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末世八年春，游戏降临》 1、第 1 章 末世八年春，西部昭阳基地。 种植园寝室里，其他人都去工作了，只有角落下铺一个女孩，发出一声又一声的咳嗽。 冷风不断从窗户缝隙往里钻，室内气温低得吓人，风昭然咳得头昏眼花，嗓子眼跟被刀子划拉一样，只能从还算温暖的被窝里爬起来，拖着不灵便的左腿，给自己倒了一杯水。 “咯吱！” 门被推开，一个裹得跟熊一样的女孩拎着饭盒走进来。 “自乐，你起来了？今天感觉好点没？正好趁热吃饭。” 她一边说着，手上麻利地打开饭盒，热气飘了出来。 一道酸菜炖粉条，一道酸菜豆腐煲，主食是一个玉米面馒头和拳头大小的半个蒸红薯。 风昭然用拳头抵着嘴，转过头去又咳了两声，才说：“怎么这么多，你自己又没吃，都留给我了？” 女孩道：“哪有，我吃过了，你是为了种植园才从大棚上摔下来，躺了三个月的，这是功臣应有的待遇。” 风昭然可不信。 她现在的这具身体叫秦自乐，一个十九岁的小姑娘，末世前才十一二岁。 末世后，教育就断了，直到过去一两年，有些基地才勉强有余力让孩子们继续受教育。 秦自乐就是那时候继续读书，不仅拿到了初中文凭，还修了其他课程，考到了初级植保员证书。 小基地工作岗位少，竞争非常激烈，但她凭着文凭和证书，还有充足的刷题实践准备，最终笔试面试双优，成功进入种植园，包吃包住，每个月1200新币工资。 这收入这待遇，在整个基地里，都已经算是中上了。 小姑娘真的挺努力的。 可惜去年十月，寒潮来袭，一场大雪下了三天，种植园的大棚被压塌，工人们连夜除雪、加固大棚。 小姑娘一不小心从大棚上摔下来，摔在铲雪的锄头上，头破血流，当场人就没了。 风昭然是在她死后五个多小时，飘来这个基地的。 那个该死的系统给她找了个健康的新身体，但她一不想继续受系统摆布，二不愿夺走别人的生命，最后一头扎进都已经僵化的秦自乐体内。 死了五六个小时的人重新有了呼吸，吓到了很多人，不过当时很乱，人们只以为她其实并没有彻底断气，身体也只是被冻僵了。 之后，她被送去医院，经历了一番抢救，在医院里躺了大半个月。 因为没地方可去，出院后她被送回种植园，单位给安排了安静的单人寝室，又躺了一个多月。 直到有人不满，说她浪费单位资源，加上适应了一段时间，她生活上基本能自理了，便被送回到了之前的八人大寝室里。 所以，什么功劳不功劳的，她要是真的死了，种植园当然记她的功劳。 但她这又是抢救又是住院又是白白吃了三个月闲饭，种植园上上下下，就算表面上不说，背地里对她意见也已经很大了，怎么可能还会有什么功臣待遇。 不过她也没戳破，而是从自己的桌子上拿出筷子盒，从中取出干净的筷子，又拿了干净的碗，从饭盒里夹出一大半的菜，推给女孩。 “我没什么胃口，而且咳嗽呢，不能吃太多酸菜，你帮我吃吧。” 说着，她又把红薯推给对方：“这个烧心，我肠胃还脆弱着呢。” 女孩说不出拒绝的话了，看着碗里的菜，咽了咽口水，只能坐下来一起吃。 咬一口红薯，明明也不是多甜的品种，她眼睛却亮了起来，皮也不剥，一口一口吃得珍惜又满足。 风昭然目光柔和了几分，她捡过很多小姑娘，每个都养得白白胖胖，她对年纪小的女孩总是特别有耐心。 女孩叫魏佳辰，和秦自乐一样，家人有跟没有一样，进了种植园就把这里当家。 因为两人情况相近，年龄相差也不大，住进同一个寝室后很快就成了好朋友。 过去三个月，风昭然在床上不能动弹的时候，都是她抽空来照顾的，为了给她补充营养，存款贴进去不知道多少。 风昭然心里自然是感动的，哪怕对方这份用心不是为了自己，但承了这份好的是自己，以后她肯定是要报答回去的。 她撕着玉米面馒头，慢慢地吃。 这身体毕竟死过五六个小时，各器官都遭到了不可逆的损伤，她养了三个月，现在也只是勉强像个活人。 一条腿是半残的，手指是麻木的，味觉是没有的，消化功能是非常差劲的，吃东西稍快一点，她吞咽起来都费劲。 一个阴恻恻的声音从她脑海里响起：【吃个馒头都这么慢，你是没牙的老太太吗？哦，是了，死人的牙齿当然不好用了，让你穿进一个死人身体里，没苦硬吃！落到今天全都是你……】 风昭然眉头都没动一下，识海波澜突起，把这找到机会就要阴阳她的系统狠狠拍进识海深处。 她咽下一口食物，问：“今天雪还是很大？” “嗯，很大呢，7号温室的温控系统又出故障了，昨晚整个温室的蔬菜冻死大半，我们早上就是在那抢收菜，能救一点是一点。” “抢收？不是修缮温室？” 魏佳辰把红薯加到菜里，捣碎搅成一团，吃得很满足，一边摇头：“维持温度和补光的用电太大了，不仅七号温室要关，其他温室也要关掉几个。” 她想了想：“而且，昭华基地那边传来消息，说气象台预测，一两个月内气温都很难有明显回升，园里打算减少蔬菜种植，改种些菌类。” 听到昭华基地，风昭然岔了气，又咳了起来。 魏佳辰忙给她拍背：“你怎么就是咳不好，要不再去医院开点药？” 风昭然缓过气来，摆摆手：“天气冷，气道敏感而已，需要时间调理，总吃药也不是好事。” 魏佳辰叹了口气：“现在天气怎么变得这么反常呢你说，过去几年都没有过这样的寒冬。好不容易丧尸没了，老天爷又不赏脸了，这日子什么时候才能真正好起来。” 她忽然安静下来，表情变得很悲伤，看着窗外道：“有人说，气候突然异常，是从昭华基地那位殉情之后开始的，是老天都在为她的爱情哀恸呢。” 风昭然：“……” 风昭然刚想说话，门又被猛地推开，几个女孩带着一身寒气走进来，本就冷的宿舍内变得更冷了。 为首的宿舍老二李慧心把手里的饭盒往桌上一摔，冷冷盯着魏佳辰：“你什么意思？什么叫老天为那人的爱情哀恸？你很感动的样子嘛！ “但你不要忘了，那个女人不只是想自杀，还想拉着整个昭华基地陪葬呢！而且她最终是被人民群众联手杀死的！你是说老天为她叫屈，还是你觉得，大家杀得不对？” 魏佳辰一张脸顿时涨红：“没有证据的事你别乱说，风指挥不是那样的人！” 李慧心冷笑：“不是那种人？好，我就让你好好看看她到底是哪种人。” 她说着拿出一支屏幕裂纹遍布的手机，打开一个视频，怼到魏佳辰面前：“你自己看！” 风昭然也忍不住看过去。 这是一个画面非常摇晃的视频，现场一片凌乱嘈杂，拍摄者举着镜头对着一座高塔。 那是昭华基地的标志性高塔。 风昭然知道这是什么时候了，表情僵住。 【高塔之上，一个漂亮的女人抱着一个已经失去呼吸、苍白俊美的男人，满脸悲痛绝望。 高塔之下，乌泱泱的人群，基地高层站在前排，仰头焦急地劝着上方的女人。 “会长！你先下来，别做傻事！” “风会长，我们走到这一天不容易，末世眼看就要结束了，全天下的人都在盼望这一天！” “风昭然，你要因为你一个人，让整个基地陷入万劫不复之地吗？” “哈哈哈哈！”高塔上的女人大笑，微卷的长发张扬，笑得癫狂绝望，“全天下的人？我管你们去死！” 下面人脸色大变！ “风昭然你——” “阿渊已经不在了，你们为什么还要活着？这个世界为什么还要存在！” “你们所有人、全世界，都要为我的阿渊陪葬！” 女人举起手上的引爆器，拇指放在红色的按键上。 下面高层们脸色大变。 “那是基地自毁程序的引爆器！” “该死！不能让她按下去！”】 视频戛然而止，宿舍内一片死寂，魏佳辰如遭雷击，呆在原地，一个字都说不出来。 而风昭然默默地捂住了自己的眼睛。 从第三视角去看当时的自己，真的好尴尬。 怎么会有人当场拍视频，还把视频流出来了？昭华基地那边不该封口的吗？ 毕竟，有一个殉情的领袖，总比有一个完全失控，要拖着全基地一起死的疯子领袖，要好听点吧？ 李慧心冷笑道：“看清楚了吧？早就说了，风昭然那个女人为爱痴狂，已经完全丧失理智了，她死了应该普天同庆，你们一个个的不相信，这下没话说了吧？” 另一个室友忍不住问：“慧心，这个视频哪里来的？” “网上流传的啊，今天刚出来的，现在网上都在骂风昭然呢。” 大家面面相觑。 现在手机可贵了，上网费更贵，不是谁都能上得起网的。 魏佳辰蹭地站了起来，脸色煞白：“不会的，不会的，风指挥不会这样的！” 她说着，就冲了出去。 “佳辰，你去哪？” 李慧心拦住室友：“肯定去园区的网吧了，让她自己去看吧，不然不会死心的。” 室友叹气：“不怪佳辰那么激动，她早年，是被那位风指……风昭然救过的，一直以风昭然为偶像。” “别说她了，我也一直把风昭然当榜样，那么强大的女人，当世唯一一个九阶异能者，还那么心善，救了那么多人，帮了那么多基地。因为有她，我们女人的腰杆子都能硬一点，怎么就……” 另一个室友默默加上：“怎么就因为一个男人变成那样了。” “虽然江渊也挺厉害，但……我都能想到，那些男人会怎么得意了。” “网上已经有了，说再强大的女人还不是离不开男人，甚至还有人说，崇拜风昭然的就该去学风昭然，为男人生为男人死。” 宿舍里气氛沉重起来，最后大家默默散开，去做自己的事了，依稀还听到谁骂了一句：“真是丢女人的脸。” 风昭然沉默地把魏佳辰没吃完的东西盖上盖子，推到桌子里面，然后慢慢上床，继续躺着。 系统又阴魂不散地冒出来：【看吧看吧，你不愿意走剧情，你找人在最后关头杀了你，你让这个世界不再回溯，结果你得到了什么？】 【所有人都在骂你，都在笑你，你本来是英雄，结果现在成了所有人看不起的笑话。】 风昭然冷笑：“被笑话也好过真的殉情，然后回到末世之前，重复一次又一次被操控的七年。” 【这是你的使命！】 系统一下拔高音量【这里是一本末世小说，而你是女主，为男主殉情，是你既定的宿命，也是你至高无上的荣耀！】 【多来几次怎么了？这不过是对你小小的考验，这已经是第九世了，只要这一世完美收官，你就能永远和江渊在一起，小说世界会变成一个美好的真实世界！】 【可这一切都被你毁了！你辜负了我，辜负了一个深爱你的男人，更辜负了全天下为生存不屈奋斗的人！】 识海中，风昭然被恶心吐了，他爹的，到现在还在pua她！ 她抡起拳头朝系统狠狠砸下去：“辜负你祖宗！今天不搞死你我叫你爹！” 2、第 2 章 风昭然又病了。 还是晚上魏佳辰失魂落魄回来时，见她睡得很沉，一摸额头才发现她发烧了。 可惜，就像风昭然想的那样，种植园已经挺烦她这个人了，最后魏佳辰只能是以自己发烧的名义，去医务室开了退烧药，喂她吃下。 第三天早上，风昭然才醒来。 “终于醒了？” 一个声音从床头传来，是寝室老五许锦。 “你烧了两天，再不醒来，我们也只能往上报了。” 风昭然哑声道：“多谢你照顾我。” 许锦撇撇嘴，去倒了一碗热水，轻轻晃着碗，让水尽快晾凉一点：“不用谢我，主要是老六担心你，但她请假很多次了，我们只能轮流来，留一个人在寝室里看着你，免得回来后发现你已经冻硬了。” 老六指的就是魏佳辰。 她们寝室是完全按照年纪来排序的。 她说着，把碗递到风昭然面前，硬邦邦地说：“喝水。” 风昭然撑坐起来，接过碗：“还是要谢的。” 这个寝室里除了魏佳辰最关心她，其他六人虽然对她这个病秧子不大待见，但平时还是尽可能照顾她。 都末世了，人人日子不好过，嘴上说不出好话很正常。 她一口喝完碗里的水，喉咙有点痒，但她忍了忍，便没有咳出来。 她眼底掠过一丝欣喜，在被子下动了动左腿，也没那么不灵便了，往常那种极度虚弱、喘气都累的感觉也轻多了。 吞了一半系统，效果果然立竿见影。 是的，这两天，她一直在和系统战斗，终于是把那烦人的东西撕碎了，其中一半她直接给吞了，能量进入识海，再经由识海淌入四肢百骸，宛如绝佳的补品。 而战果还不止这些。 许锦也没注意到她咳没咳，见她意识清醒，状态还不错，就说：“你自己还可以吧，那我去工作了。” 园区里，每个月必须要干满240个小时，超过这个时间，每个小时多给3块钱。 现在大家都怕失业，能干的时候都是铆足了劲干。 风昭然点头：“我没事了，你去吧。” 看着许锦套上衣服急匆匆出去，风昭然往后靠在床头，这群孩子，其实都是嘴硬心软的 好在，以后不用拖累她们了。 她摊开手，手心上出现一个微缩农场的光影。 随身农场。 是之前攻略江渊成功后，系统给她的奖励。 当然，系统没那么好心，给的农场完全就是一块荒废的土地，是她一点点将其扩大、建设起来，投入了极大的精力、心血和资源。 而农场搞起来之后，也不过是为江渊的团队提供物资、为江渊招兵买马、为江渊弘扬慷慨之名。 与其说是奖励她的，不如说是通过她去奖励江渊。 不过现在，这个农场终于彻底属于她了，里里外外都打上了她个人的精神印记。 她意识探进去，看到的是一片狼藉。 偌大的农场，什么都没了，只留下一小块破烂土地和建筑废料。 风昭然吐了口气，还好，她提前把仓储区里的物资都取出来，放到昭华基地的仓库里了。 不然那么多物资白白没了，就实在太可惜了。 一个虚弱嘶哑的声音在她识海里咬牙切齿，就像磨损的齿轮一样，一卡一卡的。 【风昭然，有本事，你别用，我的东西。】 风昭然挑眉：“我靠本事得来的农场，凭什么不用？ “被你和江渊坑了整整九世，我拿点利息怎么了？ “再废话，把你锤爆！” 只剩下半边身体的系统气得跳脚，又无可奈何，它想不通，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明明第一世的时候，它都没有现身，只是制造一些巧合，再给她一些暗示，就让风昭然和江渊顺理成章走到了一起。 最后她也是心甘情愿给江渊殉情的。 可到了第二世，时间再次回到末世前，风昭然一睁开眼睛，她的眼神就不一样了。 她竟然拥有前世的记忆，并且好像坚信自己绝对不会为了一个男人要死要活，甚至怀疑这个世界是虚假的，还去看了心理医生。 反正之后就躲着江渊走了。 系统没办法，只能现身。 【你好，我是末世仙侣系统，只要做攻略任务，就能得到源源不断的奖励哦~】 那么友好的话语，那么乖巧的语气，甚至纡尊降贵地卖萌。 它觉得自己简直牺牲大了，但风昭然的眼神却陡然间变得无比恐怖。 起先她还只是抗拒做任务，抗拒接触江渊，后来她刻意去改变江渊的结局，比如提前搞死那个丧尸首领。 但只要时间一到，江渊还是生机衰竭。 她冷眼旁观，就想那么离开。 系统真是服了，只能强硬控制她的身体去殉情。 这让风昭然直接炸了，于是第三世开始，她彻底发疯，不顾一切地举报江渊、追杀江渊，甚至随时随地和识海里的系统厮杀，完全是奔着同归于尽去的。 她当然不可能成功。 系统让她因造谣被抓，让她被子弹反伤重伤，让她被小偷捅死、被车撞死、缠绵病榻不治而亡、甚至被感染成第一波丧尸。 然后接手她的身体替她走剧情，让她看着、记着，试图以此洗脑她驯化她。 一次又一次，一世又一世。 第九世，也就是这次重生后，她变得很听话，很乖巧，从前那些记忆也都没了，对她这个系统一点也不排斥。 让她干什么就干什么。 她看江渊的目光永远充满爱意，不惜代价地辅佐他、托举他，为他招揽人才，为他上刀山下火海，为他变得前所未有的强大。 它以为自己成功了。 却没想到这个女人从头到尾都在做戏！一切都只为了最后一刻给它致命一击！ 它忍了又忍，还是忍不住问：【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这么抗拒，明明第一世，你是真的爱江渊的。】 风昭然动作一顿，脸上没有一丝表情：“那又怎样，你们凭什么认为，我会为了一个男人，放弃好不容易到手的权力、地位、和平，乃至于我的生命？” 第一世，她确实爱过那个男人，也确实在他死后痛不欲生。 如果系统要的只是她对江渊深爱不渝，它已经成功了。 可是，系统要的是她殉情而亡。 于是她清醒了，意识到了自己的不对劲，看穿了这一切就是一个针对她的阴谋。 之前的爱意，全部变成了不可忍受的污点，恶心得她咽不下去又吐不出来。 风昭然冷笑：“你们败就败在，太贪心了。你是，江渊也是。” 系统顿时就像被踩到尾巴的猫：【这跟江渊有什么关系，他什么都不知道！】 【小说就是这么写的，你作为女主，当你抱着用整个世界为一个人陪葬的决心，世界意识也要退让，让时间线回到末世开始之前。】 “那小说有没有写，女主不愿意这么做！” 识海骤起波澜，无尽海水凝聚成一只巨手，朝系统拍去。 系统大惊失色，这个女人，死了这么多次后，精神力变得该死的强大。 它狼狈躲避：“我要是没了，你也得死！” 轰的一声，巨手狠狠拍下，识海里天翻地覆，系统惨叫着逃遁到角落里去。 风昭然脸色苍白，眼角隐隐发红，靠在床头上有些急地喘了一会儿。 她敢肯定，系统在撒谎，至少是隐瞒了一些事，江渊也绝对不无辜。 但她暂时不想探究那些。 小说也好，真实世界也好，反正一切已经改变，世界循环也结束了。 好不容易得到自由的新生，她只想躺平，过几天安生日子。 而躺平，是需要物质支持的。 她看了眼被帘子遮得严严实实的窗户，能听到外面风声呼啸。 她目光落在手心的农场上，嘴角扬了扬，意识沉浸进去。 …… 种植园内，到处白雪皑皑，滴水成冰。 一个菌菇温室里，工人们正在忙活，魏佳辰一个寝室里的人也都在。 突然，外面轰隆一声，接着温室内所有灯熄灭，恒温系统关闭。 工人们惊呼：“怎么了怎么了？又出故障了？” 组长跑出去看情况，很快回来：“电线杆被冰雪压垮了，整个园区都停电了。” 众人哗然。 大雪三月，露天主粮果蔬区、果园区早就绝收了，大棚区是塌了这个塌那个，园区现在就靠温室区撑着。 而现在，温室区也完了。 他们的工作怎么办？ 工资拿什么发？ “都安静！”组长头疼道，“电工组已经去修电路了，大家先回去休息。” 这批菌包刚要出菌，这一停电，零下几十摄氏度，菌菇不得死完啊。 到时候可怎么交任务？ 就在这时，她接到一个电话，听了几句后，她松了口气，对大家说：“每个人带三个菌包回寝室，好好养着，两个菌包的产出上交抵工时，剩下那个菌包就归你们自己了。” …… 于是，室友们下工回来时，风昭然就看到，她们人手三个菌包，一进来就急吼吼地找旧衣服破被子盖菌包。 