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谍战:代号孤狼,小鬼子害怕极了》 第476章 切磋,厉害的傀儡 林东率先出手。他左脚猛地蹬地,脚下的泥土被踏出一个深深的脚印。身体像一颗出膛的炮弹,瞬间跨越了三米的距离。右拳紧握,手臂上肌肉贲张,一拳轰向林依依的面门。拳风呼啸,速度快到空气都发出了轻微的破空声。 这一拳势大力沉! 如果打实了,以这一拳的力量,足以打碎人的鼻梁骨,甚至打裂颅骨。 但林依依的反应更快。 在林一出拳的瞬间,她的身体就做出了反应。她的膝盖弯曲,身体下沉,整个人像一只灵活的狸猫,从林一的拳头下钻了过去。 与此同时,她的右脚猛地扫向林东的左脚脚踝。这一脚扫得又快又狠,脚掌擦过地面,带起了一片泥土。 林东的反应同样快得惊人。在林依依扫腿的瞬间,他左腿猛地抬起,避开了林依依的扫腿。紧接着,他抬起的左腿在空中变向,一记膝盖撞向对方的腹部。 林依依似乎早就预料到了这一招。她双手交叉,用小臂挡住了林一的膝盖。膝盖撞在小臂上,发出“砰”的一声闷响。 巨大的冲击力将她整个人撞得后退了两步,双脚在泥地上犁出了两道浅浅的沟痕。 但她并没有失去平衡。后退两步之后,她脚尖点地,身体猛地前倾,像一根被压缩的弹簧突然弹开,整个人以更快的速度冲了回去。 她的右拳闪电般击出,直取林一的咽喉。拳锋尖锐,带着一股狠辣的劲道。 林东的眼中闪过一抹赞许的光芒。他没有硬接这一拳,而是侧身闪避,让林依依的拳头擦着他的喉咙掠过。拳风刮过喉咙的皮肤,带来一阵刺痛感。然后,他右手探出,五指如爪,扣向林依依的手腕。 林依依的手腕灵巧地一翻,从林东的指爪间滑脱,像一条滑不溜秋的泥鳅。紧接着,她身体前倾,一记肘击撞向林一的胸口。肘部是人体最坚硬的部位之一,以林十三的力量,这一肘如果撞实了,足以撞断人的肋骨。 林东的左手拍在林依依的手肘上,将她的肘击拍偏。然后,他的右手化掌为刀,一记手刀砍向林依依的脖颈。手刀带着风声,力量十足。 林依依猛地低头,让林一的手刀从她的头顶掠过。然后,她左脚撑地,右腿猛地抬起,一记膝撞顶向林东的裆部。这一记膝撞又快又狠,角度刁钻,让人防不胜防。 林东的瞳孔微缩。他双手交叉,挡在裆部前方。膝盖撞在小臂上,力量大得让他的手臂都在发麻。他借力后退两步,拉开了距离。 两人的第一次交锋,在短短五六秒内完成。攻防转换之快,动作之迅猛,看得人眼花缭乱。旁边的十八个傀儡士兵静静地站在原地,没有任何表情变化。只有林川,眼中闪过了一抹兴奋的光芒。 “好!” 林川拍手叫好,脸上尽是兴奋激动之色。 这两人的格斗技术,绝对达到了兵王级别的水准。林东势大力沉,每一拳每一脚都带着泰山压顶般的力量。他的打法刚猛霸道,大开大合,像一头下山猛虎,以力破巧。林依依则柔软无骨,身体灵活得像一条水蛇。她的打法灵巧多变,闪转腾挪之间游刃有余,总是能在千钧一发之际避开林一的攻击,然后在最刁钻的时机和最刁钻的角度出手反击。 这不是表演,这是真正的搏杀! 林依依和林东还准备继续切磋! “好了,不用切磋了,你们的实力我已经见到了。”林川开口道。 林依依和林东立马停了下来,转身面向林川,齐声道:“主人,切磋完毕,请主人点评。” 林川的目光从林东身上扫到林依依身上,眼中满是赞许之色。 “很好!不愧是兵王级别的战斗素养!你们的拳脚功夫,非常厉害!” 他走到林东面前,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手掌触碰到林一的肩膀时,他能清晰地感受到对方皮肤表面的温度,还有皮肤下面隆起的三角肌的硬度。 “你的打法刚猛霸道,力量很足。那种大开大合的攻势,在正面作战中非常有效。你的抗打击能力也很强,林依依那记膝撞,普通人挨上了肯定倒地不起,你居然只是后退了两步。” “谢主人夸奖!”林东大声道,眼中闪过一抹激动的光芒。 林川又走到林依依面前,打量着她的脸。月光下,林依依的脸蛋微红,额头上的汗珠顺着脸颊滑落下来,在下巴上凝聚成一颗晶莹的水珠。 “你的柔韧性非常好,反应速度也快得惊人。那种在被抓住手臂时顺势撞进对方怀里的应对方式,不是一般人能做得出来的。你的攻击角度刁钻,招招致命,在贴身近战中,你绝对是一个可怕的对手。” “谢主人夸奖!”林依依同样大声道,声音清脆,带着一丝女性特有的柔美,但又不失坚定。 林川后退两步,看着两人,心中暗暗感叹。 这才是真正的兵王。不是那种只存在于小说和电影里的、无所不能的超级英雄,而是真正经过无数次实战淬炼的、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老兵。他们的格斗技术不是为了表演,不是为了比赛,而是为了杀人。每一招每一式,都奔着对手的要害,都带着一股凛冽的杀意。 “不过……”林川在心里默默补充了一句,“他们的格斗技术虽然强悍,但和我比起来,恐怕还要差一些。毕竟,我这具身体也是经过系统强化过的,反应速度、力量、耐力都远超常人。而且,我还有系统奖励的那些战斗技能。” 但随即,他又摇了摇头,将这些念头抛到脑后。 现在不是比较谁更厉害的时候。这二十个傀儡士兵,是他的手下,是他的工具,是他的利刃和坚盾。他们越厉害,对他越有利。 他要做的,不是和他们比试高低,而是如何将他们部署到上海的各个角落,让他们发挥出最大的作用。 想到这里,林川突然心念一动。 下一秒,他的右手掌心中凭空出现了一把手枪。 这是一把勃朗宁M1910手枪,枪身呈暗沉的金属灰色,枪管下方的复进簧护套呈流线型,枪柄护木由胡桃木制成,上面雕刻着精细的防滑纹路。 这把枪性能可靠,精度高,在近距离射击中威力相当不错。 “你过来!”林川看向傀儡士兵中的另一个人,此人穿着长衫、戴着眼镜、像教书先生一样的中年男人,“出列!” “是!”傀儡士兵大步走了出来,站在林川面前。他的动作沉稳而利落,腰杆挺得笔直,眼镜后面的眼睛闪烁着锐利的光芒。 “从现在开始,你就叫林书,让我看看你枪法怎么样。”林川将手中的勃朗宁手枪抛了过去。 第477章 枪法精湛的傀儡士兵 林书右手一抄,稳稳地接住了手枪。他的动作行云流水,没有任何生涩之感。接枪的瞬间,他的右手食指已经穿过了扳机护圈,食指肚轻轻搭在扳机上,其他四根手指握住枪柄,手腕微微下沉,枪口斜指地面。 整个接枪的动作,标准得无可挑剔。 然后,在握住枪的瞬间,林书的动作突然变了。他不再是那个温文尔雅的教书先生,整个人仿佛出鞘的利剑,身上散发出了一股凌厉的气势。 他的眼睛微微眯起,瞳孔里闪烁着如鹰隼般锐利的光芒。手指在枪身上飞快地移动,拇指按下弹匣卡榫,弹匣从枪柄中滑出,他看了一眼弹匣里的子弹,七发,压得满满的,然后重新将弹匣推进枪柄,手腕一震,枪机复位,“咔嚓”一声,子弹上膛。 整套动作一气呵成,耗时不到三秒钟。 林川的眼中闪过一抹赞许。他心念一动,一个铁皮罐头出现在他的左手中。这是那种老式的午餐肉罐头,铁皮圆筒状,高约八厘米,直径约五厘米,表面贴着印有商标的纸标签,重约三百克。 “看好了。”林川说了一声,然后猛地将罐头朝着远处扔去。 他这一扔用足了力气,罐头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抛物线,越飞越远,越飞越高。十米、十五米、二十米、二十五米…… 罐头还在空中飞行。 林书突然抬起了枪。 他的动作不紧不慢,像是在做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右手抬起,手臂伸直,枪口指向空中飞行的罐头。他的头部微微偏转,右眼、照门、准星和空中飞行的罐头形成了三点一线。左手托住右手手腕,稳定枪身。 然后! “砰!” 枪响了。 枪声在寂静的夜空中格外清脆,像一声炸雷,在田野间回荡。枪口喷出一道橘红色的火焰,一枚九毫米子弹以超过每秒三百米的速度冲出枪管,撕开空气,拖着微弱的弹道痕迹,射向空中飞行的罐头。 “当!” 子弹精准地击中了罐头。 铁皮罐头在半空中被子弹击中,发出一声清脆的金属撞击声。子弹的冲击力将罐头打得横飞出去,罐体上出现了一个圆圆的弹孔,弹孔边缘向内凹陷,铁皮翻卷。 罐头里的肉汁从弹孔里飞溅出来,在空中形成了一道细小的液体轨迹。 然后,罐头“啪嗒”一声掉在了地上,在泥地上滚了两圈后停了下来。 林川的眼睛亮了起来。 击中一个飞行中的罐头,听起来似乎不难,但实际上,这需要对弹道有极其精准的把握。罐头在空中的飞行轨迹是抛物线,速度会不断变化,而且体积很小,想要击中它,射手必须精确计算出子弹飞行的时间和罐头的位移,然后在极短的时间内调整瞄准点。 普通人用步枪打静止的靶子,十枪能上靶七八环都算不错的了。而林书,用手枪,一枪就击中了一个高速飞行的罐头。 这枪法,简直神了! 但林川没有立刻夸奖,他想看看林书的极限在哪里。 他的目光在地面上扫了一圈,落在了不远处的一块石头上。那是一块拳头大小的鹅卵石,表面光滑,呈灰白色,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林川弯腰捡起石头,掂了掂重量,大约两三百克。然后,他走到罐头掉落的位置,再次捡起了那个被子弹击穿的罐头。 他转身对林四说:“这次打石头。我把石头扔起来,你在石头落地之前,能打中它吗?” 石头比罐头更小,目标更不容易捕捉。而且石头是实心的,没有汁液飞溅,击中不击中只能靠肉眼观察。 林书的表情没有丝毫变化,只是点了点头:“属下尽力。” 林川深吸一口气,右臂猛地发力,将石头用力扔向天空。 这一扔,他几乎使出了全身的力气。石头在他的投掷下以极快的速度冲天而起,在月光下划出一道近乎垂直的轨迹。石头越飞越高,越飞越快,十米、十五米、二十米、二十五米、三十米…… 当石头飞到最高点时,它在空中短暂地停顿了一瞬,像是一颗微缩的星辰悬在夜幕之上。然后,它开始下落,速度越来越快,轨迹变成了一条向下倾斜的抛物线。 林书再次抬起了枪。 他的右眼透过照门和准星,锁定了那块高速坠落的石头。枪口微微上抬,预留出子弹飞行时重力造成的下坠量。他的呼吸在这一刻停止了,身体保持绝对的静止,只有右手食指在扳机上微微用力。 一秒。 两秒。 石头已经下坠到了距离地面大约十五米的高度。它的速度越来越快,在月光下拖出了一道淡淡的残影。 林书扣下了扳机。 “砰!” 第二声枪响在夜空中炸开。子弹冲出枪口,以极快的速度射向空中坠落的石头。子弹和石头,一个从地面射向天空,一个从天空坠向地面,两者的轨迹在夜空中交叉。 “当!” 又是一声清脆的撞击声。 子弹击中了石头! 拳头大的鹅卵石被子弹击中,在半空中炸开,分裂成几块碎片,四散飞溅。最大的碎片大约指甲盖大小,在月光的映照下反射出微弱的闪光,然后“啪嗒啪嗒”地掉落在泥地上。 林川的瞳孔猛地一缩。 打中了! 真的打中了! 用手枪,在夜里,击中一个从三十米高空高速坠落的拳头大的石头。这种枪法,已经不是“厉害”两个字能形容的了,这简直是非人类的水准! 要知道,石头的体积比罐头更小,而且坠落的速度更快。从三十米高空坠落的石头,落地时的速度会达到每秒二十多米,想要击中它,不仅需要极其精准的瞄准,还需要对石头下坠的轨迹有极为精准的预判。 哪怕是奥运会的射击冠军,用步枪打这种目标都不敢说百发百中。而林书,用手枪,一枪命中。 林川转头看向对方,眼中满是震惊和兴奋。 林书已经放下了枪,枪口还在冒着淡淡的白烟。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变化,依然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教书先生模样,仿佛刚才那惊世骇俗的两枪,对他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 “厉害啊!”林川忍不住赞叹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激动,“这枪法,恐怕都不输于我了。” 他走到林书面前,伸手接过那把勃朗宁手枪。枪身还微微发热,枪口残留着一股淡淡的硝烟味。他低头看了看手枪,又抬头看了看林书,然后又转头看向站在不远处的另外十九个傀儡士兵。 第478章 兴奋的林川,继续返回上海 二十个傀儡士兵。每个人都具备和林东、林依依、林书相同级别的战斗素养。每个人都精通各类枪械、格斗、潜伏、爆破、侦察、反侦察、战术协同、战场急救、多语种交流。每个人的反应速度和应变能力都达到了人类极限水平。 如果他们全部配上武器装备…… 手枪、步枪、冲锋枪、狙击步枪、手榴弹、炸药、匕首、绳索、毒针、窃听器…… 他们在自己的指挥下,渗透到上海的每一个角落。租界、码头、火车站、茶馆、舞厅、赌场、特务机关、宪兵队、警察局、政府大楼…… 他们将编织成一张巨大的、无形的网络,覆盖整个上海。日军的兵力部署,特高课的秘密行动,76号的汉奸名单,梅机关的间谍网络,所有的一切,都将逃不出他的耳目。 而当他下令行动的时候,这二十个兵王会同时出手。日军军官、特高课特务、76号汉奸、梅机关的间谍,那些手上沾满龙国人鲜血的刽子手,会一个接一个地死在他们的枪口下。 悄无声息,干净利落,就像从来没有存在过一样。 “潜入上海,想杀谁就杀谁。”林川喃喃自语,声音低得只有他自己能听到,“拥有这二十个傀儡士兵,整个上海,都将成为我的猎场。” “哈哈哈……” 他忍不住笑了起来。 笑声在夜空中回荡,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兴奋和快意。笑了几声后,他突然收敛了笑声,眼中的兴奋慢慢褪去,取而代之的是冷静和理智。 现在还不是庆祝的时候。 他抬起头,望向上海城区的方向。那边的天空映着一层淡淡的光晕,那是城市里的路灯、霓虹灯、窗户里透出的灯光映照在低垂的云层上的光芒。 即使在凌晨时分,即使在日军的占领下,上海依然是一座不夜城,依然散发着属于远东第一大城市的光芒。 但林川知道,在那层光晕下面,在那座不夜城的黑暗角落里,隐藏着多少罪恶和鲜血。特高课的刑讯室里,爱国志士的惨叫声日夜不停;76号的牢房里,抗日分子的尸体堆积如山;黄浦江边的码头,每天都有被日军屠杀的无辜百姓的尸体随着潮水漂进大海。 而现在,他回来了。 带着二十个不知疲倦、不知痛苦、绝对服从命令的兵王级别的傀儡士兵。 他要在上海掀起一场腥风血雨,要让那些自以为可以在龙国土地上为所欲为的侵略者和汉奸付出代价。 “此地距离上海城区不远了,不宜久留。”林川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兴奋。 他心念一动。 淡蓝色的光芒在空气中闪过。二十个傀儡士兵凭空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泥泞的土路上只留下了一大片杂乱的脚印,那是刚才林依依和林东格斗时留下的痕迹。 林川蹲下身子,捡起一根树枝,飞快地将那些脚印扫平。泥土翻卷起来,盖住了脚印的痕迹。几秒钟后,地面恢复了平整,看不出任何有人在这里活动过的迹象。 做完这一切,林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他再次看了一眼上海城区方向那片映照着城市灯光的天际线,然后转过身,迈开大步,沿着泥泞的土路朝着上海城区走去。 他的身影在月光下被拉得很长很长,像一条笔直的剑,指向那座被黑暗笼罩的城市。 脚步声渐行渐远。 夜风从远处的山林里吹来,带起一阵呜咽般的啸声。田野里的稻茬在夜风中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天空中,月亮被一片薄云遮住了半边,月光变得朦胧而暧昧。 当云层飘过之后,月光重新洒在田野上。 但林川的身影已经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 与此同时。 上海虹口区,特高课课长坂田雄风的私宅。 这是一栋日式风格的二层小楼,坐落在一条安静的街道尽头。小楼的外墙贴着深灰色的瓷砖,屋顶铺着黑色的瓦片,院子的围墙用青砖砌成,墙头上插满了尖锐的玻璃碎片,在路灯的映照下泛着冰冷的光芒。 院子里种着几棵樱花树,树冠在夜风中轻轻摇曳,发出沙沙的声响。 卧室在二楼。 卧室的面积很大,大约三十平方米左右。房间的正中央摆着一张宽大的双人床,床架是用上等的红木制成的,床头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床垫是进口的席梦思,柔软舒适,人躺在上面会微微陷下去。床上铺着丝绸床单,被套和枕套都是上等的杭州丝绸,手感光滑细腻,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房间的灯光暧昧而温暖,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淡淡的樱花香味。那是从房间角落里一个香炉里飘出来的。香炉是铜制的,呈莲花状,炉盖上镂空雕刻着精美的花纹,白色的烟雾从镂空处袅袅升起,在粉红色的灯光中蜿蜒飘散。 地面上散落着几件衣服。 而在床上! 坂田雄风正将一个年轻女人压在身下,他的眼睛里燃烧着情欲的火焰,嘴角挂着一丝沉迷的笑容,粗糙的呼吸声在安静的房间中显得格外清晰。 被他压在身下的女人叫美惠子。 今年二十五岁,是特高课下属的艺伎馆里的头牌艺伎。她长得极为美艳,鹅蛋脸,柳叶眉,丹凤眼,樱桃小嘴,皮肤白皙细腻如羊脂白玉。最吸引人的是她的眼睛,眼角微微上挑,眼波流转间带着一股天然的媚态,像一只慵懒的波斯猫。 她的头发又黑又长,散开时像一道黑色的瀑布,在粉红色的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她是三个月前被坂田雄风从艺伎馆里带出来的。从那以后,她就住在了这栋小楼里,成了坂田雄风的专属情人。每周至少有三个晚上,坂田雄风会来这里过夜。 “美惠子……你好漂亮……” 坂田雄风一边低声呢喃,一边俯下身子,将嘴唇贴在美惠子修长的脖颈上。他的嘴唇沿着脖颈的曲线缓慢地移动,从耳根到锁骨,留下了一串湿热的吻痕。 他的胡茬刺在美惠子细嫩的皮肤上,让她感到一阵轻微的刺痛,但随即又被嘴唇的温热所取代。 “嗯……” 美惠子的喉咙深处发出一声轻微的呻吟。她的身体微微颤抖了一下,白皙的皮肤上泛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她的脸蛋开始泛红,从脸颊蔓延到耳根,再到脖颈,像一朵缓缓绽放的樱花。 第479章 愤怒的坂田雄风!! “坂田君……你的胡子……好扎人……”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一股撒娇的味道,但更多的是迷醉和享受。 坂田雄风没有理会她的抱怨。他的嘴唇从美惠子的耳垂移到了她的嘴唇上。四片嘴唇贴合在一起,湿润而温热。 “坂田君……” 美惠子的声音变得有些沙哑,眼波迷离,眼眶里蒙上了一层薄薄的水雾。她的嘴唇微微张着,呼出的气息湿热而滚烫。她的手也开始在坂田雄风的身上游走。 她的手很小,手指纤细修长,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涂着淡淡的粉色指甲油。手掌贴在坂田雄风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掌心传来的热度和心脏有力的跳动。 她的手指像猫爪子一样,在坂田雄风的胸膛上轻轻地挠着,从胸口挠到腹部,再从腹部挠回胸口。 坂田雄风的身体微微一颤。美惠子的挠动让他感到一阵酥麻,像是有无数只蚂蚁在皮肤上爬。 “美惠子……你这个小妖精……”他的声音变得更加低沉沙哑,呼吸也更加急促。 他的手掌从美惠子的手腕移到了她的腰上。和服的腰带已经被解开了,衣襟松散地敞开,露出了一截纤细的腰肢。 美惠子的腰很细,盈盈一握,皮肤光滑细腻,没有一丝赘肉。腰窝微微凹陷,形成一个优美的弧度。 坂田雄风的手掌贴着美惠子的腰侧缓缓上移,指尖从腰窝划过,沿着肋骨的曲线往上。 手指触碰到和服下胸部的轮廓,柔软的触感从指尖传来。他的手指勾住和服的衣襟,轻轻一拉,将整件和服从美惠子身上褪了下来。 和服从床沿滑落,飘落在榻榻米上,和之前散落的腰带叠在了一起。 现在,美惠子身上只剩下一件贴身的衬裙了,一条修长雪白的美腿,高耸雪白的酥胸,全部暴露在眼前。 坂田雄风见此一幕,双目火热,忍不住舔了舔嘴! “惠子,你好美!今晚上我要你!”他含情脉脉说道。 然而,就在坂田雄风准备进行下一步的时候! “叮铃铃!” 床头柜上的电话突然响了起来。 电话铃声尖锐刺耳,在安静的房间中突兀地炸开,像一盆冰水兜头浇在了两人身上。 坂田雄风的动作猛地一僵。 美惠子也睁开了眼睛,眼中的迷醉瞬间消散了大半。 “叮铃铃!!叮铃铃!!!” 电话铃声还在持续,一声接着一声,没有任何要停下的意思。在凌晨时分的寂静中,这铃声格外刺耳,仿佛在催促着什么。 坂田雄风的脸色变了。 先是不悦,然后是恼怒,最后是阴沉。他的眉头紧锁,嘴唇紧抿着,嘴角往下撇,露出一种极度不悦的表情。 “八嘎!” 坂田雄风破口大骂,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怒火。 “谁呀?!大半夜的……真她娘的扫兴!!!” 他猛地从美惠子身上撑起身体,跪坐在床上。和服的衣襟敞开着,露出布满旧伤疤的胸膛。 胸膛因为愤怒而剧烈起伏,腹肌一块块贲张,像一面坚硬的盾牌。 美惠子躺在床上,衬裙已经褪到了膝盖位置,身体几乎全裸。她看着坂田雄风暴怒的模样,心中有些害怕,拉过被子盖住了自己的身体。被子的边缘遮住了高耸的胸部,只露出两条白皙修长的小腿。 坂田雄风深吸一口气,强压下心头的怒火。他知道,这个时间点给他打电话,肯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特高课课长这个位置,看着风光,实则是一把双刃剑。白天要处理堆积如山的文件,协调各个特务机关的行动,应付上级的检查和质询。晚上还要随时待命,一旦发生突发事件,不管多晚,不管他在做什么,都必须立刻赶到现场。 “宝贝,等我哦,我接个电话。”坂田雄风转过头,对美惠子勉强挤出一丝笑容。 他捧起美惠子的脸蛋,在她的嘴唇上亲了一口。嘴唇触碰的瞬间,他还能闻到美惠子唇齿间残留的淡淡香气。然后,他松开了手,转身坐在床边,伸手拿起了电话听筒。 听筒入手冰凉,将他的手掌温度吸走了一些。他将听筒举到耳边,另一只手撑着床沿,背对着美惠子坐着。 就在他接电话的同时,美惠子从背后贴了上来。 她的身体柔软而温热,像一条没有骨头的蛇。饱满的胸部隔着薄薄的被子贴在坂田雄风的后背上,带来一阵温软的触感。 她的双手从坂田雄风的腋下穿过,搂住了他的胸膛。手指在他的胸肌上轻轻画着圈,指甲刮过皮肤,留下一阵阵酥麻的感觉。 坂田雄风的身体猛地一颤。 “这个小妖精……”坂田雄风在心里暗骂一声,强忍着身体传来的快感,对着电话听筒说道:“喂!这里是……”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电话那头就传来了一个急切的、带着惊慌的声音。 “课长!我是小野!不、不好了!出事了!” 坂田雄风的瞳孔猛地一缩。 小野,全名小野太郎,是他的副官,也是他最信任的手下之一。 小野的性格一向沉稳,跟随他六年了,经历过大大小小无数次行动,从来都是冷静从容,处变不惊。坂田雄风从来没见过小野如此慌乱地说话。 能让小野如此惊慌失措,一定是出了天大的事。 “贺家村的印刷点遭遇抗日游击队袭击!” 电话那头,小野的声音继续传来,语速极快,像是连珠炮一样往外蹦字。 “他们遭到了炮兵的轰炸!不是手榴弹,不是炸药包,而是野战炮的炮弹!所有印刷机器全部被摧毁!一整套的印刷设备,凹版印刷机、裁纸机、烫金机、压痕机,全部被炸成了废铁!” “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士兵,还有76号的人,几乎全军覆没!现场找到的尸体超过四百人,还有十几个人受了重伤,正在送往医院抢救!” “什么?!” 坂田雄风惊呼了一声,声音大到整个房间都在嗡嗡作响。 他腾的一下站了起来。 力气之大,动作之猛,让紧紧贴在他背上的美惠子直接被掀飞了出去。 第480章 轰炸机都被击毁了,难以置信的坂田雄风 美惠子的身体从坂田雄风的后背上脱离,重重地摔在了床上。席梦思床垫弹性十足,将她弹了起来,然后又落回去。她发出一声惊呼,身体蜷缩在被子里,满脸惊恐地看着坂田雄风。 坂田雄风此刻已经完全顾不上美惠子了。 他站在床边,一只手死死攥着电话听筒,指节因为用力而变成了青白色。另一只手攥成了拳头,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像一条条扭曲的蚯蚓。 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瞳孔因为震惊而放大,眼睛里布满了血丝。脸上的肌肉完全扭曲,额角的青筋突突直跳,额头上的刀疤变得充血通红,像一条扭曲的蜈蚣趴在脸上。 他的脸色先是涨得通红,然后又迅速变得铁青,最后变成了一种可怕的灰白色,像是死人脸上的那种颜色。 “贺家村如此隐蔽,怎么会暴露了?!” 坂田雄风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嘶哑,每一个字都像是从牙缝里咬碎了再吐出来。 “怎么会遭遇炮弹轰炸?!野战炮?!这不是手枪,不是步枪,不是手榴弹!一门野战炮战斗全重超过五十公斤!加上炮弹,至少需要四个人才能搬运!贺家村离上海城区这么近,周围都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控制区!敌人的野战炮是怎么运进来的?!又是怎么运到贺家村附近的?!” 他一连串的问题,像连珠炮一样轰了出去,声音越来越大,最后几乎变成了咆哮。 美惠子蜷缩在床上,看着坂田雄风暴怒的模样,心中充满了恐惧。 她从未见过坂田雄风如此愤怒。 “对……对不起,课长……”电话那头,小野的声音变得更加紧张,“属下也不知道……如今正派人前去调查……” “一群饭桶!!!”坂田雄风咆哮道,唾沫星子喷到了电话听筒上,“贺家村距离上海城区只有不到二十公里!二十公里!在我们的眼皮子底下,有人把野战炮运进来了,有人用炮弹把我们的印刷厂炸了,杀了我们上百人帝国士兵!而你,你居然告诉我不知道?!” 小野在电话那头被骂得抬不起头来,好半天才颤声道:“课长息怒……属下无能……另外,课长……我……我还得到了一个消息……” “说!!!”坂田雄风吼道。 “是……”小野深吸一口气,声音里带着一股他自己都不敢相信的语气,“在爆炸发生之后,驻扎在江湾机场的海军航空兵出动了一个飞行中队,总共十二架九六式陆攻轰炸机,飞往贺家村进行空中支援。” “然后呢?!”坂田雄风催促道。 “然后……然后……”小野的声音变得更加干涩,像是喉咙里卡了什么东西,“空军那边刚刚打来电话通报情况……我们的四架轰炸机,在贺家村周边的山野上空,被敌人的地面炮火击落……” “什么?!” 坂田雄风的身体猛地一震,像是被一道无形的雷电劈中了。 他的眼睛瞪大到了极限,眼珠子仿佛要从眼眶里凸出来。嘴唇张开,又合上,再张开,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脸上的肌肉完全僵硬,连抽搐都停止了。只有额角的青筋还在突突直跳,证明他还活着。 “不……不可能!!!” 几秒钟后,坂田雄风终于发出了声音。那声音尖锐刺耳,带着一股近乎崩溃的疯狂。 “你在胡说八道什么?!炮弹打飞机?!那概率低得可怜!你知道用地面火炮打下一架飞机有多难吗?!帝国海军最精锐的高射炮部队,装备有全套的光学测距仪、弹道计算机、高度方位角测定器、引信定时装置,打下一架飞机也往往需要数百发炮弹!数百发!你明白吗?!” “可你现在告诉我,在贺家村,在这个日占区腹地,在这个我们眼皮子底下的小村庄,有人用炮弹打下了我们四架轰炸机?!四架!你当我是三岁小孩吗?!” 坂田雄风的声音近乎歇斯底里,听筒都被他的声音震得嗡嗡作响。 “课长……我……我说的句句属实……”小野的声音里满是苦涩,“是空军那边打来的电话……是海军航空兵江湾机场指挥部亲自打来的……他们说……说敌人使用的是一门75毫米野战炮……四发炮弹……击落了四架九六式陆攻……机组人员全部阵亡,没有一人逃脱……” 坂田雄风握着听筒的手在剧烈颤抖。 四发炮弹,四架轰炸机,百分之百的命中率。 这怎么可能? 就算是一战时期的王牌高射炮手,也做不到百分之百的命中率。更何况,根据小野的描述,敌人使用的是一门老旧的野战炮,不是专门的高射炮。 用野战炮打飞机,难度比用高射炮高出十倍不止。因为野战炮的仰角有限,炮弹的初速和弹道都不是为防空设计的,而且没有近炸引信,必须直接命中才能击落飞机。 直接命中。 四个移动目标。 在夜间。 百分之百的命中率。 坂田雄风的脑海中浮现出这些关键词,每一个词都像一把铁锤,狠狠地砸在他的心脏上。 他当了二十多年的兵,在陆军服役了十五年,在特高课干了七年。他见过最精锐的狙击手,见过最出色的炮手,见过最勇敢的士兵。但他从未见过,也从未听说过,有人能在夜间用野战炮打下飞机。 这已经不是“优秀”两个字能形容的了 这是神迹。 这是魔鬼。 “八嘎呀路!” 坂田雄风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对着电话听筒破口大骂。然后,他猛地抬起左手,一掌狠狠地拍在床头柜上。 “砰!!” 手掌拍在实木床头柜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床头柜上摆着的一只水晶烟灰缸被震得跳了起来,在桌面上弹了两下,然后滚落到地上,“啪”的一声摔成了碎片。玻璃碎片四散飞溅,在粉红色的灯光下反射出无数细碎的光芒。 床头柜的抽屉被震得滑了出来,里面的文件散落一地。一只钢笔滚落到地上,笔尖在榻榻米上戳出了一个洞。一瓶墨水也被震倒了,墨汁从瓶口流出,在榻榻米上晕开,形成一滩黑色的污渍。 美惠子吓得浑身一抖,整个人缩进了被子里。被子遮住了她的脸,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她从未见过坂田雄风如此暴怒。 坂田雄风站在床边,胸膛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地喘着粗气。他的呼吸像一头受伤的野兽,粗重而急促。汗水从额头上滚下来,顺着脸颊流进脖子里。后背的衣服已经被汗水浸湿了,贴在皮肤上,又冷又黏。 他闭上眼睛,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第481章 全部集合。一级战斗警报 一秒钟。 两秒钟。 三秒钟。 他的呼吸渐渐平稳下来,脸上的涨红也慢慢褪去,恢复了正常颜色。但额头上的青筋依然在突突直跳,攥着听筒的手指依然在微微发抖。 他睁开眼睛,眼中重新恢复了冷静,一种冷酷的、如毒蛇般的冷静。 “小野。”坂田雄风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杀意,“立刻通知课内值班所有人员。所有人,全部集合。一级战斗警报。五分钟之内,我要看到所有人全副武装出现在办公楼前。谁要是迟到一秒钟,让他自己到审讯室领十鞭子。” “是!”小野大声应道。 “还有。”坂田雄风继续道,“通知宪兵队,调集两个中队的宪兵,封锁贺家村周围所有道路。从贺家村往北延伸十公里,往东延伸十公里,往西延伸十公里,全部封锁。任何试图通过封锁线的人,不问缘由,一律击毙。” “是!” “通知76号,让他们立刻调集人手,跟着一起出发。这件事发生在他们的地盘上,他们必须给帝国一个交代。” “是!” “备车。五分钟之后,我要在楼下看到我的车。” “是!” 坂田雄风说完,不等小野回应,直接挂断了电话。 听筒被他用力扣在电话机上,发出“砰”的一声脆响。电话机在床头柜上晃了两下,差点摔下来。 他站在原地,手还放在电话机上,一动不动。 房间突然安静了下来。 粉红色的灯光依然暧昧地洒在房间里,但那种旖旎的氛围已经荡然无存。香炉里的樱花香还在飘散,但闻到鼻子里,却让人感到一种说不出的压抑。留声机里的民谣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放完了,唱针在唱片的空白处空转,发出沙沙的摩擦声。 美惠子蜷缩在被子里,看着坂田雄风的背影,大气都不敢出。坂田雄风的背影在粉红色的灯光下显得格外高大,但也格外可怕。 他肩背上的肌肉紧绷着,像一块块坚硬的岩石,散发出一种濒临爆发前的可怕气息。 几秒钟后,坂田雄风缓缓转过身。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不是平静,不是冷漠,而是一种刻意压制下的、濒临爆发的暴怒。就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表面看起来平静,但内部已经翻涌着毁灭一切的岩浆。 他看了一眼美惠子。 美惠子被他的目光吓得往后缩了缩。坂田雄风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瞳孔深处闪烁着一种让人不寒而栗的光芒,那是杀意,毫不掩饰的、赤裸裸的杀意。 美惠子见过这种眼神,在坂田雄风审讯犯人时,在他下令处决抗日分子时,在他亲手用刀砍下俘虏头颅时。 但这是第一次,他用这种眼神看着她。 坂田雄风没有说一句话。他转身走到衣架前,抓起挂在上面的军装,飞快地穿了起来。 穿戴整齐后,坂田雄风走到墙角的刀架前。 刀架上横放着那把武士刀。刀鞘上雕刻着精美的菊花纹饰,每一朵菊花都栩栩如生。刀柄上缠着黑色的丝线,丝线被汗水和岁月浸染成了深褐色。刀柄的尾部系着一条深红色的穗子,穗子在空气中微微摇晃。 坂田雄风伸出双手,左手握住刀鞘,右手握住刀柄。他深吸一口气,缓缓将武士刀从刀架上取下。 刀身的重量压在他的双手上,带来一种熟悉而踏实的触感。 他将武士刀别在腰间的皮带上,刀身斜斜地贴在左腿外侧。然后,他松开手,刀柄自然垂落在腰侧,触手可及。 做完这一切,坂田雄风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皮靴踩在榻榻米上,发出沉重的脚步声。每一步都坚定有力,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和压抑不住的杀气。 走到门口时,他突然停下了脚步。 他转过头,最后一次看向蜷缩在床上的美惠子。 美惠子躲在被子里,只露出一双惊恐的眼睛。她的身体在微微发抖,被子随着她的颤抖而有节奏地起伏。 坂田雄风看着她,眼中没有任何波澜。没有爱怜,没有愤怒,没有任何情绪。就像在看一个毫无关系的陌生人。 “今晚的事,你什么都没看到,什么都没听到。”他的声音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如果让我知道你对任何人说起今晚的事,任何人,包括你的姐妹,你的父母,任何人,我会亲手用这把刀,割下你的舌头。” 美惠子的脸刷地一下白了,像一张白纸。她拼命点头,牙齿因为恐惧而咯咯作响。 坂田雄风收回目光,拉开房门,头也不回地走了出去。 房门在他身后“砰”的一声关上。 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下楼,然后是皮鞋踩在玄关地板上的声音,最后是大门被拉开的“嘎吱”声。 再然后,院子里响起汽车引擎的轰鸣声。一辆黑色的丰田轿车从车库里驶出,车头大灯亮起,两道白色的光束刺破夜色。 轿车驶出院子大门,汇入街道,然后加速,朝着特高课办公楼的方向疾驰而去。 引擎的轰鸣声渐渐远去,最终消失在夜色深处。 ………… 与此同时。 76号主任李群的家中,这个让人闻风丧胆的大汉奸,正躺在自己家的床上,搂着妻子,睡得正香。 卧室在洋房的二楼。房间很大,大约四十平方米左右。地板是进口的橡木,墙壁上贴着米黄色的墙纸,天花板上吊着一盏水晶吊灯。房间正中央摆着一张红木双人床,床上的被褥都是上等的丝绸。 李群躺在床上,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蚕丝被。他的睡姿很规矩,仰面躺着,双手交叠放在腹部,呼吸均匀而绵长。 他的脸上挂着淡淡的笑容,似乎在做一个好梦。 他的妻子刘婉仪睡在他旁边。刘婉仪今年三十八岁,保养得很好,看起来只有三十出头。她穿着一件真丝睡裙,侧身躺着,脸朝着李群,一只手搭在李群的胸口上。她的呼吸也很均匀,睡得正香。 房间里一片安静。只有墙角的座钟发出“嘀嗒嘀嗒”的声响,秒针不紧不慢地走着。 窗外的夜色正浓。 突然…… “叮铃铃!” 床头柜上的电话响了。 电话铃声在安静的房间中突兀地炸开,尖锐刺耳,将李群从梦中猛地拽了出来。 第482章 李群得知张啸天死了,难以相信 李群皱了皱眉。他没有立刻睁开眼睛,而是在半梦半醒间不耐烦地翻了个身,背对着电话。他嘴里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拉了拉被子,试图继续睡。 但电话铃声没有停。 “叮铃铃!叮铃铃!” 一声接着一声,越来越急促,像一只无形的手在拽着他的耳朵,非把他弄醒不可。 李群的眉头皱得更紧了。他迷迷糊糊地睁开眼,眼皮沉重得像灌了铅。视线模糊了几秒钟后,才渐渐清晰起来。 他看到天花板上的水晶吊灯,看到墙上的挂钟,凌晨三点十分,然后转过头,看向床头柜上那台响个不停的电话。 “谁呀……大半夜的……还让不让人睡觉了……”他不满地嘟囔了一句,声音里满是困意和被吵醒的不悦。 李群伸手拿起电话,他将听筒举到耳边,另一只手撑着床垫,把上半身支起来。 他靠在床头,打了个哈欠,然后强打起精神,开口说话。声音虽然还是有些沙哑,但已经带上了76号主任应有的威严。 “喂!我是76号李群,有事吗?” 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 “主任!大事不好了!出事了!” 李群听出了这个声音。是他最信任的机要秘书孙博文。后者三十多岁,是个精明能干的人,做事稳妥,从不会在非工作时间给他打电话,除非真的出了天大的事。 李群的心猛地一沉,困意消散了大半。 “出什么事了?慢慢说。”他沉声道,声音已经完全清醒了。 “刚得到消息!贺家村遭遇突袭!”孙博文的声音里满是惊慌,“假钞印刷厂被抗日游击队发现,遭到炮击轰炸!所有印刷机器全部被毁!张啸天张大队长阵亡!行动队的兄弟们死伤惨重!印刷出来的假钞和印刷机器,全部……全部没了!” 李群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的身体像被电击了一样,猛地坐直了。蚕丝被从他身上滑落,露出他微微发福的上半身。他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张着,下巴在微微发抖。 “什么?!这怎么可能?!” 他惊呼一声,声音大到整个房间都在震动。睡意在这一瞬间彻底消散了,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难以置信。 “张啸天死了?!贺家村的印刷厂被炸了?!” 张啸天,76号行动大队大队长,是李群最得力的手下之一。此人原是青帮的打手,身手了得,心狠手辣。投靠76号之后,他更是如鱼得水,短短两年时间就从一个普通打手升到了行动大队大队长的位置。 今晚,他亲自带队前往贺家村押送假钞,按理说,应该十分顺利才对。 可现在,孙博文告诉他,张啸天死了。 而且不仅是张啸天死了,印刷厂也被炸了。 “主任,是真的。”孙博文的声音里满是苦涩,“特高课那边已经打来了电话,叫我们立刻调集人手,跟着一起出发贺家村。特高课课长坂田雄风大佐亲自下令,要76号所有人全体集合,五分钟之内必须到位。” 李群握着听筒的手指因为用力而指节发白。听筒里传来孙博文急促的呼吸声,和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猛烈跳动的声音混在一起,让他感到一阵眩晕。 “这……我知道了。”李群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心中的震惊,“我马上就到。” 他挂断了电话,手却还放在听筒上,没有拿开。 房间重新恢复了安静。 墙角的座钟还在“嘀嗒嘀嗒”地走着,秒针不紧不慢地转动着。窗外的月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束。 李群坐在床上,一动不动。 他的脑子里乱成一团。 贺家村,这个假钞印刷厂的位置是他亲自选的。那是一个偏远的小村庄,周围都是山地,交通不便,人烟稀少。按理说,这个地方极其隐蔽,就算是常年生活在附近的人,都不一定知道有这么一个村子存在。 可为什么,它会被抗日游击队发现? 还有,就算被发现了,贺家村可是日占区腹地啊!距离上海城区不到二十公里,周围驻扎着大量日伪军。抗日分子最多也就是带一些手枪、步枪进来,最多也就是手榴弹。怎么可能…… “怎么可能会遭到炮击?!”李群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匪夷所思,“炮弹!那是炮弹!不是手枪子弹!不是手榴弹!他们是怎么把炮弹运进来的?!” 他的脑海中浮现出各种可能性。 有内鬼? 贺家村印刷厂的位置,只有极少数人知道。他自己、张啸天、特高课的坂田雄风,还有负责印刷厂的几个日本技师。难道这些人里面,有人泄密? 不对。坂田雄风不可能是内鬼,他是日本人。张啸天也不可能是内鬼,他对76号忠心耿耿,手上沾满了抗日分子的鲜血,和抗日游击队是不共戴天的死敌。那几个日本技师更不可能,他们都是经过特高课严格审查的。 那到底是谁泄的密? 或者,抗日游击队根本不是通过泄密找到贺家村的?他们是通过别的方式?比如侦察?跟踪?无线电定位? 李群越想越乱,脑子里像装了一团浆糊。 “老公,出什么事了?” 一个声音将他从混乱的思绪中拉了回来。 李群转过头,看到妻子刘婉仪正揉着眼睛,迷迷糊糊地看着他。电话铃声将她吵醒了,但她的困意还没完全消散,眼睛里还蒙着一层水雾。 真丝睡裙的吊带从她的肩头滑落,露出一截白皙的肩膀。 李群看着她,强装镇定,声音尽量保持平静,“没事,我要立刻去76号一趟,有公务。你在家好好休息。” 他掀开被子,翻身下床。双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让他彻底清醒了过来。 他快步走到衣架前,抓起挂在上面的一套深灰色中山装,飞快地穿了起来。衬衫、裤子、外套,动作迅速而利落,和平时那个慢条斯理的李主任判若两人。 穿好衣服后,他走到穿衣镜前,整理了一下领口和袖口。镜子里的男人,脸色铁青,眉头紧锁,眼中满是阴霾。他对着镜子深吸一口气,然后转身,大步朝门口走去。 走到卧室门口时,他停下脚步,回头看了一眼还半躺在床上的妻子。 “好好休息。不用等我。” 说完,他拉开房门,走了出去。 脚步声在走廊里远去,下楼,然后是皮鞋踩在玄关地板上的声音,最后是大门被打开的“嘎吱”声。 卧室里只剩下刘婉仪一个人。 她躺在床上,呆呆地看着丈夫离去的方向。房门半开着,走廊里的灯光从门缝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窄窄的光带。她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不安,这种不安来自李群刚才眼中的那抹慌乱。 她嫁给李群十几年了,从来没见他如此慌乱过。即使是在三年前,李群决定投靠日本人的那天晚上,他虽然紧张,但也没有慌乱到这种程度。 窗外,一辆黑色的别克轿车从车库里驶出,车头大灯亮起,灯光透过窗帘的缝隙,在房间的天花板上投下两道移动的光斑。轿车驶出院子,汇入街道,然后加速,消失在夜色中。 刘婉仪叹了口气,拉起被子,重新躺下。但她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了。 第483章 等待老公回来的刘莉莉 日租界,樱花街。 夜已深,街道两旁的樱花树在夜风中轻轻摇曳,树叶摩擦发出沙沙的声响。路灯昏黄的光芒洒在青石板路面上,映出一圈圈朦胧的光晕 。 整条街道沉浸在一片寂静之中,偶尔有一两只野猫从墙角蹿过,发出细微的脚步声。 樱花街十七号,是一栋两层的西洋式小洋房。 小洋房的外墙贴着米黄色的瓷砖,窗框刷着白漆,窗台上摆着几盆绿植。红瓦屋顶在月光下泛着淡淡的暗红色光泽。院子不大,围着半人高的铁艺栅栏,栅栏上爬满了藤蔓植物,绿意盎然。 院子里种着一棵桂花树,树冠如盖,此时虽然未到开花季节,但树叶依然郁郁葱葱。 小洋房的客厅里,灯光依然亮着。 柔和的暖黄色灯光从窗户透出,在院子的草地上投下一块块方形的光斑。窗帘半掩着,透过缝隙可以看到里面晃动的人影。 刘莉莉坐在客厅的餐桌旁。 她穿着一件素雅的碎花旗袍,外面套着一条白色围裙。围裙的系带在身后打了个漂亮的蝴蝶结,勾勒出纤细的腰身。旗袍是淡蓝色的,上面点缀着细小的白色碎花,领口和袖口都滚着白色的边,看起来既端庄又温婉。 她的头发挽在脑后,用一根银簪子固定住。几缕碎发从耳侧垂下来,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鹅蛋脸,柳叶眉,丹凤眼,嘴唇上涂着淡淡的唇脂,整个人看起来精致得像一幅工笔画。 桌上摆满了菜肴。 正中央是一盘红烧肉,五花肉被切成大小均匀的方块,酱汁浓稠红亮,肥瘦相间的肉块在灯光下泛着诱人的油光。旁边是一盘清蒸鲈鱼,鱼身完整,鱼眼凸出,鱼身上撒着翠绿的葱花和金黄的姜丝,浇了滚烫的热油,还在滋滋冒着热气。 还有一盘蒜蓉空心菜,菜叶翠绿欲滴,蒜末炸得金黄酥脆,散落在菜叶之间。一盘麻婆豆腐,红油翻滚,豆腐块在红油中微微颤动,花椒粉撒得均匀,远远就能闻到麻辣鲜香的味道。一盘糖醋排骨,排骨炸得金黄酥脆,裹着晶莹剔透的糖醋汁,上面还撒着几粒白芝麻。 还有一碗西红柿鸡蛋汤,汤色鲜艳,蛋花如丝,西红柿块软烂适中,几片翠绿的香菜叶子漂浮在汤面上。旁边还有一碟凉拌黄瓜,一碟花生米,一碟泡椒凤爪。 全是林川爱吃的菜。 每一道菜都精心烹制,刀工精细,摆盘讲究,色香味俱全。 菜已经不冒热气了。 刘莉莉坐在桌边,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 她坐得很端正,腰背挺直,双腿并拢,微微侧向一边。这是标准的大家闺秀坐姿。 她的眼睛盯着桌上的菜,目光从红烧肉扫到清蒸鲈鱼,从清蒸鲈鱼扫到蒜蓉空心菜,然后抬起,看向墙上的挂钟。 凌晨两点四十分。 她抿了抿嘴唇,将目光收回来,继续看着桌上的菜。 过了一会儿,她又抬起头,看向挂钟。 凌晨两点四十一分。 时间过得太慢了。 每一分钟都像一个世纪那么漫长。 她轻轻地叹了口气,伸手摸了摸瓷盘的边缘。盘子已经凉了,指尖触上去只有冰冷的瓷器触感。她站起身,端起那盘红烧肉,准备去厨房热一热。 但刚站起身,她又坐下了。 万一热好了,老公还没回来,菜又凉了。来回热几次,味道就变了。红烧肉的酱汁会变干,鱼肉会变老,青菜会变色。这些菜都是她精心烹制的,每一道都耗费了大量心思,她不想因为反复加热而毁了味道。 “”还是等老公回来再热吧。” 刘莉莉这样想着,重新将盘子放下。 她的目光再次落在挂钟上。 凌晨两点四十三分。 老公怎么还没回来? 她的眉头微微蹙起,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指尖有些发白,指甲在手背上掐出了浅浅的印痕。 难道任务失败了? 这个念头刚一浮现,刘莉莉就猛地摇了摇头。 不,不可能。 以老公的身手和手段,他不可能失败。 绝对不可能。 她用力攥紧了拳头,指甲深深嵌进掌心。疼痛让她清醒了一些,也让她纷乱的心绪稍微平复了一些。 她比任何人都清楚林川的本事。他不仅身手了得,枪法如神,而且心思缜密,处事果断。在军统的这些年,他执行过无数次危险任务,每一次都能化险为夷,全身而退。这次也不例外。 可即便如此,刘莉莉还是忍不住担心。 那不是对丈夫能力的不信任,而是一个妻子最本能的牵挂。哪怕知道丈夫是天下第一的高手,哪怕知道他一个人能打十个二十个,哪怕知道他有系统护体,她还是担心。 担心他受伤,担心他出意外,担心他在某个她看不见的角落里流血。这种担心,与能力无关,与信任无关,只与爱有关。 刘莉莉深吸一口气,站起身,开始在客厅里来回踱步。 鞋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轻微的“嗒嗒”声。她的步幅不大,走得也不算快,但每一步都透着一股焦躁。从餐桌走到玄关,从玄关走到窗户边,从窗户边走回餐桌,来来回回,反反复复。 围裙的裙摆在膝盖处轻轻摆动,碎花旗袍下露出两条雪白修长的小腿。她的小腿线条匀称,脚踝纤细,穿着一双白色棉布拖鞋。 走到窗户边时,她会停下脚步,撩开窗帘的一角,朝街道上张望。但每次看到的,都是空无一人的街道,昏黄的路灯,摇曳的樱花树,和偶尔蹿过的野猫。 然后又放下窗帘,继续走。 她走到餐桌边,又摸了摸那些菜。红烧肉的盘子冰凉,清蒸鲈鱼的盘子冰凉,连麻婆豆腐的盘子都凉透了。 她咬了咬嘴唇。 又过去了十分钟,就在刘莉莉等着不耐烦的时候。 “咚……咚咚!” 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不是普通的敲门声,而是有节奏的暗号。 先是一声重的,停顿半秒,然后是两声轻的。 这是林川和她约好的暗号。 第484章 老公真厉害 刘莉莉的身体猛地一颤。 她腾地从椅子上站起来,动作之快,让椅子都往后滑了半米,椅腿在木地板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有人在她的瞳孔里点燃了两盏灯。脸上先前的焦虑和担忧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无法抑制的狂喜。 是暗号! 是老公! 是老公回来了! 刘莉莉几乎是跑着冲向玄关的。鞋子踩在木地板上发出急促的嗒嗒声,围裙的裙摆大幅度飘动,她甚至能听到自己心脏在胸腔里猛烈跳动的声音 然而跑到门口时,她却突然停下了脚步。 虽然心中狂喜,但她没有忘记林川教给她的安全守则。任何时候,都要确认来人的身份。哪怕暗号对上了,也要亲眼看看。 她凑到门上的猫眼,往外看了一眼。 猫眼的视野虽然有限,但足够她看清楚门外那张脸。 是林川。 他站在门口,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头上戴着同色的礼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但露出来的下巴和嘴唇,还有那挺拔的身姿,她一眼就认出来了。 是她的丈夫。 是林川。 她不再犹豫,飞快地打开了门锁。 门锁咔嗒一声弹开,刘莉莉伸手拉开门把手,将房门拉了开来。 门外的男人抬起头,帽檐下露出一双深邃如星空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此刻正倒映着她的脸,倒映着她眼中闪烁的泪光,倒映着她脸上的狂喜。 “老公!” 刘莉莉叫了一声,声音里满是欣喜,满是激动,满是劫后余生般的庆幸。 她整个人扑了上去,像一只归巢的乳燕,扑进林川的怀里。她的双手紧紧抱住他的脖子,身体贴在他厚实的胸膛上,感受着从他衣服上传来的凉意,还有胸膛里那颗心脏有力的跳动。 她的大长腿夹在了林川的腰上,整个人的重心都压在了他身上。围裙的裙摆散开,碎花旗袍的下摆被扯到了膝盖上方,露出了两条雪白修长的大腿。 林川被这股冲击力撞得微微后退了半步,但随即便站稳了脚跟。他伸出双手,一只手揽住她的腰,一只手抚上她的后脑勺,手指插进她浓密的秀发中,轻轻地抚摸着。 “老婆,抱歉,我回来晚了,让你担心了。” 他的声音低沉而温柔,嘴唇贴在她耳侧,呼出的热气洒在她的耳廓上,让她身体微微一颤。 “没,没事!只要你能平安回来,我就太高兴了!” 刘莉莉的声音有些哽咽,眼眶里蒙上了一层水雾。她将脸埋在林川的脖颈间,用力地呼吸着他身上的味道。 他的身上有一股淡淡的硝烟味,还有泥土和青草的气息,还混杂着井水的清凉味道。这些气味混在一起,并不好闻,但刘莉莉却贪婪地深吸了几口,仿佛这是世界上最美好的香水。 因为这是老公的味道。 这是平安归来的味道。 林川抱着她,走进屋内,反手将房门关上。门锁咔嗒一声重新锁死,插销也插上了。 他抱着刘莉莉,走到客厅中央,在餐桌边停了下来。 刘莉莉依然像只树袋熊一样挂在他身上,双腿紧紧夹着他的腰,脸埋在他的脖颈间,不肯下来。 林川也没有催促,只是继续抚摸着她的头发,手指从头顶滑到发梢,再从发梢滑回头顶。动作轻柔而缓慢,像在抚摸一只受惊的小猫。 “好了,老婆,我这不是平安回来了吗?”林川柔声道,声音里满是宠溺,“别担心了,我没事。” 刘莉莉终于抬起头,看着林川的脸。 她的眼眶红红的,眼睫毛上还挂着细小的泪珠。脸上却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像雨后初晴的彩虹。 “老公,任务完成得怎么样?”她问道,声音里满是期待,“小鬼子和76号的二号印刷点,有没有被破坏掉?” 林川嘿嘿一笑,脸上露出自信满满的表情。他抬起右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拍得砰砰作响。 “那肯定!你老公出马,那就没有办不成的事!” 他的语气里满是自豪,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像一个打了胜仗的将军在炫耀自己的战功。 “二号印刷点,已经被意大利野战炮轰了个稀巴烂。所有的印刷机器,所有的假钞,全部炸成了废铁!四百多个鬼子和76号的人,全部陪着印刷厂一起上了西天!” 他说着,抬起双手,做出一个爆炸的手势,嘴里还配合着发出“砰”的一声。 刘莉莉的眼睛瞪得溜圆,嘴巴也因为震惊而微微张开,脸上满是崇拜之色。 “老公真厉害!棒棒!” 她拍着手,声音里满是兴奋和激动,像一个看到偶像的小女孩。 然后,刘莉莉又重新搂住林川的脖子,将脸贴在他的胸膛上,用力地蹭了蹭。 “我就知道,我老公是世界上最厉害的!” 她的声音软糯糯的,带着一股撒娇的味道,但更多的是发自内心的骄傲和自豪。 林川听着妻子的话,心里像喝了蜜一样甜。 老婆就是这样,无时无刻都在支持自己,给自己自信。不管他说什么,她都相信。不管他做什么,她都支持。在她眼里,他就是世界上最厉害的人,是天底下最了不起的英雄。 这种感觉,比打了十场胜仗还让他高兴。 他低下头,在刘莉莉的额头上轻轻印下一吻。 嘴唇触碰到她光滑的额头,能感受到她皮肤的温度,还有淡淡的香气。那是她惯用的雪花膏的味道,淡淡的,雅雅的,混着她身上特有的体香,让人闻了就觉得安心。 “老公,你应该饿了吧。”刘莉莉松开搂着他脖子的手,从他身上滑下来,双脚落在地上,“我给你准备好了晚餐,只是有点凉了,我去帮你热……” 她说着,就要端起桌上的菜往厨房走。 第485章 温馨的二人生活 “别!” 林川一把拉住她的手,将她重新拉回身边。 “就这样吃,不用热了。” 他低头看着桌上的菜,目光从红烧肉扫到清蒸鲈鱼,从清蒸鲈鱼扫到蒜蓉空心菜,从蒜蓉空心菜扫到麻婆豆腐,从麻婆豆腐扫到糖醋排骨,最后落在那碗西红柿鸡蛋汤上。 每一道菜,都是他爱吃的。 红烧肉,是他最喜欢吃的。刘莉莉知道他的口味,特意将五花肉切得大块大块的,酱汁放得比平时多,因为他就喜欢这种酱汁浓郁的口味。清蒸鲈鱼,鱼肉鲜嫩,葱姜味足,是他从小吃到大的家常菜。蒜蓉空心菜,空心菜是他最爱的蔬菜,蒜蓉炸得金黄,香味扑鼻。 还有麻婆豆腐,糖醋排骨,西红柿鸡蛋汤,凉拌黄瓜,花生米,泡椒凤爪…… 满满一大桌。 这么多菜,要做多久? 两个小时?三个小时? 他不在的这段时间,老婆一个人在家里,洗菜,切菜,炒菜,摆盘。每一道工序都精心操作,每一个细节都做到极致。然后守着这一大桌菜,等他回来。 菜凉了,她还在等。 夜深了,她还在等。 他所有人都睡了,她还在等。 想到这里,林川的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这股感动来得如此猛烈,让他的鼻子都有些发酸。 在这个年代,国破家亡,战火纷飞,生灵涂炭。能有一个遮风挡雨的家,能有一个温柔体贴的妻子,能有一桌子热腾腾的饭菜,这是多大的福气啊。 他知道,刘莉莉为他付出了多少,这就是他最大的动力。 让他可以在外面出生入死,全心全意去战斗,去杀敌。因为他知道,不管外面有多危险,家里总有一盏灯为他亮着,总有一个女人在等他回来。 “老婆,谢谢你。” 林川的声音有些低沉,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哽咽。他转过身,双手握住刘莉莉的肩膀,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不,老公,我才要谢谢你。谢谢你让我嫁给你,谢谢你一直保护我,宠爱着我,把最好的都给我。跟着你,不管多苦多累,我都心甘情愿。因为我知道,你是这世上最好的男人,你是我的英雄。” 她伸出手,轻轻抚摸着林川的脸颊,手指擦过他额头上的一道浅浅的疤痕。那是上一次任务留下的,虽然已经很淡了,但她每次看到,都会心疼。 “能做你的妻子,是我这辈子最大的福气。” 林川再也控制不住心中的情感,一把将刘莉莉搂进怀里。他将她抱得紧紧的,仿佛要将她揉进自己的身体里。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相拥,谁也没有说话。 客厅里只听到墙上挂钟的嘀嗒声,还有彼此的心跳声。 过了好一会儿,林川才松开手。 “好了,老婆,咱们不说这些煽情的话了。”他咧嘴一笑,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今晚上高兴,咱们好好庆祝庆祝!你去拿两个杯子,咱们喝个尽兴!” “好!” 刘莉莉高兴地应了一声,转身朝酒柜走去。 林川则拉开椅子,在餐桌边坐了下来。他看着满桌子的菜,虽然凉了,但依然色香诱人。他拿起筷子,夹了一块红烧肉,塞进嘴里。 肉已经凉了,口感没有刚出锅时那么软糯,但味道依然绝佳。酱汁浓郁,肥而不腻,瘦而不柴,咸中带甜,甜中带鲜。他咀嚼了两下,然后闭上眼睛,发出一声满足的叹息。 “好吃!老婆,你这手艺,越来越厉害了!” “你就知道哄我开心!”刘莉莉拿着两只玻璃杯走回来,听到林川的夸奖,脸上绽放出灿烂的笑容。 她将杯子放在桌上,又去拿来一瓶老白干。酒瓶是用陶瓷烧制的,上面贴着一张红纸标签,写着“衡水老白干”五个大字。 “来,老婆,坐下。”林川接过酒瓶,拧开瓶盖,“今晚上高兴,你就别忙了。坐下陪我好好喝几杯。” 刘莉莉点点头,在林川对面坐了下来。她解下围裙,放在旁边的椅子上,然后整理了一下旗袍的领口和袖口。 林川给两只杯子都倒满了酒。酒液清澈透明,酒香浓郁扑鼻,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琥珀色光泽。 他端起一杯酒,递给刘莉莉。 他“来,老婆,干杯!” 刘莉莉接过酒杯,也端了起来。 “老公,干杯!” 两只玻璃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叮”的一声。 两人同时仰头,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 酒液入口辛辣,像一条火线从喉咙一直烧到胃里。刘莉莉被辣得眯起了眼睛,脸上泛起两团红晕,像个熟透的苹果。 林川也被辣得龇牙咧嘴,但眼中满是快意。 “爽!” 他拿起筷子,又夹了一块糖醋排骨,塞进嘴里。排骨炸得酥脆,即使凉了也依然嚼劲十足,酸甜的酱汁让他胃口大开。 刘莉莉也拿起筷子,夹了一小块鱼肉。鱼肉已经凉透了,但依然鲜嫩,入口即化。 “老公,快跟我说说,今晚上的行动到底是怎么回事?”她放下筷子,双手托着下巴,眼中满是好奇,“你是怎么找到贺家村的?又是怎么用大炮炸了印刷厂?” 林川又给自己倒了一杯酒,抿了一口,然后放下酒杯,清了清嗓子。 “这事儿啊,说来话长!”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比划着,开始讲述今晚上的行动经过 ………… 与此同时。 贺家村。 夜色如墨,乌云遮月。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浓烈刺鼻的味道,那是硝烟、血腥、焦糊味混在一起的味道。这股味道随风飘散,即使隔着几百米,都能闻到。 地面上的泥土被炸得翻卷过来,形成一个个坑坑洼洼的弹坑。最大的弹坑直径超过五米,坑底积着一滩浑浊的泥水,水面泛着油污的彩色光泽。 村子里残存的几栋房屋都坍塌了大半,断壁残垣在月光下投下狰狞的黑影。墙壁上布满了弹片削出的痕迹,一道道深深的沟壑像伤疤一样触目惊心。木制的房梁被烧成了焦炭,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还在冒着微弱的青烟。 地面上的尸体还没有收拾完。 有些尸体相对完整,保持着临死前的姿势。有趴在地上的,有仰面朝天的,有蜷缩成一团的。他们的军装被炸得破烂,皮肤上布满了焦黑的烧伤和血淋淋的弹片伤。 但更多的尸体,是不完整的。 残缺的肢体散落一地。断掉的手臂,炸飞的大腿,碎裂的头颅。肠子从破裂的腹腔里流出来,在地上蜿蜒扭曲。血肉和泥土混在一起,踩上去又黏又滑。 有些尸体已经被烧成了焦炭,整个人蜷缩成婴儿状,皮肤碳化变黑,根本分辨不出原来的样貌。只有张大的嘴巴和空洞的眼眶,诉说着临死前经历的痛苦和恐惧。 第486章 这是神迹,或者说是魔鬼 特高课的人来了。 76号的人来了。 以及宪兵队的人也来了。 车灯将这片修罗场照得如同白昼。 数十辆黑色轿车、军用卡车、三轮摩托车停在村口的空地上,车头大灯的白色光束交错扫射,将废墟、弹坑、尸体全部笼罩在刺目的光芒下。 一大群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特务、穿着土黄色军装的宪兵、穿着各色便衣的76号行动队员在废墟中来回穿梭。皮靴踩在瓦砾上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踩在血泊里发出啪嗒啪嗒的水声。 有人拿着手电筒,弯着腰在废墟中翻找。有人抬着担架,将还算完整的尸体搬到卡车上。有人拿着照相机,镁光灯咔嚓咔嚓地闪烁着,将现场的情况记录下来。 所有人脸上都布满了阴霾。 有的眉头紧锁,有的脸色铁青,有的咬牙切齿。有人看到太过惨烈的画面,忍不住弯腰呕吐。有人低声咒骂着,声音里满是愤怒和仇恨。 宪兵队大佐广目大熊站在村口的空地上。 这是一个身材矮壮的中年男人,方脸膛,浓眉小眼,蒜头鼻子,嘴唇厚实,下巴方正,一看就是典型的九州人长相。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土黄色陆军军装,领章上缀着大佐的军衔标识,腰间的皮带扎得紧紧的,将发福的肚腩勒出一道凹痕。 他的右手握着一把武士刀,刀鞘拄在地上,双手交叠放在刀柄上。 此刻,他正死死盯着眼前的废墟,脸色阴沉得能滴出水来。 他的嘴唇紧抿着,嘴角往下撇,脸上的肌肉因为愤怒而微微抽搐。小眼睛眯成一条缝,缝里透出来的光芒冰冷而凶狠,像一条随时准备出击的毒蛇。 “八嘎呀路!” 突然,广目大熊猛地抬起右脚,狠狠踹在旁边一个残缺的混凝土块上。 混凝土块被踢飞出去,滚了两圈,撞在另一堆瓦砾上,发出沉闷的撞击声。 “这群该死的支那人!居然敢……居然敢杀我们这么多人!” 他的声音因为愤怒而变得尖锐刺耳,在寂静的夜空中回荡。 “我军损失了两百多人!两百多名大日本帝国的勇士!这份仇恨……这份仇恨……” 他的牙齿咬得格格作响,拳头攥得青筋暴起。整个人处于一种濒临爆炸的状态,像一座即将喷发的火山。 周围的宪兵和特务都下意识地后退了半步,不敢靠近他。他们都知道,广目大佐在暴怒的时候,是什么事都干得出来的。 “广目大佐,请冷静。”一个低沉的声音从旁边传来。 说话的是坂田雄风。 特高课课长站在距离广目大熊大约三步远的地方。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风衣,风衣的领子竖起来,遮住了半边脸。头上戴着同色的礼帽,帽檐压得低低的,帽檐下的眼睛闪烁着冷峻的光芒。 他的左手按在腰间的武士刀刀柄上,右手插在风衣口袋里。整个人站得笔直,像一杆标枪。 他的目光没有看广目大熊,而是盯着不远处一堆烧焦的尸体。那几具尸体被烧得面目全非,只能从残留的衣物碎片和军靴上判断出,他们生前是76号的人。 “广目大佐,请息怒。”坂田雄风缓缓开口,声音低沉而冷静,和广目大熊的暴怒形成鲜明对比,“当务之急,不是发火,而是查清楚到底发生了什么。” 他抬起右手,指向周围的废墟和尸体。 “你看到这些弹坑了吗?”他指着那个直径超过五米的巨大弹坑,“这不是手榴弹能炸出来的,也不是迫击炮能炸出来的。这是野战炮的炮弹,而且是重炮,口径至少在七十五毫米以上。” 他又指向远处一堵布满弹片划痕的墙壁。 “你看这些弹片痕迹。密集,深入,散射范围大。这是高爆弹特有的杀伤效果。炮弹在落地瞬间爆炸,弹片以每秒超过一千米的速度向四周飞散,五十米范围内的所有生命都会被弹片撕碎。” “但问题来了。”他收回手,重新插进风衣口袋里,“支那人是怎么把这样一门野战炮运进这片区域的?” “一门七十五毫米野战炮,战斗全重超过八百公斤。加上炮弹,至少需要四个人才能搬运。而贺家村周围,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控制区。从上海城区到这里,沿途有十几个检查站,每个检查站都有重兵把守,所有过往车辆和行人都要经过严格搜查。” “那么,敌人是怎么把这门炮运进来的?” 他说到这里,停顿了一下,目光从广目大熊身上扫过,又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李群。 “不仅如此。敌人的炮手也未免太可怕了。” 他又指向天空中某个方向。 “根据海军航空兵的通报,他们损失了四架九六式陆攻轰炸机。四发炮弹,四架飞机,百分之百的命中率。” 他转过身,正面对着广目大熊和李群,眼中闪过一抹锐利的光芒。 “用野战炮打飞机,这比用高射炮打飞机难上十倍。因为野战炮的仰角有限,炮弹初速和弹道都不是为防空设计的,而且没有近炸引信,必须直接命中才能击落飞机。” “在夜间,直接命中四架飞行中的轰炸机。每一炮都做到了百分之百的杀伤效果。” “这样的炮手,已经不能用‘优秀’来形容了。”坂田雄风的声音变得低沉,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森然,“这是神迹,或者说是魔鬼。” 第487章 李群发言 广目大熊沉默了。 他的拳头依然攥得紧紧的,但眼中的怒火已经消退了一些,取而代之的是震惊和凝重。他虽然脾气暴躁,但毕竟在军队里摸爬滚打了二十多年,基本的军事素养还是有的。 坂田雄风说的没错。 图用野战炮打下四架飞机,这简直匪夷所思。 “支那人……”他喃喃自语,声音里满是难以置信,“怎么可能培养出如此厉害的炮兵?就算是帝国最精锐的炮兵联队,也找不出几个能打出这种战绩的炮手。” “我也是这么想的。”坂田雄风点了点头,“所以,这里面一定有我们不知道的情况。” 他转过身,看向站在不远处的李群。 李群站在一堆瓦砾旁边,身上穿着深灰色的中山装,外面套着一件黑色呢子大衣。他的脸色同样很难看,眉头紧锁,眼中布满了血丝,嘴唇紧抿着。 他的身后站着七八个76号的行动队员,一个个垂头丧气,灰头土脸。有的衣服破了,有的脸上沾着血污,有的腿上缠着绷带,显然是从爆炸中侥幸逃生的人。 “李桑。”坂田雄风走到李群面前,停下脚步,目光直视着他的眼睛。 他的身高比李群高出半个头,此刻居高临下地俯视着对方,目光里带着一种审视和质询的意味。 “二号印刷点,一直都是你们76号在负责。”坂田雄风的声音平静,但每个字都像刀子一样锋利,“从选址,到施工,到日常运营,再到安全保卫,全部由76号全权负责。我们特高课只是派出几名技术指导,协助印刷工作的技术环节。”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锐利。 “而且,我听说,今晚上张啸天亲自带队前往贺家村,准备护送一批刚印刷好的中储券抵达上海。这本该是一次例行的运输任务,可就在这个节骨眼上,就在运输队抵达贺家村不久之后,印刷厂就遭到了攻击。” “支那人似乎对我们的行动了如指掌。”他缓缓说道,每一个字都刻意咬得很重,“他们知道贺家村的具体位置,知道今晚有运输行动,知道什么时候发起攻击最合适。李桑,这会是什么原因呢?” 他向前迈了一步,距离李群更近了。 “会不会是76号内部出现了问题?” 坂田雄风的声音不大,但在场的所有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这话一出口,空气中瞬间弥漫起一股微妙的紧张气氛。 76号的人脸色都变了。有的愤怒,有的惶恐,有的低下头不敢看坂田雄风的眼睛。他们都知道,坂田雄风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他在甩锅。 他在将所有罪责推给76号。 如果76号内部出现了内鬼,导致了印刷厂位置的泄露,那么76号就要承担这次事件的主要责任。而特高课,只是提供了技术指导,最多承担次要责任。 更重要的是,损失的假钞、印刷机器,还有伤亡的几百人,其中大部分是76号的人,日本人的损失相对较少。如果这个责任推给了76号,那么这些损失,也要76号自己承担。 李群的眼角抽搐了一下。 他当然听出了坂田雄风的弦外之音。 他的拳头在袖子里攥紧了,指甲深深嵌进掌心。一股怒火从心底升起,烧得他胸口发闷。但他强忍着,将这股怒火压了下去。 他不能发火。 坂田雄风是日本人,是特高课课长,军衔是中佐。而他自己,虽然是76号的主任,在汉奸圈子里位高权重,但在日本人眼里,不过是一条比较有用的狗。狗对主人吠叫,那是要被打死的。 更何况,现在的情况对76号确实不利。 贺家村的印刷厂,确实是76号全权负责的。张啸天今晚来押送假钞,也确实是他安排的。印刷厂的位置泄露,抗日分子精准打击,从表面上看,76号的嫌疑确实最大。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的怒火强行压了下去。 脸上重新恢复了平静,甚至挤出了一丝恭敬的笑容。 “坂田课长说得有道理。”他微微欠身,语气诚恳,“您放心,这件事我一定好好调查。如果我76号内部确实出现了内鬼,或者张啸天在行动中被人跟踪,导致印刷厂位置暴露,我一定彻查到底,绝不姑息!” 他顿了顿,话锋一转。 “不过,坂田课长,广目大佐,相比起内鬼的问题,我倒是觉得,有两个问题更加值得关注。” 坂田雄风的眉毛微微挑起。 “哪两个问题?”他问道。 李群直起身,目光从坂田雄风身上扫到广目大熊身上,然后指向那个巨大的弹坑。 “第一个问题,敌人的意大利野战炮,是怎么运输进来的?” 他的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很清楚。 “一门意大利野战炮,加上炮弹,战斗全重超过八百公斤。搬运这样一门炮,至少需要四个人。而从上海城区到贺家村,沿途有十几个检查站,全部由皇军和宪兵队把守。所有过往车辆和行人,都要经过严格搜查。” “那么,敌人是怎么将这样一件大型武器,在没有引起任何注意的情况下,从外面运输进日占区腹地的?” 他停顿了一下,目光定定地看着坂田雄风。 “坂田课长,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检查站的设置和巡查,是由特高课和宪兵队共同负责的。武器管控,也是特高课的职责范围。” 坂田雄风的脸色微微一变。 广目大熊的脸色也变了。 他们两人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眼中看到了一丝不自然。 李群的话,是在反击。 你们说76号可能有内鬼,导致位置泄露。那我也可以说,特高课和宪兵队的检查站形同虚设,让抗日分子将大型武器运进了腹地。如果要追究责任,那咱们谁都别想撇清。 李群没有给两人反驳的机会,继续说道。 “第二个问题,敌人的炮兵为何如此精准,居然能连续击毁四架帝国轰炸机?” 他伸出四根手指。 “四发炮弹,四架轰炸机,百分之百的命中率。坂田课长刚才也说了,就算是帝国最精锐的炮兵,也很难打出这种战绩。那么,敌人的炮手到底是谁?他是从哪里冒出来的?帝国情报机关对此一无所知,直到四架飞机被打下来,才知道有这么一个人存在。” “坂田课长,情报工作,难道不也是特高课的职责所在吗?” 这话一出,坂田雄风的脸色彻底变了。 他的眼中闪过一抹寒光,左手下意识地攥紧了刀柄。手背上的青筋一根根暴起,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狰狞。 第488章 戴老板得知喜讯 李群的这两句话,像两把匕首,精准地刺中了特高课的两个软肋。 武器管控是特高课的职责,但现在,一门野战炮在特高课的眼皮底下被运进了日占区腹地。情报搜集也是特高课的职责,但现在,一个能打下四架飞机的超级炮手,特高课对此一无所知。 如果坂田雄风要继续追究76号的责任,那李群也可以追究特高课的责任。 坂田雄风死死盯着李群,目光冰冷得能冻结血液。 李群也看着坂田雄风,脸上依然挂着恭敬的笑容,但眼中没有丝毫退缩。 两个人就这样对视着,谁也没有说话。 空气仿佛凝固了。 旁边的广目大熊看着这一幕,嘴角抽搐了一下。他虽然脾气暴躁,但也不是傻子。他能看出来,李群这是在反击坂田雄风的甩锅行为,而且反击得相当漂亮。 “咳咳。”广目大熊干咳了两声,打破了这个尴尬的沉默,“两位,现在不是追究责任的时候。当务之急,是查清楚敌人的身份,以及他们的藏身之处。” 坂田雄风深吸一口气,缓缓收回了目光。 他知道,现在和李群撕破脸,对谁都没有好处。这件事闹得这么大,惊动了海军航空兵,死了四百多人,损失了四架飞机和一整套印刷设备,高层肯定会追查到底。 到时候,无论是特高课还是76号,谁都别想全身而退。 与其现在互相推诿,不如先把事情查清楚,到时候再想办法分担责任。 “广目大佐说得对。”坂田雄风点了点头,声音恢复了平静,“当务之急,是追查凶手的下落。” 他转过身,看向周围的废墟和尸体。 “立刻扩大搜索范围。从贺家村往北延伸二十公里,往东延伸二十公里,往西延伸二十公里,全部纳入搜索区域。所有村庄、山林、废弃房屋、山洞,都要逐一排查。同时加强所有检查站的盘查力度,所有进出上海城区的车辆和行人都要严格检查,发现可疑人员,立即抓捕。” “是!”旁边一个特务立正敬礼,然后转身跑开去传达命令。 坂田雄风又看向李群。 “李桑,76号这边,要调查所有知道贺家村印刷厂位置的人。从选址到运营,所有接触过相关信息的人,全部列出来,逐一审查。同时调查张啸天今晚的行动路线,看看他是否在途中被人跟踪。” “是。”李群点了点头,“我马上去办。” 夜色更深了。 贺家村的废墟上,手电筒的光芒依然在晃动,特务和宪兵们依然在废墟中翻找,将残缺的尸体抬上卡车。 但所有人都知道,这场搜捕,注定不会有结果。 因为凶手,早已消失在了夜色深处。 ………… 时间流逝。 转眼已是次日清晨。 山城,军统总部。 这是一栋灰色的三层楼房,坐落在山城北郊的一条僻静街道上。楼房的外墙是青砖砌成的,没有贴瓷砖,也没有刷漆,看起来朴实无华。窗户不大,装着铁栅栏,玻璃后面拉着深色的窗帘,从外面根本看不到里面的情况。 楼房的门口挂着“军政部统计局”的木牌,门口站着两个穿着中山装的门卫,腰间鼓鼓囊囊的,显然别着手枪。 顶楼,戴老板办公室。 办公室的面积很大,大约有五十平方米左右。地板是深色的实木,被打扫得干干净净,光可鉴人。墙壁上贴着米黄色的墙纸,挂着几幅山水画和书法条幅。靠墙摆着一排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和档案,从《孙子兵法》到《曾文正公全集》,从《日本陆军编制表》到《华北治安肃正计划》,应有尽有。 办公桌是用上等的红木制成的,桌面宽大,上面摆着文房四宝、电话机、台灯,还有一叠叠文件和电报。桌角摆着一个青铜铸造的笔筒,笔筒里插着几支毛笔和钢笔。 戴老板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今天穿着一身深蓝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风纪扣也扣得一丝不苟。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向后背着,打了发蜡,在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他的国字脸上带着淡淡的疲惫,眼睛下面有浅浅的黑眼圈,显然昨晚又没有睡好。但他的眼睛依然炯炯有神,目光锐利,像两把出鞘的利剑。 他刚坐下没多久,正在翻看一份昨晚上送来的文件。文件是关于华北地区日军兵力调动的,由军统北平站发送回来,字迹密密麻麻,足足有十几页。 就在他看得入神的时候…… “咚咚咚!” 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进来。”戴老板头也不抬地说道。 门被推开了。 走进来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穿着一身灰色的中山装,戴着金丝边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看起来斯斯文文的,像个大学教授。但他眼中偶尔闪过的精光,却透露出他绝非表面上看起来那么简单。 他就是戴老板的机要秘书,毛东。 毛东快步走到办公桌前,脸上满是压抑不住的兴奋之色,手里捏着一份电报,手指都在微微发抖。 “老板!”他的声音比平时高了好几度,带着一股压抑不住的激动,“好消息!” 戴老板放下手中的文件,抬起头,看向毛东。 他跟随自己多年,一向沉稳内敛,处变不惊,很少有这样失态的时候。能让他激动成这样,一定是有非常重要的事情。 “什么好消息?”戴老板问道,声音依然平静,但眼中已经闪过了一抹期待。 “昨晚获得情报,上海军统站已经成功破坏了日伪的假钞印刷点!”毛东说着,将手中的电报双手呈上,“所有假钞,以及印刷机器,全部被摧毁!而这一切,都多亏了孤狼!” “孤狼?” 戴老板的眉毛猛地挑起。 他当然知道孤狼是谁。 孤狼,军统上海站潜伏人员,军统内部代号“孤狼”。此人身手了得,枪法如神,胆识过人,从加入军统到现在,执行过无数次危险任务,每一次都能完美完成,从未失手。 而且他还能获得各种机密情报。 军统内部有人说,孤狼是军统最锋利的剑,是插在日伪心脏上的一根刺,是让敌人闻风丧胆的死神。 而这一次,他居然端掉了鬼子的假钞印刷点? 第489章 孤狼,你好样的,戴老板嘉奖 戴老板接过电报,迫不及待地看了起来。 毛东站在办公桌前,看着戴老板的表情变化。 电报的内容很简单,只有寥寥数百字,但每一行都包含着极其重要的信息。 戴老板的眼睛越瞪越大,瞳孔里闪烁着震惊和狂喜的光芒。他的嘴唇微微张开,手指捏着电报的边缘,捏得指节都有些发白。 当他看到“孤狼使用意大利野战炮,四发炮弹击落四架敌机”这句话时,他整个人都愣住了。 过了足足好几秒钟,他才猛地一拍桌子,腾地站了起来。 “哈哈哈!” 戴老板仰天大笑起来,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声音里满是无法压抑的兴奋和激动。 “好!太好了!” 他的右手用力拍打着桌面,将桌上的笔筒和文件都震得跳动起来。但他毫不在意,继续大笑着。 “孤狼没有让我失望!上海站那边也没有让我失望!好!太好了!” 他绕过办公桌,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步伐轻快,脸上满是快意之色。 “小鬼子的经济战遭到破坏,他们的阴谋破产了!那些假钞,本来是用来扰乱我方经济,制造通货膨胀的。如果让它们流进市场,物价飞涨,货币贬值,成千上万的老百姓都会家破人亡!” “但现在,它们全部化成了灰烬!一张都没有流出去!” 他停下脚步,转过身,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孤狼此举,拯救了无数百姓,立下了大功!” 毛东站在一旁,看着戴老板兴奋的模样,嘴角也不由得露出笑容。他跟随戴老板这么多年,很少见到老板如此激动。 “老板,孤狼这一次的功劳,确实太大了。”毛东附和道,“不仅摧毁了敌人的印刷厂,还打下了四架敌机。根据上海站的通报,那四架飞机上的机组人员全部阵亡,没有一个活口。这样的战绩,在军统历史上也是前所未有的。” “不错!”戴老板点了点头,重新走回办公桌后面,但没有坐下,而是双手撑着桌面,身体前倾,眼中闪烁着决策的光芒。 “孤狼必须要嘉奖!” 他伸出右手食指,在桌面上敲了敲,仿佛在强调自己的决定。 “记下来。即日起,擢升孤狼上校军衔,奖金法币十万元,由上海站直接发放。” 毛东连忙掏出纸笔,飞快地记录着。 “同时,以我个人的名义,向上海站发报,对孤狼予以特别嘉奖。”戴老板继续道,“就说,孤狼同志在此次行动中,英勇无畏,技艺超群,以一人之力摧毁日伪假钞印刷点,击落四架敌机,粉碎了日伪的经济战阴谋,为国家民族立下了汗马功劳。他是军统的骄傲,是全体军人的楷模,是中华民族的好男儿!” “是!”毛东大声应道,笔尖在纸上飞快地移动,发出沙沙的声响。 “还有。”戴老板顿了顿,眼中闪过一抹更加深邃的光芒,“发完电报后,将这次行动的战报整理成详细报告,呈送委员长侍从室。这样的大捷,必须让委员长知道。让委员长看看,我们军统在前线的战士,是如何舍生忘死,杀敌报国的!” “是!”毛东再次应道。 他记录完毕,合上笔记本,直起身,看着戴老板。 “老板,还有其他的吩咐吗?” 戴老板摆了摆手。 “暂时就这些。你先去发电报吧。” 毛东立正,敬了一个标准的军礼,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 戴老板缓缓坐回椅子上,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他伸手拿起桌上的那份电报,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电报上的字不多,但他看得极仔细,一个字一个字地看,仿佛要将每一个字都刻进脑海里。 “孤狼……”他喃喃自语,手指在电报上轻轻摩挲着,“好样的,真是好样的。” 他放下电报,转头看向窗外。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金色的光束。窗外,山城的晨雾还没有完全散去,远处的山峦在雾气中若隐若现,像一幅淡墨山水画。 但戴老板的目光没有看窗外的风景,他仿佛穿透了空间,看到了千里之外的上海,看到了那个穿着灰色中山装、戴着礼帽、挺拔如松的身影。 “孤狼,你在上海,一定要保重。”他低声说道,声音里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关切,“国家需要你,民族需要你。你的路还很长,你的任务还很重。一定要活下去,活到胜利的那一天。” 说完,他收回目光,重新拿起桌上的文件,继续翻看起来。 办公室恢复了平静,只听到翻动纸张的沙沙声,还有窗外偶尔传来的鸟鸣。 但挂钟的秒针依然在不紧不慢地走动着,一秒一秒,走向新的一天。 走向胜利的那一天。 ………… 一夜无话!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卧室,在木地板上投下斑驳的光影。桂花树的枝叶在窗外轻轻摇曳,鸟儿在枝头叽叽喳喳地叫着,唤醒了这个宁静的早晨。 刘莉莉先醒了。 她睁开眼睛,发现自己正蜷缩在林川的怀里。丈夫的手臂紧紧搂着她的腰,胸膛贴着她的后背,温热的呼吸洒在她的后颈上,痒痒的,暖暖的。 她能感觉到他均匀的呼吸,能听到他有力的心跳。 刘莉莉轻轻转过头,看着林川的睡颜。 晨光中,他的脸庞轮廓分明,眉毛浓黑,鼻梁高挺,嘴唇微微抿着。即使睡着了,眉头依然微微蹙起,仿佛在梦中也保持着警惕。这是常年出生入死留下的习惯,哪怕在最安全的环境里,也无法完全放松。 刘莉莉伸出手,指尖轻轻抚过他的眉心,想要抚平那道浅浅的皱纹。 林川的睫毛动了动,缓缓睁开了眼睛。 “醒了?”刘莉莉柔声道,脸上绽放出温柔的笑容。 “嗯。”林川的声音有些沙哑,带着刚睡醒的慵懒。他眨了眨眼睛,适应了光线,然后看着怀里的妻子,“几点了?” “快七点了。”刘莉莉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该起床了,今天还要去公司呢。” “再躺一会儿。”林川收紧手臂,将妻子搂得更紧了一些,下巴抵在她的头顶,闭着眼睛说道,“就五分钟。” 刘莉莉没有挣扎,安静地依偎在他怀里。她知道,丈夫难得有这样放松的时刻。平日里,他总是紧绷着神经,时刻保持着警惕,像一头随时准备出击的猎豹。只有在这清晨的短暂时刻,在这张床上,在她身边,他才会卸下所有的防备,露出最真实的一面。 五分钟后,林川准时睁开了眼睛。 第490章 街上巡逻队伍变多了 “起床!” 他松开手,掀开被子,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作干脆利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刘莉莉也跟着起身,赤脚踩在木地板上,走到衣架前,取下林川的中山装,细心地帮他穿上。 林川站在镜子前,刘莉莉帮他整理衣领,扣好扣子,抚平衣襟上的褶皱。她的动作轻柔而熟练,每一个细节都做得一丝不苟。这是她每天早晨都会做的事,已经成为了一种习惯,一种仪式。 “老公,你今天想吃什么早餐?”刘莉莉一边帮他整理衣服,一边问道。 “随便,你做的我都爱吃。”林川低头在她额头上亲了一下。 “那我给你下碗面,再煎两个荷包蛋。”刘莉莉说着,转身走向厨房。 林川站在镜子前,看着自己的模样。灰色的中山装笔挺合身,头发梳得整整齐齐,脸上精神焕发。他深吸一口气,眼中的温柔逐渐收敛,重新变得锐利而深邃。 新的一天开始了。 厨房里传来锅碗瓢盆的声响,还有油锅滋啦滋啦的声音。很快,一股诱人的香味飘了出来,弥漫在整个客厅。 林川走到餐桌边坐下。桌上已经摆好了碗筷,还有一碟酱菜,一碟花生米。刘莉莉端着一大碗热气腾腾的面条走出来,放在林川面前。 面条是手擀的,粗细均匀,筋道十足。汤底是用骨头熬的高汤,清澈见底,上面飘着几片翠绿的青菜和两个金黄的荷包蛋。蛋煎得恰到好处,边缘微微焦脆,蛋黄还是半流质的,用筷子一戳,金黄色的蛋液就流了出来,混在面条里,又香又浓。 “好吃!”林川吃了一大口面,满足地眯起了眼睛,“老婆,你这手艺,开个面馆都绰绰有余。” “就你嘴甜。”刘莉莉坐在他对面,也端起一碗面,小口小口地吃着。她的吃相很斯文,用筷子挑起几根面条,轻轻吹两口气,然后送进嘴里,细嚼慢咽。和林川狼吞虎咽的吃相形成鲜明对比。 两人很快吃完了早餐。刘莉莉收拾碗筷,林川则走到院子里,发动了那辆黑色的福特轿车。 这辆车是小野五郎配给他们的,车况很好,保养得也不错。林川检查了一下油箱和轮胎,确认一切正常后,将车开到了门口。 刘莉莉换好衣服走了出来。 她今天穿着一件素色的旗袍,月白色的底子上绣着淡蓝色的兰花,领口和袖口滚着银色的边。外面套着一件米色的风衣,脚上穿着一双白色的高跟鞋。头发依然挽在脑后,用那根银簪子固定住,耳垂上戴着一对小巧的珍珠耳环,整个人看起来端庄大方,又有一种知性的美感。 她手里提着两个公文包,一个是林川的,一个是她自己的。 “上车吧。”林川帮她打开副驾驶的车门。 刘莉莉坐进车里,系好安全带。林川绕过车头,坐进驾驶座,发动了汽车。 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声,轿车缓缓驶出了樱花街,汇入了主干道的车流中。 清晨的上海,街道上已经有了不少行人。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有骑着自行车的职员,有赶着黄包车的车夫,有穿着学生装的青年。街道两旁的店铺陆续开门营业,包子铺冒着热气,豆浆摊前排着长队,报童挥舞着报纸大声吆喝。 一切都和往常一样,充满了市井生活的气息。 但林川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 车子驶过两个街区后,街道上的气氛明显紧张了起来。 首先是路口的岗哨变多了。每隔两三个路口,就设置了一个临时检查站,由沙袋和拒马组成,旁边停着三轮摩托车,站着荷枪实弹的日本士兵。士兵们端着三八式步枪,刺刀在晨光中闪着寒光,目光警惕地扫视着过往的行人和车辆。 然后是街上的巡逻队变多了。一队队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日本宪兵,排着整齐的队列在街道上巡逻,皮靴踩在青石板路面上发出整齐的脚步声。有的巡逻队还牵着狼狗,那些狼狗吐着猩红的舌头,眼中闪着凶狠的光芒,不时发出低沉的咆哮声。 还有便衣特务。 林川一眼就能认出他们。这些人虽然穿着普通百姓的衣服,但在扫描眼的力量下,轻易就分辨了出来,他们混在人群中,像一群寻找猎物的鬣狗,目光阴冷而贪婪。 街上的行人明显比平时少了很多。偶尔有几个匆匆走过的,也都低着头,脚步飞快,不敢四处张望。就连那些平日里最热闹的茶馆和戏院,今天也冷冷清清,门可罗雀。 刘莉莉坐在副驾驶座上,也察觉到了异样。 她透过车窗看着外面的景象,眉头微微蹙起,手指不自觉地攥紧了衣角。 “老公。”她轻声道,“今天的守卫比昨天更加森严了。会不会是因为昨晚上你破坏了贺家村的印刷点,所以……” “嗯,肯定是这样。”林川打断了她的猜测,语气平静而笃定,“小鬼子和76号遭到了这么大的损失,四百多人被杀,印刷厂被炸成废墟,四架飞机被打下来,他们肯定发了疯,四处搜捕抗日分子。” 他一边开车,一边扫视着街道两旁的景象,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不过,咱们不用担心。”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拍了拍刘莉莉的手背,“像平常一样就好。没人会怀疑我们两个‘普通商人’。我们现在的身份是慧子服装公司的总经理和副总经理,背后是日本商会的会长小野五郎,和特高课、宪兵队都有关系。这样的身份,谁敢怀疑我们?” 他的手温暖而有力,让刘莉莉紧张的心情平复了一些。 “嗯,老公说得有道理。”她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紧张之色渐渐消退。 林川继续开车,目光始终保持着警惕。他注意到,街上的日军士兵数量比平时多了至少三倍,而且武器装备也明显加强了。有些士兵身上背着防毒面具,有些士兵腰间挂着手雷,俨然一副临战状态。 显然,昨晚的行动真的捅了马蜂窝。 不过,正如他所说,他和刘莉莉现在的身份是慧子服装公司的商人,是小野五郎的“亲信”,是日本人眼中的“亲日派”。这样的身份,就是他们最好的保护色。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很快就到了一个主要路口。 第491章 顺利通过检查 果然,这里设置了一个大型检查站。 检查站由十几个日本士兵和七八个便衣特务组成。路口横着一道用沙袋堆成的掩体,掩体后面架着一挺大正十一式轻机枪。两旁停着两辆三轮摩托车,车斗上架着歪把子机枪。十几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日本士兵荷枪实弹地站在路口,为首的是一个三十多岁的日本军官,肩章上缀着大尉的军衔标识。 前面的几辆车正在排队接受检查。日本士兵们仔细检查每一辆车的后备箱和底盘,用刺刀挑开货物,用探雷器扫描车底。便衣特务们则检查司机的证件,盘问车上的乘客,态度粗暴蛮横。 轮到林川的车了。 一个日本士兵走上前来,举起右手,做出停车的手势。林川踩下刹车,将车稳稳地停在检查站前。 “下车!检查!”那个日本士兵用生硬的中文喝道,枪口对着车窗。 林川打开车门,走了下来。 他整了整衣领,脸上露出一抹从容的笑容,朝那个大尉军官走了过去。他的步伐不紧不慢,神态自若,既没有被检查的慌乱,也没有故作镇定的僵硬,一切都显得那么自然。 那个大尉军官正站在机枪掩体旁边,双手背在身后,脸色严肃。看到林川走过来,他先是皱了皱眉,然后目光落在林川的脸上,愣了愣,随即眉头舒展了开来。 “咦?这不是林桑吗?”大尉军官的脸上露出一丝笑容,主动迎了上来。 林川也认出了这个军官。 此人叫山本健一,是宪兵队的一个大尉,负责这一片区域的治安巡逻。两个月前,小野五郎在虹口的一家日本料理店宴请几位日本军官,林川作陪,当时山本健一也在场。 小野五郎当时专门介绍过林川,说他是慧子服装公司的总经理,是自己的“好朋友”,让各位军官以后多多关照。 那顿饭吃得宾主尽欢。 山本健一对林川的印象很深,因为林川日语说得流利,酒量又好,而且对日本文化相当了解,聊起天来完全没有隔阂。 “山本君,好久不见。”林川微微欠身,脸上挂着礼貌的笑容,“这是出什么事了?怎么检查突然这么严了?” 山本健一的脸色变得有些难看,凑近一步,压低声音说道:“林桑有所不知,昨晚上出大事了!有抗日分子袭击了大日本帝国的军事基地,导致帝国损失惨重。死了两百多名帝国士兵,还损失了四架飞机!所以从今天开始,整个上海进入全城戒严状态。所有主要路口都设置了检查站,进出城区的车辆和行人都必须接受严格检查。” “原来如此。”林川点了点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随即又露出愤慨之色,“这些抗日分子实在是胆大包天!居然敢袭击大日本帝国的军事基地!山本君,你们一定要抓住这些暴徒,将他们绳之以法!” “林桑放心,帝国绝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抗日分子!”山本健一咬牙切齿地说道,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我们已经封锁了整个上海,挨家挨户地进行搜查,迟早会把这些老鼠揪出来!” 他顿了顿,看向林川,脸上的狠厉之色收敛,重新变得客气起来。 “林桑,实在抱歉了。如果是平常时候,你们当然可以自由通行。可现在的情况您也看到了,上峰的命令,所有车辆和行人都要接受检查,谁也不能例外。所以……还请林桑配合一下,例行公事而已。” “当然没有问题。”林川微笑道,做了一个请的手势,“这也是您的工作,我自然全力配合。请检查吧。” 山本健一点了点头,挥了挥手。 几个日本士兵立刻上前,开始对车子进行检查。他们打开后备箱,检查里面的备胎和工具箱。探雷器在车底缓缓滑过,发出轻微的嗡嗡声。车内的储物箱、座椅下方、脚垫底下,全部被仔细地翻看了一遍。引擎盖被打开,空气滤清器、电瓶、水箱,每一个角落都没有放过。 另外有几个便衣特务站在一旁,目光在林川身上扫来扫去,但没有上前动手。 这时,一个穿着和服的中年女人走了过来。 这个女人大约四十岁左右,面容刻板,目光冷峻,穿着一身藏青色的和服,腰间系着宽幅的腰带。她是宪兵队专门配属的搜身人员,负责检查女性嫌疑人。 山本健一指了指刘莉莉的方向,对那个女人说道:“你去,对那位夫人进行搜身检查。” “嗨!”女人鞠了一躬,然后走向副驾驶座。 刘莉莉已经下了车,站在车旁。她的双手自然地垂在身前,手里提着那个白色的手提包,神态从容,没有半点紧张之色。 “夫人,请随我来。”女人用生硬的中文说道,指了指旁边一间临时搭建的帐篷。 刘莉莉看了林川一眼。林川对她微微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 “好的。”刘莉莉微微一笑,跟着那个女人走进了帐篷。 帐篷里只有她们两个人。女人拉上帘子,开始对刘莉莉进行搜身检查。她的动作专业而细致,从衣领到袖口,从腰部到裙摆,甚至连发簪都被取下来仔细查看了一遍。手提包被打开,里面的化妆品、手帕、钱包全部被翻了出来,一件一件地检查。 整个过程中,刘莉莉一直保持着从容的姿态,甚至还配合地抬起了双臂,让检查进行得更加顺利。 