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渣A我当定了!》 1、第一章 “小姑,你醒了!” 熟悉的声音传来,应缺眨了好几遍眼才发现自己面前不是一面镜子。 可怎么可能呢? 应缺面前这人狐狸眼,长卷发,穿着应缺刚从秀场买来的裙子,跟她习惯一样的将蛇头银链搭配在手腕上,完全是她的品味。 不仅长相挑不出问题,连穿着品味也挑不出一点陌生感。 刚从昏迷中醒来的应缺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而更让她不敢相信的是,在真正的镜子面前,她完全变了一副样子。 那是一张毫无攻击性的脸。 被悉心整理过的刘海贴着她带着点婴儿肥的脸颊,厚重沉闷。 唯一可圈可点的眼睛也被裁剪过的纱布压着,明明像杏子一样饱满,却贴满了无力,就算是愤怒也耷拉着,看起来并不精神。 应缺不敢相信这是她现在的样子。 可是镜子里人转头的动作却和她完全同步。 “知了——!” 蝉鸣尖锐,穿过应缺的耳朵,带来一道雷声。 就在记忆不起眼的角落,应缺想起了她昏迷前的遭遇。 . 六月,台风逐渐生成。 天气预报说今日有台风要来,雨憋在云里,整座城市都被闷热包裹。 才刚入夏,天气就这样让人不爽。 应缺趿着拖鞋从房间里出来,刚漂过的漂亮卷发在灯下金灿灿的。 如果精致也需要被分门别类,应缺绝对是美艳那一挂。 真丝睡袍一半挂在她的肩膀,一半滑到了手肘。 可怜的系带勉强维系着主人的隐私,却防不住主人的大方。 纤细的脖颈是画笔的起点,布料盖不住的地方白皙得对称,白皙绵延。 或许造物主在给这个alpha捏造的时候,多加了那么点随意与张扬。 应缺不在乎。 甚至期待自己的这副模样能被某个回家的omega的看到。 就是可惜,今天是这种破天气。 应缺抬眼瞥了眼窗外阴沉沉的天,眉头厌烦地拧了起来。 走廊温和的灯光也消解不了alpha的不爽,纵然它温和的扫过应缺的侧脸,让那干净的眉眼看起来人畜无害,只是随着她转身,那股不好惹的戾气就从眼尾流了出来,那浅褐色的瞳子装满了恹恹。 本来应缺还庆幸剧组因为台风停止拍摄,自己得以回家休息,现在真觉得自己高兴早了。 “没趣儿。” “嗡。” 正无聊着,手机响了。 应缺拨了下头发,决定看看是谁给她发的消息,能不能给她来点好消息。 【顾缘:大小姐,魏小姐用的试剂刚刚通过了临床3.0版本了,你什么时候来拿?】 应缺的眼睛亮了。 ——这是好消息。 顾缘提到的这个魏小姐,就是应缺在家等待的那位omega,魏知叙。 一年前,身为孤儿的魏知叙被应缺的alpha妈妈应明带到家里暂住。 应缺对这个大她五岁的漂亮omega姐姐一见钟情,可谓是死缠烂打,无所不用其极。 在某次她易感期妄图占有魏知叙时,她意外发现魏知叙腺体受过伤,发热期会信息素释放障碍后,应缺更是大手一挥,投资了顾缘的医药实验室,给魏知叙研发特效抑制剂。 特效药开发很快,半年就出了成绩,魏知叙十分受用。 可应缺贪心不足,希望这种药物对魏知叙越有效越好,最好是魏知叙离不开它。 毕竟有句话说得好,见过新世界后,就很难回到过去那种日子了。 魏知叙暂时不喜欢她没关系,只要有她捏着这个药,她就离不开她。 她就只能做她的omega。 所以看到药物已经做出3.0版本,应缺很是欣喜:【你现在就给我送来。】 对面的人似乎有些不可思议,发了语音过来:【大小姐,台风哎。】 应缺理直气壮:【所以要快啊。】 【……】顾缘毫无掩饰的向应缺传递出自己的无语。 顾缘真不知道,认识应缺是她的福还是她的祸。 但看在她给自己投资,让自己能研究想研究的东西的份上,顾缘还是在发泄完自己的无语后,认命的揣上了试剂保温桶:【大小姐,您稍等。】 听到这句话,应缺心满意足,指甲敲在屏幕上,又给魏知叙发去了消息:【姐姐,阿缘的药做出3.0版本了,这个月我们试试新药吧。】 没说给你送去,也没说你试试。 一个“我们”,就把两个人捆在了一起。 “轰隆。” 惨白的光给闷沉的盛夏撕开了一道口子,雷声随后到达。 窗玻璃骤然明亮,手机界面那个带着爱心的姐姐备注格外明显。 不知道魏知叙看到这个消息是什么表情,但她消息回的很快,也很简单:【好。】 好轻的一个字,好重要的一个字。 从收到魏知叙回应的一秒起,应缺脸上的笑又浓郁了几分。 “姐姐,我一定会让你我的未来变得更好。” 走廊里终于重新响起了脚步声,更干脆更轻盈,和窗外闷沉的天气形成了全然不同的氛围。 去楼下等阿缘送药来。 顺便把刚到的海运包裹拆了。 应缺在心里盘算。 包裹里有魏知叙为了写剧本寻找了很久的古籍。 应缺很期待魏知叙看在自己替她找古籍的份上,能让自己未来演她写的这个本子。 早在魏知叙住进应家之前,应缺就听说过魏知叙了。 但凡对艺术有点追求的演员,就没有不想跟魏知叙合作的。 她一个中文系出身的学生,大学写的随笔小说被人相中拿去做剧本,一举斩获国际大奖。 后来她继承了自己早年意外离世的母亲们的人脉,出道作编剧,更是本本佳作。 在应缺踏进大学校门的那天,“魏知叙”三个字就已经成了叫好又叫座的代名词。 所以当魏知叙被老姐和妈妈带到家里寄住,应缺还挺意外的。 “好想要姐姐的剧本做毕业礼物啊。” 站在楼梯缓台的镜子前,应缺捧起了自己的脸。 她长得像狐狸,不好惹的坏狐狸,笑起来扬起的眼尾透着股阴仄,让人不敢猜她在想什么。 不过此刻她还能想什么呢,不过是:“要是能被姐姐亲自上手教就更好了。” 没有一个演员不想被魏知叙亲自教导。 只是应缺在说这句话的时候,语气里多了几分旖旎,好像对魏知叙的教导重点更倾向于“亲自上手”。 “轰隆!” 窗外的雷声更大了,闪光照的镜子一白。 这雷似乎离得应缺家很近,声音与光是近乎同时到达的,毫无预兆的吓了应缺一跳。 镜子里那张漂亮的狐狸脸花容失色,应缺眉头一皱,正要骂,却就被耳边的声音打断了—— 【任务者:秦野,任务世界:no.351,任务:接替渣a应缺成为omega女主魏知叙的爱人,消解魏知叙黑化毁灭世界的风险。通道链接中,即将切换至任务世界倒计时:10,9……】 “什么鬼?”应缺眉头紧皱。 渣a是什么东西? 她怎么就是渣a了? “啊啾!” 窗外吹过阵风来,应缺莫名觉得身上寒津津的。 她下意识的想离开这个地方,加快了下楼的步伐。 可这一加快不要紧,应缺脚下一空,竟然踩错了楼梯,径直滚了下去。 “!” 一阵天旋地转,应缺从地上摔到了楼下。 意外的是,她一点也不痛,还能利索的从地上爬起来。 从楼梯上摔下来的动静不小,很快就惊动了家里的用人。 应缺最先听到的是管家阿姨惊慌失措的声音:“小姐,小姐你怎么了!” “今天的楼梯是谁打扫的!怎么——” 应缺怒气冲冲,正迎过去质问管家。 却不想管家径直走到她面前,接着就想没看到她一样,从她身体里穿了过去。 应缺登时愣住。 什么情况。 应缺看看自己,竟然透过自己的手掌看到了脚下踩着的地板。 一种不祥的预感在她脑袋里炸开,她随着管家的背影看过去,就看到自己此刻正仰面朝下,倒在楼梯间的地板上。 鲜血顺着她的额头淌出来,浓稠的,缓慢的。 却又是这样刺眼的,痛苦的。 她…… 这是死了吗? “轰隆!” 冷意瞬间钻进应缺的四肢百骸,雷声又一次顺着窗外劈了进来。 比上一次更近,近乎没有距离的擦着应缺的手臂落下,嵌进了地板中。 “啊!” 穿透骨血的灼烧感盘踞在应缺的手臂,叫应缺失声尖叫。 可没有人能听到她的尖叫,家里的用人都围在她那具流血不止的身体旁。 人来人往,不断的穿过她这个被雷劈到的灵魂。 “滋滋滋。” 应缺愣神间,闪电冒着火花,从地板上挣扎拔出。 只擦着应缺手臂落下是它的败笔,紧接着它就又一次朝应缺发出了攻击。 “轰隆!” 电闪雷鸣,再傻的人看到这样一道光,也该知道是怎么回事了。 ——这是要让自己魂飞魄散啊! 应缺惊惧,顾不得处理自己剧痛的手臂,四处逃命。 无形的灵魂比有实物的身体灵活。 餐桌,墙面,紧闭的大门。 应缺被闪电驱逐出家门,一路狂奔跑,根本不知道自己正往哪儿跑。 “滋滋滋!” 在空旷的桥洞衬的应缺身后的闪电愤怒狰狞,她只顾着逃命,全然没注意到一个满身是血的alpha少女正朝她的方向跑来,追着少女的那群alpha不比她身后的雷友善多少。 “给我站住!你还敢跑!” “轰隆!” 潮湿阴凉的桥洞亮了一瞬,照的每个人视线都短暂发白。 “救我。” 少女的声音羸弱无力,飘然一下消失。 应缺一阵茫然,感觉喉咙有一口气,卡在她的气管,上不去下不来。 却接着在某一重物砸下来的瞬间,完全被她吐掉了。 ……痛。 不像被雷劈时的单一灼烧感,各种各样的疼法在一毫秒内从应缺的身体引爆。 应缺觉得她的手肘小腿应该都擦破了一大片,骨头震颤着喊痛,胸口被挤压着,提不上来气。 应缺气若游丝,奄奄一息。 接着就被别人拎一滩烂泥一样,拎了起来。 “不是很能跑吗?接着跑啊?一个家破人亡的破落户,也不掂量掂量自己几斤几两!找死是不是!” 应缺还没来得及发现自己被人看到了,低等级alpha拙劣的信息素就从她头顶笼罩过来。 “乌小姐,跑是解决不了你家的事的,我是不是说过,要是被我抓住,你好受不了?我们接下来要不要算算账啊?” 应缺听不懂。 什么五小姐、六小姐,她家就两个孩子,要喊也该喊她二小姐。 不满,厌恶。 应缺拧着眉头,即使浑身都疼得不得了,看向女人的眼神也充满了不服。 女人看到眼前的少女露出这幅表情,顿时像是看到了什么稀奇玩意儿,嗤的笑了出来:“呦,生气了?对啊,就该这样的才对啊,这才像个alpha啊。” 调侃,不屑。 女人涂着劣质指甲油的手指轻蔑的戳了下应缺的脸颊,像是在玩一只路边捡来的猫。 活了二十二年,应缺哪里被这样对待过。 这群人到底知不知道她是谁,等她找她老姐应许来,看她们还敢不敢—— “啪!” “装什么牛,你早就不是大小姐了,谁惯你!” 巴掌来得猝不及防,直接将应缺掀翻在地。 血腥味沿着应缺的口腔炸开,倒涌向她的鼻腔。 愤怒像是一团火,沿着应缺疼痛的骨骼烧起来。 她恶狠狠的盯着面前的alpha,只想把她撕了。 “你看她这个眼神,还不服气呢。” “那就给我让她服气服气!” …… “乌澜,我还是更喜欢一开始你那副任人揉捏的样子。” 殴打混合着难闻的信息素,让人头疼欲裂。 应缺没听清周围人在说什么,求生的本能让她僵硬着自己不听使唤的手脚,像蚌一样将自己紧紧蜷缩在一起。 谁来救救她…… 不知道这场魂飞魄散的暴力持续了多久,突然有一秒,应缺嗅到了雨水溅起泥巴的味道。 “轰隆!” 憋了一天的雨终究还是下了下来,砸得泥土飞溅。 世界突然安静的只剩下了雨声。 应缺听到耳边忽的响起了一道清脆的鞋跟敲击声。 她浑浑噩噩,迷迷糊糊。 却又下意识的觉得自己实在熟悉这个声音。 沿着昏黄的灯光,一双手挤进了应缺因为应激而紧绷的身体。 它骨骼分明,纤细匀称,因为用力而绷起青筋伏在白皙的手背上,撬开了应缺的蚌壳。 应缺吃力抬头,一张平静的脸出现在她视线。 那是与桥洞里潮湿晦暗的环境完全相反的存在,白净的皮肤五官突出,眉眼都像是丈量好的。 你讲不出她是什么类型的omega,只是看过去一眼,就让人觉得冷淡疏离,不染纤尘。 她太干净了,不该在这里出现。 可她就是出现了,似乎是从刚参加完会议回来。 简单的白色衬衫挽在小臂上方,露出一截儿白皙的手腕,古董机械表不紧不慢的走着,是前不久应缺随便找了个理由,送她的礼物。 魏知叙。 “姐姐……” …… “我们这是要回我们老大的钱!合法行使权力!” “就是啊!她欠债不还!还想跑呢!” “你们等着,我们老大来了,让你们都吃不了兜着走!” 恐吓声穿过落雨,盖过了应缺的声音。 在保镖的绝对力量面前,这群混混毫无反抗之力。 可纵然如此,应缺还没从阴影里挣脱出来。 她眼前的世界一片猩红混沌,全然没有了原本的光鲜亮丽。 或许她不该沾染魏知叙的干净…… 或许她该拉着魏知叙,把魏知叙也弄脏。 吐气在骤然降温的夏日格外明显,魏知叙在应缺的视线里更近了。 应缺甚至能看到,她的血染早就染没了魏知叙干净的手指。 而魏知叙不在乎。 昏沉无光的雨夜里,她有一双如翠石透亮的眸子。 “好了,没事了。” 2、第二章 暴雨将六月的温度砸了下来,冰冷地掀翻刚刚茂盛的树叶。 路灯就那么一盏,风雨飘摇地挂在桥洞下,昏黄老旧,自身难保。 应缺望着魏知叙那双瞳子,定定了许久。 从第一声惊雷响起,发生在应缺周围的事就都像是一场扭曲的梦魇。 她听到不属于这个世界的通报,从楼梯上摔下来,灵魂被闪电追击,最后还被一群来路不明的混混围殴。 而站在这场梦魇终点的,是魏知叙。 小说总是套路,结局总要好人长命百岁,坏人永世不得翻身。 摇晃的路灯拨动着应缺的视线,在她脑袋里提前剧透出故事的结局。 故事里那个被系统称呼为渣a的她似乎迎来了自己的审判时刻,魏知叙也是这样托起她的脸,可眼睛里全然没有此刻的温和。 omega的恨意比今夜的台风汹涌,似乎有一千刀一万刀要捅在这个alpha身上。 而身处暴风眼的alpha乖张轻浮,毫无悔意。 额头的血珠顺着轻轻耸动的鼻尖滚下,在应缺的嘴角缓慢地描绘出一个笑。 ——她轻而易举地就嗅到了面前这位omega身上残留着的,被自己标记的味道。 “好闻吗?” “姐姐身上的味道,是最好闻的。” “那就多闻几下吧,等没了腺体,就闻不到了。” 对话里,魏知叙的声音比平日还要冷,阴沉里透着厌恶。 这不是应缺熟悉的姐姐,甚至她听着自己的声音,都觉得不像自己。 那份张扬的狂悖已经是强弩之末,被扭曲得不成样子。 她的自尊不知道在什么时候已经碎了,自暴自弃,只求一死。 现实的冷风不断地往应缺身上扑,让她控制不住地发抖。 与脑海里的画面不同。 应缺不想死。 所以那颗被人抚住的头颅吃力地抬起,望向魏知叙。 肿胀瘀青的眼睛睁不开,口腔被打裂出一道血痕,勉强地挤出一句话。 “救我……” 不知道该不该说可惜。 可惜今夜不是剧本的结局,今夜只是故事重开的第一章。 可惜这张被人暴力殴打过的脸与应缺的脸全然不同。 所以,接下来的剧情也与应缺脑海里的画面再次不同。 魏知叙的脸上不会出现任何厌恶的情绪波动。 魏知叙会救她。 “放心。” 和这人清冷的音色不同,魏知叙托起应缺脸颊的手温热,柔软。 只是装饰戒指有些硌人,回过神来的应缺却在更紧的将自己的脸贴在它上面,直到昏倒。 . 不知道过了多久,日光轻轻拨弄应缺的睫毛,唤醒了沉睡中的alpha。 这已经是台风过境的第五天,阳光明媚,万里无云。 只是不同于对明媚太阳感到的舒适放松,应缺在有意识的瞬间,铺天盖地的疼痛就朝她袭来。 五天,还不够alpha消解在桥洞下遭到的毒打。 眼睛应该是不肿了,稍微挣扎了一下,应缺就睁开了她的眼睛。 干净的铺着消毒水味的房间在她视线里展开,病房单人间标志性的布局给应缺点明了她所处的地址。 活下来了啊。 来不及想自己的灵魂是怎么重新回到自己身体的,庆幸占据了应缺的全部思绪。 应缺深刻的意识到活着有多好,憧憬的看向窗外,想看看新世界的模样—— 阳光将魏知叙身上的衬衫染成浅米色,不疾不徐的勾勒着她的身形。 乌黑的长发好似衬托珠宝的丝绒布,翠色的瞳子落在密密麻麻写着字的本子上,瞧不出情绪,只觉得像两枚沉静的宝石。 真是一幅让人神往的画面。 对应缺来说,简直是世界上最好的劫后余生礼物。 “姐姐,你吃苹果吗?” 应缺刚要满心欢喜的收下这个礼物,却忽的在魏知叙的旁边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霎时间,应缺愣住了。 一个跟自己长得一模一样的人冒了出来。 她递给魏知叙削好了的苹果,而魏知叙竟然很自然的就接了过去:“谢谢。” 苹果块被咬啮,发出清脆的咔滋声。 清甜的味道缓慢扩散在病房,不断挤压着应缺的思绪。 什么情况? 这个冒牌货是谁! “小姑,你醒了。” 不知道是不是另一种心有灵犀,应缺注意到这个冒牌货的同时,这个冒牌货也注意到了应缺。 这人看向应缺的表情很是惊喜,只是锋利的眉眼刻意被收敛,没了应缺平日里标志性的张扬。 看到冒牌货顶着自己的脸做出这样的表情,应缺火大,都没听清楚冒牌货对她的称呼,“噌”的一下坐了起来。 “你叫谁小猪呢!你个冒——” 话没说完,钻心的疼痛就沿着应缺的左胸口蔓延开来。 她吃痛的扣住胸口,一道闪电在她的脑海里闪了一下。 什么鬼。 胸口的疼痛逼着应缺闭嘴,可她从来就不是忍气吞声的性子,话没说完,她怎么肯善罢甘休:“你这个……” 这次的疼痛比刚刚还要命,“冒牌货”三个字还没说出口,应缺撑在身侧的手臂就软了下去。 心脏处短暂又强烈电击令人痛苦失神,应缺颤抖着身形蜷缩在一起,额头冒出一层冷汗。 这一次应缺看清了。 那道前不久还在追杀自己的闪电出现了。 祂像个苦苦寻找猎物许久的猎人,终于在此刻嗅到了她的气味。 意识到这点,那只扣在胸口的手顿时绷紧僵住。 分不清是疼痛更深,还是恐惧更深,应缺哑然。 这个乖戾猖狂了二十二年的alpha,第一次学会了乖乖闭嘴。 人的第六感往往准的不行,应缺笃定,她说不出口的“冒牌货”三个字就是引来闪电的原因。 搞笑啊,难道她不说,这个冒牌货就不会被人看出来吗? 她这个正版和冒牌货同时出现在一个画面,魏知叙就不觉得奇…… 应缺的思绪横冲直撞,又戛然而止—— 当这个alpha的余光瞥到了床头的镜子,一切问题就都有了解释。 在镜子里的,是一张毫无攻击性的脸。 那样子跟她在桥洞底下撞见的alpha少女一模一样! 应缺不敢相信,可镜子里那张脸做的动作和她完全同步。 甚至她透过镜子看到的所有伤口,在她身上都有所回应。 她真的穿进了别的alpha的身体! 所以,看似无辜的她才会被那群可恶的混混殴打。 而魏知叙救她,不是在救她应缺,而是在救一个素不相识的陌生人。 怎么会这样…… 自己是从楼梯摔下来,才把自己的灵魂从身体里摔了出来。 那这具身体的灵魂呢?它去哪里了?是被自己撞出去了吗? 还是已经……si 应缺眼神有一瞬的慌张,她不敢去想原身的结局,也并不想鸠占鹊巢。 可那个真正鸠占鹊巢的人看起来似乎完全融入了这个角色,身着打扮跟过去的应缺完全相同,只是多了一点不该有的“好心”—— “小姑,你怎么了?是不是心脏不舒服?”看应缺捂着自己的心脏,还不知道自己已经被正主抓住的冒牌货主动上前扶住了应缺打颤的手臂。 “不管你事。”应缺不爽,甩开了冒牌货的手,“还有你这个人有没有礼貌,你喊谁小猪呢!” “小猪?”冒牌货一脸的莫名其妙,“谁喊你小猪了,我喊的你小姑好吧。” 没了刚刚的友善,冒牌货的声音高了几分。 这还差不多,有点像本小姐过去的样子。 应缺不知道哪里来的满意,稍稍平下心来。 同时她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听错了。 ——不是小猪,是小姑。 可是她什么时候有过这样一个年轻的姑姑? 看起来蔫蔫,仿佛谁都能欺负一下,一点都不像应家人,还不如“小猪”呢。 “你没搞错?”应缺确认。 似乎因为辈分这件事,冒牌货没好气的“昂”了一声:“我妈查过族谱了,你们乌家是从我太姑奶奶那一支分出去的,按排序你是她的六表妹,她是你大表姐。” “乌……家。” 好像从哪里听过? 应缺提取关键词,对这个姓隐隐约点印象,但眼神还是茫然。 茫然到魏知叙一直落在她身上的视线出现了一点变化。 冒牌货更是不解:“你不会……” 这人用应缺那双漂亮的浅褐色眼睛看过来,看应缺看得认真,好像真能从面前这个alpha身上看出些什么东西。 应缺不知道自己为什么心虚,好像怕那道闪电再次折返把自己从这具身体劈出来似的。 “失忆了吧?”冒牌货大喘气。 应缺立刻松了一口气。 就是啊,失忆才符合现实逻辑。 哪有人这么轻易就想到壳子里换人。 虽然应缺并不知道自己被人戳穿身份会有什么结局,反正目前来看失忆这个设定对她来说十分有利,也就应了下来:“嗯。” “那你记得你叫什么吗?”魏知叙罕见开口。 熟悉的声音响起,给了应缺更多演戏的底气。 很多合作过的导演都夸她是个演戏的料,她看向魏知叙的眼神顿时浮现出茫然,还有一点小小的恐惧:“我叫?” “不是吧,你连你自己叫什么都不知道?你脑袋真的没事吧。”冒牌货脱口吐槽。 这一秒,应缺觉得冒牌货演的太像自己也不好。 她平时都是怼人那一方,哪里被别人怼过,顾缘说的没错,这种带着嘲讽的轻蔑语气还真是听得让人生气。 应缺不吃这气,头一别,干脆躺回了床上:“不说算了。” 冒牌货还是没有完全沉浸在“应缺”的角色里,应缺一甩脸子,她就上赶着解释了:“你叫乌澜,乌鸦的乌,三点水那个澜。” “没文化。”应缺嫌弃冒牌货给自己名字的解释。 冒牌货不服气,紧追着:“那你说个有文化的。” 应缺盯着自己那张脸,头一仰,嘴一张,朗声:“乌合之众的乌,波澜壮阔的澜!” “哈哈哈。”