚步,继续朝自己的工位走去,上课时间要到了。 苏恬紧追在身后,带着几分怒气叫道:“童鑫!你这病恹恹的样子还硬撑什么?走,要是不敢请假我去给你请!” 这还是苏恬第一次直呼童鑫的大名,她气呼呼地拉起童鑫的手就朝校长室走去。 童鑫眼眶一热,另一只手连忙拽住苏恬,温柔地轻声道:“我没事,你快去上课吧,别让学生等着。” 尽管比任何人都想休息,可倔强的她不允许自己这么脆弱。既然选择了这份工作,就要做到最好。事情如此,对人也是,一旦认定了一个人,便会毫无保留地倾注全部。 苏恬热心碰了冷石头,心里又生气又委屈。要不是看童鑫这两天都病恹恹的,有些心疼她,谁爱多管闲事? “随你随你,等会儿断气了别叫我收尸!”苏恬甩开童鑫的手,头也不回地坐到工位上,翻开教案准备给学生上课。 童鑫被恶毒地诅咒了一番,心里还是涌起一股暖意。别看这人平时只会撒娇耍嘴皮,但现下是真的着急和关心自己。 “童老师好。”一个甜甜的声音从身后传入童鑫耳朵,学生来了。 童鑫带上口罩,说明情况表达歉意后开始上课。她发现今天的学生特别乖,以前总爱跟她打岔的居然都能乖乖听课。她有些欣慰,这些让人又爱又恨的调皮鬼,居然也有懂事的时候。 第5页 “童老师,十二点上课的李思琪请假了,她妈妈说要钢琴考级,这周的课先停一停。” 第二节快下课时,学管老师带来一个好消息。 老天可怜,中午不用连着上课,不然真不知道能否撑得住。苏恬也暗暗松了一口气,把脑袋探到童鑫耳边:“等会儿下课你老实趴着睡觉,午饭我点了外卖,到了会叫你。” 童鑫看向苏恬,眼里是惊讶和感激。 苏恬气还没消,轻哼一声转回头继续上课。她也不知为何看见童鑫不爱惜自己的身体时,会这么生气和心疼。回想刚认识的时候,只是好奇这个人身上到底藏着什么秘密,相处后发现她性格很好,待人温柔和善,做事有想法有原则,尤其是站在黑板前讲课时的她,浑身散发着一种说不出的魅力,让人想要情不自禁地走近她。 再到后来,便做什么都喜欢在她身边,心里才会有种满足感…… 漫长的早上结束了,学生一走,童鑫立刻瘫在桌上,枕着手臂昏昏欲睡。耳边是学生们放学后的欢呼声,还有老师们相互邀约吃饭的声音,她都没有力气去理会。 童鑫不知道睡了有多久,直到被一阵轻柔的呼唤声叫醒。 “醒醒,先把饭吃了再睡。” 耳际是苏恬的声音,童鑫混沌的大脑逐渐恢复意识。她抬起沉重的眼皮,看到苏恬的桌上已经摆好两份午饭:蔬菜瘦弱粥,三鲜米线,自己的水杯也跑到了她的桌上,冒着腾腾热气。 “你想吃哪个,吃完后赶紧吃药。”苏恬已然不再生气,望着童鑫的眼里满是担忧。 “粥吧,谢谢!”童鑫嗓音嘶哑,几乎发不出声。 “谢谢谢,你别这么折磨自己我就谢天谢地了。”苏恬用力将餐具撕开,把勺子插到粥里,推到童鑫面前,“你脸这么红,是不是发烧了?” 童鑫未及作答,额头已被苏恬的手轻轻覆盖,这柔软而微凉的触感,让人舒服,也让人心跳加速。 “你真的发烧了!”苏恬的叫声吓得童鑫身子一颤。 童鑫尴尬地把脑袋往后一缩,彻底失去了苏恬掌心的温度,“我没事……” “还说没事,我手都快冒烟了!你先吃饭,我去楼下给你买点退烧药。”苏恬话没说完就着急地跑开了。 童鑫望着她的背影,眼眶里涌上一股热流。她舀了一勺粥放进嘴里,因感冒而变得迟钝的味觉,仍然能品出粥里的清甜。 六月的太阳孜孜不倦地炙烤着万物,室内不停转动的电扇也驱散不了闷热。十多分钟后,苏恬气喘吁吁地回来了,她将一大袋药甩到桌上,急不可待地跑到电扇前。 风立刻灌满了她的衣服,像只圆鼓鼓的气球。 “只知道你感冒,医生问风寒风热我也分不清,快看看有没有合适的,不行我再去买。” 童鑫看着眼前的药堆哭笑不得,也明白了在父母宠爱中长大的苏恬,大概从未自己看过病买过药。所以买起药来就像买零食,这样的人,以后谁能娶到她,不知是福气还是磨难。 “谢……” “停!再啰嗦我真不管你了。”苏恬打断童鑫,坏笑着端起那碗白花花的米线,“要谢啊,以后多关心我一点,别总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模样。” 童鑫脸上的温度迅速飙升,她终于相信自己发烧了,连忙低下头在袋子里翻找着合适的药。 吃下药后,童鑫趴在桌上继续睡觉,脑袋昏昏沉沉地进入了梦乡,梦里有苏恬的身影:她认真备课时的模样,靠着自己撒娇时的傻样;教育学生时故作正经的小大人样,跟学生闲聊打闹时的幼稚样…… 这些平日里的画面是什么时候刻在脑袋里的,让童鑫感到温暖和幸福。 一觉醒来,童鑫觉得全身<a href=Tags_Nan/QingSong.html target=_blank >轻松</a>了许多,她看了一眼苏恬的工位,人没在,只有一个三年级的小女孩在低头写作业。童鑫认识这个学生,是苏恬一对一辅导的学生。 距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童鑫到卫生间收拾了一下自己,回来仍不见苏恬的踪影。学生都来了,她又跑哪去了? 童鑫抱起下堂课要用的资料,路过小女孩身边时,弯下腰轻声说道:“你们苏老师有事耽搁一会儿,马上就到了。你先复习一下上节课的内容好不好?” 女孩乖巧地点点头,童鑫才放心地离开。她穿过另一边的走廊,拐过弯,就看见苏恬站在她的小教室门口和自己的学生讲着话。 “你们童老师生病了还坚持上课,都给我乖乖的,被我发现谁惹她生气了看我怎么收拾你们!” 门口的两个小男生朝苏恬做了个鬼脸后,匆匆跑进教室。 童鑫嘴角含着笑,朝苏恬走去。 “我在那边帮你给学生打掩护,你倒好,跑来这里恐吓我的学生。” 苏恬看见童鑫脸上终于有了些神采,心里顿时轻松了许多。她抬表看看时间,确实快到上课的点了,便没再多说,笑着跑开了。 课间休息时,童鑫刚一打开小教室的门,苏恬的手就摸上了她的额头。 童鑫有些尴尬,却没有推开她的手,只是带着几分羞涩地说道:“吃了药已经好多了。” “脸不红额头也不烫了,就是这声音和唐老鸭有得一拼,我去帮你接杯热水。”苏恬抢过童鑫手里的保温杯,一蹦一跳朝饮水机奔去。 “童老师,苏老师对你真好哦,可她居然说你像唐老鸭,哈哈哈哈!”旁边的学生捂着肚子笑道。 “是嫌作业太少吗?”童鑫故作生气,脸上又浮出一抹红晕。 童鑫看着苏恬端着热气腾腾的水杯,小心翼翼地朝她一步一步走来,心里的那堵墙仿佛也在被一点一点消融。 受过伤害的人,总害怕伤害到别人,童鑫知道自己心底深埋的自卑和脆弱的自尊,所以在待人接物时始终都是有礼有节,保持一定的距离。她很难彻底打开心扉,对别人袒露心声,甚至一旦有人试图靠近,就会本能的退缩和抗拒。 苏恬,是第二个没被自己的这份疏离感推开的人。 投我以木桃,报之以琼瑶。童鑫决定,以后也对苏恬好一点,或许除了同事关系,还能和她成为好友。 只是她没想到,她们之间的缘分,又岂会只是朋友。 第5章 变故 童鑫大病痊愈已是七月,名校小升初选拔考试近在眼前。 “童老师,我家孩子可喜欢你的数学课了,麻烦您费心,多帮他辅导辅导。” “苏老师,我家娃进步很大,多谢你啊,有时间的话麻烦您多指导她一下。” “童老师,我家孩子晚自习的作业就麻烦您帮他检查,不会的多给他讲讲。” “苏老师……” “童老师…” 培训机构为吸引更多的家长报名,开设了免费的夜间作业辅导班,老师们除了白天要备课上课,晚上还要守着学生做作业。 因为没有额外的课时费补助,很多老师不乐意,便明目张胆的偷工减料。帮学生检查作业,错题和不会做的直接告之答案;有好学喜欢提问的学生就尽可能推脱给别的老师。 只有童鑫和苏恬,会认真帮学生检查作业,耐心讲解错题。 “杨老师他们真是太过分了,还有半小时才下班,一群人就围在前台等着打卡。这么多学生需要辅导,他们全当看不见!”苏恬把杯子重重地往桌上一放,双手叉腰站在童鑫面前,气得嘴唇直哆嗦。 童鑫正在工位上翻找一份资料,她抬眸扫了一眼不远处的教室,又望望苏恬气鼓鼓的样子,轻轻拉了一下她的衣袖。 “小声点,教室里还有学生呢。” 苏恬一听这话,彻底炸毛了:“谁不知道教室里有学生!那些干等着下班的人是看不见吗?以前学生稍微少点,没这么忙,我也就忍了。最近满屋子的学生,我恨不能生出十张嘴来讲,有些人倒好,一张嘴,尊贵的都舍不得用!” 童鑫正要说话,便看到一个小男生捧着书从教室里出来,她连忙迎上去。 “童老师,这几题怎么做啊?”小男生怯怯地问道。 童鑫接过他手里的书,莞尔一笑:“老师先看一下,一会儿给你讲,你先抓紧时间完成其它作业好不好?” 小男生点点头,乖巧地回了教室。苏恬也走过来准备去教室,路过童鑫身边时,看见她的笑脸,越加气不打一处来。 “童老师啊,这题怎么做呀?”她嗲着声音,晃着脑袋说道,“就你勤勤恳恳,甘当老黄牛,活该多干活!” 童鑫望着满脸幼稚模样的苏恬,嘴角轻笑,也生出了逗一逗她的心思。 “苏老师也优秀啊,上了一晚的课,还肯过来辅导作业,辛苦您了。” “哼,我是于心不忍,谁不想闲着玩手机啊!有些人到底是什么心肠,只想拿工资,不想干活!” “是是,苏老师人美心善,你快别说了,让学生听见了不好。”童鑫跟在苏恬身后,继续安慰她,“谁让咱们数学组比较抢手呢,本来问英语和语文作业的学生就少,别的组自然有理由偷懒了。” 第6页 “每天上课谁不累,拿一样的工资,活儿都是我们数学组干。没错,确实是问数学作业的人多,但他们至少都是大学毕业,帮着检查一下小学口算题也不会吗?”苏恬用下巴指了指童鑫手里的习题册,“再说了,你手里拿的是什么?” 童鑫顺着苏恬的目光低头,看见手上“语文同步练习”几个大字,一时哑口无言。 苏恬发泄完了不满,站在门口深吸了几口气,才轻轻推开半掩的门。教室里,另外两个辅导作业的老师立刻朝她竖起了大拇指。 苏恬知道,以刚才自己说话的分贝,只要不是故意装聋的人,方圆二三十米内是可以清楚听到的。她朝那两个老师吐吐舌头,做了个鬼脸,自己只不过是说出了很多人敢怒不敢言的心声。 童鑫也跟在苏恬身后进了教室,她找了一张没有学生的桌子放下手中的资料,转过身来,看见苏恬已经弯腰在给学生答疑。 童鑫望着苏恬一张一合的嘴,听着她恢复如常的甜美声音,不觉会心一笑。这人就是刀子嘴豆腐心,性格直率,遇到看不惯的都敢说,但抱怨归抱怨,在工作这件事上从来没见她马虎。 这样的人很对童鑫的胃口,也让她不得不再次对苏恬刮目相看。 等到全部学生被家长接走,收拾好可以下班已经快十点半了。白天闹哄哄的大楼变得格外寂静,只有楼梯上若隐若现的灯光。 苏恬锁好楼层大门,顺势挽紧童鑫的胳膊:“你说咱累死累活帮公司赚那么多钱,它怎么就舍不得搞几盏亮堂的大灯,真是抠门。” “楼梯是整栋楼公用的,老板会花那个钱吗?”童鑫用力拍掌,把楼下几层的灯提前叫亮。 “这鬼魅一样的灯光,你不觉得后面总有人跟着你?”苏恬小心翼翼地转动脑袋,东张西望。 童鑫后背一凉,甩开苏恬的手:“你别疑神疑鬼,再乱说就自己走!” 苏恬赶紧重新挽住童鑫的胳膊,心里偷笑:原来你也是胆小鬼。 从下楼直到穿过小花园两人分道扬镳的这段距离,是苏恬最喜欢的。她可以以黑夜和害怕为由,肆无忌惮的挽着童鑫,而童鑫也不会拒绝。她有时会故意走得很慢,童鑫也不得不放慢脚步,这样就可以创造出多一点的二人时光。 苏恬越来越喜欢童鑫,她很庆幸,第一次出来工作就能遇见童鑫这样的同事,这样的朋友。 童鑫也察觉到自己在和苏恬的相处中,变得越来越开朗,她们之间的关系,也在日复一日的同甘共苦中变得越来越亲近。 时间在炎炎夏日中悄悄流逝,考试前一周是培训机构一年中的巅峰时刻,白天黑夜都有学生在上课。家长们的殷切希望带来的紧张情绪不断转嫁给老师,明里奉承暗里施压,所有人都绷紧神经,进入最后的冲刺阶段。 距离考试还有三天的时候,童鑫和苏恬像往常一样在工位上匆匆吃着午饭。学管郑老师走到她们身旁,神情严肃,二话不说拉起童鑫就往学管室走,进去时还关上了门。 童鑫暗叫不妙,不会又要给学生加课吧,还当我是人吗? “童老师,严子安这两天上课有没有什么异常?” “严子安?没啥异常啊,一直都是最让人省心的孩子……”这是童鑫最喜欢的学生,不仅聪明,学习能力强,更难得的是他还主动好学,不出意外的话稳进最好的中学。 “没有异常就好,”郑老师松了一口气,“今早来上语文课时他爸才告诉我,子安妈妈前天出了车祸,一直躺在重症室没醒过来。” 童鑫心口一紧,上周开家长会刚见过面,那是一位年轻漂亮且有素养的妈妈,她喜欢和老师交流如何更好的教育孩子,更关注的也是孩子的学习状态和学习习惯的培养。 不像有的父母,孩子送来后就只想做甩手掌柜,家庭教育有问题,自己不反思只会一味的质问老师。 “还有三天就考试,子安家人怕影响他发挥,所以只告诉他,妈妈需要留院观察几天。”郑老师喝了一口茶,轻轻摇头,“实际伤的非常严重,医生说,很难熬过这两天。” 作为一个外人,童鑫在听到这样的消息时心口都隐隐作痛。永远永远,再也见不到妈妈,对于一个十二岁的孩子该是多么残忍。 “子安还不知道情况,在他面前也不要提。你只要留心点,多关心他一些,让他好好把试考了……” 后面说了什么童鑫没有听清,眼前浮现的全是那个学生平日里上课时的认真模样,休息玩乐时的灿烂笑容……下午,她能否配合好这场“表演”,假装毫不知情的去给他上课? 回到工位,看着还剩一半的炒饭,童鑫没了胃口,呆坐着一言不发。 “怎么,被郑老师压迫得人都傻了?”苏恬笑着,将筷子伸到童鑫眼前晃悠,“看你魂都飞了。” 童鑫叹气,犹豫着能否告诉她。这是学生的私事不应到处宣扬,可是压在她一个人的心里实在难受。她需要有人一起商量怎么应对。 “喂,傻鑫鑫,说话啊!”苏恬轻轻摇动她的肩膀,突然似乎想到了什么,幸灾乐祸地大叫,“天啊,郑老师不会惨无人道的让你凌晨也来上课吧?” 童鑫没有心情开玩笑,垂下眼眸:“是件不好的事,你听了会跟着难受。” “还有比每天上14小时的课,而且已经持续半个多月更难受的事吗?你这吞吞吐吐的样子才让我难受,快说快说!” “严子安你知道吧?” “校区的小名人,谁不知道!每次模拟统测都是第一名,乖巧又礼貌,挺讨人喜欢的,考个最好的中学也就小菜一碟,我们都羡慕你能带这样省心的学生。” “他妈出了车祸,现在昏迷不醒。他爸要让我们一起瞒着,考完试再告诉他。但……到时候,他可能已经见不到他的妈妈了。” 苏恬送到嘴边的饭菜迟迟没有入口,脸上的笑容也凝固了。半晌,她用手捂住嘴巴:“怎么会这样……好残忍。” “残忍?你的意思是应该告诉他真实情况?” “也不是……家人和他都为这场考试倾注了那么多时间和精力,现在正是紧要关头……可不告诉他,知道真相后他要有多难受。天啊,我也不知道哪种才是最好的方法。”苏恬双手抱着脑袋,头发被揉得一团乱。 童鑫也陷入沉默,她想起自己的爷爷,想起高考结束兴致冲冲回到家却找不见爷爷时,母亲才告诉她,老人已经去世。即便明白家人的良苦用心,可内心的那份刺痛,那份愧疚,这辈子都会留在她的心底。 下午第一节课,是个四年级的小女生,每次上课都是妈妈亲自把她送到童鑫面前,万般叮嘱后才离去。母疼子爱的幸福场景,今天却让童鑫鼻子酸酸的。 第一节课间休息,童鑫又被郑老师拉到一间没人的办公室。 “可怜的子安,他爸打电话来,他妈妈……没了。一会儿上完课,千万别让他自己回去,统一口径就说他爸爸单位有事,让他在这里等着亲戚来接他。” “嗯?好……”童鑫没有多问,事已至此,只能顾好活着的人了。她拖着沉重的步伐回到教室继续上课,忐忑地等待严子安的到来。 “童老师好!”熟悉的声音传入耳中。童鑫犹豫了一下,调整好面部表情,慢慢转身。原以为去世的不是自己的亲人,不会太难过,可在目光对上孩子的笑脸时,她差点没控制住眼里的泪光。 一个身形高大却面容憔悴的中年男人站在严子安后面,他的手掌搭在年幼孩子的肩上,轻轻一推。 “最后一节课了,好好跟老师学。等会儿下课爸爸有事就让叔叔来接你,你乖乖回家等爸爸。”男人的嘴角勉强抽动,想扯出一个弧度。 “好的,爸爸再见。”严子安的脸上永远挂着笑容,或许是心理作用,童鑫觉得今天的他笑得不是那么自然。 孩子还抱着希望,赶紧考完试就能去医院看望妈妈,妈妈会像往常一样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儿子,几天不见又长高了……” 这是童鑫上过的最漫长的一堂课,比之前发着高烧上课还难熬。向来都是学生怕老师,今天却是相反了。 当严子安抬头望着她讲课时,她眼神闪躲,害怕与他对清澈的目光相遇。只有趁着他低头做题的时候,才会悄悄端详:十二三岁,稚嫩而认真的模样,让人心口忍不住的酸楚。 “今天就上到这,还有不懂的地方吗?” “都懂了,谢谢老师!”严子安匆忙收拾文具。 “子安,你先在阅读区看会儿课外书,等家人来接你。”童鑫整理着教材,柔声说道。她很想再陪陪这个孩子,可下一个学生已经站在门口等候了。 “马上就要考试了,别紧张,调整好状态,只要正常发挥,老师相信你没问题的。加油!” “嗯,谢谢老师!”严子安回她一个大大的笑容。 第7页 已经六年级毕业的孩子,真的会毫无察觉吗?有时候,大人总以为自己演得毫无破绽,其实多亏了孩子的努力配合。 但愿他可以挺过这一关。 童鑫拿起手机,每次上完课都要在微信群里反馈学生情况,布置作业。打开严子安学习群,最后一条消息是他妈妈发的:收到,谢谢老师,让您费心了。 以后,这个头像再也不会发来消息,这世上少了一位温柔的母亲,多了一个伤心的孩子。 父母和睦,孩子聪慧懂事,本应幸福快乐的一家人,偏偏遭此磨难。童鑫想起自己的家庭和往昔的经历,突然觉得在生死面前,什么都算不上大事。 第6章 虚惊一场 世界不会因为谁的离开而停止转动,小升初选拔考试也如期而至。 考前一天,大部分学生已经结课,尽职尽责的苏恬晚上还要帮一个学生进行最后的复习。童鑫早早下班,躺在沙发上发现无事可做,空虚的心里竟有点惦念苏恬。 直到晚上九点,她洗完澡四仰八叉倒在床上,估摸着苏恬也下课了,便发了条微信过去:“到家没?” 其实也没啥要说的,就是很想给她发个消息。 没动静。 童鑫翻来覆去过了许久才收到一串语音,点开后传来苏恬急促的声音,还夹杂着呼呼的风声。 “刚刚上课的学生回去后找不到准考证,她妈妈硬说是来上课弄丢的,要叫我给找回来。” “问题是我压根就没见过,那态度还很恶劣,气死我了!” “我再打电话问问她家里找到没,没有的话我还得沿着楼下花园再找一遍。” “各路神仙菩萨,快保佑她的准考证现身吧!” 童鑫向来都是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此刻眼前却浮现出苏恬焦急而委屈的样子。她望着外面呼啸的狂风,犹豫了几秒,开始换衣服。 临出门前又发消息确认了一遍:“找到没?” “还没,我打电话过去,他父母似乎在吵架,旁边还有那个学生的哭声。小鑫鑫,怎么办啊?”苏恬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和无助,从来都是被捧在手心里的她哪受过这等委屈。 “你别着急,我过来和你一起找。” “你真是太好了,不愧是我的小鑫鑫!”苏恬发来一个亲亲的表情。 “打住,我出门了,一会儿见。”童鑫回完最后一条消息,骑上电动车,风驰电掣般朝公司赶去。 天空飘着稀稀落落的雨点,童鑫刚撑稳脚架,苏恬就冲过去拉住她的胳膊哭诉:“气死我了,她家的课时早就上完了,她妈妈非让今晚再帮她免费复习一下。我倒好,成了冤大头,真是好心没好报!” “你知道吗,从来没有人那样吼过我,我爸妈都没有,她妈妈居然一拨通电话就劈里啪啦骂……” 手机铃声响起,苏恬意犹未尽地消停下来,看看来电显示,深吸了一口气,咬牙切齿地扬起嘴角。 “灿灿妈妈,您好!”平日里清纯甜美的笑容,此刻却让人毛骨悚然,“嗯嗯,找到了啊!” 苏恬继续听着电话,挽着童鑫的小臂却是越夹越紧。童鑫没有挣扎。 “没事没事,找到了就好,那早点休息,明天孩子还要考试。再见!”苏恬用力挂断电话,气呼呼地大口喘着气。 “请问你的手不疼吗?”童鑫知道事情已经解决了。 苏恬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小臂被什么东西咯得生疼,浑身紧绷的肌肉慢慢放松下来。 “对不起对不起,准考证已经找到了,这么晚害你跑一趟。”苏恬抱歉地说道,她眼里的愤怒慢慢地褪去。 “在哪找到的?” “学生自己不想考试,故意把准考证藏到另一个同学的包里,后来耐不住父母的争吵她才坦白。” “呃,他们家钱多吧,不想考试还费什么力气?”童鑫冷哼一声。 “其实她家境一般,父母早出晚归做点小生意,文化程度不高,却一心想让孩子接受最好的教育。这个学生曾经问过我学校的学费,还感叹了一句好贵。当时我没在意,现在想来,她大概是不想父母那么辛苦,又不敢明着说不去考试,所以有了今晚这一出。” 苏恬身心俱疲,将头倒在童鑫肩上。 童鑫僵着身子,没有推开她,心里为刚才的盲目论断有些尴尬。懂事的孩子总要承受更多,也会失去很多,自己也曾因为体谅母亲的辛劳,主动放弃市里重点高中的邀请。 “现在的家长和学生都不容易,我们那会儿哪有什么补习班,放学了就撒开脚丫子的玩。现在呢?家长每天忙着接送,学生忙着上下课,一点玩乐的时间都没有。”童鑫好不容易酝酿出几句话,试图打破静默的气氛。 “是啊,这几天可把我累死了,临了还不让我善终……啊啊……什么东西!” 童鑫还未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苏恬已经触电般地跺着脚跳到她正面,双手环上她的脖子,一条腿也跟着盘到她的膝盖处,恨不得整个人挂上去。 童鑫被突如其来的力道拽得往前趔趄,一只手本能地揽住苏恬的腰,另一只手撑住旁边的墙,好不容易才站稳,可苏恬的脑袋还在使劲往她下巴处钻,惊魂未定的颤抖着。 第一次和人有如此亲密的接触,童鑫胸前的柔软被紧紧贴住,鼻腔内被一股淡淡的清香充斥着。 一阵热度顺着脖颈烧上耳根,童鑫的心脏砰砰地跳着。 “喵……”花丛里传来猫咪绵长深情的叫声。 原来是它的杰作。 童鑫扑哧笑出声:“苏老师,只是一只猫……” 童鑫察觉到了颈间的丝丝凉意,没有说完的话生生咽了回去。 吓哭了?童鑫不知所措地努力站稳,任凭苏恬半挂在她身上。 “有个毛乎乎的东西擦着我的小腿溜过去,吓死我了。”苏恬紧紧地窝在童鑫怀里,抽泣着,“不准看,借我抱一会儿……” 自从离家以后,苏恬才真正地体会到,那些孤身漂泊异乡的人,究竟需要多大的勇气和毅力才能坚持下去。白天上班被工作虐,晚上回到家也是黑灯瞎火,无人问你冷暖,所有的情绪只能自己消化,所有的困难只能自己想办法。 如果没有童鑫,苏恬可能真的早就放弃了。她真的很感激童鑫,也很喜欢童鑫,脑袋情不自禁地在童鑫怀里蹭了蹭,彷佛等待主人安抚的小猫。 童鑫感受到了怀里人的动作,心口不禁涌起几分心疼。她知道苏恬并不是真的怕猫怕到哭鼻子,而是连日来积攒的劳累和委屈,借着这番惊吓才终于找到了宣泄口。 成年人的崩溃,往往只在一瞬间。 童鑫慢慢将苏恬搂得更紧,轻拍着她的后背,一下两下…… 苏恬满足地依偎在童鑫怀里,呼吸逐渐变得均匀,她毫不客气地把眼泪蹭在童鑫衣服上,想到童鑫那洁癖的样子,嘴角不禁浮起坏笑。 童鑫察觉到了苏恬的小动作,并没有嫌弃地推开她,而是开口道:“等你过生日,我大大的送你一份礼物。” “什么?” “一个超大超可爱的毛绒玩具,毛茸茸软绵绵,摸上去又柔软又舒服!” “坏鑫鑫!你故意的!”苏恬终于舍得从她怀里挣出来。 看着眼前的大花脸,童鑫笑了:“天不怕地不怕的苏老师,居然是个爱哭鬼,一只猫把你吓成这样。平常不帮你多锻炼一下胆子,以后怎么办?” 其实这是她第一次看见苏恬哭,只是直觉上认为娇生惯养的她,肯定很爱哭。 “要你管!”苏恬丢了面子,嘴上仍不饶人。她扭头就走,没走两步又折回身来,恶狠狠地挽住童鑫的胳膊。 “天太黑,我怕你不敢走!” 童鑫嗤笑:“到底谁是胆小鬼?” “嘿嘿,”苏恬像变脸一般,瞬间恢复了往日的傻笑,“没想到你哄人的方式还挺特别,居然拍我的后背,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呢?哈哈哈哈!” 童鑫耳根发烫,推开苏恬的手:“放手!别拉着我!” “不,我就不放!你能怎么着?嘻嘻!”苏恬挽得更紧了,童鑫实在挣脱不出,只好作罢。 两人顺着漆黑的花园小道缓缓走着,天上酝酿许久的大雨终于忍不住,大滴大滴落在地上,也落在苏恬光滑的胳膊上。 童鑫拉开外套的拉链,轻声道:“松一下手。” “干什么?” “快点松开!” 苏恬疑惑地松手,随后,上身被一件衣服严严实实地包裹住,里面残留的暖意瞬间传遍全身。 “那么爱穿裙子吗?变天了也不会带件外套。” 苏恬看看童鑫,没了外套的她也只剩一件薄卫衣,但好歹有个袖子,便心安理得地接受了。 “哼,老年人才有出门带衣服的习惯,我年轻貌美,身强体壮,不需要。” “衣服还我。” “不给,就不给!”苏恬得意地做了个鬼脸,拉起童鑫的手往前跑,“再不走真成落汤鸡了!” 第8页 童鑫嘴角一扬,加速反超了苏恬,拽着她往前跑去。 第7章 要留宿吗 一路跑到苏恬租住的小区门口,两人才找着避雨的房檐。童鑫扯着衣服抖动,试图抖落一些雨水。 “衣服还我吧,趁还没下大,我得赶紧回去。” 苏恬却将衣服裹得更紧,谄媚地笑着:“小鑫鑫,都到楼下了,上去坐会儿再走吧!” “嗯?” “你看,大晚上还辛苦你跑一趟,我不得请你上去喝杯热水,感谢一下你的大恩大德!” “不说人话,我真走了。”童鑫转身,作势要离开。 不远处的天空亮起一道闪电,雷声滚滚而来。苏恬连忙抓住童鑫的手腕:“太晚了,又打雷,我……我一个人不敢上去。” 童鑫终于明白了苏恬心里的小算盘,还真有大小姐的风范,敢情还想让人把她护送到家才罢休? 雨下得更大了,地面的雨水开始汇成水流,夹带着地上的垃圾哗哗流向低洼处。童鑫看看脚上的白色板鞋,又望望眼前满脸哀求的苏恬,选择了妥协。 “都当老师的人了,胆子还这么小。人善被人欺,你就折磨我吧。” 一听这话,苏恬终于松了口气,嘴角又挂上了笑容。她拉着童鑫的手腕,尽量沿着有挡雨处的墙角,冲到自己住的楼栋前。 穿过电梯口,走到楼梯口,一跺脚,灯亮了。 童鑫停下脚步,拽住往前走的苏恬:“电梯在这边!” “啊,对不起对不起,习惯了。我平常都是从楼梯冲上去的。” “电梯坏了?” “没坏。你不觉得一个人晚上坐电梯很恐怖吗?门一开,你都不知道对面站着个什么人。有人还好,有时候门开了外面却没人……咦!恐怖!”苏恬边说边打了个寒颤。 在她绘声绘色的描述下,声控灯很配合的灭了,童鑫感到一阵寒意,抢先跺脚。 灯亮了,昏黄的灯光照在她强装镇定的脸上。 “你想象力真丰富,楼梯就楼梯吧,被你说得有电梯恐惧症了。” 一口气爬上八楼,童鑫双腿发软,气喘吁吁,看着只是微微喘息的苏恬,不得不相信这个人真的每天都是走楼梯。 不,跑楼梯,才能锻炼出这样的体力。 外面的雷声还在此起彼伏的响着,苏恬麻利地从包里掏出钥匙开门。 “给您安全护送到家,我先走……”童鑫话没说完,人已经被拽进了屋。 “我会吃了你还是咋的,进来!”苏恬打开灯,顺手锁上门。 童鑫站在门口,扫视着屋子:标准的单身公寓,进门是厨房和卫生间,最大的空间用一块磨砂玻璃隔开,外面这一半放着沙发电视,还有一张书桌;里面那一半应该就是卧室,隔着玻璃,隐约能看见床的轮廓。 突击到访的屋子居然能收拾得井井有条,看来苏恬并不是自己想象中的生活不能自理的人。 “给,擦擦头发上的水,”苏恬递过一块毛巾,身上的外套已经脱下来,披了一块浴巾,“你的衣服也湿了,等会儿找件我的给你换上。” 童鑫接过毛巾,拿在手里迟疑着,她不喜欢用别人的东西。 “不用麻烦了,雨小一点我就走,我家也不远。” “你这人咋磨磨唧唧,明天又发烧了,我可担待不起。” “我才没有你那么娇……”从天而降的毛巾准确降落在童鑫头顶,苏恬用力一系,一颗湿漉漉的脑袋被包裹得严严实实。 “哈哈哈哈,像个村姑,村姑童老师!”苏恬大笑着,露出整齐的小白牙。 童鑫呆楞着,毛巾上残留的淡淡香气闯入她的鼻内。玫瑰味,她很喜欢,便不再嫌弃这是别人的东西。 她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嘴巴微微撅起,满脸迫不得已的无奈样。 可在苏恬眼里,此刻的童鑫俨然像个小孩子在赌气撒娇。她笑得更加放肆。 “手机呢,我得赶紧拍下你现在的样子,太可爱了。” 童鑫慌忙睁开眼,不知刚刚为何会流露出那样的表情,脸上瞬间染上了绯红。 “不逗你了,快擦擦吧,我可不想再照顾病人。”苏恬转过身,到烧水器旁接了杯热水,“我一个人住,也没啥招待你的,一杯新鲜出炉无糖无卡的热水,请笑纳。” 童鑫看着递过来的马克杯,上面印着《<a href=Tags_Nan/HaiZeiWang.html target=_blank >海贼王</a>》里的乔巴,很是可爱。她犹豫了两秒,伸手接过杯子,洁癖的太明显就不礼貌了。 苏恬看她迟迟没有要喝的意思,斜眼问道:“你不会是嫌弃我吧?大姐,这杯子我洗过的。” “没……有,我不渴。”被撞破心事的童鑫尴尬地笑笑,不过听说杯子洗过,她吹散杯口的热气,轻轻抿了一口。 她不只介意别人用自己的东西,更不喜欢用别人的。看到那些情侣和闺蜜之间相互品尝彼此的奶茶或饭菜,童鑫不觉得浪漫,只觉得嫌弃。 只是没想到有朝一日,也会遇到一个她不嫌弃的人。 雷声渐渐平息,雨点撞击在玻璃窗户上的声音却丝毫没有减弱。童鑫身上披着苏恬的外套,局促的坐在沙发上。 苏恬坐到她身边:“你这么紧张干啥,咱两都是女的,还怕我非礼你啊?” 童鑫战术性地端起杯子,掩盖她无处安放的双手。侧过头想同苏恬说话时,发现她耳根处有一条长长的红痕。 “你耳朵下面怎么了?” “耳朵?”苏恬抬手去摸索,“哪里?” 童鑫隔着衣服轻轻抓住苏恬的手腕,引导着她的指尖放到耳垂下,靠近脖颈的地方。 凑近了看才发现,已经隐隐有血丝渗出来。 “疼!”苏恬吸了一口气,“应该是在花坛里找准考证时被树枝划了一下,当时都顾不得疼,就忘了。” 她弯下腰,从茶几下的抽屉里取出酒精和药膏:“我看不见,烦请您帮下忙吧!” 童鑫拧开盖子,用棉签沾湿酒精,在伤口周围轻轻擦拭,苏恬疼得一蜷一缩。 “轻点轻点!” 看着原本洁白的棉签慢慢沾上红色,童鑫的眉心也跟着拧成一团。她凑近苏恬的耳根处,一边轻轻地吹气,一边更轻柔地擦拭。 苏恬只觉阵阵清凉压过了疼痛感,夹杂着一股苏苏痒痒的感觉,顺着耳根传到颈间,最后流进心里,惹得浑身一阵酥麻。 “哈哈,痒……”苏恬咯咯地笑着,倾斜身子去躲避,“好了好了,帮我擦点药就行了。” 童鑫接过药膏,为了精准地在伤口上涂抹,她再次凑近苏恬的脸。 苏恬感受着童鑫温热的呼吸轻轻拂过脸颊,难得有了几分羞涩。她的心脏突然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跳,心底也涌起一阵慌乱,还夹杂着一股难言的冲动。 “好了,但愿不会破相,以后做事别再冒冒失失的。”童鑫把药膏装回盒子,连同酒精一起放回刚才的抽屉。 苏恬如释重负地靠到沙发上,平复着内心的狂乱。 “我今晚都这么惨了,你还教训我!”她边说边摆出一副委屈巴巴的样子。 童鑫望着苏恬这般模样,竟不忍心再多说。不知从何时开始,自己的情绪也会跟着她的情绪变化了:她有事,会跟着担忧;她笑,会跟着开心;她痛,竟也有种心疼的感觉…… “要不今晚住我这吧,新的洗漱用品我都有,这么晚骑车回去也不安全。”苏恬看着窗外在风中摇曳的大树,提议道。 住这?你有多余的床吗?童鑫最先想到的是不习惯跟别人一起睡,继而脑袋里又窜出和苏恬睡一张床的情景,突然有些羞涩。 “没事,雨小了很多,我二十分钟就能到家。” “这月黑风高的,我不放心你……就当陪陪我嘛。” 童鑫脱下身上的外套还给苏恬,笑道:“你不会是下雨天不敢一个人睡吧?” 苏恬抿着嘴唇,没有去接童鑫手里的衣服,而是拉住她的衣角轻轻晃动,试试撒个娇能不能博得童鑫的可怜。 童鑫望着苏恬这惹人怜爱的模样,险些就被动摇。兜里的电话却掐准了时机响起来。 “嗯,没事,在朋友家避雨,正要回来……好,再见。”童鑫承认自己恋家,但有时候也会对这无时无刻不在的束缚感到厌倦。 苏恬偷瞄见了来电显示,知道是童鑫妈妈打来的,只好作罢。她依依不舍地松开手,把童鑫送到门口。 “路上慢点,到家发个消息。” “嗯,拜拜。” “拜拜。” 目送童鑫进了电梯,苏恬迅速锁好门,抓起睡袍冲进浴室。她撕开一个防水创可贴,照着镜子贴在伤口处,蓦地想起了刚才耳畔童鑫的呼吸,酥酥麻麻,莫名的让人紧张和慌乱。 这挠人心弦的感觉,甚至让苏恬感受到些许暧昧的气息,心里有种恋爱时小鹿乱撞的欢喜…… “啊,苏恬,你脑瓜子想啥呢!”苏恬看着镜子里脸色红润的自己,惊叫着冲到花洒下,周身逐渐被温暖的热气紧紧包围。 第9页 想到此刻的童鑫还在顶风冒雨地骑车,苏恬有了几分心疼和愧疚:这童鑫虽然从不见她多管闲事,但真有事了还挺仗义,大晚上还能来帮忙,以后少和她贫嘴。 嗯……尽量吧! 苏恬哼着小曲洗完澡出来,充着电的手机刚好亮了一下,她连忙抓起手机。 “我到家了。”童鑫发来简短的消息。 “辛苦啦!今天真心谢谢你。以后但凡您有难,上刀山下火海,在所不辞!” 苏恬显然很快就忘了刚刚才下的决心,又开始调皮。 “我才不会有难,就不能念我点好!” “哈哈,我错了,撤回刚才的话。我念你好,你以后也对我好一点,别一天板着脸,像个老太婆。” 童鑫读着消息,心里不禁自嘲:我对你还不够好吗?能让我大晚上主动想去帮忙的人,在过去二十多年里从未有过。 等等,老太婆?我有那么老吗? “苏老师,你说谁是老太婆?” “啊!我网络不好,看不见你说什么。晚安,小鑫鑫!” 童鑫握着手机,嘴角上扬:这个苏恬,真的很会麻烦人,却又偏偏让人又烦又喜。 回想着今晚发生的事,童鑫也慢慢进入了梦乡。梦里,又是苏恬的身影。 第8章 粘人小膏药 小升初考试结束三天后,成绩揭榜,最让人牵挂的严子安排名全市第六,非常不错的成绩。 “小鑫鑫,我在录取名单上看见严子安的名字了,好厉害啊!”苏恬跳到童鑫面前,满脸兴奋。 “我看到了。”童鑫感到欣慰的同时,也在牵挂着他是否已经知道母亲去世的事情。 苏恬望着并不开心的童鑫,明白了她的担忧。 “他妈妈……唉,真是悲喜两重天。” 考试已经结束,他们的人生不会再有交集,童鑫无法得知严子安知道母亲去世时的反应:是会放任天性大哭大闹一场,还是会像个懂事的小男子汉,表现得坚强又让人放心。 每个人都有要走的路,有些磨难只能自己克服。 生活重新归于平淡。公司按照所教学生考上重点中学的比例对教师进行了表彰,童鑫和苏恬虽是新老师,但平日里的付出让老员工们也心服口服,对公司给予她俩的奖金只能暗暗眼红。 “好……闲……啊!”苏恬拖着长长的尾音,挤到童鑫工位旁。 膏药又贴来了。 童鑫迅速关闭手机界面,侧头望着苏恬:“闲不住就去刷题。” “哼,自己玩手机却叫我做题,你可真残忍!”苏恬继续把脑袋探向童鑫,“玩啥呢,躲躲藏藏的,带我一起嘛!” 她要真想知道,刚刚在身后偷瞄就行,但她没有这么做,这也是童鑫喜欢她的地方,不会随意窥探别人的隐私。 确实,对于苏恬来说,她不喜欢窥探,向来都是明目张胆的打听,能明抢的绝不暗夺。 尤其自上次准考证事件后,童鑫发现苏恬更不把自己当外人了,在公司时刻都能看见她在眼前晃悠;下班后也不消停,总是发来各种消息。 内容不外乎她下午吃了什么好吃的,看见什么有趣的,或是哪个明星又有什么八卦,哪个学生又大晚上还在问问题。 最初的时候,苏恬发四五句,童鑫出于礼貌会回个一两句,后来竟慢慢喜欢上了这样的相互分享,也不再抗拒苏恬闯入自己的生活。 “嘿!你又发啥呆呢?”苏恬凑在童鑫耳边叫道。 童鑫吓得身子一抖,推开钻向自己的脑袋:“起开,干你自己的事去!” “行吧,那就跟你说件正事。我爸妈想我了,命令我回家一趟,这几天刚好不忙,我打算把之前用血汗积攒下来的假期全部调休,回去看看他们。” 童鑫环视空荡荡的四周,昔日人声鼎沸的公司现在格外的安静,每个学科组只留下两三名老师值班,其余的都轮流调休了。 “嗯,去吧。” “你都不深情地挽留我一下?果然是块捂不热的石头,冷漠的人啊!”苏恬只顾自言自语,却没看到童鑫眼里一闪而过的落寞。 “那路上注意安全……有空记得联系。” “终于像句人话了!”苏恬嘟囔着,从自己工位上抽出一本《解忧杂货店》,坐回到童鑫身边。 童鑫喜欢苏恬活泼调皮的捣蛋样,也喜欢她安静时的认真模样。想到要有一个星期见不着,眼睛不知不觉滑向了她。 头发似乎长长了不少,低头时有几缕遮住了眼睛,她正用手指轻轻绾到耳后,露出白皙水嫩的侧脸。又长又翘的睫毛,微挺的鼻梁红润的唇,下巴微尖,精致的侧脸,让人看了很想亲一口。 不是,很想掐一下,看能不能挤出水来。 苏恬猛然转头,童鑫像被抓包的小贼,慌乱地移走目光。 “嘿嘿,刚才是不是有人盯着我看?”苏恬望着童鑫,挑眉笑道。 “臭美,你有啥好看的。”童鑫耳朵开始发烫,默默祈祷着别被发现。 “还不老实?我浑身每一个敏锐的细胞,都感受到有双炙热的眼睛在垂涎我的美貌。”苏恬满脸奸笑着凑近童鑫,越来越近…… 唰!童鑫猛然站起身,轻便的塑料椅被弹出老远,她抓起桌上的水杯就开溜。 “哈哈哈哈,你脸红了!”公司里回荡着苏恬的笑声,她不喜欢童鑫年纪轻轻就一副老气横秋的样子,所以总是忍不住寻她开心,尤其是每次她生气又无可奈何的慌乱样,太让人有挑逗的欲望了。 苏恬招摇的笑声引来远处角落里的好奇:“苏同学,什么事把你乐成这样?” 苏恬年龄最小长相又年轻,多次被家长误认为是学生,所以同事们赐了她一个亲切的称呼。 “胡师兄,你没看童鑫刚才那模样,就像被非礼了似的,脸比关公还要红!哈哈哈……”苏恬拍着桌子,笑得越发放肆。 “也就你没脸没皮胆子肥,敢一天逗她。你看她对我,冷冰冰的,能一句话说完的事绝不会说两句。” “那是!你不看看我是谁,充满活力魅力四射的小美人啊!”苏恬一撩头发,摇晃着脑袋,越发得意。 接完水回来的童鑫假装什么也没听到,径直走回工位,看见胡师兄正抢过苏恬的书。 “看什么书啊,来来来,我带你打游戏。” “走开啦,跟你没有共同语言,别妨碍我和小鑫鑫学习。” 童鑫扶额,恨不能找个地缝钻进去。 “哟,小鑫鑫!叫这么肉麻,还成天腻在一起,”胡师兄搓着手臂上的鸡皮疙瘩,“童老师,你男朋友知道了不得吃醋?” 没等童鑫出声,苏恬已经大步逼近,一副准备严刑审问的模样。竟然还有我苏恬不知道的八卦? “好啊童鑫,你有男朋友这么重大的事情,居然没告诉我!” “没有。” “说清楚,是没有男朋友还是没有告诉我?” “等你给我找一个,就有了。”童鑫坐回座位上,翻开一套试卷。 “不可能吧,像你这么沉稳端庄,智慧与美丽并存的优秀女青年,居然没有男朋友?”胡师兄还不死心,继续试探。 童鑫不做声,埋头在草稿纸上写写画画。 “真没有?”胡师兄摸着下巴若有所思,“你吧,性格是冷淡了些,但我不介意,要不要考虑一下我?” 童鑫停下笔来,抬头认真打量起眼前的男人,眼角瞥过苏恬时发现她正抿着嘴偷笑。 “你?我宁愿永远单着。” “哈哈哈,胡师兄,领教到我家小鑫鑫的厉害了吧!”苏恬一只手搂上童鑫的肩膀,另一只轻推胡师兄,“你没机会了,咱家小鑫鑫不好你这口!” 遭受打击的胡师兄捂着受伤的心脏,一字一句道:“再!见!你两真是臭味相投,绝配!” 绝配?哪里配?配什么?童鑫若有所思地咀嚼着这两个字。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撵不开的小膏药成天黏在这吗?慢慢地,竟从一开始的不喜欢,到现在习惯了她在身边,可以有个人说说笑笑。 原来,有人陪伴的感觉是这样的,暖暖的,软软的,如阳春三月的白云。 “喂喂,小鑫鑫,你老实告诉我,你到底有没有男朋友?”苏恬用手拢着嘴巴,小声地追问。 童鑫白了她一眼:“没有!” “那你谈过男朋友吗?” “没有!” “真的吗?” “真的!” “噗!你居然没谈过男朋友,母胎单身啊!” 童鑫合上手里的试卷,努力让自己心平气和,“碍着你了?” “没有没有,我就是关心一下你的感情生活。”苏恬眼里眉梢都是藏不住的喜悦。不知为何,童鑫没有男朋友这件事会让自己如此开心。 “那我倒也想问问,你谈过几个?” 苏恬愣了一下,晃着脑袋笑道:“不多不多,你猜猜?” 第10页 童鑫心里隐隐有些失落,自己在期待着什么样的回答?确实,二十好几的人,正常来说或多或少都该尝过恋爱的甜和苦了,但自己硬是凭借出色的单身能力,成功的保留住初恋这个空位。 上学时候也不是没人追求童鑫,只是一直没遇到能让她心动的人,所以她统统拒绝了。与其给人无畏的希望,不如一开始就掐断源头,免得以后两个人都痛苦。 第9章 空等待 苏恬回L市要五小时的车程,加上工作忙,离家后便一直没回来过。 母亲景怡是高中老师,刚好放暑假,数着女儿回家的日子,提早就把她的卧室收拾得一尘不染,冰箱和茶几上堆满了她爱吃的零食。父亲苏安鹏不放心司机,特意推掉应酬,亲自开车去接女儿,奶奶等不及要见孙女,非要一起去车站。 苏恬就是在这样集万千宠爱于一身的环境中长大的,但好在父母宠爱却不溺爱,把她教育得恃宠而不骄,鬼灵精的性格反倒很讨长辈们喜欢。 一进家门,苏恬就冲到母亲怀里,依偎在她肩头撒娇:“妈,我可想死你了,你想我不?” 景怡推开怀里已经和她齐高的女儿,宠溺地轻点她的额头:“多大的人了,羞不羞。” “羞什么,我就是想你啊,”苏恬转头,含笑扫过屋里的人,“还有爸爸,爷爷奶奶,我都好想你们!” “别耍嘴皮子了,吃饭吧,一会儿菜都凉了。”苏安鹏帮女儿放好行李,望着满桌的菜,招呼道。 