几分钟后,检查结束了。 “没有问题。”女人点了点头,将东西重新装回手提包里,递还给刘莉莉。 刘莉莉接过手提包,微微一笑:“辛苦了。” 两人走出帐篷。 另一边,车子检查也结束了。几个日本士兵向山本健一汇报:“报告大尉!车辆检查完毕,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嗯。”山本健一点了点头,然后转向那两个负责对林川搜身的便衣特务。 那两个便衣特务也刚刚完成搜身检查,他们转过身,同样汇报道:“没有发现任何武器和违禁品!” 山本健一的脸上露出笑容,走到林川面前,微微欠身。 “林桑,检查已经完毕,没有任何问题。您和夫人可以离开了。实在不好意思,耽误了您们的时间!” “没事,这是应该的。”林川摆了摆手,笑道,“配合皇军的检查,是我们应尽的义务。山本君,你们才辛苦了。这么早就出来执行任务,真是太不容易了。” 第492章 小野五郎和井川慧子一大早在公司等候 “哪里哪里,这是我们的职责所在。”山本健一笑道,“林桑,路上小心。如果遇到什么情况,随时可以联系宪兵队,我会第一时间派人处理。” “多谢山本君关照。”林川微微欠身,“改天有时间,一起喝两杯。” “一定一定!”山本健一哈哈大笑,“上次和林桑喝酒,我可是印象深刻啊!林桑的酒量,在下佩服!” 两人又寒暄了几句,林川便和刘莉莉重新上了车。 林川发动引擎,缓缓驶过检查站。透过后视镜,他看到山本健一正对着那些日本士兵和便衣特务大声吆喝,催促下一辆车过来接受检查。 车子驶出检查站,继续沿着主干道向前行驶。 刘莉莉坐在副驾驶座上,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刚才在帐篷里接受搜身检查的时候,虽然她表面上从容不迫,但心里还是捏了一把汗。还好,一切都顺利通过了。 “老公,刚才那个日本军官,你认识?”她问道。 “嗯,宪兵队的一个大尉,叫山本健一。上次小野五郎请客吃饭的时候见过,算是混了个脸熟。”林川一边开车,一边说道,“这层关系在关键时刻还是管用的。如果换成别的司机,今天恐怕就没这么容易过关了。” “是啊,我看前面那辆卡车,被盘查了好久,司机还被打了两个耳光。”刘莉莉说道,眼中闪过一丝不忍,“那些日本兵下手真狠。” “他们现在急于抓人,肯定比以前更加蛮横。”林川淡淡说道,目光中闪过一抹冷意,“不过没关系,越是这种时候,越能体现出我们这层身份的保护作用。”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老婆,记住我刚才说的话。从今天开始,咱们就是普通商人,该上班上班,该吃饭吃饭,该应酬应酬。什么都不要管,什么都不要问。小鬼子和76号到处抓人,咱们就当没看见。只要咱们自己不露出马脚,没人会怀疑到咱们头上。” “嗯,我知道了。”刘莉莉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坚定,“老公,你放心,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 “傻瓜。”林川伸出手,握了握她的手,“你从来就不是我的后腿。你是我的贤内助,是我最坚强的后盾。没有你,我在上海根本站不稳脚跟。” 他的声音温柔而真挚,让刘莉莉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 两人没有再说话,车子继续向前行驶。 街道上的景象依然紧张。每一个路口都有检查站,每一个街角都有巡逻队,每一个巷口都有便衣特务。整个上海,仿佛被一张无形的网笼罩着,每一个角落都弥漫着肃杀的气氛。 但林川的车畅通无阻。 他的车牌号已经被山本健一记下,沿途的检查站看到这辆车,都没有过多为难。偶尔有一两个没见过的军官想要拦下检查,旁边的同僚都会低声提醒:“这是慧子服装公司林桑的车,小野会长的朋友,山本大尉打过招呼了。” 于是便放行了。 不到二十分钟,车子就抵达了慧子服装公司。 慧子服装公司位于虹口区的一条繁华街道上,是一栋四层高的西式大楼。大楼的外墙贴着米白色的瓷砖,窗户宽大明亮,正门上方挂着一块巨大的招牌,上面用中日两种文字写着“慧子服装公司”几个大字。 门口有门卫在站岗。 门卫是个四十多岁的中年男人,穿着一身蓝色的制服,腰间别着警棍。看到林川的车开过来,他赶紧按下按钮,打开了电动铁门。 林川将车缓缓驶进公司大院,停在了办公楼前的专用停车位上。 刚停好车,还没来得及熄火,林川就看到秘书川岛正雄快步迎了上来。 川岛正雄是个年轻日本人,个子不高,戴着一副圆框眼镜,穿着一身深蓝色的西装,头发梳得一丝不苟。他是小野五郎派给林川的秘书,负责协助林川处理公司的日常事务。 此人做事认真,态度恭敬,对林川夫妇忠心耿耿。 但他的脸上此刻却带着一丝焦急之色。 林川和刘莉莉下了车。 “林总,刘总!”川岛正雄快步走到两人面前,先是鞠了一躬,然后说道,“小野先生和慧子小姐来了,正在您的办公室里等候!” “咦?”林川愣了一下,和刘莉莉对视了一眼,“小野君和慧子小姐怎么一大早就来了?他们有什么事吗?” 川岛正雄无奈地摇了摇头:“不知道。小野先生只是说,有要事和林总商议。他没有告诉我具体是什么事情。但是看他的表情,似乎很重要。” “嗯……”林川微微沉吟了一下,然后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我们这就过去。” 他将车钥匙递给川岛正雄,然后和刘莉莉一起走进了办公大楼。 大楼内部装修得很讲究。大理石的地板被打扫得光可鉴人,墙壁上挂着几幅油画,天花板上吊着水晶吊灯。楼梯是旋转式的,扶手是红木制成的,台阶铺着暗红色的地毯。一切都显示出这家公司的实力和品味。 此时正是上班时间,大楼里有不少员工在忙碌。有的抱着文件匆匆走过,有的在复印机前操作,有的在电话机旁接听电话。看到林川和刘莉莉,所有员工都停下手中的工作,恭敬地打招呼。 “林总好!” “刘总早上好!” “林总早!” “刘总早!” 声音此起彼伏,态度毕恭毕敬。 林川和刘莉莉一一点头回应,脸上的笑容和煦而亲切。 这些员工大部分是龙国人,也有少部分是日本人。在日本人的工厂和公司里,龙国员工往往受到歧视和欺压,但在慧子服装公司,这种情况很少发生。因为林川明确制定过规矩,无论是日本员工还是龙国员工,一律平等对待,违者重罚。 这个规矩,让小野五郎非常欣赏,也让公司内部的氛围比别处好了很多。员工们对林川这个总经理,也是真心实意地尊敬。 两人走上了三楼。 三楼是公司的管理层办公区,走廊里铺着厚厚的地毯,墙壁上装着隔音板,安静得几乎没有声音。 总经理办公室在三楼走廊的尽头,是一间大约四十平方米的房间。房间的门是实木制成的,漆着深棕色的油漆,门框上嵌着黄铜的装饰条,看起来厚重而气派。 林川走到门前,深吸一口气,抬手敲响了房门。 第493章 有没有兴趣去金陵 “咚咚咚!” “进来。”里面传来小野五郎的声音。 林川推开门,和刘莉莉一前一后走了进去。 办公室很宽敞。正对着门的是一扇巨大的落地窗,窗外是公司的后花园,种着几棵法国梧桐,枝叶茂密,在晨风中轻轻摇曳。窗户两旁挂着深蓝色的丝绒窗帘,此刻被拉开了一半,阳光透过玻璃洒进来,照在大理石地板上。 靠墙摆着一排红木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种书籍和文件夹。书架旁边是一盆高大的龟背竹,叶片翠绿欲滴。墙角摆着一台落地钟,钟摆轻轻摆动,发出低沉的嘀嗒声。 办公室正中央是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桌面光滑如镜,上面摆着文房四宝、电话机、台灯,还有一叠文件。办公桌后面是一张真皮转椅,转椅后面挂着一幅巨大的横幅,上书“诚心正意”四个大字,是日本一位著名书法家的手笔。 小野五郎坐在沙发上。 他今天穿着一身黑色的三件套西装,白色衬衫,深蓝色领带,皮鞋擦得锃亮。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带着一贯的温和笑意,但眼底深处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忧虑。 他身旁坐着井川慧子。 井川慧子穿着一身淡紫色的和服,和服上绣着大朵的菊花图案,腰间系着金线织成的宽幅腰带。头发盘成高高的发髻,插着几根珠花簪子,脸上画着精致的妆容。整个人看起来如同一朵盛开的菊花,端庄而美丽。 “林桑,莉莉,你们来了!”看到两人进来,井川慧子立刻站了起来,笑盈盈地迎了上来。 她走到刘莉莉面前,双手握住刘莉莉的手,亲热地说道:“莉莉,几天不见,你又变漂亮了!这身旗袍真好看,是在哪里做的?” “慧子小姐过奖了。”刘莉莉笑道,“这件旗袍是在霞飞路的一家裁缝铺做的,师傅手艺不错。慧子小姐如果喜欢,改天我带你去。” “好啊好啊!”井川慧子高兴地说道,拉着刘莉莉的手不放,“我一直想做几件旗袍,就是找不到好的裁缝。莉莉你眼光好,到时候帮我参谋参谋。” 她们两人的关系确实很好,像姐妹一样亲热。 另一边,小野五郎也站了起来,朝林川点了点头。 “林桑,请坐。”他伸手示意林川在沙发上坐下。 林川道了声谢,坐到了小野五郎对面的沙发上。刘莉莉和井川慧子也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了下来,两人依然手牵着手,低声说着悄悄话。 川岛正雄端着一个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放着四杯热气腾腾的绿茶,还有一碟小点心。他将茶杯和点心一一放在茶几上,然后鞠了一躬,退了出去,顺手将房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四个人。 林川端起茶杯,吹了吹热气,轻轻抿了一口。茶是上等的龙井,色泽翠绿,清香扑鼻,入口甘甜,是今年的新茶。 “小野君,怎么一大早就来了?”他放下茶杯,看向小野五郎,直奔主题,“是有什么事吗?” 小野五郎也端起了茶杯,但没有喝,只是捧在手心里。他沉默了片刻,似乎在斟酌措辞,然后才缓缓开口。 “林桑,是这样的。”他放下茶杯,正色道,“你应该知道,我在金陵也成立了一家慧子服装公司的分公司。” 林川点了点头。 这件事他知道。大约一年前,小野五郎决定在金陵开设分公司,想要将生意扩展到华中地区 。 金陵是此刻国民政府的首都,虽然现在已经沦陷,但毕竟曾经是政治经济中心,市场潜力巨大。小野五郎投入了不少资金,在金陵的市中心买下了一栋三层楼房,装修成了高档服装店,还从日本进口了一批最新的缝纫机和布料。 “只可惜,金陵那边的生意一直不怎么好。”小野五郎叹了口气,脸上露出一抹忧色,“刚开始几个月还行,虽然盈利不多,但好歹能维持收支平衡。可从半年前开始,营业额就一路下滑。最近半年,每个月都在亏损。再这样下去,金陵的分公司只怕维持不了多久了。” 他顿了顿,看向林川,眼中满是期待。 “林桑,你应该也清楚,慧子服装公司的主要客户,是龙国人、洋人,以及少量的日本人。金陵那边的市场,和上海这边不太一样。上海是国际大都市,洋人多,有钱的龙国人也多,消费能力强。金陵虽然也不错,但毕竟比上海差了一个档次。而且那边的服装市场竞争很激烈,有好几家老字号的裁缝铺,还有从上海过去的服装公司,都在抢生意。” “更重要的是……”他顿了一下,斟酌着说道,“金陵分公司的负责人,是大岛三郎。这个人你也见过,是我的一个远房表弟。他虽然忠心,但能力有限,对服装市场不太了解,也不太会和龙国人打交道。这半年下来,金陵分公司的客户流失了很多,生意每况愈下。我几次想要换人,但又找不到合适的人选。” 他抬起头,目光定定地看着林川,眼中的期待越来越浓。 “林桑,你和莉莉的能力,我对你们再了解不过了。上海这边的生意,从一开始的勉强维持,到现在蒸蒸日上,每个月都有盈余,这都是你们的功劳。你们对龙国人的了解,对服装市场的把握,还有经营管理的手段,我都看在眼里。” 他伸手拿起茶杯,喝了一口茶,润了润喉咙,然后继续说道。 “所以,我今天来找你,是想问你一件事。” 他放下了茶杯,身体前倾,双手交叠放在膝盖上,郑重其事地说道。 “林桑,你和莉莉,有没有兴趣去金陵主持大局?” “这个……”林川皱了皱眉,露出了迟疑之色。 他没有立刻回答,而是靠在了沙发靠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陷入了思索。 刘莉莉也听到了小野五郎的话。她停止了和井川慧子的交谈,转头看向林川,但依然保持着沉默,没有插嘴。她知道,这种时候,应该让丈夫来做决定。 小野五郎见林川迟疑,赶紧补充道:“林桑,你放心,福利待遇这一块,绝对不会亏待你们!” 他伸出手,比划着说道:“你在上海这边,占公司百分之三十的股份。如果你和莉莉愿意去金陵,那么从下个月开始,你在公司占有的股份提升到百分之四十五!也就是说,只要慧子服装公司赚到的钱,有将近一半,都可以直接分给你!金陵那边也是一样,分公司的百分之四十五股份归你!年底分红,一分都不会少!” 他顿了顿,又继续说道:“另外,你们在金陵的住宿、出行、生活开销,全部由公司承担。我会在金陵给你们找一栋独门独院的小洋楼,比上海这边还要好。配一辆新车,再配两个佣人。你们只需要专心打理生意,其他的什么都不用操心。” 第494章 我决定了,去金陵 这个条件,可以说是极其优厚了。 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意味着林川将从一个小股东,一跃成为公司最大的股东之一。慧子服装公司现在蒸蒸日上,每年的利润相当可观,百分之四十五的股份分红,足以让他成为真正的有钱人。 再加上免费的住所、专车、佣人,这样的待遇,在整个上海滩也算得上是顶尖了。 小野五郎不是傻瓜,他愿意开出这么高的价码,是因为他清楚,金陵的分公司如果不救,迟早要倒闭,到时候所有的投入都打了水漂。 而能救金陵分公司的人,除了林川,他想不到第二个。 更重要的是,他和井川慧子确实有“特殊的事情”要返回日本本土,需要在离开之前,把公司的事情安排妥当。 上海这边,有现在的管理团队,加上林川打下的底子,短时间内不会有太大问题。金陵那边,则急需一个能人去坐镇。 “小野君,我不是这个意思。”林川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你和慧子小姐对我们夫妻二人照顾有加,如果不是你们,我们只怕还生活在闸北窝棚区,吃了上顿没下顿。这份恩情,我们夫妻一直记在心里。” 他说着,站起身来,朝小野五郎深深鞠了一躬。 “小野君给我们的福利待遇,已经足够好了。我林川不是不知好歹的人,我这条命,有一半是小野君给的。所以,只要小野君有需要,我林川万死不辞。” 他直起身,话锋一转。 “只是……” 他顿了顿,看向刘莉莉,眼中闪过一抹犹豫。 “我和莉莉从来没去过金陵,对那边的局势不太了解。人生地不熟的,听说金陵那边抗日分子的活动异常猖獗,暗杀、破坏、袭击,时有发生。我担心……” 他说到这里,故意停顿了一下,脸上露出担忧之色。 小野五郎立刻明白了他的意思。 “哈哈哈!”他大笑了两声,站起身来,拍了拍林川的肩膀,“林桑,安全方面你不用担心!” 他的语气变得郑重起来。 “你们只要过去,那就是代表我小野五郎!我会给金陵那边打好招呼,无论是驻军司令部、宪兵队、特高课,还是维新政府,我都会介绍人给你们认识。这些人,到时候都会照顾你们。在金陵,只要你们不主动惹事,没人敢动你们一根汗毛!我小野五郎说这话,还是有点分量的!” 他确实有说这话的底气。 小野五郎虽然只是一个商人,但他的背景极其深厚。他的家族在日本政商两界都有着广泛的人脉,他的父亲曾经担任过内阁大臣,他的岳父是陆军的一位中将。 他本人和日本驻华派遣军的几位高层关系密切,又是日本商会的会长,在华的日本商人中,他说一句话,比某些军官还管用。 就连特高课和宪兵队,也要给他几分面子。毕竟,小野五郎的商会每年给军方提供大量的物资和资金支持,得罪了他,对谁都没有好处。 “这样啊……”林川陷入了犹豫,没有说话。 他靠在沙发靠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手指轻轻敲击着手背。眉头微蹙,目光看向天花板,似乎在认真思考。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办公室里陷入了短暂的沉默。只有落地钟的钟摆,在一下一下地摆动,发出低沉的嘀嗒声。 小野五郎看着林川,脸上带着期待之色。他没有催促,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井川慧子也看着林川,她轻轻捏了捏刘莉莉的手,用眼神询问着。刘莉莉对她微微一笑,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不知道丈夫会做何决定。 林川的内心在快速地思考着。 去金陵? 他在心里盘算着。 上海这边,他已经建立了稳固的关系网,和宪兵队、特高课、76号的主要人物都搭上了线,情报来源广泛,行动也方便。如果去了金陵,这些关系都要重新建立,一切都要从头开始。 但是,金陵那边也有金陵的好处。 金陵是汪伪政权的首都,汉奸比上海还多。伪政府的高官、军队的将领、特务机关的头目,大大小小的汉奸满地走。如果能在金陵站稳脚跟,获取情报的机会比上海更多,可以杀的汉奸也更多。 而且,他在上海已经杀了不少汉奸和日本军官。虽然每次行动都天衣无缝,没有留下任何线索,但杀的人多了,总会引起一些注意。昨天晚上贺家村的行动,更是闹得惊天动地。如果继续在上海待下去,说不定哪一天就会露出破绽。 换个地方,换个身份,或许会更安全一些。 更重要的是…… 他看了一眼刘莉莉。 莉莉一直想亲手杀鬼子。她虽然看起来温婉柔弱,但骨子里却有一股不输给男人的血性。在上海,为了安全起见,他从来不让莉莉参与行动,只让她负责后勤和情报整理。如果去了金陵,环境相对陌生,但也许会有更多的机会让莉莉出手。 “夫妻二人联手……”林川在心里默念着这句话,眼中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光芒。 他深吸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小野君。”他开口了,声音平静而坚定。 小野五郎立刻坐直了身体,眼中满是期待。 “如果你们为难,我也不会强人所难,我……”小野五郎以为林川要拒绝,赶紧开口说道,想要给自己找个台阶下。 但林川打断了他的话。 “我决定了,去金陵。” “什么?”小野五郎愣了一下,随即脸上绽放出狂喜之色,“林桑,你……你说什么?” “我说,我和莉莉愿意去金陵。”林川重复了一遍,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小野君这么信任我们,我们怎么能辜负您的期望?金陵分公司的情况既然这么困难,那就让我去看看,能不能把局面扭转过来。” “太好了!太好了!”小野五郎腾地站了起来,脸上满是兴奋之色,双手搓来搓去,有些不知道该往哪里放,“林桑,莉莉,有你们两个的加入,我相信金陵的慧子服装公司一定能起死回生!一定能在金陵打开局面!不,不光是金陵,整个华中地区的市场,都要靠你们去开拓!” 他越说越激动,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 “我早就说过,林桑是我见过的最有才能的商人!你对市场的把握,对客户心理的了解,对服装设计的独到眼光,都是别人无法比拟的!还有莉莉,她的审美和管理能力,也是独一无二的!你们夫妻二人联手,金陵的服装市场,迟早是你们的天下!” 第495章 去金陵杀汉奸 他说着,停下脚步,转身看向林川,眼中满是感激之色。 “林桑,这次你愿意去金陵,是帮了我一个大忙。我小野五郎这辈子,最庆幸的事,就是当初在闸北遇到了你和莉莉。你们不光是优秀的商人,更是我最信任的朋友!” 他走到林川面前,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林川的手。 “林桑,金陵那边的事情,就拜托你了!有什么需要,随时给我发电报,我会动用一切资源支持你们!钱、人、设备,只要你们开口,我都给你们!” “小野君太抬举我们了。”林川站起身来,微微笑道,“我们尽力而为就是。” “哈哈,好!好!好!”小野五郎连说了三个好字,眼中闪烁着兴奋的光芒。 井川慧子也站了起来,走到刘莉莉身边,拉住她的手,眼眶有些发红。 “莉莉,你们要去金陵了,我真是又高兴又难过。”她轻声说道,声音有些哽咽,“高兴的是,金陵的生意有救了。难过的是,你们要去那么远的地方,我们姐妹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再见面。” “慧子小姐,别难过。”刘莉莉反握住她的手,柔声道,“金陵虽然远,但坐火车也就是几天的事。以后有时间,你可以来看我们,或者我们回上海看你。再说,你不是要和小野君回日本本土吗?等你回来的时候,说不定我们已经把金陵的生意做起来了,到时候咱们再好好聚。” “嗯!”井川慧子用力地点了点头,擦了擦眼角的泪水,脸上重新绽放出笑容,“莉莉,你说得对。咱们姐妹的感情,不会因为距离而变淡。等我从本土回来,第一时间就去金陵看你们!” 四个人又聊了一会儿,气氛轻松而融洽。 小野五郎详细介绍了金陵分公司的具体情况,包括公司的地址、员工数量、经营状况、主要竞争对手,还有金陵当地的市场环境。林川认真听着,不时提出一些问题,小野五郎一一解答。 “金陵分公司现在有三十多个员工,其中一半是从上海调过去的老人,一半是金陵本地招聘的。公司位于金陵市中心的中山路,是金陵最繁华的商业街,位置很好。但问题就是,客流量虽然大,进店的人却不多,真正成交的更是少之又少。” 小野五郎叹了口气。 “大岛三郎这个人,忠心是忠心,但做生意实在太死板了。他只知道照搬上海总店的经营模式,完全不懂得变通。金陵的客户和上海的客户不一样,他们更注重传统,更喜欢中式风格的服装,对大岛三郎推的那些西式时装不感兴趣。我叫他调整策略,他却总是说‘再试试’、‘再试试’,试了半年,越试越糟糕。” “我明白了。”林川点了点头,“金陵分公司的问题,主要是产品定位不对路,对吧?” “对!就是这个意思!”小野五郎一拍大腿,“林桑果然聪明,一点就透!” “这个问题不难解决。”林川淡淡说道,“到了金陵之后,我会重新调整产品结构,增加中式服装的比例,同时保留一部分西式时装,逐步培养客户的接受度。另外,金陵不是有很多老字号的裁缝铺吗?他们虽然竞争激烈,但也说明金陵人认可本地品牌。我们可以找几家口碑好的裁缝铺合作,挂慧子公司的牌子,给他们提供布料和设计,由他们负责制作和销售。这样一来,既能借助他们的口碑吸引客户,又能扩大我们的市场份额。” “妙!太妙了!”小野五郎拍案叫绝,“林桑,你这脑子,不做生意简直是暴殄天物!” 四个人又聊了一个多小时,小野五郎和井川慧子这才起身告辞。 林川和刘莉莉亲自将两人送到楼下,送到大门口。 门口停着小野五郎的黑色轿车。一个穿着司机制服的日本人站在车旁,看到小野五郎出来,立刻打开车门,恭敬地鞠躬。 小野五郎在上车前,又转身握住了林川的手。 “林桑,金陵那边就拜托你们了。”他郑重地说道,“三天之后,我会安排人把你们送到金陵。这几天,你们好好准备一下,上海这边的工作,我会安排人交接。” “小野君放心,我们会全力以赴的。”林川点了点头。 井川慧子也拉着刘莉莉的手,依依不舍。 “莉莉,你们一定要保重。”她柔声说道,眼眶又有些发红,“到了金陵,记得给我写信。还有,如果那边有人欺负你们,一定要告诉我,我让小野君帮你们出头!” “放心吧,慧子小姐。”刘莉莉笑道,“有林川在,没人敢欺负我。” “那就好,那就好。”井川慧子擦了擦眼角,松开了手。 小野五郎和井川慧子上了车。车窗摇下来,两人朝林川和刘莉莉挥了挥手,然后轿车缓缓驶出了公司大门,汇入了街道的车流中。 林川和刘莉莉站在门口,目送着轿车消失在街道的拐角处。 “走吧。”林川轻声说道,转身朝办公楼走去。 两人回到了自己的办公室。 刘莉莉关上房门,又将门锁反锁上,然后快步走到林川身边。 “老公。”她压低声音,眼中满是兴奋之色,“我们真要去金陵吗?” 林川点了点头,伸了个懒腰,活动了一下有些僵硬的肩膀。 “上海也呆腻歪了,去金陵出差,就当旅游了。”他漫不经心地说道,嘴角挂着一抹淡淡的笑意。 然后,他凑近刘莉莉的耳边,压低了声音,语气中满是冰冷的杀意。 “而且……金陵那边的大小汉奸满地走,比上海还多。我们去金陵,那肯定要……” 他没有说完,但刘莉莉已经明白了他的意思。 她的眼睛瞬间亮了起来,像有人在她眼中点燃了两盏灯。 “好!”她兴奋地说道,声音虽然压得很低,但满是激动,“就凭这一点,我也要去金陵!老公,到时候你也要让我出手,我也要杀小鬼子!杀狗汉奸!” “这是当然。”林川笑道,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眼中满是宠溺,“我们夫妻二人联手,谁也挡不住咱们。”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迸发出冰冷的杀意。 那种杀意,不是嗜血的疯狂,而是经过了深思熟虑后的决然。是国仇家恨凝聚成的利刃,是无数死难同胞的冤魂铸就的意志。 过了好一会儿,两人才收敛了眼中的杀意,恢复了平常的从容神态。 “不过,在此之前……”林川走到办公桌后面,坐了下来,手指轻轻敲击着桌面,“还要和戴老板取得联系,告诉他我即将前往金陵。” 第496章 老公,我们一起! 他从抽屉里拿出一张纸和一支钢笔,开始起草电报的草稿。 刘莉莉则走到窗边,将窗帘拉得更严实了一些。然后她回到林川身边,站在一旁,看着他写字。 林川的字写得很快,但每一个字都力透纸背,刚劲有力。 “孤狼禀报:上海日伪假钞印刷点已成功摧毁,四百余敌军悉数歼灭,四架敌机全数击落,任务圆满完成。另,因工作需要,孤狼将于近日转赴金陵,继续开展抗日锄奸工作。金陵行动,仍需军统配合,望批准。” 他写完最后一个字,放下钢笔,将纸递给刘莉莉。 “你看看,还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刘莉莉接过纸,从头到尾仔细看了一遍。 “嗯,没什么问题了。”她点了点头,“不过老公,你说戴老板会同意吗?毕竟你在上海干得好好的,突然要去金陵,他会不会觉得……” “不会。”林川摇了摇头,语气笃定,“戴老板是聪明人,他知道我的价值。我到哪里,哪里的鬼子汉奸就不得安宁。我去金陵,对他来说只有好处没有坏处。他不会不同意的。” 他站起身来,将那张纸折好,放进自己的口袋里。 “今天晚上,我会去发报。等戴老板的回复到了之后,咱们再决定具体什么时候动身。” “嗯。”刘莉莉点了点头。 林川走到她面前,双手握住她的肩膀,目光柔和地看着她。 “老婆,这次去金陵,可能会比上海更危险。金陵是汪伪政权的首都,戒备肯定比上海更森严,我们面临的挑战也会更大。你……怕不怕?” “怕?”刘莉莉抬起头,迎着他的目光,脸上露出一个灿烂的笑容,“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怕。” 她的眼中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老公,这辈子能嫁给你,能和你一起杀鬼子杀汉奸,能为这个国家做点事,我已经心满意足了。不管前面是刀山还是火海,只要跟在你身边,我就什么都不怕。” 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充满了力量。 林川看着她的眼睛,看到了她眼中毫无保留的信任,看到了她愿意与他同生共死的决然,看到了一个柔弱外表下那颗坚强无比的心。 他心中涌起一股难以言喻的感动。 他没有再说话,只是将她轻轻搂进怀里,紧紧抱住。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影。落地钟的钟摆依然在不紧不慢地摆动着,嘀嗒嘀嗒的声音,在安静的办公室里回荡。 两个人就这样静静相拥,谁也没有说话。 但彼此的心意,早已在这无言的拥抱中传达得清清楚楚。 过了好一会儿,林川才松开手。 “好了,老婆,咱们该干活了。”他说道,声音恢复了平常的冷静,“还有三天时间,我们要把手头的工作交接清楚,也要为金陵之行做好准备。” “嗯。”刘莉莉点了点头,“我去整理一下客户资料和供货商名单,到时候交接给接任的人。” 两人分工明确,开始忙碌起来。 时间过得很快。 一转眼,已经是下午四点多钟。 林川从财务室出来,回到自己的办公室。刘莉莉也已经整理好了资料,正坐在办公桌前,核对最后几份文件。 看到林川进来,她抬起头,对他微微一笑。 “都整理好了?” “整理好了。”刘莉莉将文件放进一个档案袋里,封好口,在上面写了几行字,“客户资料、供货商名单、设计图纸、布样样品,全部都在这里了。” “好。”林川点了点头,“我已经和川岛正雄交代过了,他会协助接任的人尽快熟悉工作。财务那边,账目清楚,没有问题。” 他走到沙发边坐下,点了一根烟,慢慢抽了起来。 刘莉莉走到他身边坐下,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老公,你说金陵那边,会是什么样子?”她轻声问道,“我听说,金陵以前很繁华,有十里秦淮,有夫子庙,有中山陵。可惜战争把一切都毁了。” “是啊。”林川吐出一口烟雾,目光变得有些迷离,“金陵,六朝古都,繁华似锦。可惜,先是淞沪会战,然后是金陵保卫战,再然后是大屠杀。三十万同胞,惨死在鬼子的屠刀之下。秦淮河的河水,都被染成了红色。” 他的声音变得低沉而沙哑。 “现在的金陵,表面上是汪伪政权的‘首都’,实际上是鬼子的殖民地。满城的汉奸,满城的鬼子,老百姓生活在水深火热之中,敢怒不敢言。” 他掐灭了烟头,眼中闪过一抹冰冷的杀意。 “我们去金陵,就是要搅他个天翻地覆!让那些汉奸和鬼子知道,龙国人的血没有流干,龙国人的脊梁没有断!总有一天,我们会把他们全部赶出去,一个不留!”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重锤一样敲在刘莉莉的心上。 她用力地点了点头,眼中闪烁着泪光,也闪烁着坚定。 “老公,我们一起。” “嗯,一起。” 夜幕降临。 晚饭后,林川换上了一身深色的便装,戴上一顶鸭舌帽,帽檐压得低低的,遮住了大半张脸。他将那份电报草稿装在一个特制的小铁盒里,藏在衣服的内兜里,然后出了门。 刘莉莉将他送到门口。 “老公,小心点。”她轻声叮嘱道,帮他整理了一下衣领。 “放心,我去去就回。”林川在她额头上轻轻吻了一下,然后转身消失在夜色中。 刘莉莉站在门口,看着他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完全融入黑暗中。 她深吸一口气,关上了房门,将门锁锁好,插销插上。 然后她回到客厅,坐在餐桌边,双手托着下巴,静静等待着。 墙上的挂钟在嘀嗒嘀嗒地走着。 她知道,她的丈夫会平安回来的。 因为他是林川。 因为他是孤狼。 第497章 印刷点被破坏,高兴的戴老板 夜色浓郁,如墨泼洒。 山城重庆,军统总部大楼。 这座位于市中区的灰色建筑,在夜幕的笼罩下显得格外肃穆沉静。大楼的窗户大多已经暗了下来,只有零星的几个房间还亮着灯,像是沉睡巨兽的几颗发光的眼睛。 三楼最深处的那间办公室,灯火依然通明。 办公室不大,但布置得极为讲究。红木办公桌上摆着文房四宝和一部黑色电话机,桌角放着一盏铜质台灯,绿色的灯罩将光线聚拢在桌面上,形成一个明亮的光圈。 办公桌后面是一排书架,上面摆满了各类文件、书籍和档案。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地图,上面用红蓝铅笔标注着各处据点和兵力部署。墙角摆着一盆铁树,叶片厚实,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绿光。 戴老板坐在办公桌后面。 他今年四十多岁,但看上去比实际年龄要年轻一些。中等身材,体格敦实,肩膀宽厚。一张国字脸,浓眉如墨,一双眼睛散发出锐利目光,如刀剑,让人不敢直视。鼻梁挺直,嘴唇薄而紧抿,下颌方正有力。整个人坐在那里,如同一尊石雕,周身散发着一种不怒自威的气势。 他穿着一身藏青色的中山装,领口扣得严严实实,衣袖挽到小臂处,露出结实的前臂。左手腕上戴着一块瑞士手表,右手夹着一支香烟,烟雾袅袅升起,在灯光下打着旋儿,然后缓缓消散在空气中。 桌上摊着一份刚收到的电报。 那是从上海发来的捷报。 【孤狼禀报:上海日伪假钞印刷点已成功摧毁,四百余敌军悉数歼灭,四架敌机全数击落,任务圆满完成。】 戴老板看着这份电报,嘴角不自觉地扬起一抹弧度。 四百多名日军和汉奸,一夜之间全数歼灭。四架飞机,连带着飞行员和地勤人员,全部葬身火海。日伪苦心经营了数月的假钞印刷厂,被炸成了一片废墟。敌人妄图通过印制假钞来破坏国统区经济的阴谋,被彻底粉碎。 这一仗,打得漂亮! 打得解气! 打得扬眉吐气! 戴老板放下电报,端起桌上的茶杯,轻轻抿了一口。茶是上等的碧螺春,清香甘甜,入口生津。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难得地放松了一下面部表情。 孤狼,又是孤狼。 这个代号,已经成为了军统内部的一个传奇。 没有人知道孤狼的真实身份,没有人知道他是男是女,多大年纪,长得什么模样。唯一知道的是,只要有孤狼在的地方,就没有完成不了的任务,没有暗杀不了的敌人,没有获取不到的情报。 上海滩那些作恶多端的汉奸,一个接一个地被暗杀。日本人的情报网络,被渗透得千疮百孔。特高课的机密文件,76号的行动计划,宪兵队的巡逻路线图,像雪片一样飞向重庆。甚至连日本人准备发动浙赣会战的绝密情报,都是孤狼提前截获并送出来的。 这样的人才,百年难得一遇。 戴老板甚至有时候会想,如果能有一百个孤狼,不,哪怕只有十个,这场战争的进程,都会被彻底改写。 他将茶杯放下,又点了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今晚,他的心情确实不错。 不,应该说,自从收到孤狼行动成功的消息后,他的心情就一直很好。今天一整天,处理各种公务时都格外有耐心。就连那些平日里让他头疼的繁琐事务,今天处理起来也觉得轻松了不少。 他甚至破天荒地让食堂给加班的工作人员加了餐,每人一碟红烧肉,一碗鸡蛋汤。 这在军统,可是稀罕事。手下的人都暗自嘀咕,戴老板今天是不是遇到了什么天大的喜事。 确实是喜事。 就在今天上午,委座亲自打来电话,对上海的行动给予了高度评价。 “雨农啊,干得好!”电话那头,委员长的声音带着少有的激动,“你们这次行动,不但粉碎了敌人的经济阴谋,还消灭了四百多名敌人,打出了我们龙国人的威风!这件事,我已经让人记录在案,等战争胜利了,我会亲自给你们军统颁发勋章!” “委座过奖了。”戴老板当时恭敬地回答道,“这都是属下分内之事。” “不,雨农,你不用谦虚。”委员长的声音顿了顿,变得严肃起来,“现在战局艰难,敌我力量悬殊,正需要你们这样的胜利来鼓舞士气。你们在前线的同志们,都是国家的中流砥柱。你要替我好好犒赏他们。” “是,属下明白。” “还有,”委员长的声音压低了一些,“那个代号‘孤狼’的同仁,一定要保护好。这样的人才,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千万不能让他有任何闪失。” “委座放心,属下已经安排了最严密的保密措施。孤狼的身份,只有我一个人知道。” “好,很好。”委员长满意地说道,“雨农,你做事,我一向放心。” 这样的褒奖,让戴老板心潮澎湃。 他跟着委员长这么多年,深知委员长的性格。能让他如此夸赞的人,少之又少。而孤狼,显然已经成为了委员长心中不可替代的存在。 想到这里,戴老板又吸了一口烟,脸上的笑意更浓了。 然而,就在这时…… “叮铃铃!” 办公桌上的电话机突然响了起来。 铃声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像一把锋利的刀子,划破了办公室的宁静。 戴老板皱了皱眉。 这么晚了,谁会打电话来? 他看了一下手表。表盘上的指针指向晚上九点整。 军统有个不成文的规矩,除非是紧急军务,否则晚上八点以后不得打扰戴老板休息。现在九点钟了,这个电话能打进来,说明接线员判断此事极为重要,必须立刻禀报。 戴老板的心头隐隐升起一丝不祥的预感。 他掐灭手中的烟头,深吸一口气,稳了稳情绪,然后伸手拿起听筒。 “喂。” “老板!”电话那头传来一个急促的声音,满是慌乱和惊惶,“出事了!” 戴老板听出了这个声音。 是军统金陵站的副站长,代号“山猫”的周正,如今已经撤回了山城。 第498章 死间计划失败了 “出什么事了?”戴老板沉声问道,眉头拧得更紧了。 “老板,死间计划……失败了!” “什么?”戴老板猛地站了起来,椅子被他撞得向后滑去,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响声,“你说什么?再说一遍!” “死间计划……失败了……”周正的声音带着哭腔,显然情绪已经濒临崩溃,“飞鹰他……牺牲了!秃鹫也……也自杀了!我们的人……死伤无数……整个金陵站,几乎……几乎全军覆没啊,老板!” 每一个字,都像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戴老板的心上。 他的脸色瞬间变得铁青,握着听筒的手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发白。 “怎么会这样?!”他几乎是吼出来的,声音中满是不可置信和愤怒,“死间计划筹备了整整三个月,每一个细节都反复推敲过,每一个环节都做了最严密的部署,怎么会突然失败?!” “是李天裘!”周正咬牙切齿地说道,声音中充满了刻骨的仇恨,“就是那个杂碎!他不知道从哪里得到了消息,在我们行动的前一天晚上,突然对飞鹰的住所进行了突袭!飞鹰他……他为了保护其他同志,和敌人发生了枪战,身中数弹……当场牺牲了!” 戴老板的呼吸变得粗重起来。 “秃鹫呢?”他追问道,声音沙哑。 “秃鹫他……他当时正在和飞鹰接头,也在现场。”周正的声音哽咽了起来,“他被李天裘的人包围了,无路可逃……他……他拉响了随身携带的手雷,和围上来的敌人同归于尽了!临死之前,他大喊了一声‘龙国万岁’……然后……然后就是一声巨响……” 说到这里,周正已经泣不成声。 戴老板的手在微微颤抖。 飞鹰,原名孙志国,军统金陵站站长,今年三十八岁。十八岁加入军统,二十年间,出生入死,执行过无数次危险任务,刺杀过十几个汉奸和日本军官。他是军统最优秀的特工之一,是戴老板最信任的部下之一。 秃鹫,原名马德胜,军统金陵站行动队队长,今年三十五岁。他性格豪爽,枪法如神,曾经单枪匹马闯进日本宪兵队的驻地,刺杀了当时的宪兵队长,然后全身而退。他是金陵站最锋利的刀,是飞鹰最得力的助手。 这两个人,都是军统的栋梁之才。 可如今,他们却…… 戴老板闭上了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其他人呢?”他继续问道,声音低沉得可怕,“金陵站的其他人,情况怎么样?” “损失惨重……”周正的声音充满了绝望,“李天裘顺着线索,在接下来的两天里,对我们金陵站的各个据点进行了疯狂的搜捕。城南的联络点被端了,城北的安全屋被抄了,负责发报的同仁被抓了,负责情报分析的同仁也……也没能逃出来……我们潜伏在伪政府内部的两名内线,也被李天裘挖了出来,当街枪决示众……” “够了!”戴老板猛地一拍桌子,巨大的声响让电话那头的周正都吓了一跳。 桌上的茶杯被震得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 “潜伏人员呢?剩下的人呢?”戴老板强压着怒火问道。 “侥幸逃脱的,只有不到二十个人……”周正的声音颤抖着,“而且……而且所有人都被吓破了胆,一个个像惊弓之鸟,藏在下水道里,藏在废弃的民房里,藏在荒郊野外……没人敢出来活动,没人敢出来接头……老板,金陵站……已经名存实亡了!” 戴老板的胸脯剧烈起伏着,眼中的怒火几乎要喷薄而出。 三个月的精心筹备,十几名精锐特工的牺牲,无数人力物力的投入,就这样……全部付诸东流了? 死间计划,是军统针对汪伪政权高层制定的一项绝密行动。计划的核心内容,是通过潜伏在金陵内部的军统特工,策反汪伪政权内部的一些摇摆不定的官员,然后里应外合,一举刺杀汪伪政权的数名核心人物,从而动摇整个伪政权的根基。 这个计划,戴老板亲自审批,亲自部署,寄予了极大的期望。 如果能够成功,对汪伪政权的打击将是毁灭性的。伪政权的官员们会人人自危,日本人对伪政权的信任也会大打折扣。甚至有可能,直接导致汪伪政权内部的严重分裂。 可现在,这一切都化作了泡影。 不但计划失败,还搭上了飞鹰和秃鹫的性命,搭上了十几名精锐特工的性命,搭上了整个金陵站! 这样的损失,让戴老板如何能够接受? “李天裘……”他从牙缝里挤出这个名字,声音中满是冰冷的杀意,“又是这个杂碎!” 李天裘,汪伪政权金陵特务处的副处长。 此人原本是军统的人,曾经是戴老板的得意门生之一。三年前,他被派往金陵执行潜伏任务,伪装成一名亲日派商人,成功打入了汪伪政权的内部。 戴老板对他寄予厚望,期待他能成为军统在汪伪政权内部最重要的一枚棋子。 然而,谁也没有想到,这个李天裘,竟然真的投靠了汪伪政权! 他不但叛变了,还把军统在金陵的所有部署、所有人员名单、所有联络方式,全部出卖给了日本人。 那一次,军统金陵站遭受了前所未有的重创,二十多名潜伏人员被捕被杀,金陵站几乎被连根拔起。 从那以后,李天裘就成为了军统的头号死敌。 此人极其狡诈,对军统的行动方式、联络手法、人员特点都了如指掌。他利用这些知识,设下了一个又一个陷阱,诱杀了一批又一批军统特工。这三年来,死在李天裘手上的军统人员,已经不下百人。 戴老板曾经派出过三批杀手,想要除掉这个叛徒。 可每一次都失败了。 第一批杀手,在接近李天裘住所时被埋伏的便衣特务乱枪打死。 第二批杀手,化装成餐馆服务员,在李天裘吃饭时准备下毒,结果被李天裘识破,当场被捕,受尽酷刑后被处决。 第三批杀手,是军统最精锐的行动人员,枪法精湛,身手敏捷。他们在李天裘的必经之路上设下埋伏,准备用狙击步枪将其击杀。可李天裘的车队还没到,他们的藏身地点就被日本宪兵包围了。五个人,全部战死。 从那以后,再派人去杀李天裘,就变成了一件几乎不可能的事。 这个叛徒已经变成了惊弓之鸟,身边的护卫多得吓人,住所更是戒备森严,如同一座小型军事堡垒。军统在金陵的力量又屡遭重创,根本无法组织起有效的暗杀行动。 “没用的东西!”戴老板猛地一拍桌子,怒喝道,“这么多人,连一个叛徒都杀不了!我养你们有何用?!” 电话那头的周正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第499章 派孤狼去金陵? 戴老板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他知道,现在不是发火的时候。 金陵站虽然损失惨重,但毕竟还有幸存的人。这些人,就是重建金陵站的种子。现在最重要的事情,是想办法保住这些种子,然后重新组建金陵站,重新开展行动。 他重新坐了下来,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 “周正。”他开口了,声音已经恢复了平时的沉稳。 “属下在。” “你现在就是金陵站职位最高的人了。从现在开始,由你暂代金陵站站长一职,立刻坐火车前往金陵。。”戴笠 老板说道,语气不容置疑,“你的任务只有一个:收拢残部,稳住阵脚,等待总部派来的人接手。记住,在我派的人到达金陵之前,所有人不得擅自行动,一切以保证人员安全为第一要务。” “是!属下明白!” “还有,”戴老板的声音变得阴冷起来,“传我的命令下去,李天裘的脑袋,我要定了。谁能杀了这个叛徒,官升三级,赏金十万元!无论是军统的人,还是外面的江湖义士,只要能做到,这笔赏金就是他的!” “是!” 戴老板挂断了电话。 他将听筒重重地摔在电话机上,发出一声脆响。 办公室里陷入了死一般的寂静。 戴老板靠在椅背上,手指夹着烟,却没有吸。香烟在静静地燃烧着,白色的烟灰越来越长,然后无声地断裂,掉落在桌面上。 他的目光看着天花板,但眼神涣散,显然心思已经不在此处。 死间计划失败了。 飞鹰死了。 秃鹫死了。 金陵站几乎全军覆没。 这三句话,像三把刀子,反复地切割着他的心脏。 一个李天裘,怎么会有这么大的能量? 戴老板不相信。 他本能地感觉到,这件事背后一定另有隐情。 李天裘虽然熟悉军统的运作方式,但死间计划的详情,只有极少数人知道。飞鹰的住所,更是高度机密,除了金陵站的几个核心人员,外界根本无从得知。李天裘怎么会突然对飞鹰的住所进行突袭?他是从哪里得到的情报? 只有一个解释。 金陵站内部,有内鬼! 而且这个内鬼的身份不低,至少是能够接触到死间计划核心机密的级别。否则,李天裘不可能如此精准地掌握飞鹰的行踪。 这个想法让戴老板不寒而栗。 金陵站已经千疮百孔,如果在内部还潜藏着敌人的奸细,那重建金陵站就更加困难了。无论派谁过去,无论制定多么周密的计划,只要内鬼没有被揪出来,一切都是徒劳。 可是,要揪出这个内鬼,谈何容易? 金陵站的人员名单,在这次的劫难中已经基本暴露。活着的人,谁都有可能是内鬼,谁都值得怀疑,却又谁都无法确定。在这种情况下,派谁去金陵主持大局,都等于把他往火坑里推。 戴老板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他需要一个能够力挽狂澜的人。 这个人,必须足够聪明,能够识破内鬼的伪装。必须足够谨慎,能够在敌人的重重包围中保全自己。必须足够果断,能够在危急关头做出正确的判断。必须足够勇猛,能够在必要时挥刀杀人,毫不手软。 最重要的是,这个人必须有能力杀掉李天裘,除掉这个心腹大患,为死去的同志们报仇,为重建金陵站扫清最大的障碍。 可是,上哪里去找这样的人? 戴老板的脑海中,不由自主地浮现出一个代号。 孤狼。 如果孤狼在金陵,那就好了。 以孤狼的能力,什么李天裘,什么内鬼,什么日本宪兵队,在他面前都是土鸡瓦狗。 暗杀、获取情报、破坏敌人的阴谋,对他来说都是手到擒来。如果他能在金陵坐镇,金陵站何至于此?死间计划何至于失败?飞鹰和秃鹫何至于白白送命? 可是,孤狼在上海。 上海是沦陷区最大的城市,是中日双方情报战的主战场。孤狼在上海的作用,比在金陵更大。如果贸然把他从上海调走,上海那边的情报工作必然会受到影响。而且,孤狼在上海经营了这么久,好容易建立起了稳固的关系网和保护色,突然离开,难免会引起日本人和76号的怀疑。 一旦孤狼的身份暴露,那损失就太大了。 戴老板长长地叹了一口气,脸上满是疲惫之色。 他将烟头在烟灰缸里按灭,然后站起身来,走到窗边。 窗外是山城的夜景。远处,嘉陵江在夜幕下波光粼粼,江面上偶尔有几艘小船驶过,船头挂着昏暗的煤油灯。江对岸的山坡上,星星点点的灯火闪烁着,像是天上的繁星倒映在了人间。 夜色很美,可戴老板的心却沉甸甸的。 金陵的局势,已经到了危急存亡的关头。如果不尽快派人过去重建金陵站,不尽快杀掉李天裘以儆效尤,军统在金陵的力量就真的要被连根拔起了。到时候,再想重新打入金陵,就难如登天了。 可是,该派谁去呢? 戴老板在脑海中过了一遍军统所有可用的人选。 行动处的老陈?不行,老陈虽然经验丰富,但年纪大了,体力跟不上,而且他的行事风格太过刚猛,不适合金陵这种需要高度隐蔽的工作。 情报处的小刘?也不行,小刘虽然聪明伶俐,但太过年轻,缺乏独当一面的经验。金陵那种龙潭虎穴,他去了只怕连脚跟都站不稳。 电讯处的老赵?更不行了,老赵的技术确实过硬,但他是个技术型人才,不擅长行动和暗杀。让他去杀李天裘,等于让他去送死。 一个个人选在戴老板的脑海中浮现,又一个个被他否决。 偌大的军统,竟然找不出一个能够担当此任的人! 戴老板感到一阵深深的无力感。 他伸手揉了揉太阳穴,想要缓解一下紧绷的神经。 就在这时…… “咚咚咚!” 办公室的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敲门声很轻,但在寂静的夜里,却显得格外清晰。 戴老板猛地转过身,皱起了眉头。 这么晚了,谁会来敲门? 他本能地警觉起来。刚刚收到金陵站几乎全军覆没的消息,现在任何风吹草动,都会让他心生戒备。 但他毕竟是见过大风大浪的人,很快就稳住了情绪。 他深吸一口气,脸上的疲惫和焦虑之色迅速消退,取而代之的是那种惯常的不怒自威的严肃表情。他整理了一下中山装的衣领,然后沉声说道: 第500章 孤狼主动要去金陵 “进来。” 房门被推开了。 一个穿着军装的中年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此人身材瘦高,面容清癯,戴着一副金丝边眼镜,镜片后面的眼睛透着一股精明干练的光芒。他穿着一身笔挺的军装,肩章上缀着少将的军衔标识,走路的步伐又快又稳,一看就是个办事利落的人。 他正是军统密电组组长,杨林。 杨林今年四十五岁,在军统已经工作了十五年,一直负责密电通讯工作。他为人严谨,做事一丝不苟,对密码和通讯技术有着极深的造诣。 军统所有来往的电报,都要经过他的手。而他的忠诚度,也是戴老板最放心的人之一。 “老板。”杨林快步走到办公桌前,立正敬礼。 “什么事?”戴老板看着他,沉声问道。 “老板,有特级急电。”杨林说道,从随身携带的公文包里取出一个密封的牛皮纸信封,双手呈上,“是上海发过来的。” “哦?”戴老板的眉头微微一挑。 上海发来的特级急电? 上海现在有孤狼坐镇,局势相对稳定,会有什么紧急的事情,需要动用特级急电的通道? 特级急电,是军统内部最高级别的紧急通讯方式。只有最紧急、最重要、最机密的情报,才会通过这个通道传递。一般情况下,除非发生了天大的事情,否则不会轻易启用。 难道是孤狼出事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戴老板的心就猛地一沉。 不,不可能。孤狼行事谨慎,从不留下任何破绽,怎么会突然出事?而且昨晚他还在贺家村大打了一场,歼灭四百多名敌人,如果出事了,不可能现在才传来消息。 那会是什么事呢? 戴老板伸手接过信封。 信封是特制的,用火漆封口,上面盖着密电组的印章,证明这封电报在传递过程中没有被任何人拆开过。 他撕开封口,从里面抽出一张纸。 纸上是杨林亲笔誊写的电报原文。作为密电组组长,杨林负责接收所有来往的电报,并将加密的电文转写成数字编码,然后交给专门的译电员进行破译。但对于孤狼发来的电报,杨林无权过问具体内容,只能将原始的数字编码一字不差地誊写下来,然后直接交给戴老板。 因为孤狼所用的密码,是军统最高级别的独立密码。 这种密码,只有戴老板一个人拥有对应的密码本。军统内部除了戴老板本人,没有任何人能够破译孤狼发来的电报。就连杨林这个密电组组长,也无权知晓电报的具体内容。 这是戴老板为保护孤狼而设置的绝对保密措施。 戴老板低头看着纸上的数字编码。 那是一串密密麻麻的数字,每四个数字为一组,整整齐齐地排列在纸上。 “编号确认了吗?”戴老板抬头问道。 “确认了。”杨林回答道,“是孤狼的独立编号,没有人能冒充。” “嗯。”戴老板点了点头,心中悬着的那块石头稍微落下来了一些。 既然是孤狼发来的电报,那就说明孤狼现在还安全。只是不知道,他为什么要动用特级急电的通道。难道上海那边发生了什么紧急情况? “你先下去。”戴老板挥了挥手。 “是。”杨林再次敬礼,然后转身退出了办公室,顺手将房门轻轻关上。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了戴老板一个人。 他拿着那张纸,快步走到办公室后面的墙壁前。 墙壁上挂着一幅巨大的山水画,画的是庐山五老峰的景色。这幅画看起来只是一件普通的装饰品,但实际上,它背后另有玄机。 戴老板伸手抓住画框的右下角,轻轻向上一推。 画框无声地向上升起,露出了隐藏在后面的一个保险柜。 这个保险柜是德国进口的特制产品,外壳由特殊合金铸造,厚度达到二十厘米,能够抵抗小型炸弹的爆炸。柜门上装着一个圆形的密码锁,密码由十位数字组成,输入错误的次数超过三次,保险柜就会自动锁死,只有用专门的工具才能暴力破开。 戴老板转动密码锁,输入了一串复杂的数字。 “咔哒”一声,柜门弹开了。 保险柜内部空间不大,分成上下两层。上层放着几份绝密文件,下层放着一个黑色的密码本。 戴老板伸手取出密码本,然后将保险柜重新锁好,画框恢复原位。 他拿着密码本和电报原文,回到办公桌前坐下。 台灯的光线很亮,将桌面照得纤毫毕现。戴笠戴上老花镜,将密码本和电报原文并排放在桌上,然后拿起一支铅笔,开始逐组破译。 孤狼所用的密码,是一种经过特殊设计的独立密码系统。每一组数字对应一个汉字,而这些对应关系,只有密码本上才有记载。而且,为了提高安全性,密码本上的对应关系每隔一个月就会更换一次。也就是说,即使是同一个密码本,如果过期了,也无法破译最新的电报。 这种密码系统的破译难度极大,没有密码本,根本不可能破译。 戴老板的手指在密码本上缓缓移动,对照着一组一组的数字,找出对应的汉字,然后用铅笔写在旁边的白纸上。 他的动作很快,但每一个字都写得极为工整。 不到三分钟,整封电报就破译完毕了。 戴老板拿起那张白纸,看着上面自己刚刚写下的那行字。 【因为某些特殊缘故,需要去金陵待上数月……孤狼!】 短短一句话,不到二十个字。 戴老板愣住了。 他的眼睛盯着这行字,瞳孔微微收缩,嘴微微张开,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个古怪的状态,既有惊讶,也有困惑,还有一丝难以置信。 孤狼要去金陵? 他说因为某些特殊缘故,需要去金陵待上数月? 什么特殊缘故? 戴老板的脑海中飞快地转动着。 孤狼不会无缘无故地改变自己的行动计划。他既然说要离开上海去金陵,那就一定有他的原因。 突然间,戴老板的眉头舒展开了。 紧接着,他的嘴角开始上扬。 再然后,他笑了。 第501章 让孤狼去接管金陵站 “哈哈哈!” 戴老板猛地一拍桌子,放声大笑起来。 笑声在办公室里回荡着,洪亮而畅快,完全不像是一个刚刚接获噩耗的人。 “好!好!好!”他连说了三个好字,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掩饰不住的兴奋和喜悦,“太好了!太好了!” 他刚才还在为派谁去金陵而发愁,还在为金陵站的重建而焦虑,还在为如何除掉李天裘而头疼。 可转眼之间,最大的问题就迎刃而解了! 孤狼要去金陵! 孤狼自己主动提出来,要去金陵待上数月! 这简直是天降甘霖,雪中送炭! 戴老板激动地在办公室里来回踱步,手中还拿着那张破译出来的电报纸,翻来覆去地看着,越看越高兴,越看越兴奋。 “孤狼啊孤狼,你可真是我的福星!”他自言自语道,声音中满是感慨和赞叹,“刚才还在想,如果能让你去金陵就好了,没想到你居然自己就提出来了!哈哈哈!这叫什么?这就叫心有灵犀!这就叫天意!” 他停下脚步,站在地图前,目光落在金陵的位置上。 金陵,六朝古都,十里秦淮。 这座城市,如今是汪伪政权的“首都”,是汉奸们的老巢,是日本人控制华中地区的指挥中枢。那里的大小汉奸多如牛毛,日本驻军的数量也是惊人。对于军统来说,金陵就是龙潭虎穴,就是刀山火海。 可是,孤狼要去那里。 而且他是主动要去的。 戴老板知道,孤狼既然敢主动请缨,那就说明他有把握在金陵站稳脚跟,有把握在金陵开展工作,有把握在金陵掀起波澜。 以孤狼的能力,只要他能在金陵立足,军统在金陵的局面就一定能扭转过来。那些作恶多端的汉奸,那些嚣张跋扈的日本军官,都会成为孤狼的猎杀目标。包括李天裘在内,没有一个人能逃得掉。 “死间计划失败了又如何?飞鹰和秃鹫牺牲了又如何?”戴老板的目光中闪烁着希望的光芒,“有孤狼在,金陵的天,就塌不下来!” 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前,将那张电报纸小心翼翼地折好,放进自己的衣兜里。 然后,他拿起电话,拨了一个号码。 “马上让毛东过来一趟。”他对着话筒说道,语气不容置疑。 “是,老板!”电话那头传来恭敬的应答声。 不到五分钟,办公室的房门就被敲响了。 “进来。”戴老板说道。 房门推开,一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快步走了进来。 此人中等身材,体型偏瘦,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戴着黑框眼镜,头发梳得整整齐齐,整个人透着一股儒雅的书卷气。他叫毛东,是戴老板的机要秘书,军统内部最受信任的人之一。 毛东毕业于中央大学政治系,加入军统已经十年。他办事干练,心思缜密,对戴老板忠心耿耿。军统的许多绝密事务,戴老板都会交给他去处理。在军统内部,除了戴老板本人,毛东的权力几乎无人能及。 “老板好!”毛东走进办公室,立正敬礼。 戴老板摆了摆手,示意他不必多礼。 “坐吧。”戴老板指了指办公桌对面的椅子。 毛东依言坐下,双手放在膝盖上,身体挺得笔直,等待着戴老板的指示。 “金陵那边的情况,你也知道了吧?”戴老板开门见山地问道。 毛东的脸色微微一黯,点了点头。 “是的,老板。”他沉声说道,“我已经接到了周正的报告。死间计划失败,飞鹰和秃鹫牺牲,金陵站损失惨重。” “嗯。”戴老板点了点头,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你怎么看?” 毛东沉吟了一下,然后说道:“老板,属下以为,这次死间计划的失败,绝非偶然。李天裘虽然狡诈,但仅凭他一个人,不可能如此精准地掌握飞鹰的行踪。金陵站内部,极有可能潜藏着敌人的内奸。而且这个内奸的身份不低,至少是能够接触到死间计划核心机密的级别。” 戴老板的眼中闪过一抹赞赏之色。 毛东的判断,和他如出一辙。 “继续说。”他说道。 “是。”毛东点了点头,继续说道,“在目前这种情况下,金陵站幸存的每一个人,都有可能就是那个内奸。如果贸然派人过去接管金陵站,不但无法甄别内奸的身份,反而容易打草惊蛇,让内奸隐藏得更深。因此,属下建议,暂时不要委派任何人与金陵站幸存人员直接接触,而是先派出一名得力干将,以独立身份前往金陵,秘密开展活动。等到此人摸清金陵的情况,揪出内奸,稳住阵脚之后,再考虑重建金陵站的事宜。” 他说完这番话,便住了口,等待着戴老板的指示。 戴老板没有立刻说话,而是靠在椅背上,手指轻轻敲击着扶手,似乎在思考着什么。 过了片刻,他才开口了。 “你的分析很到位。”戴老板说道,“金陵站内部有内奸,这一点我和你的看法一致。不过,你说的派一名得力干将过去这件事,已经有了人选。” “哦?”毛东微微一怔,“不知老板打算派谁去?” 戴老板没有直接回答,而是从衣兜里掏出那张电报译文,推到毛东面前。 毛东疑惑地接过那张纸,低头看去。 当他看清楚纸上的那行字时,他的瞳孔骤然收缩,整个人愣在了当场。 “什么?孤狼要去金陵?!”毛东失声道,脸上满是惊愕之色,“这……这是怎么回事?” “我也不知道具体原因。”戴老板摊了摊手,脸上带着一种古怪的笑容,“孤狼只说了,因为某些特殊缘故,需要去金陵待上数月。他没有说具体是什么缘故,我也没有办法追问。但你应该知道,孤狼既然说了要去,那就一定有他的道理。” 毛东点了点头,脸上的惊愕之色渐渐消退,取而代之的是思索之色。 他当然知道孤狼的行事风格。 孤狼从来不打无准备之仗,从来不做没有把握的事。他既然主动提出要去金陵,那就说明他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已经有了足够的把握在金陵站稳脚跟。 “老板,您的意思是……”毛东试探着问道,“让孤狼去接管金陵站?” “你觉得呢?”戴老板没有回答,而是反问道,“你觉得,让孤狼担任金陵站的站长,怎么样?” 第502章 拒绝让孤狼担任站长,继续单独行动 毛东听到这个问题,先是愣了一下,然后陷入了沉思。 他靠在椅背上,双手交叠放在腹部,眉头紧皱,目光盯着天花板,似乎在认真地权衡着各种利弊。 戴老板没有催促他,只是静静地等待着。 过了片刻,毛东才收回目光,看向戴老板,摇了摇头。 “老板,我觉得让孤狼去当金陵站的站长,只怕不妥。”他缓缓说道,语气十分认真。 “哦?”戴老板挑了挑眉毛,“说说你的理由。” “老板,孤狼的能力,毋庸置疑。”毛东正色道,“他是我们军统最锋利的剑,最隐秘的刀。在暗杀、获取情报、破坏敌人阴谋这些方面,孤狼确实无人能及。但站长一职,和单纯的行动人员不同。站长需要管理手下的特工,需要协调各方关系,需要处理各种各样的琐碎事务,需要和总部保持频繁的通讯联系。这些工作,都会大量占用孤狼的时间和精力。” 他顿了顿,继续说道。 “更重要的是,站长是整个情报站的灵魂人物,是敌人的首要打击目标。一旦孤狼担任站长,他就必须和更多的人接触,必须参与更多的会议和活动,必须在更多的场合露面。这样一来,他暴露的风险就会大大增加。而孤狼的身份一旦暴露,那损失,将是不可估量的。” “而且,”他补充道,“孤狼对军统内部的运作方式并不熟悉。他一直以来都是独立行动,所有的任务都是通过秘密电台直接和您联系。如果让他担任站长,他就必须了解军统内部的各种规章制度,必须熟悉各个部门之间的协作关系,必须学会和形形色色的同僚打交道。这些对他来说,都是全新的挑战。稍有不慎,就可能出现纰漏,被敌人抓住把柄。” 戴老板静静地听着,不时点头。 毛东的分析,句句在理,每一句都说到了点子上。 “所以你的意思是?”戴老板问道。 “属下以为,”毛东认真地说道,“孤狼不适合担任站长。他最适合的角色,就是现在这样,以独立身份行动,不受任何约束,不隶属于任何地方站,直接向您一个人汇报。我们应该做的,是为孤狼提供一切必要的支持,给他配备最可靠的发报员和联络员,为他准备最安全的藏身地点和最便利的交通条件,给他提供最准确的情报和最充足的物资。让他专心做他最擅长的事情,杀敌、获取情报。” 他深吸一口气,加重了语气。 “孤狼就是一把利剑。剑的作用,是杀敌。如果把剑当成扁担来用,那这把剑就废了。” 戴老板听完这番话,沉默了片刻,然后点了点头。 “嗯,你说得有道理。”他说道,“我同意你的看法。孤狼不宜担任站长,还是让他以独立身份行动。不过,必要的支持还是要给的。这件事,就交给你去安排。” “是,老板。”毛东应道。 “记住,”戴老板伸出一根手指,郑重其事地叮嘱道,“一定要确保孤狼的安全。他的身份是完全独立的,绝对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你去给他挑选最可靠的发报员和联络员,记住,这两个人也必须是绝对忠诚、绝对可靠的。他们的身份,除了你和孤狼,不能让第三个人知道。” “属下明白。” “还有,”戴老板的目光变得阴冷起来,“等孤狼在金陵站稳脚跟之后,立刻给他下达第一个任务。” 他站起身来,走到地图前,手指戳在金陵的位置上,语气森然。 “杀了李天裘。” 听到这个名字,毛东的眼中也闪过一抹凛冽的杀意。 “是!”他斩钉截铁地回答道,“属下会立刻下去安排!” 戴老板转过身,看着他,又重复了一遍。 “一定要确保孤狼的安全。金陵站的内鬼,也必须揪出来。这两件事,同样重要。” “是!”毛东再次应道,然后站起身来,敬了一个礼,转身退出了办公室。 办公室里又只剩下了戴老板一个人。 他重新坐回办公桌前,从衣兜里掏出那张电报纸,又看了一遍。 【因为某些特殊缘故,需要去金陵待上数月……孤狼!】 短短一句话,却让他刚才还阴霾密布的心情,豁然开朗。 “孤狼啊孤狼。”戴老板喃喃自语道,眼中满是期待之色,“这一次你去金陵,希望你能再创奇迹,帮我扭转乾坤,给那些汉奸和小鬼子们,带去死亡的噩耗!” 他点燃一支烟,深深吸了一口,然后将烟雾缓缓吐出。 白色的烟雾在灯光下打着旋,渐渐消散在空气中。 戴老板的目光透过烟雾,看向墙上那张巨大的地图,看向金陵所在的位置。 他仿佛已经看到,在那座沦陷的城市里,一个幽灵般的身影正在悄然潜入。他无声无息,无影无踪,却像死神的镰刀,随时准备收割那些汉奸和侵略者的性命。 李天裘,你的死期,不远了。 戴老板在心中默念着这句话,然后将烟头在烟灰缸里用力按灭。 夜色渐深,山城的灯火一盏接一盏地熄灭。 但军统总部大楼三楼的那间办公室里,灯光一直亮到后半夜。 戴老板伏在案头,亲自起草着各种密令和指示。他要为孤狼的金陵之行,铺平一切道路,扫清一切障碍,提供一切支持。 他要用尽自己所有的力量,确保孤狼能够平安抵达金陵,能够顺利开展工作,能够再次创造奇迹。 因为孤狼,是军统最后的希望。 也是金陵最后的希望。 这一夜,戴老板彻夜未眠。 ……………… 而远在千里之外的上海, 林川和刘莉莉,也度过了一个不平静的夜晚。 那封电报发出去之后,林川便回到了樱花街的家中。 刘莉莉还没有睡,正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等着他。看到他回来,她立刻迎了上来,帮他脱下外套,挂好帽子。 “老公,电报发出去了?”她轻声问道。 “发出去了。”林川点了点头,伸了个懒腰,“戴老板应该已经收到了。以他的作风,现在估计正在连夜安排呢。” “那就好。”刘莉莉松了口气,然后拉着林川的手,让他在沙发上坐下,“老公,累了吧?我去给你倒杯茶。” “不用了。”林川摇了摇头,伸手拉住她,让她坐在自己身边,“我不累。老婆,你也坐下来。。” 刘莉莉依言坐下,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两人就这样静静地坐着,谁也没有说话。 窗外的夜色很浓,街上偶尔传来一两声狗吠,然后又恢复了寂静。客厅里的座钟在嘀嗒嘀嗒地走着,声音在安静的夜里显得格外清晰。 过了好一会儿,林川才开口了。 第503章 离开金陵前的温馨 “老婆,这次去金陵,可能会比在上海更危险。”他轻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一丝歉意,“让你跟着我东奔西跑,担惊受怕,我这个丈夫,做得不够好。” “你说什么呢?”刘莉莉抬起头,看着他,眼中满是柔情,“老公,嫁给你,是我这辈子最幸福的事。跟你在一起,不管去哪里,我都心甘情愿。什么危险,什么辛苦,我都不怕。只要能和你在一起,我就什么都不怕。” 她的声音温柔而坚定,让林川的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伸手搂住她的肩膀,将她紧紧抱在怀里。 “谢谢你,老婆。”他轻声说道,声音有些沙哑,“谢谢你对我的信任,谢谢你对我的支持。没有你,我林川什么都不是。” “傻瓜。”刘莉莉伸手轻轻摸了摸他的脸,“你是我丈夫,我不支持你,还能支持谁呢?” 两人再次陷入了沉默,但这一次,沉默中满是温馨和甜蜜。 墙上的挂钟敲响了十二下。 午夜了。 “好了,老婆,该休息了。”林川站起身来,拉着刘莉莉的手,“这两天我们不去公司了,把手头的工作交接清楚,然后就等着小野君的安排。在离开上海之前,我们好好休息两天,陪陪你。” “嗯。”刘莉莉点了点头,跟着他走进了卧室。 接下来的两天,林川和刘莉莉果然没有去公司。 他们把手头的工作都交接给了川岛正雄和接任的人,然后便开始享受难得的清闲时光。 第一天,两人去爬了佘山。 佘山是上海郊区的一座小山,山不高,但风景秀丽,山上有几座古寺,香火旺盛。两人沿着山路慢慢往上爬,一边走一边聊天,累了就坐在路边的石凳上歇歇脚,拿出随身携带的水壶喝口水。山风吹来,带着草木的清香,让人心旷神怡。 爬到山顶时,已经是中午时分。两人站在山顶的观景台上,俯瞰着山下的景色。远处的上海市区,高楼林立,车水马龙,一片繁华景象。 近处的田野和村庄,稻田金黄,炊烟袅袅,一派田园风光。 “真美啊。”刘莉莉感叹道,眼中满是陶醉之色,“如果不是战争,这样的日子,该有多好。” “会好的。”林川握住她的手,轻声说道,“等战争结束了,我带你去全国各地走走,看看我们龙国的大好河山。” “嗯,一言为定。”刘莉莉笑道,伸出小指头,“拉钩。” “拉钩。”林川也伸出小指头,和她勾在一起。 两人相视一笑,眼中都充满了对未来的憧憬。 下午,两人去看了电影。 电影院在霞飞路上,是上海最豪华的电影院之一。门口张贴着巨大的海报,正在放映一部美国好莱坞的爱情片。林川买了两张票,又买了一包瓜子和两瓶汽水,然后牵着刘莉莉的手走进了放映厅。 电影很精彩,男女主角的爱情故事感人至深。刘莉莉看得入了迷,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银幕。看到动情处,她的眼眶微微有些发红,偷偷用手帕擦了擦眼角。 林川看着她这副模样,忍不住笑了。 “笑什么?”刘莉莉白了他一眼,小声嗔道。 “笑你像个小姑娘似的,看个电影都能看哭。”林川低声笑道。 “谁哭了?我只是……只是沙子进了眼睛。”刘莉莉嘴硬道,脸上却飞起两朵红晕。 林川没有再逗她,只是伸手握住了她的手,轻轻捏了捏。 刘莉莉也反握住他的手,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 电影散场后,两人又去南京路上的老正兴吃了一顿晚饭。老正兴是上海最有名的本帮菜馆之一,红烧肉、油爆虾、蟹粉狮子头,每一样都是招牌菜。林川点了一大桌子菜,两人吃得津津有味。 “老公,这红烧肉真好吃,肥而不腻,入口即化。”刘莉莉夹了一块红烧肉放进嘴里,满足地眯起了眼睛。 “好吃就多吃点。”林川又给她夹了一块,“你看你,最近都瘦了。” “哪有瘦了?”刘莉莉嗔道,“我明明胖了两斤。” “胖点好,胖点有福气。”林川笑道。 吃完饭,两人手牵着手在路上散步。霓虹灯闪烁,将整条街道映照得如同白昼。来来往往的行人络绎不绝,有穿着西装的洋人,有穿着和服的日本女人,有穿着旗袍的龙国女子,有穿着长衫的龙国男人。各色人种,各种语言,在这里交织在一起,构成了上海这座城市独特的风景。 两人走了很久,直到夜色深沉,才回到家中。 接下来的两天, 他们像所有普通夫妻一样,逛街、看电影、吃饭、散步,享受着平凡而温馨的时光。 只有他们自己知道,这样的平静,是多么的珍贵。 因为很快,他们就要再次踏上征程,再次投身到那场你死我活的战斗中。 第三天清晨,也就是他们即将踏上火车的日子。 火车票是在下午两点左右,所以他们现在并不慌,还可以睡个懒觉。 清晨的阳光透过窗帘的缝隙洒进来,在地板上投下细长的光影。 床上,林川和刘莉莉相拥而眠,身上盖着一条薄薄的被子。 空气中弥漫着一种暧昧的气息。 地上,随意扔着脱下的衣裳裤子,凌乱地散落着。男人的中山装,女人的旗袍,还有内衣内裤,混杂在一起,无声地诉说着昨夜的疯狂。 突然,被子动了一下。 “老公……”刘莉莉慵懒的声音从被子里传来,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你真棒……” “老婆,我爱你……”林川的声音也响了起来,低沉而温柔。 接下来,被子开始剧烈地起伏起来,木床也跟着发出吱呀吱呀的声音,床上传来了令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这样的声音,持续了很久,大约过了一个小时,才渐渐平息下来。 卧室里重新恢复了安静,只有两人粗重的喘息声在空气中回荡。 第504章 拿到去金陵联系的情报 又过了好一会儿,林川掀开被子,坐了起来。 他赤着上身,露出精壮的胸膛和结实的腹肌。阳光照在他身上,小麦色的皮肤泛着健康的光泽。 他低头看向身旁的刘莉莉。 刘莉莉还躺在床上,身上盖着被子,只露出香肩和两条雪白的藕臂。她的脸上带着满足的红晕,额前的发丝被汗水打湿,贴在额头上。眼睛半睁半闭,眼神迷离而慵懒,嘴角挂着一抹幸福的笑意。 她整个人如同一朵被雨露滋润过的花朵,绽放着惊人的美丽。 “老公,抱我起来,我想去洗洗,”刘莉莉突然伸出小手,满脸桃红的慵懒道。 “好,去洗洗。”林川笑着说道,掀开了被子,拉住了刘莉莉的小手,轻轻一带,就将对方公主抱抱了起来。 清晨的阳光洒在她身上,将她的身体勾勒出一道完美的曲线,此刻的刘莉莉一丝不挂,雪白的大长腿,笔直修长。白皙的皮肤,如同上好的羊脂白玉,细腻光滑,在阳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婀娜曼妙的身姿,该凸的地方凸,该翘的地方翘,没有一丝赘肉,每一寸都恰到好处。她的脸上还带着满足的红晕,嘴角挂着浅浅的笑意,整个人如同一幅绝美的画作。 “老婆,我抱你去洗洗。” “不用了,我自己去,等会你又要做,现在年轻,但也要悠着点哦。”刘莉莉笑着说道,刮了刮林川的鼻子,然后犹如小白兔一样跳了下来,光着脚丫子,就这样毫不避讳地走向浴室卫生间,步伐轻盈而优雅。 林川则是笑眯眯地看着她的背影。 “嘿嘿,老婆的身材是越来越好了。”他喃喃自语道,眼中满是得意和满足。 接下,浴室里传来了哗啦啦的水声。 就在这时! 一道细小的身影从半开的窗户中钻了进来。 那是一只机械鸟,通体由金属制成,大小和真正的鸟儿差不多。它的身体表面覆盖着一层灰色的漆皮,模仿着鸟儿的毛色。两只爪子细小而灵活,两只眼睛是两颗红色的宝石,闪烁着幽暗的光芒。 它灵巧地从窗台上飞了进来,落在床头柜上,然后落到林川身边,停了下来。 它的嘴里,咬着一张卷成细条状的纸条。 林川伸手从机械鸟嘴里取下纸条,然后拍了拍机械鸟的脑袋。 “辛苦了,回去吧。”他低声说道。 机械鸟仿佛听懂了他的话,点了点小脑袋,然后转身又从窗户飞了出去,消失在晨光中。 林川展开纸条,低头看去。 纸条很小,上面的字也写得很小,但字迹清晰,一笔一划都极为工整。 【抵达金陵之后,去人民路12号。死信箱位置:中间第三个花坛下面。备用电话号码:718845。】 这就是军统为他准备的联络方式。 死信箱,是特工传递情报最常用的手段之一。发信人将情报藏在预定的隐蔽地点,收信人再找机会去取。双方不需要直接见面,大大降低了暴露的风险。人民路12号,就是军统为他准备的死信箱所在地。 而备用电话号码,则是在紧急情况下使用的。如果他遇到紧急情况,需要立刻和军统取得联系,就可以拨打这个电话。 林川将纸条上的内容记在心里,然后划燃一根火柴,将纸条烧成了灰烬。 灰烬落在床头柜的烟灰缸里,他用手指搅了搅,让灰烬彻底散开,看不出任何痕迹。 做完这一切,他重新靠在床头,嘴角扬起一抹淡淡的弧度。 “以戴老板的作风,此次我去金陵,肯定会有很多任务交给我。”他喃喃自语道,眼中闪过一抹期待之色,“正好,我有二十名傀儡士兵,它们在系统空间里面,早就等不及了。等去了金陵,是时候大开杀戒,杀光这些该死的汉奸和小鬼子了。” 他的声音很轻,但每一个字都充满了冰冷的杀意。 这二十名傀儡士兵,是他最大的底牌之一。 这些傀儡士兵完全听从他的指挥,不怕死,不怕痛,战斗力极强,有他们加入战斗,一定能将金陵杀个天翻地覆。 金陵是汉奸和鬼子的老巢,在那里,他有太多的目标需要清除,有太多的任务需要执行。二十名傀儡士兵,正好可以在那里大显身手。 “李天裘……”林川默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过一抹寒芒。 他虽然还没有到金陵,但已经从军统的情报中,多次看到过这个名字。 李天裘,金陵特务处副处长,军统叛徒,手上沾满了军统人员的鲜血。此人狡诈如狐,心狠手辣,是军统在金陵最大的威胁之一。 “你的脑袋,我先预定了。”林川在心中冷冷地说道。 这时,浴室的门开了。 刘莉莉裹着一条白色的浴巾走了出来。浴巾堪堪遮住胸部到大腿的部位,露出雪白的香肩和修长的大腿。湿漉漉的头发披散在肩上,水珠顺着发梢滴落下来,在阳光下闪烁着晶莹的光芒。她的脸上还带着水汽蒸腾后的红晕,整个人如同一朵出水芙蓉,美得不可方物。 “老公,你在想什么呢?”她走到床边,一边用干毛巾擦着头发,一边问道。 “没想什么。”林川回过神来,笑道,“就是在想,到了金陵之后,我们该怎么打开局面。” “到了再说呗。”刘莉莉在他身边坐下,将头靠在他的肩膀上,“反正有你在,我什么都不担心。” “你倒是心大。”林川伸手刮了刮她的鼻子,宠溺地说道。 “那是,谁让我嫁了个好老公呢?”刘莉莉笑嘻嘻地说道,眼中满是幸福的光芒。 林川搂住她的肩膀,将她拉进怀里。 两人就这样相拥着,享受着这难得的宁静时光。 窗外的阳光越来越亮,新的一天,已经开始了。 他们知道,很快,他们就将告别上海这座城市,告别这里的一切,踏上前往金陵的征途。 那里有更多的危险,更多的挑战,但也有更多的机会,更多的使命。 那些汉奸和鬼子们,很快就会知道,死神来了。 死神的名字,叫孤狼。 第505章 抵达火车站 下午一点半。 上海火车站。 天空灰蒙蒙的,飘着细密的雨丝。雨不大,却绵绵不绝,像是谁在天上撒了一把银针,密密麻麻地落下来,打在地面上激起一朵朵小小的水花。 火车站前的广场上积了一层薄薄的水,倒映着灰暗的天空和来来往往的行人。 因为下雨的缘故,今天火车站的人并不多,稀稀拉拉的。偶尔有几个赶路的旅客撑着油纸伞匆匆走过,脚步溅起一片水花。小贩们躲在站台下的雨棚里,无精打采地叫卖着香烟和报纸。几辆黄包车停在广场边上,车夫们缩在车篷下躲雨,抽着旱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整个火车站笼罩在一种慵懒而沉闷的气氛中。 就在这时,两辆黑色的小轿车一前一后地驶入了火车站广场。 两辆车都是最新款的别克轿车,车身擦得锃亮,即使在阴雨天里也泛着幽幽的光泽。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两排白色的水花。车头上插着两面小旗,一面是日本的太阳旗,一面是上海日本商会的会旗。 广场上的黄包车夫们看到这两辆车,纷纷侧目,眼中露出敬畏的神色。在上海滩,能坐这种车的人,非富即贵。而车上插着日本商会的旗帜,说明车里坐的要么是日本人,要么是和日本人有密切关系的大人物。 车子在火车站入口处缓缓停下。 先下车的是四个穿着黑色西装、身材魁梧的保镖。他们动作迅速而整齐,一人撑开一把黑色的大伞,快步走到第一辆车的车门旁,笔直地站好,目光警惕地扫视着四周。 车门打开。 一个穿着深灰色中山装、外罩黑色呢子大衣的年轻男人走了下来。他身材挺拔,面容英俊,眉宇间透着一股英气。举手投足间,自有一股不凡的气度。 正是林川。 他下车后,转身伸手,从车里扶出一个年轻女子。女子穿着一件湖蓝色的旗袍,外罩一件白色的毛呢大衣,脚上踩着一双黑色的高跟鞋。旗袍将她的身材勾勒得玲珑有致,大衣的领口露出一截雪白的貂绒围脖,衬得她的面容愈发娇艳动人。 正是刘莉莉。 保镖立刻上前,将黑色大伞撑在两人头顶,为他们挡住了细密的雨丝。另一个保镖则快步走到车尾,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提出两只精致的牛皮行李箱。 这时,后面那辆车的车门也打开了。 先下来的是两个保镖,同样撑着黑色大伞。然后,一个穿着深蓝色和服、外罩黑色羽织的中年男人走下车来。他身材不高,但体型壮实,一张国字脸,留着浓密的八字胡,神情严肃,目光锐利。 正是日本上海商会会长,小野五郎。 跟在他身后下车的,是一个穿着淡紫色和服、系着鹅黄色腰带的年轻女子。她面容温婉,眉眼含笑,举手投足间透着日本女性特有的优雅气质。雨水打湿了她的木屐,发出轻微的嗒嗒声。 正是小野五郎的妻子,井川慧子。 两人在保镖的伞下,朝着林川和刘莉莉走了过来。 林川看到两人,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快步迎了上去。 “小野君,慧子小姐,下着雨,你们就不用再送了!”林川笑着说道,声音中满是感激和歉意。 小野五郎走到林川面前,停住脚步,上下打量了他一眼。雨伞的边缘滴下的水珠串成了线,在他们之间形成一道透明的帘幕。 小野五郎的脸色很严肃,眼神中透着一股认真。 “林桑,莉莉,你们这次去金陵,是为了帮我解决公司的困难。”小野五郎沉声说道,声音在雨声中显得有些低沉,但每一个字都说得极为郑重,“是我们小野家的恩人。我当然要送你们一程。这点风雨,算得了什么?” 他说这番话的时候,八字胡随着嘴唇的动作微微颤动着,眼中的神色无比真诚。 “是呀!你们二位就不要客气了!”井川慧子笑着走了过来,她的木屐踩在湿漉漉的地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她走到刘莉莉身边,伸手拉住了刘莉莉的手,亲热地说道,“莉莉,你们到了金陵之后,一定要照顾好自己。公司的事,尽力而为就好。就算……就算公司真的倒闭了,我们也不怪你们。” 她的中文说得十分流畅,语气中充满了关切。 “谢谢慧子小姐的关心。”刘莉莉握住井川慧子的手,微笑着说道,“放心吧,我们会照顾好自己的。金陵那边的事,我和林川一定会全力以赴。” 两个女人相视一笑,眼中都流露出真诚的情谊。 小野五郎看了看手表,然后抬起头来,说道:“走吧,我要亲自送你们进入火车站,才放心。” 林川点了点头,没有再推辞。 于是,一行人朝着火车站的入口走去。 保镖们撑着伞,小心地护着四人。雨势似乎比刚才稍微大了一些,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广场上的积水越来越深,皮鞋踩上去,溅起一片片水花。 林川和小野五郎并肩走在前面,刘莉莉和井川慧子挽着手走在后面。保镖们分散在四周,警惕地注视着周围的一切。 走进火车站大厅,雨声立刻被隔绝在外面,变得沉闷而遥远。大厅里的人比广场上多一些,但也不算拥挤。来来往往的旅客提着行李,行色匆匆。售票窗口前排着几列歪歪扭扭的队伍,人们撑着湿漉漉的雨伞,不耐烦地等待着。 广播里,一个女声正在用中文和日语交替播报着列车到站和出发的信息。声音通过劣质的喇叭传出来,带着刺耳的电流声,在空旷的大厅里回荡。 “林桑。”小野五郎一边走,一边开口了,“到了金陵之后,你可以去找一个人。” “哦?”林川微微一怔,“什么人?” “佐藤先生。”小野五郎说道,“佐藤一雄,他是我的好友,在金陵也算是有些势力的人。他在金陵开了几家工厂,和皇军的关系也很不错。你去找他,他会在金陵帮你站稳脚跟的。” 林川将这个名字记在心里,点了点头。 “好,我知道了。谢谢小野君。” “不必客气。”小野五郎摆了摆手,继续说道,“佐藤先生欠我一个人情,所以你不必担心他会推辞。到时候你拿着我的名片去见他,他一定会尽力帮你。” 他从袖子里取出一张名片,递给林川。名片是用上等的宣纸制成的,上面用毛笔写着“小野五郎”四个大字,下面是他的头衔和联系方式。 名片的一角,盖着小野家的家纹,一个精致的圆形图案,里面是一朵盛开的菊花。 林川双手接过名片,郑重地放进大衣内侧的口袋里。 第506章 小野五郎和井川慧子相送 “另外,”小野五郎又说道,“金陵现在虽然是汪伪政府的地盘,但实际上是日本人在背后操控。宪兵队、特务处、梅机关,这些地方都不好惹。你们在金陵做生意,免不了要和这些人打交道。到时候,一定要小心谨慎,当然,我也会托关系介绍朋友给你认识,只要不是太大的事,都可以帮你搞定。。” “我明白。”林川认真地点头,“我会注意的。” “还有,”小野五郎的声音压得更低了,“金陵毕竟是汪伪政权的首都,抗日分子活动猖獗。军统、地下党、游击队,都在金陵安插了不少人手。你们在那里,难免会遇到一些麻烦。如果有抗日分子找你们的麻烦,你们就去找佐藤先生,或者直接找日本宪兵队。报我的名字,他们会帮你们处理的。” “好,我记下了。”林川说道。 两人一边走一边聊,不知不觉间,已经来到了检票口。 检票口是一道铁栅栏,两边站着几个荷枪实弹的日本士兵。他们穿着土黄色的军装,戴着钢盔,上了刺刀的步枪在灯光下闪烁着冷冽的光芒。士兵们的脸上毫无表情,目光机械地扫视着每一个经过的旅客。 检票口旁边,还站着两个穿着黑色制服 的伪警察,负责检查旅客的行李和证件。他们的态度比日本士兵更加恶劣,不时地对旅客大声呵斥,甚至动手动脚。 一个老妇人提着一个破旧的藤箱经过,伪警察一把夺过藤箱,粗暴地打开,将里面的衣物翻得乱七八糟。老妇人敢怒不敢言,只能缩在一边,眼中含着泪花。 林川看到这一幕,眉头不易察觉地皱了一下,但很快又恢复了正常。 小野五郎走上前去,直接走到了那几个日本士兵面前。 日本士兵看到小野五郎,先是一愣,然后脸上立刻露出了恭敬的神色。为首的一个军曹模样的士兵立正敬礼,大声说道:“小野先生!您好!” 小野五郎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礼。他在上海日本商会会长的身份,在日本人中也是极有分量的。这些普通的日本士兵,在他面前只能毕恭毕敬。 “这两位,”小野五郎指了指林川和刘莉莉,“林桑和莉莉小姐,是我的朋友。他们这次去金陵做生意。” 军曹立刻看向林川和刘莉莉,目光在他们身上扫了一遍。看到林川气度不凡,刘莉莉容貌出众,军曹的态度也客气了几分。 “林桑,莉莉小姐。”小野五郎继续说道,语气中带着几分命令的意味,“他们的行李就不用检查了吧。出了事,我担着。” 军曹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犹豫了一下。按照规定,所有旅客的行李都必须经过检查才能放行。但小野五郎的身份摆在那里,他一个小小的军曹,怎么敢得罪上海日本商会的会长? 而且,军曹知道小野五郎的背景。小野家在日本国内也是有头有脸的大家族,在军方也有很深的关系。这样的大人物,他可得罪不起。 “既然是小野先生的朋友,我们当然信得过。”军曹很快就做出了决定,脸上堆起笑容,“不用检查了,不用检查了。” 他挥了挥手,示意手下的士兵让开道路,然后亲自做了一个“请”的手势。 那两个伪警察也识趣地退到一边,低着头,不敢看小野五郎一眼。他们虽然穿着制服,但在日本人面前,连条狗都不如。 “多谢。”林川对着军曹微微点头,然后转身看向小野五郎和井川慧子。 “小野君,慧子小姐,送君千里,终须一别。”林川说道,声音中带着几分感慨,“我们这就上车了。你们也早点回去吧,下雨天路滑,小心些。” “林桑,莉莉,保重!”小野五郎伸出手,和林川握了握。他的手粗糙有力,握得很紧。 “慧子小姐,再见了。”刘莉莉和井川慧子拥抱了一下,两个女人的眼眶都有些发红。 “莉莉,一定要照顾好自己。”井川慧子轻声说道,“等战争结束了,我请你们去京都看樱花。” “一言为定。”刘莉莉笑道,眼角却闪烁着泪光,不得不承认她的演技越来越炉火纯青了。 再次挥手告别后,林川牵着刘莉莉的手,在保镖阿华和阿龙的陪同下,穿过检票口,走进了站台。 小野五郎和井川慧子站在原地,目送着他们的背影渐渐远去,直到消失在人群中。 “愿天照大神保佑他们。”井川慧子轻声说道,双手合十,默默地祈祷。 小野五郎没有说话,只是静静地看着林川离去的方向,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站台上,停着一列墨绿色的火车。火车头喷吐着白色的蒸汽,发出巨大的轰鸣声。车轮下方的铁轨在蒸汽的笼罩下若隐若现,空气中弥漫着煤炭燃烧的气味和机油的味道。 列车员穿着蓝色的制服,站在车厢门口,检查着旅客的车票。看到林川几人走过来,列车员立刻认出了他们手中的VIP车票,态度变得无比恭敬。 “先生,太太,这边请。”列车员殷勤地引着他们来到了VIP车厢。 VIP车厢位于列车的中部,装修豪华,和普通车厢简直是天壤之别。车厢内铺着厚厚的红色地毯,踩上去悄无声息。座位是真皮沙发,宽大舒适,可以调节角度。每个座位旁边都有一个小茶几,上面摆着鲜花和水果。车窗上挂着白色的蕾丝窗帘,将外面的雨景过滤得朦朦胧胧。 车厢里已经有几个旅客了。一个是穿着西装的日本商人,正低头看着报纸。另一个是穿着旗袍、戴着珠宝首饰的中国贵妇,正闭目养神。还有一个穿着军装的日本军官,身边坐着一个浓妆艳抹的女人,两人正在低声调笑。 林川和刘莉莉找到了自己的座位,靠窗的一个双人位。阿华和阿龙则坐在他们后排的座位上。 “老爷,夫人,行李放好了。”阿龙将行李箱放在头顶的行李架上,然后恭敬地说道。 “嗯,辛苦你们了。”林川点了点头。 阿华和阿龙都是他从上海带过来的保镖。两人都是退伍军人出身,身手矫健,枪法精准,最重要的是,对林川忠心耿耿。 这次去金陵,林川需要可靠的人手,便将两人带在了身边。 刘莉莉脱下大衣,挂在座位旁边的衣钩上,然后坐了下来。她伸手摸了摸沙发的皮质,满意地点了点头。 第507章 坐火车前往金陵 “老公,这VIP车厢真不错,比普通车厢舒服多了。”她笑着说道,眼中闪烁着新奇的光芒。 “那是当然,一分钱一分货嘛。”林川在她身边坐下,伸手揽住她的肩膀,“从上海到金陵,要坐好几个小时的火车。不弄个舒服点的座位,你又要喊累了。” “我哪有那么娇气?”刘莉莉白了他一眼,嗔道。 “好好好,你不娇气,我娇气,行了吧?”林川笑道,宠溺地捏了捏她的鼻子。 两人正在说笑间,列车员推着一辆小推车走了过来,车上摆着各种饮料、点心、水果,还有几份报纸和杂志。 “先生,太太,需要点什么吗?”列车员殷勤地问道。 “给我来两杯咖啡,一份点心。”林川说道。 “好的,请稍等。” 列车员熟练地倒了两杯热腾腾的咖啡,又拿了一碟精致的糕点,摆在小茶几上。咖啡的香气在车厢里弥漫开来,让人精神一振。 刘莉莉端起咖啡,轻轻抿了一口,然后满意地眯起了眼睛。 “嗯,味道不错。”她说道。 “喜欢就多喝点。”林川拿起一块糕点,递到她嘴边,“尝尝这个。” 刘莉莉张口咬了一小口,细细咀嚼着,然后眼睛一亮。 “好吃!老公,你也尝尝。”她拿起另一块糕点,塞进林川嘴里。 两人就这样一边喝着咖啡,一边吃着糕点,不时地低声交谈几句,画面温馨而甜蜜。 窗外的雨还在下,雨点打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斜斜的水痕。站台上,送行的人们撑着伞,朝着车厢挥手告别。列车员吹响了哨子,尖锐的哨声在站台上回荡。 “呜……” 火车头发出一声长长的汽笛声,然后车身猛地一震,车轮开始缓缓转动。 两点整,火车准时出发。 站台开始缓缓向后移动,送行的人群渐渐变小,最终消失不见。火车驶出火车站,驶入了上海的街道。透过车窗,可以看到街道两旁的建筑,看到撑着伞的行人,看到在雨中疾驰的黄包车。 上海,这座繁华而复杂的城市,正在一点点地向后退去。 林川坐在窗户边,目光透过车窗,看着外面倒退的上海,一时间,感触颇深。 他来上海已经很久了。 在这座城市里,他经历了太多太多。他在这里执行过无数次危险的任务,暗杀过汉奸,获取过情报,破坏过敌人的阴谋。他在这里遇到了刘莉莉,和她相爱、结婚,组建了家庭…… 上海,承载了他太多的记忆。 而如今,他要离开这座城市了。 前方的路,是金陵。 金陵,六朝古都,十里秦淮。那里曾经是龙国的首都,繁华程度不亚于上海。但自从被小鬼子占领后,那里就成为了汪伪政权的“首都”,成为了汉奸们的老巢,成为了日本人在华中地区的统治中心。 那里有更多的危险,更多的挑战。 但也有更多的使命,更多的机会。 刘莉莉依偎在他胸口,也看着窗外的景色。雨中的上海,有一种别样的美。那些熟悉的街道,熟悉的建筑,正在一点点地后退,一点点地远去。 “老公,”她轻声开口,声音中带着一丝不舍,“我们要离开上海了。” “嗯。”林川点了点头,下巴抵着她的头顶,“舍不得吗?” “有点。”刘莉莉诚实地说,“毕竟在这里住了这么久,有感情了。” “放心吧,”林川伸手摸了摸她的头发,笑着说,“等我们在金陵站稳了脚跟,随时可以回来。上海和金陵又不远,坐火车几个小时就到了。” “嗯。”刘莉莉点了点头,重新将头靠在他的胸口。 火车继续向前行驶,穿过了上海市区,驶入了郊区。窗外的景色渐渐变得开阔起来。一望无际的田野,金黄色的稻浪在雨中摇曳。远处的村庄,炊烟袅袅,在灰蒙蒙的天空下显得格外宁静。 “真美啊。”刘莉莉看着窗外的田园风光,感叹道,“如果不是战争,这样的日子,该有多好。” “会好的。”林川握紧她的手,“等战争结束了,我们就在乡下买一块地,盖一栋房子,种种菜,养养鸡,过平淡的日子。” “好呀。到时候,我什么都不干,就陪着你。你做饭,我烧火。你洗衣服,我挑水。你织毛衣,我逗孩子玩。” “谁要给你生孩子了?”刘莉莉脸红了起来,轻轻捶了他一下。 “你不给我生,还能给谁生?”林川笑道,搂紧了她。 两人就这样依偎在一起,低声说着情话,任由窗外的风景飞逝而过。 阿华和阿龙坐在后排,看到老爷和夫人恩爱的样子,相视一笑,眼中都露出了祝福的神色。 火车在铁轨上飞驰,发出有节奏的轰隆声。雨还在下,但似乎小了一些。窗外的田野、村庄、河流、山丘,像一幅幅流动的画卷,不断地变换着。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下午三点,火车经过了苏州。窗外可以看到苏州古城的轮廓,白墙黑瓦,小桥流水,在雨雾中若隐若现,如同一幅水墨画。 下午四点,火车经过了无锡。窗外是一片片桑田和鱼塘,水面在雨中泛起层层涟漪。远处的工厂烟囱冒着黑烟,和灰蒙蒙的天空融为一体。 下午五点,天色渐渐暗了下来。窗外的景色变得模糊起来,只能看到远处偶尔闪过的几点灯火。车厢里的灯亮了起来,暖黄色的灯光洒在座位上,营造出一种温馨的氛围。 列车员又推着小推车过来了,这次是卖晚饭的。 “先生,太太,需要晚饭吗?”列车员问道。 “有什么吃的?”林川问道。 “有盒饭,有面条,还有寿司和饭团。”列车员殷勤地介绍道,“盒饭有红烧肉、糖醋排骨、宫保鸡丁三种口味。面条有阳春面和炸酱面。” “给我来两份盒饭,一份红烧肉的,一份糖醋排骨的。再来两碗阳春面。”林川说道。 第508章 抵达金陵,下火车 “好的,请稍等。” 很快,热腾腾的盒饭和面条就端了上来。盒饭用精致的木盒装着,盖子上印着铁道部的标志。打开盖子,米饭晶莹剔透,菜肴色香味俱全。面条用青花瓷碗盛着,汤清面白,上面飘着几粒青翠的葱花。 刘莉莉拿起筷子,尝了一口红烧肉,然后眼睛一亮。 “嗯,这火车上的盒饭,味道还真不错。”她赞叹道。 “那是,VIP车厢的盒饭,可是专门请大厨做的。”林川笑道,“和普通车厢的盒饭,那可是天壤之别。” 两人不再说话,默默地吃着晚饭。 窗外的天色完全黑了下来。雨似乎又大了一些,豆大的雨点打在车窗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火车在雨中穿行,车头的大灯射出一道雪亮的光柱,撕破夜幕,照得前方的铁轨如同两条银色的丝带。 晚上七点,火车经过了镇江。窗外可以看到长江的影子,宽阔的江面上,几点渔火在雨中摇曳。江风吹过,掀起一阵阵波涛,拍打着江岸,发出巨大的声响。 晚上八点,离金陵越来越近了。车厢里的气氛开始变得有些躁动起来。旅客们开始收拾行李,穿上外套,准备下车。列车员在车厢里走来走去,提醒旅客不要遗忘随身物品。 刘莉莉靠在林川肩膀上,有些困了,眼睛半睁半闭,迷迷蒙蒙的。 “老公,快到了吗?”她打了个哈欠,懒懒地问道。 “快了,再有一个小时就到了。”林川拍了拍她的肩膀,“困了就睡会儿,到了我叫你。” “嗯。”刘莉莉应了一声,闭上眼睛,很快就发出了均匀的呼吸声。 林川却没有睡。他的目光透过车窗,看着窗外的夜色,心中却在盘算着到了金陵之后的各种安排。 金陵,是汉奸和鬼子的老巢。那里的特务机关多如牛毛,汪伪特务处、日本宪兵队、梅机关……每一个都不是好惹的。还有那些大大小小的汉奸,从金陵汪、陈公博、周佛海,到底层的科长、队长、密探,都是军统的暗杀目标。 而最大的威胁,是李天裘。 这个叛徒对军统的行动方式了如指掌,他狡诈如狐,心狠手辣,身边的护卫多得吓人。要杀他,绝非易事。 不过,林川并不担心。 他手上有二十名傀儡士兵,这些士兵不怕死,不怕痛,完全听从他的指挥,战斗力远超普通士兵。有他们相助,暗杀李天裘,不是什么难事。 问题是,怎么杀? 直接动手,当然可以。但那样太容易暴露自己了。他是潜伏特工,最重要的任务是潜伏和获取情报,不到万不得已,不能暴露自己的身份。 所以,他需要一个周密的计划。 一个既能杀掉李天裘,又不会暴露自己的计划。 林川的脑海中,开始构思起各种方案。 不知不觉间,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 晚上九点整。 “呜……” 火车头发出一声长长的汽笛,然后开始减速。车轮在铁轨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火花在黑夜中一闪而逝。 “各位旅客,金陵火车站到了,请收拾好您的行李,准备下车。”列车员的广播声在车厢里响起。 刘莉莉被惊醒了,她揉了揉惺忪的睡眼,坐直了身体。 “老公,到了?”她迷迷糊糊地问道。 “到了。”林川帮她整理了一下有些凌乱的头发,“起来吧,准备下车了。” 窗外,金陵火车站已经在望。 夜色笼罩下的金陵火车站,灯火通明。站台上,几盏巨大的探照灯将雪亮的光柱投射在站台上,将整个站台照得如同白昼。