3、第 3 章 从前风昭然是可以实体进入随身农场的，但现在换了身体后就不行了。 只能把自己的意识凝聚成一个半人高的小人，进入农场。 迎面就是一股水汽，以及泥土曾被掀上天又掉下来的，那股深深的土腥味。 显然，在她死后，系统也遭到了重创，农场直接炸了。 四下望去，周围一圈白蒙蒙的雾瘴，围住了中间一小块乱七八糟的土地，目测也就一两百平方。 很难想象，这里最鼎盛时期面积足有20万亩。 风昭然目光掠过那雾瘴后头，仿佛看到了曾经的精细主粮种植区、备战杂粮种植区、林果种植区、矮生浆果区、叶菜区、藤蔓瓜果蔬菜区、根茎块茎主食蔬菜区、无菌食用菌培育区、中草药备战种植区、养殖饲草专供区…… 还有各种各样的功能配套区、深加工厂。 每一个区域、每一条动线，都是风昭然这一世亲自设计、建设起来的。 在被系统逼得要发疯却不能暴露分毫的时候，在控制不住自己对江渊的杀意的时候，在狂躁得想毁灭一切的时候，她就会进农场挥洒汗水。 某个程度上，这是她的作品，也是她的避风港。 风昭然弯腰抓了一把土，比起从前，没有那么黝黑湿润了，肥力差了很多。 又捡起一块金属片看了看，应该是加工厂里哪台机子的碎片。 整体温度也不如从前适宜了，但比起外面寒冬凛冽，还是强上很多的。 不过，这情况已经比她刚得到农场时好多了。 她开始收拾。 把满地的各种建筑碎片捡出来，同时分类成还能用的和不能用的，能用的里面又按种类分好，金属的、木头的、玻璃的、橡胶的、各种零部件的。 分别沿着雾瘴边缘堆放着。 来来回回忙活了许久，中间那块黑土地总算被她清理了出来。 意识小人累得瘫倒在地上。 “不行，这也太累了。” 突然有点怀念，自己曾经那连干三天三夜都不会累的身体了。 但为了吃点顺口的，新鲜的，她只能又爬起来，找了个木棍，一头剖开十厘米深，夹上一片大金属片，再用绳子缠紧，一把简易的锹就做好了。 她扛着这把锹，把土地简单地平整了……一小片。 算了，就先这一小片吧。 土地有了，种子呢？ 她摆弄着从土里刨出来的东西， 半个土豆、半条紫萝卜、几粒带壳花生、半截豆角、几片菜叶子、带叶子的树杈子。 她把土豆芽点朝上，埋进土里。 萝卜叶子朝上，埋进土里。 树杈则直接插进土里。 等了好一会儿，什么都没发生。 农场里植物生长可快了，最快的时候，种子种下去几分钟就能发芽，也不需要浇水什么的。 所以，要么生长增幅效果没了，要么这些作物已经失活了。 “得另外弄点好种子来试试。” 意识小人蹲在地上，叹了口气，开始思索怎么搞种子。 这时，她察觉到寝室外面响起杂乱的脚步声。 意识小人退出农场。 寝室里，风昭然睁开眼睛，刚坐起身，门就被打开，室友们一哄而入，每人都拎着三袋菌包。 “快快快！把那个放保温壶的泡沫箱收拾出来。” “那个不够放，谁有破衣服，拿出来给盖上。” “我床下垫着薄膜，本来防潮用的，抽出来盖上吧。” 大家忙忙活活的，风昭然也从床上下来，想了想，打开衣柜，找出夏季衣服递过去：“你们看看用得上吗？” 魏佳辰一看：“没了这个你夏天穿什么？” “先用，回头洗洗不就好了。” 其他人一想也是，于是大家都把夏衣找出来，地上垫了一层，菌包一个个码上去，上层再盖上好几层。 寝室里最防风最暖和的角落，出现了一个菌包小山。 风昭然这才问：“怎么回事？” 魏佳辰说：“断电了，只要几个小时，菌菇房温度就能掉到零下几十度，到时候这些菌种都得死，组长就让我们一人带了三包回来，好歹寝室里不会那么冷。” 李慧心哼了一声：“寝室里哪里不冷？不过是空间小，八个人往里一挤，呼出的二氧化碳多少能保温，勉强能比外面强点。” 老大室长张玉脱下身上的工装大衣，拍了拍碎雪，挂在衣架上：“大家都精心点，虽然三分之二的产出要上交，但剩下七个菌包要是能出点菌，多少能让我们填填肚子，没准以后要靠这个救命了。” 这话说的，寝室里饭量最大的老三王晓雅皱着脸：“会有这么难吗？我们这可是种植园。” “这三个月园区几乎没有主粮产出，蔬菜收成也很低，而基地里十几万张口就指望我们这，你说呢？” 张玉语气严厉，“别想着我们这里是产粮区，无论怎样都不至于饿死人，真到了最危急的时候，外面的人能冲进来抢！” 风昭然看了一眼这个室长，这话直接，却是事实。 连着一周，食堂的菜色是各种咸菜，主食就只有一个馒头半个红薯，而且个头越来越小，这已经是很危险的征兆了。 不然她也不会急着想在农场里种东西。 大家都沉默了，寝室里气氛沉重。 经历了七年艰苦奋斗，好不容易丧尸都被消灭了，她们很难接受日子会越来越差。 王晓雅盯着菌包眉头不展，似乎盯着自己最后的口粮：“你们说，能不能抱着这些家伙睡觉？被窝里暖和啊。” 张玉嘴角一抽，但想了想：“也不是不行，拿几包试试看。咱们这个品种是秋冬平菇，菌丝生长最适合的温度是二十多度，但出菇最适宜温度是10到16度，昼夜温差能有个十度的话，更容易刺激出菇。” 风昭然听了就说：“放我床上吧。” 大家都看过去。 她慢慢地说：“我也没什么贡献，也没分到菌包，总得在别的地方出出力，而且我现在还没法出门，呆床上时间多，更适合给它们保温。” 她可以趁人不注意把菌包转移进农场里。 农场里的温度差不多是十多度，弄个菌菇小鹏，再生堆火，轻松就能达到二十来度。 大家互相看看，商量了一下，都觉得可行。 张玉确认了一下风昭然的身体状况，确实没有之前那么差了，照料几个菌包应该可以，便拍板了：“那就试试，看有没有效果。” 于是，大家挑了三个菌包给风昭然，外面用塑料膜和衣服松松裹一圈，倒也不会弄湿床褥，但被子里会被弄得潮湿是一定的。 魏佳辰欲言又止，最终还是没说什么。 她知道，只有这样，到时候大家分平菇给风昭然才不会有怨言。 安顿好菌包，风昭然又说：“我们要不要在寝室里种点菜？” 见大家都看着她，她依然慢吞吞地，有些中气不足的样子：“速生叶菜，二三十天就能收的那种。我们弄几个土框子，再弄点薄膜，撑个保温小棚子给它们，放在寝室里，应该也能长长。 “而且，既然接下来是可以预见的困难，食堂就算继续开火，我们也不能发到什么都一顿吃完，必须自己攒食。我觉得咱们寝室得弄个小炉子，能生火简单热个饭、烧个水就行，总好过一直吃冷食。 “而且只要寝室里生火，室内温度就会提高一些，对菌包对种菜对我们都有好处。” 大家想想，挺有道理，也挺有必要，就是，“用什么生火？炭火都半个月没发了。” 李慧心皱眉问。 有人提议：“那就烧木头？咱们这么大一个种植园，搞点柴火还难吗？” 李慧心翻个白眼：“寝室里烧明火？男寝那边倒是这么干过，结果差点燎了房子，一个人罚款两百！” 风昭然轻轻咳了两声：“那就先把木头烧成木炭，再拿来用。” 她看着众人：“我们别自己单独弄这个，找其他寝室，一起去申请炭火，申请肯定会被驳回，再退而求其次说集体一起去山上砍柴，要求拨一个仓房来制炭，到时候所得木炭，参与的人平分。” 大家终于认真地看她，只见她袖着手，靠在桌上，脸被冻得发白，唇上没有一丝血色，还是这副弱不禁风的样子，但神情却是她们从未见过的平静淡然。 很奇怪，明明还是这个人这张脸，但就是感觉哪里很不一样了。 不过，经历生死一遭，人会变也正常吧？ “看不出来啊，老幺，你这脑瓜里小主意还挺多。”李慧心说。 张玉拍板：“行，就这么干！” 4、第 4 章 大家行动力很强，老大张玉带着几个人出门了一趟，就把种子弄回来了。 鸡毛菜，也就是小白菜幼苗，种下去20天就能吃。 小青菜，30天可吃。 香菜，二十多天也能吃了。 还有生菜、茼蒿、乌塌菜。 都是耐寒耐阴的。 不仅有种子，她们还挖了一把韭菜根，准备避光培育，种韭黄，可以一茬一茬地收割。 风昭然很高兴，趁大家没注意，每种种子拿了十多颗，送进农场里，韭菜根也藏了几根起来。 种子有了，大家又去搞土。 种植园里处处都是好土，但室外的都在厚厚积雪之下，冻得梆硬，必须去大棚或者温室挖。 张玉鼓动了其他几个寝室一起，打了申请上去，上面果然批准了，于是大家跑去一个闲置的大棚里挖土，一趟一趟地搬上来，好在她们住二楼，只用爬一层楼梯。 没整理好的土不好搬进寝室，就先倒在走廊上。 风昭然这个出不了楼的，就穿得厚厚的，戴上手套，搬了个板凳，坐在走廊上处理这些土。 要用小铲子铲开，大个石头、草根、虫卵什么的捡掉，再和稻壳、锯末混合混合，一铲一铲弄进种植筐里。 铺上一层后，得加点园区里腐熟的羊粪和菜籽饼，增加肥力。 这活看着简单，其实也挺费力的，主要走廊上冷啊，那风一下一下地咬人，煎熬得很。 不过和那些在外面忙活的室友相比，这个真不算什么，这活也不干的话，就太不像话了。 风昭然一边忙活着，一边意识小人又进了农场，在平整好的土地上挖了一个个小坑，把偷渡进来的那些种子，一个坑一粒种子地种进去，然后就默默等待。 先有动静的是韭菜根。 那一小撮韭菜根也就五六根的样子，她就给种一个坑里了，只见它们被种下去才几分钟，就开始库库长个子，新长出来的叶片嫩绿嫩绿的。 紧接着，那些种子也发芽了。 一根一根小幼芽顶开土层，从地里冒出来，肉眼可见地越来越大，长出更多叶片，没一会儿功夫，黑土地上就覆盖上了一层毛茸茸的浅绿。 风昭然屏住呼吸，第一次觉得这些幼苗是如此可爱。 不过，它们猛长了一会儿，长势就放缓了，风昭然盯着看了好一会儿，算了算，这生长速度只比外面快了两三倍的样子。 完全比不上从前。 她估计是农场能量不够的缘故。 农场补充能量有三种办法。 第一种是投入晶核，丧尸晶核、丧尸动植物晶核都行，但现在丧尸没了，晶核用一点少一点，反正以她现在的身份能力，是很难搞到的。 第二种是在农场里种植珍稀优质植物，或是高阶变异植物，作物自己会产生木属性生气，反过来回馈农场，形成一个正循环。 而这种植物，她现在也接触不到。 而第三种……以她现在的身体状况，那是找死。 风昭然垂下眼眸，看着手里坚硬冻手的泥土。 如果给作物们提提气温，或许会长得快点？ 想到就做，她进了寝室，关上门，先从农场里掐了一片韭菜叶子塞进嘴里。 很重的韭菜味，比普通韭菜浓郁多了，和从前一样，在农场里长出来的作物，品质会比外面长的强一些。 风昭然吐了口气，基本功能都还在就行。 寝室地上堆满了室友们弄回来的，从废置大棚上弄下来的塑料薄膜，还有撑大棚用的竹条钢管钢丝什么的。 风昭然从中拿了几样，东西多又杂，她拿一些也不会被发现的。 把东西送进农场后，意识小人再次出击，跑到土地边，把竹条剖开，弄成一条条竹片，竹片两头插进土里，在菜苗们上方弄出一道道拱形的棚子支架，再把塑料布蒙上去，一个只有膝盖高的长条蔬菜小棚就做好了。 她又去一旁的废木堆里，找了些木头出来，堆在小棚子的一头，在寝室里找来打火机，把木柴堆点燃。 风昭然拿个金属片蹲在那扇风，把带着热气的烟雾往蔬菜棚里扇。 顿时蔬菜棚里可见度降低，而温度明显上升。 风昭然盯着看了会，觉得菜苗生长速度确实是快了那么一咪咪。 她就把床上的三个菌包也拿进来，放进蔬菜棚里。 菌子没有直接种在土里，得不到农场的生长增幅，不过这个温度有利于菌丝生长，这就够了。 想来用不了多久，就能吃上新鲜蔬菜平菇了。 风昭然是真饿了，天天馒头红薯咸菜，吃得够够的了。 忽然想起什么，她一拍脑门，拿起之前刨出来的一小兜东西。 这些玩意死了，没法种，但是能吃啊！ 正要把那半颗土豆埋进火堆里，但想了想，她抽出意识。 寝室里，风昭然站起来，四下看了看，从自己床底拖出几袋子东西。 书本、鞋子、厨具……对，她要的就是厨具！ 她打开那个红色编织袋，一个很小的不锈钢奶锅、一个很小的高压炖锅，一个锅铲、一个大汤勺，一把削皮刀，几个碗碟…… 这是原主秦自乐进种植园之前的家当。 进来之前，她住在青少年集体宿舍里，基地给集体派活，每天都有工作任务和学习任务。 宿舍楼每一层的尽头有一个小厨房，大家可以自己做吃的，秦自乐就买来了二手厨具，偶尔给自己开个小灶。 进了种植园后，这里吃得比外面好，也没有私自开火的规矩，这些厨具只能收起来。 其实卖掉的话，多少也能得几块钱，但秦自乐舍不得，这小姑娘就跟松鼠攒食一样，一件一件攒着家当，想着以后要是有了自己的家，就能用上了。 可以说，这每一件东西上，都凝聚着她的努力和对生活的期许。 风昭然一时默然。 这些东西其他人应该是不知道的，秦自乐进园区半年就死了，死得突然，自己来了之后，也没想起过要拿这些东西用，之前养病时，园区给她配了一套生活用品，她现在用的就是那个。 不过谨慎起见，她还是只拿了一个小奶锅，一把锅铲，一把很小的折叠水果刀，一个碗和一双筷子。 把这些都放进农场，又从寝室里拿了干净的水进去，意识小人再度进去，把小奶锅架在火堆上，倒进锅里烧水。 然后把土豆洗了洗，也不削皮，直接拿在手里，用水果刀切成薄片，放在锅里煮，加了一小撮盐巴。 意识小人就蹲在锅前，眼巴巴地看着，不时用筷子戳一戳，几分钟后，终于煮熟了。 然后又削了几片紫萝卜片加进去，把那半截豆角掰断丢进去，再加了两颗花生和几片菜叶子。 五分钟后，风昭然把寝室门反锁，正襟危坐地坐在桌前，从农场里端出小奶锅。 热气一下子扑了满脸，热得她舒服地喟叹一声，空气中一下子弥漫各种蔬菜融合的香气。 农产出产，品质味道俱佳，哪怕只是水煮，闻着都很有食欲。 她舀了一勺汤，轻轻吹了吹，喝了一口，很清淡，土豆片一抿就化开了，紫萝卜片带着水果的脆甜，花生香脆，菜叶子碧绿碧绿，这是身体急需的维生素。 5、第 5 章 担心室友随时会回来，风昭然速战速决，很快就把一锅汤吃得一点都不剩，胃里彻底暖了起来，饥饿感被驱散了大半，身体又有了力量。 “果然想让这句身体真正好起来，吃很重要。” 她吞了半个系统，算是注入了一针强心剂，把这具身体从半死不活的边缘拉了回来，但想要养好身体，精细调养和营养摄入必不可少。 风昭然把锅收进农场，打扫了一下桌面，确认没有任何残留，打开门散了散味，心情极好地出去继续收拾土。 哒哒哒，走廊那边，有人迈着沉重的脚步上来，风昭然抬头一看，吃了一惊。 许锦和另外几个不认识的人背着魏佳辰上来，魏佳辰一身冰雪，那衣服显然是湿透后被冻硬的，硬邦邦地抻在身上，而她面色嘴唇已经青紫了。 她赶紧站起来，过去迎：“怎么了？” 许锦说：“我们去山上弄柴，有个冰窟窿，里面都是冰水，佳辰不小心摔进去，幸好当时边上有人把她拉了起来。” 说着对其他几人说：“谢谢你们送我们回来，回头一定好好谢你们。” “不说这个，她有点失温了，赶紧给她急救。” 一群人把魏佳辰弄进去，又去自己寝室拿了热水、姜红糖、保温毯之类的来。 风昭然和许锦帮忙把魏佳辰身上的冰衣服脱下来，用干燥的衣服包裹住她，再包上保温毯，把她塞进被子里。 “这样不够。”风昭然找出几个塑料水瓶，里面灌上温水，再用薄衣服包了，塞进魏佳辰被窝里，尤其是颈侧、腋下塞了两个。 许锦把别人送来的姜红糖用热水泡开，扶起魏佳辰：“快，快喝点。” 魏佳辰艰难地吞咽着，喝完一碗总算好了些，脸色也没那么难看了，只是还是发抖，浑身没有力气。 许锦大大松了口气：“这样应该没事了，你呀，都喊你那边有冰窟窿了，也不知道在想什么。” 魏佳辰艰难道：“麻烦、大家了。” 许锦摆摆手：“人没事就行，我还得去帮忙，好多人学我们去山上弄柴，晚了好弄的都弄不到了。” 那么多人帮了忙送了东西来，到时候不得还点木炭回去啊，缺口大着呢。 说着就要出去。 风昭然忙拉住她：“一头一身的汗，会着凉的。” 她拧了热毛巾来：“先擦擦，最好把贴身衣服换掉。” 许锦胡乱地抹了抹脸，探进衣领里擦了擦：“哪有那么娇气，再说哪里有那么多衣服换，你要是有多的，给佳辰找一身出来，她就交给你照顾了。行了，走了！” 说完，就急匆匆走了。 风昭然都没拉住人。 她关上门，看了看魏佳辰，打开自己的衣柜。 天气是突然变得这么冷的，大家都没有很充足的冬衣，基本是把自己所有能保暖的衣服都穿在身上来御寒。 魏佳辰一身都得换，确实一时找不到那么多衣服可以换。 不过风昭然有多的。 秋衣，毛衣，加绒马甲…… 找到的都拿出来了，放在魏佳辰床上。 “我住院的时候，园区给我送的，你先穿。” 魏佳辰缩在被子里微微发抖，虚弱道：“谢了，等我、等我衣服干了，就洗干净还、还给你。” “不急，以前都是你照顾我，几件衣服而已，随便穿。” 魏佳辰扯了扯嘴角。 风昭然不由多看了她几眼。 早上她就发现了，这小孩比之前沉默多了，眼睛里也好像失去了神采。 她帮她收拾冻得梆硬的衣服，能挂的挂起来，不好挂的就晾在椅背上：“怎么了，闷闷不乐的，这事没有人怪你。” 魏佳辰抿了抿唇，没有吭声。 “不会是因为那个风……” 魏佳辰突然高声：“别提那个名字！” 风昭然了然，看来是了。 这孩子那天冲去网吧，之后风昭然又病了，也不知道后续发生了什么，反正她现在看着，受刺激很大。 这次是心不在焉掉进了冰窟窿，边上有人给救出来了，下次呢？ 魏佳辰忙解释：“对不起啊，我不是吼你，我只是、我只是……” “我知道。”风昭然来到床边坐下，安抚道，“如果你愿意，可以和我说说，咱们是最好的朋友不是吗？” 魏佳辰大半张脸埋在被子里，好一会儿才闷闷说：“你以前喜欢过什么明星吗？” “……”风昭然还真被问住了。 她的人生好像就是从末世即将来临的那一个月算起的，之前的记忆非常非常模糊，就好像一团被硬塞进脑子里的背景设定，更别说有什么喜好了。 系统说她是这个世界的女主，但她觉得，自己更像是一个被生编硬造出来的工具人，没有过去，也不会有未来。 风昭然摇头道：“没有。” 魏佳辰说：“那你体会不到我的心情，我现在就是塌房了知道吗？” 