苏恬拉起奶奶的手朝餐桌走去,“奶奶,我都多久没吃过你和我妈做的饭菜了,常常在梦里梦见,醒了都还在流口水。” 老人一听这话,心想孙女在外过得是有多艰辛,是不是连顿热饭都吃不上,当下眼眶就红了。 “恬恬啊,是不是你爸没给你零花钱?”老人布满褶皱的手轻轻抚摸着苏恬的脸,眼里满是心疼,“我孙女的脸都瘦了。” “妈,你别听她乱说。当初不就是她自己吵着闹着不去我安排好的公司,非要一个人跑那么远,还说不要我给的钱,要自力更生呢。”苏安鹏在餐桌前帮着景怡一边盛饭,一边为自己辩解。 老人在苏恬拉开的椅子上坐下,又把苏恬的手紧紧攥在掌心:“当初我就说,别让娃一个人去那么远,有个啥事的咱都不知道,也帮不上忙。你两口子倒心挺宽,舍得娃一个人在外受苦。” 苏恬害怕继续放大老人的担心,赶紧转换了话题:“奶奶,我一个人在外挺好的,遇到的同事都对我很好,教的学生也很乖巧。这不,刚带完一批学生,公司还给我发了奖金呢!我给你和爷爷带了礼物,这可是我用自己挣的钱给你们买的东西呢。咱赶紧吃完饭,我拿给你们看看。” 老人接过苏恬递来的筷子,眼里的担忧和心疼逐渐变成了欣慰。小孙女长成了大姑娘,越加会讨人欢心,这么多年没白疼她。 两位老人动筷,苏恬和父母也落了座。席间,大人们又问了很多问题,苏恬都尽量往好了说,害怕他们过于担忧,要把自己叫回L市工作。 “对了,恬恬,雨泽他妈也时常念叨你,前天我俩一起逛街,让你回来了去她家玩玩。”景怡给女儿盛了一碗鸡汤,特意挑了几块大腿肉,她知道女儿嘴巴叼得很。 “嗯,我也好久没见阿姨和阿泽哥了。改天咱们一起去吧。”苏恬笑着,小心翼翼地接过盛得满满当当的碗。 “你和雨泽算是我们两家人一起看着长大的娃,知根知底,你两也都不小了,他妈和我都觉得,你们两娃要是有意思的话就相处试试。” “宁老头家那孙子确实不错,小伙长得精神,人也孝顺,听他奶奶说,现在已经当了个公司的什么小领导。男娃有上进心,挺好的。”苏恬奶奶也停下筷子,向自家孙女推销起了别人家的孙子。 苏恬低头扒拉着饭,只轻声应了一句“嗯”。 景怡看着女儿的模样,以为她害羞了,继续鼓励道:“你打小就跟在人家屁股后面玩,现在这时代也不分男的主动还是女的主动,有喜欢的人了,就得自己主动……” “妈,人家阿泽哥又不喜欢我,他有……”苏恬打断母亲的话,自己说了一半的话也生生咽了下去。 全桌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望着苏恬。 “哎呀,反正你不懂,我就一直只当他是哥哥,我们两的事你就别操心了。” 苏恬的爷爷和宁雨泽的爷爷是过命的老战友,两家一直交好,苏恬比宁雨泽小三岁,又都是两家的独<a href=tuijian/shengziwen/ target=_blank >生子</a>,所以从小一起玩到大。苏恬一直只当宁雨泽像自己的亲哥哥,尤其知道了他的秘密后,更加对他没有男女之情的想法。 一直沉默的苏恬爷爷忍不住开口道:“你们呀就成天操心这,娃娃们都长大了,自己的事有分寸。” 苏恬感激地看着爷爷,脸上又有了笑容:“看,还是爷爷比较民主。” “好了好了,吃饭吧,咱女儿这么漂亮懂事,又不是嫁不出去,着急啥啊。”苏安鹏给妻子夹了块肉,又重新找了个话题,大家顺着他的话聊起了别的事情。 晚饭后,爷爷和爸爸在客厅一角的茶桌前喝茶,苏恬帮母亲收拾好碗筷就被赶出了厨房,本想帮母亲洗碗,母亲却怕她毛手毛脚的打坏了她心爱的瓷器。 苏恬只好拿着给老人的礼物,坐到沙发前陪奶奶看电视,哄得老人乐呵呵。 窗外夜幕笼罩,窗内灯火可亲,家人闲坐,闲话家常,这样安静幸福的日子已是很多人期待不得的。 第二天刚好是周六,吃过午饭收拾好,景怡就迫不及待地带着苏恬前往宁雨泽家。宁雨泽的母亲杨婉嫣,一大早就忙活着做好甜点和果茶等候着。 “杨阿姨,好久不见,您怎么越来越年轻了,真让我嫉妒。”苏恬还没进人家的家门,站在门口就先夸起了女主人。 “哈哈哈哈,咱恬恬才是女大十八变,越变越漂亮!”杨婉嫣开心地笑着,把景怡和苏恬引进客厅。 景怡轻拍女儿的后脑勺:“这孩子,没大没小的,你杨阿姨可怎么敢要这样的儿媳妇。” “妈……” “要要,怎么不要,就怕景怡你舍不得。”杨婉嫣把桌上的甜点推到景怡和苏恬面前,“尝尝我最近新学的这款蛋糕,喜欢的话烤箱里还有,一会儿带点回去。” 杨婉嫣在政府部门上班,真正的朝九晚五,如今孩子也大了不用她操心,闲暇时就喜欢做各种<a href=tuijian/meishiwen/ target=_blank >美食</a>来打发时间。若非要说还有什么牵挂,就是儿子今年27岁了,一直没能带个女朋友回家。 她是打心底喜欢苏恬这孩子,没少催过自家儿子,让他主动点,可每次都被搪塞过去。 “杨阿姨,阿泽哥没在家吗?”苏恬话音刚落,楼梯上就传来脚步声,引得三个女人齐齐抬头看。 宁雨泽的身影渐渐出现在楼梯拐角处。他上身穿着淡蓝色格子衬衫,袖口微微挽起,露出腕间造型精致的手表;打底的是件简单的白色T恤,卡其色的九分长裤,脚上套着常见的人字拖。 他全身上下衣着简单,可配上清秀俊美的五官,挺拔颀长的身材,一步一步从楼梯下来,硬是走出了翩翩少年的气质。 苏恬忍不住嘴角上扬。 “景阿姨,你们来了。不好意思,刚刚有点工作上的事情,一直在忙。”宁雨泽走到沙发前,微笑着打招呼。 “没事没事,你忙你的。”景怡笑着回应,又转头望向杨婉嫣,“你家雨泽也是越发帅气了呢。” 苏恬忍不住在心里偷笑:可不是呢,这风流模样迷倒了多少女孩,可惜都是求而不得。 宁雨泽在苏恬旁边的空位坐下,用肩膀轻轻撞着苏恬:“小苏恬,消失这么久,有没有想我啊?” 苏恬在他胳膊上轻捶一下,不屑地回道:“你就臭美吧,谁要想你。” 两位母亲看着打闹的孩子,彷佛在看打情骂俏的小情侣,脸上不觉露出欣慰而满足的笑容。这两娃,明明关系这么好,什么时候才能真正成为一家人? “妈,景阿姨,苏恬好久没回来了,我带她出去逛逛,晚饭我们就不回来吃了。”宁雨泽边吃了一块苹果,边向两位大人征求意见。 这正是两位母亲求之不得的。 景怡忙把苏恬放在沙发边的包塞进她怀里:“去吧去吧,你两小半年没见,好好聚聚,可别生疏了。” 苏恬害怕母亲再说出什么让人害羞的话,赶紧推着宁雨泽出了门。他们都知道父母长辈们的期盼:两家是世交,对彼此的家庭和亲朋都是知根知底的放心;男才女貌,又都到了适婚年龄,都在期待着孩子们结亲后能够亲上加亲。 而苏恬和宁雨泽,每次被问起都是借口理由一大筐:要么是苏恬年龄还小,等找到稳定的工作再说;要么是宁雨泽工作太忙,想全心地打拼事业。 两家人虽然着急,但只要孩子们没有明确表示拒绝,或是其中一人先有别的喜欢的人,他们就愿意一直抱着希望等待着。 第11页 第10章 我好像喜欢她 周末的大街上人来人往,巨大的落地玻璃隔开了外面的喧嚣,苏恬和宁雨泽闲坐在咖啡厅的一角。 “小苏恬,你太不仗义了,自己跑去外面过潇洒日子,把我一个人留在这周旋。”宁雨泽搅动着杯里的咖啡,觉得自己的命比这咖啡还苦。 “羡慕的话,你也可以出去啊,刚好换个没人认识你的地方。” “我何尝没有想过,可我爸那脾气你又不是不知道,去哪都能给我抓回来。况且这几年累死累活,好不容易在工作上打下一点基础,真要从头来过,怕是没有那个信心和拼劲了。” 苏恬含着咖啡勺认真地听着,嘴角慢慢扯出一个弧度:“怕是舍不得离开某人吧。” 宁雨泽瞪了苏恬一眼,随即垂下眼眸,脸颊泛起一丝羞涩。确实,这里有他舍不得离开的人。 宁雨泽是在大三的暑假里,迫不得已向苏恬出柜的。那天他正在电脑上聊天,母亲突然叫他去小区快递站取个大件,回来时听说苏恬来找他借电脑。宁雨泽赶紧冲进房间,看见她脸上贼兮兮的笑容,知道为时已晚了。 苏恬平日就喜欢看一些耽美的漫画和小说,没想到现实中居然能吃到这么新鲜的瓜,岂能放过这样的机会。当下就锁起门来,缠着宁雨泽逼问得一清二楚。 刚开始的时候,想到他的阿泽哥有喜欢的人,自己就要失宠了,心里不免有些难过和酸溜溜的感觉。后来她威逼利诱地缠着宁雨泽,非要给他把把关,见见他的男朋友。 宁雨泽拗不过她,便带苏恬一起去吃过几次饭。苏恬还挺满意他阿泽哥这个男朋友的,见多识广,成熟稳重,作为一个男生有时候居然比女生还心细,会照顾人。 所以苏恬转念一想,多个哥哥宠她,何乐而不为呢?便不再吃醋,而是衷心地祝福他俩能够长长久久。 宁雨泽和李明俊也确实没让苏恬失望,六年过去,中间虽然免不了一些小吵小闹的磨合,但两人对这段感情都始终坚定如一。 “最近我和你/都有一样的心情/那是一种类似爱情的东西……” 苏恬沉浸在音乐里,双手捧着咖啡杯放到唇边轻抿,好几次欲言又止。 宁雨泽坐在对面,看着她这纠结的模样,实在忍不住了:“半年不见果然生疏了,想说什么就给个痛快,磨磨唧唧可不是你苏恬的风格。” 苏恬从音乐中回过神来,慢慢放下手里的杯子,望着宁雨泽的眼睛问道:“诶,我一直好奇一个问题,你是怎么知道自己喜欢上一个人,又是怎么判断你喜欢男生,不喜欢女生的?” 宁雨泽没想到苏恬要问的居然是这个问题,他若有所思地笑着,半晌才开口:“等你遇到喜欢的人,你就知道了。” “嗯?就这?” “怎么说呢……如果你喜欢那个人的话,就会被他身上的一些特质吸引,会想要见到他,想要和他说话;两个人有身体接触的时候会既紧张又欢喜,会想要时刻待在他身边,想起他的时候会情不自禁地开心。”宁雨泽望着苏恬含笑的嘴角,也跟着笑了,“对,就是你现在这傻呵呵的样子。” 被抓包的苏恬脸一下子红了,刚刚脑袋里浮现的全都是童鑫的身影:她讲课时的自信大方,她发烧生病时的惹人心疼,她轻拍后背哄人时的温柔,还有那次处理伤口时她呼吸洒在自己脖子间的酥麻…… 想着这些,苏恬情不自禁就笑了。 “看来我的苏恬妹妹终于铁树开花,有喜欢的人了。”宁雨泽把身子支到桌上,凑近苏恬,“快说来哥哥听听,是谁博得了你的芳心?” 苏恬一只手捂住羞红的脸,一手推开宁雨泽:“没有!就是现在一起工作的一个同事,她人很好,我很喜欢和她待一起。” “这确实不能算喜欢。” “但是……但是见不到她的时候我总会忍不住地想她。每天睁开眼第一件事就是看有没有她的消息,进公司第一个想见到的人也是她;喜欢看着她,被她看的时候又会紧张;见不得她被人欺负,她开心我也会跟着开心……”苏恬突然意识到自己好像说得太多了,红着脸慢慢没了声音。 宁雨泽脸上的笑容已经清晰可见了,这个妹妹可总算是遇到喜欢的人了。以前大学追她那些男生,不乏帅气的,优秀的,可都没谈几个月,她就跟人家分手了。理由是她觉得没意思,反而很麻烦,不如一个人舒坦。 苏恬看宁雨泽半天不说话,只是一脸贼兮兮地望着她笑,脸越发红了。 “苏恬啊苏恬,从小到大就没见你脸红过。你的春天要到了!”宁雨泽笑着,继续逗她。 “宁雨泽!我跟你说正经的呢!” “是是,苏大妹妹,我也是在正经地给你分析呢。你既然都知道自己喜欢他了,可以表白试试啊!想想以前被你拒绝的那些男生,没有二十,也有十五吧?不要怂,拿出你的气势来。” 苏恬垂眸,眼里的光也黯淡了:“可是……” “可是什么?” “可是她是女生。” “是什么?”宁雨泽用力咽下口中的咖啡,方才替她开心的心情瞬间消失殆尽。 “她是女生,”苏恬小声地重复了一遍,“所以我也不敢肯定,对她的喜欢只是好朋友之间的那种喜欢,还是像你和明俊哥那种,是爱情的喜欢。” 宁雨泽轻声叹了口气,脸上是难得的严肃:“苏恬,我自己就是喜欢上了一个男生,所以也没有资格,也不会去指责你喜欢的人是什么样的。我能告诉你的是,这么多年,我和明俊哥真的很不容易。” “怎么不容易?” “虽然我们对这份感情很坚定,也有对未来的长远打算,但我们的真实关系只有极少数几个朋友知道。这里又遍地都是熟人,在外逛街走路,我们都要保持距离,不敢像其他普通情侣那样有任何稍微亲昵的举动。甚至两个大男人约着看场电影,都会有人投来好奇的眼光。最让人无力的,是一方生病住院想要去陪护照顾时,都做不到,只能以朋友或是好兄弟的名义去短暂探望。” “有时候真的是受够了这种畏畏缩缩的日子,很想不管不顾地公开我们的关系。但是在咱们国家,在这个小城市,那些关于同性恋的偏见早已根深蒂固,家人不会理解,同事朋友只会嘲笑,一旦公开,很可能就是众叛亲离、事业全毁。这样的结果,我们现在都还承受不起。” 苏恬以前从未听宁雨泽讲过这些艰难,她才知道,原来同性恋人的现实处境并不像电视剧和漫画里那样美好。 “小苏恬,我讲这么多不是说反对你喜欢女生,而是想让你知道自己以后走的会是什么样的路。一个月,一年,十年,你都能接受这样躲躲藏藏的爱,能有勇气和信心去维护好这样的感情吗?” 苏恬咬着下唇,脑袋里是童鑫的模样,心口却是隐隐作痛。 “如果还有得选,就趁现在不要让自己陷进去。” “或许已经来不及了。”苏恬轻声喃喃道。 “你大学时谈的不都是男朋友吗,你是可以喜欢男生的,选一条容易的路吧。”宁雨泽对这条路的艰难深有体会,实在不忍心看着从小疼到大,如同亲妹妹一般的苏恬,和他一样,经历一段不被祝福的爱情。 “我从来就没有喜欢过哪个男生,都是他们跟我表白时阵仗弄得太大,我怕拒绝会伤了他们的面子,所以才答应的。反正过段时间再以不合适为理由和平分手,这样双方都不会闹得太僵。” 额……苏恬再一次让宁雨泽惊掉了下巴,别人眼中情史丰富的苏恬,实际上从来没真的喜欢过一个人? “那你是根本就不喜欢男生,只喜欢女生?”宁雨泽想知道最终的答案,这样才能帮她一起想办法。 苏恬的脸上又有了一丝绯红:“我只知道,我从未对男生有过现在这样的心情。我……真的很喜欢她。” “喜欢是分很多种的,尤其你们女生之间,不是有什么闺蜜情、姐妹情,过于要好的时候也会很容易模糊友情和爱情的界限。” “正是因为我有闺蜜,所以我才更清楚,我对她的感情,不是闺蜜那种……”苏恬原本还不清晰对童鑫的喜欢到底是哪一种,现在经宁雨泽一说,反而察觉到了这其中的差别。 对童鑫,不是亲情,不是友情,连女孩子之间最亲密的闺蜜情也不是,这种让她小鹿乱撞、怦然心动的感觉,难道不是爱情吗? “那个女孩呢,她知道你的心意吗?她也喜欢你吗?甚至退一万步来讲,你知道她喜欢的是男生还是女生吗?”宁雨泽知道苏恬的心意了,但苏恬知道那个女生的心意吗? 苏恬仿佛被当头泼了一盆冷水,心里一阵寒意。她一直只是忙着思考自己是不是真的爱上了童鑫,却忽视了童鑫喜不喜欢她这个问题。 “她对别人比较冷漠,但是特别照顾我……他也没有男朋友。”苏恬越说越没有底气,毕竟这都是童鑫自己说的。倘若她谈过男朋友,甚至现在也有在交往的,只是她不想告诉别人呢? 第12页 苏恬彻底没了主意,扑闪着长长的睫毛,不知所措地向宁雨泽求助:“阿泽哥,我该怎么办?” 宁雨泽看着平日里生<a href=Tags_Nan/Dragon.html target=_blank >龙</a>活虎的苏恬,此刻像换了个人,一副萎靡不振的样子,心里不禁有几分心疼。自己曾经经历过的那些想爱不敢爱,敢爱不敢说的隐忍和委屈,难道他疼爱的妹妹也逃不开了吗? 第11章 徐徐图之 “苏恬,我不是想否定你对她的喜欢,但这段时间你一个人在外,有个人对你照顾有加,你很容易对这个人产生好感和依赖,这不一定就是爱情。所以,作为一个过来人,我希望你慎重再慎重,好好弄清楚你的这份感情。如果你真的确定了,并决心要走这条路的话,你的阿泽哥会支持你的。” 苏恬的眼眶瞬间红了,这么多年,她只会被宁雨泽逗哭、气哭,被他感动哭,还是头一次。 “哎哟哎哟,小哭包又哭了。”宁雨泽抽出一张纸巾递过去,“现在哭还为时过早,以后有你哭的。” 苏恬夺过宁雨泽手里的纸巾,轻轻擦拭眼角:“你就知道欺负我,回去我要告诉杨阿姨,看她是护你还是护我。” “那肯定是护你了,她那么想要你这个儿媳妇……”宁雨泽脑袋里突然闪过一个念头,如果苏恬不喜欢男人,那她或许真的可以成为宁家的媳妇。 当然,这只能是下下策,而且是苏恬也有这个需要的前提下。原本是不希望自己疼爱的妹妹像他一样,踏上一条满是荆棘的道路,现下却突然有了私心,如果苏恬也走上这条路,她绝大可能也是不会向家人出柜的。 那他们,将是同一条战壕的盟友,也是彼此伴侣的最佳扮演者。 “嘿,想啥呢?”苏恬把擦完眼泪的纸揉成一团,朝宁雨泽扔过去,宁雨泽本能地抬手,精准接住纸团。 “别闹,我在给你想办法呢。总之,在你没有确定那个女孩的心意之前,先不要轻举妄动。趁着这次回家,就尽量减少联系,也给你自己一点时间和空间,好好辨清你对她的喜欢到底是哪一种。” 苏恬瞟了一眼桌上的手机,嘟囔着:“可我每天都很想她,现在也很想给她发消息……” “苏恬,苏大妹妹,你能不能有点出息!”宁雨泽扶着额头连连叹息,“如果你觉得表白失败后被那个女孩讨厌也无所谓,那你就尽管去告诉她你喜欢她。但如果你很珍惜这个人,那就给我忍着,只能一点一点地试探。” 苏恬向来都是敢想敢做,唯独这次不敢冒险。和童鑫相处这么久才好不容易拉近一点距离,但她知道,尽管童鑫会关心甚至愿意纵容她,实际上却从未真的敞开过心扉。她彷佛总是在自己和别人之间竖起一面墙,当你以为可以离得更近的时候,却始终找不到墙上的大门。 到底是什么样的经历和环境,才能让一个人外在坚强而内心自卑,平易近人却喜怒不形于色。苏恬发现自己对童鑫的了解还是太少,甚至都不知道她家里有几口人,她喜欢什么、讨厌什么,她的职业规划是什么,她想成为什么样的人…… 所以,在找到消融那面心墙的办法之前,苏恬不敢轻举妄动,否则以童鑫的性子,真的可以做到形同陌路。 “那要怎么试探?”苏恬赶紧抓住当面请教的机会,向宁雨泽虚心学习。 宁雨泽立刻滔滔不绝地讲起来,比如从穿着举止、兴趣爱好入手,可以初步了解她的风格;比如怎样察言观色,留意她对待男生和女生时的不同态度;再比如怎样从一部普通的爱情电影聊到同性电影,借机了解她的爱情观和对同性恋的看法;再比如…… 听君一席话,胜读十年书,苏恬连连点头,彷佛又看到了希望的曙光。她恨不能立刻飞回童鑫身边,亲自实践一下宁雨泽教授的方法。 但苏恬还是忍住了,也乖乖听宁雨泽的话,尽量不去联系童鑫。可思念非但没有随着时间的流逝而变淡,反而在积累中变得更加浓烈,她只能靠做梦和臆想,来缓解对童鑫的思念。 苏恬确定,自己真的爱上了一个人,一个和她相同性别的人。可她不知道的是,这份爱会持续多久,又或是还未开始就已经结束。 童鑫坐在台灯下,心不在焉地翻动着手里的小说。苏恬除第一天回家后发来过几条消息,之后就彷佛销声匿迹了一般,这实在不符合她的作风。 原以为终于可以清静几天,可脑袋里苏恬的身影总是挥之不去,会情不自禁地想念她,想她此刻在做什么,想她为什么不给自己发消息,甚至在想她是不是回去了就不打算回来了。 童鑫很多次想给她发消息,又害怕打扰到她和家人的团聚时光。可已经彻底失联两天了,会不会是发生了什么事情? 几经修改后,童鑫终于发送了一条消息:“回家好玩吗?” 其实,想问的是为什么这两天都不联系了。 等了几分钟没有收到回信,童鑫越发的坐立难安。已经快十一点了,难道还在外面玩着没看见消息?或者是已经睡着了? 童鑫再也无心看书,把手机铃声调到最大,躺倒在床上,一分一秒地数着时间。寂静的夜里,她脑袋里想的全是苏恬,心里却感觉空落落的,甚至随着等待的时间越来越长,变得有些烦躁。自己从未如此在意过某个人,这种牵挂而不得的感觉让人心神不安。 “叮叮!”沉寂已久的手机终于有了响动,童鑫立刻抓起手机。 “小鑫鑫,是不是想我了?” 童鑫望着屏幕,嘴角噙起笑意,心里的不安终于变成了窃喜。她想要立刻给出回应,却又不知该怎么回复,总不能真的告诉她:是,我想你了。 “这两天可把我忙坏了,我妈成天带我出去,今天和王阿姨吃饭,明天陪李阿姨逛街,我的小细腿都跑粗了!” “咦?睡着了?怎么不说话!” “小鑫鑫?” “童老师?” “童鑫!” …… 童鑫看着一连串的轰炸,熟悉的小膏药又回来了,“还记得我是谁呢?” 苏恬摩挲着手机屏幕,眼眶竟有些湿热。这两天,她按照宁雨泽的意见和建议,认真回想梳理了自己的感情,确定对童鑫的喜欢是关于爱情的喜欢。这让她既欢喜又担忧,她不怕爱上一个相同性别的人,只怕爱的那个人不爱她,更怕那个人爱她而不敢爱她。 所以,眼下最保险的办法唯有静观其变,徐徐图之。 “童老师,您不会是在生我气了吧?也就两天没联系,这么想我?” 童鑫以前觉得这种没营养的聊天纯粹是浪费时间,不如多看几本书。可现在,苏恬成了例外,童鑫喜欢在她身上浪费时间。 “嗡……嗡……” 童鑫看着屏幕上的来电显示,惊喜而疑惑,任凭它响了几声后才按下接听键:“喂?怎么突然打电话了?” “想听听你的声音,不行吗?”苏恬尽量用往常那般口气说话,但有些情绪终究是不可能再一样了。 童鑫听着苏恬的声音,心里的阴云瞬间消散。或许苏恬真的是太忙,才没有顾得上给她发消息。 “还以为你出啥事了,音讯全无。” 苏恬没有立刻接话,沉默了一阵才缓缓开口:“小鑫鑫,我今天去参加同学的婚礼了,还那么年轻,却就结婚了。” “我同学都生孩子了。”童鑫想起隔壁的小学同学,孩子已经会叫妈妈了。 “今天看着新娘和新郎牵手走过红毯,看着他们接受亲友的祝福,是不是每个人都会迎来这么一天?” “会的吧,结婚生子,这也是人生的一部分。”童鑫的情绪莫名低落了几分,结婚是多么幸福的事情,为何说起来会有几分伤感。 “哦?那你以后也是会结婚的?你有想过和什么样的人过一辈子吗?” “没想过,遇到了才知道。”童鑫脑海里闪过苏恬穿婚纱的样子,很漂亮,不知她会成为谁的新娘。 “哇,我的童老师,你难道真的没谈过恋爱?” “没谈过又怎样,恋爱是随随便便就能谈的吗?” “你模样还行,人也挺好的,没谈过恋爱那肯定是你要求太高了,看不上人家吧?” “我没有看不上谁,只是没遇到喜欢的。看来你年纪不大却是很有经验啊,说来听听,你都喜欢什么类型的?”童鑫也突然来了兴致,好奇苏恬这样的女孩喜欢的会是什么样的人。 苏恬心里一阵狂喜,看来童鑫真的没有谈过恋爱,那是不是也意味着,她不一定就是喜欢男生,也有可能会喜欢女生呢? 她努力稳住自己的心跳,笑着回道:“我不挑,你这样的我就很喜欢。” “我这样的?”童鑫心口一紧,一时接不上话。她听出了苏恬语调里的笑意,只当她又在开玩笑。 听筒的两边再次陷入沉默,只有彼此的呼吸声。 “我的意思是喜欢你这种性格的人,稳重踏实又有上进心,有想法有追求,还很善良,哈哈哈……”苏恬一边努力数着童鑫的优点,一边笑着打破了沉默。 第13页 笑着笑着,眼眶里一阵酸涩。童鑫的沉默,是没听懂自己的意思,还是听懂后被吓到了,只能以沉默代替拒绝? 童鑫也尴尬地附和着:“行了行了,我真有那么好吗?想找一个男版的我,那你可要擦亮眼睛好好努力了。” “找不到就一直找呗,人生又不是非要结婚不可。如果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那我宁愿永远单着。” 苏恬的话,让童鑫彷佛看到了曾经的自己。以前也觉得一个人挺好,自由自在,不受约束。但随着年龄的增长,身边的朋友、同学似乎都开始忙着恋爱结婚,亲朋邻里也总爱时不时地八卦几句,母亲也越来越唠叨,逢人就忙着推销自己的闺女。 已经大学毕业工作的女孩,怎么能男朋友都没谈过呢?这要是到了三十岁还不结婚,村里那些成天煲剧的婶婶们,什么样的故事都能给你编出来:她脾气差,她挑三拣四,她身体有问题,她不喜欢男人…… 童鑫不敢继续往下想,轻叹一口气:“你还年轻,可以说出一直不结婚这样的话,等再过两年,看你父母着急不。” “可是父母管不了、更陪不了我一辈子,反正不论怎样,我只会和我喜欢的人在一起。小鑫鑫,你会因为一些别的原因,而放弃一个你很爱的人吗?” 别的原因?放弃?童鑫眼里闪过一丝自嘲,从小到大,已经因为家庭和各种原因,放弃了很多东西和机会。当放弃成为一种习惯,甚至认为这是一种责任和义务,童鑫变得不敢、也不想去争取那些看似不属于自己的东西。 那爱人呢?有朝一日,是否真的连自己深爱的人也会放弃? 苏恬半晌没听到童鑫说话,害怕再继续追问下去会得到让人难过的回答,她紧握住手里的电话,匆忙地道别:“我妈突然叫我了,先这样吧,拜拜。” “拜……”童鑫话没说完,听筒里已经传来“嘟嘟”的忙声。 她放好手机,熄了灯,闭上眼却一直在回味着刚才的对话。苏恬这趟回家到底发生了什么,突然关心起自己的感情,还提一些让人难以回答的问题。 她刚才说喜欢我……这样的人,她的喜欢是指哪种喜欢? 自己其实也蛮喜欢苏恬的,尤其这两天她回家后没见面,没聊天,心里却是一直都在想念她。而且这种想念有些许不一样,每当想念她的时候,心口总有一种叫做寂寞的东西如烟丝缠绕。 童鑫结合刚才苏恬的话,突然有些忐忑。这种喜欢,只是好朋友之间的正常喜欢,还是有了别的意味?她想起了许久没联系的陈浩轩,翻身找到手机,点开聊天界面,却又不知从何说起,盯着头像看了半天,又默默放下了手机。 作者有话说: 中秋快乐啊~有木有人 第12章 欲擒故纵 漫长的七天过后,苏恬又活蹦乱跳地回来了,她仍旧喜欢黏着童鑫,喜欢和童鑫挤在一张桌子上,有时是乖乖备课,有时会对着手机敲敲打打,有时又会突然盯着童鑫傻笑。 童鑫有时也会回望着苏恬,却总觉得苏恬看自己的眼神和以前有些不一样,但又说不出到底哪里不一样,似乎多了几分柔媚,又像是藏着几分深情。然而不需几秒,童鑫就会红着脸逃开。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童鑫不喜欢,也害怕真的被人窥见自己的内心。 每当这时,苏恬都会望着童鑫的背影,毫不掩饰地扬起嘴角的笑容,有种狮子看着猎物逃开,但又心知它逃不掉的自信。 除此之外,苏恬没再说过什么奇怪的话,或是有什么异样的举止,童鑫也不再多想,时间就在日复一日中静静流逝。 八月底,公司新招聘的一批老师到岗了,数学组也分派来一个应届毕业的男生,刘延斌,个子不高但长相清秀,同为开朗外向的人,经常喜欢来找苏恬。 苏恬又总是坐在童鑫的工位上,刘延斌就只好坐到苏恬另一侧,两人叽叽喳喳天南海北地聊,苏恬常被逗得喜笑颜开。 童鑫往常挺喜欢苏恬清纯可爱的笑容和清脆的笑声,最近却是越听越刺耳。每次听见苏恬和刘延斌的欢声笑语,童鑫的心里都有种不悦感,仿佛自己的东西正在被别人掠夺。 终于,在一个燥热的午后,童鑫推算了三遍也没能解出一道压轴题时,心底的不满和烦躁堆积到了极限。她皱着眉头,“啪”的一声重重合上习题册。 “我在备课,你俩能不能到别的地方去聊!” 刘延斌没说完的话生生噎在喉咙处,苏恬也惊讶地抿紧嘴巴,睁大眼睛望着童鑫。 童鑫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脸上的血液开始翻滚,渐渐晕红脸颊。她也不知道为何会没有控制住情绪,只好尴尬地起身离开。 逃避,是她最擅长的。 童鑫到洗手间待了一会,假装上了个厕所,再回到工位时,刘延斌已经不在,苏恬仍旧霸占着她的桌子,抬头谄媚地笑着:“我已经把他赶走了,咱们好好学习。来,童老师请坐!” 望着苏恬乖巧讨好的模样,童鑫突然明白了刚才为何生气。那是一种强烈的占有欲在作祟,她可以放任苏恬对自己嬉皮笑脸,却不喜欢看她和别人也这样。 嗯,非常不喜欢! 童鑫不敢看苏恬,默默垂着头回到座位,余光瞟见苏恬又在盯着她看。 “小鑫鑫,你生气啦?” 童鑫抬手,随意地整理着鬓前的碎发,趁势用手掌挡住自己的半边脸,轻声说道:“刚才那题一直解不出来,有点急躁,不好意思。” 苏恬的嘴角不禁扬起一抹轻笑,这几日自己时不时会故意表现得与别人关系亲近,然后偷偷观察童鑫的状态。没让她失望的是,向来喜怒不形于色的童鑫,确实流露出了不高兴,甚至烦躁的表情。 这些童鑫自己可能没有意识到,但在心思细密的苏恬眼里,只要留心观察就能察觉到她的这些不同。 通过这招欲擒故纵,苏恬至少可以确定,自己在童鑫心里也是有一席之地的。 童鑫还在绞尽脑汁地想要说点什么,来打破这尴尬的气氛,两人放在桌上的手机就同时震动了。 苏恬率先抓起手机,一边看就顺便向童鑫转达消息:教师节就要到了,公司将组织各个分校区一起庆祝,要求以各学科组为单位,每组至少准备两个表演节目。 童鑫慢腾腾地拿起手机,她向来不喜欢这些七杂八乱的事情,觉得很无聊,上班就上班,与其大费周章地搞团建搞节目表演,不如直接放假休息或是发点奖金来得实在。 “数学组的老师都到这里集中一下,展示你们才艺的机会来了!”王明站在自己工位前,兴奋地招呼着。 听到组长的号召,数学组的老师陆续聚到王明工位前,童鑫也被苏恬拽着胳膊拖了过去。其实童鑫不喜欢这类才艺表演还有一个原因,就是她琴棋书画歌舞杂耍样样不通,害怕在人前暴露了自己底细。 “大家都别谦虚,唱歌、跳舞、乐器,各自擅长什么都先说说。” “我吃饭吃得多!” “我呼噜打得响!” “哈哈哈!” “你俩除了吃饭睡觉还会什么,说正事呢。”王明忍住想在吴强和刘延斌脑袋上敲几下的冲动,目光又扫过童鑫等人,“新老师可能不太了解,每年教师节都是所有分校区聚在一起庆祝,老板会请部分公立学校的领导来参加,所以这也是一个露脸的机会,大家可要好好把握。” “露不露脸有什么关系,我又不是靠脸吃饭。”童鑫最反感这类旁门左道,忍不住在心里嘀咕道。 “女生可以表演跳舞,有没有人愿意?” “苏恬苏恬,她会跳舞!”刘延斌大声叫到。 童鑫惊讶地望向刘延斌,我都不知道苏恬会跳舞,他怎么知道? 苏恬目光凌厉地瞪着刘延斌,有种被出卖的感觉。 “苏恬会跳舞啊,那太好了,我们组就有一个节目了!”王明快速地在纸上写着,也不问当事人是否同意。 “我只会一点点,以前学过,好久没跳了……” “没关系,还有几天时间可以好好练习!”王明生怕苏恬拒绝,他可不想数学组输给别的组。 “那……好吧,我尽力,搞砸了可别怪我啊。”苏恬败下阵来,习惯性地靠到童鑫肩上。 王明的目光顺势扫到童鑫身上:“童老师,你有什么擅长的?” 全部人的目光齐刷刷地落在童鑫身上,童鑫脸上的温度急剧上升,这样让人尴尬的场景已经不是第一次,但仍旧不习惯。 小时候家里条件不好,农村的家长也没有培养孩子兴趣爱好的意识,唯一的要求就只有学习成绩。所以,从小学到大学,从班会表演到全校的文艺汇演,童鑫都只能作为观众,默默羡慕他们有一个好的家境,可以支撑他们的爱好;羡慕他们有时间和精力,不用为兼职打工而奔波。 第14页 “我?跳舞是不行的……”童鑫努力搜索着自己的特长,没有发现可以拿得出手的。 “不一定非要跳舞,其他的也行。乐器会吗?” “乐器也不会……篮球打得还可以。” 苏恬的脑袋从她肩上弹起,“篮球?你这柔柔弱弱的小身板,居然会打篮球?” “我也不知道你会跳舞。”童鑫的脸越发红了。 “嗯……打篮球,以后我们可以约上你,但这似乎还真不适合在舞台上表演。”王明笑着圆场。 大家又开始七嘴八舌地讨论,最后决定由苏恬单独表演一个节目,剩下的人全部来个集体舞。 沉寂了一个多月的公司又开始热闹起来。白天没有学生时,各学科组就分别排练节目,语文组是洞箫独奏搭配书法表演,还有古筝伴朗诵;英语组是话剧表演和英文歌曲合唱;文综组表演吉他弹唱和小品;理综组之前走了三个老师,剩下的两人合并到数学组跳舞;学管部和咨询部的老师相对较少,两个部门一起表演手语舞。 公司里每天都是歌舞升平,庆幸没有被人举报。 南方的九月,太阳仍旧毫不吝啬地发光发热,楼里,几台电风扇疯狂转动,一群年轻人正努力踩着音乐,姿势怪异地扭动着身子。 苏恬担起歌舞指导的重任,一遍一遍做着示范,平日大大咧咧的人瞬间换了模样。她踩着音乐,轻盈的舞步、柔美的身姿,对比其他人的群魔乱舞,那线条分明的身材展示出的动作,散发着诱人的妩媚。 男老师们看得目不转睛,就连童鑫在对上她的目光时也会心神荡漾。 这样的女孩让人着迷,想牵着她的手,揽着她的腰,跟着她的脚步一起舞动…… 白天,苏恬就和大家练习集体舞,晚上下班后才有时间编排自己的舞蹈。童鑫发消息给她,她总说在练舞,等再收到消息时,只有一个“晚”字。 这是属于她们之间的暗号。两人聊天时总是谁也不愿做先放下手机的那个人,最后苏恬想出一个规则:一个人发“晚”,另一个人就只能接“安”,这样就算是两人同时放下的手机,除非有特别紧要的事情,否则就乖乖睡觉,不能再继续闲聊。 这么幼稚的游戏童鑫竟然答应了,甚至有些开心,因为这是只属于她和苏恬的暗号。 “安!”童鑫恋恋不舍地放下手机,她知道苏恬是真的累了。尽管她平常嘻嘻哈哈还粘人,就像长不大的孩子,可真正做事时,又会投入百分百的努力。 认真努力的人,谁不喜欢呢? 作者有话说: 中秋快乐,更两章,看小膏药怎么钓~~ 第13章 苏恬被表白 紧锣密鼓的筹备后,终于迎来了一年一度的教师节。老板承包下本地一个知名酒店,动用关系请来几所公立学校的领导,从下午三点开始欢庆节日。 每个校区、每个学科组都卯足了劲,台上的人卖力演出,台下的人时而欢笑,时而陶醉,歌舞器乐、相声小品交替演出,颇有联欢晚会的气氛。 苏恬的独舞被排在最后,说要让她压轴。 主持人报完节目后,大厅里的灯光逐次熄灭,独留一缕淡黄色的灯束缓缓移向舞台。悠扬的音乐响起,灯光在舞台中央定格,一个有着曼妙身姿的少女如空谷幽兰般出现在众人眼前。 她身着淡蓝色的低胸长裙,单膝半跪,两臂前伸,长长的衣袖遮住她的脸,惹人浮想联翩。投影仪打出的粉色桃花在空中轻轻飘落,落在她的身上,飘进观众的心里。 女孩上下舞动着衣袖,缓缓起身,如玉的素手婉转流连,裙裾飘飞,如花间飞舞的蝴蝶,如深山中的朗朗明月;那勾人心弦的眼眸欲语还休,带着几分调皮,几分妩媚,腮边两缕发丝轻柔拂面,凭添几分诱人的风情,一颦一笑都动人心魂。 众人如痴如醉的欣赏着这曼妙的舞姿,几乎忘却了呼吸。童鑫早就愣住了,这真是自己认识的那个苏恬吗?太美,太优雅,她不知道怎样来形容,只是嘴角上扬痴痴地望着,眼里只容得下她一个人的身影。 直到热烈的掌声响起,童鑫如梦初醒,这才发觉自己的眼眶已经变得温热,不知是激动还是感动,是欢喜还是喜欢? 音乐全部结束后,苏恬从漫天飞舞的桃花中含笑走出,仿佛画中走出的仙女,长衣飘飘,盈盈身姿。 她走到离观众最近的台前,鞠躬谢幕。直起身子时,将目光直直投向童鑫的座位。 童鑫的目光自始至终都锁定在苏恬身上,一刹那的对视,她的心跳似乎漏了一拍。一种强烈的欢喜盈满胸腔,是欣赏,甚至是爱慕,原来苏恬还有如此迷人的一面。 “喔……喔……”起哄声越来越大,舞台的侧面,几个人正推着一个男生往台上送。童鑫定睛一看,发现是那个喜欢找苏恬聊天的男生——刘延斌。 传言说他喜欢苏恬,一直不敢追,童鑫也有所耳闻,但苏恬没有什么表示,也就没人当真。 “表白!表白!”声音越来越大,刘延斌被推搡到苏恬身边。苏恬看着眼前的情形,笑容逐渐收敛。 这种烂俗桥段,所有人都知道将会发生什么事情。 主持人将话筒递给刘延斌,他傻笑着,擦擦脑门的汗,望着台下黑压压的人群,唯独没敢去看旁边站着的人。 “这个,既然兄弟们都把我送到这了,不说点什么似乎对不住大家。” 台下又是一阵哄笑,平日里不苟言笑的领导们也掩着嘴交头接耳,笑望台上的情景。台上的年轻人,让他们想起了自己的青春年华,想起了情窦初开时的表白,想起了交换誓言时的承诺。 “苏恬吧,漂亮,人美心也美,大家都喜欢!只是我比你们喜欢的要多几分。当然,这也得看她乐不乐意我以后继续喜欢她,或是更进一步的喜欢……”临场发挥,刘延斌说的有些结巴,但也没有咄咄逼人,避免双方都下不了台。 主持人接过话筒,又递给苏恬。苏恬犹豫了一下,缓缓接过。她的视线仍旧停留在童鑫身上,想在她的脸上找到一些不同的情绪,或生气地吃醋,或微笑地祝福,又或是冲上台来解救她。 然而都没有,童鑫只是面无表情地回望着她。 台下的人群在窃窃私语,等待着台上人的发言。苏恬失落地垂下眼眸,只能能靠自己脱离这尴尬的场面了。 当着这么多人,实话实说直接拒绝,怕伤了刘延斌的面子,以后还要一起共事;先假装接受,又怕以后要跟这么多人依依解释,太过麻烦…… 全场的焦点都集中在苏恬身上,她的脸越来越红,一次次嚅动嘴唇却没能说出话来。 童鑫望着台上进退两难的苏恬,有种喜欢的人正在被欺负的生气感。她捂在口袋里的双手渐渐握成拳,恨不能立刻冲上台,带她离开这个地方。 可,苏恬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呢?他俩平日里打打闹闹,那么聊得来,万一她也喜欢他呢?如果她今天接受了表白,那就是全公司都公认的一对小情侣了。 以后,她也不会再每日缠着自己,不会互道“晚”和“安”…… 童鑫越想越紧张,苏恬在自己的心里,已经占据这么多位置了吗? “感谢公司提供的这个机会,让我们可以展示自己的才能。来到未来教育的这五个月,我学到了很多东西,也成长了不少……”苏恬终于开口了。 “咦……说正事!”台下有人叫道,其他人也随之附和,“说正事!说正事!” 苏恬咽了咽口水,“再次感谢领导和同事们的关心,能得到你们的喜欢和肯定,是我的荣幸,我也很喜欢这个大家庭里的你们。所以,我想把更多的精力放在工作上,希望能和大家一起取得更大的进步,为公司创造更多的价值……” “唉,没戏了。”将刘延斌推上舞台的那群男生纷纷摇头。 童鑫紧握的双拳渐渐松开。 主持人适时地接过舞台,送走台上的人后又说了一些华丽的场面话,紧接着继续后面的流程。 领导致辞总结,表彰年度教师,以及为全体员工发放礼品。所有流程结束后,自由的晚餐时间终于来临。 “苏恬!我们在这!”王明站起身来,招着手大声叫道。 从舞台上下来后,苏恬去前排领导就坐区和其中一人打了招呼,所以耽搁了一会儿。此刻全组的人都在等着她就餐。 “不好意思,让大家等我。”苏恬来到餐桌前,习惯性地去找童鑫,却发现她左右两边都有人了。唯一空着的位置,偏偏在刘延斌旁边。 刚闹那么一出,她可实在不想再加深误会,只好杵在原地为难着。 “你还不赶紧起来让座,一点眼力劲都没有!”吴强一掌拍在童鑫右手边那人背上,并用眼睛指了指刘延斌旁边的空位。 满桌的人愣了一秒后全都笑起来。陈晨可怜巴巴地端起碗筷:“对不起,对不起,占了她俩的座位!” 第15页 陈晨抱着碗筷逃窜的模样,又引得大家一阵哄笑。 众人都知道苏恬和童鑫关系要好,每次聚会或者外出吃饭,必定都是形影不离。久而久之,大家都默认童鑫身边的座位是苏恬的,苏恬身边的座位也只会留给童鑫。 陈晨最近几天才来公司,所以不懂事,他屁股落座的时候,童鑫也不好得说这个位子有人了。 “谢谢!”苏恬调皮地一笑,提着裙摆坐到童鑫身边。 王明看人都齐了,一声令下,众人开始动筷。 夜幕已经降临,窗外的风急不可待地窜入灯火通明的屋内,想要凑个热闹。 苏恬跳完舞还没来得及去换衣服,冷风吹向她光滑的胳膊,冻得她打了一个寒战。 童鑫瞟了一眼苏恬,脱下自己的外衣递过去:“给。” 苏恬看看童鑫身上的薄T恤,摇摇头:“你穿吧,我不冷。” 童鑫把衣服塞到苏恬怀里,小声道:“爱穿不穿。”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她实在不好意思做出将衣服披到别人身上这种浪漫的事。 “没见过这么粗鲁的人。”苏恬轻吐舌头,将衣服披上,上面残留的温度顺着光滑的胳膊渐渐流入心里,嘴角也情不自禁地上扬。 “童老师可真会照顾人啊,羡慕死我了。”吴强一边夹菜,一边眯着眼笑道。 童鑫白了他一眼:“你要吗,要的话也可以给你。” “不不,我怎么敢夺人所爱!”吴强低头,撕咬着鸭腿上的肉,“吃饭,吃饭。” 童鑫也不再说话,低头吃饭。苏恬突然凑近她的耳边:“帮我夹一个红烧排骨,我够不着。” 童鑫先是不明所以,然后开始测算苏恬与那道菜之间的距离。由于老板的豪爽,桌子四周已经层层叠叠地铺满菜,红烧排骨位于桌子正中央,以她这身装扮和那小短胳膊,如果将身子趴在桌边努力一下,还是可以够得到的,只是不太雅观。 也罢,难得还有需要我的地方。童鑫站起身,拿过苏恬手里的筷子。 苏恬微微一愣,笑道:“没事,用你筷子也许,我不嫌弃你。” “我嫌弃!”童鑫伸长胳膊,夹了几大块排骨扔到她碗里,“够吗?” “嗯,暂时够了,嘻嘻!” “那边的清蒸鱼要不要?” “要!” “那个烤猪蹄呢?” “也要!” …… 童鑫把苏恬够不着的食物都依次问了一遍,直到苏恬的碗和盘都堆成小山后,才拿起自己的筷子开始吃饭。 屁股刚落到凳子上,吴强又开始发表言论:“要不怎么说苏恬就爱粘着你,也就你能这么惯着她。某人好好学着点啊。” 说完,向刘延斌递了一个眼神。 “强哥,你这是赤裸裸的嫉妒。不是那人,我还不乐意呢!”苏恬歪斜着脑袋,高傲地瞅着吴强。 童鑫没理他们,将一块油淋牛肉放入口中,细细咀嚼。香味逐渐溢满口腔,心里得意地开心着。 刚才看到苏恬被表白时的慌张和担忧一扫而光。看来,苏恬是不喜欢刘延斌的,她仍旧是那个只喜欢黏在自己身边的苏恬。 第14章 永远是多远 “各位老师,这段时间大家辛苦了,感谢你们的付出。我敬大家一杯。”大老板端着酒杯走过来,全桌人立刻起身。 “男老师怎么只顾自己喝酒,却让女老师喝饮料。这可是我们自己的节日,一年才一次啊,大家多少意思一口。” 老板发话,唯有从命。王明端起红酒,给每位女老师倒上。 “各位老师辛苦了,节日快乐!”大老板一饮而尽,众人也一起举杯。 童鑫偷瞟一眼苏恬的酒杯,空了!不得不再次佩服,她除了舞跳得好,酒量也不差。 童鑫则不行,平日里几乎没喝过酒,只在大学与几个要好的球友喝过几杯啤酒,都是适可而止,所以也不知道自己的酒量到底有多少。 之后陆续又有别的校区和部门的领导来敬酒,童鑫都只是象征性喝一口,没有真干的必要。 “不行了,小鑫鑫,我头好晕。”苏恬右手撑着下巴,左手抓住童鑫的小臂,慢悠悠地说道。 