雨下得很大,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地面上,激起一片片水花。站台顶上的雨棚被雨水打得噼啪作响,雨水顺着棚檐流下来,形成一道道水帘。 火车缓缓驶入站台,最终停了下来。 车门打开,列车员站在门口,大声喊道:“金陵站到了!金陵站到了!请各位旅客带好行李,依次下车!” 乘客们纷纷站起来,撑着雨伞,提着行李,陆陆续续地下车。 VIP车厢的下车口在车厢的另一端,有专门的通道,和普通旅客分开。从这里下车的,要么是日本人、洋人,要么就是一些达官显贵。 林川站起身来,从衣钩上取下刘莉莉的大衣,帮她披上。 “老婆,下雨了,多穿点,别着凉。”他细心地将大衣的扣子一颗一颗扣好。 “嗯。”刘莉莉心中暖暖的,任由他摆弄。 阿华先下了车,撑开了黑色的大伞。阿龙提着行李,跟在后面。林川牵着刘莉莉的手,走下了火车。 一股湿冷的空气扑面而来,夹杂着雨水的腥味和煤炭燃烧的气味。林川深吸了一口气,感受着这座陌生城市的气息。 “阿华,伞。”他说道。 阿华立刻将大伞撑在两人头顶。雨点打在伞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雨水顺着伞的边缘流下来,在他们周围形成了一道水帘。 林川站在伞下,伸了一个大大的懒腰。坐了六七个小时的火车,全身的骨头都有些僵硬了。他活动了一下肩膀和脖子,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 “呼!”他长长地吐出一口气,白色的雾气在雨中迅速消散,“金陵,总算到了!” 他转头看向四周。 站台上,人来人往,熙熙攘攘。乘客们撑着各式各样的雨伞,提着大包小包的行李,行色匆匆。站台的柱子旁,几个穿着破烂的孩子蹲在那里,可怜巴巴地看着过往的旅客,希望能讨到几个铜板。巡逻的日本士兵端着刺刀,面无表情地来回走动。搬运工们推着行李车,在人群中穿梭,嘴里大声吆喝着。 空气中弥漫着雨水的气味、煤炭的气味、人流的气息,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种独特的味道。 这就是金陵。 沦陷的金陵。 刘莉莉依偎在他身边,也看着四周的景象,眼中闪过一抹复杂的神色。 “老公,”她拉了拉林川的衣袖,可怜巴巴地说道,“你可说好了,要带我去尝遍金陵的美食。我现在都快饿坏了。” 她揉着肚子,一副小馋猫的模样。火车上的晚饭虽然不错,但那已经是几个小时前的事了。经过这一路的颠簸,她现在确实饿了。 “好好好,我带你去吃好吃的。”林川笑着,溺爱地摸了摸她的小脑袋,“金陵可是美食之都,盐水鸭、鸭血粉丝汤、小笼包、糖芋苗、牛肉锅贴……每一样都好吃得很。等会儿到了酒店,放下行李,我就带你去找好吃的。” “真的?不许骗人!”刘莉莉眼睛一亮,竖起小指头,“拉钩。” “拉钩。”林川也竖起小指头,和她勾在一起。 两人相视一笑,正准备牵着她的手继续往前走。 可就在这时! “砰砰砰!” 不远处,突然响起了枪声! 枪声在雨夜中格外刺耳,像是炸雷一般,瞬间撕裂了夜晚的宁静。 第509章 义勇团 “不好了!杀人了!快跑啊!” “啊!救命……” “玛德!有抗日分子!快,快抓住他们!” 伴随着惊呼声和惨叫声,现场顿时混乱一片! 乘客们惊慌失措,叫喊着,尖叫着,四散奔逃。有人丢下行李就跑,有人抱着孩子拼命往站台外冲,有人摔倒在地,被后面的人踩过,发出凄厉的惨叫。雨伞扔了一地,被人流踩得稀烂。 站台上的日本士兵立刻反应过来,端着刺刀朝着枪声传来的方向冲去。伪警察也吹响了警笛,挥舞着手枪,大声叫喊着追了过去。 场面混乱到了极点! 林川和刘莉莉立刻转头看去。 只见在站台另一端,有四五个穿着普通老百姓衣服的人,手里拿着短枪,正在边开枪边撤退。他们显然是经过训练的,虽然是在撤退,但动作有序,互相掩护,交替射击。 其中一个人的枪口还在冒着青烟,显然刚才的枪是他开的。 在他们身后不远处的柱子旁,倒着三具尸体。一个是穿着西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人,胸口连中数枪,鲜血正从弹孔里汩汩流出,在地面上蔓延开来,被雨水稀释成一片淡红色。另外两具是他的保镖,每人身上都中了好几枪,倒在血泊中,已经没了气息。 那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眼睛还睁着,脸上凝固着难以置信的表情。他似乎到死都没有想到,自己会在火车站被人刺杀。 “快!抓住他们!别让他们跑了!”一个伪警察头目挥舞着手枪,大声喊道,自己却缩在一根柱子后面,不敢冒头。 十几个伪警察和七八个日本士兵,朝着那四五个抗日分子的方向追去。但由于人流量太大,到处都是惊慌失措的旅客,他们不敢贸然开枪,只能一边喊叫着一边追,速度慢了很多。 那四五个抗日分子很聪明,他们在人群中穿插奔跑,借助混乱的人流掩护自己。每当伪警察或日本士兵快要追上来时,他们就会回头射击,子弹呼啸着从追兵头顶飞过,吓得追兵赶紧找掩体躲避。 这样一来,双方的距离越拉越远,然而,这里的动静实在太大了,其它方向又有敌人出现,开始进行围剿抓捕。 林川的目光死死地盯着那几个逃跑的抗日志士。 他立刻发动了扫描眼。 这是系统赋予他的特殊能力,可以扫描任何一个目标的身份信息,包括名字、年龄、身份、所属势力等等。 扫描的结果立刻浮现在他的脑海中。 【赵勇,28岁,义勇团成员。】 【钱大伟,26岁,义勇团成员。】 【孙言文,30岁,义勇团成员。】 【李虎,25岁,义勇团成员。】 【王静,24岁,义勇团成员。】 义勇团! 林川心中一震。 义勇团,是活跃在金陵地区的民间抗日武装。他们不是正规军,也不是军统或地下党的人,而是一群自发组织起来对抗日本侵略者的爱国志士。他们有的是退伍军人,有的是农民,有的是工人,有的是学生。 他们没有统一的制服,没有精良的武器,没有稳定的后勤补给,但凭借着一腔热血和对祖国的热爱,在金陵这个沦陷区的角落里,坚持着抵抗斗争。 虽然他们的力量很弱小,但他们的精神,却值得所有人敬佩。 而他们杀的人…… 林川又扫描了一下倒在血泊中的那三具尸体。 【赵敬,48岁,汪伪国民政府财政部主任。】 【张彪,35岁,赵敬保镖。】 【王俊虎,32岁,赵敬保镖。】 赵敬! 这个名字,林川在军统的情报里看到过。 赵敬是汪伪政府财政部的主任,专门负责为日本人筹措战争经费。他不但帮助日本人掠夺龙国的资源,还帮助日本人印制假钞,企图破坏国统区的经济。此人作恶多端,手上沾满了龙国人民的鲜血。在军统的黑名单上,他的名字排在相当靠前的位置。 义勇团今天的目标,就是他。 而且看样子,他们成功了。 赵敬死得不能再死了。胸口中了三枪,每一枪都是致命伤。就算是神仙下凡,也救不活他。 杀得好! 林川在心中默默地说了一句。 这些汉奸,人人得而诛之! 可是,义勇团的人虽然成功了,但他们现在的处境非常危险! 十几名伪警察和七八个日本士兵正在疯狂追捕他们。而且,这里可是金陵火车站,敌人的大本营。枪声一响,附近的宪兵队、特务处都会迅速出动,很快就能封锁整个火车站区域。到了那时候,这些义勇团的人就成了瓮中之鳖,插翅难逃! 如果不救他们,他们必死无疑! “老爷,夫人,这里不安全,你们赶快离开!”阿华立刻挡在林川和刘莉莉身前,急声说道。 “是啊,老爷,夫人,快走吧!”阿龙也紧张地说道,将行李箱挡在身前,作为掩护。 林川看了刘莉莉一眼。 刘莉莉也在看着他。 两人目光交汇的一瞬间,刘莉莉就明白了林川的想法。 她知道,丈夫要去救那些抗日志士。 她没有阻止。 因为她也是抗日志士,她知道那些抗日志士的牺牲意味着什么。如果没人出手相救,他们肯定会被当场活捉,甚至当场打死。他们是为了杀汉奸而战斗的,他们不应该死在这里。 她只是轻轻地说了一句:“注意安全。” “好。”林川点了点头,然后对阿华和阿龙说道,“你们二人,带夫人先去酒店。我随后就来。” “老爷……”阿华想说什么。 “这是命令。”林川的声音沉了下来,不容置疑。 “是。”阿华和阿龙只得应了一声。 “夫人,这边走。”阿华撑着伞,护着刘莉莉,快步朝着火车站的出口走去。阿龙提着行李,警惕地扫视着四周,跟在后面。 刘莉莉回过头,看了林川一眼,眼中满是担忧和牵挂,但更多的,是信任和坚定。 她知道,丈夫一定会回来的。 目送着刘莉莉在阿华和阿龙的保护下消失在人群中后,林川转身,看向了义勇团逃跑的方向。 枪声还在继续。 伪警察和日本士兵的喊叫声此起彼伏。 义勇团的人边打边撤,但他们的弹药明显不多了,射击的频率越来越低。而且,他们之中似乎有人受了伤,撤退的速度也开始减慢。 这样下去,他们很快就会被追上。 第510章 给傀儡士兵下达命令 林川的目光飞快地扫视着四周,寻找着合适的出手位置。 他的目光落在了不远处的一条巷子上。 那条巷子在火车站西侧,两边是两排灰色的仓库,中间是一条狭窄的通道。巷子里很暗,只有一盏昏暗的路灯在雨中摇曳着。因为下雨的缘故,巷子里没有一个人。 那里,是出手的绝佳位置! 林川毫不犹豫,立刻快步朝着那条巷子走去。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点砸在他的脸上、身上,瞬间就将他的大衣打得湿透。但他毫不在意,步伐又稳又快,像一匹在雨中穿行的猎豹。 他钻进巷子之中。 巷子里弥漫着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地面上积了一层水,踩上去发出哗啦哗啦的声响。两边仓库的墙壁上爬满了青苔,墙根处堆放着一些破旧的木箱子和铁桶。 林川停下脚步,确认四周无人。 然后,他心念一动! 下一秒,眼前凭空出现了十个人! 八个男人,两个女人。 他们的穿着各异,有的穿着老百姓的粗布衣裳,有的穿着商人的长衫,有的穿着工人的短褂。但他们手里,都拿着武器,清一色的驳壳枪,也就是俗称的二十响。这种枪弹容量大,射速快,近距离杀伤力极强,是最适合巷战和暗杀的武器。 其中一个身材高大的男人,手里还拿着一把狙击枪。那是一把德国制造的98k毛瑟步枪,枪身上安装了一个瞄准镜,枪口处加装了消音器。 消音器粗长,在灯光下泛着幽暗的金属光泽。 他叫林东,是林川给取的名字,狙击枪法虽然没有林川厉害,但也绝对算是狙击手中的佼佼者。 十个人看到林川,立刻单膝跪地,右手抚胸,齐声说道:“见过主人!” 他们的声音低沉而恭敬,在雨声中显得有些沉闷。 林川没有废话,时间紧迫,他直接下达了命令。 “交给你们一个任务。”他沉声说道,声音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严,“现在外面正在抓捕抗日志士。那些抗日志士是义勇团的人,都是爱国的热血男儿。你们立刻出手营救他们!” “记住,”他加重了语气,“前提是保护自身安全。能救则救,不能救就立刻撤退。五分钟后,必须回到这里,明白吗?” “明白!”十个人齐声应道。 “去吧!” 林川一挥手。 十个人立刻站起身来,冒着大雨,分散开,朝着巷子外面冲了出去。他们的动作敏捷而迅速,很快就消失在了雨夜之中。 林东是最后一个离开的。他扛着狙击枪,对着林川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大步流星地走出了巷子。 巷子里又只剩下了林川一个人。 他靠在墙壁上,从大衣口袋里摸出一盒香烟。烟盒是铁制的,密封性很好,里面的香烟没有被打湿。他抽出一支,叼在嘴上,然后掏出打火机,用手挡住雨,点燃了香烟。 火光照亮了他冷峻的面容。 他深深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雾缓缓吐出。白色的烟雾在雨幕中迅速消散,了无痕迹。 他没有跟上去。 作为一名潜伏特工,最重要的事情是潜伏和收集情报。不到万不得已,绝不能亲自出手。 更重要的是,他相信他的傀儡士兵。 这些傀儡士兵虽然外表和普通人无异,但他们的身体经过系统的改造,力量、速度、反应能力都远超常人。他们精通各种武器和格斗技巧,战术素养堪比最精锐的特种兵。 而且,他们不怕死,不怕痛,完全听从他这个主人的指挥,是最完美的战士。 有他们出手,救几个义勇团的人,不成问题。 自己根本没必要冒着暴露的危险,再去出手。 雨还在下。 巷子外面的枪声和喊杀声还在继续,但似乎越来越远了。林川靠在墙上,静静等待,手指夹着香烟,每隔几秒钟吸一口。烟头上的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是一只微小的萤火虫。 ……………… 火车站此刻,混乱已经渐渐平息。 惊惶失措的旅客们已经跑得差不多了,站台上只剩下少数几个胆大的人在远远地围观。但一看到日本士兵端着刺刀冲过来,他们也立刻缩回头,躲到柱子后面去了。 站台上到处散落着被遗弃的行李、雨伞、帽子、鞋子,一片狼藉。雨水冲刷着地面,将血迹稀释成淡红色,顺着地面流淌开来,流入下水道,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 在站台一角,两名义勇团的人被抓住了。 其中一人腿上中了一枪,鲜血顺着裤腿往下流,在地面积水中形成一片红色。他咬牙忍着剧痛,脸色苍白如纸,额头上渗出豆大的汗珠,但眼中却毫无惧色,反而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另一个人被两名伪警察死死地按在地上,动弹不得。他的嘴角流着血,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显然刚才经历了一番激烈的搏斗。 他的双手被反扭在身后,手腕上被手铐勒出了深深的红痕。 两名日本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分别指着两人的脑袋。刺刀尖距离他们的太阳穴不到一寸,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寒芒。只要他们稍有异动,刺刀就会毫不犹豫地扎进他们的脑袋。 一个伪警察头目站在两人面前。 此人身材高大,满脸横肉,穿着一身黑色的警察制服,腰间别着手枪,脚上蹬着一双锃亮的皮靴。他的脸上有一道长长的刀疤,从额头斜斜划过鼻梁,一直延伸到下巴,让他的面孔显得格外狰狞可怖。 他叫李鹰,是金陵火车站警务室的队长,一个死心塌地为日本人卖命的汉奸。 李鹰手中握着手枪,枪口还在冒着青烟。刚才他朝天开了两枪,才将混乱的人群驱散,让手下有机会抓住这两个义勇团的人。 他看着被抓的两人,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脸上露出残忍的笑容。 他走上前去,一把抓住那个被按在地上的人的头发,将他的脑袋提了起来。 “说!”李鹰恶狠狠地质问道,唾沫星子喷了那人一脸,“你们是什么人?怎么混进火车站的?还有没有同党?” 被抓的这个人,正是义勇团成员钱大伟。 钱大伟抬起头,怒视着李鹰。他的眼睛因为充血而变得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整个人如同一只被困住的猛兽。 第511章 大雨中的狙击 “呸!” 他一口浓痰吐在李鹰的脸上。 “狗汉奸!老子说你大爷!”钱大伟破口大骂,声音嘶哑而响亮,“有本事就开枪啊!你爷爷要是皱一下眉头,就不姓钱!” 浓痰顺着李鹰的脸颊流下来,黏糊糊的,恶心至极。 李鹰勃然大怒! 他猛地抹去脸上的浓痰,然后一拳狠狠地砸在钱大伟的肚子上! “砰!” 这一拳力气极大,钱大伟闷哼一声,身体弓成了虾米,嘴里喷出一口鲜血。 “玛德!敢吐老子口水?”李鹰咬牙切齿地骂道,“老子今天不打死你,就跟你姓!” 他抡起拳头,又要砸下去。 “住手!”旁边的赵勇大声喊道,“狗汉奸,有本事冲我来!” 赵勇虽然腿上中枪,面色苍白,但他的眼神依然锐利如刀。他瞪着李鹰,眼中燃烧着熊熊的怒火,毫无畏惧之色。 他们既然敢来刺杀赵敬,早就做好了死的准备。杀一个够本,杀两个赚一个。今天他们成功击毙了赵敬这个大汉奸,就算是死,也值了! 李鹰转过头,看向赵勇,眼中闪过一抹残忍的笑意。 “哦?冲你来?”他松开钱大伟,走到赵勇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好,老子就冲你来!” 他抬起脚,穿着皮靴的脚狠狠地踢在赵勇腿上的伤口处! “啊……” 赵勇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惨叫。 子弹打穿了他的大腿肌肉,留下了一个血淋淋的弹孔。李鹰这一脚踢在伤口上,疼得他浑身剧烈颤抖,差点晕过去。 “说!你们是什么人!”李鹰狞笑道,又一脚踢在伤口上,“说不说?说不说?” 赵勇疼得满头大汗,脸色惨白如纸,但他紧咬着牙关,一个字也不说。 李鹰见他不说话,更加恼怒,一把揪住赵勇的衣领,将手枪顶在他的额头上。 “不说?”他的声音冰冷,“信不信老子一枪崩了你?” “来啊!”赵勇瞪着他,目光如炬,“老子要是说半个字,就是狗娘养的!开枪啊!” 李鹰的手指按在扳机上,犹豫了一下。 他知道,抓活的比打死更有价值。如果能撬开这些抗日分子的嘴巴,审问出他们的组织、联络方式、藏身地点,就能将整个义勇团一网打尽。 这可是大功一件,说不定还能得到日本人的赏赐。 所以,他刚才虽然凶狠,但并没有真的打算开枪。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怒火,然后松开了扳机。 “哼,想死?没那么容易!”他冷笑道,“老子要把你带回去,严加拷问。老虎凳、辣椒水、烙铁,一样一样让你尝个遍。到时候,看你的骨头硬,还是老子的刑具硬!” 他挥了挥手,对手下命令道:“把这两个人绑起来,带回……”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李鹰的太阳穴上,突然多了一个血洞! 子弹从他的右侧太阳穴射入,从左侧太阳穴穿出,带出了一蓬血雾和脑浆。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瞳孔急剧放大,脸上的表情凝固在一个错愕和难以置信的状态。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扑通”一声栽倒在地,溅起一片水花。 鲜血和脑浆从他的伤口处涌出来,混在积水中,迅速蔓延开来。 “队长!” “什么情况?!” 第512章 围杀女抗日志士 “搞定。”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迅速转身,从屋顶的另一侧滑了下去,也消失在了雨夜之中。 从出手到撤离,前后不到十秒钟! 干净利落,一击即中,全身而退! 这就是林川的傀儡士兵! 专业的杀人机器! 站台上,只剩下赵勇和钱大伟两个人,一脸懵逼地站在原地。 他们还没回过神来。 “这……这怎么回事?”钱大伟张大了嘴巴,结结巴巴地问道,“刚才那些人……是谁?” “我也不知道……”赵勇摇了摇头,目光扫过地上的尸体,眼中也满是困惑,“但他们杀了李鹰,杀了伪警察和鬼子,救了我们的命。” “他们也是抗日的?”钱大伟问道。 “应该是。”赵勇点了点头,“不管他们是谁,他们救了我们。这份恩情,我们义勇团记下了。” 他艰难地想要挪动身体,但腿上的伤口传来的剧痛让他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脸色又白了几分。 “别愣着了!快,快跑!”钱大伟反应过来,连忙蹲下身去,让赵勇趴到他背上,“枪声一响,宪兵队肯定马上就到!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赵勇也知道现在不是追问的时候,忍着剧痛,趴到钱大伟的背上,双手紧紧搂住他的脖子。 钱大伟背起赵勇,转头看了一眼倒在地上的赵敬的尸体。 这个大汉奸,终于死了。 他死有余辜。 钱大伟收回目光,然后背着赵勇,一瘸一拐地冲进了大雨之中。 雨水迅速冲刷着站台上的一切,血迹、脚印、硝烟,都在大雨中渐渐消散。 ………… 大雨滂沱。 金陵城的夜,被这场突如其来的暴雨搅得天翻地覆。豆大的雨点密集地砸在地面上,激起层层水雾。 街道两旁的屋檐下,雨水汇聚成一道道水帘,哗啦啦地倾泻而下。整座城市都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雨幕之中,远处的灯火在雨中摇曳不定,像是随时都会被这无边的黑暗吞噬。 火车站西侧,一条狭窄的胡同之中。 王静正在拼命地奔跑。 她的肺部像着了火一样灼痛,每一次呼吸都像是在吞刀子。雨水模糊了她的视线,打湿了她的头发,一缕缕地贴在脸上。 她身上穿的是一件粗布衣裳,此刻已经完全被雨水浸透,沉甸甸地挂在身上,让她的每一步都格外艰难。脚下的布鞋早就湿透了,踩在积水的石板路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但她不敢停下来。 身后,杂乱的脚步声越来越近。 “站住!你逃不掉了!” “臭娘们!再不站住,老子们可要开枪了!” “妈的,跑得还挺快!” 伪警察的叫骂声在雨夜中格外刺耳,像是催命的咒语,一声声地钻进王静的耳朵里。她的心提到了嗓子眼,双腿已经酸软得快要失去知觉,但她咬紧牙关,拼尽最后一丝力气,继续向前跑。 雨水打在她的脸上,和汗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流。她大口大口地喘着气,胸膛剧烈起伏,心脏像是要从喉咙里跳出来。她的右手紧紧握着一把匕首,匕首的刀刃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冷冽的寒光。 胡同两旁的墙壁斑驳破旧,墙根处堆放着杂物和垃圾,在雨水的浸泡下散发出阵阵恶臭。胡同里没有路灯,只有偶尔从两边房屋窗户里透出的微弱灯光,勉强照亮前方的路。地面上坑坑洼洼,积满了雨水,一脚踩下去,溅起一片水花。 王静今年才二十四岁。 她原本是金陵女子师范学校的一名学生。日本人打过来之前,她最大的梦想是当一名教师,教书育人,过平凡而安稳的日子。 但战争改变了一切。金陵沦陷后,她亲眼目睹了日本人的暴行,亲眼看着自己的同学被凌辱,亲眼看着自己的老师被杀害。 从那一刻起,她就知道,自己再也回不到从前了。 她加入了义勇团。 义勇团只是一个民间抗日组织,没有精良的武器,没有正规的训练,更没有稳定的后勤补给。他们有的,只是一腔热血,和一颗不愿做亡国奴的心。他们用最简陋的武器,在这个沦陷的城市角落里,进行着最原始的抵抗。 今天,他们终于干了一件大事。 刺杀赵敬! 赵敬是汪伪政府财政部的主任,是日本人最忠实的走狗之一。他帮助日本人掠夺金陵的资源,帮助日本人印制假钞,帮助日本人搜刮民脂民膏。 他的手上,沾满了金陵百姓的鲜血。 他们跟踪了赵敬整整半个月,摸清了他的行踪规律,制定了周密的刺杀计划。今天,赵敬从上海回到金陵,他们早早在火车站埋伏,终于在他下车的那一刻,成功将其击毙。 但撤退的时候,出事了。 枪声惊动了火车站驻扎的日伪军,十几名伪警察和七八个日本士兵立刻展开追捕。他们一行五人,在混乱中被冲散了。赵勇和钱大伟被抓住了,李虎和孙言文也和她跑散了。现在,她一个人,被三个伪警察追进了这条胡同。 她不知道自己还能跑多久。 她的体力已经快要耗尽了。 “站住!” 身后,伪警察的声音越来越近。 “砰!” 一声枪响。 子弹打在王静脚边的石板上,溅起一串火星。碎石飞溅,划破了她的脚踝,鲜血立刻流了出来,但很快就被雨水冲淡了。 王静一个踉跄,差点摔倒。她拼命稳住身体,继续向前跑。 “妈的,这娘们还真能跑!” 一个伪警察骂骂咧咧地说道,又举起了手枪,瞄准了王静的背影。 但他旁边的一个伪警察却伸手拦住了他。 “干什么?”举枪的伪警察不满地说道,“让老子一枪崩了她!” “你傻啊!”拦他的伪警察骂道,“抓活的!死的就没有意义了!” “什么意思?” “你想想,活捉一个抗日分子,那可比打死一个功劳大得多!要是能从她嘴里撬出情报,查出她的同伙和组织,那就是大功一件!说不定,队长还会赏咱们几块大洋呢!” “说得对!”第三个伪警察也附和道,“前面是条死胡同,她逃不掉的!咱们慢慢追,把她逼到绝路上,看她还能往哪儿跑!” “哈哈,有道理!抓活的!老子倒要看看,这娘们能跑到哪儿去!” 三个伪警察发出得意的笑声,脚步不紧不慢地跟在后面,像是猫捉老鼠一般,不急于抓住她,而是想先把她折磨得精疲力竭,再轻而易举地将她拿下。 “砰!” 又是一枪。 子弹打在王静左侧的墙壁上,砖屑飞溅,在她的脸上划出一道浅浅的血痕。 第513章 王静准备自杀 “嘿嘿,臭娘们,别跑了!你跑不掉的!” “乖乖束手就擒,跟我们回去,我们保证不伤害你!” “是啊,只要你老老实实配合,交代出你的组织,你的同伙,我们就放你一条生路,怎么样?” 伪警察的声音像是鬼魅的诱惑,在雨夜中回荡。 王静咬紧牙关,一个字都不说,只是拼命地往前跑。 她的脑海中只有一个念头:跑!跑!跑! 前方出现了一条岔道。 右边! 王静毫不犹豫地右拐,冲了进去。 这条胡同比刚才那条更窄,两边都是高墙,没有任何门窗。雨水从墙头倾泻而下,在地面上汇成一条小溪。胡同里黑漆漆的,伸手不见五指,只能凭着感觉往前跑。 她跑了十几米。 然后,她猛然停住了脚步。 脸上,露出了绝望的神色。 不好!! 是死路! 胡同的尽头,是一堵三米多高的围墙。墙面光滑,没有任何可以攀爬的地方。围墙上方,是一道道的铁丝网,在雨中闪烁着冷冽的光芒。 这是一条死胡同。 她无路可逃了。 王静转过身,背靠着冰冷的墙壁,握紧了手里的匕首。雨水顺着她的脸颊流下来,她的眼睛瞪得滚圆,死死地盯着来路。 三个伪警察的身影,出现在了胡同口。 他们撑着伞,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看到王静背靠墙壁无路可逃,三人脸上都露出了得意的笑容。 “嘿嘿!臭娘们,怎么不逃了呢?” 为首的那个伪警察狞笑道,雨水打在他的伞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他一步步地朝着王静逼近,目光放肆地在她身上扫来扫去。 王静浑身都在颤抖。 不是因为冷。 是因为恐惧,是因为愤怒,是因为不甘。 她握紧了匕首,将刀刃对准了逼近的伪警察。 “你们不要过来!” 她的声音嘶哑而颤抖,但每一个字都咬得极为用力。 “你们这些狗汉奸,投敌卖国,帮小鬼子欺负自己的同胞……你们不得好死!” 伪警察们听了,不但不生气,反而笑得更欢了。 “哟呵,还挺有骨气的嘛!”为首的伪警察笑道,“我就喜欢有骨气的娘们,越烈,越有味道!” “哈哈,是啊!等会儿带回去,咱们好好审问审问,看看她的骨头到底有多硬!” “嘿嘿嘿……” 三个伪警察一边淫笑着,一边步步逼近。 王静看着他们狰狞的面孔,心中涌起一股绝望。 她知道,自己落到他们手里,会是什么下场。 这些汉奸,比日本人更狠,更毒,更没有人性。他们对待抗日志士的手段,令人发指。老虎凳,辣椒水,烙铁,拔指甲,刺眼……他们会用尽一切残忍的手段,逼迫你开口,直到你生不如死。 她不怕死。 但她怕受辱。 她怕自己熬不过那些酷刑,怕自己忍不住说出组织的秘密,出卖自己的同胞。 “你们不要过来!” 第514章 神秘人相救 “砰砰砰!” 枪声炸响! 子弹连续爆射而出,像是愤怒的雷霆,瞬间撕裂了雨夜的寂静! 两个突然出现的人,同时扣动了扳机。他们的枪法精准无比,每一颗子弹都像长了眼睛一样,准确地命中了目标! 为首的伪警察,胸口连中三枪,鲜血从弹孔中喷涌而出,在雨幕中绽放出妖异的血花。他的眼睛瞪得滚圆,身体僵住了,然后直挺挺地向后倒去,手中的雨伞脱手飞出,在雨中翻滚了几圈,落在积水中,溅起一片水花。 第二个伪警察更惨。一颗子弹从他的后脑射入,从额头穿出,带出一蓬红白相间的血雾和脑浆。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一声惨叫,身体就软软地瘫倒在地,像一滩烂泥。 第三个伪警察吓得魂飞魄散,慌忙想要拔枪。但他的动作太慢了。在他拔出手枪之前,两颗子弹已经同时射入了他的心脏和咽喉。他的身体剧烈颤抖了一下,嘴里发出咯咯的声音,然后身体一歪,倒在了同伴的尸体旁边。 不到三秒钟。 三个伪警察,全部毙命! 鲜血从他们的尸体上汩汩流出,很快就染红了地面的积水。雨水打在他们的脸上、身上,将血迹冲淡,但很快又有新的鲜血涌出来。 王静呆呆地站在原地,手中还握着那把架在自己脖子上的匕首。 她的脑子一片空白。 刚才,她以为自己必死无疑。 可现在,三个追杀她的伪警察,就这么死了? 她瞪大了眼睛,看向那两个开枪的人。 雨太大了,夜色太黑,她看不清他们的脸。只能看到两个模糊的身影,站在雨中,手中的枪口还在冒着青烟。 “此地不宜久留,快离开这里!” 其中一个人甩下一句话,声音低沉而简短。 话音刚落,两个人立刻转身,往来的方向窜了回去。他们的动作快如闪电,几个起落间,就消失在了大雨和夜色之中,像是从未出现过一样。 王静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他们消失的方向,脑子还没反应过来。 他们是谁? 为什么要救我? 难道也是义勇团的人?可是义勇团的人她都认识,没有这两个人的印象。难道是其他抗日组织的人?军统?还是地下党? 无数个问号在她脑海中盘旋。 但很快,她就意识到,现在不是想这些的时候。 枪声一响,附近的日伪军肯定很快就会赶到。如果她再不走,就真的走不了了。 王静猛地回过神来,眼中涌现出希望的光芒。她收起匕首,转身看了一眼死胡同的尽头,然后迅速做出了决定。 她拔腿就跑! 双脚踩在积水里,溅起一片片水花。她冲出死胡同,冲进岔道,然后朝着记忆中撤退的方向狂奔而去。 她不知道救她的人是谁,但她知道,自己欠他们一条命。 如果有机会再见到他们,她一定要亲口说一声谢谢。 但现在,她必须活着离开这里。 王静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大雨倾盆的夜色之中。 ………… 与此同时,火车站东侧,另一个方向。 “啊!” 一声凄厉的惨叫,突然在雨夜中响起! 这声惨叫撕心裂肺,充满了痛苦和绝望,在雨声中格外刺耳,让人听了毛骨悚然。 “不!李虎!” 孙言文大叫一声,声音中充满了悲愤和绝望。 他看着倒在血泊中的李虎,双目瞬间变得赤红! 李虎倒在地上,胸口被子弹打出了三个血洞,鲜血正从弹孔中汩汩往外冒。雨水打在他的身上,将鲜血冲淡,在地面上蔓延开来,染红了一大片积水。 他的眼睛还睁着,脸上的表情凝固在痛苦和愤怒之间。他的嘴唇微微张开,似乎还想说什么,但喉咙里只能发出咯咯的声音,很快,就连咯咯的声音也消失了。 他死了。 他的身体抽搐了两下,然后彻底不动了。 “李虎!” 孙言文跪在李虎身边,双手颤抖着,想要按住他胸口的伤口,想要止住那些不断涌出的鲜血。但伤口太多了,太深了,他的手掌根本按不住。鲜血从他的指缝间涌出,将他的双手染得通红。 “李虎!你醒醒!你醒醒啊!”孙言文嘶吼道,声音已经嘶哑,“你不能死!你说了,等战争结束了,咱们要一起去北平看天安门!你说了,你要娶媳妇,要生一堆大胖小子!你他妈不能说话不算数!” 但李虎已经听不见了。 他的眼睛还睁着,但瞳孔已经失去了焦距。 孙言文浑身颤抖,眼中的泪水夺眶而出,和雨水混在一起,顺着脸颊往下流。 他和李虎,是发小。 他们从小一起长大,一起上私塾,一起逃课,一起偷邻居家的枣子,一起挨先生的板子。日本人打过来后,他们又一起加入了义勇团,一起拿起武器,抵抗侵略者。 他们曾经约定过,等战争结束了,要一起去北平,看天安门,看长城,看看祖国的大好河山。 可现在,李虎死了。 他死在了自己的面前。 死在了那些汉奸和鬼子的枪下! 孙言文缓缓站起身来。 他的身体因为愤怒而剧烈颤抖着。雨水打在他的脸上、身上,但他毫不在意。他的眼睛里燃烧着熊熊的怒火,牙齿咬得咯咯作响。 他转过身,看向包围他的敌人。 三个日本士兵,五个伪警察。 一共八个人,呈扇形包围圈,将他团团围住。他们端着枪,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他。雨水打在他们手中的步枪上,顺着枪管往下流。 “小鬼子!” “狗汉奸!” “老子跟你们拼了!” 孙言文嘶吼着,声音如同受伤的野兽在咆哮。他的眼睛变得血红,整个人如同一座即将爆发的火山。 他举起手中的驳壳枪,对着正前方的敌人,毫不犹豫地冲了上去! 他不怕死。 自从加入义勇团的那一天起,他就做好了死的准备。 只要能多杀一个鬼子,多杀一个汉奸,就算是死,也值了! “杀!” 他怒吼着,手指扣动了扳机! “砰!” 子弹呼啸而出! 正前方的一个伪警察,还没来得及反应,就被子弹击中了肩膀。他惨叫一声,身体向后踉跄了两步,但没有倒下。 第515章 有狙击手,林东精准的枪法 与此同时,日本士兵和伪警察也开火了! “砰砰砰砰砰!” 密集的枪声响起,子弹如同狂风暴雨一般,朝着孙言文倾泻而来! 孙言文的身体剧烈颤抖着。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像是被无数个拳头同时击中。胸口、腹部、肩膀、大腿……无数的子弹射入了他的身体,鲜血从弹孔中喷涌而出,在雨幕中绽放出妖异的血花。 他的身体僵住了。 举着枪的手,无力地垂了下来。 然后,他仰面倒了下去。 扑通一声,倒在积水中,溅起一片水花。 他倒在了李虎的身边。 两个人,并排躺在冰冷的石板路上,任由雨水冲刷着他们的身体。 孙言文的意识开始模糊。 他感觉自己的身体越来越冷,眼前的景象也开始变得模糊起来。雨声、枪声、喊叫声,所有的声音都变得越来越遥远,像是来自另一个世界。 但他的眼睛,还睁着。 他充满仇恨和怨毒的目光,还死死地盯着那些日本士兵和伪警察,似乎在说: 你们等着,你们会有报应的! 总有一天,你们会付出代价! 然后,他的目光渐渐涣散,瞳孔失去了焦距。 他停止了呼吸。 义勇团成员,孙言文,牺牲。 和他一起倒下的,还有他的发小,李虎。 两个人,并肩战斗,并肩赴死。 雨水无情地打在他们身上,冲刷着他们年轻的尸体。他们流淌的鲜血,被雨水稀释成淡红色,顺着地面的缝隙,流入下水道,消失不见。 “哼!不自量力!” 一个中尉军官模样的鬼子,收起了手中的王八盒子,冷冷地说道。他身材不高,但体型粗壮,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留着浓密的八字胡,鼻梁上架着一副圆框眼镜。他叫小林正雄,是驻扎在金陵火车站的日本宪兵小队长。 他走上前去,踢了踢孙言文的尸体,确认他已经死透了,然后不屑地哼了一声。 “你们的,上去检查的干活!”小林正雄对伪警察命令道。 “是,是!”两个伪警察连忙点头哈腰,小心翼翼地走上前去,蹲下身,开始检查孙言文和李虎的尸体。 小林正雄转过身,看向身边的另一名日本军官,那是一个少尉,身材瘦高,脸色苍白,看起来很年轻。 “松本君,”小林正雄说道,“这些人的手法干净利落,一击必杀,绝非普通的抗日分子。我怀疑,他们极有可能是军统的杀手。” “军统?”松本少尉微微皱眉,“有道理。普通抗日分子,不可能有这么专业的刺杀手段。他们能在重兵把守的火车站刺杀赵敬,绝非易事。” “是啊。”小林正雄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凝重,“不知道其他人抓住没有?要是能活捉一个,交给特高课审问,一定能查出他们的组织和同伙。说不定,还能顺藤摸瓜,将整个军统金陵站一网打……” 然而他的话还没说完。 “噗!” 一声轻微的闷响。 小林正雄的脑袋,突然毫无预兆地向后一仰! 他的太阳穴上,多了一个血洞! 子弹从他的右侧太阳穴射入,从左侧太阳穴穿出,带出一蓬红白相间的血雾和脑浆。他的眼睛瞬间瞪得滚圆,瞳孔急剧放大,脸上凝固着一个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甚至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身体就直挺挺地向后倒去。 扑通一声,栽倒在积水中,溅起一片水花。 第516章 林东撤退 一个优秀的狙击手,不仅要打得准,更要懂得如何保护自己。每开一枪,都要迅速评估战场态势,决定是否继续射击,还是立即转移。 下方,松本少尉还在疯狂地射击着。他手中的王八盒子不断喷吐着火舌,子弹打得墙壁火星四溅。但躲在墙角的那两个人,始终没有露头,让他所有的射击都落了个空。 林东的目光锁定了松本少尉。 瞄准镜的十字准星,稳稳地套在了松本少尉的脑袋上。 他的手指,轻轻按在扳机上。 呼吸,放缓。 心跳,平稳。 所有的一切,都变得无比宁静。雨声、枪声、喊叫声,全都消失了。在他的世界里,只剩下他自己,手中的枪,和远处的目标。 然后,他扣动了扳机。 “噗!” 消音器发出轻微的闷响。 子弹从枪膛中射出,撕裂雨幕,以超过音速的速度,旋转着,呼啸着,朝着松本少尉的脑袋飞去! 不到零点一秒! 子弹准确地命中了目标! 松本少尉的脑袋猛地向后一仰,额头上多了一个血洞。鲜血和脑浆从后脑喷涌而出,洒在身后的墙壁上,形成一幅诡异的图案。 他的身体僵住了,手中的王八盒子掉在地上,发出清脆的撞击声。然后,他的身体软软地瘫倒在地,眼睛还睁着,脸上凝固着一个惊恐的表情。 他至死都没有看到,是谁杀了他。 又一枪爆头! 剩下的两个伪警察,看到小林正雄和松本少尉双双毙命,吓得魂飞魄散。他们缩在掩体后面,瑟瑟发抖,根本不敢冒头。 “狙击手!有狙击手!” “别露头!露头就死!” 他们互相提醒着,将自己的身体缩得更紧了,恨不得钻进地缝里去。 林东面无表情地看着下方的一切。 他的目光,又锁定了剩下的一名日本士兵。那个士兵躲在一根柱子后面,只露出半个肩膀和一条腿。 这对林东来说,已经足够了。 他瞄准了那条露出的腿。 “噗!” 又是一枪! 子弹准确地击中了那个士兵的大腿。他惨叫一声,身体失去平衡,从柱子后面跌了出来。 就在他跌出来的一瞬间,林东的第二枪到了! “噗!” 子弹从他的后脑射入,从前额穿出,一击毙命! 短短几秒钟之内,两名日本军官,三名日本士兵,全部毙命! 现场只剩下了两个伪警察,缩在掩体后面,吓得浑身颤抖,连枪都握不住了。 林东正准备继续射击,将这两个伪警察也解决掉。 但就在这时,他居高临下,突然看到远处的巷子里,有十几个人正朝着这边快速跑来! 这些人穿着土黄色的军装,头上戴着钢盔,手中的步枪上着刺刀。雨水打在他们的钢盔上,发出叮叮当当的声响。他们的脚步声密集而沉重,即使在大雨中也能听得清清楚楚。 不好! 鬼子的大部队来了! 林东心中一凛。 他的任务是营救义勇团的人,并掩护战友撤退。现在,义勇团的人死的死,逃的逃,他已经完成了掩护任务。如果再不走,等鬼子的部队包围上来,他和另外两个战友都有危险。 林东当机立断,不再恋战。他收起狙击枪,然后从腰间摸出一个铜哨,用力吹响! “咻!” 尖锐的口哨声在雨夜中响起,穿透了雨幕,传得很远很远。 这是撤退的信号。 躲在墙角的那两个人,听到口哨声,二话不说,立刻从掩体后面窜了出来。 “快!撤退!” “立刻和主人汇合!” 两人对视一眼,然后同时转身,朝着预定的撤退路线狂奔而去。他们的动作快如闪电,几个起落间,就消失在了大雨和夜色之中。 林东吹完口哨后,也立刻站起身来。他猫着腰,在屋顶上快速移动,然后纵身一跃,从屋顶的另一侧滑了下去。他的身体在半空中翻了个跟头,稳稳地落在一条狭窄的巷子里。 双脚刚一落地,他就像一支离弦的箭,窜进了黑暗之中。 三个人,如同三只在雨夜中穿梭的猎豹,在大雨中狂奔,迅速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们来的突然,走的也突然。 仿佛从未出现过一样。 只留下站台上横七竖八的尸体,和两个缩在掩体后面瑟瑟发抖的伪警察。 一分钟后。 “快!快!枪声是从前面传过来的!快跟上!” 密集的脚步声响起。 十多个日本士兵在一个大尉军官的带领下,冲了过来。他们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迅速散开,形成了战斗队形。 但他们来晚了一步。 站台上,已经没有活着的敌人了。 只有倒在地上的尸体。 小林正雄,松本少尉,三名日本士兵,李虎,孙言文…… 鲜血从他们的尸体上流出,被雨水稀释,在地面上蔓延开来,染红了大片大片的积水。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血腥味,和雨水的气味、硝烟的气味混在一起,让人闻了想要作呕。 带队的大尉军官,看着眼前的场景,脸色铁青。 他叫山本健一,是驻扎在金陵火车站的日本宪兵大队的大尉中队长。他身材高大,体格魁梧,一张棱角分明的国字脸,留着浓密的络腮胡子,一双眼睛如同鹰隼一般锐利。 他走上前去,首先看到了倒在地上的小林正雄。 “小林君!” 山本健一惊呼一声,连忙快步走了过去,蹲下身,将小林正雄的脑袋扶起来。 当他看到小林正雄额头上的那个血洞,以及从后脑流出的脑浆时,他的脸色变得更加难看了。 “八嘎呀路……” 他的声音低沉而沙哑,充满了愤怒和悲痛。 小林正雄是他的好友,也是他的得力助手。两人从日本陆军士官学校毕业后,一起被派往龙国,一起参加了无数次战斗。他本以为,自己会和小林正雄一起,为帝国开疆拓土,为天皇陛下效忠。 可现在,小林正雄死了。 死在了这个雨夜,死在了一个不知名的狙击手的枪下。 “山本长官!”一名日本军医跑了过来,检查了一下小林正雄的尸体,然后汇报道,“小林君是被狙击枪子弹击中头部,一枪毙命。子弹从右侧太阳穴射入,左侧穿出,当场死亡。” 山本健一没有说话,只是将小林正雄的尸体轻轻放在地上,然后站起身来。 他的目光扫过站台上的其他几具尸体。 第517章 山本健一 松本少尉,额头中弹,一枪毙命。 三名士兵,两人心脏中弹,一人后脑中弹,全部一枪毙命。 每一枪,都是致命伤。 每一枪,都精准无比。 这不是普通的枪手,这是训练有素的狙击手! “还有活口吗?”山本健一沉声问道。 “长官!”一个士兵跑了过来,汇报道,“这里有两个伪警察,还活着!” “带过来!” 很快,两个伪警察被带到了山本健一面前。 这两个伪警察,正是刚才缩在掩体后面瑟瑟发抖的那两个。他们的脸色惨白如纸,身体还在不住地颤抖,显然是吓得不轻。其中一个的裤裆处,还有一片湿痕?他刚才吓尿了。 山本健一冷冷地看着他们,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 “说!”他的声音如同寒冰一般,“到底怎么回事?谁干的?” “报……报告太君……”一个伪警察结结巴巴地说道,“我们也不……不知道是谁干的……他们突然就出现了……枪法太……太准了……一枪一个……我们根本……根本来不及反应……” “他们有多少人?”山本健一问道。 “不……不知道……至少……至少三个人……两个在地面,用的是驳壳枪……还有一个是狙击手,藏在暗处……我们根本没看到狙击手在哪儿……” “他们长什么样子?” “看不……看不清……雨太大了……而且他们动作太快了……根本看不清脸……” 山本健一的眉头紧紧皱了起来。 没有人数,没有长相,没有任何特征。 这怎么查? “他们的目标是什么?”山本健一又问道,“为什么要攻击你们?” “他们……他们好像是来救那些抗日分子的……”另一个伪警察说道,“我们之前抓了两个抗日分子……后来被他们救走了……他们还杀了李鹰队长和好几个警察……” “什么?”山本健一脸色一变,“李鹰也死了?” “是……是的……刚才在站台上……一个狙击手一枪打死了李队长……然后两个人冲出来……把抓的两个抗日分子救走了……” 山本健一的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本以为,这次只是几个抗日分子在火车站刺杀赵敬,然后被他的部下围剿。但现在看来,事情远没有这么简单。 这股抗日分子背后,还有一支神秘的力量在帮助他们。这支力量训练有素,装备精良,行动迅速果断,一击即中,全身而退。 这绝对不是普通的抗日组织。 “军统?”山本健一自言自语道,“还是地下党?” 他想了想,然后对身边的士兵命令道:“立刻通知宪兵司令部和特高课!封锁整个火车站区域!搜查所有可疑人员!另外,派人去检查所有尸体和现场痕迹,不要遗漏任何线索!” “是!” 士兵们立刻行动起来。 山本健一站在原地,看着地上的尸体,看着瓢泼的大雨,看着漆黑的夜色,心中的怒火越烧越旺。 不管这些抗日分子是谁,他都要把他们揪出来! 他要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 他要让他们知道,和大日本帝国作对,只有死路一条! 而此刻,在距离火车站几条街外的一个隐蔽巷子中。 林川靠在墙壁上,手中的香烟已经快烧到了尽头。烟头上的火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是他此刻的心绪,明灭不定。 他已经在这里等了七分钟了。 雨还在下,但似乎比刚才小了一些。淅淅沥沥的雨声,在狭窄的巷子里回荡,奏响一曲沉闷的乐章。雨水顺着墙壁流下来,在他脚边汇成一条小溪。 巷子很暗,只有远处街上透过来的微弱灯光,勉强照亮了他的身影。他的大衣已经完全湿透了,沉甸甸地挂在身上,但他毫不在意。他的目光一直盯着巷子入口处的方向,等待着什么。 第518章 火车站被封死了 “主人,当我们赶到的时候,两名义勇团的成员已经牺牲了。我们虽然击杀了四名敌人,包括两名军官和两名士兵,但敌人大部队很快赶到,我们不得不撤退。没能救下那两名义勇团的成员,是属下无能,请主人责罚!” 他的话音落下,其它两个傀儡士兵也跟着说道:“请主人责罚!” 林川沉默了片刻。 然后,他长长地叹了口气。 “不必自责。”他摆了摆手,声音中带着一丝沉重,“战场上,没有人能做到万无一失。你们已经尽力了。那两位同志的牺牲,不是你们的错。” 他顿了顿,又说道:“是我的决策有误。如果我能更早发现他们的位置,也许他们就不会死。” 林川的眼中闪过一抹惋惜和悲痛。 义勇团的五个人,两人成功获救,一人获救但和他们失散,两人牺牲。 这个结果,还算可以。 但这牺牲的两人,让林川心中沉甸甸的。 他们是为了杀汉奸而死的,是为了抵抗侵略者而死的,是为了这个国家和民族而死的。 他们是英雄。 但他却没能救下他们。 “罢了……”林川又叹了口气,“我已经尽力了。回去吧。” 他心念一动,将林东三人也收进了系统空间。 十名傀儡士兵,全部安全返回。 而他们救下了三名义勇团的成员,赵勇、钱大伟和王静。 这样的战绩,在任何特种作战中,都堪称完美。 但林川心中,却没有一丝喜悦。 他靠在墙壁上,望着漆黑的夜空,任由雨水打在他的脸上。 雨,似乎又大了。 豆大的雨点密密麻麻地落下,打在地面上,打在墙壁上,打在屋檐上,发出各种不同的声响。这些声音混在一起,奏响一曲悲壮的乐章。 林川深深地吸了一口烟,然后将烟头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 “两位同志,一路走好。”他在心中默默地说道,“你们未竟的事业,我们这些活着的人,会继续下去。总有一天,我们会将这些侵略者赶出我们的国土。总有一天,这个国家会重新站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大衣,然后迈步,走出了巷子。 雨还在下,夜色依旧深沉。 但林川的眼中,却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金陵,这座沦陷的城市,这座被黑暗笼罩的城市,需要有人去点燃希望的火种。 而他,就是那个点火的人。 林川走出巷子,走上了街道。 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昏暗的路灯在雨中摇曳。两旁的店铺都关着门,屋檐下的招牌在风雨中吱呀作响。远处,传来了警笛的声音,还有日本士兵的吆喝声。 整个火车站区域都被封锁了。 林川并不担心。 他的伪装身份,是上海日本商会的合作伙伴,是小野五郎的朋友。这个身份,足以让他在金陵畅通无阻。 他从大衣内侧的口袋里掏出小野五郎给他的那张名片,看了一眼。 名片上,小野家的家纹,那朵盛开的菊花,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微微的光泽。 这是他的护身符。 ………… 大雨如注,丝毫没有停歇的迹象。 火车站西侧的枪战虽然已经结束,但整座车站却并未因此恢复平静。恰恰相反,此刻的火车站,比枪战发生时更加喧嚣,更加混乱。 一队队全副武装的日本士兵,端着上了刺刀的三八式步枪,踏着整齐的步伐,从车站的各个入口涌入。他们身穿土黄色的军装,头戴钢盔,雨水打在钢盔上,发出密集的叮当声响。每个人的脸上都带着肃杀之气,眼神锐利如鹰,警惕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在这些日本士兵身后,是一队队伪警察。他们穿着黑色的警察制服,腰间别着手枪,有的还拎着警棍。虽然装备不如日本士兵精良,但人数众多,密密麻麻地占据了车站的各个角落。 而除了日本士兵和伪警察之外,还有一些穿着便衣的人。这些人或站或坐,散布在人群中,看起来和普通乘客没什么区别。但他们的眼神却异常犀利,不断在人群中扫来扫去,像是在寻找什么。 这些人,正是金陵特务处的便衣特工。 三方势力,将整个火车站围得如同铁桶一般,水泄不通。 火车站的所有出入口,都已经被封锁。厚重的铁栅栏被拉上,全副武装的士兵把守在两侧,不允许任何人进出。候车大厅的窗户也被从外面锁死,厚重的窗帘被拉上,只留下几盏昏黄的吊灯,在头顶摇曳,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空气中弥漫着紧张的气氛,混杂着雨水的气息、硝烟的气息,还有淡淡的血腥味。这几种气味混合在一起,让人感到压抑,甚至有些喘不过气来。 数百名乘客被堵在各个出口处,他们挤在一起,人挨着人,肩膀擦着肩膀。有挑着担子的商贩,有抱着孩子的妇女,有背着包袱的老人,有穿着西装的商人,还有穿着学生装的年轻人。各色人等,此刻都被困在了这里。 他们的衣服都被雨水打湿了,头发湿漉漉地贴在脸上,看起来狼狈不堪。孩子们在母亲的怀里哭泣,老人在人群中瑟瑟发抖,商贩们焦急地看着自己担子里的货物,生怕被雨水泡坏了。 人群一开始还保持着沉默,毕竟面对荷枪实弹的士兵,谁也不敢轻举妄动。但随着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雨越下越大,人群开始骚动起来。 “凭什么不让我们出去?” 一个穿着灰色长衫的中年男人大声叫嚷道,他的长衫已经被雨水湿透,紧紧地贴在身上,看起来颇为滑稽。他手里拎着一个藤编的行李箱,箱子的一角已经裂开,露出了里面的衣物。 “是啊!凭什么?”旁边一个穿着粗布衣裳的汉子也跟着喊道,他肩上挑着一担货物,是两筐鸡蛋。雨水打在筐上,将里面的稻草打湿,鸡蛋也被淋了个透。 他急得满脸通红,额头上青筋暴起,“我这鸡蛋再淋下去,可就全坏了!这可是我一家老小半年的心血啊!” “就是!就是!我们又不是抗日分子,凭什么把我们关在这里?” “我还有急事呢!耽误了我的生意,你们赔得起吗?” “我娘生病了,我得赶紧回去看她!你们不能这样不讲道理!” “错过火车怎么办?我可是买了票的!” 人群中的叫嚷声此起彼伏,越来越大。一开始还只是零星的几句抱怨,但很快就演变成了集体的抗议。人们挥舞着手臂,大声喊着,声音汇聚在一起,在候车大厅中回荡。 一些胆子大的人,开始往出口处挤。他们想要强行冲过封锁线,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地方。 守在出口处的伪警察们,立刻组成人墙,用身体挡住了人群的去路。他们将警棍横在胸前,大声呵斥着:“退后!都退后!谁敢往前一步,别怪老子不客气!” 但人群并没有后退。他们太想离开这里了,太想回到自己温暖的家了。他们继续往前挤,人潮涌动,将伪警察们组成的人墙挤得摇摇晃晃。 第519章 副局长萧腾 “让我们出去!” “你们凭什么拦着我们?” “放我们出去!” 人群的喊声震耳欲聋,几乎要将候车大厅的屋顶掀翻。 就在局面即将失控的时候! “砰砰!” 两声枪响,突然炸响! 枪声在封闭的候车大厅中回荡,如同两记重锤,狠狠地砸在每个人的心上。所有人的耳朵都被震得嗡嗡作响,脑袋也有些发懵。 原本喧闹的人群,瞬间安静了下来。 鸦雀无声。 落针可闻。 所有人都僵在了原地,不敢再发出任何声音。他们瞪大了眼睛,脸上露出惊恐的表情,看向枪声传来的方向。 一个穿着土黄色军装的中尉日本军官,站在出口处的一排木箱子上。他身材不高,但站得很直,如同一根标枪。他右手举着一把王八盒子,枪口还冒着青烟。刚才那两枪,就是他开的。 中尉军官脸色铁青,一双三角眼中闪烁着凶狠的光芒。他冷冷地扫视着下方的人群,目光所到之处,人们纷纷低下头,不敢与他对视。 他缓缓放下手中的枪,然后叽里咕噜地说了一串日语。声音尖锐而急促,像是在训斥,又像是在威胁。虽然大部分人都听不懂日语,但从他的语气和神态中,都能感受到那股浓烈的杀意。 站在中尉军官旁边的,是一个穿着黑色警察制服的男人。这个男人大约四十来岁的年纪,身材中等,略显发福。他长着一张圆脸,皮肤白皙,看起来颇为和善。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嘴角总是挂着淡淡的微笑,给人一种温文尔雅的感觉。 但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他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异常锐利。眼神中带着一丝阴鸷,一丝狡诈,像是藏在草丛中的毒蛇,随时准备出击,给人致命一击。 他向前迈了一步,站在木箱子边缘,居高临下地看着下方的人群。 他的目光缓缓扫过人群,每一个被他看到的人,都感到后背一阵发凉,仿佛被什么可怕的怪物盯上了一般。 然后,他开口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很清晰,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在场每一个人的耳朵里。 “各位,请安静。” 他抬了抬手,示意人群安静下来。 “我是金陵警察局副局长,萧腾。”他自我介绍道,脸上依然挂着淡淡的微笑,“很抱歉,在这样一个大雨滂沱的夜晚,打扰了各位的行程。但是,事出有因,还望各位谅解。” 他的语气很客气,很礼貌,甚至可以说是彬彬有礼。但不知道为什么,在场的人听了,却感到一阵莫名的寒意。 萧腾顿了顿,继续说道:“就在不久之前,火车站西侧,发生了一起骇人听闻的暴力事件。一群穷凶极恶的抗日分子,携带枪支,在车站内公然行凶。他们刺杀了我国民政府财政部主任赵敬先生,并杀害了多名维持治安的警察,以及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友邦士兵。” 他这话一出,人群顿时一片哗然。 赵敬死了? 那可是汪伪政府财政部的主任,是金陵城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他居然被杀了? 而且,还死了日本兵? 这下事情闹大了! 不少人开始交头接耳,窃窃私语起来。他们脸上露出震惊、恐惧、担忧,还有一丝丝的幸灾乐祸,种种表情,复杂至极。 萧腾看着下方人群的反应,脸上的笑意更浓了,但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却变得更加冰冷。 他抬起手,示意人群再次安静。 “诸位,请安静。”他说道,“这些抗日分子,心狠手辣,罪大恶极。他们的手上,沾满了无辜者的鲜血。我们正在对他们进行全力追捕,务必要将他们绳之以法,为死难者报仇雪恨。” 他话锋一转,语气变得严肃起来:“但在这个过程中,我们需要各位的配合。” 他伸手指了指候车大厅的天花板,又指了指地面:“目前,整个火车站都已经被我们封锁。出入口全部关闭,任何人不允许进出。我怀疑,那些抗日分子,极有可能就藏在你们之中,伪装成普通乘客,企图蒙混过关。” 此言一出,人群再次骚动起来。 抗日分子混在他们中间? 这是真的吗? 那他们岂不是也有危险? 不少人开始警惕地打量着身边的人,看谁都像是抗日分子。原本挤在一起的人群,开始不自觉地拉开了距离。 萧腾继续说道:“所以,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必须接受我们的检查。我们会核实每个人的身份,搜查每个人的行李。只有身份清白的人,才能离开这里。” 他说话的语气依然很客气,但话语中的意思却不容置疑。 但人群中,还是有人提出了异议。 一个穿着西装的年轻男人,举起手,大声说道:“萧局长,我叫张子轩,是上海荣昌贸易公司的经理。我有重要生意要谈,必须尽快离开金陵。我的身份证明齐全,能不能让我先走?” 萧腾看向他,脸上的笑容不变,点了点头:“张经理,很抱歉。规矩就是规矩,所有人都必须接受检查。等检查完,确认你身份没问题,自然会放你离开。” 张子轩急了:“可是萧局长,我的生意真的很重要!耽误不得啊!” 萧腾脸上的笑容,缓缓收敛。 他的目光,落在张子轩身上,变得冰冷起来。 现场的气氛,也随之变得压抑。 那个中尉日本军官,似乎也感受到了什么,手握住了腰间的枪柄,冷冷地看向张子轩。 张子轩被这阵仗吓了一跳,脸色瞬间变得惨白,不敢再说话了。 萧腾一字一句地说道,声音虽然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带着一股让人不寒而栗的寒意:“各位,我再重复一遍。从现在开始,所有人必须接受检查。谁要是胆敢不配合……” 他顿了顿,然后缓缓说道:“别怪萧某不讲情面。” 他的脸上,重新露出了微笑。 但这微笑,比刚才更冷,更令人恐惧。 如同死神的微笑。 现场的空气,仿佛都凝固了。 没有人再敢说话,没有人再敢提出异议。所有人都乖乖地低下了头,选择了沉默。 在荷枪实弹的士兵面前,在萧腾那令人胆寒的微笑面前,他们能做的,只有服从。 第520章 林川也被困在了火车站 萧腾满意地点了点头,然后对身边的伪警察们挥了挥手:“开始吧。” 伪警察们立刻行动起来。 他们将人群分成几队,然后开始逐一检查每个人的身份证明,搜查每个人的行李。有伪警察拿着警棍在人群中巡视,看到谁动作慢了,上去就是一棍子。 “快点儿!把证件都拿出来!” “行李打开!让我们检查!” “你!站那边去!别挡道!” 候车大厅中,充斥着伪警察们的呵斥声,还有乘客们低低的抱怨声,以及孩子被吓坏的哭声。 混乱,压抑,恐惧。 这三种情绪,笼罩着整个火车站。 而在这混乱的人群后面,一个不起眼的角落里,林川静静地站着。 他背靠着冰冷的墙壁,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平静地看着眼前发生的一切。 他身上的大衣已经湿透,头发也被雨水打湿,一缕缕地贴在额头上。他看起来有些狼狈,但神态却异常从容,和周围那些惊慌失措的乘客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他其实本可以早早离开的。 在枪战结束之后,在封锁线还没有完全形成之前,他完全可以利用自己的速度和身手,悄无声息地离开火车站。 但他并没有这么做。 因为他看到王静顺利逃脱之后,心中挂念着赵勇和钱大伟的情况。虽然林东汇报说两人已被救出,但他还是想亲眼确认一下。结果这一耽搁,封锁线就已经拉了起来。 当然,即使被封锁了,他若是想走,也不是没有办法。以他的身手,翻越几堵墙,避开几队巡逻兵,并非难事。 但他转念一想,既然已经被困在这里了,倒不如借此机会,好好观察一下金陵城的各方势力。 毕竟,他初来乍到,对金陵的情况还不是很了解。他虽然有小野五郎的介绍信,有日本商会的背景作为掩护,但终究是外来者。 金陵城里有哪些势力?他们之间是什么关系?谁是可以利用的,谁是必须避开的? 这些,都需要他慢慢摸清楚。 而现在,正是一个绝佳的机会。 火车站发生了这么大的案子,各方势力肯定都会派人前来。警察局、宪兵队、特务处,甚至汪伪政府的其他部门,都会有人到场。他可以借此机会,观察这些人,了解他们的身份、性格、以及彼此之间的关系。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 所以,他决定留下来。 他看着站在木箱子上的萧腾,心中暗暗思忖。 萧腾……金陵警察局副局长…… 他刚才已经通过系统扫描,获取了萧腾的基本信息。 【目标:萧腾。】 【年龄:42岁。】 【职位:金陵警察局副局长。】 【背景:原北洋政府基层警员,金陵沦陷前夕主动投靠日本人,协助日军维持金陵治安,深得上司信任。为人阴险狡诈,心狠手辣,外号“笑面虎”。表面和善,实则手段毒辣,对抗日志士极为残忍。】 笑面虎……林川嘴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这个外号倒是贴切。刚才萧腾那番话,表面客气,实则句句透着威胁,尤其是最后那句“别怪萧某不讲情面”,配上那令人不寒而栗的微笑,当真是把“笑面虎”三个字演绎得淋漓尽致。 一个副局长都亲自出马了,看来这次的案子,确实闹得很大。 连副局长都来了……林川心中暗暗思忖。不知道警察局局长会不会也亲自到场?如果局长也来了,那才叫真正的热闹。 随即他又想到,赵敬是汪伪政府财政部的主任,是汪伪政权在金陵的重要人物。他被刺杀,不仅仅是死了一个汉奸那么简单,更是对汪伪政权的一次严重挑衅。 汪伪政权肯定会震怒,并要求金陵各方势力限期破案。 而死了好几个日本兵,更是触动了日本人的神经。日本人一向视自己的士兵性命如金,一下子死了这么多,包括两名军官,宪兵司令部肯定不会善罢甘休。 所以,萧腾这个副局长亲自到场,也就不足为奇了。 我要不要现在就利用身份出去呢? 林川心中闪过这个念头。 他有小野五郎的名片,有上海日本商会的背景。只要他亮出身份,想必萧腾不敢为难他,甚至还会客客气气地送他离开。 但他转念一想,还是放弃了这个打算。 暂时还是不要暴露身份为好。 小野五郎的名片,是他的护身符,也是他的底牌。底牌这种东西,不到关键时刻,最好不要轻易亮出来。频繁使用,不但会降低它的分量,还会引起不必要的注意。 更何况,他现在对金陵的局势还不太了解,贸然暴露身份,未必是好事。万一有人顺藤摸瓜,查到他的真实身份,那可就麻烦了。 还是先看看情况再说。 正好借此机会,熟悉一下金陵的这些势力。 这些牛鬼蛇神,以后怕是少不了要打交道。 林川打定主意,便不再着急,继续靠在墙壁上,冷眼旁观。 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观察着每一个人的举动。那些伪警察的呵斥声,那些乘客的抱怨声,那些便衣特工的眼神,那些日本士兵的刺刀……所有的细节,都尽收他的眼底。 他在心中默默记下每一个有用的信息。 突然! 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从候车大厅的另一侧传来。 脚步声沉重而密集,踩在地面上,发出“咔咔”的声响,节奏鲜明,透着一股肃杀之气。 所有人的目光,都不由自主地被吸引了过去。 只见一队日本士兵,大约二十来人,排着两列纵队,正朝着这边走来。他们步伐整齐划一,肩上的刺刀在昏暗的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而在这些日本士兵中间,八名士兵抬着四副担架。 担架上,盖着白布。 但白布已经被鲜血染红,雨水打在上面,将血迹晕开,显得格外刺眼。 虽然看不到白布下面的情况,但从那轮廓,从那不断渗出的鲜血,所有人都知道,那里面躺着的是尸体。 第521章 松本健一! 走在队伍最前面的,是一个身材高大、体格魁梧的日本军官。他穿着一件湿透了的土黄色军大衣,腰间别着两把手枪——一把王八盒子,一把枪身较长的军刀。雨水打在他的脸上,顺着棱角分明的下颌滴落。他浓密的络腮胡子上挂满了水珠,一双鹰隼般锐利的眼睛,此刻布满了血丝,闪烁着愤怒和悲痛的光芒。 他正是宪兵队大尉中队长,山本健一。 山本健一走得很慢,每一步都很沉重,仿佛脚下灌了铅一般。他的脸色铁青,嘴唇紧抿,下巴的肌肉微微颤抖着。任谁都能看得出来,他此刻的心情,糟糕到了极点。 士兵们抬着担架,跟在他身后。雨水打在担架上,打在白布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鲜血从担架边缘滴落,滴在地上的积水中,晕开一朵朵淡红色的血花。 整个候车大厅,随着这支队伍的进入,陷入了一片死寂。 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瞪大了眼睛,看着那些担架,看着那些被白布盖住的尸体。空气中弥漫的血腥味似乎更加浓郁了,让人感到一阵阵的反胃。 萧腾原本还站在木箱子上,看到山本健一走过来,脸色微微一变,连忙从木箱子上跳了下来。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警察制服,然后快步迎了上去。 “山本君!”萧腾脸上堆起笑容,拱了拱手,“您来了。” 他说话的语气很客气,甚至带着一丝讨好。 虽然他是警察局副局长,在金陵也算是一号人物。但在日本人面前,他始终矮了一头。尤其是像山本健一这样的宪兵队长官,更是他得罪不起的。 山本健一停下脚步,看向萧腾,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算是打过招呼。 然后,他的目光落在了那些担架上。 萧腾也跟着看向那些担架。当他看到担架上那些被鲜血染红的白布时,脸色也变得凝重起来。 他虽然早就知道死了人,但没想到,居然死了这么多。 “山本君,”萧腾走上前,压低声音问道,语气中充满了惊讶和疑惑,“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死了这么多人?” 他接到电话的时候,只是听说火车站发生了枪战,有抗日分子杀了赵敬,还打死了几个日本人。他本以为只是小规模的冲突,死伤不会太严重。 可现在一看,四副担架,再加上之前赵敬的尸体,那就是至少五条人命! 而且,看那些担架上渗出的血迹,死的应该都是日本人! 这可不是小事! 翻译官立刻将萧腾的话翻译成了日语。 山本健一听完之后,猛地转过头,看向萧腾。他眼中有怒火在燃烧,脸颊上的肌肉抽搐了几下,然后重重地哼了一声。 “哼!” 这一声“哼”,充满了愤怒、悲痛、还有屈辱。 “八嘎呀路!”山本健一咬着牙,低声咒骂了一句,然后才开口说道,声音低沉而沙哑,如同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一般,“该死的抗日分子!他们居然敢在火车站公然行凶!不仅刺杀了赵敬先生,还杀害了我们大日本帝国的勇士!” 他伸手指着那些担架,手指微微颤抖:“小林君、松本君,还有三位帝国优秀的士兵,都玉碎了!他们是为了维护金陵的治安,为了帝国的圣战而牺牲的!” 说到后面,他的声音已经有些哽咽。 小林正雄是他的好友,松本少尉是他的得力部下。两人都跟随他多年,一起在战场上浴血奋战,一起在金陵维持治安。他本以为,他们会一直并肩作战下去,直到圣战胜利的那一天。 可没想到,今天晚上,在这个大雨滂沱的火车站,他们就这么死了。 死在了抗日分子的枪下。 死在了这个他以为已经完全掌控的城市里。 这让他如何能不愤怒?如何能不悲痛? 萧腾听完翻译,脸色变得更加难看。 他本来只是以为死了几个普通日本兵,那虽然也很麻烦,但还不至于太难处理。可现在一听,死的居然还有两名军官! 小林正雄,中尉小队长! 松本少尉,少尉军官! 这两个人,在宪兵队中都是说得上话的人物! 这下事情真的闹大了! 宪兵司令部肯定会震怒,甚至可能会直接向警察局施压,要求限期破案! 这个案子,已经变成了一个烫手山芋! “山本君,请节哀……”萧腾低声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安慰。 山本健一却摆了摆手,打断了他的话。 他深吸了一口气,压下心中的悲愤,然后抬起头,看向萧腾,眼中闪烁着冰冷的寒光。 “萧桑,”他说道,声音变得冷静下来,但那股杀意却更加浓烈,“这些该死的抗日分子,不仅仅是普通的杀手。他们之中,还有一个非常厉害的狙击手。” “狙……狙击手?”萧腾愣住了,眼睛瞪得滚圆,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 他几乎怀疑自己的耳朵出了问题。 “这……这怎么可能?”萧腾的声音都有些变调了,他指着火车站的四周,急切地说道,“山本君,您是知道的!火车站一直都是我们重点防守的区域!每天都有我们警察局的人巡逻检查,还有你们宪兵队的人把关,甚至还有特务处的便衣特工暗中监视!所有进入车站的人,都要经过严格的检查,别说是狙击枪这种大型武器了,就连一把小手枪,都很难带进来!抗日分子是怎么把狙击枪带进来的?” 他越说越激动,唾沫星子都飞了出来。 这确实太不可思议了。 火车站是什么地方? 那是金陵城的交通枢纽,是日军重点把守的军事要地。这里的安保措施,可以说是整个金陵最严格的。所有进入车站的人,行李都要被翻个底朝天,身上也要被搜个遍。别说狙击枪了,就连一把匕首都很难藏住。 可现在,山本健一居然告诉他,抗日分子不仅在火车站刺杀了赵敬,还动用了狙击枪? 这简直是天方夜谭! 第522章 萧桑,接下来,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山本健一冷冷地看着萧腾,等他激动地说完之后,才缓缓开口,声音冰冷如铁:“你问我?我怎么知道?” 他伸手指着远处的候车大厅,手指在微微颤抖:“不仅是狙击枪!他们还有大量手枪!人数至少在十人以上!他们的目标,应该就是刺杀赵敬,然后趁乱撤退!但他们没想到,我们的士兵反应迅速,第一时间就包围了他们!结果……结果他们居然还埋伏了狙击手!” 说到这里,山本健一的声音中充满了愤怒和不甘。 “小林君,松本君……他们都是被那个该死的狙击手,一枪毙命的!子弹从这里射入,从这里穿出!”山本健一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然后猛地一挥,“全部都是一击毙命!没有丝毫拖泥带水!这么厉害的狙击手,我从未见过!” 萧腾听得目瞪口呆。 狙击枪、大量手枪、十人以上的队伍、还有枪法如神的狙击手…… 这些人,到底是什么来头? 普通的抗日组织,绝对不可能有这种实力! “山本君,”萧腾压低了声音,神色凝重地说道,“您觉得……这会是什么人干的?军统?还是地下党?” 山本健一摇了摇头,脸色阴沉:“现在还不确定。但不管是军统还是地下党,他们都必须付出血的代价!” 说完这话,山本健一猛地转过头,目光如刀一般看向萧腾,沉声问道:“萧桑!火车站包围了没有?” 萧腾被他的目光吓了一跳,连忙挺直腰板,大声回答道:“报告山本君!枪声一响,我的手下就第一时间包围了整个火车站!所有出入口都被封锁了!我保证,连一只苍蝇都飞不出去!” “呦西!”山本健一满意地点了点头,但脸上的杀意依然浓烈,“很好!” 他看向远处那些被拦下来的乘客,目光变得更加冰冷,如同两把锋利的刀子,在人群中扫来扫去。 “那些抗日分子,极有可能就混在这些普通乘客里面。”山本健一冷冷地说道,声音如同寒冬腊月的冰水,“他们以为,伪装成普通乘客,就能逃过我们的追捕?太天真了!” 他转过头,看向萧腾,一字一句地说道:“萧桑,接下来,你应该知道怎么做吧?” 萧腾心中一凛,立刻明白了山本健一的意思。 他连忙点头,脸上露出狠厉之色:“当然!山本君请放心!我立刻对所有人进行搜身检查,逐一核查身份!只要那些抗日分子敢混在人群里,我保证把他们全都揪出来!” “很好。”山本健一点了点头,眼中闪过一抹赞许,“核查身份的事情,就交给你们警察局了。你们对金陵的情况更熟悉,查起来更方便。”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另外,你调派一部分人手,协助我的士兵,对整个火车站进行地毯式搜查。那些抗日分子,也有可能没有混在人群里,而是躲在车站的某个角落里。这么多人,这么多武器,我不信他们能全部插上翅膀飞出去!” “是!”萧腾立刻应道,“我马上安排!” 说完,他立刻转过身,对身边的几个伪警察队长大声命令道:“听到没有?立刻行动!把所有人都集中起来,分成十队!每个人都要搜身,所有的行李都要打开检查!身份证明、车票、暂住证,一个都不能少!发现有问题的,立刻抓起来!宁可抓错,不可放过!” “另外,调三个小队,配合皇军搜查整个火车站!候车室、仓库、办公室、厕所、地下室、屋顶……任何一个角落都不能放过!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那些抗日分子给我找出来!” “是!”伪警察队长们齐声应道,然后立刻转身,带着各自的手下,开始行动起来。 候车大厅中,变得更加混乱。 伪警察们开始大声吆喝,将乘客们分成一队一队,然后逐一搜身、检查行李。有动作慢的,上去就是一棍子。有想反抗的,立刻被几个伪警察按倒在地。 “把证件都拿出来!快点儿!” “行李打开!打开!让我们检查!” “你!脱掉外套!把口袋都翻出来!” “这是什么?说!这是什么东西?是不是密码本?” “大人冤枉啊!这就是一本普通的记账本……” “还敢狡辩?带走!” 整个候车大厅,乱成了一锅粥。哭喊声、叫骂声、呵斥声、东西被砸碎的声音,此起彼伏,不绝于耳。 而山本健一则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这一切。他的目光在人群中扫视着,如同鹰隼在搜寻猎物,不放过任何一个可疑的人。 他的手下士兵们,则端着上了刺刀的步枪,开始对火车站进行地毯式的搜查。他们冲进每一个房间,翻箱倒柜,用刺刀捅穿每一个可能藏人的地方。天花板上、地板下、墙壁夹层中……任何一个角落都不放过。 远处,林川靠在墙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神平静得如同一潭死水。 但他的嘴角,却微微勾起了一抹不易察觉的弧度。 那是一种嘲讽的笑容。 想把人搜出来? 你们就别痴心妄想了吧。 林东他们,早就被我收入了系统空间之中。 系统空间,是一个独立于这个世界的异空间。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可能发现,更不可能进入。林东他们待在里面,安全得很。 至于那些武器,狙击枪、驳壳枪、子弹……也全都被我收进了系统空间。 你们就算把整个火车站翻个底朝天,掘地三尺,也不可能找到任何线索。 一根毛都别想找到。 林川心中冷笑。 他留在这里,就是想看看这些人白费力气,想看看他们气急败坏却又无可奈何的样子。 这种感觉,其实还挺不错的。 ………… 与此同时,在距离火车站几条街之外的地方。 鸿运酒店,金陵城中一家颇有名气的酒店。 酒店是一栋四层高的砖木结构建筑,外墙上爬满了常春藤。在雨水的冲刷下,绿色的叶子显得格外青翠欲滴。酒店门口挂着两盏红色的灯笼,上面用毛笔写着“鸿运”二字。灯笼在风雨中摇曳,发出吱呀吱呀的声响。 夜色浓郁,酒店大堂里空荡荡的,只有前台还亮着一盏昏黄的灯。一个年轻的伙计趴在柜台上,用手撑着下巴,昏昏欲睡。 外面的雨声淅淅沥沥,像是催眠曲一般,让人更加困倦。 二楼,206房间。 这是一间豪华套房。房间很大,分里外两间。外间是客厅,摆着红木家具,铺着波斯地毯,墙上挂着山水画。里间是卧室,一张雕花大床,铺着锦缎被褥。窗户很大,正对着外面的街道。 此刻,房间里亮着灯,但灯光调得很暗,营造出一种温馨的氛围。 一个年轻的女子,正站在窗户前。 第523章 被困火车站,刘莉莉的担心 她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旗袍,旗袍上绣着白色的兰花,将她的身材衬托得玲珑有致。她的头发随意地披散在肩上,乌黑亮丽,如同瀑布一般。她的侧脸线条柔美,皮肤白皙如雪,在昏黄的灯光下,泛着淡淡的光泽。 她正是林川的妻子,刘莉莉。 刘莉莉站在窗户前,双手抱在胸前,目光透过玻璃,看着外面漂泊的大雨。 雨下得很大,豆大的雨点密集地打在玻璃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雨水顺着玻璃往下流,形成一道道水痕,模糊了外面的景色。 远处的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几盏路灯在雨中摇曳,发出昏黄的光芒。偶尔有一辆黄包车经过,也是行色匆匆,很快就消失在雨幕之中。 刘莉莉看着窗外的大雨,眉头紧锁,脸上满是焦急之色。 老公怎么还没回来? 她心中充满了担忧。 刘莉莉自然知道老公去干什么了,拯救那些抗日志士,虽然对老公的身手充满信心,但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如今枪声停了这么久,林川还没有回来。 该不会出事了吧? 刘莉莉的心,开始往下沉。 不,不可能。 她随即又摇了摇头,否定了自己的想法。 老公的身手那么好,他不会有事的。 她亲眼见过林川出手。那次在上海,他们遇到几个日本浪人挑衅,林川一个人,赤手空拳,就将七八个手持武士刀的浪人全部打翻在地。那些浪人甚至连反应的时间都没有,就被打晕了过去。 而且,林川还会用枪,枪法还很准。 他曾经带她去郊外,用一把驳壳枪,百发百中,弹无虚发。一百米外的酒瓶子,他一枪一个,干净利落。 这样的身手,这样的枪法,他怎么会出事? 更何况,林川还有那些神秘的“属下”。虽然林川从来没有跟她详细解释过,但她知道,那些“属下”都很厉害,对林川忠心耿耿,随时可以出现,随时可以消失。 有他们在,林川更不会有事。 他一定是被什么事情耽搁了。 或许是遇到了什么麻烦,或许是去帮助什么人了。 刘莉莉在心中安慰着自己。 但尽管如此,她还是忍不住担心。 毕竟,金陵不是上海。这里是沦陷区,是日本人控制的地方。到处都是日本兵,到处都是汉奸特务。稍有不慎,就可能万劫不复。 如果林川真的出了什么事,她该怎么办? 她不敢想下去。 咚咚! 就在这时,房门突然被敲响了。 敲门声很轻,但在寂静的房间中,却显得格外清晰。 刘莉莉心头猛地一喜。 会不会是老公回来了? 她立刻转过身,脸上露出惊喜之色。她快步走向门口,甚至连鞋子都顾不上穿,光着脚踩在柔软的地毯上。 但走到门口,她忽然又停住了脚步,出于警惕,踮起脚尖,通过门上的猫眼往外看去。 门外站着一个人。 是阿华。 林川的保镖之一。 阿华此刻的样子有些狼狈。他身上的衣服已经完全湿透了,紧紧地贴在身上。头发也湿漉漉的,一缕缕地贴在额头上,还在往下滴水。他的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微微发紫,看起来像是淋了很久的雨。 刘莉莉心中不免有些失望。 但她还是立刻打开了门。 “夫人。”阿华看到刘莉莉,连忙恭敬地躬身行礼。 “进来说话。”刘莉莉点了点头,让开身子,让阿华进来。 阿华走进房间,但他并没有往里走,只是站在玄关处,似乎怕自己湿漉漉的衣服弄脏了房间里的地毯。 “夫人,”阿华再次躬身,语气有些急切,“我刚刚去火车站那边打探了一下消息。” “怎么样?”刘莉莉连忙问道,脸上掩饰不住的焦急,“打听到什么了?老爷怎么样?” 阿华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汇报道:“夫人,火车站那边……发生大事了。我听说,发生了激烈的枪战,死了很多人。有财政部的大官被杀了,还有好几个日本兵也死了。现场很混乱……” 刘莉莉的脸色微微一变。 她虽然早就猜到火车站枪战激烈,但此刻听阿华亲口说出来,还是忍不住心惊。 死了大官,还死了日本兵…… 这下事情闹大了。 “那老爷呢?”刘莉莉急切地问道,“你看到老爷了吗?” 阿华摇了摇头,脸上露出惭愧之色:“夫人,对不起。火车站现在已经被完全封锁了。日本兵、伪警察、还有特务处的便衣,把火车站围得水泄不通,所有出入口都被堵死了。我根本进不去。我只能在远处看着,看到很多乘客都被拦在了里面,无法出来……”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打听了一下,听那些从火车站附近逃出来的人说,所有乘客都被困在候车大厅里,正在被逐一搜身、检查身份。老爷……老爷恐怕也被困在里面了。” 听完阿华的汇报,刘莉莉的心彻底沉了下去。 林川果然被困在火车站了。 虽然她相信林川的身份证明没有破绽,也相信林川有能力应付那些盘查。但毕竟,火车站里现在到处都是日本人和汉奸,万一出点意外…… 她不敢想下去。 但很快,刘莉莉就深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冷静下来。 现在不是慌乱的时候。 越是这种时候,越要保持冷静。 林川不在,她就是家里的主心骨。她必须想办法,把林川救出来。 第524章 给佐藤井龙打电话 “好,我知道了。”刘莉莉点了点头,对阿华说道,声音已经恢复了平静,听不出任何慌乱,“你先出去吧。去换身干衣服,别着凉了。” “是,夫人。”阿华应了一声,又行了一礼,然后退出了房间,轻轻带上了房门。 房间里,又只剩下刘莉莉一个人。 她在房间里走来走去,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指关节因为用力而微微发白。 老公肯定被困在火车站了。怎么办? 我必须想办法把老公救出来。 可是,她能找谁呢? 他们在金陵人生地不熟,认识的人不多。而且,能跟日本人说上话的,更是寥寥无几。 她首先想到了小野五郎。 小野五郎是林川在上海的朋友,是日本商会的副会长,在上海很有势力。如果他在金陵的话,或许可以帮忙。 但他现在在上海,远水救不了近火。 突然,刘莉莉眼前一亮。 她想到了一个人。 佐藤井龙。 这个名字,是临行前小野五郎特意告诉林川的。小野五郎说,佐藤井龙是他在金陵的朋友,是金陵城里一个非常有实力的商人。他在金陵经营多年,背景深厚,人脉广泛,与军方、政府都有密切的关系。如果他们在金陵遇到什么麻烦,可以去找佐藤井龙帮忙。 刘莉莉还记得,小野五郎当时特意给了林川一张佐藤井龙的名片。名片上印着佐藤井龙的名字、商号名称,以及一个电话号码。 或许……给他打个电话,就能帮上忙? 刘莉莉心中燃起了一丝希望。 佐藤井龙既然是金陵的地头蛇,和日本人关系匪浅。如果他愿意出面,或许能够让宪兵队通融一下,把林川放出来。 至少,也能帮林川做个担保,证明他的身份清白。 这个念头一出现,就再也压不下去了。 刘莉莉立刻做出了决定。 事不宜迟,现在就打电话! 她立刻转身,走向门口,打开了房门。 “夫人,您有事吗?”守在门口的阿华,看到刘莉莉突然出来,愣了一下,连忙问道。他刚刚换了一身干衣服,但头发还是湿漉漉的。 “我要打个电话。”刘莉莉说道,语气有些急促。 说着,她立刻朝着楼梯口走去。 阿华和阿龙两人,阿龙是林川的另一个保镖,也守在门外,连忙跟在后面,保护着她。 三人很快来到了酒店一楼的大堂。 大堂里依然空荡荡的,只有那个年轻的伙计还趴在柜台上打瞌睡。 “伙计。”刘莉莉走到柜台前,轻轻敲了敲桌面。 伙计被吓了一跳,猛地抬起头,看到是刘莉莉,连忙站起身,脸上堆起笑容:“夫人,您有什么吩咐?” “我要用一下电话。”刘莉莉说道。 “好的好的,电话在这边,夫人请跟我来。”伙计连忙从柜台后面走出来,殷勤地领着刘莉莉来到大堂角落处。 那里有一张小桌子,桌子上放着一部老式的黑色电话机。电话机旁边还放着一本电话簿,以及一支钢笔。 “夫人,您请用。”伙计躬身说道,然后识趣地退到了一旁。 刘莉莉在椅子上坐下,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拿起话筒,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张名片。 名片是浅黄色的,纸质很好,上面用烫金的字体印着几行字。正面是日文,背面是中文。 “佐藤井龙。” “佐藤商社,社长” “地址:金陵城南铜锣巷三十二号” “电话:金陵 三六九……” 刘莉莉看了一眼名片上的电话号码,然后开始转动电话机上的拨号盘。 吱!呀! 拨号盘发出老旧的声音,在寂静的大堂中显得格外清晰。 他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个数字,都拨得小心翼翼。 她知道,这个电话,或许就是救林川的关键。 电话那头,传来了“嘟嘟”的等待音。 刘莉莉的心,也跟着提了起来。 快接电话,快接电话…… 她在心中默默祈祷着。 ………… 与此同时,火车站内。 候车大厅。 检查已经持续了二十多分钟。 在这段时间里,数百名乘客被分成十队,逐一接受伪警察们的搜身和盘查。行李被翻开,东西被扔得到处都是。有人被带走了,有人被放走了,还有人被押在一旁,等待进一步核查。 抱怨声、哭喊声、呵斥声,此起彼伏。 整个候车大厅,如同一个巨大的菜市场,混乱不堪。 但随着时间的推移,接受完检查的人越来越多,被放走的人也越来越多。候车大厅里的人,渐渐少了起来。 而林川,一直静静地靠在墙上,冷眼旁观着这一切。 他的耐心很好。 他等得起。 终于,在等了将近半个小时后,轮到他了。 “你!过来!”一个伪警察走到林川面前,用警棍指了指他,然后指了指旁边的一个小房间,“进去接受检查!” 那个小房间,原本是火车站的员工休息室,现在被临时征用,当成了审讯室。 林川点了点头,淡定自若地跟着那个伪警察,走进了小房间。 房间不大,只有十几平方米。里面摆着一张桌子,两把椅子。桌子上放着一盏台灯,光线刺眼。墙上挂着一面镜子——林川知道,那面镜子后面,肯定有人在观察。墙角放着一个火盆,里面烧着炭火,将房间烤得暖烘烘的。 桌子后面,坐着两个人。 一个男人,一个女人。 第525章 林川接受审问,态度强硬 男人大约三十来岁的年纪,穿着一身黑色的警察制服。他长着一张方方正正的国字脸,皮肤黝黑,眉毛很浓,眼睛不大,但很有神。他的嘴唇很薄,紧抿着,给人一种刻薄的感觉。他正坐在椅子上,手里拿着一支钢笔,面前摊着一本记录本。 女人比他年轻一些,大约二十三四岁的样子。她穿着一件白色的衬衫,外面套着一件灰色的马甲。她的头发扎成一个马尾,看起来干净利落。她坐在男人旁边,面前放着一台打字机,应该是负责记录的文员。 林川的目光在两人身上扫过,心中立刻有了判断。 这个男人,应该是个老手。看他那眼神,那坐姿,显然是经常审讯犯人的。那个女人,则是个新手,眼神中还有些紧张,手指放在打字机上,微微有些颤抖。 通过系统扫描,林川立刻获取了男人的信息。 【目标:唐振。】 【年龄:34岁。】 【职位:金陵警察局审讯科科长。】 【背景:原为上海租界巡捕房探员,金陵沦陷后投靠汪伪政府,因审讯手段狠辣,深得上司赏识,被提拔为审讯科科长。擅长心理攻势,善于观察细节,能从犯人的微表情中发现。】 唐振……审讯科科长……林川心中暗暗记下。 “年轻人,坐吧。”唐振看到林川进来,放下手中的钢笔,指了指桌子对面的那把椅子,示意林川坐下。 他的声音很平静,听不出什么情绪。 林川点了点头,拉开椅子,淡定自若地坐了下来。 然后,他翘起二郎腿,双手抱在胸前,目光平静地看着唐振,率先开口说道:“两位,你们最好快一点。我老婆正在酒店等我,我怕耽误久了,她会担心。” 他的语气很随意,很自然,就像是在跟朋友聊天一样,没有丝毫的紧张和局促。 看到林川如此淡定,唐振不由得微微一愣,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他在审讯科干了这么多年,什么样的人没见过?有吓得浑身发抖的,有故作镇定但眼神慌乱的,有大声喊冤的,有沉默不语的…… 但像林川这样,一上来就这么淡定,甚至还反过来催促他们的,还真是少见。 这家伙……到底是什么来头? 唐振心中对林川的身份,产生了一丝好奇。 他不动声色地打量了林川一番。 林川看起来很年轻,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穿着一身剪裁得体的西装,虽然被雨水打湿了,但依然能看出价值不菲。手腕上戴着一块手表,看牌子应该是瑞士产的。脚上穿着一双皮鞋,也是名牌。 整个人看起来,像是个富家公子哥,或者做生意的商人。 而且,他的气质很独特。坐在那里,不卑不亢,淡定从容,眼神中没有任何慌乱,反而带着一丝淡淡的……不耐烦? 这可不是装出来的。 唐振可以肯定,他在巡捕房的时候就学过如何辨别一个人是否在说谎,是否在伪装。林川的这种淡定,是发自内心的,是骨子里的。 敢在审讯室里这么淡定的人,要么是真的有恃无恐,要么就是疯子。 而眼前这个年轻人,显然不是疯子。 “放心,林先生。”唐振收敛心神,脸上露出一丝公式化的笑容,“很快就结束了。只要你配合我们,回答几个问题,确认身份没有问题,我们就会立刻放你离开。” 他顿了顿,然后开始问道:“不知阁下如何称呼?” “林川。”林川简洁地回答。 “从哪里来?” “上海。” “来金陵做什么?” “做生意。” 唐振点了点头,拿起桌上的身份证明,这是刚才伪警察从林川身上搜出来的,仔细看了看。 身份证明上,写着林川的名字、年龄、籍贯、职业,还贴着一张照片。照片上的人,正是林川。身份证明的印章,是上海日本领事馆的。 这是小野五郎帮林川弄来的身份证明,绝对真实,经得起任何查验。 唐振检查了一下身份证明,确认是真的,便将证件放在一边。 “你的身份证明,我看了,确实没问题。”唐振说道,语气稍微缓和了一些。 然后,他又问道:“之前发生枪战的时候,你在干什么?你的妻子为什么会和你分开?” 林川淡定地回答道:“发生枪战的时候,现场很混乱。所有人都惊慌失措,到处乱跑。我和我老婆被人群冲散了。她有两个保镖保护,应该顺利离开火车站了。我害怕被流弹波及,就找了个角落躲了起来。等到枪声完全停止了,才出来。” “原来如此。”唐振点了点头,在本子上记了几笔。 然后,他抬起头,目光重新落在林川身上,问道:“不知林先生的妻子,叫什么名字?现在住在哪个酒店?” 听到这话,林川的脸色,顿时沉了下来。 他冷冷地看着唐振,声音也变得冰冷起来:“你问这个干什么?” 唐振被他的目光看得有些不舒服,但他毕竟是老审讯员了,自然不会轻易被吓到。他笑了笑,说道:“林先生不要误会,我只是想多了解一些情况,以便尽快核实你的身份。你告诉我们你妻子的名字和酒店,我们派人去问一下,确认你所说属实,就可以更快地放你离开。” 但他心里却在想:这小子,刚才还挺淡定的,怎么一问到他老婆,就突然变脸了?难道他老婆有什么问题?或者说,他根本不想让我们知道他老婆在哪里? 这其中,会不会有什么猫腻? 唐振的心思,开始活络起来。 就在唐振心中转着各种念头的时候,站在门口的一个年轻伪警察,却忍不住了。 这伪警察看起来也就二十出头的样子,长得尖嘴猴腮,脸上还有几颗青春痘。他刚才一直站在门口,听着唐振和林川的对话。看到林川态度如此嚣张,居然敢对他们唐哥这么说话,心中早就憋了一肚子火。 在他看来,不管你是谁,到了警察局,到了审讯室,是龙得盘着,是虎得卧着!就算你在外面再厉害,在这里,也得乖乖低头! 可这小子,不但不低头,还敢威胁他们? 真是反了天了! “哎呀!”年轻伪警察上前一步,指着林川的鼻子,大骂道,“小子!你嚣张什么?我们唐哥问你话呢,你就老老实实回答!问什么答什么!哪来那么多废话!还敢瞪眼?再瞪眼,信不信老子抽你?” 说着,他撸起袖子,露出干瘦的胳膊,一副摩拳擦掌,随时准备动手打人的模样。 看他那架势,只要唐振一声令下,他就会立刻冲上去,给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一点颜色看看。 让他知道知道,马王爷有几只眼! 第526章 嚣张的林川 林川回过头,冷冷地瞥了他一眼。 那目光,冰冷如刀,带着一股慑人的寒意。 年轻伪警察被他的目光一扫,竟然不由自主地打了个寒颤,感觉自己像是被什么猛兽盯上了一般。已经到了嘴边的骂人话,硬生生地咽了回去。 但他很快又反应了过来,心中更加恼怒。 自己居然被这小子一个眼神给吓住了? 这要是传出去,他以后还怎么在兄弟们面前混? 想到这里,年轻伪警察心中更加愤怒了。 不过,他还没有来得及再次开口,林川就已经收回了目光。 林川不紧不慢地转过身,正对着那个年轻伪警察,然后慢慢地,将双手抱在了胸前。 他这个动作看起来很随意,但落在唐振眼里,却让他心中一动。 这个动作,是一种防御姿态,也是一种自信的表现。 这小子,是真的不怕。 而且,看他的眼神,看他那微微勾起的嘴角,那分明是一种不屑,一种嘲讽。 仿佛在说:就凭你?也配动我? “呵呵。”林川轻笑一声,声音不大,但在安静的房间里,却格外清晰,“你想动手?” 他抬起眼皮,目光落在年轻伪警察的脸上,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容:“行啊。有本事你试试。” 他顿了顿,然后声音骤然变冷,一字一句地说道:“但我提前提醒你一句,你若是伤了我一根头发,只怕你这身狗皮……就保不住了。” 他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像是一把重锤,狠狠地砸在年轻伪警察的心上。 “你……”年轻伪警察被林川这番话气得脸色涨红,额头上的青筋都暴了起来。 他当警察这么久,还没见过这么嚣张的人! 进了审讯室还敢威胁警察? 这简直是无法无天了! “你找死!”年轻伪警察怒吼一声,再也忍不住了,抡起拳头,就要朝林川的脸上砸去! 他想好了,先打这小子一个满脸开花,看他还敢不敢嚣张! 然而,他的拳头还没有挥出去,就被一只手给死死地按住了。 “住手!” 唐振从椅子上站了起来,一只手按住了年轻伪警察的拳头,脸色阴沉地呵斥道。 “唐哥!”年轻伪警察急了,“这小子太嚣张了!你让我教训教训他!让他知道知道厉害!” “我让你住手!”唐振的声音陡然提高了几分,眼神也变得严厉起来,“你没听到吗?退下!” 年轻伪警察被唐振的态度吓了一跳。他跟唐振也有段时间了,知道这位唐科长虽然平时看起来挺好说话,但一旦发起火来,那可是六亲不认的。 他不敢再违抗,只能咬着牙,恨恨地瞪了林川一眼,然后不甘地收回了拳头,退到了一旁。 但他心里却在想:小子,你给我等着!等出了这个门,看我怎么收拾你! 唐振没有理会年轻伪警察心中的想法,他转过头,重新看向林川,目光中充满了审视。 刚才林川那番话,不仅吓住了年轻伪警察,也让他心中更加疑惑了。 【这小子看起来年纪轻轻,但口气却不小。张口就是“这身狗皮保不住”,这种话,可不是一般人敢说的。而且,他说话的时候,那种神态,那种语气,不像是虚张声势,倒像是真的有恃无恐……】 【能从上海过来做生意,坐的还是VIP包厢,身份证明又是日本领事馆签发的……难道他真有什么背景?和日本人有关?还是有其他什么大靠山?】 【在没有彻底搞清楚他的身份背景之前,还是不能轻举妄动。万一真得罪了什么惹不起的人,我这小小的审讯科科长,怕是真的要吃不了兜着走。】 唐振的心思,在脑海中飞快地转动着。 他能够成为警察局审讯科的科长,除了手段狠辣之外,更重要的是,他懂得察言观色,懂得见风使舵。他知道,在金陵这座沦陷的城市里,有些人可以随便揉捏,但有些人,是绝对不能得罪的。 而眼前这个叫林川的年轻人,看起来就像是后者。 想到这里,唐振脸上重新挤出了一丝笑容。 他摆了摆手,示意那个年轻伪警察退远一些,然后才笑着对林川说道:“林先生,你不要生气。年轻人不懂事,你别跟他一般见识。” 林川淡淡地瞥了那个年轻伪警察一眼,然后收回目光,重新看向唐振,嘴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唐科长,你倒是比他会做人。” 唐振干笑了两声,说道:“林先生,你刚才也说了,你的身份证明是真的,身上也没有武器,我们初步调查也确认你没有问题。你根本不可能是抗日分子,这一点,我是相信你的。”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为难:“可是,你也看到了。今天晚上这事,非同小可。赵主任死了,还死了好几个日本兵。日本人那边非常震怒,要求我们彻查此事,务必抓住凶手。现在,日本人没有松口,我也不敢擅自放人啊。毕竟,万一出了什么纰漏,我担待不起啊。” 他一边说着,一边观察着林川的表情。 他想看看,自己提到日本人的时候,林川会是什么反应。 是害怕?是紧张?还是依然淡定? 如果是害怕或紧张,那说明他之前都是在虚张声势。 如果依然淡定……那就说明,他是真的不怕,或者说,他真的有应对日本人的底气。 林川接下来的反应,再次出乎了唐振的意料。 