她像是打开了话匣子：“末世第二年，我的家乡沦陷了，大家不得不逃命，在路上，我们遇到了一个尸群，领头的是一个三阶风系丧尸，会飞，队伍里的枪根本拿它没办法，很多人死去了。” “大家拼命地逃命，丧尸却还是越来越近，在即将被追上的那一刻，我爸狠狠推了我一把，抱着我弟弟就跑，我妈回头看了我一眼，也哭着跑了。” 她苦笑了一声：“那一刻，我感觉我的天都塌了，整个人生都灰暗了。我想，就这么死吧，活着太难太难了，我真的没有力气也没有勇气继续逃了。 “我闭上了眼睛，但丧尸并没有抓下来，我听到了一个很爽朗好听的声音对我说，别怕，先去一边歇歇，一会儿就好。” “我睁开眼睛，看到丧尸被砍成了两半，一个很漂亮的姐姐站在那里，微笑看着我。 “她提着一把金色的长刀，头发有点卷，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金色，被风吹起的时候，像飘扬在空中的海藻，我永远忘不了那一幕，那样圣洁，又那样温柔。” 6、第 6 章 魏佳辰说着入了神，像是回忆起当时的场景，眼里亮着奇异的光：“她很厉害，一刀就把周围好几头丧尸砍翻了，还顺手给我丢了一瓶水和一支巧克力，又马不停蹄地去杀其他丧尸，把那些追在人们身后的丧尸都处理了，转头又去追那头风系丧尸……” 风昭然低着头，抓过挂在一旁硬邦邦的外衣，轻轻拍打着袖子。 这衣服是没法洗的，没有那么多水，洗了也不能干，最好是拿出去用雪搓一搓，然后用火慢慢烤干。 她听着魏佳辰说的往事，在脑袋里搜索着，有那么一回事吗？隐约有点印象。 这一世她救过很多很多人，一方面是因为，前几世她发疯的时候，误伤过很多人，她有一份补偿心理。 另一方面，则是她在系统前演的是阳光善良圣母人设。 当圣母有一个很大的好处，那就是，她可以不仅仅对江渊好，她对所有人都好，她可以理所当然又不计代价地把大量精力时间资源花在其他人身上，而不是时时围绕江渊打转。 甚至有时候为了帮助别人委屈一下江渊，都是合情合理的。 更不用去应付他时不时提起的，什么结个婚成个家之类的屁话。 天下未太平，还有那么多人在水深火热之中，她这个大圣母当然没心思去黏黏糊糊地谈恋爱。 而可能是因为，她大多时候是以江渊的名义去做好事，明面上为江渊积累名望人气，系统对此很满意，完全没有怀疑什么。 可恰恰是这份有目的的好，让很多人很感激她，给她送来了大量的情绪价值。 当她坚持不下去的时候，那些人会让她偶尔生出错觉，她真的还是那个阳光的、健康的、正常的活人。 魏佳辰还在说：“我从没见过那么厉害又那么好看的人，你知道吗，她就像一道光，一下子劈进了我灰暗又失败的人生，把我从泥潭里拉了出来。 “我活了下来，不仅是身体上的，还是精神上的，在那之后，我不再奢求家人的爱，我把我所有的情感都投射到了那个人身上，我觉得我变得特别强大，无所畏惧。在考证冲刺阶段，我在墙上贴她的照片，只要看一眼就有无限动力。” 她越说越激动：“我真的很崇拜她，每一次听到她的消息，我都很高兴，知道她建立了昭华基地，知道她把基地弄得那么好，知道有那么多人追随她喜爱她，我由衷为她高兴！” “我最大的愿望就是攒够钱，去一趟昭华基地，再亲眼见她一次，跟她说声谢谢。可是、可是……” 魏佳辰眼里一下子漾出泪光：“她死了，还是那么死的，我的光一下子熄灭了。” 那段时间，最好的朋友秦自乐濒危，日日昏迷，园区里日夜加班抢收作物，她又急又累，焦头烂额，结果风昭然的死讯骤然传来，她整个人都傻了，世界崩塌不过如此。 听说她是为了爱人殉情，她虽然不理解，不愿意相信，但到底那是她自己的选择，她只能祝福，然后疯狂诅咒那个叫江渊的该死的脏东西。 后来有谣言说，风昭然殉情前想带着整个昭华基地陪葬，她完全不相信，那么美好的人怎么会做出那种事。 直到李慧心把视频摆在她面前，直到她自己上网查证。 事实如此，辩驳不了。 她的光不仅熄灭了，还变色了，她的信仰碎成了一地渣滓。 “我、我真的很难接受，也真的很难受很难受，为什么会这样？” 魏佳辰说着，眼泪一滴滴掉下来，流进枕头里，擦也擦不完。 风昭然张了张嘴，想说些什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能说什么。 算算魏佳辰的年纪，遇到自己那年才多大？十三岁？十四岁？ 在那个年纪开始，把自己当偶像当情感寄托，那种感情风昭然无法体会，但也知道，必然是非常纯粹真挚的。 然后，自己这个被她默默向往了好多年的偶像，突然咔嚓一下烂掉了。 当真是天塌了一样吧？ “可是、可是，即便她要拉那么多人陪葬，即便我很失望，但我还是更心疼她。” 魏佳辰抹抹眼泪，从床头摸出一个手机，整个屏幕都要掉下来了，应该是她这两天刚买的。 她坐起来，打开手机，画面正定格在一个视频上。 风昭然：……不是吧？ 她不由身体后仰，又有了转身逃跑的冲动。 “这是早上的新视频，我下载下来了，看了很多遍，越看越难受。” 风昭然：……都停电了还能有网吗？ 视频被播放。 只见画面中央，那个风昭然半跪在高塔上，怀里抱着苍白的江渊，虔诚地俯身在他眉心印下一吻。 风昭然扶额，不忍直视地默默转开了眼。 【风昭然小心放下江渊，慢慢站了起来，面对下方人群，衣发皆扬，决绝而轻快，举起了手中的引爆器。 “一切，都该结束了。” 下面人疯了一样。 “她要引爆了！阻止她！阻止她！” “风指挥，求你了！我的孩子刚出生，她还没有好好看这个世界！” “风昭然，要死你自己去死！老子打了七年才把所有丧尸打死，好不容易能享受两天！” “我才刚在基地中心买了房子啊！” “杀了她！快！” 下面攻击齐发，一瞬间，无数子弹、无数攻击落到了风昭然身上。 但无论是异能还是子弹，在抵达她身前半米处，就被无形的力场震落。 那是九阶强者自带的防御，固若金汤，无懈可击。 而昭华基地，乃至全天下，可还没有第二个九阶。 这个女人是无敌的！ 人们陷入绝望，疯狂地哭嚎谩骂。 然而就在风昭然即将按下红色按钮的那一刻， 一道金色射线极射而来，劈开空气，撞上风昭然身前的力场，在所有人震惊的目光中，撕开了那道力场。 砰！ 子弹刺入风昭然的眉心，又从后脑射出，带出一道猩红的血线，满空抛撒。 风昭然浑身一僵。 全场一静。 随后第二道金色射线击中了风昭然手中的引爆器，直接毁掉了引爆器。 排山倒海的欢呼。 “打中了打中了！” “引爆器没了！” “杀了她！快杀了她！” “大家一起上！” “决不能让她活着！” 无数刺眼的异能攻击扑向风昭然，其中有一些威力最大，显然是八级强者发出的攻击。 其中一道火系攻击最为狂猛。 它们强悍地撕开已经有了漏洞的防御。 双拳难敌四手，九阶强者没了防御，终究也是肉体凡胎，片刻之间，风昭然被打成了筛子，狼狈地撞在高塔上，刺目的鲜红染遍高塔。 再之后，几颗裹挟着雷电的火球呼啸而至，高塔整个炸开，尸骨无存。 周围一片欢呼。 “死了死了！终于死了！” “我们得救了！”】 7、第 7 章 视频就此终止。 风昭然看着暗下去的屏幕，心情也有些复杂，她死了这么多次，唯独这一次，是她亲手设计的剧本。 不过，没想到最后她是被炸死的。 当时系统在她脑海里狂叫，想要夺取她身体的控制权来个紧急自杀，她所有意识所有力量都拿来与之对抗，倒是不知道这个。 所以最后，她的身体和江渊的尸体还是融在了一起？ 真是秽气！ 而魏佳辰已经哭得快抽过去了。 “我知道她做得不对，可是，可是，她怎么能是这个下场……她是英雄啊！她救了那么多人啊！……大家都在为她的死亡欢呼，好像都忘了她过去的贡献……好希望这是一场噩梦……” 风昭然看着她，那一串串眼泪是心痛，是愤怒，是不忍，是不平，更是无能为力的痛苦。 这个她甚至不记得的人，为了她这样伤心。 风昭然抿了抿唇。 不相干的人的谩骂她无所谓，被人当成笑料也随便。 但此时此刻，想到那些曾经那么信任她的人，会如魏佳辰一样伤心失望乃至于痛苦，她突然有点不是滋味。 系统又贱兮兮地冒出来：【后悔了吧，你为了减少变数，把和你亲近的人都调出去，不知道他们听到你的死讯后，会怎么样呢？哎呀，不会发疯乱杀一通吧？当然也有可能直接被制裁了。昭华基地现在不会在内乱吧？】 【听我的，马上披上风昭然的马甲杀回去！哦，我忘了你现在这破烂的身体，连宿舍楼都出不去！】 风昭然没有说话，识海中出现一个意识小人，一脚飞踹，把这耗子一样破破烂烂的系统踹进旮旯角落。 眼看着魏佳辰哭得要晕厥过去，她抬手按在她颈后，用了几分力道揉了揉，魏佳辰眼皮沉重起来，最后一头栽在风昭然肩上。 风昭然把她塞进被窝里，掖好被角。 系统鬼鬼祟祟地瞧了会，似乎觉得她暂时没有同归于尽的打算，又跟个鬼一样蠕动回来。 【知道我为什么选这个人做你的载体了吧？她对你的感情很纯粹，近乎于信仰，如果知道是你拿走她的身体去用，不会有丝毫反抗和排斥，你会非常顺利地接手这具身体。】 【结果呢，你看上一个死人……】 风昭然屏蔽掉系统的狗叫，看着魏佳辰深吸一口气，目光重新变得平静淡漠。 有遗憾，但无愧，风昭然不欠任何人，也不会为任何人回头。 她把魏佳辰的右手拿出来，握在自己左手上，同时自己右手撑在泛着一层薄薄冰霜的墙壁上。 下一刻，墙壁上的冰霜缓缓消融，墙上的冰冷正在被她缓缓抽走。 同一时刻，一股暖流经由风昭然的手传递到魏佳辰体内。 一边吸收寒意，一边输出暖流，风昭然的身体就像一个人形加热器，她缓缓闭上了眼睛。 系统尖叫道：【不对不对，你怎么还有异能！……啊，我知道了，你吃掉了我的能量，就恢复了异能！可恶啊！】 可惜，无论它怎么叫，风昭然都听不到。 足足数分钟后，魏佳辰整个人暖和起来，脸颊也变得红晕。 而被吸走了寒意的整个寝室墙壁、空气，也升温了好几度。 风昭然睁开眼睛，徐徐吐出一口气，把魏佳辰的手放回被子里， 她抬起自己的手看了看，已经消失很久的尸斑再次爬上手背。 吞噬转化能量需要耗费大量生机，她以前那身体自然是随便造，现在却是不行了。 她平静地戴上手套，走出去，带上门，继续收拾土壤。 …… 昭华基地。 高层行政会议开到一半，会议室大门突然被撞开，几个杀气凛凛的人冲进来。 基地总长韦涛愣了愣，笑着站起来，“荣部长，还有燕部长。” 嘭地一声！ 荣卫南双手撑在会议桌上，铁塔一般的身体前倾，带来强大的压迫力，隔着数米距离盯着韦涛的眼睛：“没什么意思，就是想来问问，那些视频是怎么流出去的。” 韦涛装傻充愣：“什么视频？” 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你是说那些……唉，那是那天在场的人拍的，不知怎么传到了网上去，我们发现的时候已经晚了……” 基地理事会的一位元老不满道：“反正是大家已经知道的事情，传开又怎么了？” 他斜眼看着荣卫南等人：“风昭然已经伏诛，念在她为基地立下过汗马功劳，我们也不会再追究什么，你们虽然是她一手提拔起来的，但这件事绝对不会影响到你们的前途，诸位不必太担心。” 安保团团长，一个八阶强者轻笑道：“说起来，这两个月，三大武装部有很多人申请退役或者换岗位，基地各地都有游行，倡议武装部换人领导。” “不过也怨不得大家担心，毕竟风昭然能做出那种事，基地武装力量由她的嫡系一手把持，确实是让人不放心。” “是啊，几位有空来闹事，还不如好好想想怎么稳住人心吧。要是再惹得民意沸腾，理事会就真的要考虑请各位休假一段时间了。” 大家七嘴八舌说着，整个会议室气氛都松懈下来，大家看进来这几人的目光，都带上了俯视打量和挑剔。 风昭然已死，且名声尽毁，她这些手下实力虽强，但还不到能碾压所有人的地步，最重要的是，舆论对他们极为不利。 想到他们手里掌握的武装力量，所有人眼里都是一片火热。 但就在此时，荣卫南边上，一直沉默不语的劲装女人抬起头，盯着那个说话的安保团团长。 后者刚要说话，下一刻，他猛然发现自己从指尖开始，皮肤一寸寸石化。 他猛地站了起来，撞翻了椅子。 他想要驱动自己的异能，但已经晚了，他的眼睛、嘴巴、耳朵，全都被石化，看不见、听不见，说不了，自然什么也做不了。 眨眼之间，一座姿态诡异的石像出现在会议室中。 足足安静了好几秒钟，人们才反应过来，骇然变色，狼狈地远离了这个八阶。 他们不敢置信地看着那个女人：“燕行，你、你——” 到底是这女人太强，还是对手太弱？ 八阶对八阶，竟然直接碾压！ 燕行环视一周：“对风昭然不再追究？对我们网开一面？” 她呵地笑了一声：“真是好大度啊！是不是还得谢谢你们啊？” 8、第 8 章 会议室里一片死寂，众人就像被掐住了脖子似的。 实在是燕行这一手吓到了他们。 他们敢拿出那种态度，是想着你们是八阶，我们这边也有好几个八阶，谁怕谁啊。 但现在看着，对方的八阶和自己这方的八阶，好像不是一个档次。 见他们都不敢吭声，燕行更是冷笑，看向众人，讥诮的声音在会议室里冷冰冰的回荡：“诸位不会真的以为，你们唆使几次游行，在这里开几个会，就能把我们罢职下台吧？ “你们能吗？你们敢吗？你们配吗？” 三连问，让众人脸色难看至极。 那个开口的元老“你你你”了半天，也说不出别的话来。 昭华基地之前曾被戏称夫妻店，就是因为风昭然和江渊两人几乎把持了基地的所有大权。 其中江渊是基地总长，是最高统治者，而风昭然是基地理事会会长，具有一票否决权，同时还执掌武装力量。 基地的武装力量主要分成五个部门，五个部门各司其职，各有所长。 1、基地防卫军：对外，负责基地戍守，对抗尸潮来袭，对内，负责各处岗哨、巡逻盘查。 属城防部，部长荣卫南，八阶水系强者。 2、野战机动部队：负责清缴、攻坚、与基地外尸潮正面作战，有时也要驰援其他基地、幸存者据点。 属野战部，部长燕行，八阶土系强者。 3、特战突击团：负责斥候侦查、斩首突击，尤其是其中的尖刀小队，专门负责针对高阶变异丧尸、变异动植物等高价值目标。 属特战部，部长沈近，八阶诡系强者。 4、治安厅：负责日常治安、监狱管理、处理斗殴抢劫、维持基地秩序，具备执法权。 厅长宋舒月，七阶精神系强者。 5、安保团：负责保卫重要部门、重要职权人员安全。 团长卢得海，就是被石化的那家伙，八阶火系强者。 前四人全部是风昭然心腹，换句话说，前四个部门都是风昭然的嫡系。 也就安保团她没有插手，但安保团主要负责保卫重要部门、重要职权人员安全。 谁会用别人的人当自己的护卫？ 因此安保团很容易被渗透，团长的实际掌控力很弱，大家都猜测，风昭然是看不上这个吃力不讨好的位置。 可以说，风昭然的人掌握了基地八成以上的武装力量。 这是非常不健康的状态，但谁让风昭然够强呢，江渊也完全没意见，而昭华基地本就是这两人建立起来的，那关键位置上安排谁，别人也无权置喙。 江渊身体变糟后，推荐最好的兄弟韦涛继任总长，他那边的权力算是顺利过渡。 韦涛上位后，刚想谋夺风昭然手中的势力，然后江渊嘎嘣一下死了，风昭然立刻发疯自杀。 最妙的是，风昭然发疯前，把荣、燕、沈、宋四人派去很远的地方，给江渊寻找续命的药，她死的时候，这四人及其核心队伍全都不在！ 那不抓紧时间拿下四部等什么？ 可惜没多久，四人就轰隆隆地赶回来了。 场面一时很尴尬。 可脸面已经撕开了，这场战斗只能继续下去。 但…… 燕行上前一步，气场大开：“要不是不想让基地大乱，你们真以为，你们还能好好地坐在这里，高谈阔论吗？” 众人浑身一震，胸口莫名地气血翻涌，双耳嗡嗡作响，年纪大的几个甚至感觉天旋地转起来，有人砰的一声从椅子上滑落下去，摔在地上。 想要凝聚起异能的异能者，全部被震得异能倒涌，口鼻流血。 所有人都惊骇地看着她。 这真的是八阶的威压？你这么厉害你早说啊！ 燕行看着那被人护在后面的韦涛：“韦总长，你说呢？” 韦涛一阵难堪，他能说什么？敢说什么？下马威都摆到面前了，他敢说一句不动听的，当场丧命也不是不可能。 他深吸一口气，挤出一丝笑容：“现在寒潮肆虐，大家日子都不好过，基地实在不宜再起纷争。网上的不当言论意在挑起内斗，我会让网警清理的，那些游行活动，我也会制止的，所有带头煽动的人，都会得到相应警告和处罚。” 燕行冷哼一声：“那视频呢？” 韦涛面露为难之色：“能下架的一定下架，但实不相瞒，源视频我们也查不到是谁发的。” 燕行冷冷地看着他，直看得他冷汗更多了，才哼了一声：“最好是这样，不然，下次冲进来的，就是野战部的人了。” 野战部！ 所有人浑身一震，想到沈近那个异能诡异又变态的疯子，都跟被塞了一口大便似的。 …… 燕行几人离开后，会议室里人们宛如劫后余生般瘫在椅子上。 被石化住的卢得海终于一点点恢复正常，他猛地瘫软下来，大口大口呼吸，仿佛一条死里逃生的鱼。 他咬牙问韦涛：“总长，难道就这样任由他们放肆？” 韦涛脸色阴沉如水：“不这样还能哪样？不如卢团长先给我们解释解释，为什么你们都是八阶，实力相差却这么大！” 卢得海一下哽住，脸色一阵青一阵白。 韦涛越说越愤怒，一拍桌子：“是谁夸下海口，说有信心把那四人一一摆平？现在连一个燕行都对付不了，等沈近回来，你们想怎么死！” 所有人有口难言。 谁知道这几人居然还隐藏了实力！ 燕行尚且如此，那沈近万一也隐藏了实力，那还了得！ 那疯子当日赶回来后，差点血洗整个基地高层，要不是民意沸腾，又搬出风昭然的宏愿来压他，在场很多人都已经死了。 但即便如此，那诡异的异能还是让大家吃了不少苦头，整整好几天没吃得下一粒米。 那个理事会元老突然阴沉沉地说：“放心，他回不来，他会死在西部。” 众人都看向他。 把风昭然炸得尸骨无存的雷鸣天逃出了基地，临走前还带走了一些高手，甚至勾结三个空间系搬空了几个仓库。 之前有消息称，他逃到了西部的百里基地，并且以诛杀了风昭然这等“功绩”，在那称王称霸，成了“开创新时代的伟人”。 