嗤笑传来,应缺的解释惹来了冒牌货的吐槽,“真是活久见了,第一次见用贬义词介绍自己的姓的。” 诚然,即使应缺上了戏剧学院,文学造诣也没多高,对成语拿来就乱用,已经是她的标志了。 但这种事被她姐姐和朋友们调侃调侃就算了,她怎么能让这个冒牌货嘲笑。 应缺没注意到魏知叙落在自己身上的视线,梗着脖子跟冒牌货对呛:“我也是第一次见你这样的演员。小心演不好,漏了馅,让人家赶出去,什么也捞不到。” 说罢,应缺还停顿了两秒,仿佛在等那道闪电。 大概她说的足够含沙射影,而闪电比她还没文化,没听懂,也就没追过来劈她。 “你——” “应缺,乌小姐刚醒,我们去给乌小姐买点东西,让她多休息一下。” 冒牌货还想跟应缺对呛,却不想魏知叙开口打断了她。 这人的声音冷淡,总是能把局面压制平静。 只是应缺看着冒牌货气的像只炸了毛的斑鸠,也没觉得多快意。 魏知叙怎么主动邀请冒牌货啊! 她以前都没有主动邀请过自己! 和便宜小姑吵架,当然没有跟魏知叙出门有意思。 想到这是她来到这具身体,魏知叙第一次主动邀请跟自己,冒牌货欣然:“那我们这就去吧,姐姐。” “小姑昏迷了好几天,得多补充维生素,我们就去给姑姑挑点补品水果吧,怎么样,姐姐?”冒牌货对着魏知叙把“小姑”两个字念得亲昵,颇有应缺过去擅长借题发挥的风范。 应缺牙咬得发紧,从没这样糟心过。 她盯着冒牌货跟魏知叙并肩出门的背影,心里刮过一阵狂风。 魏知叙,那不是我! . 夏日的灼热炽烤大地,水果在这样的温度下缓慢的糜烂。 有钱人的购物总是毫无节制,买给便宜小姑的东西很快就垒了一小推车。 冒牌货正掂着手里的橙子,视线一弯就看到站在水蜜桃摊前的魏知叙。 她不知盯了魏知叙多长时间,下一秒就闯入了魏知叙的视线,带着点投其所好的随意,摸起了一个桃子:“姐姐,我们再挑点桃子好不好?” 魏知叙看着被这个alpha拿在手里的桃子,终于是眯起了眼睛:“你对你姑姑还真好。” 冒牌货不明所以,调笑:“姐姐吃醋啦?” 魏知叙不然,眼神一点点深邃,最终落在“应缺”手腕隐约冒出的小红点上:“我只是觉得即使冒着会过敏的风险,也要亲手给姑姑挑桃子吃。这份亲情,很难得。” 3、第三章 魏知叙的声音不轻不重,甚至因为桃子的香气,衬得她这句夸奖还透着点甜意。 如果此刻站在她面前的是真应缺,那她大概要开心的跳起来。 可冒牌货秦野却全然感觉不到这份喜悦,手腕泛起的红疹像骤然亮起的红灯,将她生硬的钉在魏知叙的注视下。 秦野觉得自己最近运气糟透了,主系统调整失误,本来应该在休假的她被迫接手了新任务。 穿进这世界的第一天,秦野的系统就跟她断联了。在这具身体等了四五天,她还没获取原身的全部资料。 不要说桃子过敏了,她现在连自己信息素是什么味道都不知道。 她的金手指呢?!她的系统buff呢?! 她这跟那些穿书文里的主角有什么区别! 不知道是不是桃子过敏,秦野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紧。 魏知叙静静的注视着她,那双看似平淡的眼睛比手术刀还锋利。 冷气贴着秦野的头皮缓缓吹来,她生硬的滚了下喉咙,凭借扮演过数十次不同世界角色的好演技,学着应缺的方式,强词夺理起来:“我怎么可能是为了那个便宜小姑,分明是姐姐站在这里好久,我才过来的。” “我可是因为姐姐才过敏的,姐姐得给我上药。” 秦野演戏演全套,说着就将手里的桃子和自己一并交到了魏知叙手里。 长了红疹的手的确可怜,但配上这样霸道的动作就又让人可怜不起来了。 魏知叙并没有秦野意料中的甩手分开,反而是抬起拇指,不紧不慢的抚上了秦野的虎口。 这人手指很凉,缠过来的样子好像条蛇。 那小半张脸隐没在发丝投下的阴影里,瞧不出表情。 秦野被摸得胆颤,硬撑着没有破功。 “姐……” “嗡嗡。” 手机震动如同救命的铃铛,在魏知叙口袋响起。 没有多在秦野的手上停留,魏知叙干脆地抽走了自己的手。 “什么事。” “小应总来工作室了,说想跟您讨论下半年的剧本拍摄规划。”电话那头是魏知叙的助手周周,也是一个omega。 魏知叙瞥了一眼身旁站着的秦野,回答:“知道了,我尽快回去。” 大抵这句话也是说给秦野听得,所以魏知叙挂掉电话,果不其然就听到秦野表示:“工作重要,姐姐回来再给我上药也行。” 这人笑眯眯的,还是那副玩世不恭的样子,只是说话间又重新变得有分寸感。 就跟渣a文里改过自新的“渣a”一样。 秦野说完话后,距离魏知叙回应有一段很长的间歇与对视。 长到秦野头皮快炸开,觉得魏知叙不会给她的回应了,魏知叙才收回自己的视线,点头道:“好啊。” 魏知叙答应了,秦野却扛不住了。 看着魏知叙远去的背影,秦野控制不住地挠起了自己起疹子的手腕。 不行,她必须得找借口出去躲几天,直到系统把应缺的完整资料传给她。 做任务这些年,秦野还从来没有一个被攻略者搞得这样压力倍增。 要是真被魏知叙发现应缺的壳子里换了个人,那就糟了。 她不仅要被关进小黑屋写一万字检讨,全系统通报,还要被扣除这趟任务的十倍积分。 失去面子是小事。 失去积分,还不如杀了她。 原身是怎么喜欢上这样的omega的! 她不害怕吗? . “所以,乌小姐真的不太记得自己的事情了?” “不记得了。” 刺眼的光停在应缺的瞳孔,让她睫毛微微颤动,孱弱的扑簌让她表演出来的茫然更加真实。 “但从你的检查看,你的身体还算健康。”得知应缺苏醒后,医生来给她简单的做了点检查。 她深思熟虑了一番,撤去了应缺眼前的瞳孔灯:“可能是心理作用,潜意识想让主人忘记这些事情,恰逢重大物理打击,造成了这样的结果。” “这样啊……”应缺一副低落的模样,心里却在为自己找到了医生的背书松一口气。 既然讲出灵魂交换的事情会被雷劈,那就先不道德的在这具身体里借住下来好了。 “人在心态放松的时候,更容易想起过去的记忆。乌小姐不要着急找回记忆,别给自己压力。” 医生叮嘱应缺,眼神多有怜惜。 但应缺不需要这样的眼神,更不是个听话的病人。 医生刚走,应缺环顾四周,偷偷摸摸的打开了放在床头的手机,寻找“自己”的记忆。 乌澜,alpha,18岁,去年刚考上国内top1的表演学校,现在是大一学生,算是应缺的师妹。 不过应缺对这个师妹没什么印象,她姐姐应许专门为她开了演艺公司,乌澜入学的时候她已经开始在拍戏了。 只是应缺翻着乌澜收到的短信,零零散散想起,她刚才为什么对“乌”这个姓感到熟悉—— 乌澜家破产那天,消息飞满了学校,连应缺这个即将毕业的人都吃到了瓜。 据说乌澜爸妈被人哄骗投了个项目,结果项目被上面否掉,赔得血本无归,负债高达八位数,两口子直接跳楼自杀了。 怪不得天自己被追债混混打的那么惨,自己拍拍屁股跳楼走了,好似伉俪情深,烂摊子却都留给了乌澜。 “是亲生的吗?让一个刚满十八岁的孩子来还债?真是开了眼了,棍子打一下好疼的。”应缺替乌澜打抱不平,丝毫没意识到从今以后乌澜的担子就都是她来背了。 所以需要有人提醒她—— “乌小姐别担心,那天殴打您的混混已经被魏小姐送到警局了,我们夫人也有意帮您解决这些问题。”管家阿姨推门而入,似乎只听到了应缺最后一句吐槽,“不过具体怎么做夫人还没有说,这需要夫人回来跟您沟通。” 给自己买东西的两个人一去不回,只剩下补品果篮堆满了病房。 管家阿姨温柔的提着饭盒走进来,为应缺补充了点现在的状况。 “夫人原本是想在医院等您醒过来,把您带回家的。只是临时公司有事,她不得不出差。” 管家阿姨的话应缺听一半,漏一半,思绪完全没放在“负债”这件事上,只感慨“这是应女士的正常行为了”。 妈妈去世后,应明就忙得不得了,不仅要打理公司,还要四处做慈善,救济孤儿。 虽然应缺知道应明这是为了让她妈妈的悲剧童年不再重演在其他小孩身上,这是一个alpha对她omega亡妻的爱,但难免心里吃味。 还记得妈妈去世那年,应明疯了似的救济孤儿,已经到了不断把孩子带到家里来住的地步。 要不是后面发生了…… 想到这里,应缺的眉头就皱了起来。 眼前的清粥一点滋味都没有,让她耍起了大小姐脾气。 “难吃。”勺子一丢,应缺打断了管家阿姨的话。 管家阿姨却表情平静,似乎平时伺候家里那个二世祖伺候惯了,对应缺此刻的不满只是寻常:“不好意思乌小姐,我对您的口味还不够了解。您有什么喜欢或者忌口的食物可以直接告诉我,我回去吩咐厨房。” “甜的,辣的,只要有滋味就行,但不要酸。”应缺哪里知道乌澜喜欢什么,报的全是自己喜欢的。 管家阿姨也发现了:“乌小姐和我们二小姐口味还真是差不多呢。” 只是谁会在见面的第一眼,就想到这两个八竿子打不着的人其实出自同一个人呢。 管家阿姨把这解释为巧合,甚至是缘分:“以后乌小姐肯定会和二小姐相处愉快的。” “谁要和她相处愉快。”应缺没好气的吐槽,“谁能跟她相处愉快啊。” 虽然这句话是应缺不屑那个冒牌货,但管家阿姨也知道自己家二小姐的脾气,略略有些认同:“乌小姐不要有压力,我们二小姐经常待在剧组拍摄,您在家不太会跟她碰到一起。” “真让我住到家里?”应缺感到不可思议。 当初应明把魏知叙带到家里,她还以为是破例。 “夫人知道乌家的情况,让我转告乌小姐,如果乌小姐愿意,以后可以住在应家。”管家阿姨告诉应缺,“救了您的魏小姐跟您情况也差不多,她目前也住在应家。” 管家一般不会透露家人隐私,后面这句话大概是为了让乌澜没那么大负担住进家里才说的。 虽然应缺对回自己家住本就没什么负担,但这句话也的确诱惑了应缺。 有魏知叙在的地方,就得有她才对。 现在家里还凭空出现一个把自己灵魂顶出身体的冒牌货,她更得回去了。 “王姨,我什么时候可以出院回家?”应缺危机感十足。 管家王姨对应缺脱口而出她的称呼有一秒的意外,但接着还是回答应缺:“医生讲,乌小姐身体恢复很快,明天就可以出院了。” “什么明天,我看现在就帮我办出院手续吧,我想快点回家。”应缺迫不及待,说话间就拔掉了手上的针头。 可输液输不完怎么可能让出院呢? 擅自拔掉针头的应缺又挨了一针,被护士长以拘束带为威胁,打不完点滴不能走。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吃软不吃硬也不顶用。 应缺只得乖乖躺好,盯着点滴一滴一滴的滴干净。 折腾了一圈,到家的时间一点没少。 不过应缺实打实的感受到了这具身体的恢复能力,睡了一觉,身上的疼痛又少了一大半。 乌澜这个alpha看起来挺不能打的,没想到是技能点都点在了恢复上。 “乌小姐,到了。”王姨主动给应缺开门,照顾着这个按理论应该对这里全然陌生的孩子。 正午的热意沿着路边的柳树荡起,零零散散的描着几幢精致的房子。 应缺感慨自己这具身体的神奇之余,还不忘嘲讽自己:再回到这座庄园,竟然成了客人。 刘海压在缠着纱布的额头上,视线有些受阻。 应缺勉强抬头看着窗外的景象,藏在阴影里的眼睛又是被勾起来的不甘和愤怒。 “应缺呢?”应缺直奔主题,想跟这个冒牌货碰碰。 却不想王姨告诉她:“二小姐昨晚就回剧组了,台风过去,要赶拍摄进度呢。” 应缺一阵失落,自己怎么把这件事给忘了。 也不知道这个冒牌货演技怎么样,别把她好不容易营业出来的事业给搞垮了。 但愿她演技…… 不对,她干什么期待她演技好。 她该期待她演技烂到底,演不好戏,也演不好自己,被老姐老妈还有魏知叙发现,赶出家门,走投无路,磕头下跪,把自己请回原本身体! 不就是牺牲一点演技口碑嘛,没关系,她又不是挽回不了。 冒牌货。 呸。 “……魏小姐的房间在二楼东侧尽头,乌小姐的房间在魏小姐房间的隔壁,左手数第二间就是了。” 光顾着在脑袋里脑补冒牌货被人发现的凄惨下场,应缺没怎么仔细听王姨的介绍,回过神来,两个人已经进了庄园主楼。 一切是这样的熟悉,吊着巨大水晶灯的客厅,飘着檀香气的会客厅…… 就连那个让应缺滚下来的楼梯,应缺现在都看着格外亲切。 “乌小姐要自己收拾房间,还是需要我们帮忙?”王姨问道。 凭借自己对这个家的熟悉,应缺相当自信的选:“我自己。” “那有什么需要乌小姐按墙上的通讯设施就可以,家里的用人看到会第一时间回应。”王姨有点摸到了面前这位乌小姐的性子,将手里提着的简单行李递给了应缺。 “知道知道。”应缺不是有耐心听别人说完自己已经知道的事情的人,说着就拿包往楼上走。 清晨的阳光随着楼梯向上,一格一格刷新。 应缺看着周遭刻进灵魂的熟悉,五味杂陈,双眼冒火,真想把那个冒牌货的灵魂从她身体里扯出来,撕碎。 少女迈着可怖的步伐,与闲适的清晨背道而驰,也与王姨刚刚的介绍相反。 站在走廊,应缺看着魏知叙原本住的房间那侧,双眼眯起—— 王姨刚刚是不是讲错了啊。 魏知叙的屋子才应该是左手第二间,走廊尽头的屋子是应缺留给自己的。 那屋子里有个探出去的露台,可以完整的看到楼下花园。 魏知叙来了后,就在花园里种了一大片月季,她去年欣赏了一年呢。 “啧。” 应缺不满王姨的不专业,大步流星的走到走廊尽头的房门前,思考都没有思考,抬手就推开了那扇门。 霎时间穿堂风从她背后涌来,白色的窗纱鼓起一阵翻涌。 这间原本属于她的房间正坐着一个人,被过滤过的阳光洒在她的身上,纤细的手臂一如玉石细腻洁白。 亦如王姨介绍,魏知叙在这个房间里。 瘦削的后背靠在应缺去年从古董市场淘来的紫檀文椅上,取了张写着寥寥几字的薄纸盖在头上,仰面阖目,是一种无拘束的松弛慵懒。 不知道是不是阳光落得凑巧,让人产生错觉,竟透过薄纸,在魏知叙的脸颊上看到了一层淡淡的酡红。 风来的凑巧,不偏不倚的落在应缺这个alpha的鼻尖。 空气中飘着层淡淡的omega信息素味道,像是藏在湿草地里偷开的铃兰。 应缺心神一动,呆站在了原地。 接着就听到耳边传来一声:“关门。” 4、第四章 对于魏知叙的命令,应缺近乎言听计从。 她步子往魏知叙房间一跨,接着就关上了身后的房门,一套下来流程行云流水,干脆利落。 应缺对自己的行动十分满意,并沾沾自喜的想要得到魏知叙夸奖。 却不想,魏知叙冷眼朝她看来,眉间微微皱起:“谁让你进来的。” “你啊。”应缺理直气壮,应对魏知叙这份不欢迎。 空气中浮动着淡淡的铃兰花香,盛夏衬得热潮更加难耐。 魏知叙看着站在门口的这个alpha,耐心不剩多少。 她的意思是让应缺出去关门,谁知道这人竟然进来了,她难道闻不到房间里的味道吗? 可多说无益,孰轻孰重,魏知叙还是知道的。 她摸起桌上某人送来的抑制剂,拆盒,组装,毫不犹豫的对准自己的手臂扎了下去。 看omega当着alpha的面注射抑制剂是什么体验。 应缺是呆住了。 风吹走了窗外那朵厚重的云,阳光变得更加刺眼起来。 大抵是常年闷在房间里写剧本,魏知叙的肩颈手臂呈现出一种过曝的白。 随着抑制剂的推入,她缓慢扬起脖颈,长发随之飘落下来,仿佛夏夜沾了雨丝的绸缎。 淡极生艳。 注射完抑制剂,魏知叙的手自然垂落下来,压住稿纸,压住被风吹鼓起的裙摆。 那条吊带长裙的白带了点暖调,像是窗外那株盛放的栀子花。 稿纸纷飞,花瓣垒叠,很好的包裹住发热期的omega,叫她的脆弱显得疏离远人。 应缺后知后觉,这才明白刚刚魏知叙皱起的眉头、脸上的不耐是怎么回事。 ——魏知叙的发热期到了。 那个冒牌货竟然就这样把抑制剂交给魏知叙了?竟然没有像她那样把抑制剂留在手里,等魏知叙发热期时来找自己? 真是蠢货。 不过,幸好她蠢,要不然她可看不到这样的魏知叙。 这位漂亮的omega原来是这样的一汪清泉。 发热期不曾在她的身体掀起巨浪,它带来的潮汐轻轻波动着她的泉水,即使掀起涟漪也是这样小小的,干净的。 咚咚咚。 心脏敲得厉害,不知道该说是自己不争气,还是这具新身体阈值太低,简直比当初应缺对魏知叙一见钟情的时候还要过火。 纵然魏知叙发热期障碍,信息素浓度过低,对alpha不具有吸引力,可应缺还是滚了下喉咙。 寡淡无趣的铃兰划过她干涩的口腔,比生吞了口火焰还要烧人。 应缺活了二十二年,第一次嗅到omega的信息素。 魏知叙那微微克制却依旧颤抖的肩膀刻在她的眼瞳,挥之不去。 原本应缺还想询问魏知叙需不需要帮忙,可开口就害怕自己的心从嘴巴里蹦出来,行为失控。 这个错误闯入omega房间的alpha成了呆站在房门口的木头,进也不是退也不是。 她就这样看着薄汗沿着魏知叙的脖颈缓慢滑下,等铃兰的味道被房间的新风统统卷走。 当最后一缕铃兰的香气被卷走,应缺的眼睛都要追着那抹味道走了。 她不舍,留恋,甚至还有贪婪,紧掐住的掌心留着一道深深的指甲印,写着这人的克制。 也真是难得。 任性妄为的大小姐竟然也有能克制住自己的一天。 有的omega不需要信息素释放,只是端坐在那里就足够吸引alpha。 足够让这个alpha乖乖为她臣服,听话。 大约过了五分钟,房间里的热意彻底平息。 魏知叙掀起眼皮,朝应缺站着的方向看去。 那双细长的眼睛天生带着距离感,一簇簇的睫毛垂下来,给这双眼贴上不易被人看透的阴影。 刚刚经过发热期,呼吸还不平静,话语里都起伏着热气。 只是魏知叙音色天生的冷,抬手将抑制剂针管丢进垃圾桶的同时,开口同应缺讲:“好了。” 垃圾桶离魏知叙的位置有点距离,却精准的被投了进去。 细得凸起一块腕骨的手腕配着一条细银链子,随着丢弃的动作晃荡,在此刻的情境下,显得这人疏离得轻慢。 她的美丽与诱人和她的冷淡与疏离呈正比。 她丢垃圾。 好像也指代应缺。 而应缺这次也终于听懂魏知叙话里的意思,乖乖转身,乖乖开门,没有多纠缠,就离开了魏知叙的房间。 . 没经历过,不知道自己表现的还算不算淡定。 应缺走出魏知叙房门的时候,手脚都是顺拐的。 香肩,薄汗。 铃兰本就是嗅不到香气的花,可垂在那里,却是这样在人的脑海中挥之不去。 应缺推开了正确的房门,一头扎到了床上。 她捂着自己的心脏,对刚刚发生的事情细嚼慢咽。 魏知叙颤抖着的肩膀,紧绷的手臂。 她还记得那滴汗顺着姐姐的脖颈滑下,滑过姐姐的锁骨、胸口。 灼夏炽热,炙烤人的神经。 她又一次为魏知叙狠狠心动了。 却也因此有点不开心。 魏知叙好冷淡啊。 她怎么能对自己皱眉呢? 最后还把自己赶出去了。 应缺在床上滚了一大圈,像个赖皮耍性子的孩子。 接着那双浅金色的瞳子就钉在了天花板,充满了失落。 所以……魏知叙没认出自己就是应缺吧。 虽然穿进了乌澜的身体,自己的喜欢的人会认不出来很合理。 但是当应缺意识到这点,难免还是会失落。 她是这样的喜欢魏知叙。 魏知叙怎么就不喜欢她呢? 想到这里,应缺脑袋里突然闪过了她那天听到的东西。 【任务者:qinye,任务世界滋滋滋,任务:接替渣a应缺成为女主魏知叙的爱人……】 这个冒牌是哪个qin,哪个ye? 竟妄想冒充自己,跟魏知叙相爱。 应缺从小就不学无术,上课偷看小说更是家常便饭,穿进渣a身体,改过自新获得女主芳心的小说她没看过二十本,也得有十本了,甚至这样的戏前不久她还刚拍过。 当时应缺看小说和剧本的时候只顾着为女主们的感情感动落泪,忘了还有一个一直被读者观众无视的原主了。 从小娇生惯养,蛮横跋扈的应缺从没意识到自己其实完美契合渣a的人设,而天道好轮回,她也终于在今天成了为来到她们的世界异世界女主提供“身体”的原主了。 “靠北。”应缺噌得从床上坐起来,拳头硬了。 难道她以后要看着那个冒牌货用自己这张脸,拿着自己的资源,追自己喜欢的omega,然后和她长相厮守,成为人生赢家吗! 难怪房间不对了,都是被那个姓qin的冒牌货给换了! 小说不都是这个套路吗?给女主最好的衣食住行,跟女主展示自己的友好无害,然后一点点跟女主拉近感情,直到女主爱上她! 有人说,你眼中的世界,取决于你的站位视角。 同样一个人,你会觉得怜惜或者愤怒,都是因为视角不同。 而此刻,应缺站的位置不再是代替渣a治愈女主的另一个女主。 她成了原主。 所以她不甘,愤怒,火冒三丈。 甚至她还纳闷,这个冒牌货根本没有自己的轻佻乖张,这样的性格转变,家里人就没发现吗? 用人没有发言权,应明常年不顾家,巴不得自己变乖。 那她姐姐应许呢? 她姐姐出差了! 应缺眼里闪现出了希望。 她出事的那天应许在国外,要是应许回来了,肯定会发现那个冒牌货不是她亲爱的妹妹,自己才是正版! 闪电以为不让自己揭穿冒牌货的身份,冒牌货就万事大吉了? 可要是她被别人发现了呢? 到时候可就惩罚不了自己了吧,那个冒牌货也就要倒大霉了吧。 她老姐可是世界上最爱她的alpha。 敢欺负我。 你完蛋了,qinye。 从小到大,应许都是应缺的底气。 想到很快自己身份就能通过应许证明,应缺的心情就好了起来。 她重新躺回床上,翘着二郎腿,轻松的刷起了手机。 “乌小姐。” “乌澜。” 许是刷手机刷的入迷,魏知叙站在应缺门口,喊了她好几声,应缺都没反应。 直到魏知叙更用力一点的敲响了应缺的房门,这人才受惊一样的抬起头来,并在看到魏知叙的瞬间,脱口而出:“姐姐。” 这称呼来的突兀,在两个人不算很熟的人之间格外没有边界感。 