林川非但没有害怕,反而笑了起来。 那笑容,很轻松,很随意,就像是听到了什么有趣的笑话一样。 “哦?”林川挑了挑眉毛,看着唐振,笑道,“原来唐科长是害怕日本人啊?” 他摇了摇头,语气轻松地说道:“这好办。我跟日本人很熟。这样吧,你现在就把负责这里的日本军官叫过来,我亲自跟他说。我保证,只要我跟他说清楚,他立刻就会放我离开。” 听到这话,唐振愣住了。 旁边的那个女文员,也愣住了。 就连那个退到角落里的年轻伪警察,也瞪大了眼睛,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整个房间,瞬间陷入了一片死寂。 三个人,都用一种看怪物一样的眼神,看着林川。 第527章 唐振的忌惮和猜疑 他说什么? 他跟日本人很熟? 还要亲自跟日本军官说? 说清楚就立刻放他走? 这小子……是在吹牛吧? 他以为日本军官是什么?是他家亲戚吗?说见就见?说放人就放人? 就算是金陵城里有头有脸的大人物,在日本人面前,也不敢这么托大吧? 更何况,今天晚上的事情闹得这么大,死了好几个日本兵!那些日本人都快气疯了,恨不得把整个火车站都翻过来!这个时候,谁敢去触日本人的霉头? 这小子,八成是在虚张声势,想吓唬他们! 没错,一定是这样! 年轻伪警察心中愤愤地想道:装!你继续装!我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等日本人来了,看你还怎么装!到时候,我看你怎么收场! 然而,唐振却没有像年轻伪警察那样想。 他看着林川,看着他脸上那淡定从容的笑容,心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这小子……他说的是真的?】 【不,不可能吧?他看起来这么年轻,怎么会跟日本人很熟?而且,看他的样子,好像完全不把宪兵队放在眼里……这可不是一般人能做到的。】 【难道,他真的大有来头?是某个日本高层的朋友?或者,是日本商会的重要人物?如果真是这样的话,那我还真不能得罪他……】 唐振心思急转,脸色变幻不定。 他看着林川,那双眼睛清澈如水,没有丝毫的慌乱和闪烁。那脸上的笑容,自然而从容,不像是装出来的。 多年的审讯经验告诉唐振,眼前这个年轻人,不是在说谎。 他说的,十有八九是真的。 他是真的认识日本人,而且是很熟的那种。 想到这里,唐振深吸了一口气,做出了决定。 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热情了。 “林先生,您别误会,我不是那个意思……”唐振连忙解释道,语气比刚才更加客气了几分,“我只是……” 他的话还没说完,就被林川打断了。 林川抬起手,制止了他继续说下去。 然后,林川从椅子上站了起来。 他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西装,然后不紧不慢地走到桌子前,拿起唐振面前的那个茶杯。 唐振愣了一下,不知道他要干什么。 然后,他就看到,林川拿起茶杯,对着杯口轻轻吹了吹,然后缓缓地抿了一口。 他的动作很优雅,很从容,就像是在自己家里一样。 “嗯,茶不错。”林川放下茶杯,点了点头,然后看向唐振,脸上依然是那副淡定的笑容,“唐科长,我知道你的难处。你放心,我不会让你为难的。” 他抬起手腕,看了看手表上的时间,然后说道:“时间不早了。我再给你三分钟时间。三分钟之内,你把负责这里的日本军官叫过来。剩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这样,你既完成了任务,又不会得罪人。如何?” 唐振看着林川,看着他脸上那自信的笑容,心中最后一丝疑虑,也烟消云散了。 他可以肯定,眼前这个年轻人,绝对不简单! 一个在审讯室里,敢反客为主,敢用这种命令口吻跟审讯科长说话的人,能是普通人吗? 而且,他刚才说那番话的时候,那种气势,那种派头,根本就不是装出来的! 那是真正见过大世面,真正有底气的人,才能表现出来的! 唐振站在原地,看着林川那淡定从容的模样,心中却是翻江倒海。 让他去把日本军官叫过来? 这话说得轻巧,可做起来却没那么简单。 唐振的脑子飞快地转动着,权衡着利弊得失。 【这小子看起来底气十足,不像是在装腔作势。可万一呢?万一他真是在扮猪吃老虎,其实根本没什么背景,那我把山本健一叫过来,他却不给面子,甚至还怪罪我小题大做,那可怎么办?】 【山本健一的脾气可不好,尤其是今天晚上,死了那么多日本兵,他正在气头上。要是这时候去触他的霉头,说不定连我也会跟着倒霉。】 【万一他真的有什么大背景,日后想要报复我,那我一个小小的审讯科科长,还不是随便被人揉捏?】 唐振越想越纠结,额头上都渗出了一层细密的汗珠。 他看看林川,又看看门口,一时间有些进退两难。 林川却依然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模样,甚至还端起茶杯又抿了一口。他的目光落在唐振脸上,嘴角微微勾起,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仿佛在看一出好戏。 那眼神似乎在说:你看着办吧,反正我不着急。 房间里的气氛,一时间变得有些微妙。 那个女文员坐在桌子后面,拿着笔,大气都不敢出。她虽然年轻,但也在警察局干了一段时间,察言观色的本事还是有一些的。她能感觉到,眼前这个叫林川的年轻人,绝对不简单。否则,一向沉稳的唐科长,也不会露出如此纠结的表情。 至于那个年轻伪警察谢耳东,此刻虽然退到了角落里,但心里还是很不服气。他偷偷地瞪着林川,咬牙切齿地想道:【装,你他妈继续装!老子倒要看看,你能装到什么时候!等唐哥反应过来,看怎么收拾你!】 他已经在心里盘算好了,等林川被拆穿,他一定要第一个冲上去,好好教训教训这个不知天高地厚的小子。至少也要打掉他几颗牙,让他知道得罪自己的下场。 唐振深吸了一口气,终于做出了决定。 他决定再试探一下。 “林先生,”唐振脸上堆起笑容,语气更加客气了,“您看,山本太君现在正在忙着搜查抗日分子,他公务繁忙,日理万机。这个时候贸然去打扰他,会不会不太好?要不这样,您再稍等片刻,我派人去打听打听,看看山本太君什么时候有空,我再……” 他的话还没说完,林川就放下了茶杯。 第528章 态度和善的松本健一 “砰。” 茶杯落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声音不大,却让唐振的心猛地一跳。 林川抬起头,看着唐振,脸上的笑容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平静。 “唐科长,”林川淡淡地说道,声音不大,却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压,“我刚才说了,给你三分钟时间。现在,已经过去一分钟了。你还剩两分钟。” 他抬起手腕,指了指手表,继续说道:“两分钟后,如果我还没有见到负责这里的日本军官,那后果……你自己承担。” 唐振的脸色顿时一变。 这话,已经是赤裸裸的威胁了。 他心里更加没底了。 【这小子,是真有底气,还是装过头了?】 就在唐振进退维谷、犹豫不决的时候! “咚咚咚!” 突然,房门被人敲响了。 敲门声很急促,很用力,显示出敲门的人此刻心情并不平静。 唐振不由一愣。 这个时候,谁会来敲门? 他下意识地看向了站在门口的谢耳东。 谢耳东也愣住了,随即脸上露出不耐烦的表情。 他正憋着一肚子火没处撒呢,这敲门声正好给了他发泄的机会。 “谁啊?”谢耳东没好气地冲着门外喊道,语气很冲,“不知道我们正在审问犯人吗?等着!” 门外沉默了一秒。 然后,一个阴沉的声音响了起来。 “妈的!是我,快开门!” 这声音…… 谢耳东的脸色瞬间大变。 这声音他太熟悉了,这是…… 唐振也听出了这个声音,瞳孔骤然一缩,连忙对谢耳东使了个眼色。 谢耳东不敢怠慢,三步并作两步冲到门口,手忙脚乱地打开了房门。 门一开,谢耳东就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两个人。 当先一人,穿着黑色的警察制服,戴着金丝眼镜,圆脸上此刻阴沉得像是能滴出水来,正是金陵警察局副局长,萧腾! 而在萧腾身后,还站着一个人。 那人身材高大魁梧,穿着一身湿透的土黄色军大衣,腰间别着手枪和军刀,络腮胡子上挂满了水珠。他脸色铁青,一双鹰隼般的眼睛闪烁着寒光,浑身散发着一股浓烈的肃杀之气。 正是宪兵队大尉中队长,山本健一! 在山本健一身后,还站着两名荷枪实弹的日本士兵,刺刀在灯光下闪烁着冰冷的光芒。 谢耳东看到这阵仗,吓得腿都软了。 “啊?局……局长?”谢耳东结结巴巴地打招呼,声音都在发颤,“山……山本太君……” 他一边说着,一边手忙脚乱地躬身行礼,差点一头栽倒在地。 萧腾冷冷地瞪了他一眼。 “滚开!” 萧腾低喝一声,一把将谢耳东掀到一边。 然后,他的目光立刻越过谢耳东,在房间里扫了一圈,最后定格在了林川身上。 下一秒,萧腾脸上的阴沉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副热情洋溢的笑容。 他快步走进房间,朝着林川伸出双手,哈哈笑道:“哎呀!这位应该就是林川林先生吧?幸会幸会!我叫萧腾,是警察局的副局长!” 他一边说着,一边快步走到林川面前,双手紧紧握住了林川的手,使劲摇晃着,那热情劲儿,就像是见到了失散多年的亲兄弟一样。 “林先生,实在是对不住,对不住啊!”萧腾满脸堆笑地说道,“手下人不懂事,怠慢了您,您千万别往心里去!” 说着,他又转过身,指着身后的山本健一,介绍道:“这位是宪兵队的山本长官!山本太君听说林先生在这里,特意亲自过来看望您!” 山本健一迈步走进房间。 他的目光落在林川身上,上下打量了一番。 然后,在唐振、谢耳东以及那个女文员惊讶的目光下,山本健一主动上前一步,对着林川,微微躬身,行了一礼。 “你好,林先生。” 他用生硬的中文说道,虽然发音不太标准,但足以让在场所有人都听清楚。 唐振瞪大了眼睛,嘴巴微微张开,脸上满是难以置信的表情。 谢耳东更是像被雷劈了一样,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刷的一下变得惨白如纸。 那个女文员也捂住了嘴巴,眼睛瞪得滚圆。 他们看到了什么? 一个日本宪兵队的大尉军官,居然在向一个龙国人鞠躬行礼? 这……这简直就像是天方夜谭! 要知道,在这金陵城里,日本人就是天!别说是一个大尉军官了,就是一个普通的日本士兵,都可以在街上横着走,连警察都不敢管。 可现在,山本健一,宪兵队的大尉中队长,居然对一个龙国人如此恭敬? 这个林川,到底是什么来头? 唐振的心中掀起了惊涛骇浪。 林川看到山本健一向自己行礼,心中也有些诧异。 【他怎么会认识我?】 【难道……他知道我和小野五郎的关系了?】 【可我也没说啊!】 虽然心中疑惑,但林川的脸上却没有任何表露。他很快镇定下来,脸上露出从容的笑容。 他当即站起身,对着山本健一深深鞠了一躬,用流利的日语说道:“你好,长官!” 山本健一愣了一下。 他没想到,这个龙国人居然会说日语,而且说得如此流利。 他的脸上露出一丝诧异之色,随即用日语问道:“林先生,你能够说日语吗?” 林川点了点头,笑着用日语回答道:“是的,长官。我在上海的时候,跟人专门学了日语,简单的交流还是没问题的。” 他顿了顿,又问道:“这位长官,不知如何称呼?您怎么认识我?” 山本健一哈哈一笑,脸上的阴沉之色消散了不少,取而代之的是一抹和善的笑容。 “林先生客气了,我叫山本健一,是宪兵队的大尉中队长。”山本健一自我介绍道,语气很是客气,“之所以认识您,是因为佐藤先生突然打来电话,说您是他的好朋友,让我务必要找到您,确保您的安全。我便赶紧过来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既然是佐藤先生的朋友,那肯定不是抗日分子。这其中,肯定是有什么误会。” 听到这话,林川心中顿时了然。 【原来是佐藤井龙打来的电话。】 他略一思考,便立马反应了过来。 【肯定是莉莉见我迟迟没有回去,心里担心,害怕我有危险,便给佐藤井龙打了电话。佐藤井龙接到电话后,立刻联系了宪兵队这边,让山本健一来找我。】 第529章 可以平安离开了 想到这里,林川心中不由得一暖。 刘莉莉的关心,让他感到很温暖。 同时,他也暗暗惊讶于佐藤井龙的能量。 【没想到这佐藤井龙的背景关系这么强大。山本健一虽然只是个大尉军官,可他一听说我是佐藤井龙的朋友,居然就亲自跑过来,而且态度如此恭敬,甚至还带着一丝……讨好?】 【看来,这个佐藤井龙在金陵的地位,比我想象的还要高啊。小野五郎让我来找他,果然是有道理的。】 心中想着,林川嘴上却是笑着说道:“原来是佐藤先生打来的电话。我刚从上海过来,小野君让我来金陵投靠佐藤先生,万万没想到,刚下火车,就碰上了这种事……” 他故意提到了“小野君”三个字。 果然,山本健一听到这三个字,脸色顿时一变。 “小野君?”山本健一连忙问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林先生,您说的……难道是上海日本商会的会长,小野五郎先生?” 林川点了点头,笑着道:“正是。我和小野君是非常好的朋友。另外,这次过来,我也是受小野君所托,前来主持慧子服装公司的生意。” 听到这话,山本健一的神情变得更加恭敬了。 他再次微微躬身,语气中带着明显的尊敬:“原来如此。林先生居然是小野先生的好友,还能代为主持慧子服装公司,真是年轻有为,令人敬佩!” 他的声音都变得比刚才更加柔和,那种姿态,哪里还像是在对一个龙国人说话,简直就像是在面对一个日本的上司,或者说,是一个身份尊贵的贵客。 与此同时,山本健一的心声,在林川的脑海中响了起来。 【没想到这位支那人,居然认识小野先生和佐藤先生这样的大人物!小野家族在日本商界可是赫赫有名的存在,佐藤家族在政界和军界都有着深厚的人脉。这两大家族,随便哪一个,都不是我这种小人物能够得罪得起的。】 【小野先生居然将慧子服装公司交给他来主持大局,这说明他们之间的关系绝非一般。这个支那人,绝对不简单!】 【如果我能趁此机会拉拢和这个支那人的关系,说不定我也能借此搭上小野家族或者佐藤家族的线,那对我以后的仕途……】 山本健一越想越激动,看向林川的眼神,也越发地热切起来。 他转过身,看向还站在一旁的萧腾和唐振,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你们两个!”山本健一厉声呵斥道,“还不赶快向林先生道歉!林先生是我大日本帝国的贵客,为我们大日本帝国服务,怎么可能是抗日分子?” 旁边的翻译官连忙将山本健一的话翻译成了中文。 一听这话,在场之人,无不脸色大变。 萧腾虽然早就猜到林川身份不一般,但此刻听山本健一亲口说出来,还是忍不住心中一惊。不过他毕竟是个老油条,反应极快,连忙上前一步,对着林川躬身行礼,语气诚恳地说道:“林先生,实在是抱歉!是我们有眼不识泰山,怠慢了您!您大人有大量,千万别跟我们一般见识!” 唐振也反应过来,连忙跟着躬身道歉:“林先生,对不住,对不住!刚才多有得罪,还望您海涵!” 他一边道歉,一边在心中暗暗庆幸。 【我的乖乖!我虽然猜出了他身份不一般,可没想到,居然连山本健一都对他如此恭敬!而且看山本健一那态度,分明还带着讨好!这个林川,到底是什么身份?】 【小野五郎?上海日本商会的会长?慧子服装公司?这些名字,光是听着就让人觉得来头不小!】 【还好,还好我刚才没有真的得罪他!否则,我这身警服,怕是真要保不住了!】 而站在门口的谢耳东,此刻已经吓得脸色苍白,浑身忍不住地发颤。 他的双腿像是筛糠一样抖动着,额头上冷汗涔涔而下,顺着脸颊滴落下来,打湿了他的衣领。 他死死地低着头,不敢看林川,甚至连呼吸都屏住了,生怕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完了……完了……】 【我刚才居然想打他?我还骂他?我……我这是在找死啊!】 【他会不会记恨我?会不会让山本太君把我抓起来?会不会……】 谢耳东越想越害怕,只觉得膀胱一阵发紧,差点就要尿了裤子。 林川看着眼前这一幕,心中暗暗好笑。 他摆了摆手,笑着对萧腾和唐振说道:“不知者无罪。二位也是为了抓捕抗日分子,为了金陵的安定,我能够理解。” 他的语气很平和,脸上带着淡淡的笑容,丝毫没有要追究的意思。 听到这话,萧腾和唐振同时松了一口气,如蒙大赦。 “林先生宽宏大量,萧某佩服!”萧腾连忙说道,脸上堆满了笑容。 “多谢林先生,多谢林先生!”唐振也跟着连连道谢,态度恭敬得不得了。 林川没有再看他们,而是将目光转向山本健一,笑着问道:“那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可以!当然可以!”萧腾和唐振几乎是异口同声地说道。 两人同时做了一个“请”的手势,动作整齐划一,就像是排练过一样。 “林先生,请!”萧腾殷勤地说道,“我送您出去!” 山本健一也开口说道:“林先生,您居住在哪里?要不我让我的司机送您回去?外面雨大,路不好走。” 林川看向山本健一,笑着点了点头:“既然山本君一番好意,那我就不拒绝了。” 他顿了顿,又说道:“等我安顿下来,一定请佐藤先生和山本君一起喝酒,到时候,还望山本君赏光啊。” 一听这话,山本健一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 【邀请我和佐藤先生一起喝酒?这……这岂不是接近佐藤家族的绝佳机会?】 【如果能够借此机会和佐藤井龙拉近关系,那对我以后的仕途,绝对大有裨益!】 【这个林川,果然是个人物!我一定要好好结交他!】 山本健一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哈哈笑道:“林先生太客气了!这是我的荣幸!请!” “山本君请。” 两人互相客套着,并肩朝着门外走去。 第530章 松本健一亲自相送 萧腾和唐振连忙跟在后面,亦步亦趋,态度恭敬至极。 林川走到门口,经过谢耳东身边时,停下了脚步。 谢耳东此刻正低着头,浑身瑟瑟发抖,像是一只受惊的鹌鹑。他感觉到林川在自己身边停了下来,心中猛地一颤,差点双腿一软跪倒在地。 他的头低得更低了,几乎要埋进胸口里,不敢抬头看林川一眼。 林川看着他,嘴角勾起一抹淡淡的笑意。 然后,他开口了。 声音不大,但在谢耳东听来,却如同惊雷一般。 “我就说嘛,你打了我,你这身狗皮……保不住你。” 说完,林川收回目光,大步流星,扬长而去。 谢耳东如遭雷击,整个人僵在原地,脸色惨白得没有一丝血色。 萧腾的目光,落在了谢耳东身上,变得阴沉无比。 他看了一眼林川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谢耳东,冷冷地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谢耳东吓得浑身一哆嗦,结结巴巴地回答道:“我……我叫谢耳东……局……局长……对……对不起……我真不知道他……” “好了。”萧腾冷冷地打断了他的话,“废话不用我多说了。自己脱掉这身警服,滚蛋吧!” “局……局长……”谢耳东脸色惨白,哀求地看着萧腾。 “怎么?还要我再说一遍?”萧腾的声音变得更冷了,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闪烁着寒光,“下次别让我再碰上你,否则……” 他哼了一声,没有把话说完,但其中的威胁之意,已经不言而喻。 说完,萧腾不再理会谢耳东,连忙转身,快步追了出去。 谢耳东呆呆地站在原地,如丧考妣,整个人像是被抽空了灵魂一般,瘫软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 他完了。 他的警察生涯,彻底完了。 而且,还得罪了这么一个大人物,以后在金陵城,他还能混得下去吗? 谢耳东不敢想下去。 唐振站在一旁,看着这一幕,只觉得背脊一阵发凉,一股寒气从脚底板直冲天灵盖。 他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伸手擦了擦额头上的冷汗。 【还好……还好我刚才没有出言不逊……】 【要是我刚才也像谢耳东那样……那现在脱下警服的,恐怕就是我了……】 【这个林川,太可怕了……以后碰到他,一定要绕着走……不,一定要恭恭敬敬的,绝对不能有半点怠慢!】 唐振在心中暗暗发誓。 而那个女文员,此刻也是心有余悸,看向林川离去的方向,眼中充满了敬畏和好奇。 她在心中暗暗想道:【那个年轻人,到底是什么人啊……居然连日本人都对他这么客气……真是太厉害了……】 ……………… 火车站外。 大雨依然滂沱。 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只有火车站门口的几盏路灯,在风雨中摇曳,发出昏黄的光芒。雨水打在地面上,激起一片片水花,汇成一条条小溪,朝着低洼处流去。 一队日本士兵,依然荷枪实弹地守在门口,警惕地注视着四周。 这时,一辆黑色的轿车,从火车站内缓缓驶了出来,停在了大门口。 这辆轿车看起来很普通,但若是仔细观察,就会发现,车头上插着一面小小的日本旗。这意味着,这是日本军方的车辆。 守在门口的日本士兵看到这辆车,连忙立正敬礼。 车门打开,山本健一率先走了下来。他撑开一把雨伞,然后转身,对着车内说道:“林先生,请。” 林川从车内走了下来。 山本健一立刻将雨伞撑到林川头顶,为他遮挡风雨。 “林桑,”山本健一笑着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不舍,“这次真是麻烦您了。让您在火车站耽搁了这么久,实在抱歉。” 他的日语说得很慢,尽量让林川能够听得清楚。 林川笑着摇了摇头,也用日语回答道:“山本君太客气了。说起来,我还要感谢你呢。如果不是你及时赶到,我现在恐怕还在里面被盘查呢。” “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山本健一连忙说道,“林桑是佐藤先生的朋友,也就是我山本健一的朋友。朋友有难,我岂能袖手旁观?” 两人相视一笑,气氛很是融洽。 “对了,山本君,”林川说道,“等我安顿下来,一定尽快安排时间,请你和佐藤先生一起喝酒。到时候,你可一定要来啊。” 山本健一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脸上露出了灿烂的笑容。 “一定!一定!”他连连点头,语气中带着掩饰不住的兴奋,“林桑相邀,我岂敢不从?到时候,我一定准时赴约!” “那就一言为定。”林川伸出手。 “一言为定!”山本健一也伸出手,紧紧握住了林川的手。 两人握了握手,然后林川转身,坐进了轿车里。 “林桑,慢走!”山本健一站在雨中,对着轿车挥手告别。 “山本君,告辞!”林川也挥了挥手。 轿车发动,缓缓驶离了火车站,消失在茫茫的雨幕之中。 山本健一站在雨中,目送着轿车远去,脸上的笑容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深思。 【这个林川……不简单啊。】 【他这么年轻,却能和小野五郎、佐藤井龙这样的大人物交好,而且还能得到小野五郎的信任,被委以重任。这样的人,绝非池中之物。】 【更重要的是,他对我很客气,还主动邀请我和佐藤井龙一起喝酒……这是一个好兆头。】 【看来,我以后要多和他走动走动。说不定,他真的能成为我仕途上的贵人……】 山本健一心中暗暗打定了主意。 他转过身,对身后的副官说道:“传令下去,以后如果见到这位林先生,都给我客气点!他是我们大日本帝国的朋友,谁也不许怠慢!” “是!”副官连忙应道。 山本健一点了点头,然后撑着雨伞,大步走进了火车站。 他还有很多事情要处理。死了这么多士兵,他需要向上级汇报,需要安排后事,需要继续追查抗日分子的下落…… 虽然他心中知道,那些抗日分子,大概率是抓不到了。 但该做的样子,还是要做的。 第531章 林川和刘莉莉雨中相拥 轿车在雨夜中平稳地行驶着。 金陵城笼罩在滂沱的大雨之中,街道上空无一人,只有偶尔几盏路灯,在风雨中摇曳,发出昏黄的光芒。车轮碾过积水,溅起一片片水花。 林川坐在后座上,靠在柔软的座椅上,闭目养神。 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平静得像是一潭深水。 但心中,却是在飞快地转着各种念头。 【佐藤井龙……没想到他的能量这么大。一个电话,就能让宪兵队的大尉亲自跑过来,而且态度还如此恭敬。看来,他在金陵的地位,比我想象的还要高得多。】 【山本健一对我这么客气,无非是看在佐藤井龙和小野五郎的面子上。他现在肯定在想,要通过我,搭上佐藤井龙这条线。】 【这样也好。有山本健一这个宪兵队长官在,以后我在金陵城里,至少明面上,会少很多麻烦。】 【不过,也不能太依赖他们。日本人终究是日本人,说到底,他们还是侵略者。我和他们之间,只有利益,没有情谊。】 【我要做的,是利用他们,壮大自己。在金陵站稳脚跟,完成组织交给我的任务。】 林川睁开眼睛,看向窗外。 雨点打在车窗上,发出噼噼啪啪的声响。窗外的景色,在雨幕中显得模糊而朦胧。 他在心中暗暗想道:【今天晚上的事情,闹得这么大,赵敬死了,还死了好几个日本兵。金陵城里的各方势力,肯定都会被惊动。接下来几天,城里恐怕不会太平。】 【这对我们来说,既是挑战,也是机会。】 【趁着日本人全力追查此事,注意力被吸引过去,我们可以趁机加快行动,在金陵城建立起我们的地下网络。】 【不过,在此之前,我得先把慧子服装公司的事情处理好。毕竟,这是我明面上的身份,也是我掩护地下工作的最好工具。】 【而且,我还得去拜访佐藤井龙。人家帮了我这么大的忙,于情于理,我都应该亲自登门道谢。顺便,也可以借此机会,探探他的底,看看他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林川的心中,已经有了一个初步的计划。 十分钟后,轿车抵达了鸿运酒店大门口。 “林先生,到了。”司机停下车,转过头对林川说道。 “谢谢。”林川点了点头,推开车门,撑着雨伞下了车。 他刚站稳,和司机告别,轿车便缓缓驶离。 林川转身,正准备往酒店里走。 就在这时,他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撑着雨伞,从酒店门口朝着这边跑了过来。 那身影穿着一件淡蓝色的旗袍,在风雨中显得有些单薄。她撑着伞,跑得很快,旗袍的下摆被雨水打湿,紧紧地贴在腿上。她的头发也被风吹乱了几缕,贴在白皙的脸颊上。 正是刘莉莉。 林川脸上露出了笑容,也快步迎了上去。 两人在雨中相遇。 刘莉莉一把扔掉手中的雨伞,扑进了林川的怀里,紧紧地抱住了他。 林川当即伸出手臂,将刘莉莉紧紧地搂在怀里。 雨伞落在积水中,被风吹得翻滚了几下,然后静静地躺在那里。 “老公,你没事吧?”刘莉莉抬起头,看着林川,眼中满是担忧和关切。 林川伸手,轻轻抚摸着她的脸颊,替她擦去脸上的水珠,柔声说道:“我没事,放心吧。” 他顿了顿,又问道:“是你给佐藤先生打的电话吧?” 刘莉莉点了点头:“嗯。你这么久都没回来,我害怕你有危险,所以……” “现在没事了。”林川打断了她的话,笑着安慰道,“佐藤井龙的背景关系很强大,是日本人亲自送我回来的。” 听到这话,刘莉莉一直悬着的心,总算是放了下来。她长长地松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了如释重负的表情。 “那就好……那就好……”她喃喃地说道,将头埋进林川的怀里,紧紧地抱着他,仿佛一松手,他就会消失一样。 林川也紧紧地抱着她,感受着她身体的温度,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他知道,刘莉莉是真的担心他,真的在乎他。 这种被人关心、被人牵挂的感觉,很好。 “好了,老婆,”林川轻轻拍了拍刘莉莉的后背,柔声说道,“外面雨大,我们回酒店吧。好好休息。” “嗯。”刘莉莉乖巧地点了点头。 林川弯腰,捡起地上的两把雨伞,将其中一把递给刘莉莉,然后撑着另一把伞,揽着刘莉莉的肩膀,两人一起朝着酒店走去。 雨伞不大,两人紧紧地靠在一起,伞面微微倾斜,为他们遮挡着风雨。 看起来恩爱无比,甜蜜至极。 酒店门口,前台的那个年轻伙计,正透过玻璃门,看着外面的这一幕。 他看到那个神秘的男客人,和那位美丽的夫人,在雨中紧紧相拥,然后手牵着手,一起走回酒店。 两人依偎在一起,就像是一对璧人,天造地设。 ……………… 与此同时,火车站内。 审讯室中。 唐振坐在椅子上,面前放着他那本记录本,但他却完全没有心思去写什么。他靠在椅背上,长长地呼了一口气,伸手解开了领口的扣子,似乎这样能让他呼吸顺畅一些。 刚才发生的一切,就像是一场噩梦。 那个叫林川的年轻人,给他留下了太深刻的印象。 那淡定从容的气度,那深不可测的背景,那连山本健一都要恭敬对待的身份…… 每一样,都让唐振感到心惊肉跳。 他干了这么多年审讯,见过形形色色的人,但像林川这样的,他还真是头一回见。 “唐……唐哥……” 一个虚弱的声音,从角落里传来。 唐振转头看去,只见谢耳东还瘫坐在地上,脸色苍白,双目无神,一副失魂落魄的模样。他身上的警服已经湿了一大片,不知是被雨水淋的,还是被冷汗浸透的。 “唐哥……我……我该怎么办?”谢耳东抬起头,看着唐振,眼中满是绝望和无助。 唐振看着他,心中没有一丝同情。 这一切,都是他自找的。 谁让他不长眼,得罪了不该得罪的人? 第532章 千万别得罪林川 “怎么办?”唐振冷冷地说道,“刚才局长的话,你没听到吗?脱掉警服,滚蛋!” “唐哥……”谢耳东还想说什么。 “闭嘴!”唐振低喝一声,打断了他的话,“你现在说什么都没用了!赶紧走吧,别在这里碍眼!要是等局长回来,看到你还在这里,说不定连我都要跟着倒霉!” 谢耳东脸色一变,不敢再说什么。 他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双腿还在发软,差点又摔倒在地。 他哆哆嗦嗦地解开警服的扣子,将身上的制服脱了下来,露出了里面湿透的衬衫。 然后,他将制服叠好,放在椅子上,又摘下帽子,放在制服上。 做完这一切,他像是丢了魂一样,跌跌撞撞地走出了审讯室,消失在走廊的尽头。唐振看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 “咎由自取啊……”他叹了口气。 就在这时,一阵脚步声传来。 唐振连忙站起身,朝着门口看去。 只见萧腾沉着脸,走了进来。 “局长。”唐振连忙躬身行礼。 萧腾点了点头,走到椅子前坐了下来。他的脸色不太好看,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闪烁着阴鸷的光芒。 “那个谢耳东,走了?”萧腾问道。 “走了。”唐振连忙回答,“我已经让他脱掉警服,滚蛋了。” “嗯。”萧腾点了点头,没有再多说什么。 一个小小的警察,还不值得他放在心上。 他更关心的,是另外一件事。 “唐振,”萧腾开口问道,声音有些低沉,“你刚才审讯那个林川,有没有发现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唐振愣了一下,然后仔细回想了一下,摇了摇头:“没有,局长。他的身份证明是真的,回答也滴水不漏,没有什么破绽。而且……” 他顿了顿,压低了声音,说道:“而且他的气场很强,在审讯室里,完全不像是被审讯的犯人,反倒像是……像是来视察的领导一样。” 萧腾闻言,眉头皱得更紧了。 “哦?是吗?”他若有所思地说道。 “千真万确!”唐振连忙说道,“局长,那个叫林川的,到底是什么身份?怎么连山本健一都对他如此恭敬?甚至还亲自送他出去?” 萧腾沉默了片刻,然后缓缓开口说道:“具体身份,我也不太清楚。但据我所知,此人在上海混得风生水起,是一家日本公司的老板。他背后的靠山,是一个叫小野五郎的日本人,是上海日本商会的会长,关系背景非常不一般。” “小野五郎?上海日本商会的会长?”唐振倒吸了一口凉气。 他虽然不知道小野五郎具体有多大的能量,但光是“上海日本商会会长”这个头衔,就足以让他感到震撼了。 能在上海那个鱼龙混杂的地方,当上日本商会的会长,这得有多大的势力? “还不止这些。”萧腾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小野五郎背后的小野家族,在日本国内都是赫赫有名的财阀家族。而且,这个林川,似乎还和金陵的佐藤井龙有关系。佐藤井龙这个人,你应该听说过吧?” “佐藤井龙?”唐振的眼睛瞪得更大了,“您是说……佐藤商社的社长,佐藤井龙?” “没错。”萧腾点了点头,“就是他。” 唐振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佐藤井龙,那可是金陵城里赫赫有名的大人物!他的佐藤商社,几乎垄断了金陵一半的贸易生意。更重要的是,佐藤井龙和日本军方、政府的关系都非常密切,在金陵城里,几乎是横着走的人物! 这个林川,居然同时和小野五郎、佐藤井龙这样的大人物有关系? 难怪,难怪山本健一会对他如此恭敬! “总之一句话,”萧腾总结道,语气中带着一丝凝重和忌惮,“这个林川,背景深不可测。以后碰到他,都给我放客气点,千万不要得罪他!否则,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是!是!属下明白!”唐振连忙应道,额头上又渗出了一层冷汗。 他现在更加庆幸了。 庆幸自己刚才没有像谢耳东那样鲁莽。 否则,现在滚蛋的,恐怕就不止谢耳东一个了。 “好了,”萧腾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警服,脸色依然阴沉,“今天晚上的事,还没完。赵敬死了,还死了好几个日本兵,这案子要是破不了,我这副局长的位子,恐怕也坐不稳了。” 他顿了顿,看向唐振,命令道:“你,继续带人盘查那些乘客。虽然林川没问题,但那些抗日分子,肯定还混在人群里!一定要仔细查,一个都不能放过!宁可抓错,不可放过!” “是!”唐振连忙立正,大声应道。 萧腾点了点头,转身走出了审讯室。 唐振看着萧腾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空荡荡的审讯室,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今天晚上的事,真是让他大开眼界。 原来,这个世界上,真的有那种不能得罪的人。 他暗暗在心中发誓,以后,一定要擦亮眼睛,绝对不能像谢耳东那样,踢到铁板还不自知。 ………… 大雨下了整整一夜。 直到凌晨四五点钟,那瓢泼般的雨势才渐渐收住,化作了细密的雨丝,最后彻底停了。只有屋檐上、树枝上残留的雨水,还在滴滴答答地往下落,砸在青石板的路面上,发出清脆的声响。 东方的天际,泛起了一抹鱼肚白。 那抹白色很淡,很浅,像是被水洗过一样。渐渐地,白色越来越亮,越来越浓,然后,一抹红晕从天边渗透出来,像是少女脸颊上的胭脂,羞涩而又动人。 终于,一轮红日,从地平线下跳了出来,像是一个巨大的火球,将金色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洒下来,洒满了整座金陵城。 被雨水洗刷了整整一夜的街道、房屋、树木,在阳光的照耀下,都泛着湿润而明亮的光泽。屋顶上的青瓦,像是被涂上了一层油,闪闪发亮。树叶上挂着的雨珠,在阳光的折射下,闪烁着七彩的光芒,像是一颗颗晶莹剔透的宝石。 空气清新得像是被过滤过一样,带着泥土的芬芳,还有淡淡的花香。 这座昨夜经历了枪声、死亡、混乱的城市,在清晨阳光的抚慰下,似乎又恢复了往日的平静与繁华。 鸿运酒店,二楼,最东边的一间客房里。 阳光透过白色的窗纱,柔和地洒了进来。 窗纱很薄,并不能完全遮挡阳光,只是将那刺眼的光芒变得柔和了许多,在地板上投下了一片片朦朦胧胧的光影。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摇曳,像是水波在荡漾。 房间很大,布置得古色古香。 此刻,床上正躺着两个人。 第533章 去金陵死信箱 刘莉莉侧着身子,整个人都依偎在林川的怀里。 她的头枕着林川结实的臂膀,一只手轻轻地搭在他的胸膛上,能够感受到他胸膛的温度和有力的心跳。她的一条腿也搭在林川的腿上,整个人就像一只乖巧温顺的小猫咪,紧紧地贴着林川,仿佛要将自己揉进他的身体里。 她睡得很沉,很香。 嘴角还挂着一丝浅浅的笑意,似乎正在做着什么甜美的梦。 长长的睫毛,像是两把小扇子,在白皙细腻的脸颊上投下两道淡淡的阴影。她的鼻梁挺翘而精致,嘴唇微微抿着,呼吸均匀而绵长,带着一股淡淡的甜香。 阳光透过窗纱,恰好有一缕落在她的脸上,让她的肌肤看起来更加白皙,更加细腻,就像是上好的羊脂白玉,泛着淡淡的光泽,几乎看不到一丝毛孔。 林川其实早就已经醒了。 他就这么侧躺着,一动不动,任由刘莉莉枕着自己的手臂,搭着自己的胸膛,压着自己的腿。手臂早就已经麻木了,但他却丝毫没有要抽出来的意思。 他看着怀里的人儿,眼中满是宠溺和温柔,嘴角不自觉地勾起一抹笑意。 老婆温柔贤惠,对自己好的不得了,有这样一个女人在身边,夫复何求? 林川忍不住伸出手,用食指的指背,轻轻地刮了一下刘莉莉挺翘的小鼻子。 动作很轻,很柔,充满了宠溺。 “嗯……” 刘莉莉似乎感觉到了,轻轻地哼了一声,长长的睫毛颤动了几下,像是蝴蝶扇动翅膀。但她却没有醒来,反而将头往林川的怀里拱了拱,贴得更紧了,嘴里还含糊不清地嘟囔了一句什么,像是在说梦话。 林川嘴角的笑意更深了。 他知道,昨天晚上刘莉莉肯定是担心坏了。自己被扣留在火车站,迟迟未归,她一个人待在酒店里,不知道有多焦急,多害怕。 直到自己平安回来,她悬着的心才放了下来。 “天亮了,该去死信箱看看了,不知道戴老板有没有发布任务?” 林川看了一眼窗外,暗暗想着,轻轻地吸了一口气,然后小心翼翼地,将刘莉莉搭在自己胸膛上的手,轻轻拿开。 她的手指纤细白皙,柔弱无骨。林川的动作很轻很慢,生怕惊醒了熟睡中的她。 将刘莉莉的手放好后,林川又轻轻地,将自己那条被她枕得发麻的手臂,从她的头下抽了出来。每动一下,都像是慢动作一样,唯恐弄醒了她。 整个过程,他用了足足好几分钟才完成。 就在林川准备翻身下床的时候! 一只手,突然拉住了他的手。 “老公……你这是要去哪里呀?” 一个慵懒而甜美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林川回过头,就看到刘莉莉已经睁开了眼睛,正打着哈欠,睡眼惺忪地看着他。 她的眼神还有些迷蒙,带着刚睡醒的茫然和娇憨。头发也有些凌乱,几缕青丝贴在白皙的脸颊上,还有一缕调皮地翘了起来,更添了几分妩媚和慵懒的韵味。 被子从她身上微微滑落,露出了她穿着淡蓝色丝绸睡衣的肩膀和精致的锁骨。睡衣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片白皙的肌肤。 林川笑了笑,转过身,重新坐回床边,伸出手,温柔地替刘莉莉理了理脸颊上凌乱的发丝,将那几缕调皮的发丝别到她的耳后。 “吵醒你了?”林川柔声问道。 “嗯……”刘莉莉点了点头,又打了一个哈欠,用手背揉了揉眼睛,然后眨巴着那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着林川,“你要去哪儿?” 她的声音软软糯糯的,带着一丝刚睡醒的沙哑,也带着一丝撒娇的意味。 林川指了指窗外,说道:“外面天晴了。我想出去买点早餐回来。你昨天晚上肯定没睡好,再多睡一会儿吧。等我买回来,再叫你。” 刘莉莉摇了摇头,说道:“我不睡了。你不在,我一个人睡不着。” 她的语气很认真,不像是在撒娇,而是真的这么认为。 林川心中一暖,笑着说道:“那好。你就在房间里等着,我出去买早餐,很快就回来。你想吃什么?豆浆油条?还是包子馄饨?” 说着,他俯下身,凑到刘莉莉耳边,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另外,我还要顺道去一趟死信箱,看看军统那边有没有什么新的消息传过来。” 一听到“死信箱”三个字,刘莉莉的神情顿时变得严肃起来。 她一下子坐起身,被子从她身上彻底滑落,露出了她穿着淡蓝色丝绸睡衣的完整身形。但她浑然不觉,只是看着林川,眼神中满是关切和担忧。 “死信箱?”刘莉莉皱起了眉头,也压低了声音,说道,“老公,昨天晚上火车站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赵敬死了,还死了好几个日本兵。小鬼子肯定会加强戒备,全城搜捕抗日分子。这个时候去联络死信箱,会不会太危险了?” 她顿了顿,伸手抓住了林川的衣袖,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尤其死信箱周围……如果有人埋伏在那里守株待兔,那你岂不是自投罗网?不行,太危险了,要不……要不我们晚几天再去?” 林川伸手,轻轻地拍了拍刘莉莉的手背,安慰道:“放心吧,我知道的。” 他的神情变得严肃起来,眼神中透着一股坚定和锐利:“如今的金陵城,到处都是汉奸走狗。军统金陵站,在赵敬死后,恐怕也已经到了崩溃的边缘,内部到处都是内鬼。每一步都必须小心谨慎,绝不能有丝毫大意。” “但是,”他话锋一转,语气坚定地说道,“正因为如此,我才必须尽快与军统取得联系,了解金陵现在的情况。否则,我们就是两眼一抹黑,什么都做不了。这是组织交给我的任务,也是我的职责。” “你放心,”林川看着刘莉莉的眼睛,语气变得柔和了一些,“我会小心谨慎的。如果发现任何异常,我会立刻撤退,绝对不会让自己陷入危险之中。我向你保证。” 刘莉莉看着林川的眼睛,那里面有的是坚定、自信,还有一种让她安心的力量。 她虽然心中还是有些担心,但也知道,林川说的是事实。 如今的金陵,危机四伏,处处杀机。 而林川,作为组织上派来的新负责人,身上肩负着重大的使命。他必须尽快与军统取得联系,了解情况,才能开展下一步的工作。 这是他的职责,也是他的使命。 自己不能因为儿女情长,就拖他的后腿,成为他的累赘。 想到这里,刘莉莉点了点头,松开了抓住林川衣袖的手,说道:“那好。你小心一点。如果发现情况不对,立刻撤退,千万不要冒险。我……我在酒店等你回来。” 她的声音柔柔的,但语气却无比认真。 “放心吧。”林川笑了笑,然后捧起刘莉莉的脸,在她洁白的额头上,轻轻地亲了一口。 嘴唇触及她的额头,温润柔软。 “等我回来,老婆。” 刘莉莉的脸上,绽放出甜美的笑容,如同清晨绽放的花朵。 “嗯。老公。” 她的声音,柔柔的,甜甜的,就像是一块蜜糖,融化在林川的心头,甜丝丝的,暖洋洋的。 第534章 小心谨慎的林川 林川穿戴整齐之后,推开房门,走了出去。 他今天穿着一身深灰色的中山装,剪裁合体,衬得他身形挺拔,气质不凡。头发梳得一丝不苟,脚上穿着一双黑色的皮鞋,擦得锃亮,几乎能照出人影来。 整个人看起来精神抖擞,俊朗不凡,既有商人的精明干练,又有读书人的儒雅气质。 他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然后不紧不慢地下了楼。 脚下的楼梯是木质的,踩上去发出轻微的“咯吱”声。楼道里很安静,只有他一个人的脚步声在回荡。 一楼是大堂,此刻已经有几个住店的客人在吃早餐了。空气中弥漫着包子、油条、豆浆的香味,还有茶叶蛋的卤香,勾人食欲。 一个穿着青色长衫的老先生,正坐在靠窗的位置,一边喝着豆浆,一边翻看着报纸。角落里,一个商人模样的中年胖子,正大口吃着油条,嘴里还含糊不清地跟旁边的同伴说着什么。 林川的目光在大堂里扫了一圈,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前台的那个年轻伙计,正趴在柜台上打盹,脑袋一点一点的,像是小鸡啄米。昨天晚上折腾了一宿,他显然也没睡好。 林川收回目光,径直走出了鸿运酒店的大门。 门外的阳光有些刺眼,让他微微眯起了眼睛。 雨后的清晨,空气格外清新。深吸一口气,满是泥土的芬芳和花草的清香,还夹杂着远处飘来的早点摊上的食物香气,让人精神为之一振。 街道上,经过一夜大雨的冲刷,显得格外干净。青石板的路面上,还残留着一些积水,在阳光的照耀下,反射着亮晶晶的光芒,像是一面面破碎的镜子。 或许是天气转好的缘故,街道上的人流量相当不错。 有挑着担子的小贩,沿街叫卖着新鲜的瓜果蔬菜。“卖菜咯!新鲜的大白菜!”“脆生生的萝卜!便宜卖咯!”吆喝声此起彼伏。 有穿着长衫的先生,夹着公文包,行色匆匆,脸上带着忧国忧民的神情,赶着去上班或者办事。 也有穿着旗袍的太太小姐,撑着色彩艳丽的遮阳伞,三三两两地走在街上,在绸缎庄、脂粉店前驻足流连,低声说笑着。 远处,是一条商业街。各种店铺鳞次栉比,绸缎庄、药铺、茶馆、酒楼、当铺……门口都挂着醒目的招牌,有黑底金字的,有红底黄字的,琳琅满目。伙计们站在门口,热情地招揽着过往的行人。 “客官,里面请!本店新到的苏州绸缎,款式新颖,价格公道!” “喝茶里边请!本店有上好的龙井、碧螺春,还有说书先生!” 各种叫卖声、吆喝声、讨价还价声、说笑声交织在一起,熙熙攘攘,热闹非凡,呈现出一派繁华的景象。 鸿运酒店对面的马路边上,停着一排黄包车。 车夫们有的坐在车把上,翘着二郎腿,抽着旱烟,东张西望地寻找客人;有的则三三两两聚在一起,大声地聊着天,不时发出一阵阵粗犷的笑声。 偶尔有几辆黑色的小轿车,从街道上穿梭而过,溅起一片片水花,引来路人的一阵侧目和躲避,也引来几声低低的咒骂。 林川站在酒店门口,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四周的景象。 他的目光平静而从容,就像是一个普通的游客,在欣赏着金陵城的晨景。 但他的眼底深处,却隐藏着一抹锐利如刀的锋芒,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任何一丝可疑之处。 【莉莉说的对。昨天晚上出了那么大的事,火车站死了那么多人。虽然因为佐藤井龙的关系,我平安离开了,但难免还是会受到怀疑。】 【如果警察局的人和日本人,对我起了疑心,派人暗中盯梢……那我贸然去死信箱,那就是自投罗网,送货上门!】 【必须小心谨慎,确保万无一失!】 林川在心中暗暗想道。 他深吸了一口气,心念一动,默默地催动了“扫描眼”。 一股无形的波动,以林川为中心,如同水波一样,朝着四面八方扩散开来。这股波动无声无息,无色无味,普通人根本察觉不到分毫。 在这股波动的笼罩之下,周围所有人的信息,都如同透明的玻璃一样,清晰地呈现在林川的脑海之中。 【王弓,年龄42岁,身份:鸿运酒店前台……】 【李龙,年龄35岁,身份:黄包车夫。】 【张雅芳,年龄56岁,身份:卖茶叶蛋的小贩。】 【赵有财,年龄28岁,身份:荣昌布庄伙计。】 ………… 一个个名字,年龄,身份信息,就像是流水一样,在林川的脑海中快速划过。每一个人的底细,都清清楚楚,明明白白。 他快速浏览着,筛选着,寻找着可疑的目标。 便衣特务、日本特高课、特务处密探……只要这些人出现在他的感知范围内,他们的真实身份就会暴露无遗,无所遁形。 很快,他就将酒店门口所有能看到的人,仔仔细细地扫描了一遍。 没有。 没有发现便衣特务,也没有发现形迹可疑的人。 一切正常。 林川心中稍安,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来,暂时还没有人盯上我。佐藤井龙这块招牌,果然好用。有他这层关系在,至少明面上,那些牛鬼蛇神不敢轻易动我。】 就在这时,几个黄包车夫看到林川站在酒店门口,东张西望,一看就是想要坐车的样子,立刻眼睛放光,拉着车子,争先恐后地跑了过来。 “先生,您这是要去哪里?坐我的车吧!我跑得快!保证又稳又快!” 一个光头的车夫,满脸堆笑地招呼道,露出了一口黄牙。 “先生,坐我的!我的车干净!早上刚擦过的,您瞧这座位,一点灰尘都没有!” 另一个瘦高个的车夫,也不甘示弱,用抹布使劲擦了擦本来就挺干净的座位。 “先生,坐我的吧!我对金陵城熟得很,大街小巷,没有我不知道的地方!保证把您又快又稳地送到!绝不绕路!” 一个年纪稍长的车夫,拍着胸脯保证道。 “坐我的!先生,我便宜!您随便给几个铜板就行!就当交个朋友!” 一个年轻的车夫,憨厚地笑着。 第535章 螺丝刀 几个车夫围在林川面前,七嘴八舌地抢着生意,脸上都堆满了殷勤的笑容,眼神中充满了期待。 林川的目光,在这几个车夫身上缓缓扫过。 刚才他用扫描眼,已经将这些车夫的信息都看了一遍。这几个都是普通的车夫,身份背景没有任何问题。 但林川的目光,却越过他们,落在了后面一个车夫身上。 那是一个长脸男子,大约二十七八岁的年纪。他穿着一身打着补丁的粗布褂子,洗得发白,脚上是一双破旧的布鞋,鞋头还顶出个洞,露出一个脚趾头。他的皮肤黝黑粗糙,脸上带着常年风吹日晒留下的风霜之色,一看就是常年在外奔波劳苦的人。 和其他车夫的热情不同,他只是静静地站在自己的黄包车旁,看着这边,并没有像其他人那样上前争抢。他的眼神很平静,甚至带着一丝与这个职业不太相符的沉稳和内敛。 但林川注意到的,却并非这些外在的东西。 他注意到的是,在扫描眼的显示下,这个长脸男子的信息: 【胡大光,年龄27岁,身份:地下党情报特工,代号:螺丝刀!】 林川的心中,微微一动。 【地下党?】 【没想到,随便打一辆黄包车,都能碰上一个地下党的特工。这金陵城,还真是藏龙卧虎,各方势力错综复杂啊。】 【这年代的特工,还真是多。军统、中统、地下党、76号、特高课……各方势力,都在这座城市里布下了自己的眼线和棋子,互相渗透,互相刺探。】 林川有些感慨。 不过他也知道,这并非偶然。 金陵是民国的旧都,政治地位特殊。如今虽然沦陷,但各方势力依然将这里视为重要的角逐场。暗流涌动,杀机四伏。 而黄包车夫这个职业,每天穿行于大街小巷,接触三教九流,消息灵通,行动方便,而且不容易引起怀疑,确实是收集情报的绝佳掩护。无论是军统、中统,还是地下党,都会利用这个职业来掩护自己的情报人员。 【这个胡大光,应该就是一个普通的地下党情报人员。拉黄包车,是为了更方便收集情报吧。】 【看他这样子,应该没有发现我的身份。而且刚才我已经扫描过周围了,并没有敌人盯梢,很安全。】 林川心中想着,然后抬起手,伸手指了指胡大光,语气平淡地说道:“就你吧。送我去人民路。” 被林川点到,胡大光明显愣了一下。 他似乎没想到,这个穿着中山装、气质不凡、一看就是有钱人的年轻先生,会放着前面那些热情殷勤的车夫不选,偏偏选了自己这个在后面默不作声,车也不算最新最干净的。 但他很快就反应了过来,脸上露出一丝笑容,连忙拉起黄包车,快步跑了过来。 “好嘞!先生,您请上车!坐稳了!” 胡大光殷勤地将车把放低,方便林川上车。动作熟练而麻利。 林川点了点头,抬脚坐上了黄包车。 座位上的垫子虽然旧,但洗得很干净,还铺了一层凉席。林川坐上去,感觉还算舒适。 等其他几个车夫反应过来时,林川已经坐上了胡大光的车。 “嘁!什么嘛!居然选了个闷葫芦!” 光头的车夫啐了一口,一脸不爽,白眼都快翻到天上去了。 “就是!那小子平时三棍子打不出一个屁来,嘴笨得很,今天倒是让他抢了先!” 瘦高个的车夫也酸溜溜地说道,语气中满是不忿。 “算了算了,走吧走吧!算咱们倒霉!” 几个车夫悻悻地散去,继续回到马路对面,去寻找下一个客人。 胡大光拉起黄包车,稳稳地跑了起来。 他的脚步稳健有力,节奏均匀,显然拉车的技术非常娴熟。车轮碾过青石板的路面,发出“咯噔咯噔”的声响,但并不颠簸。 林川坐在车上,看似随意地打量着街道两旁的景象,欣赏着金陵城的晨景。实际上,却是在暗中观察着胡大光。 【此人拉车的技术很娴熟,脚步稳健,呼吸均匀,跑了这么一段路,脸不红气不喘,看来干这一行不是一天两天了。】 【而且他的手掌虎口有老茧……是常年握枪留下的?还是拉车磨出来的?不过看他虎口的茧子位置,更像是握枪磨出来的……】 【不过看他面色饥黄,身形虽然结实却很瘦削,显然是长期营养不良。看来地下党的日子,也不好过啊。经费紧张,物资匮乏,这些基层的情报人员,怕是连饭都吃不饱。】 林川心中暗暗想着,不禁对胡大光生出几分同情。 而与此同时,胡大光也在心中暗自嘀咕。 【这位先生,看穿着打扮,气质谈吐,应该是个有钱的主儿。可他为什么不去坐那些更干净、更舒适的轿车,偏偏要坐我这破黄包车呢?】 【而且他刚才点名要我……前面那么多车夫他不选,偏偏选我?难道他认识我?还是看出了什么?】 胡大光心中微微有些忐忑。 作为一个地下党情报人员,他对任何异常情况,都保持着高度的警惕。任何一丝不合常理的地方,都可能是危险的信号。 不过转念一想,他又觉得不太可能。 【我平时在这鸿运酒店门口拉车,见过的人多了去了。说不定他以前坐过我的车,觉得我跑得稳,所以才又找的我。很多回头客都是这样的。】 【再说了,我这张脸,在金陵城里又没什么名气,谁会认识我?就算是认识我的人,也都只知道我是个拉黄包车的苦力,谁会知道我的真实身份?】 胡大光在心里安慰着自己,将心中的那一丝疑虑压了下去。 “先生,您应该是第一次来咱们金陵吧?” 胡大光一边拉着车,一边主动开口搭话。 他的语气很自然,就像是普通的车夫和客人聊天一样,既不过分热情,也不显得冷淡。 林川微微一笑,说道:“是啊。我从上海过来,做点小生意。老哥,你怎么看出来的?” 第536章 机械鸟跟着螺丝刀 胡大光笑了笑,说道:“这还不简单?您的气质,谈吐,一看就是大地方来的。身上有一股子大气,不像咱们这些小地方的人。另外,我去过上海,听过上海话,跟你说话差不多” “老哥好眼力。”林川笑着点了点头,然后话锋一转,像是随口闲聊一样,问道,“老哥,我想向你打听打听,现在的金陵,生意好做吗?” 听到这话,胡大光叹了一口气,声音中带着一丝无奈和愤懑。 “难啊!” 他的语气变得低沉了一些。 “先生,不瞒您说。在金陵,如果没有关系背景的话,无论做什么生意,最后都会赔得裤衩子都不剩!赔得精光!” “哦?”林川挑了挑眉毛,表现出感兴趣的样子,“这话怎么说?难在哪儿?” 胡大光左右看了看,见周围没有什么闲杂人,这才压低了声音,说道:“先生,您是从上海来的,应该知道上海滩那些帮派势力吧?金陵也差不多!青帮、红帮、还有大大小小的地头蛇,把整个金陵城划分得跟棋盘似的,这一块归谁管,那一块归谁罩,都划分得清清楚楚!你想要做生意,租门店,首先就得去拜码头,交保护费!要是你不拜码头,不交保护费……” 胡大光冷笑一声:“那就等着吧!今天来几个混混砸你的店,明天来几个泼皮讹你的钱,后天说不定一把火,把你的货全烧了!让你哭都没地方哭去!告状都没人理你!” 林川点了点头,又问道:“警察不管吗?出了这种事,报官总该有人管吧?” “呵呵!”胡大光发出一声更加嘲讽的笑声,“警察?警察管个屁!他们不仅不管,甚至还会在背后变相地支持那些帮派势力,暗地里捞取好处!说白了,警匪一家!那些警察局长、探长,每个月从帮派手里拿到的份子钱,比他们的俸禄多了不知道多少倍!您去报官,他们当面说得好听,背地里就把你卖给帮派了!” “原来如此。”林川叹了口气,语气中带着感慨,“唉,看来金陵和上海差不多啊!这年头,兵荒马乱的,想安安稳稳做点小生意,真是太难了!到处都是吃人的鬼!” “谁说不是呢!”胡大光也跟着叹了口气,心里面暗暗骂道,【这狗日的小鬼子,还有那些汉奸走狗,把咱们好好的一个金陵城,搞得乌烟瘴气,民不聊生!老百姓的日子,越来越难过了!以前还能勉强糊口,现在能活着就不错了!】 听到心声! 林川沉默着,他能够感受到胡大光心中的愤怒和不平。 这是一个有血性的龙国人,对侵略者、对汉奸走狗,发自骨子里的痛恨。这种痛恨,真挚而强烈。 但也仅此而已。 胡大光只是一个底层的情报人员,他的愤怒,他的不满,在这滚滚洪流之中,显得那么微不足道。他能做的,也只有默默地收集情报,默默地做着自己力所能及的事情。 两人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 林川又从胡大光口中,了解了一些金陵城的风土人情,哪些地方繁华,哪些地方鱼龙混杂,以及各方势力的大致分布情况。 虽然这些都是很粗浅的信息,但对于初来乍到的林川来说,也并非毫无用处。至少让他对金陵城的地面情况有了一个大概的了解。 不知不觉间,黄包车已经进入了人民路。 “先生,人民路到了。”胡大光放慢了速度,回头问道,“您具体在哪个位置下车?” 林川指了指前方不远处的一个岔路口,说道:“就在前面那个岔路口停下吧。” “好嘞!” 胡大光应了一声,脚下加快几步,将黄包车稳稳地停在了岔路口。停车平稳,没有急刹车的不适感。 林川从车上下来,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钞票,递给了胡大光。 “先生,您给多了!”胡大光看了一眼钞票的数额,连忙说道,“从鸿运酒店到这儿,用不了这么多,五个铜板就够了!您这给的,都够拉一整天了!” “不多。”林川摆了摆手,说道,“老哥拉车辛苦了,大早上的就出来跑活儿,不容易。多出来的,就当是给你买碗酒喝,暖暖身子吧。” “这……这怎么好意思……”胡大光有些局促,手里捏着钞票,不知道该不该收。这年头,遇到这么大方的客人可不容易。 “拿着吧。出门在外,都不容易。”林川将钞票塞进胡大光的手里,然后转身,沿着街道走去。他的背影笔挺,步履从容。 胡大光看着林川离去的背影,又看了看手里的钞票,脸上露出复杂的神色。 【这位先生,人倒是挺不错的。不仅说话客气,出手也大方。一看就是个有教养的体面人。】 【只是……他来金陵做生意,不知道会不会也被那些帮派势力盘剥,被日本人和汉奸欺压……】 【唉,这乱世,好人难做啊……希望他别被那些豺狼虎豹吃得骨头都不剩。】 胡大光摇了摇头,将钞票小心翼翼地收进贴身的口袋里,然后拉起黄包车,朝着另一个方向跑去。 他还要继续拉车,继续收集情报,继续为了那个看似遥不可及的理想,而默默地奋斗。在这座沦陷的城市里,像他这样的人,还有很多很多。 ………… 林川沿着街道,不紧不慢地走着。 走到一个拐角处,看到路边有一个卖糖人的小摊,他便停下脚步,装作对糖人感兴趣的样子,蹲下身,拿起一个孙悟空造型的糖人,仔细端详着。 但他的目光,却越过糖人摊,朝着胡大光离去的方向瞥了一眼。 【胡大光……螺丝刀……】 【地下党的人……】 林川心中微微一动。 他心念一动。 一只机械鸟,凭空出现在他的掌心。 这是系统出品的侦察利器,可以飞行,可以摄像,可以实时传输画面,而且隐蔽性极强。 “跟着那个人,弄清楚他住在哪儿。”林川在心中对机械鸟下达了命令。 机械鸟微微点了点头,动作十分拟人化。然后它展开翅膀,“嗖”的一声,如同一道黑色的闪电,冲天而起,瞬间就消失在天际,朝着胡大光离去的方向追了过去。 之所以派机械鸟跟踪胡大光,并非林川对他有什么恶意。 相反,林川是想帮他。 或者说,是想帮地下党一把。 【我毕竟是在红旗飘飘下长大的。虽然现在我的身份是军统的人,但在我心里,地下党才是真正为国为民的。】 【如果以后有机会,能帮他们一把,就帮一把吧。都是抗日的队伍,不能眼睁睁看着他们牺牲。】 【先让机械鸟跟着胡大光,弄清楚他的住所。以后如果收集到关于地下党的情报,或者他们遇到了什么危险,我也好及时提供帮助,或者暗中提醒。】 第537章 拿到死信箱的情报 看着机械鸟消失在天际,林川站起身,将手里的糖人放回原处,对摊主歉然一笑,然后收敛了心神。 现在,他要办正事了。 死信箱。 人民路12号,中间第三个花坛下面。 这是军统给他留下的联络方式。也是他此次冒险出来的主要目的。 林川沿着街道,看似漫无目的地闲逛着。 他时而停下脚步,看一看路边店铺橱窗里的商品,对着那些精美的丝绸、闪亮的银器端详一番;时而蹲下身子,逗一逗路边玩耍的小孩,从口袋里掏出几颗糖果分给他们,惹得孩子们咯咯直笑;时而走到报摊前,买一份报纸,随意翻看几页,像是在关心今天的新闻。 他就像一个普通的游客,悠闲地享受着雨后的阳光和清新的空气,脸上带着初到金陵的新鲜感和好奇。 但实际上,他的目光,却如同雷达一般,锐利地扫视着周围的一切。 每一个从他身边经过的人,每一个在路边摆摊的小贩,每一个在墙角蹲着的乞丐,都逃不过他的眼睛。 他在观察他们的神态,他们的动作,他们之间有无可疑的交流。 与此同时,他也在无时无刻地催动着“扫描眼”。 一股无形的波动,不断地以他为中心,朝着四周扩散。就像是在他周围布下了一张无形的大网,任何进入这张网的鱼儿,都会被立刻识别出来。 所有进入他感知范围的人,其真实姓名、年龄、身份,都清晰地呈现在他的脑海之中。 一个个人,一个个身份,如同流水一般,在林川的脑海中快速闪过。他飞速地筛选着,判断着。 没有任何异常。 没有便衣特务,没有形迹可疑的人。全都是普普通通的老百姓,为了生计而奔波忙碌。 林川心中越来越安定。 【看来,火车站的事情,虽然闹得很大,但日本人和76号现在焦头烂额,暂时还没有怀疑到我头上。】 【佐藤井龙的能量,比我想象的还要大。有他这层关系在,我暂时是安全的。至少短时间内,没有人会来查我。】 不知不觉间,林川走进了一条偏僻的胡同。 这条胡同很窄,两旁是高高的院墙,将阳光遮挡了大半,只有头顶的一线天光照射下来,显得有些阴暗潮湿。地面上铺着的青石板,因为年久失修,已经坑坑洼洼,到处是积水,长满了青苔,走在上面有些滑。 这里很偏僻,行人稀少。只有远处传来几声狗吠,以及不知哪家院子里传出的孩童啼哭声。 林川继续催动着扫描眼,将整条胡同都笼罩在感知范围之内。 【没人。】 【没有埋伏,没有盯梢。】 【很安全。】 他继续往前走,脚步声在寂静的胡同里回荡,发出“嗒嗒”的声响。 很快,他就看到了12号。 那是一个破旧的小屋子,位于胡同的尽头,位置十分偏僻。 屋子的木门上,挂着一把锈迹斑斑的大铁锁,锁孔里都生满了锈,显然已经很久没有人打开过了。门框上结满了厚厚的蜘蛛网,几只黑色的蜘蛛在上面爬来爬去。墙角也长满了青苔,墨绿墨绿的。屋顶上的瓦片,也碎了好几块,露出几个黑乎乎的破洞,可以想象下雨天屋里会是什么样子。 整个屋子,透着一股衰败、荒凉、被遗弃的气息。 林川并没有贸然靠近。 他站在远处,看似随意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目光扫过每一扇窗户,每一个角落。 屋子后面,是一个小小的院子。院子没有正式的门,只用几块破旧的木板随意地挡着,木板之间还有很大的缝隙。 透过木板的缝隙,可以看到院子里,并排摆放着三个花坛。 花坛是用青砖砌成的,做工粗糙。里面原本应该种着花草,但现在,花草早就枯萎了,只剩下一些干枯焦黄的枝条和败叶,耷拉在花坛边缘。花坛里,还结着厚厚的蜘蛛网,几只小虫被粘在网上,早已风干。 林川的目光,准确无误地落在了中间那个花坛上。 【就是那里了。】 他收回目光,又在周围转了一圈,绕着12号附近走了两遍,确认没有任何埋伏和盯梢,也没有任何暗哨之后,这才朝着12号走了过去。 他走到屋子后面,伸手推开那几块破木板,侧身走进了院子。 院子里很荒凉,地面上铺着一层厚厚的落叶,不知积攒了多久,踩上去发出“沙沙”的声响,在这寂静的院子里显得格外清晰。 林川径直走到中间那个花坛前。 他蹲下身,伸出手,抓住花坛的边缘,用力一搬。 花坛并不算太重,被他搬开了一道缝隙。 林川低头看去,只见花坛下面的地面上,赫然压着一个小小的纸块。 纸块只有指甲盖大小,被压得扁扁的,上面沾满了泥土,颜色和泥土几乎融为一体,如果不仔细看,根本发现不了。 林川心头一紧。 【有消息!军统果然在这里留了情报!】 他迅速伸出手,将那枚小纸块捏在指尖,心念一动,直接收入了系统空间之中。动作快如闪电,没有丝毫拖泥带水。 然后,他又迅速将花坛移回原位,仔细地调整了一下位置,确保和原来一模一样,不留下一丝移动过的痕迹。 做完这一切,林川站起身,拍了拍手上的泥土,然后转身,悄无声息地离开了院子。他将那几块破木板恢复成原来的样子,然后加快脚步,穿过胡同,汇入了外面街道上熙熙攘攘的人流之中,如同水滴汇入大海,消失不见。 第538章 暗杀李天裘,暗中调查死间计划泄密者。 林川七拐八绕,在迷宫般的胡同里穿行,确认身后没有尾巴之后,来到了一条更加偏僻、空无一人的死胡同。 这条死胡同很短,尽头是一堵高高的院墙,堆放着一些破旧的杂物和垃圾,散发着一股霉味。这里显然很少有人来。 他再次催动扫描眼,无形的波动扩散开来,将周围彻底扫描了一遍。 【没人。绝对安全。】 林川这才从系统空间中,取出了那枚小纸块。 纸块被小心翼翼地展开。 上面沾满了泥土,有些地方还被水浸湿过,字迹有些模糊,但还能辨认。 是用蝇头小楷写的,字体端正有力,但略微有些潦草,显然是在匆忙之中写下的。 纸条上只有简短的一行字: 【暗杀李天裘。暗中调查死间计划泄密者。】 就这简单的一句话,没有落款,没有日期,没有任何多余的信息。 林川看着纸条上的字,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冰冷的笑容,眼中杀机一闪而逝。 “哼!就算没有军统的任务,这个李天裘……也必须死!” 林川冷冷地自语道,声音低沉而冰冷,在这寂静的死胡同里回荡。 在来金陵之前,他在上海的时候,就已经通过军统的渠道,对金陵城的各方势力,以及“死间计划”的相关情况,做了一个简单但全面的了解。 李天裘,汪伪政权金陵特务处的副处长。 此人,原本是军统金陵站的一名资深特工,代号“穿山甲”,曾经参与过多次针对日军和汉奸的暗杀行动,经验丰富,手段狠辣。但在金陵沦陷前夕,他背叛了军统,投靠了汪伪政府,并且亲手出卖了大量的抗日志士。 因为他的背叛,军统金陵站遭受了毁灭性的打击,十几名潜伏特工被逮捕,在遭受了严刑拷打之后,惨遭杀害。金陵站的抗日力量,几乎被一网打尽。 可以说,李天裘的手上,沾满了抗日志士的鲜血!累累血债,罄竹难书! 对于这种十恶不赦、罪该万死、数典忘祖的汉奸走狗,林川的心中,只有一个字: 死! “李天裘……” 林川默念着这个名字,眼中闪烁着冰冷的杀机,仿佛已经看到了这个叛徒死在自己枪下的场景。 “我有机械鸟,可以负责盯梢,监视他的一举一动,掌握他的活动规律。还有二十名傀儡士兵,一个个都是百发百中的神枪手,悍不畏死。想要杀他,并不是什么太难的事情。” “但这个内鬼……” 林川皱起了眉头,手指轻轻地敲击着纸条。 “死间计划”是军统近期针对日军在华东地区的重要军事行动而制定的绝密计划。知道这个计划的人,屈指可数,都是军统内部的高层人物,保密级别极高。 可现在,这个绝密计划居然泄密了!消息传到了敌人的耳朵里! 这只能说明一点: 军统内部,有内鬼! 而且,这个内鬼的身份地位,绝对不低!能够接触到“死间计划”的核心机密! “想要查出这个内鬼,可就不是那么容易的事情了……” 林川喃喃自语,眉头紧锁。 “不管了。从现在开始,暗中跟踪调查李天裘。他是金陵特务处的副处长,负责追查‘死间计划’,或许知道一些关于内鬼的线索。如果有机会,最好能活捉他,从他嘴里撬出内鬼的身份!” “内鬼……也必须死!” 林川的眼中,闪过一抹狠厉之色。对待叛徒,他从来不会心慈手软。 他五指用力,将纸条撕成碎片,然后心念一动,碎片被收入系统空间,彻底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不留一丝痕迹。 做完这一切,林川深吸一口气,整理了一下衣服,脸上的冰冷杀机瞬间消散,取而代之的是一副温和、从容、人畜无害的表情。 他转过身,走出了死胡同,汇入了街道上的人流之中,很快就消失不见。仿佛他从来没有来过这里,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 而与此同时。 金陵火车站。 经过一夜的忙碌和混乱,火车站内的秩序,已经基本恢复了正常。 死去的日军士兵的尸体已经被运走,地上的血迹也被冲洗干净,只剩下一些角落里还残留着淡淡的血腥味,提醒着人们昨夜这里发生过惨烈的战斗。 乘客们在宪兵和警察的监视下,排着长队,一个个接受着严格的盘查。行李被翻了个底朝天,身上也被仔细搜过,稍有可疑就会被带走审问。 那些被赵敬的死以及日军士兵的死所惊吓到的旅客们,此刻也渐渐平静了下来,只是脸上还残留着些许惊魂未定的神色,眼神中透着一丝恐惧和麻木。在这乱世之中,能够活着就已经是万幸了。 在火车站二楼的办公区,一间宽大的办公室内。 此刻,正有三个人,坐在真皮沙发上,交谈着什么。 这间办公室,原本是火车站站长的办公室,装修本就豪华。自从金陵沦陷之后,这里就被特务处征用了,成为了金陵特务处在火车站的临时办事处,又添置了不少东西,更加奢华。 红木的办公桌,宽大气派,上面摆着文房四宝和一部电话机。真皮的沙发,柔软舒适,坐上去整个人都能陷进去。墙上挂着一幅巨大的“武运长久”的字画,笔力遒劲,透着浓烈的军国主义气息。角落里还摆着一个刀架,上面架着一把日本武士刀,寒光闪闪。 整间办公室,透着一股不伦不类的气息。 坐在主位上的,是一个穿着黑色中山装,戴着金丝眼镜的中年男子。 他大约四十多岁的年纪,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油光可鉴。国字脸,嘴唇很薄,抿着的时候显得有些刻薄。一双三角眼微微眯着,透过金丝眼镜的镜片,时不时闪过一道精光,给人一种阴鸷、深沉、难以捉摸的感觉。 他就是周延。 汪伪政权金陵特务处的处长,76号在金陵的最高负责人,一个心狠手辣、城府极深的汉奸头子。 坐在周延旁边的,是一个同样穿着黑色中山装的男子。他比周延年轻一些,大约三十五六岁,身材消瘦,颧骨很高,眼窝深陷,一双眼睛如同鹰隼一般锐利,目光扫过之处,仿佛能将人看穿。他的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冷笑,整个人透着一股精明、狡诈、冷酷的气质。 此人,正是李天裘。 汪伪政权金陵特务处的副处长,曾经军统的叛徒,手上沾满了抗日志士鲜血的刽子手。一个为了活命和富贵,甘愿出卖灵魂的败类。 而坐在两人对面的,则是一个穿着黑色警察制服,戴着金丝眼镜的胖子,圆滚滚的肚子把制服撑得紧绷绷的。 正是金陵警察局的副局长,萧腾。 第539章 金陵特务处接手 此刻,萧腾正满脸堆笑,态度极为恭谨,甚至带着一丝谄媚。他坐在沙发上的姿势都有些拘谨,只坐了半边屁股。 “周处长,李处长,”萧腾搓着手,脸上堆满了笑容,说道,“火车站昨晚的情况,我刚才已经跟二位详细汇报过了,想必二位也都清楚了。我们警察局的能力实在有限,说到底就是一群维持治安的,查了一晚上,愣是一点儿线索都没查出来。那些胆大包天的抗日分子,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 他叹了口气,一脸无奈和愁苦,继续说道:“日本军官那边,山本太君亲自过问,对这件事非常重视,催得很紧,勒令我们必须限期破案,将凶手缉拿归案。可是……唉,二位处长也知道,我们警察局那点人手,那点本事,维持维持治安还勉强,要说破这种枪战、暗杀的大案要案,实在是心有余而力不足啊!” “所以,”萧腾小心翼翼地看了看周延和李天裘的脸色,接着说道,“萧某今天冒昧登门,就是想把这个任务,拜托给二位处长。希望特务处能够出面,接手这个案子。二位处长都是能力出众之人,特务处更是精英云集,相信一定能够尽快将那些胆大包天的抗日分子揪出来,给皇军一个交代!” 周延和李天裘对视了一眼。 两人的目光在空中交汇,都从对方的眼中,看到了一丝嘲讽和不屑。 【哼!什么能力有限?分明就是怕担责任,怕破不了案被日本人怪罪!】 【自己查不出来,破不了案,就想把这个烫手山芋甩给我们特务处?让我们来背这个锅?】 【这个萧腾,还真是打的一手好算盘!肥头大耳的,心眼倒是不少!】 两人心中都在冷笑,对萧腾的这点小心思看得一清二楚。 不过,他们也没有直接开口拒绝。 毕竟,这个案子是日本军方亲自督办的,山本健一亲自过问。如果能够成功破获,那绝对是大功一件,对于巩固他们在汪伪政权中的地位,以及讨好日本主子,都有着极大的好处。日本人一高兴,赏赐还能少得了? 而且,追查抗日分子,本来就是他们特务处的职责范围之内的事情。就算萧腾不来求,他们也一样要查。 “呵呵,”周延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眼镜,笑呵呵地说道,脸上挂着看似和善的笑容,“萧局长,您太客气了。您说的这是哪里话?咱们都是在为汪主席效力,为天皇陛下的大东亚圣战效力,说什么拜托不拜托的,这不是见外了吗?都是自家兄弟,何必如此客气?” 李天裘也笑着点了点头,接口说道:“是啊,萧局长。追查抗日分子,维护金陵的治安与稳定,本来就是我们特务处分内之事,责无旁贷。既然日本太君这么重视这个案子,我们特务处自然是责无旁贷,一定会倾尽全力,彻查到底!” 他顿了顿,嘴角勾起一抹自信而阴冷的笑容:“萧局长放心,那些抗日分子,蹦跶不了多久的。落在我们特务处手里,有他们好受的!” 听到这话,萧腾顿时大喜过望,脸上的肥肉都笑得堆了起来。 “哎呀!太好了!太好了!”萧腾激动地站起身,由于动作太快,肚子上的肥肉都跟着颤了几颤。他朝着周延和李天裘连连拱手作揖,“周处长,李处长,有您二位这句话,我这颗悬着的心,总算是能放回肚子里了!二位处长亲自出马,那些宵小之辈,肯定插翅难逃!” 他顿了顿,又满脸堆笑地说道,语气中带着讨好的意味:“二位处长放心,只要能够成功破获此案,抓住那些胆大妄为的抗日分子,小弟我一定在聚仙楼大摆筵席,好好感谢二位处长!到时候,二位可一定要赏光啊!咱们不醉不归!” 周延哈哈一笑,站起身,拍了拍萧腾的肩膀,说道:“萧局长太客气了。都是自家兄弟,为皇军效力,何须如此见外?不过萧局长一片盛情,我们心领了。到时候破了大案,确实该好好庆祝一番。” 三人又互相吹捧、客套了一番,说着一些没有营养的官场套话。萧腾更是妙语连珠,将周延和李天裘捧成了破案如神的神探。 萧腾见目的已经达到,便不再久留,赶紧找了个借口,起身告辞。 “周处长,李处长,那这件事就全权拜托二位了。局里还有点公务要处理,我就不打扰二位办公了。告辞,告辞!” 萧腾一边说着,一边朝着周延和李天裘连连拱手,然后转身,快步离开了办公室,脚步轻快得和他的体型完全不符。就像是后面有狗在撵他一样,生怕走得慢了又被拉住。 他是真的一刻都不想在这里多待。 昨天晚上,他亲自坐镇,指挥着手下那帮饭桶查了一整晚,结果什么线索都没有找到。现场除了一地的弹壳和血迹,什么都没留下。那些抗日分子就像是鬼魅一样,来无影去无踪。 日本人那边又催得急,电话一个接一个,山本健一的副官更是亲自来了一趟,语气强硬,措辞严厉,就像是催命一样。萧腾现在是焦头烂额,一个头两个大,头发都多掉了好几根。 他绞尽脑汁,好不容易才想到这个办法,将这个烫手山芋甩给了特务处。反正特务处就是专门干这个的,交给他们合情合理,日本人也说不出什么来。 现在他只想赶紧离开这个是非之地,回到自己的公馆里,好好地洗个热水澡,睡上一觉。昨天晚上熬了一宿,现在眼睛都是红的,看东西都带重影。 至于这个案子特务处能不能破,什么时候破,那就不是他需要操心的事情了。破不了,板子也打不到他屁股上。破得了,他还能跟着沾点光。 “萧局长慢走。” 周延和李天裘站起身,象征性地送了送,然后看着萧腾肥胖的背影消失在楼梯口。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周延和李天裘两个人。 两人脸上的笑容,如同变脸一般,瞬间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沉和凝重。 “哼!这个萧腾,还真是个老狐狸!”李天裘冷哼一声,不屑地说道,重新坐回沙发上,“自己没本事破案,查不到线索,就把这个烂摊子甩给我们。他自己倒是摘得干干净净,拍拍屁股走人了!出了事我们扛,有了功劳他也要来分一杯羹,如意算盘打得倒是响!” 周延端起桌上的茶杯,揭开杯盖,吹了吹浮在上面的茶叶,轻轻地呷了一口,品了品茶香,然后淡淡地说道:“算了。这个案子,既然是日本人亲自督办的,山本大尉亲自过问,咱们接过来,也不是全无好处。如果能够成功破获,对你我而言,也是一件大功。到时候在日本人面前,我们说话也更有分量。” 他顿了顿,放下茶杯,看向李天裘,目光变得锐利起来,问道:“天裘,你对昨晚的案子,怎么看?说说的你想法。” 第540章 李天裘的疑惑不解 “周哥,说起此事,就非常奇怪。” 听到周延的询问,李天裘的眉头拧成了一个深深的“川”字,脸上满是困惑不解的神色,语气中更是带着浓浓的疑虑和费解。 他一边说着,一边站起身,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拿起上面放着的一份厚厚的档案文件,又转身回到沙发前,将文件双手递给周延。 “火车站是什么地方?自从皇军占领金陵之后,那里的安保工作就从来没有松懈过,一直都是重中之重。进出口二十四小时都有我们的人把守,还有宪兵队协助。每一个进站的旅客,都要接受严格的、近乎苛刻的盘查,良民证要反复查验,行李更是要翻个底朝天,连鞋底都要脱下来检查。按理说,别说是枪了,就是一把匕首,一根铁棍,都很难带进去。这是您亲自定下的规矩,下面的人不敢马虎。” 他顿了顿,用手指重重地敲了敲那份厚厚的档案文件,发出“笃笃”的闷响,继续说道:“可结果呢?昨天晚上的那群胆大包天的抗日分子,不仅混进来了,而且人数还不少!根据现场目击者和伤员的描述,至少在十几个人以上!他们手里的家伙,清一色的德国造驳壳枪,弹药充足,火力凶猛,打得我们的人抬不起头来。最让人难以理解、最不可思议的是,他们居然连狙击枪都带进来了!” 李天裘说到这里,语气中充满了难以置信的震惊和愤怒,连呼吸都变得粗重起来。 “狙击枪啊!周哥!那玩意儿可不是小手枪,往裤腰里一别就能混过去的。狙击枪又长又重,就算拆开了也是好大一包,目标非常明显,根本藏不住。火车站进出口的那些守卫,都是干什么吃的?眼睛都瞎了吗?这么明显的武器,这么大的目标,居然都检查不出来?这简直是天大的笑话!说出去都没人信!” 周延端着茶杯,面无表情地听着,没有说话。他只是静静地靠在沙发上,眼皮微微垂着,手指在茶杯的杯沿上轻轻摩挲。 但熟悉他的人都知道,越是他不说话的时候,越说明他心中的怒火在积聚。 李天裘越说越激动,声音也不自觉地拔高了几分,在空旷的办公室里回荡。 “还有!还有更邪门的!更让人无法理解的!” “当时枪声一响,整个火车站就炸了锅!尖叫声、哭喊声、枪声混成一片。警察局和宪兵队的反应倒是不慢,可以说是非常迅速。枪战爆发不到十分钟,他们就第一时间封锁了整个火车站,所有出入口全部被堵死,连一只苍蝇都别想飞出去。那些还没来得及离开的旅客,也全都被控制了起来,集中到候车大厅看管。” “可是……” 李天裘深吸一口气,脸上的表情就像是大白天见了鬼一样,充满了惊骇和茫然。 “可是警察局的人和宪兵队,把整个火车站翻了个底朝天,搜查了整整一夜,就差掘地三尺了!每一个角落都搜过了,每一个房间都查过了,每一条通道都走过了,愣是连一个抗日分子的影子都没找到!十几条荷枪实弹的大活人,就这么凭空消失了!” “他们就像是人间蒸发了一样,生不见人,死不见尸!现场除了一地的弹壳和血迹,什么都没有留下!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就算他们对火车站的地形再熟悉,也不可能在那么短的时间内,在那么严密的封锁下,逃出固若金汤的火车站! 更何况,他们还带着那么多长枪短炮,那么多武器弹药,又不是一根针,说藏就藏!” 周延将手中的茶杯重重地墩在红木茶几上,发出“砰”的一声清脆闷响,茶水都溅出来了几滴。 他抬起头,目光锐利如鹰隼一般,直直地盯着李天裘,沉声问道:“那抓回来的那些乘客呢?查仔细了吗?有问题吗?” “没有。” 李天裘摇了摇头,语气十分笃定,但脸上的困惑却丝毫未减。 “警察局的那帮家伙查了一晚上,把那些乘客的祖宗十八代都快翻出来了,良民证、通行证、户籍档案全都调出来核对了,每一个人都细细审问过,愣是没查出任何问题。 我也亲自看了他们的全部调查资料,每一个人的身份背景,都能对得上号,都有据可查,确实也没有什么可疑之处。都是些普通老百姓,跑单帮的、走亲戚的、做小买卖的,来历清楚。” “哦?” 周延的眉头皱得更紧了,眉宇之间拧成了一个浓重的疙瘩。 他靠在沙发宽大的靠背上,右手放在扶手上,修长而有力的手指有节奏地敲打着,发出“笃、笃、笃”的声响,在寂静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清晰。这是他陷入深度思考时下意识的习惯性动作。 办公室里陷入了一片压抑的沉默。 只有周延手指敲打扶手的声音,在安静的房间里有节奏地回荡着,每一声都像是敲在李天裘的心头,让他有些坐立不安。 “武器……没有搜出来……” 周延喃喃自语着,声音低沉而沙哑,像是在问李天裘,又像是在问自己。他的目光空洞地落在对面墙壁上那幅“武运长久”的字画上,眼神飘忽。 “十几条大活人……也不见了……莫名其妙就消失了……” “他们会藏在哪里呢?火车站就那么大,能藏人的地方我们都搜过了。” “又是如何混进火车站的呢?带着那么多武器,不可能没有内应。” 周延的目光渐渐变得深邃而锐利起来,脑海中如同走马灯一般飞速地转动着,各种可能性在他脑海中闪过。 “会不会……” 他忽然停住了敲打的手指,猛地抬起头,目光看向李天裘,眼中闪过一道精光。 “火车站里面,有什么我们不知道的密道?或者隐蔽的地下室?毕竟火车站很久之前修建的,很多图纸都不全,有些地方连我们都不知道。” 听到这话,李天裘顿时精神一振,仿佛抓住了一根救命稻草。 “这个……目前还不确定。火车站虽然我们接管了,但很多地方的图纸确实不全,有些地方连我们的技术人员都没进去过。” 他连忙说道,语气中带着一丝惭愧和急切。 “但周哥放心,我立刻就加派人手,把特务处能抽调的人全部抽调出来,对火车站进行一次彻底的、地毯式的、掘地三尺的搜查!把图纸重新调出来,每一个角落都不放过,每一条管道都查到底!如果有密道或者地下室,一定把它找出来!” 第541章 先静观其变 “嗯。” 周延点了点头,神色无比严肃,一双三角眼透过金丝眼镜的镜片,闪烁着冷厉的光芒 。 他沉声说道:“好。你要多派点人手,把能干的都派出去。此事影响极其巨大,赵敬死了,政府那边一直在催促我们抓住凶手,更严重的是,还害死了好几位帝国军人,山本大尉的人死了好几个。宪兵队和特高课那边都非常重视,今天一早,铃木课长就亲自打电话来过问了。如果我们不能尽快破案,给皇军一个满意的交代,这后果……你是知道的。” “是!周哥!属下明白!属下一定竭尽全力,尽快破案!” 李天裘立刻从沙发上站起身,双腿并拢,神色凛然,语气斩钉截铁。 “哦,对了,周哥,还有一件事。” 李天裘像是忽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脸上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欲言又止,眼神中闪过一丝复杂。 “什么事?说。” 周延抬眼看着他,目光锐利。 “昨天夜里,警察局还抓捕了一个人进行审问。” 李天裘压低了声音,凑近了一些,像是在说什么机密。 “此人叫林川,来自上海,根据警察局的审讯记录和现场人员的口供,当时唐振正在盘问他,可就在准备严加审问时。松本大尉就亲自来了。他态度十分恭敬,甚至可以说是毕恭毕敬,亲自打开审讯室的门,直接把人给放了。” “松本大尉?亲自去放人?态度恭敬?” 周延的瞳孔微微收缩了一下,脸上露出一丝惊诧。 松本大尉是宪兵队的军官,军衔虽然不算太高,但宪兵队在日军中的地位非常特殊,权力极大,可以随时逮捕任何他们怀疑的人。 能够让一名宪兵队大尉亲自出面,并且态度恭敬地将人接走……这个林川,到底是什么来头?能惊动宪兵队? “我对此事也感到非常奇怪,一个普通商人,怎么能让宪兵队大尉亲自出马?所以我就立刻派人去详细调查了一下。” 李天裘继续说道,眼中闪过一道精光,显然他也对此事极为关注。 “根据我的人从上海那边传来的消息,这个林川的身份,很不简单。他在上海混得相当不错,风生水起,是上海日本商会会长小野五郎面前的红人,深得小野五郎的信任。而且,据说他还认识佐藤井龙社长,松本大尉之所以会亲自出面放人,就是接到了佐藤井龙亲自打来的电话,要求他立刻放人。” “佐藤井龙?!” 周延的脸上,第一次露出了毫不掩饰的震惊神色。他放在扶手上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握紧。 佐藤井龙,表面上是个商人,但其背景强大,尤其身后的佐藤家族,黑白两道通吃,其哥哥佐藤井虎,更是一名高级将军,在军方有着举足轻重的影响力。能够让佐藤井龙亲自打电话过问一个小小商人的安危……… 这个林川的身份背景,确实不简单! “哦?还有这种事?” 周延深吸一口气,努力压下心中的震惊,缓缓说道,语气中满是凝重和思索。“看来这个叫林川的,不简单啊!居然能获得日本人的如此赏识,甚至连佐藤井龙都对他青睐有加,为他亲自出面!这样的人,我们以前居然没有听说过,是我们情报工作的重大疏忽!是我们的失职!” “是啊,周哥。” 李天裘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脸上也满是感慨和后怕,继续说道:“而且,我还打听到,他此次来金陵,是受人之托,接收了那家快要倒闭的慧子服装公司,准备大干一场,在金陵商界闯出一番名堂。” “慧子服装公司?” 周延喃喃嘀咕了一句,将这个名字在嘴里咀嚼了好几遍,眉头紧锁,眼神中闪过一丝若有所思的光芒。 片刻之后,他嘴角微微勾起,露出一抹意味深长的笑容,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有意思,有点意思。” 周延轻笑了几声,端起茶杯慢慢喝了一口,看向李天裘,缓缓说道:“慧子服装公司……这家公司我知道,也听说过一些风声。他们之所以被打压得这么惨,经营状况如此糟糕,除了自身经营不善,服装款式老旧,价格又虚高之外,背后,恐怕还有姜氏家族在推波助澜,暗中下黑手吧?姜家的那些手段,我可是有所耳闻。” “周哥说的不错。确实和姜家有关,另外,姜家背后也有日本人撑腰!”李天裘开口道。 “是呀!姜家仗着有清水长弓副会长在背后撑腰,在金陵商界一向横行霸道,欺行霸市,手段毒辣。慧子服装公司和他们有直接的利益冲突,自然就成了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这一年多来,姜家可是没少使绊子,各种阴损的招数都用尽了,挖墙脚、断货源、散布谣言、低价倾销,硬生生把慧子服装公司逼到了破产倒闭的绝境。” “呵呵。” 周延冷笑一声,将茶杯放到茶几上,手指在沙发扶手上不紧不慢地敲打着,像是在盘算什么。 “林川此来金陵,接手慧子服装公司,就等于是要动姜家的奶酪,虎口夺食。以姜家那睚眦必报、吃人不吐骨头的行事风格,绝对不会坐视不理。姜百川那只老狐狸,还有他那几个如狼似虎的儿子,肯定不会善罢甘休。林川这个外来户,想在金陵站稳脚跟,势必会和姜氏家族的人正面交锋,甚至是你死我活。” “而这些家伙,可不是什么好惹的角色。姜家的老爷子姜百川,那是一只修炼成精的老狐狸,老谋深算,心狠手辣,在金陵经营了几十年,根基深厚。他的几个儿子,也都不是省油的灯。更何况,他们背后还有清水长弓这个老鬼子撑腰……” “是呀!” 李天裘也跟着幸灾乐祸地笑了起来,笑容中带着几分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味道。 “这下子,确实有热闹看了!也不知道这个叫林川的年轻人,能不能顶得住姜家狂风暴雨般的攻势。姜家那些手段,可不是一般人能受得了的,光是那些商场上见不得人的阴魔诡计,就能把人吃得骨头都不剩。咱们就等着看好戏吧。” 周延沉吟了一会,手指在沙发扶手上不紧不慢地敲打着,发出有节奏的声响。 片刻之后,他抬起头,看着李天裘,语气严肃地叮嘱道:“不管怎么说,这两边,我们暂时都不能得罪,也得罪不起。这是我们处事的原则。” “林川背后是佐藤井龙和小野五郎会长,都是日本军部和商界的重量级大佬,背景深不可测,能量巨大,我们得罪不起。” “而姜家背后,则是清水长弓。此人是金陵商会的副会长,在日本侨民中影响力巨大,和军部、特高课都有很深的瓜葛,手里掌握的资源和权力也不可小觑。这尊大佛,我们同样开罪不起。一旦得罪了他,我们在金陵的日子也不好过。” “所以……” 周延加重了语气,一字一顿地说道,每一个字都掷地有声。“我们先静观其变,不要表态,不要插手。先看看这个林川,能力到底怎么样?他到底是真龙,还是虚有其表的纸老虎?如果他只是靠着关系,没什么真本事,被姜家三两下就收拾了,那就不值得我们关注,死了也就死了。” “但……” 周延话锋一转,眼中闪过一道精光,语气中多了一丝期待。 “如果他真有本事,有能力,能够顶住姜家狂风暴雨般的压力,甚至在金陵商界杀出一条血路,站稳脚跟……那此人绝对不简单,绝非池中之物,值得我们花大力气去拉拢结交。到时候,和他打好关系,对我们而言,也是一大助力,说不定能成为我们在日本人那边的另一条路。” “是!周哥!我明白了!您的教诲,我铭记在心!” 李天裘郑重点头,将周延的话一字不差地牢牢记在心里。 “去吧。” 周延挥了挥手,显得有些疲惫,重新端起了茶杯,揉了揉太阳穴。 “抓紧时间查案子。山本大尉那边,我会尽量应付,能拖则拖。但时间不能拖太久,我们必须尽快拿出一个结果来,哪怕只是一个说得过去的说法。” “是!属下告退!” 李天裘朝着周延深深鞠了一躬,然后转身,快步走出了办公室,顺手将门轻轻带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办公室里,只剩下周延一个人。 他靠在柔软的沙发上,闭着眼睛,右手用力揉着突突直跳的太阳穴,脸上露出一丝深深的疲惫和凝重。 火车站的事情,就像一块巨大的石头,重重地压在他的心头,让他喘不过气来。山本健一的电话一个接一个,语气越来越严厉,压力如山一般大。 抗日分子的胆子太大了!居然敢在火车站这样的重点区域,公然袭击,打死政府高官赵敬,还杀了那么多帝国军人。这是在打他们特务处的脸,也是在打日本人的脸!是在向整个金陵的日伪统治机构宣战! 如果不能尽快破案,他无法想象,自己将会承受日本人怎样可怕的怒火。到时候,别说这个处长的位置保不住,连身家性命恐怕都有危险。 第542章 和老婆的甜蜜互动,成功拿到情报 而与此同时。 林川已经提着买好的热腾腾的早餐,回到了鸿运酒店。 他沿着木质楼梯,不紧不慢地走上二楼,脚步声在安静的走廊里轻轻回荡。走廊两侧的房间都静悄悄的,偶尔传来一两声咳嗽。 来到206房间门口,他停下脚步,整理了一下身上的深灰色中山装,将领口正了正,然后抬起手,指节轻轻地敲了敲门。 “咚、咚、咚。” 敲门声清脆而富有节奏,在寂静的走廊里显得格外清晰。 “来了。” 房间里传来一个温柔甜美的声音,如同山涧清泉淙淙流淌,又如同黄莺出谷,婉转动人,瞬间驱散了林川心头所有的疲惫和沉重。 片刻之后,房门被从里面轻轻打开。 当门打开的那一刹那,林川只觉得眼前猛然一亮,仿佛整个昏暗的走廊都被照亮了。他整个人都愣住了,呆呆地站在原地,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眼前的人,手里的早餐差点掉在地上。 只见刘莉莉已经换上了一件正式的、剪裁精致的白色连衣裙,显得清楚甜美,如若仙女下凡。 她的长发显然经过精心打理。乌黑柔顺的三千青丝,如同黑色的瀑布一般披散在肩头,发尾微微卷曲,带着一丝自然的弧度,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晃动。 她的脸上略施粉黛,画了淡淡的妆容。原本就精致绝伦的五官,在淡妆的点缀下,更显得完美无瑕,如同画中仙子。弯弯的柳叶眉,如同远山含黛,不画而翠。长长的睫毛,自然卷翘,每一次眨动,都像是蝴蝶轻轻扇动翅膀,在眼睑上投下淡淡的阴影。 一双水汪汪的桃花眼,黑白分明,清澈明亮,眼波流转间顾盼生辉,挺翘的琼鼻,鼻梁高挺而精致,鼻尖小巧。樱桃小口上,涂着一层淡粉色的唇膏,水润而富有光泽,微微抿着,嘴角向上翘起,带着一丝浅浅的、幸福的笑意,让人忍不住想要一亲芳泽。 阳光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斜斜地照射进来,正好落在她的身上,为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温暖的金色光辉。白色的连衣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而圣洁的光晕,衬得她的肌肤更加白皙细腻,吹弹可破,仿佛会发光一般。 她就那么静静地站在门口,长发飘飘,白裙胜雪,气质出尘,飘飘若仙,仿佛是九天玄女下凡尘,美得不食人间烟火,让人不敢亵渎。 林川看得有些痴了! 他见过刘莉莉很多样子。撒娇时娇憨可爱的样子,温柔时体贴入微的样子,担忧时愁眉不展的样子,坚强时英姿飒爽的样子。每一个样子都让他心动不已,每一个表情都深深烙印在他心里。 但此刻,她穿着这身白色连衣裙,略施粉黛的仙气模样,依然给了他巨大的惊艳和冲击,让他心脏狂跳,呼吸都停滞了。 “老婆……” 林川喃喃地喊了一声,声音都有些飘忽,仿佛梦呓一般。 “你真漂亮!” 话音刚落,林川就像是再也忍不住心中汹涌澎湃的冲动,一步上前,伸出有力的双臂,一把揽住了刘莉莉纤细柔软的腰肢。 刘莉莉“呀”的轻呼一声,声音娇软,身体一下子腾空而起,双脚离开了地面。 林川抱着她,在房间里欢快地转起了圈圈,像是一个得到了心爱玩具的孩子。 白色的连衣裙裙摆,如同盛开的百合花,又如同绽放的白莲,在空气中旋转飞舞,划出一道道优美的弧线。 刘莉莉乌黑的长发也飘散开来,发丝飞扬,在阳光中泛着光泽,带着淡淡的茉莉馨香,充盈着整个房间。 “咯咯咯……” 刘莉莉发出一串银铃般清脆悦耳的笑声,笑声中满是幸福和甜蜜。 她伸出双手,自然而然地、紧紧地挽住了林川的脖子,以防止自己掉下去。整个人的重量,都挂在林川身上,脸庞离他很近很近,能够清晰地看到他眼中倒映的自己,也能够闻到他身上那股熟悉的、让她无比安心的男性气息。 被心爱的男人如此热烈地赞美,如此热烈地拥抱,刘莉莉的心中,如同吃了蜜糖一般,甜丝丝的,美滋滋的,整个心都被填满了。 一种叫做幸福的感觉,满满地充盈着她的心房,让她整个人都轻飘飘的,仿佛置身云端,飘飘欲仙。 她的脸上绽放出灿烂无比的笑容,如同三月盛开的灼灼桃花,娇艳而动人。白皙的脸颊上泛起两抹淡淡的红晕,像是醉了酒一般,娇羞无限,眼波流转间媚态横生。眼神中,更是满溢着化不开的浓情蜜意和深深的爱恋。 “好啦好啦!快放我下来!大白天的,被人看见多不好……” 刘莉莉娇嗔着说道,声音软软糯糯的,如同撒娇的小猫。虽然嘴上说着拒绝的话,但双手却依然紧紧地搂着林川的脖子,丝毫没有要下来的意思,反而搂得更紧了一些。 “不放!我抱自己老婆,谁管得着!谁敢管!” 林川像个任性的大男孩一样,理直气壮地说道,又抱着刘莉莉转了两圈,转得刘莉莉头晕目眩。 “就你嘴甜!油嘴滑舌!” 刘莉莉被转得有些晕,伸手轻轻捶了一下林川结实的肩膀,娇嗔地白了他一眼,但那眼神中,更多的却是无尽的娇羞和甜蜜,眼波如水。 “说正经的。” 刘莉莉收敛起脸上的笑容,眼神中闪过一丝认真和关切。她知道林川刚才去了死信箱。 “怎么样?有没有顺利拿到情报?没人跟踪吧?” 听到这话,林川才停下了旋转,小心翼翼地将刘莉莉放了下来,扶着她站稳步子。 他脸上的笑容也渐渐收敛,取而代之的,是一抹严肃和凝重。他转身将房门关好,插上插销。 “已经拿到情报了。” 林川点了点头,拉着刘莉莉柔软的小手,走到房间里的双人沙发前坐下。 他将那枚从死信箱取回来的小纸块的事情,压低声音,跟刘莉莉简单说了一遍。 “军统给我们下达了两个任务。” 林川竖起两根手指,声音压得极低,只有两人能听见。 “第一,想办法暗杀李天裘。这个叛徒,罪大恶极,必须死!军统方面,已经对他下了必杀令,这是最高级别的制裁令。” “第二,想办法查清‘死间计划’的泄密者,也就是潜伏在军统内部的内鬼!这个内鬼,危害极大,比李天裘更可怕,必须尽快挖出来!” 听完这两个任务,刘莉莉的秀眉顿时紧紧地皱了起来。 她绝美的脸上,原本幸福甜蜜的笑容瞬间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浓浓的忧虑之色和沉重。 第543章 两个任务,都很难 “老公……这两个任务,都好难呀!简直是难于登天!” 刘莉莉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深深的担忧和沉重。 “李天裘是什么人?那可是金陵特务处的副处长!特务处的核心人物,周延的左膀右臂!他身边肯定保镖众多,防卫森严,出行前呼后拥,至少七八个护卫。他平时住的地方也是特务处的宿舍,守卫森严。