童鑫这才仔细去看苏恬,一看吓一跳,小脸红得像个熟透的苹果,眼睛也水汪汪的。 “脸这么红,你喝了多少?” “就跟大家一起喝的。” 童鑫扶住脑门:“别告诉我,你每次都把杯里的酒喝干净了!” “啊?难道不是吗,大家都说干杯了!” 童鑫无语,这真是一个单纯的人,酒桌上的话有几分能当真? “你不能再喝了,我先陪你去换衣服,然后送你回家。”童鑫莫名有些生气,气苏恬这么傻,不知爱惜自己的身体。 童鑫到前台帮苏恬取了衣服,搀扶着她,一路跌跌撞撞地找到酒店员工的换衣间。 “去吧,我在门口等你。”童鑫推开门,将装着衣服的袋子递给苏恬。 苏恬望望黑漆漆的屋子,又看看童鑫,迟迟没有挪动脚步。 童鑫叹了口气,提着衣服进了门,伸手在墙上摸索着寻找开关,“啪”的一声,昏黄的灯光瞬间散满了屋子。 地上堆放着一些杂物,靠墙有几个旧沙发,沙发正对面有一块落地镜,旁边墙上挂着几件黑色的长款工作服,乍一看有些瘆人。 童鑫转过身来准备出门,却见苏恬正在将门反锁。 “你不会要我在这看你换衣服吧?” 苏恬微微摇晃着身子走到童鑫身边,接过她手里的袋子,撒娇道:“好鑫鑫,你坐沙发上等我一下下,好不好?” “你就不怕我偷看吗?” “何必偷看呢,想看哪里直接说,我都可以满足你。”苏恬妩媚地笑望着童鑫,抬手就要去拉后背的拉链。 童鑫脸上一阵滚烫,本来只想逗弄一下苏恬,反而吓到了自己。她慌忙转身,走到沙发前,也顾不得这沙发是否干净,使劲一闭眼坐了下去。 “真是脸皮比城墙还厚,算我服了。” 苏恬嘴角微翘,没想到童鑫竟是如此保守的人,这样一个玩笑都能让她面红耳赤。要是现在过去亲她一下,是不是直接会被吓傻。 她久久地注视着沙发上的童鑫,乖巧纯洁的模样越发充满了诱惑…… 童鑫安静而局促地坐在沙发上,敏锐得双耳听见苏恬靠近的脚步声,也听见了自己的心跳声。她不清楚为何会紧张,或许是因为闭着眼没有安全感,可苏恬能对自己做什么呢? 童鑫紧张地握紧了膝盖上的双手,她闻见了苏恬身上的淡淡香味,知道她此刻就站在她的身旁。童鑫很想睁开眼,又怕看见已经脱了衣服的苏恬。 安静了几秒后,童鑫感受到有东西落在沙发上,接着是一阵“窸窸窣窣”的响声,似乎是苏恬在抖动袋子,翻找衣服。 童鑫的心里这才松了口气,脸上却更加灼热。刚才自己到底在紧张什么,甚至在期待什么? “啊!” 猝不及防的叫声吓得童鑫本能地睁开眼,一个纤瘦的背影立刻闯入她的眼中。只见苏恬后背长裙的拉链已经快要拉到腰间,她左手提住拉链,右手握住披散在后背的长发,再往上是她雪白的双肩。 童鑫扫视四周,确认没有什么危及生命的大事后,慌忙闭上眼。还好苏恬是背对着她,不然就尴尬了。 “怎么了?”童鑫装作毫不知情地问道。 “这破拉链卡住我头发了,快帮我弄出来,疼死了。”苏恬一边哀嚎,一边向童鑫求助。 “可我闭着眼什么也看不见啊!” “坏鑫鑫,你再逗我,以后不理你了,快点过来。” 童鑫只好服从命令,明目张胆的睁开眼,走到苏恬身后。 “啊,你手咋这么凉,真是冷血动物。”童鑫帮苏恬倒腾拉链时,手不小心碰到她后背,她就哆嗦着叫起来。 “嫌我手凉?也不知道是谁穿了我的衣服!”童鑫喝了酒也有些兴奋,没了往日的一本正经,忍不住也想斗斗嘴。 “哦……我都说不用了,你还硬塞给我,现在又来怪我。” 童鑫捏紧苏恬发根那端的头发,一边尝试拉动拉链,一边将头发往外分离,“好心没好报,以后不管你了。” “疼……疼,我错了,你轻点!”苏恬的脑袋努力后仰,连忙求饶。 “行了,赶紧把衣服穿上,一会儿着凉了。” 童鑫看拉链已经可以顺畅拉动,转过身就要走,却被苏恬拉住了手腕。 “好鑫鑫,好人做到底,麻烦你帮我把头发、耳朵上这些乱七八糟的也取下来吧。我两眼发花,耳朵在哪都找不着了。”苏恬将松了拉链的裙子护在胸前,上身前后左右地摇晃着,仿佛真的随时就要倒下。 童鑫不知道苏恬到底几分是真晕,几分是假醉,可望着她楚楚动人的模样,实在不忍拒绝。 第16页 “头低一点,我先帮你取发卡……”童鑫的意思是让苏恬弯一点腰,方便看清楚她头上的那些发饰,不料苏恬直接将脑袋抵在了她胸口,惊得她往后退了一步。 苏恬咬着嘴唇偷笑,低头等待着童鑫的动作。 童鑫为自己的小题大做红了脸,重新靠近苏恬,帮她卡在头发上的发饰一个一个取出。 全部取完后,苏恬抬起头来,微微侧过脸,示意童鑫继续帮她把耳环取下来。 童鑫从未打过耳洞,更没有带过耳环,不得不凑近一些仔细研究。 温热的气息洒在苏恬光溜溜的颈间,惹得她情不自禁地耸了一下肩:“嘻嘻,你别对着我呼气,我怕痒。” 童鑫停住手上的动作,瞥了一眼苏恬。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观察她,化过妆的苏恬少了平日里的可爱,添了几分成熟女人的性1感,长长的睫毛扑棱扑棱地眨着,白里透红的小脸,粉嫩的嘴唇泛着晶莹的光泽,让人想要贴上去亲一口…… “额,我在想什么呢!”童鑫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我肯定也喝多了。” 她小心翼翼地掰开卡在苏恬耳垂上的耳环,又去取耳洞里的一根小耳钉。手背轻轻碰到苏恬的脸颊时,苏恬突然转动着脑袋,仿佛在用脸摩挲她的手背。 童鑫立时呆住了,只觉原本冰凉的手背一阵滚烫,那是苏恬的温度,又或是自己血液腾起的热度。她红着脸,疑惑地望向苏恬的眼睛。 苏恬亮晶晶的眼眸里好似燃烧着一把火,分不清是谁的。 “今天的我,漂亮吗?”苏恬看着童鑫泛红的脸颊,柔声问道。 童鑫的手背仍然贴在苏恬脸上,她紧张地吞咽了一下,木讷地答道:“漂亮。” 苏恬莞尔一笑,握住童鑫的手,将它紧紧贴在自己脸上:“那你喜欢这样的我吗?” “喜……嗯?”童鑫突然浑身就像触电一般,清醒过来。她心跳如雷地望着苏恬,又迅速转头,避开她灼热的目光。 童鑫脸上的慌乱被苏恬尽收眼底,她眼里的光逐渐熄灭,勉强扯着嘴角笑道:“哈哈,你手太凉了,给你暖暖。好了,快趁热乎,帮我把最后几个耳钉取了吧!” 苏恬松开了童鑫的手。 童鑫的呼吸仍旧错乱着,她强装镇静地再次靠近苏恬,快速地取完她两只耳朵上的东西,然后默默回到沙发,闭上眼。 童鑫努力平复着心跳,酒精真的太可怕了,会让人胡思乱想,还会让人产生不合时宜的冲动。 几分钟后,童鑫感觉有东西降落到怀里,她猛地睁开眼,苏恬站在面前俯视着她。 “让你逞英雄,手凉的我都嫌弃你。<a href=tuijian/kuai/ target=_blank >快穿</a>好衣服走吧!” 童鑫站起身来穿好外套,苏恬抓着她的手腕,摇摇晃晃地出门了。 到了停车场,童鑫借着远处微弱的路灯找到电动车,屁股刚坐稳,苏恬就麻溜地蹿上后座,自觉地环住她的腰。 童鑫腰身一颤:“后面有可以扶的地方。” “就不,我偏要抱着!这黑漆漆的,万一我中途从车上掉了你都不知道!”苏恬将脑袋靠近童鑫,搂得更紧,“嘿嘿,这样抱着多暖和,快走,妖风要把我吹飞了。” 童鑫转动电门,耳边响起呼呼的风声。苏恬将脖子缩进衣领里,再把整个脑袋躲到童鑫的身后,脸紧紧贴着她的后背,隔着衣服也能感受到童鑫的体温。 想象着苏恬窝在自己后背的模样,童鑫把身子挺得更加笔直,好为身后的人弹走更多的冷风。 “小鑫鑫,你对我真好!” “是啊,我也就只对你好,知道就行。”童鑫在心里念叨。 “你会永远对我这么好吗?”苏恬小声问道。她不知道童鑫究竟有没有听见,因为呼啸的风声中谁也没再讲话。 大风终于吹散了厚重的乌云,月亮抓住机会从云层里溜出来,把皎洁的月光洒向世间。白月光,那么亮,照在人心上,尽管喜爱,却难以触碰…… 没人知道,永远是多远。 第15章 故友 童鑫回到家时母亲已经睡了,她蹑手蹑脚地钻进浴室,快速冲了个澡。刚从浴室出来就听见手机在响。 “童老师,有木有安全到家啦?你真是个难得的好老师,也是个大好人,谢谢你对我的包容和照顾,节日快乐!” 童鑫躺倒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灯,眼前浮现出苏恬傻笑的模样,不觉也笑出了声。她也不知为何会对苏恬那么好,越来越在意她的一举一动,从以前的嫌她烦,到慢慢喜欢她缠着自己。 如果哪一天身边没有她,会很不习惯吧? “大晚上喝那么多,赶紧休息吧。”童鑫嘴角噙着笑意,心里还是有些担心。 “谁说我喝多了!我只是有一点点头晕,外加一点点脸红。” “你一个人住,半夜如果不舒服的话就打电话给我。” “我现在就不舒服,要不你今晚来陪我吧!”苏恬向来都是得寸就要进尺,可惜童鑫只送了她一个“晚安”的表情。 “哎,狠心的女人。我真困了,晚。” “节日快乐,安。” 对完专属暗号,童鑫放下手机,脑海里又开始浮现和苏恬有关的画面。从第一次见面到今晚最后分别的场景,从她一本正经为人师表的模样,到她缠着自己耍泼撒娇的幼稚样,自己从未如此关心在意过一个人,喜欢和她待在一起的每分每秒,喜欢她说话的声音和甜甜的笑容,喜欢她对自己的依赖而自己也总是情不自禁想要保护她…… 因为舍不得离开苏恬,舍不得放弃有她陪伴的日子,童鑫甚至想过不再继续追寻远方,能这样平平淡淡的生活,也挺好。 童鑫把柔软的空调被抱在怀里,心底涌起一股柔暖的甜蜜,心里有一个人的滋味也蛮不错的。对苏恬的这份喜欢,确实有些与众不同,因为这份喜欢带着强烈的占有欲,带着吃醋的感觉。 这样的喜欢,让她兴奋而紧张,让她抱着期待却又充满不安。 “嗡……嗡……”手机的震动打断了童鑫的思绪,她拿起手机,难道苏恬还没睡? 点亮屏幕,显示“俗人”发来的消息。 “还活着吗?我下周日要来办事,顺道看看你。” 童鑫一边在心里骂着发信人狗嘴吐不出象牙,一边快速地回复他:“活得好好的,周日满课,没时间。” “好久不见,你都不想我?不行,我更得亲自来看看,你是不是变心了。” 快一年没见了,这陈浩轩还是老样子,油嘴滑舌,吊儿郎当的样儿,让人看不透他到底是好人还是坏人。 下周日?童鑫打开日历,九月十七,正是自己的生日,难怪他突然这么热情。 “我全天满课,看在你千里迢迢过来的份上,就勉为其难把午饭时间留给你。” “那可真是谢谢您嘞,正巧我也中午才有空,看你一眼就要走。” 约好时间地点后,两人又随意聊了几句,童鑫喝了酒头晕乎乎的,握着手机就睡着了。苏恬的身影,又闯进了她的梦乡…… “美女,搭车吗?”一辆军绿色的越野车在童鑫身旁停住,车里传出熟悉的声音。 童鑫弯下身子,确认车里的人。张扬的红色T恤,棕色的小卷发,黑框眼镜下一双眼睛闪着邪恶的光芒,咧着的大嘴露出两颗可爱的小虎牙。 这副让人又爱又恨的脸,是陈浩轩无疑。 童鑫拉开副驾车门,背包一甩,毫不客气地坐了上去。在陈浩轩面前,她不用故做淑女,不用客套半分,他们见过彼此最狼狈的样子。 “可以啊,这才一年不见,豪车都开上了!”童鑫一边系安全带,一边咂嘴赞叹。 “我这样的俊男当然得好车来配,一年不见,你还是这么好看。”陈浩轩讨好地笑着,“走,请你吃饭。” 童鑫送了他一个白眼后,车子重新发动,一路开到山脚下的一个公园。 “这儿荒山野岭的,你带我来吃草吗?” 陈浩轩跳下车,朝车尾走去:“快过来帮忙!” 童鑫跟过去,看见后备箱已经高高升起,里面放着一个密封的白色塑料箱,旁边还有一个圆鼓鼓的篮球包。 “你还是这么喜欢篮球,随车携带啊?” “怎么样,这包有没有一点眼熟?”陈浩轩挑眉问道。 篮球包?眼熟?童鑫想起大三那年,陈浩轩要到省外参加大学生篮球联赛,自己用兼职赚来的钱买过一个篮球包送他,但那包具体长啥样,还真不记得了。 “您老真是贵人多忘事,你送我的那个包已经光荣退休了,这是我买的同款不同色。”陈浩轩将篮球包递到童鑫面前,“给,生日快乐!” “送我的?谢……谢谢!”童鑫刚要伸手去接,篮球包又被放回了后备箱。 “谢你个头,跟我还说谢谢。先吃饭!”陈浩轩抱起塑料箱,“咱两时间都紧,我就提前准备了饭菜,到那边找个阴凉地来个野餐party吧。” 第17页 “哦!”童鑫已经习惯了他的粗放式体贴,虽然霸道,但也是一片好心,毕竟每个人表达喜欢的方式都不一样。 两人找到一张树荫下的石桌,童鑫铺好桌布,陈浩轩将饭菜一一摆好,两盒饭,三素五荤,还有一盏番茄排骨汤,都是童鑫爱吃的。 “你这是喂猪啊,两个人怎么吃得完?” “就是喂你这头小瘦猪,能不能用心长点肉。”陈浩轩伸手去捏捏她胳膊上的肉,又失望地松开,“这一年的粮食算是被你糟蹋了,吃了都不长肉。” “你嫉妒我的身材。” “对,我就是嫉妒,嫉妒你美貌与智慧并存。”他将筷子递到童鑫手里,“请吧,尝尝我的手艺。” “你的手艺?你会做饭?”童鑫瞪大眼睛望着陈浩轩,“不对,你家又不在这,你上哪做的?” “你管我怎么做的,我会的多了去,只可惜你不给我表现的机会,要是你……” 没等话说完,童鑫便打断了他,“不可思议,你这样的纨绔子弟居然会做饭,我可长见识了。” “我大老远跑来给您送吃送喝,就不能说句好听的?” 童鑫笑着,夹了一块红烧牛肉放入嘴中。 “怎么样,好吃不?这可是我小姨的拿手好菜,我费了老大劲才学会的。”陈浩轩趴到石桌上,上半身探向童鑫,满怀期待地问道。 “嗯,勉强还可以。”童鑫嘴上这么说,心里却是惊叹不已,这真是他做的?肉质滑嫩,肥而不腻,一口咬下去糖香中溢出肉香,让人恨不得抱起碗来一扫而光。 “只是勉强可以?”陈浩轩像泄气的皮球,立刻不甘心地夹了一大块放进嘴里,“这,这味道,简直是无与伦比好不好!” “看把你急的,你这火爆脾气什么时候能改一改。” “你就逗我吧!”陈浩轩又换上嬉皮笑脸的模样,“这要换了别人,敢这样评价我辛苦做出来的菜,我早就把他打得爹妈都不认识了!” “你现在还打架?” “没,没,我只是打个比方。”陈浩轩又连汤带肉舀了一大勺浇到童鑫饭上,“来,多吃点!” “谢谢,你也吃!” 直到童鑫把所有菜尝了个遍,陈浩轩才端起自己的饭。 “怎么样,这一年没有我罩着你,被人欺负没?” “除了你,谁会欺负我。” “别乱说,我啥时候欺负你了?” “嗯,我想想。”童鑫将一个剥好壳的大虾放入口中,“貌似还真没想到。” “你打算就一直待在培训机构吗,有没有想好做什么了?” 当初辞职的真实想法,童鑫只告诉了陈浩轩一人,因为这个人曾说过,无论自己做出什么样的选择,都会一直支持她。所以,在陈浩轩面前,她可以毫无隐瞒,她的喜悦,她的忧虑,她的迷茫和不甘,陈浩轩统统都会接纳。 “说了你不准笑。”童鑫夹起一块茄子,顺着盒子边缘把上面的油刮走,“其实我一直都在写东西,就是文章小说一类的。悲催的是,写出来的根本没人看……” “哟,你这是要当大作家啊!快说说,都写些什么,有没有写到我?可得把我的光辉形象好好塑造一下。还有还有,等你成名可别忘了我。” 看着陈浩轩的手舞足蹈的样子,童鑫叹了口气,“你有啥值得写的,我在跟你说认真的。之前投稿了几次,但大多都被拒了,就我现在这水平,不在培训机构上班挣点钱,谁养我啊?” “我养你啊!” “呸!谁稀罕。” 陈浩轩不止一次表达过自己的心意,但童鑫每次都当作玩笑话敷衍过去。在她心里,从未对他有过男女之情的喜欢,更多的是亲人般的感情。 而且他曾说过,会做她的大哥,一直罩着她、保护她。 “别光打听我,你呢,现在从事什么非法行业?”童鑫笑着问道。 “呸,我家做的是正经生意!我就给我爸打打下手,满足一下他一心想要栽培我的愿望。” “那你没有什么自己真正想做的事吗?” “当然有,我现在是卧薪尝胆,等翅膀硬了我就可以浪迹天涯去了!哈哈哈哈!”陈浩轩挥舞着手里的筷子,猖狂地笑着。 “你倒洒脱,真羡慕你,不像我,一事无成。” “羡慕我?你才是我一直追赶的对象!高中时候是,大学也是,现在仍然是,你别妄自菲薄!” “哟,许久不见,都学会用成语了?我哪有你说得那么好。” “你哪都好,除了对我不好!” “我对你不好?别忘了我可是你的救命恩人呢!” “是是,不敢忘。”陈浩轩似是突然想起了什么,抬起手腕看看表,“呀,来不及了,等会儿还要去见客户,耽搁了又要被我爸狠批一顿!” 童鑫也要赶回去上课,二人便没在多聊,抓紧时间解决那些美味。 “你去忙吧,不用送我了。我还有时间,坐公交回去就行。” 陈浩轩飞奔回车上,拿了礼物塞到童鑫怀里:“不能亲自护送你回去真是遗憾,路上小心点!” “我又不是小孩子,还要你操心!” “我就喜欢替你操心。回见,有空多联系!” 没等童鑫回答,车子已经驶出老远,她站在原地,抱紧怀里的礼物。童鑫很庆幸,在人生最黑暗的时候能够遇见他;也很感激,能够有个人一直惯着她、宠着她、支持她。 第16章 和陈浩轩的往事 命运是变幻无常的,在带走一些人的同时,也会把有的人送到你身边。 高三那年,童鑫所在的班级来了一个转校生,不是凭过硬的成绩那就肯定是靠过硬的关系,才能在这个全校重点班级谋得一张课桌。后来才听说,他父亲给学校捐了一大笔赞助费。 奇怪的是,这个人并不珍惜这样的机会,大家都在争分夺秒埋头学习的时候,他却每天悠闲地喝着可乐,看着武侠小说,要不就是趴在桌上睡觉,隔三岔五总能在他的脸上、胳膊上看到一些淤青。 可他上课也不捣乱,所以各科老师都是睁只眼闭只眼,他们的精力要放在那些有希望考上名校的学生身上。 高三的生活就是每周一小考每月一大考,期间还穿插着各种全省、全市的模拟考,教室里每日都被紧张的气氛笼罩着,大家的眼里只有分数和排名,谁也无心关注别人。 一个靠关系进来的转校生,更不会有人去搭理。 第一轮市统测的前一周,周五放学后班主任匆匆赶到教室,他关上门,只留下童鑫一个人。 “童鑫,有件事你听了不要太难过。” 这样的开场白,绝对没有好事。童鑫脑袋里开始闪过各种可能,迟疑了一阵才点点头。 “刚才你妈妈打电话给我,说你奶奶从楼梯上摔下去,送到医院没抢救过来……今天太晚已经没有班车了,你明天请假回去吧,最后送送老人……” 童鑫的眼泪夺眶而出,她设想过各种可能,唯独没有想到会是生死这样的大事。父亲沉迷赌博,母亲每日早出晚归忙于赚钱养家,童鑫从小是和爷爷奶奶一起生活,对奶奶的感情不输于对母亲的感情。 奶奶身体硬朗,童鑫毫不怀疑她可以活到八十岁,九十岁,可以看着她疼爱的孙女考上大学,找到工作,成家立业…… 子欲养而亲不待,18岁的童鑫第一次领悟到这句话的残忍和无奈。 她扶着桌子,慢慢坐到椅子上,用双手捂住脸,想要努力的忍下抽泣,眼泪却还是从指缝间漫了出来。班主任轻拍着她的肩膀,希望能给她一些安慰,可所有的话在此刻都是苍白无力的。 “人总有生老病死,晚自习我会跟科任老师说一声,你回宿舍休息一下吧。这是你的手机,记得给家里回个电话。”班主任从包里掏出一个手机,放在桌上。 “嗯。”童鑫抽咽着说不出话,接过手机后又平复了许久,书包也没拿就离开了教室。 她没有去食堂,也没有回宿舍。那天的晚自习,教室里空了两个座位,其中一个是童鑫的。 <a href=tuijian/xiaoyuan/ target=_blank >校园</a>里的大树下摆放着许多石桌石椅,有的桌子之间被灌木分隔开,就像一个个独立的小包间,周末有很多学生在这里学习。童鑫找了最隐蔽的一个角落,不想让同学看见泪流满面的她。 此刻家里应该很乱吧,母亲是不是一个人在忙进忙出?害怕母亲挂念着自己,童鑫努力平复心情后拨通了家里的电话。 “喂,妈。” “鑫鑫啊,下课了吗?你班主任跟你说了没,你奶奶……。” “嗯,我知道了。”童鑫的眼眶里又蓄满了眼泪,“今晚没车了,我明早回来。” “好好,妈妈忙着,你乖乖的,明天回来路上注意安全。” “好,妈,再见。” 挂断电话,童鑫开始后悔当初为什么要选择这个离家又远、交通又不便的学校,一所市级重点学校偏偏要选在这远离城市的地方,是为了让学生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吗? 第18页 要是,离得近一点,还能来得及见奶奶最后一面,她在弥留之际是不是也在牵挂着我? 有的事做错了可以重来,但有些人失去后就再也无法挽回。童鑫蜷缩在小树林里,被黑暗紧紧拥抱着,她的脑袋里全是奶奶慈祥的笑容,越想越伤心,越想越愧疚…… “哗!”不远处的灌木丛被什么东西重重压倒,传来几个男生的笑声,“打啊,你不是爱逞强吗,今天我倒要看看你有多大的能耐?” “哈哈哈哈,朱哥,你瞧他那熊样,居然还敢替陆博文那个乡巴佬出头?” “今天咱们就教教他什么是规矩。” 童鑫吓了一跳,思绪也被打断,从小最怕的就是父亲和母亲吵架,长大后听见别人大声说话都会本能的害怕。听这动静,应该是有人在打架。 学校出名后,总有一些有钱有权的父母会把孩子塞进来,也不管他们的孩子是在学习还是在耽搁别人学习。 童鑫起身,准备离开,不想和这些人扯上关系。 “你们这些废物,也就只能欺负那些软蛋,今天不过是占着你们人多,有本事跟老子单挑啊?” 童鑫眉头一皱,停下脚步。这声音,是谁来着? “单挑?哈哈哈,你当我这些兄弟是摆设吗?可怜啊可怜,你转来这学校也有段时间了,怎么?一个兄弟都没交到吗?” “哗!”又是灌木丛被压倒的声音。 “呸,你以为老子跟你一样,自己好事不干,还去祸害别人。” 张口闭口一个“老子”,转校生,陆博文……难道是陈浩轩?童鑫终于想起来这声音是谁了。 虽然同在一个班级,但童鑫本就不善交际,那个陈浩轩也是独来独往,唯一讲过几句话还是两人一起值日打扫卫生的时候,比如“快点打扫,老子肚子饿得很”,“擦个黑板都够不着,让开老子来……” 好歹同学一场。童鑫循着声音找了一个灌木稀疏的缝隙,偷偷看过去。光线太暗看不清模样,只见有个人正从灌木丛里摇晃着爬起来,歪歪斜斜的身子勉强站得稳,对面七八个身影在步步逼近。 童鑫很害怕,想要装作没看见赶紧跑开,可又担心那人真的出了什么事,免不了又要愧疚。 眼看着有人已经举起了拳头,童鑫吓得大叫:“喂,你们干什么呢?” 一群人转身,目光齐刷刷地望向她。 “你们再不住手,我就把图片和视频都传给老师了。”童鑫举着手机,将摄像头对着那帮人一一扫过。 那群人立刻用手去遮掩自己的脸,他们也不是无所顾忌。 “你谁啊,想管闲事吗?” “我……你们再不走我真点发送了。”童鑫努力掩饰自己的害怕,月亮也配合地躲进云层,帮她藏住微微发抖的双腿。 “朱哥,要不咱先撤吧,我再被发现一次就要被学校开除了。”人群中有人小声哀求。 “朱哥朱哥,走吧,上次我爸被请来学校,差点打断我的腿。” “你们……一个个孬种!以后别跟着我混了!”个子最高的那个男生骂完,又转身指着陈浩轩,“臭小子,今天算你走运。我不是怕你,是给我的兄弟们一个面子。滚吧!” 陈浩轩仍旧站在原地,没有要走的意思。 “怎么?不服气?我……” “我数三声,再不走我就点发送了!”童鑫害怕再耗下去又会发生什么事,大声喊道。 两个人立刻架起高个男生的胳膊,其他人在旁边推的推拉的拉,小跑着离开了。 “你们给我等着,不要再让我遇到……” 童鑫放下一直举着的胳膊,浑身软得像一滩泥,对面的人影也慢慢蹲下去,两只手撑着地面,支撑住上半身。刚才不是他不走,而是实在走不动。 童鑫犹豫了一下,试探性地慢慢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看清楚真是陈浩轩后才舒了一口气。 “你,还好吗?” “嗯。”陈浩轩垂下头,大口喘着气,“谢谢。” “你好像伤的挺重,要送你去校医室吗?” “不用。我休息一下就好。”陈浩轩仍旧没有抬头看童鑫,他知道此刻的自己一定很狼狈。 “那,我先走了?” “嗯。”陈浩轩试图站起身来,双手刚离开地面的支撑,又立刻跪了下去。 童鑫暂时忘了今天的自己才是最惨最需要关心的那个人,她走近陈浩轩,在他身旁蹲下,“你都站不起来了,我扶你吧。” “不……” 来不及拒绝,陈浩轩的胳膊已经被人搀住,他猛然抬起头来,闯入眼帘的是一个女孩恬静的脸庞。温柔的月光洒在她脸上,衬得本就水嫩的皮肤越加白皙,只是她双眼通红,眼角还有泪痕。 莫不是刚才把他吓哭了? “抱歉,刚才吓着你了吧?”陈浩轩盯着童鑫的眼睛问道。 童鑫赶紧偏转头:“没有,我是因为别的事。” 是什么样的事情能让一个女孩哭成个大花猫?她自己那么伤心了还会来管我这样的人?陈浩轩越发好奇。 “能起来吗,我还是带你去校医室吧。”童鑫用力,想要把他扶起来。 借助她的一臂之力,陈浩轩终于站稳了,“不去,去了又问东问西,麻烦。” 确实,伤成这模样,说自己从三楼的楼梯上滚下来,医生和老师都不一定信,政教主任肯定又要请家长来喝茶了。 “那先找个地方坐,我去给你买点药。” 童鑫怕陈浩轩一个人在那,万一那些人又折回来,便一路小跑冲向校医室。十多分钟后提了一袋子东西回来。 “忘记问你到底伤着哪些地方,伤得多重,我就都买了一些。”她坐到陈浩轩身旁,打开袋子,把里面的东西摆到石桌上。有绷带、纱布、创可贴,有清理伤口的酒精、处理瘀伤的喷雾,还有止痛药以及瓶瓶罐罐的各种外伤药。 陈浩轩看得心惊胆战,以为自己就要不久于人世了。 “谢谢,让你破费了。” “你要过意不去,就当欠我一个人情,以后记得还我。” 陈浩轩不知道女孩是认真的,还是开玩笑,但他坚定地回答道:“好,我会还的。” 月光穿过树林洒在两个少年的身上,男孩全身都是淤青和血痕,他望着低头为他擦药的女孩,看着她脸上的泪痕,再疼都没有哼一声。女孩小心翼翼地擦拭着那些深浅不一的伤口,紧锁眉头,仿佛疼的是她。 命运就是这么神奇,它可以轻易地带走一些人,也可以让两个互不相识的生命产生交集。可未来会走向何方,谁也无法预知。 第17章 敞开心扉 次日,童鑫坐最早一趟车赶回家,大人们在张罗着老人的后事,童鑫帮不上忙,更多时候是跪在奶奶的棺木前,静静地陪着她。 农村里的风俗,人死后灵魂还会一直在家里徘徊,直到选一个好日子送殡以后,那人才算真正离开这个世界。 出殡的日子选在两天后,这两天里童鑫很伤心,也很忐忑。老人为儿孙辛苦操劳了一辈子,离开时唯一的儿子却没能尽最后的孝心。童鑫想要他来,更害怕他来。 因为自从奶奶去世的消息传出去以后,家门口总有人来张望。童鑫知道,这些人都是在等待着他的出现。 失望的是那个人始终没有露面。如果说童鑫以前还对那个被称为父亲的男人抱有一丝期望,那么在奶奶走后,童鑫希望他永远也不要出现了。 葬礼一结束,母亲就催促童鑫回学校,临走前反复嘱咐她没事就不要出校门,不要跟陌生人讲话,只管好好学习。 童鑫望着母亲脸上的淤青和抓痕,知道她在害怕什么:怕那些放高利贷的人上门讨债影响自己学习,甚至怕他们狗急跳墙真抓了自己去威胁母亲…… 这些曾在电视剧里看得津津有味的情节,没想到有一天会让自己遇上。 童鑫回到学校时,已经错过了早上的语文考试,考后面几科的时候也是精神恍惚,根本没法集中注意力。连续的失眠和高度紧张,甚至让童鑫觉得自己出现了幻觉,下晚自习回宿舍的路上,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回头张望时,又只看见脚步匆匆的同学。 一周后,统测成绩揭晓,班长刚拿着成绩单进门,就被团团围住。童鑫忐忑地待在座位上,预想着最坏的结果。 五分钟后人群退去,班长拿着剩下的几张成绩单,走到陈浩轩桌前,又走到童鑫面前。 “童鑫,这是你的成绩单。”班长把有字的那面朝下,轻轻放在桌上,“你缺考了一门,所以排名不太好看,尽快调整状态,下次肯定能考好。” 童鑫勉强扯出一个笑容:“谢谢。” 上课铃响了,童鑫把成绩单折叠起来放进口袋,现在看了肯定会影响接下来的学习,不看,至少还能自欺欺人。 周六晚上,学校没有强制要求学生到教室上自习,有父母来接的便可以回家,大多数人会自觉到图书馆或自习室学习。童鑫吃过晚饭后就去了顶楼的自习室,那里旁边有一个阳台,她打算看完成绩后就在这里背书。 第19页 尽管已经做好心理准备,可看到成绩排名的那一刻,童鑫的呼吸还是颤抖了。458名,大大超出她的意料。在此之前最差的排名也没掉出过前三十,这样的成绩怎么开口告诉母亲,又怎么告慰奶奶的在天之灵? 一直以来,自己从未敢放松过片刻,承受着家庭和学习的双重重压,每天起的最早睡得最晚,拼尽全力才好不容易取得一点成绩。 而有些人,可以出生在幸福的家庭里,可以不用多么努力就能得到别人渴望的东西。不是说生而平等?不是说一分耕耘一分收获吗?老天,你真的公平吗? 如果,我能生在一个普通的家庭,父亲没有沉迷赌博,就不会在每次输光以后大吵大闹逼着母亲要钱;如果,父亲没有在欠债以后抛妻弃子消失得无影无踪,家里的大门就不会常常在半夜被人砸得震天响。 如果,那些讨债的人没有找上门,奶奶就不会从楼梯上摔下去,每到月末她仍旧会笑盈盈地站在村口,等着疼爱的孙女放假回家;如果,我再努力点,成长得再快一点,一切是否会有所不同? 童鑫一步步走近阳台边缘,悔恨、愧疚的眼泪像断线的珠子顺着脸颊滑落。她紧紧抓住围墙,望着远处城里的万家灯火,每一盏灯火的背后是否都有一个幸福的家庭? 还是说,也有人同她一样在艰难地挣扎着? 人活着怎么会这么累?真想什么都不管,好好睡一觉,醒来以后一切都会好起来。童鑫将双手塌到墙外,上半身逐渐前倾,胸口紧贴在围墙上,慢慢垂下脑袋。 突然,童鑫听到身后传来急促的奔跑声,还没来得及回头就被一双手环腰抱住,撞进了某个人的怀里,两人一起后退了几步。 “你,你别想不开啊!”一个颤抖的声音在童鑫耳边响起,童鑫也被吓到了。她用力转过头,陈浩轩正满眼惊恐地盯着她。 “不,不就是一次没考好吗,你看,我都习惯了。”陈浩轩结结巴巴,“你那么优秀,下次好好考就行,千万,别想不开。” 看这架势听这话,陈浩轩明显是以为童鑫想不开要做傻事了。童鑫自嘲地笑了笑,虽然不止一次有过这样的念头,可一想到母亲,她又怎么忍心。 “你先放开我,我没事。只是站累了,趴着休息一下。” “真,真的?” “嗯。” 陈浩轩试探性的松手,确认童鑫没有想要进行其他动作后,他才尴尬地揉揉自己的卷发,“对不起啊,刚才我还以为你要……所以,所以才拉了你一下,我不是故意……抱你的。” 童鑫也有几分尴尬,还好今晚风大,阳台上没有其他同学,否则误会更深了。 “你怎么会在这?”童鑫疑惑地问道,按照陈浩轩的习性,他这会儿要么应该躺在宿舍床上,要么就是在哪里喝着可乐看小说。他可没有上晚自习这种爱好。 “那个……我,对,我刚好路过。”陈浩轩咧着嘴笑得很勉强。 这好像是童鑫第一次看见他笑。 路过?在黑漆漆的夜晚,路过一个五楼的阳台?童鑫的眉毛微微皱起,难以相信。想到最近总感觉身后有人跟着,她试探性问道:“你不会是跟踪我吧?” “没,没有,不是你想的那样。”陈浩轩连连摆手,声音也弱了几分,“我是怕你有什么事……” “我能有什么事?”童鑫更加疑惑,家里的事自己从未在任何人面前提起,所以陈浩轩不可能知道,“你是怕上次打你那群人报复我?” “算,算是吧。”陈浩轩点头,犹豫了一下继续说道,“还有你家里的事,我,我都知道了。” 我家里的事?他都知道什么?童鑫的眉头逐渐拧在一起。一直以来,她从不在同学面前谈起自己的家庭情况,因为自卑,她为有那样一个父亲而羞愧,害怕同学们嘲笑她,看不起她。 童鑫又羞又恼,热度从耳朵一直烧到了脸颊。她觉得自己就像被人扒光了衣服,正接受别人的指指点点。 她转身就要逃跑。 陈浩轩一把拉住她的手腕:“你别生气,我不是故意打听你的隐私。上次你突然请假好几天,我担心,所以……就逼着陆博文告诉我。” 陆博文和童鑫是同村的,从小学就在一个班,那一年村里只有他两考上这所重点高中,虽然不在一个班,但两人放假开学都会约着一起,路上有个伴。既然是同村,那村里的任何风吹草动自然是逃不开那些八卦的婆婆婶婶的,陆博文肯定是从他母亲那里知道的。 “放手。”童鑫试图挣脱开。 “不,不放。”陈浩轩的另一只手也握住了童鑫的手腕,“对不起嘛,你别生气了好不好。” 童鑫由羞愧变为好奇,这人平时都是沉默寡言,路上碰到了也就是微笑点个头的关系,今天怎么了? “你捏疼我了。” “对,对不起。这样吧,作为交换我也告诉你一个我的秘密,你就不要生气了好不好?” “我没有兴趣……” “我爸和我妈也离婚了。”陈浩轩忽视她的拒绝,说出了自己心底的秘密。 童鑫愣了一下,为陈浩轩的坦率,也为没想到他居然会是离异家庭的孩子。他在众人眼中,一直是那种被父母宠坏了的纨绔子弟,每日就是无忧无虑地混吃混喝,随随便便上个大学,就等着毕业后继承家业。 童鑫不再挣扎,陈浩轩也放松了手上的力道,将她拉到一个隐蔽的墙角,“坐下聊会儿?” 童鑫靠着墙慢慢坐下去,陈浩轩从背包里掏出两瓶可乐,打开一瓶放到她脚跟前,然后坐到她旁边。 “干嘛这样看着我?生活那么苦,当然得随时准备点快乐水。”陈浩轩咕噜咕噜喝了几大口,满意地打了个嗝,惹得童鑫一脸嫌弃。 “小时候我爸妈还是很爱对方的,对我也很好。但是最近三四年,我爸时常应酬到很晚才回家,一回家两人就吵架,越吵架我爸就越不回家。去年开始,我妈提出了离婚。” “你爸同意了?” “嗯。我并不想他们分开,但我的抗议没有丝毫作用。我妈让我跟着我爸生活,她离开后就没回来看过我。” “你想她吗?” “说不想是假的,但每次想她的时候都带着怨恨。跟着我爸生活以后,他照旧忙于工作,我也住校几乎不回家。但是我不甘心,所以经常打架,尽量给他们找些麻烦,让他们也不得安宁。” 童鑫想起之前一起回家的路上,陆博文告诉她,好多人被那群小混混围堵着要钱的时候,都是陈浩轩帮了他们,也为此才和那群人结下梁子。 所以,他打架并不是闲得发慌去欺负弱小,而是路见不平拔刀相助。 “我是不是挺幼稚的?”陈浩轩又喝了大口可乐,抬头望着天空,“可我真不希望他们分开,我不想别人用可怜的眼神看着我,更不想他们嘲笑我没有妈妈。” 童鑫也仰望着天空,传说人死后会变成天天的星星,那漫天繁星里哪一颗会是奶奶? “我觉得两个人合不来,就应该分开,不要彼此折磨,更不要折磨孩子和老人。”童鑫喝了一口可乐,钻心的凉,“小时候我父母一吵架,就会把房门锁上,我只能蜷缩在门后,听着里面的东西一样一样被砸到地上。等奶奶听到动静赶来后,她就会把我搂在怀里,用手捂住我的耳朵。” 虽然恨父亲,但这份恨意并未牵连奶奶,童鑫每次看到奶奶眼里的泪水,知道她也不过是和自己一样的受害者。 “直到我爸拿到钱,锁着的门才会被打开。一开始,我奶奶还会堵在门口打骂几句,可丝毫没有作用,这样的事过几天又会重演。” “每次,我都希望那个男人出去以后就永远不要再回来。所以,我最大的愿望就是父母能够离婚。”童鑫无奈地摇头,“可我妈总是顾忌别人的眼光,农村嘛,那里的人既保守又爱嚼舌根。” 陈浩轩只从陆博文那里了解过童鑫的大概情况,却没想到她原来过得那么辛苦。他抬起手,想要拍拍童鑫的后背给她一点安慰,最终还是缩了回来。 “你知道我奶奶是怎么去世的吗?”童鑫黯然的目光望向天空,问道。 “我听陆博文说过,是不小心摔倒了,没有抢救过来?” “不小心?我奶奶腿脚灵便的很!”童鑫咬着牙,“是和来讨债的人在楼梯口拉扯时,没站稳从楼梯上滚下去,一路磕到了头。” 陈浩轩惊得瞪大了眼睛:“没有报警吗?” “当时是晚上,只有我妈和奶奶在,那些人一见出事立刻就跑了,家里没有监控没有证据,我奶奶摔下去以后就昏迷了,只靠我妈一张嘴,如何证明?” 这些都是母亲告诉小姨时,童鑫刚好路过门口,偷听到的。 “这,这太过分了。”陈浩轩把手里的可乐瓶捏得咔擦响。 童鑫抹了一下眼角,攥紧拳头:“可怜老人弥留之际,嘴里叫着的还是那个她天天骂着的不孝子,一声一声叫着他的小名……” 第20页 这些,也是童鑫在葬礼上听大人聊天时才知道的。 陈浩轩看见童鑫脸上有亮晶晶的东西滑落,心疼地抬起手想要帮她擦掉,却被童鑫抢先抹去。他的手尴尬地停留在半空中,也不知此刻该说些什么,比起眼前的她,自己的那点烦恼和不幸根本不值一提。 “所以啊,我觉得,两个人如果相互喜欢那就在一起;不喜欢了,就趁早分开,不要连累着身边人一起受苦。我妈总说不离婚是为了我,可她不知道我更心疼她。如果他们早点分开,或许我们就不用忍受半夜被砸门的恐惧和无助,我奶奶也能健健康康地看着我考上大学,看着我工作后赚钱给她买很多很多她喜欢却舍不得买的东西……” 童鑫长长地叹了口气,这些秘密积压在心底好多年,终于有了一个宣泄的出口。她并没有指望听的人说出什么安慰的话,他只要静静听着,让她把这些事讲出来,就已经很感激了。 然而,她没想到陈浩轩居然会轻轻摸着她的后脑勺,斩钉截铁的说道:“以后我就是你大哥了,有我罩着你,谁也不敢再欺负你。” 童鑫足足愣了半分钟才反应过来,她推开陈浩轩的手,挤出一丝笑容。 “不用你可怜我,我要有那么脆弱就真活不到今天了。再说,你要怎么罩着我,天天带我去打架吗?我可是一定要考上好大学的。” “你,你,真是不识好人心,不就考个大学吗,谁还考不上似的!”陈浩轩暗下决心,一定要和童鑫考上同一所学校,一直照顾她。 那天晚上,他们坐在阳台上,吹着风喝着快乐水,把自己内心深处最自卑、最隐秘的事情说给了彼此听。谁也没有做出保守秘密的承诺,因为他们都深深地相信对方。 那晚过后,童鑫又鼓起勇气投入到学习中,那是当时的她唯一能做的事情;陈浩轩也像变了个人,将自己珍藏的小说都卖给了学校门口的二手书店,上课也不再睡觉,甚至经常在课后去找老师请教问题。 同学们都调侃他,不良少年怎么突然改邪归正了。 因为,他的心里有了目标,也有了想要守护的人——一个历经苦难仍旧乐观向上的女孩,一个他不敢打扰只想静静陪伴的女孩,在她有需要的时候只愿能为她遮风挡雨。 作者有话说: 这两章要连着看,属于是插叙了,双更有没有人看啊~~ 第18章 心动的感觉 “店铺周年庆,奶茶买一送一,欢迎进店品尝。”和陈浩轩吃完饭回公司的路上,童鑫看到奶茶店在搞活动,想到可怜的苏恬这会儿还在上课,决定给她买杯奶茶犒劳一下。 “您好,欢饮光临!我们今天做活动的是这款鸳鸯奶茶,买一送一,很划算的。”刚进门,店员就热情地招呼。 这家的奶茶除了贵没啥缺点,童鑫喝过几次,今天买一送一确实划算。就是这奶茶的名字,鸳鸯奶茶,送给另一个女孩有点怪怪的? 童鑫心里这么想,手上却是果断付了钱。 回到公司,刚好两点,苏恬正在门口送学生离开,看见童鑫立刻激动地冲上去,迎接她手里的奶茶。 “没说是给你的。” “不是给我的还能是谁的。快点,松手松手。” 旁边几个学生也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在引起争夺战之前,童鑫不得不赶紧取出一杯塞到苏恬手里,提着剩下那杯朝自己工位走去。 “鸳鸯奶茶?这些人可真有才,什么样的名字都能想到!”苏恬在后面笑道,童鑫装作没听见。 四小时后,一天的课程终于结束了,苏恬喝着没剩几口的奶茶,靠到童鑫桌前。 “走,为了答谢你的奶茶之恩,今天的晚饭我包了!” 童鑫正忙着收拾资料,23岁的最后一天,原本打算回家吃着零食、看着电影,一个人静静地度过。 若是能和苏恬一起吃饭,也是不错的选择。 “今天这么慷慨,我要好好想想吃什么。”童鑫笑着背上包。 “不劳您费心,我早就订好位置了,咱们去吃西餐!” 在苏恬的带领下,两人来到一家巷子深处的小店。门口迎宾的店员热情地引领着她们往里走。 柔和的蓝色系灯光使整个餐厅显得优雅而静谧,墙壁上挂着镶金边的相框,里面放着不同风格的照片;每张桌子上都摆放着一个白色的小瓷瓶,里面有绽放的粉色玫瑰。 餐厅的每一个角落都是经过精心布置的,优雅的格调,漂亮的灯具,温暖的抱枕,让在这儿进餐的人少了正规西餐厅的拘束感。 服务员把二人带到最里面的一个小包间,告诉他们手机点餐后就离开了。苏恬凑近童鑫的耳朵,用手遮掩着嘴巴低声说道:“这家其实也不是什么正规西餐厅,只是环境比较好,菜的味道也可以。我特意定了个小包间,一会儿咱就不用拘束,怎么舒服怎么来。哈哈哈哈!” 童鑫心里暗自舒了口气,她从未吃过西餐,唯一带点西式风格的只吃过肯德基。对于这种需要操纵刀叉的正规西餐,她只在电视里见过。 苏恬入座后,童鑫正准备到她对面坐下,却被一把拽住,“就只有咱两还坐那么远干嘛,坐一边,好夹菜。” “哦。”童鑫在苏恬身旁坐下,中间仍礼貌地空出一段距离。 二十多分钟后菜上齐了,两份牛排,一份大盘意大利面,两份沙拉,还有几样甜品,令童鑫惊讶的是还有一瓶红酒。 “怎么还有酒,你是喝上瘾了?” 苏恬邪魅一笑,拿过杯子开始倒酒,红色的液体顺着酒杯边沿缓缓流入。 “这么重要的日子怎么能少了酒,咱俩少喝点,没事的。”苏恬递给童鑫一杯,自己也举起酒杯,“生日快乐,小鑫鑫!” “嗯?你怎么知道今天是我生日?”童鑫惊讶地望着苏恬。 苏恬微微翘起下巴,一脸得意,“你还有什么事是我不知道的?” “你肯定去偷看我的入职档案了,是不是?” “别瞎说,我是光明正大看的!” 咣…… 玻璃杯发出清脆的碰撞声,童鑫将红酒缓缓送入口中,穿过胸膛,抵达胃里,暖暖的。 “谢谢!” “谢什么谢,饿死我了,快吃!”苏恬左手拿叉,右手抄刀,毫不客气地将那些牛排大卸八块,全然没有电视剧里吃西餐的优雅。 童鑫恍然大悟,刚才的不要拘束原来是苏恬对她自己说的。童鑫也拿起刀叉,学着苏恬的样子去把牛排切割开。 “小鑫鑫啊,你居然都二十四岁了!所以,你到底有没有男朋友?”苏恬一边用纸巾擦去嘴角的油,一边又开始八卦。上次回家已经问过童鑫这个问题,但有时候又会看见童鑫偷偷摸摸在手机上打字,也不知道是和谁聊天,不得不让人怀疑。 童鑫手里的刀叉一顿,疑惑苏恬为何总是这么关心她的感情生活。可惜的是,自己的感情生活一片空白,没有值得让人关注的。她继续分解着盘里的牛肉,漫不经心地答道:“没有。” “真没骗我?二十四可不小了,你家人就没有催你相亲吗?还是你自己不着急?” 确实,二十四岁不小了,童鑫想起村里没上大学的那些同龄人,孩子已经会打酱油了。她曾以为自己会活得比他们精彩,会爱情事业双丰收。