魏知叙落在应缺身上的目光稍变了一秒,而应缺毫无察觉,只盯着魏知叙的嘴唇,听她跟自己说:“在忙?” “没。”应缺立刻否认,给魏知叙的到来留足了时间,“姐姐找我有事吗?” “刚才你来我房间,我不方便,担心你有事找我,所以来问问。”魏知叙回答。 得知魏知叙来找自己的理由,应缺心里有点小雀跃。 她不再难过魏知叙刚刚对自己的冷漠,转而关心她:“我只是走错房间了,倒是姐姐没事吧?” “没事。”魏知叙不多说一个字,站在应缺的房门口,像一柄疏远人的竹子。 的确,魏知叙没有像之前发热期那样,需要待在房间里一天一夜来恢复,哪里还有多余的体力来自己房间询问。 看来顾缘的新抑制剂对魏知叙很有效果啊,她的研发投资很成功。 应缺有点骄傲,脸上露出了笑意。 她不善伪装,过去生活的环境也不需要她伪装,情绪都写在脸上。 魏知叙不着痕迹的观察着面前这个alpha的举止,始终没和应缺的眼睛对上:“你好像对你的名字不是很有反应。” “啊?”应缺愣了一下。 “刚刚敲门,喊了你很多遍。”魏知叙陈述事实。 应缺有一瞬的局促。 这不是她的名字,她当然不敏锐,甚至“乌澜”的“澜”字,她也是刚刚才搞明白怎么写。 这么多笔画挤在一个字里,也不嫌多。 想到这里,应缺决定给自己起个新名字。 只存在于她跟魏知叙之间的新名字。 “很多事情我都不太记得了,可能反应不过来吧。”应缺开始演戏。 “我就记得,家里人过去好像不怎么喊我大名,他们都喊我……”应缺开始在自己的肚子里搜刮自己知道的为数不多的字—— “雀雀。” 应缺朗声,眼底藏着点小紧张。 而闪电没来,心脏也不疼,这就意味着她的同音字的计划通。 哈哈,文盲闪电,成为我的手下败将吧! “姐姐以后喊我雀雀吧,这是我的小名。”应缺说得雀跃,金色的眼睛亮闪闪的。 不同于初见时给魏知叙的怯懦羸弱模样,她此刻看起来,就像太阳底下跳来跳去的小麻雀。 “缺缺?”魏知叙重复,但为了准确起见,她还是跟应缺确认了一下:“是哪一个‘缺’?” “麻雀的雀呀,就是小鸟的意思。”应缺解答。 “雀雀。”魏知叙目光暗了一下,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不过她觉得这个名字的意向比“缺缺”好:“鸟类很自由,是个很好的小名。” 哪有比自己起的名字被喜欢的人认可还值得高兴的事情呢? 应缺欣喜若狂,连连附和:“我也这么认为的,我和姐姐的想法总是沆瀣一气呢。” “不是这么用的。”作为编剧,魏知叙习惯性纠正。 应缺却不是个好学生,手一摆,并不打算请教正确用法:“姐姐知道我的意思就好啦,我们心有灵犀的。” 不学无术,还理直气壮。 魏知叙看着面前这张脸,刚刚发热期过去的眼尾还带着一点红印,让人不觉得她在深思。 “当当当。” 用人的敲门声不轻不重,不知道算不算突兀。 她在收到应缺和魏知叙同样看过来的眼神后,柔声跟她们说:“魏小姐,乌小姐,大小姐回来了,还带了日料,让我转告二位,一起下楼用餐。” 先于魏知叙,应缺一下从床上跳了下来。 应许回来了。 她的天要亮了! 5、第五章 “哒哒哒……” 楼梯传来的敲击,是人轻快的脚步声。 应缺几乎是飞奔下楼的,前不久刚从这里摔下来的阴影,完全被老姐回家了的激动覆盖。 “姐!”刚在转角处看到应许的身影,应缺就喊了出来。 这人喊得太过兴高采烈,反而衬得应许的声音冷淡:“你就是乌小姐吧。” 又或者,她对身为乌澜的应缺的确冷淡:“乌小姐,你是我和小缺的小姑,不必喊我姐,喊我的名字就可以。” 而应缺全然没有感觉到,她还沉浸在终于跟亲人见面的喜悦中,像往常那样跟应许说话:“可是我想喊你姐哎。” “这是我妹妹应缺对我的称呼。”应许委婉提醒。 应缺当然知道这是她喊应许的称呼,刚想说“对啊”,却不想声音卡在了喉咙。 这份不被允许说出口的秘密就如应许略过她时带起的风,小到旁人无法察觉,可她自己却难忽略它的存在。 应许没有分多少视线在这个被母亲带到家里来的alpha身上,她看到魏知叙从不紧不慢地下楼,主动走了过去:“知叙。” “应许。”魏知叙轻轻勾了下嘴角,算是对朋友的招呼。 “我还以为你今天也要在工作室呢,结果去了工作室,周周告诉我你今天居家办公,我就又折腾着回来了。”应许有点小抱怨,“幸好是日料,不然你得赔我这一顿美食。” “你吃得太贵,我可没钱赔。”魏知叙玩笑道。 “贵不贵的今天你也得陪我吃完。”应许露出几分霸道,抬手拦住了魏知叙的去路。 两人一来一回,倒没有alpha跟omega之间的暧昧,完全是熟人间的调侃。 魏知叙算是圈子头部,认识的人很多,熟识的人也不少,只是朋友没几个,应许算其中之一。 她很乐意跟应许吃这么一顿,毕竟这个alpha品位不错。 只是这么说着,魏知叙的视线不着痕迹地瞥到了一处,没像过去那样应下来:“我一个人可不行。” 魏知叙意有所指,应许也跟着她的眼神注意到了角落那个小小的人。 她对应缺谈不上欢迎,也谈不上排斥,想着自己刚才应该跟她表明态度了,便也招呼道:“小姑一起。” 这邀请不亲不近的,太过礼貌反而让人觉得生疏。 应缺看应许对自己做出的邀请,剪裁得当的西装衬得这人从容,即使踩着拖鞋,也难掩她上市公司总裁的气场。 任何人对这样的邀请都不应该拒绝,甚至诚惶诚恐地接受。 可偏偏这个被邀请的人是应缺。 她这才明白,原来应许的这顿饭不是为了新到家的自己接风洗尘。 是给应许的好朋友魏知叙的。 用人会上楼找自己,不过是应许知道自己在家,于情于理,都不好把自己撇下罢了。 不是吧。 应许,你真认不出我吗? 应缺面对应许的邀请,难以置信。 她当然不会甘心,从小到大应许最偏袒她,近乎偏袒到了自己就算从外面杀个alpha回来,她也能帮自己遮掩。 应许知道一切自己喜欢什么,爱好什么,有什么习惯。 所以,待会儿餐桌上她只要按照“应缺”的节奏表现就好了。 应缺重整旗鼓,笃定待会应许一定能认出面前这个乌澜就是她的妹妹的。 餐厅的灯光被特意调整过了,昏黄的光线有一种在日料店用餐的感觉。 几人分坐桌前,用人早就将新鲜的料理摆盘在桌上,现切现剥的鱼虾肉透着诱人的色泽。 用人给上餐具与小菜,应缺看到白姜放到自己身边的时候,立刻皱眉表示:“我不吃这个,快拿走。” 用人见状,忙将白姜从应缺手侧撤走,连带着还没放下的红姜也一起收起。 却不想应缺又是一声不满:“哎,红姜留下啊。” 这一番举动多少有些大惊小怪,不知礼数了,当然应缺也是为了引起对面应许的注意—— 应缺有个怪癖,同样都是腌制品,红姜可以,白姜不行。 过去每次吃日料,应许都会格外注意,替她叮嘱服务生。 老姐,你肯定能发现吧。 应缺叼着红姜,期待的看了一眼应许。 而她这番举动也不出意外的引来了应许的注目,她静静地注视着对面这个新来的alpha,眼底藏着点不被人看出的情绪。 “姐姐,你尝尝这个北极甜虾,好吃的。” 尝了几道自己喜欢的日料,应缺向魏知叙献起了殷勤。 只是这次她的目标跟平时不同,给魏知叙分享完,她顺势也给应许分享:“姐姐你也是,加点青芥末,会更合你的口味。” 晶莹剔透的甜虾被公筷送到两个人的面前。 浅粉的颜色让魏知叙很有兴趣,她轻轻夹起沾了下手边的料碟,不紧不慢的将虾子送入口中。 贝齿细嚼着,不知道是在细品甜虾的肉质,还是顺带品尝它被送来时沾染的其他味道。 应许看了魏知叙一眼,好像有什么想说,最后又随着应缺送给她的甜虾,囫囵着吞进了腹中。 青芥末还不算很辛辣,就是有点呛人,配合着甜虾的软糯,就跟此刻坐在她面前的这个alpha一样。 这样一张带着点乖巧与怯懦的圆脸,是怎么做出这样一系列没规矩的举动的? 她以为她是自己那个从小被纵容坏了的妹妹吗? 一顿饭,应缺使劲了浑身解数,不是在着重表现自己过去的习惯,就是讨好应许。 她觉得自己过去一年追魏知叙都没有这么卖力过,应许要是还看不出自己才是她的妹妹,就太对不起她了! 吃过饭,应许移步客厅休息。 应缺看用人泡好了茶,她坐下后便贴心的给应许倒了杯茶:“姐姐。” 茶水飘出片热气,氤氲蒸腾。 应许终于将自己的视线更锐利的落在了应缺身上:“小姑,见过我妹妹了?” 这个称呼从自己老姐口中说出,应缺总觉得别扭,只是听应许的口风,应缺以为应许察觉到了什么,来不及别扭,立刻点头:“见过啊,姐是不是……” 却不想,应许告诉她:“那小姑也应该知道,我只有一个妹妹,就是小缺。” 应缺歪头了下头,不明所以。 应许也不妨说的更清楚一点:“任何人都不能取代小缺在我这里的位置。” 她从刚才见到应缺第一眼就觉得这个小姑娘奇怪,一种说不上来的奇怪。 尤其是在听到她用她妹妹应缺的口吻喊自己“姐”,模仿她妹妹应缺的一些习惯,甚至还给自己献殷勤。 这不对劲。 平日里看起来温和亲切的姐姐在此刻突然变了副面孔,应缺从没觉得应许这样陌生。 她靠在沙发上的后背慢慢笔挺,摈去了刚刚的慵懒与松懈。 双目紧盯,眉头微蹙,留给应缺一张不耐且极具alpha压迫感的脸。 她要保护好她妹妹。 “小姑,我虽然不知道妈妈这次为什么会破例让你寄住在应家,但既然小缺接受,我就也接受。不过既然是在别人家里,还是遵守规矩一点,才能过得更好。这是我给你的忠告,希望你能理解。” “轰隆!” 无需闪电到来,应缺如遭雷劈。 她听着应许语气平淡却言辞锋利的话,心涨了起来,洪水滔天,快要从她的眼眶溢出来。 被冒牌货冒充,应缺没难受过。 没被妈妈和魏知叙认出来,应缺也没难受过。 唯独此刻,她被和她最亲的老姐言词锋利的呵斥了一通,泪水说时迟那时快,就掉了出来。 应缺不眨眼,就这样任凭眼泪掉出来,朦胧又死死的盯着应许。 屈辱感让应缺想破罐破摔,玉石俱焚,直接把自己就是应缺的事情说出来。 “唔!” 心脏被人攥住,无预兆痛猛的贯穿应缺的身体。 不知道是不是在替这个暂住的灵魂求生,叫她喉咙阻塞,说不出这句话。 没人想过这张乖巧到没有任何攻击性的脸,也会愤怒失智,嘴唇颤抖。 向来处变不惊的应许看到面前这个小姑娘看向她的眼神,竟也有一瞬间慌了。 那感觉真有点像小时候那次小缺被…… 不对。 怎么能把那件事联想在这个孩子身上。 所以很快,应许就把这件事从自己脑袋里清空了。 但她也的确有点担心这个刚脱离生命危险不久的孩子,毕竟她的脸上还带着没有褪去的痂。 “乌……” “啪。” 应许朝应缺伸过手来的瞬间,应缺就抬手甩开了。 她想通了,她不说了。 为一个认不出自己的人葬送了性命一点都不值得,什么姐姐,狗屁姐姐。 可不甘还是停在应缺眼里,让她发问:“应许,说了这么多,你敢保证你真有好好看好你的妹妹吗?” 亲人总是知道怎么戳对方软肋,应许一下想到了前不久应缺从楼梯上摔下来的事。 尽管她在妹妹出事的第三个小时就从国外赶了回来,但她依旧对这件事心有余悸,听到应缺这样说,刚刚露出的怜悯神色荡然无存,甚至更沉了几分。 没有人能在她的面前诅咒她的妹妹。 “不劳小姑挂心。” 应许的语气前所未有的冷淡,应缺盯着她,下一秒她这位乌小姐就如应许所愿的不挂心,扭头跑出了房子。 一下,应许的视线就空了。 她莫名的,怅然若失。 . 冷月凄凄,照的人影寥落。 今日初三,一条被掰弯的银线细细的挂在夜空,好像要将这漆黑的世界幕布割出一片光。 “死应许,臭应许,狗屎应许……” 月季摇晃,羸弱无奈,不堪其扰。 从家里跑出来的应缺钻进了魏知叙的月季花田,泪水砸在花骨朵上,手指一片片的揪花的叶子,每一个叶子都有应许的外号。 “应许让你受气,你就来欺负我的花?” 颀长的影子施施然落在花叶上,应缺不用抬头,就知道是谁来了。 魏知叙还穿着中午的那条白裙,只是在外面披了件法蕾小衫,接着路灯将花纹印在她的肌肤上。 “可怜它不会说话不会动,不然还不知道也要去欺负园子里的什么其他东西。”魏知叙从应缺手里接过自己的月季,检查着她的受伤情况。 omega的手指纤长细腻,贴过应缺的手背凉凉的,很舒服。 应缺并不想松手把花还给魏知叙,只是月季刺尖,她怕争夺中弄疼了魏知叙,还是松手了。 夏日已经不是月季盛开的季节,魏知叙却把她的月季养得很好,粉色红的开了一大片。夜风吹拂过来,它们轻轻点头,摇曳着向人类点头,好像梦里才有的场景。 应缺看着这幅画面,知道自己刚才是做错了。 可从刚刚应缺就从应许那里听了太多不想听的话,她已经不想听魏知叙教育自己了。 她干脆脚一抬,抹了把框在眼睛里的泪水,绕着月季就离开了。 花丛里一阵剧烈的摇晃,魏知叙不紧不慢的抬头,看着自己才刚来,就愤然离去的少女,无所谓的坐到了一旁的亭子,给自己烧茶喝。 炭火烤着茶炉,慢慢腾腾的在夜色里升起一缕白雾。 不知道过了多久,花丛又是一阵剧烈摇晃,魏知叙的面前,落下一道黑影。 应缺生气回来:“魏知叙!我哭了!” “看到了。”魏知叙回她。 应缺理直气壮:“你不来安慰我!” 魏知叙抬眼:“你需要安慰吗?” “你不安慰我,你怎么知道我需不需要安慰。”应缺强词夺理。 刚刚哭了好一阵,这个alpha的眼睛已经没出息的红肿,即使此刻没有泪水了,此刻看起来依旧委屈的不得了。 一点都没有alpha的气势。 魏知叙看了应缺一眼,接着又收了回来,手里不紧不慢的往炉子里填了一块小小的炭,说:“你不告诉我你需不需要安慰,我怎么知道你需不需要安慰?” 这话说得和绕口令似的,应缺顿时愤怒,就像块暴炭,气呼呼的从魏知叙的炉子里跳出来,扭头又走了。 月季花在摇晃,翠绿的叶子在浮动,像是在跟主人控诉抗议。 魏知叙依旧没多大的反应,她的水烧好了,该泡茶了。 温热的水汽扑裹在她的手背,像某位少女倔强偏执的烫意。 白水倒入玻璃杯,卷起翠绿的细茶叶子。 润茶,冲茶,出汤,魏知叙有条不紊的做着,给自己倒了一杯,接着是对面的第二杯—— 人影闪过,结结实实的落在了桌子上。 背景里的月季花田还在左右摇晃,应缺犟着一张脸,被泪水泡红的杏眼里全是不甘:“需要!” 6、第六章 应缺这声“需要”好大声,振得人耳朵都在痛。 她在宣泄自己的不满,朝魏知叙,更是朝不在这里的应许。 她活了二十二年,顺风顺水,在应许的庇护下要风得风要雨得雨。 她的字典里根本没有“被拒绝”三个字,只要是她想要的人或物,无论一开始他们愿不愿意跟她,到最后她都会得到。 可偏偏今天。 可偏偏从她变成乌澜,她的人生没了过去二十二年的顺遂。 而夺走,或者说让应缺意识到这一点的,是她的亲姐。 “她有什么了不起,不就是当了个破公司的总裁吗?瞧不起谁啊,当全天下的alpha都想当她妹妹吗?” 应缺委屈,说着眼泪就又要往下掉。 可她控制住了,倔强的在魏知叙面前收住自己的泪水。 起码在她喜欢的omega面前,她不能哭。 她有她alpha的尊严。 刚刚被魏知叙看到的不算,那纯属意外。 “因为你可能不知道,应许很爱她的妹妹。”魏知叙告诉应缺。 应缺不以为意,拒绝这个安慰自己的理由:“我怎么可能不知道。” “你真的知道吗?”魏知叙淡声反问。 夜色寂寥,一切都无精打采的暗着,除了魏知叙的眼睛。 她反问的同时,就看向了应缺。 那双翠石一样的瞳子比月亮漂亮,让这个刚刚还理直气壮的alpha,莫名没了底气。 “应家过去也救济过不少孤儿,也带到家里来过,但因为发生了件不好的事情,并且这件事还影响到了应缺,应许此后对周围人就格外的提防。并且这十几年一直没有孩子再寄住应家,我你算是破例。” 袅袅热气裹着清茶香,给冲动的人带来一份回甘的苦涩。 魏知叙声调平平,叙述应家这段往事的时候,不算有多少情感。 可偏偏就是这样的情况,应缺罕见的认真听了进去。 “应许会对你提防,是她爱她妹妹的条件反射,你触动了她的警备系统。”一杯茶倒完,魏知叙不紧不慢的收回手,轻轻将茶杯放到桌上。 应缺不知道魏知叙给自己说这些算不算安慰,她甚至连共情自己,跟自己一起痛骂应许都没有,可应缺不得不承认,她没有那么想哭了。 是啊,那件事把她们全家人都吓坏了,甚至有很长一段时间,应许24小时跟自己在一起,寸步不离。 应缺没办法否认老姐对她爱。 可—— “……都是做一样的事,她凭什么说我?是非不分!黑白不清!妄为人姐!” 理解归理解,应缺还是委屈。 她手里转着魏知叙刚刚给自己倒好茶水的被子,惹得平静的水面涟漪阵阵。 “角度变了。”魏知叙告诉应缺。 “什么角度?”应缺不解。 “人是立体的,不同的角度看到的东西也会不同。”魏知叙解释。 这样的话明显超出不谙世事的应缺的理解范围,她是幼稚的,从小没经历多少磋磨,眼里盛着茫然:“不懂。” “你会懂的。” 明明这件事,应缺自己对自己都没有信心,魏知叙的语气里却带着一种笃定。 所以应缺不禁深思,她究竟会懂什么。 懂那该死的冒牌货夺走了自己的躯壳,还有她顺风顺水的人生? “我最讨厌的就是冒牌货!假包假表假人!我都讨厌!” 过去总有人给应缺兜底,脾气也养的变幻多端。 沉思不过半秒,干涸的泪水化作愤怒,叫她拿起茶杯,仰头一饮而尽。 够泄愤。 也够粗鲁。 魏知叙眉头微微皱起,不满:“牛饮。” 茶是需要细品的,应明很早就教过应缺。 这是礼仪,更是体现一个人家教的时候。 应缺自知理亏,乖乖的把杯子放到桌上,没有顶嘴:“抱歉,姐姐。” 魏知叙见状,重新给应缺倒了一杯茶。 茶香缓缓拂过应缺的脸颊,她听到魏知叙跟她说:“雀雀,你和应缺长得完全不一样。” 腾腾雾气后,少女眉头紧皱,不服气:“怎么不一样了。” “你的脸太乖了,不适合演恶女。”魏知叙淡声。 听到这句话,应缺觉得魏知叙是编剧职业病犯了。 而应缺从小就长了一身反骨,别人越说自己不行,她就越不服:“我偏要。” 没有“如果”这样的假设,应缺的声音满是笃定。 她本性难移,就算被迫成为乌澜,也还是过去那副样子:“姐姐不觉得一张看似天真无邪的脸背后藏着一颗恶毒的心,很有趣吗?” 大抵自信是很难从一个人身上消磨掉,少年心性又是世间最难得的东西。 很难想象面前这张没有棱角的圆脸也能做出这样张扬的表情,幸好她眼角还有一道没褪去血痂的伤痕,虽然是被别人打的,但也在此刻给这个alpha增添了几分不良少女的乖张。 她的眼尾还藏着一颗没有擦掉流出的泪,晶莹剔透,倔强乖僻。 魏知叙扣在桌上的手指轻轻动一下,却始终没有任何动作。 刚刚这人好像也是这样。 一面哭一面质问,没有一点气势。 倒是让人觉得好欺负。 夜风静静地吹着,魏知叙没着急回答应缺,而应缺似乎也不想要她的回答。 她面前放着的是魏知叙重新给她续上的茶,一杯让她再难过愤怒,都会好好喝掉的茶。 比起刚才的牛饮,应缺此刻明显懂事了很多。 她拿起魏知叙给她的茶,慢慢细品。 等前期的苦涩在应缺口腔铺开,舌尖传来的回甘像是加了点魏知叙手上的香气。 她喜欢这个味道。 她也没那么委屈不甘,想起刚才应许的所作所为就要流泪了。 笨蛋应许,笨蛋老姐,自己就是换了个模样,怎么就认不出自己了。 ……所以,这就是魏知叙说的角度吗? 她现在对应许来说,就是个陌生人,还是个表现得跟她妹妹很像的陌生人。 茶香的盘踞在应缺的舌尖,清香回甘,冷静下来,她有点懂魏知叙刚才给她说的道理了。 怪就怪小时候没打好底子,“很像”对应家来说是一场“噩梦”,而不是“缘分”。 真是讨厌。 一杯喝尽,应缺对今天的事情下了这么个粗糙的定义。 “多谢姐姐款待。” 应缺起身告辞,撞得月季花们又一次东倒西歪。 纵然她得到了魏知叙的安慰,魏知叙的清茶,她心里还是气,自己不放过自己。 人影远去,花在告状。 而魏知叙不以为意。 茶杯被茶水润过,透着一层漂亮色玉色。 张扬的红色口红印还停在上面,魏知叙不紧不慢的拿过了对面的茶杯,指腹缓缓抹过杯沿。 “的确。” 魏知叙回答。 . 台风过后,晴空万里,好似崭新的开始。 在家多休息了一天,周一应缺就回了学校复课。 期间她还在家里跟应许打了个照面,应许被她狠狠擦肩而过。 不过应许没什么反应,倒是应缺气的不得了。 果然,在乎的人才会被影响情绪。 什么应许,她才不需要应许。 不认自己是她妹妹就不认呗,难道她不靠应许就活不下去了吗! 表演学校没有早八,因为有的同学大一就开始拍戏了,也没有强签到规定。 乌澜的课表上现实上午就一节形体课,应缺难得积极,早来了会儿。 毕竟她从大二就开始接戏了,已经好几年没进课堂了,七月份就要毕业的她还有些怀念。 形体教室还是过去的样子,空调冷气打的足,落地窗外的树叶沙沙作响,被窗外灼热的阳光照着,不知道有没有羡慕屋子里的人类。 形体课的老师一早就在教室了,看到有学生这么早早推门,还有些诧异。 而当她看到应缺顶着的乌澜的那张脸走入视线,眼里的诧异就变了欣慰。 “小澜,你回来了?家里的事情都处理好了吗?”形体老师亲切的拉过应缺的手。 “还没。”应缺回答。 其实应缺到现在连乌澜究竟负债多少都不知道,老师的友好询问更像是一种提醒,提醒得她双眼茫然。 而老师将这种茫然理解为迷茫,任何人带入到这样一个刚满十八岁的角色都不会清晰,她能做到也只有鼓励:“慢慢来,先磨炼好演技,等接到一部好片子,就不愁还不上钱了。” “嗯。”应缺点头。 她是真的庆幸乌澜选择的是演艺圈,这里多的是一夜出名,飞升上神的例子。 