沈近知道后，直接带着他的尖刀小队杀过去。 韦涛皱眉：“你确定？若沈近真的隐藏了实力，雷鸣天未必是他的对手。” “隐藏实力又如何？最多也就是半步九阶，要知道，雷鸣天也是半步九阶，还是雷火双系，风昭然生前都赞他暴击力无人可出其右。” 那元老顿了顿，还是打了个补丁，“就算杀不死沈近，至少也能将其重伤，沈近就不足为虑了。” 他看着众人，继续说：“时代不一样了，以前有丧尸的威胁，那些强者才显得特别重要，可现在丧尸的时代已经结束，以后，民生才是最重要的。 “物资、基建、生产、医疗、教育……这些，会变得越来越要紧，而那些所谓强者，不过是在末世中捡了便宜，弯道超车，说到底，不过是些只会动手的莽夫。” 大家恍然，互相看看，都笑了起来，是啊，强者为尊的时代已经过去了，以后的基地，还是要靠他们这些人的智慧。 9、第 9 章 昭华基地另一处，窗户大开，钢刀一般的寒风唰唰地往里刮，一个长发女人临窗而立，身上覆盖了一层薄薄的冰霜。 那绷紧的脊背下，仿佛在极力压抑着什么。 身后，一个穿着羽绒服的眼镜少女在电脑上快速敲击着，白皙微胖的手指几乎成了残影，屏幕上是如流水一般往上滚动的各种代码。 过了许久，少女停下来，吸了吸有些冻红的鼻子：“舒月姐，海棠姐，还是查不到源头，第一个视频仿佛是凭空冒出来的。” 这时，门被推开，荣卫南和燕行走进来。 窗前的宋舒月转过身来问：“怎么样？” 荣卫南说：“韦涛那些人确实推波助澜了，但他们也不知道源视频是谁放的。” 燕行脸色有些苍白，刚才那一手狠狠震慑住众人，但对她来说也是极限发挥，这会儿也不好受。 她往沙发上一坐，端起桌上结了冰的酒，一口饮尽，恶狠狠地嚼着冰渣：“三天前一个开头，今天一个结尾，到底想做什么！别让我把这个家伙找出来！” 她说着，抬起头，看向一台电脑，那里正定格在风昭然迎风站在高塔上的一幕。 她看着看着，眼眶就红了起来，一把捏碎了手里的杯子：“为什么要这样！何至于走到这一步！那个姓江的就那么好吗？为什么！为什么啊！” “小万，分析出来了吗，第一道破开她防御的攻击，到底是什么？” 小万在电脑上敲击了几下，把电脑转过来，上面是轨道分析图谱、能量分析图谱等等。 “是一种金系异能，磅礴的金系能量附着在子弹上，叠加上超高动能，造成了极强的穿破效果。” “只是金系异能？”燕行皱眉，“光这样怎么破得开她的防御？我总觉得不大对劲。” 大家只以为风昭然是九阶金系，但他们这些心腹知道，风昭然真正的异能是吞噬。 尤其江海棠作为七阶木系，曾经是风昭然的御用血包，对她的情况再清楚不过。 凡是攻向风昭然的力量都能被她吸收转化，说她是无敌的一点都不夸张。 这样一个人，怎么可能被破开防御！ 小万欲言又止，语气低落道：“可如果昭然姐姐一心求死，放松了防御呢？” “可她不是想带着整个基地陪葬……”燕行一怔，往后一靠，手臂搭在眼睛上，“所以，她一开始就没想按下引爆器，提前把我们支开，其实是担心我们阻拦她送死？呵，呵呵……” 室内一片死寂，就在此时，小万的手机响了起来：“是沈哥！” 燕行立刻把手机抓过来，按了免提：“老沈，雷鸣天那个王八蛋弄死了吗！” 那边传来一个比冰雪还阴冷的声音，隔着电话都像被毒蛇舔了一口：“都在？也好，小万，把今天的视频拉到23秒。” 小万不明所以，也不多问，立刻把电脑摊开，进度条拉到第23秒，点击播放。 那正是无数攻击往风昭然身上招呼，但被震落的时候。 风昭然对这些挠痒痒都不够的攻击毫不在意，然而，下一刻，金光洞穿了她的眉心。 燕行猛地转开头，不忍去看，宋舒月皱眉：“沈近，你想说什么？” 信号不佳的滋滋声中，沈近冰冷的声音传来：“小万，放慢这里，逐帧分析。” “好的。”小万忙在电脑上操作起来。 几人都凑上去看，在一帧一帧放慢后，能清晰看到，风昭然目光在四周扫过，仿佛只是冷漠地注视着脚下这些即将被她带着陪葬的人。 但在某一刻，她看着一处地方，微不可查地点了下头，幅度小到几乎看不到。 轰—— 室内五人都呆住了！ “这、这什么意思！” 燕行几乎破了音。 小万想到什么，连忙噼里啪啦地敲打键盘，将风昭然示意方向和金光轨道做对比。 很快，结果出来。 两道轨迹完美重合。 小万手指颤抖，嘴唇也在颤抖，难以置信地道：“昭然姐姐对着这个方向点头示意，0.5秒后，这个方向就发出了一道攻击，而这道攻击，破开了她的防御！” 燕行也浑身冰冷：“所以，是她安排人，杀了自己？为什么？” 知道她是冲着殉情去的，知道她一心求死，可是、可是怎么会这么安排？ “难道是她知道其他人破不开她的防御，所以特意安排了人？不对不对，就像小万说的，她放松防御不就行了？” 一个人想死，哪有那么困难。 尤其是一个九阶，直接自爆保证死得透透的。 更不要说，她马上就要按下引爆器了，那也是个死，何必多此一举再安排个杀手？ 燕行觉得自己脑袋要爆炸了。 放在桌上的电话里，传出压抑着疯狂与杀意的冰冷话语：“她的死有隐情，而我们唯一的突破口，就是这个开枪的人！找到ta!” …… 风昭然加快干活的速度，终于在天黑前把所有土收拾妥当，一一拖进寝室里。 本就不大的八人寝室里，多了六个种植筐、四个种植盆，还有几个可以挂在墙上的种植槽，变得更拥挤了，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冰冷土腥味。 魏佳辰被吵醒，睁开眼睛后还愣了愣，这一觉睡得好暖和好舒服！ 她已经多久没感受过，连脚趾头都暖烘烘的感觉了！ 好几秒后她才连忙坐起来，被冷空气冻得打了个哆嗦，赶紧穿上外套来帮忙。 “我睡多久了，你怎么不喊醒我帮忙。” 风昭然慢慢坐下来，拉下蒙脸的围巾，脸色有些白：“看你睡得香，就没叫你。” 魏佳辰很不好意思，拎起水壶掂了掂：“没水了，我先去打水。” 风昭然就把自己的水卡给她，现在打热水都要用卡，每人每天定量，去晚了可能就没了。 可能是这一觉睡得实在太好，魏佳辰精神奕奕的，一扫之前的颓气，噔噔噔三两下就把两人的水壶灌满提上来了。 又接着去帮其他人灌水。 风昭然倒了点水在脸盆里，掺了点冷水，慢慢地洗手。 手指头冻得圆滚滚的，不仅麻木，连弯曲都困难了。 她细细洗了手，又洗了脸，泡了脚，坐在床边思考了一会儿，最终双手握住床边。 冰冷被她吸收进来，在体内绕了一圈，变成了一股股暖流流向自己的肢体。 很快，全身暖了起来，但皮肤上浮现起更多尸斑。 风昭然淡淡看着，把所有尸斑都压向自己的左脚。 片刻后，她那本来就最不灵便的左脚整个惨白惨白，仿佛刚刚从停尸房出逃的。 系统【……】 系统吐槽道【饮鸩止渴就是指你这样的吧。】 风昭然暖和了，心情也好了，对这狗系统也多了几分容忍：“我是想明白了，与其全身难受，不如舍弃一只脚，换全身舒坦。” 【那能舒坦多久？】 疯了吧？ 真破罐子破摔了？日子不过了？ “舒坦一时是一时嘛。” 风昭然躺进被吸走了寒意，变得暖和和的被窝里，舒适地喟叹了一声，早这样，也不用受这么些日子的冻了，“反正这具身体要是活不下去，我也能带着你一起死啊，不亏。宝儿，你说的，咱永不分离呢。” 【……】 10、第 10 章 系统是真的急了。 【你不会来真的吧？】 【你不是对自己的新生很满意，准备躺平过日子的吗？】 “我现在躺得很平啊。”风昭然闭着眼睛，确实躺得很平。 系统一噎，继续劝【就这样死了多可惜啊，「新衣」功能已经用掉了，我没办法再给你换个身体了！】 “没死啊，不用换，我现在不还活着吗？” 问题是你这么折腾下去，用不了几天就能死得很安详了！ 【不是，就算要吞噬能量，我们可以去找点晶核，那个转化率多高的，哪用你这么糟蹋身体！】 “有道理，但这不是没有嘛，唉，就这样吧。能活活，不能活死，宝儿，看开点。” 系统【……】 宝你个头！ 你不想活，我还想活呢！ 感受到识海中系统又气又急，风昭然嘴角浮现一丝冷笑。 小样儿，让你成天在我识海里上蹿下跳。 她意识进入农场，见蔬菜长势不错，给火堆加了点柴，又把热烟往菜棚里扇。 又检查了一下菌包，那菌丝肉眼可见地密集了很多，也是长势喜人。 她把三个菌包都拿出来，原木原样地放在自己的床上，被子一盖，抱着一起睡觉了。 …… 一觉醒来，寝室里光线昏暗，鼾声此起彼伏。 室友们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了。 她扶着额头坐起来，发现寝室里又拥挤了很多，地上好几个大大小小的铁桶，桶口用黄泥密封着，其中一个就放在她床边。 她摸了一下，桶壁居然是烫的！ 难怪感觉室内暖和了不少，这是烧什么东西？ 门外隐约传来魏佳辰说话的声音，她穿好衣服下床，左脚踩在地上已经完全没知觉了，她毫不在意，打开门探头望。 早上是气温最低的时候，不过预想到的迎面寒风没有，反而整个走廊里烟气腾腾的，呛得她咳了几声。 门边，魏佳辰和隔壁寝室的人在说话，脚边是一堆较粗的树枝，她们正在把树枝锯成一样的长短。 整条走廊上都有不少这样忙碌的人。 魏佳辰看她出来忙压低声音说：“这么早就起了？快进去，外面冷。” 风昭然回去拿了帽子手套，反身关上门，一边穿戴一边问：“这是干什么？” “烧炭啊！”魏佳辰高兴道，“昨天大家在山上弄到好多木柴，粗大的树干树桩什么的，都拉到仓库那边，要用土窑统一烧炭，到时候再统一发给参与的寝室，这些细小的树枝就让我们自己带回来了，放在桶里烧炭。” 风昭然蹲下去帮忙。 这些树枝五花八门，有的看着应该是修剪下来的果树枝。 “你们把果树给砍了？” “没有砍完，留了树干没动。” 魏佳辰挑出一条苹果树枝：“看，苹果树的，听说果木烧成的炭自带清香，拿来烤肉特别好。” 风昭然接过来，坐在一旁小凳上，把小分叉剪掉：“这个要怎么烧？” “简单呐！”魏佳辰拿来个只有膝盖高的铁皮桶，是放肥料的旧桶，底部已经扎出了两个黄豆大小的透气孔。 她在底下先放一点很干燥的小枝条：“这是引火层，然后我们把锯好的树枝竖着放进去，尽量要放得密集，不能有太大的空隙。” 风昭然帮忙放。 放满后，魏佳辰在上面又放了些细干柴，然后用打火机点燃。 火烧了起来，顺着木料的缝隙掉了一些下去，把最底下的引火层也点着了。 很快，整桶木料就烧了起来。 风昭然惊讶：“就这么烧？” “先烧一会儿，等到看不到明火，整桶开始冒黄白色浓烟，就盖上盖子，用黄泥密封住，就这么焖到冷却，就能得到木炭了。” 魏佳辰挠头：“我们也是昨天才学的，差不多就是这样。” 风昭然总算知道，寝室里那大大小小还热乎的桶是怎么来的了。 “你不会一整晚都在这烧炭吧？” “没有，大家换班，我四点起来接班的，我们桶就这么多，早点烧出这一桶，就能早点烧下一桶。” 魏佳辰说着拿来一个自制铁架，把铁皮桶整个笼罩住，架子上面放一盆雪水。 窜上来的火焰刚好灼烧不锈钢盆底，加速雪水融化。 “这热量也不浪费，弄点温水洗手洗脸，或是洗几件衣服都挺好的。你在这看着，我再去弄点雪来。” 如今自来水管道都冻裂了，无论是热水和冷水，都要去开水房那边灌，热水定量小，冷水定量略大，但都是不够用的。 大家只能去搞干净的雪，融化后用。 魏佳辰提起空水桶下楼去了。 那风风火火的样子，像是完全从阴影里走出来了，甚至一副身体倍棒的样子。 风昭然忍不住看看自己的手，就是给她渡了点热量，又不带治疗功能，怎么跟吃了大补药一样？ 看来普通人的身体虽然很脆弱，但只要给一点点温和的异能能量，效果就是立竿见影的。 她坐在铁皮桶边，慢慢地锯树枝，就当是烤火了。 没一会儿，魏佳辰回来了，双手提着一桶洁白的雪，脸色却不太好：“我路过食堂去看了看，没开门，今天没早饭。” 其他寝室的人听到这话，一下子慌了。 “没早饭可怎么办，饿死了！” “早饭没有，那午饭呢？我们吃什么？” 这时寝室老大张玉起来了，出来看了看情况，知道没早饭吃，就给两人使了个眼色：“把桶搬进去烧吧，明火不明火也管不了那么多了，屋里太冷了。” 她和魏佳辰一起帮忙，把正烧着的铁皮桶搬进寝室，关上门，从一个麻袋里挑挑拣拣，拿出了一些东西：“我们早饭就吃这个吧。” 风昭然一看，拿出来的是八个冻橘子，两个快烂掉的蔫吧苹果，一把被冻坏的蒲公英等野菜，一块姜，还有一些白菜叶。 魏佳辰叹气：“也只能这样了。” 说着给风昭然解释：“这都是我们昨天弄柴火时，在果园里挖到的。” 风昭然这才想起，山上的果园区，种植的主要是橘子树、苹果树和柿子树，都是产量大好管理的，能有上千棵。 而果园区还套种着一些低矮的作物，比如白菜萝卜甘蓝大豆，还有蒲公英、苜蓿等粗放但有一定经济价值的野菜或绿肥。 她目光闪动了下，从概率上来说，上千棵树中应该会出现一两棵变异的。 变异不一定是变得有攻击性，有的植物表面没有任何变化，但根系已然悄悄凝结出木系晶核。 木本比草本概率大。 多接触人、得到精心照料的比野生野长的概率大。 年份大的比年份小的概率大。 木主生发、萌芽，木系能量一般与疗愈相挂钩，正是风昭然如今最需要的。 11、第 11 章 风昭然问：“果园那边，这些东西多吗？” “还挺多的。”魏佳辰道，“寒潮刚来时，雪连下三天，把水果都打落了，大地给覆盖上一层厚厚的积雪。后来虽然组织人手去翻过，但难度太大，不划算，就只翻了一天，还有好多压在积雪底下呢。” “没别人去挖？” “有，有些人忧患意识重，早就偷偷去挖了，昨天我看果园里不少地方都被挖开过。” 张玉庆幸道，“幸好昨天在老幺你的提醒下去山上弄柴了，不然现在就只能饿肚子了。今天我打算咱们一半人去弄柴火，另一半人去挖这些东西。” 三人蹲在地上择菜，用化开的温雪水清洗干净，用剪刀剪成小段，放到张玉提供的小炒锅里，加上水，加上几片姜片，架在铁皮桶上方的架子上，开始煮野菜汤。 风昭然把冻橘子外面的泥洗去，放在架子的边缘，借助小火慢慢地烘烤，一边说：“那我也去吧，我去帮忙挖。” 魏佳辰不赞同：“外面太冷了，你身体扛不住，而且寝室里也得有人留着。” 风昭然微笑：“轮流留守就是了，我觉得我可以出去，要是撑不住，我会说的。” 识海里系统发出尖锐爆鸣：【你疯了，这种天气跑出去！真的嫌自己死得不够快吗？】 风昭然没有理会它，和张玉商量了一阵，张玉最终同意了：“那行，今天就让小兰看家。” 张小兰是寝室老七，就比风昭然大两个月，瘦瘦弱弱的一个小姑娘，这会儿刚好起床。 张玉就叮嘱她：“小兰，今天你留在寝室里，轻易别开门……那些泡下去的菜种，挨着铁皮桶放着，注意保持温度，早点发芽就能早点种下……” 上铺的李慧心实在听不下去：“她又不是小孩，老幺自己待寝室里都行，老七还能不行？” 张玉也说不清楚，老幺年纪最小身体还不好，但她莫名就很放心对方，换成张小兰，她就真有种放个小孩看家的感觉。 李慧心趴在床上往下看：“老幺，今天真要出门？你要是倒在路上，还得浪费人手送你回来。” 风昭然笑了笑：“不会的。” 说着，把自己床上的三个菌包拿出来：“我看菌丝长得不错，继续放我床上，还是和其他菌包一起放？” 大家都睁大眼睛，不用仔细对比，这三个菌包明显比地上那些菌包长得好，里头菌丝已经很密集了。 看来抱着睡觉确实有效果！ 大家看风昭然就更温和了几分，能对寝室有贡献的就是好室友。 最后这三个菌包被张小兰交接什么宝贝似地接过去，撒了点水保持湿度后，认认真真塞进自己的被窝里了。 很快，野菜汤煮好，大家喝了汤，吃了一个有些酸的烤橘子和半个要烂不烂味道有些奇怪的苹果，勉强糊弄住肚子，收拾整齐就出门了。 走出寝室楼，寒风扑面而来，视野一亮，风昭然抬起头，天空虽然雾蒙蒙的，但高远开阔。 深深吸了口气，冷得打了个哆嗦，但心情一下子明朗起来，整个人体内的气机都没有那么滞涩了。 人果然还是要多接触广阔的天地。 寝室楼距离果园区大约有一公里，昨天不少人在这条路上来来去去搬运木材，人踩车压，压出了一条路。 七人推着一辆三轮车，车上是几个鼓鼓囊囊的包裹和铁锹、手锯等工具，她们小心翼翼地走在这条湿滑泥泞的路上，前面有人，后面也有人，以寝室为单位，个个裹得跟熊似的。 因为人手一两根手杖保持平衡，风昭然走得有些一拐一拐的，也不那么显眼了。 一边走，她一边时不时触摸路两边腰高的积雪，没有人注意到，她碰过的地方，积雪悄然消失，而农场里多了一块块巴掌大小的寒冰。 这并不是简单的收集积雪，而是将积雪中的寒冷能量吸收，转化成更加稳定凝实的状态，储存在农场里。 系统忍无可忍：【什么时候你连这点冰雪都不放过了！】 风昭然的双腿每走一步都越发沉重，啧了一声：“什么叫这点冰雪？积少成多懂不懂？从前农场里的冷库，不就是我跑到极寒之地，吸收了一整个冰湖的寒气制成的吗？” 是的，农场补充能量的第三种方法，就是通过她本人吸收外界能量，转化为农场的能量。 为此，她吸收过一整个冰湖的寒冷制成冷库，也去过火山边上，吸收熔浆的极热做成烘干房，还去沦陷的城市，吸收了广袤农田里的养分，给农场土壤增添肥力，甚至吸收了一个山中水库，给农场补充水源。 纵然她的异能是吞噬，纵然她精神力足够强大，做这些也付出了不小代价，每次都要虚弱很长一段时间，甚至把自己搞得残手残脚。 但她很喜欢这种感觉。 疲惫、虚弱、困顿、疼痛，这一切负面的感知，能让她感觉到，自己还在真切地活着。 听她轻描淡写地说出这些，系统气得倒仰：【以前是以前，现在你什么身体心里没数吗？转化的这点能量，远远比不上你消耗的生机！】 风昭然手上不停，目光都开始涣散，慢悠悠道：“是哦，我现在太弱了，那怎么办呢？” 【怎么办？停下来啊！退一步说，现在农场本来就冷，你再搞点冰块进去，不是更冷了！】 风昭然叹气：“这你就不懂了，现在天气这么极端，没准明天就烈日炎炎了，到时候想搞寒冰都没地方搞去，咱要有忧患意识啊！” 忧患个屁！ 说的是人话吗？ 