可时光匆匆流逝,至今未得收获。 “我着啥急,二十四岁正当年轻,要好好工作。你就这么着急想嫁出去?”童鑫抿了一口红酒,刚才都没发现这酒泛着一点酸味。 “我比你还小两岁呢,我不着急。倒是我妈着急,上次回家,名义上带着我去走亲访友,其实就是想给我相亲。”苏恬目不转睛地看着童鑫的侧脸,想看清楚她的表情。 “哦?那遇到你喜欢的没?”童鑫切肉的刀停了下来,眼睛看着盘子,静静等待着回答。 “有两个看起来还不错。”苏恬稍稍凑近了一些,生怕漏看了童鑫的每一个眼神。 童鑫沉默了几秒,继续挥动刀叉:“那人家看得上你吗?” “呸呸呸,你这话什么意思?”苏恬扔下手里的餐具,“像我这样漂亮温柔善良又体贴的人,谁会不喜欢?” 童鑫没有偏转头,不知道苏恬一直在望着她。她端起酒杯一饮而尽,心口泛着酸味:是哦,你这样的女孩,大家都喜欢。 见杯子空了,苏恬一边贴心地又帮童鑫倒上红酒,一边带着笑意说道:“其实,我早就有喜欢的人了,只是还要再等等……” 苏恬有喜欢的人了?她每日除开上课和吃饭睡觉的时间,基本都粘在我身边,为何从没听她提起过? 童鑫握住酒杯的手越来越用力:“是上次教师节跟你表白的刘老师吗?” “啊?我当场不就拒绝他了,不是他,不是他!” “那是谁?” “是……”苏恬将一块切好的披萨放到童鑫盘里,“我还不知道人家喜不喜欢我呢,等时机成熟了再告诉你。” 第21页 “神秘兮兮。”童鑫忍住不再刨根问底,强烈的占有欲充斥着胸口。苏恬有喜欢的人,作为朋友,我不应该替她高兴吗?为何心里会隐隐作痛? “你少喝点!我可只点了一瓶,全被你一个人喝了!” 听到苏恬的叫声,童鑫回过神来,发现手里的酒杯又见了底。她拿起瓶子,又倒了一杯。 苏恬一手抢过酒杯,一手摸上童鑫的额头,“你脸都红了,这是酒,要慢慢品,喝那么快浪费了她的价值。” 苏恬把童鑫的酒杯放到了自己身侧,又低下头继续消灭盘子里的美食。他已经察觉到了童鑫的异样,这让她忍不住微微翘起了嘴角。 童鑫的目光从酒杯移动到了苏恬身上,她望着苏恬的侧脸,完美的下颌线,白里透红的脸蛋,长而翘的睫毛上下抖动着,微挺的鼻梁,粉红水嫩的嘴唇一张一合。 童鑫心口一阵酥1麻,情不自禁咽了咽口水,上半身也慢慢靠近苏恬,越来越近,近到可以清晰地看见她耳廓上淡黄色的汗毛,近到嘴唇就快碰到她粉嫩的脸了…… 苏恬猛然转头,时间彷佛就此凝固住。苏恬第一次这么靠近童鑫,紧张到快要缺氧的感觉,很想大口喘气,又怕惊扰到童鑫。 更让她兴奋的是,当她看向童鑫的眼睛时,发现童鑫微垂的眼眸,正盯着她的嘴唇。这暧昧的氛围感,让苏恬忘记了矜持,忘记了顾虑,她大着胆子将嘴唇迎向童鑫。 童鑫忽然抬眸,对上苏恬近在咫尺的目光,吓得她连忙偏头,一阵湿润的触感擦过她的脸颊。脸立刻通红。 “酒……我够不着我的酒杯了。”童鑫伸手努力去取自己的酒杯,奈何被苏恬放得太远了。 苏恬看着童鑫慌乱的模样,轻抿嘴唇。她笑着端起童鑫的酒杯,仰头喝得一滴不剩,完了又挑衅地舔舔嘴唇:“哈哈,被我喝光光了,你没有喝的喽!” “你……”童鑫的脸越发滚烫。苏恬啊苏恬,你怎么这么可爱,可爱的让人舍不得放手,只想让你一直属于我。 可是…… 童鑫失落地站起身:“我去一下洗手间。” “你找得到吗,用不用我陪你……”苏恬话未说完,童鑫已经匆匆离开。 洗手间里,水哗哗地流着,童鑫不停地把冷水扑到脸上。她抬头看着镜子里的自己,鬓角的头发被水打湿,脸确实很红,不知是因为酒精的作用还是为刚才的想法和举动而脸红。 刚刚,只是想去拿自己的酒杯,然后离苏恬太近,就不知不觉被她吸引住了,看着她粉嫩嫩的嘴唇,有一瞬间确实是产生了想要亲她的冲动…… “不是的,不是的,我只是觉得她挺好看,忍不住多看了一会儿,我对她没有什么……非分之想。对,她这么可爱的姑娘,是个人都会喜欢她的。”童鑫心里念叨着,“我肯定是喝多了!” 她继续用凉水拍打着脸颊,直到浑身打冷颤,人也清醒了,这才走出洗手间。 “你再不出来我就要去厕所里打捞……你不会真掉厕所了吧?”苏恬望着脸和前襟都湿漉漉的童鑫,忍不住大笑。 童鑫瞥了一眼苏恬,心虚地不敢再看,她拿着碗筷坐到苏恬对面,不敢再和她挨着坐。 苏恬只是若有所思地笑看着童鑫,没有阻拦。 “您好,这是你们预订的蛋糕,请慢用。”彬彬有礼的服务员将一个六寸大小的蛋糕端上桌,上面用蓝色果酱写着“生日快乐”,中间插着一根蜡烛。 “谢谢!”苏恬兴奋地将桌上的餐盘推到一边,把中间的位置只留给这个蛋糕,“快,小鑫鑫,许个愿,一会儿蜡烛烧没了!” 童鑫没想到苏恬还订了蛋糕,心里愈发温暖。她将双手十指紧扣放到胸口,闭上了眼睛。想到苏恬此刻肯定正目不转睛地紧紧盯着自己,童鑫的脸又开始发烧。 她默默许下愿望。 刚一睁眼,苏恬就嚷嚷着:“快说说,你许了什么愿望?” “这怎么能说,说了就不灵了。” “咦……小气鬼!不说就算,谁爱听啊!” 童鑫希望她再纠缠一下自己,那样她就可以装作逼不得已地说出自己的愿望——希望此后的每一个生日都能有你的陪伴。 这是闭上眼时,脑袋里自己蹦出的愿望。童鑫知道,自己想要苏恬一直在身边。 可苏恬偏偏没有追问,她会勇敢地去争取自己想要的东西,但从不愿强人所难。 吃过蛋糕,离开餐厅时已是夜里十点多,两人并肩走在路灯下。一阵寒风吹过,苏恬浑身一个激灵,伸手揽住了童鑫的腰。 “啊!冷死我了!” 童鑫也打了个冷颤,被苏恬勒住的身体变得僵硬。她本不喜欢与人有身体接触,唯独除了苏恬。她想要回抱住苏恬,但当察觉到对苏恬怀有不同的感情时,这些原本女生之间正常的亲1昵动作,似乎有了特殊的含义。 童鑫抬起的手臂无力地垂了下去。苏恬说,她已经有喜欢的人了,如果被她知道了自己有超出友谊的心思,那么连做朋友的资格也会失去吧。 “二十四岁,过了一个难忘的生日……”童鑫趴在床上时,在日记本里这样写到。她轻抚着被苏恬嘴唇擦碰过的地方,心乱如麻。 “嗡……嗡……”手机在床头震动,童鑫合上本子,有很多话想要表达,却不知如何下笔,索性不写了。 抬起手机,是陈浩轩发来的消息:“恭喜你又老了一岁,生日快乐!希望你每一天都平安幸福!” “谢谢!你的礼物我很喜欢,有机会再带我打球。”童鑫摩挲着手机,很想问问陈浩轩,他对自己的喜欢到底是怎样一种感觉。 “我肯定会把你虐哭的,哈哈哈!” “嗯……问你个问题,你不准笑,认真回答!”童鑫终于开口,她实在不知道找谁诉说,问陈浩轩,又觉得对他有些残忍,可又只有这个人会愿意倾听她所有的喜怒哀乐。 “什么?” “你是怎样区分对一个人的喜欢是友情,还是爱情?” “这还不简单,我对你就是爱情啊!哈哈哈哈!” “当我没问,再见!” “好好,我错了。等我组织一下语言。” 童鑫静静等待着陈浩轩的答案,其实心里已经明了,对苏恬的感情不再是友情那么简单,但她想要进一步的确认。 “如果我喜欢一个人,我会时时刻刻想和那个人在一起。你可以幻想一下,如果让你365天天天都和那人一起吃喝拉撒,你愿不愿意。一年可以,三年呢,十年二十年呢?你会想要独占那个人,想要保护他,愿意分享他的喜怒哀乐,愿意和他同甘共苦。嗯,大概就是这样吧!” “就这?闺蜜好友之间也可以做到吧!”童鑫似乎不满意这个答案。 “我说的可是天天,时刻都会挂念对方的那种。嗯……其实最简单直接的分辨方法,就是你会情不自禁地想要亲近他,比如想和他有肢体接触,想亲他或者想和他睡觉觉,那你肯定就是爱上他了!” 确实,自己只愿意和苏恬有亲密接触,被她拉着抱着时会心跳加快,甚至会情不自禁产生分非之想。对她的感情,真的已经超越了友情? “等等,老实交代,你到底对谁有非分之想了?啊,我的心好痛啊!”陈浩轩配了一个大哭的表情。 “反正对你没有非分之想……”没错,就是这样,童鑫明白了,对陈浩轩,虽然会同他讲自己的各种事情,但不会强烈的思念他。 而对苏恬,上班时想和她在一起,哪怕不说话只是静静地坐着,心里也是开心的。下班分开后,时刻都想知道她在干什么,即便无话可说也还是想和她聊天。舍不得她受一丝委屈,想要保护她想要占有她;和她有身体接触时会紧张,望着她的脸她的唇,会有想要亲吻她的冲动…… 叮咚,消息提示音打断了童鑫的思路。 “小鑫鑫,二十四岁的人啦,生日快乐!祝你早日功成名就,早日寻得佳人!嘻嘻,睡觉啦,晚!” 童鑫鼻子酸酸的,佳人,已经找到,只是不敢告诉她,也不能告诉她。 “谢谢你今天的大餐,也祝你早日实现你的目标。安!” 重新翻开日记本,童鑫继续写道:二十四岁,有了心动的感觉,欣喜又害怕;二十四岁,喜欢上了一个人,我们会有未来吗? 作者有话说: 开始拉扯试探~~ 第19章 世俗的偏见 “有一种人,只能放在心里,却不能在你身边;而有一种人,只能在你身边,却不能放在心里。” 读罢这段话,童鑫的目光缓缓移向对面的苏恬,心头掠过一阵酸楚。于自己而言,苏恬属于哪一种人呢?她此刻既在自己的身边又在自己的心里,可她似乎又从未真的在自己身边,更不应留在心里。 在她心里,我又是什么样的存在?就只是她关系最好的同事?只是一个刚好和她兴趣相投的朋友?她对我的喜欢是否也像我对她的喜欢? 第22页 不敢问,也不能问。 童鑫望向窗外,金黄色的银杏叶铺满了街道,环卫工人努力地清扫着,可也远远赶不上它们飘零的速度。 已经十一月了。 教师节过后,公司就要求全部老师都上晚班,有课的上课,没课的就给学生答疑。早上的时间,苏恬就邀约着童鑫来图书馆学习,她要准备教师招聘考试,童鑫则在电脑上敲敲打打,或是看书又或是发呆。 “嘿,又在想什么呢?到饭点了!”苏恬在桌子下轻轻踢了一下童鑫的脚尖,小声说道。 童鑫回过神来,扫一眼电脑上的时间,十二点半了。 她合上电脑开始收东西,苏恬也套上笔盖整理书籍。她们每天都会在图书馆坐到这个点,出去吃完午饭就接着去上班。也就是说,除了下午饭和晚上睡觉的时间,二人都会待在一起。 生日过后,童鑫有想过与苏恬保持距离,避免过于亲密。但每次又都无法拒绝她的靠近,她贪恋这样的感觉。 出了门阳光有些刺眼,童鑫撑开遮阳伞,苏恬立刻钻了进去,自然地挽住童鑫的胳膊。 “小鑫鑫,马上就要考试了,好担心考不上啊。”苏恬的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味道。 “你这么用功,肯定能考上的。”很多事情不是努力了就会成功,但童鑫也只能这样安慰她。 “你真不打算考个公务员或老师?唉,有时候真羡慕你!可是你既然不考试还每天来图书馆干什么,躺家里多舒服啊!” 是啊,我每天来图书馆做什么?总不能说是想来陪你吧!童鑫在心里组织着语言,她从未告诉别人自己在写文,会被当作笑话的。 “嘿嘿,怎么不说话?看你一天神神秘秘的,是不是在做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苏恬一脸坏笑,凑近童鑫逼问道。 童鑫的脸沾染到了苏恬的气息,她微微侧了一下头,拉开一点距离。苏恬的每一次靠近,都会让她觉得心口痒痒的,曾想对她冷淡些,离她远一点,可又舍不得推开她。 她才明白,有时候疏远一个人不一定是因为讨厌,反而是因为太过喜欢。 “你成天盯在我身边,我能干什么坏事,就看看书然后写点东西……” “写什么?小说?啧啧,小鑫鑫,你真是我的偶像。快说说,你都写些什么?霸道<a href=tuijian/haomenzongcai/ target=_blank >总裁</a>爱上我?我和帅哥的甜蜜生活?”苏恬兴奋地拽住童鑫的胳膊,“有没有写到我啊,我不介意免费给你当一次主角,哈哈!” 童鑫很想找棵电杆让苏恬撞上去,“你平常都是看这些吗?俗不可耐,我写的是有深度的东西……” “我俗?霸道总裁怎么俗了,现在不都流行这个!你居然说帅哥俗?那美女呢?像我这种的怎么样?” 童鑫上下打量着苏恬:“下次专门写一本长篇言情小说,让你当女主,给你配十个,不,二十个大帅哥!” “真的?那我一定要好好体验一下,被帅哥包围的幸福感!哈哈哈哈!”苏恬终于察觉到路人都在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她,赶紧拖着童鑫往前跑。 她就这么喜欢帅哥吗?童鑫心里有了灵感,如果将来真的让你当女主,我才舍不得给你配帅哥,就只写我们之间的故事。 晚上下班,童鑫刚到家门口,母亲也结束一天的工作回来了。她从摇摇晃晃的破旧自行车上跳下来,问道:“去散步吗?” 童鑫坐了一整天,也想伸展一下筋骨,便点点头。 两年前,屋子后面还是望不到边际的农田,漆黑的夜里只听得到青蛙和蟋蟀的叫声。而今,农田已被高楼所取代,附近村子的人吃过晚饭,都会借着这里的路灯来散步。 “看看,以前在事业单位多好,按时上下班,节假日还有工资发着。哪用像现在这样上班上到十点多,吹着冷风骑个车子回来。” 这些话,母亲永远说不厌。 童鑫没应声,她很了解母亲,今天肯定又受了什么“刺激”。 “现在后不后悔辞职了,好好的工作不干,非要没事找事,哪家的孩子像你……” “不后悔!”童鑫还是失了耐心。她只想尝试自己想要的生活,却从来没被人理解。她更不喜欢别人的嘲讽,不管是不是出于关心。 一阵沉默,母女两顺着路灯照耀下的水泥路继续往前走,童鑫只想安静地走一走。 “你舅前不久调到一个新公司当领导了,今天打电话来说公司正在招人,机会难得,让你去试试。按时上下班,节假日正常休息,还是一家国企,说出去也有面子。比你现在这份工作好多了。” 国企?面子?是啊,这些才是你们看中的东西。童鑫觉得好笑,从来没有人关心她活得累不累,只在意她飞得高不高,在意她从事的是什么工作,每日进出的是什么地方。 是,自己辞职让家人失望了,伤了他们的面子,可到底错在哪里呢?想要换一份工作就那么的天理难容吗? 面对母亲的满腔热情,童鑫越发烦躁,冷冷地答道:“嗯。” “嗯?你最好乖乖听我们的话,把你的简历投去试试,这么难得的机会,错过了以后就只能后悔了。” “听话?妈,你知道我几岁了吗?”童鑫哭笑不得,自己在母亲眼里永远都只能做个听话的乖孩子。 “几岁?二十三……二十四了吧!你看隔壁你同学,再过几个月二胎都要生了。你以为你还小,赶紧找个稳定的工作然后嫁人过日子!” 童鑫有些后悔,不该让母亲扯出另一个话题。 “没有稳定的工作就嫁不出去吗?” “没个像样的工作怎么找个好人家。我是担心你,为你好。” “是,是为我好。可我才毕业一年,结婚还早。” “早?你居然嫌早!再混几年岁数大了,谁还要!女人和男人不同,男人只要事业有成,三四十岁照样可以找个二十的姑娘。” “为什么女人就不行?” “你……真是不会听话,嫁不出去再后悔就来不及了!” “嫁不出去就自己过,为什么非要嫁人才能过?” “你是想成为全村人的笑话?你看村头老刘家那姑娘,三十多了都没嫁出去,被人从村头议论到村尾!她妈都觉得羞!” “羞?人家偷了抢了?违法乱纪了?不就是没嫁人吗,怎么就丢人了?” 童鑫累了,不想再继续这没有结果的争论。也或许是自己的想法太超前,一个人不也能活得好好的?可在小乡村的父母们看来,男大当婚女大当嫁,这是每个人都必须遵守的规则。 “女人有再大的本事又如何,最后都要结婚生子,这才是正途。”母亲的语气缓和了几分,“你乖乖听话,正经地找份工作……” 童鑫的注意力被前方所吸引,一个蹒跚学步的孩子在咯咯笑着,父母蹲在地上,四只胳膊将她围在里面,一旦身体歪斜,马上就有手将她扶住。 养大一个孩子确实不容易,尤其这些年,母亲一个人既要还债还要供她上学,童鑫的心里时常会涌上一丝愧疚。可难道为着母亲的养育之恩,便只能永远按照她的意愿活下去吗? “我也不是非要奢望你做什么惊天动地的大事,只要有份正经的工作,以后找着个好人家,过普通的生活……” “什么才算正经工作?”她觉得母亲是矛盾的,既希望女儿能有所作为给她长面子,又说只要她普普通通。 人们总是用工作去判断一个人的社会地位,又用社会地位去衡量他的价值。大学毕业没找到一份高薪体面的工作,就会讽刺你白念那么多年书;到了三十岁还没结婚生子,就会嘲笑你是没人要的老姑娘。 如果,一个女孩说她只想和另一个女孩过一辈子……那会被当作精神病送进医院吧? 想要独立于他人的褒贬臧否,甚至独立于世俗的价值评判,仅仅是作为一个独立的个体而存在,为何那般艰难?童鑫不懂,也看不清未来的路,不管是前途还是感情,都陷入了一片混沌之中。 作者有话说: 童鑫:我也想勇敢啊,想不顾一切 苏恬:唉,我等你 第20章 想和你一起出游 苏恬正凑在童鑫身边讨论习题的时候,童鑫的手机突然唱起了歌。她看童鑫只瞟了一眼来电显示却迟迟没有要接的意思,就笑道:“这歌不错,多听会儿。” 童鑫白了她一眼,抓起手机离开座位,找了一间没人的教室关上门。 “喂,舅……” 将近二十分钟后童鑫才回到工位,苏恬还没走,正埋头在草稿纸上认真地演算着。童鑫没有打断她,静静地坐到她旁边,靠着椅背,望着窗外思考刚才舅舅的提议。 舅舅已经把新调任这家公司的性质、业务、工作环境都向童鑫做了简要介绍,极力说明这是一个难得的机会,让她抓紧时间把简历投过去。可童鑫觉得太仓促,况且自己所学所会的和这家公司开展的业务丝毫不沾边,害怕自己靠着关系进去后一无是处,只能受人白眼…… 第23页 “喂,想什么呢!接个电话就傻了?”苏恬用胳膊撞了撞童鑫,好奇地盯着她的眼睛。 “别闹,想事情呢。”童鑫推开苏恬的手。 “想啥这么入迷,说出来我帮你一起想。” 童鑫犹豫着,告诉她我可能要离开了,她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哼,想帮你分担一点,你还不信任我。不想说就算,我可从不勉强别人。”苏恬重新拿起笔,继续备课。 “我可能要换工作了。”童鑫看四周都没人,压低声音说道。 苏恬手里飞驰的笔尖猛地刹住,她沉默了一阵,抬头对上童鑫的眼睛:“打算去哪里?已经找好下家了吗?” “还没确定,有家公司打电话让我去面试。”童鑫没说是亲戚介绍的,。 “哦,那你想去吗,想去的话可以去试试。”苏恬垂下头,把玩着手里的笔盖。这消息太过突然,连挽留的话都没来得及准备。 “是一家国企,上行政班,节假日正常休息。听说那里的人都很厉害,是个难得的学习机会。”童鑫仔细观察着苏恬的表情,希望能在她的脸上找到一些东西,“你,就没有一点点舍不得我吗?” “是你先要抛弃我的,我能怎么办。”苏恬把下巴搁在桌上,有些赌气地说道。 “这不还没确定嘛,谈何抛弃。”童鑫笑了,“我也拿不定主意,那边的工作不是我感兴趣的,但又觉得应该去尝试一些新东西,老待在这也不是办法。” “你还真是不安分,看来你注定是漂泊的命。那……想去就试试吧,万一人家还看不上你呢,哈哈!”苏恬笑得有些勉强,“即使你面试真过了,以后我们虽然不能每天见面,但有空了也可以聚聚!” 童鑫没应声,想到以后不能每天见到面,心里还真舍不得。 “嗯,我再想想。如果我走了你有什么打算,继续待在这?” “你要真走了我也不想待这了,可是又不知道该去哪里,教师招聘考试还有一段时间,能不能考上也是未解之谜。”苏恬躺倒在椅背上,望着天花板唉声叹气。 “这位老师能不能注意点你的形象。”教学主任王明走到苏恬身旁,俯视着仰天长叹的她,“来,说个正事。” 苏恬仰望着头顶这颗脑袋,懒洋洋道:“王大人,让我躺一会儿吧,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 “你一天就会给我耍嘴皮。之前让大家去办护照,你两的办好没。” 大概一个多月前,领导在会上宣布了这次年终旅游的地方,临近的一个小国家,还说每位老师都有可能被选上,要求都把护照提前办好。童鑫和苏恬算不上老员工,也没抱多大的希望,但在其他同事的邀约下还是一起去办了护照。 苏恬将身子从凳子上撑起来,嘟着嘴说道:“您吩咐的事怎敢不从,早就办好了,就怕没我俩的机会。” “机会总是给有准备的人,还真有你……”王明看看童鑫,没有继续说下去。 童鑫心领神会,知道这次出游不关自己的事了。趁机落个清闲也好,只是可惜了能同苏恬一起出去玩的机会。 “人员的评选是按照每位老师所上课时数、学生进步率,以及家长的转介绍数等等来综合评定的。往年都是取前二十名,童鑫,你刚好排在二十一。” “其实你两都挺厉害,半年多的时间就能取得这样的成绩,比有些老教师还厉害。只是名额实在有限,再接再厉争取下次……”王明知道童鑫和苏恬关系好,两人不能被一起选上,确实很遗憾。 “童鑫不去的话我也不去了,把我的名额给别的老师吧。”苏恬整理着桌上的试卷,毫不在意地拒绝了。她早就游遍了想去的地方,这样的集体出游才不稀罕。 童鑫一惊:“别瞎说,免费的旅游你不去。” “你这么想去,我把名额让给你?” “你都不去,我去干嘛?” 话出口,童鑫才觉有些尴尬,可心里确实是这样想的。之前想要争取一个名额,就是不想错过和苏恬一起出游的机会。 “这不就得了,咱两当中只能去一个的话,有啥意思,不好玩。”苏恬的嘴角又浮现笑容。 王明轻咳一声,继续说道:“听得我都不忍心拆散你们,不过最终名单还没出,等管理层会议上正式公布后才算数。” 也就是说,只要前面有一个人放弃,童鑫大概率就能得到这个名额。 第二天中午,苏恬正拉着童鑫看一条裙子,郑老师二话不说,拉着童鑫就直奔办公室。她已经凭借出色的续课能力和转介绍能力升任了学管部主任,却还是总喜欢来这套,每次都能把人吓得半死。 “童老师,不知你有没有听说了,今年公司的营业额创了新高,考上名校的学生也是历年最多的,公司的名声一下就打响了。所以老板决定把年终旅游的名额增加两个,采用推荐制的方法从四个校区里再选两位老师。” “咱这是大本营,所以内部已经给定了一个名额,就看谁能入选。”郑老师说到这特意停顿了一下,“严老师来的时间要比你们早,只是今年五六月的时候请了两个月假,所以课时上的少些,几个中层都推荐她,但我极力推荐了你。” “我跟他们说你在老师当中是最认真负责的,不管上课还是晚自习答疑,都做得无可挑剔,学生和家长的评价都是很满意。在我的全力说服下,他们最后也同意让你补上这个空缺。” 童鑫明白了她的意思,这份人情不接也得接了。 “其实我也没做什么,你的付出大家都是看在眼里的,只是我不提的话他们就装聋作哑。”郑老师拧开保温杯的盖子,腾起的热气在她厚重的眼镜片上蒙成一层白雾,“我也刚升任学管部的主任,以后大家工作上还要多多配合。” 童鑫从不喜欢拖欠人情,这会让她没有安全感,指不定什么时候就会被“要挟”。可今天,她只能承下这份人情。 “工作上的事我自会竭尽全力,这次多谢您了。” 走出学管室,童鑫将这个小道消息告诉苏恬。苏恬的脸上乐开了花,激动地拉着她商量出行要带的东西。 带些什么呢?只要带上喜欢的人,其它都是次要的。 作者有话说: 苏恬:这童鑫到底是想不想去!? 童鑫表面:淡定淡定 童鑫内心:耶耶耶,要和苏恬去免费旅游了!是不是还有机会睡一间呢~~ 第21章 想和你睡一间 十二月,南方的小城仍旧暖阳高照,火车载着欢声笑语一路向南。年轻的老师们聚在一起聊天、玩游戏,童鑫带着耳机,望着窗外不断变换的景色,思考着分岔路口的抉择。 新工作,去或不去,明天之前必须给出一个答复。 “你怎么又一个人发呆!”苏恬捧着薯片的胳膊肘捅了一下童鑫,两只手指夹了一块薯片递到她眼前,“吃吗?你最爱的麻辣味哟!” 童鑫脖子往后一缩,警惕地盯着送到嘴边的薯片:“你舔过吗?” “啊?我是那种人吗!哈哈,薯片没舔过,拿薯片的手指倒是舔过,你还要吗?” “不……”童鑫刚张口,香脆的薯片已经塞进了嘴里。 “哈哈哈,好吃不?”苏恬翘起下巴得意地笑着,紧挨童鑫坐下,“刚刚导演,呸,导游,要分配晚上的住宿,你和我睡没意见吧!” 童鑫摘下耳机,和你睡的意思,是睡一间还是睡一张床?正纠结怎么开口,一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在对面的空位坐了下来。 他胖得比较均匀,肚子是圆的,脸也是圆的,脑袋四周的头发都剃光光,只在头顶留有一小撮长发,编了辫子盘成一圈,很有非主流的感觉。据说公司最近两年出游,都是请他带队。 “黄导,她就是童鑫,我两住一间!”苏恬靠在童鑫肩上,又将一块薯片塞进她嘴里。 导游的眼睛立刻笑成一条线:“哟哟,你两这甜蜜样是什么情况!” “厉害啊黄导,您不愧是见多识广,一眼就看出来她两有猫腻!”王明将脑袋从后排蹿过来,一脸奸笑。 导游麻利地在本子上将苏恬和童鑫的名字用线连在一起,“那是!我走南闯北这双眼什么没见过。王主任,去年没成功,今晚让你和你媳妇住一间,抓住机会造个外国娃娃?” 众人哄笑,王明一手捏着扑克,一手抓抓脑门,笑得很羞涩。 “嘿嘿,那就借您吉言了。” “明哥,今晚可悠着点,别明天路都走不了还怎么玩!” “我这个单身狗可不睡你们隔壁,动静太大受不了。” “明嫂,你脸红什么,这还没到晚上呢!”吴强磕着瓜子笑道。 王明搂住媳妇的肩膀,炫耀道:“强子,你就嫉妒吧,老大不小的人了,怕是女生的手都还没牵过!” 吴强拍拍手里的瓜子屑,笑得嘴角都快咧到了耳边:“托您的福,我还真就快有个女朋友了!” 第24页 大家的话题马上转为了猜谜游戏,试图逼问出吴强的女朋友是谁,车厢里更加热闹了。 苏恬这个八卦精难得没有去凑热闹,而是继续靠在童鑫肩上,眼睛欣赏着窗外的风景,嘴巴“咔嚓咔嚓”地嚼着薯片,万般惬意。 童鑫这次能取得出游的名额,除了郑老师,苏恬也功不可没。她早就邀约过童鑫一起出去玩,想创造两人独处的机会,可童鑫总有各种各样的理由推脱。这次是以公司的名义,童鑫终于无法再拒绝。 苏恬盘算着心里的小计谋,这次,一定要想方设法知道童鑫的真实想法。否则等她真的辞职离开,那就更没有机会了。 晚上八点,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第一站。到酒店分配好房间,各自放了行李,导游和公司领导再次强调安全问题后,年轻老师们迫不及待地奔入夜色中。 比起中国宽阔的街道和敞亮的高楼,这里的房屋颇具南洋风情。典型的欧式建筑,细长的小洋楼被粉刷成五彩缤纷的颜色,临街有许多叫卖的商贩,地摊上摆放的大多是些手工编织品;咖啡屋和酒吧灯火闪烁,门口有用不同语言招揽客人的服务员,几乎每家店里都坐满了人。 整条街虽谈不上繁华,但自有它的热闹。 男老师们吆喝着去喝酒撸串,女老师们则兵分几路,有去广场拍照留念的,有手挽手逛街压马路的。苏恬像个好奇的孩子,兴奋地拉着童鑫东走西逛。 沿街售卖着琳琅满目的小玩意儿,令童鑫惊讶的是这些卖东西的妇女,虽然衣着朴素,可大多数人都能用英文或中文与游客讨价还价。童鑫汗颜,看来不掌握两三门语言,连摆地摊的资格都没有。 童鑫对这些东西不感兴趣,握着手机心不在焉地站在一旁静静观望。跟着大部队转战了七八个摊位后,终于每个人都挑到了满意的纪念品。 苏恬买了两个手工缝制的布偶,塞给童鑫一个,“你怎么一点激情也没有,给,买一送一,不用谢。” “这么丑,我不要。”童鑫打量着眼前的布偶,“你自己留着吧!” “哼,至少比你可爱。已经买了,不要也得要!”苏恬又发现了好玩的,话音刚落就蹦蹦跳跳着朝前走去。 “轰……轰……”童鑫闻声回头,一辆摩托车正从后面飞驰而来。她大跨步追上苏恬,用力一拽,苏恬跌入她怀中。摩托车刚好从身边呼啸而过。 “妈呀,吓死我了!路这么窄,就不能慢点!”苏恬靠在童鑫怀里,惊魂未定地骂道。 童鑫也被吓到了,心脏几乎蹦到了嗓子眼。她推开怀里的苏恬,眉头紧锁。 “能不能好好看路,这路本来就窄,光线又暗,还在路中间瞎蹦跶!” 苏恬望着生气的童鑫,大气不敢出,只好撅着嘴巴装可怜。没撑过五秒,又嬉皮笑脸地挽起童鑫的胳膊。 “小鑫鑫,我错了,来,咱们好好走路。一二一,一二一……” “这家酒吧看起来不错,我们进去坐坐吧!”后面的队伍追上来后,有人指着一家小店提议道。 童鑫本就有些晕车,为了不扫兴才强撑着同大家一起出来,现在只想早点回去躺着。想起身旁还拖着一个精力旺盛的人,她还是耐着性子问道:“你想去吗?” 苏恬不住地点头,眼里闪着光芒。 “要不你和她们一起,我有些累了,想先回去……” “那我也累了,陪你回酒店吧。” 这里只停留一晚,错过了便只能错过。童鑫轻轻叹气,自从离家踏上火车后,便发现苏恬愈加肆无忌惮地粘着她。这份依赖和亲近,让她心里有说不出的愉悦。 “我有点渴,那就喝杯东西再回吧。” 苏恬一听,眼角笑开了花,立刻拽着童鑫去追赶大部队。 推开篱笆编织的小门,是一个宽敞的院子,四周种有花草,中间散落着十多张不同形状的木桌,头顶是用细木搭建的凉棚,上面缠绕着五颜六色的小彩灯,营造出浪漫的氛围。 一行人簇拥到吧台,一个年轻小伙递过几份饮品单,礼貌地微笑着:“几位,喝点什么?” 标准普通话!中国人?大家惊讶地议论着。年轻小伙笑得更加灿烂:“对,我可是地道的中国人,到这边来工作。” 苏恬接过饮品单,和童鑫共看一份。每种饮料的名称都用本国语和英语标注,后面附有价钱。苏恬睁大眼睛用手点着数字,认真地数着:“个、十、百、千、万!天啊,这一杯果汁就得五万多块!喝不起喝不起!” “你是不是傻,这又不是人民币。” “开个玩笑嘛!”苏恬一拍桌子,“大家别客气,今晚我请客,十万以内想喝什么尽管点!” 同事们都被逗得大笑。苏恬就像一个活宝,虽然偶尔有点小任性,但没有心机,天真无邪得让人只想宠着她。 大家各自点了东西便找座位坐下,院子里想起熟悉的旋律,竟是曾经风靡一时的《神话》主题曲。童鑫循着声音找去,才发现小院最靠里的地方藏有一个简易的舞台,一个身穿民族服饰的年轻小伙坐在台上,上身轻轻晃动,随着手指的一起一伏,洞箫里流淌出深沉的曲调。 “每一夜被心痛穿越,思念永没有终点。早习惯了孤独相随,我微笑面对……”台下有客人轻声哼唱。 异国他乡听到熟悉的歌曲,有种格外的感伤。 音乐没有国界,一曲结束,满座响起热烈的掌声。有人抬着手机冲上前,想要与演奏的小哥合照。苏恬也拖着童鑫跑到台前,举着手机拍个不停。 “这可是活的帅哥啊,好帅好帅!”苏恬满脸花痴地笑着,不同角度拍了好多照片。 童鑫站在一旁,默默看着苏恬忙碌,她就这么喜欢帅哥吗? 苏恬拉着童鑫回到座位,指着舞台一侧说道:“那个小哥哥也很厉害哦,刚才我去兑换纸币,他也是中国人呢,会讲四种语言。还有还有,你绝对猜不到他之前是做什么工作的。” 童鑫捧起桌上的果汁:“能是做什么的?” “他大学毕业后考上了老家的公务员,工作一年后就辞了职。他家在边境附近,便自学了几门外语,来到这边,白天给人当导游和翻译,晚上来酒吧兼职。” “这样不累吗?好好的工作不做,要来到这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什么,我没听错吧!某人不也是辞了事业单位的工作,居然好意思说别人!” 额……某人,童鑫闭上了嘴巴。 苏恬将果汁吸得“咝咝”响,咂咂嘴继续说道:“他晚上来兼职,其实是在做自己喜欢的事。他喜欢音乐,还会好几种乐器呢!古琴、长笛、洞箫……” 小院里渐渐响起悠扬的琴声,由低到高,由弱变强,直至压住人群的喧嚣。童鑫循声望去,正是苏恬口中不得了的人。 他身着淡青色的汉服,双目微闭,灵活的手指在古琴上来回波动,流畅而优雅。洞箫的声音缓缓和入其中,伴着古琴,婉转的声音里带着淡淡的哀愁。 二人一立一坐,一箫一琴,时而四目相对,时而闭眼陶醉,直至最后一个尾音结束都是全情投入,彷佛身心皆已融入曲中。 一曲终了,弹古琴的小哥哥在雷鸣般的掌声中缓缓起身,他轻甩长袖,弯腰作揖。抬起头时,童鑫看到他脸上的笑容,那是发自心底的开心和满足。 这就是他所追求的、所享受的生活。 人生短短数十载,能为自己而活的机会更是不多,又何必仅仅纠结于是在钢筋水泥的写字楼里,还是在自由浪漫的小院里。 作者有话说: 终于终于,过上了二人世界~~ 第22章 不想离开你 新的音乐继续响起,童鑫滑亮手机,编辑框里的小竖线有节奏地跳动着,收信人一栏写着舅舅。一天里,这条消息写了删,删了写,迟迟没有发送出去。 “你到底怎么了,从上了火车你这发呆的毛病就越发严重,是想家还是有什么心事?”苏恬望着双目没有焦点的童鑫,担心地询问。 童鑫将手机放回口袋:“你以为我像你,第一天就想家。” “不说拉倒,谁爱管你!”苏恬轻哼一声,低头将最后一口果汁吸干。 又坐了半小时,大家才意犹未尽地起身离开。回酒店的路上,要路过一个小广场,一个六七岁模样的小女孩堵住了童鑫的去路。 女孩的背上趴着一个熟睡的小男孩,她一只手拖住男孩的屁股,一只手高举着几个布艺品,嘴里说着童鑫听不懂的语言。 童鑫试图绕过去,但女孩没有放弃的意思,将东西举在她的眼前一路跟着往前走。 童鑫有些难受,并非是因为女孩的纠缠,而是看着眼前在深夜里讨生活的孩子,又想到那些衣食无忧玩具成堆的孩子,鲜明的对比冲击着她的心。 尽管怜悯,可她也无能为力,买了这一个孩子的东西,旁边立刻会有更多的孩子围上来。 第25页 “小鑫鑫,你买个小老虎送我吧,当做刚才的回礼好不好。”苏恬晃动童鑫的衣袖,撒娇道。 “只有你会看得上这么丑的东西。”她拉着苏恬拐进一个小巷口,女孩也跟着进去。 “小鑫鑫,你最好了,我要这个,这个,还有这个!” 童鑫快速地掏出一沓钱,让女孩抽走几张。苏恬接过东西,开心地挽起童鑫的胳膊。 “谢谢啦!走吧,回去睡觉喽!” 酒店所在的是一条大约四米宽的小道,沿街是卖特产的小店,虽有灯火通明的屋子和衣着光鲜的行人,但坑坑洼洼的路面和随意堆积的垃圾,仍然难掩此地的不堪。 童鑫跨过一个个积满污水的泥坑,看着满脸褶皱还在垃圾堆里努力翻捡的老人,庆幸自己生在中国,生在一个虽然不算发达但至少干净整洁的小城。 在家时万般挑剔,离开后才觉家的好。 “呀,你看!”苏恬拽住童鑫,猛地刹住脚步。 顺着苏恬指的方向,一个身体瘦弱的小孩跪坐在路边,前面的地摊上摆放着出售的东西,仍然是一些用布缝制的小动物。他的头低垂着,身体不时地左摇右晃,像极了课堂上打瞌睡的学生,想睡而不得睡。 “他是不是睡着了?”苏恬目不转睛地盯着那个小孩,“好可怜啊,这么小,怕只有四五岁吧!” “嗯,差不多吧。” 小孩的身子慢慢倒向左边,到了某一临界点又猛的惊醒,用手支撑着重新跪好。他的身后,是一条污水沟。 “好危险啊,万一真睡着了摔沟里怎么办!”苏恬朝着四周观望,试图寻找到孩子的父母。失望的是,只有这个孩子孤零零地跪在夜色中。 童鑫不解,是真的困难到连四五岁的孩子也要出来挣钱养家,还是这只是博取同情的一种手段。 “嗡……嗡……”口袋里传来手机震动的感觉,童鑫慢慢掏出手机,来电显示是小舅。她扫了一眼站在不远处的同事们,掩着嘴凑近了苏恬的耳朵。 “我去接个电话。” “谁啊,电话都找到国外了,还神秘兮兮的……”苏恬嘟囔着,看着童鑫的背影消失在夜色中。 “喂?鑫鑫啊,明早就要确定最后的人选了,你就听话赶紧把简历发过来,小舅是不会害你的。你看我,为什么愿意接受选派来这家公司任职,不也是为了长长见识。这边都是年轻人,工作环境也好,往来打交道的都是大公司或者机关人员,对你以后的发展很有帮助……” “舅,麻烦你为我操心了,可我真觉得我不适合那份工作。” “你没做过怎么知道不适合?” “……” 虽然没做过,但自从舅舅详细介绍过那份工作后,童鑫就已经想象了千百次即将过上的生活:置身于复杂的人际关系中,可以学习项目谈判,但也少不了阿谀奉承和应酬喝酒…… 她有些害怕,害怕成为自己讨厌的人。 电话的两边都陷入长久的沉默中。童鑫的目光停留在远处的苏恬身上,看见她走到那个瞌睡的孩子身边,蹲下身及时扶住了他歪倒的身子。 孩子抬起头来,又重新跪好。苏恬掏出了钱包,其他同事也围了上去,在他的地摊上挑拣东西。 童鑫喜欢现在的工作,喜欢这群年龄相仿的同事,虽偶有不愉快,但大多数人都是坦诚相待。工作时相互交流探讨,上好各自的课程;下班后约着打球吃饭,谁领了奖金或是遇到好事,就约上几个最好的朋友小酌一杯。 没有商业吹捧,也不用阿谀奉承,或是随意的聊天开玩笑,或是谈谈那些还没实现的雄心壮志,相互打击,也相互鼓励。 最让童鑫纠结的,是这里有一个她放不下的人。她不知道这个人是什么时候渗入到她心里的,只是当她惊觉到的时候,苏恬已经如种子一样深深地扎根在她的心底,萌芽,成长,鲜艳地绽放。 “喂?鑫鑫,你还在听吗?”电话那端终于打破了沉默,“不是我们逼你,只是机会难得,国企要比你现在的私企稳定些,对能力的锻炼和人脉的积累也更有优势。当然,如果你已经有了自己的规划,那就照你的想法去做,只是别太让你妈担心你了。你再好好想想,明早八点前,我等你最后的答复。” 相比母亲的盲目,小舅显得更近人情,至少在劝说的同时也会尊重她的想法。而母亲,只是像突然抓住一根救命稻草,不由分说的逼迫你一定要紧紧抓住,千万千万不能放手……这反而激发了童鑫的叛逆心理。 “嗯,我明早一定给你答复。” 挂断电话,童鑫从夜色笼罩的小巷中走出来。又一次站在了分岔路口,到底该如何抉择?人们都说不要在晚上做决定,不理智,可是天亮以后,又会有太多的顾虑。 “小鑫鑫,快帮我分担一点!”苏恬抱着一堆“纪念品”冲到童鑫身边,往她怀里塞了几个。 童鑫伸手接住:“第一天就买这么多东西,我倒要看你怎么带回去。” “嘿嘿,那肯定得请你帮忙了。”苏恬紧挨着童鑫,与她沿着狭窄的街道并肩前行。 她何尝不知道这是扬汤止沸,狠下心装作没看见,也就过去了。但这就不是她苏恬了,哪怕是蚍蜉撼树,她也不想理会世人的眼光,做想做的事,爱想爱的人,这才是她的人生。 况且,还有一个宠着她的人,愿意陪着她,纵容她的幼稚,包容她的放肆。 第23章 夜谈 苏恬找到816的房间,刷卡开了门,童鑫抱着一堆东西跟在身后。房间的陈设很简单,一个半开放式衣柜,一台液晶电视,两张白色被子盖住的床,靠窗摆放着两个懒人沙发,中间一套小圆桌。 虽不豪华,但干净整洁,童鑫很满意。 “你先选吧,靠窗还是靠门,别又说我欺负你。” 苏恬闻言,迅速占领了靠窗的床位。 “我的小鑫鑫可真好,不过你敢睡门口吗?” “那你来睡?难不成咱两挤一张床……” “好主意!我不嫌弃你的,这人生地不熟的,咱两就睡一起嘛,好不好?” “你不嫌弃,我嫌弃!胆子比猫还小,跟你睡怕被传染。”童鑫拉开行李箱,低头翻找着洗漱用品。 睡一张床,光是想想就让人脸红。 “哼!你别后悔,黄导说了这里治安不好,我要开着灯睡。”苏恬仰面躺倒,陷入柔软的被窝中,“你先洗吧,我要喘口气。” 二十分钟后,童鑫擦着头发上的水出了浴室。 “我好了,你快去洗……”刚转过拐角,苏恬赤裸裸的后背映入童鑫眼帘。雪白的皮肤,完美的背部线条,随着她脱衣服的动作,背部的蝴蝶骨时隐时现。 苏恬转过身来,童鑫慌忙将目光移向别处,“你能不能矜持一点,公众场合脱衣服。” “只有咱两,怕什么。我有的你也有。”苏恬套上一件宽松的T恤,狡黠地笑着,“你是不是偷看我了?” “我……我又不知道你在换衣服,出来你就……你就那样全脱了……”童鑫脸上火辣辣地,话也说不利索。 “哈哈哈!小鑫鑫,你咋这么可爱!” 童鑫自然是慌乱的,她怕苏恬知道自己对她的喜欢已经越了界,更害怕惹得她厌恶,所以才急于解释。 “别挡道!”苏恬抱着洗漱用品,故意撞开童鑫,笑着逃进了浴室。 她常常幼稚得令人无语,可又舍不得多说她的一句不好。 浴室里水流声哗哗的响着,童鑫斜靠在床头心不在焉地看着手机,脑袋里苏恬脱衣服的画面总是挥之不去。 虽知不可为,却又情不自已,这样的喜欢和隐忍,让人痛并快乐着。 半小时后苏恬终于出来了,她将拖鞋一甩,跳进了被窝。 “真舒服!坐一天火车,比上一天课还累。” “有那么夸张吗?”童鑫把手伸向床头柜,“那早点休息,我关灯……” “不准关!说好的开灯睡!” “开着灯怎么睡?” “开着灯怎么不能睡!我每晚都是开着灯睡。” 童鑫明白了,她胆子那么小还敢自己租房住,原来是每晚开着灯睡,不禁心疼她家的灯泡。 “那开着门口过道的灯,其它的关了。” “不行!我就要全开着!”苏恬侧身坐起,毫不退让的目光瞪着童鑫,“要想关灯,除非你和我睡!” 童鑫看向苏恬,她宽大的领口松垮的耷拉在胸口,露出纤长的脖子和漂亮的锁骨,胸前的柔软在单薄的布料下若隐若现。加上她侧身半坐的妖娆姿势,简直是赤1裸2裸3的诱惑。 “怎样,选开灯睡还是选和我睡?” 童鑫回过神来,藏在被子里的手慢慢抓紧床单,心口的小鹿剧烈地撞击着。她曾说喜欢我这样的人,但她的喜欢到底是哪一种?要借机试探一下吗?可万一是我自作多情,反而惹得她厌恶了怎么办? 第26页 即便,她对我的喜欢与我对她的喜欢是一样的,我们又是否能够承受这个答案…… “开灯,睡觉。”童鑫翻过身去背对着苏恬。在没有确切地清楚她的想法前,不能轻举妄动。况且,初中时的自己也曾有过心动的男生,是真的性取向改变了,还是只是单纯的喜欢她这个人?这些问题像一团迷雾,童鑫还没有理清。 苏恬的手机响了两声,她抓过手机又钻回了被窝。 从进酒店,童鑫就不时听见苏恬的手机在响,她很想知道是在和谁发消息,又怕知道一些不想知道的事情。闭上眼,房间里静悄悄的,窗外偶尔传来欢声笑语,有人还在贪恋夜色。 童鑫贪恋的,只有此刻和此刻身旁的人。可是喜欢上一个人,却不敢表明心意,反而胆战心惊害怕失去她。 嗡……嗡……苏恬连忙点开消息。 宁雨泽:“怎么样,你两睡了吗?” 苏恬:“滚开,你这问得什么话!” 宁雨泽:“你个小怂包,喜欢就上啊。” 苏恬:“你懂啥,就是因为太喜欢,才更担心。” 宁雨泽:“那你就一直这样不明不白的拖着吗?” 苏恬:“不是你让我徐徐图之的吗?” 宁雨泽:“今时不同往日,该出手时就出手。” 苏恬:“我不敢,万一她只当我是朋友,那我以后怎么面对她?” 苏恬的双手快速打着字,心里却隐隐泛起一丝不甘。 