未来只要她认真挑几个好本子好好拍戏,欠的钱总能补上。 所以说不谙世事的天真,才是最残忍的。 应缺以后才知道,自己此刻的打算有多么的何不食肉糜。 不过以后是以后,现在的应缺丝毫不觉得自己计划有误。 她完全没把负债放在心上,放下自己的包,开始了课前热身。 这副身体柔韧性不错,应缺轻轻松松的就能下叉一字马。 应缺想,乌澜应该是学过芭蕾的,脚尖绷的很专业,身体带动的肌肉记忆也很舒展自由。 过去压叉的间隙,应缺习惯刷手机,这个毛病现在也没改。 她无聊的逛着乌澜的微博,想找点什么看,就注意到她似乎关注了自己。 ——因为在她刷新关注页面时,冒出来了一则自己的营业微博。 【杀青啦[礼花],很荣幸能参与小覃的这段人生,也让我因此认识了很多很好人。很谢谢剧组各位前辈给我的关照和指导,希望我们未来还有更多的合作,@导演,@编剧。[营业九宫格.jpg]】 应缺看着屏幕里自己抱着杀青花束的模样,那笑靥如花的模样,叫人眼底放火。 自己辛辛苦苦又是吊威亚,又是泡冷水,拍了一个月的戏,到最后成了她来炫耀了! 可真是让这个冒牌货尝到甜味了,不仅有花拿,还有蛋糕吃,杀青微博一刷新就是几万的“宝宝辛苦了”的留言。 这些东西本来都是她的! 应缺攥得手机发紧,手指不受控的翻着冒牌货的评论区。 似乎因为她发的文案比过去自己杀青的时候直截了当的“杀青了”三个字真诚,好多粉丝在下面留言:“姐姐今天说了好多耶”,“姐姐是不是心情很好”,“喜报,缺缺今日发言59个字,比她上半年说的话加起来都要多!”…… 其中还有应缺很眼熟的大粉。 而冒牌货恬不知耻,特意回复了最后那留言,问人家:【那你喜欢哪个?[霸道]】 应缺本来就是张扬美人的人设,勾勾手指被回复的人就嗷嗷叫,连打了十几个叹号表示:【喜欢现在的姐姐!!!!!!!!!!!!!】 应缺大生气,捏着屏幕的手青筋暴起。 可怜的手机只能用左侧的不断上涨的音量表示求救,而静音状态下,它的求救无人听到。 “啪嗒。” 忽的,一滴冰凉的水珠掉在应缺的头顶。 它实在太突兀,这里又不是透风撒气的桥洞,怎么会飘来这样的东西。 应缺回过神来,这才注意到自己面前不知道什么时候多了三道影子。 她抬起头,就看到像是从同一位整容医生那里出来的三胞胎“假人”站在自己面前。 为首的更精致点,拎着个浮夸的超大stanley水杯,居高临下:“乌澜,你看起来状态不错啊,今天回来是要来给我们兑现承诺了吗?” 7、第七章 兑现什么承诺。 应缺连乌澜的债务都还没继承,上哪里给这“三胞胎”兑现承诺。 “你谁啊?” 低人一头的事,应缺做不到,更何况现在她趴在地上,对方站着,低了不知道几个头。 正这么说着,她便手脚利落的从地上起来,毫不躲闪紧逼面前的三胞胎一号。 三胞胎一号差点被怼到地上,幸好二号三号扶了她一把:“乌澜,你脑袋坏掉了吧!” “你脑袋才坏掉了呢,小脑失衡,看不到人,拎着个破杯子到处跑,下次我撞翻你,别怪我没提前给你打过招呼。”应缺嫌晦气,用力了抓了抓自己被滴上水的头发。 “乌澜,你疯了?你怎么可以这么对依依说话啊!”三胞胎二号对应缺的言行感到不可思议,表情浮夸。 “噗。” 没忍住,应缺笑了出来。 怎么她给那个人起名双胞胎一号,她还真叫“一一”啊。 “你是不是叫‘二二’啊?”应缺笑着看向三胞胎二号,一点都不掩饰自己的情绪。 三胞胎二号出离愤怒:“什么‘二二’,你在胡说什么,我叫姗姗!” “哦,三三啊,不好意思哦,我给你记错了,这就改过来。”应缺看似颇有诚意地道歉,认真地将脑海三胞胎二号和三号的标签调换了一下。 “这还差不多,你给……”三胞胎三号正得意应缺对自己比对三胞胎一号好,接着就被自己身边的二号打断了,“你没发现她在编排我们啊,依依是1号,你是3号。” 三号恍然,诧异的抬头看向一号。 一号表情阴着,对应缺不爽极了。 “乌澜,你少在这里装傻充愣,是你要跟我玩的,是你说要带我们这几个朋友暑假去夏威夷岛的。”一号语气温和,却步步紧逼,“我们东西都买好了,如果你不履行约定约定,耍后果可能是你无法的接受哦。” 这人拿下巴看人,企图以她踩着恨天高比应缺高一头的气势压过应缺。 可应缺哪里会畏惧。 她可是出了名的二世祖,天不怕地不怕。 那双蓝紫色的瞳子再也没有了怯懦,直勾勾地盯着对面的眼睛:“后果?” “真是家里穷疯了,来学校打秋风,去趟夏威夷都要乞讨。”应缺嗤笑着,靠到了身后的练功杆上。 “你说什么?!”一号全然不顾形象,放声质问。 应缺被吼得耳朵疼了一下,歪着头揉了揉耳朵,眼底明显烧着恼意,说:“耳朵聋就去看医生,我又不是医生的,没工夫给你免费看诊。” 也是到现在,应缺才确定,乌澜过去大概率是被霸凌了。 所谓跟这三个人成为朋友,实际上却成了她们的钱袋子。 真的是开了眼了,开学第一天就让她碰到这种事。 乌澜是乌澜,她应缺是应缺。 她可不会做为了所谓的“友情”委曲求全,做冤大头的事情。 “友情提醒一下,你身上这件外套都进奥莱了,还是不要穿了,不太符合你的‘人设’。”应缺毫不留情地揭穿了一号的假面,说着,还举起手比了俩“二”,以示来“人设”二字上加了引号。 快上课,班上已经有不少人在了,刚刚一号的那声吼,让不少人都看了过来。 被人当众戳穿,一号现在脸上的表情五彩缤纷,众人打量的目光在她身上烧。 大抵是嫌这火烧得还不够旺,应缺接着揶揄:“我这边建议呢,你找下一个欺负的人的时候,可以考虑一下她能带给你多少时尚资源。什么暴发户打扮,坐我的飞机,我都嫌寒碜。” “这还是乌澜吗?” “怎么突然这么说话了?好粗鲁……” “家里出了这些事,她要是不这样,早活不下去了。” “是啊,真可怜。” “可怜什么,我们乌澜现在是战士!” “我觉得乌澜说得特别对,特别爽,给她鼓掌!” “就是,她早就该反抗房依依了。” …… 大家都想不到,过去那个唯唯诺诺的乌澜,会这样言词锋利。 周围议论纷纷,房依依像宕机的人工智障,张着嘴巴,发不出声音。 要不是为了给乌澜出气,应缺都多余跟这种人费口舌,说罢她再没有多给房依依一个眼神,扬长而去。 日光透过明亮的玻璃,洒在偌大练功房。 应缺穿着练功服,踩着舞鞋,大大方方的走在众人的视线里,走到房间中央。 她长发高梳,一丝不苟,只余碎发轻轻浮动,点着的金光。 不,是她在发光。 . 形体课没什么难度,一节课下来应缺还觉得自己的身体舒展了不少。 微风拂过走廊,路过的学生们有说有笑。 应缺好久没有在学校里待过了,走在这幅青春的画卷里,还有些怀念。 暂时不用拍戏,短暂的享受一下校园生活也挺好。 更衣室在教学楼的另一头,应缺走的慢慢悠悠,班里的alpha差不多都换好私服离开了,她才推门走进来,打开了有自己一人高的储物柜。 脱掉外套,脱掉鞋子。 应缺刚弯腰准备把脚腕的堆堆袜拿下来,就感到周围的空气浮动了一下。 “咚!” 铁皮发出撞击声,突兀,刺耳。 结实的,应缺被人撞进了储物柜里,手臂刮过门口,火辣辣的疼。 她甚至没来得及转身,背后的门就被人硬生生关上了。 霎时间,应缺的视线就黑了。 微弱的光透过门上方的栅格落进来,不足以照亮应缺的视线。 “我说了会让你知道后果的。” “哗啦哗啦。” 房依依的声音隔着薄薄的铁片门响起,她居高临下,指挥着二号和三号把锁链拖过来,生硬的捆住那扇被木棍别住的门。 “房依依,我警告你,你不把我放出来,我让你吃不兜着走!”应缺反应过来,挤在转不过身的储物柜里,警告外面的人。 “我的乌大小姐,拜托你现在搞搞清楚,你全家人都死光了,没人会给你撑腰!” “是你自己非要跟我们当朋友的,是你主动答应我们的,怎么你以为你想不认账就可以不认账了吗?做什么白日梦!” “砰!” 门外面是咬牙切齿的报复与嘲笑,不知道谁狠狠的朝柜子摔了一跤。 接着是第二脚,第三脚…… 巨大的声音盘踞在应缺的耳朵里,久久无法停下。 好似开枪。 ——“你干什么!你放我出去。” ——“嘻嘻,我才不要放你出去呢,只要你消失了,我就是家里的妹妹了,应许姐姐就是我的姐姐,应明阿姨就是我的妈妈,你什么也不是,你就等着死在这里,被我彻底取代吧。” 黑暗侵蚀应缺的视线,将她的世界涂黑。 小女孩乖戾的笑声从她耳边响起,亦如过去的时间那样遥远,亦如这逼仄的空间那样紧紧挨着,无法逃离。 那是一段很遥远的故事了,遥远到应家的每个人都想把它忘记,打包尘封。 偏巧有人“开枪”,射中了这个盒子。 应明从没想过自己带回来的小孩,会成为伤害到自己女儿的罪犯。 应家有着丰富的物质财富与精神财富,这两样对失去父母的孩子来说都是一种诱惑。 于是灾难发生了。 五岁的应缺被关在狭窄逼仄的矮柜里一整夜,直到翌日清晨,晨光破晓,应许才在花园东南角那个人迹罕至的小房子里找到了她。 可怜的小孩哭的几尽脱水,手肘小腿在试图逃生中都擦破了,高烧烧了两天才退,梦里都是她被妈妈抛弃,变成了一具没人埋葬骷髅。 “……” 原本就挂在储物柜里的衣服挤压着应缺的呼吸空间,她没办法面对这些情绪,手一点点收紧,抓着手臂,划出三道狰狞的血痕。 她不能死在这里,那个真的代替了她的人,她还没有处理呢。 姐姐……老姐…… 她不可以就在这里死了…… 她……她要出去,她要从这里出去! 她不能,她不能…… 无数个“不能”像是黑色的蛾子,盘踞在应缺的脑袋,像是要将她捂死。 应缺惊惧的看着自己面前这个与记忆相似的逼仄场景,偏漏进来的光在将她眼前的黑色蛾子剔掉。 “哈哈哈哈哈,说话啊,刚才不还是很神气吗?” “乌大小姐,是不是在柜子里想妈妈了啊?” “哎呀,她妈妈早就不要她啦,不然怎么会自己一个人走,留她在这里受苦呢?” “哈哈哈,你妈不要你啦!” …… 三胞胎看着安静下来的储物柜,脑补丰富。 嘲笑比海风尖利,随着她们不断踹向柜子发出“砰砰”声,如潮水般不断向应缺涌来。 何曾相似。 妈妈……不要她了。 ……应许,好像也不要她了。 “乌澜,依依说了,只要承认你错了,就给你——” “砰!” 姗姗这个递话筒刚靠近储物柜,接着就被突然爆开的柜门迎面拍到了地上。 alpha能有多大的爆发力,手肘撞击,硬生生的把捆着锁链的门撞了开来。 三个人谁都没有想到过去那个怯懦无能的乌澜会有这样的力量,甚至过去很多时候,她们都忽略了乌澜也是个alpha。 过去那双蓝紫色的眼睛有多么的小心翼翼,此刻它就有多么的暴戾凶狠。 储物柜里放了很多东西,其中就包括美工刀。 应缺杀出来的时候,手里紧紧得攥着这个东西。 三胞胎二号躲得很快,当然也因为她不是应缺的目标。 房依依在想拉人垫背的瞬间,肩膀就被应缺单手死死的扣住了。 这次轮到她感觉撞在墙上有多痛了。 而这份恐惧还不足以到达顶点,用来削松香的美工刀透着锋利的银亮,与那只漂亮的颤抖的瞳子只差一毫米的距离。 “雀雀!” 惊声如一下撞钟,带着几分凉意撞进应缺的耳朵。 那几乎是应缺下意识的动作。 停手,回神,转头。 “啪嗒。” 血珠顺着alpha紧绷的手臂掉落在地上,比蝉鸣刺耳。 灼日如分割线划过夏日的教学楼,应缺看到,在门口的是那双她曾在桥洞底下注视过的,翠石般的眼睛。 魏知叙来了。 8、第八章 为什么会因为魏知叙的呼唤就突然清醒过来? 明明她应该杀了那个叫房依依的alpha才对。 要怪都怪魏知叙那双眼睛太明亮。 苍翠的玉石比世界上任何珠宝都美丽,你没办法把它挖出来。 因为你知道,只有活着的人供养它,它才会永远美丽。 明明是这样冷淡疏远的人,却有这样一双漂亮的眼睛。 应缺顺着光照看过去,就望见魏知叙的瞳仁中浮现着惊惧的担忧。 她是因为自己才担忧的。 她是因为自己才她露出了这样的神情。 她在乎自己。 应缺为此感到欢喜,手里的刀子一下停住。 无形中,山葡萄缠绕的藤蔓慢慢消散,与空气中只剩下了无形的酸涩。 就在这停滞的几秒里,魏知叙的手插了过来:“好了,没事了。” 这是应缺第二次听到魏知叙跟自己这么说。 她其实并不想放过面前这个该死的alpha,可魏知叙伸手过来了。 掰开她紧攥着壁纸刀的手,一点一点的挤进她的掌心。 这人冰冷的手指被外面的太阳晒得有了点温度,贴在手掌温温凉凉的,让人觉得现世值得,过去痛苦的回忆也不过如此。 应缺想她可以卖魏知叙一个面子。 “魏老师……” 察觉到自己被救了,房依依声音打着颤的朝魏知叙看去。 可她打错了主意,误判了形式。 魏知叙根本不可能站在她这边。 她的视线掠过更衣室,看着躲在角落里的alpha,看着躺在地上的alpha。 被人从内部硬生生怼开的门残破地挂在储物柜上,摇摇欲坠,捆在锁柄上的铁链满是罪恶,目测比她手指还粗。 而应缺的手臂在淌血。 长长的红线汇聚成猩红的血珠,“啪嗒”“啪嗒”的砸在地面,刺眼锐利。 魏知叙的目光一寸一寸暗下来,冷得吓人:“这件事情你们三个谁都不要想逃避责任,我会对乌澜同学负责到底。” 立场太明显了,三胞胎的表情一个比一个难看。 魏知叙是学校的教授,又有名望加身,得罪不起。 房依依人都傻了,她还想狡辩,可接着就被一声低吼彻底打断了。 “魏……” “滚出去。” 应缺单手撑墙,眼瞳被垂下的长发挡住,没人看到她神色恍惚,连太阳都照不清晰,只会觉得这个alpha气势滔天,不可招惹。 或许,“逃”是三胞胎从刚才就一直想要做的事情。 应缺的驱逐令下来,这三人下意识的拔腿就跑,慌张到头也不敢回。 在应缺的另一只手里,攥着的是壁纸刀和魏知叙的手。 刚刚在门口闻到的山葡萄味道又一次浮现,魏知叙感觉到自己的指尖传来细微细微的颤抖。 “雀雀。”魏知叙意识到什么,朝应缺看去。 那撑在墙上的手仿佛是强弩之末,在听到熟悉的呼唤后彻底松懈,那瘦挑的身形在阳光下一晃,仿佛高楼摇摇欲坠。 “姐姐,我感觉我有点不对劲。” 应缺声音发闷,沉沉的呼出一口气,热意裹着层更浓郁的山葡萄气息,随着她抬头朝魏知叙看去,也朝这个omega扑去。 魏知叙被扑了个猝不及防,顿时明白:“你易感期了。” “这样吗?”应缺云里雾里的,脑袋从刚才被关进储物柜里就没有清醒过,噩梦盘桓,“我还以为我快死了呢。” “哪里会这么容易死。”魏知叙拂了一把应缺的脸,否定了应缺的胡思乱想。 因为腺体问题,魏知叙不容易受到alpha信息素的干扰,她的声音依旧冷静,看向了应缺的储物柜:“你储物柜里有抑制剂吗?” 应缺不知道,流连在魏知叙的掌心,神色痴迷。 这人抚自己抚的随意,又这样温柔,叫应缺即使迷迷糊糊,还是想回答好魏知叙的每个问题。 “……应该吧。每个alpha都应该有这个习惯才对。” “好,我去给你找。” 时间紧迫,魏知叙要控制应缺的信息素不能外泄到走廊。 她快速转身走向储物柜,手抽走的也利落。 于是,应缺脸颊与掌心上那一点点熟悉的温凉也消失了。 葡萄藤找不到了落脚的地方,虚悬着它的触角,空洞的在空气里探着伸着。 应缺感觉有东西在烧她的灵魂,骨头也烫得难受。 她无比怀念刚刚魏知叙挤进来的手,等不及那支虚无缥缈的抑制剂。 “姐姐……” 好委屈。 教训不够,大抵这个人身上的劣根性也从来都没有去除过。 系统的渣a标签,全称“人渣alpha”,这类alpha通常会为了得到自己喜欢的omega,无所不用其极。 而不远处,在那扇残破不堪的铁门旁站着的,正是被这个渣a觊觎已久的omega。 应缺没有给魏知叙准确的放抑制剂的位置,魏知叙搜寻进度很慢。 也就在她躬身拉开储物柜最里面的抽屉时,背后忽的靠过来一道影子,整个将她笼罩。 山葡萄细小无毛,没成熟的果子总是带着点淡淡的苦涩。 应缺的手瘦长滚烫,亦如她的呼吸,带着强烈的侵略性,从后向前,缠上了魏知叙的腰。 “姐姐,你刚才说你会对我负责到底。要找不抑制剂的话,你该怎么对我负责啊?” 9、第九章 太阳直晃晃的悬在头顶,炽热刺眼。 魏知叙整个人都僵住了,她并不喜欢被人从后面突然触碰,甚至可以说是有一丝心理阴影的惊慌。 她是想挣脱的,可应缺的手掌是这样的大,死死的扣着她,挣脱不得。 “姐姐,你不要我了吗?” 魏知叙弓着身子,应缺也弓身向前,不肯放开。 明明是禁锢人的那方,话却说的委屈卑微。 应缺覆着层红意的脸缓慢地埋入魏知叙的脖颈,搜寻刚刚这个omega随手给她的那份温凉。 霎时间,魏知叙身体更僵了。 倒不是充斥着阴霾的惊慌,更像是omega被alpha触碰到腺体的生理僵直。 应缺的吐息覆过魏知叙脖颈的瞬间,她的身体瞬间过电一样。 那疏离冷淡的眼瞳在热风中微微翕动,像只不堪重负的蝴蝶。 “雀雀,放开我。”停顿了两秒,魏知叙才找回自己冷静的声音。 “为什么呀,我不想放开姐姐……” 应缺问的并不真心,后面那半句才是她的目的。 她早就对这个omega动了心,本性恶劣的alpha又怎么能控制得住易感期的动物本能。 魏知叙的信息素是铃兰,应缺前不久浅尝辄止的闻过一次。 温软的唇瓣蹭过贴着抑制贴脖颈,呼吸吞吐,有种沉溺在幻境中的痴迷。 她好想再闻一闻。 如果能尝到,就更好了。 魏知叙觉得背后的人不像alpha,倒像是一条缠人的蛇。 湿润,温吞。 omega的脖颈是危险禁区,却已经被应缺占据了。 “雀……唔!” 魏知叙尝试挣脱应缺的束缚,可她常年泡在书本里,手臂细得应缺能扣住两个,毫无防备的就被应缺从身后撕掉了抑制贴。 魏知叙一阵惊慌,翠色的瞳子倒映着日光,好像怕人发现什么。 可应缺能发现什么呢?她连自己手臂流了多少血都没注意到。 alpha的嘴巴叼着魏知叙的抑制贴,绯红的,像两片月季花瓣。 她注意到魏知叙转头看过来,立刻轻轻笑着,得意又讨好的跟那双瞳子对视,好像在炫耀自己的战利品。 如果魏知叙是这场戏剧的编剧,她会在这一刻给主角们添加一场吻戏。 没有什么比alpha叼着爱人的抑制贴还要勾人的了。 明明是双经常藏起来的怯懦的眼睛,怎么就能笑的这样张扬,只是得到了小小的一片抑制贴,就让她高兴得不得了。 可惜,她不是这个alpha的爱人。 魏知叙回过神来,她这才意识到自己已经嗅到了一点alpha的味道,差点失去分寸。 编剧这个职业就是有这样一点不好,观察到生活里的任何有趣画面,都太容易带入。 “我分给姐姐一点我的味道,姐姐也分给我一点好不好。” 不等魏知叙彻底清醒,应缺的声音又贴了过来。 抑制贴不知道被她丢在了什么地方,只是刚刚沾了那么一点魏知叙的omega信息素,她已经濒临失控。 山葡萄长势太野蛮,狭窄的柜子里已经填满了它的果实。 魏知叙微微张着嘴,不知道该怎么呼吸。 似乎也有一瞬间,她也想尝尝被alpha标记的感觉。 毕竟她也已经二十七岁了,距离那件事也已经过去十年了。 “雀雀……” “姐姐。” 感觉到怀里人在挣扎,应缺蹭着魏知叙的脖颈,环抱得更紧了。 “你先听我讲好不好。”魏知叙语气温和,吞了一口充斥着应缺味道的空气。 应缺抬眼,顺着魏知叙的轮廓看向她的嘴巴:“姐姐要说什么?” “你这样弄得我很不舒服。”魏知叙稍稍扭动了一下自己的手腕,应缺束缚她束缚的用力,她的手腕已经红了。 应缺却仿佛并不在乎,她目光定定的盯着魏知叙的唇瓣。 那两片比玫瑰鲜艳的唇一张一合,翕动中,应缺竟然听到了她喜欢听的话:“如果你想标记我,可不可以让我出来。” 应缺喜不自胜,欣然答应:“好呀。” “你坐到椅子上去好不好。”魏知叙加码。 应缺犹豫。 易感期的alpha是世界上最精明的猎犬,椅子太远,在房间的另一端。 不过三胞胎跑的时候,替她做了一件很正确的事情—— “门是关着的,姐姐跑不掉。”应缺在魏知叙耳边落下这样一句话,就放开了她。 比起浮收勒索,她更喜欢猎物主动献祭。 太阳沿着窗户一扇一扇落下,如薄纱笼罩着魏知叙。 不知道她今天来学校办什么事,简单的穿了件银灰色衬衫,被无礼的alpha弄得有些皱了。 日光衬得她清瘦,每一寸肉都规矩的贴着她的骨骼。 过去应缺经常会想,魏知叙常年伏案打字,还喜欢花艺,手腕骨会不会硌得疼,手指有没有磨出来的茧。 应缺目光混沌,靠在椅背上有些轻佻。 她盯着魏知叙的背影看了好久好久,心脏给她敲着小鼓,庆祝她待会终于可以确认这个问题了。 “姐姐。” 轻声的呢喃被一团灼热的吐息送出,那不是系统单纯的写在渣a人设里的定义,即使应缺只剩下灵魂,她依旧为魏知叙心动。 “雀雀。” 应缺失去了对时间的感觉,不知过了多久,或许只等了五秒,又或者过去了五分钟,魏知叙走到了她面前。 “姐唔……” alpha眼底的欣喜被凝滞,混沌的瞳子里倒映着魏知叙几尽冷静的面容。 应缺望着眼前的人,忽然感觉到一阵失重。 渗透进她骨骼的热意在急速退却,连带着她这具灵魂都要被退潮带走。 “姐姐……你给我注射了什么?” 应缺到最后都是相信魏知叙的。 她看着余光里针管,缓慢眨动的眼睛茫然又错愕。 诚然应缺不知道抑制剂放在哪里,可乌澜却也没有在储物柜放太多东西。 利用分开的间隙,魏知叙迅速找到了抽屉里的抑制剂。 拆封,组装,一气呵成。 应缺没有戒备,针头一下就扎进了她的手臂。 “注射完你会舒服很多。”魏知叙声音冷静的离谱,左手的动作并不为谁停下。 