想要暗杀他,简直难如登天!” “至于‘死间计划’的内鬼……” 刘莉莉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几乎拧在了一起。 “这更是难上加难!这么绝密的计划,知道的人屈指可数,保密级别是最高的。能够泄露出去的,肯定是军统内部的高层!说不定还不止一个!这种核心机密信息,只怕只有周延、李天裘,或者特高课的高层等极少数人才知道内鬼的真正身份。其他人最多只知道有泄密这回事。” “而这些人,哪一个不是位高权重,被严密的保护着?我们现在初来乍到,在金陵毫无根基,人生地不熟,连靠近他们的机会都没有,又怎么可能查得到内鬼的身份?这简直是无从下手!” 刘莉莉越说越担忧,愁眉不展,纤细白皙的手指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指节都捏得发白。 看着老婆忧心忡忡、愁云惨淡的模样,林川心中一暖,又有些心疼。 他伸出手,用指腹揉了揉刘莉莉白嫩光滑、吹弹可破的小脸蛋,将她微微蹙起的眉头轻轻抚平。 入手处,一片温润滑腻,如同上好的丝绸,又如同温润的暖玉。 “好了好了,瞧把你愁的,都快变成小老太婆了。” 林川笑着安慰道,语气轻松而自信,带着一股让人安心的力量。 “这不是还有我吗?天塌下来,也有老公顶着。什么难题,到了你老公手里,总有办法解决的。我会想办法的,你别担心。” “那也不能什么都让你一个人去做呀!把所有担子都压在你身上!” 刘莉莉抬起头,目光直视着林川,语气变得格外认真和倔强。 “老公,你之前可是亲口答应过我的!来金陵之后,要让我杀汉奸,让我亲自动手!你可不能说话不算数!不能把我当花瓶!” 她顿了顿,眼神中闪过一丝锐利的光芒,整个人散发出一股凌厉的自信,和刚才的温柔判若两人。 “我的身手和枪法,你也是知道的。经过这么长时间在上海的严格训练,我可一点都不比那些所谓的军统精英特工差!甚至比他们更强!无论是近身格斗还是枪械射击,我都不输给任何人!” “你既然答应我了,就得让我做事,不能把我当成金丝雀,关在笼子里!我要和你并肩作战,不能只让你一个人冒险!” 看着刘莉莉这副认真又带着点不服输的倔强模样,林川脸上的笑意更深了,眼中满是宠溺。 “这是当然!我答应老婆的事情,什么时候反悔过?” 他话锋一转,神色变得严肃起来,语气沉稳。 “不过,我们毕竟才刚到金陵,人生地不熟。各方势力错综复杂,我们现在连基本情况都还没有摸清楚。不能贸然行动,否则很容易暴露自己,打草惊蛇,反而坏了大事。” “等我先熟悉了金陵的环境,摸清了各方势力的底细,尤其是李天裘和特务处的活动规律、出行路线、防卫部署之后,我会制定出一份详细的暗杀名单和行动计划。” 林川看着刘莉莉,眼中闪烁着信任和坚定的光芒。 “到时候,凡是名单上的汉奸、鬼子,你想杀谁就杀谁,我绝不拦着!让你杀个痛快!让你亲手为那些牺牲的同志和同胞报仇雪恨!” “嘻嘻!真的吗?老公真好!我就知道你最疼我了!” 刘莉莉顿时激动兴奋起来,脸上愁云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灿烂明媚、如同阳光般耀眼的笑容。 她猛地扑到林川身上,双手抱住他的脖子,凑上去,在他的脸颊上重重地亲了一口。 “吧唧”一声,清脆响亮,在安静的房间里回荡。 林川被亲得有些懵,伸手摸了摸被亲的脸颊,上面还残留着刘莉莉唇瓣温润柔软的触感和淡淡的甜香,忍不住嘿嘿傻笑起来,心里如同吃了蜜一般甜,笑得像个傻子。 “咳咳……好了好了,先吃早餐,都凉了。” 林川回过神来,赶忙将放在桌上的早餐袋子打开。 热腾腾的包子、金黄色的油条、香气四溢的茶叶蛋、还有两碗用盖子盖着的热乎乎豆浆,摆了满满一桌,散发着诱人的食物香气,勾人食欲。 “老婆,饿了吧?先吃早餐,垫垫肚子。吃完了,我们还得去慧子服装公司一趟!今天第一天去公司,可不能迟到,得给那些员工留个好印象。” “好!” 刘莉莉乖巧地点了点头,在林川对面的椅子上坐下,姿态端庄。 两人便恩恩爱爱地吃起了早餐,气氛温馨甜蜜。 林川拿起一个白白胖胖的肉包子,吹了吹热气,递到刘莉莉嘴边。刘莉莉张开樱桃小口,轻轻地咬了一小口,细嚼慢咽,然后满足地眯起了眼睛。林川看着她可爱的吃相,脸上满是宠溺的笑容,自己也觉得胃口大开。 刘莉莉也用筷子夹起一根炸得金黄的油条,在豆浆里蘸了蘸,送到林川嘴边。林川张大嘴巴,一口咬掉大半,吃得满嘴是油。刘莉莉看着他的吃相,忍不住“扑哧”一声笑了出来,赶紧拿出洁白的手帕,温柔地替他擦了擦嘴角的油渍,动作轻柔。 两人你喂我一口,我喂你一口,房间里充满了甜蜜温馨的气氛。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照射进来,洒在两人身上,为他们镀上了一层金色的光辉,画面如同电影般唯美。 这一刻,没有战火,没有硝烟,没有阴谋诡计,没有刀光剑影。 只有一对恩爱甜蜜的小夫妻,在享受着属于他们的短暂而美好、弥足珍贵的宁静时光。 然而,他们都知道,这样平静而幸福的日子,是奢侈的,也是短暂的。在这座沦陷的、危机四伏、处处杀机的城市里,他们肩负着重大的使命,随时都可能面对血雨腥风和生死考验。 正因为如此,他们才更加珍惜眼前的每一分每一秒,珍惜彼此在一起的每一个瞬间。 第544章 直接去公司 早餐吃到一半。 “咚、咚、咚!” 房门外,忽然传来了轻轻的、有节奏的敲门声。 正在给林川剥茶叶蛋的刘莉莉,动作微微一顿,纤细的手指停在蛋壳上,和林川对视了一眼,两人眼中都闪过一丝警觉。 林川放下手中的豆浆碗,收敛起脸上的笑容,站起身,走到门后,沉声问道:“谁?” 门外传来一个恭敬有礼的声音:“林先生,您好。我是酒店的工作人员。楼下有一位名叫川岛正雄的先生,正在等您。他说和您约好了时间,已经等了有一会儿了。” “好,我知道了。” 林川随口回了一句,神色平静如常,心里暗暗记下:川岛正雄很准时。 川岛正雄,正是他和刘莉莉此次来金陵的秘书兼助手。他早在两天前,就已经按照林川的吩咐,提前抵达金陵,打前站,安排好了一切事宜,包括住处、车辆和公司那边的联络。如今是按照约定,准时开车来接他们了。 “不用着急,我们慢慢吃完再下去。” 林川走回桌前,对刘莉莉笑着说道,重新坐了下来。 “让他多等一会儿也无妨。。” 刘莉莉点了点头,将剥得光滑完整的茶叶蛋放进林川面前的碟子里,柔声说道:“来,老公,吃个鸡蛋。你这两天都没好好吃饭。” 两人便继续不急不慢地吃完了早餐,没有因为楼下的等待而匆忙。 吃完后,刘莉莉起身,走到梳妆台的镜子前,仔细地整理了一下衣裙和头发,将几缕散落的发丝别到耳后,确认妆容完美无瑕。 林川也穿上了黑色的西装外套,整理了一下领口和袖口,正了正领带,恢复了那副精明干练、气质不凡的年轻商人模样。 “都准备好了吗?” 林川看着刘莉莉,微笑着问道,眼中满是欣赏。 “嗯。准备好了!” 刘莉莉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眼神中闪过一丝对即将面对的挑战的期待和决然。 两人这才打开了房门。 门口对面的过道口,笔直地站着两名身穿黑色西装、身材魁梧、表情冷峻肃穆的男子。两人如同铁塔一般,纹丝不动,一看就是训练有素。 正是阿华和阿龙。 两人都是林川花钱请来的保镖,身手了得,枪法精准,此次跟随林川和刘莉莉来金陵,乃是明面上的保镖和助手。 “阿华,阿龙,你们把行李拿着。我们出发了。” 林川淡淡地吩咐道。 “是!先生!” 阿龙和阿华齐声应道,声音低沉有力。他们动作麻利地走进房间,将早就收拾好的真皮行李箱提在手中。箱子成不成,装着一些换洗的衣服而已。 林川和刘莉莉走在前面,阿龙和阿华提着行李,紧随其后,步伐整齐。 一行人沿着楼梯,走下二楼,穿过宽敞的大堂,来到了鸿运酒店的大门口。 一辆擦得锃亮的黑色福特V轿车,静静地停在酒店门口。车身线条流畅,大气稳重,在早晨的阳光下反射着低调而奢华的光芒,一看就价值不菲。 轿车旁边,站着一个身穿笔挺深蓝色条纹西装,戴着金丝眼镜,头发梳得一丝不苟的中年男子。男子大约四十岁左右,皮鞋擦得油光锃亮能照出人影,手上提着一个棕色公文包,整个人透着一股精明能干、一丝不苟的气质。 他正是川岛正雄。 看到林川和刘莉莉走出酒店大门,川岛正雄脸上立刻堆满了恭敬而不失分寸的笑容,快步迎了上来。 他在距离林川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然后毕恭毕敬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动作标准而充满敬意,保持了几秒才直起身。 “林总!刘总!早上好!一路辛苦了!” 川岛正雄用流利而标准的汉语说道。他的汉语水平很高,字正腔圆,几乎听不出一丝口音,如果不是知道他的日本人身份,很难分辨出来。 “我一切都安排妥当了。居住的公寓已经让人彻底打扫干净,一应家具都置办齐全了。公司那边也已经通知过了,说新任总经理今天到任。” 川岛正雄直起身,脸上依然带着恭敬的笑容,双手放在身前。 “林总,刘总,现在是先回居住的地方,稍作休息呢?还是直接去公司视察?” “直接去公司吧。” 林川没有任何犹豫,直接干脆地说道。 “第一天来金陵,先去看看公司的情况,心里有个底。住处什么时候去都行。” “是!林总!刘总!请上车!” 川岛正雄立刻侧身,伸手做出一个标准的“请”的手势,然后快步走到轿车旁,恭敬地为两人拉开了后车门,用手挡住车门上沿。 林川和刘莉莉弯腰坐进了轿车的后排。车内宽敞舒适,座椅是真皮的。 与此同时,阿龙和阿华也将行李箱放进了后面一辆稍旧一些的黑色别克轿车后备箱里,然后两人也跟着坐了进去,一左一右。 川岛正雄确认林川和刘莉莉都坐稳之后,这才轻轻关好后车门,然后快步走到副驾驶座,拉开车门,坐了进来。 “开车。去公司。开稳一点。” 川岛正雄对穿着整洁制服的司机吩咐道。司机也是一个日本人,戴着白手套,闻言点了点头,发动了引擎。 两辆黑色轿车,一前一后,缓缓发动,引擎发出低沉而平稳的轰鸣声。车轮碾过湿漉漉的青石板路面,平稳地驶离了鸿运酒店,汇入了街道上渐趋密集的车流和人流之中,朝着前方驶去。 车内弥漫着一股淡淡的皮革和香水的混合气味,座椅柔软舒适,几乎感觉不到颠簸。 林川靠在椅背上,目光透过车窗玻璃,看似随意地打量着窗外缓缓掠过的金陵街景。但他的眼神深处,却闪烁着锐利如刀的思索光芒,将所有景象纳入眼底。 刘莉莉则端庄地坐在他身旁,双手轻轻放在膝盖上,姿态优雅大方,目光也透过车窗观察着这座城市。 轿车平稳行驶了一段距离之后,刘莉莉微微侧过头,看向坐在副驾驶座的川岛正雄,开口打破了车内的沉默。 “川岛秘书。” 刘莉莉的声音清脆悦耳,但语气中却自然而然地带着一丝上位者的威严和认真,与她之前和林川独处时的娇柔判若两人。 “在去公司之前,你先跟我们详细说一说,现在慧子服装公司的基本情况,到底怎么样?有多糟糕?” “知己知彼,方能百战不殆。我们去公司之前,心中总要有个底。不能到了那里两眼一抹黑。” “是!刘总!” 川岛正雄立刻转过身,侧着身子,以便能够更好地向坐在后排的两位新老板汇报。他的脸上,立刻浮现出严肃而认真的表情,还带着一丝凝重。 “林总,刘总,那我就先简单汇报一下公司目前的大致情况。如有说得不清楚的地方,请随时打断我。” 川岛正雄清了清嗓子,开始详细介绍起来。 第545章 金陵姜家,清水长弓 “慧子服装公司,目前的状况……恕我直言,非常不好。甚至可以说,已经到了岌岌可危、濒临倒闭的地步。” 他的语气变得沉重起来,带着一丝无奈。 “公司现在是入不敷出,资金链马上就要断裂了。每个月都在大量亏损,窟窿越来越大。生产和设计出来的服装,根本卖不动,大量积压在仓库里,占据了公司绝大部分流动资金。仓库里的存货,按现在的销售速度,卖十年都卖不完。” “主要原因,有以下几个方面。” 川岛正雄竖起手指,一条一条地、有条不紊地说道。 “第一,服装款式问题。公司目前设计和生产的服装,款式严重老旧,还停留在三五年前的风格,完全不符合当下的流行趋势,也不符合普罗大众的审美。用龙国人的话来说,就是‘土气’、‘过时’。年轻人根本看不上。” “第二,价格问题。我们的服装,价格定位极其昂贵,脱离了市场。一套普通的棉布连衣裙,售价就高达好几十块大洋。这样的价格,普通老百姓辛辛苦苦干一年都买不起一套,根本消费不起。我们的目标客户群体,主要局限在金陵的日本侨民、洋人、以及极少数的龙国上层权贵人士。但这些人数量有限,市场非常狭窄,而且他们也不一定看得上我们的款式。” “第三……” 川岛正雄顿了顿,语气中多了一丝无奈和愤懑,拳头不自觉地握紧。 “我们也曾经想过要改革,想要自救。想要生产一些适合龙国普通大众穿着的服装。比如中山装、长衫、改良旗袍等等。这些服装在龙国有着无比巨大的市场,而且成本相对较低,可以走量,薄利多销。这是我们唯一的出路。” “但是,我们的这个自救计划,刚刚开始设计和实施,就遭受到了来自各方势力的联合打压和围追堵截,几乎寸步难行。” “其中,打压得最凶狠、最不留余地、手段最毒辣的,就是……” 川岛正雄深吸了一口气,一字一顿地吐出了那个让他恨之入骨的名字。 “姜氏布行!” “姜氏布行?” 林川眉头微微一挑,开口问道。这是他第一次主动插话,声音平淡,但眼中却闪过一丝寒光。 “你说的姜氏布行……是不是金陵的那个姜家?” “不错!正是金陵姜家!” 川岛正雄重重地点了点头,语气中带着深深的忌惮和恨意。 “姜家在金陵,也算是一个盘踞了上百年的豪门望族。家族历史可以追溯到前清道光年间,根基极其深厚,势力盘根错节,遍布金陵和周边地区。他们世代经商,主要以布匹生意、服装生产和销售为主业。家族的生意,遍布整个金陵城,甚至辐射到长江下游的几座重要城市。可以说,金陵的服装和布匹市场,姜家占据了半壁江山还多,是当之无愧的龙头。” “这个家族,实力非常雄厚,资产庞大,而且行事作风极其霸道狠辣。对于那些敢于挑战他们地位,或者侵犯他们商业利益的竞争对手,他们从来都是不择手段,心狠手辣,无所不用其极!多少商家被他们逼得家破人亡!” 川岛正雄的声音中,透着一股刻骨的寒意和恐惧,显然对姜家非常了解,也极其忌惮他们的手段。 “另外!” 川岛正雄加重了语气,强调道,面色更加凝重。 “最为关键的是,姜家的背后,还有一个非常强大,在金陵手眼通天的大靠山在支持着他们!这也是他们敢如此肆无忌惮的根本原因!” “靠山?是谁?” 刘莉莉追问了一句,柳眉微蹙,神色凝重。 “清水长弓!” 川岛正雄说出了这个名字,语气中满是敬畏和无可奈何。 “清水长弓?他是什么人?” 刘莉莉继续问道,她对这个名字很陌生。 “清水长弓,是金陵日本商会的副会长!” 川岛正雄详细解释道。 “此人背景极其深厚,关系网四通八达,在日本侨民界和驻军军部中,都有着极大的影响力和话语权。他的能量非常巨大,据说……哪怕是佐藤井龙先生也不愿意轻易和他发生正面冲突,在很多事情上都要给他几分面子,不敢跟他硬碰硬!” 林川的眉头,微不可查地皱了一下。 佐藤井龙身份背景强大,尤其他的哥哥,乃是一位拥有实权的将军,家族背景也财大气粗,能够让佐藤井龙都忌惮三分的人物……这个清水长弓,绝对不简单!其背后肯定还有更深的关系网! “此人一直暗中支持着姜氏家族,两家关系极其密切,甚至还有联姻关系。可以说,姜家之所以敢在金陵如此横行无忌,为非作歹,清水长弓就是他们最大的底气和后台!是他们最硬的保护伞!” 川岛正雄继续说道,语气中满是愤慨。 “另外……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这个清水长弓,和我们上海的小野先生,关系非常不好。两人之间,素有旧怨,在很多商业领域都有过激烈的竞争和冲突,几乎到了水火不容的地步。” “因为清水长弓和小野先生关系恶劣,所以……作为小野先生产业的慧子服装公司,自然而然地,就成了清水长弓的眼中钉,肉中刺。他一直在暗中指使姜家,利用各种手段,对慧子服装公司进行全方位的打压和排挤,必欲除之而后快!我们的困境,一大半是拜他所赐!” 听完川岛正雄的详细介绍,林川没有立刻说话。 他靠在座椅上,右手放在膝盖上,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打着,目光变得幽深而锐利,如同两口深潭。 脑海中,各种信息如同潮水一般飞速地汇总、分析、整合。 姜家……金陵百年豪门……布匹服装生意垄断……行事心狠手辣…… 清水长弓……商会副会长……背景深不可测……与佐藤井龙平起平坐……与小野五郎是死对头…… 慧子服装公司……入不敷出濒临倒闭……款式老旧价格昂贵……被姜家往死里打压…… 一条条信息,如同拼图碎片一般,在林川的脑海中拼接起来,形成了一个初步的、但清晰完整的关于慧子服装公司当前所面临绝境的图景。 情况,比他之前在上海时预想的,还要糟糕得多!这简直就是一个烂摊子中的烂摊子! 而对于姜家这个所谓的金陵豪门…… 林川的心中,涌起一股浓烈到几乎无法抑制的杀机和深入骨髓的厌恶! 对于姜家的底细,他在来金陵之前,也曾经通过军统的情报渠道,做过一些详细的了解。 这个所谓的金陵豪门,表面上光鲜亮丽,是传承百年的商业世家,满口仁义道德。但背地里,干的却全都是卖国求荣、数典忘祖、令人发指的无耻勾当! 第546章 抵达公司 金陵沦陷之后,姜家是第一批主动投靠日本人的龙国家族!他们为了保住家族的产业和荣华富贵,毫不犹豫地跪在了侵略者的脚下,卑躬屈膝,摇尾乞怜,认贼作父! 他们不仅给日本人提供了大量的资金和物资支持,还利用自己在金陵商界的人脉和影响力,帮助日本人欺压、盘剥其他龙国商人,充当日本人的经济爪牙和走狗,残害同胞! 他们还利用自己的工厂和工人,为日军大规模生产军服、被褥、绑腿等军需物资,直接支持侵略者的战争机器!每一件从姜家工厂里生产出来的军服,都沾满了前线抗日将士的鲜血! 姜家的男丁,很多都加入了伪政府,或者在汪伪政权中担任要职,成为了彻头彻尾的大汉奸!他们为虎作伥,欺压百姓,无恶不作! 可以说,姜家满门,都是汉奸!都是走狗!都是趴在中国人民身上吸血的蛀虫和败类! 他们穿着龙国人的衣服,说着龙国人的语言,却帮着日本人残害自己的同胞!他们赚的每一个铜板,都沾满了国人的血泪和屈辱!他们的每一个笑容背后,都是同胞的尸骨! “姜家这群杂碎……” 林川在心中暗暗骂了一句,眼中杀机毕露,寒意刺骨。 “可不是什么好东西!全都该杀!全都该死!一个都不能留!” 如果说之前,林川对于振兴慧子服装公司,只是抱着一种完成任务、顺便在金陵找个掩护身份的心态的话,那么现在,他的心态已经发生了根本性的变化。 “既然我来了金陵,那么……” 林川的眼中,闪过一抹冰冷而锐利、如同刀锋一般的光芒。 “姜家……还有那个清水长弓……就先从你们开始吧!就拿你们开刀祭旗!” 对于如何让慧子服装公司重新崛起,虽然困难重重,阻碍极多,但林川其实并没有太放在心上。 因为他的底牌,实在是太多、太强大了! 系统空间中,还存放着大量的金条和美金,资金充足,足够他烧钱。他从后世带来的各种先进的服装设计理念和营销手段,随便拿出一点来,都足以碾压这个时代的服装产业,引领潮流。 他来金陵,做生意,赚钱,只是次要目的,是掩护身份的烟雾弹。 他最重要的任务,是杀汉奸!杀鬼子!获取情报!破坏敌人的战略部署!为死去的同胞报仇! 这才是他此次潜入金陵的真正使命!是他肩负的责任! 所以,对于姜家的威胁,林川不仅不感到担忧和害怕,反而将其视为一个机会。 一个敲山震虎、杀鸡儆猴、在金陵城搅动风云、宣告他到来的绝佳机会! 不知不觉间,两辆轿车已经驶入了一条相对宽阔繁华的街道。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鳞次栉比,各种金字招牌琳琅满目,悬挂在门楣之上。虽然比不上上海南京路的繁华喧嚣,但也算是金陵城比较热闹的商业区之一,人来人往。 “林总!刘总!” 川岛正雄忽然指着前方,语气中带着一丝复杂的情绪,有激动,也有苦涩。 “前面那栋灰色的三层大楼……就是慧子服装公司了!” 林川和刘莉莉,顺着川岛正雄手指的方向,透过洁净的车窗玻璃,向前方望去。 只见在前方大约一百米的位置,矗立着一栋灰色的三层砖石结构大楼。 大楼的样式有些老旧,带着明显的民国初年中西合璧的建筑风格,外墙上原本精美的石雕已经斑驳。外墙上爬满了绿色的藤蔓植物,有些地方的墙皮已经大片斑驳脱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被雨水侵蚀的砖块,看起来有些破败凄凉。 大楼的正门上,挂着一块巨大的木质招牌,上面用中日两种文字写着“慧子服装公司”几个大字。但招牌上的油漆,已经严重暗淡褪色,边缘处甚至有些开裂翘起,露出了里面的木头本色,显然很长时间没有人维护过了。 门口的水泥石阶上,落满了灰尘和几片枯黄的落叶,无人清扫。两侧摆放的绿色盆栽,也已经完全枯萎凋零,只剩下光秃秃的干枯枝干,歪倒在破旧的瓷盆里。 大楼的玻璃窗上,蒙着一层灰蒙蒙的灰尘,遮挡了视线,看不清里面的具体情况。只有三楼的几扇窗户,还透出一丝微弱的黄色灯光,显示着这栋大楼里,还有人存在,但也是一副死气沉沉的样子。 整栋大楼,矗立在周围装潢亮丽、人来人往的繁华店铺之中,显得格格不入,鹤立鸡群,不过是落魄的那只鸡。透着一股难以掩饰的衰败、萧条、和暮气沉沉、行将就木的气息。 就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苟延残喘,奄奄一息,等待着最后的死亡降临。 川岛正雄看着眼前这栋破败的大楼,眼中闪过一丝深深的苦涩和无奈,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但最终还是化作了一声无声的叹息,什么也没说出口。 “林总,刘总……” 川岛正雄的声音有些干涩沙哑。 “我们……到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两辆轿车,在慧子服装公司那扇充满衰败气息、紧闭着的雕花铁艺大门前,缓缓停了下来。 车轮卷起地面上几片枯黄的落叶,在空气中打着旋儿,然后缓缓飘落。 车门未开,林川和刘莉莉透过洁净的车窗玻璃,将眼前这栋三层大楼的景象尽收眼底,不由愣住了。 他们脑海中同时浮现出上海的慧子服装公司。 那栋矗立在上海最繁华商业街上的六层大楼! 那里,外墙是光洁明亮的米黄色大理石,在阳光的照耀下熠熠生辉。高大的罗马柱撑起雄伟的门廊,上方悬挂着一块巨大的、用纯铜打造的招牌,上面“慧子服装公司”几个大字在阳光下闪闪发光。 门口铺着红色的地毯,两侧摆满了名贵的鲜花和绿色盆栽。穿着整洁制服的门童恭敬地为每一位客人开门,脸上带着职业的微笑。 透明的玻璃橱窗里,陈列着最新款、最时尚的服装,在柔和的灯光照射下,如同艺术品一般吸引着路人的目光。大楼内部,装潢更是奢华无比。宽敞明亮的营业大厅,铺着光可鉴人的大理石地板,天花板上悬挂着巨大的水晶吊灯。彬彬有礼的店员,穿着统一设计、剪裁得体的制服,用流利的中日双语为顾客服务。 每一件衣服都精心陈列在独立的展示架上,价格标签上的数字足以让普通人望而却步。 那里,是上海滩数一数二的大公司! 那里的每一个角落,都透着一股子富贵逼人、蒸蒸日上的气息! 来金陵之前,林川和刘莉莉虽然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知道金陵的分公司情况不会太好。 可他们万万没有想到,金陵的分公司,居然已经落魄到了这种地步! 这哪里还有半点大公司的样子? 这分明就是一处即将被拆除的废弃危楼! 这种巨大的落差,就像是从天堂直接坠入地狱,让他们一时间有些恍惚,有些难以置信。 车内陷入了一阵压抑的沉默。 第547章 破败的公司 坐在副驾驶座的川岛正雄,一直在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林川和刘莉莉的表情。他看到了两人眼中的震惊,看到了刘莉莉微微张开的嘴唇,也看到了林川眉头皱起的那个“川”字。 他心中暗叫一声不好,连忙转过身来,脸上堆满了愧疚和尴尬的神色,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和惶恐。 “林总!刘总!请容我解释!” 川岛正雄的声音有些干涩,他搓了搓手,指着眼前这栋破败的大楼,语气中满是无奈和苦涩。 “其实……其实公司最开始并不在这里!我们慧子服装公司在金陵的分部,最初设立的时候,也是雄心万丈,想要在金陵大展拳脚的!当时的公司地址,是在金陵最豪华、最繁华的商业中心,新街口那边!那里租下了一整栋五层高的崭新大楼,装潢气派,比上海的总部也差不了太多!那时候的金陵分公司,也是金陵城里数得上号的大商号!” 说到这,川岛正雄眼中闪过一丝追忆和自豪,但很快,那光芒就黯淡了下去。 “可是……后来您也知道了。因为种种原因,主要是姜氏家族的打压和清水长弓的暗中使绊子,再加上公司自身经营出现问题,服装款式不符合市场,价格又太高,导致生意一落千丈,入不敷出。每个月的亏损,都是一个天文数字!” “更要命的是……” 川岛正雄顿了顿,叹了口气,语气更加沉重。 “小野五郎会长在上海的生意,也遭受到了来自各方面的巨大压力,资金周转出现了严重问题。他实在没有多余的精力和资金,投入到金陵这个无底洞里来。所以……所以公司只能不断缩减开支,变卖资产,最后连新街口那栋大楼的租金都付不起了,只能搬到这里来。” 川岛正雄指着眼前的灰色大楼,解释道:“这栋大楼,原本是一个龙国商人的仓库,后来被我们低价买下来,简单改造了一下,就成了现在的公司总部。虽然简陋破败,但好歹也是自己的产业,不用再付租金了。” 他话锋一转,语气中带着一丝急切想要证明什么的情绪,连忙补充道:“不过!林总!刘总!请你们放心!虽然公司的办公大楼破败了一些,但我们的根基还在!我们的生产厂房,当初购买的时候是连着地皮一起买的,厂房、仓库、还有那些机器设备,全部完完整整地保留了下来!” 川岛正雄越说越激动,似乎想要挽回一些在林川和刘莉莉心中的印象分。 “那些机器设备,当初都是从日本本土购买的最新式纺织机和缝纫机,虽然闲置了很长一段时间,但只要我们投入资金进行维护保养,马上就能重新投入使用!厂房占地足有十几亩,足够我们扩大生产规模!仓库也是现成的,虽然现在堆满了积压的货物,但只要清理出来,就是现成的生产车间和储存仓库!” 说到这里,川岛正雄的声音又低沉了下来,眼中闪过一丝黯然。 “只是……只是这一年多来,公司经营不善,发不出工资,大部分工人都已经走得差不多了。技术好的师傅,都被姜家的工厂用高薪挖走了。现在只剩下一些老弱病残,或者是对公司还有感情的老员工,还守着厂房,但也只是看门护院,根本无力生产……” 听完川岛正雄的解释,林川没有立刻说话。 他靠在座椅上,目光透过车窗,再次深深地看了一眼眼前这栋破败的大楼,以及大楼后面那些隐约可见的厂房轮廓。 他的表情依旧平静,看不出喜怒。 片刻之后,他伸手推开了车门。 “走吧,下车看看。” 林川淡淡地说了一句,声音中听不出任何情绪波动。 刘莉莉也跟着他,优雅地从另一侧车门下了车。 两人并肩站在慧子服装公司的大门前,仰头看着这块破败的招牌,以及这栋死气沉沉的大楼。晨风吹过,卷起地上的落叶和灰尘,拂过两人的衣角。 就在这时! “蹬蹬蹬!” 一阵急促而杂乱的脚步声,忽然从大楼内部传来。 紧接着,那扇紧闭的、满是灰尘的雕花铁艺大门,被人从里面慌慌张张地推开。大门发出“嘎吱”一声刺耳的金属摩擦声,打破了清晨的寂静。 六七个人,如同被惊扰的蚂蚁一般,从大楼里急急忙忙地跑了出来。 这些人,有男有女,有穿着皱巴巴西装的日本男子,也有穿着过时旗袍的龙国妇人。他们一边跑,一边整理着自己凌乱的衣衫和头发,脸上都带着慌乱、忐忑、还有一丝期待和讨好的复杂神色。 这就是慧子服装公司目前仅剩的骨干成员了。 走在最前面的,是一个大腹便便的日本中年男子。他大约五十岁左右,头发已经秃了大半,只剩下周围一圈稀疏的灰白头发,被汗水粘在头皮上。他穿着一件明显小了一号的灰色西装,肚子把衬衫的扣子绷得紧紧的,仿佛随时都会崩开。他跑得气喘吁吁,额头和鼻尖上都渗出了细密的汗珠,不时用手帕擦拭着。 他一眼就看到了站在林川身边、正欲开口介绍的川岛正雄。 但他很快就将目光转向了林川和刘莉莉。 虽然从未见过,但看这两人的气度,看他们身后的两辆轿车,看川岛正雄毕恭毕敬站在一旁的态度,这大腹便便的日本男子立刻判断出,这两位就是今天要来公司的新任总经理! 他的脸上,瞬间堆满了谄媚的笑容,那笑容挤得他脸上的肥肉都堆到了一起,眼睛眯成了一条缝。 他快步小跑到林川和刘莉莉面前,在距离三步远的地方站定,然后深深地鞠了一个九十度的躬,动作幅度很大,几乎要把自己的脑袋埋到地面上去,保持了好几秒才直起身。 “林总!刘总!欢迎欢迎!热烈欢迎啊!” 他用带着浓重日本口音的生硬汉语说道,声音又尖又细,和他肥胖的身躯极不相称。 “我是藤田康行,暂代公司经理一职。早就听说总公司要派能人过来了,我们日盼夜盼,总算把两位给盼来了!两位一来,我们公司就有救了!” 他的话音刚落,跟在他身后的一行人也纷纷挤上前来,争先恐后地向林川和刘莉莉鞠躬问好。 “林总好!刘总好!” “欢迎林总!欢迎刘总!” “两位一路辛苦了!” 各种问候声此起彼伏,虽然声音不大,但语气中都带着刻意的恭敬和讨好。每个人的脸上都挂着笑容,但那笑容背后,却隐藏着各自不同的心思和算计。 第548章 姜家安插了卧底 川岛正雄连忙站出来,为林川和刘莉莉一一介绍。 他首先指着那个大腹便便的日本男子,说道:“林总,刘总,这位是藤田康行先生,担任公司经理,主要负责公司的日常运营和行政管理事务。” 藤田康行闻言,再次满脸堆笑地鞠躬,口中连声说道:“请林总刘总多多关照!请多多关照!” 川岛正雄又指着站在藤田康行身边的一个瘦高个日本男子。此人大约四十多岁,戴着一副黑框眼镜,眼神有些阴郁,嘴唇紧抿着,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蓝色工装,手上还有几道老茧和机油留下的黑色痕迹。 “这位是三井繁雄先生,生产部主任。公司的厂房、机器设备,还有生产流程,都由他负责管理。” 三井繁雄只是微微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地说道:“林总,刘总,欢迎。” 他的态度不卑不亢,和藤田康行的谄媚形成了鲜明对比。 川岛正雄接着又指向站在后面的一位中年妇人。这妇人约莫四十来岁,身材保持得还算不错,穿着一件宝蓝色的旗袍,旗袍的款式有些老旧,但浆洗得很干净,熨烫得也很平整。她头上烫着时下流行的卷发,脸上画着淡淡的妆容,眉眼之间还残留着几分年轻时的风韵。 她就是设计部组长万丽娜。 “这位是万丽娜女士,设计部组长。公司的所有服装款式设计、打版、样衣制作,都由万组长负责。” 万丽娜脸上立刻堆起职业化的笑容,微微欠身,声音温婉地说道:“林总好,刘总好。久仰大名,今日得见,真是三生有幸。” 她的目光在林川脸上停留了片刻,眼神中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打量。 川岛正雄继续介绍后面的人。 “这位是财务部的赵明德赵先生。这位是销售部的孙大勇孙先生。这位是后勤部的李春花李女士。这位是……” 随着川岛正雄的介绍,每一个人都连忙回应,再次鞠躬问好。林川和刘莉莉也是一一点头致意,脸上带着礼貌而疏离的微笑,让人看不出他们内心的真实想法。 然而,就在林川和这些人一一打招呼的时候! 一段段心声,忽然如同潮水一般,毫无征兆地涌进了林川的脑海之中! 【这两位就是从上海派来的新老板和老板娘吗?这也太年轻了吧!看起来都不到三十岁!嘴上没毛,办事不牢,小野先生怎么会派这么两个年轻人过来?这不是开玩笑吗?难道总公司已经彻底放弃了金陵分公司,随便派两个人过来糊弄一下?】 这是藤田康行的心声!他表面上满脸谄媚,心里却对林川和刘莉莉充满了轻视和不信任。 【唉!完蛋了!彻底完蛋了!本来还以为总公司会派来什么厉害人物,能让公司起死回生,我也不用卷铺盖走人,重新找工作了。现在看来,小野会长是彻底放弃金陵的市场了。派这么两个乳臭未干的年轻人过来,能有什么用?我还是赶紧联系下家吧,别在这里浪费时间了。】 这是三井繁雄的心声!他表面上不卑不亢,心里却已经对公司判了死刑,开始考虑自己的后路了。 【林川……刘莉莉……不知道这两人到底有什么本事?总公司不可能无缘无故派两个人过来接手烂摊子。他们要么有过人的能力,要么有深厚的背景,要么就是小野五郎的亲信。我要好好观察一下他们,摸清他们的底细,将他们的一举一动,还有公司的所有情况,都详细地报告给姜家!】 听到这个心声,林川原本平静的眉头,猛地一挑! 嗯? 告诉姜家? 这是什么意思? 难道这些公司骨干里面,居然还有姜家派来的卧底? 他的目光,不动声色地变得更加锐利,继续倾听着其他人的心声。 【管他呢!公司倒不倒闭,我都不在乎!反正我现在已经联系好了下家,姜氏布行的孙掌柜说了,随时可以过去上班,薪水比这边还高三成!去哪里都是混日子,混一天算一天呗!】 这是销售部孙大勇的心声!他早就被姜家收买了,随时准备跳槽。 【唉,希望新来的老板好说话一些吧。我都这么大年纪了,要是公司倒闭了,我还能去哪里呢?家里还有老婆孩子要养活呢……只要老板能按时发工资,让我干什么都行。】 这是财务部赵明德的心声。他是个老实本分的人,只想保住饭碗。 各种心声,或轻视,或绝望,或算计,或无奈,如同乱糟糟的菜市场一般,一股脑地涌进林川的脑海。 林川一开始并没有太过在意。 他早就预料到,这家濒临倒闭的公司,剩下的这些骨干,肯定各怀心思。 有人想留下来共渡难关,有人想赶紧跳船逃生,有人想趁机捞最后一把好处,这些都是人之常情,不足为奇。 可是,当听到那一个“将一切告诉姜家”的心声时,林川的心中,骤然拉响了警报! 他的眼神,瞬间变得冰冷锐利起来。 姜家的手,居然伸得这么长?直接伸到了公司最核心的内部?在这些仅剩的骨干成员中,安插了卧底? 难怪! 难怪慧子服装公司会一败涂地! 难怪公司的自救计划刚刚开始,就被姜家精准打压! 有这样一个内鬼潜伏在公司最核心的位置,源源不断地将公司的设计图纸、商业计划、经营策略全都泄露给姜家,公司还怎么和姜家竞争? 这就像是在战场上,你所有的作战计划、兵力部署,都提前被敌人知道得一清二楚。你还没出兵,敌人就已经布好了陷阱等着你往里跳! 这仗还怎么打? 公司不倒闭才怪了! 林川的目光,如同两道冷电,缓缓扫过眼前这些人的脸庞。 每一张脸上,都挂着恭敬讨好的笑容。但林川知道,在这些笑容的背后,隐藏着各自不可告人的心思。有人是真心欢迎,有人是虚与委蛇,有人则是包藏祸心! 他的目光,最后落在了那个四十来岁、穿着宝蓝色旗袍、风韵犹存的女人身上。 设计部组长:万丽娜! 刚才那一段心声,正是从她身上传过来的! 第549章 万丽娜是叛徒 【我要好好观察一下他们,摸清他们的底细,将他们的一举一动,还有公司的所有情况,都详细地报告给姜家!】 就是这句话! 林川的目光,如同钉子一般,死死地钉在了万丽娜的身上。 他开始仔细地打量这个女人。 万丽娜大约四十二三岁的年纪。这个年纪的女人,保养得好的话,确实还能保留几分姿色。她的五官还算端正,皮肤也保养得白皙细腻,眼角虽然有几道细细的鱼尾纹,但并不明显。她的身材保持得也还算不错,宝蓝色的旗袍裹在身上,勾勒出依旧窈窕的曲线。走路的时候,腰肢轻轻摆动,带着一股成熟女人特有的风韵。 她站在那里,脸上带着温婉得体的笑容,双手自然地垂在身前,看起来就像是一个端庄贤淑、尽职尽责的职场女性。 任谁也想不到,这样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女人,居然是姜家安插在公司内部的眼线! 万丽娜原本脸上挂着职业化的微笑,正等待着新老板的训话。 可渐渐地,她感觉到有些不对劲了。 那个年轻的新老板,林川,他的目光,一直停留在自己身上! 那目光,锐利,深邃,如同两把无形的刀,在她身上来回扫视,仿佛要将她从里到外,连骨头带肉全都看穿! 万丽娜的心中,不由自主地“咯噔”了一下,涌起一股强烈的不安和心虚。 她下意识地低下头,避开了林川的目光,双手不自觉地绞在一起,指节都捏得有些发白。 【奇怪!他怎么一直盯着我看?难道他知道了什么?难道他知道我是姜家派来的眼线?】 万丽娜的心声,再次清晰地传入了林川的脑海。那声音中,带着明显的慌乱和惊恐。 【不!不可能!这绝对不可能!我做事向来滴水不漏,从来没有露出过任何马脚!公司的任何人都没有怀疑过我,连之前的经理藤田康行都被我瞒得死死的。他才刚刚到金陵,我们今天是第一次见面,他连我的名字都是刚刚才知道的,怎么可能识破我的身份?这绝不可能!】 万丽娜在心中拼命地安慰自己,试图压下那股越来越强烈的不安。 【那他为什么一直盯着我看呢?难道……】 万丽娜的思绪,忽然转到了另一个方向。她的脸颊,微微有些发热。 【难道……他是看上我的美色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万丽娜顿时觉得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她下意识地微微挺直了腰背,让旗袍下的曲线更加明显。 【是了!一定是这样!我虽然已经四十多岁了,但我保养得好啊!看起来就像三十出头一样。公司里那些年轻的小姑娘,哪个比得上我?哪个有我的韵味?他虽然是新来的总经理,但毕竟是个年轻男人,血气方刚,喜欢成熟一点的女人,也很正常嘛!】 【或许……他是想……想要和我……发生点什么?】 万丽娜的心跳开始加速,脸上飞起两抹不易察觉的红晕。她越想越觉得有可能。 【也不是没有这个可能!他的妻子刘莉莉虽然年轻漂亮,是个大美人,但毕竟是大家闺秀,端庄是端庄,可肯定没什么情趣。男人嘛,都是喜新厌旧的,山珍海味吃腻了,也想换换口味,尝尝清粥小菜。像我这样成熟、有韵味、懂得伺候男人的女人,说不定正好对他的胃口……】 【如果真是这样……那对我来说,倒是个天大的好机会!】 万丽娜的心思,瞬间活络了起来。她开始在脑海中盘算着各种可能性和好处。 【我要是能攀上林川这根高枝,成了他秘密的情人,那我在公司的地位,岂不是稳如泰山?他有什么商业机密,还能瞒得过我?到时候,我把这些情报再卖给姜家,姜家还不把我当成座上宾?两边的便宜都让我占了!】 【而且他这么年轻,长得又英俊帅气,比起姜家那个又老又丑的姜百川,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就算真和他发生点什么,我也不吃亏,说不定还能从他身上捞到一大笔钱……这简直就是一箭双雕、一本万利的好买卖!】 听着万丽娜心里那些越跑越偏、越想越美的念头,林川差点没忍住笑出声来。 他强忍着心中的鄙夷和好笑,保持着脸上严肃的表情,但心里却是一阵无语。 这女人,哪来的自信? 都快能当老子的妈了,居然还幻想老子看上了你的美色? 也不撒泡尿照照镜子,看看自己什么德行!我老婆刘莉莉,倾国倾城,仙女下凡,比你这个老女人不知道强了多少万倍!我天天抱着天仙一样的老婆,会看得上你这棵老葱? 真是可笑至极! 林川在心中狠狠地腹诽了几句,然后将这些乱七八糟的念头压下。 他的目光,依旧停留在万丽娜身上,但这一次,那目光中的含义已经截然不同。 那是一种猎人锁定猎物后,冰冷而残酷的光芒。 玛德! 难怪慧子服装公司会倒闭!会败得这么惨! 公司最核心的设计部门,居然被姜家安插了卧底!这万丽娜是设计部组长,所有新款服装的设计图纸、打版、样衣,全都要经过她的手!她恐怕不知道将多少宝贵的设计方案泄露给了姜家! 姜家提前知道了慧子公司的所有新品计划,自然可以提前布局,用更低的成本、更快的速度生产出类似的款式,然后低价倾销,抢占市场! 或者干脆就在设计阶段,故意泄露一些有缺陷、不符合市场的设计方案,引导公司在错误的方向上越走越远! 这简直就像是把公司的命脉,拱手交到了敌人手里! 有这样一个内鬼在,公司要是不倒闭,那才真是天理难容! 姜家,也真够卑鄙无耻的!正面竞争不过,就用这种下三滥的手段,往对手公司里掺沙子、安钉子!真是令人不齿! 林川心中涌起一股浓烈的杀机! 他生平最恨的,就是这种吃里扒外、卖主求荣的叛徒!这种人,比那些明刀明枪的敌人,更加可恨!更加该死! 第550章 参观公司 就在林川心中杀机涌动,盯着万丽娜不放的时候! 站在他身旁的刘莉莉,也察觉到了丈夫的异样。 她微微侧过头,看了林川一眼,然后又顺着林川的目光,看了看那个有些局促不安的设计部组长万丽娜。 刘莉莉的秀眉,微微一蹙。 她悄悄地伸出手,轻轻拉了拉林川的衣袖。 林川这才猛然回过神来。 他深吸一口气,将心中那股凛冽的杀机暂时压下,脸上恢复了那副波澜不惊、淡然自若的表情。他收回了钉在万丽娜身上的目光,扫视了一圈眼前这些神情各异的公司骨干。 然后,他清了清嗓子,朗声开口道: “各位!” 他的声音不大,但中气十足,带着一股不容置疑的威严,清晰地传入了在场每一个人的耳中。 所有人都不由自主地挺直了腰背,屏住了呼吸,目光齐刷刷地看向这位年轻的新老板。 “自我介绍一下。” 林川的目光,平静地扫过每一张脸。 “我叫林川。这位是我的妻子,刘莉莉。” 他微微侧身,示意了一下身边的刘莉莉。 “我们夫妻二人,是受上海总公司小野五郎会长的亲自委托,前来金陵,接手慧子服装公司的所有事务。” 林川的语气,不急不缓,却掷地有声。 “从今天开始,从现在开始,慧子服装公司的一切大小事务,包括人事任免、财务支出、生产经营、设计销售,全都要经过我和刘总的批准和同意,才能执行!” 他刻意停顿了一下,目光变得更加锐利,仿佛要将每一个人都看穿。 “你们是公司目前仅剩的核心骨干成员。公司能否起死回生,能否渡过难关,能否重新站起来,就看你们能否严格执行我和刘总的每一项命令,能否和我们夫妻二人齐心协力,共渡难关!” “我希望……” 林川的声音,提高了几分,每一个字都像是钉子一样,钉进众人的耳朵里。 “大家能够各司其职,恪尽职守,做好自己的本职工作!不要有任何不该有的心思!不要做出任何损害公司利益的事情!” 他的目光,在万丽娜的脸上,略微多停留了零点几秒。 只是这短暂到几乎可以忽略不计的停留,却让万丽娜的心头,再次涌起一股莫名的寒意。 “公司从今日起,进入重整期。所有人都要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只要我们上下一心,共同努力,公司就还有希望!但如果有人心存侥幸,阳奉阴违,甚至吃里扒外……那就别怪我林川,不讲情面!” 林川的语气,森然冰冷,带着一股毫不掩饰的杀伐之气。 在场所有人的心脏,都忍不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他们能感觉到,这位年轻的老板,不是在开玩笑!他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 “是!林总!我们一定尽心尽力!一定严格执行您和刘总的命令!” 大腹便便的藤田康行,第一个反应过来,连忙大声表忠心,肥胖的身躯因为激动而微微颤抖。 “是!一定!一定!” 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声音参差不齐,但都充满了敬畏和小心。 万丽娜也跟着众人一起点头称是,但她低着头,不敢再看林川的眼睛。她总觉得,林川的目光,像是能够看穿她内心最深处的秘密一样,让她感到一阵阵的恐惧和不安。 【他……他刚才那话……是不是在警告我?】 万丽娜的心声,再次惶恐地响起。 【不……不会的……他肯定只是新官上任三把火,烧给所有人看的……对,一定是这样……他不可能知道我的身份……】 她拼命地在心中安慰自己,试图抚平那颗砰砰乱跳的心脏。 “好了。” 林川挥了挥手,语气恢复了平淡。 “大家都先回到自己的工作岗位上去吧。把各自手头的工作都整理一下,下午三点,所有部门主管到会议室开会,汇报各自部门的最新情况。我要详细了解公司目前的每一个细节。” “是!林总!” 众人如蒙大赦,纷纷应声,然后转身,快步朝着大楼内走去。 每个人的脚步都有些急促,想要尽快逃离这位年轻老板那仿佛能洞察人心的锐利目光。 万丽娜也混在人群中,低着头,快步走进了那扇破败的大门。直到走进大楼内部,脱离了林川的视线,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但心中那股阴霾,却怎么也挥之不去。 看着众人返回办公大楼,林川这才收回了目光。 “林总!刘总!” 川岛正雄连忙走上前来,脸上依旧带着恭敬的笑容。 “我带你们去办公室看看吧。办公室在三楼,我已经提前让人仔仔细细地打扫整理过了。” “好。” 林川点了点头。 在川岛正雄的引领下,林川和刘莉莉并肩走进了慧子服装公司的大楼。 一进大门,一股混合着霉味、灰尘味、以及旧木头腐朽味道的气息,扑面而来。大楼内部的光线很暗,虽然外面已经是日上三竿,但那些蒙着厚厚灰尘的窗户,阻挡了大部分阳光。只有几缕可怜的光线,穿透灰尘的阻隔,斜斜地照射进来,在地面上投下几道模糊的光斑。 一楼的大厅空荡荡的。地面上铺着已经看不出原来颜色的老旧地砖,墙角堆放着一些废弃的桌椅和杂物,上面落满了厚厚的灰尘。天花板上的吊灯,早已损坏,只剩下几根光秃秃的电线垂下来。墙壁上原本可能挂着一些字画或者宣传画,但如今只剩下几个空空的钉子眼,以及被画框遮挡后留下的深浅不一的痕迹。 大厅左侧,原本应该是一个展示厅或者营业厅,里面凌乱地摆放着几个破旧的服装模特架子。模特身上套着几件早已过时、落满灰尘的样衣,缺胳膊少腿,东倒西歪。角落里,堆放着一捆捆积压的布料,用麻绳捆着,上面同样落满了灰。 整个一楼,死气沉沉,没有丝毫生气。 川岛正雄脸上有些尴尬,连忙解释道:“林总,刘总,一楼原本是营业厅和展示厅。但后来公司实在没有生意,顾客寥寥无几,就把一楼给关了。等公司重新整顿起来,这里马上就能重新装修开业!地皮、空间都是现成的!” 林川没有说什么,只是点了点头,目光平静地扫过这一切。 他们沿着楼梯,走上二楼。 二楼的情况,比一楼稍好一些,但也强不到哪里去。这里似乎是办公区域,走廊两侧是一间间独立的办公室。办公室的门都紧闭着,门上的油漆也早已斑驳。透过门上的玻璃窗往里看,能看到里面大多堆满了杂物和文件,同样蒙着厚厚的灰尘。显然,很多办公室都已经很久没人使用了。 走廊的尽头,是几间稍微大一些的开间,里面隐约传来有人走动和低语的声音。那里应该就是目前仅剩的骨干们办公的地方。 川岛正雄没有在二楼停留,直接引着林川和刘莉莉上了三楼。 第551章 刘莉莉得知万丽娜是奸细 当他们来到三楼,推开总经理办公室的大门时,林川和刘莉莉的眼前,终于稍微亮了一些。 这是一间大约四十平米左右的办公室。 虽然无法和上海总部那间奢华至极的总经理办公室相比,但看得出来,川岛正雄确实用心布置过了。 办公室的地板显然刚刚拖洗过,虽然有些老旧,但还算干净。墙壁也重新粉刷了一层白灰,掩盖了原本的斑驳和污渍。正对门的位置,摆放着一张宽大的红木办公桌,桌上铺着崭新的玻璃板,玻璃板下压着一张白纸。桌上整齐地摆放着笔筒、墨水、台灯、还有一部黑色的老式电话机。 办公桌后面,是一把真皮的高背转椅。座椅看起来很新,显然是新买的。办公桌前面,摆放着两把相对小一些的真皮沙发椅,以及一张小茶几。 靠墙的位置,摆放着一排高大的实木书柜。书柜里空荡荡的,只有少数几本关于纺织、服装、以及日文的经济类书籍,还有一些文件夹。书柜旁边,立着一个衣帽架。 窗户显然也专门擦洗过了,玻璃虽然还是有些旧,但比楼下那些蒙尘的窗户明亮了许多。透过窗户,能看到外面街道上来往的行人和车辆。窗帘是新换上的米色百叶窗。 办公桌上,还摆放着一盆绿色的小盆栽,给这间办公室增添了一丝生机。 整体来说,这间办公室虽然算不上豪华,但整洁、干净、明亮,各种办公家具一应俱全,和楼下那副破败衰落的景象相比,已经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了。 显然,川岛正雄为了迎接新老板,是下了不少功夫的。 “林总,刘总,这是您的办公室。” 川岛正雄站在门口,恭敬地说道。 “隔壁还有一间稍小一些的办公室,是为刘总准备的。不过我想,两位可能需要在一起办公,所以就把这间最大的办公室整理出来给两位使用了。” 他的安排,确实很周到。 “嗯,不错。” 林川终于点了点头,脸上露出了一丝满意的神色。 “川岛秘书,你办事很用心,辛苦了。” 听到林川的夸奖,川岛正雄脸上顿时露出了如释重负的笑容,连忙说道:“应该的!应该的!为林总和刘总服务,是我的荣幸!” 他走到宽大的红木办公桌前,指着桌上堆放得整整齐齐的几摞厚厚的文件夹和账本,说道: “林总,刘总,桌上放着的这些,是公司目前所有的资料。包括公司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厂房地契、机器设备清单、库存清单、财务报表、员工档案、客户资料、供应商名录、还有过去三年所有的销售记录和生产记录,全都在这里了。我不敢有任何遗漏,全都整理出来放在这里了。”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林总和刘总还有什么需要,或者有什么不清楚的地方,可以随时吩咐我。我就在二楼楼梯口的第一间办公室办公,随叫随到!” “嗯。现在没什么事了。” 林川点了点头,走到办公桌后,在那张真皮高背转椅上坐了下来。 “你先出去吧。我和刘总,要先看看这些资料,了解一下公司的具体情况。” “是!林总!刘总!那我就先告退了!” 川岛正雄再次毕恭毕敬地鞠了一躬,然后转身,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办公室,并顺手将办公室的门,轻轻地关上,没有发出一丝声响。 当房门关上的那一刻!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林川和刘莉莉两个人。 方才还弥漫在空气中的那种上下级之间的严肃和拘谨,瞬间消散。 刘莉莉一直保持着端庄优雅的姿态,此刻也终于放松了下来。她走到林川身边,伸出手,轻轻地为林川揉着太阳穴。刚才在楼下,她明显感觉到了丈夫身上散发出的那股冰冷杀意。 虽然她不知道具体发生了什么,但她知道,丈夫肯定是发现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老公。” 刘莉莉轻声开口,声音温柔如水,带着浓浓的关切。 “刚才在楼下……你是怎么了?怎么一直盯着那个万丽娜看?此人是不是有什么问题?” 她的直觉,一向很敏锐。 林川靠在椅背上,闭着眼睛享受着妻子的温柔按摩。 听到刘莉莉的询问,他睁开眼睛,伸手端起了桌上川岛正雄早就泡好的热茶,轻轻喝了一口。茶水有些微苦,但还算香醇。他放下茶杯,点了点头,语气平淡,却带着一丝冷意。 “不错。她确实有问题。” “啊?” 刘莉莉手中的动作微微一顿,虽然心中早有猜测,但听到丈夫亲口确认,她还是有些吃惊。 “她有什么问题?” “她是姜家派过来的奸细。” 林川斩钉截铁地说道,语气中没有丝毫犹豫。 “专门潜伏在慧子服装公司内部,盗取设计图纸、商业机密,然后将这些情报,全部泄露给姜家。可以说,公司之所以败落得这么快,这个万丽娜,立下了‘汗马功劳’!” “什么?她居然是奸细?” 刘莉莉柳眉倒竖,脸上浮现出一抹怒意。 “难怪!难怪姜家对公司的每一步行动都了如指掌!难怪公司的新品还没上市,姜家就推出了几乎一模一样的款式,而且价格更便宜!原来公司内部,有这样一个吃里扒外的内鬼在!” 她越说越气,白皙的脸颊因为愤怒而微微泛红。 “真是知人知面不知心!看她那副端庄贤淑、人畜无害的样子,骨子里居然是如此卑鄙无耻、卖主求荣的小人!老公,我们刚到金陵,公司正是用人之际,有这样一个人在,简直是如芒在背!你打算怎么处理她?不如直接把她开除算了,以免夜长梦多!” 刘莉莉是个雷厉风行的性子,最恨这种背后捅刀子的小人。 然而,林川却缓缓地摇了摇头。 第552章 杀掉制造麻烦的人 “不行。暂时还不能动她。” “为什么?” 刘莉莉有些不解,疑惑地看着丈夫。 林川拉着刘莉莉柔软的小手,让她坐在自己对面的沙发椅上。他身体微微前倾,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深邃而冷静,仿佛一汪深不见底的寒潭。 “老婆,你想想。公司现在就只剩下这么几个人了。我刚刚接手公司,屁股还没坐热,第一把火如果就直接开除了设计部组长,会怎么样?” 刘莉莉微微一愣,随即冷静下来,开始思考丈夫的话。 “其他人会人心惶惶,觉得我这个新老板刻薄寡恩,不问青红皂白就随意开除老员工,对公司失去信心。而且,现在开除了万丽娜,就等于打草惊蛇,惊动了姜家。姜家知道我们识破了他们的卧底,肯定会用更隐蔽、更毒辣的手段来对付我们。” 林川继续说道,语气冷静得可怕,仿佛在陈述一件和自己无关的事情。 “万丽娜现在已经暴露在我们面前,她在明,我们在暗。她的一举一动,都逃不过我们的眼睛。留着她,我们可以通过她,反向给姜家传递一些我们想让他们知道的假消息,迷惑姜家。但如果把她开了,姜家再派一个新的卧底过来,我们还要重新花费时间和精力去排查,反而更加被动。所以,留下她,比开除她,对我们更有利。” 听完丈夫的分析,刘莉莉恍然大悟,眼中闪过一丝敬佩。 “老公,你说得对!是我太冲动了。留下她,确实比开除她更有用。我们可以利用她,将计就计!” “嗯。” 林川点了点头,眼中寒光一闪。 “至于姜家……”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变得愈发冰冷,如同数九寒冬的冰霜。 “姜家投靠日本人,为小鬼子收敛钱财,欺男霸女,残害同胞,不知道做了多少伤天害理、人神共愤的恶事!这些狗汉奸,手上沾满了国人的鲜血,全都该杀!全都该死!必须让他们付出血的代价,才能告慰那些被他们害死的无辜百姓的在天之灵!” “说得对!” 刘莉莉也握紧了拳头,银牙紧咬,美丽的眼眸中闪烁着凌厉的杀意。 “只要是汉奸,都该杀!都必须死!一个都不能留!而且,只要姜家的人死光了,就没有人在背后打压慧子服装公司了,我们后续的发展,也会顺利很多,少了许多掣肘!” 两人互相看了一眼。 目光交汇之处,都看到了对方眼中那份坚定和决绝,还有那份只有他们彼此才能读懂的默契。 突然,两人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那笑容中,带着一股森然的寒意,还有一种将敌人视为猎物的戏谑。 普通的商人,面对姜家这种根深蒂固、有日本人撑腰的庞然大物,面对商业上的打压和排挤,首先想到的,肯定是通过商业竞争的手段来应对。 比如,降价促销、提高质量、研发新品、开拓市场、联合其他被姜家欺压的商家等等。这些方法耗时耗力,还不一定能成功。 但林川和刘莉莉,可不是普通的商人。 他们是身经百战、杀人不眨眼的顶级特工! 他们的思维方式,和普通商人截然不同! 面对敌人,他们最直接、最有效、最釜底抽薪的办法,那就是: 暗中解决掉! 杀! 一了百了! 把制造问题的人,直接从肉体上消灭掉! 没有了姜家这个幕后黑手,没有了那些如狼似虎的姜家子弟,慧子服装公司面临的大部分外部压力,都会迎刃而解!所谓的商业困境,也就不再是困境了! 这是最简单,也是最有效的办法! “老公,接下来,你打算具体怎么做?” 刘莉莉收敛起笑容,认真地问道。她知道,丈夫心中肯定已经有了全盘计划。 林川靠在椅背上,沉吟了片刻,说道: “暂时,我们先按兵不动。首要任务,是先把公司的情况,彻底摸清楚,在这里站稳脚跟。我们初来乍到,对金陵的各方势力、对姜家的具体情况、对清水长弓的能量,都还只是浮于表面的了解。贸然行动,只会暴露自己。至少要先搞清楚,姜家有哪些核心人物,他们平时都在哪里活动,身边有多少保镖,防卫力量如何,有哪些仇家可以利用。这些情报,都要一点点搜集。” “嗯,说得对。磨刀不误砍柴工。” 刘莉莉点了点头,表示赞同。 “好!” 林川站起身来,走到办公桌前,指着桌上那堆积如山的文件和资料。 “那接下来,我们就先干正事!把这些资料全部看一遍,了解清楚慧子服装公司的全部家底,然后再制定下一步的详细计划!” “好!一起看!” 刘莉莉也站起身,走到办公桌旁,拿起最上面的一本厚厚的财务报表。 两人便在这间整洁的办公室里,肩并肩地坐下,开始翻阅桌上那些厚厚的文件和资料。 办公室里,一时间陷入了安静。 只有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以及两人偶尔轻声交流的低语,在空气中回荡。 窗外的阳光,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地板上投下一道道细密的光影。街道上偶尔传来汽车的喇叭声和小贩的叫卖声,但都仿佛隔得很远很远。 林川首先拿起了公司的营业执照、税务登记、以及厂房地契等核心文件。 这些文件,代表着一个公司的合法身份和根基。他必须确认,这些文件是否齐全,是否有法律纠纷,是否有被姜家做手脚的地方。 一页页地翻看着,林川的神色平静。 营业执照,是金陵市伪政府工商局颁发的,上面的法人代表,已经变更为了“林川”。看来川岛正雄提前抵达金陵,已经办妥了法人变更的手续。这倒是省了他不少事。 税务登记,也都是齐全的,只是上面显示,公司已经拖欠了三个月的营业税,金额不小。 厂房地契,这才是林川重点关注的对象。 他仔细地看着那张已经有些泛黄的纸,上面的文字是中日双语的。地契上显示,慧子服装公司在金陵城北的燕子矶附近,确实拥有一块占地十六亩八分的工业用地,以及这块土地上建有的厂房、仓库、宿舍等全部附属建筑。 这块地,是公司在五年前,也就是金陵沦陷后的第二年,从一个破产的龙国商人手里,以极低的价格买过来的。地契上盖着伪政府土地局的鲜红大印,还有当时日本驻金陵宪兵队的核准章。 从法律手续上来说,这块地,现在确确实实是属于慧子服装公司,。 第553章 看完公司资料 看到这里,林川暗自点了点头。 虽然办公大楼破败不堪,但有厂房、有地皮、有机器设备,这底子,其实比他预想的要好。只要投入资金,立刻就能恢复生产。川岛正雄在这件事上,确实没有说谎,也没有夸大。 林川又拿起了机器设备清单。 这份清单是用日文打印的,上面详细罗列了厂房里现有的所有机器设备。 大正十五年制丰田自动织机,二十台。 昭和二年制兄弟牌工业缝纫机,五十台。 德国造西门子牌电动裁剪机,五台。 日本造三菱牌蒸汽熨烫机,十台。 还有锁边机、钉扣机、锁眼机、整烫台、检验台等等辅助设备,林林总总,数量不少。 单从这份清单上看,慧子服装公司的生产设备,确实相当先进和齐全。这些机器,在当时来说,都属于世界一流水平。尤其是那二十台丰田自动织机,生产效率远非传统手工织机可比。 如果这些机器,都还保存完好,能够正常运行的话…… 林川心中,对这家濒临倒闭的公司,第一次有了一丝底气。 只要有这些机器在,有厂房在,有地在,公司就还有救!就有东山再起的资本! 就在这时,刘莉莉忽然抬起头,将手中的财务报表递了过来,秀眉微蹙。 “老公,你看看这个。” 她的声音有些凝重。 林川接过财务报表,翻看了起来。 这是一份上个季度的详细财务报表。报表做得很规范,收支条目清晰。 但上面的数字,却触目惊心。 营业收入那一栏,赫然写着一个少得可怜的数字:壹仟贰佰叁拾圆整。 而支出那一栏,却密密麻麻列了一大串。 员工薪资,壹仟捌佰圆。虽然大部分工人都走光了,但剩下的这二三十号骨干和后勤人员,还是要发薪水的。 原材料采购,伍佰圆。虽然生产几乎停滞,但设计部门还需要少量采购一些样品布料。 厂房维护,叁佰圆。那些机器设备虽然不生产,但也需要定期擦拭上油保养,否则很快就会生锈报废。厂房的屋顶漏水了也要修。 水电费,贰佰圆。办公大楼和厂房的水电,即使不用,也有基本费用。 还有各种苛捐杂税,什么营业税、印花税、治安费、卫生费、马路捐,林林总总加起来,居然高达壹仟伍佰圆!其中相当一部分,都是伪政府和日本人巧立名目搜刮的。 还有一笔最大的支出:贷款利息,叁仟圆! 看到这个数字,林川的眉头皱了起来。 公司居然还欠着银行一大笔贷款?每个月光利息就要三千块? 他将财务报表翻到最后几页,找到了资产负债表。 资产一栏,主要就是厂房地契,估价十五万圆。机器设备,估价八万圆。库存原材料和成品服装,估价十二万圆。总计资产,三十五万圆左右。 但在负债一栏,赫然写着: 欠金陵正金银行,长期贷款,本金贰拾万圆整!年息一分二厘,月息贰仟肆佰圆! 还有各种应付账款,供应商货款、水电费欠款、员工欠薪等等,加起来又有贰万圆左右。 总负债,高达贰拾柒万圆! 而且每个月啥都不干,光利息就要支出三千块! 看到这些数字,林川终于彻底明白了,慧子服装公司的境况,究竟恶劣到了什么程度。 这是一家资不抵债、严重失血、濒临死亡的公司! 每个月的营业收入,连支付员工工资和日常开销都不够,更别说偿还巨额的贷款利息了。窟窿越来越大,雪球越滚越大,再这样下去,用不了三个月,公司就真的要破产清算了! 难怪小野五郎会如此爽快地把这家公司甩给他,还给了那么多好处。这哪里是送他一桩生意,分明是甩掉一个烫手山芋!当然,小野五郎可能也确实没有余力再顾及金陵这边了,索性做个顺水人情。 不过,这对林川来说,倒也不全是坏事。 债务虽然沉重,但也不是没有解决的办法。他系统空间里,还存放着大量金条和大量美金,应付这些债务,绰绰有余。而且,他也需要这样一个有正经生意、有合法身份、有固定资产的公司,来作为自己在金陵立足的掩护。 “没事。” 林川放下财务报表,对刘莉莉露出一个轻松的笑容。 “这些债务,我早有心理准备。只要公司能重新走上正轨,这些钱,都能挣回来。” 看到丈夫如此自信,刘莉莉也放下心来。她知道,丈夫的本事,远非常人能及。 两人便继续埋头翻阅资料。 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 窗外的阳光,从东边慢慢移到了正南方。 桌上的热茶,换了一壶又一壶。 两人沉浸在堆积如山的文件中,时而皱眉,时而低语,时而拿起笔在纸上记录着什么。他们对慧子服装公司的了解,也随着这些文件和资料,越来越深入,越来越全面。 从公司的组织架构,到每一个部门的人员配置;从过去三年的销售记录,到每一个客户的详细资料;从每一款服装的设计图纸,到每一匹布料的进货来源;从厂房每一台机器的型号和使用状况,到仓库里每一件积压成品的数量和成本…… 所有的一切,都如同拼图碎片一般,一点点地印入林川的脑海,拼凑成一幅完整的、清晰的图景。 他拥有远超常人的记忆力和信息处理能力。这些庞杂的资料,普通人可能需要花费几天甚至几周才能理清头绪,但在林川这里,只用了一个多小时,就已经基本了然于胸。 当看完最后一份关于供应商名录的文件时,林川放下了手中的钢笔,伸了一个长长的懒腰。 全身的骨节,发出“噼里啪啦”的轻微声响。 “呼……” 他长长地舒了一口气,脸上露出一丝轻松的笑容。 刘莉莉也看完了手头的最后一份资料,靠在椅背上,轻轻揉着有些发酸的眼睛。 林川端起已经有些微凉的茶杯,喝了一大口,润了润有些干涩的喉咙。然后,他笑吟吟地看着刘莉莉,问道: “老婆,资料都看完了吧?我考考你。” 第554章 先解决掉姜家之人 “考我什么?” 刘莉莉放下揉眼睛的手,好奇地看着丈夫。 “你觉得,慧子服装公司,现在最核心的问题是什么?该怎么做,才能让公司死灰复燃,重新崛起?” 面对丈夫的考校,刘莉莉没有立刻回答。她坐直了身体,端起桌上的茶杯,也轻轻喝了一口,秀眉微蹙,认真地思考了片刻。 这些问题,其实在看资料的过程中,她就一直在脑海中盘算了。 片刻之后,她放下茶杯,伸出一根纤细白皙的手指,条理清晰地说道: “第一!” 她的声音清脆悦耳,但语气却十分笃定,充满自信。 “慧子服装公司之所以受到如此严重的打压,最根本、最核心的外部原因,就是我们刚才说的,清水长弓和姜家!清水长弓因为和小野先生有旧怨,所以指使姜家对公司往死里整。姜家想要垄断金陵的服装布匹市场,自然把我们视为眼中钉、肉中刺。这两股势力狼狈为奸,一明一暗,不把慧子公司彻底搞垮,他们是不会善罢甘休的!” “所以,公司要想安安稳稳地发展起来,他们就必须死!必须被铲除掉!否则,我们无论推出什么新举措,都会受到他们的百般阻挠和破坏!这是釜底抽薪,一劳永逸的办法!” 林川点了点头,眼中露出赞许的光芒,示意她继续说。 “第二!” 刘莉莉伸出第二根手指,语气更加自信。 “公司设计的服装,严重不符合市场需求!我刚才看了设计部过去一年留下的所有设计图稿,款式确实太老旧了,还停留在三五年前上海滩流行的风格,繁琐、臃肿、装饰过多。完全不符合当下金陵百姓,尤其是年轻女性的审美。而且价格定位也极其不合理,动辄几十块大洋一套,普通老百姓根本消费不起!我们的目标客户群体太狭窄,必须彻底改变!” “所以,我们必须重新设计服装款式!要设计出既符合当下流行趋势,又价格亲民、普通百姓也买得起的服装!我看现在金陵街头,很多女学生和年轻女性,都喜欢穿改良过的旗袍和素雅大方的连衣裙。我们可以从这方面入手,设计一批简洁、大方、时尚、性价比高的新式服装!” “第三!” 刘莉莉伸出第三根手指,越说越流畅,思路也越来越清晰。 “公司仓库里,积压了价值十几万圆的成品服装!我刚才也看了库存清单,这些服装虽然款式老旧过时,但面料和做工,其实都是上乘的。用的都是好料子,针脚也细密扎实。就这么堆在仓库里,既占用巨额流动资金,又要花费仓储成本,还会随着时间推移不断贬值,简直是暴殄天物!” “所以,我们必须想办法把这些库存处理掉!我们可以对这些积压的服装,进行重新精修和改造!比如,把那些繁琐的蕾丝花边、过时的亮片珠子拆掉,改成简约大方的款式。把过于宽大的腰身改小,更贴合身形。把长过脚踝的裙摆改短,更符合现代女性的行动需要。或者干脆拆掉,利用那些好面料,重新裁剪成新款服装!” “改完之后,我们以极低的价格,进行大规模促销!比如,‘换季大清仓’、‘买一送一’、‘亏本大甩卖’之类的。不求赚钱,只求能快速回笼资金!只要价格足够便宜,总有人会买的!这样,既能清理掉库存,减轻负担,又能回笼宝贵的现金流,一举两得!” “第四!” 刘莉莉伸出第四根手指,语气斩钉截铁。 “投入一大笔资金!大量招收新员工!尤其是熟练的纺织工、缝纫工、裁剪师傅!我刚才看了员工档案,现在公司里,真正能干活的熟练工人,已经不到十个了!就这么几个人,就算有了新设计,有了新订单,我们也根本生产不过来!必须大量招人,迅速恢复生产能力!” “同时,也要招揽新的设计师!万丽娜这个内鬼我们暂时不动,但必须要有我们自己信得过、有能力的设计师,来负责核心款式的设计!否则,我们的设计图纸还是等于送到姜家手里!我们可以从上海调人过来,也可以在金陵本地高薪挖人!” “资金方面……老公,你应该有办法吧?” 说到最后,刘莉莉看向林川,眨了眨眼睛。她知道丈夫此次来金陵,肯定带足了资金。 听完妻子这一番条理清晰、一针见血的分析,林川脸上露出了由衷的满意笑容。 他伸出手,竖起大拇指,毫不吝啬地夸赞道: “好!分析得太好了!条条都在点子上!和我想的,几乎一模一样!” 他放下手,身体微微前倾,目光灼灼地看着刘莉莉。 “老婆,我发现你简直就是天生的商业奇才!如果你不当特工,去经商,绝对能成为富甲一方、名震上海滩的女大亨!” “去你的!又取笑我!” 刘莉莉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娇嗔地白了林川一眼,脸颊上浮现出两朵好看的红晕。但她的眼中,却满是甜蜜和受用。 “我说的可是真心话!” 林川笑了笑,收敛起玩笑的表情,神色变得认真起来。 “你刚才总结的这四点,确实是公司目前最核心的问题和最迫切的解决方案。尤其是第一点,姜家和清水长弓,是所有问题的根源。” 他靠在椅背上,目光再次变得幽深冷厉。 “其他的问题,设计款式、积压库存、缺少员工,这些都能用钱来解决,都是技术层面的问题。唯独姜家和清水长弓,是人的问题。人的问题,有时候不是光靠钱就能解决的。” “所以,釜底抽薪,直接解决掉制造问题的人。铲除姜家,杀掉那些罪大恶极的汉奸,敲山震虎,让清水长弓投鼠忌器,不敢再轻易对我们下手。这才是让公司迅速摆脱困境、走上正轨的最快、最有效的办法!” 刘莉莉深以为然地点了点头,眼中也闪烁着坚定的光芒。 “老公,那我们什么时候动手?” “不急。” 林川摆了摆手,重新拿起桌上的茶杯,慢悠悠地喝了一口。 “磨刀不误砍柴工。动手之前,必须先彻底摸清姜家的底细!他们家住哪里?家族有哪些核心成员?每个人身边有多少保镖?他们平时都有什么活动规律?有什么仇家可以利用?清水长弓身边,防卫又有多森严?这些情报,在动手之前,都必须搞得一清二楚!” “等我们彻底摸清了敌人的底细,制定好万无一失的行动计划……” 林川放下茶杯,眼中寒光一闪。 “再雷霆一击,一网打尽!绝不给敌人任何翻盘的机会!” “嗯!听你的!” 刘莉莉重重地点了点头。她对丈夫的计划,总是毫无保留地信任。 两人相视一笑,一切尽在不言中。 这对看似普通的年轻商人夫妻,在这间破败大楼里重新整理好的办公室里,一边查阅着濒临倒闭的公司的文件资料,一边却已经对那些在金陵商界呼风唤雨、权势熏天的汉奸家族,下达了必死的暗杀令。 第555章 计划书 接下来的时间,林川站起身,走到办公室的窗前,伸手拉开了百叶窗。 午后的阳光,毫无保留地倾泻进来,将整个办公室照得亮亮堂堂。楼下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这座沦陷区的城市,依旧在按照它畸形的轨迹运转着。 林川看了一会儿窗外的街景,然后转身对刘莉莉说道: “老婆,资料看得差不多了。现在离下午三点的会议还有两个小时。我们先把公司接下来的重整计划,详细地梳理一遍。”“好。” 刘莉莉点了点头,拿出纸笔,准备记录。 两人便重新坐回办公桌前,开始逐条逐项地讨论公司重整的具体方案。 从清理库存的促销策略,到新款服装的设计方向;从员工的招聘培训,到生产线的重新启动;从资金的投入分配,到市场渠道的开拓…… 每一个细节,两人都进行了深入细致的讨论。 林川凭借着从后世带来的先进的商业理念和营销手段,不时提出一些让刘莉莉眼前一亮的奇思妙想。 比如,他提出了“品牌形象”的概念,说公司不能再像以前那样闷头生产,必须树立一个鲜明的、让消费者记住的品牌形象。 他还提出了“会员制”和“积分制”,说可以通过办理会员卡、消费积分的方式来锁定回头客,培养顾客的忠诚度。 他还提出了“广告宣传”的重要性,说不能光靠店面等着顾客上门,必须主动出击,在报纸上、在街头巷尾张贴广告,甚至可以在电影院播放广告,让更多的人知道慧子服装公司重新开业的消息。 他还提出了“明星代言”的概念,说可以请金陵最红的电影明星、或者歌星、或者交际花,穿上慧子公司设计的新款服装,出席各种社交场合,造成轰动效应。 这种用名人带动消费的方法,是后世最常用、也最有效的营销手段之一。 这些在后世烂大街的营销手段,在1941年的金陵,却是闻所未闻的新鲜玩意儿。 刘莉莉听得美目异彩涟涟,心中对丈夫的敬佩,又加深了几分。 她不知道丈夫脑子里怎么会有这么多奇思妙想,但她知道,只要按照丈夫说的去做,慧子服装公司,绝对能起死回生,甚至在金陵商界,搅动一番风云! 两人讨论得越来越投入,时间在不知不觉中飞速流逝。 ………… 不知不觉,时间已近正午。 办公室里的阳光从东侧移到了头顶,光线变得愈发明亮,透过百叶窗的缝隙在桌面上洒下一片片整齐的光斑。 林川和刘莉莉讨论得热火朝天,桌面上铺满了写满字迹的纸张,有服装设计草图,有营销方案提纲,有员工岗位安排表,还有资金使用预算。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将公司重整的每一个细节都推敲得严丝合缝。 刘莉莉低头在纸上写着什么,忽然停了下来,摸了摸自己的肚子,抬起头看向林川。 林川立刻会意,放下了手中的钢笔,正要开口说话。 “咚咚咚!” 就在这时,敲门声突然响起。 “进来!”林川头也不抬地道,顺手将桌面上散落的几份涉及暗杀计划的敏感纸张翻了个面,盖在下面。 随着房门被推开,秘书川岛正雄快步走了进来。他依旧穿着那身深灰色的西装,领带系得一丝不苟,皮鞋擦得锃亮。进门之后,他先是对着林川和刘莉莉各自微微鞠了一躬,脸上堆着恭敬的笑容,小心翼翼地说道: “林总,刘总,午饭时间到了。属下已经让人在食堂准备了丰盛的午餐,您二位要不要移步食堂用餐?食堂虽然简陋了些,但大厨是从上海跟过来的,手艺还是可以的,做了几道地道的本帮菜,还有刘总喜欢的清蒸鲈鱼。” 川岛正雄说着,腰弯得更低了些,目光中满是殷勤和期待。 林川闻言,抬眼看了他一下,随即摆了摆手,语气平淡地道: “午餐就不用了。你和大伙儿一块吃吧。我和刘总有事要回家一趟。” 川岛正雄微微一愣,但立刻反应过来,连忙点头:“是是是,那属下就不打扰二位了。不知林总和刘总还有什么需要属下去办的?” “哦对了……” 说到这,林川拉开办公桌左侧的抽屉,从里面取出了一份装订整齐的文件资料。这份文件,是他在讨论过程中,一边和刘莉莉商议,一边随手整理出来的。 他用的纸张都是公司现有的普通信笺,但上面的字迹却刚劲有力,条理分明。他用一根红色的细绳将文件装订起来,显得格外正式。 林川将这份文件递了上去,说道: “这是一份计划书。上面详细记录了接下来一个月,公司的发展方向和各项指标。每个人,我都安排了详细的任务。你拿下去之后仔细看看,然后给每个人发布任务。每个人需要严格按照上面的计划执行,不得有丝毫懈怠。谁要是完成不了,你直接记录在案,月底我会亲自审查。” 听到这话,川岛正雄眼前一亮,双手伸出,郑重地从林川手中接过了那份计划书。 他的表情中充满了惊讶和疑惑。 在川岛正雄看来,慧子服装公司已经到了濒临倒闭、烂泥扶不上墙的地步。他提前抵达金陵的这段时间里,把公司上上下下、里里外外全都看了一遍。破败的大楼,荒废的厂房,流失的客户,死气沉沉的氛围…… 说句不好听的,就是大罗金仙来了,恐怕也救不活这家公司。哪怕有林川和刘莉莉的加入,小野五郎会长亲自坐镇,想要在金陵重新打开局面,怎么也得花上三五个月的时间,先把人心稳定下来,再谈其他。 可万万没想到,仅仅半天!这位年轻的林总,就已经计划好了接下来整整一个月公司的发展方案!而且听他的口气,这份方案细致到了每一个人,每一件事! 这效率,这能力,这魄力,不得不让川岛正雄打心眼里佩服。 他忍不住偷偷抬头,用余光扫了一眼桌上那堆积如山的文件和资料。那些他花了三天时间才整理出来的东西,对方只用了半天就已经全部消化完毕,甚至还做出了下一步的详细计划。 这一刻,川岛正雄对林川的评价,再次拔高了好几个层次。 “好的林总,我知道了!我一定严格按照您的吩咐,把任务下达给每一个人,绝不敢有丝毫怠慢!”川岛正雄抱着那份计划书,如同抱着什么圣旨一般,郑重其事地保证道。 林川点了点头,站起身来,整理了一下衣襟,对川岛正雄道: “新的住所,我已经知道位置了。你就不用再跑一趟了。自己去忙吧。” “是!” 川岛正雄应了一声,抱着文件,再次鞠了一躬,然后快步退出了办公室,轻手轻脚地带上了房门。 办公室里,再次安静下来。 第556章 机械鸟盯梢特务处 林川转头看向窗边。 刘莉莉一直站在那里,背靠着窗台,双臂环抱在胸前,嘴角挂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目光温柔似水,一动不动地看着自己。 她穿着一件素雅的浅蓝色旗袍,窗外的阳光从她身后斜照进来,勾勒出她窈窕的身形,仿佛给她整个人都镀上了一层淡淡的金边。她的长发用一根简单的簪子挽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衬得那张精致的脸愈发清丽出尘。 “老婆,你这样看着我干什么?我脸上有脏东西吗?”林川诧异地问。 刘莉莉笑着走过来,步履轻盈,走到林川面前,仰起头,伸手替林川理了理衬衫的领子,柔声说道: “我在看,我老公怎么越来越帅,越来越好看了。认真工作的时候,实在太有魅力了!” “那是当然。” 林川一把抓住刘莉莉的手,嘴角微微一扬,带着几分得意说道:“要不然怎么可能是你老公嘛!” 刘莉莉被他的厚脸皮逗得笑出了声,轻轻捶了他胸口一下,嗔道:“臭美!” 林川顺势将刘莉莉的小手握在手心,十指相扣。他收敛了笑容,语气温柔却又不失坚定地道: “走吧,我亲爱的老婆。咱们去新家看看。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我们都要在金陵待着了。这里,就是我们的新战场。” “好,老公。” 刘莉莉甜蜜地笑着,点了点头。 两人手牵手,走出了办公室。 走廊里,午后的空气有些沉闷。透过走廊尽头的窗户,可以看到外面阳光刺眼,街道上行人稀少,多数人都在家里歇午。偶有一辆黄包车经过,车夫低着头,脚步匆匆,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 两人沿着楼梯,一前一后走下三楼。 到了二楼楼梯口时,正巧迎面碰上几个刚吃完午饭回来的骨干员工。走在最前面的正是藤田康行,他吃得满嘴流油,正用袖口擦着嘴角,一抬头看到林川和刘莉莉,登时吓了一跳,连忙站直身体,把肚腩一收,大声喊道: “林总好!刘总好!” 他身后的几人也慌忙跟着鞠躬问好,声音参差不齐,但恭敬无比。 林川微微点头,目光淡淡地从他们脸上一扫而过,脚步未作停留。刘莉莉同样颔首示意,姿态端庄大方。 两人从他们身旁走过,那几人赶紧让到墙边,连呼吸都刻意压低了,直到林川和刘莉莉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才纷纷长出一口气。 “乖乖,新老板这气势,真不是一般人能比的。”一个三十来岁的男职员小声嘀咕道。 “可不是嘛,我今天早上在楼底下,他看我那一眼,我腿都软了。”另一个戴眼镜的中年人拍着胸口附和道。 藤田康行咳嗽了一声,压低嗓子道:“行了行了,别议论了。赶紧回办公室去,川岛秘书好像拿了新老板的计划书,一会儿肯定要开会布置任务。都打起精神来!” 众人连忙噤声,加快了脚步。 再说林川和刘莉莉,下到一楼,穿过那间昏暗陈旧的大厅,走出了公司大门。门外的台阶上落了一层薄薄的灰尘,一辆黑色的福特牌小轿车停在路边,阳光打在上面,车漆反射出刺眼的光芒。车身一尘不染,显然在他们进公司之后,川岛正雄又安排人将车重新擦洗了一遍。 “这个川岛秘书,做事倒是仔细。”刘莉莉评价了一句。 “日本人,表面功夫向来做得滴水不漏。”林川说着,拉开副驾驶的车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刘莉莉抿嘴一笑,优雅地坐了进去。林川绕到另一侧,拉开驾驶室的门,熟练地发动了车子。引擎轰鸣了一声,然后平稳下来。他踩下油门,车子缓缓驶出,汇入了金陵城的街道。 身后,慧子服装公司那栋破败的大楼,在后视镜中越来越小,最终消失在视野尽头。 车子在巷子里绕了几圈,确认没有跟踪之后,林川这才重新拐上大道,朝着城北天府路的方向驶去。 金陵城的大街小巷,都透着一股子畸形的繁华与萧条并存的气息。一方面是日本人聚居区内整洁宽阔的柏油马路,两旁种着法国梧桐,绿树成荫;另一方面是龙国百姓居住的城南老城区,拥挤、狭窄、破败不堪,垃圾遍地,空气中弥漫着一股腐烂的味道。 越往城北走,道路越宽敞,环境越干净。街道两旁的建筑也从低矮的平房变成了一栋栋洋楼别墅,院墙高耸,铁门紧闭,门口的岗哨虽然不如城南那么密集,但每隔几条街就有日本宪兵的巡逻队走过,皮靴踏在柏油路上的声音,清脆而沉重。 车里很安静。 林川一边开车,一边在脑海中调出机械鸟传回来的画面。 那是几分钟前,金陵特务处三楼副处长办公室里的情景。 画面清晰得如同身临其境。 李天裘坐在办公桌后面,一脸阴郁。他的脸型瘦削,颧骨突出,两道浓眉像两把刀一样横在眼睛上方。眼睛虽然不大,但精光内敛,透着一股老牌特务的阴鸷和狠辣。 他穿着黄绿色军统制服,领口的风纪扣扣得严严实实。 办公室里还有两个手下,正争得面红耳赤。 “李处长,此事实在太奇怪了!我想不通!我觉得火车站肯定有敌人的地道或者地洞,敌人肯定顺着地道逃跑了,否则根本解释不了!这么多敌人,总不能长了翅膀飞出去吧?”说话的是个四十来岁的精瘦男子,戴着一副圆框眼镜,手里捏着一份现场勘验报告,神情激动。 “你这样说,我还知道呢!可地洞和地道在哪里?我们和警察局的人,都将火车站翻了个底朝天,每一寸地皮都检查过了,别说地道了,就是老鼠洞都没发现一个!你告诉我,他们从哪里跑?”另一个矮壮男子不耐烦地反驳道,声音更大。 “有没有可能,他们根本就没跑?而是混在旅客里面走了?” “放屁!当时整个火车站都被我们围得水泄不通,所有出口都封锁了,每一列火车都搜查了,每一个旅客都逐一盘问验明身份!这么多拿着枪的人,怎么可能混得出去?” “那你说他们去哪了?总不能凭空消失了吧?” “我要是知道,还在这儿跟你吵个屁!” “够了!” 李天裘猛地一拍桌子,“砰”的一声,桌上的茶杯都跳了起来,茶水洒了一桌子。 “还嫌不够烦是不是?都闭嘴!” 两个手下吓了一跳,赶紧噤声,低下头不敢再吭气。 第557章 大人物 李天裘深呼吸了一口气,压下胸中的烦躁。他目光缓缓朝着窗户看了一眼。 就在窗台边缘,一只黑色的鸟儿正趴在那里。 那鸟儿通体漆黑,只有眼睛是暗红色的,像两颗小小的宝石。它一动不动地趴在窗台上,脑袋微微侧着,暗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着李天裘,似乎在观察什么。 “嗯?” 李天裘微微一愣,有些诧异。 刚才拍桌子那么大的动静,这只鸟儿居然没被吓跑?而且这窗户是关着的,鸟儿是怎么进来的?或许是从气窗飞进来的? 他也没太放在心上。不过是一只普通的鸟儿罢了,黑乎乎的一团,兴许是乌鸦,兴许是麻雀。难道还能监视自己不成? 他摇了摇头,并未将一只普通的鸟儿放在心上,正准备开口,忽然…… “咚咚!” 一阵敲门声响起。 “进来!”李天裘冷漠地道。 随着房门被推开,一位三十多岁的中年短发女子快步走了进来。 这女子身量不高,约莫一米六出头,但气势凛然,英姿飒爽。她穿着一身黑色制服,腰肢纤细,步伐利落,每一步都踏得稳稳当当。一头齐耳短发梳理得整整齐齐,衬得那张鹅蛋脸愈发干练。她的目光锐利如刀,似乎能将人一眼看穿。 此人,正是金陵特务处密电科科长:徐莉。 外表看起来娇小玲珑,可实际上是个心狠手辣的角色。在特务处内部,没有人敢轻视她。据说她审讯过不少嫌犯,那些人最后没有不开口的。有人给她起了个绰号,叫“毒玫瑰”。 美丽,但是带刺,而且致命。 两名手下看到进来的是徐莉,对视一眼,知道对方肯定有重要的事要汇报。赶紧对着李天裘道:“李处长,那我们就先出去了。” 李天裘点了点头。 两人转身离开,经过徐莉身边时,都点头笑了笑,算是打招呼。徐莉目不斜视,只是微微颔首,算作回应。 然后房门关上,办公室里只剩下了他们两个人。 而窗台上趴着的那只鸟儿,不知何时改变了姿态,脑袋转了个方向,暗红色的眼睛,直勾勾地盯住了徐莉。 “见过李处长。” 徐莉走上前来,恭敬地打了声招呼。她的声音清脆利落,像竹筒倒豆子一样,没有多余的废话。 李天裘道:“不必客气。徐科长有事吗?” 他目光锐利地看向了对方手里的电报。 徐莉是密电科科长。在谍战特工这个行当里,情报就是生命线,而密电科就是专门负责收发和破译各种密电码的核心部门。这个位置,非绝对心腹不能担任。 所以即便以李天裘的身份,对徐莉也是相当重视,以礼相待,不会像对那些手下一样动辄打骂。 徐莉并未急着回答,而是先四周打量了一眼,确认门窗关好、没有旁人之后,她这才往前走了两步,压低了声音,轻声说道: “李处长,刚刚青鸟发来急电。他暗中调查,发现最近军统调来了一位大人物,试图让他主持大局,挽回‘死间计划’所造成的损失。” “哦?” 一听这话,李天裘顿时来了精神。他“哦”了一声,当即伸手接过徐莉递来的电报,展开细看。 电报的内容并不长,是用一种特殊的密码写就的,经过徐莉破译后,只剩下了几行简短的文字。 大意就是青鸟那边获取到了一个重要情报:军统高层近日派遣了一位重量级人物秘密潜来金陵,此人身份极高,能力极强,是戴春风亲自挑选的,任务是接管金陵军统站,重新整顿组织,挽回“死间计划”失败后造成的巨大损失,并继续开展对日伪的暗杀和破坏行动。 看完之后,李天裘的脸色沉了下来。他将电报重重地拍在桌面上,喃喃嘀咕道: “大人物?会是谁呢?军统里面很多人我都认识,可能够主持改变如今金陵军统站局面的大人物,怕是不超过三个……” 他掰着手指头数了起来。 军统局里,能够被戴春风委以如此重任的,绝对不是普通人。金陵是沦陷区的核心地带,是日本人和汪伪政府的统治中心,能在这种地方重整军统站,不仅要有极强的组织能力和行动能力,更要有丰富的对日谍战经验和铁血手腕。 这样的人,在整个军统系统内,屈指可数。 李天裘沉默了片刻,又问道:“除此之外,青鸟还带回来其他情报没有?” “没有。”徐莉摇了摇头,“他说戴春风对这位大人物的身份信息极为保密,此次行动是高度机密,知道此事的人非常少。恐怕除了戴春风本人之外,没人知道这位大人物的具体身份和形貌特征。青鸟也是费了很大力气,才从一个偶然的机会中探听到这个消息的。” 听到这话,李天裘的脸色更加难看了。 敌人的身份越是神秘,说明此人的来头越大,能力越强,对特务处的威胁也就越大。 “此人会不会和火车站的暗杀有关?” 李天裘突然想到了什么,手指急促地敲打了几下桌面,分析道:“他现在恐怕已经抵达金陵了。刚抵达,火车站就发生了这种事,不得不让人怀疑呀!时间上太巧合了!” 徐莉点头道:“李处长说的很有道理,确实很有可能。火车站暗杀事件,目标精准,行动迅速,撤退干净利落,绝非普通散兵游勇能够做到的。如果背后有军统的大人物在指挥策划,那一切就都解释得通了。” 李天裘站起身来,双手背在身后,在办公室里来回踱了几步。他脸上的表情阴沉得可怕,眉头几乎拧成了一个疙瘩。 片刻之后,他突然停下脚步,眼里迸发出精光,杀气腾腾地道: “哼!如今的金陵,军统、地下党早就被我们杀的差不多了!不管来的是谁,哪怕是戴春风亲自来了,在我这一亩三分地上,也翻不起什么大浪!只要他敢出现,我就要他脑袋落地!” 他猛地一挥手,做了个砍头的动作,神色狰狞。 “你传令青鸟,让他暗中继续调查此人。一有情况,第一时间汇报!我要知道这个‘大人物’到底是谁,长什么样子,住在哪里,和哪些人来往!听清楚了吗?” 第558章 抵达新家 “是!我知道了。” 徐莉立马应了一声。 她没有多余的话,转身就要离开。走到门口时,她又停了一下,回头道:“李处长,还有一个情况。” “说。” “青鸟在电报末尾提到,最近南京城里出现了不少生面孔,其中有些人似乎和上海那边有些关系。他建议我们加强对车站、码头、旅馆的排查力度。” “嗯。”李天裘点了点头,“这些地方确实要加紧布控。我会安排下去的。” “是。那我先走了。” 徐莉说完,拉开门,跨了出去,然后又回身轻轻将门带上。她的脚步声在走廊里渐行渐远,最终消失。 办公室里,只剩下了李天裘一个人。 他端起桌上的茶杯,喝了一大口。茶水早就凉了,苦涩的味道充斥着口腔,他皱了皱眉,咽了下去。然后,他深呼了一口气,转头朝着窗户看去。 窗台上,空空如也。 那只黑色的鸟儿,不知什么时候,早就消失不见了。 李天裘没有在意,收回了目光。一只鸟罢了,外面树上多的是。他重新坐回椅子里,双手交叉放在桌上,目光直愣愣地盯着对面墙壁上挂着的那幅南京市街巷图,喃喃自语道: “大人物?到底会是谁呢?难道是戴春风身边的四大金刚?可不对啊,四大金刚都是打打杀杀的粗人,主持大局这种事,他们干不了。毛人凤?更不可能,他是戴春风的左右手,不可能被派到沦陷区来冒险。沈醉?此人心思缜密,手段毒辣,倒是有可能。可是他的身份太招摇了,在金陵认识他的人不少,派过来不是等于送死吗?” 他越想越没有头绪,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哪里知道,答案其实就在眼前。 只是那个“大人物”此刻正悠哉悠哉地开着车,往城北别墅区的方向驶去。而他的一举一动,包括刚才在办公室里说的每一个字,都已经通过窗台上那只悄无声息的机械鸟,完整地传递到了那位“大人物”的脑海之中。 ………… 天府路13号,到了。 这是一栋位于金陵城北的豪华别墅,坐落在一片日本侨民聚居区里。周围的建筑都是西式洋楼,红瓦屋顶,白色外墙,错落有致地分布在一片片修剪整齐的草坪和花园之间。 街道两旁种满了梧桐树,繁茂的枝叶在阳光下投下大片大片的绿荫。 这个地方,以前是金陵国民政府的达官贵人们居住的地方。金陵沦陷后,这一片区域被日本人强行征收,成为了日本驻华官员、商人和高级军官的住宅区。 能够住在这里的,非富即贵,要么是手握实权的日本军方人物,要么是富甲一方的日本大商人。 龙国人在这里,少之又少。 即便有,也大都是那些投靠了日本人的汉奸头子,或者汪伪政府的高官。寻常龙国百姓,连进入这片区域的资格都没有,更别说在这里拥有一栋别墅了。 小野五郎能在这个地方给林川安排一套房子,确实下了血本。 一辆黑色的福特小轿车,沿着宽阔的柏油马路缓缓驶来,最终停在了一扇高大的铁艺大门前。 大门两侧是两棵枝繁叶茂的法国梧桐,门柱用白色花岗岩砌成,上面各挂着一盏铜制壁灯。门柱上钉着一块铜牌,上面用中日两种文字刻着“天府路13号”的字样。透过铁门的栏杆,可以看到里面一条用青石板铺成的车道,弯弯曲曲地通向一栋三层楼高的欧式别墅。 别墅外墙是米黄色的,点缀着白色的窗框和窗台,屋顶是暗红色的瓦片。正门口有一个门廊,两根白色罗马柱支撑着一个弧形拱顶,显得气派十足。 别墅前面是一片修剪得整整齐齐的草坪,草坪两侧种着几棵桂花树,八月末的天气,隐隐已经有了桂花香气。 “13号。看来就是这里了。” 林川将车停在路边,透过车窗打量着眼前的别墅,开口道。 刘莉莉也伸着脖子看了看,满意的点了点头,眼中露出赞许之色:“嗯,不错。比我们在上海的房子还要豪华。小野五郎倒是大方。” 林川从口袋里掏出一串钥匙,在手里掂了掂,然后递给刘莉莉,说道: “去把门打开吧。少说话。小野五郎并不能完全信任。先检查一下家里,看看有没有监听器。每一个房间,每一个角落,都不要放过。” “好,我知道了。” 刘莉莉应了一声,接过钥匙。她没有再多说什么,推开车门下了车。她的动作轻巧而敏捷,几乎没有发出什么声响。 她先走到大铁门前,找出最大的那把钥匙,插入锁孔。手腕轻轻一旋,只听见“咔嗒”一声轻响,铁锁应声而开。她双手握住铁门的栏杆,慢慢将门推开。铁门有些沉重,底部的滑轮在轨道上滑动,发出轻微的“嘎吱”声。 刘莉莉走进院子,先站在门廊下,迅速环顾了一圈四周的环境。她的目光如鹰隼般锐利,扫过草坪、树木、院墙、以及隔壁几栋别墅的窗户。她在判断哪些位置可能被用来监视,哪些角落可能藏有暗哨。 确认院墙外没有人探头探脑之后,她才迈步走向别墅的正门。 与此同时,林川重新发动了车子,将福特轿车缓缓驶入院门,停在了别墅右侧的车位上。 停好车后,他并没有急着下车,而是将座椅往后调了调,靠了上去,闭上了眼睛。 不是累了。 而是脑海中,机械鸟传回来的监视画面和声音,正如同潮水一般涌来。 画面清晰得让人如同身临其境。 李天裘的面孔几乎占据了半个画面,因为机械鸟当时就趴在窗台上,距离他的脸不过两三米的距离。他额头上的皱纹、眼角的细纹、甚至连鼻子上那几颗黑头的分布,都看得清清楚楚。他说话时的口型、面部肌肉的每一次抽动,都被机械鸟完整地拍摄记录了下来。 除了画面,还有声音。 李天裘的声音沙哑低沉,带着一股久经江湖的油滑和狠辣。两个手下的争吵声、拍桌子的闷响、茶杯跳动的声音,全都清晰得如同就在耳边。 当徐莉推门而入的那一刻,机械鸟的镜头自动对焦到了她的身上。 高分辨率的光学镜头将徐莉的面部特征几乎全部捕捉了下来。三十多岁,齐耳短发,鹅蛋脸,皮肤白皙但缺乏血色,一看就是长期呆在室内不见阳光的人。她的眼睛不大,但眼角微微上挑,带着一股子天然的凌厉。嘴唇很薄,涂着一层深红色的口红,鲜艳得有些刺目。 从她走路的姿态、站立的姿势,以及说话时微微前倾的身体语言来看,这个女人受过严格的训练。她的每一步都计算好了距离,她的每一个眼神都在观察周围的反应。这是典型的特工素养。 第559章 青鸟,检查房屋 “青鸟。” 林川的双眼骤然明亮起来。 这个名字,在他的脑海中回荡着。 青鸟,隐藏在军统内部,泄露了“死间计划”,导致金陵军统站几乎被一锅端的内鬼! 这个代号,他终于知道了。 “看来,这家伙就是隐藏在军统内部,泄露死间计划的内鬼了。不知道到底是谁?慢慢来吧,如今已经查到了代号,我就不信,揪不出你!” 林川在心中默默盘算着。 “看来,除了李天裘之外,这个叫徐莉的女人,也知道青鸟的身份。她也是个突破口。如果能抓到她,撬开她的嘴,或许能直接挖出青鸟的真身。但她是密电科科长,身边肯定有护卫,而且特务处大楼戒备森严,不能贸然行动。” 他继续分析着。 “接下来,继续利用机械鸟盯梢吧。确定他们的生活习惯、日常作息、上下班时间、常去的地方、接触的人。尤其是李天裘和徐莉。等掌握了足够的情报,再做下一步打算。如果时机成熟,可以直接把徐莉绑了。她是青鸟和特务处之间的联络人,只要她消失,青鸟就会像断了线的风筝,无从下手。” 林川的思维,如同精密的齿轮一般飞速旋转着。他在脑海中迅速构建出一个初步的行动计划框架,然后将其暂时搁置,等有了更多情报后再行完善。 “还有那个‘大人物’。” 他睁开眼睛,嘴角露出一丝玩味的笑意,“此人应该就是指的我吧。” 他思考了片刻,觉得目前掌握的情报还太少,不宜过早做出判断。于是便将这些信息暂时记在脑海里,留待日后处理。 林川关闭了脑海中的监控画面,睁开了眼睛。 与此同时,刘莉莉已经打开了别墅的大门。她站在门口,回头朝林川这边看了一眼,目光交汇之间,林川微微点了点头。 刘莉莉会意,转身走进了别墅。 她的脚步很轻,踩在地板上几乎没有任何声响。进入别墅之后,她并没有急着欣赏室内的陈设,而是迅速进入了搜查状态。 这是一间宽敞的客厅。地面铺着深色的实木地板,上面打了一层蜡,光可鉴人。天花板上悬挂着一盏华丽的水晶吊灯,每一颗水晶都擦拭得晶莹剔透。墙壁贴满了米黄色的壁纸,上面印着淡雅的花纹。 客厅的左侧摆着一套欧式真皮沙发,深棕色的皮面柔软光滑。沙发前面是一张红木茶几,上面放着一套精致的青花瓷茶具。 客厅右侧有一个壁炉,壁炉上方挂着一幅油画,画的是富士山脚下的雪景。壁炉两侧各有一个嵌入墙体的展示柜,里面摆着几只日本清酒瓶和几个精美的陶瓷摆件。 刘莉莉的目光快速扫过这一切,没有做任何停留。这些表面上的华丽和整洁,并不能说明什么问题。监听器往往就藏在这些不起眼的装饰品里。 她首先检查了电话机。那是一部黑色的老式转盘电话,放在沙发旁的小几上。刘莉莉走上前去,拿起听筒,然后拧开了底座上的螺丝,小心翼翼地拆开外壳,仔细检查里面的线路是否有多余的接线。 没有异常。 她又检查了每一盏台灯和壁灯。她先是关掉电源,然后逐一拆开灯罩,检查灯泡的接口处有没有异常装置。接着检查了墙上的每一幅画,将画框取下来,查看背面和墙壁之间是否有多余的线路。 没有异常。 她走到壁炉前,蹲下身子,用手探进壁炉内部,沿着壁炉的内壁一点点摸索。壁炉里积了一层薄薄的灰尘,她的手上很快就沾满了灰白色的粉末,但她毫不在意,继续仔细地检查着每一个缝隙。 没有异常。 她起身,开始检查家具。沙发、茶几、展示柜、地毯。她用特殊的手法拍打着每一个软包表面,感受里面是否有硬物。她搬开茶几,检查地面的地板是否有松动过的痕迹。她掀开地毯的一角,查看地毯下面是否有铺设多余的线路。 没有异常。 一楼检查完毕,她轻轻呼出一口气,但并未放松警惕。她转身沿着楼梯上了二楼。 二楼有四个房间。主卧室、次卧室、书房和一间娱乐室。 她逐一打开房门,用同样的方法检查每一个房间的每一个角落。卧室里的床铺、衣柜、梳妆台;书房里的书桌、书架、文件柜;娱乐室里的牌桌、酒柜、留声机……所有可能藏匿窃听器的地方,她都没有放过。 她甚至趴在地板上,用手指关节轻轻敲击每一块地砖,通过声音的细微差别来判断地板下面是否有夹层或空洞。 三楼是一间阁楼和两个储物间,还有一个不小的露台。阁楼里堆放着一些杂物,几个旧箱子和一些不用的家具。刘莉莉同样仔细搜查了一遍。 当她从三楼下来,重新回到一楼客厅时,全身上下已经沾满了灰尘,额头上也沁出了细密的汗珠。但她的表情却十分轻松。 “全都检查过了,没有发现任何异常。至少表面上看来,房子是干净的。” 她在心中暗暗说道。 这个结果,其实也在她的意料之中。小野五郎如果想要监视他们,不会用这么拙劣的手段。在房子里装窃听器,一旦被发现,反而会打草惊蛇,破坏双方的合作关系。那个老狐狸不会犯这种低级错误。 真正需要小心的,是别墅外面。那些看似安静的街道、那些来来往往的路人、那些每天定时巡逻的日本宪兵,都有可能是在暗中观察他们的眼线。 刘莉莉走到门口,对着坐在车里的林川,轻轻招了招手。 林川看到了,推开车门下了车。 他迈着不急不缓的步子,穿过那片碧绿的草坪,走到了别墅门口。他的目光看似随意,实则已经将别墅的外观细节全都观察了一遍。 “怎么样?”他低声问。 “里面没问题。”刘莉莉同样低声回答。 “外面呢?” “也没有问题,看来小野五郎对咱们还是十分信任的。” 林川点了点头,没有露出任何异样的表情。他伸手揽住刘莉莉的肩膀,提高了几分音量,用轻松的语气说道: “老婆,这房子真不错!小野先生有心了!进去吧,咱们好好休息一下!” “好呀,老公,从今以后,这里就是咱们的新家了。”刘莉莉也配合地换上了一副甜美的笑容,语气中带着几分娇憨。 两人说说笑笑,走进了别墅的大门。 第560章 搬新家之后的温馨浪漫 林川站在玄关处,目光缓缓扫过这间宽敞的客厅。