系统确定了，这家伙就是在耍自己！ 它能感受到风昭然的身体生机在快速下滑，她的脚步也越来越僵硬，随时可能倒下，但她一点都不怕，她甚至还有心情寻它开心！ 这就是个自损一万也要伤敌八百的疯子！一直如此！ 可是它一点办法都没有。 因为一旦她身体真的死亡，识海也会随之消亡，寄生在她识海里的自己也会就此毁灭！ 系统害怕了，妥协了，屈服了，有气无力道【我能感知到，前方七百米处有一棵树里凝结了木系晶核，你去吸收吧。】 “咦？你在帮我？” 系统咬牙切齿：【我是你的系统，当然要帮你！】 “算了吧，这里也没江渊，你对我的帮助没法转化成江渊的利益，你就别勉强自己了。” 【一、点、也、不、勉、强！让那个该死的江渊见鬼去吧！求求你了，去吸收那颗木系晶核，修一修你这个快垮掉的身体吧！】 12、第 12 章 果园区山脚下。 一群人顶着凛冽的寒风艰难地走到这里。 从寝室里带出来的少得可怜的热量，已经挥洒得差不多，零下四十多度的气温让所有人感觉自己像被冻硬的冰棍，一口气刚呼出去，就仿佛在空中冻成了霜晶。 “喂，老幺，还行吗？” 李慧心走到风昭然身边，从刚才开始，这家伙的动作就越来越僵硬，好像手脚关节都失灵了一样。 风昭然包裹得就剩下一双眼睛，此时眼睫毛上挂满了冰晶，有些迟钝地眨了下眼。 “我，没事。” 张玉停下三轮车，指着山坡上面：“车上不去了，我们拿上包和工具，上山。这一片被人挖遍了，我们走右边这条小径，往柿子林深处走。” 风昭然看着满山坡光秃秃的树干，那是被砍伐的柿子树。 这里的柿子是磨盘柿，果大高产，抗寒耐旱，一般都是十月底霜降后再采摘，那时随着霜降糖分沉淀，柿子口感最好。 所以当寒潮来袭时，柿子们都还高高挂在枝头，一夜之间被打落泥里，被大雪深深掩埋。 所以，只要挖开那一两米深的积雪和下面的坚冰层，必然能挖出柿子。 而系统指出的那棵结了晶核的树，就在柿子林下方，已经被砍得只剩一个很低矮的木桩。 那周遭一片泥泞，被人踩踏了无数遍。 系统激动道【对对对，就是那棵树，快过去。】 风昭然往那边走去。 李慧心拉住她：“去哪，我们往上走。” 风昭然指着那个树桩：“我记得，那也是棵柿子树，很高很大的一棵。” 李慧心道：“对，那是最老的一棵柿子树，有七十多年的树龄吧，产量还是非常高而且稳定，结出来的果实是最好吃的。 “也正因此，之前组织人手来挖掘抢收的时候，这边就被犁了一遍，柿子都被捡走了，不用过去了。” 风昭然点点头：“原来是这样。” 说完，也毫不留恋地跟着李慧心走了。 系统傻了：【喂，你干嘛？那树桩里确实有一颗木系晶核，快去吸收啊！】 风昭然慢吞吞说：“你没听见吗？那边地里什么都没了，我没有理由过去。” 【就十多米距离，你就不能找个借口？】 “这么难走的路，这么大的风，这么冷的天，我能找什么借口脱离大部队？” 系统不敢置信：【所以你就要放弃一颗近在咫尺的木系晶核？那至少是一颗二阶晶核！】 风昭然叹气：“这也是没办法。” 系统很想甩她一句“没办法就去死！” 但它怕真说出这句话，风昭然会理所当然地来一句“有道理”。 它真的力竭了，感觉到风昭然整个人摇摇欲坠，只剩躯干核心区域还保持温度，它仿佛看到了自己命悬一线。 它破罐子破摔地甩出一个功能：【「雷达」给你，你自己看着办吧，实在不行，一起死就一起死！】 风昭然脚下一顿，嘴角缓缓勾起。 她闭了闭眼，再睁开，视网膜上出现一张地图。 以她为中心，周围千米范围内，出现了一些强弱不一的光点。 最亮的绿点就是十多米外的那个树桩，那是二阶木系晶核。 嗯？后方远处有一个走动着的更亮的绿色光点……是个三阶木系异能者！ 风昭然不免回头看了眼，那是一个男人，身后跟着一些小弟，臭着脸，大家都对其很畏惧。 风昭然下意识地多打量了两眼。 因为她的吞噬异能对身体有巨大损耗，她身上总是带很多木系晶核，随时随地拿出来磕一磕。 但其实最好的，是直接从木系异能者身上获取能量。 因为异能者身上的木系能量，是梳理好的、活跃的、流动的、兼容性最强的，不需要再转化，也几乎不会对风昭然造成额外的损伤，吞噬进来就修复她的身体。 昭华基地的卫生部部长江海棠，曾经就是她身边的这么一个血包，她还带出了一支木系异能者小队。 战斗时，风昭然就如同一个火力无限的炮台，吞噬身边一切能量，变成自己的攻击打出去，这支小队负责不断给她输送木系能量，保证她的身体不垮掉。 但紧急的时候，风昭然就必须主动掠夺她们的能量，那样效率能翻上好几番。 无数场逆风局就是这么打下来的。 但被吞噬异能对本人是很伤的一件事，所以后来生存环境没那么恶劣，风昭然也足够强之后，就解散了这支血包小队，把她们安排进卫生系统，给予最优厚的待遇，无条件帮助她们升级。 但即便如此，江海棠最终还是止步于七阶。 反正自那之后，风昭然就没有再直接吞噬过异能者的能量。 此时，看到这么个木系异能者，仿佛看着一个行走这的回春丹，她心头涌上来一股近乎本能的渴望。 李慧心扯了扯她：“别看，那是种植园的副园长，赵成，三阶木系异能者，你一直这么看着，会被认为是对他的挑衅！” “好的。”风昭然收回目光，继续看雷达。 左边苹果林里也有一个微弱的光点，好像还达不到一阶，一棵即将一阶的苹果树啊。 此外还有几个忽明忽暗的蓝色黄色光点，她仔细分辨了一下，藏在地里的变异动物吗？ 总之，从此刻起，周围晶核和能量分布一目了然。 不得不说，系统虽然可恶，但它的功能确实是好用。 不枉她和系统浪费了这么些口舌。 识海掀起波澜，直接将摆烂的系统卷进了深处。 张玉背上一个背包，提着一把铁锹，第一个往山坡上走去，那脚底湿滑的冰雪，让她要把铁锹当冰镐用才不至于摔下来。 走到一个树干边，她把身上的安全绳取下来，一头的绳圈套在树干上，剩下的绳子抛下来，其他人抓着绳子往上走。 七人就这样背着行囊，一段一段地往上爬。 半小时后，风昭然视网膜中再次出现了一个绿点。 她于是加快脚步，和张玉并肩，不着痕迹地引领起方向。 又花了半个小时，终于抵达了她们的目的地——柿子林深处。 这里比山脚下更冷，积雪深而松散，能轻易没过大腿，简直就像来到了冰雪王国。 风昭然抬头看了看那棵十分高大的柿子树，和视网膜上的图对照，一阶木系晶核，就是你了。 她喘着气开口道：“我们就在这里停下吧，就挨着那棵树怎么样？”她指着那棵高大的柿子树。 张玉四下看看：“行，就这里吧。” 大家立刻动起来。 她们要起火堆，要搭帐篷，让大家累了冷了好歹能休息一下。 于是，第一步便是将树下的雪地尽可能压平实一些。 大家用脚踩，用身体压，用铁锹拍打，各显神通。 而风昭然忙活了几下，佯装靠着树干休息，反手摸上冰冷坚硬的树皮。 这棵树还没有被冻死，一股绵绵不绝的生命力在树干中流淌。 她挑了下眉，驱动起吞噬能力。 下一刻，隐藏在树根里的木系晶核颤动起来，接着整棵树都微微颤动，树枝上的雪扑簌簌往下掉。 但这抵抗完全是徒劳的，那一股股木系能量如同水流一般，从树根逆行而上，穿透树皮，经由风昭然的手掌，被吸入她体内。 熟练而丝滑地转了一圈，这木系能量就变成了精纯的生命力，补养着这破败的身体。 片刻之间，她就感觉到身体振作起来。 气息稳了，力气恢复了，五感都清晰了，半残的左腿也灵活了不少。 整个人一下子轻松了。 噗的一声，树根里的那棵木系晶核被掏空能量，直接破碎。 这棵柿子树的树皮肉眼可见地失去色泽，骤缩暗淡下去，整棵树的生命气息急速下滑，转眼间便彻底死亡。 风昭然缓缓收回手。 其他六人完全没发现柿子树的异常，她们压实雪地后，便捡来一根根粗树枝，铺在地上，隔绝积雪。 又捡了许多比较干燥的细树枝，一层层堆叠在上面，形成一个柴堆，用随身带着的镁棒打火石，和事先准备好的酒精布、细绒等引火的东西生火。 想要点燃有些潮湿的柴堆不容易，张玉和李慧心很有耐心地在那里一点点地引。 其他人就在边上搭起一个简易帐篷。 等帐篷搭好，火堆也生好了，火堆正对着帐篷口，让帐篷里的空气慢慢升温。 张玉又把一个折叠户外锅拿出来，装满洁白的雪，放在火堆上烧。 “呼！搞定了！”张玉双手笼在火焰上，欣喜道，“大家就在附近干活，轮流过来看火加休息，实在冷了就进帐篷里喝口热水缓缓，我们有一整天的时间，不急。” 接着便是分工。 张玉带着三个人用油锯和手锯锯树，树干她们抬不动，那就尽量弄粗壮的树枝。 李慧心则带着风昭然和魏佳辰三人向下挖开雪层。 李慧心辨别了一下地形：“我记得这一块套种着野姜，野姜虽然填不饱肚子，但在这鬼天气里，熬一锅姜汤，那可是能救命的！ “所以同志们，我们的第一目标是挖柿子，第二任务是挖一兜野姜回去。” 她说着活动了一下手脚，举起铁锹就要下手。 风昭然制止，指着离火堆稍远些的坡地：“李姐，去那里吧，那边是一个陡坡，我们可以直接把雪往下铲，让积雪顺着陡坡滑下去，这样能省很多力气。” 李慧心思索了一下：“那边好像也有种野姜，不过有点危险啊，万一摔下去怎么办？” 风昭然淡淡道：“把安全绳绑在树干上，再小心点，没事的。” “那就试试吧。” 于是三人跑过去，每个人腰上绑一条绳子，就近系在柿子树上，然后你一锹我一锹地铲起雪来，积雪真的能顺着陡坡滑下去。 二十多分钟后，这一片的雪层被她们挖下去半人高，越往下便越坚硬，雪层已经压实成了冰层。 但可能是运气好，到这里她们就发现了一颗颗红彤彤的冻柿子。 “哎呦，挖到了挖到了！”李慧心大喜，“这没人来过的地方就是好！” 她拿来大麻袋，把冻柿子一颗一颗捡进去，有的柿子冻在了冰层里，那就用小铲子一点点砸、一点点抠。 三人蹲在雪坑里，忙得不亦乐乎。 风昭然也挖得很开心，她特别喜欢这种不需要动脑子的体力活。 挖一下，发现了一颗柿子，再挖一下，又发现了一颗柿子，就跟寻宝似的。 “当”的一声，风昭然手里的铁锹重重砸在冰层上，招呼两个小伙伴：“你们看，那是什么？” 两人凑过来一看，冰层下面有一团绿油油的东西。 “那是……啊，是一条蛇啊！” 魏佳辰吓了一跳，她可怕这种东西了。 李慧心却兴奋地凑上前：“是菜花蛇，不知道是死了还是冬眠了，咱们有肉吃了！” 这么大一条，手臂粗呢，一二十斤肯定有的吧！ 李慧心都开始流口水了，食堂都有一个多月没见肉了，她都快馋死了！ 说着她又皱起眉头：“不过这蛇的头部怎么有一道红痕？难道是什么变异品种？” 风昭然一脸茫然地摇摇头：“不知道啊。” 确实是变异品种，这是一条一阶火系菜花蛇。 去除晶核，剔除火性后，这蛇不仅能吃，对于普通人来说，还会很滋补。 她说：“先挖出来吧。” “就怕是变异的有毒……”李慧心还是很谨慎的，转头摇人，很快，张玉四人也过来了，大家围着菜花蛇流口水，研究了一通后，还是决定先挖出来。 大家嘿呦嘿呦挥动铁锹，五分钟后就把菜花蛇挖了出来。 一脱离冰层，体内火系能量开始运转，这条蛇迅速脱离冬眠状态，就要醒过来。 “醒了醒了！它要醒了！”大家有点慌了。 啪！ 风昭然一脚踩上七寸，一手捏住蛇尾，吞噬启动，迅速吸走火系能量，晶核破碎，菜花蛇顿时僵住，看起来就像被踩住七寸没办法似的。 其他人目瞪口呆，老幺这么勇的吗？ 风昭然抬头说：“先杀了再说。” 张玉反应过来：“哦哦，对对！” 说着便举起铁锹，几锹抡下去，蛇头被砸得稀巴烂，死得不能再死。 风昭然松开手，缓缓站起身，手指轻轻搓了下，那一缕火系能量被转化成汩汩热浪，丝滑流畅地在体内流转。 宛如冰天雪地间美美地吃了一顿热腾腾的麻辣火锅，全身筋骨都舒展开了，甚至每一个毛孔都在往外冒热气。 这感觉，太爽了！ 13、第 13 章 对着这么一条大肥蛇，大家高兴之余犯了难，一个问题摆在面前，这个要怎么吃？ “要不，在这里烤了？”李慧心提议。 张玉摇头：“都不知道能不能吃，万一是变异有毒的怎么办？而且我们谁会处理蛇？” 大家都摇头，末世七年，她们都是待在基地里干后勤和种地的，还真的没机会处理过这样一条大蛇，更不知道怎么烹饪。 张玉最后决定：“还是带回去，请食堂的徐大妈帮忙处理，她煮过不少可食用的变异动植物，经验丰富，到时候我们把蛇肉分一点给她，她应该会愿意帮忙的。” 这个主意得到了大家的一致赞同，风昭然自然也没有异议。 接下来，大家都很振奋，想着可能马上要有蛇肉吃了，干活都更起劲了。 风昭然没有再带她们发现别的小动物，一直老老实实干活，时而划划水，很有分寸地扮演着一个大病初愈的角色。 到天色将暗，大家收获很大。 整整两车柴，好几大麻袋冻柿子，还有一大麻袋野姜。 因为东西太多，从山上搬下来，又从山脚弄回寝室，还要把木柴送去仓库土窑那边，前前后后跑了好几趟，等大家都回到寝室时，已经很晚了。 电力依然没有恢复，整个宿舍楼黑乎乎的，好在大家都弄到了不少柴火，走廊上隔一段距离烧着一小堆火，勉强能够照明。 砰！ 最后一袋冻柿子落地，所有人累得只想往地上躺。 留守的张小兰抱出一个电饭煲内胆，揭开盖子，一股食物的热气弥漫开来。 “午饭食堂没发，很多人去闹，然后晚饭就发了红薯，一人半个，我都去领来了。” 张小兰道，“我又加上一些菜干、冻菜叶子，煮了这么一锅，刚刚热过，大家赶紧吃吧。” 寝室里已经烧起了个炭盆，铁皮桶烧的木炭质量似乎还不错，在盆中被烧得通红，稳定地散发着热量，也没有太大气味和烟尘。 桌上则点起了一盏煤油灯，提供着微弱的光芒。 大家费力地脱去冷硬的外衣、湿漉漉的鞋袜，瑟瑟发抖地缩在炭盆前取暖，一人抱着一个碗吃起来。 张玉边吃边忧心道：“这伙食待遇降级得也太快了，园区的物资可能比我们想象得还要紧张，明天咱们还得出去，趁现在多搞点物资。” 李慧心拿出种植园分布图，铺在桌面上，就着昏暗的火光，指着果园区：“明天要换个地方，柿子野姜够多了，咱们得多弄点填得饱肚子的。” 老三王晓雅忙问：“果园区哪里套种主食吗？” “那倒没有，不过我算过了，能填饱肚子的，而且当时差不多已经成熟却没来得及收的，只有橘子林的蚕豆了。” 果园区喜欢套种一些豆类，可以固氮养地，所有豆类中，只剩下蚕豆因为采收期在十月后，还留在地里。 王晓雅听到蚕豆就苦了脸：“这也吃不饱，还容易胀气，好歹有个土豆红薯也行啊。” 李慧心翻了个白眼：“这两样都是高耗肥，会拖垮果树长势，怎么可能套种在果园里。” 接下来，众人就一边吃着大杂烩，一边规划路线和出门时间，为了防止和其他人争抢起来，她们决定明天天不亮就出门。 “小兰，明天你出门，老幺换你看家？顺便把菜花蛇悄悄拿去给徐大妈，让她帮忙处理。” 风昭然摇摇头：“我明天还可以出去。” “那老六佳辰你看家？” 魏佳辰说：“我最近精力很好，看家太浪费了，我明天还是出门吧。” 张玉也觉得魏佳辰今天干活很得力，这种状态下轮休是有点可惜了，就看向许锦：“老五，你呢？” 许锦苦了脸：“我不爱和徐大妈打交道，她要是要留半条蛇当辛苦费，我说不过她。” 张玉一想也是，许锦虽然嘴皮子挺溜的，但特别不会讨价还价。 于是看向老四杨冬冬。 杨冬冬是个比较沉默的姑娘，今年二十九了，末世爆发的时候还在读大学，因为滞留在学校里，和家人完全失散，此后这么多年也没有再找到过。 前几年，她只要攒点钱就托人打听家人的信息，后来才慢慢死心了。 “那冬冬你看家？” 杨冬冬慢慢点头：“可以。” 老二李慧心和老三王晓雅都没有意见，她们寝室但凡轮流休息，都是从小往大轮的。 商议定之后，大家抓紧时间吃完东西，就上床睡觉了，没一会儿便鼾声大作。 确认所有室友都睡了，风昭然睁开眼睛，悄无声息地起来，拿了自己的衣服鞋子出门。 来到门外，她快速穿戴好下楼去。 吞噬了两颗晶核，她现在精力和体力都不错，左脚都恢复知觉了，走得又快又稳，很快就到了果园区。 她来到那个树桩前，伸手感受了一下，确实是二阶，甚至快要到三阶了。 即便被砍成这样，都还顽强地活着。 她思考了一下，心念一动，整个树桩从冻土里被一点点拔出来，下一刻，原地消失。 而随身农场里，多了一个树桩。 意识小人跑进去，吭哧吭哧地挖了个坑，把树桩推进去种好。 风昭然想着，就给它几天时间，要是几天后还不能长出新枝，给农场反哺木系生气，她就把它给吞噬了。 至于挖了树桩后的大坑，她随意地用泥土冰雪填一填，不会有人在意的。 接着，她按照「雷达」上显示的，开始跑地图。 去山上挖一挖，挖出一只刺猬，体内有隐隐约约的金系能量，还没有凝结出晶核。 她想了想，丢进农场打洞去吧。 又挖一挖，挖出一只蜥蜴，应该是快到一阶的土系蜥蜴，有点丑，直接吞噬掉能量。 再挖一挖，又挖出个辣条，拇指粗细，一阶水系，吞噬掉能量，尸体丢进农场，一会儿处理。 地里的挖完了，她跑去苹果林，找到那棵一阶的苹果树。 长得还不错，她直接整个拔起，移植进农场里。 她花了一个多小时，把整个山头跑了一遍，有价值的能量都挖出来。 短时间内吞噬太多能量，对身体负担太大，她就给丢进农场里，以后慢慢吞噬。 最后，整个山头隐藏着的能量被她清空，最高的也莫过于二阶，这地方实在是太贫瘠了。 犹豫了一下，她蹲下来，双手接触到土层，发动吞噬，试着吞噬地里的肥力。 下一刻，她整个人晃了晃，脸色白了几分。 “呼，异能用得没有以前顺手了，吞噬这种比较抽象的能量，还是勉强了点。” 最终，她只吞噬了一点点肥力，补充进农场里，感觉还不如她自己去堆肥来得快。 她顺手抓了刚移栽进农场里的苹果树，吸了点木系能量，稳了稳身体，然后抓把雪搓搓手，借着月光发现雪还挺白的，于是顺手收了一大片积雪进农场囤着。 “咕咕咕！”肚子突然叫了起来，风昭然揉了揉胃，刚才那锅大杂烩根本不够八个人吃，她不愿抢别人的口粮，就只吃了小半碗，给她饿够呛。 她四下看看，林间静谧，有月光半洒，虽然冷了点，但正适合弄点小烧烤。 她就地生起了火堆，把刚才那根辣条从农场里扒拉出来，用折叠水果刀利落地去皮放血，开膛破肚，对着火光检查了一下，应该是没有什么寄生虫。 