应缺抬起的头逐渐歪斜,微微张着的嘴巴,似乎想说什么。 这人此刻的冷淡真实的让她难过。 那双蓝紫色的瞳子褪去莽撞的热意,空洞摇晃。 她想不明白自己该不该怪魏知叙骗自己,下一秒眼瞳一沉,一头栽了过去。 而魏知叙没有让应缺栽倒。 她出手利落,一下就接住了应缺歪下来的头颅。 alpha的刘海都被汗水浸湿了,仿佛是应缺最后的意志,一丝一缕的缠着魏知叙的手指。 魏知叙静静的看着这个刚刚冒犯自己的alpha,细长的手指沿着应缺的额头轻轻探过去。 “抱歉,骗了你。” 魏知叙声音很轻,亦如她拂过应缺满是热汗的额头的指腹。 雀雀突发易感期,可她没有。 她不能犯错。 . 安静的更衣室里,缓缓有微风送进来。 魏知叙捧着应缺昏过去的脸静坐着,等秒针转了三圈才决定起身,处理这里的一片狼藉。 期间alpha逐渐平稳的吐息全都落在她的掌心,让人发痒。 “吱呀。” “这里发生了什么!谁在里面,快出来!” 魏知叙刚起身,更衣室的门就被人从外面推开了。 应缺信息素还是被检测仪器检测到了,学生会派了人来。 面对学生会严肃的警告,魏知叙不紧不慢的走到了她们面前:“小黎,是我。” 当她们发现屋子里的人有魏知叙,神色立刻变了,语气也和缓了下来:“魏老师,发生什么事情了吗?” “有个学生突然易感期提前,已经处理好了。”魏知叙简单告知了过程,连带结果也附上了。 储物柜破损的柜门歪歪斜斜,不像是简单的易感期提前。 但即使是学生会,日后也要进演艺圈拍戏的,没人想得罪知名编剧,纷纷选择听魏知叙的:“魏老师需要我们做什么吗?” “把里面的学生送到校医院,我已经给她注射过抑制剂了。”魏知叙表示。 “好,你们跟我来。”为首的小黎立刻招呼身后的学生取出更衣室常备的担架,按魏知叙的吩咐,组织大家送应缺去校医院。 一群人来得快,去得也快。 魏知叙站在只有她一个人的更衣室里,神情这才真的卸了下来,恢复本色。 她并不冷静,略沉的呼吸标志着她其实被应缺影响得厉害。 可她足够克制,长发掩盖下,没人知道她的腺体是什么情况。 应缺丢她抑制贴丢的随意,幸好掉到了歪斜的门后,不然要是被学生会的人—— “哒哒哒。” 魏知叙刚捡起地上属于她的抑制贴,就透过窗户看到小黎快步折返回来的身影。 “魏老师。” “什么事?” 小黎刚走进屋子,魏知叙就迅速到的把自己刚拾起的抑制贴贴回了自己的脖颈,做出素日与人疏远的冷静样子。 “我看送那位同学去校医院的人手还够,我就先回来看看您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小黎八面玲珑,早就注意到这里的特殊情况了。 但这件事魏知叙不能交给她:“我这边自己就行,在我去校医院前,我希望你能帮我看好那位同学,她手臂有受伤,如果要缝针,记得通知我。” 魏知叙在学校挂了个讲师职位,偶尔有带课,却也是很少与学生有交集。 任何被拜托的事都会是跟上位者结交或者刷好感的机会,小黎不会错过这个机会,立刻点头:“魏老师你放心,我一定会好好照顾那位同学的。” “辛苦。”魏知叙略颔首,表示感谢。 小黎走路带风,嗖的就消失了。 魏知叙看着终于清净的更衣室,来到室内监控拍不到的角落,慢吞吞的揭下了自己贴在脖颈上的废抑制贴。 泥泞,湿软,只是拿在手里就知道脖颈后方的情况有多糟糕。 可魏知叙还是低估了这份糟糕的程度。 银丝被风吹着浮动,看起来比头发还细,以omega的腺体为起点,沿着抑制贴划过的路径,慢慢延长,直到出现在魏知叙的手指,和她的视线。 “……” 无言,只剩下魏知叙皱起的眉。 她从包里拆出一张新的抑制贴,把旧抑制贴装进新撕开的包装里,毁放到包里,仿佛它并不存在一样。 可当魏知叙佯作无事发生起身,风起一阵,带来没有散去的山葡萄的气味,那一下腿软还是打破了这人在监控里冷静克制的背影,只剩苦笑。 “怎么能狼狈成这样。” 10、第十章 应缺又一次梦到了那天,夏日的闷热轻而易举的就将五岁的孩童吞没。 她在柜子里被关了一夜,终于看到了有光亮起。 那时的应许还没有当上总裁,青涩的alpha扎着个马尾,身上还穿着没来得及换下的校服。 短裙没办法为她提供保护,她纤细的小腿跪进来,再出来的时候就已经多了几道划痕。 “小缺,不怕,姐姐来了。” 应缺被应许抱着,世界逐渐真实起来。 憋了一晚上的声音响亮到刺耳,她就这样紧紧箍着姐姐的脖子,埋在她怀里,放声大哭。 “姐姐……妈妈为什么要这样……她说妈妈不要我了呜呜……” “姐姐我不喜欢她们……我不想跟她们当朋友……妈妈为什么要让我跟她们交朋友……” 应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终于把自己这几个月的难受吐了出来。 应许看着自己妹妹灰扑扑的脸,伸手去帮她擦拭。 可越是这样,那刺眼的划痕在雪白柔软的肌肤上就越是突兀刺眼,也让她的神色越发阴沉。 “姐姐跟你保证,姐姐不会再让这件事发生了,那些孩子,姐姐统统都会赶出去。” 应许声音笃定,从此护了应缺十多年的安稳。 可不知道为什么,应缺看应许开口,原本在她脑海里重复过无数次的安全感代名词,变成了另一句话—— “你不能一辈子都靠我帮你解决问题,你的问题应该你自己去解决。” 应缺登时一坠,好像有人捏住了她的心脏。 她错愕抬头,不敢相信这是应许对她说的话。 而说这话的人,也的确不是应许。 眼前场景突然变化,应缺踩在冰冷的大理石地板上,面前站着的是一张她完全不认识的脸。 那人有着漂亮的容貌,三庭五眼就精致的不得了。 一双眼恹恹的,长睫如扇子,猛地一看气质跟魏知叙有点相似,却也全然不同。 魏知叙的冷属于冷清的仙气,而她则是让人不敢反抗的压迫感。 应缺不记得自己见过这样一个美人omega,可接着她的身体却不受控制的开口,带着哭泣过的颤音,小声的喊了对方一声:“姐姐……” 应缺这辈子都没有发出过这样的声音,一脸茫然。 姐姐? 乌澜的姐姐吗? 乌澜不是独生女吗? 应缺满头的问号,接着就听到对面人继续讲:“小澜,你要有你自己的能力,你自己的朋友,你要构建自己的圈子,你明白吗?” 明白个鬼啊。 聊的都是些什么抽象东西。 所有认识乌澜的人都知道她有多怯懦,她还要求她去构建自己的圈子? 乌澜要是有能力也不至于被人追着打,到现在都不知道自己的灵魂飞到哪里去了。 你睁大眼睛看看,她都在发抖了。 好冷漠,怎么忍心跟乌澜说这样的话。 身体的窒息感同步到了灵魂,应缺感觉到了无法逃离的压抑。 可她又明显感觉到这具身体对面前这个omega的依赖仰慕,与向往。 所以……乌澜是这样才去跟那三胞胎交朋友的? 即使顶着巨大的心理压力,也要让她的那位姐姐满意? 应缺感到愤怒。 愤怒乌澜的怯懦不争,更愤怒乌澜的姐姐的傲慢。 连应许都知道遇到事情先安慰自己,然后再对自己对症下药。 这什么狗屁姐姐。 “!” 愤怒冲破梦境,叫应缺睁开了眼睛。 凉风徐徐,不知道是冷气打得足,还是眼前看到的画面,让应缺心态倏然平和。 正午炽热的阳光被薄纱遮蔽,温和地洒在床上,一路蔓延到床边。 魏知叙又一次出现在应缺的病床边,手里握着支黑色钢笔,不紧不慢地在印满字的本子上标注着什么。 她写得好专注,翠色的眼瞳好似藏着一片森林。 世界被烈日烧得惨白,浮躁不堪。 可魏知叙的白全然相反,令人心情平静。 而且这次魏知叙的身边没有第三个人递过来的苹果,更没有那个冒牌货。 应缺轻轻勾了勾嘴唇。 她好开心。 “醒了?” 开心的人得意忘形,偷瞧的目光肆无忌惮,没过两秒就被魏知叙抓住了。 应缺点点头。 柔软的枕头把她整张脸包裹,看起来有点任人揉捏的乖,全然看不出刚才在更衣室做出了怎样疯狂的行为。 “有哪里不舒服吗?”魏知叙询问,放下了手里的工作。 应缺醒来后的确觉得手肘疼疼的,腺体发酸发胀。 但这些都不要紧,要紧的是—— “姐姐我会对你负责的。” alpha撑着她没受伤的手臂,坚定的从床上坐了起来。 即使换了副躯壳,应缺还是应缺,一找到机会就要把魏知叙绑在自己身边。 她不吝啬向魏知叙表达自己的忠诚,当然也更不介意为自己对魏知叙的冒犯负责。 甚至可以说是期待。 魏知叙对这样的事情有种熟练,她看着应缺眼底不存在的“悔过”二字,淡声:“你易感期了,不怪你。” 日光描绘着魏知叙的身形,轻描淡写,两笔就把应缺凑过来的影子推开了。 数不清第几次被拒绝,应缺并不失落,甚至依旧不知悔改,眼睛一转,又是一个主意:“姐姐救了我,我不知道怎么报答你才好。” “要不姐姐下一个剧本给我演吧,我一定会演出世界上最好的女主角,给姐姐捧回一个大奖!”应缺得寸进尺,狡黠的目光落在魏知叙手里的剧本上。 omega细长的手指拂过封皮,带着几分珍视。 这本子魏知叙修改了很久,几乎从她入行就在构思了,也是最近才突然有了想拍的想法。 魏知叙低头看看自己的本子,接着顺着应缺落在本子上的目光,看回这个人。 半晌,她唇瓣轻拨,缓缓吐出四个字:“恩将仇报?” 这四个字要是别人说应缺,她早就跳起来骂人了。 可今天说这话的人,是魏知叙。 应缺舍不得跟魏知叙骂人,反身靠在病床侧的护栏上,借着这个姿势离魏知叙更近了些,更卖力的推销起自己:“姐姐你这样说我就太让我伤心了,你别看我才大一,但我演技很好的,你看,我说哭就能哭出来的。” 推销最重要的就是让卖家看到产品的价值。 应缺并不吝啬向魏知叙展示自己,她盯着面前人的脸,没用两秒,眼泪说掉就掉。 alpha的眼泪是珍惜的,干净的。 不知道从哪一秒开始,应缺的眼眶就已经红了,泪水慢慢聚集在眼眶,比珍珠珍贵。 真的是可以评价为很漂亮的一滴泪,滚圆硕大,掉下来的瞬间,还在被下眼睫挽留。 没人舍得让这样漂亮的人流泪。 魏知叙除外。 她静静的看着应缺看向自己的眼神,作为编剧,并不耽于欣赏美丽。 泪珠从应缺下巴掉落,洇湿了一小块omega的手背肌肤。 她不理会,反而伸手蹭过应缺的眼眶:“你在落泪的时候想的是什么?” 应缺做梦也想不到魏知叙会主动触碰自己。 褪去易感期的灼热混沌,此刻魏知叙温凉的手指比刚才在更衣室感受到的真实。 它贴着应缺的眼眶,亦如贴着应缺的心脏。 魏知叙问自己想什么才哭出来的。 过去应缺肯定脱口而出:当然是一些比较伤心的事。 可此刻,应缺却觉得现在这具身体比她之前的身体更容易哭出泪来。 乌澜好像有好多好多泪水压抑在心里,从不被允许发泄出来,她都没怎么想难过的事情,泪水就先掉出来了。 所以她被魏知叙看穿,那只抹去她眼眶泪珠的手指说话间就收回了:“眼泪是有情绪的。” 即使不在易感期,应缺对魏知叙手掌的留恋依旧存在。 她心空落了一下,不想让魏知叙觉得自己没演技:“姐姐,这次是意外,我还可以哭的更有情绪的。” 哪处没有消解干净的山葡萄拂过,接着被风吹散。 沾了泪水的手指潮湿温热,魏知叙轻轻碾了一下,跟应缺的眼神错开,带着几分克制的抽离。 ——这人带着泪水的慌张比哭好看。 魏知叙想着,决定不跟应缺开玩笑了,免得把自己搭进去。 闲聊时间结束,魏知叙将本子放入自己的包里,起身示意:“收拾一下,跟我出去一趟。” “去哪里啊?姐姐。”应缺不知道魏知叙刚刚想了什么,困惑的跟着魏知叙出了病房。 “教导处。”魏知叙并不保密。 表演系的教导处在办公大楼,跟校医院就隔了一个小广场。 应缺脑袋灵光,一下子就猜出魏知叙带自己去教导处是为什么了。 魏知叙此刻就是应缺的底气,应缺殷勤的替魏知叙推门:“姐姐,你说要不要表现得严重一点,把这只手吊起来?” “如果你演得下去。”魏知叙没有打击应缺的积极性。 应缺如领圣旨,跃跃欲试。 这家伙不知道从哪里顺来了一卷医用纱布,一路上边走边整,最后还真像模像样的把自己缠着绷带的手臂吊了起来。 “姐姐,你看,怎么样?”进门前,应缺得意的跟魏知叙展示自己的杰作,“我还可以在自己头顶缠个几圈。” “对了,姐姐。我待会进去要不要嘴歪眼斜,说不清话,看起来好像心理创伤很严重的样子?”应缺简直灵感大爆发。 魏知叙看了眼手机,面对这个alpha在自己面前的表演,语气带笑:“我劝你不要。” “为什么?”应缺不明所以。 魏知叙却不语,抬手敲了两下门。 门是教导主任开的,应缺望进去,三胞胎的父母已经到了。 而坐在他们对面的,是一脸严肃的应明。 11、第十一章 时间回到魏知叙还留在更衣室的时候。 监控红色的灯光有规律地闪着,好像神明注视的眼睛。 魏知叙不紧不慢地抬头,用她冷淡到没有情绪的瞳子同神明对视,好像在计划什么。 “嘟嘟。” 电话拨出去,等了两秒就被对面的人接起来了:“小叙呀。” 是应缺的妈妈应明的声音。 “应阿姨,聚餐我和雀雀可能要晚点到。”魏知叙平静地告知对方。 “怎么了?”应明很是关心。 “学校这边遇到了点事情,我处理好就带雀雀回家。”魏知叙如实回答,犹如抛出了一个饵。 应明的身体缓缓从椅背脱离,坐直了起来,像被钓上来的鱼:“跟阿姨说说,说不定阿姨可以帮你。” . 即使魏知叙现在有名有望,但应明比她更有分量。 棕色的细条纹西装自带生人勿近的气场,她手往膝盖上一搭,手腕恰到好处的露出一只细表,是金钱与地位的象征。 应明只是在教导处的沙发上一坐,就没有人敢坐到她身旁。 应缺站在门口,从没觉得自己妈咪这样气场强大,三胞胎的父母们局促的挤在一侧的小沙发上,额头上似乎正冒着冷汗。 “要不是发生今天这件事,我都不知道贵校是这样的氛围。”应明抚弄着手腕上的表,语气冷淡。 教导主任面色尴尬:“应总这话说的就太严重了,这种事情只是个例。” “个例就允许存在?”应明反问,并不给教导主任面子,小黎在旁边看着,都不由得紧张得握拳。 这个乌澜是什么来头。 不仅有魏知叙给她撑腰,还有上市集团的大老板来给她亲自处理。 离开校医院,小黎受魏知叙所托去乌澜班调查。 乌澜同班的同学几乎人人都看得出来,乌澜长期被房依依软霸凌。 好诡异,怎么乌澜家破产前没人管她,反而破产后,各种大佬都出现帮她撑腰了? “学生之间交往难免会出现这种情况,毕竟咱们成年人有时候不也难以说清,互利互惠的事嘛。”教导主任看到房依依家长递来的眼神,还是企图和稀泥。 “应总,你看,很多同学都表示,请大家下午茶、看电影这种事情是乌澜同学主动提出的,也不存在强迫。所以是不是,其实乌澜同学交朋友的方式也有错呢?” “我不觉得我想交朋友有什么错!”应缺朗声。 原本应缺还想站在门口,看应明女士如何替她撑腰。 可一听到教导主任这话,她忍不了了。 她够傲,够野。 即使不是乌澜,可她既然待在了乌澜的壳子里,她就忍不了乌澜受一点委屈。 小姑娘底气十足的呛声明显跟小黎调查中多次出现的怯懦、闷葫芦有所出入。 应明抬头看了一眼站在门口的孩子,眉头也明显挑了一下,主动替她撑腰:“贵校奉行受害者有罪论了?” “应总您这话说的,我们学校当然不会奉行这样的道理。”教导主任立刻赔笑。 “吴主任,小澜来了,我不希望再听到一句会对她造成二次伤害的话,请你注意你的言辞。”应明毫不留情的警告。 过去应缺嚣张跋扈惯了,跟应明在一起,不是被教训,就是被批评。 应缺看着自己妈咪全然袒护自己的态度,心里说不上来的高兴,这还是她们第一次站在统一战线。 “监控视频和同学走访调查的证据已经放在这里了,我没有很多时间处理这件事,所以只多给你们十分钟,如果商量不出结果,我们将走法律途径。”应明下了最后通牒,抬手示意应缺和魏知叙来她身边。 说实话,这些年应缺跟应明都很少有这样的温情时刻。 她走过去,应明居然主动拉过自己的手,将自己的手稳稳地握在她的手中。 应明的手柔软温暖,在空调的习习凉风下,显得格外温柔。 应缺盯着她和应明交叠在一起的手看了好长一阵,专注到她都没注意到魏知叙看向她的视线。 说来好笑,她需要借助别人的外壳,才能感受到清晰的母爱。 “应总,退学这样的处罚,是不是太严重了?”房依依妈妈的手都快搓出火星子了。 “那学校和三位家长就跟我的律师去说吧。”应明起身要走。 a市上层圈无人不知,应家自己养了一支律师团队,从无败绩。 应缺还真的很想看看大炮轰蚊子的场面。 可教导主任不会让事态往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立刻表示:“应总,我同意您的要求,学校将对三位同学做退学处理。” 应明重新坐下,身边的助理接住她的目光,进入下步处理流程:“三位同学需当面对我当事人乌澜小姐做出道歉,并归还这一年对乌小姐勒索侵占的钱财。” “明明是她……” “住嘴!” 本来退学就很难看了,听说要还钱,房依依更是不服。 她母亲明显比自己这个女儿看得清形势,退学她都左右不了,这样的小事更不值得她得罪应明。 “乌小姐这次受惊了,我们待会一起去吃顿饭,怎么样?”房依依妈妈很是勉强的扯出一个笑容。 “不怎么样。”应缺不领情,直截了当的打断了房依依妈妈的话。 应明太给力,应缺全然忘记了要向魏知叙展现自己演技的事,完全在做自己。 她应缺什么时候给过自己不喜欢的人面子? 她只会昂着下巴,警告那已经成了鹌鹑的三胞胎:“道歉、还钱,以后见着我绕道走,听到没有。” 应明在自己身边吊着胳膊的小孩,神色复杂。 小黎的资料她看过了,不由得去想到底经历了什么才能让一个孩子短时间跟“怯懦”二字脱离。 所以即使应缺此刻的行为蛮横无礼,她也会给应缺一撑到底,默许了应缺亮出手机收款码,跟三家人算账的行为。 事件的最后以应缺方大获全胜结束,走出教导处的应缺,就像只志得意满的小豹子,昂首挺胸。 而应明跟在应缺身后,就像小豹子的底气。 日影拨过走廊,衬得少女身长却瘦,一看就受了不少苦。 应明打量看着,不知道为什么总是下意识的关心这个小孩:“小澜,王姨跟我说你失忆了,刚刚发生的有没有让你不舒服?你的手臂……” “假的啦。”应缺灵活的将自己的手臂从绷带上卸下来,“本来是想吓吓他们,没想到根本不需要。” “其实呢,我也知道她们不是诚心跟我道歉,但就是这样,才觉得爽快。”应缺笑眯眯的,捧着手机欣赏自己的胜利战果。 只是这种得意没有持续多久,在“叮”的短信提醒下,应缺发出一声惨叫:“啊!” “怎么了?”应明看着应缺表情惨淡,不由得担心。 这家伙说笑就笑,说哭就哭,一脸苦相的举起了手机:“钱,没了。” 短信通知应缺的银行卡被划走了一百万。 她刚到手的钱,还没焐热,转眼就没了。 “因为有负债,银行自动划走了。”魏知叙瞥了一眼应缺手机内容,平静的跟两人解释。 这是第一次,应缺真切的感受到了乌家债务之庞大。 区区一百万,全然不够她填那个无底洞。 即使对金钱在没有概念,这个数字也还是吓到应缺了。 这只得意洋洋的小豹子,转瞬就愁容满面了。 “乌家的债务问题,我会帮忙的。”应明不喜欢看到面前小孩失落,她更喜欢看她刚才在教导处从容到张扬的样子,“让你一个刚成年的小孩负责,也太不像话了。” “谢谢m……您。” 没办法,改不了,应缺还是想喊面前人“妈妈”。 可这具身体不答应,该死的闪电更不答应。 她的谢谢卡了壳,好像一个不知所措的孩子。 “你喊我表姐就可以。”应明温柔。 “不好吧。”应缺挠头,心里有点崩溃。 她怎么能喊她妈妈“表姐”啊! 虽然占冒牌货便宜很好,但她也不想跟她妈妈互称姐妹啊! 应明不解:“有什么不好的,这样才显得我们是一家人嘛。” 可本来我们就是一家人啊…… 应缺看着应明,眼睛明显的垂了下去。 她演技的确不是很好,明明是该掩饰情绪的时候,却把自己的情绪暴露无异。 魏知叙注意到了:“阿姨……” 却不想接着被应明打断了:“哎呀,你看我,差点把正事忘了,我来的时候王姨还让我问你,今天晚饭小澜你有什么想吃的吗?” “糖醋小排吧。”应缺兴致缺缺,随口报了个自己喜欢的菜。 “好,我这就安排下去,在家不要有心理压力。”应明摸摸应缺的脑袋,主动给应缺打开了车门,仿佛是在对刚才自己提起面前这个刚刚失去双亲的小孩的抱歉。 “但是小澜,有一点你要记住,以后不可以拿壁纸刀这样的东西攻击人了,alpha持械是很严重的事情,小叙送监控给我看的时候,我都被吓到了。”应明叮嘱应缺。 “哦,我知道了。”应缺点点头,神情有点游离。 她转头看向魏知叙,这才意识到应明会来,不是学校的通知,是魏知叙的帮忙。 “姐姐,你刚才在路上的时候怎么不跟我说啊。”应缺慢慢看向魏知叙,脸上终于重新露出了点笑意。 “看你缠绷带缠的专心。”魏知叙轻描淡写,似乎并不想让应缺放在心上。 可应缺怎么会不把这件事放在心上呢? “报恩”是她接近魏知叙最好的借口。 这人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笑起来也像只狐狸了:“姐姐这次帮了我这么大的忙,我一定会好好报答姐姐的!绝不会恩将仇报!” 魏知叙瞧着应缺的狐狸眼,不知道在想什么,只似笑非笑的,应了应缺一声:“好啊。” 有妈妈袒护,还有魏知叙应允,应缺觉得自己今天简直是世界上最幸运的alpha。 