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纱帘倾洒进来,将整个空间映照得温暖而明亮。 “老公,你快来看呀!这地板好亮,都能照出人影来!”刘莉莉像只欢快的小鸟一样,在客厅里轻盈地转了个圈,然后蹲下身去,用手指轻轻抚过那深色的实木地板。 她的手指纤长白皙,映在地板上,像一幅精致的画。 林川看着她那副天真烂漫的模样,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明明就在几分钟前,她还像个训练有素的特工一样,板着脸,每一个动作都充满警惕,每一个眼神都锐利如刀。 可这会儿,她又变回了那个在他面前毫无防备的小女人。 这种反差,总让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清的柔软。 “这房子的采光确实好。”林川随手将门关上,落了锁,然后迈步朝刘莉莉走去。 “何止是采光好。”刘莉莉站起身来,双臂展开,做了个深呼吸,脸上满是满足的笑意,“老公,你闻闻,这空气里还有一股桂花香。刚才我在院子里就闻到了,八月末,正是桂花开始飘香的时候。我最喜欢桂花的味道了。” “那等会儿咱们去院子里摘几枝,插在花瓶里,放在卧室。”林川走到她身后,双手自然而然地环住了她的腰,下巴抵在她的头顶,声音温柔得像是能把人化开。 “好呀!”刘莉莉欢喜地应了一声,然后轻轻挣脱林川的怀抱,拉起他的手,朝着楼梯的方向跑去,“老公,你还没看过二楼呢!我刚才检查房间的时候,就觉得二楼的卧室特别漂亮,你快来看看!” “慢点,别摔着。”林川任由她拉着手,跟着她的步子往楼上走。他其实早就通过机械鸟的视角,把这栋别墅里里外外看了个遍。 但他还是愿意配合她的兴致,看她因为一点点小事就开心成这个样子。 楼梯是木质的,踏上去发出轻微的“吱呀”声,但并不刺耳,反而有种老派洋房特有的韵味。刘莉莉拉着林川的手,两人一前一后上了二楼。 走廊不长,铺着一条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柔软无声。两侧墙壁上挂着几盏铜制壁灯,光线柔和。刘莉莉直接推开了主卧室的门。 “老公,你看!” 主卧室比林川想象中还要大一些。一张欧式大床摆在房间中央偏右的位置,床头靠着墙壁,上面铺着米白色的床单和浅粉色的被罩,床头板是深棕色的实木,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床的两侧各有一个小床头柜,上面放着两盏带流苏的台灯。 靠窗的位置放着一张乳白色的梳妆台,椭圆的镜面四周镶着一圈金色的花纹,台面上已经铺好了精致的蕾丝垫子。梳妆台旁是一个大衣柜,同样是乳白色,配着金色把手,看起来十分雅致。 房间的另一侧有一扇落地窗,推开后是一个小阳台,可以看到别墅前面的草坪和远处的梧桐树。 “这间卧室,布置得确实有品位。”林川由衷地评价了一句。 “嗯,我也这样觉得。”刘莉莉开心的甩了甩头发,然后,她整个人像只猫一样,朝那张大床扑了过去。 “扑通”一声。 她的身体陷进了柔软的床垫里,米白色的床单被她压出一圈褶皱。她先是一动不动地趴着,然后翻了个身,整个人呈“大”字形仰躺在床上,眼睛亮晶晶地望着天花板,随即爆发出一阵清脆的笑声。 “哈哈……好舒服呀!老公!你还记得吗?以前的我们可是连睡觉的地方都没有,没到下雨的时候,屋顶都会飘雨下来。”刘莉莉似乎陷入了回忆,可很快她就摇了摇头,将这段痛苦的回忆抛在了脑后。 她又翻了个身,从左滚到右,又从右滚到左,像个得到了新玩具的小孩子。她的头发散开了,铺在浅粉色的被罩上,黑得发亮。她的笑声像是银铃一般,在房间里回荡,连空气都跟着快乐起来。 “这张床怎么这么软!比我以前睡的床都软!好像躺在云朵上一样!老公,你快来试试嘛!” 她一边说,一边拍了拍身旁的位置,眼睛弯成了月牙。 林川也想到了以前二人过苦日子的时候,当时吃不饱穿不暖,连个遮风挡雨的地方都没有,甚至老婆都差点饿死了。 林川不由有些心里发苦,可很快,他就被老婆的快乐感染了,几步走到床边,却没有躺下去,而是弯下腰,双手撑在她身体两侧,居高临下地望着她。 “真的有这么舒服?”他故作怀疑地问。 “你自己躺下来试试不就知道了!”刘莉莉伸出手,一把抓住林川的胳膊,使劲往下一拉。 林川顺势倒了下去,刚好压在她身上,但又巧妙地用手肘撑住了自己的重量,没有真的压实。两人的脸近在咫尺,身体贴在一起,感受着彼此的柔软,呼吸交缠在一起。 “看吧,是不是很舒服?”刘莉莉笑嘻嘻地看着他,眼中满是狡黠。 “嗯……倒是挺舒服的。”林川勾起嘴角,低头在她鼻尖上轻轻蹭了一下,“不过我觉得,主要不是床舒服。” “那是什么?” “是人。” 林川说着,故意蠕动了一下身体。 “哎呀,你好坏!”刘莉莉故作恼怒地推了他一把,脸颊却飞上了两朵红云。 林川笑了起来,侧身躺在她旁边,一手支着头,一手把玩着她散落在枕边的发丝,目光里盛满了温柔。 “这间卧室,我真的太喜欢了。”刘莉莉转过头来,认真地看着林川,声音轻软,“床柔软,那个化妆台我也非常喜欢。还有这个阳台,早上起来可以在那里晒太阳、看书、喝咖啡。从今以后,这里就是我们在金陵的家了。” “嗯。”林川轻轻应了一声,将她的手握在掌心里,十指交缠,“你喜欢就好。” “只要和你在一起,在哪里都好的。”刘莉莉往他怀里靠了靠,像只温顺的猫。 “我也是。”林川低头,在她额头上落下一个轻吻。 刘莉莉闭着眼,嘴角弯起,露出一个满足而甜蜜的笑容。 房间里一时安静下来。午后的阳光透过落地窗的纱帘,在地板上投下细碎的光斑。窗外有几只鸟在桂花树上叽叽喳喳地叫着,声音清脆悦耳。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桂花香和阳光的味道。 过了好一会儿,刘莉莉才睁开眼睛,撑起身子,盘腿坐在床上。她伸了个懒腰,然后转过身,朝林川张开了双臂。 “老公。” “嗯?” “我要公主抱。” 她仰着小脸,眼睛亮晶晶地望着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的意味,嘴唇微微嘟起。 林川一下子被她这副模样逗乐了。他坐起身来,朝她张开双臂,“来,抱抱。” 第561章 搬新家之后的温馨浪漫(二) 刘莉莉却没有直接扑过来,而是先站了起来,光着脚丫子踩在床上。她蹦了两下,然后弯下腰,把林川也从床上拽了起来。 “我要你把我抱起来,然后转圈圈。”她双手勾住林川的脖子,脚尖踮起,整个人挂在他身上,像只树袋熊。 “好,抱抱。”林川笑着,一手托住她的背,一手穿过她的膝弯,稳稳当当地将她抱了起来,离床悬空。 刘莉莉吓得“啊”地轻呼一声,随即搂紧了他的脖子,嘴里又笑得咯咯响。 “我重不重?”她凑在他耳边,小声问。 “不重,跟羽毛一样。”林川故意掂了掂,然后缓缓转了一个圈。 “骗人!”刘莉莉笑着捶了他一下,“我最近都长胖了,腰上都有肉了。” “有吗?”林川低头,假装认真打量了一下她的腰身,然后摇摇头,“一点都没看出来。还是那么苗条。” “就你嘴甜。”刘莉莉哼了一声,脸上却笑得像朵盛开的花。 林川抱着她,又转了两个圈,直到她喊“好了好了,我头都晕了”,才将她轻轻放回床上。结果刘莉莉刚落地,就一把抓住他的手腕,用力一拽,将他拉倒在床上。然后她整个人扑了上去,像个得逞的小狐狸一样,骑在他身上,双手按住他的肩膀,得意洋洋地宣布: “哈哈,现在你被我抓住了!” “哦?是吗?”林川挑挑眉,也不反抗,就那样好整以暇地看着她。 “对!你就是我的俘虏了!快说,你服不服?”刘莉莉俯下身来,鼻尖抵着鼻尖,一张小脸笑得明媚。 “不服。” “不服?那我就……挠你痒痒!” 刘莉莉说着,手指就朝林川的腰侧和腋下伸了过去。林川最怕这一招,登时整个身子都绷紧了,想要躲闪,但身上压着个人,又不敢使力太大,只能左右翻滚。 “哈哈……老婆……我服!我服了还不行吗!” 林川笑得喘不过气来,连忙举手投降。 “这还差不多。”刘莉莉得意地收回手,从他身上翻下来,躺在他旁边,胸口微微起伏,额头上沁出了一层薄薄的汗珠。 两人并排躺在柔软的大床上,呼吸渐渐平复。刘莉莉侧过身,一只手搭在林川的胸口,手指轻轻画着圈。 “老公。” “嗯?” “你对我真好。” “你是我老婆,我不对你好,对谁好?”林川转过头来,看着她。阳光落在她的侧脸上,睫毛的阴影投在眼下,像两把小扇子。 刘莉莉抬起头,飞快地在他嘴唇上亲了一下,然后又像做贼一样缩了回去,把脸埋进枕头里。 “偷袭我?”林川翻身,一把将她捞进怀里,低头含住了她的唇。 这个吻不深,却极尽温柔。她的唇瓣柔软温热,带着淡淡的甜味,像是夏日里最后一口冰镇酸梅汤。林川一手抚着她的后脑,一手揽着她的腰,让两人贴得更近。刘莉莉的双手环住他的背,指尖微微收紧,像是要把他嵌进自己的身体里。 不知过了多久,两人才依依不舍地分开。刘莉莉的脸红得像是能滴出血来,眼睛水汪汪的,嘴唇被亲得微微发红,整个人都有些喘。 “老公,抱抱。”她喃喃道,把脸埋进他的颈窝里,贪婪地嗅着他身上那股清冽的气息。 林川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圈在怀里。她的身体娇小柔软,像一团温热的棉花糖。他用下巴轻轻蹭了蹭她的发顶,闻到她发间那股桂花的甜香。 “我好爱你呀,老公。” “我也爱你。” 刘莉莉往他怀里拱了拱,找了个最舒服的姿势窝着,像只找到了归宿的小动物。林川轻轻拍着她的背,像是哄孩子睡觉一样,一下一下,温柔而有节奏。 “咕噜噜……” 突然,一阵极不和谐的声响打破了这温馨的寂静。 刘莉莉身体一僵,猛地从林川怀里抬起头来,脸上的表情,又窘又羞。 “不是我!”她下意识地否认,但肚子又非常不配合地响了一声。 林川憋着笑,低头看她,“哦?那这声音是从哪来的?” 刘莉莉捂着脸,耳朵根都红透了。然后她放下手,理直气壮地挺了挺胸,“好了好了,是我!我肚子饿了!这有什么好笑的!” 她说着,伸手轻轻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老公,我真的饿了。早饭没吃多少,中午又在公司忙了那么久……” “想吃什么?”林川忍着笑,揉了揉她的头发。 “我想吃酸菜鱼!好久没吃酸菜鱼了!嘴巴里淡得没味道,就想吃点又酸又辣的。”刘莉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老公,我们出去吃酸菜鱼吧?就当是庆祝我们搬家了!” “好,老婆说吃什么,就吃什么。” “老公真好!奖励你一个飞吻!”刘莉莉坐起身来,对着林川“啵”了一声,抛出一个极其夸张的飞吻。 林川故作认真地“接住”了这个飞吻,然后按在胸口,一本正经道:“收到了,已经放在心里了。” 刘莉莉笑得前仰后合,扑过去抱住他的脖子,在他脸上又重重亲了一口,“老公,你太可爱了!” “彼此彼此。”林川笑着,拉她从床上起来。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才不紧不慢地收拾停当。刘莉莉在梳妆台前重新整理头发,林川站在她身后,帮她将几缕散落的碎发别到耳后。 “老公,你还会梳头呀?”刘莉莉看着镜子里他那双修长的手指动作轻柔,有些惊讶。 “只给你梳过。”林川笑道,从她手里接过那根簪子,替她挽了一个简单的髻。 “哼,就你嘴甜。”刘莉莉嘴上说着,脸上却笑得甜极了。 两人出了卧室,下了楼。经过玄关的时候,林川从鞋柜旁的挂钩上取下两顶帽子,一顶自己戴上,一顶给刘莉莉戴上。 “外面太阳大,戴着。”他说。 “好。”刘莉莉乖乖地仰起头,让他把帽子给自己戴好。 出了门,上了车。林川发动车子,缓缓驶出了天府路13号的大门。刘莉莉坐在副驾驶上,把车窗摇下来一半,让风从外面吹进来,扬起她的发丝。 “老公,我们去哪儿吃?”她偏过头来问。 “就这附近找一家吧。”林川道。 “我要吃最辣的那种!”刘莉莉兴奋地举了举手,像个要去春游的小学生。 “行,都依你。”林川笑着说。 车子沿着宽阔的马路缓缓行驶。两旁的梧桐树遮天蔽日,阳光透过叶缝洒落下来,在柏油路上画出斑驳的光影。路上行人不多,偶尔有几个穿着和服的日本妇人在路边散步,木屐敲在路面上,发出“叩叩”的清脆声响。 第562章 下午拜访佐藤井龙 林川开着车,七拐八绕地转了一会儿,最后在一家叫“蜀香居”的川菜馆门口停下了。这家馆子门面不大,但招牌擦得锃亮,门口两个红灯笼在微风中轻轻摇晃。 “就这家吧,看着挺地道的。”林川道。 “好呀。”刘莉莉解下安全带,刚要推车门,林川已经先一步下了车,绕到副驾驶一侧,替她拉开了车门,还伸出一只手。 刘莉莉抿嘴一笑,将手放在他的掌心里,优雅地下了车。 两人进了菜馆,里面的客人并不多。跑堂的小伙计眼尖,见两人穿着考究,气度不凡,赶紧堆着笑迎了上来,“二位里面请!楼上有雅间,清净!” “来个雅间。”林川淡淡道。 “好嘞!您二位楼上请!”小伙计高声应着,在前面带路。 上了二楼,进了一间临街的小包间。窗户半开着,能听到街上偶尔传来的黄包车铃声。桌子是红木的,椅子的坐垫上绣着荷花,环境倒也雅致。 “二位想吃点什么?”小伙计麻利地倒了茶,递上菜单。 “酸菜鱼,要最辣的。”刘莉莉看都不看菜单,脱口而出。 “好的!还有呢?” “再来个回锅肉,一个麻婆豆腐,一个清炒时蔬。”林川补充道,“再要两碗米饭。” “好嘞!二位稍等,菜马上就来!”小伙计应声退下。 刘莉莉捧着茶杯,小口小口地抿着,眼睛却一直看着林川,嘴角的笑意怎么都藏不住。 “看我做什么?”林川问。 “我老公好看,我想看就看了。”刘莉莉理直气壮。 “行行行,你看你看。”林川无奈地笑了,摊了摊手。 不一会儿,菜端上来了。酸菜鱼装在一个白瓷大盆里,汤色红亮,上面浮着满满一层的辣椒段和花椒粒,散发出浓烈扑鼻的酸辣香气。雪白的鱼片在红汤里若隐若现,光是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好香!”刘莉莉眼睛都直了,迫不及待地拿起筷子,夹了一片鱼肉放进嘴里。 “嘶!好烫!”她嘴里含含糊糊地喊着,却又不舍得吐出来,用手在嘴巴前面扇了扇,愣是把那片鱼肉咽了下去。 “你慢点吃,又没人跟你抢。”林川哭笑不得,倒了杯凉茶递给她。 “太好吃啦!就是这个味道!老公,你快尝尝!”刘莉莉一边呼着气,一边又伸筷子去夹。 林川也夹了一片尝了尝,鱼片嫩滑爽口,酸味和辣味都恰到好处,确实地道。 “不错。”他点点头。 “那当然,我挑的馆子,能差吗?”刘莉莉得意道,嘴里塞得鼓鼓囊囊,像只小仓鼠。 两人边吃边聊,刘莉莉时不时给林川夹菜,林川也顺手帮她把鱼里的刺挑出来。一顿饭吃得温馨又热闹。 “老公,我们接下来在金陵,有什么打算呀?”吃到一半,刘莉莉喝了口茶,轻声问道。 “打算很多,一件一件来。”林川道,“今天先好好休息。下午我们还要去拜访一个人。” “谁呀?” “佐藤井龙。” 刘莉莉夹菜的手微微一顿,抬眼看着林川,后者继续说道: “此人背景极深,据说和金陵驻军高层关系密切,在商会里也很有威望。如果能和他交好,我们在金陵就能省去很多麻烦。” “那我需要做什么?”刘莉莉认真地问。 “做你自己就好。”林川笑着看她,“你可是他太太最好的敲门砖。” 刘莉莉眨了眨眼,瞬间明白了他的意思,“我知道啦。佐藤井龙爱妻如命,所以我们要从他的夫人入手,对吗?” “聪明。”林川赞许地点头。 “放心吧老公,看我的。”刘莉莉拍了拍胸口,信心满满。 吃完午饭,两人又在馆子里坐了一会儿,消了消食,才起身离开。林川结了账,牵着刘莉莉的手走出菜馆。午后的阳光已经没有正午时那么毒辣了,微风拂面,带着一丝初秋的凉意。 “回家吧,午休一会儿。”林川拉开车门,让刘莉莉坐进去。 回到别墅时,已经快一点半了。 刘莉莉换了一身轻便的家居服,站在楼梯口,打了个哈欠,“老公,你不午睡吗?” “我还有点事要处理,你先去睡。四点钟的时候我叫你,我们一起去佐藤家。”林川道。 “好。”刘莉莉应了一声,踮起脚尖,在他脸上亲了一下,“老公,你也要多注意身体,别太辛苦了。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一定要告诉我。” “知道了。”林川溺爱地揉了揉她的小脑袋,“快上去睡吧。” 刘莉莉点了点头,转身上了楼。走到二楼楼梯口时,她又回头看了林川一眼,见他正看着自己,便露出一个甜甜的笑,然后才转身进了卧室。 林川目送她的身影消失在门口,脸上的温柔笑容才慢慢收敛。他转身穿过客厅,走到一楼最里面的一间房门口,推门走了进去。 这是书房。 房间不大,布置得简洁而有格调。靠墙是一整排书柜,里面摆满了各色书籍,有日文的,也有中文的。正对窗户的位置放着一张深棕色的实木书桌,桌上放着一盏铜制台灯、一个墨水瓶和一支钢笔。窗户半掩着,薄纱窗帘在微风中轻轻飘动。 林川关上房门,反锁。然后走到书桌后面,坐了下来。 他没有开灯。午后的阳光透过纱帘,在书桌上投下一片柔和的光。 他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然后心念一动。 一张白纸和一支钢笔凭空出现在他面前的桌面上。 他拿起笔,在纸上写下了三行字: 一:暗杀金陵特务处副处长李天裘。 二:调查内鬼青鸟的身份,突破口:李天裘,徐莉。 三:暗杀金陵姜家,以及背后支持者:清水长弓。 写完之后,他将笔放下,盯着这三行字,陷入了沉思。 这是他的习惯。习惯将任务目标写出来,然后逐条分析,寻找突破口。有些人在黑暗中能保持清醒,而林川,在纸面上能保持极度冷静。 “李天裘。”他喃喃念出这个名字,手指在桌面上轻轻叩了几下。 第563章 从暗杀姜家的人开始 此人是金陵特务处的副处长,职业特工出身,在军统时就以心狠手辣、老谋深算著称。投靠日伪后,更是变本加厉,成了日本人在金陵城最锋利的一把刀。 这样的人,出行必然有大量贴身保镖,乘坐防弹汽车,住所戒备森严,一般人想要接近都难如登天,更别说刺杀了。 “如果改为接近,最好是近距离接触。”林川在纸上写下“接近”二字,然后在旁边打了几个小点,表示重点。 “不仅可以寻找机会下毒暗杀,还可以利用系统的偷听心声功能,获取青鸟的身份信息。” 他顿了顿,眉头微微皱起。 “但我现在刚到金陵不久,身份只是一个日本商人而已。想要和李天裘这样的人接触上,还需要一个契机。如果直接去特务处见他,那就太让人起疑了。” 他继续分析着。在谍战这个行当里,急躁是大忌。越是急于求成,越容易露出破绽。 “任务一和任务二,可以同时进行。李天裘和徐莉是青鸟的直接联络人,只要能够接近其中任何一个,就有机会通过他们追查到青鸟的真身。” 他的目光移到了第三行字上。 “至于任务三,暗杀姜家的人和清水长弓,这就容易太多了。” 姜家是金陵本地的汉奸家族,靠投靠日本人起家,这些年在沦陷区里替日本人办事,压榨自己的同胞,恶行累累。但说到底,姜家只是普通商人,手底下或许养了些打手和护院,可和李天裘那种有官方背景的特务相比,防护力量差了不止一个档次。 “只要暗中派出傀儡士兵盯着姜家的人,掌握他们的行踪规律,就有办法将这群狗汉奸一网打尽。” 想到这,林川眼中迸发出了冰冷的杀意。 对于姜家,这个投靠小鬼子、为虎作伥、不知道害死了多少抗日志士的家族,林川不会有丝毫心慈手软。只要是汉奸,就必须死。 “最后就是清水长弓了。”他继续低声分析,“此人虽然挂着日本商会理事的头衔,可说白了也只是个商人而已。暗杀一个商人,比暗杀一个特务头子,要容易得多。” 他靠在椅背上,仰头看着天花板,将整个计划在脑海中又过了一遍。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情报。没有准确的情报,什么计划都是空中楼阁。” 他坐直身子,在纸上又写下一行小字:“先把傀儡士兵派出去,配合机械鸟暗中盯梢调查,将李天裘、徐莉、姜家核心成员以及清水长弓的日常行踪,全部查清楚再说。” 写完这行字,林川放下钢笔,将那张纸拿起来,又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然后,他心念一动,将纸条收入了系统空间。这个空间是他最大的秘密,除他之外,没有任何人能够打开。 他站起身来,走到窗前,推开窗户。外面的空气涌进来,带着桂花和青草的气息。他抬眼望向远处,视线穿过层层叠叠的梧桐枝叶,落在街道尽头隐约可见的岗哨上。 “金陵。”他低声念出这两个字,目光冷冽如刀。 片刻之后,他转身离开书房,穿过客厅,拿起茶几上的车钥匙,出了门。 楼上卧室里,刘莉莉还没睡着。她侧躺在床上,透过半掩的窗帘,看着林川的车缓缓驶出别墅大门,汇入了外面的街道。 她微微愣了一下,若有所思地低声道:“看来老公是有重要的事去办了。” 她翻了个身,仰面躺着,看着天花板上那盏精致的水晶吊灯,沉默了片刻。 “我不能拖他后腿。”她轻声对自己说,“先休息,养精蓄锐。等真正需要我的时候,绝不能掉链子。” 她闭上眼睛,强迫自己放松下来。林川临走前说的那句话又回响在耳边,“四点钟的时候我叫你”。她知道,他答应过的事情,就一定会做到。 这样想着,她的呼吸渐渐均匀,慢慢沉入了梦乡。 另一边, 林川开着那辆黑色福特,离开天府路后,一路朝着南开去。他开得不快,始终与周围的车辆保持着合适的距离,时不时通过后视镜观察后方的情况。 天府路这一片虽然是日本侨民聚居区,环境相对安全,但林川不会因此掉以轻心。在沦陷区里,任何一刻的疏忽都可能致命。 车子行驶了大约十分钟,前方出现了一个岗哨口。两个荷枪实弹的日本兵站在路障旁,一个少尉军官手持红色信号旗,示意停车检查。 林川将车速放慢,缓缓停在路障前。他面色如常,十分淡定。 一个日军大尉从岗亭里走出来,身后还跟着两个兵。他走到驾驶位旁,居高临下地打量着林川,开口说道: “把身份证件拿出来。你的什么人?干什么去?” 林川没有片刻犹豫,当即从口袋里掏出一本褐色的证件,递了出去。同时,他用一口流利的日语说道: “这位太君好,我叫小野林川,这是我的证件。” 那大尉微微一愣,显然没料到这个开车的龙国人模样男子会说出如此地道的东京腔日语。他接过证件,翻开一看。 证件上印着林川的照片,旁边用日文写着“小野林川”三个字。而在证件的右上角,赫然盖着一个樱花形状的家族徽章,下面还有一行小字:“小野家族”。 大尉的眼睛顿时瞪大了。他翻来覆去地将证件看了两遍,又抬头比对了一下林川的相貌,然后又低头看证件。如此反复了三次,他脸上的傲慢和冷漠已经消失得无影无踪,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近乎谄媚的恭敬。 “原来是林川先生!”他猛地站直身体,双手将证件奉还,还鞠了一个标准的日式躬,“十分抱歉,打扰您了!” 林川接过证件,微笑着摆了摆手,“没事,这也是你们的工作。辛苦各位了。” “不辛苦不辛苦!林川先生,您现在可以走了!请慢行!”大尉连忙退后两步,朝着路障旁的士兵一挥手,“还不快放行!” 两个士兵慌手慌脚地将路障移开,站到路边,挺直腰板行了个持枪礼。 “多谢。”林川朝大尉点了点头,然后重新发动车子,不紧不慢地通过了岗哨。 后视镜里,大尉还站在原地,微微弓着腰,直到福特轿车的身影消失在街道拐角,才敢直起身来。 林川嘴角微微勾起一丝弧度。小野五郎给他安排的这层身份,比想象中还要好用。小野家族在金陵日本人圈子里颇有地位,那些普通军官士兵见了家族徽章,连大气都不敢出。 这也是小野五郎的聪明之处。给林川一个日本身份,既方便他在金陵活动,又等于把他和日本人的利益绑在了一起。 第564章 召唤傀儡士兵,前往调查 “老狐狸,就是想要利用我给他赚钱。”林川低声骂了一句,但脸上并没有不悦之色。各取所需罢了。 车子继续向南,驶过几条繁华的商业街后,周围的环境渐渐变得嘈杂起来。道路两旁出现了越来越多的龙国面孔,建筑也变得低矮陈旧。商贩的叫卖声、黄包车的铃铛声、小孩子的哭闹声混杂在一起,构成了一曲市井的交响。 林川将车拐进了一条偏僻的胡同。胡同很窄,两侧是斑驳的青砖墙,墙头上爬满了枯萎的藤蔓。这里没有行人,也没有宪兵巡逻,安静得像是另一个世界。 他将车停稳,熄了火,推门下车。四下环顾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人注意到这里之后,他才走到胡同深处一个更加隐蔽的拐角。 “系统,召唤傀儡士兵。”他在心中默念。 下一秒,眼前凭空出现了十五道身影。 有男有女,长相各异。有穿着粗布短衫、皮肤黝黑的壮汉;有穿着碎花旗袍、面貌清秀的年轻女子;有戴着眼镜、文质彬彬的中年男人;也有身姿挺拔、目光锐利的青年。 十五个人站在一起,乍看之下就像一群再普通不过的路人。但如果你仔细看他们的眼睛,就会发现那里面没有丝毫迷茫和散漫,只有一种绝对服从的专注和冷静。 “见过主人!” 十五人齐声低喝,同时微微躬身。声音不大,却整齐划一,透着一股子铁血之气。 林川点了点头,沉声道:“各位,废话我就不多说了。从现在开始,你们立刻分散到金陵城的各个角落,潜伏下来。你们的任务只有一个:调查姜家所有人的生活习惯和行踪,另外也要调查清水长弓。把他经常去的地方、接触的人、出入的规律,全部给我摸清楚。方便以后进行暗杀行动。听明白没有?” “明白!”众人齐声回答。 “好。现在,散开!” 林川一挥手,十五个傀儡士兵立刻像大街上最普通的路人一样,朝着不同的方向散开。他们的动作自然流畅,有的双手插兜,有的低头快走,有的结伴而行。不出一分钟,十五道身影就消失在了胡同尽头的各个拐角,融入了外面熙熙攘攘的人群。 林川看着他们离开的方向,满意地点了点头。 这些傀儡士兵无论是潜伏、伪装、身手、还是智慧,那都是兵王级别,远超普通人。他们在系统中被赋予了极强的情报收集能力和战斗本能,而且对林川的忠诚是绝对的,不存在任何背叛的可能。 有他们出手,用不了一个星期,姜家所有人的行踪,都能被摸得清清楚楚。然后就可以制定暗杀计划了。 就在这时,一辆黄包车从胡同口经过,车夫低头小跑着,车上坐着一个打瞌睡的老太太。车轮碾过青石板,发出有节奏的响声。 林川紧绷的肌肉放松下来,他迅速上了车,发动引擎,倒出胡同,然后掉头,朝着天府路的方向驶去。 回到别墅时,已经是下午三点多。林川将车停进院子里的车位,没有立刻下车,而是坐在驾驶座上,抬手看了看表。 三点二十分。 距离约定出门的时间还有四十分钟。 他靠在椅背上,闭目养神了一会儿,然后才推开车门。他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从里面提出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盒。这是他在回来路上一家日式百货店里买的。一盒是银座产的羊羹,另一盒是两瓶上好的清酒。他还另外准备了一些金条,藏在了礼品的最下面一层。 进了屋,林川将礼盒放在客厅的茶几上,自己坐在沙发上,开始思考下午拜访佐藤井龙的事情。 佐藤井龙在金陵的名头不小。此人是日本福冈人,早年来到龙国经商,从纺织业起家,后来涉足贸易、航运和地产,积累下了巨额财富。随着日军占领金陵,他在商界的地位更是水涨船高,现在已经成了金陵日本商会最有实权的理事之一。 但让林川真正重视此人的,并不是他的财富或商业地位,而是他与金陵驻军高层之间的密切关系。据说佐藤井龙和好几位日本高级军官都是能一起喝酒打牌的私交,在日本人圈子里吃得极开。 在金陵这种地方,钱有时候并不好使。真正管用的,是人脉,是关系,是和刺刀站在一起的交情。 林川需要这样一个人。 他正想着,楼梯上传来轻轻的脚步声。他抬头看去,只见刘莉莉已经换了一身出门的衣服,正站在二楼楼梯口,笑意盈盈地望着他。 “老公,你回来了。” “醒了?”林川站起身,朝她走过去。 “早就醒了,听到你停车的声音,就起来换衣服了。”刘莉莉一边下楼,一边打量着他的神色,“事情办好了?” “办好了。”林川没有多说,目光落在她身上。 刘莉莉穿了一件淡青色的丝绸旗袍,上面绣着素雅的白玉兰花纹。旗袍的剪裁极合体,将她纤秾合度、前凸后翘的身材勾勒得恰到好处。脚上是一双同色的缎面绣花鞋,走起路来轻盈无声。她化了淡妆,柳眉弯弯,朱唇一点,整个人看起来清丽中又带着几分矜贵,像是一朵从画里走出来的青玉兰。 “好看。”林川由衷地道。 “那是,不能给老公丢脸嘛。”刘莉莉走到他面前,转了个圈,旗袍下摆微微扬起,露出一截白皙纤细的脚踝。 “送礼用的东西我都买好了。”林川朝茶几努了努嘴。 刘莉莉走过去看了看,点头道:“好,这些够体面了。我再补一份给佐藤夫人的礼物吧。” “你准备了什么?”林川好奇地问。 刘莉莉神秘一笑,从手提包里拿出一个用丝带系着的小盒子,打开来,里面放着一套精致无比的化妆品。一个描金粉盒、一支玫瑰色口红、一小瓶进口香水。 “这是我从上海带来的,原本是准备自己用的。”刘莉莉道,“不过想来想去,给佐藤夫人的见面礼,还是这个最合适。女人嘛,没有不爱这个的。” “你舍得?”林川故意逗她。 “为了老公的大计划,别说一套化妆品了,就算把这房子送出去,我也舍得。”刘莉莉把盒子重新系好,放回包里,朝林川做了个鬼脸。 林川心里一暖,伸手把她揽进怀里,“那倒不用。你老公还不至于让老婆贴补。” “什么你的我的。”刘莉莉娇嗔地捶了他一下,“我们不是一起的吗?” “对,一起的。”林川笑了,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 两人又在客厅里坐了一会儿,喝了杯茶。到了三点五十分,林川站起身,提起茶几上的礼盒,说道:“走吧,时间差不多了。约的是四点半,开车过去正好。” “好。”刘莉莉拿起手提包,跟在他身后走出别墅。 第565章 抵达佐藤井龙的家 林川先将礼盒放进后备箱,然后绕到副驾驶,替刘莉莉拉开车门。等她坐好之后,自己才上了车。 “佐藤井龙家离咱们这里远吗?”刘莉莉问。 “不远,就在天府路东边,开车十来分钟。”林川一边发动车子,一边回答,“他住的是这一片最大的那栋洋楼,带花园和游泳池,据说还养了十多条狼狗。” “狼狗?”刘莉莉微微皱眉。 “看家护院的。这种大商人,怕被人惦记。”林川笑道,“待会儿进去的时候,你尽量离那些狗远点。” “知道啦。”刘莉莉应道。 车子沿着天府路向东行驶,穿过几条林荫道后,拐入了一条更加幽静的小路。路两旁是高大的围墙,围墙上爬满了绿色的爬山虎,每隔几米就有一盏造型古典的路灯。虽然天色尚早,路灯还未亮起,但已经能想象到夜晚时分这里的景象。 “这地方,比咱们那边还清静。”刘莉莉打量着窗外,低声说道。 “佐藤井龙是金陵日本商会的重要人物,住的地方自然不是普通日本侨民能比的。”林川道,“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 正说着,前方出现了一扇气势不凡的铁艺大门。门内是一栋典型的西欧风格洋楼,灰白色的外墙,深色的坡屋顶,门廊上方的三角楣饰雕刻着繁复的花纹。大门两侧各有一座岗亭,里面站着持枪的日本兵。 林川将车速放慢,缓缓停在铁艺大门前。 这座大门比他想象中还要气派几分。铁门通体漆黑,每一根铁栏杆都有婴儿手臂粗细,顶端打成尖锐的矛头形状,在阳光下泛着冷冽的光。门柱由灰白色的大理石砌成,左右各嵌着一块铜牌,上面用日文和中文分别刻着“佐藤”二字。 洋楼坐落在庭院深处,灰白色花岗岩外墙,深褐色的坡屋顶上覆着鳞次栉比的鱼鳞瓦片。正门门廊由四根多立克式圆柱撑起,上方的三角楣饰雕刻着繁复的葡萄藤与忍冬花纹,处处透着一股西洋建筑的庄重与考究。 而在门口和院子之中,都伫立着全副武装的士兵和保镖,一个个腰杆笔直。目光锐利。 刘莉莉坐在副驾驶座,透过车窗将这一切尽收眼底。她神色未变,只轻声说道:“老公,这佐藤井龙的排场,比我想象的还要大。光这院子里的守卫,加起来怕是有一个小队了。” “他是金陵佐藤商社的社长,又和驻军高层关系密切。再加上清水长弓这些年咄咄逼人,他自然要把自己家里守得跟铁桶一样。”林川低声道,目光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后方,确认没有异常之后,才摇下车窗。 岗亭里的日本兵立刻走出来一个。他穿着土黄色的九八式军服,领口的军衔标识着一等兵。 他走到车旁,先“啪”地敬了个礼,然后操着生硬而带口音的日语问道:“请问是哪位?” 林川用一口流利的东京腔日语回答:“我是小野林川,受小野五郎先生所托,前来拜访佐藤井龙先生。” 说着,他从怀中掏出那本褐色证件,递了出去。 那士兵双手接过,翻开扉页。他的视线先落在林川的照片上,又移向旁边的身份信息栏。当他的目光触及证件上方那个樱花形状的家族徽章时,整个人明显顿了一下。 那徽章是凸版压印,花瓣线条流畅舒展,花心处嵌着一个篆体的“野”字,下方还有一行小字,“小野家族”。 在金陵的日本侨民圈子里,没有人不知道这个徽章的分量。 士兵猛地抬起头来,脸上的冷漠和审视一扫而空,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发自内心的恭敬。 他连忙合上证件,双手捧着奉还,说话时的语气都变得柔和了许多: “原来是林川先生!您稍等片刻,我这就进去汇报!” “好,麻烦了。”林川微微点头,脸上挂着恰到好处的和善微笑。 士兵转身朝岗亭里的同伴使了个眼色,然后一路小跑着穿过铁门,朝洋楼正门奔去。他的皮靴踩在碎石路面上,发出急促而有节奏的“咔咔”声,在安静的庭院里格外清晰。 林川将车窗摇回一半,左手搭在方向盘上,右手轻轻搁在排挡杆旁,指尖无意识地敲了两下。 他的呼吸平稳,心跳如常,这是多年潜伏生涯练出来的功夫,越是重要场合,越不能紧张。 刘莉莉侧过头来,压低声音问:“老公,你之前见过佐藤井龙本人吗?” “没有。只看过照片。”林川道,“小野五郎给我的资料里有他的全身照和几张生活照,不过照片终究和真人有差别。” “他这个人,好对付吗?”刘莉莉又问。 林川沉默了一瞬,嘴角浮起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是个老狐狸,不好对付。但越是这样的人,越有明确的弱点。” “什么弱点?” “贪。”林川只吐出一个字。 刘莉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没有再多问。 等了大约三分钟,就看到那士兵从门内匆匆跑了回来。他跑得比刚才更快,额头上已经见了一层薄汗。而在他身后,洋楼的正门处,一道身影不紧不慢地踱了出来。 那身影踏出门廊,在台阶上站定了一瞬,抬手整了整衣襟,然后才迈步朝庭院走来。他身旁紧跟着一个穿着和服的年轻女子,身后还跟着四个佣人模样的男女,排场十足。 林川和刘莉莉几乎同时朝那两人看去。 那男子约莫四十七八岁,中等身高,但肩背宽阔,站姿笔挺,看得出来平日里很注重锻炼和保养。他生着一张方正的圆脸,额头饱满光亮,眉毛粗短而浓黑,眉梢微微上扬,自带三分威严。 他穿着一身深灰色的日本和服,外面罩着一件黑色绣纹的羽织,脚踩白袜木屐,走起路来稳稳当当,每一步的步幅都几乎一致,足见此人做事极有分寸。 紧挨着他的女子,年纪不过二十三四岁。她身量娇小,比佐藤井龙足足矮了一个头,但比例极好,该丰满的地方饱满,该纤细的地方盈盈一握。她的皮肤白得近乎透明,在阳光下像是上好的羊脂玉。 一张小巧的瓜子脸上,嘴唇薄而红润,唇形精致如樱。一双眼睛又大又亮,眼尾天生微微上挑,顾盼之间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妩媚。 她穿着一件粉白底色的和服,上面绣满了细碎的樱花图案,针脚细密,花色清雅。一头乌黑的长发高高盘起,发髻上插着一支银制樱花发簪,泛着银色的光芒。 第566章 各怀鬼胎,商业互夸 “那就是佐藤井龙和他夫人百花桃子了。”林川低声说道,目光在那两人身上迅速而细致地打量了一圈。 他早就调查过这两人。看过照片,也知道一些两人的爱好和日常。 刘莉莉微微颔首,目光也从那两人身上一一扫过。她轻声道:“之前只看过照片,今日见到真人,倒比照片里更有气势。佐藤井龙走路那个稳当劲儿,一看就是练过的人。他旁边那个百花桃子,也确实是个美人。” 她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难怪都说佐藤井龙极为宠爱自己的妻子。这么漂亮的女人,放在哪里都是焦点。” 林川偏过头,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点旁人不易察觉的笑意:“再漂亮,也没有我老婆漂亮。” 刘莉莉没料到他在这个当口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先是一愣,随即白了他一眼,眼波流转间,嘴角却不自觉地往上翘了翘。她嗔道:“什么时候了,还没个正形。” “我说的是实话。”林川脸上笑意更深,但很快收敛,重新看向前方。 两人正低声说着,那士兵已经跑到了铁门旁,朝着门卫连声喊道:“快开门!快开门!佐藤先生亲自出来迎接了!” 铁门缓缓向两侧滑开,发出低沉的金属摩擦声。士兵又快步跑到林川的车旁,微微弓着腰,语气恭谨:“林川先生,佐藤先生亲自出来了,您可以把车直接开进去。” “多谢。”林川朝他点了点头,重新发动车子。 黑色福特碾过碎石路面,缓缓驶入庭院。林川将车速压得很慢,既是为了安全,也是一种姿态。 他沿着车道笔直行进,然后在院中一块平整的车位上稳稳停住。熄了火,解开安全带,他侧头看了刘莉莉一眼。 刘莉莉朝他露出一个从容的微笑,眼里有光。 两人几乎同时推开车门,走了下来。 佐藤井龙已经快步迎了上来。他脸上堆满了笑,嘴角的胡子跟着微微上扬,将原本威严的五官衬得柔和了不少。他的笑声很响,很亮,带着生意人特有的爽朗: “哎呀呀,早就听说过林先生的大名,今日一见,果然是一表人才,年纪轻轻,气度不凡啊!哈哈哈!” 他说的是日语,声音洪亮,在庭院里回荡开来。 林川微微欠身,姿态不卑不亢,用同样流利的日语回应:“佐藤先生过奖了。佐藤先生才是真正的商业巨擘,晚辈久仰已久,今日能得一见,实属荣幸。” 佐藤井龙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近前,一把伸出右手,用力握住了林川的手。他的手劲很大,掌心和指腹都有粗粝的茧子,不像普通商人那般养尊处优: “哪里哪里,林桑太谦虚了。小野五郎君在信里多次提到你,说你是龙国难得一见的商业奇才。今日一见,果然名不虚传!” “小野先生抬爱了。”林川微微低头,语气诚恳。 佐藤井龙松开手,目光毫不掩饰地打量着林川。他的打量很直接,从头发到皮鞋,从站姿到神态,像是一头老练的猎豹在评估闯入自己领地的另一种生物。 几秒之后,他脸上的笑意更浓了几分:“林桑,你在上海的事迹我都听说了。能把一个快要倒闭的服装厂做到行业第一,这样的本事,在金陵找不出第二个人。” “佐藤先生谬赞了。运气而已。”林川道。 “这世上哪有什么运气,都是本事。”佐藤井龙摆了摆手,一副“不必过谦”的模样。 刘莉莉此时也下了车,绕过车头,款款走到林川身侧。她朝佐藤井龙微微欠身,姿态优雅而端庄,柔声道:“佐藤先生,初次见面,请多关照。” 佐藤井龙的目光从林川身上移开,落在刘莉莉脸上,眼底深处极快地闪过一丝惊艳,随即哈哈笑道:“这位就是林桑的夫人吧?真是端庄美丽,与林桑真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林桑好福气啊!” “佐藤先生过奖了。”刘莉莉微微一笑,声如银铃。 她的目光已经自然地移向了一旁安静站着的百花桃子,向前迈了半步,朝对方欠了欠身,语气真诚而亲切:“这位就是桃子小姐吧?早听慧子小姐提起过您,说您温柔美丽,气质出众。今日一见,可真是名不虚传。方才在车里远远瞧着,我还以为是哪家电影公司的明星呢。” 百花桃子愣了一下,随即掩口轻笑,脸颊泛起两团淡淡的红晕。她的声音又软又糯,像是掺了蜜的糯米团子:“哎呀,您太过奖了。” 她一边说着,一边用那双水盈盈的眼睛上下打量着刘莉莉,目光里满是惊艳和好奇,“您应该就是莉莉小姐吧?我也听慧子说起过您,说您又漂亮又能干,还会设计衣服。今日见到真人,比我想象中的还要美上许多呢。” 两个女人相视一笑,气氛顿时柔软了不少。 刘莉莉又往前走了半步,语气愈发亲切:“桃子小姐,您这身和服真好看,上面的樱花绣工好精致,衬得您皮肤更白了。我远远瞧着,还以为是画上走下来的人呢。” 百花桃子被夸得心花怒放,下意识地用手背贴了贴脸颊,笑得眉眼弯弯:“莉莉小姐嘴真甜,我哪有那么好。您穿的这件旗袍才叫好看呢,上面绣的白玉兰活灵活现的,这面料、这剪裁,一看就是上等的手工苏绣。” “桃子小姐好眼光。”刘莉莉笑道,“这件旗袍是我在上海的时候找人定做的,全手工绣了足足两个月。您要是喜欢,改天我也帮您介绍那位师傅。” “真的吗?那太好了!”百花桃子眼睛一亮,转头看向佐藤井龙,语气里带着点撒娇的意味,“老公,你说我穿旗袍好看吗?” 佐藤井龙正和林川寒暄,闻言转过头来,哈哈一笑:“好看好看,你穿什么都好看。” 他语气里满是宠溺,说完又对林川挤了挤眼,压低声音道,“林桑你看,女人啊,一聊起衣服就没完没了。” 林川笑道:“女人嘛,总有说不完的话题。” 佐藤井龙深以为然地点头,随即抬手做了个“请”的姿势:“林桑,别站在院子里说话了,里面请。” 林川却没有迈步。他轻轻摇了摇头,神色一正,然后朝佐藤井龙深深鞠了一躬,腰弯得极低,近乎九十度。他语气郑重,带着一种恰到好处的感激与谦卑: “佐藤先生,前天在火车站的事,多亏您了。要不是您的那通电话,我现在只怕还被特务处的人扣着,能不能出来都是未知数。这份恩情,林川铭记在心,万分感谢。” 第567章 送礼 他维持着鞠躬的姿势,足足三秒才直起身来。 没有人知道,其实林川心里十分厌恶这种举动,他平生最恨向日本人卑躬屈膝,最恨将自己的尊严碾碎了往肚里咽。 可他要潜伏,要完成任务,要把这帮豺狼一个不剩地清除干净,他就必须忍,必须笑,必须把这出戏演得比真的还真。 他直起身时,脸上的表情已经恢复如常,只有眼底深处,极深极深的地方,藏着一抹无人能够察觉的冷意。 佐藤井龙连忙上前一步,双手将他搀住,脸上仍挂着笑,语气里满是亲热:“哎呀,林桑这是干什么?小事一桩而已!我和五郎君是多年的好朋友了,他既然特意叮嘱过我,让我照顾好你,那我肯定会鼎力相助。小事一桩,不值一提。林桑不必如此客气!” 他嘴上说得恳切,笑得满脸真诚,仿佛真的把林川当成了多年的故交。可就在他伸手扶起林川的那一瞬间,他的心声已经清清楚楚地传进了林川的脑海: 【呵呵!真搞不明白,小野五郎为何会如此看重一个支那人。就算他擅长经营公司,可以赚钱,也救过慧子小姐的命,可毕竟是个卑微的支那人,是大日本帝国的奴隶。居然还要我把他当做朋友兄弟看待,这可能吗?】 【八嘎!老子帮了这么大的忙,连个像样的见面礼都没有,就凭几句话就想把我打发了?等会儿随便敷衍几句,让这两人离开算了。看在小野五郎的面子上,不把他们赶出去就是天大的恩德了。】 林川面上神色如常,嘴角甚至恰到好处地勾着一抹感激的笑容。可他心里却不由得撇了撇嘴。 这个老鬼子,还真是半点都不出人意料。表面上客客气气、热情似火,骨子里却既看不起龙国人,又贪得无厌,一分钱的好处都不肯放过。 他站直身子,脸上忽然露出一个有些懊恼的表情,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重要的事情,抬手拍了一下自己的大腿:“哦,对了!佐藤先生,你看我这脑子,光顾着说话了,竟把正事给忘了。您对我们帮助这么大,我们怎么可能空手而来呢?” 说着,他朝刘莉莉使了个眼色。 刘莉莉心领神会,抿嘴一笑,转身朝车子走去。她打开后备箱,从里面取出两个包装精美的礼盒。两个礼盒都是上好的桐木盒子,外面裹着一层淡金色的和纸,系着深红色的丝绸缎带,看起来极为体面。 她双手抱着一个,另一个提着走到林川身旁,递了过去。 林川接过礼盒,双手捧着递到佐藤井龙面前,笑容温和而诚恳:“佐藤先生,一点薄礼,不成敬意。感谢您对我和内人的照拂,还望佐藤先生一定收下。” 佐藤井龙微微一愣,随即连连摆手,假意推辞:“哎呀,林桑,你来就来了,还带什么礼物嘛!这实在太客气了,太见外了!你这样的话,下次我都不好意思让你进门了!” “佐藤先生,一点薄礼而已,不是什么贵重的东西,就是我和内人从上海带过来的一些土特产。您要是不收,那就是看不起我了。”林川笑着将礼盒往前又递了递,语气里带着几分执意。 佐藤井龙又推辞了两句,最后才笑着接了过去。他低头看了一眼礼盒的包装,心里已经撇起了嘴: 【呸!果然是些不值钱的玩意儿。清酒和点心?这些东西我家里多得是,还用得着你来送?我又不是买不起。这点破东西,白送我都不要。】 【罢了罢了,好歹也记着带礼物了。看在小野五郎的面子上,今晚就留你们吃顿便饭吧。做得太过分的话,小野五郎那边我也不好交代。】 林川将他的心声听得一清二楚,面上不动声色,心里却在冷笑。 佐藤井龙接过礼盒的瞬间,动作忽然微微一滞。他的手往下沉了沉,那礼盒的分量远比意料中沉重。 他的手指扣在礼盒底部,只觉入手沉甸甸的,绝不仅仅是两瓶清酒加一盒点心的重量。他心中疑惑,手指不动声色地轻轻一晃,礼盒里竟传出几声细微而沉闷的碰撞声,那声音短促厚重,像是金属与金属之间摩擦碰撞时才会发出的响动。 他的眼睛一下子睁大了几分,低头仔细看了看手中的礼盒,又猛地抬起头来看向林川,目光里满是探询。 林川嘴角微微上扬,朝他投去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什么话都没有说。那眼神里的意思再明白不过,里面另有乾坤。 佐藤井龙怔了一秒,随即脸上绽开了一个比方才任何一次都要灿烂的笑容。他眼中精光一闪,心里已是翻江倒海,喜不自胜: 【呦西!林桑果然是个上道的人!没想到在这下面还放了金条!不错!不错!出手这么大方的人,好久都没遇见了。这样的朋友,值得深交!】 【难怪小野五郎对他如此重视,这小子确实会做人!这年头,既会赚钱又懂规矩的人可不多。看来以后得多多走动才是。】 林川听着他心声里这三百六十度的大转弯,心里鄙夷更甚。这老鬼子,变脸可真快。前一刻还在心里骂我是卑贱的支那人,后一刻就把我当成了值得深交的好朋友。 说到底,还是钱最管用。 佐藤井龙一手稳稳地捧着礼盒,另一手拍了拍林川的肩膀,语气明显亲热了不止一个档次:“林桑,你这就太客气了!你和五郎君是什么关系?那就是自家人啊!自家人上门还带什么礼物,太见外了,太见外了!” 他嘴上这么说,手却把礼盒抓得紧紧的,指节都泛了白,生怕那盒底的金条会自己长腿跑了似的。 林川笑道:“正因为是自家人,才更应该多走动。以后在金陵,还少不了要麻烦佐藤先生的地方。” “说什么麻烦不麻烦的!以后有事尽管开口!只要我佐藤能帮上忙的,绝不含糊!”佐藤井龙拍着胸脯,语气慷慨激昂。 正说着,旁边忽然传来了百花桃子惊喜的声音: “哇!好漂亮的衣服!莉莉,你真的太有心了,我太喜欢了!” 林川和佐藤井龙同时循声望去。只见刘莉莉正从另一个礼盒中取出一件叠得整整齐齐的衣物,轻轻展开。那是一件月白色底子的和服,面料在阳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上面用淡紫色的丝线绣满了桔梗花,花朵或开或合,姿态各异,栩栩如生。 旁边还放着一套浅粉色的软缎旗袍,领口和袖口用银线绣着祥云暗纹,华贵而不失清雅。 第568章 称兄道弟,相谈甚欢 百花桃子一手拈着那件和服的袖口,一手轻掩着嘴,眼睛亮晶晶的,脸上写满了欢喜。 她的手指轻轻抚过绣花,感受着那细腻的针脚和柔软的面料,连连赞叹:“这绣工太精致了!还有这些化妆品,这是法国的香水吧?天哪,这个口红的颜色我托人去上海找了好几次都没买到!还有这盒胭脂,这粉盒子的做工………这些都太珍贵了!” 她抬起头来,眼睛亮亮地看着刘莉莉,语气有些不好意思:“莉莉,你送我的东西太贵重了,我真的不能收……” 刘莉莉握住她的手,亲热地笑道:“桃子小姐,这是我特意从上海给您带过来的,是我的一片心意。您要是不收,那就是不认我这个朋友。” “可是……”百花桃子有些为难地看向佐藤井龙,目光里带着征询。 佐藤井龙哈哈一笑,大手一挥:“既然是莉莉桑一番心意,那你就收下吧。以后你们多来往就是了。” 听到这话,百花桃子这才欢欢喜喜地把东西重新装回盒中,拉着刘莉莉的手,连声道谢:“莉莉,你太好了。我真的很喜欢,太喜欢了。” 佐藤井龙转头看向林川,眼中透出真正的热络,语气也比之前更添了几分真诚:“林桑,快,里面请!你们从上海远道而来,我也没有尽地主之谊,快请进!今晚就在我家吃饭,我们好好聚一聚,喝一杯!” “佐藤先生,这不太好吧?我们上门来已经多有打扰了,怎么好意思还留下来吃饭……”林川客气地推辞。 “不打扰,不打扰!就这么说定了!”佐藤井龙不由分说地拉住林川的手臂,把他往洋楼里引,“今天你们谁也别走,留在这里吃晚饭!我让厨房准备几道拿手好菜,我们边喝边聊!” 林川见他态度坚决,便也不再推辞,只笑着点头:“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给佐藤先生添麻烦了。” “添什么麻烦!你是我兄弟,以后来家里就跟回自己家一样!”佐藤井龙拍着林川的背,态度亲热得仿佛两人是相识多年的故交。 刘莉莉和百花桃子跟在两人身后,手挽着手,也有说有笑。 “桃子姐姐,要不你去把衣服换上吧?看下合不合身。不合适的我帮你看看能不能改。”刘莉莉建议道。 “好呀好呀!”百花桃子欢喜地应了一声,又看向前面的佐藤井龙,“老公,我和莉莉妹妹去楼上试衣服了。” 佐藤井龙回过头,笑着点头:“去吧去吧,待会儿让你莉莉妹妹帮你好好看看。” 两个女人说笑着朝楼梯走去。百花桃子挽着刘莉莉的手臂,边走边低声说着什么,时不时传下来几声清脆的笑声。刘莉莉微微偏着头,听得认真,偶尔插上一两句,声音轻柔悦耳,像三月的风。 林川和佐藤井龙站在楼梯口,目送着两个女人的身影消失在二楼的拐角处。佐藤井龙收回目光,转头对林川笑道:“看来桃子很喜欢莉莉桑嘛。两个人才第一次见面,就聊得这么投机,像是认识了很久一样。” 林川也笑了:“女人嘛,总有说不完的话题。尤其是碰到志趣相投的人,那更是停不下来。” “也是,也是!”佐藤井龙抚掌笑道,“桃子平时在家也没个能说话的人,那些下人虽然恭敬,但终究说不到一块去。今天可算找到伴儿了。以后让尊夫人常来坐坐,也省得她天天缠着我。” “只要桃子小姐不嫌我们打扰就行。”林川客气道。 “不打扰,欢迎之至!”佐藤井龙豪爽地一挥手。 在佐藤井龙的引领下,林川步入了洋楼的客厅。 这间客厅比他想象的还要宽敞许多。深色实木地板铺成人字形纹路,在吊灯的光芒下泛着温润的油光,显然每日都有人精心打理。正中央铺着一块巨大的波斯地毯,深红与深蓝交织的缠枝花纹繁复华丽,脚踩上去厚实而柔软。 四周墙壁上贴着米色暗纹壁纸,几幅装裱精美的浮世绘错落有致地悬挂其上,其中一幅画的是富士山远景,山下点缀着几株樱花,用色淡雅,意境悠远。 客厅的挑高足有一般楼房的两层,顶上一盏巨大的水晶吊灯从二楼的天花板垂挂下来,由几十个棱形水晶坠子组成,阳光从落地窗射入,经过水晶的折射,在墙壁和地板上洒下斑斓的光斑。 靠墙摆着一排欧式高背皮椅和一张长沙发,都是深棕色的头层牛皮,扶手处包着黄铜铆钉,做工考究。沙发前是一张低矮的红木茶几,上面摆着一只巨大的水晶烟灰缸和几本日文杂志。 “林桑,请坐,随便坐。”佐藤井龙朝沙发做了个“请”的手势。 “多谢佐藤先生。”林川在沙发上坐下,脊背挺直,姿态从容,并没有像寻常客人那样把整个后背都陷进沙发里。 佐藤井龙也跟着坐下,转头朝旁边候着的下人吩咐了一句:“去把最好的茶叶拿出来,招待林桑。” “是。”下人躬身退下。 不一会儿,下人端着一套精致的茶具走上前来。那茶壶是上好的宜兴紫砂壶,壶身呈暗栗色,表面有细微的梨皮纹,壶盖和壶身严丝合缝,一看便知是养了多年的老壶。 茶杯是四只薄如蝉翼的白瓷杯,每一只都只有小半个鸡蛋大小,杯口外撇,杯底有高足,是典型的日式玉露品茗杯。下人将茶具一一摆好,动作轻缓地斟了两杯,然后躬身退到了一旁。 “林桑,你尝尝。这是我从福冈老家带过来的八女玉露,一年只产几十斤。一般人来了,我可舍不得拿出来。”佐藤井龙笑道,端起茶杯,轻轻吹了吹热气。 “那我是托佐藤先生的福了。”林川笑着,也跟着端起茶杯。 他先是将茶杯置于鼻前约两寸处,轻轻嗅了嗅。茶香清雅而醇厚,带着一股淡淡的海苔气息,又夹杂着极细微的紫苏香。他微微点头,然后抿了一口。 茶水在口腔中稍作停留,他的舌尖先触到一股鲜爽的甘甜,随后是微微的涩意,咽下之后,喉间回甘悠长,舌底生津。 “好茶。”林川放下茶杯,眼中露出真诚的赞许之色,“此茶蒸青工艺上乘,茶汤清透碧绿,入口鲜爽,回甘绵长,还带着一股淡淡的紫苏香。如果我没猜错,这应该是福冈八女市星野村产的头采玉露,而且从采到蒸,再到揉捻和烘干,应该都是在同一天内完成的。” 佐藤井龙端茶的手微微一顿,眼中闪过一丝掩饰不住的惊讶:“林桑,你连这都能喝出来?” 林川谦虚地笑了笑:“不瞒佐藤先生,我在上海做生意的时候,曾跟一位从长崎来的日本茶商打过交道。他教过我一些辨识茶叶的门道,也带我去过几趟福冈的茶园。我也就是略懂一二,今日在佐藤先生面前献丑了。” 第569章 聊到公司发展问题 佐藤井龙放下茶杯,目光深深地打量着林川,半晌才缓缓点头,笑道:“林桑太谦虚了。能一口喝出八女玉露,还能说出星野村的产地和当日的制作工艺,这哪里是略懂一二?不简单,不简单啊!” “佐藤先生过奖了。”林川微微低头,姿态谦和。 佐藤井龙身体微微前倾,语气里的兴趣明显浓了许多:“林桑,我这个人平时没什么爱好,唯独钟爱品茶。这十年来搜集了不少各地的名茶和茶具。今日难得遇到一个懂茶的朋友,以后有机会,你可一定要常来找我喝茶。” “一定一定。今日讨了佐藤先生一杯玉露,改日我必带些好茶来与佐藤先生共品。”林川道。 “好!就这么说定了!”佐藤井龙心情大好,哈哈笑出声来。 两人又客套了几句。聊了聊上海与金陵两地风土人情的差异,聊了聊从上海到金陵这一路上的见闻,又聊了聊眼下金陵城里的一些近况。 佐藤井龙说话滴水不漏,看似随意的闲谈里处处藏着试探。林川应对得更加谨慎,每一句话都经过反复斟酌,既不显得过于精明,又恰到好处地展现出自己的见识和分寸。 两人你来我往,倒也聊得十分融洽,气氛热烈而和谐。 佐藤井龙放下茶杯,话锋忽然一转,脸上的笑容收敛了几分,语气变得严肃起来: “林桑,那你到公司之后,对于慧子服装公司在金陵的局面,应该有所了解了吧?” 林川放下茶杯,脸色也凝重起来。他缓缓点了点头,沉声道:“已经知道了。实不相瞒,情况比我想象中的还要严重。货物大量堆积在仓库里,产品设计不符合金陵本地市场的需求,资金链已经彻底断裂,连工人的工资都欠了三个月。至于员工,跑得就剩下几个实在没处去的老人了。说句不好听的,现在的慧子服装公司,就只剩下一副空壳,随时都有可能彻底垮掉。” 他语气里带着几分无奈,眉头微微皱起,像是在陈述一件让人极为头疼的事情。 佐藤井龙深有同感地点点头,叹了口气道:“是啊。我多次劝说五郎君和慧子小姐,让他们放弃金陵的市场,及时止损。可这两人铁了心要在这里闯出名堂,说什么都不愿意放手。所以一直拖到了现在,公司越亏越多,几乎快要撑不下去了。” 他说到这儿,顿了顿,目光转向林川,语气郑重起来:“听说林桑十分擅长做生意,也精通服装设计,在上海的时候把一家濒临倒闭的服装厂做成了行业第一。五郎君便抱着试一试的态度,邀请林桑来金陵担任慧子服装公司的总经理。不知林桑现在可有把握?” 林川沉默了片刻,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看着茶杯里碧绿的茶水,水面微微晃动,映出他沉静的面孔。 过了大约十几秒,他才抬起头来,轻轻吐出一个字:“难。” 佐藤井龙似乎早有预料,并不意外,只问:“难在哪里?” 林川坐直身子,缓缓竖起两根手指:“关键有两个问题。” “哦?什么问题?”佐藤井龙身体微微前倾,露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林川沉声道:“第一,姜家。姜氏服装在金陵经营了上百年,根基深厚,几乎占据了金陵服装市场的六成以上。他们有现成的客户、现成的渠道、现成的口碑。从布料到成衣,从批发到零售,每一个环节都被他们牢牢掌控。 慧子服装公司当初刚进入金陵市场的时候,就被姜家带着本地十几家大小商家联手排挤,根本连站住脚的机会都没有,更别说打开局面了。” 佐藤井龙点了点头:“这个我了解。姜家几代人都在金陵做生意,关系盘根错节,和本地的士绅商贾都有联姻,确实不是好对付的对手。” 林川继续道:“第二,清水长弓。据我了解,姜家和清水长弓在生意上有深度合作。清水长弓旗下的清水商社负责为姜氏服装提供原料采购和运输渠道,而姜氏服装则为清水商社提供销售终端和本地人脉。这两家一内一外,联手垄断了金陵服装市场的上下游。 他们对付慧子服装公司的手法也非常明确,从原料供应到销售终端,步步设卡,层层封锁。慧子服装公司要想起死回生,就必须同时面对这两个对手。否则,即便解决了资金和产品的问题,也只不过是治标不治本,用不了多久还是会被他们挤垮。” 佐藤井龙听完,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他缓缓点头,道:“林桑,你分析得很透彻。姜氏服装和清水长弓,确实是两个绕不过去的坎。” 他顿了顿,目光变得深沉起来,语气也压低了几分:“其实关键还是在于清水长弓。此人虽然表面上只是个普通商人,家族背景比不上我和小野五郎,可此人奸诈狡猾,极善于溜须拍马。他在金陵经营多年,和宪兵队、派遣军司令部、特高课的高层,都有着千丝万缕的利益往来。所以在金陵,要想动他,实在太难了。” 说到这儿,佐藤井龙长长叹了一口气,身体靠回椅背,目光有些复杂地望向窗外。阳光透过纱帘,在他脸上投下明暗交错的阴影。他沉默了一会儿,才继续道: “有件事我也不怕告诉你,林桑。我在金陵的日子,其实也并不好过。随着清水长弓这些年势力越来越大,他经营的清水商社不断扩张,已经从最初的棉布贸易,做到现在的粮油、五金、运输,甚至军需物资的供应。 他的胃口越来越大,最近两年,已经把手伸进了我的佐藤商社的地盘。再这样下去,恐怕再过个三五年,我在金陵商界的地位,就要被他完全取代了。” 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脸上的表情有几分阴沉,嘴角的笑容也透出几分勉强。 林川没有急着说话,而是在心里迅速消化着这些信息。佐藤井龙和清水长弓之间的矛盾,他在来之前就已经通过各种渠道有所了解,但今天亲耳听到佐藤井龙亲口承认“不好过”,甚至说出了“被取代”这样的字眼,倒是比预想的更加直白和严重。 这也说明,佐藤井龙对清水长弓的忌惮和仇恨,已经深到了极处。 林川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语气沉稳而不冒进:“佐藤先生,如果只是姜家一家,我或许还有些办法应对。但若是有清水长弓在背后支持,那这件事的性质就完全不同了。那已经不是单纯的商业竞争,而是牵扯到军方、宪兵队和特高课之间盘根错节的利益关系。我们必须从长计议,不能操之过急。” “你打算怎么从长计议?”佐藤井龙看着他。 林川道:“眼下当务之急,是先稳住慧子服装公司的基本盘。我已经让人去金陵市面上做详细的调查了,包括各个阶层的消费习惯、不同季节的穿衣需求、目前市面上畅销的款式和面料。等这些数据出来之后,我会重新制定产品线,砍掉那些不适合金陵市场的旧款库存,集中力量做出一批让市场眼前一亮的新品。 同时,我会想办法开拓新的销售渠道,绕过姜家的传统封锁。等公司稍微有了一些起色之后,再慢慢想办法应对清水长弓。” 第570章 佐藤井龙的小心思,互相利用 佐藤井龙点了点头,眼中露出赞赏之色:“你头脑很清楚,做事情有章法。第一步稳,第二步准,不急不躁。难怪五郎君放心把公司交给你。” 他顿了顿,又道:“你只管放手去做。别的事情我不敢保证,但只要是在正经商业层面的事情上,你遇到什么困难,尽管来找我。我在金陵商会里还有几分薄面,姜家要是敢不按规矩办事,我可以帮你出面周旋。至于清水长弓那边,暂时先不要和他正面冲突,等时机成熟了再说。” “多谢佐藤先生。”林川拱手道。 “谢什么。”佐藤井龙摆了摆手,脸上又恢复了笑容,“咱们是朋友。朋友之间,本来就应该互相帮助。” 他笑得真诚,语气恳切,可在林川听来,他此刻的心声却丝毫没有掩饰: 【先把你扶起来,等你在金陵站稳了脚跟,自然会去和清水长弓、姜家争抢市场。到那时候,我就可以坐山观虎斗,让你在前面替我去当挡箭牌。等你们斗得两败俱伤,我再找机会把清水长弓一口吞掉。】 【反正你也是个支那人,终究是帝国赚钱的工具。现在对你好一点,以后你给我创造的财富,恐怕比今天那几根金条要多出十倍百倍。】 林川面上含笑,心里却冷笑不止。这只老狐狸,算盘打得倒是震天响。想拿我当枪使,自己躲在后面坐收渔利。 但林川并不点破。眼下他在金陵根基未稳,的确需要一个能帮他挡掉一部分明枪暗箭的靠山。 佐藤井龙想利用他,他又何尝不是在利用佐藤井龙?在这场尔虞我诈的棋局里,谁笑到最后,靠的不是谁的算盘打得更响,而是谁藏得更深。 两人各怀心思,却都不动声色。客厅里的气氛一时之间颇为融洽,仿佛真是一对忘年之交在叙旧。 就在这时,楼上传来了一阵脚步声和低低的嬉笑声。林川和佐藤井龙同时抬头朝楼梯口望去。 只见百花桃子挽着刘莉莉的手臂,两人一前一后从楼梯上走下来。百花桃子已经换上了刘莉莉送的那件月白色和服,上面淡紫色的桔梗花在光线下若隐若现,将她整个人衬得如同一株素雅的白梅。 她的发髻也重新梳过了,那支银制的樱花发簪端端正正地插在发间,还多了一朵小小的珠花,更添了几分妩媚。 “老公!你看,好看吗?”百花桃子走到客厅中央,轻盈地转了一个圈。和服的下摆像花瓣一样张开又合拢,她那娇小的身子在宽大的衣袖和腰带包裹下,愈发显得楚楚动人。 佐藤井龙眯着眼,上下打量着妻子,脸上满是宠溺和赞赏:“好看,好看极了。这颜色很衬你,比刚才那件还要好看。” 百花桃子甜甜地笑了,转过身拉住刘莉莉的手,道:“都是莉莉妹妹眼光好,这衣服我穿上果然合身。而且她还帮我重新梳了头发,说是这样配起来更好看。老公,你看这朵珠花,也是莉莉妹妹从上海带来的,是不是很配我?” 佐藤井龙看向刘莉莉,点了点头,语气真诚:“莉莉桑真是心灵手巧。桃子平时对穿衣打扮最挑剔了,能让她这么满意的,可真不多。” 刘莉莉微微欠身,笑容温婉:“佐藤先生过奖了。是桃子小姐本身就长得好看,穿什么都漂亮。我不过是帮她稍微整理了一下,主要还是她自己的底子好。” 百花桃子开心地笑起来,拉着刘莉莉在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两个人凑在一起,小声说着衣服、首饰、化妆品之类的事情,偶尔传来几声低低的笑声,像两只欢快的雀儿。 佐藤井龙看着妻子的模样,心情显然极好。他端起茶杯喝了一口,对林川道:“林桑,你家夫人真是会来事儿。桃子已经好久没这么开心过了。” 林川笑道:“她们两个有缘分,以后可以多走动走动。” “一定一定。”佐藤井龙笑道,然后站起身来,“林桑,现在离晚饭还有一段时间,我带你参观一下我的茶室怎么样?我收藏了不少茶具和茶叶,有几件还是从京都带回来的老物件,平时轻易不给人看的。” “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林川也站起身来。 佐藤井龙领着林川往客厅内侧走去。穿过一扇雕刻精美的木制推拉门,里面是一间布置极为雅致的茶室。地面铺着新换的榻榻米,颜色青翠如新割的禾草,散发着一股淡淡的植物清香。 纸糊的格子拉门半开半合,透出柔和的自然光。墙上挂着一幅书法,上面写着“和敬清寂”四个大字,笔力遒劲中不失空灵,显然出自名家之手。 “林桑,请进。”佐藤井龙在茶室门口脱了木屐,踩着雪白的足袋走了进去。 林川跟在他身后,同样脱了鞋,动作自然利落。他站在茶室里,环顾四周,目光在各处细节上一一停留,然后由衷地赞道:“佐藤先生的茶室,布置得极有禅意。这字写得好,尤其是这个‘寂’字,气韵内敛,笔力深厚,看起来颇有些良宽和尚一脉的风骨。” 佐藤井龙正在茶桌前坐下,闻言抬起头,眼中闪过一丝惊讶:“林桑还懂书法?” “略懂,略懂。”林川笑道,“做生意的人,什么都要会一点,这样才能和各种各样的人都说得上话。” 佐藤井龙深深地看了他一眼,半晌,缓缓点了点头:“不简单,真是不简单。” 他招呼林川在对面坐下,一边从壁龛旁取出一套茶具,一边道,“林桑,我这里正好有几款好茶,你帮我品一品。过几天我要去拜访驻军司令部的山本大佐,正不知道该带哪一种茶去。你是行家,帮我拿个主意。” 林川心中了然。佐藤井龙这是借机进一步试探他的深浅,同时也看看他是否真的值得深交。 他微微一笑,点了点头:“佐藤先生尽管把茶拿过来,咱们慢慢品。” “好!”佐藤井龙笑道,“我先给你泡一款,你品品看。” 他取过一只白瓷小壶,又从身后的小柜中取出一个锡制茶罐。打开来,里面是绿褐相间的干茶,条索紧结,清香扑鼻。他用竹制茶则取了一小撮,放入白瓷壶中,冲入滚水,稍候片刻,便斟出一杯,推到林川面前。 林川端起茶杯,先观其色,茶汤呈浅琥珀色,清透见底。再闻其香,一股清幽的兰花香气混着淡淡的炭火味。他抿了一口,舌尖微甜,入喉之后又有极细微的松木余韵。 他放下茶杯,缓缓道:“这款茶是龙井,但不是普通的西湖龙井。香气清幽高远,有兰花底,茶汤甘甜醇厚,回甘中带着松木香。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应该是狮峰山上那十八棵御茶树旁的明前头采,产量极少,极为珍贵。” 第571章 下周三有个晚宴 佐藤井龙抚掌大笑:“林桑,你果然厉害!这确实是狮峰龙井,还是我从一个杭州茶商手里花大价钱买来的,统共只得了三两。你能一口品出产地和等级,这份功夫,在金陵城里我还没遇见过第二个。” “佐藤先生谬赞了。”林川微微低头,心中暗笑。他在上海经营多年,与各色人物打交道,品茶辨茶这类功夫,早已练得炉火纯青。今日正好用来投其所好。 佐藤井龙兴致高涨,又连取了几款茶出来,一一冲泡让林川品评。林川也不推辞,逐一品过,每一款都说得头头是道,从茶汤颜色到香气层次,从入口口感到回甘位置,甚至有些还能说出具体的产地和采摘季节。佐藤井龙听得连连点头,眼中的欣赏之色越来越浓。 茶过五巡,佐藤井龙忽然正色道:“林桑,你这个人,我交定了。以后在金陵,有什么需要帮忙的,你尽管开口。只要我佐藤能办到的,绝不推辞。” 林川连忙起身,微微躬身:“多谢佐藤先生厚爱。” 佐藤井龙也站起身来,拍了拍他的肩膀,笑道:“坐下坐下,都是自家兄弟了,不必拘礼。” 两人重新坐定。佐藤井龙端起茶杯,忽然压低声音,语气变得严肃起来:“林桑,有件事我要提醒你。” “佐藤先生请说。”林川放下茶杯,正襟危坐。 佐藤井龙沉声道:“金陵不比上海。上海虽然也是帝国的势力范围,但好歹还有各国租界,各方势力交错,你总有回旋的余地。金陵不同。这里是派遣军司令部的所在地,宪兵队、特务处、特高课,每一个都不是好惹的。你在商业上翻几个跟头都无所谓,但要是触到了那些人,尤其是特务处,那可就麻烦了。” 他顿了顿,目光定定地看着林川:“前天火车站的事情,就是特务处的人干的。那个副处长李天裘,你应该听过他的名字吧?” 林川心中一凛,面上却不动声色地点头:“听过。据说此人心狠手辣,行事果决,是特务处最锋利的一把刀。” “不只是锋利。”佐藤井龙摇头道,“此人精于算计,而且极度多疑。你看他手下的特务,抓人从来不需要确凿的证据,只要有一点风吹草动,就先把你抓进去审一审。金陵城里的商人,被他盯上的,没几个能全身而退。你以后在城里活动,遇到特务处的人,能躲就躲,千万不要和他们发生冲突。” “我记住了。”林川郑重地点头。 佐藤井龙喝了口茶,又道:“不过你也不必太过担心。你是小野家族的人,有自己的身份证明,一般情况下,特务处也不敢把你怎么样。只要你自己别露出什么不该有的破绽就行。” “多谢佐藤先生指点。”林川道。 佐藤井龙摆摆手:“都是自己人了,说这些干什么。对了,晚饭估计快好了,咱们去餐厅吧。今晚我特意让厨房准备了几道日本的传统菜,你尝尝看合不合胃口。” “那真是求之不得。”林川笑道。 两人离开茶室,往餐厅方向走去。经过客厅时,刘莉莉和百花桃子还坐在沙发上聊天。两人不知说到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正笑得花枝乱颤。 百花桃子拿手帕擦着眼角,刘莉莉则捂着嘴,肩膀微微耸动。 佐藤井龙见了,笑着对林川道:“她们倒是真投缘。” 林川也笑:“是呀,比我预想的还要好。” 佐藤井龙提高声音,朝那边喊了一句:“桃子,你和莉莉桑也过来吧,该吃饭了。” “来了来了!”百花桃子应了一声,拉着刘莉莉站起身,朝这边走来。 刘莉莉走到林川身旁,自然而然地挽住了他的手臂。林川低头看她,低声道:“聊得怎么样?” “好着呢。”刘莉莉笑道,眼波流转,显得十分开心,“桃子姐姐人很好相处,我们约好了过两天一起去逛金陵的商场。” 林川点了点头,嘴角含笑。他心里清楚,刘莉莉这是在帮他铺路。和百花桃子搞好了关系,以后在佐藤家就有了一个能说上话的人。 四人穿过一条两侧挂着浮世绘的长廊,来到餐厅。餐厅同样宽敞,一张红木圆桌摆在正中央,上面铺着洁白的桌布,四周摆着八把高背椅。天花板上挂着一盏吊灯,光线柔和而明亮。餐厅的一侧是一排落地窗,外面的庭院在暮色中已经渐渐模糊。 “请坐请坐。”佐藤井龙招呼着,自己先在主位上坐了下来。 林川和刘莉莉在客位上坐下,百花桃子则坐在佐藤井龙身旁。下人们端上来几道开胃小菜,又倒上清酒,佐藤井龙第一个端杯: “来,第一杯,欢迎林桑和莉莉桑来金陵,也欢迎你们到我家做客!” 林川连忙端起酒杯,起身道:“佐藤先生太客气了。应该我们敬您才是。” “坐下坐下,随意喝!”佐藤井龙一仰脖,将杯中酒饮尽。 林川也一饮而尽。清酒入喉,绵柔而辛辣,像是把一团细碎的火苗吞进了腹中。 酒过三巡,菜过五味。佐藤井龙喝得微醺,话也多了起来,拍着林川的肩膀,一口一个“林桑老弟”,态度比下午更加亲热。 林川一边应和,一边小心地控制着自己的酒量,头脑始终保持着清醒。 吃到一半,佐藤井龙忽然放下筷子,似乎想起了什么,对林川道:“林桑,下周三商会有个晚宴,金陵城里有些头脸的人都会出席。你要是有空,跟我一起去。” 林川闻言,心中一喜,面上却故作沉吟:“会不会不太方便?我现在刚来金陵,还没在商会里露过面。” “那正好借这个机会认识认识人。”佐藤井龙道,“姜家的人也会去,你正好看看你的对手长什么样。放心,有我在,没人敢为难你。” “那就多谢佐藤先生了。”林川举起酒杯,又敬了一杯。 刘莉莉在一旁听着,眼里也闪过一丝喜色。她低声对百花桃子道:“桃子姐姐,下周三你也会去吧?” “去呀。”百花桃子笑道,“这种宴会最没意思了,都是一群男人在说生意上的事。不过你要是去了,我们俩还可以坐在一块说说话。” “那好,我陪着你。”刘莉莉道。 这顿饭一直吃到入夜。等林川和刘莉莉告辞出来,天已经全黑了。庭院里的路灯亮了起来,昏黄的光洒在碎石路上,将两人的影子拉得修长。 佐藤井龙和百花桃子一直送到门口。佐藤井龙握着林川的手,热情道:“林桑,慢走!下周三我去接你们,咱们一块去商会!” “好,多谢佐藤先生!二位留步。”林川道。 刘莉莉和百花桃子又说了几句悄悄话,才依依不舍地上了车。 第572章 随便花。花空了就让你养我 黑色福特缓缓驶出佐藤家的大门。林川从后视镜里看了一眼,佐藤井龙和百花桃子还站在门口,朝着他们挥手。直到车子拐上大路,那两人的身影才消失在视线中。 刘莉莉靠在副驾驶座上,轻轻舒了一口气:“老公,你觉得今天这趟怎么样?” 林川双手握着方向盘,目光看向前方的道路,嘴角慢慢勾起一个笑容: “比预想的要好。” 他顿了顿,又道:“佐藤井龙这个人,贪是贪了点,但只要给他足够的好处,他就会成为我们在金陵最有力的挡箭牌。下周三商会的晚宴,是一个绝好的机会。也该去会会姜家的人了。” 车子驶上大路后,林川将车速提了起来。 夜风从半开的车窗灌进来,带着初秋特有的凉意和路边桂花树若有若无的香气。金陵的夜色在车窗外铺展开来,路灯一盏接一盏地向后退去,像是被风吹散的流火。 刘莉莉靠在副驾驶座上,偏头望着窗外,嘴角还挂着一丝意犹未尽的微笑。她的手指无意识地绕着耳边一绺碎发,似乎还在回味刚才与百花桃子道别时的那份亲热。 “老公,”她忽然开口,声音软软的,带着点慵懒的尾音,“你说,佐藤井龙这个人,到底值不值得信任?” 林川双手搭在方向盘上,目光望着前方被车灯照亮的柏油路面。听到她的话,他没有马上回答,而是沉默了一会儿,才轻声道:“不值得信任,但值得利用。” 刘莉莉转过头来,看着他的侧脸,等他说下去。 “他今天收了我们的金条,又喝了酒,说了那么多话,归根结底就一个意思。”林川的语气不疾不徐,“他想让我们去和清水长弓斗,自己好坐收渔利。他帮我们,帮的从来不是我们,而是他自己。” “那我们还跟他走这么近?”刘莉莉微微皱眉。 “正因为他是这样的人,这件事反而好办。”林川嘴角微微上扬,露出一抹极淡的笑意,“一个贪财的人,你喂饱了他,他就愿意为你办事。一个想利用你的人,只要你觉得他还有利用价值,这出戏就能继续唱下去。最怕的是那种油盐不进的人,你根本找不到他的弱点,反而束手无策。” 刘莉莉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又靠回椅背,望着前方的路。过了一会儿,她轻声道:“那下周三的商会晚宴,是不是就是他给我们的第一个‘回报’?” “不错。”林川点头。 他顿了顿,目光微微眯起,眼神深处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锐利。其实,佐藤井龙邀请他参加商会晚宴,固然是一个重要原因,在那里可以结识金陵商界各方人物,为慧子服装公司打开局面铺路。 但这只是表面。真正让林川对这场晚宴充满期待的,是另一个更大的可能性。 这次重要的商会活动,邀请了金陵城里有头有脸的大小商人、亲日分子以及不少小鬼子军官。规格不低,场面不会小。 而李天裘作为金陵特务处的副处长,徐莉作为情报科科长,说不定也会出席酒会。商界和特务系统之间本就千丝万缕,很多特务处的人都在商界安插了眼线,甚至有些特务自己就经营着暗中洗钱的买卖。 这样的场合,对李天裘这种人来说,既是应酬,也是他收集情报、发展线人的绝佳机会。 所以,他大概率会去。 林川的手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摩挲了一下,心里已经在飞快地盘算起来。如果能在这场酒会上和李天裘近距离接触,哪怕只是短短几分钟,都意义非凡。能接触到,就能使用偷听心声技能,了解对方心中所想,甚至能通过他听到关于内鬼“青鸟”的信息。 就算接触不到核心情报,只要能靠近,他还可以趁此机会下毒,干脆利落地解决掉这个手上沾满抗日志士鲜血的刽子手。 “嘿嘿,真是一个好机会。”林川在心里暗暗道,“近距离接触,就算打探不到青鸟的情报,也能想办法下毒,毒死李天裘这个杂碎。” 他眼中冷光一闪,那股在佐藤井龙面前压抑了许久的杀意,此刻毫无征兆地在胸膛里翻涌了一下。但他很快将这股情绪压了下去。 开车的人,最忌讳分神,尤其是深夜行路,任何一点情绪波动都可能导致判断失误。 “老公,你在想什么?”刘莉莉似乎察觉到了他情绪的变化,轻声问道。 “没什么。”林川回过神来,转头看了她一眼,目光重新变得温和起来,“下周三晚宴要准备的东西不少,回去之后我再慢慢琢磨。” 刘莉莉“嗯”了一声,没有再多问。她向来懂得分寸,知道什么时候该问,什么时候该安静地待在他身边。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周围的环境开始发生变化。他们从佐藤家所在的那片幽静住宅区驶出,逐渐进入了天府路东段更加繁华的地带。 道路两旁的路灯密集起来,每隔十来步就有一盏。灯光是暖黄色的,将整条街道照得通明。路边的店铺大多还在营业,门口挂着各式各样的日文招牌,橱窗里陈列着琳琅满目的商品。 行人来来往往,穿着和服的日本妇人和身着西装的日本商人在街上漫步,偶尔也能看到几个穿着考究的龙国人。 “这地方晚上这么热闹。”刘莉莉望着窗外,有些惊讶。 “这一带是日本人聚集区,夜里巡逻的宪兵多,治安相对好些,所以商业街和夜市都开得比较晚。”林川道,“再往南边去,到了龙国人住的地方,尤其是平民区和贫民窟那边,就完全是另一副光景了。” 他说到这儿,语气平静得像是在陈述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但刘莉莉听得出来,那平静下面压着的东西。 她没有接话,只是轻轻地点了点头。 林川放慢车速,将车子往路边的临时停车带靠了过去。车轮压过路面,发出极轻微的摩擦声。 他停稳车,转头看向刘莉莉,忽然露出一个笑容,语气也轻快了起来: “时候还早,既然来了金陵,肯定要好好逛一逛。走吧,我们去商业街,去夜市。今晚上随便老婆大人买买买,一切消费本少爷买单。” 刘莉莉先是一愣,随即“扑哧”一声笑出来。她伸手在林川胳膊上轻轻拍了一下,嗔道:“突然这么大方,是不是做了什么亏心事?” “天地良心,我什么时候不大方了?”林川做出一副冤枉的表情。 刘莉莉斜眼看了他一眼,那表情又娇又俏:“好好好,你最好了。那本小姐今天可就不客气了,把你的钱包花空,你可别心疼。” “随便花。花空了就让你养我。”林川一本正经。 “呸,想得美。”刘莉莉笑着推开车门,先一步下了车。 第573章 逛街买买买,温馨二人世界 林川也下了车,从车头绕过去,朝她伸出手。刘莉莉自然而然地握住他的手,十指交缠。两个人沿着人行道朝前面的商业街走去。 夜晚的金陵,风里带着一丝湿凉。街道两旁的梧桐树在灯光下投下斑驳的影子,枝叶间露出几颗稀疏的星子。夜市已经开了,远远就能听到嘈杂的人声和叮叮当当的铃铛声,空气里飘着炒栗子、烤红薯和酱油团子的香气。 “老公,你闻,好香啊!”刘莉莉吸了吸鼻子,眼睛亮晶晶的,“有烤栗子,还有那种日式酱油团子!我好久没吃过了。” “走,去看看。”林川笑了笑,牵着她的手穿过人群。 商业街的入口处是一座朱红色的牌坊,上面用中日两种文字写着“昭和通”三个字。街道不宽,铺着青石板,被无数双脚踩得光滑如镜。 两旁店铺鳞次栉比,有卖布匹成衣的,有卖首饰珠宝的,有卖糕饼点心的,还有几家装潢考究的洋货铺子,里面摆着从日本和欧美运来的新奇玩意儿。 伙计们站在门口吆喝着,声音一个比一个响亮。 刘莉莉拉着林川在人群里穿梭,像条灵活的小鱼。她一会儿停在布料铺子前摸摸这匹缎子,一会儿又跑去首饰摊上试戴耳环,脸上满是兴奋的红晕。 “老公,你看这个好不好看?”她拿起一对珍珠耳环,对着路边摊子上的小镜子比了比。 林川站在她身后,认真端详了一下,道:“好看。不过没有你耳朵上现在戴的那对好看。” 刘莉莉放下耳环,白了他一眼:“你就会哄我。” “我是实话实说。”林川笑道,“你戴什么都好看,但这对太素了,配不上你。” 摊主是个日本妇人,听了这话,笑着用半生不熟的中文道:“先生好会讲话。太太这么漂亮,当然要戴更好的。我这里还有几对从大阪带来的海水珠,先生要不要看看?” “不麻烦了。”林川摆摆手,朝那妇人笑了笑,然后拉着刘莉莉继续往前走。 两个人逛了约莫半个时辰,在夜市里吃了烤栗子、酱油团子、铜锣烧,还喝了两碗热乎乎的关东煮汤。 刘莉莉吃得嘴角油亮,林川拿出手帕帮她擦了擦。 “还有没有想买的?”林川问。 刘莉莉四下张望了一下,目光落在前面一家卖丝巾和披肩的铺子上。她犹豫了一下,小声道:“想买条丝巾,天气转凉了,早上出门的时候可以围。” “那就去买。”林川二话不说,牵着她走了过去。 那铺子不大,里面挂满了各色丝巾和羊毛披肩。刘莉莉挑来挑去,最终选了一条浅杏色的真丝长巾,上面绣着几朵极淡的梅花,素雅又精致。 林川付了钱,又把丝巾拿过来,亲自替她围在脖子上,退后两步打量了一番,满意地点点头:“好看。” 刘莉莉低头摸了摸丝巾,笑得眼睛弯弯的,像只偷到了鱼的小猫。 又逛了一会儿,刘莉莉的脚步渐渐慢了下来。她挽着林川的胳膊,脑袋不自觉地往他肩膀上靠了靠。 “累了?”林川低头看她。 “嗯……有点。”刘莉莉小声嘟囔道,声音软绵绵的,带着点撒娇的意味。 林川松开她的手,二话不说,弯腰半蹲在她面前,把后背亮了出来:“上来。” 刘莉莉愣了一下,随即红了脸,四下看了看。周围的人来人往,不少路人侧目看着他们。她有些不好意思,轻轻推了他一下:“别闹,这么多人看着呢。” “看就看。”林川偏过头,朝她笑了笑,“我背我老婆,天经地义。上来。” 刘莉莉咬了咬下唇,犹豫了一秒,最终还是拗不过他,乖乖地趴到了他背上。林川双手托住她的腿弯,稳稳地站了起来。刘莉莉双臂环住他的脖子,把脸埋在他的肩窝里,只露出一双亮晶晶的眼睛,偷偷观察着路人的反应。 “重不重?”她小声问。 “说了跟羽毛一样。”林川掂了掂,语气轻快。 刘莉莉轻轻捶了他一下,却没有再说话,只是把脸贴得更紧了些。林川背着她,沿着街边慢慢走着,不疾不徐。夜风拂过他们的发梢和衣角,带着远处隐约传来的虫鸣声。 “老公,你看天上。”刘莉莉忽然抬起头,伸出一只手指着头顶的天空。 林川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从两排梧桐树的枝叶间望出去,一轮圆月正挂在天际,颜色青白,像一块被反复打磨过的玉。月亮旁边散着几颗星子,明灭不定地闪烁着。 “今晚的月亮真亮。”刘莉莉轻声道。 “是挺亮。”林川应道,脚下没停。 “老公,你会一直这样背着我吗?”她又问,声音很轻,轻得几乎要被夜风吹散。 林川沉默了一秒,然后很认真地回答:“会。只要我还有一口气在,就不会把你放下来。” 刘莉莉没有接话。但林川感觉到,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温热的呼吸喷在他的脖颈上,带着一丝湿润。 她小声吸了吸鼻子,闷声道:“我也会一直跟着你。不管你去哪里,我都跟着。” 林川笑了笑,没有说什么。有些话,不需要说出口,两个人都懂。 他们就这样走过了半条街。等回到车旁的时候,刘莉莉已经有些昏昏欲睡了。林川把她放下来,又替她拉开副驾驶的门,看着她坐好,才绕到驾驶座上车。 “回家了?”刘莉莉靠在椅背上,半闭着眼问。 “回家。”林川发动车子,掉了个头,朝天府路十三号的方向驶去。 夜色中的金陵城,一半灯火通明,一半漆黑如墨。林川的车驶过那一半光亮的街道,驶过岗哨,驶过林荫道,最终停在了别墅门前的车位上。 他轻声叫醒刘莉莉,扶着她进了门,替她脱了鞋子,又去洗手间拧了热毛巾来给她擦脸擦手。刘莉莉迷迷糊糊地配合着,嘴里含含糊糊地说着“谢谢老公”,像只被照顾得妥妥帖帖的小猫。 等她睡下之后,林川才下楼,去了书房。他把今晚的事情在脑子里过了一遍,又补充了几个想法。下周三商会的晚宴,是明线。而暗线,在更深处一点点地延展着。 第574章 去见傀儡士兵,盯梢姜家有结果了 接下来三天, 林川和刘莉莉的生活过得十分平静。 白天,林川大部分时间都泡在慧子服装公司,主持大局。 林川到任之后,没有急着大动干戈。他先花了一整天时间,把公司里里外外转了个遍,又让会计把近两年的账本搬出来,一笔一笔地翻看。每翻一页,他眉头就皱得更紧一分。账面上的情况,比他之前了解的还要糟糕。 欠款、坏账、积压库存、过期合同,乱得像一锅煮糊了的粥。 他把两个老会计叫到跟前,问了些问题。那两个会计面面相觑,支支吾吾了大半天,也说不清楚账上的几笔大额支出到底去了哪里。 林川心里有数,但没有当场发作,只让他们把近半年的原始凭证全部找出来,重新整理一遍。 第二天,他开始在门店里观察。从早到晚,进门的客人不超过五个,其中三个还是走错路的。他站在二楼的窗户后面,看着空荡荡的门口,眼中神色平静,并不急躁。 产品老化、客源流失、口碑崩坏,这些问题他早在来之前就有过预判。眼下要做的,不是急着推出新品,而是先把公司内部的烂根子清理干净。 否则,再好的产品投进去,也只会被那些蛀虫啃食殆尽。 到了晚上,他和刘莉莉有时会在家里做饭,有时去外面的小馆子吃些金陵本地菜。吃完饭,偶尔去看场电影,或者去戏园子里听一出评弹。 两人出双入对,举止亲昵,看起来就是一对再普通不过的富商夫妻。林川开着那辆黑色福特,出入都有条不紊,从不做出任何引人注意的举动。 这样的生活过了三天。 第三天下午,林川独自开着车出门。他和刘莉莉说去买些茶叶,顺便看看城南那几家布料供应商的铺子。 刘莉莉没有多问,只叮嘱他早去早回,说晚上炖了汤等他回来。 林川应下,开车出了天府路。 他先去城南一家相熟的茶叶铺子买了几两碧螺春,又在旁边的布行里转了一圈,和掌柜的聊了几句。做完这些表面功夫之后,他才把车开上了一条通往贫民窟方向的偏僻街道。 这条路林川在地图上看过很多遍。它夹在城南商业区和贫民窟之间,路面年久失修,坑坑洼洼,两旁是一道接一道的灰色砖墙和几棵快要枯死的老槐树。白天的时候,这里人烟稀少,偶尔有几个挑着担子的小贩经过,或者几条瘦骨嶙峋的野狗从墙根底下蹿出来。 林川将车速放慢,目光透过挡风玻璃,不紧不慢地扫视着前方。 就在这时,路边一个挑着扁担、背着包裹的搬运工模样的男子引起了林川的注意。那男子穿一身灰扑扑的短衫,裤腿卷到脚踝,脚上的布鞋破了洞,露出几根发黑的脚趾。 他低垂着头,两只手抓着扁担两端的绳索,走得不快不慢,看起来和一个普通的码头搬运工没有任何区别。 但林川知道,他在等自己。 林川迅速观察了一下四周。附近没有行人,也没有宪兵巡逻。他立马踩下刹车,将车子稳稳停在路边。 那搬运工男子头也不抬,脚步却明显加快了几分。他三步并作两步走到车旁,拉开车门,灵巧地钻进了后座,然后反手将门关上。整个动作行云流水,前后不过三秒钟,快得像是排练了无数遍。 林川重新发动车子,缓缓向前驶去。他没有回头,只从后视镜里扫了一眼后座上的男子。 “见过主人。”那男子在后座上坐直了身子,原本低垂的脸抬了起来,露出一张满是灰尘的普通面孔。 他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带着下属对上级那种绝对的恭谨。他就是林川派出去的傀儡士兵之一,代号林涛。 “调查得怎么样了?”林川没有废话,开门见山地问道。 林涛整理了一下思绪,立刻开始汇报:“主人,关于对清水长弓的盯梢调查,进展并不顺利。” “说具体点。”林川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 “清水长弓此人,行踪极为隐蔽。他大部分时间都待在清水商社的本部大楼里,那栋楼前后都有日本兵把守,附近还有便衣特务。他的住宅在金陵城北的武定河畔,深宅大院,周围全天都有暗哨。出门的时候,至少带六到八个专业保镖,分乘两辆汽车,路线经常变换,很难找到规律。以我们现在的伪装身份,根本无法接近他。” 林涛顿了顿,补充道:“唯一的收获是,我们查到他经常去一家叫‘杏子咖啡馆’的地方。那家咖啡馆位于城北日侨区,离清水商社本部不远。清水长弓差不多每隔两三天就会去一次,一般是在下午,待上一个小时左右。但咖啡馆只接待日本人和少数持特别通行证的龙国人,我们的人进不去,只能在外围远远地观察。” 林川沉默了片刻,轻轻“嗯”了一声:“知道了。” 他对这个结果并不意外。清水长弓在金陵经营多年,又是日本军官跟前的大红人,要是能被几个普通身份的暗探轻易摸清底细,他也活不到今天了。 不过,“杏子咖啡馆”这条线索还是有点意思。说不定可以利用起来。 “关于姜家呢?”林川继续问。 这一次,林涛的回答明显丰富了许多:“姜家的家主叫姜盛天,今年五十八岁。此人精明强干,为人阴狠,年轻时候靠给日本人当买办起家,后来又接手了祖上的布庄生意,一手把姜氏服装做成了金陵本地最大的服装商号。如今姜家大小事务,表面上是姜盛天一个人说了算。但其实他下面还有不少人在管着不同的摊子。” 林涛条理清晰地道:“姜盛天有个弟弟,叫姜海龙。不过这个人是个病秧子,抽大烟,经常在外面惹麻烦。姜盛天不太管他,只要他不影响到家里的生意,就由他胡混。然后就是姜家的下一代,以姜盛天的二儿子姜晨为代表。” 说到这里,林涛语速略微放缓了一些:“这个姜晨,是个彻头彻尾的小汉奸。他仗着家里的关系,光明正大地替小鬼子运输物资,巴结宪兵队和特务处的人,还多次在报纸上发表文章,鼓吹大东亚共荣,言语间极其卖力地抨击抗日志士。在金陵城里,恨他的人不少,但因为他爹和日本人的关系,一直没人敢动他。” 林川的眉头微微一挑。姜晨这个名字,他之前就在情报档案里见过。只是今日听林涛详细说来,对此人的厌恶又深了一层。这种数典忘祖、认贼作父的畜生,连杀他都嫌脏了手。 但该清理的垃圾,一个都不能放过。 “这段时间,我们着重跟踪盯梢了姜晨。”林涛继续道,“主人,我们发现了一个很好的机会。” “说。”林川精神一振。 第575章 是不是考虑一下,咱们生个宝宝了? 林涛压低声音道:“姜晨最近迷上了一个女学生,叫夏柔。这女子是金陵女中的学生,家里也经商,和日本人有合作,同样不是什么好东西。明天正好是夏柔的生日,姜晨为了讨好她,约了一帮志同道合的年轻朋友,把馨悦楼整栋包了下来,准备明天晚上给夏柔庆生。 到时候姜晨的兄弟姐妹、表兄堂弟,凡是和姜晨走得近的,基本都会到场。另外夏家那边也会去不少人。” 林川听到这里,眼中顿时迸发出冰冷的光芒。他握着方向盘的双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一下,指节微微发白。 这确实是一个暗杀的好机会。 姜家的人,平时各自分散,在不同的地方出没。想要一次性解决掉姜家这一代的核心人物,并不容易。但明天晚上,馨悦楼里聚集的,恰恰就是姜家年轻一代最活跃、最该死的那群人。 只要计划得当,就能把这帮卖国求荣的汉奸一网打尽。 “你回去之后,立刻召集林东他们,对馨悦楼进行全面调查。”林川语气果断,“楼里的结构、出入口、明哨暗哨、周边街道的巡逻情况,还有明天晚上酒楼的人员配置,全部给我摸清楚。明天中午之前,制定出一套详细的暗杀计划,交给我。记住,计划必须包括至少两条撤退路线,以及三套以上的备用方案。” “是!”林涛沉声应道。 车子继续向前行驶了一小段。到了一个岔路口,林川将车缓缓靠边停下。他回过头,看了一眼林涛:“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没有了,主人。”林涛摇了摇头。 “去吧。注意安全,别让人看见你和这辆车有过接触。”林川道。 “主人放心。”林涛应了一声,推开车门,轻巧地钻了出去。他重新把扁担挑在肩上,弓着腰,缓步朝路边走去。在岔路口拐入一条小巷之后,他的身影很快就消失在了斑驳的墙影之中。 林川没有马上离开。他坐在驾驶座上,目光透过车窗,冷冷地望向远处那片低矮灰暗的贫民窟轮廓。夕阳已经西斜,天边染着一层血色的晚霞,将那些破败的屋顶和歪斜的烟囱映得格外凄凉。 他知道,在那些房子里,无数同胞正在饥饿和绝望中挣扎,而姜家、夏家那些汉奸走狗,却在酒楼里花天酒地,为一个小女子的生日一掷千金。 “姜晨。”他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冷得像刀子从冰里拔出来。 然后他发动车子,掉头,朝着天边那抹血色残阳的方向,缓缓驶去。 ………… 夕阳已经沉到了西边的楼群后面,只留几片暗红色的云霞浮在天边,像泼洒开的血,慢慢被夜色吞噬。 林川把车开进天府路十三号的院子时,正是傍晚五点半。车灯在院墙上扫出两道亮黄的光柱,惊起院角桂花树上几只麻雀,扑棱着翅膀飞散了。 “老婆,我回来了。” 林川把车停稳,推开车门,一边扬声喊道,一边朝着家门走去。他的脚步声在青石板路面上响起,带着几分轻快。 方才一路上绷着的神经,在踏进这个院子的时候,不由自主地松弛了下来。 还没走到大门口,那股熟悉的香味就从虚掩着的门缝里钻了出来。浓郁的鸡汤香气混着菌菇特有的清鲜,经过长时间的文火慢炖,已经融成了一种极为醇厚温暖的味道。 这香味像一只无形的手,勾着人的鼻子往屋子里走。 “哇!好香呀!这是鸡汤的香味。” 林川忍不住抽了抽鼻子,舔了一下嘴唇。这味道,确实香。 “老公,你回来了?”刘莉莉的声音从厨房方向传来,带着几分雀跃,“回来得正是时候,我刚刚把菌香土鸡汤炖好,你就进门了。” 林川迈步进了屋,循声望去。 刘莉莉正站在厨房门口,一只手扶着门框,另一只手里还握着把木勺,笑盈盈地朝门口望过来。她穿着一身浅粉色的居家睡衣,布料柔软,贴身地勾勒出曲线起伏的身形。皮肤本就白皙,被厨房里蒸腾的热气一熏,脸颊上透着两团红晕,越发显得娇嫩。 外面系着一条同色系的围裙,腰带在身后打了个松散的蝴蝶结,将她纤细的腰肢束得更加不盈一握。 她脚上趿着一双软底拖鞋,露出十个圆润小巧的脚趾。头发是刚洗过不久的,还没完全干透,半湿半干地披散在肩头,又黑又亮,衬得那张小脸愈发明艳。整个人看起来,就是一种毫无防备的小女人模样,性感中带着几分烟火气,让人看了心里就软成一片。 “当然是闻着香味就来了。”林川笑着快步走过去,同时张开了双臂。 刘莉莉当即配合地扑了上来,整个人像只八爪鱼一样挂在他身上,两条胳膊紧紧搂着他的脖子,两条腿也盘到了他腰上。她的身体又轻又软,抱在怀里像抱着一团温热的棉花。 林川的双手自然而然地托在她腿弯下面,稳稳地把她整个人都抱了起来。 “老婆,我发现你越来越漂亮了。”林川看着她近在咫尺的脸,目光从她弯弯的眉毛一路滑到唇边,语气里带着调侃,“而且更有女人味了,嗯……就像个贤妻良母。” 他顿了顿,嘴角露出一丝坏笑,压低声音道:“是不是考虑一下,咱们生个宝宝了?” 刘莉莉本来还笑嘻嘻地挂在他身上,听到这话,脸上腾地一下红了。那红从耳根一直蔓延到脖颈,连睡衣领口露出来的那片肌肤都透着粉。可她也没有丝毫退让的意思,反而把身子往前凑了凑,红润的嘴唇贴到林川耳边,轻启红唇: “好呀老公,那今晚上我就把你扑倒,一起生孩子哦。” 她的气息喷在耳廓上,温热的,带着洗发水的清香和身上若有若无的甜香。那声音又软又糯,尾音打着卷儿。 第576章 杀谁?是李天裘?还是姜家的人? 林川只觉耳朵一阵酥麻,连心跳都明显快了一拍,脸颊上竟也涌上了一层薄薄的红晕。 还不等他说什么,刘莉莉突然像只灵巧的小兔子一样从他身上跳了下来,赤脚踩在地板上,发出“啪”的一声轻响。 她往后退了两步,歪着脑袋,指着他的脸,笑得格外得意: “哎呀!老公也有脸红的一天!哈哈……” 她笑着,蹦蹦跳跳地转身钻进了厨房,那背影活像打了胜仗的小将军。林川站在原地,愣了一秒,然后有些无奈地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确实热乎乎的。 “好呀!竟敢调戏你老公了,看我怎么收拾你!” “老公,我错了,求饶……”厨房里传来刘莉莉带着笑意的讨饶声。 “晚了。” 林川大步走进厨房。厨房里热气蒸腾,灶眼上的砂锅还咕嘟咕嘟地冒着泡,满室都是鸡汤和菌菇的香气。刘莉莉正往后退,背就抵在了灶台边上。她还没来得及再开口,林川已经欺身过来,双手抓住她的手,十指紧扣,把她困在自己和灶台之间。 两人的脸凑得极近,呼吸交缠在一起。林川偏过头,轻轻吻上了她的嘴唇。 刘莉莉的唇又软又烫,带着刚尝过汤味的微咸。她愣了一下,随即闭上了眼睛,主动回应起来。 两人在厨房里吻得难舍难分,呼吸越来越粗重,灶台上的砂锅还在咕咕作响,蒸汽从锅盖边缘逸出来,模糊了窗玻璃,也让厨房里的温度不断攀升。 林川的手不知何时松开了她的手,顺着她的腰侧慢慢往下滑,指尖勾住了睡衣裙摆的边缘。就在即将探入的那一刻,刘莉莉突然一个激灵,伸手按住了他的手背。 她微微偏开头,喘着气,眼睛湿漉漉地望着他:“老公,鸡汤炖好了,先吃饭。吃了饭,晚上再慢慢给你,好不好?” 她的声音低而柔,带着恳求,也带着几分害羞。林川看着她小鹿一样的眼睛,那股躁动慢慢平息了下来。 他笑了笑,目光温柔下来,点了点头:“好,我的小傻瓜。” 他抬手刮了刮她小巧的鼻子,动作里满是宠溺。刘莉莉眯起眼笑,转身去端砂锅。林川洗了手,也跟着她忙前忙后,一个端菜一个盛饭,配合得格外默契。 十分钟后,餐桌之上,摆放着一大盆热气腾腾的菌香土鸡汤,汤面上浮着几片碧绿的葱花和薄薄的油花。旁边是一盘切好的卤菜,卤牛肉、卤豆腐干、卤蛋各占一角,色泽红亮,淋着少许卤汁,看着就让人食指大动。 “嗯,好香呀!”林川坐了下来,凑近那盆鸡汤深深吸了一口气,“老婆,没想到你炖汤也这么厉害。就这个香味,看着就忍不住流口水了。” 刘莉莉正在帮他盛鸡汤,闻言笑得眼睛弯弯的,用小汤勺把大块的鸡肉和蘑菇捞进碗里,又将满满一碗汤放在他面前:“那你可要多吃一点。营养全在这个汤里面了,我用小火煨了一整个下午,鸡肉都炖得脱骨了。还有这个香菇也不错,吸饱了汤汁,很入味的。” 说着,她又夹了几筷子卤菜放到他面前的碟子里:“来,老公,尝尝金陵的卤菜怎么样。” “好,我先喝口汤。”林川端起碗,吹了吹,轻轻抿了一口。滚烫的汤汁顺着喉咙滑下去,鲜得他眉头都不由自主地舒展开了,“嗯,好喝。” 他又尝了块鸡肉,点点头:“这鸡肉也好,炖得烂而不散,肉里全是汤味。” 再夹起一只香菇送进嘴里,咀嚼几下后,他竖起大拇指:“蘑菇也好,又滑又嫩,吸满了鸡油和菌香。” 刘莉莉被他一连串的夸赞弄得心花怒放。她坐在对面,托着腮看他吃东西,眼里的笑意都快溢出来了。自己虽然帮不上老公什么大忙,不能像他一样去杀鬼子杀汉奸,但至少能把这个家照顾好,能在他回来的时候端上一碗热汤,对他说一句“辛苦了”。 光是想想这些,她就觉得心里甜滋滋的。 “好吃就好,你多吃点。”她柔声道,“最近你天天忙公司的事,还有完成军统的任务,操心国家大事,人都瘦了一圈。” “我可不瘦。”林川抬起头,朝她挑了挑眉,故意曲起胳膊做了个展示肌肉的动作,“看到没?