拿出白天捡的野姜切片揉搓蛇肉，把捡来的苹果捏爆，果汁涂抹全身腌制片刻，再撒点盐巴给它入入味，之后便串在树枝上，放在火堆上烤起来。 没过多久，阵阵烤肉香飘出，油脂被渐渐烤出来，滴落在火堆里，滋滋作响。 风昭然咬了一口，姜味苹果味都没有盖住腥味，味道不咋好，但肉质很紧实，每一口都是这具身体急缺的优质蛋白质。 她一口一口给细细吃完了，拿起一旁小奶锅里煮开过的雪水，对着天上的明月举起：“感谢自然的馈赠，走一个。” 寒风掠过树梢，碎雪簌簌洒落，像是明月给她的回应。 风昭然感觉身心前所未有的宁静。 虽然天气不好，虽然物资匮乏，虽然要和那么多人挤一个寝室，还要顶风冒雪地干活，但这种毫无负担的生活她非常满足。 再没有一个系统催促逼迫，更没有一个烂人等着她去攻略讨好，什么都不用想，什么都不用操心。 她靠着树静坐了片刻，正准备收拾东西回去，忽然， “唳——” 一声像是鹰叫的尖锐声音传来。 眼前的雷达地图上，出现一个极亮的紫色光点，并且速度极快地靠近过来。 风昭然顿了下，立刻掀了一堆雪，把火堆整个盖住熄灭，自己则快步藏身到一棵苹果树后。 下一刻，天上一只模模糊糊的影子掠过。 翅膀很大，翼展很宽，速度极快。 几个呼吸间就从雷达地图上消失了。 风昭然皱眉。 起码是五阶以上的变异鸟。 而且是雷系的。 鹰类。 野生的？还是有人豢养的？ 恰好她就知道有个人养了这么一只雷系变异鹰。 雷鸣天。 那个最后把她和高塔都炸了的家伙。 雷火双系异能，据说是什么半步九阶，隔三差五想来挑战自己，不过她都没应过。 什么半步不半步的，九阶之下，是一阶还是八阶半，对她来说没有任何区别。 14、第 14 章 风昭然又等了片刻，那只变异雷鹰没有再调转回来，但之后天上又陆陆续续飞过一些其他变异鸟。 不知道是被雷鹰无意中引过来的，还是它们本来就是一波的。 看它们的方向，是去东北方。 风昭然一边往山下走，一边思索东北方有什么。 一张末世后基地分布图在脑海中展开。 昭阳基地属于是比较靠西部的基地了，再往西只有零星一些人数不足万的小基地，说是基地，不如说是部落更准确，与世隔绝，非常排斥生人。 再往西，就是连绵的山脉高原。 其实风昭然一直怀疑，那边还有大量没消灭完的丧尸和丧尸兽。 雷鹰就是从那个方向飞来的。 而昭阳基地的东北方，有百里基地、星火基地、曙光基地、青禾基地…… 一个个基地有如星辰一般，坐落在广袤的中州疆域上，基本都是人口数十万的规模。 因为超过这个数量，就会引来丧尸和丧尸兽、变异兽的特别针对，整体的民生治安也会非常难搞。 越过这些星罗棋布的中小型基地，再往东北走，就是昔日中州天府，如今的昭华基地，人口上千万，是中州第一大基地。 想到这里，风昭然掐断了思绪，多想无益，她这总是喜欢思考七七八八的坏习惯，是该改一改了。 她回到寝室，在走廊上就把外衣脱了，推门而入，室友们依然睡得酣然，她出去时什么样，现在还是什么样。 她悄然放好衣服，径直上床。 …… 第二日，天未亮，大家就起了，如昨晚商量的一样，留下杨冬冬看家和处理菜花蛇，其他人继续上山，去橘子林。 往地下挖开两米后的冰雪层，先是挖到橘子，之后才挖到蚕豆。 而来挖蚕豆的人不少，到处都是被堆高的雪堆，还要跟人抢地盘。 这一天，大家只弄到一麻袋的橘子和一麻袋带豆荚的蚕豆，还有一车柴。 收获直接是昨天的一半。 回到寝室，大家都累得说不出话来，每个人的手脚都快冻坏了。 杨冬冬端出一大锅蛇羹：“徐大妈要去了四分之一的蛇肉做加工费，好在那条蛇很大，我们剩了两大锅下来。” 她语气平淡，但说得很详细：“因为得到了蛇肉，徐大妈挺高兴，跟我多说了一点，说是我们基地来了大人物，手里有很丰富的物资，要是想往上爬，这两天把自己收拾干净，打扮得好看点，有可能会来挑年轻好看的去伺候人。” 这话一出，大家都看向她，嘴里的肉都变得没滋味了。 李慧心性格最火爆，皱眉不高兴说：“都什么时候了，又不是末世刚爆发时，还搞选美这一套呢！” 风昭然也微微皱眉。 末世刚爆发时，危机四伏，生存环境极其恶劣，那些有异能有武器的人，属于是人人追捧的存在，因此搞出来不少类似选美的事情。 你情我愿的就算了，问题是大部分是“被自愿”，搞得非常恶劣。 还是风昭然杀了几波人，才止住了这股歪风，后来她越来越强，名声渐起，还有人千里迢迢跑来向她告状。 她圣母人设立得稳稳的，只要听说了这种事就去管，而且一管就是管到底，杀得人头滚滚。 ——其实是有了离开江渊身边的机会，她乐得在外面多晃悠会。 总之多管了几次后，大家都知道她不喜欢这种事，也就渐渐不敢这么干了。 这时李慧心也说：“风昭然才死了三个月，这些臭男人又死灰复燃了！” 大家都唰地看向她。 李慧心也反应过来，昏暗的火光下，脸色有点不自在：“看什么看，我是看不惯风昭然要拉着那么多普通人殉情，但她活着时确实干了很多好事实事，我也没否认这一点啊！” 张玉把话题拉回来，问杨冬冬：“有说是什么大人物，从哪里来的吗？” 杨冬冬摇头：“没有，只知道不是本地人，异能很强，养了一群变异飞鸟。” 风昭然筷子顿住了，变异飞鸟？ 就是昨天那雷鹰？ 风昭然简直想拍拍额头，雷鹰往东北方向飞，未必是飞向其他基地，昭阳基地的内城区就在种植园的东北向啊。 她根本是把事情想复杂了。 而既然雷鹰是人为豢养的，她只能想到雷鸣天了。 雷鸣天来了昭阳基地？ 她慢慢吃着碗里的肉。 雷鸣天把高塔和她都炸了，以宋舒月沈近他们的脾气，一定会追究雷鸣天的。 雷鸣天一直自诩九阶之下第一人，她死了，他绝对不会再甘心屈居人下，一定会反抗。 但他手底下虽然也有些人马，但肯定是比不过沈近他们几个联手的。 最后要么死，要么被关，要么就是逃。 昭阳基地距离昭华基地有一千七八百公里，他如果刚逃出来，不应该来这里。 风昭然脑海里很快就把事情大致还原了出来：三个月前，她死之后，沈近他们赶回基地，和雷鸣天起了冲突，雷鸣天不敌败逃，中途先去了别的基地，但一路被追着杀，如今逃来了这偏远的昭阳基地。 换句话说，雷鸣天很可能已经经历了二次溃逃或多次溃逃，此人心高气傲，脾气火爆，接连失败之下，他现在必定一点就炸，非常危险。 “……老幺！自乐！” 风昭然抬头：“什么？” 张玉无奈地看着她：“想什么呢，叫你好几声了，明天开始，你和小兰、佳辰，都不要出门了。” 她有些忧心：“你们三个年轻，长得也好看，为避免不必要的麻烦，暂时都不要出门了，反正山上也弄不到多少东西了，明天咱们几个年纪大的再去转转也就是了。” 风昭然点头应下：“好。” 张小兰小声问：“咱们这里离内城很远，就算真要选美，也不会选到这里来吧？” 张玉摇摇头：“谁知道呢，反正咱们小心点，你们年纪小，不知道很多事，早些年我是见多了，异能越强的人，脾气越古怪，可能一个心气不顺，就把你掐死了。所以，不要想着什么荣华富贵，咱都踏踏实实的。” 魏佳辰点点头：“那当然。” 张小兰好奇说：“可是我在青少年集体宿舍的时候，老师都说异能者很有纪律，作风很好，很愿意救助普通人，是基地的守护神。” 李慧心又脱口而出：“那是因为有风昭然镇着。” 大家又看她。 她再次沉默，低头，吃肉。 气氛诡异地安静了片刻。 风昭然手肘碰碰身边的魏佳辰：“你手机能上网吗？” 魏佳辰拿来手机：“没网。” 风昭然凑过去看：“电话也不能打？” 她想给小万的秘密邮箱发个信，让他们知道雷鸣天在这里，赶紧过来把人薅走。 这么个危险人物留在这里，简直是个不定时炸弹。 可惜，魏佳辰的手机完全无信号，甚至连电都只剩下一点血皮了。 杨冬冬这时候说：“徐大妈说，现在整个基地都断网了，和外界的信号完全断了。” 风昭然皱眉，那没办法了。 好在，雷鸣天既然逃来了，沈近应该也不远了。 那家伙最是信奉既已出手，斩草除根，绝对会追杀雷鸣天到海枯石烂。 不过…… 前几天网上放出了她的死亡视频，沈近也有可能暂时放下雷鸣天，赶回昭华基地去。 她有些头痛，再一次怀念起自己曾经的身体。 有再多不好，但那具身体是真的强啊。 15、第 15 章 菜花蛇已经一步迈入变异的行列，连晶核都凝聚出来了，蛇肉确实是很补的。 大家吃了肉后，晚上睡觉都沉了很多。 风昭然却睡不安稳。 她做梦了。 梦里一会儿是江渊的咆哮。 “就差一次了，就差最后一次了！我马上就能成功了！” “风昭然，你以为这样就摆脱我了吗？” “不，为我而死是你存在的全部意义！” 一会儿又变成了一个冷冰冰的机械声音。 【你只是个纸片人，为男主殉情，是你既定的宿命！】 【你为什么不听话？】 【你为什么不爱男主！】 【你为什么要觉醒自我意识？】 【世界升维失败，游戏即将降临！风昭然，你搞砸了这一切！】 风昭然猛地一激灵，睁开了眼睛。 寝室里灰蒙蒙的，已经有几个室友起床了。 风昭然躺着没有动，回想梦镜，好像有几个声音在她耳边反反复复地说着什么，像是警告，像是怒吼，又像是某种谶语。 但她一句都想不起来。 她皱眉努力回忆了一会儿，脑袋里还是空空，便把两天没搭理过的系统从识海深处挖出来：“昨天晚上是不是你在我脑海里面叨叨？” 系统很懵逼的样子【没有啊，大姐，你把我屏蔽了耶！以你的精神力强度，你都把我屏蔽了我还能在你耳边说个什么呀？】 风昭然还是很怀疑，除了系统，难道还有第二个能在她脑海里讲话的东西？ 她想了想，又问：“你能帮我给昭华基地传个信吗？” 系统怪叫起来【我的姐，你也太看得起我了，我以前就没有跨设备传讯的功能，更不要说被你搞得破破烂烂的现在了！】 【怎么？都放弃风昭然的身份了，现在又想联系旧人了？】 眼见它又要开始阴阳怪气，风昭然面无表情：“知道你没用了，滚吧。” 说完又把它拍进了识海深处。 她揉了揉额头，只能归咎于雷鸣天给了她压力，让她睡不安稳。 失去了绝对力量，果然就没有安全感。 很快寝室里大家都起来了，简单洗漱之后一起吃早饭，早饭还是蛇肉羹，热了之后，每人分了一块肉，然后每个人再吃一两个烤热了的橘子。 吃完之后张玉带着老二到老五出门去了，风昭然三个留守寝室。 她们也不是没事情做。 先把催出芽的种子一一种下，又去检查菌包，发现菌丝都长得不错，尤其是被风昭然弄进农场过的那三个，都出菇蕾了，用不了多久就能吃了。 接着把前天弄回来的柿子挑拣一遍。 在室内烧炭之后，室内的气温就比室外高出不少，柿子开始慢慢化冻了，要把坏的挑出来，好的就找容器捂起来，尽可能把它们捂软，不然太涩了根本没法下口。 柿子还好说，但昨天弄回来的橘子和蚕豆也慢慢解冻了，橘子解冻之后特别软，甚至有点水淋淋的，放不住。 风昭然看着这些橘子，那个记不清内容的梦，让她总有些不安，仿佛有什么大事将要发生。 而在她看来，这个寝室的抗压能力是极其弱的，任何一点物资都很要紧。 她就说：“我们室内温度高起来，这些橘子放不了多久，放在外面又怕被人拿走，不如就做成橘子罐头吧。” 魏佳辰觉得有道理：“咱们寝室有不少空罐头的，都是园区发的酱菜罐头吃完剩下的，我找找看。” 张小兰说：“那数量也不够，不如直接去罐头厂拿吧，那里好多成箱成箱的空罐头，都是消毒过的，拿来就能用。” 她之前在罐头车间工作过，对那里熟悉。 魏佳辰想了想：“来去十分钟，倒是不远，问题是，能拿吗？” 毕竟是公家的东西。 张小兰：“没事的，今年生产线都没开，空罐头就那么白放着，很多人都去拿过的。” 风昭然开始回想罐头厂在哪里，拿起桌上的园区分布图，指着宿舍区东边的厂区：“罐头是放在……” 张小兰指着5号楼：“就在一楼左侧这里，这个是仓库，里面都是空罐头。” “行，那我去一趟，你们就把这些橘子都剥了。” 魏佳辰担心说：“你一个人行吗？我和你一起去？” “不用，我现在病好了，你看我这两天都没咳嗽了。” 魏佳辰也觉得惊奇，好像一眨眼，好友就成了个健康人，明明两天前还脸色苍白的。 不过她也只以为是否极泰来，她自己还一觉睡醒就觉得精力满满呢。 风昭然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便出门了，外面气温依然低得赶人，路面冰雪被反复踩踏，肮脏泥泞得不成样子了。 她装模作样地摇摇摆摆地走着，到了没人地方就走得快起来了。 很快抵达5号厂房，找到了张小兰说的那个仓库。 里面果然是成箱成箱的空罐头。 她还碰上了也来拿罐头的几个男女。 “罐头装不了多少东西，听我的，去找大的塑胶桶，多搞点干净的雪，以后水都没得用了……” “罐头也是好东西啊，我们可以把食材做成罐头，到时候热一热就能吃，正好现在柴火还够。” 见风昭然进来，他们就没再说话了，各自抱着一箱空罐头，放到各自的小拖车上离开了。 风昭然也不吭声，等人离开，她四下看看，确认这里只有空罐头，规格不一，大的有五升的，小的有500毫升的，便收了几箱进农场。 她收着收着就忍不住叹了口气，从前她去沦陷的城市搞物资，那是一整个超市、一整个仓库、一整车一整船地搞，现在也就只能弄点空罐头了。 她也没多收，就收了十箱，又抱了两箱一升的空罐头出去，这是要带回寝室的。 她又去其他地方看了看，还真找到了两个50升的塑胶桶，还算干净，可以拿回去储水。 此外，还找到了一大把食品级加大加厚塑料包装袋，应该是装酱菜的，50cm*80cm的。 还有食品级封口胶带、捆扎用尼龙绳、封口扎丝、不锈钢分装盆、食品级过滤网、滤布、耐高温硅胶刮刀、分装漏斗…… 都是被搜刮了一遍又一遍物资后剩下的。 她看着有用的就拿了些，主要放进农场里用，要是寝室能用上的，就放进塑胶桶，一并拿回去。 幸运的是，她找到了一辆小推车，这下东西可以拖着走了。 看着差不多了，她就回去了，其他工厂楼她并没有去，这里到底还有秩序，肆意搜刮物资就有点太明目张胆了，也没到那个地步。 她壕气惯了，向来只有她给别人物资的，不到万不得已，不想和普通人争夺仅有的能活命的物资。 回到寝室，魏佳辰和张小兰已经把橘子剥好了，还把今天全寝室的用水份额都领回来了。 “自乐你回来了！” 张小兰看到这么多罐头，开心极了，立刻去煮橘子。 等橘子水烧开，连肉带水一勺一勺灌进罐头里，趁热拧紧瓶盖，等到温度降下来之后会自动形成负压，一个罐头就算是做好了。 魏佳辰看到两个大水桶，也乐了：“这水桶来得正及时，现在外面干净的积雪太少了，只有楼顶的还算干净，可咱们也没有净水片什么的，还是要尽快多存点干净雪水。” 风昭然道：“嗯，我在外面碰到的人也这么说，一会儿我上趟山，趁现在山上还有干净积雪，让老大她们直接在那里煮开放凉，过滤后装进水桶里。” 她从水桶里掏出那一大捆大号包装袋：“装进袋子里扎紧也行，能存多少水就存多少。” 16、第 16 章 风昭然没能立刻走。 因为外面突然骚动起来。 她开门听了听，才知道土窑那边可以分木炭了，要每个寝室派寝室长过去取炭。 魏佳辰急了：“怎么办，我们马上去叫老大？” 风昭然摇头：“一来一回，太浪费时间了。” 以她的经验来看，这种分东西的场合，去的越晚分到的东西就越差。 “我去就行了，你们两个还是留在寝室里。” 说完她去张玉桌上找出张玉的饭卡，这饭卡在园区，也是当身份证件使的。 想了想，她把所有人的饭卡都拿上，就拉着小推车走了。 魏佳辰追着说：“不用我去帮忙吗？” “不用，回去吧。”风昭然摆摆手。 魏佳辰怔怔地回来，问张小兰：“你有没觉得，自乐好像有点不一样了。” 张小兰愉快地煮着橘子水，酸酸甜甜的橘子香飘满了整个寝室。 她一边忙活一边说：“有吗？” 她们三个都是去年才考进种植园的，但魏佳辰和秦自乐在园区外就认识，关系就更好些，张小兰对秦自乐其实本来也不大了解。 魏佳辰：“有，她更有主见，更雷厉风行了，就像……变了一个人。” “这不是很好吗？生死一场，变得更成熟很正常吧，我们不都是这么摸爬滚打长大的？” 魏佳辰挠挠头，好像也是。 她撸起袖子来帮忙：“可惜没有糖，不然加点糖会更好喝，我们没把橘衣去掉，怕是会有点苦涩。” “这样已经很好了，到时候想吃橘子了，就开一个吃。过去这么多年，其实我都没怎么吃过水果。” “我也是，水果可贵了，去年刚进种植园，还以为能吃到好多水果呢，结果这些都是要往内城送的。” 也只有压坏放烂的，能给她们尝尝鲜。 两人对视一眼，都笑了。 她们还是第一次拥有这么多橘子呢！ “煮开了，差不多了吧？煮过头了不好吃。” 她们连忙把锅端下来，连橘肉带水一勺一勺灌进罐头里，趁热拧紧瓶盖，等到温度降下来之后会自动形成负压，一个罐头就做好了。 …… 风昭然走了十多分钟，来到了被作为烧炭土窑的仓库。 如今这里地上一个又一个土包，都被打开了，露出里面黑黝黝的木炭，一进来就一股烧灼味。 风昭然来得算是早的：“女生2号楼，208寝室来领木炭。” 管理员抬头看了看她，又翻了翻名册：“寝室长张玉来了吗？” “没有，她有别的事忙。” “得寝室长来哈，不然有人冒领怎么办？” 风昭然早就料到会这样，拿出寝室八人的饭卡：“寝室长实在来不了，我把我们寝室八个人的饭卡都带来了，我是208的秦自乐，可以代表寝室长。” 饭卡上面都有名字和头像，管理员再比对一下风昭然的脸，估计也觉得一口气拿来八张饭卡，不可能是冒领的。 “也行，你们寝室前后总共送来了3900多斤湿木头，湿木头的出炭率大概在10％左右，你们能领到390斤木炭，其中要抽20％作为我们帮忙烧炭的费用，还剩下312斤炭，没问题的话，这里签个字。” 风昭然没有异议，虽然知道出炭率上应该有点水分，但从山上弄到的木头确实是湿木头。 她签了字后，又领了蛇皮袋，立刻去装木炭，专门挑粗壮完整、碳化完全又没有过度碳化的炭条拿。 木炭缝隙大、密度小，一个蛇皮袋放不了多少，最后整整装了七大袋。 小拖车放不下，她借了这里的三轮车，一口气给运回去。 