到家门口她便脚步轻盈,从车上跳下来,期待待会和姐姐、妈妈的晚餐。 只是刚推开门,应缺就撞见了自己那张脸。 几天没见,这人给自己打扮的乖巧了好多,金色的头发染回了黑色,没有半挂半露的睡袍,只有一套规规矩矩的纯棉居家服。 “小姑,你回来啦。” 12、第十二章 如果不是这个冒牌货,应缺觉得自己这辈子都不会在她自己的脸上看到“乖巧”二字。 应缺觉得她们三人刚进大门,这个叫qinye的冒牌货就等在家门口了。 她殷勤的给自己打招呼,笑眼温柔的看着魏知叙,还不忘主动去接应明手里的包。 应缺看着应明那张嘴角都要咧到耳朵根的开心表情,一脸的难以置信。 应女士,你就不觉得哪里不对劲吗? 这是你女儿能干出来的事吗? 她会主动接过应明的包,只有可能是她看上这只包了。 应缺真是有气没处撒,脸都鼓了起来。 “魏老师,上次给你的古籍不太全,我又托人淘来了几本孤本,你看看是不是你要找的。” “魏老师”是什么鬼称呼啊? 应缺听着自己的声音,眉头皱起,当即扭过头去看冒牌货又在搞什么诡计。 可她什么都没等来,就看着那个冒牌货把手里的东西递给魏知叙。 平铺直叙的,甚至都没有在送礼物前跟魏知叙拉扯调笑几个来回,也没有趁机向魏知叙索取点什么。 傍晚的余晖洒进屋里,不偏不倚地照亮了魏知叙的侧脸。 老旧的纸张泛黄缺损,对比omega精致的侧颜与手指,突兀,却又添了几分质感。 应缺有点嫌弃,魏知叙却如获珍宝,向来平直的嘴角隐约提了几个像素点:“是的,这是我要的。” 这话说得平静也衷心,即使魏知叙不会轻易暴露自己的情绪,那双翠色的瞳子却好像从死气沉沉的潭水里活了过来。 “谢谢你,应缺。” 魏知叙是个文人,冷淡的气场下有着实打实的真诚。 对了她的胃口,她就会笑。 应缺愣了,她从来都没看到魏知叙对自己有过这样的表情。 同样是送礼物,怎么这个冒牌货就能轻易让魏知叙开心。 难道是系统给她加的buff吗? “这有什么,只要魏老师需要,我赴汤蹈火,在所不辞。”秦野拍胸脯,暗自庆幸自己终于做成了一件事。 “我回房放下。”魏知叙很宝贝手里的孤本,跟几人颔首,先上了楼。 拖鞋吞没了一部分omega的脚步声,也吞没了应缺的视线。 她不解,她困惑,甚至愤愤。 借花献佛。 明明替魏知叙寻找古籍这个主意是她想出来的,倒让这个冒牌货抢了去,甚至还真的讨得了魏知叙的欢心。 魏知叙怎么可以对那个冒牌货笑。 这分明该属于自己才对。 偌大的客厅走过上茶点的用人,这里的一灯一饰都是应缺熟悉的。 她可不是什么单纯善良的人,让她不爽的事情,她就要报复回去。 “表……表姐。”喊自己亲妈“表姐”,应缺还是有些生涩。 听到应缺这样喊自己,应明有些欣喜:“怎么了,小澜。” “待会聚餐要喝酒吗?”应缺主动询问。 “你们都成年了,倒是可以小酌一杯。”应明点点头,当即决定,“今晚我们喝的酒,你来选好不好?” 应缺等得就是这句话,脆生生的说了一声“好”。 应明在家里有一间酒室,里面藏着不少好酒。 应缺对去那个地方轻车熟路,跟在应明身后,走几步就溜个神。 “进去选吧。”应明替应缺开门。 应缺假意谨慎,在环视酒室一圈后,精准的将手伸向了不起眼的角落。 半瓶子酒在瓶中晃荡,凌乱的折射着屋里的光线。 应缺演技不错,佯作误判了重量,握着拿出来的酒,晃了一下。 “这些酒,怎么都只有一点了?”应缺假做不解,伸手又把更里面的酒拿了出来。 她拿的精准,都是应明珍藏的爱酒,也都只剩下了一点。 上次应缺趁应明不在家,偷偷在家里开派对,喝掉了好多瓶应明酒室里的酒。 尤其是顾缘,这家伙手刁,一拿就拿出了应明珍藏的酒。 喝的酒太多,也太珍贵。 应缺知道自己闯祸了,没敢跟应明坦白,拉来应许掩护,暂时把她们喝过的酒藏起来,等应许淘来同样的酒替换。 纵然应许神通广大,应明的藏酒也不是那么容易搜罗齐全。 不过不要紧,现在是时候事情真相大白了。 “应缺!” 这是第一次,应明高声呵斥自己的名字,应缺没有心颤。 她幸灾乐祸,得意洋洋,抱着手里只剩下三分之一的酒,跟在应明身后走到了客厅。 “妈,怎么了?” 好巧不巧,应许回来了。 应缺敏锐注意到,那个冒牌货手里,正托着她寻来的新酒。 “小侄女,我们俩选的酒一样哎。”应缺闪着她那双杏圆的眼睛,好天真的点出了事实。 这下证据确凿了。 应缺犯错,应许袒护,已经是这个家的流水线操作了。 应明的愤怒更上一层台阶,只对身旁的小姑娘还留有一点理性的温柔:“小澜,晚饭还要有一会儿,你先用水果,我去书房处理一些事情。” “好。”应缺点点头,努力压着自己的嘴角,做乖巧状。 “妈,你听我解释!” “你们俩跟我走!” 解释是没有机会解释的,应明压着自己的怒意,径直上了二楼。 秦野上一秒还懵逼的听应许给自己做遮掩,下一秒就被抓包了,一整个状况外。 怎么就这么巧,她的便宜小姑选的酒就是她原身之前偷喝掉的酒! 她可真倒霉,到现在还没收到原身的全部资料,还要替原身收拾烂摊子。 要知道她今天之所以能鼓起勇气回家,是想借花献佛,拿原身给女主准备的礼物,来刷女主好感的。 秦野硬着头皮跟在应明和应许身后上楼,丝毫没注意到背后投来的目光。 应缺端着用人准备好的果盘,愉悦的在上面淋了点应明所剩无几的爱酒—— 冒牌货,享受了我的身份,抢占了姐姐对我的笑容,那我之前犯的错也一并帮我担了吧。 在一阵沉重凌乱的脚步后,楼梯静悄的响起了谁的脚步声。 应缺轻车熟路的摸到应明的书房,别开点门缝,偷看好戏。 夕阳如火热烈,将书房的氛围炒“热”。 柔软的地毯又一次迎来她熟悉的小主人,秦野跪在地上,双手举高。 “妈,我知道错了。”秦野摆出了良好的认错态度。 所以应明给了她机会:“说吧,错哪里了?” “我不该偷喝你的酒,还藏起来不让你发现,还让姐姐替我打掩护。”秦野把自己知道的全交代了。 可应许接着偷偷就给秦野递了个眼神,仿佛让她不要再遮掩。 秦野顿时抓狂,她想不到这个应缺还做了什么过分的事,面露难色。 “妈……” “你住嘴,每次小缺做错事你就要替她遮掩!这次你要怎么圆?这么多酒,你和她一起喝的?我还真不知道,你们姐妹俩酒量这么好了,喝这么多居然也不用去医院?” 应明很生气。 她在看到自己藏酒少了一大半的时候,就知道应缺又背着她做了什么。 她真是把这个孩子纵容的无法无天了,纵得她即使事发也只态度良好,糊弄了事。 “伸出手来。”应明利落的抽出一只藤条,走向秦野。 隔着窄窄的门缝,藤条像是一道利落的刀锋,应缺条件反射的手掌一痛。 她有点可怜那个冒牌货了,自己的手从小就娇细,藤条抽下去就会红肿,几下下来,筷子都要拿不起来。 “喝了几瓶酒,自己说。”应明将藤条一端落在秦野摊开的掌心上,给她最后一次机会。 秦野看向应许,看她给自己比了个“2”,立刻:“两瓶。” 应许神色一变,暗叹今天她妹妹怎么变迟钝了,赶忙侧身,露出秦野没注意到另一只手。 不是两瓶,是二十一瓶。 秦野顿时如遭雷劈,这才反应过来应明为什么这么生气 没了这么多酒,原身不是偷卖了,就是在家里开派对了! “是二十……” “啪。” “这一下打你不说实话。” 来不及解释,藤条抽在秦野手掌,发出清脆的一声。 应缺远在门外,还是控制不住眉头皱起,手掌幻痛。 这要是她在里面,第一下就要哭了。 在校医院的病床上应缺跟魏知叙说的并非假话。 她很擅长流泪,尤其是在应明和应许面前。 她是被宠坏了的孩子,妈咪的心软和姐姐的溺爱让她的眼泪无所不能。 可这一次,应缺没有在自己脸上看到泪水。 甚至一声啜泣都没有。 那伸开的手在藤条落下的瞬间红了起来,疼痛来的格外锐利。 可秦野就这样受着,紧咬着嘴唇。哪怕把它折磨得惨白,也没有哼唧一声。 她竟然认得心甘情愿? 没有听到预料中的哀嚎,应明幸灾乐祸的爽感被闷在了心里。 走廊的阴影落在少女细长的眼睫上,她的眼睛里第一次露出了不解。 “!” 困惑之际,应缺突然感觉有人拍她的肩膀。 她猛地转头,就看到魏知叙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到了自己身后。 “姐……” 魏知叙立刻伸手放在在自己嘴唇上,示意应缺嘘声。 落日收走了走廊的光亮,将两道影子凑在一起。 应缺看着魏知叙被手指压过的唇瓣,湿润的,柔软的,比她刚刚咬过的杏子可口。 接着应缺就看到那两片唇瓣轻轻拨动,对她发出了邀请:“有兴趣跟我去花园吗?” 13、第十三章 面对魏知叙的邀约,应缺屁颠屁颠的就去了。 盛夏的傍晚,拂面的风终于有了点凉意,月季或高或矮的开着,比前几天还旺盛浓郁。 应缺踩着球鞋,看着自己的影子同魏知叙并列在一起,真觉得这是个绝佳的约会地点。 只是魏知叙为什么要从花房里提出一桶满是腐烂味道的废料。 “姐姐,你这是要干什么?”应缺捏着鼻子退避三尺,甚至想过去一把拉过魏知叙,将她与那一桶污秽分开。 “施肥。”魏知叙平静,放下桶后,又拿出了两把分别有一人高的铲子。 “为什么?”应缺对面前画风直转的场景不解极了。 “花开得多,就要跟上养分。”魏知叙动作利落,说话间就挽起了袖口。 可应缺问的不是为什么要施肥。 她以为魏知叙邀请她,是来月季花田约会的,谁知道谁叫她来干活的,干的还是又腥又臭的活。 这辈子应缺都没有干过这些活计。 她魏知叙要是真需要人,怎么不去找那个冒牌货。 想到这里,应缺的不满就涌了出来:“姐姐,你也太偏心了吧,那个alpha送了你孤本,你就舍不得带人家来干这些事了?我看她比我想陪你干这些事,她可巴不得呢。” 说是喜欢人家,可不爽起来,发脾气也是毫不留情。 “你是不是不高兴我偷看她受罚,所以就带我来这里惩罚我?” “不是因为她。”魏知叙否定了应缺的前半句,却没有对她后半句做出澄清。 应缺也没察觉魏知叙回答的诡辩之处,只是一味地抒发自己的情绪:“切,亏我这么相信姐姐,竟然上了你的当。我不干,我要回去看好戏。” “你确定你现在回去看到的,还会是你想看到的剧情吗?”魏知叙不以为然,静静的看着面前这只小豹子发脾气,淡声反问。 风吹过一阵,月季的枝叶在摇晃摩擦,发出沙沙的声音。 应缺还没抬起的脚被钉在土壤里,她被魏知叙提醒,想到了同样也在书房的应许。 按照过去应明处罚她的套路流程,很快应许就会挺身袒护她。 应许这个大笨蛋,都不知道自己袒护了个怎样的冒牌货…… “生理的恶心反胃可以覆盖心理的创伤。”魏知叙拿过一把铲子,打断了应缺的思绪。 应缺才不会承认亦或者觉得自己有什么心理创伤,她自认为健康得很。 所以她下意识的认为,魏知叙这句话不过是想要让“乌澜”忘记家破人亡的痛苦。 应缺现在觉得自己有点可怜了,既得不到老姐的庇护,也没有得到魏知叙真心的安慰。 “姐姐怎么知道管用?这些伪科学,根本经不起验证。”应缺噘着嘴,小白鞋有一下没一下的蹭着花叶。 “你怎么知道我没验证过?”魏知叙反问。 夕阳铺满了一整片天空,明日将会有雨。 这光线太好,显得魏知叙抬起的眉眼分外精致,愁绪如烟,飘入云端。 应缺怪魏知叙不了解乌澜皮囊下她。 可她又何尝不了解真正的魏知叙呢? 一场起于皮囊的喜欢,似乎还没有深刻到骨子里。 “要挖多大的坑。”应缺自觉理亏,一把接过魏知叙递来的铲子。 手柄交接,应缺的手指同魏知叙有一秒的交叠。 莽撞的人横冲直撞,留下别人原地彷徨。 魏知叙稍攥了下自己手指,从口袋里抽出口罩,一边递给应缺,一边指向最近的那株爬藤月季:“在它下面挖一个和铁锹差不多深的坑就可以。” “行,包在我身上。”应缺撸起袖子,结结实实的朝湿软的土地锄去,好像在报复那个冒牌货。 “唔!” 铁锹铲过泥土的同一瞬间,秦野终于忍不住,闷哼出了声音。 她受了五下藤条抽打,手掌已经红肿起来。 这具身体本能的想要躲藏疼痛,可她就直挺挺的跪着,像一根冥顽不灵的木头。 夕阳烧得越是灿烂,就越是衬得她那道身影倔强。 “妈,小缺是错得离谱,但五下真的可以了,你要是还觉得不够,我替她受罚。” 还是应许看不下去,在两母女僵持的时候,挡在了秦野面前。 平日里应缺挨打,哭的稀里哗啦,撒娇撒痴。 今天出奇意外,到现在都没流泪,反而给应许心疼得不行。 应明又何尝不是呢。 “知道错了吗?”应明看向秦野,奇怪这孩子今天意外的倔强。 “我知道错了。”秦野点头。 她不是倔强,她只是不知道求饶。 所以应明给她递台阶,她就下了:“我未经妈妈允许带人来家开派对,还喝掉了妈妈这么多藏酒,以后不会了。” “算你知错就改,你们姐妹俩都在这里冷静一下。”应明放下了手里的藤条。 应明离开的那一瞬间,秦野松了一口气。 即使掌心火辣辣的疼,她的反应也是默然等这份红肿自己慢慢褪去。 可她没想到,自己都不在意的伤,会被别人惦记。 “让姐姐看看。”应明小心翼翼的拉起秦野虚握起的掌心。 书房里诡异的备了药,应许轻车熟路,将药膏沾棉签,就开始给秦野上药。 “妈妈常备在这里,就是给你用的。你不要恨她,都是为你好。”应许的声音和她的动作一样轻,听得秦野有些晃神。 还从来都没有人这样关心过她。 原身真的有一个很好很好的家,和很好很好的家人啊。 为什么不珍惜呢? 搞得最后家破人亡,被魏知叙剜去腺体,惨死街头。 “啊啾!” 周遭没风,鱼腥味也已经适应了,偏偏在这时应缺打了个迟来的喷嚏。 许是顾虑夏天气温高,又或者别的原因,魏知叙只让应缺埋了这么一桶肥料。 alpha有的是力气,哼哧哼哧挖完,现下她已经开始回填。 夕阳渐渐消散,落日几乎就要没入土地。 魏知叙看着书房从白变成昏黄的灯光,转头又看向埋头给她埋鱼肠的应缺。 从刚才答应自己开始,这个alpha就没有再抱怨嫌弃这堆肥料。 就是有时候味道太大,她受不了,那张漂亮的小脸皱成了苦瓜。 倒是还算能吃苦。 “姐姐,这些东西真有用吗?臭臭脏脏的,不会害死她们吧?” 经不起夸,应缺忍不住吐槽了起了鱼肠的腥臭。 干了半个小时的活,她还是想不明白干干净净的魏知叙怎么接触到这些脏东西的。 “这是养分,对植物来说并不脏。”魏知叙更正。 “我知道,我知道,角度问题。”应缺回应着前不久她与魏知叙在旁边亭子里的谈话。 魏知叙眼里露出了点孺子可教的神情:“你还记得。” “当然,姐姐说的话我都有好好记着。”应缺有些臭屁得意。 似乎来了兴致,魏知叙跟应缺多讲了两句,仿佛想让她同自己一起欣赏:“雀雀,你知道吗?月季嗜荤,谋杀案中经常有这样的桥段,如果在花园里埋尸,月季会长得格外好。” “当侦探还在费劲心思推理的时候,花已经告诉了观众答案。”魏知叙不紧不慢,又在肥料上盖上了一层土,就像一个杀手。 应缺瞧着魏知叙讲述时,习以为常的语气,实在想不出这张平静清冷的脸如何说出这样恐怖的话,不由得握紧了铁锹。 “原来姐姐是看了推理小说才知道要把这些东西月季的啊?”应缺试图缓和气氛,重新将自己心里的魏知叙推到干净纯洁的位置。 “不是。” 可魏知叙否定了她的定义。 她的话戛然而止,并没有要跟应缺说她知道这件事的原因。 又或者她并不愿意说。 可应缺不是应许,不会看人眼色。 她属于顺杆爬的类型,话说到这里,她就要追问,还给自己的推断加了点活跃气氛的不切实际的玩笑:“那是因为什么?难不成姐姐真的杀过人啊?” “如果我说是呢?”魏知叙抬眸,眼底露出一抹浓郁的笑。 应缺愣了一下。 魏知叙此刻的笑比刚刚冒牌货给她孤本时还要罕见,美丽,诡异,就像旁边那株刚刚获得死尸供给的爬藤月季。 细风往人骨头缝里吹,叫应缺指尖发凉。 但是很快,应缺就否定了魏知叙引导她的猜测。 她瞥过头,掩耳盗铃般对魏知叙的话不以为意:“切,我才不信呢。” 像魏知叙这样干净的omega,怎么可能会杀过人。 她的母亲们可是知名编辑,编剧之路可以说一路顺遂,拿奖拿得手软。 她需要除掉谁?谁会成为她的挡路石? “姐姐不说就算了,我也没那么想知道。” 小姑娘嘴硬,却把回填的土面敲得梆梆作响。 “雀雀。”魏知叙听着应缺拍出的动静,鬼使神差的喊了她一声。 明明是生气了,可魏知叙一喊,应缺还是条件反射的立刻抬头:“怎么了?” “可能……我的剧本有个角色适合你。”魏知叙语气游移,可还是讲了出来。 应缺大喜,抬手擦汗,却给自己的脸上抹了一道土印:“真的!” 魏知叙看着面前这只花猫,目光平淡。 此时的她并不知道自己开机时会有多笃定。 “跟你经纪人谈一下,空出七月以后的档期给我。” “好!”应缺朗声,不要说空出七月以后的档期了,就是空出这一辈子的档期她都甘愿。 . 如愿以偿,昨晚应缺满脑子都是找经纪人空档期给魏知叙的事,天刚刚亮,她就起床往经纪公司奔。 说来也是诧异,乌澜一部戏都没拍过,竟然已经签约经纪公司了。 而且经纪人不都对自己的艺人很上心的吗?怎么她到这具身体这么久,乌澜的经纪人却从没有联系过她? 奇怪。 应缺从出租车上下来,看着面前有点老旧的写字楼,面露嫌弃。 乌澜签的恒星影业怎么说也是老牌公司了,虽然青黄不接,但瘦死的骆驼,也该比马大吧? 揣着这份怀疑,应缺进了电梯。 她盯着那红色的楼层显示,等电梯送她到了要去的二十三楼,才松一口气。 没逝没逝。 “刚才在公司楼下就看着像你,来这么早啊。” 应缺刚从电梯出来还没站定,另外一部电梯就开门了。 从里面走出来个男alpha,看起来像只成精了的螳螂。 应缺对这个自来熟的人很是迷惑,眼睛眯起来,好半晌才反应过来,这就是乌澜的经纪人。 朋友圈的照片是有够高p的。 “你不是说有事找我,走吧。”乌澜经纪人听不到应缺心里的吐槽,挥了挥手,兀自往前走。 应缺不知怎么得,总觉得哪里不对劲。 而这种不对劲在她走进乌澜经纪人办公室的瞬间,就坐实了—— 这个alpha的手不偏不倚的放在了她的腰上。 14、第十四章 这是第三次,应缺面对乌澜留下的麻烦。 而这一次,应缺格外从容。 “啪!” 清脆响亮,办公室里响起一道耳光声。 应缺动作干脆,姿势利落。 她面无表情,打完经纪人,还抽出一张纸巾,嫌恶的擦拭着自己刚刚触碰过男人脸颊的手指,还不忘顺便欣赏一下男人趔趄的狼狈模样。 “乌澜!你疯了!”经纪人气急败坏,捂着自己被打的脸,信息素快要泄露。 疯? 应缺一向很疯,乌澜那张乖乖的脸在她的气势下显得格外乖戾:“我告诉你,你要是敢再碰我一下,我就不只是扇你这么简单了。” “乌澜,你信不信我让你混在圈子里不下去!”经纪人暴怒,手指朝着应缺戳去。 应缺毫不手软,抬手就攥住了那根手指:“那你信不信我能把你的手指头瘸断。” 权势无法压倒应缺。 她从小见过的权力可比这位小小的经纪人大多了。 “啊啊啊!” 应缺肆无忌惮,手里的力气越来越大,经纪人当即哀嚎起来。 可应缺哪里是见好就收的人,要不是经纪人跟着她用力的方向跪下,她是真的要把这人的手指瘸断。 “七月后不要给我接任何新剧,我有剧本要等,这是通知,不是商量,懂吗?”应缺居高临下,看着泪流满面的经纪人,不屑一顾。 经纪人从来没有经历过这样的羞辱,疼得他眼泪控制不住地往外流。 他怎么也想不到,这个看起来柔软可捏的alpha竟然不能随意让他欺负了。 经纪人攥紧了拳头,抬头看向应缺,满是威胁:“乌澜,你别后悔。” “我的确后悔,后悔把自己签给了你。”应缺嫌恶,打算回去就着手跟经纪公司解约的事情。 “乌澜,你想解约不成?”经纪人冷笑,“小心烂了摊子,你收拾不了。” “哦,那我们就走着瞧吧。”应缺不受威胁,轻轻一撇,将手里的纸巾丢在了经纪人身上,跨步离开。 . 盛夏逐渐步入正题,知了藏在树里,叫嚷的人不爽。 应缺从老旧的写字楼里出来,罕见的没有打伞。 她需要这炽热的阳光给她晒一晒,好去去晦气。 真不知道乌澜怎么给自己做的职业规划,就这个狗屎经纪人,能给她拓展什么圈子,怕不是以后要靠被占便宜,来获取资源。 “你怎么回事啊,就这么听姐姐的话?”应缺生气的锤了自己两下。 只是除了痛,没有得到这具身体任何回应。 是啊,乌澜的灵魂都不知道飞到哪里去了,她的身体怎么给她回应呢? 想来也是自己欠乌澜的。 既然住进了她的身体,就不能随意对待人家,这些糟心事情,就让她替她处理吧。 一般来说,为了资源最大程度利用,相同项目的公司会集中开在一起个区域。 应缺抬头,越过老旧的房屋,就看到了不远处那幢光鲜亮丽的新式写字大楼。 那里就是应许给她开的经纪公司,宸许传媒。 解约的事情还需要专业人员来做,应缺第一个想到的是应许。 可她还在生应许的气,尤其是昨天她回房间时,看到应许跟尾巴一样黏着她的那个假妹妹。 “笨蛋应许,蠢蛋应许。”应缺的手指悬在应许的名字两秒,接着就选中了另一个联系人—— 魏知叙。 魏知叙的工作室隶属应许公司,应缺找她应该也没问题。 “嘟嘟嘟……” “雀雀。” 应缺电话拨出去一阵,直到快要到挂断的时候,魏知叙才接起了电话。 “姐姐,你认不认识什么律师啊,我要跟我经纪人解约。”应缺上来就是一大串的吐槽,她已经习惯时时刻刻都有人兜底的日子了,成年人的弯弯绕绕一点也不懂。 魏知叙在电话那头被这一长串连珠炮静音了半晌,才不紧不慢的开口:“我在宸许楼下的咖啡店,见面商量。” “咖啡店?”