宁雨泽:“诶,我的好妹妹哟,好不容易遇上喜欢的人,又不敢表明心意。之前就劝你趁早保持距离,你不听,现在进退两难了吧。” 苏恬:“你不安慰我,居然还敢数落我。小心我把你的事告诉你老爸,看他会不会打断你的腿。” 宁雨泽:“你这是嫉妒我和我家明俊哥。顺便告诉你,我们同居了,虽然还没有对外公开关系,但我们的感情也算是迈入一个新的阶段了。” 苏恬:“不听我不听,王1八念经,睡觉!” 苏恬出发前,信誓旦旦地告诉宁雨泽,说这趟出来,一定要探得童鑫的心意。可一天过去了,还是毫无进展。 苏恬安慰自己,再等等,等一个合适的机会。她关了手机,翻转身来,看着童鑫的背影,思绪万千。 夜色渐深,窗外的喧闹声逐渐平静,童鑫躺在床上,却辗转难眠。 “童老师,你都翻八百次身了,这床眼看就要散架了。” 童鑫一惊,睁开眼:“抱歉,吵到你了。你也还没睡?” “嗯,睡不着。”苏恬面对童鑫侧卧着,“发生什么事了,看你白天也一直在神游。” 两个人待一起久了,情绪上的一点变化都逃不过对方的眼睛。童鑫长长地叹了口气。 “之前跟你提过有家公司让我去面试,我一直纠结着没回复他们。这几天想了很多,打算拒绝他们了。” “但你又不甘心,是吧?” “嗯……这确实是个难得的机会。” “你是因为有别的打算所以才不想去,还是说你不敢去?” 是不想还是不敢?童鑫也在心里问自己。新工作确实让人抱着期待,能接触到更大的平台、能与更优秀的人一起共事,这对以后的职业发展有很大帮助;但陌生的行业、高度紧张的工作环境,还有复杂的人际关系,童鑫担心自己能力不足,成为别人眼中一无是处的空降兵…… 可她又不甘直面自己的怯懦,“一份工作而已,有何不敢?” 苏恬躺平望着天花板,沉默了一阵才开口。 “你知道我喜欢你什么地方吗?” “嗯?” “最初是被你上课时的气质所吸引,自信、沉稳,讲课幽默又有条理;课下又能和学生打成一片,深受他们喜欢。你待人和善,做事追求完美,不愿别人挑出你的毛病。” “这样不对吗?”童鑫疑惑。 “对是对,可过于在意别人的眼光和感受,做事情就会瞻前顾后,就会错失很多机会。上次竞选组长,你明明很想参加,可看你纠结了好几天还是放弃了。你怕失败了丢面子?还是怕面对自己不如别人优秀的事实?” 童鑫默默地听着,那次竞选确实是很想参加,甚至私下里已经在偷偷做准备,但最终还是放弃了,事后又懊悔了很久。 “其实咱两应该是一类人,表面不争不抢,但是内心挺犟。反正不夸张的说,我打小就是在众人的夸奖中长大的,我也有自己的傲气,害怕失败的时候别人说我以前多么多么好,现在却不行了。你会有这种担忧吗?” “嗯。”童鑫轻声回应。咱两能一样吗?你生在一个家境殷实、父母恩爱的家庭里,而我的童年整日担惊受怕,常常在夜里哭湿枕头。 苏恬伸了个懒腰,继续说道:“随着我们长大,才发现比自己聪明厉害的人多了去,他们的优秀让人望而却步。可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何必非要比较?我做好能力范围内的事,无愧于人,无愧于己,过好我想要的生活就可以。” “小鑫鑫,我十万个舍不得你离开,但又真心希望你能勇敢地尝试自己想做的事情。是哪位名人说的,人生没有白走的路,每一步都算数,不论最后的结果是输是赢,沿途的风景也是一笔收获。” “是你这位苏大名人说的吧!”童鑫没想到平日傻里傻气的苏恬,居然能说出这么多大道理,偏偏还都戳中了痛点,“那你觉得一个人拒绝自己不喜欢的东西是错的吗?” 苏恬撅起嘴巴,思考了几秒反问道:“许多事情是因为无能为力才不喜欢,还是因为不喜欢才无能为力?” 这充满辩证意味的问题,又让童鑫不知作何回答,“也许都有吧。” “反正对我而言,要是真的喜欢一件事或者一个人,那么再难我也会想办法去做,而不会以不喜欢来自我安慰。无论最终能否取得想要的结果,至少不会留下遗憾。” “但现实有时候真的很残忍,我们不可能都按自己的心意去活着。”童鑫微微侧头,瞟了一眼苏恬,心里涌上一阵失落。就像我喜欢你,可也仅止于喜欢,我看不到希望,抓不到未来。 “那你的心意是什么,你想要的生活是什么样的呢?” “有一份过得去的工作,有人爱有事做,简简单单就行。” “啊?你既然喜欢平淡的生活,为什么还辞去体制内的工作?” 额……对哦,童鑫也觉得自己是矛盾的,有时羡慕大海的波澜壮阔,有时又喜欢池塘的风平浪静,到底哪一个才是自己最真实的想法。 “怎么不说话了?所以你到底是为什么辞去上一份工作的?”苏恬翻身趴在床上,眨着眼好奇地追问。 “因为心有不甘吧。我家情况有点特殊,所以从记事儿起,我妈就念叨我是她唯一的指望,要我好好念书,要做听话的乖孩子。别人告诉我什么是好,什么才算成功,我就按照他们说的去努力。以别人的要求为我的标准,用别人的期待作我的理想,自己从未思考过想要的是什么,更不敢争取自己想做的事情。” “直到后来听着别人回忆往事时,我才发现,除了学习我没有一件可标榜的事情。我不会说脏话,不会爬树掏鸟窝,也没有下河摸过鱼,我没有做过一件顽皮小孩儿该做的事,也没有干过一件能值得回忆的‘傻事’。一句话就能概括过去的我——懂事的‘小大人’,无趣的‘好孩子’。” “加之刚毕业就过上一眼看得到头的生活,每天都是重复性的工作,压抑而无趣,我才开始慌张,害怕老了才后悔没能趁着年轻的时候,去试试自己真正想走的路。” “你从体制内出来,要再想进去可就难了,你不怕外面的世界没能如你所愿,以后后悔吗?” “也许会后悔失去一份稳定的工作,但至少不会给人生留下遗憾。”童鑫将十指交叉垫到脑后,嘴角浮起一抹浅笑。她记起了辞职时的初心。 正因为不甘心成为温水里的青蛙,才孤注一掷的断了退路,想要去做喜欢的事情,想要为自己活一次,看看能翻腾出什么样的水花。 如今,很可能改变人生的机会就摆在眼前,怎么反而退缩了呢? 苏恬看着久久没说话的童鑫,笑道:“看来我俩真是臭味相投!以前的我也都是按照父母的安排去生活,一直不知道自己喜欢什么,能干什么。” “你不是想要当老师吗?” “这都是后来才发现的,所以下定决心后我便独自跑到陌生的城市,一边复习备考,一边积累实战经验。”苏恬笑着,眼里闪着坚定的光芒,“我一定会成为一名优秀教师的,你相信吗?” 童鑫点点头,怕她没看见,又一本正经地答道:“嗯,我相信你。” “我也相信你,小鑫鑫。所以遇到机会就一定要把握住,失败了又何妨,咱还年轻,大不了从头来过。怎么样,你的新工作要不要再考虑一下?” 第27页 童鑫微笑着闭上眼,长长地舒了一口气。庆幸苏恬让她记起了自己的初心,也给了她跳出舒适圈的勇气。 “嗯,去试试吧。” “呜……我居然会劝你走,以后都没人陪我玩了。” “呃,你这也哭得太假了吧。”童鑫心里默念道,“我也舍不得离开你。” “哼,我还不是盼着你能过得更好,不然休想逃出我的魔掌。”苏恬将被子往下巴处紧了紧,闭上了眼。喜欢一个人就会真心希望她幸福,即便这份幸福意味着分离,可只要是你想要的,我都会一直支持你。 “既然决定了,那你可以安心睡觉了,别再折腾这可怜的床了。小鑫鑫,晚!” 童鑫愣了两秒才反应过来,嘴角漾起笑容:“安。” 这个在手机上说了无数次的暗号,居然有当面说出口的机会。童鑫望着已经闭上眼的苏恬,心里是那么的满足。如果每天都能和她互道早安和晚安,那每一天都该是幸福的模样吧! 可…… 情不知所起,一往而深。苏恬就像扎根在童鑫心底的一朵罂粟花,越来越美丽,越来越迷人,理智告诉她要保持距离,偏偏又情难自已地沦陷在其中。 越是美好,越是舍不得破坏。童鑫决定,在苏恬找到幸福前,就以朋友的名义,一直陪伴在她身边,看着她笑,陪着她哭,别的不敢奢求。 作者有话说: 宁雨泽:苏恬你个小怂包 苏恬:宁雨泽你个马后炮 童鑫:你两到底背着我密谋什么呢 第24章 寺庙 窗外,天空一点点泛白。 童鑫抓过床头震动的手机,调成静音,生怕惊扰了另一个熟睡的人。 “鑫鑫,简历收到了,已经发给公司人事部。好好准备,面试时间等通知。” 童鑫将舅舅发来的消息反复看了几遍,开弓没有回头箭,等待自己的将会是全新的考验和生活。 童鑫看到窗帘上已经有了光照,轻轻抬手关了灯。不习惯开着灯睡,半夜醒了好几次,趁现在赶紧睡一会儿。 迷迷糊糊正要睡着的时候,一阵激昂的铃声险些吓得她灵魂出窍,熟悉的声音随之传入耳中:“起床了!小鑫鑫!” 童鑫皱着眉头,抬起沉重的眼皮:“你就不能弄点温和的铃声吗?魂都吓没了!” “嘿嘿,这样才能发挥闹钟的作用!怎么样,是不是瞬间精神抖擞,困意全无?” 要是心脏吃得消,这确实是个整治赖床的好手段。 苏恬一边嘤嘤的哼着,一边伸着懒腰从床上坐起,唱着小调,拿着洗漱用品消失在童鑫的视野里。 确认苏恬进了卫生间后,童鑫快速地起床穿好衣服。 按照旅程表上的安排,今天的活动主题是大海。苏恬换上期待已久的碎花长裙,上身披件白色针织衫,花边大草帽往头上一扣,海边度假的氛围立刻就有了。 她看着童鑫,依旧是万年不变的白色板鞋加牛仔裤和长袖卫衣,非要找点去海边的痕迹,那就是手上拿了一件防晒衣。 “我的童鑫童大人,你这是去海边玩的样子吗?”苏恬踩着凉鞋,冲到她面前,“穿成这样怎么玩水,你的裙子、短衣短裤呢,快换上!” 童鑫微微低头带上帽子,帽檐遮住她眼里的落寞。 “你见我穿过吗?” “嗯……似乎还真没有。”苏恬的双手顺着童鑫腰间画了道曲线,“为啥不穿呢,浪费了这么好的身材!” 童鑫白了她一眼,背起包朝门口走去。苏恬只得小跑着追上,出了门嘴巴还在喋喋不休地念叨。 乘车到达海边时已经十点,海面起了微风,太阳的光辉透过云层洒在卷着细浪的海面上,波光粼粼。 黄导带着大家来到一艘邮轮前,挥舞着手里的小旗喊道:“大家可以自行选择乘坐邮轮或者快艇出海,咱们的目的地是对面那座小岛,在那里的小亭子集合。” 大多数女老师都选择了邮轮,童鑫自然也想坐安稳的邮轮,却被拉着胳膊拽上了快艇。 “快,咱们坐这,我还没坐过快艇呢!”苏恬兴奋地将童鑫安顿在靠近快艇尾部的位置上。 “苏同学,你居然敢拉着童老师坐快艇!”吴强打趣道。 “哼,看不起人,就许你们男的坐,不许我们坐吗?”苏恬叉着腰,用鼻孔指着吴强回道。 “哪里哪里,您可抓紧了,一会儿别吓得哭鼻子。” 苏恬在众人的玩笑声中冲过去,朝着吴强打出了降龙十八掌。 “你再笑,信不信我把你的小秘密抖出来!” 吴强闻言,立刻闭紧了嘴巴,任凭苏恬的拳头落在他背上。 童鑫望着此刻活泼霸道的苏恬,很难和昨晚那个善解人意、出口就是大道理的人联系起来。 一个人到底可以有多少种模样,哪一个才是最真实的她? “好了,大家都抓紧坐稳,我们要出发咯!”黄导站在船头,取下头上的帽子攥在手里,“一会儿风大,大家的帽子都取下来,防止被帽绳锁喉。再低头检查下你们的衣服和裤子,拉链扣子都锁紧没!” 发动机在一片欢声笑语中启动,快艇逐渐加速,风迎面撞在脸上,每个人都紧紧抓住旁边的护栏。为了更加刺激,快艇特意在水面上拐着弯的走,每一次加速和急转弯,两边的水花都似要漫进船里来。 原本深蓝的海面上留下长长的白色尾巴,水花飞溅在童鑫脸上,凉丝丝的,被苏恬紧紧握着的手腕却是热得发烫。男老师们随着快艇的加速而欢呼,苏恬也毫无形象地跟着鬼哭狼嚎。 童鑫恨自己没有第三只手,不能捡起船舱里的抹布堵住她的嘴。既然害怕,还硬要选快艇……不过这才像她,敢于挑战,什么都想试试。 快艇终于减速,慢慢靠近小岛。苏恬拽着童鑫冲上岸,转身对着大海意犹未尽地叫道:“真刺激啊!还想再来一次!” 童鑫仍觉身子还在晃悠,胃里有种晕车的难受。她低头看向手腕,“再不放开,我的手就废了。” “啊?你的手啥时候跑我手里啦。”苏恬将童鑫的手凑近嘴边,“给你吹吹。” 手腕处传来阵阵凉风,吹得童鑫的心也痒痒的。她迅速抽回手,朝着凉亭走去,苏恬笑着追上她。 十多分钟后,邮轮才缓缓靠岸,黄导带领大家吃过午饭,简要介绍了这座小岛的历史渊源,最后指着山顶说道:“一会儿大家自由活动,注意安全,四点钟我们集中返程。上面风景很好,重点是有座寺庙,求姻缘很灵的。各位单身的老师们,我只能帮你们到这里了。” “黄导,您真是为我们操碎了心啊!” “哈哈哈……” 人群朝着不同的地方散开,童鑫毫无主见的被苏恬支配着,时而到广场的雕塑前拍照,时而流连在出售纪念品的摊位前;上一分钟还在舞台前观看民族特色表演,下一分钟又从人群中穿梭而出,兴致勃勃地要向山顶进军。 童鑫只能奉陪到底。 不知是为了保留爬山的乐趣,还是为了降低修建的成本,通往山顶的路只有一小部分修砌了台阶,大多数路段还是原始的土路。 苏恬穿着凉鞋,才到半山腰就跟不上童鑫矫健的步伐了。 “喂,你慢点啊!” 童鑫回头,看到苏恬已经落后了五六米,她气喘吁吁地杵着膝盖,脸颊也染上了淡淡的粉红。 “早上是谁嘲笑我的运动鞋?”她折回到苏恬身前,居高临下地站着,“能穿着小高跟的凉鞋来爬山,我也就服你。” “呜……我也不知道说好的海边怎么会变成了爬山。我走不动了。” “那回去?” “不行,怎么能半途而废。还得上去给你求姻缘呢!”苏恬直起腰,笑望着远处的山顶。 “是给你自己求吧。” “对啊,也是给我求。嘿嘿,我休息好了。”苏恬拽住童鑫的衣角,“走吧,拉我上去!” 童鑫转身继续往上走,任由身后拖着个小尾巴。 “话说,你喜欢什么样的人啊?”小尾巴没有力气走路,倒有力气讲话。 “不知道。” “不知道?逗我吧,说说嘛,我帮你参考参考。” “没想过,遇到的时候才知道。”童鑫将伸到路上的树枝抬高,以免划伤身后的人,“那……你喜欢什么样的人?” 苏恬望着童鑫的背影,笑道:“不是告诉过你吗,你这款的我就很喜欢。” 童鑫推开树枝的手停顿了一下,思考着苏恬的话,想起她确实说过,要找一个男版的自己。 “性格像我一样的男生,那你很难找到了。”童鑫的心里五味杂陈,如果自己是男生,苏恬真的会喜欢吗? 翻过最后一个小山坡,一座古式建筑耸立在山顶的最高处,苏恬卯足了劲拉着童鑫冲到寺庙门口。这里的人也信奉佛教,庙前的树上挂满了红线,每根红线的一端都拴着一块木牌,上面刻着字。 第28页 寺庙门口坐着一位老者,面前的桌上放着一个功德箱,童鑫和苏恬站在一边观察,只要往里面放钱,就可以得到一块木牌,带着进去跪拜,出来后把木牌挂在树上,就算完成了祈愿。 童鑫想起了奶奶,她也是佛教信徒,每月初一十五都要吃斋念佛,祈求祷告。可是,她诚心信奉的上苍似乎并没有眷顾她。 对于宗教,童鑫虽然不信,但也会心怀敬意,毕竟生活里不如意的地方,总需要一个寄托的对象。有了希望,生活就还能继续下去。 看懂流程后,苏恬便拉着童鑫过去排队,学着前面人的样子,往箱子里放了钱,得到一块拴着红线的小木牌。 “真的要拜吗?”童鑫停住脚步,要在众目睽睽下进行跪拜,不免有些尴尬。 “快走吧,别挡着后面的人。”苏恬小声地催促,拉起她的手朝里走去。 来到神像面前,苏恬将小木牌握在手心,双掌合十放在胸前许愿,然后虔诚地跪拜。 童鑫学着她的样子跪到垫子上:希望爱我的人和我爱的人,能够平安幸福。 跪拜完,两人来到庭院里的大树前,苏恬递给童鑫一支笔:“把你许的愿或者你喜欢的人的名字写在木牌上,挂上去就可以了。” 童鑫接过笔,喜欢的人,她只想到了苏恬。眼前之人即为所求之人,却连写下她名字的勇气也没有。 苏恬用一只手遮挡住木牌,飞快地在上面书写着。写完看到童鑫还在发呆,笑着问道:“怎么不写呢?” 童鑫望着她眼眸里的光,微微一笑后放下笔,走到古树前,找了个位置把那块空的木牌拴上去。 “所求皆在心中,如果真有神明,自会知道我求的是什么。” “哼,你这是不虔诚的表现!”苏恬撅着嘴推开童鑫,“转过身去,不许看我的。” 童鑫很好奇苏恬写了什么,想要知道,又害怕知道,还是干脆不知道的好。 苏恬看着童鑫转过身后,飞快地将自己的木牌挂上去,挂在一块空牌子的旁边。 “走吧,下山喽!”苏恬从背后挽起童鑫的胳膊,拉着她踏上下山的道路。 身后,海风拂过,古树上的木牌如风铃般摇晃,临近的红线相互缠绕,两块木牌时而紧贴,时而相离。 作者有话说: 童鑫:好想知道苏恬写的什么,许的什么愿望。不行不行,矜持。 苏恬:我写的心愿,结局时神明都听见了。 第25章 沙滩表白 从小岛回到岸上时,太阳正急匆匆地赶回家。晒了一天的沙滩踩上去温暖而柔软,游客们正抓住夕阳的余晖,在海边尽情地嬉戏玩水。平日里严肃正经的老师们,此刻也化身为贪玩的孩子,光着脚丫在海滩上奔跑,任由浪花打湿了裤子。 童鑫没有参与其中,她坐在石头堆砌的岸边,看着夕阳下奔跑的人儿,看着空中泼洒的水花,海浪声带着欢快的笑声传到耳边,她也跟着快乐。 泼水大战以一方的溃逃宣告结束,苏恬一手拢着裙边,一手提着凉鞋,踮着脚尖朝童鑫跑去,身后的沙滩上留下一串长长的脚印。 “男老师们太过分了,居然从哪里找来了盆,一点也不懂得怜香惜玉。”苏恬气呼呼地坐到童鑫旁边,脑袋像小狗那样晃动着,试图甩掉头发上的水珠。 她的裙子也湿了,上身的白色针织衫紧紧贴着皮肤,裙子的吊带显露出来,内衣的轮廓也若隐若现。 童鑫脱下外套递过去。 “谢谢,我就不客气了。”苏恬脱下自己湿漉漉的外衣,放到旁边岩石上,“早就让你穿凉鞋短裤来,一起打水仗多好玩!” “水冷,我不喜欢。” “你到底是有多怕冷,一年四季都是长衣长裤,不知道的还以为你身上纹了什么武功秘籍,见不得人呢!”苏恬望着远处的海岸线,气呼呼地撅着嘴巴。难得和童鑫出来玩,她却一点激情也没有。 海浪一层推着一层,撞在岸边的石头上,碎了一地。童鑫听出了苏恬语气里的不高兴,沉默了一阵,小声问道:“你真想知道吗?” “知道什么?”苏恬侧头,看见童鑫正将右腿的裤脚一点一点卷起。 在她小腿外侧到膝盖的位置,蜿蜒着一条六厘米左右的疤痕,周围还有一些缝过针留下的点状小疤。整个疤痕就像一条长长的蜈蚣,在周围白皙皮肤的映衬下显得更加突兀。 “这……怎么弄的?”苏恬眼里满是心疼,皱着眉头问道。 “小时候摔的,缝了几针,太丑了所以不好意思露出来。” “怎么会摔这么严重?” “就……不小心摔倒了,磕在石头上,被石头尖划了。”童鑫放下裤脚,重新将那道可怕的伤疤藏起来。 那年应该是八岁吧,父亲去抢母亲包里的钱,大力推搡之际撞到了童鑫,穿着睡裙的她摔倒在满是玻璃和碎瓷器的地上,还被撞得滑出去好远,在地上留下一条血痕。母亲吓坏了,松了护住钱包的手,父亲终于拿到钱扬长而去,一句关心的话都没有留下。 医生缝针的时候,童鑫只是咬着牙流泪,一声也没哭。腿上的伤口可以缝合,但心里的创伤却永远无法愈合,年幼的她把对父亲的不解和恨意,也一并缝在了心里。 所以这么多年,她不愿别人问起这疤痕的来历,也不愿一次又一次地揭开心里的创口。 “对不起啊,我不知道……还跟你开玩笑。”苏恬低着头小声道歉。 “又不是你弄的,你对不起什么。”童鑫站起身,拍落屁股上的沙子,“走吧,回去换衣服,一会儿真着凉了。” 回酒店换完衣服,本该去约定好的餐馆吃晚饭,苏恬却在半路拉住了童鑫,神秘兮兮地说要带她去看热闹。 再次来到海边,月色已经笼罩了沙滩,勉强看得清路,海风吹得童鑫裹紧了衣服。苏恬把童鑫带到一棵大树后边藏好,朝着远处的花棚张望。 “怎么还没来,他不会又怂了吧!” “谁?”童鑫顺着苏恬的目光望去,并未发现有人。 “嘿嘿,一会儿你就知道了,咱再等等。”苏恬又靠近童鑫一些,两人的胳膊紧紧相贴,“好冷好冷,快帮我挡着点风。” “你就没有厚一点的衣服吗?要风度不要温度。”童鑫想脱下自己的外套给她披上,想想还是作罢,给她点教训才能长记性。 “来了来了!”苏恬激动地抓住童鑫的手,满脸姨母笑。 远处沙滩上出现两个人的身影,一男一女,慢慢地沿着海边散步,朝着花棚的方向走去。 童鑫伸长脖子,借着月色仔细辨认,“那是……强哥?” “嗯。” “女的看着像白老师?” “对,眼神不错啊。” “这会儿不该都在餐厅等着开饭吗?他俩怎么还在这溜达。” 远处的两人走到花棚那里便停住了,男的离开了一会儿,回来时手里拿了东西,看那轮廓,像是一束花。 他们面对面站着,距离有些远,看不清脸上的表情,说得什么听不清。只见片刻后,两人相拥在了一起。 童鑫瞪大眼睛,“他们……他俩,在一起了?” “耶,强哥终于给力了一次。”苏恬激动地握住童鑫的手腕,“不枉我出谋划策,有情人终成眷属了。” “你早知道他俩的事?” “那是当然,整个公司就没有我苏恬不知道的事。” 童鑫这才反应过来,难怪火车上大家都在逼问吴强喜欢的人是谁时,苏恬这个好事宝居然没有参与其中,原来是早就掌握了确切情报。 “和强哥处得好的几个人都不知道,你又是用了什么手段逼问出来的?”童鑫望着激动的苏恬,彷佛表白成功的那个人是她一样。 “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怎么可能藏得住呢!”苏恬仰起头,回望着童鑫。 童鑫心里咯噔一下,慌忙避开她的目光。如果眼神真的会流露一个人的感情,那你可曾从我的眼里看出些什么? “反正我知道强哥喜欢白老师后,就成为了他的感情顾问,今天能够表白成功,我可是小功臣呢!” “看来你很有经验,跟你表白的人很多吧?”童鑫的心里酸溜溜的,还没吃饭,却像先喝了一碗醋。 “啊?那倒没有,我只是小说看多了,理论知识比较丰富。”苏恬摇着头笑道,“可惜啊,真的喜欢上一个人的时候,却不敢去实践了。” “走吧,去吃饭,别让大家等着。”童鑫转身离开,苏恬依依不舍地回望着远处的身影。 “能够亲眼见证这样的大喜事,你居然一点都不激动?” “被表白的又不是我,我激动什么?” “哦?那我跟你表白吧!”苏恬弯腰摘下一朵黄色的小花,举到童鑫胸前,“亲爱的童老师,我喜欢你,你喜欢我吗?” 童鑫的心里像是掀起千层浪,欣喜和紧张狠狠撞击着胸口,这是她连幻想都不敢想的场景。她咬着嘴唇,久久地凝视着胸前那朵小花,看它在海风的吹拂下随风摇曳。 第29页 童鑫垂在两侧的胳膊犹豫着,接过这朵花,意味着什么,又能否改变什么呢?她的目光缓缓移到苏恬脸上,看到她满脸的笑意。 什么也不意味,什么也改变不了,苏恬不过是在开玩笑。而自己,险些当真了。 “幼稚。”她侧身避开苏恬,径自朝前走去。 过了许久,苏恬才从身后跑着追过她:“哈哈,傻鑫鑫,快走吧,光忙着凑热闹,饿死我啦!” 童鑫望着苏恬跑开的背影,望着她将那朵孤零零的小花洒向夜空,却没望见她眼里的通红。 作者有话说: 苏恬:人家是认真在表白啊~~ 童鑫:哪有人这么仓促敷衍的表白啊~~ 第26章 想要一个爱你的资格 海边的一家餐馆里,桌上的菜已经摆好大半,都是各种各样的海鲜。王明望着气喘吁吁的苏恬和童鑫,问道:“这是去哪了,就等你们了。” 苏恬扫视一圈,笑着问:“真的只差我俩吗?” 被这么一问,王明不得不站起来好好清点人数,“数学组就差你两,还有强子。其他组都到齐了吗?” “齐了。”另外几个组的组长分别叫道。 “英语组还差白老师。” “哇,那现在就只差强哥和白老师了!”苏恬特意提高了声音,嘴角藏不住的坏笑,“哎,这大晚上的,孤男寡女的也不知是去哪了!” 话音刚落,两个人影出现在门口,吴强和白老师并肩走进来,手牵着手。 全场寂静了三秒,而后爆发出各种怪叫声。 “你们……你们……” “强哥不得了啊,这才几分钟不见,就抱得美人归了。” “快来快来,你两坐这。”王明起身,空出相邻的两个座位。 “明哥,你们数学组怎么把我们英语组的老师给拐跑了?” “啥你们组我们组的,会不会说话,大家都是一家人。” “哈哈哈哈!” 餐馆里立刻热闹起来,大家你一言我一语,都在忙着调侃这对新晋的小情侣。 菜上齐后,晚餐终于开始了。王明举着酒杯站起来,第一杯,感谢了公司为大家提供的这次福利;第二杯,感谢了各位老师这一年的辛苦付出,希望新的一年大家也能再创佳绩;第三杯,则祝福了吴强和白老师。 其他人也都配合着举杯,笑着饮尽三杯酒。 童鑫往常都是象征性抿几口,今晚难得的老老实实喝了三杯红酒,惊得苏恬嘴巴都合不拢。 “好了,大家都随意点,不必拘束。这里的海鲜便宜得很,尽管吃尽管喝,咱们今晚不醉不归!” 得到指令后,平日里端庄的老师们纷纷放下筷子,直接上手解剖那些形形色色的海洋生物。 童鑫默默地夹起一块鱼肉,放到嘴边,尽量挑些自己见过吃过的。 “给,螃蟹你吃吗?”苏恬将一只掰开的螃蟹放进童鑫碗里,又拿了一个贝壳类的生物,用筷子挑出里面的部分东西,剩余的扔进垃圾筐。 “我自己会弄,你吃你的。”童鑫看着碗里的东西,耳朵有些发烫。其实这好多都是她没见过的,更别提要从何下手,哪些部位能吃,哪些不能吃,就连螃蟹,她也分不清蟹黄是哪一块。 本想偷偷观察别人怎么吃再动手,以免尴尬,不料苏恬这么主动。 “咦,你嫌弃我吗?我没洗手哦!”苏恬笑着从桌上抢了一只大虾,掐头去尾剥壳后扔进童鑫碗里。 “苏老师,难得见你照顾别人啊!”吴强举着酒杯走道苏恬身旁,“大恩不言谢,尽在酒里了,我干了你随意。” 苏恬在纸巾上蹭了蹭手上的油,举起红酒杯一饮而尽。 “会随意的就不是我苏恬了。”嘴上逞了强,可一放下杯子,她便把头藏到童鑫肩膀后面吐舌头。 童鑫给她碗里夹了点蔬菜,她赶紧放到嘴里。 “强子,来来,给大家伙讲讲,你是用了什么花言巧语和手段,才追到我们白老师的?”王明搂着吴强的肩膀,举着酒杯和他碰了一下。 吴强刚倒满的酒杯又见了底,他砸吧着嘴,掩饰不住的得意。 “感情这种事,那只能是两情相悦,怎么能是我花言巧语呢。大家都是公平竞争,或许是我稍微比其他人优秀了那么一点点,才赢得白老师的芳心……” “咦……”众人起哄,有人嫌弃,有人呕吐。 “还是不是兄弟,你们这是嫉妒我!”吴强继续炫耀着他的恋爱心得,“喜欢一个人,那就去追啊,藏着掖着她怎么知道你喜欢她。大家各凭本事,相互看对眼了,那不就在一起了!” 童鑫紧紧握住高脚杯,摇晃着里面的红酒。真的只要相互喜欢就可以在一起吗?可是,为何我连表明心意的资格都没有,连一个公平竞争的机会都没有? 冰凉的红酒顺着嗓子滑入胃里,童鑫的脸开始有些发烫。她察觉到自己对苏恬不一样的感情后,就偷偷在网上查阅了很多资料。 虽然看到有部分同性恋人能够大胆公开的,但是网络世界里有多少人支持着同性恋,现实里总会有更多的人鄙夷着。他们真心相爱,却还是见不得光,只有极少数非常优秀和幸运的人,才站在了阳光下,然而即便是见了阳光,也还要承受很大的风险。 童鑫佩服那些敢于公开的人的勇气,羡慕她们有一对开明的父母可以接受子女不同常人的感情。想到在自己的村里,连大龄未婚都会被指指点点,更别提同性恋人会让自己和家人遭受多少的嘲笑和不堪…… 所以她不敢承认,也不能接受。 酒入愁肠愁更愁,童鑫沉浸在无言的难受中,一杯接一杯的喝着酒。 再看苏恬,作为社交小达人和撮合吴强与小白的最大功臣,正举着酒杯到处迎战,有说有笑,你一杯我一杯…… 童鑫望着众星捧月般的苏恬,心里的落寞又增添里几分。苏恬,你这么美好,想要你只属于我一个人,可为何偏偏要与你有一样的性别,让我连争取的机会都没有。 “小鑫鑫,我要上厕所。”苏恬突然凑近童鑫的耳朵,呼出的热气吹在她的脖颈间。 童鑫打个了激灵,回过神来,看着双眼迷离的苏恬,心里越发不是滋味。 “喝多了?” “哪有!人家只是尿急,想要你陪我去嘛。”苏恬一脸痴笑地望着童鑫,水汪汪的眼里是道不尽的柔媚。 童鑫浑身一阵燥1热,稍稍推开苏恬,站起身来才发现头有些头晕。她稳住脚步,扶着苏恬朝洗手间走去。 在门口等了一会儿不见苏恬出来,童鑫担心地敲了敲门:“还好吗?” “我难受,缓一下。” 童鑫本想责怪几句,可话到嘴边又变成了心疼,“不行就先回酒店吧?” “我才不要一个人先回去,”苏恬推开厕所门,迈着虚晃的脚步靠近童鑫,手自然地搂上她的腰,头也依偎在她肩上,“你陪我一起。” 作者有话说: 苏恬:我不醉,别人没机会~~ 童鑫:你醉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作者:下集要发车了,也是最喜欢的一章 第27章 放纵这一次 推开房门,童鑫让苏恬靠墙站稳,腾出手去锁好门。刚转过身,苏恬直挺挺地倒进她的怀里,她赶忙接住。 淡淡的馨香扑入鼻中,童鑫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浑身的血液开始沸腾,尽管大脑还能掌控自己的行为,但加速跳动的心脏不停地怂恿着她。 童鑫将苏恬紧紧拥抱在怀里,鼻尖轻轻摩挲着她的头发,想要趁着酒劲做些可能会后悔的事情。 “小鑫鑫,我头疼。”怀里的人小声囔囔。 童鑫睁开眼,眼眶烧得火辣辣的。 “很……很疼吗?我去给你买点药?” “不要,你走了我害怕。”苏恬费劲地抬起手,环抱住童鑫的腰,生怕被她溜走。 童鑫身子轻颤,腰间一阵酥麻,最终却还是理智占了上风。她将苏恬扶到床边,轻轻放倒。 “你先躺会儿,我烧点热水给你喝。自己的酒量又不是不知道,非要打肿脸充胖子。”童鑫拿出自带的折叠烧水壶,将床头放着的整瓶纯净水灌进去。 “我开心啊,忍不住想多喝几杯。”苏恬睁开眼,仰望着童鑫。 “开心什么,你不是早就国内外玩遍了,这小地方还值得你高兴成这样?” “看到有情人终成眷属,我开心啊……”苏恬努力地捋直舌头,“我羡慕,我嫉妒!我替他们开心!” 童鑫扫了一眼床上四仰八叉的人,默默在她床边坐下,安静的屋内只剩烧水壶发出的低声呜咽。 童鑫揉着太阳穴,回想今晚的自己,一直心烦意乱,喝酒竟也喝到头晕,喝到差点乱了分寸。 “我去洗澡。”床上的人忽地坐起来,挣扎着要下床。 “我的大小姐,你还能找着浴室在哪吗?快好好躺着吧!” 第30页 “不行,臭臭的,人家就要洗嘛!要不,你帮我洗?” 童鑫的脑海里,苏恬没穿衣服的样子一闪而过。她慌乱地起身,到行李箱里翻找睡衣和毛巾。 “站稳了,小心别滑倒。” “哦……”苏恬拖着长长的尾音,嘟着嘴巴摇摇晃晃进了浴室。 童鑫倒了两杯烧开的热水,端起一杯坐到窗边的沙发上。她从未喝醉过,也不知道喝醉了的人是否真的无法控制自己的言行,更不知道酒醒后是否还能记起之前发生的事。 她将双腿蜷缩到沙发上,轻轻吹散杯口的热气。对面浴室里的水哗哗流着,透过厚重的磨砂玻璃,隐约看到里面人的身形。 “为什么那么多人可以喜欢你,唯独我不行?” “为什么喜欢一个人要这样躲躲藏藏,我从未真正的拥有你一秒,心里却已想象了千百次你离开时的样子。” “为什么,偏偏要让我喜欢上你,而我们,偏偏又都是女孩子……” “为什么如今的社会明明已经很进步了,却还是不够宽容,不能容下每一个真心相爱的人?” “为什么喜欢一个人,会被认为是有病呢?” “为什么……” 浴室的门被推开了,氤氲的水汽里,苏恬穿着吊带睡裙走出来。她的脸更加红润,发梢上的水争先恐后地滴落在她漂亮的锁骨上,粉色睡衣下,胸前的柔软若隐若现,纤细的腰身,白皙的小腿…… 童鑫就这样看着那个人越走越近,内心的欲1望逐渐盖过鼻尖的酸楚。 “你去洗吧,我先睡了。”苏恬的余光瞟见床头柜上的热水,端起来喝了几口,迅速钻进了被窝。 童鑫将微麻的双腿放到地上,抓起睡衣逃进了浴室。 微凉的水顺着头顶流遍全身,安抚着她浑身沸腾的热血,脑袋里总是浮现苏恬只着睡衣时娇小柔美的模样,甚至情不自禁地幻想和她亲1吻的画面…… “不可以,不行,她知道了会厌恶我的!”童鑫烦躁地揉着头发,捂住脸慢慢蹲下去,像个无助的孩子掩面而泣。 花洒里的冷水无情地冲击着她的后背,直到浇灭她浑身的燥1热,浇醒她混沌的大脑,才放她走出浴室。 苏恬似乎已经睡着了,胸口均匀的起伏着,头发湿漉漉的散在枕头上。 童鑫默默地立在床边,望着熟睡中的苏恬,细细地用目光描过她的眉眼,拂过她红润的脸颊,最后抚过她轻薄的粉唇。一遍又一遍,似要把她的模样深深刻在心里。 直到苏恬轻声哼哼着翻过身去,童鑫才折回浴室,取来了吹风机。 “把头发弄干再睡,会感冒的。”她轻轻晃动苏恬的胳膊。 “嗯……我要睡觉。” 童鑫只得坐到床边,一只手护在她的颈间,另一只手将吹风机的风量开到最小,动作尽量轻柔。 苏恬还是被吵醒了,她猛地坐起身,惊得童鑫也从床上弹起来。 “啊,好吵,人家想睡觉嘛!” “既然醒了,就自己吹吧。” “就不,你吵醒的我,就要负责到底。”苏恬睁开朦胧的双眼,仰起脸望着童鑫,像个撒娇的小孩。 童鑫重新靠近床边,苏恬也往外挪了一些,盘腿而坐,双手环抱住童鑫的腰,脸颊紧紧贴在她的胸前。 “小鑫鑫,你真好。” 童鑫举着手僵硬地站着,只听见心脏咚咚跳动的声音,想推开怀里的人,又万般不舍。仅仅只是被她抱着,就这么温暖,这么满足…… 时间静静地流逝,苏恬就这样一直依偎在童鑫怀里,直到头发干得不能再干,才依依不舍地松了手。 “谢谢。” “还学会跟我客气了,快睡吧。”童鑫能明显感觉到浑身的细胞仿佛又被挑拨起了欲望,她低下头不敢直视苏恬,假装认真地缠绕着吹风机的线。 “今晚可以和你睡吗?我好难受……主要是开着灯你也睡不好。”苏恬特意带着浓重的鼻音问道。 她看出了童鑫在面对自己表白时的犹豫,看出了她席间低落的情绪,更察觉到了她今晚格外的亲昵举动。但也仅仅是亲昵,没有一丝一毫的越界,是因为童鑫在努力克制,还是因为她的感情真的只到这一步? 苏恬告诉自己,这是最后的机会,也是最后一次试探。如果肌肤相触,童鑫也依然能够无动于衷,那,童鑫对她的喜欢,真的是止步于友情了。 童鑫停下手里的动作,似乎在认真思考着这个提议。半晌,她松开紧抿的嘴唇:“我不习惯和别人一起睡。” “就一晚,好不好嘛?我从没喝过这么多酒,万一半夜我没了呼吸你都不知道……” “别乱说,我自己也喝多了,顾不了你。” “那正好,咱两可以相互照顾。我的小鑫鑫,你最好了。”苏恬开始撒娇卖萌,她要极力地争取,又不能把意图暴露得太明显。 童鑫面对这样的苏恬,毫无还手之力,内心动摇了。理智虽然在坚守防线,但心里的缺口又渴望被填补;她一边害怕越陷越深,一边却又不舍得忍痛退出。 “那你靠墙睡,我睡外面。” “没问题!”苏恬麻溜地靠到墙边,拍着空出来的大片位置,“来,都是你的呢!” “额,也不用离那么远,我会吃了你吗?”童鑫掀开被子,局促地躺下去。 就这一次吧,也算和你同床共枕过,就当离别前的最后一次放纵。 “关灯了?”童鑫不忘再次征询苏恬的意见,不料苏恬竟像小猴子似的,立刻攀附到她身上,腿脚搭在她小腿上,右手环绕在她腰间,脑袋也埋进她的肩窝。 “关吧!有你陪着,我就不怕了。”苏恬抱着童鑫,兴奋而紧张。 “啪!”灯灭了,童鑫胸口的小鹿却像被电击一般,失控地上下乱窜。苏恬的体温点燃了她体1内的火苗,每一个细胞都在渴望着被安抚。 苏恬啊苏恬,你为什么可以这样肆无忌惮地抱着我?你对我的喜欢到底是哪一种? “过完年我差不多就要走了,那会儿你也已经去新公司报道了吧?”苏恬轻声说道,仿佛在说梦话。 “走?去哪?” “你忘了?我和家人约定的一年之期。原本我耍个赖的话可以再多待一段时间,但你走了,我留下来也没人陪我玩。” 所以,我只是你的一个玩伴吗?你不是因为喜欢我而舍不得我走,只是我走后没有人宠着你,惯着你吗? 童鑫嘴角轻扬,心里却是一片荒凉:你的喜怒哀乐、一举一动都能牵动我的心,喜欢你的一颦一笑,想把最好的一切都给你。可这些都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你对我就没有一丝丝的与众不同吗? “只要你说舍不得我走,我就会继续留下来。”童鑫鼓起勇气,抱着最后一丝希望说道。 一秒,两秒……三十秒过去了,寂静的夜里,只有苏恬缓慢而沉重的呼吸声。 苏恬搂着童鑫的手慢慢失去力量,她翻过身背对着童鑫,仍旧没有说话。 她竟睡着了。 厚重的窗帘背后,月色偷偷从缝隙里溜进来,本想看个八卦却迟迟不见动静。 童鑫缓缓闭上眼睛,感受着身侧熟睡之人的呼吸和温暖,敏锐的鼻子又嗅到了阵阵清香。是她身上的香味,淡淡的玫瑰气息,顺着鼻腔浸入心里,挑拨着深藏心底的欲1望,让人贪婪的想要更多更多。 童鑫的鼻尖循着香味凑得越来越近,她的大脑已是一片混沌,翻涌的血液在酒精的催化下,夹杂着深深的不甘,正努力攻下最后的防线。 她之所以拒绝和苏恬同床共枕,就是怕失了最后的防线。因为她不可能睡在她的身边而无动于衷,不可能感受到她的体温而不去贴近她,不可能感觉到她唇边的气息而不去亲吻她…… 像干涸已久的土地急切盼望春雨的滋润,童鑫温热的唇终于吻在了渴1求已久的身体上。轻柔的,一下,两下,从后背慢慢游走到耳根,她一寸一寸地试探,一点一点地放纵。 童鑫似乎听见苏恬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她到底是醒着还是醉着,要停下吗?万一她突然醒了,该怎么解释?她会推开我,会讨厌我吗? 尚存的一丝理智还在万般纠结,可终究抵不住内心的渴望。这是唯一的机会,也是最后的机会。 童鑫不再压抑自己的本能,慢慢撑起上半身,越过苏恬的耳朵,忐忑寻向她的唇。 突然,怀里的人动了,慌乱的童鑫还来不及撤退,脖子已被一双手牢牢圈住。那双手轻轻一拉,她的呼吸就被夺走了。 炽热的唇相撞在一起,纠缠在一起。 童鑫的心脏疯狂跳动着,似乎就要炸裂,难言的感觉从心底涌起,就像晚风扬起的柳絮吹落在身上,麻且痒,最是勾人却挠它不得。 让人只想要更多,更多。 她一只手肘撑住上半身,另一只手穿入苏恬的发间,似要把所有的爱意和不甘都尽情表达。 第31页 苏恬用更加热烈的吻回应着。 此刻,明明是香玉满怀,弥漫的却是淡淡的酸楚和哀伤。 苏恬一个翻身,童鑫失了主动权…… 月色害羞的藏进云层,把世界留给两个女孩。一个人对一个人的动心,肯定是一次又一次的心动,一次又一次的沦陷,才会有冲破世俗的勇气。 至少今夜,让她们的爱意尽情表达,在夜色的温柔笼罩中,让她们忘记身份忘记世俗,只做自己,只爱彼此。 作者有话说: 求求审核大大,已经很清水了,再删要如何表达她们之间压抑的深情呢 苏恬:费尽心思,你这冷面佛终于舍得出击了,就是这技术嘛…… 童鑫:你闭嘴吧,第一次哪有熟练的 作者:好好好,爱情果然经不住试探的。 第28章 逃避,还是活在当下 清晨,明媚的阳光穿过稀散的枝叶,在地上洒下斑驳的光影。睡梦中的童鑫被胳膊上的酸痛渐渐唤醒,想要活动一下,却发现动弹不得。 睁开眼,看到苏恬枕着自己的胳膊,睡得香甜。 昨晚…… 迷糊的大脑瞬间清醒,童鑫逐渐回忆起昨夜的事情,一丝慌乱涌上心头。一会儿要如何面对苏恬,该说些什么?喝了那么多酒,昨晚的事她是否还记得? 希望她记得,又怕她记得。 童鑫望着苏恬宁静的脸,这么好的女孩,只想捧着、爱着,舍不得你受委屈受伤害,更不愿看到你被人指指点点……你幸福的模样才是我所有的期盼。 苏恬伸着懒腰醒来了,她揉揉眼睛,看见童鑫正望着自己,害羞地笑道:“早啊。” “早。”童鑫移开目光,抽动自己的胳膊。 “嘿嘿,压疼你了吧,给你揉揉?” 童鑫很想问她,可还记得昨晚发生了什么,却又没敢主动开口。 “昨晚有你陪着,睡得真好。”苏恬的嘴角漾起温柔的笑意,脑袋又朝着童鑫挪动了几分。 童鑫将头偏向一边:“醒了就起吧,我手麻了。” “不起,我还没嫌你骨头硌得我脑袋疼呢!” “起来。” “就不起,哈哈哈!”苏恬故意晃动脑袋,调皮地逗着童鑫,“昨晚我……” “昨晚你喝多了,睡得跟个小猪似的。”童鑫抢断她的话,因为语速较快,声音不觉也提高了几分。 “哦?”苏恬沉默了几秒,又或许是几分钟,“我睡觉有那么乖吗?” “嗯。” “可我怎么记得你……” “你做梦了,还说梦话。以后喝不了就少喝点,吵得我一宿没睡好。”童鑫再次抽动手臂,真的很麻。 苏恬嘴角的笑意迅速退去,她撑着身子坐起来,突然又轻笑一声:“看来我这酒量真的不行,都喝得分不清做梦还是现实了。” 童鑫没有接话,翻身下床,拿着洗漱用品进了卫生间。 她双手撑在洗手台前,望着镜子里的自己,却想起了昨夜的苏恬,想起她柔软而霸道的吻,想起她炙热的身体,想起她急促的喘1息声…… 那么让人迷恋,那么让人不舍。可是天亮后,这份浓烈而隐蔽的爱意,在阳光的照耀下却变得无处安放。 镜子里的人眼眶慢慢变红,童鑫低下头将一捧一捧的冷水灌到脸上,凉意顺着脸颊传遍全身,不禁打了个寒颤。 出来时,苏恬已经换好衣服,弯着腰在床前收拾睡衣,“你喜欢我吗?” 童鑫呼吸一滞,她记得昨晚的事? “昨晚……梦见你亲了我,所以只是想告诉你,我喜欢你。”苏恬捧着叠好的睡衣转过身来,望着童鑫。 童鑫鼻尖一酸,忙低下头去摆弄着手里的牙刷,最终轻声回了句:“嗯。” “嗯?”苏恬大步靠近童鑫,“没有其它想说的?你对我的想法和看法呢?” “我……”童鑫努力地想要说些什么,却不知从何说起。昨晚明明是自己先主动的,现在却成了缩头乌龟,进退两难。 时间仿佛凝固了,空气也跟着沉默。童鑫胆怯的模样刺痛了苏恬的心,她红着眼眶回到行李箱旁,不再追问。至少,她知道了童鑫也是喜欢自己的,只是现在的她还不愿意承认,又或是不能接受。 苏恬只能安慰自己,别着急,慢慢来,逼得太紧的话童鑫反而会立刻逃跑的。 然而,窗户纸捅破后,她们却彷佛成了最熟悉的陌生人。 之后的旅程,苏恬不再黏着童鑫,就连大巴车的座位也特意跟人换了,一个坐车头,一个坐车尾。这刻意保持的距离,让其他同事大为震惊,有人打趣道:“你两是不是夜生活过得不开心,吵架了?” 童鑫红着脸低下头,苏恬则挥舞着拳头,赏给他们一个白眼。 暧昧很美好,可真正爱上一个人的时候,一定会想到责任,会想到长远的未来。该怎样界定两人的身份和关系,该如何向身边的好友和家人解释说明,童鑫都没有想好。这条路还没开始就注定充满艰辛,她们要面对家人和社会的压力,甚至是不解和谩骂…… 童鑫需要一点时间,去衡量,去做出选择,到底怎样才算是爱苏恬,才能让她得到真正的幸福? 两天后,旅行结束,坐在回国的火车上,童鑫接到了母亲打来的电话。 “你什么时候能到?小宇出车祸,还没送到医院人就没了……”电话那头,传来母亲低哑的声音。 “小姨家的小宇?”童鑫大脑一片空白,不敢相信,“陆天宇?” “嗯,你回来后就直接过来,我们都在他家。” “好……”童鑫来不及多问,电话已被匆匆挂断。从听筒里嘈杂的声音不难想象出那边的场景,大人们正为一个孩子的后事忙碌着。 童鑫紧紧攥着电话,眼里早已噙满泪水。小宇,那个二十未满的年轻小伙,那个笑起来有甜甜酒窝的帅气男孩,前不久才说遇到了喜欢的女孩,可还来不及表白,就再也没有机会了…… 明天和意外哪一个会先来临,童鑫第一次体会到这句话的残忍。 “你怎么了,是哪里不舒服吗?”苏恬从卫生间回来,望着泪眼朦胧的童鑫,还是没忍住,主动跟童鑫搭话。 童鑫抹去眼角的泪水,“一个亲戚去世了。” 苏恬的脸色也变得凝重,她抬表看看时间,轻声道:“再有四小时就能到家,节哀。” “他知道我要出国时,还像个小孩子一样,嚷嚷着要给他带好吃的、带礼物,现在我还没到家,他就……”童鑫哽咽着低下头,不想让苏恬看见自己的脆弱。 苏恬犹豫了片刻,还是坐到了她身边,轻轻拍着她的后背。遭遇这样的悲伤,任何语言都是苍白的。 火车一路疾驰,苏恬就这样陪在童鑫身旁,偶尔说几句安慰的话。更多时候两人都是沉默地坐着,童鑫望着窗外,苏恬就望着童鑫。 火车到站时,夜幕已经降临,童鑫向领导说明情况后便拖着行李箱快步离开。刚出站口,就看到苏恬站在一辆出租车旁。 “咱两回家是一个方向,我打了车,刚好捎你一段。”苏恬抢过童鑫的行李放进后备箱,又把人推进后排坐好。 仍旧是一路的沉默,童鑫始终望着窗外,苏恬心不在焉地翻看着手机,偶尔抬头看一眼童鑫。司机师傅也不时从后视镜瞟一眼后排,揣度着两人的关系。 直到童鑫推开车门,苏恬才开口:“你……忙完后回个消息。” “嗯,你路上注意安全,谢谢。” 童鑫回家放好行李,换了一身衣服便赶往小姨家。门口红色的春联已经换成了蓝色的挽联,进了门,一个背微驼的女人站在灵堂前。 “小姨。”童鑫在她身后轻声唤到。 女人转过身来,双眼浮肿,满脸泪痕。她胡乱地在脸上抹了一把,说道:“鑫鑫,你来了。” “嗯,我刚到就过来了。”童鑫强忍住泪水。 “你不用这么着急过来,吃饭没?”女人声音嘶哑,快要说不出话的感觉。 这个时候,她还惦记着她的侄女吃饭没,饿着没。可就是这么淳朴善良的人,老天偏偏给她开了这么大的玩笑,让她中年丧子,她唯一的儿子,她正充满青春活力的儿子。 童鑫的肚子里空空如也,可一点也不觉得饿,她抬起双臂抱住女人。 “我吃过饭了,小姨。以后,你还有我们这些侄女,别担心。”童鑫哽咽着,泪水滴落在女人的肩上。 女人紧紧回抱住童鑫,用力点头。她的身体一下一下地抽动,可眼里再也流不出东西。她的泪水,早已流干。 “进去吧,他们都在里面。”女人慢慢松开手,目光指向灵堂的后面。 童鑫掀开灵堂后的帘子,才发现坐满了人。紧挨着帘子的地方,用两条长凳临时搭建了一张简易床,上面躺着一个人,身上盖着白布,只露出白色的运动鞋鞋底。 第32页 农村地区也已推行火葬,所以死去的人不再装进棺椁,只用一袭白布盖住,等待殡仪馆的人次日来接走。 童鑫的目光不忍多停留,她闭上眼,强烈的悲痛撞击着心口。几天前还活蹦乱跳的年轻小伙,此刻只能安静地躺在面前。 “鑫鑫,坐这。” 童鑫听见母亲的声音,睁开眼,跟亲朋们简单打了招呼。大家都在忙着折纸船,童鑫坐到椅子上,加入其中。 半小时后,办灵仪式开始了,一个五十岁左右的男人站在灵堂前,嘴里念着听不太懂的话。童鑫只听出了部分,比如表弟的名字,他的家庭住址,还有他的生卒年。 灵堂前,两位白发苍苍的老人在不停地烧着纸币和纸船,火光把她们的脸照得通红,把脸上的皱纹照得一清二楚。白发人送黑发人,世间最痛之事莫过于此。 童鑫环视一圈屋内的人,几乎都是逝者的长辈。有他八十多岁的外婆和七十多岁的奶奶,有他五十上下的姑妈姨妈们,有他四十六七的父母,也有他二三十岁的表哥表姐们。 小宇,是童鑫这一辈人里最小的男孩,却是最先离开的人。 童鑫将折好的一只纸船放进箩筐,脑袋里全是表弟的模样。他大学还未毕业,还未体验过社会的酸甜苦辣;他还没谈恋爱,筹划了那么久的表白仪式还未来得及实施;他还没有领到人生的第一笔工资,还未报答父母的养育之恩……年轻的生命已经戛然而止。 “嗡嗡……”童鑫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几下,她点亮屏幕,是苏恬发了一条微信。 童鑫没有点开,熄了屏幕又把手机装回口袋。 次日清晨,殡仪馆的车接走了表弟,童鑫和亲戚们一路陪伴,最后又把他的骨灰送上山。 墓地是按顺序排号的,童鑫看见前一块的墓碑上贴着一个年轻女孩的照片。再看碑文,卒于十三岁,一个更年轻的生命。 黄土一捧一捧的盖住骨灰盒,童鑫站在小姨身后,看着她跪坐在地上。亲戚们围在身旁,竭尽所能的安慰着她和姨父。 “不要幻想过于遥远的未来,活在当下就好;吃想吃的东西,爱想爱的人,过想过的日子。”童鑫想起之前看过的一段话,那时觉得这样的人只顾眼前,没有规划。如今才明白,人生路上的很多变故不是自己可以掌控的,赏过今晚的月色,谁能保证见到明天的旭日。 活在当下,就是最大的幸福。 作者有话说: 上一章被锁了……这么清水了已经…… 苏恬:童鑫小姐姐,我都这么直接地告白了,你还要继续装吗? 童鑫:苏恬大妹子,就是因为太爱你,舍不得你受一点委屈,所以要好好筹谋啊! 作者:受家庭和性格原因,童鑫算是逃避型人格,明明很爱,又怕承受失去的痛苦,所以瞻前顾后。而苏恬从小生活在幸福有爱的家庭里,想要的东西不用压抑自己的渴望,可以大胆地去追逐。下一章,扭巴童鑫终于做出了决定,消失已久的工具人再次登场。 第29章 初雪 苏恬活了这么多年,还从来没有这样寝食难安过,唯独童鑫,让她一颗心纠结成了两瓣。 一直以来,她都清楚自己爱上了童鑫,但并不清楚童鑫的想法,更不知道童鑫是否能理解女生和女生之间的爱情。所以只能以撒娇和玩笑话来试探,生怕童鑫生气,甚至厌恶她。 在这漫长的等待和煎熬中,苏恬也曾想过干脆继续维持朋友的情意,能够待在童鑫的身边就足矣。可深爱的人,又怎会只甘心做朋友?尤其是听说童鑫可能就要离开了,她越发着急。 所以,这次公司组织的年终出游,是苏恬探明童鑫心意的最后机会。她托表哥找到老板,百般折腾下为童鑫争取到了一个名额,异国他乡,她们才有更多的时间在一起,也才有独处的机会。 她吃住行都和童鑫如影相随,偷偷观察童鑫,却总是发现她心不在焉的样子;帮吴强策划沙滩表白,并带童鑫去看,是想借着氛围表明心意,可童鑫却说她幼稚;那晚吃饭故意和其他同事亲近,想看童鑫被冷落后的反应,结果童鑫也只是一个人闷头喝酒…… 醉醺醺地被她扶回酒店,想借着酒胆冒险表白,即便要死,也要死得明明白白。 没想到,童鑫先吻了她。 苏恬虽然喝了不少酒,但其实她全都记得:记得童鑫嘴里数落她,眼里却是心疼和担忧;记得童鑫嘴上不耐烦却还是温柔地帮她吹干头发;记得自己鼓起勇气说要和她睡,而她居然答应了;记得童鑫的呼吸一点一点靠近,最终两人肌肤相贴;记得童鑫小心翼翼地帮她穿好睡衣,抱着她入眠…… 只是没想到,太阳升起后,童鑫却能装作什么也没有发生过。 也是那时,苏恬才明白,童鑫心里也是有她的,只是不愿意承认,或是还不能接受。而在童鑫亲吻她的那一刻,苏恬才知道,自己远比想象中的要更爱童鑫。 所以,苏恬只能等。她清楚童鑫的性格,也知道她有重重顾虑,不想逼迫她,只能等她自己想明白,等她给出明确的答复。 阳光透过窗帘,为卧室带来光亮。童鑫一夜未眠,思念表弟,担心小姨,以及思考如何面对苏恬…… 好几次点开对话框,输了删,删了输,最终只简单的发了句“早安”。 立刻便收到了回复。 “早,我以为你不理我了呢。”苏恬在文字后配了个委屈哭泣的表情。 “不好意思,这两天忙着,忘记回你消息了。” “没事,知道你忙,就是有些担心你。” 担心我?童鑫思索着,是担心我因亲人去世而悲伤过度,还是担心我没回消息没理她?又或是担心我们从此形同陌路? “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不用道歉,小鑫鑫,我们都没做错什么。不管怎样,只要你不赶我走,我都会陪在你身边。你逃不出我的魔掌的。哈哈哈。” “谢谢你,苏恬。给我一点时间,我想好后会去找你的。”童鑫终于松了一口气,虽然不敢奢望拥有她,却真的很怕失去她。 苏恬坐在窗边,看着这条消息,嘴角浮起了笑意。在童鑫失去音讯的这段时间,她已经做好了最坏的打算。可现在,又有了一丝希望。 “童鑫,只要你说喜欢我,我愿意不顾一切和你在一起;如果你想强忍着保持那份美好,那么我就应该配合你。那晚的事,我就当作酒后的一场梦,什么也没发生,什么也没改变。我们,仍旧是朋友。”苏恬望着天边升起的太阳,心里打定了主意。 时间随着日渐下降的气温而流逝。快要过年了,却气温骤降,一夜之间下起了大雪。 童鑫将窗户打开一个缝隙,外面成了白色的世界,几乎分不清事物原本的颜色。狂风呼啸着,几朵雪花趁机钻进屋里,粘在她的毛绒睡衣上。 “他朝若是同淋雪,此生也算共白头。”童鑫望着身上的雪花,嘴角逐渐上扬。韩剧里说,初雪这天一定要去见喜欢的人,牵着彼此的手走在雪地里,一步一步,慢慢白头。 经过几天的纠结和思索,童鑫不得不承认自己爱上了苏恬。以前都是别人跟她表白,难得遇上真正能让自己动心的人,童鑫不想,也不能错过。 想通后,她觉得轻松了不少,喜欢上那就去喜欢好了,很多人还来不及表达就已经永远失去了机会。未来可以很长也可能很短,活好当下,不留遗憾,已是不容易的。 童鑫关上窗,给苏恬发了条消息:“下午有空吗,见一面。” “就等你消息了,再不约我,我就回老家过年了。” “那傍晚七点,老地方不见不散。” “不见不散!” 虽然还没想好以后的路怎么走,又要怎么告诉母亲自己喜欢上一个女孩,但童鑫知道她不想失去苏恬,更不愿看着她和别人在一起。 “嗡嗡……”童鑫盯着手机屏幕上的陌生号码,犹豫了几秒才按下接听键。 “喂?哪位?” “大懒虫,还没起床呢?”听筒里传来炸耳的声音,“猜猜我是谁,有没有想我啊?” “你怎么又换号码!说人话,什么事?” “没事就不能找你吗,无情的女人!”陈浩轩踩下油门,超过一辆龟速行驶的大货车,“我下午要去你家那边办事,这么冷的天,你就不打算请我吃个火锅?” “你办你的事,我要出去约会。” “靠!约会?和谁?”陈浩轩察觉到自己又爆粗口了,连忙降低声音,“对不起对不起,没控制住。” 童鑫陷入沉默,不知是否能告诉他,他能理解一个女孩爱上另一个女孩的心情吗? “喂?说话啊,是哪个臭小子敢抢我的人!” 可除了陈浩轩,童鑫也没有别人可以诉说自己的心事了。她忐忑地摩挲着手指,“我……喜欢上了一个女生。” 第33页 “嘀……嘀……”陈浩轩被一辆占线行驶的汽车挡住了去路,他一边烦躁地按着喇叭,一边思考着童鑫这句话的意思。 “什么叫你喜欢上了一个女生?恭喜啊,找到新朋友了。” “不是朋友之间的喜欢,我说的是关于爱情的那种喜欢。” “童鑫,你丫的脑子没问题吧!”陈浩轩快速地钻了个空位,将车驶离主道靠边停下,“再说一遍,你喜欢谁?” “还记得我之前问过你,爱上一个人是什么样的感觉吗?我爱上了一个女生。” “童鑫,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 “知道。” “那你知道我对你的心思吗?我为什么对你那么好,对你百依百顺?在你心里,我算什么?”陈浩轩的拳头重重捶在方向盘上。 自己从高中就喜欢童鑫,所以一直小心翼翼地守护她;也想过会有别的竞争对手出现,所以努力工作就是为了能尽快配得上她,能让她过上幸福的日子…… 这些陈浩轩都想过,唯独没想过童鑫会爱上一个女生。 “童鑫,我一直都喜欢你,爱你……”陈浩轩气得语无伦次,“就算,就算我不够优秀,你看不上我,你也不能喜欢女生啊!” 童鑫感到一阵失望,唯一能诉说这个秘密的人,竟也得不到他的理解。随即又觉得有些对不住他,说不知道他的心思,那是假话,可心里确实对他没有过男女之情。 从两人相识的那天晚上,他说会做她的大哥罩着她,童鑫就真的只当他是朋友,是像兄长一样的亲人。 “喂?童鑫,你在听吗?说话啊!” 童鑫一开口,声音有些哽咽:“连你都不能理解我,不能站在我这边……” 听到童鑫带着哭腔的声音,陈浩轩又心疼了,也心软了。他知道有同性恋的存在,可是当发现自己一直喜欢的人居然是同性恋,那意味着自己再怎么努力也没有机会了。 “你,你先别哭,该哭的人是我啊。”陈浩轩用力揉着自己的卷发,想要冷静却越加混乱。 “你好好告诉我,你的意思是你爱上了一个女生,你们已经在一起,像男女朋友那种谈恋爱了?” “还没有,正打算今晚回复她。” “童鑫,你确定要选择她吗?是,现在电视剧和网络上有不少同性恋,但是放在现实里,你见过多少?不说你要承受别人异样的目光,也不说你们能不能有未来,我只问你,你有勇气告诉你的父母、你的家人、你的同事,你是个同性恋吗?” 童鑫沉默着,半晌才开口:“我不知道我是不是同性恋,我只是喜欢了一个和我同样性别的人,为什么不行?” “好好,不是同性恋。喜欢是分很多种的,你们女生不是会有什么闺蜜吗,你确定你对她不是朋友的那种喜欢,而是……而是想要占有她,想要搂着她亲她抱她,一起睡觉的那种喜欢吗?” “嗯,我确定。”这个问题,童鑫早就问了自己几百遍。 陈浩轩浑身的力气彷佛被抽干,无力地靠到座位后背上:“那我无话可说了,童鑫,你自己选的路以后不要后悔。” “你是不是也觉得我不正常,嫌弃我,要和我断绝来往了?”童鑫的泪花在眼眶里打转,她恨自己的父亲,却一直庆幸能遇到陈浩轩这个亲如兄长的朋友。 “你还敢问?我真想现在就冲到你面前,撬开你的脑袋,看看里面到底装了啥。” “你敢来,我就请你吃火锅。” “等着,我忙完就过来。给我叫上你的新欢,我倒要看看,我到底是哪里不如一个女生!”陈浩轩重新启动汽车,“继续赶路了,晚上见。” 雪花一片一片堆积,路上有了积雪。陈浩轩放慢车速,沿着前面的轮胎印前行。初雪,本想立刻去见喜欢的人,却被告知那是自己永远也得不到的人。 作者有话说: 【苏恬:童鑫小姐姐,你以为的巧合,其实都是我所尽的人事 童鑫:收到收到,等我,马上到 陈浩轩:我到底输在哪儿啊,我就是工具人 作者:下章要虐了,准备好纸巾~~】 第30章 破碎的尊严 晚饭后,童鑫把自己精心收拾了一番,又在网上预定了一束玫瑰花。母亲看着今天与众不同的女儿,好奇地询问:“这是要去哪儿?” “有个朋友过生日。”童鑫脱口而出,她早就想好了出门的理由。 “男的女的?” “女的。” “你也老大不小了,怎么成天就只会和女的玩。让她们也帮你留意一下,有男的朋友可以相互介绍一下。” “妈……”童鑫忍住想要争辩的念头,不想破坏了今晚的好心情。 她回到客厅的沙发上,打开手机,看看玫瑰花送到哪里了。 突然,虚掩的大门被推开,重重砸在墙上,三个男人径直走进门来。童鑫顿感不妙,一阵恐惧涌上心头。 “哟,嫂子,吃过饭了呢。”走在最前面的男人将头探进厨房,看着正在收拾碗筷的童鑫妈妈,“二哥回来没,他再不来我们可是饭都吃不上了。” 讨债的人,又来了。 童鑫看着那几个男人,又恨又怕。多少次被深夜的砸门声吓醒,多少次受到威胁恐吓,童鑫都忍过来了。可,为什么非要是今天,非要是现在,初雪这么美好的日子,就不能消停一次吗? “没回来,我也想知道那个挨千刀的人在哪,害得我们<a href=Tags_Naml target=_blank >孤儿</a>寡母没有一天安生日子。”童鑫母亲声音很大,混着水缸里碰得当当响的洗碗声。 “嫂子啊,欠债还钱天经地义,我们也是受人之托来要钱,你别冲我喊呐。” “谁欠得钱你找谁去,借钱的时候问过我吗,现在来找我要钱,一分也没有!” “这和尚跑了,不就只能来找庙。嫂子,你多少还一点,马上过年了,我们交了差,大家都能过个好年嘛。”为首的男人倚在墙上,咧着嘴笑道。 “没钱。还是那句话,谁借的钱你找谁去!” “不着急,我们今天就在这慢慢等,要过年了,难说二哥一会儿就带着钱回来了。”男人离开厨房,朝里屋走来,看到童鑫后,目光在她身上反复打量。 童鑫望着他左脸上蜿蜒的疤痕,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哟,这是闺女吧,长得挺漂亮啊!多大了?”刀疤男边说边靠近童鑫,身后跟着的两人也挤眉弄眼地笑着。 如今是法治社会,谁还敢做非礼的事吗?童鑫强装镇定,安慰自己。 可是,总有法律管不到的地方,也总有人会去挑战道德和法律的底线。 男人伸出手,就快落到童鑫的肩膀上时,却被躲开了。 “混蛋,你们给我滚出去!”童鑫母亲挥舞着炒菜的锅铲,冲到童鑫身前,将女儿护在后面。 “她老子欠了那么多钱,我还摸不得她一下?”男人略微歪头,目光绕过童鑫的母亲,瞪着童鑫,“有骨气的话,倒是还钱啊?” 男人再次伸出手,却被铁质的锅铲重重打在胳膊上,痛得他弯下腰去。 “敬酒不吃吃罚酒,给我拖出去,让全村都看看她家的丑事!” 另外两个男人得令后,上前拽住童鑫母亲的胳膊,用力往门口拖。童鑫回过神来,红着眼眶追出去。 屋外,雪花还在飞舞,听到吵闹声的邻居,早就从窗户伸出头,好奇地观望。童鑫又羞又恼,想要逃离却又无处可逃。 “大伙评评理啊!男人找我们借钱的时候,说要给老婆开个小卖部做点生意,要给女儿交学费,哥几个好心帮他一把。结果该还钱的时候人跑得无影无踪!谁他1娘的钱也不是辛苦赚来的,哪有赖账的道理?”为首的男人站在雪地里,寂静空旷的场地成了他演讲的舞台。 童鑫母亲奋力甩开那两个男人的手,气得浑身颤抖。 “放屁!老娘就没花过他一分钱。他除了逼我们母女,还能做什么好事?你们还好意思说借钱,那些钱花在哪你不比我清楚?左手借给他,右手就在麻将桌上又拿回去。我们母女连钱的影子都没见过,凭啥要我还?” 几个邻居不顾寒冷的天气,走出大门,慢慢围拢到童鑫家门口。他们不是为了劝架,而是要掌握第一手的谈资。 童鑫呆呆地站着,不知该说什么,能做什么。那个男人还没逃走前,讨债的人逼得没有这么紧,只是会被夜里的砸门声吓醒,会为窗外的大骂声感到耻辱和害怕。后来有天早上,母亲说他走了,再不走人家就要拿他的胳膊去抵债。 童鑫当时的第一反应是开心,以后再也不用忍受父母的争吵,不会看见母亲躲在房里悄悄地流泪。但她想的太简单,那个男人是离开了,他欠下的债却落到了母亲头上。 也是在他离开后,在那些认识和不认识的人都寻上门时,母亲才真正知道这个男人竟瞒着自己,在外欠了那么多债。 第34页 于是,三天两头,就有人来问,逢年过节,更是络绎不绝。很多年,童鑫都没有过过一个安心的除夕夜。 而平常,童鑫都是住校,很多事情都是偷偷从亲戚们那儿听到的,即便在家遇到有讨债的人来,母亲也是用严厉的语气,命令她上楼锁好房门。 那时的童鑫还小,她真的害怕,只能听母亲的话,跑上楼锁好门,然后又蹲在窗边听着,听着那些每次都差不多的骂语。 这些年,童鑫努力学习,每年都领奖学金,大学后又勤工俭学,没向家里要过一分钱。母亲也日日起早贪黑的打工,终于相继还清了大部分的债务,也许久没有听说有人来追债了。 今天这群人,不知来自哪里,又是拿着多大数额的欠条。 童鑫望着不断聚集的村民,自己和母亲就像被围观的猴儿。虽是同村人,但谁也不敢惹上这些讨债的人,他们都只是交头接耳地看着,听着。 刀疤男看到人越来越多,达到他想要的目的了。嘴里继续骂着各种难听的话,似乎这样就能把那个欠钱的男人骂出来,又或者眼前的女人不堪羞辱后愿意拿出钱来堵住自己的嘴。 可是都没有。他的满口脏话彻底激怒了女人,女人抬手就朝男人脸上打去,却被男人紧紧抓住了手腕。反手一推,她被重重地摔在地上,搓起一地的冰渣子。 刀疤男没有停下脚步,继续走近女人。童鑫冲过去试图扶起母亲,却发现自己手脚都是软的。 这还是童鑫第一次与这样的人正面交锋。她难以想象,在那个男人独自跑路后,在自己外出上学的期间,母亲一个人面对了多少次这样的场景。而这些,母亲从未跟她说过,每次打电话,只是叮嘱她注意身体别生病,想吃啥就买,好好学习,一个人别去太偏僻的地方…… 童鑫一直只觉得母亲啰嗦,此刻才真正明白她的艰辛和担忧。 “老子那个混蛋样,他这闺女倒是人模人样。父债子还,不如你替他还了这笔钱吧!”刀疤男蹲下1身去,用粗糙的指头挑起童鑫的下巴。 童鑫被迫仰着头,满目通红,闪着泪花,从未有过的耻辱和愤怒冲击着她的心口。 女人拉开刀疤男的手,重重地朝他脸上抓去,留下四条鲜红的印子。 刀疤男终于被彻底激怒了,他捂着脸站起身,朝女人的小腿用力踢了几脚,又对另外两个男人挥了挥手。 童鑫的母亲用求助的眼神扫视围观的人群,没有人站出来,她只能张开双臂紧紧抱住童鑫。 童鑫埋首伏在母亲怀里,一切发生得太快,平日里连吵架都不会的她,此刻连抬起头来的勇气也没有。她恨自己为什么这么懦弱,这么无力,除了眼泪,该用什么还击? 她第一次这么无助,第一次看到了自己的软弱,也看到了母亲的坚强。 “几个大男人,干嘛为难她们母女两呢!”人群里传来一个中年妇女的声音。 刀疤男恶狠狠地环视着人群,却没有找到声音的来源。 “行啊,只要有人来帮她还了这笔钱,我立刻把这母女两当菩萨供起来!”刀疤男走到离他最近的一个女人面前,“连本带利也就几十万,不多的,你来还?” 女人吓得后退了几步,裹紧身上的羽绒服,躲到其他人身后。 “要不你还?” “你看着挺像好人,你还?” …… 刀疤男顺着围观的人问了个遍,没人敢再出声。他递了个眼神,另外两人挥舞着小臂粗的棍棒,步步逼近雪地里的母女。 “叫你一声嫂子,那是给你面子,不要听不懂好话,”刀疤男俯视着母女俩,“我最后说一次,赶紧还钱,不要自己找罪受!” 童鑫动了动身子,想要说些什么做些什么,却被母亲更用力地搂在怀里。 “住手!你们一群男人欺负两个女的,害不害臊。我已经报警了。你们……就等着警察来抓你们吧!” 一个年轻女孩的声音在人群里叫喊着,那么急切,那么熟悉…… 童鑫觉得整个世界都安静了,也坍塌了。她眼里的泪水再也藏不住,奔涌而出。她紧紧咬住下唇,把头埋得更低更低,恨不能钻进那冰凉的雪地里。 不,不会是她。 “童鑫,你没事吧?”一个女孩从人群中冲出,张开双臂,横在那两个男人面前。 真的是你,苏恬,你为什么会来?童鑫紧紧攥着胸口的衣服,所有的难堪都在瞬间抵达心口,心脏仿佛被千万根银针扎过。 童鑫彻底绝望了。 “警察马上就到,我看你们还敢怎么样?”苏恬瞪着眼睛,恶狠狠地朝着那几个男人喊道。 “哟!这又是哪里冒出来的小姑娘?警察来了又怎样,欠债还钱,天经地义!” 其中一个男人抓住苏恬的手腕,把她拖到一边,任凭娇小的她怎么挣扎也没能挣脱。 她越挣扎,男人笑得越猥1琐。 另一个人继续逼近童鑫。童鑫的愤怒终于压过了理智,她用力推开母亲,挣扎着起身,捡起花坛边的红砖头。 “来啊,要钱没有,要命吗?”童鑫举着砖块叫道,身子做好了扑过去的姿势。 苏恬在惊恐中安静下来,望着眼前头发凌乱、满眼血丝的童鑫,她心如刀绞。 三个男人也明显地愣了一下,一直只会躲在母亲怀里的小姑娘,似乎下一秒就真的要拼命了。他们一时不知是进还是退,所有的手段和目的都只是想吓唬人,让他们还钱,要真闹出事来谁也兜不了。 一直停在不远处的黑色轿车上,一个少年下了车。他在黑色的大衣外套上一件羽绒服,弯腰对着汽车后视镜扒拉了几下头发,这才满意地朝着聚集的人群缓缓走去。 作者有话说: 【作者:苦命的童老师啊,我不是故意递刀子的 童鑫:你这刀子也太狠了,吓坏我的小苏恬了 苏恬:作者大人,我还有三秒抵达战场,你好自为之】 第31章 雪地决裂 少年穿着黑色的大衣,脚踩锃亮的皮鞋,边走边踢耍着地上的积雪。他的嘴角突然浮起一丝苦笑,今天本该是个好日子的,想约喜欢的女孩一起玩雪,想把雪花洒满她的全身,想看她被欺负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还想约她吃个火锅,然后再问问她愿不愿意做自己的女朋友…… 可惜……为什么我当初没有再霸道一些,没有再坚定一些,没有早些认真地同她表白,以至于让别人有了机会。 明明,我才是那个最懂她,一直陪在她身边的人啊! 少年收起嘴角的笑意,心里变满是烦躁和不甘,不知不觉已经走到了人群边。这样的场景他并不陌生,哪里都有好事的人。 “你们他妈1的能不能利索点!磨蹭这么久!”黑衣少年从围观的人群中推开一个空袭,侧身进去,“耽误了老子吃饭要你们好……” 少年没骂完的话生生噎在嗓子处,眼前的场景让人难以置信。他慌了神,张着嘴半晌也没挤出话来。 “浩哥,这俩娘们太难缠了,软硬不吃。”刚刚还凶神恶煞的刀疤男,看到黑衣少年后,立刻点头哈腰地向他汇报情况。 “靠!你们今天要债的人是她们?”少年用眼神扫过童鑫母女,声音带着几分颤抖。 “是的,浩哥,她男人欠了老板钱就跑路了。已经拖了好多年还没还清,您先回车上,我们尽快解……” 刀疤男话没说完,脸上就重重地挨了一拳。他伸出舌头舔了舔嘴角,又朝地上吐了一口唾沫,盯着少年的眼神,从疑惑变成凶狠。 “滚!现在!立刻!滚出我的视线!”少年嘶喊着。 苏恬和围观的人看着眼前这一幕,不知唱的是哪一出。 “还不滚?”黑衣少年握紧双拳,眼神也越加凌厉。另外两人连忙跑上前来,半拖半拽拉着刀疤男离开。 少年沉重地呼吸着冰冷的空气,半天才敢转过身去,慢慢挪着脚步走到童鑫面前。 “童鑫,你没事……” “陈浩轩,原来你一直说想干的事,就是放钱然后逼债吗?”童鑫的手无力地垂下去,砖块落在地上,砸出一个雪坑。 陈浩轩的心上,也被砸出一个血窟窿。 “不……不是,童鑫,不是你想的那样。”陈浩轩试图解释,却只看见童鑫的眼泪像断了线的珠子,争先恐后地滚落,没入厚厚的积雪中。 刚才气势凌人的少年此刻像个犯错的孩子,手足无措,他既心疼又害怕,连连道歉:“对不起,我不知道是你。” 童鑫一个趔趄,瘫坐在雪地里,陈浩轩连忙上前,伸手要去扶她。 “你走!还要继续装好人吗?”童鑫用力推搡着少年,“这些年我真是瞎了眼,竟然傻傻地相信你。” 童鑫宣泄着心里的愤怒,那个一直视如兄长的人,那个喜欢坏笑但做事坦荡的男孩,他曾夸下海口的理想和抱负,竟然是放高利1贷,做这逼得别人妻离子散的勾当? 第35页 陈浩轩下车时整理好的衣服被拉扯得满是褶皱,但他始终没有还手,任凭童鑫捶打拉扯。望着童鑫凌乱的头发和布满血丝的双眼,他甚至恨不能拉住童鑫的手,狠狠扇自己几巴掌。 雪下得越来越大,围观的人们依依不舍地散去,筋疲力尽的童鑫缓缓松开少年。她仰头望着阴霾的天空,冰凉的雪花落在她早就冻得通红的脸上,和眼泪融在了一起。 今天可真热闹,先是苏恬,后是陈浩轩,该来的不该来的,都凑齐了。童鑫跪坐在雪地里,对着灰蒙蒙的天突然笑出了声。 老天真是不给人喘息的机会,原以为这么多年的隐忍和艰难终于熬过去了,原以为好不容易喜欢上了一个人,可以在苦涩的生活里偷得一颗糖果。可还来不及好好品尝,就被这般残忍地抢走了。 在同村人面前失了颜面,一直口口声声说要保护自己的人,到头来竟是罪魁祸首;一直小心翼翼掩盖的伤疤和保守的秘密,却让最在意最喜欢的人亲眼看见了所有的不堪…… 一瞬之间,童鑫失去了自尊,失去了朋友,失去了那份宝贵的爱。她一直努力学习拼命工作,就是想要拥有抬起头来做人的底气,可终究,还是不配拥有幸福。 寒风吹过,童鑫的身体不受控制地颤抖着,好冷!她抿了抿没有一丝血色的嘴唇,仿佛什么事也没发生那般,淡定地拍去身上的雪花,搀扶起母亲朝家走去。 “童鑫,你……受伤没?”眼看童鑫就要进门,苏恬冲过去,拉住童鑫的胳膊。 童鑫停住脚步,将母亲轻轻推进家门。她低头看着沾满泥浆的白色鞋子,这是她最喜欢的一双鞋,今天特意穿的。 可惜,上面这些污渍,怕是很难洗干净了。 “走吧,你不该来这的。”童鑫淡淡地开口,冷静的模样和刚才那个疯狂的人,似乎不是同一个。 心如死灰,什么都不在乎,也无所谓了。 “对不起,我,我一直等你你都不来,电话也不接。我以为你后悔了,故意躲着不见我,所以才找来的……” “你没来的话,我们或许还有机会。现在……”童鑫轻轻闭眼,现在,我还还如何面对你? “童鑫……”苏恬的声音被沉重的关门声打断。 雪地里重新归于寂静,一如什么也没发生过。苏恬立在门口,静静地望着那铁红色的大门;陈浩轩站在雪地里,雪花落满他的肩头。 “请问这里有姓童的女士吗?”一个穿着外卖服的年轻人在苏恬身旁停下,他抬头看看门牌号,又低头核对着手机上的信息,“她定了一束花,可电话一直没人接,订单马上就要超时了。” 陈浩轩闻声抬起头来,目光被那鲜艳的玫瑰花所吸引,红得耀眼。 “给我吧,她就住这,我帮你转交。”苏恬张口报出童鑫的电话号码,外卖小哥满怀感激地把花交到她手中。 陈浩轩终于忍不住走到苏恬面前,盯着她的眼睛问道:“就是你吧,童鑫喜欢的人?” 尽管不愿承认,也不想接受,但他知道,这束红玫瑰不是给他的,那就必然是给眼前这个女孩的。 苏恬微微一惊,原本难受的心底窜出一丝惊喜:“她告诉你的?” “她只说喜欢上了一个女孩。” 苏恬把玫瑰花护在胸前,尽量不让雪花打在上面。 陈浩轩轻蔑地笑出声,他将羽绒服上的帽子套在头上,双手插进口袋:“你能给她什么呢?” 苏恬望着眼前的少年,不知道他的身份,也没明白他想表达什么。 “你或许很在意她,关心她,可是你能给她一时的快乐,给得了她一世的幸福吗?你知道她经历过什么,你懂得她藏在心底的恐惧和创伤吗?”陈浩轩逐渐提高声音,口袋里的拳头紧紧攥着,“你能给她安全感,能保护她不受伤害吗?你知道我为她放弃了……我到底哪里不如你?” 苏恬望着情绪激动的少年,终于听懂了他的意思。她低头看看手里鲜艳的玫瑰,开口道:“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这样还不够吗?” “喜欢?你以为是小时候玩过家家吗?你们是没有未来的,与其被人嘲笑,被人议论,不如趁早放手,彼此都少受些伤害。”陈浩轩扔下最后一句话,愤愤然离去。 苏恬久久地凝视着童鑫家紧闭的大门。是,我不该爱上一个和我同样性别的人,可这是我能控制的吗?都说情由心起,那又是谁规定了男女之间才配拥有爱情?我只是想和喜欢的人在一起,想要爱她,也想得到她的爱,这有错吗? 不,我没错。想要的东西,就要自己去争取,除非她亲口拒绝我,否则我苏恬是不会放弃的。 苏恬挪动僵硬的双腿,走近大门,轻轻敲响。 “童鑫,你还没给我回复,我会一直等你消息的!花我收到了,很漂亮,无论你的答案是什么,我都要你亲口告诉我。” 等了片刻,门内也没有回应。不知童鑫听见没。 苏恬怀里抱着红艳艳的玫瑰,心里抱着一丝期望,行走在苍茫的雪地里。童鑫,我只想听你亲口给我答复。 冰凉的大门内,童鑫蜷缩在门角,捂着嘴巴抽泣着,怕外面的人听见,也怕卧室里的母亲听见。 门外的对话她都听到了,可今天发生的事情,让童鑫看到了自己的渺小和无力,自己确实还不够成熟,还没有足够的能力去保护喜欢的人。 她丢了作为子女的责任,一心只想追寻自己的生活,却忘了母亲多年来的艰辛;她也失去了作为爱人的尊严,除了口头的一句“我爱你”,又能用什么去维系这份爱? 这样的她,有什么资格追求自由,追求爱? “对不起,苏恬,我不愿你和我一起经历这样的生活,更害怕把你卷入这样的漩涡中,眼睁睁看着你受到伤害却无能为力。”童鑫捂着胸口,心里一遍又一遍地道歉,“对不起,忘了我吧。” 作者有话说: 【陈浩轩:求求了,好不容易出场一次,就不能给我点正面的形象吗? 苏恬:作者大大,你把我的小鑫鑫还我! 作者:不知道大家能不能明白童鑫的心情,就是我们平常出去见喜欢的人都要精心打扮一番,很在意自己在对方心里的形象。而童鑫却被喜欢的人看见了自己最难堪的一面,那种自卑和耻辱感,越是喜欢对方,就越会感觉沉重。所以她不敢再面对苏恬。】 第32章 陈浩轩的往事 天终于放晴了,阳光直射在地面,积雪一点一点融化。陈浩轩倚在窗边的躺椅上,望着手机里的照片,思绪万千。 那是五六年前就拍的,高中时用的还是翻盖的老年机,没有高清摄像头,更没有美颜功能。照片并不清晰,只能看到一个短发女孩的侧颜,她站在昏黄的灯光下,认真朗读着手里的课本。 这是陈浩轩在某个周末的早晨偷拍的,当时他从后门进去,里面的人没有发现他,他才得以悄悄拍下这个孤独而努力的侧影。这张照片也一直存放在手机里,成为他前进的动力。 自从那次打架受伤,被童鑫施以援手后,陈浩轩就有意无意开始留心她。后来又得知了童鑫的家庭情况,陈浩轩愈发好奇,这到底是怎样的一个女孩,明明自己的生活已经千疮百孔,却还能用仅存的温暖去帮助别人。 陈浩轩担心围殴自己的那帮小混混会去找童鑫的麻烦,所以出于江湖人有恩必报的情怀,他每天晚自习后都会混在人群中,悄悄尾随着童鑫,直到护送她走进宿舍。 有几次童鑫回宿舍较晚,路上同行的人很少,陈浩轩险些被发现。 “你在跟踪我?”童鑫藏在教学楼转角处,把陈浩轩吓了一跳。 “这路是你家的,我不能走吗?”陈浩轩怼得理直气壮。 “你别总跟着我,让人觉得你不怀好意。” “回宿舍的路就这一条,大家又都差不多时间下课,凭啥说我跟着你?” “懒得和你吵,自己心里明白。”学习了一天的童鑫疲惫至极,不想继续争辩,转身走了。或许是自己太敏感,想多了,他应该也没啥坏心思,爱同路就同路吧。 时间久了,童鑫有时候会故意放慢脚步,跟他说上几句话。比如吐槽一下最近的考试,或是问问他周六回不回家。 学校周六晚上不上自习,离家近的学生大多都会回家。童鑫晕车,回家又要坐两小时的客车,加上母亲总是叮嘱她安心在学校学习,所以她一般两个月才回一次家。 陈浩轩有车来接,但他也不怎么回去,要么泡在球场,心血来潮了就跟着童鑫去自习室。童鑫看书做题,而他趴着睡觉的时间总比看书的时间多。 童鑫不知道是什么时候开始跟陈浩轩熟悉起来的,或许是从那晚阳台上交换秘密开始的,也或许是从陈浩轩信誓旦旦地说出要做大哥罩着她时,童鑫第一次感受到了来自男性给与的安全感。 第36页 她也确实看到陈浩轩在一点一点地改变,虽然偶尔还会看到他的脸上挂彩,但他上课不再跟老师顶嘴,甚至会在课后满脸讨好地去请教问题;虽然他每次英文听写,会提前把桌边写的密密麻麻,但他早读迟到的次数越来越少;虽然考试成绩仍旧在班里垫底,但他看成绩却是最积极的,在年级的排名也逐步上升。 童鑫开始对这样的男生刮目相看,敢说敢做,吹出去的牛就努力去变成现实,有些调皮和叛逆,不算父母眼中的乖孩子,却有很多同龄人没有的正义感。 春去夏来,墙上的高考倒计时越来越近,时刻提醒着每个人决定命运的大战即将到来。 在那孤身奋战的压抑日子里,童鑫已经习惯了身边总有陈浩轩的身影,甚至感激能有他一直陪伴着。陈浩轩也自觉保持着恰到好处的距离,太远了会想念,太近了又怕招来闲言碎语影响到童鑫。 他就这样隐藏着心中所有的感情,默默守护着喜欢的女孩。能每天看见她便心满意足,能说上几句话或是看见她的笑容,便足够开心好几天。他想一直待在她的身边,所以高考后任凭父亲打骂,也坚决不去国外上大学,而是选了和童鑫一个城市的学校。 录取结果出来,童鑫毫无悬念地录取了第一志愿,陈浩轩只录到了第二志愿,虽然没能同校,但至少都在一个城市。巧的是两所学校都在新建的大学城片区,陈浩轩几乎每周末都会去童鑫的学校打篮球,顺便蹭顿饭吃。 但童鑫总是很忙,不能每次都见到她。要么忙着上课赶作业,要么外出兼职很晚才回来。即便这样,陈浩轩每周都会借着打球的名义去碰碰运气,因为真的很想见到她,喜欢她坐在场边看自己打球,喜欢和她一起吃晚饭,喜欢送她回宿舍。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周末,陈浩轩早早给童鑫发了消息:“明晚有空吗,约了你们校队的打球,你再不见我一面就见不到了。” 童鑫皱起眉头:“又乱说话,你要上天吗?” “下周大学生篮球联赛开始后,我就没时间来找你了。” “太好了,我终于可以清净一段时间。” 陈浩轩感觉得到,上大学以后的童鑫开朗了许多,聊天时会多讲上几句幽默的话,心情好了还会和他互怼几句。虽然每次都是陈浩轩举手投降,但他输得心甘情愿,输得乐在其中。 “你一个女孩子家家的,不能温柔点吗?就这样定了,下午五点球馆见。”这还是陈浩轩第一次命令童鑫,往常都是以她的意愿为重。 “行吧,就当送送你。我下课后尽量赶过去。” 童鑫上完实验课赶到球场时,比赛已经进入尾声,围观的人群挤满了球场的四周。一打听才知道,是两边校队的在打友谊赛。她从缝隙里挤进前排,刚好陈浩轩来到场边发球,看见童鑫后给了她一个大大的笑容。 虽说是友谊赛,但双方的比分你追我赶咬得很紧,状况紧张而精彩。陈浩轩投进最后一个三分球后,哨声响起,他的球队以五分的微弱优势赢得比赛。 童鑫随着人群一起欢呼鼓掌,这两所学校的篮球队都很出名,球员们拥有不少的粉丝,所以陈浩轩的队伍并没有因为是客场而遭受冷落。 观众的掌声是献给他们的努力,献给他们的汗水的。 陈浩轩从场上走下来,立刻有很多女生围上去送水,他害羞地揉着湿漉漉的头发,依依点头道谢。走到童鑫面前时,怀里已经抱满了各式各样的水和不同口味的饮料。 “快帮我接着,我手没力气了。”陈浩轩胳膊发抖,眼巴巴地望着童鑫。 童鑫不情愿地帮他接过:“这么受欢迎,喜欢你的女生可真不少。” “哈哈,你这是吃醋吗?怎样,我是不是很帅!”陈浩轩伸长脖子,盯着童鑫的背包,“渴了,我的水呢?” “这么多还不够你喝吗?”童鑫把怀里抱着的水依依放在地上,一股莫名的妒意哽在喉头。 这个成日围在自己身边的“小霸王”,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受欢迎了…… 陈浩轩坐到地上,歪头望着童鑫:“再给我装,我哪次不是只喝你的?” 童鑫嘴角轻笑,拉开背包拿出两瓶水,一瓶纯净水,一瓶功能饮料。 陈浩轩笑得憨憨的,就像见了糖果的孩子,一把抢了过去,仰头就喝。 “喝了你的水,一会儿请你吃饭,不准拒绝。”他扯着球衣擦擦额头的汗,“在这等一下,我去收拾东西。” 童鑫望着陈浩轩跑向他的球队,突然发现他的队友们都转头看向自己。 “喂,你是浩哥的女朋友吗?”穿着12号球服的男生大声喊道,其他人也坏笑着。 童鑫的脸瞬间像被开水淋了,又红又烫。 陈浩轩紧紧勒住12号的脖子:“你小子别乱说话。” 教训完了队友,陈浩轩赶紧提起背包开溜,跑到童鑫面前时,身后的队友还在起哄。 “你咋还脸红了?他们就是嘴巴闲得慌。走,想吃啥,我请客!”陈浩轩生怕童鑫生气,回过头去狠狠瞪了队友们一眼。 “不过话说回来,你就没有考虑过做我女朋友吗?毕竟像我这么帅气又威猛的男生可不多,哈哈哈……” “自恋。” “哪自恋了,我的人气是有目共睹的,你也看见每次给我送水的女生都要排长队了。” 童鑫伸手就要去抢陈浩轩的水,佯装生气地说道:“那你倒是去喝她们的,把我的还我。” “就不,我就要喝你的,以后多买点,根本不够喝。”陈浩轩笑着拧开瓶盖,一口饮尽,将空瓶塞进童鑫怀里。 童鑫看着大步跑开的陈浩轩,气得牙痒痒,当真有种调皮哥哥欺负妹妹的感觉。 吃完晚饭,天已经全黑了,其实不管天亮天黑,不管打球多累,陈浩轩每次都坚持送童鑫回到宿舍楼下才离开。看着那些在楼下难舍难分的小情侣们,陈浩轩有种自己也是送女朋友回家的错觉。 而今天,童鑫在离宿舍还有50米的地方就停下了脚步:“你在这等会儿,我上楼拿个东西给你。” 陈浩轩难掩脸上的惊喜:“给我的?什么?” “不要就算……” “要要要,你给的,炸弹我都得抱在怀里。” “就爱贫嘴,好好在这等着。” 童鑫离开后,陈浩轩在楼下来回踱步,把心里的话练习了一遍又一遍。还没决定要不要说出口,童鑫就提着一个大包站在了他面前。 “给,看你包太小,都装不下那些漂亮女生送你的东西了。”童鑫把一个篮球训练包递给陈浩轩,“打比赛时保护好自己,别光想着出风头。” 陈浩轩接过背包,紧紧抱在胸前,笑得合不拢嘴:“你终于懂得关心一下我了,真让人感动。” “你还需要我关心?不是那么多人排队等着呢吗?” “那怎么能一样,你和她们不同。” “哪里不同?” “就……就是不同。”陈浩轩望着童鑫得眼角,变得吞吞吐吐,“童鑫,我有话想跟你说。” “嗯?说啊,我又没堵着你的嘴。”童鑫总感觉今天的陈浩轩哪里怪怪的,说话也是婆婆妈妈。 眼看着旁边走过了一对又一对的小情侣,童鑫始终没听见陈浩轩说话。 “你到底要说啥,不说我走了。” 陈浩轩一咬牙,咂了咂嘴:“哎呀,算了算了,你快回去吧,等我打完比赛再说。” “那我走了,你好好打比赛,输了的话也不好意思来见我吧?”童鑫说完一溜烟就跑了。 在两人沉默的时间里,童鑫猜想过他要说什么,可又怕他真的说出口。陈浩轩对她是真的很好,在几次三番的玩笑话中,他问过要不要做他的女朋友。但自己对他的感情,更多的是像好友,甚至是像亲人,找不到爱情里的那种心动。 如果他真的表白,童鑫不知道该拒绝还是该答应。 陈浩轩站在路灯下,目送着童鑫跑进宿舍楼。有些话,开玩笑的时候说说可以,正经说出来却反怕伤了感情,只能再等待合适的机会。 只是没想到,一等就是好几年,一等就没了机会。 作者有话说: 【陈浩轩:等啊等啊,等个女朋友 童鑫:大哥,是你自己说要永远做罩着我的大哥,结果我拿你当哥,你却想做我男朋友? 苏恬:童鑫,我的小鑫鑫,你还记得我的存在吗?再不来找我,下章我真走了 啊咕:申签成功了好开心。可是到底有没有小可爱在看文啊,有的话感谢你们的支持!国庆快乐,要出去玩了可能变成隔天更,等我哦~~】 第33章 那就结束吧 过年了,窗外响起连绵不绝的鞭炮声,烟花如流星般接连不断地划破夜空,在最高点轰然绽放。