在她离开的时候，才看到一大帮人冲过来取炭。 这么多炭拿回去，魏佳辰和张小兰都傻了：“这么多，怎么放得下啊！” 但放不下也得放，放外面，一晚上过去，恐怕就不剩什么了。 三人又紧急收拾寝室，把那些长期用不到，或者在大冷天用不上的东西整理出来，放到走廊上，好歹腾出了一些空间。 衣柜顶上硬塞两袋，桌子底下塞一袋，剩下四袋费劲扒拉地塞进床底下。 寝室里变得越发拥挤，木炭的气味特别重，但想到这三百多斤炭，可以提供大量热量，是御寒的保障，就觉得这气味也可以接受了。 风昭然又抓起两个塑胶桶和那把包装袋，还有滤布、漏斗和煮锅，去了山上。 张玉她们今天还是去橘子林，风昭然开了雷达后，很容易找到她们，把领炭和存水的事告诉她们。 张玉捶了捶自己的腰：“老幺说得对，我们领到了三百斤炭，加上我们自己烧的，零零碎碎也有几十斤，省着点，烧一两个月应该够的，用水的问题更迫切。” 她对大家说：“现在开始，咱们不弄木柴了，去收集干净的冰雪，就在这里烧开、过滤，装桶装袋。” 五人立刻忙碌起来。 风昭然来到山坡边，看着东北方向。 从早上就开始的，这股紧迫感，这种风雨欲来的感觉…… 真的是因为实力倒退，以至于一个小小的雷鸣天，就能让她紧张到这种程度？ 不对，不像，感觉有更严重的事情要发生了！ 她看了看张玉等人。 炭火有了，水有了，食物也勉强算有了。 短期内存活问题不大。 她得离开一下，想办法联系上昭华基地，问一问有没有什么异常，或是提醒两句。 至于会暴露自己还没死的事？ 她虽然想和过去一刀两断，但现在也顾不得那么多了。 不过离开前，她得再吞噬点能量，储备战力。 她跟张玉她们说了一声，表示要回去了，其实走出她们视线后就往果林更深处走。 从这里继续过去，后面有一大片荒僻的林地，再过去就是大片荒山，那是朝阳基地的边界。 那里一定多少有一些变异动植物。 17、第 17 章 天蒙蒙黑时，风昭然才回到寝室。 张兰她们已经回来了。 “老幺，你去哪了，怎么这么晚才回来？我们都打算去找你了。” 风昭然又变得有些瘸，脸色微微发白，好在天已经黑了，寝室楼里依旧没有电，大家也看不清：“我去仓库那边转了转，好像真的没有多少物资了。” 她也没想到，下午会下大雪，导致张兰她们提前回来了。 张兰安慰道：“没事，我们已经囤了不少物资了，回来的时候，遇到我的老组长，她现在管着一个小仓库，我用今天弄的一车柴，跟她换了一袋盐、两斤红糖、一些感冒药，还有几包压缩饼干，那个特抗饿。” 一车木头就能换这些物资，她很满意，大家也是。 风昭然有些迟钝地脱下外衣，上了床，听大家叽叽喳喳地计算着208的囤货。 她悄悄看一眼左脚，又变得一片惨白，点点青灰的尸斑冒出来，触目惊心。 一下午都在吸收能量，她这身体又回到了从前，甚至比之前更差。 不过她也只是检查了一下，又无波无澜地把脚放进被子里。 为了吞噬能量，牺牲身体健康，这对她来说是很划算的事。 反正只要剩一口气在，回头多吸收点木系能量调理调理身体，又能恢复正常。 至于这样反复折腾，身体会不会留下什么后遗症，她没想过，每个轮回都只能活七年，谁又会去想以后？ 这一下午她的收获不少，果园区后面那片荒僻林地里，果然藏着不少变异动植物，如今大雪封山，它们都在休眠，这可便宜了风昭然。 雷达一开，定位定点，挖得出来的先放进农场里，挖不出来的直接隔着雪层土层吸收能量。 一下午她吞噬了十几个变异动植物，农场里更是储存了十几枚一二阶的晶核。 所以，别看她现在行动更迟缓了，但攻击力却大大增强。 此外，她还往农场里装了一大片还算干净的积雪，在农场里堆成了一座小山，还把一些能食用的变异动植物也收进了农场里，这些都是优质营养来源，以后可以慢慢吃。 …… 昭阳基地内城区一座最为豪华舒坦的建筑里，一个壮汉一脚踹翻了身前的治疗系异能者。 “你他爹的会不会治疗？不会就给老子滚！” 治疗系异能者摔在地上，五脏六腑都移位了一般，却一声都不敢吭，擦擦嘴角的血，赶紧往角落缩去，抱头蹲在那里不敢动。 上一个敢反抗的人，已经变成尸体被拖出去，成为那些变异鸟的盘中餐了。 基地长和几个基地高层脸色惨白地站在一旁，身形摇摇欲坠，也是大气不敢喘。 两天前这伙人冲进基地，杀掉了基地里最强大的几个异能者，断了整个基地的对外通讯，然后就是狮子大开口要这个要那个。 物资，物资给了，晶核，全基地的晶核都送给他们了，要人，人也都给搜罗过来了。 祖宗似的伺候着，这到底什么时候是个头啊！ 壮汉竖着眼睛，表情凶悍，呼哧呼哧地喘气。 只见他赤裸着上身，健壮的肌肉上布满了一道道暗紫色的纹路，这些纹路仿佛活的毒蛇，在他皮肤底下四处蠕动，将皮肤推得不断凸起凹陷，看起来恶心极了。 壮汉，也就是雷鸣天被折磨得苦不堪言，咬牙切齿地咒骂：“姓沈的，该死的疯狗，异能这么阴损，老子迟早扒了他的皮！” 他一咬牙，手中凝聚起一团电弧闪烁的雷团，往自己胸口狠狠一锤。 雷电入体，他毛发炸开，那些“游蛇”立刻动得更激烈起来。 下一刻，雷鸣天猛地身体前倾，喉咙里发出一声野兽般的吼叫，一大团筷子粗细的紫蛇从他嘴里涌出。 这些细蛇长着三角的头，细长冰冷的黄色竖瞳，每一个鳞片都散发着渗人的幽芒，掉在地上立刻四散爬行。 但几个呼吸间，它们便化作暗紫色的雾气消散。 很显然，这并不是真的蛇，而是异能形成的实体幻象。 吐出这团“蛇”，雷鸣天皮肤下的“游蛇”少了一些，但依然无法彻底拔除。 他力竭一般向后靠在沙发上，闭着眼睛，脸色发白，胸膛剧烈起伏。 周围人看着细蛇出现，又消失，不由得连退好几步，个个心头恶寒，毛骨悚然。 能将异能实体化到这个程度，不仅栩栩如生，还极富动态，这多吓人的。 更不要说，雷鸣天是在数日前遭到沈近的重创，可直到现在，他体内依然滞留着沈近的异能，且这异能还如此活跃。 这绝对已经超出了八阶的实力，连总是自诩半步九阶的雷鸣天，也绝对做不到这一点。 一个空间系小声道：“我以前觉得沈近已经够厉害了，没想到，他竟然还隐藏了实力。” 第二个空间系说：“以前有风昭然在，沈近要是拿出全部实力，不是招人忌惮吗？现在风昭然死了，他自然再无顾忌。” 第三个空间系很懂地说：“那你们可都错了，据说是风昭然嫌弃沈近的异能太丑，沈近才不用的，现在他是彻底放飞自我了，到处恶心人。” 嘴上看似轻松，但三人心头早就悔得跟什么似的。 早知道雷鸣天干不过沈近，早知道沈近疯起来是这个样子，他们就不会跟着雷鸣天叛逃了。 雷鸣天猛地一踹茶几：“都给老子闭嘴！” 他阴恻恻地盯着三人：“现在后悔？晚了，你们搬空了基地好几个仓库，那可是风昭然特意放进去的遗产，姓沈的那就是风昭然的看门狗，全尸都不会给你们留下！你们现在再想倒戈回去也没机会了！” 三人憋屈地闭上嘴，不敢再说。 雷鸣天越说越气，又狠踹了茶几几脚，电弧带着火光在房间里噼里啪啦地蔓延，他喘着粗气：“该死的风昭然，该死的姓沈的！我□□爹我□□爹我□□爹！” 所有人都噤若寒蝉，生怕被异能误伤。 还是雷鸣天的心腹小弟想到打听到的事情，抱着死道友不死贫道的想法，看向一旁的基地长几人：“听说你们这基地里，崇拜风昭然的人特别多，连基地名，都是取的风昭然的昭！她死讯传来后，还专门给她举办了一场哀悼会？” 基地长几人脸色唰地惨白，对上雷鸣天的死亡视线，强撑着说：“没有、不是那样的，我们、我们都是被风昭然骗了，最近知道她想拉着整个基地陪葬，我们就、就改过来了。” 他灵机一动：“我们可以组织对风昭然的批判大会，历数她的种种劣迹，坚决和她划清界限！” 雷鸣天冷笑一声：“早就听闻，风昭然粉丝信徒遍天下，没想到啊，这里也是个窝点！” 小弟很有眼力劲地说：“去！把那些异端都找出来，咱们好好教他们改邪归正，不识相的当场送他们去跟风昭然团聚！” 说着，一边打量雷鸣天的表情，他闭上眼，全身萦绕戾气，暴躁得好像随时能捏爆人的脑袋，但并没有制止。 基地长几人如蒙大赦，赶紧屁滚尿流地跑了。 …… 基地之外，白雪茫茫，暮色四合，三架直升机从远处飞来，在距离基地几十公里外的天上放慢速度。 从直升机上往下看，整个昭阳基地被白雪覆盖，灰蒙蒙一片，几乎没有一点灯光透出来，根本看不清虚实。 沈近站在舱门边，一手扶着舱门边缘，下颌紧绷，一张脸冷冽如刀，风衣被高空的罡风吹得猎猎作响。 他盯着远处的基地，雷鸣天就在那里。 雷鸣天不难对付，棘手的是他狗急跳墙之下，拖着整个基地同归于尽。 “一小队跟我潜入基地，二小队守住基地正面出口，三小队高空戒备，注意隐蔽！” 头顶的旋桨轰鸣作响，沈近的声音依然清晰而冰冷，而过耳机传导如每个人耳内。 “现在，降低高度，准备着陆。” 话音刚落，他脑内忽然嗡鸣了一声，一道机械质感的杂音突破凛冽的风声，直直扎入脑海。 【游戏……滋滋……游戏即将降临……滋滋滋……倒计时……】 18、第 18 章 【游戏即将降临，倒计时10小时！】 【游戏即将降临，倒计时10小时！】 风昭然惊醒过来，黑暗中，心脏如擂鼓一般撞击着胸膛。 这一次，她听清了。 那个陌生的声音在说，游戏即将降临，并且只剩下10小时！ 是什么游戏？为什么要降临？对众人的生活会有什么影响？ 她再一次把系统从识海深处薅出来：“系统！” 系统晕晕乎乎的，被风昭然撕走了一半身体和能量后，它能量枯竭，时不时要陷入休眠，它满怀怨气地说：【干嘛呀？睡觉呢！】 这个也是机械音，但就是普普通通的电子音，还带上了拟人的情绪，甚至在损失一半能量后，不知是核心程序受损了，还是真的破罐子破摔了，显得越来越弱智。 可那个宣布游戏降临的声音，那种机械感，带着仿佛源自未知高维能量的漠然和浩瀚，威压直抵灵魂深处，让她从脊椎骨窜上来一种战栗感。 两种声音，只能说，一个天一个地，根本不是一个层次的。 风昭然冷汗都要下来了，问系统：“你听到那个声音了吗？” 【什么声音？】 系统傻傻反问，不像是有所隐瞒的样子。 风昭然让自己冷静下来，理了理思路，微微撑坐起来，靠在枕头上，问系统：“你之前说这是第九世，只要这一世我也顺利为江渊殉情而死，这个小说世界会变成一个美好的真实世界？” 【对呀，那不是被你搞砸了吗？这一世你是被人杀害，不是自愿殉情，所以这一整个程序全都崩了，前面的八世我都白忙活了！】 “那么崩了的现在，世界会发生什么不好的事情吗？” 【不知道啊，我只负责剧情，后面不关我的事，不过按位面底层逻辑推演，这个世界脱离了剧情限制，又没能诞生大气运者，大抵会变得越来越坏吧，这三个月的严寒就是证明。】 风昭然皱紧眉头：“你说的大气运者，不会是江渊吧？” 都到这时候了，系统索性坦白了【没错，你身为女主，为他殉情九次，等于一世又一世把自身的、全世界的气运都送给他，这一世之后，他会涅槃重生，集齐九世气运，成为这个世界的大气运者。】 【小说世界属于非常低维的位面，很难凭借自身走出既定剧情线，只有有了大气运者，才能突破剧情限制，进行升维，到那时，江渊会感应到宇宙的意志，带着整个世界越来越好。】 风昭然面无表情：“凭什么是江渊？” 【他是男主啊！】 “那我还是女主呢！我的气运不会比他低，凭什么不是我来当这个大气运者，反而要不断地为他牺牲？” 系统卡壳【……剧情是这么写的啊！再说了，你要是能得到他真心的爱，他重生后肯定会想办法复活你的，你们就能永远甜蜜在一起，不知道你在别扭个什么劲！】 它愤恨道【反正这个世界的升维流程，就是走九遍剧情，本来完成这个任务，我就能升职了，都被你毁了！】 风昭然按了按额头，压下心头的火气：“听起来，你这个系统背后，还有一个组织，那么当你任务彻底失败，会有更强的系统、更强的力量降临这个世界吗？” 系统像一堆破烂般瘫在风昭然的识海里，想了半天，像个智障般说【不知道啊，我刚出厂就来到了这里，所知道的一切都来源于核心指令。】 【怎么，有很厉害的力量降临了吗？我看看我看看！】 风昭然一巴掌把它扇飞，冷冷地看着黑暗，许久后吐出一口气：“我没错，我凭什么要为江渊付出所有？然后等他涅槃重生后，盼望他施舍相救？” 他要是不想复活她，她不就彻底消亡了？ 他要是再狠一点，想把她的存在彻底抹除，所有她提拔上来的人、她身边的得力干将、她接触过的人，她欣赏的、喜欢的、看重的、为之努力过的一切，全都会完蛋。 毕竟，谁会愿意让人知道，自己的成功，是一个女人九世殉情换来的？ 大恩如大仇，自古如此。 所以，她不后悔，她甚至庆幸，自己是真的走了险之又险，但绝对正确的一步棋。 但问题是，现在这个即将降临的游戏到底是什么？ 那个宏大的机械声再次响起【游戏即将降临，全域地形扫描……生物数据化准备……世界规则重置……倒计时：九小时五十五分。】 随着这句话落下，不知道是不是心理因素，风昭然莫名觉得有一股力量在扫描自己。 这让她很不舒服。 她看向室友，大家依然睡得很沉。 难道这个声音只有自己能听到吗？ 她闭上眼睛，生物数据化…… 按照她的理解，就像身高体重能够准确测量出来，难道以后人体的力量、速度、健康程度等等，都会以数据的形式被量化？ 那她现在半死不活的，拖着一只废脚，到时候数据得多难看？ 她立刻意识进入农场，挑挑拣拣寻找木系能量，准备先把身体修复一下再说。 不过她虽然确实弄到了不少变异动植物，但其中木属性的只是很小一部分，而且白天在外面吞噬能量的时候，她就时不时要配点木系能量对冲一下，不然早就成为一具尸体了。 所以现在农场里的木系能量只剩下…… 就在此时，外面走廊传来了凌乱的脚步声，随后脚步声停在寝室门口。 “208，就是这里，魏佳辰就住在这里！” 门被砰砰拍响：“里面的人出来！” “废这么多话干什么，直接踹开！” 风昭然立刻开启雷达，门外有一个绿色的亮点，她一眼认出，之前见过的，是那个叫赵成的三阶木系异能者！ 下一刻门被砰地踹开，在深夜里发出巨大的动静，寒风从门外呼啸而入，寝室里八人立刻被惊醒，火速坐了起来。 “什么人？” 刺眼的手电筒灯光照进来，不客气地在八人身上扫过。 “哪一个是魏佳辰？” 还不等大家说什么，一个男人叫道：“就是她，下铺的那个！” 所有灯光都汇聚到魏佳辰身上，她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挂着惊骇和惶恐，下意识抬手去挡灯光：“你们干什么？” 那男人也不解释，直接去拉扯魏佳辰。 风昭然噌地下地，顺手抓起外衣一甩，厚重的大外套拍在那男人脸上，把他给拍得踉跄摔出。 风昭然顺势把衣服往身上一披，两个袖子一套，挡在魏佳辰床前，厉声问：“你们是谁？要干什么？” 寝室里其他人也赶紧下床，过上外衣，过来助阵。 李慧心眼尖，认出赵成脸就白了：“赵园长！” 张玉壮着胆子上前：“赵园长，我是208的寝室长张玉，请问你们深夜前来，是有什么事吗？” 赵成没有说话，那个被拍得一踉跄的小弟怒声道：“你们寝室的魏佳辰，是不是特别崇拜风昭然？是不是为了风昭然的死哭哭啼啼？” 啊？ 众人都有点懵，都看向魏佳辰。 魏佳辰硬着头皮说：“是。” “那就行了，上面的命令，抓的就是你们这种异端，赶紧跟我们走！” 轰—— 208众人跟被雷劈到似的。 什么意思！ 怎么听不懂呢？ 因为崇拜风昭然，因为为风昭然哭过，所以要被当成异端抓起来。 她们是误入什么邪教领地了吗？ 魏佳辰也傻了，嘴唇不住哆嗦。 风昭然内心错愕了一瞬后，涌上来巨大的滑稽和荒谬。 怎么，因为她死了，所以和她沾点边的人都要被清算，连魏佳辰这种不相干的都不被放过！ 纵然江渊没死，纵然江渊成了大气运者，他都不敢这么明目张胆搞这死出吧？ 谁给这些人的胆子！ 她沉下了脸，盯着赵成：“谁说的这是异端？谁下的令？谁给你们的权力！” 她在话语中直接施加上了精神力，在场所有人只觉得意识恍惚了起来，好像被一只无情的大手强行扭曲。 那个赵成更是木呆呆开口：“是基地长下的令，全基地抓捕崇拜风昭然但没有依靠的人，最好是孤女，死了也不会有麻烦……那个大人物憎恨风昭然，他要出气，我们就抓人给他出气，不然死的就是我们……” 风昭然捏紧拳头：雷鸣天！ 先是搞选美，现在又搞株连，几个菜啊喝成这样！ 她脑海里突然嗡了一声，精神力输出中断，五感一下子糊了，整个人踉跄了一下，扶住一旁的床架子，剧烈反胃，身体发软。 这身体太弱了，根本撑不住她精神力的输出。 赵成猛地清醒过来，其他人也如梦初醒一般，茫然四顾。 赵成对刚才自己说了什么毫无印象，但本能地感知到危险，只想速速离开这里，抬起手，一条墨绿色，长满锯齿状叶片的藤蔓唰地从他掌心冒出来，往众人跟前扑来。 一股奇异的酸腐味扑面而来。 风昭然瞳孔一缩，这藤蔓有毒！ 她立刻拉住最前面的张玉和李慧心，把她们往后一拽，顺便带倒了其他人，藤蔓蹭着众人的头皮掠过，在寝室里转了一圈，窜到魏佳辰跟前，要把她捆起来带走。 风昭然站起身，一把抓住了藤蔓，那藤蔓刷地缠住了她整条手臂。 赵成皱起眉，终于认真审视风昭然，作为一个普通人，她的反应未免太快了。 风昭然面无表情说：“你们找错人了，崇拜风昭然的是我，佳辰那段时间哭是因为我病重，她是为我而哭，我才是你们要找的异端。” 魏佳辰反应过来，忙说：“不是的……” 其他室友也惊讶地看着风昭然。 风昭然喝道：“别说话！” 她看着赵成，向前走了两步，在她模糊的视线中，对方就是个棍形生物：“我跟你们走，别为难其他人。” 反正，你们只是抓人去交差，抓的是这个人还是那个人，本就没有区别。 赵成饶有兴致地看着她：“你倒是讲义气，那就一起带走！” 藤蔓蔓延，将风昭然整个人捆住，又分出一条捆住魏佳辰。 藤蔓上那锯齿状的叶片刺入皮肤，毒素立刻渗入身体，肌肉开始麻痹。 风昭然：“……” 她看着一圈圈捆住魏佳辰的藤蔓，顺着藤蔓缓缓看向赵成。 真是，找死！ 19、第 19 章 从种植园到内城区，有一条铁轨相连。 