应缺抬头,顺着街道一直往前看,就看到了魏知叙常去的那家咖啡店牌子,“好巧啊,我就在咖啡店对面,姐姐你看得到我吗?” 也不管看不得看得到,应缺一边往前走,一边伸出手跟电话那头的魏知叙招手。 夏日的燥热随着应缺的红裙展开,钉住了看客的眼球。 她是跃动的红色,比这夏日还要炽热。 魏知叙透过玻璃窗看向应缺,眼神停顿,似有神往。 很不错的一个镜头构图。 如果能用在电影里,一定会很令人难忘。 魏知叙举起手机,尝试留住绿意下的那片红,那个alpha。 直到她低头查看自己的确拍到了满意的照片,才回应电话那头的人:“看到了。” 可电话却在这一秒传来被截断的求救。 “姐姐,救我——嘟嘟嘟。” 只是低头确认照片的瞬间,应缺就不见了。 魏知叙忙抬起头来寻找视线里的那抹红色,可人来人往,再也没有那样炽热的颜色。 黑色商务车穿行在道路中,即使大门敞开也不曾停下。 应缺还在挣扎着想要逃脱,一左一右两个alpha就把她夹在了中间,动弹不得。 应缺顿觉不妙,厉声恐吓:“绑架犯法你们知不知道!” 坐在副驾的女alpha不紧不慢摘下墨镜,笑着告诉应缺:“听说乌小姐的经纪人说,乌小姐想赖账,我们老板要听乌小姐亲自解释。” 15、第十五章 应缺怎么也想不到,自己人生第一次遭到绑架,竟然不是因为“应缺”的身份。 乌澜,你实在是带给我太多“第一次”了。 日光拨过树梢,不断刷新着应缺的视线。 窗外的街景逐渐变得陌生,不变的是城市的繁华。 应缺不知道她被带到了哪里,但十分钟的车程应该也远不了哪里去。 酒店广场的喷泉定时表演,水花溅落在玻璃上,不会让人觉得恐慌。 高楼林立,人来人往。 应缺冷静判断,这群人跟在桥洞底下殴打自己的那帮混混不是一类。 但自己待会上去能不能安全,她无法保证。 可恶自己的手机刚刚在被虏上车时,被旁边的打手一同掳走了,她都没办法报警。 但她挣扎的声音魏知叙应该在电话那头听到了吧。 要把希望都压在魏知叙回来救她上吗? 应缺游移,回过神来已经被领头的从地下车库带进了电梯,来到了三楼的私人包厢。 “老板,人带到了。”领头推门,一并把应缺也推了进去。 应缺一个趔趄,表情顿时露出厌恶。 她不喜欢被人这样对待,用力的甩开了领头alpha的手:“有话好好说不行吗?” “你带了这么多人,还怕我跑,是不是对自己的实力太没信心了?”应缺还不忘加一波嘲讽,“对自己都没信心,还出来给人家当什么保镖啊,回去种地瓜去吧。” 领头根本没想到安静了一路的小姑娘,开口说话比刀子还利,面色当即难看起来。 这种话怎么听都会让人觉得对方在挑衅,可包厢里当即响起了愉悦的掌声和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乌澜,你和我第一次见你的时候可太不一样了。几天不见,嘴巴变得这么厉害了?”坐在主位上的alpha转了过来,一头长发梳成利落的背头,给她从容阔气的大老板形象多了几分痞气。 应缺对这个人有点印象。 这不是恒星影业的实际控股人,最大的老板,柳木吗? 自家人绑架自己人? 这什么逻辑? 应缺不懂,保持着自己的人设,理直气壮:“我失忆了。” “怪不得。”柳木若有所思的点点头,笑脸立刻变了副狠厉的模样,“不要以为这样就可以不认账,你在我这里可是还欠着一千万呢,一部戏都没拍,就不想还了?” 难怪乌澜这么早就签了公司。 难过那个猥琐男会这么肆无忌惮。 原来她的经纪公司替她承担了一千万的乌家债务。 “你要解约,也先掂量掂量你还有多少钱没赔公司。”柳木歪头,透着股不怒自威的神情。 包厢灯光明亮到刺眼,落在追债女人脸上,跟应明有几分相似。 应缺莫名想起了那个冒牌货。 真是报应不爽,昨天她让那个冒牌货担了自己的错,今天就轮到她来替乌澜擦屁股了。 虽然应明承诺会替应缺偿还乌家的债务,但应缺猜测被乌澜经纪公司揽下的这部分大概是没有被统计的。 而且她乌家欠的一屁股烂账,凭什么都要她应家来擦啊。 乌澜,你也要努力还债才行! 应缺莫名激愤,觉得自己不能输给那个冒牌货,挺直了腰杆:“我没想赖账。” “那你说说,你打算怎么还?解约你欠我们的钱可就不止一千万了。”柳木说着就走到应缺跟前,坐得离她近了些,“那可是要翻倍的。” 应缺没想到乌澜签的合同居然这么离谱,生涩的滚了下喉咙:“就……多接剧本,多拍戏,如果能火了,我就能一次性偿还欠你的债务了。” 应缺眼睛里带着一种不谙世事的天真,她不知道,之所以她过去拍一部戏入账百万,是因为有应许给她铺路。 而乌澜什么都没有,却已经得罪了她的经纪人,甚至得罪了她的经纪公司,都不知道未来要遭到怎样的封杀。 果不其然,柳木像听到了什么有趣发言,笑意更浓:“你觉得你能火?” “当然。”应缺最不缺少的就是自信,“我已经接到魏知叙的戏了,魏知叙你知道吧,她可是著名大编剧。” 把注全部都压在魏知叙身上,未免太过冒险。 没人知道应缺哪里来的自信,也不知道她是不是在吹牛,只一双眼睛亮得灼目,好像天不怕地不怕。 “哈哈哈哈哈。” 柳木又笑了。 她笑的爽朗,也笑的大声,好像在嘲笑少女的无知,又好像在为她的初生牛犊不怕虎而发出共鸣。 “那你的魏大编剧什么时候签你?这个月?还是下个月?你爸妈跟我签的合同标明了这个月结清尾款。你要解约的话,可还是按照原合同来。”柳木问,一双眼睛直勾勾地看着应缺。 应缺哑口。 她可不知道限期只有不到十天了。 她上哪里去筹这么多钱。 应许短时间都不一定有这么多现金流。 柳木明显预料到了应缺的反应,示意旁边人倒酒,给应缺推了过去:“小姑娘,解约不如单飞。如果我给你半年的时间证明你自己,你该怎么跟我表示呢?” 这暗示再明显不过了。 应缺有段时间很黏应许,跟她在酒桌上看到过类似的情景。 很多时候,交易并没有那么条件苛刻,一切都有迂回空间,所以酒桌文化应运而生。 应缺看着面前的酒杯,轻轻晃动的酒水在挑衅她的尊严。 身为下位者,真是难堪。 可仔细想想,又有什么好难堪的呢? 她不用忍气吞声,也不用低三下四,委身于人,一杯酒可比猥琐男的手好闻得多。 “谢谢您。”应缺拿起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不过是十毫升的白酒,她还能忍得住这份辛辣。 “好!我给你半年时间。”柳木是愈发欣赏应缺的爽快了。 她对应缺起了兴趣,抬手示意助理换酒杯。 一只比标准的小号白酒杯大一圈的杯子被放到了应缺面前。 “要不要跟我玩个游戏,你喝一杯,我就给你减五十万。”柳木敲敲酒杯,也敲了敲她的筹码。 那折射着灯光的玻璃杯里盛着麻痹人神经的诱饵,叫人头脑发热。 大抵是有点上头了,应缺盯着面前的杯子,蠢蠢欲动。 “乌小姐,不知道你有没有仔细想过,那位魏大编剧真能给你带来五百万的收益吗?一部电影从筹备到上线,少说也要半年。到时候你就算是火了,接代言拍综艺是不是也需要时间呢?”柳木的声音变得温柔起来,她谆谆教诲,仿佛真心在跟应缺分析利弊。 “少一点负债,少一点风险,机不可失。” alpha的手指是这样的纤长而有力,推着沉甸甸的杯子,稳稳的停在了应缺的面前。 说来,应缺自己与魏知叙之间还没到那么相信彼此的地步。 更何况她现在不是应缺,而是跟魏知叙刚认识的破落户小姐。 她失去了很多光环,狼狈不堪,就连合作机会也是她磨了魏知叙很久,她才松口的。 从被绑架上车到现在,应缺心里实际上并没有表现出来的从容。 她一直处于一种不安的状态,“魏知叙”三个字不过是她说出来给自己壮胆,增加气势的罢了。 而小孩子的气势一戳就破,经不起真正的大人的琢磨。 应缺定定的看着面前的酒杯,像是下了某种决心,终于还是伸出手拿了起来。 她的爱粗鄙浅薄,给不了她笃定且足够的勇气来等待魏知叙救援,只有孤注一掷。 头一仰。 一杯喝净。 柳木接着示意助手帮应缺续上。 一杯,两杯…… 应缺喝掉的白酒杯数很快来到了五杯,她赢得了二百五十万的额度减免。 一团火聚集在她的口腔喉咙,直直的朝她的胃里坠。 她攥着杯子,沉沉的咽了口气,不让自己在气势上输人。 “好!”柳木高兴极了,笑的越来越大声。 她不像个债主,反而像个赌徒,继续跟应缺加码:“乌小姐,接下来你多喝一杯,我就再多给你加减十万,上不封顶,你喝到我欠你钱都可以。” 疯狂写在包厢的吊灯下,洋洋洒洒的落在酒水里。 应缺这才晕乎乎意识到,从她进入这个包厢的时候她就已经踏入了柳木的陷阱。 六十万。 过去她看都不稀罕看一眼,现在却要通过这样的方式获得。 盛酒的杯子明显又大了一圈,晃得人眼晕。 尊严在挣扎,像是应缺喝进肚子里的酒水,翻江倒海的撞着她的脑袋,撞得她头昏脑涨,撞得她鼻腔一阵酸涩。 她是狂妄的,自负的。 她从不为人鱼肉,她怎么甘心为人鱼肉。 应缺看着面前已经倒好的酒,摇摇晃晃的举起来,也拿出了她的筹码,站到了跟柳木平等的赌桌对面:“姐,我不要这六十万,我再喝一杯,你帮我处理个人行不行。” 柳木挑眉,越来越觉得面前这个alpha有意思:“我知道你要处理谁。你喝了这杯,我交你这个朋友,给你算四百万。” “好!”应缺大呵一声,用已经在发抖的手将酒送到自己嘴边。 大抵是报复的快感胜过了生理的不适,应缺感觉自己快站不稳了,可她还是把这杯酒喝掉了。 遥想半个月前,她在家里宴请狐朋狗友,客厅的那盏水晶吊灯比包厢里的明亮刺眼。 昂贵的酒水抹过她的殷红唇瓣,一半流进她的口腔,一半洒在了地毯上,不知滋味。 当时她跟顾缘说她喝的不够尽兴,顾缘怎么回她来着…… “大小姐,你还想怎么尽兴?把酒喝完还不够,还要把自己喝吐了吗?” 真是一语成谶。 应缺扯扯嘴角,脱力的放下酒杯。 玻璃磕在桌子上发出“咚”的一声闷响,好像是说书人提醒人一节结束的醒木。 “乌小姐,你父母背信弃义,但我看得出来你不是。我柳木交你这个朋友了,咱们的帐折半,你欠我公司的四百六十万,我私人替你补上。”柳木说着,当着应缺的面,将她私卡的钱转到了公司账面。 “谢了,柳姐。”应缺靠在桌边,苍白的嘴唇扯出一抹得意的笑。 她做到了。 藤条算什么,她可比那个冒牌货厉害多了。 “砰!” “小姑!” 真是说谁谁来。 紧锁的门发出一声巨响,打破了包厢里诡异的和谐。 应缺钝钝的转过头去,一下就看到自己的那张脸。 “小姑,你没事吧,她们灌你酒了是不是!”秦野紧张的看着孤身被围的应缺,一下就闻到了她满身的酒气。 应缺不领情。 她盯着自己的那张脸,一把就推开了秦野,像个莽夫:“谁要你碰我了。” 应缺是真的不喜欢这个冒牌货,这一下推的太用力,自己反而站不稳了。 她晕晕乎乎,跌跌撞撞,不知道哪一下腿软,眼看着就要摔倒地上。 接着却被一只熟悉的手接住了。 那颗在被绑架的路上摇曳不安的心,也被人接住了。 “我来吧。” 这话不是对应缺说的,却惹得应缺抬头—— 魏知叙来救她了。 16、第十六章 有的人常年在家里伏案,对着电脑一坐就是一天,体力根本不达标。 从电梯到包厢不到五十米的路,魏知叙跑得气喘吁吁,好像用尽了全身的力气。 那抹红裙盘踞在她的视线里,挥之不去。 她懊恼,自己为了一个镜头,就让那条红裙消失在了她的视线。 “我来吧。” 魏知叙跑的气喘吁吁,长久维持的平静从容被刮过应缺耳廓的剧烈呼吸打破,显得突兀。 应缺诧异。 那还没被她没注意到的不安,随着她突然加速的心跳的声音,被轻易消解了。 她目光缭乱的瞧着魏知叙,放松下来后,忍不住调侃魏知叙:“姐姐,你有点缺乏锻炼啊。” 没想到应缺会揭穿自己,魏知叙神色有一秒的不自然。 她其实是跟秦野她们一同从电梯出来的。 “喝酒了?”魏知叙并不想讨论这个话题,顺着应缺身上的酒气,问她。 “嗯。”应缺点点头。 魏知叙扫了一眼桌上,就确定:“桌上的白酒空杯都是你喝的?” “嗯。”应缺还是乖乖点头,只是听着魏知叙的声音,觉得对方有点生气。 “柳总,欺负一个刚成年的alpha不是君子所为吧。”魏知叙语气发沉,阴着张脸看向柳木。 包厢灯光明亮,衬得魏知叙那双眼睛异常深邃。 柳木还是第一次被omega盯得不自在,扯着嘴角笑了笑:“我只是想跟小澜交个朋友而已,魏小姐何必生气呢?” “损人利己,为人所不齿。”魏知叙回。 柳木嘴角僵了一下,文人骂人就是更让人容易不爽。 不过她也不想跟魏知叙起冲突,这家伙本子写得好,人脉也广,得罪了得不偿失。 “看来我们今天是话不投机了,我送魏小姐回去?”柳木主动退让。 “不必了,冒昧闯入柳总包厢,改日晚辈登门致歉。”魏知叙不卑不亢,顾忌着双方的面子,各给了一步台阶。 秦野在一旁听得云里雾里的,也不知道这件事怎么就结束了,回过神来已经跟着魏知叙出了包厢,身旁还有她那个喝得醉醺醺的便宜小姑。 她看起来状态并不好。 刚刚破门而入的时候,秦野看她的唇色就已经发白了,此刻更是一颗脑袋耷拉着,脚步虚浮,靠魏知叙扶她,她才有力气往前走。 “我们去医院吧。”秦野说。 这话惹得应缺不乐意:“我不去医院。” “那我们回家。”秦野又说。 “我不回家!”应缺拒绝,完全是在下意识的跟秦野对着来。 魏知叙似乎也看了出来,开口询问:“跟我去酒店呢?” 这下应缺没有着急否定,而是抬起她沉甸甸的脑袋,仔仔细细的看着那个跟自己说话的人。 那虚浮摇晃的目光用了好半晌,才终于确定刚刚说话的人不是那个冒牌货,而是她的姐姐,当即欣然点头。 “嗯,我要跟你走。” 秦野当即一阵无语,想怼应缺又无从怼起。 对方是个喝醉了酒的alpha,她能占到什么便宜。 应缺被绑来的酒店也提供住房服务,坐电梯到顶楼vip层不用半分钟就到了。 不知道是不是电梯速度太快,应缺的胃翻江倒海的开始抗议。 电梯停下的瞬间,失重感猛地一坠,从应缺的胃上,滚到了她脑袋,四处碾压过她的神经。 “唔。”应缺不擅长忍痛,哼出了声。 “忍一忍,到房间吃上药就好了。”魏知叙表现的很是平静,只一双手还牢牢的扣着应缺的手臂。 这样的要求对一个喝醉酒的人来说,未免太苛刻。 胃痛怎么忍,应缺已经开始不受控制的弯下腰去。 她是一只蚌,遇到任何痛苦都会把自己的壳子牢牢扣起来,企图把自己藏起来。 “我来……” “我不需要你。” 秦野注意到应缺胃痛,主动跑过去开门,顺手搀扶应缺进房。 可秦野的手刚伸过去,就被应缺推开了。 她不需要这个人的帮助。 她才不要被这个人看扁了。 应缺手一瞥,连带着一直扶着自己的魏知叙的手也推开了,魏知叙趔趄了一下。 个性太过强也并非好事,不注意就伤到了自己在意的人。 看不到被自己推得晃荡的身形,应缺自己都踉踉跄跄,脚步不稳。 她就凭着那一股倔劲儿一步步穿过玄关、客厅,然后来到了里间的卧房。 洁白的床像是母亲温柔的怀抱,一下接住了快要虚脱了的应缺。 薄汗贴了满头,打湿了厚重的刘海。 秦野跟魏知叙一同走进卧房,看向应缺的视线,满是困惑不解。 自己的便宜小姑为什么对自己敌意这么深? 那天不合时宜的戳穿自己就算了,今天还要不断推开自己向她伸去的手。 “你,走。”应缺挤着牙缝,从喉咙里推出两个字。 她才不要领情,她为什么要领情。 难道她要向那个冒牌货祈求帮助,让她看遍自己狼狈的模样? 应缺拼尽全力,扯过酒店掖得死死的被子给自己盖上。 瘦削的身形好像要被这张庞大的床吞没拆吃了。 魏知叙神色复杂,仿佛透过此刻的应缺,看到了谁的影子。 沉默几秒,魏知叙选择替应缺支开秦野:“这里有我,你回去休息吧。” “我还是在隔壁再开个房间吧,你有需要就喊我。”秦野小声说给魏知叙。 “好。”魏知叙点头。 但她知道,她即使有需要,也大概不会去找秦野。 魏知叙手机里的联系人很多,她轻而易举就找到了顾缘的联系方式。 她想应缺现在的状态,大概吃药是不管用了,还是需要医生打一针,她好恢复的快一点。 顾缘那边的回复很快,比过去应缺找她还快。 魏知叙在发给顾缘地址房号后,就放下手机,坐到了应缺床边:“稍等一会,顾缘很快就来。” 按照正常逻辑,乌澜是不会认识顾缘的,她抬起头的神情应该是茫然。 可魏知叙却在应缺脸上看到了熟人间的嫌弃:“那家伙……唔。” 话没说完,应缺的胃又痛了起来。 她没办法做到神志清醒,言行举止都是按照自己的脾气来。 “姐姐……我痛。”应缺拱着脑袋,说话间就靠到了魏知叙的腿侧。 潮热的汗与发热期滚烫的汗不同,贴在人的腿侧很快就凉了下去。 魏知叙不知道怎么安慰人的情绪,她抬手摸摸应缺的额头,耐心的告诉她讲:“顾缘很快就来了。” “她才快不了。”应缺不信。 顾缘贪财吝啬,每次送东西都骑着她的破小电驴,除非跟她说会报销她的打车费,这人才舍得打专车。 “姐姐,难受。” “止痛药对胃不好。” 意思是只能忍着。 “唔,姐姐你欺负人。”大概是自己的情绪价值没有被满足,应缺居然哭了出来。 她的眼泪不值钱,一颗接一颗的从眼眶掉出来,比上次在校医院时送给魏知叙的,还要大颗。 魏知叙的手背很快被泪水濡湿,无法摆脱。 她没有生气,只是实在觉得着泪水跟这人身上的红裙违和,忍不住教训:“雀雀,究竟是我欺负你,还是别人欺负你?那么多酒,你说喝就喝,只是胃痛已经算幸运了。” 应缺没想到自己的泪水换来的是魏知叙的教训,顿时委屈的垂下了眼睛:“可我必须得喝。” 魏知叙却说:“这世界上没有什么是必须。” “不,这就是必须。”应缺坚持。 过去很多次应缺跟应明吵架,她都不想跟对方解释清楚,任由对方误会惩罚自己。 可唯独魏知叙,她不想要她误会自己,一点也不想。 “姐姐,我欠了一千多万……她的。我喝一杯,减五十万,这笔买卖不亏的,顺带手我还让她帮我处理掉了一个人。” 应缺说的颠三倒四,不符合语序,魏知叙勉强听明白,只是听得眉头皱起:“什么人?” 应缺吐出四个字:“该死的人。” 魏知叙停住了一下,半晌才开口:“是因为那天跟我在月季花田给你说的故事吗?” “姐姐,妈嗯……”应缺解释,可对应明的称呼让她的心脏痛了起来。 反正胃已经在痛了,应缺好像也不缺多加一个痛处。 她更紧得把自己蜷缩起来,借着酒劲儿,肆无忌惮:“妈妈说以后不可以拿壁纸刀伤人,你也说以后不可以随便喝酒。但如果还有下次,我还是会拿起壁纸刀,我还是会喝那几杯酒。” “我不为别的……我不为人鱼肉。” 说这句话的时候,应缺快要脱力。 可她还是说得笃定,说的坚持,垂着泪水的眼睛朝魏知叙抬起,像是那片吞噬了精卫的海。 承载着无法被人接收到,滔天得恨意。 “哪怕我靠自己报复不回去,我也会想尽办法报复回去。” “他们凭什么占我的便宜,我被人欺负了还不允许我还手,没有这样的道理。” “我不会……我不会再让人欺负我!” “嗡”的一声,应缺的话给了魏知叙当头一击。 这是魏知叙反反复复想起过去时,都缺乏的勇气。 她写在本子上的决心,原来早就被人践行。 这个alpha并不是她印象里浅薄粗鄙的模样。 “雀雀,是我误会你了。”魏知叙并不吝啬道歉,她的手指贴着应缺的脸颊,轻轻蹭下她的泪水。 可应缺不饶人,尽管已经头疼欲裂,胃痛难忍,她还是倔着脑袋,找魏知叙要:“赔罪。” 大概是理亏,魏知叙应了:“你想要什么?” “亲我。”应缺答。 仿佛怕魏知叙听不清,她还重复了一遍。 “我要姐姐亲我一口。” alpha的眼睛被泪水沾得湿润,直指魏知叙。 魏知叙嗅到,空气里混合着浅浅的不受控的山葡萄味道,从说话人的唇瓣飘出。 那等待被omega亲吻唇瓣被酒水浸染透了,红的,湿润的。 写满了诱惑。 17.第十七章 “砰!” “魏小姐,我来了!” 门开的突兀,顾缘拎着她的药箱子,跟里随叫随到的医生朋友一样,天降酒店套房。 顾缘觉得自己临危救场,破门开入,酷极了。 她快步走进卧室,邀功似的跟魏知叙打招呼。 却不想,眼前却是这样一幅看上去有点暧昧旖旎的画面。 柔软的被子里缩着个Alpha,露着来的半颗脑袋堂而皇之的压在Omega的腿上,偏偏这个Omega还没有推开她,一只手轻抚Alpha的脸颊,沾着些什么亮晶晶的东西。 顾缘一时呆滞,不敢看魏知叙看向她的眼神,下意识后退半步:“那个……我突然有点渴,我去客厅坐,不,喝口水。” 顾缘说罢就要逃跑,却接着被魏知叙的声音揪了回来:“回来。” “魏小姐。”顾缘认命,低着脑袋走进了卧室。 “她喝了大半瓶白酒,二十分钟前开始胃痛。”魏知叙简单的交代了一下应缺的情况,主动让开位置给顾缘,好像刚刚什么都没有发生。 “唔……姐姐。” 应缺脑袋被放回了枕头上,发出不满的哼唧。 纵然枕头柔软,可远没有魏知叙的腿来的舒服。 魏知叙喉咙微动,沾着泪水的手指不自觉的收进了掌心。 属于应缺的泪水被蹭得干净,却也均匀的涂抹在魏知叙的手掌。 它抹不去刚刚她没讨到的那个吻,潮湿的感觉好像“遗憾”。 房间灯光昏黄,看不清缩在被子里的人脸。 顾缘下意识以为蜷缩在被子里的人是应缺,在心里偷偷嘲笑了她的大小姐金主一阵:“大小姐,让我来看看(你也有今天)。” “……顾缘?”熟悉的声音从耳边传来,应缺慢慢吞吞,这才反应过来是顾缘来了。 这个混蛋,每次都要搅局。 