我都有肌肉了。你才应该多吃点,太瘦了。” 说着,他夹了几块鸡肉放进她碗里。 “你别光顾着我,你也吃呀。”刘莉莉嗔了一声,却还是低头吃了起来。 两人就这么一边吃一边聊,话题都是些琐碎家常。刘莉莉说起今天去菜场买鸡的时候,那个卖鸡的阿婆非要多送她一把小葱;又说起隔壁邻居家的花猫又跑进院子来了,在桂花树下打了一个下午的盹。林川听着,偶尔应几句,时不时给她碗里添一筷子菜。 吃到一半,刘莉莉端起汤碗,抿了一口,忽然道:“老公,我们以汤代酒,干一杯。” 林川笑着端起自己的碗,和她轻轻碰了一下,发出瓷碗相击的清脆声响:“干杯。” 两人相视一笑,各自喝了一大口。汤的热气模糊了彼此的面容,却让这一刻的温情显得更加真实。 不知不觉,一顿饭吃得差不多了。刘莉莉小口喝完最后一口汤,心满意足地放下碗,轻轻打了个饱嗝,有些不好意思地捂住嘴,笑着说:“老公,我吃饱了,你慢慢吃。” 林川点点头,把碗里最后一块鸡肉夹起来送进嘴里:“我也快吃饱了。” 说到这儿,他停了一下,将嘴里的食物咽下,脸上的笑容慢慢收敛,变得认真起来。他放下筷子,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声音,语气也变得严肃: “老婆,我刚刚出去了一趟,和军统的人取得了联系,明天晚上,将会有一场暗杀行动。” “暗杀?” 刘莉莉正用纸巾擦嘴,闻言动作一顿,抬起头来,眼睛瞬间亮了起来。那眼神里的期待和兴奋几乎掩盖不住:“杀谁?是李天裘?还是姜家的人?” 她连珠炮似的问完,又急忙补了一句:“我可不可以跟着一起行动?” 林川看着妻子那双亮得惊人的眼睛,心里暗笑。他当然知道,刘莉莉虽然在家里温柔可人,但骨子里一直憋着一股劲。她想亲手杀鬼子,杀汉奸,替死去的同胞报仇。 以前在上海的时候,她就多次参与过行动,从来都是冲在最前面。 这次来金陵,她憋了这么久,恐怕早就手痒了。 第577章 暗杀姜家的人,兴奋的刘莉莉 “可以。”林川点了点头。 刘莉莉的眸子更亮了,双手不自觉地握成拳头:“真的?太好了!” 她努力压着声音,但嘴角已经咧到了耳朵根,整个人像只随时要跳起来的小老虎。林川看着她这副模样,也忍不住笑了。他原本还有些犹豫,但明天晚上暗杀姜家人的任务,他反复盘算过,难度确实在可控范围内。让刘莉莉参加,既能满足她报仇的心愿,也能多一个他绝对信任的人在身边策应。 “是暗杀姜家的人。”林川给了她肯定的答复。 “太好了,总算可以杀汉奸了。”刘莉莉兴奋地挥了挥拳头,差点碰到旁边的汤盆。 林川伸手扶了一把汤盆,又好笑又无奈地看着她。刘莉莉也意识到自己过于激动,有些不好意思地吐了吐舌头,但那股兴奋劲儿还是压不住。 她深吸了两口气,努力让自己平复下来,语气也恢复了冷静: “老公,是暗杀姜家的什么人?暗杀计划是什么?” 林川的身子往后靠在椅背上,手指习惯性地轻轻敲了敲桌面,低声道:“是姜晨。姜家如今年轻一代里,此人是最忠实的小汉奸。他仗着家里的关系,光明正大替小鬼子运输物资,巴结宪兵队和特务处,还多次在报纸上鼓吹大东亚共荣,骂抗日志士。明天晚上,他会为对象夏柔在馨悦楼举办一场生日晚宴,去参加的都是些和他臭味相投的汉奸子弟。这对我们来说,是暗杀的大好机会。” 刘莉莉听得眼睛发亮,连连点头。 “至于如何暗杀,具体计划是什么,还需要明天重新制定。”林川继续道,“我今天下午派出去的人已经把外围情况摸了个大概,但馨悦楼内部的结构和布防还没完全落实。明天早上我会亲自去馨悦楼踩点,把里面的布局、出入口、明哨暗哨全部查清楚,再制定出暗杀方案。” “嗯,一切都听从老公安排。”刘莉莉认真地点了点头,随即又补充道,“只要能杀汉奸,我做什么都愿意。” “你呀……”林川伸出手,不轻不重地在她额头上敲了一下,语气里带着几分训诫,“别整天想着杀鬼子杀汉奸。你自己的安全才最重要。我可说好了,明天一切按照我的吩咐行事,确保安全的前提下才能动手。可不能因为是我老婆,就不听指挥,擅自行动。” “知道了知道了。”刘莉莉嘟了嘟嘴,小声嘟囔着,脸上却是一副被管束后不情不愿的可爱表情。 林川笑了笑,没有再多说。他站起身,绕过餐桌,走到刘莉莉面前,弯下腰,一把将她打横抱了起来。 “哎呀!老公,你这是干什么?”刘莉莉猝不及防,连忙搂住他的脖子。 “不是你说的吗?吃了饭,咱们就开始造孩子?”林川低头看着她,嘴角挂着不怀好意的笑,“我看现在正是时候。” 刘莉莉躺在他怀里,脸贴着他结实的胸膛,硬邦邦的,热乎乎的。那股子熟悉的男性气息包裹着她,让她心里又踏实又发颤。 可她嘴上还是不肯服软:“你不是说,小鬼子一日不除,不赶出华夏大地,就一日不生孩子吗?” “我改变主意了还不成吗?”林川抱着她往楼梯口走去,“今晚上,我要你飞……” 刘莉莉的脸红得几乎能滴出血来,把脸埋在他胸口,闷声道:“讨厌……老公轻点……” 林川低头亲了亲她的额头,又亲了亲她的鼻尖,就这么一边亲吻着,一边抱着她上楼。两人的衣服从楼梯上一路散落,像一道凌乱的痕迹,蜿蜒着指向二楼的卧房。 卧室的门被撞开,又被一脚踹上。门板合拢的那一声响之后,房间里很快传来了让人面红耳赤的声音。 那声音断断续续,时而压抑,时而高扬,在寂静的别墅里回荡了将近两个多小时,才终于慢慢平息下来。 夜色笼罩了天府路十三号,整座别墅安静地伏在月光之下,只有院子里偶尔传来几声虫鸣。 时间在梦乡中无声滑过。 ………… 第二天清晨,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漏进来,照在凌乱的床铺上。刘莉莉醒得比林川早。她轻手轻脚地下床,活动了一下酸软的腰,回头瞪了还在熟睡的男人一眼,脸颊又热了起来。但她没有叫醒他,而是去了洗漱间,然后下楼准备早饭。 等林川洗漱好下楼的时候,桌上已经摆好了清粥小菜和几个热腾腾的包子。两人坐下吃完早饭。 刘莉莉换了出门的衣服,深蓝色旗袍外面搭了件素色薄外套,头发在脑后挽了个低髻,显得干练利落。 “我先去公司了。”她拎起手提包,走到门口,又回头看了林川一眼,压低声音道,“你自己小心。” “放心。”林川点点头,“公司那边你先帮我盯着,要是有急事就派人来找我。今晚行动之前,我会去公司接你。” 刘莉莉应了一声,出门开车走了。 林川在屋里又坐了几分钟,整理了一下脑中的计划。然后他出了门,在巷口拦下一辆黄包车。 “师傅,去一趟朝阳路。” “好嘞,先生坐稳了。”车夫是个中年汉子,肤色黝黑,肩膀上搭着条白毛巾,吆喝一声后,弓着腰,拉着黄包车稳稳地跑了起来。 林川坐在车上,目光随意地扫视着街道两旁的景物。清晨的金陵刚从一夜安睡中醒来,街面上已经有了不少行人。早点铺子冒着白腾腾的热气,卖豆浆油条的、卖煎饼果子的、卖小馄饨的,一个挨着一个,吆喝声此起彼伏。路边的店铺陆续开了门,伙计们打着哈欠,把门板一块块卸下来。 自行车铃声、汽车喇叭声、还有远处长江上轮船的汽笛声混在一起,构成了一幅喧闹的市井图。 车夫脚力不错,跑得又快又稳。林川靠在后座上,看似闭目养神,实则一直在用眼角余光观察着周围的情况。 这条路他之前只在地图上研究过,现在亲眼看一遍,心里更加有数了。 约莫二十分钟后,车夫拉着林川抵达了朝阳路附近。 “先生,这里就是朝阳路了,您准备在哪里下车?”车夫回过头来问。 林川抬了抬手,朝前方指了指:“就在前面岔路口吧。” “好嘞。”车夫应了一声,跑到岔路口,稳稳地放下车把,扶着林川下来。 第578章 馨悦楼踩点 林川付了车钱,又额外多给了两个铜板当小费。车夫连连道谢,拉着车走了。 林川站在岔路口,整了整中山装的衣襟,提起公文包,开始认真地打量这条街道。 朝阳路果然是这片区域最热闹的一条街。清晨的阳光已经爬上了路边的梧桐树冠,金黄色的光线从枝叶间漏下来,在青石板路面上洒下片片光斑。 街道两旁店铺林立,卖什么的都有。一家卖蒸糕的摊子前排着队,蒸笼里的米糕刚出屉,热气腾腾,甜香四溢。旁边是家修鞋铺,一个老头戴着老花镜,正弓着腰给一双皮鞋打掌子。再过去是家书报亭,门口挂着各种报纸杂志,最显眼的是几张日文报纸。 电车从街心呼啸而过,叮叮当当地响着铃。马车、黄包车、自行车川流不息,人行道上的人影密密麻麻,摩肩接踵,叫卖声、谈笑声、讨价还价声、孩童嬉闹声混成一片。 林川站在人群里,心里暗暗想着:没想到这地方居然如此热闹。这倒是件好事。人越多,越容易潜伏靠近,撤退时也容易混入人群。馨悦楼如果坐落在这样的环境里,今晚的行动就有了天然的优势。 他左右望了望,缓缓开启了扫描眼。 在他的视野中,周围每一个人的头顶上都浮现出半透明的信息框,姓名、年龄、身份,一目了然。他不动声色地扫视了半圈,看到的几乎都是普通人。有卖早点的摊贩,有赶去上班的职员,有送孩子上学的妇人,还有在路边晒太阳的老人…… 再往远处看,街面上分散着十多个穿着黑色制服的巡逻警察,三三两两地走动着,不时停下来盘问路边的摊贩。朝阳路附近没有看到鬼子士兵,也没有便衣特工活动的迹象。 林川心里暗自思忖:金陵对抗日志士的搜捕和守卫等级,似乎没有上海那么高啊。 这倒不是说金陵的日本人不够警惕,而是前段时间死间计划失败后,军统金陵站几乎被连根拔起,全军覆没。地下党和其他抗日组织损失更加惨重,整个金陵城里的抗日力量都处于前所未有的低潮期。 敌人搜捕了几个月,抓的抓,杀的杀,已经把金陵的地下反抗力量清剿得差不多了。正因如此,小鬼子才敢放松戒备,街上的巡逻和搜查也远不如从前严密。 这样也好。 你们放松了,我们才好行动。 林川心里冷冷地想着。 “不过,还是先把馨悦楼找到,查清周围的地形环境,确定暗杀计划和撤退路线。” 想到这,他收敛起心神,迈开步子,沿着街道慢慢走去。 林川并没有直奔馨悦楼,而是像普通游客一样走走停停。看到卖小吃的,就停下来买一包糖炒栗子;看到卖杂货的,就凑上去翻翻看看;偶尔还和摊贩讨价还价几句,一副悠闲自在的模样。他的中山装和公文包在这个年代再普通不过,混在人群中丝毫不显眼。 拐过几条街,林川来到了一片餐馆集中的路段。这一带酒馆茶楼尤其多,招牌挨着招牌,从高档的日式料理店到普通的龙国菜馆,从精致的糕点铺到拥挤的面馆,鳞次栉比。 其中一座三层高的酒楼格外醒目。门面宽敞,飞檐翘角,朱红色的门柱,上面挂着一块金漆大匾,写着“馨悦楼”三个龙飞凤舞的大字。门前立着两尊石狮子,雕工精细,颇有气派。 门口两侧各挂着一串大红灯笼,虽然此刻还没有点亮,但已经能想象出夜晚红灯高照的样子。 林川没有停留,而是沿着街对面往前走了一小段,在一家卖茶的摊子前坐了下来。 “老板,来碗茶。”他朝摊主招了招手。 “好嘞,客官稍等。”老板麻利地从大铜壶里倒出滚烫的茶水,捧上一只粗陶碗。林川付了钱,捧着茶碗,慢慢抿了一口,像是走累了歇歇脚的过路人。 他坐的位置很巧妙。这里离馨悦楼隔了半条街,斜对着酒楼的大门,角度正好。他不需要抬头直视,只要略微扬起目光,就能透过茶摊上方的油布边沿,将馨悦楼的门面尽收眼底。而任谁看去,他都只是一个在街边喝早茶的闲散商人。 林川一边喝茶,一边以极缓慢的速度转动视线,把馨悦楼和它周围的环境仔仔细细地看了一遍。 馨悦楼大门朝南,正对着朝阳路的主街。门前有一片七八米宽的石板地,能停车。东西两侧各有一条小巷,宽度约莫能让一辆小汽车勉强通过。东侧小巷看起来是酒楼的进货通道,巷口停着一辆装菜用的板车,旁边堆着几筐还沾着露水的蔬菜。 西侧小巷则窄得多,更像条防火巷,墙根下有几只破木箱和空酒缸。 楼的正面是一排木窗,一楼的窗户都关着,二楼的窗户开了几扇。三楼朝街的一面是半敞开式的,带着一圈木质围栏,远远看去有些像戏园子的包厢露台。 林川默默估算了一下,三楼的窗户离地大概十米左右,如果从街对面观察,只能看到露台上的人的胸以上部分。 楼的侧面连着邻铺,只露出一个窄窄的墙角。三层楼顶是歇山式屋顶,覆着青瓦,正脊上还立着几只陶制的瑞兽。这种老式建筑,多半是砖木结构,楼梯应该在楼的内部。 再看酒楼进出的人。这会儿刚过早上八点,门口进出的多是些伙计模样的年轻人。他们穿着统一的黑裤白褂,有的在门口打扫,有的蹲在墙角磨刀,有的扛着米袋往旁边的小门里走。后厨的进货也从东侧那条小巷进入,几个伙计正把一筐筐蔬菜和半扇猪肉搬进去。 门口看不到明显的武装守卫,只有两个穿着便装的中年男人靠在门柱旁边抽烟,腰后鼓鼓囊囊的,八成是配着枪。 林川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记住了他们的位置和样貌。 再看酒楼周边。朝阳路两端各有一个巡警岗亭,每个岗亭外都停着两辆黑色自行车。如果发生情况,从岗亭赶过来大概需要三到五分钟。 但茶摊到馨悦楼之间,有三条小巷可以拐进去,往北通往一片密集的住宅区,巷子又窄又绕,一旦进了巷子,再想追就难了。 林川看得差不多了,把碗里最后一口凉茶喝完,放下两个铜板,提起公文包,慢悠悠地起身离开。 他没有原路返回,而是拐进了旁边的一条小胡同。这条胡同不深,走到头连着另一条横街。他沿着横街绕到了馨悦楼背后。 楼后面是一条背街小巷,只有三米来宽。巷子两边是些低矮的平房和院墙,白天没什么人。 馨悦楼的后门就开在这里,是一扇厚重的铁皮门,门边堆着几个空酒坛。从这里抬头望去,能看到三楼背面有几个小窗,窗台上晾着几条白色的抹布,应该是店里的杂物间或更衣室。 第579章 确定了三个狙击点 半个小时后。 林川从馨悦楼后巷绕回朝阳路主街,又混在人群里走了两圈。他走得不快,甚至还在一个卖糖人的摊子前站了一会儿,看那老师傅用勺子舀起糖稀,在石板上画出一只振翅的鸟。 老师傅手稳,糖丝细如发,翅膀上的羽毛一根根清清楚楚。旁边几个孩子踮着脚看,嘴里嚷着“我要那个”“我也要那个”。 “老板,这个鸟怎么卖?”林川随口问了一句。 “五个铜板。”老师傅头也不抬,专心画着最后一根尾羽。 “来一个。” 林川递过铜板,接过糖鸟,却没有吃。他拿着糖鸟,像别的看热闹的人一样,慢慢往街边走。糖鸟在夕阳下亮晶晶的,映着光,可他的注意力全在馨悦楼。 他心里已经大致有数了。 第一个狙击点,是馨悦楼斜对面的旅馆。 那旅馆叫“悦来旅馆”,三层砖楼,门脸不大,招牌也旧,挂在檐下被风吹得微微晃。门口挂着两盏白纸灯笼,上面写着“悦来”两个字,字迹已经有些发暗。 可它的位置太好了。 三楼靠街的306房间,窗户正斜对着馨悦楼大门,中间只隔着一条朝阳路,距离不到四十米。从306的窗口望出去,馨悦楼门前那片石板地、二楼几扇包厢窗,甚至三楼露台的一角,全都落在射界之内。 更妙的是,旅馆进进出出的人杂,有跑单帮的,有做小买卖的,有探亲访友的,谁也不会特别注意一个住店的旅客。枪声一响,只要把枪往系统空间一收,从旅馆后门钻进小巷,三拐两拐就能混进住宅区。 “306。”林川在心里默默念了一遍,“这个点,必须拿下来。” 第二个狙击点,是馨悦楼正对面那栋房子的楼顶。 那是一栋两层高的老式商铺,底下卖绸缎,上面堆货。楼顶是平的,周围有一圈矮矮的女儿墙,白天晒着几竹竿布匹,花花绿绿地垂下来,正好遮住人的身形。 从楼顶看过去,馨悦楼正门一览无余,连门口石狮子旁边那两个人腰后鼓起的枪套都能看清。这个点射界最正,但也最危险,因为距离太近,一旦被下面的人抬头发现,连撤都来不及。 所以,这个位置不能久留,必须等到最后关头才上人。 “楼顶可以放一个,开枪之后立刻从后面翻下去。”林川想,“绸缎庄后墙外就是横街,横街过去是菜市,人多,好藏。” 第三个狙击点,是岔路拐角处的一个阁楼。 那地方在朝阳路西口拐角,是一家老钟表铺的二楼。铺子不大,门口挂着一只圆形的旧钟,指针早就停了,可阁楼上的小窗却半开着。 从那个窗口斜斜望去,正好能封住馨悦楼西侧那条窄巷,也能打到酒楼门口偏西的位置。如果姜晨、夏柔或者别的汉奸从西边出来,或者鬼子的车停在西侧,这个点就是一把暗刀。 而且钟表铺楼下整天叮叮当当修表,楼上堆着旧钟旧匣,平时没人上去,最适合提前埋伏。 林川在心里把三个点连成一条线。 旅馆306,负责主攻,打姜晨、夏柔,以及二楼包厢里露头的人。正对面楼顶,负责补枪和压制门口保镖。岔路拐角阁楼,负责封退路,专门打想从西巷逃走的人。 “三个点,够了。”林川缓缓吐出一口气,“再加上傀儡士兵在人群里制造混乱,近身补杀,今晚这盘菜,他们吃也得吃,不吃也得吃。” 他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上午的阳光已经渐渐偏了,梧桐树影从西边慢慢拉长。街上依旧热闹,卖蒸糕的还在排队,修鞋老头还在敲鞋掌,书报亭门口那几个看日文报纸的人还在交头接耳。没人知道,这个穿着中山装、提着公文包、看起来像个普通小职员的年轻人,已经在心里给一群人判了死刑。 林川不再停留,转身拐进了一条无人的小巷。 巷子很窄,两边是高墙,墙头爬着枯黄的藤蔓。阳光照不进来,只有一线天光从头顶漏下,空气里有股潮湿的霉味。巷口外是热闹的朝阳路,巷子里却静得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远处传来小贩拖长了调子的叫卖声,像是从另一个世界飘来的。 林川走到巷子深处,停下脚步,左右看了一眼。 没人。 他心念一动。 下一秒,十二个人凭空浮现而出。 没有任何声响,没有烟雾,也没有预兆。就像是空气中突然多出了十二道影子,然后影子凝实,变成了人。 他们有男有女,穿着各异。有人穿着短打苦力服,肩上搭着一条汗巾;有人穿着长衫,像个教书先生;有人挎着竹篮,扮成卖花的;有人穿着学生装,像刚放学的年轻人;还有人一身破烂,活脱脱是个乞丐。 十二个人站成两排,安安静静,目光却齐刷刷落在林川身上。 “见过主人!” 他们同时躬身行礼,动作整齐得像是同一个人。 林川点了点头,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这些傀儡士兵的面孔都很普通,普通到扔进人群里就找不出来。这正是他需要的。 “废话我就不多说了。”林川声音不高,却很清楚,“今晚上,将会在馨悦楼暗杀姜家之人。” 十二人神色不动,依旧恭敬站着。 “你们趁现在还有时间,立马熟悉周围的环境。”林川看着他们,“朝阳路、馨悦楼、东侧巷、西侧巷、旅馆、绸缎庄、钟表铺,还有附近的岗亭、巡警路线、黄包车停靠点,全都给我记清楚。哪条巷子通哪里,哪个门能进能出,哪面墙能翻,都给我看仔细了。听到没?” “听到了!” 众人恭敬应了一声,声音压得很低,却齐整。 一个穿短打的汉子往前半步,低声道:“主人,东侧巷口那辆板车挡了半边道,撤的时候会不会碍事?” 林川看了他一眼,认出这是傀儡士兵里最机灵的林七,对方调查姜家的时候,就来过此地,所以对地形很熟悉。 他想了想,道:“板车不用管,到时候会有人把它挪开。你负责盯住东侧巷,枪响之后,从馨悦楼东门出来的,一个不留。” “是。”林七低头退下。 又一个穿学生装的年轻人抬起头,小声道:“主人,西侧巷太窄,只能容一个人过。如果小鬼子从那边堵,我们不好冲。” 林川点头:“西侧巷不用冲,封住就行。钟表铺阁楼上有人,专门打从西巷出来的人。你负责在巷口外面制造混乱,喊两声,跑几步,把水搅浑。” “明白。” 林川又看向一个扮成卖花女的年轻女子:“林九,你混进馨悦楼门口的人群里,盯着那两个便衣保镖。枪一响,他们要是拔枪,你先解决掉。” “是,主人。”林九声音清脆,却冷得很。 一个穿长衫、戴眼镜的傀儡士兵推了推鼻梁上的圆框眼镜,低声道:“主人,馨悦楼二楼包厢的窗户,从外面看都关着。要不要我混进去,摸清姜晨他们在哪个包厢?” 林川沉吟了一下,点点头,“你的想法不错,具体的作战计划,我下午会计划出来,到时候大家开个会。” “是。”长衫傀儡低头应道。 林川扫了一眼众人,又道:“记住,你们的任务是制造混乱、近身补杀、封堵退路。主攻交给狙击手。不要恋战,不要逞能,听到撤退信号立刻散开,按预定路线撤。谁要是贪功冒进,坏了大局,别怪我不留情面。” 众人神色一凛,齐声道:“属下明白!” 林川摆了摆手:“好了,都散了吧。” “是……” 话音落下,十二个傀儡士兵立刻散开。有人从巷口出去,混进卖菜的人群;有人拐进另一条胡同,像是赶路的脚夫;有人低头整理竹篮,慢悠悠走到街边;还有人往地上一坐,靠着墙根,成了个晒太阳的乞丐。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十二个人就像水滴入海,融入了朝阳路的人潮里,没有引起任何人的注意。 林川站在巷子深处,看着最后一个人的背影消失,才慢慢收回目光。 “今晚……”他低声念了一句,转身从另一头离开,“姜晨,夏柔必须死。” 第580章 化妆,开始行动 时间流逝,不知不觉,到了下午五点左右。 夕阳西下,天边烧起一片橘红色的云。金陵城里的炊烟一缕缕升起来,街巷间弥漫着饭菜的香气。放学的孩子背着书包跑过石板路,卖晚菜的小贩挑着担子沿街叫卖,拉黄包车的车夫趁着天没黑又拉了一趟活。暮色从屋檐上慢慢滑下来,把整条街染得温柔又慵懒。 一栋别墅二楼卧室里,传开了对话声。 “老公,我现在这副形象怎么样?会不会被人看出来?” 刘莉莉站在穿衣镜前,左看右看,还是有些不确定。她扯了扯身上的粗布衣裳,又摸了摸脸上的皱纹,总觉得哪里不够自然。 林川坐在床边,正低头整理一只旧布包。听到这话,他抬起头,上下打量了老婆一眼,忍不住笑了笑。 “放心吧,没人会看出来的,完完全全变了一个人。” 此刻的刘莉莉,和原本那个漂亮、仙气飘飘的女子已经判若两人。她皮肤被涂得黝黑,像是常年在日头下劳作晒出来的;头发蓬乱地扎在脑后,几缕碎发垂在耳边;脸上画出一道道细纹,眼角、嘴角都添了皱纹,嘴角还有一颗显眼的黑痣。 她穿着一身破破烂烂的粗布衣裳,袖口磨得发白,裤脚沾着泥点,手里提着一个旧菜篮子,里面放着两把青菜和一块豆腐。任谁看去,都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市井妇人,还是日子过得紧巴巴的那种。 “老公,你的化妆技术实在太厉害了。”刘莉莉对着镜子又看了一遍,忍不住称赞,“居然完全变了一个人。这样就算被人看到了,也认不出我们的身份。” “那当然。”林川也站了起来,走到镜子前,语气里带着几分自得,“我可是专门练过的,对于一个潜伏特工来说,化妆是最基础的技能,一个特工要是连脸都藏不住,那就别干这行了。” 刘莉莉白了他一眼:“夸你两句你还喘上了。” “实话实说。”林川笑着,也看了一眼镜子里的自己。 此刻的他,同样换了一副模样。脸上抹了层暗黄的粉,眉毛画粗,嘴唇干裂,下巴和两颊贴了一圈络腮胡,乱蓬蓬的。身上穿着一件洗得发白的短褂,肩膀上搭着条脏毛巾,脚上是一双旧布鞋,裤腿卷到小腿肚,活脱脱一个码头操作工。 “你这样子,就算站在慧子面前,她都认不出来,”刘莉莉评价道。 “那就对了。”林川收敛笑意,看了一眼桌上的小钟,时针已经指向五点多,“时候差不多了,老婆。一切按计划行事。” “好嘞!那就行动吧。”刘莉莉点了点头,深吸一口气,像是要把所有的紧张都压下去。 她把菜篮子往臂弯里一挎,转身从后门离开了家。她走得不快不慢,脚步踏实,真像个赶着回家做饭的妇人。出了巷子,她沿着街边往朝阳路方向走去,路上有巡警经过,也有行人匆匆,没人多看她一眼。一个挎着菜篮的黝黑妇人,在金陵城里再普通不过了。 看到刘莉莉的背影,林川却并不放心。 他站在后门口,眉头微微皱了皱。今晚的行动太重要,姜晨、夏柔,还有可能到场的小鬼子,一个都不能出纰漏。刘莉莉虽然机灵,可万一遇到意外,他不想让她一个人扛。 林川当即心念一动。 傀儡士兵林东和林依依凭空浮现而出。 “见过主人!” 两人异口同声。 林东身材精瘦,穿着黄包车夫的马甲,脖子上搭着条汗巾,一看就是个拉车的。林依依则扮成一个卖花的小姑娘,扎着两条辫子,篮子里放着几束半蔫的野花,眼神却机警得很。 “你们两个听令。”林川看着他们,语气不容置疑,“去暗中保护好我的老婆,决不能让她有任何异常。听到没?” “听到了。”林东和林依依同时低头。 “主人放心,我们一定保护好女主人。”林依依抬起头,认真说道,“只要我还站着,没人能动女主人一根头发。” 林东也沉声道:“主人,我就在女主人后面五十步,有事随时能到。哪个不长眼的敢靠近,我让他连人带车翻进沟里。” 林川看了林东一眼,点了点头:“好。记住,不到万不得已,不要暴露。你们的任务是暗中保护,不是替她出手。她有自己的活儿要干。” “明白。”林东低声应道。 “去吧。” “是。” 两人应了一声,立刻追了上去。林东远远的尾随其后,;林依依则挎着花篮,从另一侧巷子绕过去,若即若离地缀在后面。两人一左一右,像两道看不见的影子。 做完这一切,林川也离开了家。 他走到街边,拦了一辆黄包车。 “师傅,朝阳路。” “好嘞,您坐稳。” 黄包车夫一弯腰,拉起车把,沿着石板路小跑起来。林川靠在车座上,半眯着眼,看起来像是累了一天的工人,脑子里却已经把今晚的每一步又过了一遍。 旅馆306的窗户朝向,绸缎庄楼顶的女儿墙高度,钟表铺阁楼的射界角度,傀儡士兵的分布位置,撤退路线上的每一个拐角……… 像一张地图,清清楚楚铺在他脑子里。 黄包车穿过几条街,天色渐渐暗下来。街边的店铺陆续亮起灯,电灯昏黄的光从门窗里透出来,在石板路上铺开一片片暖色。 第581章 姜晨,夏柔 下午六点半。 此刻正是吃晚饭的时间,朝阳路中段的客栈、酒楼,那都十分热闹。无论街上,还是门口,那都络绎不绝,人头涌动。小贩的叫卖声、黄包车的铃铛声、酒楼里传出来的划拳声,混成一片。 霞光从西边照过来,把整条街染成金红色,连路边梧桐树的叶子都像镀了一层铜。 但要说最热闹的,还是馨悦楼。 来的人不仅非富即贵,而且还非常多。门口两串大红灯笼已经点亮了,红光映着朱漆门柱,金漆大匾上“馨悦楼”三个字格外扎眼。门前停着一辆辆黄包车、马车,还有几辆黑色小轿车。 穿绸缎的、戴礼帽的、挎着太太小姐的,一个个往门里走。伙计们点头哈腰,迎来送往,嗓子都喊哑了。 “王老板,您来了!楼上请楼上请!今儿个有新鲜的鲥鱼,给您留了一条!” “李太太,您慢点,台阶滑,小心柱子,快扶李太太一把!” “张少爷,好久不见,您气色真好!今儿个喝什么酒?还是老规矩?” 门口两个穿便衣的保镖靠在门柱旁,腰后鼓鼓囊囊的,目光警惕地扫着来往行人。可人来人往这么多,他们看了一会儿就有些倦了,掏出烟来点上,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 “今儿个这场面不小啊。”矮个保镖吐了口烟,眯着眼看了看门口停着的一排小轿车。 “姜家少爷给夏家小姐过生日,能小吗?”高个保镖弹了弹烟灰,“听说还请了日本人。” “日本人?”矮个的烟差点掉地上,“真的假的?” “我听吴经理说的。你待会儿机灵点,别他妈跟个木头似的。日本人来了,咱们得打起精神。” “知道了知道了。”矮个赶紧把烟掐了,站直了身子。 就在这时,一辆辆小轿车朝着这边行驶了过来,停在街旁边。 馨悦楼的服务员、经理见状,立马亲自迎了上来。 为首的是个四十来岁、圆脸微胖的中年男人,穿着长衫,满脸堆笑,正是馨悦楼的吴经理。他快步走到第一辆小轿车旁,亲自拉开车门,动作利落得不像个胖子。 “姜晨少爷,夏柔小姐,欢迎,欢迎二位来我馨悦楼!好酒好菜此刻已经摆上了,快快里面请!” 吴经理十分热情地迎向一男一女。 下车的两个年轻人,正是林川的目标姜晨和夏柔。 姜晨穿着一身浅灰色西装,头发梳得油亮,皮鞋擦得能照出人影,脸上挂着矜持又得意的笑。他下车后先整了整袖口,又回头看了一眼后面的车,像是在确认所有人都到了。 夏柔则穿着一条月白色旗袍,外罩一件薄呢短外套,手腕上戴着一只翠镯子,打扮得像是哪家的大小姐。她今天过生日,眉眼间带着几分娇矜,挽着姜晨的胳膊,下巴微微抬起,目光从围观的人群上扫过,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味道。 “这地方还行吧?”姜晨侧头问夏柔,语气里带着几分炫耀,“我特意挑的,金陵城里数一数二的馆子。” “还行。”夏柔淡淡应了一声,嘴角却微微翘了翘,显然对“数一数二”这四个字很受用。 除了两人之外,还有很多年轻男女下了车。他们基本上都是同辈,不是姜家年轻一辈,就是夏家年轻一辈。有人穿西装,有人穿长衫,有人穿洋裙,男男女女,说说笑笑。 一个穿粉色洋裙的姑娘下车就拉着同伴的手臂,指着馨悦楼的招牌嚷道:“哎呀,这地方看着不错嘛!比上次那个什么楼强多了。” 旁边一个戴眼镜的年轻男子笑道:“姜晨选的地方,能差吗?人家可是花了心思的。” “那可不,”另一个穿长衫的瘦高个儿凑过来,压低声音道,“为了给夏柔妹妹过生日,姜晨把压箱底的私房钱都掏出来了,听说还请了日本人呢!” 几个人一起笑起来,笑声里带着几分猥琐。 另一个穿西装的小个子学着日本人的样子鞠了个躬,用生硬的日语夹着中文喊了声“哈依”,惹得众人又是一阵哄笑。有人拍着他的肩膀说:“你小子,学得还挺像!”小个子得意地挺了挺胸:“那当然,我天天跟太君打交道,能不像吗?” 这些人,无不都是投靠小鬼子的汉奸。他们仗着家里有人给日本人做事,在金陵城里横行惯了,吃最好的,穿最好的,说起日本人来满脸谄媚,说起抗日分子来咬牙切齿。 “吴经理,幸会幸会呀!你这是太客气了,还亲自过来迎接。”姜晨笑着拱了拱手,语气里带着几分故作老成的客套。 吴经理笑得眼睛都眯起来:“姜晨少爷太客气了,能来我们酒楼做客,为夏柔小姐过生日,这是我们馨悦楼的荣幸才是。姜晨少爷,夏柔小姐,可真是郎才女貌,天作之合,老夫可等着喝你们的喜酒呀……” “哈哈,那就借您吉言了。”姜晨笑得更得意了,侧头看了夏柔一眼,眼神里带着几分炫耀。 夏柔抿嘴一笑,轻轻推了他一下:“看你得意的。” “夏柔小姐,您今天这身打扮,真是把满街的姑娘都比下去了。”吴经理又赶紧奉承,“这月白色的旗袍,配您这气质,啧啧,整个金陵城找不出第二个来。也就是您,换个人穿这颜色,准显得土气。” “吴经理真会说话。”夏柔声音娇软,眼里却带着几分傲气,嘴上谦虚,下巴却抬得更高了。 “姜晨少爷,快快里面请!”吴经理侧身让路,伸手往里引,“二楼304、208、209包厢,早就备好了美味佳肴,只等诸位。今儿个后厨新到的鲥鱼,还有刚从上海运来的大闸蟹,包诸位满意。” “哟,大闸蟹?”姜晨眉毛一挑,“这个时节还有大闸蟹?” “专门给您留的。”吴经理压低声音,挤了挤眼,“一共就三斤,全在您包厢里了。” 姜晨满意地点了点头,拍了拍吴经理的肩膀:“吴经理,够意思。以后我多带朋友来。” “那敢情好,那敢情好!”吴经理笑得合不拢嘴。 姜晨和夏柔招呼客人、朋友,纷纷进入了酒楼。年轻男女们三五成群,踩着台阶往上走,嘴里还在议论今晚有什么好菜、有什么好酒。 “哎,听说有大闸蟹?” “真的假的?这个季节?” “姜晨少爷面子大呗,馨悦楼专门给他留的。” “啧啧,跟着姜晨混,有口福。” 然而,他们不知道的是,斜对面旅馆306房间之中,窗户此刻正有两双眼睛,通过望远镜,盯着姜晨和夏柔。 第582章 别急,还没到动手的时候 “老公,为什么现在不动手?” 此刻,化了妆的刘莉莉手持望远镜,头也不回地道。她声音压得很低,却藏不住那股急切的杀意。她的手指无意识地扣着窗台边沿,指节发白。 “姜晨和夏柔两个狗汉奸,都在射击范围之内。只要开枪,我有绝对把握,让两人一枪毙命。” 一旁化了妆的林川,同样举着望远镜。他盯着楼下那对男女,却立马摇头。 “不行,这个时候太早了。” “为什么?”刘莉莉眉头一皱,终于回过头看了他一眼,“再等下去,他们上了楼,进了包厢,就不好打了。” “到处都是巡逻的警察和小鬼子士兵。”林川放下望远镜,目光扫过朝阳路两端,“这个点动手,枪一响,岗亭里的巡警三分钟就能赶过来。鬼子的巡逻队虽然白天少,可晚上六点以后会加岗。你听……” 刘莉莉侧耳听了听。远处隐隐传来一阵皮靴踏地的声音,整齐而沉重,是鬼子巡逻队换岗了。 “就算打死了姜晨和夏柔,我们也很难撤离。”林川继续道,“别忘了,我们不是来送死的。杀完了人,还得活着走出去。” 刘莉莉咬了咬唇,没有说话。 林川又把望远镜举起来,看向馨悦楼门口:“而且,我们的目标,可不仅仅只是姜晨和夏柔两人。还有很多大人物没有入场。他们这些人狼狈为奸,全都是狗汉奸,今晚上都要跟着一块死。” “大人物?”刘莉莉转过头,“你是说,还有别人要来?” “你看姜晨,”林川用下巴点了点楼下,“他站在门口没上去。以他的性子,要是没等更重要的人,早就上楼喝酒去了。他在等人。” 刘莉莉仔细观察了一下,果然,姜晨虽然跟身边的朋友说说笑笑,可目光一直往街口瞟,明显在等什么人。 “嗯,老公说得对。”刘莉莉沉默了片刻,点了点头,“既然做了,那肯定要大干一场。只杀两个,太便宜他们了。” 她重新把眼睛贴到望远镜上,盯着楼下的动静。 而这时,望远镜下,姜晨依然站在大门口,没有急着上去。吴经理忍不住好奇,问道:“姜晨少爷,您怎么还不上去?这儿有我呢,你的那些朋友兄弟,我基本上都认识,到时候我给他们领路就是。” 听到这话,姜晨却摇了摇头,故作神秘道:“吴经理有所不知,这次我还特意邀请了两位贵客,我需要亲自在这里迎接才行。” 一听这话,吴经理心头一紧,诧异问道:“什么贵客?居然要姜晨少爷亲自迎接?” “嘿嘿,等会看到,你就知道了。”姜晨神秘一笑,还故意卖了个关子,“反正啊,这两位来了,你这馨悦楼今晚可要蓬荜生辉了。” “蓬荜生辉?”吴经理心里咯噔一下,脸上的笑却更殷勤了,“姜晨少爷,您就别吊我胃口了,到底是什么贵客?” “急什么,一会儿就到。”姜晨拍了拍吴经理的肩膀,“你先把楼上招呼好,别让那帮小子把好酒都喝光了。” “那不能,那不能。”吴经理赶紧吩咐伙计,“小柱子,你上去盯着,别让208、209那两桌把好酒开了,等姜晨少爷上去再开!” “好嘞!”小柱子应了一声,蹬蹬蹬跑上楼去。 吴经理心里暗暗琢磨:姜晨这小子虽然年轻,可眼力价不差,能让他亲自在门口等的人,来头肯定不小。难道是……他想到某种可能,心里一紧,脸上的笑却更殷勤了。 接下来,陆陆续续,不断有客人前来。大部分都是姜晨、夏柔的亲戚朋友。吴经理和伙计们迎来送往,把一批批人迎接上楼。有人提着礼盒,有人捧着花,有人一进门就大声祝贺夏柔小姐生日。 “夏柔小姐,生日快乐!小小礼物,不成敬意。”一个穿旗袍的中年妇人递上一只锦盒,里面是一对金耳坠。 “哎呀,张姐姐你太客气了,快里面请。”夏柔笑着接过,顺手递给身后的伴娘。 “姜晨兄,恭喜恭喜啊,抱得美人归。”一个穿西装的年轻人拱了拱手,挤眉弄眼道,“什么时候喝你们的喜酒啊?” “哈哈哈,快了快了,同喜同喜,快上楼,酒都备好了。”姜晨笑着回礼。 “姜晨,你这排场够大的啊,馨悦楼三楼露台都让你包了?”另一个穿着长衫、留着分头的年轻人凑过来,语气里带着几分酸意。 “嗨,哪儿啊,就二楼几个包厢。”姜晨摆了摆手,嘴上谦虚,眼里却藏不住得意,“露台是吴经理给面子,说今晚可以上去赏月。你要想看,待会儿上去看看,视野不错。” “啧啧,吴经理对你可真好。” “那是,我跟吴经理什么交情。” 甚至,姜家姜海峰也来了。 也就是姜晨的二叔。 林川在望远镜里看到那人,认出了此人,不由眼前一亮。他在心里冷冷一笑:嘿嘿,没想到姜海峰也来了。他虽然不像姜盛天一样,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大汉奸,但仗着家里的关系,平时也没少替日本人办事,没少欺压百姓、倒卖紧俏物资。上个月还帮着日本人征粮,逼得城郊几个村子断了炊。这个老东西,手上沾的血不比姜晨少。 一旁刘莉莉也盯着此人,眼中迸发出杀意。她冷冷道:“放心,此人我已经盯上了。只要他冒头,立刻让他去见阎王。” “别急。”林川低声道,“今晚一个都跑不了。让他先上去,跟他那些狐朋狗友多喝两杯,喝得越高,死得越快。” “我就是看不惯他那副样子。”刘莉莉咬着牙,“你看他走路那架势,真把自己当个人物了。一个给鬼子当狗的老东西,还端着呢。” “让他端。”林川声音平淡,“端得越高,摔得越狠。” 两人注视着,姜海峰带着两个随从进入了馨悦楼。他穿着一身深色长袍,头上戴着礼帽,进门时还左右看了一眼,颇有几分警惕。他身后两个随从一左一右,目光锐利,一看就是练家子。 “二叔,您来了!”姜晨赶紧迎上去,恭敬地弯了弯腰,“快请快请,楼上给您留了最好的位子。” “嗯。”姜海峰淡淡应了一声,拍了拍姜晨的肩膀,“小晨啊,今天这场面办得不错。你爹要是知道了,肯定高兴。” “都是二叔平时教导得好。”姜晨赔着笑。 “行了,别拍马屁了。”姜海峰嘴上这么说,嘴角却翘了翘,“我上去坐坐,你忙你的。” 可他怎么也不会想到,斜对面旅馆的窗户后面,已经有人把他写进了死亡名单。 就在这时,刘莉莉突然发现了什么,立马指着一个方向。 “老公,你快看,是小鬼子的车!” 第583章 松本健一,川口惠子 林川一惊,立马看了过去。 果然,就看到一辆小鬼子的军用吉普车行驶而来,前后还有小鬼子的边三轮开道。边三轮上坐着四五个全副武装的小鬼子士兵,枪横在腿上,头盔压得很低。吉普车车身漆着土黄色,车头插着一面小太阳旗,在傍晚的风里微微飘动。 路上行人见状,一个个大吃一惊,匆忙避让,根本不敢抬头多看。卖糖炒栗子的摊贩赶紧把摊子往路边拖,拉黄包车的车夫低下头,连铃铛都不敢按了。一个妇人拉着孩子往巷子里躲,孩子被吓哭了,妇人一把捂住孩子的嘴,连哄带拖地走了。刚才还热闹喧哗的街面,像是被一只无形的手按住了喉咙,瞬间安静了几分。 姜晨和夏柔见状,两人立马屁颠屁颠,恭敬无比地迎了上去。 “松本先生,川口小姐,欢迎欢迎!二位能来,真是我的荣幸!”姜晨远远就弯下腰,脸上的笑堆得几乎要滴下来。 小鬼子士兵率先下车,一前一后保护,警惕四周。他们端着枪,目光扫过街面,吓得附近百姓纷纷低头。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手一抖,整根竹签子掉在地上,糖葫芦滚了一地,他连捡都不敢捡,缩着脖子退到墙根。 随着一名士兵拉开车门,一男一女穿着和服的年轻人下了车。 男的身材高挑,穿着深蓝色和服,外罩一件黑羽织,腰板笔直,面容冷峻,鼻梁上架着一副金丝眼镜。女的穿着浅色碎花和服,头发盘成传统的日本发髻,插着一支小巧的簪子,容貌秀气,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两人下车后,姜晨立刻弯腰行礼,夏柔也跟着低头,脸上堆满讨好的笑。 “松本先生,川口小姐,快请快请!楼上雅间已经备好了。”姜晨弓着身子引路,连声音都放软了几分。 吴经理虽然不认识这两人,可看到这阵势,哪里还不明白,赶紧也弯下腰,连声道:“贵客临门,贵客临门!快请快请!” 松本健一面无表情地扫了他一眼,微微点了点头,算是回应。他迈步往里走,步伐从容,像是走在自己家里。川口惠子跟在他身后,目光从吴经理脸上掠过,嘴角那丝笑始终没有变,却让人莫名觉得冷。 “姜晨君,”松本健一忽然开口,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不容置疑的威压,“今晚的宴会,有多少人?” 姜晨赶紧回答:“回松本先生,都是自家人,姜家和夏家的年轻一辈,还有几个知根知底的朋友。绝对可靠。” “嗯。”松本健一点了点头,“很好。我喜欢安静,不喜欢太吵。” “是是是,我特意嘱咐过他们了,今晚都规矩点。”姜晨连连点头,又回头瞪了一眼身后那几个说说笑笑的年轻人。 那几个年轻人被他一瞪,赶紧收敛了笑声,规规矩矩地站着。 川口惠子轻轻笑了笑,用流利的中文说道:“姜晨君,别太紧张。松本先生只是随口问问。” “是,是。”姜晨赔着笑,可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 林川远远地看着两人,心中疑惑。 “这两人是谁?居然还有士兵保护,看样子不是普通人啊!”他喃喃道。 他当即心念一动,催动了扫描眼。 在他的视野中,那一男一女头顶上立刻浮现出半透明的信息框。林川目光一扫,看清了上面的字,心中吃了一惊。 【姓名:松本健军。】 【年龄:29】 【职务:日本驻金陵领事馆副主任。】【姓名:川口惠子】 【年龄:24】 【职务:日本宪兵司令部特高课情报组组长。】 【身份:特务】 林川的瞳孔猛地一缩。 他原以为今晚只是杀几个汉奸,最多再碰上几个给日本人跑腿的走狗。没想到,姜晨亲自迎接的“两位贵客”,竟然是小鬼子领事馆的主任,以及专门负责情报和搜捕抗日分子的女特务。 这两个人,比姜晨、夏柔、姜海峰加起来都更该死。 “老公,怎么了?”刘莉莉察觉到他的呼吸变了,低声问。 林川缓缓放下望远镜,声音压得极低,却透着一股冷意。 “今晚的鱼,比我们想的大。” 刘莉莉一怔:“那两个人是……” “小鬼子的特务。”林川看着她,一字一顿,“领事馆和特高课的人。。” 刘莉莉眼中杀意更盛:“那更不能让他们走了。” “当然。”林川重新举起望远镜,看向馨悦楼门口。姜晨正点头哈腰地把松本健一和川口惠子往里面请,吴经理在旁边弓着腰,连大气都不敢喘。街面上的百姓远远避开,没人敢靠近。 林川嘴角微微一动,声音冷得像从牙缝里挤出来的。 “既然都来了,那就一网打尽。” …………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不知不觉,过去了半个小时。 窗外的天色又暗了一层,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来,昏黄的光在石板路上铺开一片片模糊的光晕。朝阳路上的行人渐渐少了,可馨悦楼门口的热闹却丝毫不减,大红灯笼在夜色里格外扎眼,进进出出的宾客络绎不绝。 二楼包厢里传出一阵阵划拳声、笑闹声,夹杂着留声机里咿咿呀呀的唱腔,顺着晚风飘出去老远。 林川收起望远镜,揉了揉有些发酸的眉心。他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刘莉莉。她仍伏在窗前,手里端着望远镜,一动不动地盯着馨悦楼的方向,整个人像一尊石像。 “老婆。”林川低声道,“差不多可以开始行动了。” 刘莉莉这才放下望远镜,回过头来。她脸上涂着暗黄的粉,皱纹画得细密,可那双眼睛却亮得灼人,里面全是按捺不住的杀意。 “好。”她点了点头,声音短促有力。 林川走到床边,拿起那只旧布包,又检查了一遍里面的东西,其实里面什么都没有,不过是个遮掩。他背上包,走到刘莉莉面前,看着她的眼睛。 “我要出去一趟。你就在房间等待,十分钟后,会有人过来送枪。” “谁?”刘莉莉问。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林川没有多说,只是笑了笑。 刘莉莉也没有追问,只是点了点头:“好,我知道了,老公,那你注意安全。” “放心吧,我的能力你还不清楚吗?”林川笑着,伸手捧住她的脸,在她额头上亲了一口,又在她嘴唇上重重吻了一下。 刘莉莉推了他一把,嗔道:“行了行了,都什么时候了,还腻歪。” “那我走了。”林川松开手,转身朝门口走去。 他拉开房门,左右看了一眼。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尽头挂着一盏昏黄的小灯泡,光线暗淡。他迈步出去,反手轻轻带上门。 门锁“咔嗒”一声合上。 刘莉莉站在原地,听着脚步声渐渐远去。她迅速走到门口,把门反锁,又推了推,确认锁死了,这才转身回到窗前。她重新举起望远镜,贴着窗框,静静观察着馨悦楼门口的动静。 第584章 不断召唤出傀儡士兵,各行其事 林川顺着楼梯往下走。 这家悦来旅馆一共三层,木楼梯又窄又陡,踩上去咯吱咯吱响。一楼柜台后面的掌柜正低着头打算盘,听到脚步声抬起头看了一眼,见是个穿短褂、搭着脏毛巾的码头工人,也没在意,又低下头继续拨弄算盘珠子。门口两个白纸灯笼在夜风里微微摇晃,投下两团模糊的光。 林川出了旅馆大门,没有往朝阳路主街走,而是拐进旁边一条小巷子。 巷子越走越窄,越走越偏。两边的墙壁上长满了青苔,脚下的石板缝里冒着湿气。路灯照不进来,只有远处人家窗户里漏出的一点灯光,勉强能看清路。他走了约莫五分钟,四周已经听不到人声了,只有远处主街上偶尔传来的黄包车铃铛声。 林川停下脚步,左右看了一眼。 没人。 他心念一动。 下一秒,两道身影凭空浮现而出,正是系统空间中的傀儡士兵。 林东身材精瘦,穿着黄包车夫的马甲,脖子上搭着条汗巾,脚上是一双旧布鞋,活脱脱一个拉车的苦力。林依依扎着两条辫子,挎着一只竹篮,篮子里放着几束半蔫的野花,像个卖花的小姑娘。 “见过主人。”两人同时躬身,声音压得很低。 林川点了点头,手一挥。 一个黑色皮箱凭空出现在他手中。箱子不大,却沉甸甸的,外面包着一层黑皮,看不出里面装了什么。他把箱子递给林东。 “十分钟后,将箱子送到306房间。”林川看着林东的眼睛,一字一顿,“一切按计划行事。你们两个,保护好我老婆的安全,听到没?” “是,主人,保证完成任务!”两人齐声应道。 林东接过箱子,一提一掂,立刻明白了里面的分量。他没有多问,只是把箱子往怀里一抱,用那件破马甲裹住,转身快步朝巷子另一头走去。 林依依冲林川点了点头,也跟着转身离开,脚步轻快,竹篮在臂弯里晃了晃。 两人的身影很快消失在巷子拐角。 林川目送他们离去,心念再动。 空气中又是一阵无声的波动,两道新的身影浮现出来。 林涛身材敦实,穿着短打苦力服,肩膀宽厚,像是个扛大包的。林九则扮成了一个穿花布衫的年轻媳妇,头上别着一根铜簪子,脸上抹了点粉,看着像是出门买菜的。 两人手里各自提着一个黑色皮箱,和刚才那个一模一样。 “见过主人。”两人低头行礼。 林川看着他们,声音不高,却很清楚:“你们两个按计划行事,立刻去2号和3号狙击点。”他顿了顿,又加重了语气,“记住了,一切以保证自身安全为前提。危机时刻,可以放弃箱子里面的东西,听到了吗?” “听到了。”林涛沉声应道。 林九也点头,声音清脆:“主人放心,暗杀计划我们都铭记在心!” “好,去吧。” 两人提着箱子,迅速离开。林涛往东边巷口走去,林九往西边拐,各自奔向预定的狙击点。他们的脚步很轻,身影很快融入了夜色之中。 林川看着他们走远,深吸一口气。 心念再动。 这一次,他将剩下的所有傀儡士兵都召唤了出来。 空气中无声地波动着,一道又一道身影浮现,像是从夜色里析出来的影子。十六个人,有男有女,穿着各异。有人穿短打,有人穿长衫,有人挎着竹篮,有人背着包袱,还有人一身破烂,像个要饭的。他们的面孔都普普通通,扔进人群里就再也找不出来。 十六个人站成两排,安安静静,目光齐刷刷落在林川身上。 “见过主人。”众人躬身行礼,声音压得极低,却整齐得像一个人。 林川点了点头,目光从他们脸上一一扫过。这些人,是他今晚手里最大的牌。他沉默了片刻,然后开口。 “行动一组的人,出列。” 十二个人往前迈了一步。 林川看着他们,语气不容置疑:“迅速检查身上武器装备,没有问题之后,立刻行动。” “是。” 十二个人立刻动了起来。他们从衣服下面、口袋里、裤腰里,摸出手枪、子弹,甚至每个人都有一枚手榴弹。枪是德国造的快慢机,弹匣压满了子弹,机头保险都检查了一遍。手榴弹是鬼子的甜瓜弹,威力大,体积小,往怀里一揣,从外面根本看不出来。 众人检查得飞快,手指熟练地拉开枪机、检查弹膛、推上保险,动作一气呵成。不过十几秒,所有人确认无误,纷纷朝林川点头。 “没问题。” “好。”林川一挥手,“分散开,伪装成老百姓,立刻离开。” “是。” 十二个人应了一声,各自散开。有人从巷口大摇大摆走出去,混进了街上稀疏的行人里;有人翻过矮墙,从另一条胡同绕出去;有人低头整理了一下衣角,慢悠悠地往巷子另一头走。不过几个呼吸的工夫,十二个人就像水滴入海,融进了金陵城的大街小巷。 林川看着他们消失,又看向最后四个人。 两男两女,都很年轻,穿着学生装,看起来像是放学后结伴去吃饭的大学生。男的一个穿灰色学生装,戴着一副圆框眼镜;另一个穿藏青色中山装,头发梳得整整齐齐。女的一个穿蓝布旗袍,扎着两条辫子;另一个穿白衬衫黑裙子,短发齐耳,看着文文静静。 “你们是行动二组。”林川看着他们,“现在直接去馨悦楼里面,按计划行事。十五分钟后,我会来找你们。你们的任务就是制造混乱,到时候姜晨和小鬼子就会往外面跑,明白了吗?” “是,我们知道了。”四人齐声应道,声音里带着一股跃跃欲试的劲头。 “主人放心。”那个戴圆框眼镜的男学生推了推镜框,认真道,“我们一定把里面搅个天翻地覆。” 林川看了他一眼,点了点头:“去吧。” 四人立刻结伴同行,有说有笑地往巷口走去。穿蓝布旗袍的姑娘挽着白衬衫姑娘的手臂,两个男生跟在旁边,一个在讲什么笑话,另一个笑得前仰后合。乍一看,就是四个普普通通的学生,趁着周末出来聚餐。 他们的身影消失在巷口,汇入了朝阳路上的人流。 林川没有离开。 他靠在巷子深处的墙壁上,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划了根火柴点上。火光照亮了他的脸,那张涂了暗黄粉末、贴了络腮胡的脸在火光里显得格外沧桑。 他深吸一口,缓缓吐出一缕白烟,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暮色已经完全沉下来了,远处的钟楼传来一声沉闷的钟响。六点半了。 “还有十五分钟。”他低声念了一句。 烟头在夜色里明灭不定,像一只微红的眼睛。 第585章 林倩四人进入馨悦楼,刘莉莉获得狙击枪 馨悦楼门口,灯火通明。 两串大红灯笼高高挂着,红光映着朱漆门柱。门前停满了黄包车和几辆黑色小轿车,车夫们聚在街对面抽烟聊天,等着主顾出来。门口两个便衣保镖一左一右靠在门柱旁,腰后鼓鼓囊囊的,目光警惕地扫着来往行人。可进进出出的宾客太多,看了一会儿,两人的眼神就有些涣散了。 四个学生模样的年轻人沿着街边走过来,正是林倩、林昭、林婉和林舟。 林倩走在最前面,扎着两条辫子,穿一件蓝布旗袍,手里挎着一只布书包,看着就是个放学后跟同学出来吃饭的女学生。林昭跟在她旁边,戴一副圆框眼镜,穿灰色学生装,像个读书读得有些呆气的书生。林婉和林舟走在后面,一个穿白衬衫黑裙子,一个穿藏青中山装,说说笑笑,不时指着路边的店铺议论几句。 “哎,你看那家店,卖糖炒栗子的,好香啊。”林婉指着路边一个摊子,语气天真。 “待会儿吃完饭买一包。”林舟笑着回应。 四人走到馨悦楼门口,一个伙计立刻迎上来,满脸堆笑:“四位客官,是来吃饭的吗?” 林倩笑着点头:“不错,是来吃饭的。我们在电话上预约过,我叫林倩。” “哦哦,原来是林倩小姐!”伙计赶紧点头哈腰,从怀里摸出一本簿子翻了两页,找到了名字,“您订的是二楼206包厢,四个位子,没错吧?” “对,没错。”林倩笑了笑。 伙计合上簿子,脸上的笑稍微收了一些,换上一副公事公办的表情:“林倩小姐,是这样的,来我们这儿吃饭,需要搜身检查,不准携带任何武器、异物进入,还望别见怪。” 他说着,朝门里招了招手,两个穿短打的汉子走出来,一人手里拿着一根短棍,像是门房又像保镖。 林昭十分大方地张开双臂:“没事,这是馨悦楼的规矩,我们都懂。搜吧。” 两个汉子走上前来,一人搜一个。从上到下拍了一遍,口袋翻出来看了看,书包打开检查了,里面只有两本课本、一支钢笔、一个布钱包,别的什么都没有。林婉和林舟也配合地接受了检查,林婉的布书包里只有一条手帕和一盒胭脂,林舟口袋里只有几张零钞和一串钥匙。 “没问题。”搜身的汉子朝伙计点了点头。 “四位里面请!”伙计又恢复了笑脸,侧身让路,伸手往里引,“二楼206,楼梯口右转,有伙计带你们上去。” 四人道了声谢,大摇大摆走进了馨悦楼。 一楼大厅里摆着十几张方桌,几乎坐满了人。有穿长衫的商人在谈生意,有穿短打的在喝酒划拳,还有一家老小围着一桌吃晚饭的。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酒气,还有留声机里传出的软绵绵的小调。伙计端着盘子在各桌之间穿梭,嘴里喊着“借过借过”,热闹得像个集市。 四人沿着楼梯上了二楼。二楼全是包厢,走廊里铺着暗红色的地毯,墙上挂着几幅山水画,电灯外面罩着纱罩,光线柔和。206包厢在走廊尽头,靠西边。伙计推开门,里面是一张圆桌,四把椅子,桌上摆着四副碗筷、四只茶杯,还有一壶已经沏好的茶。 “四位请坐,菜单在桌上,想好了叫我。”伙计退了出去,顺手带上门。 门一关上,林倩脸上的笑容立刻收了起来。她走到窗边,拉开窗帘一角往外看了一眼。窗户正对着朝阳路,能看到斜对面的悦来旅馆,三楼306房间的窗户亮着微弱的灯光。 “位置没错。”她低声说。 林昭走到门口,贴着门板听了听外面的动静,然后回过头来,压低声音道:“走廊里暂时没人。楼下大厅少说也有五六十人,二楼包厢大概七八间,都有人在。” 林婉和林舟对视了一眼,林婉低声道:“等主人的信号。” “嗯。”林倩放下窗帘,走到桌边坐下,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脸上又恢复了那副天真烂漫的笑容,“先等着。” 四人就这么坐在包厢里,喝茶、聊天、看菜单,像四个再普通不过的学生。 ………… 悦来旅馆,306房间。 刘莉莉坐在窗前,手里端着望远镜,却什么都没看进去。她的注意力全在耳朵上,听着走廊里的动静。 距离林川离开,已经过去十二分钟了。 她说好十分钟有人送枪来,可现在还没有动静。她心里有些焦躁,手指无意识地敲着窗台。 “怎么还不来?”她低声自语。 就在这时! “咚咚,咚咚咚。” 敲门声响起,两短一长,正是约定好的暗号。 刘莉莉猛地站起来,大步走到门口,手按在门锁上,却没有急着开。她侧耳贴在门板上,外面静悄悄的,什么声音都没有。 她深吸一口气,拧开锁,拉开房门。 走廊里空荡荡的,尽头那盏昏黄的灯泡还在晃。门口没有人,走廊里也没有人。她心里一紧,正要关门,余光忽然瞥到门边地上多了一样东西。 一只黑色皮箱,就放在门槛旁边的墙根下,像是被人随手搁在那里的。 刘莉莉左右看了一眼,走廊里确实没人。她迅速弯腰提起皮箱,闪身退回房间,关上门,反锁。 皮箱不重,但也不轻,提在手里沉甸甸的。她把箱子放在床上,深吸一口气,打开了锁扣。 箱盖掀开。 一支拆卸下来的98K狙击步枪,静静地躺在箱子里。枪管、枪机、枪托、瞄准镜,分门别类地嵌在定制的凹槽里。旁边是一只消音器,一盒子弹,还有一把盒子炮手枪和两个弹匣。 刘莉莉的眼睛一下子亮了。 她伸手拿起枪管,手指摩挲着冰凉的钢铁,那种熟悉的感觉让她心跳加速。98K,德国造,她以前在训练营里摸过这个型号,射程远、精度高,配上瞄准镜,两百米内指哪打哪。 “老公实在太厉害了……”她喃喃道,嘴角忍不住翘起来,“真把枪送进来了。不愧是我老公。” 她不再犹豫,开始组装。 枪管旋入机匣,枪机推入轨道,枪托卡紧,瞄准镜装在基座上。她的动作熟练而迅速,手指翻飞,每一个零件都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不到两分钟,一支完整的狙击步枪就出现在她手中。 她拉开枪机,检查弹膛,干净,光亮。她把子弹一颗颗压入弹匣,推上枪机,关上保险。然后拿起消音器,旋上枪口。 “好了。”她端着枪,在手里掂了掂,分量正好。 她重新回到窗前,把窗帘拉开一条缝,枪管从窗框和墙壁之间的空隙伸出去。瞄准镜贴上眼睛,十字准星在视野里清晰呈现。 馨悦楼大门,四十米外,清晰得像是伸手就能摸到。 她调整了一下呼吸,把准星对准了门口那两串大红灯笼下面的石阶。姜晨和夏柔刚才就站在那个位置迎接客人。现在门口人来人往,有出来的,有进去的,还有几个伙计在门口招呼。 “等着。”刘莉莉压低声音,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等老娘一个个送你们上路。” 第586章 热闹的生日宴会 馨悦楼,二楼208包厢。 这是整层楼最大的包厢,一张大圆桌能坐十六七个人。此刻桌上已经摆了八道冷盘,酒壶也开了两瓶,满屋子都是酒香和菜香。 姜晨坐在主位上,夏柔坐在他右手边,穿粉色洋裙的姑娘、戴眼镜的年轻男子、穿长衫的瘦高个儿、学日本人鞠躬的小个子,还有七八个年轻男女,围坐一桌,说说笑笑,好不热闹。 “来来来,先敬夏柔妹妹一杯!”粉色洋裙的姑娘举起酒杯,“祝夏柔妹妹生日快乐,永远漂亮!” “对对对,生日快乐!”众人纷纷举杯。 夏柔抿嘴笑着,端起酒杯,浅浅喝了一口:“谢谢大家,谢谢大家赏光。” 姜晨站起来,端着酒杯,环视一圈,意气风发:“诸位,今天是我家夏柔的生日,感谢各位赏脸。今儿个酒管够,菜管饱,谁也不许客气。谁要是客气,就是不给我姜晨面子!” “姜晨少爷敞亮!”瘦高个儿拍着桌子叫好。 “来来来,先干一杯!”小个子站起来,学着日本人的样子鞠了个躬,用生硬的日语夹着中文喊了声“哈依”,惹得众人一阵哄笑。 “你小子,学得还挺像!”瘦高个儿拍着他的肩膀。 小个子得意地挺了挺胸:“那当然,我天天跟太君打交道,能不像吗?” 姜晨笑着摆了摆手:“行了行了,别闹了。来,喝酒喝酒!” 酒杯碰撞,笑声不断。 而在隔壁209包厢,气氛则完全不同。 松本健一端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壶清酒、一只小瓷杯,杯里的酒几乎没动。他穿着深蓝色和服,外罩黑羽织,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眼睛冷得像冰,面无表情地看着桌上的菜,似乎没什么胃口。 川口惠子坐在他旁边,浅色碎花和服衬得她格外温婉,头发盘成传统的日本发髻,插着一支小巧的簪子。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手里把玩着一只酒杯,目光从门口掠过,又收回来。 两人面前各摆着一副碗筷,桌上的菜几乎没动过几筷子。 门被轻轻敲了两下,吴经理推门进来,弯着腰,脸上的笑堆得快要溢出来:“松本先生,川口小姐,菜还合口味吗?要不要再添点什么?” 松本健一没有看他,只是淡淡开口:“姜晨君呢?” “姜晨少爷在隔壁208,正陪着客人呢。”吴经理赶紧回答,“我这就去叫他过来?” “不用。”松本健一摆了摆手,“让他陪客人吧。我只是问问。” “是是是。”吴经理连连点头,“那二位慢用,有什么事尽管吩咐,我就在楼下。” 他退了出去,轻轻带上门。 川口惠子端起酒杯,抿了一口,侧头看了松本健一一眼,用日语轻声说了一句:“松本先生,今晚的宴会,您好像不太感兴趣。” 松本健一沉默了片刻,才缓缓开口,同样用日语回答:“这种场合,本来就没必要来。一个商人家的子弟过生日,不值得我亲自跑一趟。” “可您还是来了。”川口惠子笑了笑。 “因为姜家手里有我们需要的东西。”松本健一推了推眼镜,“物资、粮道、情报网。姜盛天虽然是个商人,但在金陵城里经营了这么多年,根深蒂固。他儿子过生日,我来坐一坐,给足面子,以后办事方便。” “您考虑得真周到。”川口惠子放下酒杯,声音轻柔,“不过,我听说今晚来的,还有姜海峰。他是姜盛天的弟弟,手里管着姜家的运输队。这个人,比姜晨有用得多。” 松本健一点了点头:“嗯。待会儿找个机会,跟他聊两句。” 两人用日语低声交谈着,旁人听不懂,只觉得这两个日本人彬彬有礼,说话声音又轻又软,看着倒像一对来吃饭的普通情侣。可谁能想到,这个戴金丝眼镜的男人,是领事馆里专门负责情报渗透的副主任;这个温温柔柔的女人,是特高课里专门抓捕抗日分子的情报组长。 他们手上沾的血,比姜晨、夏柔之流多得多。 ………… 另一边! 2号狙击点! 夜色如墨,渐渐浸透了金陵城的每一条街巷。 朝阳路正对面的那片老居民区,屋顶连着屋顶,瓦片挨着瓦片,黑沉沉的一片,像是谁用墨笔在夜色里勾出的几道粗线。这一带住的多是些拉车的、卖菜的、做小买卖的平头百姓,这个点多半已经收了摊,窝在屋里点着煤油灯吃晚饭。 偶尔有几户人家的窗户里漏出一点昏黄的光,照不亮什么,反倒衬得夜色更浓。 巷子里头飘着煤烟和剩饭剩菜的气味,混着一股潮湿的霉味,是那种老城区特有的味道。谁家在炒辣椒,呛人的辣味从门缝里钻出来,混着远处传来的几声狗叫,让这暮色下的街巷显得越发寂静。 可一走到巷口,那寂静就被斜对面馨悦楼的喧嚣撕碎了。灯火通明,笙歌不断,像两个世界,隔街相望,一个在泥里,一个在天上。 林涛提着那只黑色皮箱,从巷子深处走出来的时候,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 他穿着一身短打苦力服,肩膀宽厚,胳膊上的肌肉绷得紧紧的,一看就是个常年扛大包的汉子。可他的脚步却不像他的身板那样笨重,每一步落地都又稳又轻,像是踩在棉花上。 他走路的姿态也有讲究,身子微微前倾,重心放低,随时能窜出去,也随时能停下来。这是练家子才有的步法,是杀过人的人才懂的节奏。他的眼睛在暗处闪着光,像一头夜行的豹子,安静,却充满了危险性。 他站在巷口,抬头看了一眼。 馨悦楼的大红灯笼在斜对面高高挂着,红光映着朱漆门柱,门口人来人往,热闹非凡。从这边看过去,那酒楼像是浮在夜色里的一座小岛,灯火通明,笙歌不断。 二楼窗户里人影绰绰,觥筹交错的声音顺着晚风飘过来,断断续续,听不真切,却让人能想象出里面的热闹,酒杯碰撞的脆响,女人尖细的笑声,男人粗着嗓子劝酒的声音,混成一片,从窗缝里挤出来,像一出唱不完的戏。 林涛盯着那排窗户看了几秒,目光在208和209两间包厢的位置停了停。208的窗帘拉得严严实实,只透出暖黄色的灯光,偶尔有人影从窗帘上掠过;209的窗户也关着,但留了一条缝,能隐约看到里面有人影晃动。 他看不清里面的人脸,但位置已经牢牢刻在了脑子里。 “嘿嘿。” 他扯了扯嘴角,露出一口白牙,笑了一声。 那笑声很低,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冷意。像是猎人看到猎物走进陷阱时的那种笑,不急,不躁,胜券在握。他笑完之后,舌尖在嘴唇上舔了一圈,像是已经尝到了血腥味。 他没有急着动,而是先左右看了一眼。 第587章 林涛架上98k狙击枪 巷口有个卖馄饨的摊子,摊主正弯着腰收拾碗筷,准备收摊。馄饨锅里的热气还在往上冒,白茫茫的一片,把摊主那张布满皱纹的脸蒸得模糊。旁边蹲着个要饭的老头,裹着一件破棉袄,缩在墙根打瞌睡,面前摆着一只豁了口的破碗,里面躺着两枚铜板。远处有个黄包车夫拉着空车慢慢跑过,铃铛叮当响了两声,又消失在街角。 一个卖糖炒栗子的从巷口经过,肩上挑着担子,一头是炉子,一头是栗子,热气腾腾的,焦甜的香味在空气里散开。他走得不快,嘴里喊了一句什么,声音含含糊糊的,被风一吹就散了。 一切正常。 林涛收回目光,转身往巷子旁边一栋两层小楼走去。 这栋楼是这片居民区里最高的一栋,楼下住着个卖豆腐的,这个点屋里已经黑了灯,想必是睡下了。豆腐磨还在院子里搁着,上面搭着一块湿布,石磨盘上残留的豆渣在月光下发着幽幽的白。 楼顶有个小平台,四周砌着半人高的矮墙,平时用来晾衣裳、晒萝卜干,此刻空荡荡的,只有一根竹竿横在墙头上,上面挂着两件洗得发白的粗布褂子,在晚风里轻轻晃荡,布角拍在竹竿上,发出极轻微的“啪啪”声。 他走到楼下,双脚一蹬,手攀住墙角的排水管,身子一纵,像只猫一样悄无声息地翻上了二楼窗台。 窗台外面还有一层窄窄的屋檐,他踩着屋檐走到平台边缘,再一翻身,整个人已经稳稳地站在了楼顶平台上。 从头到尾,没发出一点声响。 平台上铺着青砖,缝里长着几撮枯草,踩上去软软的,没有声音。林涛走到平台靠馨悦楼那一侧的矮墙后面,蹲下身,把黑色皮箱放在地上。他没有急着打开,而是先趴下来,透过矮墙和屋檐之间的缝隙,观察了一下斜对面的馨悦楼。 这个位置绝佳。 馨悦楼正门、二楼窗户、三楼露台,全在他的视野范围之内。直线距离大约两百米,对于一把装了倍镜的98K来说,这个距离简直像是把枪口顶在脑门上。他甚至能看清门口那两串大红灯笼上写的字,“馨悦楼”三个金字,在红光里一闪一闪的。 门口站着的两个保镖,一个矮胖,一个高瘦,矮的正靠在门柱上打哈欠,嘴张得能塞下一个拳头;高的那个掏出烟来点,火柴的光照亮了他半张脸,颧骨很高,眉毛很浓。 林涛满意地点了点头,从矮墙后面缩回来,盘腿坐好,把皮箱横在膝头,手指拨开锁扣。 “咔嗒”两声脆响,箱盖弹开。 箱子里铺着一层黑色绒布,上面整整齐齐地嵌着一支拆卸状态的98K狙击步枪。枪管、机匣、枪托、瞄准镜,各归各位,旁边是一只消音器,一盒子弹,还有一把盒子炮手枪和两个弹匣。绒布在月光下泛着幽幽的光,衬得那些钢铁零件格外冷硬。枪管上的烤蓝在月光下泛着深蓝色的光泽,像一截凝固的夜色。 林涛伸出手指,在枪管上轻轻摸了一下。冰凉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心里涌起一股说不出的踏实。 “老伙计。”他低声念了一句,嘴角又扯出那个冷笑,“今晚靠你了。” 他不再犹豫,双手飞快地动了起来。 枪管旋入机匣,螺纹咬合,发出细微的“嘎吱”声。他拧得很紧,又用手掌试了试,确认不会松动。枪机推入轨道,拉了两下,顺畅,没有卡顿。枪托卡紧,螺丝上牢,托底抵肩试了试,长度正好。最后是瞄准镜,装在基座上,拧紧螺丝,眼睛凑上去看了一眼。 十字准星在视野里清晰呈现,正对着馨悦楼大门。门口的石阶,门柱上的铜环,灯笼上的金漆,还有进出宾客脸上或谄媚或矜持的笑,全在准星里放大了,近得像是伸手就能摸到。 林涛满意地点了点头,从盒子里取出子弹,一颗一颗压入弹匣。铜壳子弹在月光下泛着暗黄色的光,弹头尖尖的,像是能咬人。他的动作不快,却很稳,每一颗子弹都推到位,发出清脆的“咔”声。弹匣压满,推入枪身,拉机柄一拉一送,子弹上膛。 然后他拿起消音器,旋上枪口。 消音器是特制的,比普通的略长一些,黑黝黝的,像一截铁管。 林涛拧紧之后,用手晃了晃,纹丝不动。他这才把枪架在矮墙上,枪托抵住右肩,左肘撑在青砖上,右眼贴上瞄准镜。枪托抵在肩窝里,稳稳的,像长在他身上一样。 馨悦楼门口的一切,在十字准星里放大得清清楚楚。 一个穿绸缎长衫的胖子正从黄包车上下来,手里提着个礼盒,脸上的笑挤成一团。两个伙计迎上去,一个接礼盒,一个引路,点头哈腰的样子在准星里看得一清二楚。 门口两个便衣保镖靠在门柱上抽烟,矮个的打了个哈欠,高个的弹了弹烟灰,烟灰从指间落下,在准星里看得清清楚楚。再往远看,街对面的黄包车夫聚成一堆在聊天,卖糖炒栗子的摊贩正用铲子翻着锅里的栗子,热气腾腾的,焦甜的香味飘过来,混着夜风里的凉意。 一个穿旗袍的女人从门口走出来,高跟鞋踩在石阶上,发出“哒哒”的脆响,她站在门口等车,侧着脸,从准星里看过去,她的耳朵上戴着一只翠绿的坠子,在灯光下一晃一晃。 “嘿。”林涛从喉咙里发出一声低笑。 他的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没有用力,只是贴着。那种金属的触感从指尖传来,让他整个人都静了下来。呼吸变得又慢又匀,心跳也稳了下来,像一只蛰伏的猛兽,只等猎物露出破绽。 “姜家之人,今晚上死定了。” 他低声念出这句话,声音很轻,像是说给自己听的。说完之后,他的眼睛就再没有离开瞄准镜,整个人趴在屋顶上,一动不动,像一块和青砖融为一体的石头。 黑暗中,他仿若死神一般,枪口静静地对准了馨悦楼。 只等一声令下。 第588章 林九遭到追击 而在距离二号狙击点大约两百米外的另一条巷子里,林九正提着一只同样的黑色皮箱,脚步匆匆地朝三号狙击点走去。 三号狙击点设在钟表铺阁楼上。 那家钟表铺在朝阳路东段,是一栋三层小楼,阁楼有个朝西的小窗户,正对着馨悦楼三楼露台和二楼窗户。从那个位置打,射界比二号狙击点稍偏,但胜在隐蔽,不易被发现。 钟表铺的老板是个六十多岁的老头,耳朵背,眼睛花,晚上关了铺子就上楼睡觉,雷打不动。阁楼平时堆着些旧钟旧表,落满了灰,根本没人上去。 林九扮的是一个穿花布衫的年轻媳妇,头上别着一根铜簪子,脸上抹了点粉,看着像是出门买菜的。她臂弯里挎着那只黑皮箱,外面裹了一层蓝布包袱皮,看着像是提着换洗衣裳回娘家的。 她的步子走得轻快,花布衫的下摆随着脚步一甩一甩,铜簪子在脑后一晃一晃的,嘴里还哼着一支不成调的小曲,哼的是《孟姜女》,调子跑了大半,却自有一种市井妇人自得其乐的味道。 路上有行人经过,没人多看她一眼。一个提着菜篮的妇人,在金陵城里再普通不过了。 眼看钟表铺就在前面二十步远,林九心里松了一口气。只要进了铺子,上了阁楼,把枪架好,今晚的任务就完成了一半。 可就在这时! “喂!站住!” 一个粗哑的声音从侧边响起,像是石头碾过沙地,粗粝得很。 林九脚步一顿,心跳猛地加快。她没有回头,装作没听见,继续往前走,脚步比刚才快了几分。 “说你呢!叫你站住,没听见是不是?” 声音又追了上来,这次更近了。紧接着是急促的脚步声,一前一后,两个人从侧边的巷口窜出来,几步就追到了她跟前,一左一右把她拦住了。 林九不得不停下来。 她抬起头,飞快地扫了两人一眼。 拦在她面前的是两个男人,都穿着灰扑扑的短褂,看着像是普通老百姓。可他们的眼神不对,太锐利,太警惕,而且两个人的手都插在衣兜里,那个姿势,分明是随时准备掏枪。 左边那个麻子脸,脸上的坑坑洼洼在路灯下看得清清楚楚,像是被冰雹砸过的泥地;右边那个瘦高个,颧骨突出,眼窝深陷,看着像一只饿了好几天的野狗。 “你们两个干啥呢?”林九抱着黑皮箱往后退了一步,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慌张,“光天化日之下,想要打劫不成?” 她声音故意提高了些,引得路边几个行人扭头看过来。一个挑着担子的货郎放慢了脚步,一个坐在门口纳鞋底的老太太抬起头,眯着眼往这边瞅。 两个男人对视了一眼。左边那个麻子脸男子看了一眼四周,回头瞪了林九一眼,压低声音道:“吵吵什么呢?谁打劫了?我们是特务处的人。” 他说着,从怀里摸出一张证件,在林九眼前一晃。证件上贴着他的照片,盖着红章,上面写着“金陵特务处”几个字。那红章在路灯下泛着暗红的光,像一滴干涸的血。 “这是我们的证件。现在,我们要对你的这个箱子进行检查,怀疑里面有违禁物品!” 林九心头一紧。 该死的,居然被特务处的人给盯上了。我太不小心了! 她心里暗骂,脸上却不敢露出来,反而把箱子抱得更紧了,身子往后缩了缩,装出一副又害怕又委屈的模样:“特、特务处的人?两位官爷,我、我就一个普通妇人,检查我的箱子干什么?里、里面就一些换洗的衣服,根本没有……” “少啰嗦!”另一个男人不耐烦地打断她,往前逼了一步,声音里带着一股子狠劲,“叫你打开就打开,怎么?难道我们说中了,里面真有……” “没、没有。”林九赶紧摇头,声音都在抖,“真没有……” 她颤颤巍巍地把黑皮箱子递了过去,手臂伸得笔直,像是怕被对方碰到似的:“那、那你们检查吧。” 麻子脸男子点了点头,嘴角露出一丝得意的笑,伸手去接。 他的手指快要碰到箱子提手的那一瞬间! 林九突然动了。 她看起来柔柔弱弱的身子猛地一矮,右腿像弹簧一样弹出去,一脚狠狠踹在麻子脸男子的肚子上。 那一脚快得惊人,力道大得吓人,麻子脸男子连哼都没哼一声,整个人像断了线的风筝一样倒飞出去,“砰”地撞在路边的墙上,然后捧着肚子滑下来,嘴里发出一声杀猪般的惨叫:“呕……” “你、你……” 另一个男人毕竟是特务,反应极快。他瞳孔一缩,立刻意识到不对劲,右手猛地往衣兜里掏去,要掏枪。他的手指已经摸到了枪柄,冰冷的金属触感传来,他心中一喜! 可林九比他更快。 她抡起手中的黑皮箱,借着转身的势头,狠狠砸在男人的头上。皮箱里装着拆卸的狙击枪零件,分量不轻,这一下砸得结结实实。男人眼冒金星,身子晃了晃,手从衣兜里滑出来,枪还没掏出来,人已经软了下去,一屁股坐在地上,脑袋嗡嗡作响。 他的手指徒劳地在衣兜里抓了两下,什么也没抓住。 趁此机会,林九撒丫子就跑。 她窜向更密集的人群,脚步飞快,像一条滑溜的鱼钻进了人堆里。 “妈了个巴子!”麻子脸男子挣扎着从地上爬起来,捂着肚子,脸色煞白,却还是扯着嗓子喊,“快,快抓住那个娘们,她有问……” 最后一个“题”字还没出口,他已经疼得弯下了腰,一口酸水从喉咙里涌上来,呛得他直咳嗽。 这边的状况,立刻引起了远处三名巡逻警察的注意。 三个警察正从街角拐过来,听到喊声,又看到有人在跑,二话不说就吹响了哨子。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在街道上回荡。那哨声又尖又长,像一把刀子划开了夜色的幕布。 第589章 林川进入馨悦楼 “站住!站住!” 警察们拔腿就追。跑在最前面的是个年轻的,腿长,步子迈得大;后面两个年纪大些,跑得气喘吁吁,一边跑一边吹哨。 人群出现了小范围的慌乱。路边的小贩赶紧把摊子往边上拖,行人纷纷避让,有人好奇地扭头看,有人吓得往店里躲。一个卖糖葫芦的老头被跑过的林九撞了一下,整根竹签子脱了手,糖葫芦滚了一地,老头“哎哟”一声,蹲下去捡,又被后面追上来的警察一脚踩碎了两颗。红亮的糖衣碎在地上,像几滴凝固的血。 林九速度非常快,从人群中穿梭,左拐右拐,像一只受惊的兔子。她回头瞥了一眼,麻子脸男子和三个警察正从后面追上来,嘴里还在喊着什么。她嘴角微微一勾,脚下更快了,一头钻进了一条窄巷子。 巷子又黑又窄,两边是高墙,头顶上只有一线天。墙上的青苔在月光下泛着湿漉漉的光,脚下的石板缝里冒着潮气。林九的身影在巷子里闪了两闪,拐过一个弯,就不见了。 麻子脸男子和警察相继追了进去,脚步声在巷子里回荡,渐渐远去,消失不见了。 远处,林川不知何时已经站在了街角的一根电线杆后面。 他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短褂,肩膀上搭着条脏毛巾,脸上抹着暗黄的粉,贴着一圈络腮胡,活脱脱一个码头操作工。他微微皱眉,看着林九消失的方向,眼神沉了沉。 “看来林九那边出了问题。”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散在夜色里,“3号狙击点没了。” 他沉默了片刻,眉头又舒展开来。 “嗯……但也没事,到时候我去顶上。” 对于林九的安危,林川并不担心。后者是傀儡士兵,不吃不喝,不眠不休,还拥有兵王的实力。 那几个阿猫阿狗,根本追不上她。就算追上了,也奈何不了她。林九现在要做的,只是把追兵引开,然后找个机会甩掉他们,再绕回预定地点待命。 林川看了一眼手腕上的表。 时针指向六点四十五分,分针走了四分之一圈。 “差不多了,先去馨悦楼送武器装备。” 他收敛了心神,整理了一下妆容,把毛巾往肩上一搭,弯了弯腰,做出一个码头工人惯常的疲惫姿态,然后迈步朝馨悦楼走去。 馨悦楼门口依旧灯火通明,两串大红灯笼高高挂着,红光映着朱漆门柱。门前停着好几辆黄包车,车夫们聚在街对面抽烟聊天,等着主顾出来。门口两个便衣保镖还靠在门柱旁,矮个的那个打了个哈欠,高个的正在点烟。 林川低着头,混在一群刚到的宾客后面,慢慢走向大门。他走得不快,腰微微佝着,像个干了一天活累得直不起腰的苦力。他的目光从帽檐下面扫出去,把门口的一切都收在眼底。 “哎,这位客官。” 一个伙计迎上来,伸手拦住了他。伙计上下打量了他一眼,见他穿着短褂、搭着脏毛巾,像个码头工人,脸上的笑就淡了几分,语气也变得公事公办:“这是吃饭吗?有预约吗?” 林川抬起头,露出一个憨厚又有些局促的笑:“我朋友在二楼包厢等我,叫林倩。” “林倩?”伙计愣了一下,从怀里摸出那本簿子翻了两页,找到了名字,“哦哦,原来是林小姐的朋友。” 他合上簿子,看了林川一眼,语气还是带着几分公事公办:“但要进入酒楼,你需要进行检查才行。这是规矩,别见怪。” “没问题,没问题。”林川赶紧点头,张开双臂,一副老实巴交的样子。 立马有两个护卫走上前来,一左一右把他夹在中间。一个搜身,一个盯着他的脸看。搜身的那个从上到下拍了一遍,从口袋里翻出一个钱袋子,打开看了看,里面装着十多块大洋和几张钞票,别的什么都没有。另一个护卫又检查了他的毛巾、鞋底、裤腰,确认没有夹带。 “没问题。”护卫朝伙计点了点头。 伙计脸上看着对方钱袋子有不少钱。脸上的轻蔑之色这才消失了,露出了笑容,“客官,你可以进去了。林小姐他们在206房间。” “好嘞,多谢了。” 林川道了一声谢,把毛巾往肩上一甩,大摇大摆走了进去。 一进门,热气和人声就扑面而来。 一楼大厅里摆着十几张方桌,几乎坐满了人。有穿长衫的商人在谈生意,有穿短打的在喝酒划拳,还有一家老小围着一桌吃晚饭的。空气里弥漫着饭菜的香气、酒气,还有留声机里传出的软绵绵的小调。伙计端着盘子在各桌之间穿梭,嘴里喊着“借过借过”,热闹得像个集市。头顶上的吊扇慢悠悠地转着,把烟雾和热气搅在一起,昏黄的灯光从吊扇的缝隙里漏下来,在每个人脸上投下晃动的影子。 林川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 一楼大厅里,至少有七八个保镖散坐在各桌之间。他们穿着各色衣服,伪装成食客,可眼神不对。一个穿灰布衫的汉子坐在角落里,面前摆着一碗面,筷子没动几下,眼睛却一直在往门口瞟;另一桌两个穿短打的,看着像是在喝酒,可腰后都鼓鼓囊囊的,分明别着家伙;柜台旁边还站着一个穿长衫的中年人,手里拨着算盘,目光却锐利得很,从每一个进门的人脸上扫过。 这些人都配了枪。 林川心头凝重,面上却不动声色,像个普通食客一样,顺着人流往楼梯口走。 不愧是静安区第一酒楼,这安保力量…… 如果没有强大的火力支持,只怕很难拿下。 能来馨悦楼消费的人,非富即贵,所以这安保力量,确实非常森严。 但对此,林川并不在意。系统空间里面最不缺的就是武器装备。甚至就连冲锋枪都有。 他扫了一眼,迅速上了二楼。 楼梯是木头的,铺着暗红色的地毯,踩上去软软的,脚步声被吸掉了大半。二楼走廊里挂着几幅山水画,电灯外面罩着纱罩,光线柔和。楼梯口站着一个穿长衫的伙计,正在招呼客人,看到林川上来,只是扫了他一眼,见他穿着寒酸,也没怎么搭理。 一上二楼,林川就看到! 208、209包厢外面,站着一排排保镖护卫,至少十多个人。 这些人比楼下的更精悍,一个个站得笔直,目光锐利,手都垂在身侧,随时准备掏枪。尤其209包厢外面,还站着四名全副武装的小鬼子士兵,端着三八大盖,枪口朝上,刺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士兵们穿着土黄色军装,戴着钢盔,面无表情地守在门口,像四尊泥塑的鬼像。 看样子,松本健一和川口惠子,就在209包厢里面吃饭。 姜家的人在208包厢。 这守卫可真森严的呀! 第590章 送武器,再过十分钟,开始行动 林川心里暗暗咋舌,面上却一点不显。他像个找包厢的普通客人一样,左右张望了一下,然后收回目光,径直来到了206包厢门口。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门。 “笃笃。” “林小姐,是我。”他笑着道,声音不高不低,带着几分熟稔。 很快,房门就打开了。 开门的正是林倩。她扎着两条辫子,穿一件蓝布旗袍,脸上带着笑,看着就是个天真烂漫的女学生。看到林川,她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光,随即侧身让路,做了个请的动作:“先生,里面请。” 林川闪身进去。 林倩迅速关上门,反锁。 房间里,林昭、林婉、林舟三人已经站了起来。看到林川,四人立刻小声恭敬地招呼:“见过主人。” 林川摆了摆手:“好了,别说这些废话。” 他走到桌边,拿起茶杯喝了一口,润了润嗓子,然后压低声音道:“刚刚上来我观察了一圈,守卫力量比想象中严重。” 林倩四人围了过来,认真听着。 “一楼大厅至少有七八个便衣保镖,都配了枪。二楼208、209外面,至少十多个护卫,还有四个小鬼子士兵。209里面是松本健一和川口惠子,208里面是姜晨、夏柔那一帮人。” 他顿了顿,看着四人的眼睛,一字一顿:“记住了,你们四人的目的只是制造混乱,不要恋战。外面会有人接应。” “是,主人,我们知道了。”四人齐声应道,声音压得很低。 林川点了点头,当即心念一动。 空气中无声地波动了一下。 下一秒,地上突然凭空出现了大量的武器装备。 手枪、子弹、手榴弹,整整齐齐地码在地上,像是一个小型的军火库。除了这些,还有一把冲锋枪,黑黝黝的枪身,长长的弹匣,往地上一放,格外扎眼。手榴弹的金属外壳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一排排缩小的铁菠萝。 “好了,开始准备吧。”林川退后一步,看着四人。 林倩四人点点头,迅速蹲下身,开始挑选自己的武器装备。 林倩拿了一把盒子炮手枪,两个弹匣,又揣了两颗手榴弹在怀里。林昭挑了一把勃朗宁手枪,检查了一下弹膛,推上保险,别在腰后。林婉拿了一颗手榴弹和一柄匕首,藏在袖子里。林舟则把那把冲锋枪拿了起来,拉了拉枪机,试了试手感,然后藏在一块黑布下面。 四人动作飞快,不到一分钟,就全部准备完毕。 林川看着四人,满意地点了点头。 “再过十分钟,就开始行动。” “是。” ………… 而另一边,209包厢之内。 此刻的姜晨、夏柔,正陪着松本健一、川口惠子吃饭。 208包厢里的热闹和这边截然不同。209包厢里安安静静的,桌上摆着精致的菜肴,清酒壶在热水里温着,冒着细细的热气。留声机的声音被关掉了,只有偶尔的碗筷轻碰声。墙上挂着一幅山水画,画的是富士山,白雪皑皑的山顶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姜晨和夏柔都毕恭毕敬地坐着,腰板挺得笔直,脸上的笑带着几分小心翼翼。夏柔的月白色旗袍在灯光下泛着柔光,可她的手指一直在桌下绞着帕子,显然有些紧张。 姜晨的浅灰色西装笔挺,领带打得一丝不苟,可额头上已经渗出了一层细汗,在灯光下亮晶晶的。 松本健一端坐在主位上,面前摆着一壶清酒、一只小瓷杯,杯里的酒几乎没动。他穿着深蓝色和服,外罩黑羽织,腰板笔直,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眼睛冷得像冰,面无表情地看着桌上的菜,似乎没什么胃口。他的坐姿很端正,双手搁在膝上,像一尊石像。 川口惠子坐在他旁边,浅色碎花和服衬得她格外温婉,头发盘成传统的日本发髻,插着一支小巧的簪子。她嘴角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手里把玩着一只酒杯,目光从姜晨脸上掠过,又收回来。她的手指修长白净,指甲上涂着淡淡的粉色,在灯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 刚开始都是一些客套话。 “松本先生,川口小姐,今晚能赏光,真是我们姜家莫大的荣幸。”姜晨端起酒杯,弯着腰,脸上的笑堆得几乎要滴下来,“我先干为敬。” 他仰头把酒喝了,又赶紧给松本和川口斟满。清酒从壶嘴流出来,细细的一线,落在瓷杯里,发出“咕咕”的轻响。 松本健一没动酒杯,只是淡淡开口:“姜晨君,客气了。” 川口惠子倒是端起来抿了一口,笑着道:“姜晨君,夏柔小姐,你们俩真是郎才女貌。今晚这场宴会,办得很用心。” “哪里哪里,川口小姐过奖了。”夏柔赶紧欠了欠身,声音娇软。她脸上挂着得体的笑,可眼底藏着一丝不安,手指在桌下把帕子绞得更紧了。 客套了几句,松本健一放下酒杯,推了推眼镜,目光落在姜晨脸上,语气不紧不慢:“姜晨君,你们姜家的生意,如今在整个上海,乃至整个华中,都算得上数一数二了。” 姜晨赶紧点头:“都是仰仗帝国和朋友们的关照。” 松本健一点了点头,继续道:“而我们大日本帝国,最近前线吃紧,需要大量的物资支援才行。否则一旦……” 他没有把话说完,但意思已经很明白了。金丝眼镜后面的那双眼睛,像两口深井,看不到底。 姜晨不是傻子,立马笑着说:“松本先生,我就实话跟您说吧。这次邀请您和惠子小姐吃饭,也有我父亲的意思。我就直说了。我们姜家一心一意为大日本帝国效力。只要帝国需要,一定尽心尽力,绝不推辞。” “哈哈!”松本健一难得地笑了一声,端起酒杯,朝姜晨举了举,“呦西!姜晨君果然是个聪明人,我就喜欢跟聪明人打交道。来,干杯。” 姜晨受宠若惊,赶紧举杯,一饮而尽。酒液顺着喉咙滑下去,辛辣中带着一丝甜,烧得他胃里暖烘烘的。 放下酒杯,姜晨看了夏柔一眼,然后凑近了些,压低声音道:“松本先生,惠子小姐,我们姜家自然愿意为了帝国……但我们家最近也遇到了一些麻烦。” “哦?”川口惠子饶有兴趣地挑了挑眉,放下酒杯,身子微微前倾,“什么麻烦?” 其实她心里明镜似的。姜家是商人,不可能平白无故请客送礼。这背后,肯定有所求。 第591章 苏晨拉拢松本健一,川口惠子 姜晨一脸严肃道:“二位,你们应该很清楚,我们姜家背后有清水家族的支持。但佐藤井龙一直和我们姜家处处作对,已经严重……” 他顿了顿,斟酌了一下措辞:“已经严重影响了我们姜家为帝国效力的能力。我希望二位能够多多支持我们姜家,一起对付佐藤井龙。” “不行!” 一听这话,松本健一立马摇头,脸色沉了下来。他把酒杯往桌上一放,发出“嗒”的一声轻响,语气冷硬:“姜晨君,你们是不是太异想天开了?佐藤井龙的背后,那可是站着佐藤家族。哪怕是我,也不敢……” “所以我们才更要联手起来呀!”姜晨急了,声音不自觉地提高了几分,又赶紧压低,“松本先生,这其实也是清水君的态度。他想要拉拢松本先生,只要跟我们合作,那好处,绝对大大的!” 他说着,拍了拍手。 一位手下立刻推门走了进来,手里捧着一个箱子。箱子不大,外面包着一层黑色皮面,铜锁扣在灯光下闪着光。手下把箱子放在桌上,打开锁扣,掀开箱盖。 里面全都是金灿灿的金条。 一根根码得整整齐齐,在灯光下刺眼夺目,把姜晨那张因为喝酒而泛红的脸映得更加油亮。金条一共三层,每层十根,三十根金条整整齐齐地躺在箱子里,光芒刺得人眼睛发花。箱子里还铺着一层红色的丝绒,金条嵌在丝绒里,红黄相映,更显得金贵逼人。 松本健一的目光落在金条上,金丝眼镜后面那双冰冷的眼睛,终于有了一丝波动。 川口惠子嘴角的笑意更深了,她端起酒杯,轻轻抿了一口,目光从金条上滑过,又落在姜晨脸上,像是在看一出有趣的戏。 209包厢里安静了几秒。 只有留声机里隐隐传来的咿咿呀呀的唱腔,从隔壁208包厢透过墙壁,模模糊糊地飘进来。那唱腔断断续续的,听不真切,却给这安静的包厢添了一丝诡异的背景音。 松本健一缓缓抬起头,看向姜晨。 他的嘴角,慢慢弯出一个弧度。 “姜晨君,”他开口了,声音不高,却带着一种说不出的压迫感,“你父亲,倒是比你更懂得做生意。” 他伸出手,拿起一根金条,在手里掂了掂。金条在灯光下闪着沉甸甸的光,映在他镜片上,把那双眼睛遮得更加看不透了。他的手指在金条上轻轻摩挲着,像是在抚摸一件心爱的玩物。 “不过……”松本健一把金条放回箱子里,推了推眼镜,慢条斯理地道,“这件事,不是几根金条就能解决的。佐藤井龙背后是佐藤家族,我如果公开跟佐藤家作对,领事馆那边也不好交代。” 姜晨赶紧道:“松本先生,这只是见面礼。只要您愿意跟我们姜家合作,后续的好处,绝对让您满意。” “哦?”松本健一端起酒杯,终于喝了一口,清酒入喉,他眯了眯眼,“说说看。” 姜晨凑得更近了,声音压得几乎听不见:“我们姜家手里有一条从上海到南京的物资运输线,每个月至少能过二十车货。清水君的意思是,只要松本先生愿意合作,这条线上的利润,可以分三成给松本先生。” 松本健一的手指在酒杯上轻轻敲了两下。 三成。 这可不是小数目。 他沉默了片刻,侧头看了川口惠子一眼。 川口惠子端着酒杯,浅浅地啜了一口,嘴角那丝笑始终没有变。她没有说话,只是微微点了一下头。那个点头的幅度很小,小到几乎看不出来,可松本健一看懂了。 松本健一收回目光,看向姜晨。 “姜晨君,”他缓缓开口,“这件事,我需要考虑考虑。不过……” 他举起酒杯。 “今晚的酒,不错。” 姜晨大喜过望,赶紧举起酒杯,连连点头:“是是是,松本先生慢慢考虑,慢慢考虑。来,我敬您一杯!” 酒杯碰在一起,发出清脆的响声。 209包厢里的气氛,终于松了下来。姜晨脸上的笑真诚了许多,夏柔也松了一口气,手指松开了帕子。川口惠子端起酒杯,朝夏柔笑了笑,那笑容温柔得体,像一个知心大姐姐。 可他们谁也不知道,就在隔壁的206包厢里,四双眼睛已经透过门缝和窗户,盯上了他们。 而在斜对面居民楼的屋顶上,林涛的枪口,正对着馨悦楼的大门。他的手指搭在扳机上,眼睛贴着瞄准镜,呼吸平稳得像一潭死水。 在钟表铺的方向,林九甩掉了追兵,正绕路返回。她的身影在巷子里一闪而过,像一只敏捷的猫。 ………… 不知不觉,十五分钟过去了。 209包厢里的气氛比之前松快了许多。清酒壶已经换了三回,桌上的菜也撤了两道,又上了新菜。 松本健一虽然依旧端坐在那里,可脸上那份冰冷已经化开了不少。他又喝了两杯,金丝眼镜后面的目光不再那么锐利逼人,偶尔还会主动跟姜晨搭两句话。 “姜晨君,你父亲姜盛天,我早年见过一面。”松本健一端着酒杯,语气里带着几分追忆,“那是在金陵,昭和十二年。你父亲做事很有一套,我当时就跟领事馆的人说过,姜家这个人,可用。” 姜晨赶紧欠身,笑得脸上的肉都堆起来了:“是是是,家父也常提起松本先生,说松本先生是帝国里少有的英杰,一直想找机会亲近,可惜始终没有合适的时机。” “哦?”松本健一嘴角弯了弯,推了推眼镜,“姜盛天君,有心了。” 川口惠子在一旁托着腮,浅色碎花和服的袖子滑落,露出一截白净的手腕。她看着姜晨和松本健一你来我往,嘴角始终挂着那丝温柔得体的笑。偶尔插一两句话,声音不高不低,却总能把气氛调和得恰到好处。 “夏柔小姐,”川口惠子转过头,看着夏柔,语气亲切得像在拉家常,“你和姜晨君的婚事,定在什么时候?” 夏柔赶紧放下筷子,脸上飞起两团红晕,声音娇娇柔柔的:“回惠子小姐的话,日子还没定呢。两家大人还在商量。” “要抓紧呀。”川口惠子端起酒杯,轻轻碰了碰夏柔搁在桌上的杯子,发出“叮”的一声脆响,“女人嘛,总要有个归宿。姜晨君一表人才,家世又好,你可要看紧了。” 夏柔的脸更红了,低下头,手指绞着帕子,声若蚊蚋:“惠子小姐说笑了……” 姜晨在一旁陪着笑,心里却暗暗松了口气。川口惠子这话听着像是闲话家常,可实际上是在试探姜家和夏家的关系,试探两家联姻的深浅。 他偷偷瞄了夏柔一眼,见她应对得还算得体,心里踏实了些。 第592章 突然爆发枪战 桌上觥筹交错,清酒的香气混着菜香,在密闭的包厢里弥漫。留声机里的唱腔换了一折,从《贵妃醉酒》换成了《游园惊梦》,咿咿呀呀的,从隔壁208包厢的墙壁透过来,断断续续,像隔着一层水。 又过了几分钟,川口惠子突然抬手,看了看腕上那只小巧的银壳手表。 她脸上的笑没变,可眼底那丝温柔的光收了几分,多了些公事公办的冷淡。 “松本君,”她放下酒杯,声音还是那么温婉,可语气里多了一层不容商量的意思,“已经七点了。我还有点公务没有处理完,必须返回特高课一趟,就不能继续在这里逗留了。” 松本健一点了点头,也放下了酒杯。他今晚喝得不算少,可那双眼睛依旧清明,没有半分醉意。他整了整黑羽织的衣襟,缓缓站了起来。 “既然惠子都回去了,那我也回吧。”他看了姜晨一眼,金丝眼镜后面那双眼睛恢复了先前的冰冷,语气淡淡的,“姜晨君,夏柔君,你们二位继续。” 姜晨和夏柔赶紧站起来,弯腰行礼。姜晨脸上的笑堆得满满的,嘴里说着“是是是,松本先生慢走,惠子小姐慢走”,心里却飞快地盘算着今晚的收获。 松本健一没给他明确的答复。但没拒绝,就是好消息。那些金条,终究是起了作用。只要再磨几次,姜家搭上松本这条线,清水长弓那边就能交代了。 他暗暗攥了攥拳头。 就在松本健一的手刚碰到门把手的那一瞬间! “砰砰砰!” 震耳欲聋的枪声突然从门外炸响! 那声音又密又急,像是一整挂鞭炮在走廊里点着了。紧接着是“哒哒哒”的连射声,中间还夹着几声短促的惨叫,就在门外,近得像是贴着耳朵开的枪! 松本健一的手僵在门把上。 川口惠子脸上的笑瞬间消失了。 两个人几乎在同一时间做出了反应。松本健一猛地矮身,朝侧后方扑出去,脊背撞在墙上,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他的右手已经伸进羽织内侧,拔出一把小巧的南部十四式手枪,拇指一挑,保险打开。 川口惠子比他更快一步,整个人像一片被风吹起的叶子,无声地滑到墙角,后背贴着墙壁,浅色碎花和服的下摆铺在地上。她手里多了一把勃朗宁M1910,枪口对准门口,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指甲上的粉色在灯光下格外醒目。 姜晨和夏柔完全傻了。 姜晨张着嘴,脸上的笑还凝固着,整个人像被人点了穴一样,直挺挺地站在桌前,一只手还保持着敬酒的姿势。 “八嘎!”松本健一压低声音骂了一句,额头上青筋暴起,“出什么事了?酒楼里面怎么会有枪声?” 川口惠子咬着下唇,眼睛死死盯着门口,声音又冷又急:“不,不好,肯定出事了。有抗日分子袭击!” 她提高声音,朝门外喊:“来人!来人啊!” 话音未落! “砰!” 包厢门被人从外面猛地撞开,一个穿灰布短褂的护卫跌跌撞撞冲进来,胸口一片血红,一只手捂着脖子,手指缝里往外冒血,嘴里“嗬嗬”地响,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他往前踉跄了两步,膝盖一软,“扑通”一声栽倒在地,身体抽搐了两下,不动了。 血从他身下漫出来,在暗红色的地毯上洇开一片更深的暗红。 “啊!” 夏柔发出一声尖锐的惊叫,整个人像被抽掉了骨头,连滚带爬地往后退,后背撞在墙上,又顺着墙滑下去,缩在角落里,浑身抖得像风中的叶子。她的月白色旗袍下摆沾上了溅过来的血点,在灯光下格外刺眼。 姜晨终于反应过来,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他扶着桌子,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想说话却发不出声音。 “砰砰砰!” 外面的枪声更密了,中间夹杂着一种更沉闷的“噗噗”声,那是装了消音器的枪。走廊里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有人在跑,有人在喊,有人在哭。 “松本长官!川口组长!” 门外响起了日本士兵的喊声,带着浓重的口音,声音里满是焦急:“你们千万别出来!外面有敌人袭击!” 松本健一贴着墙,枪口对准门口,额头上全是汗。他听出了这个声音,小次郎,他的贴身警卫之一。 “小次郎!敌人有多少?”松本健一吼道,声音在包厢里回荡。 “不知道!至少七八个!有冲锋枪!还有……” 小次郎的声音突然变了调,从焦急变成了恐惧:“不、不好!是手榴弹!快跑!” 松本健一的瞳孔猛地一缩。 “趴下!” 他吼出这两个字的同一瞬间,整个人朝川口惠子扑了过去,把她按倒在地。两个人刚趴下!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像是有人把一整座山砸在了包厢门口。恐怖的冲击波裹着木屑、碎玻璃和血肉,从门口灌进来,桌上的碗碟被掀飞,清酒壶炸成碎片,墙上的富士山挂画被撕成两半。门板整扇飞了出去,“砰”地撞在对面的墙上,又弹回来,落在地上,碎成几块。 包厢里一片狼藉。 松本健一趴在地上,耳朵里嗡嗡作响,像有一千只蝉在叫。他抬起头,晃了晃脑袋,朝门口看去! 门口多了两具尸体。 一具是小次郎的。他的军装被炸得稀烂,左腿从膝盖以下不见了,断口处血肉模糊,露出白森森的骨头茬子。脸被弹片削掉了一半,只剩一只眼睛还睁着,空洞地望着天花板。另一具是另一个警卫的,整个人被炸飞了半截,上半身趴在门槛上,下半身还在走廊里。 松本健一的眼睛瞬间红了。 “八嘎呀路!” 他咬着牙嘶吼,声音嘶哑得像一块被撕裂的布。他挣扎着想爬起来,可腿肚子发软,膝盖一滑,又摔在地上。川口惠子趴在他身下,头发散乱,和服的袖子被弹片划开一道口子,露出白皙的手臂上一条细细的血痕。她咬着牙,没有出声,手里还死死攥着那把勃朗宁。 门外,走廊里已经乱成了一锅粥。 尖叫声、惨叫声、哭声混在一起,从各个包厢涌出来的人像决堤的洪水,朝楼梯口涌去。有穿长衫的商人,有穿旗袍的太太,有穿短打的伙计,一个个脸上全是惊恐,推搡着,踩踏着,有人摔倒了,后面的人直接踩过去,惨叫声被淹没在嘈杂的人声里。 第593章 姜晨抛弃了夏柔,大难临头各自飞 “让开!让开!” “别挤!别挤啊!!” “妈!妈你在哪儿啊!” 一个穿绸缎长衫的胖子被挤倒在楼梯口,后面的人收不住脚,一个接一个从他身上踩过去。他惨叫了两声,声音就断了,只剩下身体在无数双脚底下抽搐。 而在这一切混乱的中心,208包厢里! “噗噗噗!” 一颗颗子弹无声地从窗外射进来,穿透了木窗,穿透了窗纸,穿透了包厢里那些来不及逃跑的人的身体。 子弹是从两百米外的居民楼顶射来的。林涛的98K装了消音器,枪口只有极轻微的“噗”声,比风声还轻。他趴在矮墙后面,眼睛贴着瞄准镜,十字准星对准了208包厢的窗户。 每扣一次扳机,肩膀轻轻一顶,枪身微震,一颗7.92毫米的子弹就无声地飞出去。 “噗!” 一个穿西装的中年男人刚站起来,子弹穿透他的胸膛,他低头看了一眼胸口冒血的洞,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然后直挺挺倒下去。 “噗!” 一个穿旗袍的女人尖叫着往门口跑,子弹从她的后脑射入,从额头穿出,她往前踉跄了两步,“扑通”趴在地上,高跟鞋甩出去老远。 “噗噗噗!” 连着三发,一个中年男人、一个年轻女人、一个十几岁的孩子,相继倒在地上。包厢里血流成河,尸体堆叠,惨叫声渐渐弱了下去,只剩下几个受伤的人在地上蠕动,发出微弱的呻吟。 “啊!我中弹了!救命!救命啊!” “该死的!快跑!有狙击手!待在房间里面必死无疑!快跑啊!” “门打不开!门被尸体堵住了!救命!” 208包厢里一片鬼哭狼嚎。活着的人拼命往门口冲,可门被倒下的尸体堵住了,他们推不开,只能踩着尸体往上爬。一个穿长衫的老头被踩在下面,胸口被踩得凹下去一块,嘴里哇地吐出一口血,眼睛一翻,没了气。 “二叔!” 一个年轻的声音从角落里响起来。是姜晨的堂弟姜明,他连滚带爬地扑向一个倒在血泊里的人。那是姜海峰,姜晨的二叔,姜家的二当家。 姜海峰趴在地上,后背的衣料被血浸透了,暗红色的血从伤口里往外涌,在身下汇成一小滩。