这是因为末世里能源稀缺，物资运输耗不起石油，电力也不是那么充沛，大多要靠人力或畜力。 后来，基地一些主要运输干道上就铺设了铁轨，有的地方材料不够，就用木轨代替。 物资上了轨道，再用人力或者畜力拉车，就轻松很多，效率大大提高。 种植园这么重要的地方，铺的就是铁轨。 如今路面上积雪积冰严重，车辆和行人都很难行走，这条铁轨就派上了用场。 只要找几个火系异能者把轨道上的冰雪除掉，车厢上了轨道，前面用两匹变异牛拉车，车厢就哐当哐当地跑了起来。 风昭然和魏佳辰坐在车厢角落里，头顶灯光极其昏暗，随着前进身体微微摇晃。 两人身上已经不是捆着藤蔓，而是变成了麻绳，除了她们两个，车厢里还有十几个人，女多男少，都是从种植园里抓来的。 每个人都脸色发青，呼吸吃力，蔫蔫的提不起力气，有几人在啜泣，哭声都疲软无力。 这是因为她们都被赵成用藤蔓下了毒。 魏佳辰靠在墙上，吃力地说：“自乐，对不起，是我连累了你。” 风昭然低声道：“不是你连累我，是我连累了你，别担心，我们不会有事的。” 魏佳辰没有听清，整个人都陷入巨大的沮丧：“我喘气好累啊，要窒息了。早知道，我就不该……当年被她所救，今天，就算把这条命还给她……我多活了这么多年，已经赚到了，就是连累你了。” 她不仅是身体不适，因为风昭然而被打成异端，且连累了室友这件事，对她打击特别大。 总之，她看起来像是要崩溃了。 风昭然凑过去一点，肩膀贴着她的肩膀，一股能量缓缓传输过去：“你只是中毒了，这毒并不致命，只是麻痹肌肉神经，你别害怕。” 魏佳辰只觉得一股暖流涌进来，身体变得暖和起来，精神也振作了起来。 她眨了眨眼：“自乐，你身上好暖和。” 风昭然：“那就靠着我睡一会儿，相信我，情况没有那么糟，我们都会好好活下来。” 魏佳辰莫名觉得，此刻的好友是如此陌生，但又如此可靠，她意识不由自主发沉，困意上涌，脑袋靠在风昭然肩膀上。 看她睡过去，风昭然沉下脸。 刚才在寝室里，她其实能对赵成直接发动吞噬。 但那么一个异能者倒在208，整个寝室都会被追究。 而且，对方不是只有一个人，边上还有那么些小弟，她一个人控不住那么多人。 所以，她只能先跟他们走。 她闭上眼，意识进入农场。 农场和之前相比变了不少，一个山一般的雪堆堆在一旁，几乎占据了一半的空间，导致农场里气温下降了不少。 雪上边上是一堆堆杂物，有农场自带的，也有她这两天搜集进来的。 两只变异小鸟从空中掠过，落到那棵变异苹果树上，一只刺猬从杂物堆里探出头，又蹭地钻回去，一只变异土拨鼠正在柿子树桩边努力挖洞，嗖嗖嗖头也不抬。 它们倒是都很有分寸，并不去菜地那边捣乱。 她种下的变异植物有十多棵，都是精挑细选过的，其中木系的只有五棵，已经适应了农场的环境，眼看着就能给农场反哺生气了，好好养一段时间，便能成为风昭然的优质储备木系能量。 但她等不了那么久了。 意识小人来到那棵变异苹果树前，手贴上去。 车厢里，风昭然手心出现了苹果树的枝条。 因为过于昏暗，谁都没发现这一幕，她直接一个吞噬。 农场里刚扎根下去的苹果树迅速萎靡下去，眨眼间变成一棵枯树，两只变异小鸟惊恐地飞走。 意识小人把一颗变异藤从土里挖出来，她继续吸收。 然后是一株变异花，一团变异的野草…… 最后，意识小人来到柿子树桩前，这是唯一的二阶木系植物。 她摸了摸树桩上刚冒出来的一条嫩枝，下一刻，嫩枝枯萎下去，树桩肉眼可见地黯淡，咔嚓一声裂开，露出里面的二阶晶核。 晶核出现在风昭然手中，在昏暗中散发出绿蒙蒙的光芒，她低头看了一眼，品质还算不错。 她闭上眼，默默吞噬。 …… 半个小时后，车厢停下来，外面变得嘈杂起来。 “都种植园来的？多少人？” “十八，凑个吉利。” “那还不少。” “豹哥你弄到多少了？” “这里不好抓人，抓一个，跳出来一堆，爹的，个个都那么团结！连哄带骗才搞来了一百多个……” 这个豹哥一肚子牢骚，不停地倒苦水。 风昭然打开「雷达」。 周围好几个亮点，都是异能者，最亮的是个红点，应该是五阶的火系，看站位，就是那个豹哥了。 五阶啊，在这个小基地里，应该算排得上号的了。 豹哥和赵成往车厢后面走。 风昭然闭上眼睛装睡。 两秒后，车厢们被打开，灯光照进来，赵成说：“都在这了，都是无依无靠的，我用我的毒藤蛰了他们，两三个小时内动不了。” 豹哥满意道：“小赵啊，谢了，帮老哥我分担压力了。” 车门再度关上。 两人说着话就远去了，依稀听着，是豹哥给了赵成几颗晶核，作为谢礼。 片刻后，这节车厢前方好像和别的车厢衔接起来，接着车厢又动了起来。 风昭然看雷达，那个豹哥始终跟在车厢后面，而赵成没有跟上来。 她释放出精神力，无形的精神力触角宛如一片片羽毛飘扬在车厢里，抚摸过每一个人的头顶，确定她们都睡着了，没睡着的就轻轻拍一下，确保其睡得踏实又深沉。 然后，她把魏佳辰扶开，让她半躺在地上，自己站了起来。 吞噬了那么些木系能量，她再次满血复活，所有沉滞感一扫而空，五感也恢复如常。 她看向车厢顶上的气窗。 这车厢应该是用来运货的，四壁都没有窗户，除了车尾板可以打开，就是顶上有一个小小的气窗。 风昭然来到气窗下，轻轻一跃便跳起一米多高，双手握住气窗边缘，拧开了把手，往上一推，气窗被她打开。 她如一只轻盈的猫般钻了出去，落在车厢顶上。 四下看去。 这里已经是内城区，道路还算宽阔，大约有六车道那么宽，但除了轨道被清理出来，两旁的积雪都堆积着，能有半人高，这就让车厢好像行驶在半地下。 道路两旁是五六层楼高的楼房，但都被冰雪覆盖着，里面都住着人，此时却黑漆漆透不出一丝光亮，也没有丝毫声响，显得死气沉沉。 往车前方看，前面果然连上了好几节车厢，里面运送的应该就是豹哥说的那一百多人。 往后看，十多米外，后面单独跟着一节车厢，豹哥就在那里面，专门压阵来着。 拉车的是一匹雪白的变异高头大马，那车厢也显得华丽一些，甚至四角都挂着灯笼，灯笼里燃烧着一团通红的火焰，灯笼下面缀着漂亮的红色流苏。 那是火焰没有任何燃料支撑，就那么悬浮在灯罩里，显然是异能形成的。 风昭然一眼就分辨出，这些火焰能持续半个多小时，如果是那个豹哥自己的异能，那他这个五阶是有点真东西的。 她当即决定，不与对方冲突。 她伏低身子，确定对方在车厢里看不到车顶的自己，然后默默等待。 随着一阵疾风起，吹起两旁的碎雪飞泥，她也如一片雪般，被风吹了起来，悄然跃入一旁的雪堆里。 这一切流畅而自然，没有引起任何人察觉。 车厢依旧哐当哐当地前进，直到那节华丽的车厢也远去了，风昭然才站起身，用最快的速度朝反方向跑去。 时间不多，她必须趁那个豹哥发现少了一个人前，赶回车厢去。 好在，片刻之后，她的雷达显示盘上，就再次出现了那个熟悉的绿点。 赵成目送豹哥的车远去后，对其他人招招手：“走吧，下馆子去，我请客。” 这些小弟跟他忙活一场，总得给他们点好处。 这日子越来越不好混了，丧尸没了，没法再杀丧尸赚晶核，直接少了最大的收入来源。 见鬼的寒潮一冻三个月，那些变异动植物也看不到踪影了。 种植园也快歇业了，简直所有活路都给堵死了。 他要是个治疗型的木系也好，偏偏是个放毒的，连给人看病赚钱都做不到。 今天这个活给他赚了三颗晶核，倒是意外之喜。 至于那什么大人物，他是一点都不想去露脸，从那个大院里抬出来的异能者尸体还少了？ “十八个人，换了三颗晶核，这生意能做，要是下次还有……” “你还想有下次？” 冷冰冰的女声从身后传来，仿佛有人贴着他脑后说话。 赵成的汗毛一下子竖了起来，下意识转身，手上藤蔓已经挥了出去，然而后面只有跟着他的小弟们。 这藤蔓直接把他们抽倒，哀嚎四起。 “成哥！你干什么！” “你们刚才谁在说话！”赵成在倒地的人里寻找，没有陌生人，更没有女人！ 忽然后背一凉：“你在找我吗？” 他再次转身，一道黑漆漆的人影距离自己两米处，赵成惊呼一声，又是一藤蔓甩过去。 那人抬手，轻而易举地接住了藤蔓，藤蔓上的生命力像被吸走了一般，瞬息之间，变成一地齑粉。 “你、你是谁！”赵成骇然，再次发出好几条藤蔓。 黑影抬起阴翳冰冷的目光，在昏沉的寒夜街头，仿佛索命罗刹。 她瞬移般嗖地逼近，抬起手臂，五指张开，高高拍下，轰的一下扣住了他的颅顶。 赵成惨叫一声，仿佛头顶被扎入五根铁钉，膝盖一软，扑通一下跪了下去。 20、第 20 章 赵成觉得自己的头盖骨要碎了，膝盖骨也要碎了。 他浑身颤抖，牙齿在打架，跪在地上哆哆嗦嗦求饶：“好汉，饶命……不知哪里得罪了你，我道歉！我赔罪！我不是东西！” 说着，他吃力地把手里的三颗晶核递上去：“我家里还有很多，都给你，都给你，只求饶我一命！” 风昭然垂眸看着他，眼里没有一丝情绪：“我给过你机会的。” 哪怕你只是带走我一个人，我都不会动你。 上面交代下的任务，你不得不执行，这可以理解。 但你还是要带走魏佳辰。 不仅如此，你还另外抓了十六个无辜的人。 你不知道这些人被送上去有可能会死吗？ 你真的无法拒绝这种任务吗？ 人家满内城都只能抓到一百多人，你一个小小的种植园送出去十八人！ 多得力啊，多能干啊！ 你还用这些人换了三颗晶核！ 你还想有下一次。 所以，你不该死吗？ 她声音冷漠得宛如宣判：“你可以在世界上的任何一个角落犯贱，只要我不知道，但你偏偏犯到了我面前来！” 她扣着赵成的脑袋，驱动了吞噬。 赵成只觉得头顶传来一股无法抵挡的恐怖吸力，全身的力气瞬间被吸走，然后是体内流淌的异能，接着后脑剧烈震荡。 那是异能者的晶核在颤抖，里面的能量被飞速吸走。 “不！不！不！救命！啊啊啊啊！” 他凄厉地惨叫起来，拼命喊着救命。 他以为自己的声音够大了，但实际上，他喉咙里只发出了一些猪猡般的哼哼声。 他疯狂挣扎，其实手脚根本抬不起来。 时间好像被拉得很长很长，他感觉自己撞上了一个黑洞，体内的一切都被黑洞疯狂吸收，包括他的灵魂都要被抽离。 这一刻，赵成莫名想起了一个传说。 据说早几年，规则还很混乱时，异能者界有一个神秘的监督组织，会关注每一个异能者的一举一动，一旦被发现有利用异能为非作歹的行为，审判者便会在午夜时分降临，取走你的性命。 大家坚信，那个组织的幕后领袖是风昭然。 甚至，深夜降临的审判者就是风昭然本人。 赵成嗤之以鼻，风昭然那么个大人物，是吃饱了撑的管这些闲事？ 但他还是很诚实地远离了昭华基地，跑来这偏僻的昭阳基地，并且此后一直不敢做太过分的事。 直到风昭然死亡。 听到那个死讯，他心头松了一口气，感觉头顶的一把屠刀消失了。 他相信，很多人和他一样想。 他在网上匿名谩骂风昭然，发泄这些年被压制的不痛快。 他怂恿其他异能者从此站起来，大胆去做自己想做的一切事情。 他偷偷寻找志同道合的异能者，想加入某种组织，某种在地底运行，让他们这些异能者可以团结起来，互相包庇、共享资源、为所欲为的组织。 他对身边普通人的态度倨傲起来，他开始物色可以任由他拿捏欺负的普通人，他想真正体会一下，末世初期，那些异能者前辈无所顾忌唯我独尊的快活。 可是，天越来越冷，环境越来越恶劣。 所有人的生活水平都一落千丈，他的快活大业还没有开始，就折戟沉沙。 他只能利用手里的这点实力、这点地位、这点权力，尽可能地为难普通人，获得那少得可怜的优越感和快意。 他没有错，他只是，被压抑得太久了…… 结果，就这样被制裁了。 是风昭然的鬼魂，回来执法了吗？ 他费劲地抬起头，额头青筋暴起，眼球暴凸，上面布满血丝。 “呃、呃……风……” 风昭然微微眯眼，到底没彻底要他的命，在将他的晶核吸空之前，收回了手。 赵成像个破麻袋般软趴趴地倒在地上，整个人皮肉皱缩，像是缩水了一大圈。 他的异能不可能恢复，余生都会以这副苍老皱缩的模样活着，被虚弱病痛纠缠至死。 她看了看后面那些瑟瑟发抖往后缩的小弟们。 “不，不，饶命！” 风昭然一挥手，一条透明藤蔓挥出，缠住他们每个人的脖子，吞噬。 两个呼吸后，藤蔓松开，所有人噗通摔倒，脸上布满皱纹，昏迷不醒。 他们醒来之后，不会记得发生了什么，但他们会衰老好几岁，多走几步路就喘。 这么爱欺负弱者，就以最弱的姿态苟延残喘吧！ 她收起赵成那三颗晶核，转身要走。 身后却传来虚弱的：“风……昭然……” 她脚步一顿，慢慢转身看过去。 赵成在地上爬了两下，两眼失焦，却固执地看着这边：“你、这个暴君，变成鬼了……还要回来执法！” 风昭然：“……”不是认出她，而是觉得她是鬼魂。 她以前是搞过异能者督查会，心情暴躁时、装阳光圣母装烦了时，就专门去追杀那些罪行累累的异能者。 叫她暴君也没错，她从不否认自己性格里独断暴虐的一面。 “我只是，想要特权……想要做、人上人……你凭什么……我不服……” 风昭然嗤笑一声，走过去一脚踩住他的脑袋：“特权？人上人？真正强大的异能者，哪个不是手握大权？哪个称不上一句人上人？我多说一句了吗？” 事实上她很支持多劳多得，强者就应该有强者的优待，昭华基地的异能者待遇是非常好的。 “这个时代，对强者而言，是最好的时代，结果你还是混成这个屁样！菜就多练，废物！” 欺负普通人就叫特权，就叫做人上人了？ 几百人中才能出一个异能者，馅饼砸到你脑袋上了也吃不明白，蠢货！ 赵成不知哪里来的力气，一把抓住她的鞋，悲愤道：“你凭什么制裁我！凭什么！我又没得罪你，你凭什么管我！” 这种话，那些被她制裁的异能者在死前都会问，风昭然耳朵都听得起茧子了。 她肆意一笑：“凭我足够强，凭我乐意，凭你打不过我！” 她脚下一个用力，赵成一声不吭晕死过去。 风昭然精神力触角伸进他识海里搅了搅，他醒来后，同样不会记得这一切。 她转身走，天上突然传来一声鹰啼。 是那雷鸣天的那只变异雷鹰。 她踩着建筑阴影走，很快追上了那挂车厢，像出来时那样，无声无息地返回车厢。 车厢里众人还是和离开时一个姿势。 她拍了拍身上的碎雪，坐下来，把魏佳辰扶起来，重新靠在自己肩头。 她这才梳理体内的能量。 赵成虽然是木系，但并非治疗型的木系，他的能量并没有那么上乘，还是需要她亲自梳理转化。 不过从他手上得到的三颗晶核，一颗是三阶木系，一颗是三阶水系，一颗是三阶土系。 木主生发，水主润下，土主运化，比起金系和火系，是她如今更需要的，这一趟收获还是可以的。 【游戏即将降临，全域地形扫描结束，地图分区中。】 风昭然动作一顿，凝神去听脑海里这个声音。 【请所有玩家尽快返回所属服务区，七阶以上异能者，若倒计时结束前未能归位，将被抹杀。】 【倒计时：七小时四十五分。】 风昭然瞳孔缩了一下，分区？七阶以上，抹杀？！ …… 一只只变异飞鸟在天空中盘旋。 一队人马在夜色中如同鬼魅般潜行。 “头儿，查清楚了，雷鸣天在中兴府邸1号院。” 街头的暗处，几个黑影凑到一起。 “他让人四处搜寻会长的崇拜者，好像准备开针对会长的批判大会。” 这话一出，所有都屏住了呼吸，身体紧绷。 果然，沈近眼底闪过猩红的杀意，周围的风声都诡异地静谧了下来。 几息后，他发出一声低狠的冷笑：“雷、鸣、天！” 你怎么敢的！ 一队的小队长在基地地形图上指着：“被抓的人都在一挂牛拉列车上，即将经过这条轨道，抵达1号大院附近的站点，我们可以提前切断轨道，同时，在1号大院附近这一圈埋伏……” 商议间，一个队员突然匆匆赶来，神情凝重：“头，发现了一件怪事，也许你该来看看！” 沈近知道自己的属下绝不会无的放矢，他对小队长说：“先去截停，做成意外，拖延时间。” 那一车人一旦进了1号大院，雷鸣天手里会多出一百多号人质。 接着，他跟着队员走了。 几分钟后，他们来到了一处街巷。 七八个人倒在地上，好些变异飞鸟被击毙或者被抓，地上全是鲜血，血腥味弥漫。 “我们远远看到一些变异飞鸟往这边飞，觉得有点奇怪，就追上来看看，发现它们在啃噬这些人，而且这些变异鸟我们确认过了，都是在昭华基地注册过的，是雷鸣天那些人养的。” 沈近半蹲下来看这些人，身上全是被变异鸟抓出来、啄出来的伤痕，凄厉得很，但人还活着，只是一个个看起来非常苍老。 沈近突然滞了下，按上一个人的颈侧。 苍老，虚弱，衰竭…… 这是被吞噬后的症状！ 不仅被吞噬，他们的识海似乎都被精神力攻击过，却又并不致命，极有分寸，应该只会达到扭曲记忆的作用。 尤其发现其中有一个是木系异能者，但体内的木系能量被掠夺一空后，沈近的手不受控制地轻微颤抖起来。 这世上有吞噬能力的，只有那么一人。 如果再加上精准得点到为止的精神力攻击…… 队员还在凝重猜测：“这些人的状态太奇怪了，像是被吸干了，是不是这些变异鸟再度变异了，得到了什么特殊能力？雷鸣天会不会在用某种奇怪的邪术饲养这些变异兽？” 沈近低着头，没让人看到自己脸上的神色，声音依然平稳如山：“是有点奇怪，这些变异鸟不论是怎么饲养的，至少可以肯定，开戒吃了人肉，都杀了吧。” 风昭然立过法的，人为饲养的变异兽不得吃人肉，一旦发现，变异兽人道毁灭，其主人判刑。 因为法规很严，每一个变异兽必须经历特殊培训，要做到血淋淋的人肉摆在面前，都不会去啃，才能过关，得以正式注册，成为基地合法住户。 所以，这种鸟不可能主动吃人肉的，而这几只吃得这么欢，显然被用人肉饲养不止一天两天了。 队员没有异议，手起刀落，一只只变异鸟身死当场，血腥味更浓了。 沈近站在一地狼藉中，低着头，不知道在想什么。 就在这时，他脑海里又冒出那种奇怪的滋滋电流声。 【游戏即将……滋滋……降临……滋滋滋滋……地图分区中……】 不只是他，两个队友也捂住了耳朵，惊骇道：“头儿，我好像听到了，你说的那个杂音！” 之前直升机上，沈近就听到了那古怪的机械音，当时就问其他人是否听到了。 但除了三个队长隐约听到了些不成调的滋滋声，其他人什么都没听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