上次喝了应明那么多藏酒就算了,这次早不来晚不来,她刚跟魏知叙讨补偿,就来了。 “我告诉你顾缘,你就算来这么快,我也不会给你报销打车钱。”应缺痛得将头抵在枕头上,还不忘报复顾缘。 “没关系,我找魏小姐报销。”顾缘不以为意,回怼的间隙也没耽误她蹲到床边,掰开应缺捂着胃的手,给她做检查。 “没有胃出血,就是单纯的胃痛,打一针就好。”顾缘带来的研发仪器先进,很快检查结果就出来了。 听到打针,应缺蜷缩的更厉害了,像只应激的猫:“我不要打针,给我吃颗胃药就行。” “大小姐,你喝酒了,要是不快些把酒精代谢掉,会胃出血的。”顾缘无奈,配药的手没停。 “你好烦啊,我说什么就是什么!”应缺的耐心几乎跌到了负数,咬着牙拒绝顾缘。 顾缘无奈:“我说应缺,你都胃疼成这样了怎么还这么嘴硬啊。一个Alpha怕打针,说出去让不让人笑话啊?” 顾缘话音落下,一道亮光闪过应缺脑袋,像是雷电劈来的痕迹。 “你敢……唔!”应缺近乎是咬着牙把这警告说出口的,话音落下应缺彻底倒在了床上。 心脏和胃滚搅在了一起,她痛得难以伸展,冷汗直冒。 柔软的床铺让她失去了对周围事物的感知,只觉得整个人随时要跌进深不见底的沟壑。 这已经不是单纯的胃痛了。 “应……” “不要说。” 察觉到不对劲,魏知叙出声制止顾缘。 顾缘愣了一瞬,这才从缭乱的发丝下露出的半张脸上发现,躺在床上的这个人不是应缺。 准确说,不是应缺的样子。 “怎么,怎……怎么?”顾缘语无伦次了,她没感觉自己刚才感觉错了,而且这个人刚才跟自己说话的语气,完全就是应缺啊。 “之后的事你可以等她清醒后再聊,我不干预。”魏知叙看着僵住的顾缘,提醒她。 午后的阳光多了几分刺目,让人的一举一动都分外明显。 顾缘看到魏知叙的目光太过平静,就好像知道什么内情一样,一时有些呆愕。 刚刚把这个人错认成应缺不是她的幻觉。 “好,我知道了。”消化了半晌,顾缘神色难得靠谱起来。 今日夏至,盛夏从内而外的炽烤着应缺的这幅身体。 她的耳边不断响着嗡嗡的对话,但她已经痛得听不清楚了,只凭借着这巨大而清晰的痛确定,自己还活在这幅躯壳里。 似乎痛苦太巨大,一切都变得的静谧。 针头刺入应缺皮肤的瞬间,她咬紧了唇瓣,直到痛苦无法控制,才发出一声小兽般的呜咽。 本就浸润的唇变得愈发殷红,印在魏知叙的视线。 她看到这个Alpha苍白的脸上,还带着没有干涸的眼泪。 晶莹清亮,蜿蜒如小溪,汩汩淌进了她的心。 明明很痛了,怎么就是不出肯声呢? 她还没有养过这样的月季。 . 虽然应缺吐槽乌澜不争气,给她惹了很多麻烦,但乌澜的身体却比其他Alpha好上太多倍。 有的A级Alpha把技能都点在了武力值上。 而乌澜选择了防御。 挨了顾缘一针后,应缺就昏睡了过去。 胃痛可比被围殴轻多了,应缺醒来就已经是神清气爽,满血复活。 七杯酒换个债务减半还是挺值的。 要是柳木真能帮她把那个猥琐男经纪人搞掉,那她一定要在家门口放一大挂鞭炮。 “神仙显灵,一定要让我愿望成真!”应缺从床上坐起来,诚心诚意的朝天拜了拜。 也是这个动作,让应缺注意到她的房间里还有另一个人。 昨天提着药箱走的人是顾缘,而魏知叙并没有离开。 晨光透着干净,熙熙攘攘的从窗台洒下。 魏知叙靠坐在沙发上,脑袋轻轻朝左歪着,已然睡着。 手边的小桌上放着她的电脑,不知道什么时候,亦或者谁给她送来的。 看来是半夜修改剧本到无意识睡着了。 日光温和,魏知叙呼吸浅浅。 舒缓的吐息蹭过脸侧的碎发,一呼一吸都在搔挠着应缺的视线与心脏。 慢慢的,低阖的长睫印下一片阴影。 应缺看着睡着的魏知叙,小心翼翼的走到了她面前。 她看她的眉毛,看她的眼睛。 目光顺着她的鼻尖,划到了她的嘴巴。 它微微张合,轻轻翕动,薄透的肌肤上点着透明的唇膏,像是蝴蝶刚从蚕茧里挣扎出来的翅膀。 ——“赔罪。” ——“你想要什么?” ——“亲我。” 醉酒的片段如箭矢朝应缺的脑袋射过来,衔接上了顾缘闯进门前的故事。 应缺鬼使神差,脑袋里的恶魔理直气壮的在她耳边蛊惑:既然魏知叙问了你想要什么,应该也算是答应了,所以你现在完全可以找她索取自己的赔罪。 人影晃动,落在Omega的脸上,就像是谁蠢蠢欲动的心脏。 借着没醒干净的酒劲儿,应缺的影子在魏知叙的唇瓣边徘徊。 而后是鼻尖。 这个Alpha一路犹豫,一路向上。 最后只敢将自己的嘴唇印在魏知叙的眼尾。 说什么纨绔乖戾,说什么霸道蛮横,实际上胆子就那么一点。 应缺轻吻魏知叙的眼尾,好像在触碰什么珍贵的宝贝,生怕用力一点就弄碎她。 而那温凉的肌肤是这样的细腻,每一道皮肤的纹路都应和着应缺的唇纹。 咚咚。 咚咚。 应缺无意识的心跳,倏然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轻轻搔挠她的唇瓣。 她下意识地往侧面看去—— 就跟魏知叙的眼睛对上了。 18.第十八章 飞鸟掠过窗框,将日光掀起一阵涟漪。 魏知叙逆光坐着,平静深邃的瞳子翠绿得发黑,好像涟漪下寂静的潭池。 应缺猝不及防,半个身子俯身弓着,僵硬得好像一座雕像。 她对上魏知叙的那双眼睛,温吞的吐息透着苏醒的暖意,热得她脸一下就红了,腿都要软了。 “我,是在讨债。” 好半晌,应缺才找回自己的声音,眼睛眨得像双向灯。 “没人不允许你讨债。”魏知叙没动,还是这样靠坐在沙发上。她面无表情,注视着面前这个耳朵都红了的Alpha。 魏知叙回答得太平静,甚至大度,叫应缺的心脏漏跳了一拍。 甚至她还顺杆爬地去想,自己是不是应该去亲吻魏知叙的嘴巴才对。 “回去准备一下。”没有顺杆爬的机会,魏知叙稍转了下脖颈,抬起头来。 似乎因为不是很自信,这句话魏知叙话说得含糊。 应缺本来就头脑短路,条件反射地问了嘴:“什么?” “剧本。”魏知叙拿起手机,示意应缺查看,“昨晚我把剧本发给你了。” 应缺眨眨眼,转身走到床头柜拿起自己的手机。 昨天凌晨魏知叙给自己发了一份文件,上面写着《空中深海》第四版.doc。 应缺不会知道,魏知叙在改完剧本后,对着电脑屏幕看了很久。 直到某一秒她视线的虚影和实景调换,睡着的Alpha不再眉头紧皱,她砸不断的倔强也悄然隐藏在了安稳的睡眼下。 所以为什么要凌晨给应缺发剧本呢? 可能是为了让早上醒来的自己不要改变主意。 理智总会给人的选择加上许多复杂的分析,魏知叙这次不想让自己想这么多。 她起身稍稍整理了一下有点皱痕的裙子,告知应缺:“周三有电影开拍前的筹备会,你作为我的主角好好表现。” “主……角,姐,姐姐你没骗我吧。”应缺结巴了。 魏知叙还没见过这个Alpha这样没出息的样子,不禁歪头,对她笑了一下:“骗你我有钱赚吗?” 当然没钱赚。 应缺深知自己还欠着几千万的外债,哪里能给魏知叙带去什么财富。 也因此魏知叙眼尾的笑,被放在应缺的视线里,慢慢慢慢的被放大清晰。 应缺傻了,呆了,眼睛缓慢眨动,呼吸停滞。 那个前不久站在楼梯间捧着自己脸,自恋一样期待被魏知叙亲自上手教的Alpha,脑袋嗡嗡直响,好像烧开了的水壶。 “工作室还有事,先走了。”魏知叙将电脑往包里一放,提起来要走。 白日渐渐喧嚣起来,楼下人来人往,各自奔赴各自的现实世界。 目送魏知叙的身影刚消失在卧室的瞬间,应缺变成了一只猴子。 “啊啊啊,女主!!女主!!我演魏知叙的女主啦!!” “姐姐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姐姐,我终于能跟姐姐待在一个剧组啦!” “女主!女主!女主!女主!” 应缺光脚踩着地毯,从地上蹦到床上,从床上蹦到沙发上,从沙发上蹦到地上。 她兴奋地失了神志,忍耐到魏知叙离开她的视线,已经是她的极限。 这声音太吵,怕是楼下都能听到。 魏知叙临出门,还是回头朝里面的卧房看了一眼。 那道忽隐忽现的身影像一阵飓风,将她的嘴角吹得微微扬起。 她想今早的她应该没有后悔昨晚的她做的决定。 . “没想到魏导真选了我们小澜做主角,我还有些诧异。”Omega平直的声线在走廊响起,没有多少情绪波动。 应许跟女人并排着走,神色从容:“放心吧,见微,知叙既然敢取消海选,直接定小澜,肯定有她非小澜不可的理由。” Omega稍稍点了下头:“我们这也算殊途同归了。她选了小澜,投资我也不会吝啬。” “我也是。”应许狡黠的笑了一下。 被应许称呼为“见微”的Omega全名桼见微,是三水集团的现任掌权人。 她跟应许算是同门,最近刚结束了国外任职,带着自己的团队强势接手了三水集团全部业务。 前不久魏知叙跟应许讨论,计划将她写了多年的《空中深海》搬上大银幕,且由她担任编剧和导演。 魏知叙过去跟应许透露过,她在小时候曾经跟妈妈们约定,她一定要导演一部妈妈们给她当编剧的电影。 遗憾已经是没有办法弥补的事故。 但应许知道魏知叙一直都没有放弃她当导演的梦想。 “还没恭喜你,小缺入选了女二。”桼见微说。 应许觉得这人有点哪壶不开提哪壶了:“我现在就希望她不要给我丢脸,之前天天吵着要拍知叙的戏,可不要给知叙搞砸了,那我可就罪过大了。” 这次是魏知叙首次当导演,操持一个大盘,动用了自己最可靠的人脉。 要是败笔落在应许那个不争气的妹妹身上,她真的不知道怎么跟魏知叙交代。 甚至不久前,应许还几次让魏知叙好好考虑一下。 魏知叙都表示了不用。 “唉。”应许叹了口气,“我捧我妹妹,你捧你妹妹,还是知叙厉害些,她捧她自己。” “希望我们都如愿以偿。”桼见微淡声。 “叮咚,二楼到了。” 两人这么聊着,电梯间传来了轿厢到达楼层的声音。 桼见微蓦然停下了脚步,像是准备好了一样。 而轿厢门打开,不偏不倚出现的,是她刚刚提到的“小澜”。 “小澜,好久不见。”桼见微的眼底难得有了点情绪,甚至嘴角都是上扬的。 她长相偏淡,明明是Omega,眉眼却透着迫人的冷淡。 所以此刻她的笑,大有美人惊鸿一面,令人望之失神的感觉。 而应缺的确失神了。 她听着这有点熟悉的声音,还有这张之前梦见过的脸,两个字都说得结巴:“姐……姐。” 应缺呆滞,桼见微却把她的反应理解为被惊喜到了,熟稔地揽过她的手臂:“没想到姐姐会出现吧。” “没。”应缺机械地摇摇头。 不是,这个人怎么跟在梦里一样,不打一声招呼就出现啊! “待会儿讨论剧本好好表现,姐姐就在旁边。”桼见微给应缺打气。 应缺顿时觉得自己压力更大了。 . 魏知叙的《空中深海》围绕着芭蕾舞主题,从掮客家和金主家的交易展开。 应缺饰演的主角还没有名字,她作为掮客家的小孩,因为长相跟金主家的孩子祝岛相似,属性相同,且有着超高的芭蕾天赋,被母亲交易,作为祝岛的替身,替她出演芭蕾舞剧,维持她们家在芭蕾舞界的地位。 但骄傲的天鹅怎么甘心为人替身呢? 应缺读剧本的时候,完全带入了自己的现状。 即使魏知叙暂时还没有给她名字,应缺也已经对这个角色产生了浓厚的兴趣。 就是不知道是不是巧合,或者那个该死的系统为了多制造那个冒牌货跟魏知叙在一起的机会,祝岛这个角色将由那个冒牌货来演。 这下真是要分不清戏剧和现实了。 所以讨论剧本的时候,应缺表现得格外积极。 她势必要把坐在自己对面,饰演祝岛的冒牌货比下去,声情并茂,几页读完,嗓子快冒烟了。 “还可以,感觉是对的。”魏知叙坐在主位,对应缺的表现点头认可。 应缺松了口气,拿起自己的水杯“顿顿顿”的开始摄入水分。 “就是主角是不是要快点定一个名字?”有人提出。 应缺闻言立刻停下了自己喝水的动作,她眼睛一转, 就是一个鬼主意:“QinYe怎么样?” 坐在应缺对面的秦野神色明显一变。 她不可思议这世界上竟然有这样巧合的事情,就看到魏知叙的笔尖悬在了纸上:“怎么写?” 应缺并不知道“秦野”怎么写,也不确定自己有没有记准确这两个字的发音。 她只是单纯的想要报复这个人,让她在拍戏的时候也体会一下自己的名字属于别人的滋味。 最好是演不下去,被魏知叙赶出剧组,换人出演。 应缺坏心的想着,托起下巴望向魏知叙,把取字的权利交给魏知叙:“我只是觉得这两个读音很好听,可以做我演的这位角色的名字,姐姐觉得哪两个字好呢?” 魏知叙瞧着对面少女乖戾的眼神,一双眼睛轻轻眯了眯,提笔在纸张上写下两个字:“青草的青,原野的野。” “应缺,你觉得呢?” 魏知叙没有问应缺,而是看向秦野。 那视线不紧不慢,在太阳的折射下透着点难得的温和。 可秦野看着,却只剩下太阳穴抽搐,有点窒息。 秦野。 青野。 念起来高度相似。 她没掉马吧? 系统也没给她警告啊。 “嗯,是不是不够柔美呢?”秦野挣扎,“野这个字有点……” “我觉得挺好。”不等秦野说完,应缺就截断了她。 “剧情里包括妈妈在内的所有人都想要她驯服,可她偏偏是最不驯服,即使短暂有过迷失,她也坚定的选择了自己的欲望,就算最后可得头破血流,她也没有回头。她是原野,或者说,她就该挣脱这些东西,奔向她的原野。” 应缺说的坚定,不像是在陈述起名理由,而像是代替角色说出她的愿望。 很多时候,导演与旁人的确信并不能让角色活过来,角色能活过来,更多是演员坚信。 会议室灯光平铺直叙,魏知叙坐在她的位置上,能清楚的看到应缺眼里的光亮。 她微微眯眼,吊灯在应缺的身上撒下一层金色的光晕,不用红裙来衬托,就足够显眼。 在座的人都有被应缺这番发言说服,纷纷觉得“青野”这个名字无可替代。 只是桼见微看向“乌澜”的眼神分外平静,平静到那点原本留在眼里的笑消失了。 . 主角名字定下来,给剧本讨论开了个好头,接下来的讨论都进行的很顺利,几位投资人也表达了满意,电影开机很快就能提上日程。 流水哗啦啦的淌过洗手池,穿插着某个Alpha心情极好的哼唱声。 那双纤长白皙的手不紧不慢的穿行在水流里,应缺抬头看向镜子,也欣赏起了自己现在的这张脸。 厚重的刘海在夏日愈发闷热,索性被人都掀了起来。 于是那双漂亮的杏眼也不再被藏着,它更加有神的抬起,一簇簇长睫裹着睫毛膏,浓密的像扇子,扇走了它过去全部的不自信。 应缺勾起嘴唇,对着镜子里的“乌澜”自信的笑了笑。 她觉得自己今天应该能小小的算一个功臣,等魏知叙开完她的会议,她就去找魏知叙邀功。 “哼哼~” 应缺甩甩手上的水珠,哼着歌从洗手间走了出来。 却不想她刚出门,就在撞见前面的转角处走过一个人。 桼见微。 应缺对这个人没什么好感,也不想维系乌澜跟她的姐妹情,打算硬着头皮跟她擦肩而过…… “小澜。” 桼见微突兀出声,喊住了应缺。 应缺脚步凝滞,尽量学着乌澜的样子,乖巧的对桼见微笑了:“姐姐。” “少在这里演戏!” “砰。” 应缺猝不及防。 她肩膀撞在墙上,逃都没来得及逃,喉咙就被面前Omega单手掐住。 “你不是乌澜,你是谁!” 19.第十九章 应缺怎么也想不到,她被人顶号,被迫穿进乌澜身体后,第一个认出自己的人竟然是桼见微。 走廊的灯光平直的没有波澜,人迹罕至的地方连瓷砖都透着阴冷。 应缺被桼见微死死地掐住喉咙,呼吸艰难,心脏也传来一阵难以言喻的疼痛。 白色的闪光忽地从应缺脑内闪过,好像提刀来斩杀她的死神。 应缺意识到,她不仅不能主动透露系统、冒牌货和可怜的自己。 甚至被旁人认出来,也会遭到闪电锁定。 真是要命。 物理意义上的。 应缺额头贴着一层冷汗,吃力地抬起手来,试图抠开桼见微死死锁在自己脖子上的手:“你放开我。” “乌澜在哪里!”桼见微不松手,盯着面前这个长得跟乌澜一模一样的Alpha。 她大获全胜地回国,准备今天给乌澜重逢一个惊喜,安慰她这一个月来受到的磨难和惊吓。 谁知道回国第一眼,她就发现面前的乌澜不是她的乌澜。 乌澜怎么会在剧本讨论时透露出的那份开朗。 她从来都不敢当众发表意见,更不要说打断别人说话了。 乌家破产后,有人会冒充乌澜获取利益,也不是没可能。 应缺承认,她在乌澜的身体里有些过分做自己了。 可要她循规蹈矩,按乌澜那份怯懦为人处世,她做不到。 她不喜欢乌澜忍气吞声,更不喜欢面前这个在梦里苛刻要求乌澜的Omega。 哪怕桼见微现在的表现,比应许靠谱。 “你凭什么说我不是乌澜!”应缺壮起胆子,反声质问桼见微。 “你撕了我的抑制贴去信息库验证,看我是不是乌澜!” 听到面前人这样说,桼见微有些迟疑了。 Alpha和Omega分化后,都会在信息库留有信息素信息,里面包含该人的所有信息,无法造假,所以很多身份造假的人都害怕这一关,怎么这个人不怕,甚至还主动要求? 喉咙有新鲜空气送进来,应缺狠狠地吞了一口,立刻反客为主:“你回来连消息都不跟我发,我还怀疑你是不是桼见微呢!” “既然你这么了解我,这么清楚我的性格,居然还是觉得一声不吭地出现在我面前是惊喜,你就不怕影响到我试戏发挥吗?” 应缺心口疼的要命,声音克制不住的发颤。 也不知道怎么回事,应缺毫不留情唾骂桼见微的同时,也莫名产生一丝怨怼。 这个Omega气势逼人,从刚才在电梯间惊鸿一面,就让人觉得难忘。 应缺感觉到乌澜对桼见微的感情是复杂,她向往她,渴望她,却又因为她总是带给她压力,她想逃开她,躲避她。 而应缺不是逃避的性格。 她太懂怎么戳人心窝子了,硬撑着甩开桼见微松懈的手,狠狠质问:“姐姐,你就觉得你对我这么重要,是吗?” “你既然知道你对我重要,既然对我家知根知底,怎么能把我一个人放在这里,任人欺凌!”想起之前乌澜被三胞胎霸凌,应缺就气的不行。 疼痛将应缺的眼眶染红,水盈盈的描着一圈泪光。 散下来的刘海垂在她的额上,盖住了许多属于应缺的戾气,孱弱的颤抖更像乌澜。 她瘦了,比年前清减了不止一圈。 桼见微空攥了下被应缺甩开的手,脑袋里盘桓着这句话。 “!” 就在应缺觉得自己把桼见微唬住了的时候,她的脖颈传来一阵刺痛。 桼见微没有完全收回去的手绕开她的头发,利落的将她脖颈后方的抑制贴撕了下来。 “如果我发现你不是乌澜,你最好给我解释清楚。”桼见微捏着应缺的抑制贴,眼神依旧凌厉。 应缺不吃压力,越战越勇:“你还是好好想想,我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你不在的日子,我都经历了什么!” 话音落下,应缺心口一阵憋闷。 她盯着桼见微,眼眶里的泪光摇摇欲坠。 却倔强的不让它掉下去。 不争气,都帮你质问她了,你还想哭。 哭什么哭,不准哭! 应缺一遍遍警告自己这具身体,趁着桼见微愣神,绕开这个Omega,兀自离开了。 幽寂的走廊灯光下,应缺甩着她的裙摆独自前行,倔强的背影显得格外单薄。 桼见微望着这道背影,久久没有回神,手里的抑制贴粘得她指腹发紧发痛。 一点点山葡萄的味道从空气中扩散开来,干净的,新鲜的,像是这个抑制贴的主人在刚刚无意识释放出来的。 “知了——” 夏至后,蝉鸣愈发吵人。 大抵是知晓自己时日无多,所以愈发激烈,不留余地。 应缺望着窗外的梧桐,越来越烦躁。 她好不容易平复下心口的憋闷,无端的热意紧接着一股脑朝她冲来。 “怎么回事。”应缺用力地晃了晃自己的脑袋,心脏痛脑袋痛。< /p>不知不觉间,她的步伐也迈得艰难起来,连被人暴力揭去抑制贴的脖颈也隐隐发胀。 魏知叙的工作室对应缺来说,是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应缺只跟着魏知叙的助理周周简单地逛了一下,唯一记住的只有魏知叙的办公室。 人就是这样自私,总会下意识地靠近让自己安心的人。 哪怕会给对方带来麻烦。 “姐姐。” 微弱的声音随着被人推开的门,挤进了魏知叙的办公室。 可迎接应缺的,却是长久的安静。 魏知叙还在开会,没有回来。 应缺没想到自己会扑空,晕晕乎乎地坐到了魏知叙的沙发上。 办公室窗户紧闭,每一处都有着魏知叙的味道。 大概这个人也会在沙发小憩,毯子上有着一股清香,冰冷又温暖。 应缺一点点将自己蜷缩起来,扯着魏知叙的毯子将自己包裹。 她不断喃喃地喊着“姐姐”,模糊的声音到最后,变成了无意识的喘。 “雀雀。” 不知道过了多久,应缺鼻尖嗅到的味道变得鲜活起来。 “唔……!” 应缺条件反射地回应这个只有她跟魏知叙知道的称呼,最后却变了音。 有什么尖锐的东西刺破皮肤,应缺吃痛,下意识的朝魏知叙的怀里钻去。 “注射完你就好受了。” 这话听着熟悉,好像前不久魏知叙也是这样跟应缺说的。 而魏知叙这次,也依旧允许应缺枕着她的腿,掌心拂过应缺的额头。 因为魏知叙在,即使很痛,应缺也忍耐着,等待着那个刺得她很痛的东西让她缓解过来。 可事与愿违。 抑制剂注入应缺体内的瞬间,犹如凉水泼在沸腾的岩浆里。 蒸汽弥漫,滚烫的岩浆凝聚成黑沉沉的石块,不断碾过应缺的身体,让她原本被炽烤折磨的身体更加痛苦。 ……不 不对…… 应缺大口吞咽着空气,空洞的眸子紧紧地盯着面前的Omega,抵在她额头的凉感越发舒服,令人贪婪。 “!” 魏知叙猝不及防,被应缺拉过手臂,压在了沙发上。 她看到,应缺看自己的眼神,好像Alpha在盯她的猎物。 跟上次在学校更衣室的情况不同。 这一次,抑制剂不起作用。 应缺真正需要的是她这个Omega。