绚烂至极,随后缓缓黯淡,最终化为虚无,烟消云散于浩瀚之中。 第37页 它们曾如此热烈地盛放,却又在璀璨之后,悲壮而无痕地消逝于天际。 苏恬静静地在阳台的躺椅上靠着,手里握着手机,眼睛盯着天上此起彼伏的烟花,已经有一个小时了。 再过半小时,就是零点之交,新旧交替,还是没有童鑫的消息。那天站在童鑫家门,抱着那束漂亮的玫瑰,自己还信心满满地说要等童鑫的回复,可在离开时,又遇到了还在车里等着她的陈浩轩。 陈浩轩的那番话,带着挖苦和自信,让自己原本坚定的心有了动摇。如今快一周过去了,童鑫果然一个字一句话都没有。 苏恬回到房间,望着书桌上的那束玫瑰,已经有些枯萎了。或许那天,童鑫说的话都是认真的,她从那一刻就下定决心斩断了两人之间的可能,早就狠心地掐灭了这爱情的火苗。 这一周等待的日子里,自己度日如年,她自觉已经很努力地去争取这份感情了,可还是没有结果。难怪智慧的古人早就说过,强扭的瓜不会甜。 苏恬点亮手机屏幕,开始在输入框里打字。 “那是我日夜思念深深爱着的人啊 到底我该如何表达 她会接受我吗 也许永远都不会跟她说出那句话 注定我要浪迹天涯 怎么能有牵挂 ……” 蓝牙音响里的音乐缓缓流出,歌词字字戳心。童鑫躺在床上,目光穿过窗棂,凝视着那片烟花交织的夜空,心中不由地泛起几缕淡淡的哀愁,脑袋里就是抛不下苏恬的身影。 公司每年都是提早放假,所以那天之后两人便失去了相见的机会。苏恬也没像往日那般主动地给童鑫发消息。童鑫心里明白,苏恬在等,等自己的一次主动。 可她们之间未完的篇章,似乎已被那场突如其来的雪深深地冰封住,难以融化,也成为让人不愿触及的过去。 这几天,童鑫不断地找事情让自己忙碌,试图将思绪从苏恬的身影中抽离。但每当夜幕降临,合上双眼的那一刻,累积的思念却如潮水般汹涌而至,在脑海中肆虐翻滚。 她曾憧憬过与苏恬成为真正的甜蜜恋人,也设想过两人的关系或许仅能维持在朋友的界限内,却唯独未曾料到,会以如此残酷的方式戛然而止。 这尚未绽放便已黯然凋零的爱情,如同命运捉弄下错过的春日花朵,留给人无尽的遗憾与不甘,又深深刺痛着心灵。 “叮咚!”消息提示音响起,童鑫猜测着会是谁发来的群发祝福,直到窗外的夜空不再被烟花照亮,她才拿起手机。 看到发件人的名字时,童鑫呼吸一滞,她有些忐忑地点进聊天界面。 “童鑫,我终究是等不到你的答复了。如果你还没拉黑我,我想告诉你,很庆幸能与你相识,很高兴能与你共同度过一段快乐的时光。我不后悔那天去找你,唯一的遗憾是我没能走进你的心里。” “喜欢一个人,不是只想看到她美好的一面,她的痛苦和难堪,我也希望能与她一起分担。可当我用尽办法走了九十九步靠近你,你仍旧无法打开最后一扇门,给我一个机会,也给你自己一个机会。或许是你对我的关心和照顾,体贴和纵容,让我误解成了你对我的喜欢。这漫长的等待和折磨,耗尽了我最后的勇气和力气,我不会再强人所难,新的一年,祝你找到真正的幸福。” 还未看完,童鑫的胸口就阵阵发痛,眼泪也不知不觉中掉落。她用微微发抖的指尖抹去屏幕上的泪珠,一遍又一遍地读着这长长的消息,生怕看漏了或是曲解了哪一个字。 每读一遍,心口就宛若被凌迟了一遭,剧烈的疼痛蔓延到全身。 童鑫点开回复框,她恨不能立刻告诉苏恬:我很想你,我每时每刻都被对你的思念折磨着,我想念你的一颦一笑,想念你温暖的怀抱,想念你轻柔细腻的吻。你没有误解,也没有强人所难,我就是喜欢你,我就是爱你的…… 可是,可是,勇敢惯了的人,怎会懂自卑之人的小心翼翼。苏恬,正因为你那么好,我才不敢,也不忍去破坏你的幸福。我给不了你一个稳定的未来和幸福,你值得更好的人去爱你。 窗外的鞭炮声再次响起,零点到了。除夕之夜,岁末之时,一切往昔的阴霾与不顺,皆在这一刻画上句号,宛如落幕的戏剧,让过往云烟随风而散。待到黎明的第一缕曙光洒向人间,又是新的希望与憧憬。 苏恬,再见了。 童鑫看着输入框里跳动许久的竖线,沾满眼泪的手指终于落在键盘上:“对不起,是我太过软弱,自己的生活尚且一团糟,又如何给你幸福。谢谢你,曾给我黯淡生活带来的光亮和欢乐,未来,愿你能够幸福。” 童鑫输完最后一个字,立刻点了“发送”,生怕下一秒会反悔,会挽留。 然而,屏幕上的红色感叹号又在童鑫的心上狠狠插-了一刀,血肉-模糊。 “苏小甜开启了朋友验证,你还不是他(她)朋友。请先发送朋友验证请求,对方验证通过后,才能聊天……” 童鑫万万没想到,第一次被删好友,竟然会是苏恬。或许她在发送消息前早就下定了决心,也没再指望过会收到自己的回复。 童鑫把手机扔到一边,熄了灯,任由自己淹没在无边的黑暗里,眼泪喷涌而出,顺着眼角浸湿了枕巾。 放弃一个很爱你的人,或许会让人感到惋惜,但并不至于心痛难当;而不得不放弃一个你很爱的人时,那份痛苦与煎熬才真正地蚀骨铭心,难以言喻。 整整一夜,童鑫都不曾入睡,和苏恬的点点滴滴彷佛一部电影,在脑海中循环播放。每一个画面,都是真切发生过的;每一段记忆,都是钻心的疼痛。 童鑫不知道,要历经多少个日日夜夜,才能将这些回忆逐渐淡忘,才能让心中的爱意随风而散。或许一个月,一年,又或许这些烙印将永远镌刻在她的心底,成为无法抹去的痕迹。 直到大年初四,童鑫都呆在家里没出门。白天窝在沙发疯狂看电影,喜剧、悲剧、恐怖片……一部接一部,哭了笑,笑了哭,不让自已有片刻的空闲去想起那个人。 母亲看着女儿浮肿的眼睛,忧心的询问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童鑫只说晚上鞭炮太响,睡不着觉。总不能告诉母亲自己失恋了,而失恋的对象是一个女孩。 年初五的傍晚,童鑫照旧躺在沙发上玩手机,母亲坐在另一端绣着十字绣。 “过完年就要去你舅那边的公司上班了,你作为新人要谦虚一点,要吃得了亏,别稍微受点委屈又说你不干了。”母亲看了一眼童鑫,又低头继续绣花。 “这些我都知道,你就别操心了。”童鑫这几天想了很多,她的懦弱归根结底还是因为自己的无能,所以才没有底气。她更加迫切地想要努力工作,想要成长得足够优秀,想要在爱的人面前能够昂首挺胸地表达自己的爱意。 “你知道?知道还把那么好的工作辞掉?” 这件事,童鑫估计母亲能念叨一辈子。 “听你舅说,公司里年轻人挺多的,看到有合适的、喜欢的男生,就不要错过了。你真是什么都不让我省心……” “妈,我只想好好工作,别的以后再说。” “你以为你还小吗?我就只希望你找个本分人家,好好过日子。别像我一样,嫁进这个家门的那天起,就没过过一天舒心的日子。” 童鑫从沙发上起身,准备回卧室。她知道母亲的不容易和良苦用心,但这么多年已经听得够多了,现在实在没有心思继续听她唠叨。 “砰砰砰!”家里的大门又被敲响,童鑫和母亲猛然抬头,惊慌地望向门口。 “童鑫,你在家吗?”敲门声混杂着叫喊声,“在的话开一下门!” 童鑫听出说话人的声音后,悬着的心才落了地。 母亲松了口气,继续赶着手里的活:“找你的?谁啊?” “不知道,不认识!”童鑫又躺回沙发,她不明白陈浩轩怎么会找上门来,更不知道他想干什么。 “童鑫!开门啊,我有事找你!”敲门的声音更大了。 听着像是童鑫的朋友,母亲站起身来准备去开门。 童鑫躺回沙发上,拉过毯子蒙住头:“就说我不在家。” 母亲拉开门后,居然是那天讨债的人之一,她的眼里闪过一丝警惕,立刻就要关门。 “阿姨阿姨,我是童鑫的好朋友,您先别锁门。”陈浩轩用力撑住大门,“那天对不起,我是来道歉的,童鑫在家吗?” 道歉?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讨债不成,还跑来道歉的?母亲四下张望,确认除了眼前的男孩,没有其他人,这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作者有话说: 【苏恬:小鑫鑫,那短信不是我发的,是作者逼着我发的。 陈浩轩:作者终于心疼我一下了,趁人之危的我终于有机会了。 第38页 啊咕:陈大哥,后面有你哭的…… 国庆快乐呀!今天本来不想更了,看到又有小天使收藏了,那就还是更一章吧(笔芯)。后面几章故事的发展就像上了高速路,似乎离结局不远了~~】 第34章 做我女朋友吧 “阿姨阿姨,我是童鑫的好朋友,您先别锁门。”陈浩轩用力撑住大门,“那天对不起,我是来道歉的,童鑫在家吗?” 道歉?这还是第一次有人讨债不成,还跑来道歉的?母亲四下张望,确认除了眼前的男孩,没有其他人,这才放松了紧绷的神经。 “你找鑫鑫什么事?” “我是她高中同学,大学也经常去她们学校打球,我叫陈浩轩,您没听童鑫提起过我吗?” “你真是鑫鑫的朋友?”母亲犹豫着,眼前的男孩是上次讨债那伙人的头目,可最后也确实是他解了围。 “阿姨,我就看一眼童鑫好不好,给她打电话、发了很多消息她都不回,我担心所以过来看看。” 看着男孩满脸真实的急切,母亲心软了,转头朝着里屋叫道:“鑫鑫,你同学找你。” “我不在!”童鑫故意大声回答。 听见童鑫的声音,陈浩轩的神色终于轻松了一些。他整理了一下衣服,抬头挺胸地望着童鑫母亲。 “阿姨,我喜欢童鑫,想让她做我女朋友,您同意吗?我会好好保护她,照顾她的!”声音洪亮,直撞童鑫的天灵盖。 童鑫脑袋里轰的一声,愤怒和尴尬交杂在一起,她掀开毯子,几步冲到大门口。 “陈浩轩,你觉得这样逗我很有趣吗?你是怕我不够难过不够伤心,来继续看笑话的吗?” “不,不是,童鑫,我是说真的。我真的喜欢你,从高中到大学到毕业,我对你的喜欢从来没有变过……” “你别再说了,我不想听。”童鑫的脸已经涨红,她瞪着陈浩轩,又转头瞟了一眼母亲。 “妈,我出去一下。” 母亲望着两人离去的背影,这情节快赶上自己的电视剧了。 陈浩轩紧跟在童鑫身后,一直走到离家很远的广场边。 “今天就把话都说开吧,那天到底为什么来我家。”童鑫停住脚步,转过身望着陈浩轩。 这个问题,陈浩轩当天就发消息跟童鑫解释过,但童鑫还是想听他当面说清楚。 陈浩轩揉搓着衣角,像个犯错的孩子:“我爸只说一个朋友跟他借了钱,一直没还,开始还能电话联系得到,后来就直接消失了。最近他需要资金周转,便让我带几个人……不是,让我跟他另外几个朋友过来看看,说不定过年这会儿能遇着他回来,就把钱给要回去……” 童鑫仔细听着,揣度陈浩轩的话里有几分真几分假。 “我还特意问了我爸那人姓啥,他说姓林,所以,这他姓林,你姓童,我想破脑袋也不可能想到会是你……对不起嘛,你别生气了。我已经跟我爸谈好,不会再来找你和阿姨的麻烦。你别生我气了好不好?” 童鑫不知该感激还是羞愧,这事确实不能怪陈浩轩,即便他不来,也会有其他人来讨债,只是刚好遇到的是陈浩轩,是那个一直事事顺着她宠着她的人,所以才把全部的愤怒和憋屈都宣泄在了他身上。 “我从高中就改了跟我妈姓。”童鑫的语气缓和了许多。 “对嘛,所以别再怪我了,我真不是故意来让你难堪的。”陈浩轩终于抬起了一直低着的头,望着童鑫的眼睛,“我一直都只想保护你,想看你快乐,怎么舍得故意去为难你。要不你打我,给你出出气。” 他说着,拉住童鑫的手腕就要朝自己身上打,惊得童鑫连忙甩开手。 “你又发什么颠呢?” “嘿嘿,那不准生气了哦。” 童鑫避开陈浩轩的目光,望向远方的夕阳:“那你也不能当着我妈的面乱说话。” “我刚才说的都是认真的。而且……而且我爸已经知道你是我女朋友了。”陈浩轩的声音小得生怕惊吓到地上的蚂蚁。 “什么?” “我跟我爸说你是我女朋友,非你不娶……反正就是我答应了他一些条件,他也答应了这笔债务交由我处理。谁让你一直不接电话不回消息,我也没法事先征得你的同意……” “陈浩轩,你……” “童鑫,我是真的喜欢你!我不想再等不想再装了,今天我是认真跟你表白的。”陈浩轩的声音不再似蚊蝇,而是充满了破釜沉舟的勇气和坚定。 “童鑫,从我那次被围殴,你帮我解围,又摸黑跑着去给我买药,看着你小心翼翼地帮我上药包扎,我就对你心动了;后来在天台上相互分享秘密,我开始心疼你,也决定了要在你身边保护你。” “我写在抽屉里的小抄被你擦掉,我偷偷藏起来的习题答案被你没收,气得我很想打你一顿。可是当你说你会带着我一起复习时,我知道你是真心为我好。我也生怕自己跟不上你的步伐,每天躲在被窝里学到深夜,就是为了能和你考同一所学校。” “你说想去省外上大学,我偷偷查了那所学校的分数线后越发卯足了劲的学习。以我这种成绩在哪上大学根本就没什么差别,我只在乎能离你近一些……” “大学里,我每天球队训练那么苦那么累,可是一想到你在场边为我欢呼鼓掌,再艰难的日子我都坚持下去了。你很忙,没时间来找我,我只能贿赂队友们,邀约着去你的学校打球,为的就是能见到你……” “童鑫,我对你的好对你的喜欢,你真的一点也没有感觉到吗?”陈浩轩轻轻拉住童鑫的胳膊,“正是因为我太喜欢你,所以从不敢正面表露我的心意,害怕被你拒绝,害怕你离开我。” 童鑫怔怔地望着滔滔不绝的陈浩轩,一时不知所措。其实,她一直都知道陈浩轩的心思,但始终没法做出回应,因为在他身上,童鑫找不到小鹿乱撞的感觉。 尤其在喜欢上苏恬之后,她更是清楚了自己对陈浩轩,没有男女之情的那种爱。 “我没有你想象的那么好,我家的情况你也很清楚,我不值得你……” “喜欢就是喜欢,何来值不值得?”陈浩轩不想听任何理由和借口,急忙打断童鑫的话。 “我一直都知道你对我好,但是……”童鑫脑海闪过苏恬的模样,“你也知道,我喜欢她。” “我俩认识多久,一起经历了多少事情?可你们呢,才认识一年,她真的懂你吗,你敢在她面前做真实的自己吗?” “感情不是能用时间长短来衡量的。”童鑫扒开陈浩轩的手,朝前走去,“不过都不重要了,我和她已经结束了。” “既然结束了,为什么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喜欢一个人是因为那个人本身,不是因为他的性别,我也不在乎你喜欢过男生还是女生,可我们父母那一辈能理解这样的感情吗?我才是那个能够让你站在阳光下的对象。如果你愿意,以后我还能给你名正言顺的婚姻,给你一个完整的家庭。” “婚姻?人为什么一定要结婚?即便那个人不爱你,你也愿意和她背着夫妻的名义过一辈子吗?” 陈浩轩的眼神暗淡下去:“你真的从来没有喜欢过我吗?这么多年我们之间算什么?” “我对你的感情和对她的是不一样的,你于我而言,是好友、是大哥、是亲人;而在她身上,我才有心动的感觉,才明白爱情和友情是有区别的……” “可你们不是已经结束了吗?而且,你们两个女的,怎么可能一直在一起!”陈浩轩嘶吼着,打断童鑫的话。 童鑫的嘴唇颤抖着,却说不出话来,鼻子一酸,泪水就浸满了眼眶。她连忙背过身去,望着如血的残阳,泪眼模糊了视线。 “对……对不起,我不是那个意思。”陈浩轩看着童鑫微微发抖的后背,疼惜地道歉。 “童鑫,你知道吗,大学时的宿舍楼下,我无数次想要和你表白,可我太在乎你,怕你有压力,怕你觉得我没能力,所以每次都想再等等。今天来找你,就是想认真告诉你,我喜欢你,也会尽我所能让你幸福,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吗?” 童鑫有些不解,自己真的有这么好,值得别人这样去爱吗? 她沉默地站着,许久才开口:“我打心底感激你,也相信你能给我幸福。是我给不了你幸福,你应该找一个很爱你的人,我不想伤害你。” 陈浩轩轻笑一声:“我该夸你善良还是说你胆小,几年过去了仍是老样子,总爱把事情往坏了想,你明明可以去改变一些事情,却总是百般顾忌连尝试的机会都不给。” 童鑫不得不承认,陈浩轩的话虽然刺耳,却句句在理,他真的很懂她。 童鑫想起了苏恬删除好友的决绝,想起了母亲唠叨中的担忧,她动摇了。和苏恬已经没有可能了,如果真的要选一个人做男朋友,甚至是相伴以后的日子,陈浩轩是不二人选。 第39页 “我无法保证自己能爱上你,即便如此,你也愿意给我时间吗?”童鑫转过身来,望着陈浩轩的眼睛问道。 陈浩轩立刻喜笑颜开,将童鑫的双手紧紧握在胸前:“我愿意,只要你能给我这个机会,我什么都愿意。” 忘掉一个人最好的办法,就是有另一个人重新占据你的生活。虽然这样的做法有些自私,但童鑫想起了苏恬的话——打开心扉,给自己一个爱上别人的机会,也给别人一次爱她的机会。 童鑫轻轻抽1动自己的手,却仍被陈浩轩紧紧握着。 “我还没答应你,这几天心里太乱,我考虑一下再给你回复。” 陈浩轩却是全然听不见,满脸的欢喜藏都藏不住。在他心里,自己算是表白成功了。 作者有话说: 【苏恬:好好好,变心变得真快,我走! 童鑫:不是啊,你别走,是啊咕非要让我遭受和男人恋爱的苦 啊咕:不经一番彻骨寒,怎得梅花扑鼻香? 陈浩轩:所以我又是工具人???】 第35章 一年后的重逢 已是二月底,天空还飘起了小雪,苏恬抱着一摞书走在操场边,乌黑亮丽的头发上沾染了几片雪花。遇到路过的学生跟她问好,她微笑着点头回应。 看着地上薄薄的积雪,苏恬想起了一年前的那个傍晚,她满心欢喜去见喜欢的人,不料却成了最后一面。 “苏老师,刚好遇到您,跟您说个事。”一个带着金边眼镜,身材发福的中年男人快步走近苏恬,说话时满脸的横肉抖动着。 “赵主任,有什么事您吩咐就行。”苏恬恭敬地笑着,眼前的男人再怎么油腻,也是自己的领导,千万不能得罪。 “咱学校不是要在Y市办一个分校嘛,本来约好了这周五我和李老师过去跟合作方谈判,可他家里出了事,连夜就赶回老家了。我看课表上你周五刚好没课,所以就麻烦你跟我跑一趟。” “承蒙赵主任想着我,可我对项目和谈判一窍不通,怕误了大事。”苏恬只想把全部心思放在教学上,却又不敢拒绝得过于直白。 好不容易考上一所中学的教师,苏恬却并没有过上想象中的生活。除了备课上课,还要搞各种活动、应付各种检查,备不完的课,写不完的材料,开不完的会…… 整整一年,苏恬全身心地投入到工作中,废寝忘食,过得比初三的学生还要充实。但也这样,她才在短短一年就获得了很大的成长,得到不少老教师的肯定。 “没事,你之前不是刚好在Y市工作过,或许你那边的朋友、资源还能帮上忙呢!”赵主任拍拍苏恬的肩膀,“就这样定了,周五一点钟,咱们从学校一起出发。” “哦……嗯,好的。赵主任您慢走。”苏恬目送着男人离开,侧头看看被他拍过的肩膀,皱起了眉头。 这一年,苏恬除了努力提高工作能力,也强迫着自己收起锋芒。进入真正的职场,她不再是那个天真烂漫、不谙人事的任性小公主,也再没有人会宠着她惯着她。 她讨厌这些人际交往的“哲学”,但为了前途,为了以后有能力守护自己想要的人和物,她不得不做出一些牺牲。 “苏老师好!”两个学生挽着胳膊,从苏恬身旁经过时笑着向她问好。 “你们好,”苏恬回以微笑,“下雪了,多穿点衣服,别冻感冒了。” 她真的喜欢学生,学生们也喜欢这个年轻漂亮、讲课有趣的老师。 望着学生远去的背影,苏恬的思绪也飘向远方。Y市,熟人?可惜曾经最熟悉的人,早已形同陌路。 周五,天气转暖了一些,赵主任带领苏恬和另外两位男老师,下午三点到达了Y市的一家建投公司。一进会议室,对方负责人就上来亲切地和赵主任握手,苏恬的步伐却在门口处凝固,目光紧紧地锁在对面一个女人的身上。 她的白色衬衫妥帖地束进黑色西装裤中,纤细的腰身,修长的双腿,高跟鞋衬得她的身姿更加挺拔,浑身散发出干练女性的魅力。那张妆容精致的脸,是苏恬再熟悉不过的,每一个轮廓都深深镌刻在她的记忆里,是无数次想要尘封却又在不经意间撕裂心扉的存在。 而女人眼中掠过的那一抹慌乱与躲闪,让苏恬确信,那份深藏的记忆同样在她的心中激起了涟漪。没想到一年杳无音讯之后,两人会在这样的时间和场合下重逢。 可惜,没有阔别重逢的惊喜,只有被利刃割裂的平静和刺心的疼痛。 双方的谈判很顺利,其实这次的合作早就达成一致,今天面谈是就一些细节上的问题再进行最后的商定。苏恬耳朵里听着两边领导在交谈,目光总是不由自主飘向童鑫,那在键盘上飞速跳跃的手指,那满脸专注的神情,依旧如当初那般散发着无法抗拒的魅力。 苏恬的心里是酸涩,却也忍不住泛起层层涟漪。 而童鑫也隐约感到有一道炽热的目光落在自己的身上,她的双手机械地记录着会议内容,表面上一副全神贯注的模样,其实内心暗潮涌动。她强迫自己的目光聚焦在电脑屏幕上,不敢轻易看向别的地方。 她怕与那个人目光相撞时,那份深藏的心绪会如潮水般涌出,让自己在众人面前失态,更怕那熟悉而又陌生的眼神,会勾起心中极力掩埋的回忆。 会议赶在晚饭前结束,公司刘总抬手示意,童鑫赶紧上前。 “赵主任,这是我们投资发展部的小童,后续的合同签订由她负责,请问贵校那边是与哪位老师对接呢?” 赵主任看着童鑫,伸出手想要同她握手,童鑫微微弯腰,含笑握住。 “贵公司真是人才济济啊,年轻有为,不错不错。”赵主任半晌才松手,转过头望向苏恬,“苏老师,你们看着年龄相仿,沟通起来应该也比较顺畅,咱学校这边就由你来对接吧。” 苏恬点头,走上前,面带微笑地伸出手:“您好,我叫苏恬” 童鑫心口一酸,怔怔地望着苏恬的眼睛,有些颤抖的手与她轻握了一下:“您好,童鑫。” “咱们留个电话吧,方便联系。”苏恬从包里掏出手机,做好输入号码的准备。她虽然早就删了童鑫的所有联系方式,但其实记在脑袋里的那串号码却没法抹去,只是做戏要做全套。 童鑫看着苏恬有礼有节、公事公办的模样,彷佛真是初次见面的陌生人。也是,连支付宝好友都删得干干净净,怎么可能还留着她的电话? 苏恬啊苏恬,你做事倒是干脆利落。 苏恬照着童鑫念的号码拨出去,还没来得及看清童鑫手机上的来电显示是名字,还是冰冷的数字,就被挂断了。 苏恬莞尔一笑,在心里嗤笑自己:当初是我先删除的好友,她肯定也早就删了我。 晚饭由童鑫所在的公司慷慨设宴,自然免不了酒水的助兴。苏恬因为负责开车,幸运地避开了这场酒精的洗礼,童鑫全程不是举杯向人敬酒,就是挺身而出为领导解围挡酒,喝了一杯又一杯。 苏恬静静地注视着在酒桌间游刃有余的童鑫,她举杯换盏、谈笑风生,那份从容与熟练,让人心生疼惜。仅仅一年的光景,她已不再是那个羞涩腼腆、稍经逗弄便脸红的女孩了。 这一年,她究竟经历了怎样的风雨,才有今天这般模样? 童鑫举着酒杯,一步一步朝着苏恬靠近,她仍旧不敢相信会有这么的凑巧。那天刘总把她叫进办公室,交给她一沓材料,说今天要对接一个重要的项目。 当她浏览参会名单时,“苏恬”二字让她的心脏猛地一缩,是她吗?应该不是,同名同姓之人那么多。可这两个字还是让她的心里充满了忐忑和隐隐的期待。 如今,那个人真真切切地就在自己眼前了。 “苏老师,我敬您一杯!”童鑫举着酒杯站在苏恬身旁时,苏恬似乎还在想着什么事情,被童鑫一叫,惊得连忙起身。 “不好意思,吓到您了,”童鑫的脸上挂着笑,“我有那么可怕吗?” 苏恬霎时觉得脸上有些发烫,以前可都只有自己挑逗童鑫的份。她尴尬地端起果汁,笑道:“没有没有,饭菜太香,吃得我太入迷了。” 苏恬随意地瞥了一眼周遭,有人在自顾地聊天,也有几人的目光落在她们这边,那些想说的话便也只能继续压在心里。 童鑫与苏恬轻轻地碰杯,一口饮尽杯中的白酒。她没再多说什么工作之外的言语,回到自己的位置后,没坐多久又起身出去了。 童鑫已经离席十五分钟了,还没有回来,苏恬如坐针毡,也起身离开了酒桌。刚进洗手间的门,便从水龙头前的镜子里看见了童鑫,童鑫的目光也回望着她。 两人久久地凝望着彼此,万千思绪涌上心头,似有千言万语却又不知从何说起。 “半天不见你回来,还好吗?”苏恬轻柔的声音打破了宁静,顺着童鑫的耳朵飘进她的心里。 第40页 童鑫的眼眸慢慢变得温热,她是担心我特意来寻我的吗,还是只是刚巧上厕所,顺便打个招呼? “那个……你出来太久了,你们刘总又不方便,就让我来看看。” “没事,头有些晕。”童鑫眼里闪过一丝失落,低下头去又捧了些凉水拍在脸颊上。 苏恬抽出两张纸巾递过去。 童鑫垂着头接过纸巾,脸上的水珠滴落在地上,分不清是冰凉的水还是温热的泪。 “我先回去了。”童鑫的身体摇晃着,与苏恬擦肩而过。 “童鑫!你少喝点,本来就身体不好,还敢喝那么多……”苏恬的声音越来越没有底气,自己有资格担心她吗? “嗯。”童鑫停住脚步,背对着苏恬。这样的应酬,在过去一年已经经历了无数次,只是今天的酒格外苦涩,今天的自己特别想大醉一场,醉到醒来后不记得发生了什么,更不要记得见过谁。 苏恬望着童鑫有些踉跄的身影,想起了那年在异国他乡,自己喝多后被童鑫无微不至地照料,那黑暗中带着试探与温柔的吻,以及她怀抱中令人安心的温度……这一切,清晰而又遥远。 从狠心删除好友,至今一年的光景,苏恬都在拼劲全力的自我劝说和麻痹,试图将那段感情尘封于心底。好不容易就要放下的人,偏偏又在此时重逢。是命定的缘分,还是逃不脱的折磨? 苏恬的心中五味杂陈,既有着重逢的喜悦,又夹杂着对未知未来的不安。 作者有话说: 【啊咕:一年“嗖”地就过去了,你两终于可以见面了。 苏恬:你把我那单纯腼腆的小鑫鑫弄到哪里去了? 童鑫:怎么,你不喜欢成熟姐姐吗? 苏恬:喜欢喜欢,你什么样我都喜欢!】 第36章 压抑许久的思念 回到席间,两边又你来我往的敬了几轮,终于熬到散场,童鑫的大脑还残留着意识,但脚步已如踩在棉花上,东倒西歪,难以自控。 她强撑着把领导送上车,又踉跄着回到大厅的沙发上,想等清醒一些再离开。往常没喝到这个程度,她会自己打车回去或是让陈浩轩来接她。 今天,只觉身心俱疲,打电话的力气也没有。 童鑫躺倒在沙发上,天花板上明晃晃的大灯刺得她直流眼泪。曾经滴酒不沾,现在常常喝到吐,吐了又接着喝;曾经一身傲气,现在阿谀奉承,张口就来。 这般拼命的工作,就是为了能在公司站稳脚跟,为了升职加薪,为了有朝一日能守护住心中所爱。 工作上的艰难,至少让童鑫觉得是值得的,所以再苦再累她都没有流过一滴泪,唯有感情上的折磨如同深夜的幽灵,时常侵扰着她的梦境,让她辗转反侧,难以入眠。三百多个日日夜夜里,她后悔了无数次,却也只能努力说服自己放下苏恬,忘记她们的一切。 一年的努力,她以为她做到了。直到今天苏恬的突然出现,将她所有的努力瞬间击溃。原来,喜欢一个人,那是刻在心底的感觉,即便时间会把回忆冲淡,但再次相遇时,那些早已融在血液里的深情又会被重新唤醒。 如同春日里苦等了一冬的嫩芽,破土而出,难以抑制。 她知道自己还深爱着苏恬,但她也明白,不能辜负陈浩轩。在这份情感的纠葛与挣扎中,童鑫无力地躺在沙发上,哭着进入了梦乡。 苏恬把领导和同事送到酒店,坐在车里摩挲着手机,久久才按下拨号键。 重拨了五六次电话才接通,听筒里传来慵懒的声音。 “喂……” “是我,苏恬。你到家了吗?”苏恬没有喝酒,声音却有几分颤抖。 “苏恬?哪个苏恬?”童鑫闭着眼咯咯笑着,“我也认识一个人叫苏恬。” 苏恬的眉头拧成一个川字:“你在哪,我来找你。” “我在……我在哪呢?”童鑫强撑着睁开眼,扫视周边一圈,“哦,我在饭店呢!” 苏恬一脚油门下去,朝着刚刚吃饭的地方驶去。跑进大厅,看见沙发上直挺挺地躺着一个人。 “喂,醒醒,你怎么在这睡着了。”苏恬轻轻摇晃童鑫的肩膀,却被无情地推开了。 “别吵,我要睡觉!”童鑫烦躁地翻过身,闭紧眼睛。她正梦见那个藏在心底的女孩来找她,她舍不得打断这个美梦。 大厅里,冷风习习,苏恬用力把童鑫扶了坐起,又把她的一只胳膊拉了环过自己的肩膀,另一只手搂住她的腰,试图将她扛去车上。 “别碰我……你谁啊?”童鑫终于睁开了朦胧的双眼,眼前有一张精致的脸。她努力地眨了眨眼,仔细打量着对方:“你和她好像啊,哈哈。可是……可是我把她给弄丢了,再也找不到了。” 苏恬胸口一痛,没有说话,任由童鑫炙热的呼吸洒在自己脸上。她叫了前台服务员,两人一起努力,终于把童鑫塞进了车里。 苏恬打开车上的暖气,帮童鑫系好安全带,目光温柔地落在那张既熟悉又略带陌生的脸庞上,百般滋味涌上心头。原以为若能再次见面的话,会是尴尬、会是怨恨,不料竟都化作了说不出口的思念。 童鑫,我无时无刻不在想念着你。你呢,是否在某个不经意的瞬间,想起过我? “师傅……麻烦你,把我送到,那个……金色小区34栋。”童鑫带着浓重的鼻音,说完歪过头继续睡着了。 额,感情把我当成出租车司机了。苏恬又好气又想笑,行吧,至少她还知道自己住哪里。 童鑫真的睡着了,她梦见自己站在冰天雪地里,四周尽是茫茫白雪,几个面容模糊的男人把她团团围住,她害怕得想要逃离,双腿却无法挪动分毫。就在这时,一个似曾相识的声音穿透寒风,传入她的耳畔。 她循声望去,远处站着一个身穿粉白色羽绒服的女孩。 童鑫拼劲全力大声回应,那女孩转过身来,却被迷蒙的风雪掩盖了她的模样。童鑫只能不顾一切地朝她跑去,朝着那抹希望跑去,却被厚厚的积雪一次次绊倒在地…… 副驾上,童鑫浑身一颤,慢慢睁开了眼。她听见发动机的响声,看见前面车子的挡风玻璃,逐渐意识到自己是在车上,再朝驾驶座的方向转头望去,竟是那个日夜思念的人。 “你醒了?”苏恬柔声问道。 “嗯?你怎么在这?不对,是我怎么在这。”童鑫清醒了许多,抬手揉着太阳穴,借势掩住涨红的脸。她懊悔不该喝那么多酒,又让苏恬看见了自己的狼狈。 “酒量可以啊,以前都不知道你这么能喝。”苏恬嘴角浮起一抹浅笑,似是想起了有趣的事情。 “工作需要应酬,都是逼出来的。”童鑫看着车子驶入自己住的小区,眼神逐渐惊讶。 “你怎么知道我住这里?” “大姐,是你告诉我的。难道我会偷偷调查你吗?”苏恬找了个停车位,拉起手刹,熄了油门。 童鑫尴尬地笑笑:“抱歉,刚才头晕得很,不记得说过什么了。” 苏恬放下车窗,看见高耸的楼层间还零星亮着几户人家的灯。 “你没住家里?” “工作太忙,经常很晚才回去,怕我妈担心,所以干脆在公司附近租了房。” “一个人住是比较自由,除了偶尔会感到寂寞。”苏恬收回脑袋,看向童鑫,“你住几楼,自己能上去吗?” 童鑫的右手搭在车门锁的位置,却迟迟舍不得发力。 “谢谢你送我回来,要是……没事的话上去喝杯水?” 苏恬嘴角上扬,毫不客气地打开车门:“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 童鑫看着跳下车的苏恬,那么陌生,却又那么熟悉。没有了白日里的逢场作戏,她,仿佛还是一年前的那个她。 电梯在19层停住,童鑫打开房门,是一套装修简约的公寓。苏恬换上童鑫找来的拖鞋,脱下自己的粉白色羽绒服,挂在门后的衣架上。 童鑫盯着衣架上的衣服,想起了刚才梦中的女孩。 “你一个人住吗?”苏恬看着精简的家具和陈设,问道。 “嗯,”童鑫打开空调,坐到沙发上,“市中心房价挺贵的,我一个人就租了套小公寓,上班时间在这住,周末通常是回家。” 苏恬丝毫不拘束,就像回到自己的家一样,把烧水壶打开,又去冰箱里搜罗,发现除了几个苹果橙子,其它的居然是各种各样的啤酒和洋酒。 “啧啧,你以前可是几乎不喝酒的,现在这冰箱倒成了一个小酒窖。” “也不常喝,压力太大时会喝一点。”童鑫心虚地解释。 每当想念一个人的时候,就想让自己变成一个傻瓜,想让自己遗忘,而最快速的方法就是酒精。这是童鑫失眠时的良药。 苏恬从冰箱里拿出一瓶白桃味的RIO,拉动拉环,仰头就喝起来。 童鑫瞪大眼睛望着她:“你一会儿还开车呢!” 第41页 苏恬用手背抹抹嘴角,一脸的满足:“坐那儿看你们喝了一晚上,就让我解解馋吧。” “那你等会儿怎么回去?” “回去也是一个人住酒店,不介意的话,沙发借我一晚?”苏恬在烧水壶的旁边找到一罐蜂蜜,用力拧开瓶盖,舀了满满一勺放进杯里。 童鑫没有搭话,看着苏恬一手端着玻璃杯,一手拿着没喝完的RIO朝她走来。 “给,喝点蜂蜜水吧。” “谢谢!”童鑫接杯子的手轻柔地覆在苏恬手背上,“你……还生我气吗?” 手背上的温度让苏恬的心一颤,蓦地泛起一阵委屈。她任凭童鑫慢慢握紧自己的手,举起另一只手里的酒一饮而尽。 童鑫啊童鑫,爱上你的时候,我便低到了尘埃里。 “我从来没有生过你的气,只是觉得伤心和失望。” 童鑫慢慢把手移到杯子上,接过水杯,低头轻抿了一口,犹豫中还是开了口:“对不起,我当时真的不知道怎么面对你,所以选了最笨的办法,以为逃避可以解决问题……” “不怪你,后来我也想明白了,如果事情发生在我身上,我也不会做得比你好。”苏恬又打开冰箱,拿了两瓶啤酒回到沙发,“喝点?” 童鑫胃里一阵翻腾,连忙摆手:“我再也不想听见‘酒’这个字。” “哈哈哈,你还是这么的冷幽默。”苏恬一口气干了半瓶,轻轻晃动着手里的易拉罐,“一年不见,过得怎么样?” 童鑫笑而未答,是要说自己工作有多辛苦多努力,还是要说自己被思念和懊悔所折磨。原以为时间可以掩埋一切,没想到再次遇见的时候,压抑在心底的思念竟会加倍的返还。 “还行吧,平日里工作很忙,闲下来的时候就会忍不住想念……” 苏恬一怔,侧头去看童鑫,童鑫也转过头来望她。 两人沉默着,对视着,往昔的百转千回都涌上了心头,那些难以言喻的痛苦和煎熬,此刻都化作眼中的深意,彼此看得清清楚楚。 思念就像江水一样奔腾,浸染进苦涩的心里,长久分别的两人因为思念而变得冲动,在酒精的推波助澜下,难以自抑。苏恬猛地向前一倾,紧紧环住了童鑫的脖颈,带着满是酸楚与悲伤的气息,恶狠狠地吻上了她的唇。 童鑫的双手局促地搭上苏恬的腰间,想要推开,苏恬反而加大了力道。她像一个受了委屈的孩子那般,要把这一年憋在心底的所有不满和痛苦,都宣泄出来。 而童鑫也明白,这是苏恬她的惩罚和报复,于是,在苏恬的步步紧逼下,童鑫放弃了抵抗,缓缓闭上眼,由着她肆虐…… 作者有话说: 【啊咕:小天使们别紧张,童鑫还是有底线的,可她心里对苏恬有强烈的愧和深深的爱,只能由着她撒娇耍泼了。 苏恬:怪我嘞?我又不知道她竟然这么快就有新男友了!好气好气! 童鑫:一年不见,苏恬你这么猛了吗?】 第37章 原来你过得这么辛苦 落地窗帘紧闭,遮挡住屋外的光线,童鑫从温暖的被窝里伸出手,摸索到手机,看见有几条消息和未接来电。她望望熟睡的苏恬,轻轻翻身坐起,回拨了号码。 “嗯,我没事,昨晚应酬喝多了,手机静音睡到了现在……” “这周想在家休息,改天再约,拜拜。”童鑫挂断电话,发现苏恬正望着自己,“抱歉,吵醒你了。” “没有,我自己醒的。再躺会儿?”苏恬将被子披到童鑫身上,“别着凉了。” 童鑫带着笑意钻回被窝,苏恬立刻把脑袋凑到她肩上,手绕过她的小腹搂在腰上。 童鑫浑身一阵酥麻。 “男朋友?”苏恬鼻尖泛酸,忍不住地问道。 童鑫犹豫了几秒,轻轻点头,她不想隐瞒更不愿欺骗。 “魅力不减啊,这么快就有男朋友了。”苏恬松开了搂住童鑫的手,翻过身去。 “陈浩轩,你见过的。” “我见过?”苏恬努力回想,“陈浩轩……陈浩轩,啊,不会是那天带人去你家的那个男生吧?” “嗯,那天是场误会,后来他向我解释清楚了,”童鑫顿了顿,“我们是高中同学,他一直喜欢我,也正式向我表白了。” “你答应了?” “他对我很好,在工作和生活上都处处帮助我照顾我。”童鑫不忍去看苏恬的表情,尽量用平静的语气阐述事实。 “那你喜欢他吗?” 童鑫望着屋顶,眼神飘忽。 “我和他,更多的是多年来的相互理解和陪伴吧。他或许是真的爱我,我对他更多的是感激,是亏欠。” “那你就要委屈自己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在一起吗?”苏恬的情绪变得有些激动,说话的声音突然提高。 “一年前被某人全网拉黑删除的时候,我就觉得不会再喜欢上别人了。既然不能和喜欢的人在一起,那和谁在一起也都无所谓了。” 苏恬瞬间像泄气的皮球,失了气势,她裹紧被窝,嘟着嘴道:“这还怪起我来了?” “五个月前,我妈查出了胃癌,多亏陈浩轩到处奔波,帮忙联系到了最好的医生,手术才能很成功。我妈也很中意这个男生,所以当他在我妈病床前提出和我结婚的时候,我没法拒绝。” “你们订婚了?”苏恬几乎是喊出声来的,原以为童鑫和陈浩轩还只是男女朋友的关系,那自己或许还有机会,没想到已经进展到了这一步。 童鑫知道这个消息对于刚刚重逢的两人都是多么的残忍,她瞟了一眼苏恬,看见她眼里闪烁的泪光。 “那段时间,我每天都陷在我妈可能会离我而去的恐惧里,害怕这世上只剩我一个人孤零零的。是陈浩轩对我们不离不弃,一如既往地忙前忙后,我和我妈才熬了过来。 “自从那个不负责任的男人销声匿迹后,爷爷奶奶也相继走了,我妈只有我,我就是她全部的寄托。我曾经也幻想过,可以和喜欢的人不顾一切地逃离,去到一个没人认识我们的地方,自由地追求想要的生活。可是,看着病床上我妈虚弱的模样,看着她发间的银丝和满是针眼的粗糙双手,我无法让自己变得如此自私,自私到可以狠心抛下她。” 苏恬原以为只有自己被生活和思念折磨,没想到童鑫过得更艰难。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发生了这么多事。为什么不给我打电话呢,我也可以帮上忙的!”苏恬满是心疼地责备童鑫。 童鑫嘴角轻扬,歪过头望着苏恬的侧脸:“我不想因为我的不幸影响到你,只希望你能过得幸福。” 苏恬翻身钻进童鑫怀里,紧紧抱住她:“对不起,小鑫鑫,我不该赌气拉黑你,我应该早点来找你,你就不会过得那么辛苦。” 童鑫温柔地抚摸着苏恬的头,滚烫的眼泪滴落在她的头顶。 “你没有做错什么,我们都没有错,只是现实太过艰难……” 苏恬揉着通红的眼睛,轻声问道:“可是,你真的要和那个陈浩轩结婚吗?” 童鑫紧咬着嘴唇,又慢慢松开:“我们不再是小孩子了,我们要在这个社会上立足,要工作,要顾及父母亲人的感受。而婚姻,能给我们一个保护伞,给我们一个完整的家庭……” “这些我都明白,可是……可是我真的放不下你,不想看着你和别人在一起,我想一直一直能这样抱着你。”苏恬着急得说话都带着颤音。 不见面的日子里,她以为自己真的可以放下童鑫了。可一见面,所有的努力前功尽弃,她根本就没有一分一秒忘记过童鑫。 童鑫回抱住苏恬,她清楚的知道自己也放不下她,可是也不能辜负了陈浩轩。这是最后的放肆,也是真正的告别了。 夜幕再次降临,童鑫和苏恬穿着睡衣坐在沙发上。茶几上是还未收拾的外卖盒,地上倒着几个空酒瓶。 苏恬依偎在童鑫的肩头:“明天我就要回去了。” “是啊,时间总是留不住的,人也是。” “要是我周一没课的话,还能多待两天。”苏恬叹了口气。 童鑫望着身穿睡衣的苏恬,想象她站在讲台上一本正经给学生上课的样子,脸上浮起笑意。 “没想到你真的成为人民教师了,怎么样,苏老师,教书育人的日子可还喜欢?” 苏恬白了童鑫一眼:“那些学生有时候能把人气得半死,有时候又乖巧懂事得让你觉得所有的付出都是值得的。” “这点咱们在培训机构的时候不就体验过了,再调皮的学生也会有让你喜欢的地方,这也是做老师需要去挖掘的闪光点。”童鑫脑海里浮现出曾经带过的几个学生,竟有几分怀念。 “你混得也不错啊,看得出你们领导很重视你。”苏恬也含笑望着童鑫,她和一年前相比,更漂亮,也更有电视剧里那种职场女性的气质了。 “我?马马虎虎吧,”童鑫摇头,“刚进公司的时候什么都不懂,虽说是占着关系才得到的名额,可我真的很珍惜这次机会,每天一个人加班到很晚。直到业务逐渐上手,做出了一点成绩,也才得到同事和领导们的认可。” 第42页 苏恬把头靠在了童鑫肩上,她总是忍不住想要黏着童鑫,“要是每天都能靠在你身边,听你讲上班的趣事和烦恼,那该多好。” 童鑫低头,轻轻吻在苏恬的头发上。两人能够重逢,能够再这般的说说话,童鑫已经很感激了。别的,不赶奢望太多。 苏恬感受到了童鑫的动作,她多想开口,请求童鑫不要结婚,可自己缺席的这一年已经发生了太多事情,她也给不了童鑫想要的家庭和稳定,那她又有什么资格开口呢? 明知离别在即,可谁也不要提及,能拥有这眼下的一分一秒,已是奢侈。 早晨,童鑫醒来的时候,苏恬已经整理好了自己。 “这么早就要走吗?”童鑫问。 “嗯,马上要举办评课大赛了,刚收到通知,下午三点全组要开教研会。” “我送你吧。”童鑫下了床,快速换好衣服,一直将苏恬送到车旁。 “能再见到你,我很高兴,我们……”苏恬没有继续往下说。 “我也很开心能再见到你,”童鑫说,“这次分开后……” “明白,”苏恬打断童鑫的话,“明天开始,我们又有忙不完的工作接不完的应酬,各自有各自的生活和工作,大家都很忙。” 童鑫点点头:“是啊,除了工作上的对接,我们不应再有私下的交情,对两人都好。你路上注意安全。” 苏恬拉开车门,迟疑了一阵,转身问道:“你们……什么时候结婚?” “暂时定在五月。你,会来吗?” “你希望我来吗?”苏恬轻笑一声,没等童鑫回答便上了车,踩足油门离开了。 童鑫望着呼啸而去的车子,强烈的寂寞充斥在心头。结束了,一切都结束了。或许这就是自己和苏恬之间的缘分,但也仅此而已,她们还是不能拥有彼此。 作者有话说: 【苏恬:怎么办怎么办,我的小鑫鑫真的要结婚了?作者你出来一下,我有事找你! 啊咕:对不起,您拨打的电话不在服务区…… 下章龙套角色明嫂,大家还有印象吗?就是童鑫和苏恬曾经所在教培机构教学主任的媳妇,出国玩时导游说要让他们抓住机会造个国外娃娃那对儿】 第38章 喜帖 “浩轩,我有事想跟你说。”晚饭时,童鑫突然一本正经地朝着对面的陈浩轩开口。 陈浩轩心里一惊,松开筷子里的菜,抬头看向童鑫。婚期已经订了,她不会是现在想要反悔吧? “怎么了?你说。”陈浩轩尽量装作平静的样子,笑着问童鑫。 “那天,我遇到她了。” “谁?” “苏恬。我现在跟进的项目,对接人是她。”童鑫顿了顿,看陈浩轩没说话,又继续道,“事先我们都不知道,是在会议室遇到时才知道的。” “哦,然后呢?” “后来晚上应酬,我喝多了,是她送我回去的。” 陈浩轩的心里开始有些慌了,他的心突突地跳着,不会,童鑫不会的。他后悔那天晚上应该主动问问童鑫,然后坚持去接她回家的。 “你们……”陈浩轩不敢问,又不得不问。 “去年的那天之后,我们就没见过面,也没再联系过,所以聊了聊各自的生活,我也告诉她我要结婚了。” 陈浩轩的心里终于松了一口气,他自然是相信童鑫的为人的,可他也害怕,害怕自己在童鑫心里的分量始终比不过那个女人。 “哦,那咱们婚礼的时候你要邀请她吗?” 童鑫没有回答,只是有些疑惑的看着陈浩轩,她不知道陈浩轩是抱着什么的心态问出这个问题的。她和苏恬见面这件事,本可以不告诉陈浩轩的,但她还是不想隐瞒,如果陈浩轩介意的话,趁婚礼还没办,还有转圜的余地。 “你还喜欢她吗?”陈浩轩开口后就觉后悔,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问这么傻的问题。其实他心里明白,要不是自己“趁人之危”,童鑫或许不会答应结婚。 童鑫再次被陈浩轩的问题惊到了,她望着陈浩轩的眼睛,半晌才开口:“我们都是正常的工作对接,前期阶段也马上结束了,我们不会再见。如果你介意的话,我们的婚礼……” “哈哈,谁还没谈过几次恋爱,喜欢过几个人呢!”陈浩轩笑着打断童鑫的话,“反正以后你只有我,就行了。” 童鑫其实是考虑了几天才开口的,甚至已经做好了取消婚礼的心理准备,没想到陈浩轩竟然没吵没闹,还这么大方。 “浩轩,我……” “吃饭吃饭,菜都凉了。”陈浩轩提起筷子,给童鑫夹了一块排骨,“你最爱的那家,我特意去买的。” 陈浩轩不敢也不想再听,若非要说的话,自己也有事瞒着童鑫。那天雪地里的事情发生后,他一直在车上看着苏恬,看着她敲门,看着她红着眼眶抱着玫瑰朝自己走来。 然后,他放下车窗,叫住了苏恬,把童鑫最不想提及,最不想让人知道的事情全都告诉了苏恬,还说童鑫最在乎面子,以后不可能再见苏恬,奉劝甚至威逼苏恬,彻底断了念想…… 还有童鑫母亲的病,其实正常的手术就能解决,是自己为了加深童鑫对他的依赖和感激,故意让医生说得很严峻,然后又假装到处找人托关系才请来名医…… 还有…… 陈浩轩对童鑫的爱是真的,可为了彻底地占有这份爱,他的手段有些不太磊落。所以,他不敢苛责童鑫的心里只有他一个人,只要最终拥有她的人是自己,就行了。 这些,他不敢,也永远不会让童鑫知道。 “我多想再见你 至少玩笑话还能说起 街巷初次落叶的秋分 渐行渐远去的我们 若一切都已云烟成雨 我能否变成淤泥 再一次沾染你……” 音响里播放着音乐,巨大的声音在整个房间里回荡,苏恬呆坐在沙发上,紧紧攥着手机。聊天界面显示着明嫂发来的消息:“童鑫的婚礼,你去吗?” “她真的要结婚了?”苏恬不愿相信,希望明嫂是逗她的。 “结婚也是能开玩笑的?你没收到她的喜帖?” 哦,她已经发喜帖了啊。没有我的那一份,是怕我难受,还是怕我破坏了她的幸福? “下个月三号,你真不知道?”明嫂怕苏恬不相信,特意把喜帖拍了照发过去。 苏恬看着红色的喜帖黑色的字,一笔一划写着新娘和新郎的名字,那么刺眼,那么扎心。 “她没跟我说。” “不会吧,你俩以前关系那么好,天天就像穿一条裤子似得。” 是啊,以前我那么粘她,经常被说我俩比小情侣还要好,如今已物是人非。 “就是因为过于好,才无法看着她嫁给别人。” 微信语音响起,是明嫂打来的,苏恬关小了音乐。 “喂,小苏恬,在哪呢?方便说话吗?”明嫂的声音仍旧那么洪亮。 苏恬觉得炸耳,干脆换了免提:“在家,一个人待着呢。” “童鑫真没给你发喜帖?” “嗯!她不想说,我也不想知道。” “你两吵架了?” “算是……也不是,哎呀,明嫂,你到底要说啥?”苏恬心烦气躁,失去了耐心。 “小苏恬,你老实告诉我,你是不是喜欢童鑫?” 苏恬没想到明嫂会问得这么突然,这么直接,是她看出来的,还是童鑫跟她说的? “谁告诉你的?”苏恬冷冷地问道。 “还用谁告诉?你看童鑫的眼神,就跟当年你明哥看我那小眼神似的,藏都藏不住。你别嫌我八卦啊,其实童鑫发帖的时候特意叮嘱我别告诉你,再三问她原因,她只说不想你难受。所以啊,我就知道你两肯定有事。” “她都让你别说了,你为什么还要告诉我?”苏恬不知该怨明嫂,还是该感激她。 “我的苏恬小傻瓜啊,姐是担心你一个人闷在鼓里,一直还惦记着她。虽然我不太理解你两之间的感情,但是在任何一段关系里,当有一方下定决心要结束的时候,另一方也就没有必要在留恋。感情是两个人的事情,结婚是她童鑫做出的选择,你也有知道这件事的权利,就别再想着她了。” 苏恬的眼里早已噙满泪花,即便知道了童鑫要结婚,又能怎样呢?对童鑫的喜欢她一直深藏在心底,明明爱得深刻,却不能说出口,不能为人知。 现在突然有人能够理解她的这份感情,担心她,关心她,这份委屈也算找到了一个发泄口。 “明嫂,我喜欢她,我一点也不想她结婚,我好难受。”苏恬带着哭腔吼道,她不再掩饰对童鑫的喜欢,只觉得心痛和不甘,甚至有种遭到背叛的感觉。 “不哭不哭,都多大的人了。”明嫂洪亮的声音变得温柔,就像一位母亲安慰她受伤的孩子。 第43页 “为什么,为什么我喜欢她,她也喜欢我,我们却不能像你和明哥那样在一起。我也只是想爱一个人,想要个人爱我,为什么就不行呢?” “我狠心删掉她所有的联系方式,就是想要忘记她。可是这一年,我每天都会想起她,那些抹不去的记忆,那些真实的感觉,随时都在提醒我她的存在。我放不下她,我不甘心,一想到她要牵起别人的手,被别人亲吻,我就痛得难以呼吸。明嫂,我真的好难受,我要怎么办?” 明嫂静静地听着苏恬宣泄,作为过来人,她知道不管是什么样的爱情,一旦爱上他人,都会变得纠结和辛苦。同性如此,异性亦如此。 直到苏恬的哭声渐渐变小,明嫂才缓缓开口:“小苏恬,童鑫结了婚,以后会开始她的生活,你也要过自己的日子啊。人的一生会遇见很多人,会经历很多段感情,你不能一直陷在这一个坑里。” 这些道理苏恬都懂,她在教育那些早恋的学生时,说得比这还要头头是道。但真的痛在自己身上时,才发现所有的话都是苍白无力的。 原来初恋,真的会让人刻骨铭心。 “明嫂,我不要童鑫结婚,不要……” “可她真的要结婚了,以后你也会走上这条路的。现在你还年轻,没有感受到压力,尤其你还是老师这么敏感的职业,你要面对学生、家长,面对你的同事你的家人,别说有个同性的爱人了,哪怕只是不结婚都足够引起多少流言蜚语。到时候,你怎么教导学生,怎么继续你热爱的工作。所以别任性了,咱这一生不是只有爱情,你还有友情、亲情,还有你的事业、你在这社会上的角色。还有很多很多美好的事情等着你去做。” “可是……” “别可是了,听姐的话。再说了,以我家小苏恬的姿色,啥样的男生找不到。说说,喜欢什么样的,姐立马给你安排。” “我喜欢童鑫那样的……” “额,你真是不开窍。先不说了,我家小宝哭着叫妈妈了,你可不许再哭了啊,多大的人了还跟小孩子一样哭鼻子。”明嫂自顾自地说完,匆匆挂了电话。 苏恬调大音响,歌曲还在单曲循环: “站台汽笛响起 想念是你的声音 我们提着过去走入人群 寻找着一个位置安放自己……” 童鑫,你已经找到你的位置了,可我对你的爱要安放于何处呢?好不容易能够重逢,我以为是上天垂怜,再给我们的一次机会,不料竟是最终的告别。 苏恬一遍又一遍地看着手机里那张喜帖,喜帖上的每一个字都如针扎般刺痛着她的心。她用目光摩挲着童鑫的名字,摩挲着新娘这个称谓,悲伤而无力。 “嗡嗡嗡……”苏恬的手机又在震动,她久久地凝视着来电者的名字,快要断了时才按下接听键。 “在忙啥呢?我的苏恬妹妹。” 苏恬听着宁雨泽带着几分玩笑的语气,心里更加来气,冷冷地回道:“在哭。” “嗯?又被学生气哭了?” “被那个女人气哭的。” “也是,只有她才能让没心没肺的苏大小姐流下泪来。” “宁雨泽!有屁快放,不然我挂了!” “别挂别挂,我就是来解救你的。之前跟你说的事,考虑得怎么样了?” 苏恬自然知道宁雨泽指的是什么事,她深吸一口气,又重重地吐出。既然童鑫已经坚定地选择了她的新生活,自己又何必再抱着什么希望呢? “提上日程吧。” “决定了?不等等了?”宁雨泽有些惊喜地叫道,又发觉自己不该这样开心,这可是他从小疼到大的苏恬妹妹啊。 “没必要等了,她要结婚了。” “诶,上次你俩去国外玩,叫你不要怂,该表白就表白。你非要瞻前顾后,现在可好,成了别人的新娘了。” 苏恬确实后悔了,如果当初再勇敢一点,不要考虑那么多,早些表明心意,是不是会有不同的结局。 “但是先说好,不领证,只是在父母亲戚面前做做戏。” “放心,一切我都打听好了,也计划好了。” 苏恬想了想,又说道:“下个月三号,你先陪我去参加她的婚礼。” “你居然还有勇气去参加婚礼?不愧是我的苏大小姐!” “别废话,去不去?” “去去去,可三号我也有一场婚礼要参加。你先把地点发过来,我看能不能赶得及。” 苏恬把明嫂发给她的喜帖转发给宁雨泽,立刻收到了回复。 “牛啊,咱两参加的是同一场婚礼。真好,这下省事了。” “你确定是同一场?” “新郎陈浩轩,初中时玩得挺好一哥们儿。” 苏恬嘴角扬起一丝苦笑,那还真是有缘,这下更可以名正言顺地去参加她的婚礼了。 童鑫,穿上婚纱的你会是什么模样?看到我时的你又会是什么表情?只有亲眼看见穿上婚纱的你,我才会死心。就让我最后送你一程,从此不再打扰,彻底退出你的生活。 作者有话说: 【童鑫:明嫂大喇叭,我真是谢谢你! 明嫂:啊?我出场了吗?我一直都是个小透明呐。】 第39章 你的婚礼 童鑫的婚礼是在一家五星级酒店的花园里举行的,每一处细节都能看得出,男方为此花了不少的精力和财力。 绿茵草坪上,一座由鲜花精心编织而成的拱门巍然矗立,仿佛是通往幸福殿堂的神圣通道。红毯自拱门下蜿蜒伸展至巨大的婚纱展板前,新郎身着剪裁得体的黑色礼服,英俊非凡;新娘身披一袭洁白无瑕的婚纱,宛若云端走下的仙子,他们并肩而立,凝聚了全场宾客的视线。 随着悠扬动听的钢琴曲缓缓流淌,婚礼仪式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辆白色的轿车停在草坪外围,浓密的树荫笼罩着车身,里面的人可以看清外面,外面的人却看不清里面。车窗被降下了三分之一,驾驶座上的人侧目张望着,目光紧紧追随着那袭白色的婚纱。 “童鑫,你真的结婚了。”苏恬望着新郎单膝跪地,又将钻戒缓缓套入新娘的无名指。明明说好了要祝福,可此刻的苏恬心里,那种夹杂着失落和遗憾的痛,猛烈地撞击着她的心口。 “新郎,你可以亲吻你的新娘了!”音响里传来司仪激动的声音,宾客们也热情地送上掌声和欢呼声。 苏恬紧紧闭上眼,温热的泪从眼角滑落,她的呼吸颤抖着,心也揪做一团。眼睛不忍看,脑海里却满是童鑫被亲吻的画面。 她回想起童鑫那柔软而轻盈的嘴唇,小心而细腻的吻,强烈的嫉妒和不甘焚上心头,可她能做的只是狠狠捶打方向盘。 婚礼仪式结束了,在司仪的引导下,宾客向新人送上祝福后便进了酒店内堂,宴席将在酒店的餐厅举行。 宾客都散完了,新人也该进入内堂。童鑫的目光看似不经意地扫向酒店入口,却没能逃过陈浩轩的眼睛。 “你还有朋友没到吗?”新郎牵起新娘的手,温柔问道。 “应该都到了,我们进去吧。”童鑫转身,一只手提着婚纱,跟随陈浩轩进了内堂。 苏恬听着外面渐渐归于安静,这才睁开眼,看到空旷的场地上已经没有了人影。她抓起手机,按下拨号键。 “你属蜗牛吗,怎么还没到?” “快了快了,着啥急呀!” 挂断电话,苏恬又对着镜子整理了一下妆容,也努力整理自己的心情:童鑫能走一条常人的路,不用那么辛苦,我应该祝福她;看着她幸福,我也会跟着幸福的;我今天是来祝福她的,要开心…… 二十多分钟后,苏恬终于等来了自己的男伴。 “宁雨泽,你打扮起来还挺人模狗样的。”苏恬望着走近自己的男人,摇头道。 宁雨泽一挑眉,嘴角飞扬着得意的笑容:“看来你心情不错,还有心思开玩笑。这种场合我越给你长面子,才越能气到某些人啊!” 苏恬白了他一眼,挽住他的胳膊:“我又不是来砸场子的,一会儿你可别生事。” “我生事?我才是来看住某些人,怕她撒泼耍赖呢!”宁雨泽夹紧苏恬的小臂,带着她昂首挺胸地朝酒店走去。 两人进到宴会厅的时候,宾客已经开席,苏恬看见不远处新娘的背影,正和新郎辗转在席间敬酒。 郎才女貌,竟是那么般配。 宁雨泽拉着苏恬在就近的空位坐下,把筷子塞到她手里。 苏恬瞟了一眼丰盛的桌面,毫无食欲,又把目光移向新娘,一寸一寸跟着她移动。距离越来越近,她的心跳也越来越快。 “她见到我的时候会是惊喜还是惊吓?该用什么样的语气祝福她?”苏恬的视线逐渐蒙上一层薄雾,原以为可以朝夕相伴的人,今天过后就是别人名正言顺的妻子。而这,是自己永远也给不了她的。 第44页 “喂……”宁雨泽轻轻扯动苏恬的袖子,“还发呆呢,人过来了。” 苏恬慌忙收了神,藏起眼里的泪光,嘴角挂上僵硬的笑容,跟着众人起身举杯。 “感谢大家……”新郎说到一半才看见苏恬,不由握紧了手里的酒杯,“来参加我和鑫鑫的婚礼,大家吃好喝好。” 童鑫也看见了苏恬,目光相撞的瞬间谁也没有先逃开,两人安静地对视着,眼底藏了千言万语,却只字未提。 “浩哥,好久不见,恭喜啊恭喜!”宁雨泽将酒杯灌满,拉着苏恬走到新人身边,“嫂子真漂亮,来,也给你们介绍一下,这是我女朋友,苏恬!” 陈浩轩看到宁雨泽和苏恬十指紧扣的手,惊讶过后,眼里的警惕才慢慢褪去。他拍着宁雨泽的肩膀笑道:“你小子也有女朋友了,什么时候能喝上你的喜酒?” “马上了,也就年内的事儿。” 两个男人还在寒暄,苏恬也端起自己的酒杯,卖力扮演着开心的模样。 “恭喜,你穿婚纱很漂亮。” “谢谢,我没想到你会来。”童鑫望着苏恬泛红的眼眶,鼻子酸酸的。 “跟男朋友一起来的,”苏恬特意强调,“是他收到了你们的喜帖。” “都没听说你有男朋友,而且还和浩轩认识,有点意外。”童鑫微笑着举杯。 苏恬把杯子凑过去,“我们也快办婚礼了,到时给你送喜帖。” 酒杯相碰,发出清脆的声响。她们终究还是走到了这一步,有人最先穿上了婚纱,可惜挽住的不是对方的手。 苏恬的眼泪快要蓄不住了,她闭上眼,仰头干了杯里的白酒,一阵辛辣顺着喉咙烧过心口,蔓延到胃里。 睁开眼,看见新郎的手紧紧搂在童鑫腰间。苏恬眉头微蹙,一股尖锐的痛意从胸腔划过,像被尖利的器具划过一样,沁出丝丝鲜血,很疼很疼…… 曾经,我也将你拥在怀里;以后,我连关心的资格都没有了。那些想要祝福的话,终究没有勇气说出口,只愿他比我更爱你,那我也会放下所有的回忆,在心底成全你的幸福。 “失陪!”苏恬把杯子扣在桌上,快步离开了酒桌,同桌的宾客不明所以地望着她的背影。 “不好意思,她今天有点不舒服,大家继续。浩哥,我们就先走了。”宁雨泽道完歉,拿上苏恬的包追了出去。 童鑫的目光一路追随着苏恬,越过喧闹的人群,隐没在门外的黑暗里。她放下酒杯,轻轻掰开陈浩轩的手,朝着洗手间走去,很久没有出来…… 宁雨泽是在紧闭的车里找到苏恬的,她趴在方向盘上,身子一颤一颤的。他绕到副驾,拉开车门坐进去,听见苏恬哭得泣不成声。 宁雨泽抬手轻拍着她的后背:“别哭啦,你哭也没用,她都已经是别人的媳妇儿了。” 苏恬却是哭得更加伤心,曾经,童鑫也这样拍着她的后背,温柔地哄过她。苏恬的脑海里,无数的回忆如潮水般涌现,恨意和妒意胀满她的心口。 “得得,我的大小姐,我不说了,你尽情地哭个够吧。”宁雨泽不再出声,左手拍着苏恬的后背,右手不停地递纸巾接纸巾。他明白此刻苏恬的心里有多无助,多痛苦,因为这样的痛苦,他也曾假想过很多次。 相爱的同性恋人,总会幻想对方离开时的模样。一个美好的结局,在现实世界里很难实现。 夕阳收敛了它的光芒,街边的路灯开始迎接夜色。苏恬哭累了,心里也空荡荡的,浑身的力气仿佛都随着眼泪流走了。 她把座椅放平,躺倒下去,撕开一张纸巾盖住满是泪痕的脸。 宁雨泽也学着她的样子,躺倒在副驾上。 “哭够了就忘了她吧,别再纠缠,也别再折磨你自己。” 苏恬紧紧抿住嘴唇,眼角还是滑下了泪珠。 “说得容易,要是你的明俊哥也和别人结婚了,你能不伤心?” “呸呸呸,他才不会,你可别乱说。”宁雨泽望着夜色里穿行的人们,“喜欢一个人为何这么辛苦,非要躲躲藏藏。我们,到底做错了什么?” 宁雨泽曾对自己未来的感情之路充满焦虑,直到苏恬说她有喜欢的女孩以后,他突然有了一个大胆的想法——形婚。 宁雨泽家是传统的知识分子家庭,父亲是L市教育局局长,母亲是政府部门文职人员;苏恬且不说她父母是否同意,仅她自己老师的工作就不会允许她出柜。加上两人知根知底,双方家长也一直想撮合他俩,所以最好的办法就是成为合作夫妻。 在众人眼里,他们是情侣,以后会是夫妻,但私下里只是朋友,是合作伙伴,有各自的爱人,互不干扰对方的生活。其实这条路也并不容易,随时担心会被拆穿,但这也是没有选择的选择。 宁雨泽收回目光,瞟了一眼苏恬:“我老妈天天催我,问什么时候可以跟你家提亲。咱两虽然是形婚,但该走的流程还是一样不能少,你啥时候准备好了,我先给你求个婚?” “无所谓了,现在都行。” 宁雨泽扶额,眼前的苏恬,已然心灰意冷,什么都不在意了。 “这么重要的事情怎么能草率,好歹等我挑个良辰吉日,也不能委屈了你。” 苏恬不再说话,宁雨泽就一直陪着她,直到酒店的宾客陆续散去,看着新娘坐上花车离开,苏恬仍旧没有要走的意思。 “酒尽人散,木已成舟。走吧,你都没吃东西,哥带你转战烧烤摊,喝它个不醉不归!”宁雨泽把苏恬从驾驶位拖出来,塞进副驾,踩足油门载她离开。 这天晚上,有的人宾朋满堂,喜气盈盈,亲朋好友都在祝福她;也有人独坐在昏黄的路灯下,满地酒瓶,只能用酒精淹没所有的悲伤。 作者有话说: 【苏恬:有多少勇士敢去参加爱人的婚礼 宁雨泽:苏大小姐,你最勇 啊咕:别骂我,还有两章就结局了,HE,冲!】 第40章 我们分开吧 结婚快两个月了,童鑫仍旧没能习惯和别人同睡一张床。她还是喜欢自己的小公寓,有时便打着加班晚的名义,一个人在那张小床上过夜。 和陈浩轩同睡的晚上,她都只能浅浅地睡着,旁边的人一翻身,她就会惊醒。 她不明白,和苏恬睡一张床的时候并不会这样,甚至被嘲笑睡得像个小猪,弄都弄不醒。换了别人,竟连入睡都变得困难了吗? 陈浩轩看着童鑫早上化妆时用力遮掩的黑眼圈,既心疼又有些生气。新婚之夜,他想要和童鑫亲热,童鑫说太累拒绝了。他能猜到童鑫心里的芥蒂,但他始终单纯的相信,他们已经是合法的夫妻了,只要自己主动点,以后有了孩子,这个家庭就是童鑫的一切了…… 所以<a href=Tags_Nan/HunHouWen.html target=_blank >婚后</a>这两月,陈浩轩一直很细致很主动,虽然童鑫看起来始终心事沉沉不太开心的样子,但他能感觉到童鑫也在积极维护着他们的婚姻。 童鑫白天的工作仍旧很忙,没有应酬的晚上也要到七八点才下班。回到家,陈浩轩已经点好外卖,两人一边听着电视声音一边吃饭,陈浩轩会说说白天发生的事,聊聊周末去哪里玩。童鑫就像对朋友那样彬彬有礼,这让陈浩轩很不喜欢。 周六,童鑫早早地洗漱好靠坐在床上看书,看到陈浩轩洗完澡朝着床走来,她往旁边挪了挪,给他腾出足够的空间。 “早点休息吧。”陈浩轩帮童鑫合上书,钻进被窝,从身后搂住她纤细的腰。 童鑫浑身一紧,但没有掰开他的手,她也在一直努力地说服自己,甚至是强迫自己试着去接受他。 陈浩轩抽出一只手熄了灯又后贴近童鑫,慢慢亲吻着她的后颈,宽大的手掌轻轻地抚摸着这个她深爱的女人。童鑫眉头微皱,咬着牙闭上眼,脑袋里却全是婚礼那天苏恬望着她时的模样…… 尽管没有得到童鑫的回应,陈浩轩仍旧主动着,他扶着童鑫的肩膀让她躺平,主动去亲吻童鑫的唇,却发现她脸上有冰凉的液体滑落。 陈浩轩尚未释放的热情瞬间化作满腔的愤怒和憋屈,结婚已经这么久了,童鑫总是这样,每次想要和她亲热,总是一副被人强-迫的样子。他们可是夫妻啊,是结过婚领过证受过祝福的合法夫妻啊。为什么自己容忍了那么久,付出了那么多,还是没法填补她心里的空缺吗? 今晚,陈浩轩不打算退让了。即便童鑫不停地回避,他仍旧继续亲1吻着童鑫,手上的动作也变得粗-暴。陈浩轩脱去身上所有的束缚,然后去撕-扯童鑫的睡衣。 童鑫愣住了,她从未见过这样的陈浩轩。之前只要她稍加拒绝,陈浩轩便不会继续,可今天,当她用力去推开他的时候,反而被更加用力地压制住。 “陈浩轩,你不要这样……”童鑫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她害怕了。 可陈浩轩并没有停下,他用力地去撕扯童鑫的睡衣。你就那么不喜欢我碰你吗?那为什么还答应和我结婚?既然是夫妻了,我和你亲热有何不可?“我累了”这样的谎言还要听多久? 第45页 陈浩轩的心底燃烧着强烈的不甘和愤怒,他几乎失去了理智,哪怕不能得到你的心,今晚也要得到你的人,生米煮成熟饭后你的心里就只有我了…… “啪!”陈浩轩的脸火辣辣的疼,他终于停下了所有的动作,俯视着童鑫。苍白的月光照在她惊恐无助的脸上,也照在他冰凉的心上。 “你是不是忘不掉她?”陈浩轩翻身坐到床边,背对着童鑫,“还是说,你真的没法接受和男人亲热?” 童鑫压制着自己的抽泣声,拉过被子裹住身体:“对……对不起,给我点时间……” “时间时间,这真的是时间可以解决的问题吗?结婚前我尊重你的意愿,从来没对你怎么样,可我们已经结婚了啊,你仍旧像捂不热的石头,甚至比以前还要生疏,我就这么让你厌恶吗?”陈浩轩愤然起身,朝门口走去。 “砰!”门被重重的砸上,童鑫紧紧攥着胸前的被子,眼角的泪水划落在枕巾上。这段时间,她已经在很努力的学习怎样做好一个妻子,试着去和陈浩轩亲近,可是每到亲吻这一步,她就开始本能的抗拒。 脑袋里总是窜出苏恬的模样,更加让她充满愧疚感和罪恶感,无法继续。 原以为时间可以抚平一切,没想到反而像是一面明镜,让她更加看清了真实的自己。 那天以后,童鑫搬回了她的小公寓。陈浩轩没有阻拦,他不得不承认,自己的生活轨迹其实早就与预期大相径庭,原以为爱情可以改变一切,婚姻也会是转变童鑫的契机,而现实却证明了他的想法是多么天真。 结婚以来,两人都在试图给对方一个<a href=Tags_Nan/WenXiml target=_blank >温馨</a>的家,却又各怀心事,越装越累,直至他们的关系发展成如今这进退两难的局面,他不知道该如何收场。 童鑫已经两周没有陈浩轩的消息了,她对他充满了愧疚。那天晚上,面对苏恬的主动亲吻,她有过片刻的犹豫,但最终还是不忍也不舍得推开。这是她欠苏恬的。但当苏恬的手探向她的身体时,她强忍着心里的躁-动,只是将苏恬的手紧紧握在掌心。 她难以抗拒深爱之人的亲近,可又不能对不起陈浩轩。童鑫就这样夹在煎熬中,不得解脱。她觉得自己已经尽力了,可结果并不如人意,未来的路,该如何走下去? 夜色笼罩住城市,童鑫踏进家门,疲惫不堪地瘫进沙发里。她环视安静的四周,整个家里都充斥着寂寞。打开手机,朋友圈竟有苏恬的动态。 “此后,一屋两人,三餐四季。”配图是夕阳斜射下的湖边,绿色的草坪上,红艳艳的玫瑰花围成一个巨大的心形,苏恬站在正中,被一个男人紧紧搂住。 她手上的戒指在黑暗中闪着光芒…… 苏恬要结婚了?童鑫握住手机的力道不自觉地慢慢加大,心口的酸涩刺激着眼睛,眼眶里很快就蓄满了泪水。无数个夜晚,她曾辗转反侧,也曾后悔过无数次,如果那天雪地里没说那么决绝的话,如果那次重逢能够勇敢地说出心中那份放不下的情愫,如果婚礼那天能不顾一切追着她离开…… 但现实没有如果,只会留下遗憾。 童鑫看了一眼发动态的时间,两小时前。她披上外衣,换好鞋子,打车去了公园,那个曾经约好一起看初雪的公园,那个两小时前有人求婚的公园。 这座公园是为了纪念Y市的一位名人而建设的,那标志性的雕塑童鑫一眼就能认出。她循着照片拍摄的角度找到了苏恬图片里的地方,空荡荡的草坪上已经没有了人,只剩几片没有收拾干净的玫瑰花瓣,七零八落地遗忘在地上。 她蹲下身捡起一片玫瑰花,轻轻放到鼻尖,用力嗅着它的芬芳。苏恬真的要结婚了,我们终究是走上了世俗眼里的正常道路吗?她的心里真的已经放下一切了吗? 可苏恬不是在L市吗,为何会在这里求婚?难道她男朋友在Y市?以后是不是还有机会碰面…… 童鑫坐在草坪上,环抱住双膝,看着月光下微波粼粼的湖面,凄冷的寒意笼罩着全身,丝毫没有察觉身后有人在靠近。 “我在这等了好久,祈祷你不要出现,可你还是来了。” 童鑫一惊,抬起头来。 “你……你怎么在这?” 陈浩轩在她身旁坐下,捡起一片玫瑰花瓣,指尖反复搓捻着。 “我看见阿泽求婚的朋友圈后和自己打了一个赌。如果你今晚没来这里的话,我就去找你,继续抱着希望去哄你,去爱你。可如果你来了,就没必要再继续折磨彼此。所以,我到底是赢了还是输了呢?” “浩轩……” “童鑫,我……”陈浩轩扔掉手里的花瓣,惨然地看向远处,“我们离婚吧。” 童鑫望着陈浩轩的侧脸,她听说过婚姻是很难经营的,但没想到自己的竟会这么失败。又或者,这场婚姻本就不该开始,即便开始了,也早就注定会走向失败。 “好,我尊重你的选择。” “我还有别的选择吗?不管我多么努力,始终没有感受到你爱我,也不觉得你以后会爱上我。与其这样两个人都累,不如我早些放手。”陈浩轩顿了顿,似是在回想什么,“就像你曾经说的,两个人,喜欢了就在一起,不喜欢了就应该分开,不要连累身边的人一起受苦。” 这是那天晚上的天台,童鑫讲述自己父母的事情时说过的话。她没想到陈浩轩还记得,又或许,他从一开始就想到了会有和童鑫分开的一天。 “对不起。” “你真的只爱女人吗?” “不知道。” “那你爱她吗?” “谁?” “苏恬。” 这一次,童鑫久久没有回答。 “童鑫,我娶你,是想给你幸福,想看着你快乐,可我终究是不配拥有这个权利。既然如此,我们都别再继续活在谎言里了。” 童鑫低下了头,她最终还是伤害了这个全心全意爱她的男人。可感情的事,谁又能保证你爱的人也爱你? “对不起……” 陈浩轩的眼里也闪着泪光,他抬手轻轻抚摸着童鑫的头,这个他爱了很多年,追求了很多年的女人,是最后一次了。 “傻瓜,我知道你也很难受很自责,这件事我也有责任,不该逼你……我还是只适合做你大哥,以后有难处了记得来找我。” 童鑫抿紧嘴唇,用力点头:“谢谢。” “谢我干啥,就当我还清你的人情了,”陈浩轩的心很痛,但也很轻松,“你会去找她吗?” “不知道,她也快要结婚了。”童鑫捡起一颗小石子扔到湖里,激起一圈圈涟漪。 童鑫曾以为一年不见不联系,就已经算是放下了,可当那个人再次出现在眼前时,小小的波澜立刻又掀起了大浪,这才发现之前所有假装的坦荡,所有的掩饰和覆盖,那些她以为已经忘了的,实际上并没有忘,甚至变得比以前更加清晰。 她和苏恬之间好像从来没有开始就已经结束,可当以为要结束时,又难以真的结束。现在,只能看时间会把她们带到哪里去…… 作者有话说: 【陈浩轩:我是最惨工具人,领盒饭了,拜拜。 童鑫:陈大哥,对不起,可你不是也背着我耍了手段,你不告诉我,作者可都告诉大家了。 苏恬:我的小鑫鑫终于认清自己了,该我反击了! 啊咕:快了快了,故事要结局了,小天使们多多收藏评论呀,笔芯~】 第41章 以爱为期 七月,荷花满塘的季节,苏恬约了童鑫见面,说要给她送喜贴。 童鑫早早到了约定的地方,这是公园旁的一个咖啡店,她找了一个安静的角落,点了两杯咖啡。她的心情万分复杂,想要快点见到苏恬,又不想听到她即将带来的消息。 半小时后,咖啡厅的玻璃门被缓缓推开,苏恬终于出现在童鑫视野里。她穿着白色连衣裙,背着粉色小皮包,满脸笑容地朝童鑫走来。 “不好意思,有点事耽搁了,等很久了吧?”苏恬在童鑫对面坐下,放下背包。 “没事,我也刚到。”童鑫努力微笑着。 “咖啡都喝完了,还说刚到?” 童鑫瞟了一眼自己的杯子:“你还是这么会调侃人。” “哈哈哈,我这叫洞察人心。”苏恬端起杯子抿了一口,打量着童鑫,“你的脸没有以前圆润了,果然结婚是一件辛苦的事啊!” 她放下杯子,从包里翻出一张红色的请柬,紧贴着桌面推到童鑫面前。 童鑫的目光随着那张鲜艳的红色纸张移动,上面印着大大的“喜”字,她的嘴角勉强勾起一个笑容,抬起眼眸的刹那,失落一闪而过。 “恭喜。”童鑫拿起喜帖,低下头去慢慢翻开,目光扫过结婚的时间、地点,最后停在新郎和新娘的名字上。她一遍又一遍地在心里念着新娘的名字,鼻子一酸,泪水涌满眼眶。 只是得知喜欢的人要结婚已是这么难受,难怪苏恬会在她的婚礼上不顾形象地摔杯离开。 第46页 “恭喜啥啊,你又不是没结过。怎么样,分享一下你的婚后生活,让我提前做好心理准……” “我们分开了。”童鑫打断苏恬的话,合上手里的喜帖,慢慢抬起眼眸。 苏恬看见她眼里的泪花,脸上的笑容迅速褪去。她揣摩着童鑫为何而流泪,是因她要结婚的消息,还是为和陈浩轩分开的事情? “分开?你们离婚了?” “嗯,已经决定好了,只是考虑到婚礼才办没多久,所以还没跟双方家里说,过段时间就会让大家都知道的。” “他对你不好吗?” “他对我很好,这反而让我愧疚。”童鑫抽了张纸巾,轻轻擦拭眼角,“是我的问题。或许只有等我真正放下心里的那个人,才能开始新的生活吧。” “你有信心放得下吗?” “不知道,我会努力的,其它的只能顺其自然……” “童鑫,为什么你想要的东西和人,从来不敢主动去争取?你总是不争不抢,嘴上说着顺其自然,事后又在后悔,你就这么愿意做老好人吗?” 苏恬的声音提高了几分,引来旁边人的注目,可她丝毫不在乎别人的眼光。 童鑫沉默着,直到那些好事的目光回到它们各自的位置,才开口道:“没错,我就是这样的人,你要说我懦弱也行,说我自卑也好,我不想争也不想抢。” “你不是不想,是不敢!可这是你自己的人生啊,你有什么事总是一个人憋在心里,你不说别人怎么知道你的想法?天上不会无缘无故掉馅饼,你应该去争取你想要的生活。” “我说了有用吗?我争取了就能拥有吗?”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好,我不想你结婚,我放不下你,我不要你成为别人的新娘……”童鑫话赶话的说完,才意识到自己似乎说了不合时宜的话,她紧紧咬住嘴唇。 苏恬的嘴角浮起一丝浅笑,浅到童鑫都没有发觉。 童鑫只发觉自己的失态,她低下头去,用力捏紧手里的喜帖,平整的纸张被攥出了褶皱。 “喜欢又如何,后悔又能怎样?你也要结婚了,祝你幸福。”童鑫起身要走,她怕自己再多留一刻,那即将决堤的情绪便会彻底失控。 苏恬伸手,抓住从旁经过的童鑫,用力一拉,将她拽到身侧的沙发上。她深深地凝视着童鑫,似是要看进她的心底里。 “童鑫,我只问你这一次,你真的爱我,愿意和我在一起吗?” “那又如何,你要结婚了。”童鑫被苏恬的目光看得有些忐忑,垂下眼眸躲避着。 “你只需要回答我的问题。” 童鑫沉默了几秒,她知道这是最后的告别了,哪怕她已经错失了机会,哪怕此刻的告白已经不合时宜,但她仍然想让苏恬明白,自己对她的爱,是真的。 于是,童鑫抬起头来,眼眶中已然盈满了晶莹的泪光,她直视着苏恬的双眼,仿佛要将所有的情感与决心,都凝聚在这最后的对视之中。 “以前不确定,但这段短暂的婚姻反而让我更加清楚了自己的心意。我每天都在懊悔中度过,每天都在想你,我常常幻想时间可以倒流,回到下雪的那天,我不该故意说那些气话,不该推开你,甚至在婚礼那天,如果我能勇敢地追出去,能跟你表达我心底真实的爱意,或许我们不会是今天这样的结局。” 童鑫一口气把藏在心里的话全都倒了出来,终于,自己终于勇敢了一次,坦诚了一次。 苏恬的眼里,泪光闪烁,她将童鑫紧紧揽入怀中。过去所有的煎熬和等待终究是值得的,她的努力和坚持,终于让童鑫打开了最后一扇心门。 “小鑫鑫,我一直抱着希望,走完九十九步,只要你肯踏出最后一步迎向我,那我们就在一起。这么久,我终于等到了你的坦诚,我的心里从来都没有放下过你。以后不管多艰难,不管发生什么,都不要再推开我,好吗?” 突如其来的拥抱和不明所以的话,童鑫半晌没有反应过来,一直强忍的泪像断线的珠子肆无忌惮地顺着脸颊滑落。她带着一丝期待,声音哽咽地问道:“你……不结婚了吗?” “嘿嘿,当然结,只许你州官放火,不许我小平民点灯吗?”苏恬笑着,猛地在童鑫脸上嘬了一口。 童鑫刚燃起的希望又被浇灭,尽管被苏恬亲吻的地方一阵滚烫,声音里却又充满寒意:“既然要结婚了,这些话还有意义吗?” 苏恬咧着嘴笑了,她凑到童鑫耳边,呼出的热气惊得童鑫微微一颤。 “其实,阿泽是gay,我们也是出于无奈,才选择形婚这条路。” “形婚?”童鑫瞪大了眼睛,她之前也在网上了解过,但现实里真要这样做,可是困难重重的。 “我和阿泽哥从小就是玩伴,两人知根知底,如今都因为公职身份和双方父母的颜面,无法公开出柜,所以只能形婚。” “那你们就要顶着夫妻的头衔过一辈子吗?”一想到自己喜欢的人却是别人的妻子,童鑫更加难受,“你会和他睡在一起,以后会要孩子吗?” “额,你仍旧爱想那么长远的事情。我当然只会和我的小鑫鑫睡觉觉啊。”苏恬忍不住又调皮地亲了童鑫一口,“或许会像你一样,结婚以后再离婚吧,你也知道,就咱们现在的国情和国民,大家对离异的包容程度远比自始至终未婚的要大。咱两都算是结过婚的人了,以后也没有那么大的压迫感,我们就好好工作,努力赚钱,然后一起出去旅游,一起享受属于我们的生活!” 童鑫看着神采飞扬的苏恬,心里的石头落了地,对未来也有了期待。如果有得选,谁也不想做特立独行的人,谁也不想走布满荆棘的路。她希望那些像她和苏恬一样的同性恋人,能够不再需要一个假的婚姻来做保护伞;希望在未来的这片土地上,每一个人在努力为社会发光发热的同时,社会也能给予他们宽容和理解。 没有歧视和嘲笑,没有谩骂和强迫,婚姻无法自由的话,至少让两情相悦的人一直恋爱吧,自由的恋爱。 “我也不是大无畏 我也不是不怕死 但是在浪漫热吻之前 如何险要 悬崖绝岭 为你亦当是平地 爱你不用合情理 但愿用直觉本能去抓住你 一想到心仪的你 从来没有的力气 突然注入渐软的双臂 …… 再没有支援 还是有这点英勇 渴望爱的人 全部爱得很英勇” 墙角悬挂的音响缓缓飘出歌声,童鑫彻底拨开了所有的迷雾,嘴角不禁噙起一抹自嘲却释然的笑。回想和苏恬从相识到相知,从素不相识到埋下深厚感情,从毫不相干到刻在彼此的心底…… 是的,自己就是喜欢上苏恬了,这真实而强烈的情感,又怎会因为世俗的眼光而显得卑微或可笑?承认喜欢一个人很难、很丢面子吗?喜欢上却不敢承认,兜兜转转挣扎逃避的样子才更可笑。 失去固然令人心痛,但更令人遗憾的,是在拥有时不懂得珍惜。童鑫拿起桌上的喜帖,轻轻遮住两人的脸,倾身向前,温柔而深情地吻在苏恬的唇上。 两个女人要走一辈子很不容易,可无论性别如何,携手共度余生都是不容易的。只要心中有爱为灯塔,无论未来的路多么崎岖,至少拥有彼此,也就有了跨越山海的勇气和力量。 苏恬以更加炙热的爱意回应着童鑫。这一次,不用再试探,不用再猜测,她真真切切地感受到了童鑫的爱,也拥有了她坦诚勇敢,毫无保留的爱。 这份爱,虽然走过了许多曲折,经历了漫长的等待才姗姗来迟,但它终究还是来了。唯愿以爱为期,无论岁月更迭,爱你永无期。 作者有话说: 【啊咕:啊啊啊,历尽千帆两人终于在一起了。感谢小天使们的阅读和支持,这其实是两三年前就写下的第一本小说,有很多不足之处敬请谅解。有人说百合文为什么要有男朋友,其实本意是想表达同性之间从试探到相爱,从经历世俗的阻碍再到坦然并勇敢直面自己的心路历程。如同很多同性会迫于压力和环境无法出1柜,甚至和相爱的人分开,尽管这样的设定不讨喜,但这就是今天的社会仍旧存在的现实,便想把它写下来。 有小天使看的话,会再写写两人的小番外。下一本是讲述“我”和三个半女孩的故事,每个女孩反映的是不同的感情状态和结局(还有半个是什么,看了就知道啦),偏现实向,全文存稿即将开更,多多收藏支持哦~~】 第42章 番外一 “苏老师,都这么晚了还不休息啊。”苏恬坐在书桌前全神贯注的备课,突然被人从身后环腰抱住,一颗脑袋还搭在自己肩上轻轻蹭着。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嗅着那熟悉的淡淡香味,嗔怪道:“你吓着我了,以为是哪家的小猫咪跑进来呢。” 【THE END】 童鑫一听可不高兴了,故意凑在苏恬的耳根处吹了一口热气:“你还藏了别的小猫咪吗?” 苏恬哪里受得了这般撩拨,浑身立刻像有千万只小蚂蚁在爬,酥1痒难耐。她微微侧头,用脸回蹭着童鑫:“不敢不敢,我的家里只有你这只大猫咪。” “那怎么不陪大猫咪睡觉,还没忙完?” “马上要到全区的教师讲课大赛了,还得弄一会儿,你困的话就先睡。”苏恬在童鑫的嘴角轻轻一吻,却又半天舍不得分开。 童鑫望着苏恬不舍的模样,笑道:“等你,就算我先睡了,一会儿还不是得被你弄醒。” 苏恬微微一愣,心想,我每次都是轻手轻脚的,难道还是吵到她了?可看着童鑫脸上那带着几分羞涩的坏笑,突然又明白了她话里话外的意思。 “好啊,童鑫,你这一年真是变坏了不少!”苏恬转过身去,拿起笔在稿纸上胡乱地画着圈。 童鑫看着苏恬这仿佛被欺负了般的样子,复又紧紧搂住她;“你不喜欢这样的我了吗?其实我一直都这样,只是以前比较收敛。” “童鑫,童大人,让我写完最后这点好不好,求您了。” “好吧,苏老师,我在床上等你哦!”童鑫笑着吻了一下苏恬的脸颊,这才松开怀里的人,哼着小调回到床上。 她抓起床头那本翻开一半的书,目光却久久地凝视着苏恬的背影。两人重归于好已经快一个月了,她还是不敢相信,竟然真的过上了这梦寐以求的日子。 半个多小时后,苏恬伸了个懒腰,终于从书桌前站起身来,她转过头看向床上,童鑫抱着书似是已经睡着了。她蹑手蹑脚地走到床边,小心翼翼地把童鑫手里的书抽走,又绕到床的另一边,轻轻掀开被角躺进去。 童鑫立刻翻身抱住了苏恬。 苏恬的小脑袋在童鑫下巴处蹭了蹭,小声道:“还是把你吵醒了?” “没睡着,等你呢。”童鑫闭着眼回应。今天忙了一天,下班后又开了一个多小时的车来找苏恬,尽管很累,但心里是幸福的。 “坏鑫鑫,等我干嘛,乖乖睡觉。”苏恬嘴上这样说着,却是情不自禁地凑进了童鑫的唇角,温柔地吻上去。 童鑫瞬间困意全无,双手环住苏恬的腰身,两人一番缠绵,直至尽兴。 “小鑫鑫,能这样抱着你,真好。”苏恬趴在童鑫的胸口处,一边喃喃地说道,一边又忍不住抬头去亲吻童鑫的唇角。 童鑫勾起下巴,回应着苏恬。她又何尝不是呢,只有和苏恬在一起的时候,自己才能真正睡得踏实,睡得安稳。 童鑫似是忽然想起了什么,有些失落地问道:“你和宁雨泽的婚礼……非办不可吗?” 苏恬重重吻了一下童鑫,这才舍得和童鑫分离开来。 “形式上是要办的,不然父母亲戚那儿交代不了。不过我们不领证,我永远都只属于我的小鑫鑫。” “对了,你两不是都在L市吗,怎么会跑到Y市去求婚呢?” 苏恬想起那条特意没有屏蔽童鑫的朋友圈,忍住嘴角的笑意,半晌才开口:“还不是因为某些人在Y市吗,我若不去,怎么等得到她呢?” 童鑫自然知道这个“某些人”指的是自己,但还是不明白,那天晚上难道还有别的事情发生。 “那条求婚的朋友圈,是故意发给我看的?” “只是没屏蔽你而已,”苏恬顿了顿,“当然,也祈祷你没屏蔽我的动态,不然我就白等一晚上。” “你料定了我会去那个公园?” “那是我们一年前就约好的地方,你说要在那里告诉我答案,可后来的那场大雪让你失约了。所以,我想再去一次,看看那个失约的人还会不会来。” 童鑫的心里更加惊讶,试探性地问道:“那天晚上求完婚,你没走?” “没,我一直都在。” “那……你看到我和陈浩轩了?” “看到了,你说好巧不巧,他在路边的停车位上认出了阿泽哥的车,我和阿泽哥就坐在车里。”苏恬顿了顿,又继续说道,“他同阿泽哥说了会儿话,没多久你就来了。我们三各怀心事地看着你坐在那块草坪上,后来陈浩轩就过去找你了。” 童鑫突然觉得有些尴尬,原来那天晚上,在她看不见的地方,竟有这么多的观众,还好没做什么捶胸顿足、仰天大哭之类的事。 “你们三是有什么偷1窥的癖好吗,真可怕!”童鑫一边责怪,一边抬手轻轻掐住苏恬的脸蛋。苏恬却是很夸张地吸着气直叫疼,童鑫立马又心疼地松了手。 “后来呢,你就一直这样看着,也不过来找我?” “陈浩轩送你上车后,又来到我们车前,只说了一句话就走了。” “什么话?” “他说,他输了。” 童鑫的心里又泛起一丝愧疚,追问道:“然后呢?” “然后他就走了,”苏恬顿了顿,又道,“当时我不明白陈浩轩的意思,所以即便看到你来公园了,心里稍微得到些安慰,但也不敢贸然地冲过去找你。直到那天去给你送喜帖,你说你们分开了,我才知道陈浩轩当时这话的意思。” 童鑫又往苏恬的怀里使劲钻去:“他对我很好,我真的对不起他。可也更不想对不起自己,也不想失去你。” 苏恬紧紧地环抱住童鑫,语气轻柔地说道:“爱情里总有人会遗憾,两个人若是勉强在一起,也未必就会幸福。就像那天我去找你,如果你不主动朝我走出那最后一步,不在我的面前承认你对我的爱,我也是不会勉强这份感情的。” 童鑫不禁感到庆幸,庆幸苏恬始终如一的坚持和体谅;庆幸自己在还来得及的时候终于看清内心的所求,敢于直面真实的自己;更庆幸兜兜转转的曲折后,命运还能赐予她们在一起的机会。 “苏恬,我爱你。”童鑫言罢,在苏恬的额上烙下深情的一吻。 苏恬被这突如其来的告白触动,眼眶瞬间湿润,声音哽咽:“小鑫鑫,我更爱你。” “我最爱你。” “我最最爱你。” “我最最最爱你。” …… 两个幼稚的人在嬉闹中打作一团,无论年岁如何增长,在心爱的人面前,总会不觉流露出孩童的天性。 天上的圆月也从云层中悠然探出,与夜空中的星辰交相辉映。太阳有其炽烈之辉,月亮则以它柔和的光辉,为黑夜里前行的人们带来一抹温暖。 人生短短几十载,每一份真挚的情感,都值得被尊重和照亮。 作者有话说: 喜欢的小天使们多多收藏支持啊,感谢~木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