他的手指还在动,抠着地毯的绒毛,嘴里发出微弱的“嗬……嗬……”声。 “二叔!二叔!”姜明跪在他旁边,手忙脚乱地想把他翻过来,可手一碰到姜海峰的后背,就摸到了一手黏腻的血。他低头一看,自己的手上全是红的,吓得尖叫起来,“二叔!你、你撑住!我带你出去!” 他架着姜海峰的胳膊,想把人拖起来。可姜海峰太重了,他又太慌,拖了两下没拖动,自己反而摔了一跤,脸上蹭了一脸血。 “快跑吧!不要傻愣着了!快跑啊!” 旁边有人喊了一嗓子,姜明浑身一激灵,抬头看了一眼,门口的人已经跑了大半,只剩下几个受伤的在地上爬。他咬了咬牙,松开姜海峰的胳膊,连滚带爬地朝门口冲去。身后,姜海峰的手指还在动,抠着地毯,一下,又一下,越来越慢,最后停在了一簇绒毛里,不动了。 大汉奸姜海峰,就这样惨死在了馨悦楼208包厢的地毯上。 而在209包厢里! “噗噗!” 两颗子弹从后窗射进来,几乎挨着松本健一的脑袋飞过去。第一颗擦着他的头皮,削掉了一撮头发,第二颗“噗”地钻进了他身后的柱子里,木屑飞溅。 松本健一猛地一缩脖子,后背的汗毛全炸起来了。 “有狙击手!”川口惠子尖声叫道,声音里第一次带上了真正的恐惧。她看了一眼后窗,窗纸被子弹穿出两个洞,月光从洞里漏进来,在地板上投下两个银白的光点。她的脸刷地白了,“后面也有!不止一个!” “啊!” 桌底下传来一声凄厉的惨叫。 是夏柔。 她缩在桌子下面,浑身蜷成一团,后背上冒出一股暗红色的血,迅速浸透了月白色旗袍。她的身体弓得像一只煮熟的虾米,手指抠着地毯,指甲断了两根,嘴里发出杀猪般的嚎叫:“啊!好痛!好痛啊!” 姜晨转头一看,瞳孔猛地放大。夏柔的旗袍后背洇开一大片暗红,血顺着她的腰际往下流,把地毯染红了一块。她的手往后背摸了一把,摸到满手的血,眼睛一翻,差点晕过去。 “柔柔!”姜晨扑过去,手忙脚乱地按住她后背的伤口,可血从他指缝里往外冒,怎么按都按不住。夏柔抓住他的手腕,指甲抠进他的肉里,哭着喊:“晨哥!快、快带我出去!我不想死啊!送我去医院!呜呜呜!” “我、我带你走!”姜晨架着她的胳膊,想把她扶起来。可夏柔腿上使不上劲,脚下一绊,整个人摔在地上。姜晨被她一带,也差点摔倒。他回头看了一眼门口,松本健一和川口惠子已经在往外跑了,中村武夫带着两个剩下的士兵挡在门口,朝走廊里开枪。 再不走就来不及了。 姜晨咬了咬牙。 他看了夏柔一眼。 夏柔趴在地上,仰着头看他,脸上全是泪,眼睛里的恐惧像一汪深不见底的水。她伸出手,想抓他的衣角:“晨哥……带我走……求你了……” 姜晨往后退了一步。 “对不起。” 他低声说了一句,然后猛地转身,朝门口冲去。 “不!” 夏柔发出一声撕心裂肺的尖叫,声音尖利得几乎能刺破耳膜。她连滚带爬地往前追了两步,可后背的伤口疼得她浑身发软,手指刚碰到姜晨的鞋后跟,就被他甩开了。她趴在地上,眼睁睁地看着姜晨的背影消失在门口。 “不……不要抛下我……呜呜呜……” 夏柔把脸埋在地毯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血从她后背的伤口里汩汩往外冒,在地毯上洇开一片,像一朵正在盛开的暗红色的花。她的手指渐渐松开了,攥着的那块地毯绒毛上沾满了血和泪。 “晨哥……你好狠的心……” 她的声音越来越小,越来越弱,最后变成了含混不清的呜咽。 第594章 敌人支援来了 门口,中村武夫带着两个士兵,一边朝走廊里射击,一边护着松本健一和川口惠子往外退。中村武夫军装上全是血,左臂耷拉着,显然受了伤,可他咬着牙,右手端着三八大盖,朝走廊尽头“砰砰”开了两枪。 “松本长官!川口组长!快!这边!” 松本健一贴着墙壁,手枪举在胸前,猫着腰快速移动。川口惠子紧跟在他后面,勃朗宁的枪口左右摇摆,随时准备开火。她的头发散了,和服的袖子被弹片划破,脸上沾着灰,可那双眼睛依旧锐利如鹰。 “中村武夫!到底怎么回事?敌人呢?”川口惠子一边快步走,一边急促地问道。 中村武夫佝偻着身体,迅速扫视四周。整个馨悦楼已经乱成一团了。二楼的走廊里到处都是人,穿西装的、穿旗袍的、穿短褂的,男男女女老老少少,像一群被捅了窝的马蜂,嗡嗡嗡地朝着楼梯口涌去。 有人在哭,有人在喊,有人在骂,有人摔倒了被后面的人踩着,发出杀猪般的惨叫。墙上的山水画歪了,电灯的纱罩被撞碎了,灯泡吊在半空,晃来晃去,把混乱的影子投在墙上,像一群疯魔乱舞的鬼。 “敌人已经被我们打跑了!”中村武夫咬着牙,额头上全是汗,“他们冲不上来,退到一楼去了!可一楼人太多,我们根本找不到敌人!” 他回头看了松本健一一眼,急道:“松本长官,川口组长,你们赶快躲进房间里面去!我们的支援很快就到了!” “不行!”松本健一断然摇头,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一只镜片裂了,他却顾不上扶。他往窗外瞥了一眼,脸色铁青,“外面有狙击手!已经瞄准了房间!刚才那两枪就是冲着我来的,躲回房间就是送死!” 他咬了咬牙,把歪掉的眼镜扶正,沉声道:“在这里太危险了!赶紧冲出去,上了车就安全了!” “好!两位长官跟着我,我来掩护!”中村武夫把三八大盖往肩上一扛,转头对着馨悦楼那些缩在墙角的护卫吼道,“八嘎呀路!你们还不赶快过来,保护长官撤退!” 那些护卫们面面相觑,谁也不敢动。走廊里的枪声虽然停了,可空气中弥漫着浓重的硝烟味和血腥味,地板上躺着好几具尸体,有护卫的,有客人的,有士兵的。 血从尸体下面漫出来,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在走廊的砖缝间蜿蜒。 “八嘎!”中村武夫急了,端起枪对准天花板“砰”地开了一枪,“谁敢不上,死啦死啦的!” 这一枪比什么都管用。那些护卫浑身一激灵,赶紧从墙角、桌子底下、门后面钻出来,一个个猫着腰,护着松本健一和川口惠子往楼梯口移动。 松本健一被围在中间,手枪举在胸前,猫着腰快步走。他的心跳得飞快,太阳穴突突地跳,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冲出这个鬼地方。 川口惠子跟在他旁边,脚步飞快,浅色碎花和服的下摆被她掖在腰带里,露出里面的衬裙。她一边走,一边回头看了一眼209包厢的方向。 “快!”她低声催促,“狙击手还在瞄准这个方向,别停下!” ………… 伴随着馨悦楼枪声响起,街道上巡逻的巡逻警察,便衣特工,甚至小鬼子士兵,立刻赶了过来。 “快!前面馨悦楼发生了枪战,赶快去支援!八嘎呀路!松本长官和川口组长还在里面,快去支援!” 街角处,一名巡逻警察首先吹响了哨子。尖锐的哨声划破夜空,在街道上回荡。哨声又尖又长,像一把刀子划开夜色的幕布,把整条街都惊醒了。 紧接着,杂乱的脚步声从四面八方涌来。 便衣特务从巷口钻出,手里攥着短枪,有人连外套都来不及穿,只穿着单薄的衬衫,在夜风里跑得气喘吁吁;十多名小鬼子士兵端着三八大盖,土黄色军装在路灯下忽明忽暗,钢盔下是一张张狰狞的脸,军靴踩在石板路上“咔咔”作响,像一群扑食的野狗。 “让开!统统让开!” “八嘎!挡路的死啦死啦的!” 一个鬼子军曹跑在最前面,手里挥舞着军刀,刀身在路灯下闪着寒光。他一边跑一边喊,唾沫星子从嘴角飞出来,落在路边的墙上。 “前面的!全部让开!宪兵队执行公务!” 一个卖馄饨的摊主正弯腰收拾碗筷,听到喊声猛地抬头,只见黑压压一群人朝这边冲过来。他吓得手一抖,碗“哗啦”摔在地上碎成几瓣,滚烫的馄饨汤溅了一地,有几滴溅在他手背上,烫得他“嗷”地叫了一声。 他顾不上疼,连滚带爬地往巷子里钻,膝盖磕在石头上,裤子破了个洞,血渗出来,可他连看都不敢看一眼,只顾着往前爬。 挑糖炒栗子的汉子把担子一扔,炉子翻倒在地,烧红的炭火滚出来,在石板路上冒着火星。栗子撒了满地,被无数只脚踩得稀烂,焦甜的香味混着硝烟味,在空气里弥漫开。 那汉子刚跑出两步,就被一个特务撞了个趔趄,摔在地上,又被后面的人踩了好几脚,肋骨断了两根,趴在地上直哼哼。 “妈!妈呀!” “别挤我!别推!” “救命!” 一个黄包车夫拉着空车横冲直撞,铃铛叮当乱响,车轱辘碾过一个老头的脚面,老头惨叫一声栽倒在地,可没人管他,后面的人直接从他身上踩过去。 他抱着头蜷成一团,嘴里“哎哟哎哟”地叫,声音很快就被嘈杂的脚步声淹没了。 一个抱着孩子的妇人被挤到墙边,死死护着怀里的婴儿,后背被人撞了好几下,疼得直抽冷气。她咬着牙,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嘴里不停地哄着:“宝宝不怕,宝宝不怕……” 怀里的婴儿被吓得哇哇大哭,小脸涨得通红。 整个街面,像一锅被泼了冷水的热油,炸了。 可就在这些看似逃窜的人群里,十二个身影却逆着人流,不慌不忙地靠近。 他们穿着各色短褂,有的像码头工人,肩上搭着脏毛巾,毛巾上还沾着机油;有的像小贩,手里还提着空篮子,篮子里放着几根烂菜叶;有的像拉车的,脖子上搭着汗巾,汗巾被汗水浸得发黄。混在老百姓中毫不显眼。 可他们的眼睛太冷了,脚步太稳了,手都插在衣兜里,指节发白。 正是林川派出去行动一组的人,十二名傀儡士兵,他们就躲藏在人群之中,等着敌人靠近馨悦楼。 当第一批警察和便衣特务冲到巷口时,人群中忽然有人喊了一嗓子:“行动!” 下一秒,十二个人同时从衣兜里掏出手枪。 第595章 行动一组的人和敌人爆发激烈枪战 “砰砰砰!” 枪声骤起,快得让人来不及反应。 跑在最前面的警察脑袋往后一仰,眉心多了一个血洞,血从洞里喷出来,溅在身后那个警察的脸上。他的身体还保持着前冲的姿势,人已经栽倒在地,手指头还在抽搐,抠着地上的石板缝。 后面那个警察愣住了,下意识抹了一把脸上的血,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满手的红。他的嘴巴刚张开,想喊什么,第二颗子弹就从他的左眼射入,从后脑穿出。他连哼都没哼一声,扑通跪倒,脸朝下砸在石板路上,鼻梁骨“咔嚓”一声断了。 “砰砰砰!” 又是一轮齐射。 一个便衣特务刚掏出手枪,胸口就连中两弹。他低头看了一眼,嘴里“嗬”了一声,手指头拼命扣了两下扳机,“咔咔”两声空响,人已经软下去了,扑通一声栽倒,手枪甩出去老远,在地上打着旋儿。 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上那轮冷月,嘴里不停地往外冒血沫。 小鬼子士兵里,一个军曹被一枪爆头,钢盔飞出去老远,在石板路上滚了几圈,发出“哐当哐当”的响声。 另一个士兵喉咙中弹,捂着脖子倒下去,血从指缝里喷出来,像一眼压不住的小泉。他的嘴一张一合,却发不出声音,只有喉咙里“咕噜咕噜”的响,像水在烧开的壶里翻腾。他的腿在地上蹬了两下,尿了一裤裆,不动了。 “不好!有敌人!” 一个特务扯着嗓子喊,声音都劈了。 “有敌人偷袭!他们就躲在人群里面,大家小心!” “快隐蔽!快开枪!” “八嘎呀路!人群里面有敌人,大家小心!” 警察、便衣特务和小鬼子士兵毕竟不是吃素的。短暂的慌乱之后,他们立刻反应过来。 一个戴眼镜的便衣特务猛地扑向路边的黄包车,整个人翻到车斗后面,子弹“砰砰砰”打在车板上,木屑飞溅。他喘着粗气,手抖得差点把枪掉在地上,好不容易抓住枪柄,朝人群方向胡乱开了两枪。 “砰!砰!” 子弹打偏了,一个无辜的老百姓应声倒地,胸口冒血,惨叫着在地上打滚。 一个小鬼子士兵直接趴在地上,三八大盖架在路沿上,眯着眼瞄准,“砰”地开了一枪。子弹打中了一个行动组成员的肩膀,那人的身体晃了一下。 “打中了!我打中了!”小鬼子士兵兴奋地喊,脸上露出狂喜的表情。 可那人只是晃了一下,像没事人一样迅速闪到墙根后面。 对于傀儡士兵来说,只要不是致命伤,瞬间毙命,就一点事都没有,根本感觉不到疼痛。 小鬼子士兵的笑容僵在脸上,瞳孔猛地一缩。他还没来得及开第二枪,一颗子弹就从他的额头钻了进去,后脑勺炸开一片血雾,钢盔“当”地一声掉在地上,滚了两圈。 “隐蔽!” 行动一组有人喊了一声。 话音落下,十二个人身形骤变,像十二条滑溜的鱼,各自闪到掩体后面。 有人躲在石狮子后面。石狮子被打得石屑纷飞,一块碎片擦着他的脸颊飞过去,划出一道血痕。他却纹丝不动,从石狮子的耳朵后面伸出枪管,“砰砰”两枪,街对面一个特务应声倒地。 那特务从掩体后面滑出来,趴在地上,手指还在往前伸,像是想抓住什么。 有人翻进店铺门槛,趴在柜台下面。碎玻璃扎进胳膊,血顺着袖子往下淌,滴在木地板上,一滴一滴的。他却像感觉不到疼,从柜台底下伸枪瞄准,“砰”地一枪,一个警察的膝盖被打碎,惨叫着跪倒在地。 那警察抱着腿在地上打滚,嘴里“嗷嗷”地叫,声音凄厉得像杀猪。 有人贴着墙根,整个人扁平得像一张纸。子弹从他身边“嗖嗖”飞过,打得墙皮一块块往下掉,灰尘落了他满头满脸。 他却一动不动,像一尊石像,连呼吸都慢了下来。等对方枪声稍歇,他猛地探出半个身子,“砰砰砰”三枪,对面掩体后面传来三声惨叫,一声比一声弱,最后没了声。 “开枪!” “哒哒哒!” “砰砰砰……” 他们出枪极快,几乎不需要瞄准。每一枪都有人倒下,每一枪都奔着要害。 一个特务刚探出半个脑袋,想观察情况,就被一枪打穿太阳穴。他的身体一歪,从掩体后面滑了出来,手里的枪掉在地上,手指还在抽搐。他的同伴吓得缩回去,抱着头蹲在掩体后面,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不停地念叨:“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 另一个小鬼子士兵想架起机枪,手指还没碰到扳机,胸口就炸开一朵血花。他低头看着胸口的洞,嘴里“咕噜”了一声,往前扑倒,机枪砸在地上,弹匣摔开,子弹撒了一地。子弹在地上滚了几圈,在路灯下泛着黄澄澄的光。 一个警察躲在一棵梧桐树后面,树被打得木屑飞溅。他吓得抱着头蹲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嘴里喊着:“别杀我!别杀我!我是龙国人!我是被逼的!” 他的声音带着哭腔,脸上的鼻涕眼泪糊成一团。可没人理会他,一颗子弹穿过树干,钻进他的肩膀,他惨叫一声滚倒在地,捂着肩膀缩成一团。 “手榴弹!” 有人低喝一声。 三枚手榴弹从不同方向飞出去,在空中划出弧线,扔得又远又准。 第一枚落在两个小鬼子士兵脚下。两人正蹲在一辆翻倒的黄包车后面,听到头顶有动静,同时抬起头。他们的眼睛瞬间瞪得溜圆,瞳孔缩成针尖。 “不、不好!是手榴弹!快跑……” 一个士兵想站起来跑,腿却软了,膝盖一滑又摔了回去。 另一个士兵直接傻掉了,张着嘴,看着那枚冒着烟的铁疙瘩落在自己两腿之间,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 第596章 敌人损失惨重 “轰!” 爆炸声震耳欲聋,火光冲天。两个小鬼子士兵当场被炸飞,一个上半身飞到了街对面,砸在一家店铺的招牌上,把招牌砸成两截;另一个下半身还在原地,腿抽搐了两下,尿了一地,不动了。炸碎的军装布片挂在路边的树枝上,冒着烟,像一面面破碎的旗帜。 第二枚落在警车旁边。警察们吓得魂飞魄散,有的往车底钻,有的往巷口跑。 一个胖警察跑得慢,刚迈出两步,手榴弹就在他身后炸了。 “轰!” 警车被掀翻,玻璃碎成渣,车里的特务被炸得血肉模糊,一条断腿从车里飞出来,落在路中间,还在冒着烟。胖警察被冲击波掀飞出去,砸在一堵墙上,从墙上滑下来,嘴里喷出一口血,眼睛一翻,没了气。 第三枚落在一堆沙袋后面。那是特务们临时架起来的掩体,里面藏着三个人。 “快跑!手榴弹!” 一个人从沙袋后面蹿出来,刚跑出两步。 “轰!” 沙袋被炸得满天飞,三个人被炸飞出去。一个撞在墙上,脑袋磕出一个窟窿,红白之物溅了一墙;一个摔进水沟,趴在水里一动不动,血把沟里的水染成了暗红色;一个趴在路中间,后背全是血,手指头还在动,一下,又一下,最后停在了一块碎砖头上。 街面上硝烟弥漫,血腥味混着火药味,呛得人睁不开眼。 行动二组十多名傀儡士兵,他们每一个人都拥有兵王的实力,强大精湛,扔的手榴弹又远又准,他们联手之下,那爆发出的战斗力,丝毫不输于一个连的战斗力,恐怖如斯。 “快!快隐蔽!” “八嘎!敌人火力太猛了!” “支援!快叫支援!” 一个鬼子少尉躲在电线杆后面,脸都白了,扯着嗓子喊:“对方有重火力!至少一个排!不,一个连!请求支援!请求支援!” 他浑身发抖,军刀掉在地上都顾不上捡,两只手抱着电线杆,像一只受惊的考拉。 “八嘎!你眼睛瞎了吗?他们只有十几个人!”旁边的军曹咬着牙骂,可他自己也在发抖。他的声音在抖,手在抖,腿也在抖,三八大盖端在手里,准星晃来晃去,根本瞄不准。 “十几个人?十几个人怎么可能打出这种火力!”少尉的声音都变了调,又尖又细,像被踩了尾巴的猫,“你听听!你听听!那是冲锋枪!那是手榴弹!他们还有狙击手!我们的人一个接一个被爆头,连敌人在哪里都不知道!” “闭嘴!”军曹嘶吼,“再喊我枪毙你!” 一个便衣特务趴在一堵矮墙后面,矮墙被打得砖屑纷飞。他抱着头,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不停地念叨:“怎么可能……怎么可能……金陵城什么时候冒出这么多抗日分子……他们的武器从哪来的……他们的武器从哪来的啊……” 他的搭档缩在旁边的垃圾桶后面,垃圾桶被打翻,烂菜叶和馊水泼了他一身,可他顾不上恶心,只是抖着声音喊:“不知道!我怎么知道?!抗日分子不是被剿灭干净了吗?他们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想要去馨悦楼支援的人,统统被拦了下来。十二名行动一组士兵像十二颗钉子,死死钉在街口,把整条街变成了一道死亡封锁线。 子弹在夜空中划出一道道暗红色的弧线,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把整条街罩在里面。街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有警察,有特务,有士兵,也有来不及逃跑的老百姓。 血从尸体下面漫出来,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顺着石板缝往低处流。 ………… 而在馨悦楼里面。 中村武夫端着三八大盖,护着松本健一和川口惠子,快步朝楼下撤退。松本健一的金丝眼镜歪在鼻梁上,一只镜片已经裂了,他却顾不上扶,手枪举在胸前,脸色铁青。川口惠子跟在他身后,浅色碎花和服的下摆掖在腰带里,头发散乱,脸上沾着灰,勃朗宁手枪的枪口左右摆动。 “快!快走!” 中村武夫一边喊,一边朝走廊尽头开枪。三八大盖的枪声在封闭的楼道里回荡,震得人耳朵发疼。 可当他们冲到一楼大厅门口时,外面忽然传来一声沉闷而剧烈的爆炸。 “轰!” 整个馨悦楼的玻璃都跟着震了一下,吊灯摇晃,碎屑簌簌落下。大堂里缩在墙角的人发出阵阵尖叫,有人抱着头趴在地上,有人往桌子底下钻。 一个穿旗袍的女人被吓得跳起来,高跟鞋崴了脚,摔在地上,裙子撕开一道口子,露出白花花的大腿。她顾不上羞耻,连滚带爬地往桌子底下钻,头磕在桌角上,额头上鼓起一个大包。 川口惠子脚步一顿,脸色刷地白了。 “这……这是手榴弹爆炸的声音?”她猛地转头,看向中村武夫,声音里带着难以置信,“怎么可能?金陵城内,怎么可能出现手榴弹?” 中村武夫也愣住了,脚步不由自主地慢了下来。 川口惠子继续道:“抗日分子不是已经被我们清剿干净了吗?金陵城内已经没有成建制的抗日武装!连一支完整的小队都找不出来!这些人又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川口组长!”中村武夫咬了咬牙,额头上的汗珠滚下来,砸在枪托上,“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先出去再说!” “对,先出去!”松本健一也急了,声音又冷又急,“上了车,联系宪兵队,把这一片全部封锁!一个人都不许放走!这些人,必须死啦死啦的!” 他咬牙切齿,脸色狰狞,和刚才在包厢里那个端着架子、慢条斯理谈条件的日本高官判若两人。 “还有!”松本健一补充道,眼睛通红,“通知特高课!把今晚所有在馨悦楼附近出现过的人,全部抓起来!宁杀错,不放过!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哈依!”中村武夫点头,又转头对旁边的护卫喊,“都跟上!都跟上!保护长官!” 中村武夫带着人来到门口,左右看了一眼。街道远处,枪声和爆炸声此起彼伏,火光在夜色中闪烁,子弹在街面上横飞。可馨悦楼门前这一段暂时还算安全。几辆小汽车停在路边,车灯没开,司机缩在驾驶座下面,浑身发抖。 “松本长官,川口组长,外面安全!赶紧跟我一起冲出去,上了车就安全了!”中村武夫回头,压低声音喊道。 “好!” 松本健一和川口惠子同时应了一声,急忙跟着往外冲。松本健一猫着腰,脚步飞快,黑羽织的下摆被风掀起。川口惠子紧跟在侧,手指扣在扳机上,眼睛不断扫视四周。 中村武夫走在最前面,三八大盖端在胸前,枪口对着前方。他一边走一边喊:“都跟上!都跟上!保护长官!” 第597章 松本健一和川口惠子死 可他们不知道,此刻斜对面旅馆306房间之中,一扇窗户只开了一条细缝。 刘莉莉站在窗户侧面,枪管从缝隙里伸出去,黑洞洞的枪口对准了楼下。她右眼贴着瞄准镜,十字准星在夜色中缓缓移动,很快就锁定了那个被众人簇拥着的身影。 松本健一。 “嘿嘿……”刘莉莉嘴角微微上扬,眼中杀意涌动,“狗日的鬼子,总算出现了。去死吧!” 她深吸一口气,手指轻轻搭在扳机上。风速、距离、移动速度,所有数据在脑中一闪而过。 她的呼吸慢下来,心跳稳下来,整个人像一尊冰冷的雕塑。 “距离两百三十米,风速三级,偏西……”她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像在念咒,“目标移动速度,每秒两米……修正偏角……” 十字准星稳稳地压在松本健一的太阳穴位置。 “就是现在。” 扣动扳机。 “噗!” 消音器下,几乎听不到枪声。枪口只冒出一缕极淡的青烟,瞬间被夜风吹散。 子弹穿过夜风,越过街道,精准无比地飞向松本健一。 此刻的松本健一正朝着小汽车跑去,一边跑一边回头,脸色狰狞地大喊大叫:“八嘎呀路!居然这么多抗日分子!快!立马回去,将宪兵队的人全部叫过来!这些人必须死啦死啦的!一个都不许放过!把他们的家人都抓起来!全部枪毙!” 他的话音还未落。 “噗!” 一枚子弹击中了他的太阳穴。血花从另一侧喷出来,在路灯下划出一道暗红色的弧线。松本健一的身体猛地一僵,眼睛瞪得老大,金丝眼镜从鼻梁上滑落,掉在地上摔得粉碎。镜片碎渣溅在他脸上,划出几道细细的血痕。 他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可什么声音也没发出来。 下一秒,他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 “不!” 鲜血溅了川口惠子一身。她脸上的温婉、冷静、从容,在这一刻彻底碎裂。她尖叫一声,扑过去想扶松本,可手刚碰到他的肩膀,就摸到了一手黏腻的温热。 “松本长官中弹了!该死的!又是狙击手!” “快!快隐蔽!有狙击手!” 众人惊呼,乱成一团。 中村武夫立刻抬头,朝远处高楼看去,眼睛在夜色中疯狂搜索。楼顶、窗户、巷口,到处都是黑洞洞的,根本找不到狙击手的位置。 “八嘎!在哪里?到底在哪里!” 他端着枪左右转了一圈,手指扣在扳机上,随时准备开火。可夜色茫茫,哪里看得见半个影子? 一个护卫想冲过去扶松本健一,刚跑出两步,一颗子弹就擦着他的耳朵飞过去,打在路边的汽车上,“铛”的一声,火花四溅。护卫吓得魂飞魄散,连滚带爬地缩回车后面,抱着头浑身发抖。 “别过去!狙击手在瞄着这边!”中村武夫嘶吼。 川口惠子反应极快。她知道,站在这里就是活靶子。松本健一已经死了,她不能死。她猛地转身,朝小汽车冲了过去,浅色和服在夜色中格外醒目。她跑得飞快,和服的下摆被风掀起,露出里面白色的衬裙。 “川口组长!危险!”中村武夫大喊。 可川口惠子像没听见。她眼里只有那扇车门。她伸手,猛地拉住了车门把手。 “咔嗒”一声,车门开了。 也就在这时,楼顶上的林涛,突然扣动了扳机。 “噗!” 子弹从两百米外爆射而出,穿过夜风,穿过灯笼的红光,穿过飘散的硝烟,精准无比地击中了川口惠子的后脖子。 她的身体猛地一僵,手指还搭在车门上,人却像被抽掉了骨头一样,顺着车门瘫软下去。 她瞪大了眼睛,脸贴在冰冷的车门上,瞳孔里的光一点点散去。血从她后脖子的弹孔里涌出来,顺着车门往下流,在黑色的车漆上格外刺眼。 死不瞑目。 “川口组长!” 中村武夫目眦欲裂,嘶吼一声。可他的声音还没落下,306房间里的刘莉莉已经通过瞄准镜看到了这一幕。 “好厉害的枪法……”她低声惊叹,嘴角又勾了起来,“看来是其他狙击点的狙击手动手了。一枪爆头,干脆利落。我可不能落后。” 她迅速转动枪口,重新寻找目标。 “一个……两个……三个……”刘莉莉的眼睛在瞄准镜后面眯了起来,手指连续扣动扳机,“噗!噗!噗!” 楼下已经彻底乱了。松本健一和川口惠子先后毙命,剩下的护卫、士兵、便衣吓得魂飞魄散,四散而逃。有人朝巷子里钻,有人往馨悦楼里跑,有人干脆扔掉枪,跪在地上双手抱头。 “砰砰!” 刘莉莉扣动扳机,一个逃跑的鬼子士兵后心中弹,往前扑倒。他的手指在地上抓了两下,抓到了一块碎砖头,攥在手里,不动了。 她又迅速瞄准另一个,枪口微移。 “噗!” 那人脑袋一歪,栽进路边的水沟里,水沟里的积水被血染红了一片。他的腿还在沟沿上搭着,脚上的皮鞋掉了一只,露出破了洞的袜子。 “不好,快跑!快跑啊!”一个特务边跑边喊,枪都扔了,两只手在空中乱舞。 “噗!”他的后脑勺冒出一朵血花,整个人往前扑出去,脸在石板路上擦出去老远,皮都蹭掉了一层。 中村武夫咬着牙,拖着受伤的左臂,原路返回,想要冲进馨悦楼里面躲起来。他跌跌撞撞地跑到门口,手刚碰到门框,刘莉莉就扣动了扳机。 “噗!” 子弹击中了他的后脑勺。中村武夫的身体猛地一震,手从门框上滑落,整个人直挺挺地倒在了地上,眼睛还睁着,望着馨悦楼天花板上摇晃的吊灯。 吊灯晃来晃去,影子在他逐渐放大的瞳孔里旋转,旋转,最后停住。 而在馨悦楼大厅里,还有很多人没有逃跑。 他们躲在桌子下面,缩在柜台后面,挤在墙角,男男女女,老老少少,一个个瑟瑟发抖。刚才的枪声、爆炸声、惨叫声,已经把他们吓破了胆。 此刻又从门外传来松本和川口被杀的消息,更是让他们魂飞魄散。 第598章 聚集在一起的姜家之人 “啊!” “别杀我!别杀我!” “救命啊!救命啊!” 尖叫声、哭喊声混成一片。一个穿旗袍的太太抱着头蹲在桌子下面,浑身抖得像筛糠,旗袍的下摆拖在地上,被踩了好几个黑脚印。她的珍珠项链断了,珠子滚了一地,被踩碎了好几颗。 一个小孩从桌子底下钻出来,站在大厅中间哇哇大哭。他妈妈从后面扑出来,一把把他搂在怀里,又滚回桌子底下,用手捂住他的嘴,自己的眼泪却止不住地往下掉。 “宝宝不哭,宝宝不哭……妈妈在,妈妈在……” 姜晨从二楼跑了下来。 他跌跌撞撞地冲下楼梯,西装上沾着血,脸上全是汗,嘴里喘着粗气。他刚跑到大厅,一眼就看到了倒在血泊中的松本健一。 那个刚才还端坐在主位上、让他毕恭毕敬的日本长官,此刻像一条死狗一样趴在台阶下面,太阳穴上一个黑洞,血从洞里流出来,在地砖上洇开一片。 姜晨的双腿瞬间软了。 “不……不会吧,松本先生都死了,这……” 他惊巩万分,脚下一滑,直接从最后几级楼梯上摔了下来,“砰”地砸在地上。下巴磕在地砖上,牙齿咬破了舌头,满嘴是血。他疼得龇牙咧嘴,却顾不上爬起来,只是瞪大眼睛,看着松本的尸体。 “松本先生……松本先生死了……”他喃喃着,声音抖得不成样子。 “晨哥!你怎么样?” 有人立马跑了过来,搀扶起姜晨。是姜家的一个远房堂弟,脸上全是泪,声音发抖:“快,快过来这里躲着,千万别出去!外面危险!到处都是狙击手!” 姜晨被拖到大厅角落。那里已经蹲了一群人,都是姜家或者夏家的人。他们并没有逃出去,而是一个个躲在大厅角落,男男女女,抱在一起,瑟瑟发抖。 “晨哥……二、二叔死了……”有人哭了起来,声音压得极低,却压不住恐惧,“表妹也死了……还有,还有好多人……都死了……208包厢里全是尸体……到处都是血……” “姜明呢?姜明呢?”姜晨抓住那人的胳膊,手指抠进对方的肉里。 “姜明他……他跑了……踩着他二叔的尸体跑的……”那人哭得上气不接下气,“二叔的手还在动,还在动啊……姜明就跑了……呜呜呜……” 姜晨瘫坐在地上,一脸难以置信。他嘴唇哆嗦着,眼睛发直,喃喃道:“不……不会的……不可能……对,我在做梦,我肯定在做梦……” 他抬手掐了自己一把,疼得倒吸一口凉气。 不是梦。 “松本先生死了……川口小姐也死了……”另一个姜家的人抱着头,声音里带着哭腔,“完了,全完了……我们姜家完了……日本人不会放过我们的……” “闭嘴!”姜晨突然低吼一声,眼睛通红,“别说了!谁都不许说!” 可他的声音也在抖。他的身体也在抖。他的裤裆湿了一片,一股骚臭味在角落里散开,可他自己却浑然不觉。 “晨哥……我们怎么办……我们现在怎么办啊……”一个夏家的女孩缩在角落里,脸埋在膝盖里,肩膀一抽一抽地哭,“我不想死……我不想死啊……” “谁都不想死!”姜晨咬着牙,嘴唇发白,“可我们出不去!外面有狙击手!有敌人,出去就是死!” “那怎么办?就在这里等死吗?” “等!”姜晨猛地抬头,眼睛里闪过一丝疯狂,“等支援!日本人不会不管松本先生的!宪兵队很快就会来!只要撑到宪兵队来,我们就安全了!” 他抓住身边一个保镖的胳膊,指甲几乎掐进对方的肉里:“你!你去门口看着!有情况立刻报告!” 那保镖脸色煞白,嘴唇哆嗦着:“晨、晨少爷……外面有狙击手……” “你不去我现在就打死你!”姜晨从腰间拔出手枪,顶在保镖的脑门上。 保镖浑身一激灵,连滚带爬地往门口爬去。 然而他们不知道,就在他们藏身的桌子之下,正有两双眼睛,冷冷地盯着这边。 林川和林倩。 两人装作受了惊吓的普通老百姓,缩在桌子下面,脸上抹着灰,衣服上沾着尘土,和周围逃难的人毫无区别。没有人注意到他们,没有人怀疑他们。 林倩趴在地上,脸贴着冰冷的地砖,从桌子底下的缝隙里看着那群缩在角落的汉奸。她的手指轻轻碰了碰林川的手背。 林川微微侧头,耳朵凑过去。 林倩的声音压得极低,几乎贴着耳朵,气息吹在他耳廓上:“主人,那边全都是姜家和夏家的汉奸。外面的人被牵制住,冲不进来,正是杀了他们的好机会。再耽误,敌人的支援就要来了。” 林川没有立刻回答。 他四处看了一眼。大厅里如今都是普通老百姓,有的躲在桌下,有的缩在墙角,有的抱着头趴在地上。他们脸上全是恐惧,浑身发抖,基本上没有威胁。那些姜家、夏家的汉奸缩在另一个角落,手里虽然有枪,可一个个吓得魂不附体,有的连枪都拿反了,根本没注意这边。 一个穿绸缎长衫的胖子趴在离他们不远的地方,屁股撅着,脑袋埋在胳膊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像一只受惊的鹌鹑。一个年轻女人缩在桌子下面,两只手死死抓着自己的头发,嘴里不停地念叨着“阿弥陀佛”。一个老头抱着柱子,整个人贴在柱子上,像一只树懒。 这些人,都是普通老百姓。 林川收回目光,眼中寒光一闪。 他点了点头,声音低得几乎听不见:“嗯。你说得对。听我命令!” “好。”林倩的手指松开,掌心全是汗。 林川深吸一口气,开始倒数。 “三……” 他感觉到自己的心跳慢下来,一拍拍的,稳稳的,像节拍器。 “二……” 就在他数到“一”时,忽然心念一动。 空气中无声地波动了一下。 下一秒,他手中凭空出现了一把冲锋枪。黑黝黝的枪身,长长的弹匣,冰冷的金属在昏黄灯光下泛着寒光。枪身很沉,握在手里有一种踏实的重量。 他手指搭在扳机上,轻轻摩挲了一下。 与此同时,地上也出现了一把同样的冲锋枪。 显然是从系统空间召唤出来的! 林倩没有犹豫,一把抓起地上的枪,拉了下枪机。 第599章 扫射姜家之人 “哗啦!” 清脆的金属声在大厅的嘈杂中并不显眼,可姜晨却像是被针扎了一样,猛地抬起头。 他看到了两支黑洞洞的枪口。 那枪口从桌子底下伸出来,黑黝黝的,圆圆的,像两只死神的眼睛,冷冷地盯着他。 “啊!你、你们……” 姜晨的瞳孔猛地一缩,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张着嘴,嘴唇哆嗦着,喉咙里发出含混的声音,却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我的天!快跑!” 姜家和夏家的汉奸们见状,脸色煞白,惊呼出声。 有人想站起来,可腿软得站不住,刚撑起半个身子就摔了回去。有人想掏枪,可手抖得连枪套扣子都解不开。有人想往门口冲,可刚跑出两步就被人绊倒,在地上滚了一圈。 “快跑!快跑啊!” “他们有枪!他们有枪!” “别杀我!别杀我!” 姜晨也看到了。他瞳孔猛地放大,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尽。他居然吓得大小便失禁,裤裆湿了一大片,在地上手脚并用地爬,嘴里发出含混的哀嚎:“不!不要!别杀我!我有钱!我给你们钱!我!” 他爬了两步,手按在一滩不知道是谁的血上,滑了一下,脸直接砸在地上。他抬起头,满脸是血,眼睛瞪得老大,像一只被逼到角落的耗子。 “砰砰砰砰砰!” 下一秒,密集的枪声响起。 林川咆哮着扣动扳机:“狗汉奸!去死吧!” 冲锋枪喷出火舌,子弹像暴雨一样扫向角落。 一个姜家保镖刚举起手枪,胸口就被打成了筛子,身体在弹雨中抽搐着倒下。他的手指还扣在扳机上,“砰”地一声空响,枪口冒出一缕青烟,人已经倒在了血泊里。 另一个夏家的人尖叫着往桌下钻,可子弹穿透桌面,把他钉在了地板上。他的手指抠着地砖缝,指甲断了两根,血从后背的弹孔里涌出来,在地板上洇开一片。 “砰砰砰!” 林倩也开枪了。她的枪法同样精准,每一轮点射都有人倒下。 一个穿长衫的汉奸想从侧门溜走,刚跑出两步,后背上就连中三弹,扑倒在地,手还伸向门口。他的手指在地上抓了两下,抓到了一块碎瓷片,攥在手里,不动了。 一个年轻女人尖叫着往柜台后面跑,子弹追着她的脚后跟,打得地砖火星四溅。她扑到柜台后面,缩成一团,浑身发抖。林倩枪口微移,“砰”地一枪,子弹穿透柜台木板,击中她的肩膀。她惨叫一声,从柜台后面滚出来,趴在地上,血从指缝里往外冒。 “别打了!别打了!我投降!”有人跪在地上,双手举过头顶。 “砰!” 子弹穿过他的手掌,从后脑穿出。 姜晨在地上爬,爬得满手是血。他亲眼看到堂弟的脑袋被子弹击穿,白色的脑浆混着红色的血溅了一地;看到夏家的一个表妹胸口炸开血花,她低头看了一眼,脸上露出难以置信的表情,然后慢慢倒下去;看到那些刚才还围着他喊“晨哥”的人,一个接一个倒在血泊里。 “不……不……” 他的眼里布满了绝望。他不明白,这些人是谁?他们从哪里来?他们怎么只杀自己家的人? 这里可是馨悦楼,可是金陵城,可是日本人的天下啊! 他爬到了墙角,后背贴着冰冷的墙壁,两只手在墙上乱抓,指甲刮在砖面上,发出刺耳的“吱吱”声。 “你们到底是谁!你们到底是谁!”他嘶吼着,声音都劈了。 林川没有回答。 他端着冲锋枪,从桌子下面站起来,枪口对准姜晨。他的脸上没有任何表情,眼睛冷得像冰,手指扣在扳机上。 “砰砰砰!” 又是一阵扫射。 姜晨的腿被打断了,他惨叫一声,翻过身来,仰面朝天。血从断腿处涌出来,在地上汇成一滩。他的身体抽搐着,手指在地砖上抓来抓去,像一只被踩了尾巴的蛇。 林川走到他面前,枪口对准他的眉心。 “你……你们……”姜晨张着嘴,血沫从嘴角涌出来,“你们到底……是谁……” 林川没有回答。 “砰!” 子弹穿过姜晨的眉心。他的身体猛地一挺,然后重重地砸在地砖上,眼睛还睁着,望着天花板上摇晃的吊灯,瞳孔里的光一点点散去。 金陵汉奸姜晨,死在了馨悦楼大厅。 大厅中其他老百姓见状,吓得尖叫连连,惊慌万分。有人抱着头趴在地上,有人哭喊着“别杀我,我是老百姓”,有人直接晕了过去。 一个老头趴在地上,屁股撅得老高,浑身抖得像筛糠,嘴里不停地念叨:“我是老百姓,我是老百姓,别杀我,别杀我……”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缩在桌子下面,用手捂住孩子的眼睛,自己的脸埋在孩子的头发里,肩膀一抽一抽的。 一个穿长衫的男人跪在地上,两只手举过头顶,裤裆湿了一大片,嘴唇哆嗦着说不出话。 林川扫了一眼,确认姜家、夏家的汉奸全部被解决,这才收起枪。 “撤!” 他带着林倩,立刻从大门窜了出去。 两人脚步飞快,像两道影子,冲向了斜对面的一条巷子。巷子又黑又窄,两人一闪而入,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刚进巷子,林川心念一动,手里出现了一把信号枪。 他抬头,对准天空,扣动扳机。 “砰!” 一颗红色信号弹冲天而起,在半空轰然爆炸,绽开一团耀眼的红色烟雾。那烟雾在夜空中久久不散,像一朵血色的花,又像一只血红的眼睛,冷冷地俯视着这座陷入混乱的城市。 这显然是撤退的信号。 如今姜家的人死了,松本健一死了,川口惠子死了,任务完成,确实该撤退了。一旦敌人的大部队赶来,包围这一片,那就真的插翅难逃了。 巷子里,林川和林倩脚步不停。 第600章 唉!我都还没有杀过瘾呢 斜对面,旅馆三楼,306房间。 窗户只开了一条细缝,夜风从缝里灌进来,吹得窗帘轻轻摆动。窗帘是米黄色的,上面绣着几朵俗气的牡丹,被风一吹,花瓣就跟着鼓起来,像活了一样。 窗台上落了一层薄灰,灰上有一道新鲜的擦痕,是枪管反复架在上面磨出来的。 刘莉莉右眼贴着瞄准镜,十字准星在街道上缓缓移动。她的呼吸很轻,轻得像没有呼吸。胸口几乎不动,只有肩膀随着心跳微微起伏。 她的手指搭在扳机上,指尖有一层薄薄的汗,却稳如铁铸。枪托抵在她肩窝里,那里已经压出一个浅浅的凹坑,隔着衣服都能看出来。 瞄准镜里,一个鬼子士兵正趴在一根石柱后面。那石柱是青石雕的,上面刻着缠枝莲花纹,被子弹打得坑坑洼洼,石屑落了一地,在路灯下泛着白惨惨的光。 鬼子士兵缩着脖子,钢盔歪在一边,帽檐上还挂着一片碎叶子。他手里的三八大盖架在石柱底座上,枪口朝外,却半天不敢露头。他的手指搭在扳机护圈上,指节发白,微微发颤。 “嘿嘿……”刘莉莉嘴角一勾,声音低得只有她自己能听见,“小鬼子,憋不住了吧?露头啊,快露头啊……老娘等你半天了。” 那鬼子士兵果然憋不住了。街上的枪声忽然停了一瞬,他以为对方换弹,肩膀松了一下,咬了咬牙,猛地把脑袋探出来,想观察情况。 钢盔的边缘先露出来,然后是额头,再然后是那双惊恐的眼睛。 就在他钢盔边缘露出半寸、眼睛刚贴上瞄准镜的刹那,刘莉莉扣动了扳机。 “噗!” 消音器下,枪声闷得像一口痰吐进棉花里,只有枪管后坐的轻微震动传到刘莉莉肩窝。 子弹穿过夜风,穿过硝烟,穿过路灯投下的那一圈惨白的光,精准地钻进那鬼子的右眼。血从眼眶里喷出来,混着玻璃体,黏糊糊地溅在石柱上。后脑勺炸开一片红白,星星点点地喷在身后的青石板上,像谁打翻了一碗豆腐脑。 那鬼子的身体僵了一瞬,手指在扳机上无意识地扣了一下,“咔”地一声空响。然后他从石柱后面滑出来,扑通一声趴在地上,三八大盖摔在一边,枪托磕在石板上,崩掉一块漆。 他的手指还在枪托上搭着,微微抽搐,一下,两下,三下,然后不动了。那只独眼还睁着,瞪着地面,瞳孔里映着路灯的光,死不瞑目。 刘莉莉通过瞄准镜看了一眼,冷笑出声:“嘿嘿,第十二个。” 她拉动枪机,滚烫的弹壳“叮”地一声跳出来,在窗台上滚了一圈,落进地板缝里,发出一声极轻的“嗒”。 弹壳还冒着烟,铜壳上有一圈被枪膛磨出的亮痕。她重新推弹上膛,动作熟练得像在穿针引线,手腕一翻,枪机就复位了。 “十二个……还差得远呢。”她舔了舔有点发干的嘴唇,眼睛又贴上瞄准镜,眼中杀意升腾。 她的枪口缓缓移动,寻找下一个目标。街面上,尸体横七竖八,有警察,有特务,有鬼子兵。有的趴在路中间,有的缩在车后,有的半个身子探进水沟。血从尸体下面漫出来,顺着石板缝流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在路灯下泛着黏稠的光。一只老鼠从水沟里爬出来,嗅了嗅血水,又缩了回去。 一个便衣特务躲在黄包车后面,屁股撅着,脑袋埋在胳膊里,浑身抖得像筛糠。他的裤子湿了一大片,尿骚味隔着一条街都能闻到。刘莉莉的准星在他后脑勺上停了停,又移开了。 “杀这种怂货,浪费子弹。”她低声道。 准星继续移动。 一个鬼子军曹正挥着军刀,躲在电线杆后面,朝远处的士兵嘶吼:“冲!冲上去!敌人就在前面!八嘎!都给我冲!” 那军曹脸上全是汗,军刀在路灯下闪着寒光,刀刃上还有一道缺口,不知道砍过什么硬东西。他的眼睛瞪得溜圆,眼白上全是血丝,像一只被逼急了的疯狗。 刘莉莉眼睛一眯:“就你了。” 她深吸一口气,指尖正要扣下扳机! “砰!” 远处天空忽然炸开一团红色烟雾。那烟雾在半空轰然膨胀,像一朵血色的花,又像一只血红的眼睛,冷冷地俯视着整条街道。红光照亮了半条街,也照亮了那些横七竖八的尸体,照亮了墙上密密麻麻的弹孔,照亮了水沟里被血染红的积水。 那红色浓得化不开,边缘慢慢散开,像一朵正在凋零的牡丹。 刘莉莉的手指一僵。 她抬起头,从瞄准镜里移开眼睛,看向天空。那团红色烟雾正在夜风中缓缓散开,中心浓得发黑,边缘已经淡了,却还是红得刺眼。 “嗯?是老公的撤退信号!” 她愣了一下,随即沮丧地叹了一口气,肩膀都垮了下来:“唉!我都还没有杀过瘾呢!这才十二个,要是能多点时间,杀够二十个绝对没问题。” 她嘴里嘟囔着,手上却没有丝毫犹豫。她一把将98k狙击步枪从窗缝里收回来,动作麻利地开始拆卸。枪机、弹匣、瞄准镜、枪管,一个个零件在她手里飞快地分开,又飞快地装进黑皮箱子里。 皮箱内衬是软绒,零件卡进凹槽,严丝合缝。瞄准镜的镜片上还沾着一星血点,她拿衣角擦了擦,又对着光看了一眼,确认干净了,才放进箱子里。 “咔嗒”一声,黑皮箱子合上,锁扣扣死。刘莉莉提起箱子,又看了一眼窗外。街面上,小鬼子士兵已经开始朝这边指指点点,有人端着枪往旅馆方向跑。一个军曹挥着刀,指着旅馆三楼,嘴里哇哇叫着什么。 “来得倒快。”她冷笑一声,“鼻子倒是灵,跟狗似的。” 她转身快步走出房间。走廊里空荡荡的,地毯上全是凌乱的脚印,有皮鞋的、有布鞋的、还有几个高跟鞋踩出的圆洞。 墙上的壁灯忽明忽暗地闪着,灯光在她脸上投下明灭不定的影子。刘莉莉脚步飞快,皮鞋踩在地毯上几乎没有声音,只有箱子偶尔碰到墙壁,发出极轻的“嗒”一声。 她走到楼梯口,没有走正门,而是推开一扇写着“员工通道”的小门,钻了进去。 第601章 看到信号,赶紧撤退 楼梯间里又黑又窄,只有墙上一盏昏黄的灯泡,忽明忽暗地闪着,灯罩上落满了灰,光线透出来都是灰蒙蒙的。 刘莉莉提着箱子,三步并作两步往下跑。箱子在她手里轻轻磕着楼梯扶手,发出“咚咚”的闷响。 跑到二楼拐角,她忽然停住,耳朵贴墙。墙皮冰凉粗糙,蹭着她的脸颊。 楼下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还有日语吆喝:“快!上楼搜!抗日分子可能还在楼里!挨个房间搜!不要放过任何一个角落!” 刘莉莉眼神一冷,闪身躲进旁边一个杂物间。杂物间里堆着拖把、水桶和几袋煤,气味呛人,煤灰扑面而来,呛得她差点打喷嚏。 她死死捂住鼻子,把那股痒意压了回去。她把箱子抱在怀里,整个人缩在门后,后背贴着冰凉的铁皮门,能感觉到门板外面有人跑过,震动从门板传进来,麻酥酥的。 脚步声从门外经过,“咚咚咚”往楼上去了,中间夹杂着踹门声和吆喝声。刘莉莉等了几个呼吸,确认脚步声远去,这才推开门,继续往下跑。 一楼后门就在前面,一扇铁皮门,门上满是铁锈,门栓上挂着把生锈的锁,但没锁死。她一把拉开门栓,锁“哐当”一声掉在地上。她推门出去。 后巷里黑漆漆的,只有远处主街的火光映过来一点暗红。巷子里堆着几个破筐和一堆烂菜叶,散发着酸腐的气味。刘莉莉深吸一口冷空气,肺里那股煤灰味才淡了些。她提着箱子,钻进巷子深处,身影很快被黑暗吞没。 ………… 同一时间,斜对面楼顶。 林涛趴在女儿墙后面,狙击步枪架在砖沿上,枪口还冒着淡淡的青烟。他刚才那一枪,把一个警察汉奸一枪毙命。此刻,他正通过瞄准镜观察街面,寻找下一个目标。 楼顶的风很大,吹得他衣角“猎猎”作响。他的手指已经冻得有些发僵,关节泛白,但他浑然不觉。 瞄准镜里,街面上的敌人已经乱成一团。有人往东跑,有人往西跑,有人原地转圈,像没头的苍蝇。 轰! 就在这时。远处空中传来一声炸响,一团红色烟雾弥漫开来,十分引人注目。 “不好,是主人的撤退信号。”林涛低声说了一句,立刻收枪。 他动作极快,三两下把狙击步枪拆开,装进背上的长条枪袋。枪袋往肩上一甩,他猫着腰,沿着楼顶边缘跑到另一侧。那里有一架铁梯,通向隔壁楼的天台。铁梯生了锈,扶手上全是红褐色的锈渣,摸一把满手都是。 他翻身下梯,脚踩在铁栏杆上发出轻微的“哐当”声。他不管不顾,几步蹿下天台,又顺着排水管滑到二楼。排水管冰凉滑腻,上面长满了青苔,他的手差点打滑,指节猛地收紧,指甲抠进青苔里,才稳住了身形。 最后跳进一条窄巷。落地时膝盖一弯,卸了冲力,整个人像猫一样无声无息。 巷子里,他回头看了一眼馨悦楼方向。火光还在闪,枪声已经稀了。 “主人,我来了。”他低声说了一句,转身消失在巷子深处。 ………… 主街另一头。 行动一组的十二名傀儡士兵正各自躲在掩体后面,和残余的敌人交火。他们的枪法太准,准到敌人不敢露头。街面上躺着的尸体,有一大半是他们干的。每一具尸体都是要害中弹,眉心、咽喉、心口,一枪一个,干净利落。 一个傀儡士兵躲在石狮子后面,脸上被石屑划出一道血痕,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滴在衣领上,洇开一朵暗红的花。他却像没有感觉。 他从石狮子耳朵后面伸出枪管,“砰砰”两枪,街对面一个特务应声倒地。那特务从掩体后面滑出来,趴在地上,手指还在往前伸,像是想抓住什么。他的手指在地砖上抓了两下,指甲刮出两道白痕,然后不动了。 “第十五个。”傀儡士兵低声数了一句,又缩回石狮子后面。他摸了摸脸上的血痕,手指上沾了血,他看了一眼,在衣服上蹭了蹭,面无表情。 他刚换好弹匣,忽然眼角瞥见天空一亮。 红色烟雾在夜空炸开,像一朵血花。 “是主人撤退的信号!”他眼神一凛,立刻朝旁边的同伴喊,“快,立马撤退!不要恋战,快跑!” 旁边的傀儡士兵也看到了。十二个人几乎同时从掩体后面蹿出来,像十二条滑溜的鱼,各自朝着不同方向跑去。 有人翻过矮墙,墙头碎砖“哗啦”掉了一地;有人钻进巷口,身影一闪就不见了;有人贴着墙根跑,脚步轻得像猫。他们的动作极快,脚步又轻,转眼间就消失在各个街道口。 一个鬼子士兵刚抬起头,就看到一个人影从眼前闪过。他慌忙开枪,“砰砰砰”几枪,全打在墙上,石屑飞溅。等他再想瞄,人已经没了。 “八嘎!人呢?人去哪了?”鬼子士兵端着枪,左右乱转,脸上全是惊恐。他的枪口对着空荡荡的街面,手指扣在扳机上,不敢松,也不敢扣。 另一个方向,林九和林昭也看到了信号。 林九正躲在一辆翻倒的黄包车后面,手里端着冲锋枪,枪管还热得烫手。他抬头看了一眼红色烟雾,二话不说,把枪往怀里一抱,转身就跑。黄包车的轮子还在他身后“吱呀吱呀”地转,像在替他送行。 “林昭!撤!”他喊了一声。 林昭从一家店铺的门槛后面闪出来,脸上沾着灰,眼睛却亮得吓人。他一边跑一边把冲锋枪的弹匣卸下来,揣进怀里,空枪往路边一扔。枪落在地上,“哐当”一声,在空荡荡的街面上格外刺耳。 “来了!” 两人一前一后,钻进一条小巷。巷子又窄又长,两人跑得飞快,脚步声在青石板上“啪啪”作响。跑了没多远,林九忽然一拐,推开一扇半掩的木门,闪进一间院子。 林昭跟着进去,反手把门关上。 院子里黑漆漆的,只有堂屋里透出一点微弱的灯光。一个老太太坐在门口,手里攥着佛珠,吓得浑身发抖。她看到两个黑影翻进来,嘴一瘪,差点哭出来,却硬生生忍住了。 林九朝她做了个噤声的手势,老太太的嘴唇哆嗦着,把佛珠攥得更紧了。 两人穿过院子,翻过矮墙,消失在另一条巷子里。矮墙上的瓦片被他们踩掉两块,“啪嗒”摔在墙根,碎成几瓣。老太太看着碎瓦片,嘴里念念有词:“阿弥陀佛,阿弥陀佛……” 第602章 李天裘和岸本诚司赶到 就在林川、刘莉莉、林涛等人撤退了五分钟后! 馨悦楼外的大街。 枪声停了,硝烟却还没散尽。风一吹,街面上的血腥味混着火药味,呛得人睁不开眼。老百姓早就逃光了,沿街的店铺全都关门闭户,有的还上了门板。门板后面传来低低的哭声和念经声,还有人在门缝里偷偷往外看,看到满街的尸体,又赶紧把门缝堵上。 街面上横七竖八地躺着尸体。有警察,有便衣特务,有小鬼子士兵,也有来不及逃跑的老百姓。 血从尸体下面漫出来,汇成一条条暗红色的小溪,顺着石板缝往低处流。一只野狗从巷子里探出头,嗅了嗅空气,又夹着尾巴缩了回去。 街边的梧桐树被子弹打得千疮百孔,树皮一块块翻卷着,露出白森森的木质。几片枯叶被风吹下来,落在血水里,很快就浸透了,沉下去,又被血水托起来,在暗红色的水面上打着旋儿。 “呜呜……” 就在这时,汽车轰鸣声从街头尽头传来。紧接着,一阵嘈杂的人声响起。 “快快!枪声就在前面,馨悦楼!” “后面的跟上!快!” “玛德!这到底怎么回事?城内怎么会发生如此大规模的枪声?” 下一秒,七八辆黑色小汽车从街角拐过来,车灯雪亮,照得街面一片惨白。灯光扫过那些尸体,照出各种扭曲的姿势。车上跳下来二三十个人,穿着便衣,手里拎着短枪,为首的是一个四十来岁的中年男人,国字脸,浓眉,嘴唇紧抿,眼神阴沉。他穿着一件黑色呢子大衣,领子竖起来,衬得那张脸更加冷硬。 正是金陵特务处副处长,李天裘。 他推开车门,一脚踩在血水里。血水溅起来,沾在他的皮鞋上,他低头看了一眼,眉头皱得更紧。他抬起头,扫视了一圈街面上的惨状,瞳孔猛地一缩。他的嘴唇抿成一条线,两腮的肌肉绷得死紧。 “下车!都下车!”李天裘愤怒地吼了一嗓子,“快,看看有没有活的,立马送医院抢救!” “是是!” 特务们纷纷下车,四散开来。有人蹲下翻看尸体,有人往店铺里探头,有人端着枪警戒。一个特务翻过一个警察的尸体,手在血水里摸了一把,摸出一把钥匙,他看了一眼,随手扔在地上,“当”一声响。 “处长!这里有个活的!”一个特务喊道。 李天裘快步走过去,看到一个警察躺在墙根下,胸口有个弹孔,血已经流了一地。那警察嘴唇发白,眼睛半睁着,手指还在微微动弹。他的嘴角冒着血沫,喉咙里发出“咕噜咕噜”的声音。 “你!你怎么样?”李天裘蹲下去,拍了拍他的脸。 那警察嘴唇哆嗦着,想说什么,却只吐出几个血泡,头一歪,没了气。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李天裘的脸,瞳孔里的光一点点散了。 李天裘站起来,咬了咬牙,腮帮子绷得铁紧。 这时,两个警察从旁边一家店铺里颤颤巍巍地跑了出来。他们刚才躲在柜台下面,浑身都是灰,脸上全是惊恐。其中一个帽子都跑掉了,露出乱糟糟的头发,额头上磕了个包,又红又肿。 “李处长!李处长!你可算是来了!”一个警察扑过来,差点跪在地上,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好多抗日分子!他、他们火力太猛了!” 李天裘一把扶住他,急声问:“多少人?往哪跑了?” “不知道!不知道多少人!”那警察摇头,脸上的鼻涕眼泪糊成一团,“有、有手榴弹,还有冲锋枪!他们躲在人群里面,突然就开火!我们的人一个接一个倒下,连敌人在哪都看不清!” “手榴弹?冲锋枪?”李天裘愣住了,随即难以置信地呵斥道,“这、这怎么可能?这里是金陵城内!敌人怎么可能将这种大型武器带进来?” 他的声音都变了调。金陵城内对枪支弹药管控非常严格,别说一把冲锋枪,就算是一把手枪,也很难带进来。城门口有宪兵队把守,进出都要搜身,连菜刀都要登记。可如今,手下竟然说敌人用了手榴弹和冲锋枪? “真的!李处长,我亲眼所见!”另一个警察也抢着说,“好多兄弟都被手榴弹给……还有,还有狙击手!专门打脑袋!一枪一个!我们的人死了好多!” “狙击手?”李天裘脸色铁青,“你确定?” “确定!我亲眼看到小野军曹被一枪爆头,钢盔都飞出去了!” 李天裘的嘴角抽了抽。他还要再问,可远处又响起了汽车轰鸣声。 这次的声音比刚才更大,更沉,更凶。他转头看去,只见街角拐过来一长串军用车,车头插着膏药旗,车灯刺眼。车上站满了全副武装的小鬼子士兵,一个个杀气腾腾,目光如刀。军车的轮胎碾过石板路,发出“轰隆轰隆”的闷响,连地面都在微微震动。 “是宪兵队的人!”有特务低声惊呼。 李天裘的脸色更难看了。他咬了咬牙,低声骂了一句:“完了,出了这么大的事,他们肯定非常愤怒……都小心点,别乱说话。” 他话音刚落,车队就停了下来。最前面那辆车的车门“哐当”一声被猛地推开,一个身材高大的中佐军官跳下车。他穿着笔挺的军装,腰间挂着军刀,脸上横肉紧绷,眼睛像鹰一样扫过街面。他的靴子踩在血水里,溅起一串暗红色的水珠,他却看都不看一眼。 此人叫岸本诚司,宪兵队中佐。 他下了车,看着满地的尸体和狼藉的街面,愤怒地咆哮:“所有人听令!立刻封锁现场,抓捕抗日分子!死啦死啦的!” “哈依!” 上百名小鬼子士兵齐刷刷跳车,如蝗虫一样散开。有人拉警戒线,有人封锁街口,有人端着枪挨个店铺搜查。皮鞋踩在血水里,“啪嗒啪嗒”响成一片。一个士兵用枪托砸开一家店铺的门,里面传来一声尖叫,然后是孩子的哭声。 李天裘见状,赶紧堆起笑脸迎了上去。 “见过岸本长官。”他弯了弯腰,脸上挤出笑容。 岸本诚司扫了他一眼,目光冷得像刀:“李桑,敌人呢?抗日分子跑哪里去了?” 李天裘腰弯得更低:“禀告岸本长官,我也是刚到现场,就已经成这样了。想必抗日分子刚逃离此地,我正准备派人四处抓捕。” “哼!”岸本诚司哼了一声,眼角肌肉跳了跳,“没用的废物。” 李天裘脸上笑容一僵,却不敢反驳,只能低着头,手指在大衣口袋里攥紧了拳头。 第603章 松本健一和川口惠子都死了,愤怒的岸本诚司 岸本诚司不再看他,转身对一旁的副官吼道:“立刻抓捕抗日分子,挨家挨户给我搜!抗日分子肯定逃不远!另外打电话通知其它哨口,立刻封锁全城,任何人都不准随意出入!” “是!” 副官应了一声,立马带着人行动了起来。士兵们分成几队,有的往东,有的往西,有的开始砸沿街店铺的门。 “开门!开门!搜查抗日分子!” “砰砰砰!” 砸门声、吆喝声、哭喊声混成一片。一个老头被从屋里拖出来,跪在地上,浑身发抖。一个士兵用枪托砸在他背上,他惨叫一声,趴在地上,嘴里不停地喊:“太君!我是良民!我是良民啊!” 就在这时,一个鬼子士兵脸色苍白,慌乱无比地从馨悦楼方向跑了过来。他跑得帽子都歪了,脚下一滑,差点摔在血水里。他踉踉跄跄地跑到岸本诚司面前,“啪”地敬了个礼,手都在抖。 “禀告长官!”他气喘吁吁,声音都在发颤,“我、我们在馨悦楼门口,发、发现了松本健一主任,以及川口惠子组长的尸体!” “什么?” 岸本诚司脸色大变。他一把揪住那士兵的衣领,几乎把他提了起来,眼睛瞪得溜圆,眼白上全是血丝:“你说什么?松本君和惠子小姐怎么会在这里?” “千真万确!长官!尸体就在馨悦楼门口!”士兵的脚都快离地了,脸涨得通红。 “该死的!” 岸本诚司大骂一声,一把推开士兵。士兵踉跄着后退几步,差点摔倒。岸本诚司急匆匆朝馨悦楼跑去,军刀在腰间“哐当哐当”地撞着。 李天裘也赶紧带着人跟了上去。 不一会儿,他们就来到了馨悦楼门口。 台阶下,两具尸体并排躺着。松本健一的金丝眼镜碎在一边,镜片碎成几块,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太阳穴上一个黑洞,血从洞里流出来,在地砖上洇开一片,已经凝固了,变成暗褐色。他的眼睛还睁着,望着天上的冷月,瞳孔里的光已经散了,像两颗蒙了灰的玻璃珠。 川口惠子趴在车门上,浅色和服被血染红了一大片,后脖子上的弹孔还在往外渗血,血顺着车门往下流,在黑色的车漆上格外刺眼。她的脸贴着冰冷的车门,眼睛瞪得老大,死不瞑目。她的手指还搭在车门把手上,指甲上涂着淡粉色的蔻丹,在血水里泡着,已经看不出原来的颜色了。 旁边已经围了几个鬼子兵,一个个脸色发白,不敢说话。一个士兵低着头,脚在地上蹭来蹭去,蹭出一小片干净的石板。 “报告岸本长官!”一个军医模样的人蹲在尸体旁检查了一番,站起来汇报,“两位长官都是被狙击手一枪致命!敌人的枪法极其厉害,现场很多尸体,都是被一枪爆头!” 岸本诚司听后,握紧了拳头,指节捏得“咔咔”作响。他难以置信地看着松本和川口的尸体,嘴唇哆嗦着:“狙击手?城内怎么会有如此厉害的狙击手?他们又是如何将狙击枪带进来的?真是该死啊!” 他气得咬牙切齿,猛地转身,一拳狠狠砸在旁边的汽车引擎盖上。 “哐!” 车盖被砸出一个凹坑,发出刺耳的金属声。周围的士兵吓得一哆嗦,头垂得更低。李天裘也往后退了半步,脸上的笑容彻底没了。 “李处长!你快进来看!” 这时,李天裘的一个手下突然从馨悦楼里跑出来,站在门口,惊恐地大喊大叫。那声音都劈了,像被人掐住了脖子。他的脸白得像纸,眼睛瞪得溜圆,一只手捂着嘴,像是要吐出来。 李天裘脸色一变,立马带着人冲了进去。 一进大厅,他就愣住了。 大厅角落里,姜家和夏家的人抱成一团,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有的趴在桌子上,有的缩在墙角,有的叠在一起。每个人身上都是弹孔,密密麻麻,像被马蜂蜇过。血从他们身下流出来,汇成一大片,把地砖都染成了暗红色。 空气中弥漫着浓烈的血腥味,呛得人直恶心。一个穿旗袍的女人趴在桌沿上,头发散了一桌,珍珠项链断了,珠子滚了一地,有几颗泡在血水里,泛着诡异的粉红色。 “我的天!这、这……”李天裘捂住鼻子,眼睛瞪得老大,“冲锋枪!他们肯定是被冲锋枪给……” 岸本诚司也跟着进来,看到这一幕,惊骇无比,眼中也露出了恐惧之色。他的脚步在门槛上停了一瞬,靴底粘了一层血,抬脚时发出“滋”的一声轻响。 “八嘎呀路!”他咬着牙骂道,“是冲锋枪!敌人不仅有狙击枪、手榴弹,居然还有冲锋枪!该死的……这到底怎么回事?一定要将他们抓起来!一个不留!” 他的声音在大厅里回荡,震得吊灯都晃了晃。吊灯是水晶的,被子弹打碎了几片,剩下的歪歪斜斜地挂着,灯光从碎缝里透出来,在地上投下斑驳的光影。 这时,一个特工带着一个人,匆匆忙忙跑了过来。那人五十来岁,穿着绸缎马褂,头上戴着小帽,脸上全是汗,两条腿抖得像面条。他一边跑一边擦汗,手帕都湿透了,攥在手里能拧出水来。正是馨悦楼的吴经理。 李天裘一眼就认出了他,三步并作两步跑过去,一把揪住吴经理的衣领,几乎把他提了起来。吴经理的脚尖在地上点着,脸涨得通红。 “吴经理!快说!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快说!” 吴经理被他揪得喘不过气,两只手在空中乱抓:“李、李处长……别、别急……我说,我说……” 李天裘松开一点,但手还攥着他的衣领,眼睛死死盯着他。 吴经理吞咽了几口口水,喉结上下滚动,颤颤巍巍地开口:“今、今天晚上……是夏家小姐夏柔过生日……姜晨姜少爷带着人前来庆祝……在二楼牡丹厅摆了好几桌……” “然后呢?”李天裘急声问。 “然后……松本健一主任和川口惠子组长作为客人,也来了……”吴经理的声音抖得厉害,“姜少爷很高兴,亲自在门口迎接……后来,后来大家正吃着饭,忽然就……就响起了枪声!” “枪声从哪里来的?” “我不知道!我真的不知道!”吴经理快哭出来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枪声一响,外面就乱了。我躲在柜台下面,看到有人从二楼跑下来,满身是血,喊着‘有抗日分子’!然后,然后就是手榴弹爆炸,冲锋枪扫射……姜家的人,夏家的人,都、都死了……抗日分子的目标似乎就是他们。” 他断断续续地说着,说到最后,整个人瘫软下去,跪在地上,捂着脸哭了起来:“李处长,我真的什么都不知道啊……我就是个开饭店的……我什么都不知道……” 第604章 傀儡士兵纷纷回来,收入系统空间 李天裘松开他的衣领,脸色铁青,转头看向岸本诚司。 岸本诚司的脸已经黑得像锅底。他盯着大厅里那些被冲锋枪扫射致死的尸体,又想起门口松本和川口的惨状,胸口剧烈起伏。他的手指按在军刀刀柄上,指节发白,刀鞘都在微微颤动。 “八嘎……”他低声骂了一句,然后猛地转身,对着门外咆哮,“全城戒严!所有哨口,只准进,不准出!挨家挨户搜!挖地三尺,也要把这些抗日分子给我找出来!” “哈依!” 士兵们齐声应喝,脚步声如潮水般涌向街头。军车发动起来,引擎轰鸣,车灯刺破夜色,一辆接一辆地驶向各个街口。电话线被架起来,消息传向全城各个哨卡。 夜色更深了。 金陵城的上空,那团红色信号弹的余烟已经散尽,但血腥味却久久不散。风从秦淮河上吹过来,带着水汽和寒意,吹过满街的尸体,吹过紧闭的门窗,吹过每一个躲在暗处瑟瑟发抖的人。 一个老太太跪在自家堂屋里,对着观音像磕头,嘴里念念有词。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缩在床底下,用手捂住孩子的嘴,自己的眼泪无声地往下掉,一个老头趴在门缝上往外看,看到一队鬼子兵跑过去,吓得赶紧把门栓又加了一道。 这一夜,金陵无眠。 ………… 夜,深得像一砚化不开的墨。 金陵城东北角,一条偏僻得连野狗都懒得来的巷子深处,几排老屋歪歪斜斜地挤在一起,像一群佝偻着背、行将就木的老人。 墙皮大片大片地剥落,露出里面灰黑色的砖头,有些地方裂开了指头宽的缝,风一吹,缝里就发出“呜呜”的细响,屋檐上的瓦片缺了大半,几根枯草从瓦缝里钻出来,在夜风里抖个不停,草穗子被风吹得东倒西歪,发出“簌簌”的轻响。 这里早就被划成了危房区,白天都没几个人敢靠近,更别说深更半夜。巷子两边的墙上,还残留着几年前的标语,字迹被雨水冲得模糊不清,只剩几个歪歪扭扭的偏旁,像鬼画符。 巷口没有路灯,只有远处主街方向偶尔闪过来一点火光,把巷子照得半明半暗。地上的青石板坑坑洼洼,积着几摊黑水,水面上浮着烂菜叶和碎纸,散发出一股潮湿发霉的气味。 “呼!差不多林涛、林九他们应该退回来了吧。希望没有人死亡。”林川呼了一口气,暗暗嘀咕道。 对方虽然是傀儡士兵,没有生命,可毕竟也帮自己杀鬼子,杀汉奸,立下了汗马功劳,他不希望任何人死亡。 林川斜靠在一处墙角,背贴着冰凉粗糙的砖墙,一条腿微微曲起,脚尖点着地。 他从口袋里摸出一支烟,叼在嘴里,又摸出火柴,“嚓”地一声划燃。 火苗跳了一下,照亮了他半张脸,也照亮了他眼底那层还没散尽的杀意。火光映在他瞳孔里,像两簇小小的鬼火。他深吸一口,烟头猛地亮起来,红光在黑暗中一明一灭,像一只疲倦的眼睛。 白烟从他鼻子里缓缓喷出来,混着夜风,很快散得无影无踪。 “这一仗,打得不错。”他低声自语,声音被风吹得有些散,刚出口就飘没了。 烟抽到一半,巷子深处忽然传来一阵极轻极快的脚步声。那脚步声踩着碎砖和烂泥,几乎听不见,每一步落下去都像猫爪子点地。 但林川耳朵一动,眼皮都没抬,就知道是谁来了。 一道身影从黑暗中蹿出来,动作利落得像一只夜猫。那人身形挺拔,穿着深色短打,手里提着一个黑皮箱子,脸上还带着没擦净的灰,颧骨上有一道浅浅的擦痕,是刚才在楼顶砖沿上蹭的。 他几步走到林川面前,双脚一并,腰弯下去,压低声音道: “见过主人。” 林川抬头看了他一眼,烟头的光映在那人脸上。 正是负责楼顶狙击的林涛。 “嗯。”林川应了一声,把烟从嘴里拿下来,弹了弹烟灰,灰烬落在地上,被风一吹就散了。 “怎么样?一切顺利吗?” 林涛站直身子,眼中带着一丝掩不住的兴奋,但声音依旧压得很低,像怕被风偷听了去:“顺利,主人。我一共杀了十头汉奸和小鬼子。” “嗯,干得不错。”林川点了点头,把烟叼回嘴里,吸了一口,又缓缓吐出。 烟雾在他面前散开,像一层薄薄的纱。他透过那层烟看着林涛,眼底有一丝不易察觉的满意。 他心念一动。 “回系统空间吧。” “好。” 林涛话音刚落,整个人就像被一只无形的大手轻轻一抹,瞬间从原地消失。没有光,没有风,没有声音,只有他刚才站过的地方,留下两个浅浅的脚印。 脚印旁边,是他肩上枪袋蹭下来的些许灰尘,也随着他的消失而消散了。 林川连看都没多看一眼,只是又抽了一口烟。 没过多久,巷子另一头又传来脚步声。这次不止一个,是好几个,脚步有快有慢,但都压得很轻。 林九、林昭等人陆陆续续从黑暗里跑出来,一个个身上带着硝烟味和血腥气,有的衣服破了口子,有的脸上沾着灰,但眼神都亮得吓人。 跑在最前面的是林九,他脸上的灰最少,衣服也最整齐,只是左边袖子被子弹撕开一道口子,布条耷拉着,像一面小小的旗。跟在后面的是林昭,他的额头蹭破了一块皮,血已经凝固了,黑乎乎地粘在眉毛上,他连擦都没擦。 “主人。” “主人。” “见过主人,我们回来了。” 他们跑到林川面前,齐刷刷停住,低头行礼。动作整齐得像一个人,连弯腰的角度都一模一样。 “嗯,很好。都表现不错。”林川满意的点了点头,将他们收回了系统空间。 接下来,陆陆续续有傀儡士兵赶了过来,并没有出现死亡,只有两个人受了伤,一个肩膀中了一枪,一个肚子上中了一枪。衣服破洞周围全是暗红色的血,血已经不再往外涌,但伤口边缘翻着皮肉,看着触目惊心。 肩膀中枪的那个,袖子被子弹撕开一道口子,布条耷拉着,露出里面血肉模糊的伤口,血把半边衣服都染黑了,干涸的血痂和布料粘在一起。肚子中枪的那个,手捂着腹部,手指缝里全是干涸的血痂,衣服和伤口粘在一起,扯都扯不开。他的步伐却跟没事人一样,每一步落地都稳稳的,连眉头都不皱一下。 受了这么严重的枪伤,可两人脸上一点痛苦的表情都没有,站得笔直,呼吸平稳,像没事人一样。 他们的眼睛照样亮,腰板照样直,跟旁边没受伤的同伴没有任何区别。 第605章 和老婆汇合 林川心里清楚,傀儡士兵没有痛觉,只要不是脑袋和心脏两个致命要害被打穿,就不会死。子弹留在身体里,对他们来说,跟扎了根刺差不多。 回去系统空间一处理,明天照样活蹦乱跳。 “都回来了?”林川问。 “回来了,主人。”众人答道,声音不高不低,像在汇报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行动一组,十二人,全部到齐。只有两个兄弟中了枪,但不碍事。” “嗯。”林川看了一眼那两名受伤的傀儡,“回去系统空间再处理。” “是。” 林川心念再动。 林九、林昭,以及其余傀儡士兵,一个接一个,无声无息地消失在原地。巷子里一下子空了下来,只剩下林川一个人,还有那支快烧到头的烟。 风从巷口灌进来,吹得地上的碎纸打了个旋儿,又落回原处。 他深吸最后一口,把烟屁股扔在地上,用脚尖碾灭。烟头在鞋底下发出细微的“滋滋”声,灭了。 “嘿嘿。”他低低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冷意,也带着几分得意,“不错。傀儡士兵零伤亡,就杀了姜家、夏家这么多人,还有松本健一、川口惠子两个小鬼子。这一次,算是大获全胜。” 他抬头看了一眼巷口外的夜色。远处,隐约还能听到汽车引擎声和零星的吆喝声,那是鬼子宪兵和特务处在封锁街道。车灯的光柱扫过夜空,像一把把白亮亮的刀子,把黑暗割得七零八落。 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血腥味和焦糊味,呛得他鼻子一酸。 “该去和老婆汇合了。” 林川收敛心神,把衣领往上提了提,转身朝巷子另一头走去。他脚步不快不慢,像夜里一个普通路人,但每走一步都避开积水,避开碎砖,几乎没有声音。 穿过两条小巷,又绕过一片塌了半边的矮墙。那矮墙只剩一人多高,砖缝里长满了野草,墙根下蹲着一只癞蛤蟆,鼓着腮帮子,被林川的脚步惊动,“咕呱”一声跳进了水沟里。 他来到一排低矮的民房前。这些房子比刚才那条巷子里的稍好一些,至少墙是完整的,窗户上还糊着报纸。 其中一间屋子亮着极暗的灯,灯光从窗帘缝里漏出来,像一条细细的金线,在黑暗中格外显眼。 林川走到门口,停下脚步,左右看了一眼,确认没人跟着。 巷子里空荡荡的,只有远处偶尔传来的狗叫声。他抬起手,在门上轻轻敲了三下,一长两短。 然后他压低声音,说出暗号: “宫廷玉液酒。” 屋里静了一瞬,紧接着,一个女人的声音从门后传来,带着警惕,也带着一丝压不住的欣喜: “一百八一杯。” “咔哒”一声,门锁被打开。门拉开一条缝,随后缓缓打开,浮现出刘莉莉的脸。 此刻的她,已经褪去了之前那副伪装妆容,恢复了原本的模样。脸上的浓妆洗掉了,眉眼清清爽爽,皮肤白净,像刚剥了壳的鸡蛋。头发也重新挽过,松松地垂在耳侧,几缕碎发贴在脸颊上。她穿着一件素色旗袍,月白色的底子上绣着几朵淡雅的兰花,外面罩着一件薄毛衣,是浅灰色的,领口微微敞开,露出一截白皙的脖颈。 灯光从她身后照过来,把她半边脸映得柔和,另外半边藏在阴影里。她的眼睛有些红,像是刚哭过,又像是熬得太久,眼白上布着几根细细的血丝。 “老公!”刘莉莉一把将他拉进屋,反手把门关上,又飞快地上了锁,锁舌“咔嗒”一声扣死。 她上下打量他,目光在他脸上、身上、手上扫了一遍,确认没有伤口,眼圈又红了,声音里带着颤,“你怎么过来这么晚?担心死我了。我坐在这儿等,等得心都揪起来了,外面一会儿响枪一会儿响炮的,我……” 林川摆了摆手,喘了口气,低声说:“抱歉,路上出了点状况,耽误了一些时间。我们赶紧卸妆,然后离开。” “嗯嗯,好。”刘莉莉点头,也不多问,转身就去拿准备好的衣服和卸妆用品。 林川走到桌边,对着那面有些斑驳的镜子,开始卸掉脸上的伪装。镜面右下角有一道裂纹,把他的脸映得有些歪,但他不在意。他先用湿毛巾敷了一会儿,热气渗进毛孔,脸上的胶水开始发软。 再一点点擦去眉角的阴影、嘴角的假痣和下巴上粘的短须。那些假皮揭下来的时候,扯得皮肤微微发红,他连眉头都没皱一下。 刘莉莉站在旁边,帮他把后颈上的一块假皮揭下来,动作又轻又快,像在剥一片薄薄的蝉翼。 “疼不疼?”她小声问。 “不疼。”林川笑了笑,“你老公皮糙肉厚。” 刘莉莉白了他一眼,嘴角却翘了起来。 两人换好原本的衣服裤子,又把换下来的伪装衣物塞进一个布袋里,准备带走处理。 林川刚把布袋系好,忽然! “咚咚!” 房门再次被敲响。 刘莉莉浑身一僵,脸上的血色瞬间退了一半。她第一时间伸手从枕头底下摸出手枪,咔嚓一声上了膛,枪口对准门口,手指扣在扳机护圈上,呼吸都屏住了。 林川却一抬手,按住她的手腕。 “别慌,是自己人。” 很快,门外传来一个压得很低的男声:“主人,是我,林东。” 林川这才拉开门。 出现在门口的正是林东。他穿着一身黑色短打,头上戴着一顶旧毡帽,帽檐压得很低,几乎遮住了半张脸。脸上也做了简单伪装,贴了一撇小胡子,那胡子贴得有点歪,左边高右边低,看着有些滑稽。但一开口,声音还是暴露了他,低沉,干脆,带着一股子利落劲儿。 他看到林川,立刻弯腰,压低声音汇报: “主人,你要赶紧离开了。如今外面都是小鬼子士兵和特务处的人,各个岗哨口都被封锁了。耽误越久,就越危险。” 林川皱了皱眉:“封锁得这么快?” “是。”林东点头,语速很快,像在背书,“馨悦楼那边一出事,宪兵队就动了,李天裘也带着特务处的人四处搜。现在主干道、巷口、桥头,全设了卡。只准进,不准出。 街上到处都是巡逻的鬼子兵,挨家挨户敲门搜查。我们刚才过来的路上,差点撞上一队宪兵,幸亏躲进了一条死胡同,等他们过去才敢继续走。。” 林川沉默了一瞬,道:“好,我知道了。” 他回头看了刘莉莉一眼,语气放缓:“老婆,你就在屋内,我和这位兄弟有些话要说。” 刘莉莉握着枪,看了看林川,又看了看门口那个叫林东的人。她心里纳闷,奇怪了,他为什么要称呼老公“主人”呢? 难道这是军统的一种上下级尊称? 还是其它什么规矩? 可老公在军统里的职位,好像也没高到让人叫“主人”的地步吧…… 她心里想着,嘴上却没问,只点了点头:“好,我等你。” 第606章 一旦说出口,我就会遭到抹杀,老公,那你千万别说 林川带着林东走出去,反手把门轻轻带上。两人来到旁边一处黑暗的角落,那里堆着几捆旧竹竿和一扇破门板。竹竿上落着厚厚的灰,门板上长满了绿毛,散发着一股霉味。 黑暗里,还站着一个人影。 林川走近一看,是林依依。 林依依也穿着深色衣服,头发束在脑后,脸上抹了灰,只有一双眼睛亮得惊人。她看到林川,正要开口叫主人,林川却先瞪了林东一眼,压低声音呵斥: “以后当着我老婆的面,不准称呼我主人。叫组长,就可以了。” 林东一愣,随即满脸懊悔,赶紧低头:“是是,对不起主人,是我刚刚没看见嫂子,大意了。” “什么没看见嫂子?”林川又瞪他一眼,“她就在屋里,你一开口就叫主人,她不起疑才怪。” “是,是我鲁莽了。”林东把头垂得更低,帽檐都快碰到胸口了,“下次一定注意,叫组长。” 林依依在旁边忍不住轻轻碰了林东一下,小声说:“我早说了,让你注意点。” 林东苦着脸,不敢再吭声。 林川摆了摆手:“好了,不说这个。你们先回系统空间,我带你们一块出去。” “多谢主人。”林东脱口而出,说完又猛地捂住嘴,偷偷看了林川一眼。 林川无奈地摇了摇头,心念一动。 林东和林依依全部被收进了系统空间之中。黑暗中,两个大活人凭空消失,只剩下几缕极淡的风。 做完这一切,林川这才返回屋门口,抬手敲了敲门。 “老婆,是我。” 门很快打开,刘莉莉探出头,见他一个人回来,松了口气:“走了?” “走了。”林川点头,“我们也走吧,可以离开了。” “好。”刘莉莉应了一声,快步走了出来。 林川牵起她的手。她的手有些凉,指尖微微发紧。林川用力握了握,低声道:“别怕,跟着我。” “嗯。”刘莉莉轻轻应了一声。 两人离开这间民房,沿着墙根往主街方向走。夜色浓重,巷子里没有灯,只有远处偶尔闪过的车灯,把墙壁照得一片惨白又迅速暗下去。那光来得快去得也快,像一只巨大的手电筒,在黑暗中扫了一下就收了回去。 刘莉莉一边走,一边偷偷看林川的侧脸。她嘴唇动了动,欲言又止。心里像有只猫在挠,一个问题接一个问题冒出来。 【好想问啊!怎么办?有太多疑惑的地方了……】 她的心声清清楚楚地传进林川脑海。 【老公到底是如何将这么多武器装备,甚至还有冲锋枪给带进来的呢?金陵城内守卫森严,禁枪极为严格,哪怕军统,恐怕也做不到……难不成老公还能变戏法?】 【还有那些突然冒出来的人,他们真是军统的人吗?对老公也太恭敬了吧,而且还称呼主人,怎么想怎么奇怪……】 【老公肯定有很多秘密,可为什么就不愿意告诉我呢?】 林川脚步微微一顿。 他听到了。 每一声,都像一根细针,轻轻扎在他心上。 他停下脚步,转头看向刘莉莉。 刘莉莉一愣:“啊?老公,你怎么了?怎么突然停下了?咱们要赶快离开才行啊!到时候就……” 林川却忽然捧住她的脸。 他的手掌有些粗糙,带着烟味和夜风的凉意,但很稳。他看着她,眼神认真得吓人。 “老婆。” 刘莉莉被他这架势弄得心里一慌:“怎、怎么了?” “我知道你有很多疑惑的地方。”林川声音很低,却一字一句,“但我实在不能告诉你。我有自己的难言之隐,一旦说了,我恐怕就会死。” 刘莉莉瞳孔猛地一缩。 林川盯着她,眼底有挣扎,也有深深的无奈:“有关……那些事,不能告诉任何人。一旦说出口,我就会遭到抹杀。” 他没有直接说“系统”两个字,但“抹杀”这个词,像一块冰,狠狠砸进刘莉莉心里。 有关系统的存在,不准告诉任何人。否则就要遭到抹杀。 刘莉莉听后脸色大变,双手猛地抓住林川的手腕,急得声音都变了调:“那、那你可千万别告诉我!老公,我只想你好好活着!没想到后果会这么严重!我以后绝对不会好奇了!你让我往东,我绝不会往西,你让我……” “老婆。”林川打断她。 “我听话!”刘莉莉有些急切,声音发颤,“我什么都不问了,真的。” 林川心里一热,感动得胸口发胀。他低头,在她额头上重重亲了一口,又把她抱进怀里,声音有些哑: “我的好老婆,多谢理解。那我们赶快走吧。” “好。”刘莉莉把脸埋在他胸口,闷闷地应了一声。 两人重新牵起手,快步朝主街走去。 没走多远,他们就来到了一条还算热闹的主街上。这里距离馨悦楼其实已经走出挺远了,但街面上的气氛依旧紧张。时不时有军车呼啸而过,车灯扫过路边的行人,照出一张张惊慌的脸。 路边店铺全都关了门,只有几家小摊还亮着昏黄的灯,摊主缩在摊子后面,眼神警惕。 一个卖馄饨的老头正手忙脚乱地收摊,锅碗瓢盆撞得叮当响。他一边收一边朝街上张望,嘴里念叨着:“造孽啊,又打仗了,又打仗了……” 旁边一个卖烟的小贩把烟摊往墙角一推,扯了块破布盖上,自己缩到后面,连头都不敢露。几个路人低着头快步走过,谁也不看谁,脚步声在石板路上“啪嗒啪嗒”响成一片,像一群受惊的兔子。 林川左右看了看,抬手拦下一辆黄包车。 车夫是个四十来岁的汉子,瘦得颧骨高耸,穿着一件补丁摞补丁的短褂,肩上搭着一条脏兮兮的毛巾。他正蹲在路边抽烟,烟锅子是黄铜的,被他吸得“咕噜咕噜”响。 见有人拦车,他赶紧站起来,把烟锅子在鞋底上磕了磕,别在腰后。 “先生,小姐,去哪儿?” “师傅,麻烦去一趟天府路。”林川说。 第607章 这位是小野林川先生吧 车夫一听“天府路”三个字,脸色就变了。他左右看了一眼,压低声音道:“先生,你还不知道吧?馨悦楼那边发生了枪战,现在通往天府路的一条岗哨口,已经被设下了卡子……我们过不去。我今儿晚上拉了好几趟,都被堵回来了。有个客人不信邪,非要往前走,结果被鬼子兵一枪托砸回来,门牙都掉了两颗。” 林川神色不变,从口袋里掏出一枚大洋,在指尖一弹,银元在空中翻了个亮,落进车夫手里。 “无妨。”林川淡淡道,“你直接送我们过去就可以了。” 车夫低头一看,手里那枚大洋在路灯下泛着白亮亮的光。他赶紧攥紧,又在手心里掂了掂,分量十足。他打量了两人一眼,男人衣着华丽,气质沉稳,女人皮肤白皙,美丽动人,一看就不是普通人。他咽了口唾沫,脸上挤出笑: “好,二位请坐,我立马拉你们过去。” “多谢。”林川点头,扶着刘莉莉上了车。 车夫把车把一抬,吆喝一声:“坐稳咯!” 黄包车立刻朝天府路方向跑去。车轮碾过石板路,发出“咕噜咕噜”的响声。街上时不时能看到路人,但都是脚步匆匆,低着头,不敢多看。越靠近天府路,人反而越多,三三两两聚在路口,伸着脖子往前看,又被拦回来。 刘莉莉坐在车上,手还紧紧攥着林川的衣角。她看着街边那些惶恐的面孔,又看了看林川沉稳的侧脸,心里慢慢安定下来。 二十分钟左右,黄包车抵达了一个岗哨口。 车夫远远就停了下来,不肯再往前。林川抬眼看去,只见前方路口被沙袋、铁丝网和木拒马堵得严严实实。几十个士兵端着枪站在卡子后面,刺刀在灯光下闪着寒光。更远处,还有日本宪兵的军车停着,车灯大开,照得半条街惨白。 军车旁边,几个鬼子兵正围在一起抽烟,烟头一明一灭,像几只血红的眼睛。 大量老百姓被堵在外面,吵吵嚷嚷。有人哀求,有人咒骂,有人抱着孩子哭。一个老头跪在地上,朝士兵磕头:“老总,我家里老娘病重,求您让我过去吧……” 士兵一脚把他踹开:“滚!上头有令,谁都不准过!” 一个年轻女人抱着孩子,挤到前面,哭着说:“老总,我孩子发烧,得去医院啊……” 士兵用枪托把她顶回去:“去什么医院!回去回去!明天再说!” 现场嘈杂得像一锅沸水。 车夫停下车,回头苦着脸道:“先生,小姐,我只能送到这儿了。前面检查口封死了,任何人都不准过去。” “好,多谢了。”林川道了一声谢,扶着刘莉莉下了车。 他牵起刘莉莉的手,径直朝着检查口走过去。 刘莉莉压低声音,试探着问:“老公,我们能过去吗?” “试试吧。”林川说,“小野五郎给我们的身份证明,希望有用。实在不行,那就在这边旅馆住一晚了。” “嗯,好吧。”刘莉莉点了点头。 两人朝检查口走去,立刻吸引了不少目光。人群里有人低声议论:“这俩人谁啊?这时候还往前凑?” “看穿着,不是普通人……” “嘘,小声点,别惹事。” 林川面色平静,脚步不急不缓。刘莉莉跟在他身边,心跳得有些快,但脸上不露怯。 “喂,你们什么人?”一个士兵看见了他们,立刻端着枪拦上来,横眉竖眼,“现在已经戒严了,任何人都不准进出!退回去!” 林川停下脚步,脸上露出一个客气的笑:“这位长官,你不要生气。这是我们的身份证明,麻烦你交给太君查看。” 说着,他从怀里掏出一张折得整整齐齐的证明,递了过去。 士兵狐疑地接过,低头一看,眼睛猛地瞪大。那证明上,赫然写着一个日本名字,小野林川。 他手一抖,抬头再看林川时,脸上的蛮横瞬间消失得干干净净,取而代之的是惶恐和谄媚。 “不、不好意思,原来是太君阁下!”士兵腰弯下去,声音都变了,“您稍等,我马上禀告!” 说完,他双手捧着证明,转身就朝远处日本兵的方向跑去,跑得比兔子还快。 林川站在原地,看着那士兵的背影,嘴角微微一撇,眼底满是厌恶。 这些家伙,都是龙国人,对自己同胞横行霸道,嚣张无比,可当自己拿出日本人身份时,顿时一个个点头哈腰,像见了主人的狗。 “恶心。”林川低声说了一句。 刘莉莉握紧他的手,没有说话,只是轻轻捏了捏他的手指。她的目光扫过那些被拦在外面的老百姓,又扫过那些凶神恶煞的士兵,嘴唇抿得紧紧的。 不一会儿,那士兵又跑了回来,身后还跟着一个日本中尉军官,矮个子,方脸,鼻子下面留着一撮小胡子,眉毛浓得像两条毛毛虫。他穿着笔挺的土黄色军装,腰间挎着一把指挥刀,刀鞘上的铜扣在灯光下泛着冷光。 他接过士兵双手递上来的身份证明,低头看了一眼,随即抬眼打量着林川。 目光从林川的头发扫到皮鞋,那双小眼睛眯缝着,眼底的精光一闪一闪,不放过任何一个细节。然后他又低头看照片,再抬头看林川,来回对了三遍,确定和上面的照片一模一样后,脸上那点狐疑瞬间化开,堆出一个热络的笑容,迈步迎了上来。 他走得很快,皮鞋踩在石板路上“咔咔”作响,隔着老远就伸出了双手,那架势,像是见了多年未见的老朋友。 “这位就是小野林川先生吧?”他走了过来,一把攥住林川的手,用力晃了两下,语气里带着一种刻意拉近关系的亲热,“幸会幸会!早就听说过你的名字了,没想到能在这里见到!” 林川一愣,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他不动声色地抽回手,疑惑问道:“这位长官,你认识我?” 第608章 顺利离开岗哨 “当然认识!”石川友久点头,笑着道,“你虽然刚到金陵,但你是佐藤井龙先生和小野五郎先生的朋友,这件事早就传开了。宪兵队、特务处,还有我们驻军这边,消息灵通点的,谁不知道?我当然也听说过一二。” 他说着,又上下打量了林川一遍,目光里带着一种打量贵客的审慎和殷勤,嘴里啧啧有声:“小野五郎先生虽然是商人,可他背后的家族在本土那可是势力庞大,在军部有很多大官,而佐藤井龙先生,在金陵经营多年,那也是响当当的人物。林川先生能同时跟他们两位交上朋友,那可不是一般人呐。” 林川脸上露出恍然之色,心里却暗暗发笑。 原来如此! 佐藤井龙代表着佐藤家族,在金陵经营多年,人脉盘根错节,上上下下都得给几分面子。再加上小野五郎在军部的关系,这两个名字往自己身上一贴,自己在金陵反倒成了半个名人。 这倒是意外之喜,给他提供了不小的方便和助力。 “原来是这样。”林川笑了笑,语气客气了几分,端起一副世家子弟的从容做派,“石川长官消息灵通。” “哎,叫什么长官。”石川友久摆摆手,拍了拍自己的胸口,军装上的铜扣被拍得“当当”响,“我叫石川友久,你称呼我石川君就可以了。林川先生既然是小野五郎先生的朋友,那就是自己人,不用这么见外。在我们日本人的圈子里,不讲那些虚礼。” 林川点了点头,从善如流:“好,石川君。” 他迟疑了一下,看了一眼身后被堵在岗哨外的人群,又看了看远处那几辆亮着大灯的宪兵军车,车灯的光柱把夜雾照得白花花一片。 他压低声音道:“石川君,既然大家都认识,那我能不能通过岗哨回家?我和我的夫人初到金陵,晚上便四处逛了逛,看了场电影,吃了顿晚饭,可没想到,大晚上突然爆发了枪战。我们两个第一时间就坐着黄包车赶过来,想要尽快回家,没想到被拦了下来。” 他说着,侧身让了让,把刘莉莉让到身前。 刘莉莉微微低头,露出一个得体的浅笑,月白色旗袍在灯光下显得格外素净,外罩的浅灰薄毛衣衬得她整个人温柔恬静。 石川友久看了刘莉莉一眼,目光在她脸上停了一瞬,又看了看林川,点了点头,脸上露出理解的神色。 他抬手摸了摸鼻子下面那撮小胡子,做出一副为难又通融的样子:“林川先生,想要通过岗哨……也简单。你的身份自然没有任何问题,这一点我完全可以担保,我石川友久说一句话,在宪兵队那边还是有几分分量的。但还是需要进行搜身检查,确定没有任何违禁物品之后,才可以过去。” 他说到这里,顿了顿,加重了语气,显得格外郑重:“这是上头的命令,也是我的职责所在,还望林川先生别见怪。今晚上特殊情况,按理说不能让任何人进出,但你有我们日本公民的证件,算是日本人,又加上佐藤井龙和小野五郎的关系,才勉强可以通过,还望林川先生体谅。” “当然。”林川毫不犹豫地点头,语气坦然,甚至还带着几分赞赏,“这是石川君的职责所在嘛,我当然不会介意。配合检查,应该的。石川君尽职尽责,令人敬佩。” “好!林川先生果然是通情达理的人。”石川友久脸上笑容更盛,回头一挥手,用日语喊了一声,“过来,给两位检查!” 两个士兵立刻小跑过来,靴子踏在地上“咔咔”响。一个搜林川,一个搜刘莉莉。但石川友久又补了一句日语,那个准备搜刘莉莉的士兵一愣,随即转身跑去叫了一个女兵过来。 检查十分仔细。士兵先让林川抬起双臂,从腋下开始,沿着腰际一路拍下去,又蹲下来捏了捏裤腿,连鞋底都翻过来看了。鞋跟、鞋尖、鞋垫底下,一处不落。那士兵还让林川把外套脱下来,翻遍了每一个口袋,连内衬都捏了一遍。 那女兵对刘莉莉也差不多,从肩膀到手臂,从腰侧到裙摆,动作虽然轻,但也一丝不苟。刘莉莉站得笔直,脸上始终挂着淡淡的笑,偶尔被碰到痒处,嘴角微微一抿,也不出声。 林川侧头看了她一眼,眼神里带着一丝歉意。刘莉莉察觉到他的目光,微微摇了摇头,意思是没事。 “石川长官,没有任何问题。”搜查林川的士兵立正报告,把外套双手递还给林川。 “我这里也是,没有问题。”女兵也退后一步,低头汇报。 石川友久点了点头,转身对着林川说道:“林川先生,抱歉耽误你们时间了,现在可以离开了。” “多谢石川君通融。”林川拱手,笑容真诚了几分,声音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感激,“等过段时间,我一定邀请你,还有佐藤先生一起吃饭,大家交个朋友。” 一听这话,石川友久眼前一亮。 佐藤井龙! 佐藤家族在金陵的人脉,谁不想攀上? 他一个小小的中尉,平日里想见佐藤井龙一面都难,递帖子都递不进去。如果能趁这个机会搭上佐藤家族的关系,那以后在军中的路,可就好走多了。升迁、调任、好处,一样样在他脑子里飞快地转。 他当然高兴,当然激动,连呼吸都粗了几分,鼻子下面那撮小胡子都跟着抖了抖。 “哈哈!”石川友久大笑两声,伸手拍了拍林川的肩膀,拍得“啪啪”响,“那太好了!我也想跟林川先生和佐藤井龙先生交个朋友!到时候一定赏脸,一定赏脸!林川先生可别忘了,到时候提前给我递个信儿,我一定到!” “客气了。”林川笑道,“那就这么说定了。” “说定了!”石川友久用力点头,然后侧身让开,对着后面的士兵一挥手,用日语喝道,“放行!” 沙袋被搬开,铁丝网被拉开,木拒马被推到一边。士兵们站成两排,让出一条通道。 林川牵起刘莉莉的手,朝石川友久点了点头,便大摇大摆地穿过了岗哨。 身后,那些被拦在外面的老百姓齐刷刷地看过来,目光里有羡慕,有嫉妒,有不解,也有几分恨意。有人低声嘀咕:“这谁啊?这么大面子?” “不知道,好像是个日本人。” “呸,汉奸!” “小声点!不要命了?没看见那些当兵的都对他点头哈腰的?” “哼,狗仗人势……” “快闭嘴吧你!” 议论声像蚊子嗡嗡,在林川背后响成一片,但他充耳不闻,脚步不急不缓,走得四平八稳。刘莉莉跟在他身边,手被他握着,心里那根绷了一晚上的弦,终于慢慢松了下来。 穿过岗哨,又走出一百多步,拐进一条僻静的巷子,两人才同时长长地出了一口气。 巷子里没有灯,黑漆漆的,只有远处主街上的一点余光斜斜地照进来,在地上铺了一层薄薄的灰白。墙角的暗处,不知哪家在烧煤球,一股呛人的烟味飘过来,混着夜风里的凉意,反倒让人觉着踏实。 刘莉莉抬起头,脸上笑容再也压不住,眼睛弯成了月牙,声音压得低低的,却掩不住那股兴奋劲儿:“老公,我们过来了!” “嗯。”林川也笑了,揉了揉她的手指,“我就说吧,以我们现在的身份。根本不会引起日本人怀疑,甚至还会以礼相待。” “嗯,老公真厉害。” “小嘴这么甜。吃蜜了吧。” 林川笑着夸了一句,看向四周。收敛笑容道:“先回家吧。” “好。”刘莉莉乖巧地点头,又忍不住补了一句,“今晚真是太险了,不过……也算是大获全胜了。” 林川听到“大获全胜”四个字,嘴角微微一勾,眼底闪过一丝冷意,也闪过一丝得意。傀儡士兵零伤亡,就杀了姜家、夏家这么多人,还有松本健一、川口惠子两个小鬼子。这一仗,确实赢得漂亮。松本健一和川口惠子这两个家伙,平日里在金陵作威作福,不知道祸害了多少同胞,今晚一锅端了,也算是替天行道。 他握紧刘莉莉的手,低声道:“走,回家。” 两人沿着巷子快步走去,身影很快消失在夜色深处。 夜风吹过巷子,吹得墙头的枯草簌簌作响,吹散了两人身后最后一缕淡淡的烟味。 第609章 姜盛天得知噩耗 而此刻! 姜家老宅,却是另一番光景。 这是一座占地极广的中式庄园,青砖黛瓦,飞檐翘角,琼楼玉宇般的建筑错落有致。门前两尊石狮子张牙舞爪,足有一人多高,门楣上挂着一块金漆匾额,上书“姜府”二字,笔力遒劲,是前清一位状元的手笔。 从大门进去,穿过前院、中堂、回廊,一路是雕梁画栋,抄手游廊,假山流水,花木扶疏,处处透着大家族的底蕴和气派。 后院最大最气派的那间屋子,正是姜家当代家主姜盛天的住所。 屋子里点着檀香,烟气袅袅,从铜炉里升起,在雕花房梁间盘旋。红木家具擦得锃亮,能映出人影。多宝阁上摆着瓷器玉器,一件件都是价值连城的珍品。 墙上挂着一幅唐伯虎的山水,是姜盛天花了大价钱从一位落魄王爷手里买来的,平日里宝贝得不行,连擦拭都亲自盯着。 姜盛天六十多岁了,但保养得非常好,看起来也就四五十岁。头发梳得一丝不苟,染得乌黑,脸上皱纹不多,皮肤也还算紧致,只是眼角和嘴角那几道深深的纹路,透出他这些年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左右逢源的世故和精明。 此刻他正靠在床头,穿着一件丝绸睡衣,手里拿着一份报纸,借着床头那盏台灯的暖光,慢悠悠地看着。 旁边,一位妇人坐在梳妆台前,正往脸上抹雪花膏。她是姜盛天的续弦夫人,姓周,四十出头,风韵犹存,穿着一件绸缎睡衣,头发松松地挽着,耳垂上挂着一对翡翠坠子,一晃一晃的。 “老爷。”周夫人一边抹脸一边开口,声音温温柔柔的,“夏家闺女和我们儿子都已经定亲了,她过生日,我们当父母的不去捧捧场,这有点不符合规矩吧?传出去,倒显得我们姜家端架子。” 姜盛天头也没抬,翻了一页报纸,报纸“哗啦”一响:“这有什么不符合规矩的?他们年轻人过生日,就应该让他们年轻人去聚一聚,玩一玩。我们这些长辈的跟上,他们反倒拘束得很,玩也玩不痛快,说话也不方便。等明天晚上,我们在家里,给小柔补办一场生日宴就可以了。到时候把夏家的那些长辈都请过来,好好热闹热闹,不比今晚差。” 周夫人听到这话,想了想,点了点头,手里的雪花膏瓶子转了个圈:“嗯,老爷这么一说,也有道理。年轻人玩的确实跟我们不一样。我们去了,他们连说话都得端着,没意思。” 她放下雪花膏,又拿起一把檀木梳子,慢慢梳着头发,嘴里絮絮叨叨:“话又说回来了,小柔这闺女确实不错,知书达礼,温温柔柔,关键十分擅长打理家务这些。前儿个来家里吃饭,还主动去厨房帮着张罗,一点不端大小姐的架子。小晨能娶了她,我也算放心了。以后这家里的事,交给她管,我跟你也能省省心。” 姜盛天却没有回话。 他放下报纸,目光落在对面墙上那幅山水画上,眼神却有些飘忽,显然心思不在这上面。 他喃喃嘀咕了一句:“不知道小晨和松本健一、川口惠子聊得怎么样……如果一切顺利的话,这两人肯定会被拉拢过来。有了他们的支持,我姜家的生意,肯定能越来越……” “老爷,你说什么?”周夫人回头看了他一眼,梳子停在半空。 “没什么。”姜盛天摆摆手,脸上露出一丝老谋深算的笑,那笑里带着几分得意,几分算计,“我说,小晨这孩子机灵,今晚馨悦楼这场生日宴,不光是给夏家闺女庆生,更是个好机会。松本健一和川口惠子都是日本军方有头有脸的人物,要是能跟他们搭上线,以后咱们姜家的货,走日本人的渠道,那就顺畅多了。这年头,没点硬关系,生意做不大。” 周夫人笑道:“小晨办事,老爷还不放心?他一向稳重,又会说话,模样也周正,到哪里都招人喜欢。肯定能办得漂漂亮亮的。” “嗯。”姜盛天点了点头,把报纸折好放在床头柜上,伸手去关台灯。 “咚咚咚!” 突然,一阵急促的敲门声骤然响起。 那声音又急又重,像是用拳头在砸门,一下接一下,带着一种不顾一切的慌乱,把屋子里的檀香烟气都震得晃了晃。 姜盛天眉头一皱,坐直了身子。周夫人也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梳子“啪”地掉在梳妆台上,回头看向门口。 “大伯!大伯!” 门外传来一个年轻男子的声音,带着哭腔,带着颤抖,几乎是在喊,嗓子都劈了:“大伯,不,不好了!出大事了!大伯……” 姜盛天和周夫人脸色大变。 “好像是阿杰的声音?”周夫人站了起来,脸上露出不安的神色,声音都紧了,“出事了?出什么事了?大半夜的,这孩子怎么……” 她听出了声音,赶紧往门口走,拖鞋在地上“啪嗒啪嗒”响。姜盛天也放下了报纸,从床上站起来,趿拉着拖鞋跟了过去。 周夫人打开门,只见一个年轻男子站在门外,双手撑着膝盖,弯着腰,大口大口地喘气。他穿着一身西装,但领带歪了,衬衫领口被汗浸透了,贴在脖子上,湿了一大片。头发乱糟糟的,脸上涨得通红,额头上全是汗珠,顺着下巴往下滴,显然是一路狂奔过来的。 “阿杰!”周夫人惊呼一声,伸手去扶他,“出什么事了?瞧你这满头大汗的,快进来,慢慢说!” 姜盛天走过来,沉着脸道:“阿杰,大半夜的,慌慌张张成何体统?慢慢说,天塌不下来。” 阿杰抬起头,嘴唇哆嗦了两下,眼眶通红,眼泪在里头打转。他张了张嘴,声音嘶哑着,像是使了天大的力气,语出惊人: “大伯母,大伯,不好了……晨哥死了,二伯死了,表姐,堂弟他们……都,都死了!他们在馨悦楼……遭遇了抗日分子的袭击!” 此话一出,犹如一道晴天霹雳。 姜盛天夫妇都愣住了。 周夫人脸上的血色瞬间褪得干干净净,嘴巴张着,却发不出声音。她的手还保持着扶阿杰的姿势,却僵在了半空,整个人像被人施了定身法,一动不动。 姜盛天站在原地,像被人当头打了一闷棍,眼睛直愣愣地盯着阿杰,满脸的匪夷所思,难以置信,以为自己听错了。 屋子里安静得可怕。檀香还在烧,细细的烟气袅袅上升,在灯光下打着旋儿。墙上的唐伯虎山水,还是那般清雅。可这一切,忽然都变得遥远而虚幻。 第610章 姜家完蛋了 “你……你说什么?”姜盛天的声音像是从喉咙里挤出来的,干涩而颤抖,每一个字都像是用了全身的力气。 阿杰张了张嘴,还没等他再开口,姜盛天猛地冲了过去,一把抓住他的衣领,把他整个人拽得往前一踉跄。 “你胡说八道什么?!”姜盛天双目圆睁,额头青筋暴起,声音陡然拔高,像一头被激怒的狮子,在寂静的夜里炸开,“再说一遍!你再说一遍!” 阿杰惊恐万分,被姜盛天揪着领子,勒得喘不过气来。他吓得脸色苍白,嘴唇哆嗦着,一时竟说不上话来。他从小到大,从没见过大伯发这么大的火,那双眼睛红得吓人,像是要把他生吞活剥了。 “老爷!老爷你冷静点!”周夫人赶紧上前拉住姜盛天的胳膊,声音也变了调,“你让他把话说完!你勒着他,他怎么说!” 就在这时,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从回廊那头传来。 一位管家模样的老者急匆匆跑了过来,头发花白,穿着一身灰色长衫,跑得气喘吁吁,脸上的表情比阿杰还要难看,那皱纹都拧成了一团。 “老爷!老爷!”管家一路小跑,到了跟前,弯着腰,上气不接下气,一手扶着门框,一手拍着胸口,“不好了,不好了!刚接到特务处打来的电话,说,说馨悦楼遭遇抗日分子的袭击……少爷,二老爷,还有姜明少爷他们……他们都死了!特务处的人说,一个都没活下来……” 如果说阿杰的话还可能是在撒谎,那管家的话,就是板上钉钉了。 管家在姜家干了三十多年,忠心耿耿,从来不说假话。他说少爷死了,那就是死了。 姜盛天只觉得头晕目眩,眼前一黑,身子晃了晃,差点栽倒在地。 “老爷!”管家赶紧上前搀扶,一把架住他的胳膊。 周夫人则彻底瘫软在地上,双手拍着地面,嚎啕大哭起来:“我的儿呀!阿晨,我的儿子呀!你,你……你怎么就……我的儿啊,你让娘怎么活啊?” 哭声撕心裂肺,在寂静的夜里格外刺耳,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心肝肺都哭出来。她趴在地上,头发散乱,眼泪鼻涕糊了一脸,哪还有半点平日里端庄的夫人模样。 姜盛天被管家搀扶着,这才没有摔倒。他胸口剧烈起伏,气得一口气差点上不来,脸色从红转白,又从白转青。他张着嘴,大口大口地喘气,像一条被扔上岸的鱼。 “老爷,老爷您别生气,保重身体啊……”管家一边扶着他,一边给他顺气,声音里也带了哭腔,“您要是再有个好歹,姜家可就……可就真的……” 姜盛天猛地推开管家,踉跄着站稳,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声音嘶哑得像砂纸磨铁:“快……快带我去馨悦楼!快!” “是,是是!”阿杰终于缓过神来,连连点头,抹了一把脸上的汗和泪,“大伯,我去开车!我这就去开车!快跟我走!” 他转身就跑,跑了两步又差点被门槛绊倒,踉跄了一下,连滚带爬地冲了出去。 一时间,整个姜家鸡飞狗跳。 佣人们从各自的屋子里跑出来,披着衣服,趿拉着鞋,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只听见夫人的哭声和老爷的怒吼。有人忙着去叫大夫,有人忙着去备车,有人站在院子里不知所措,交头接耳。 “出什么事了?” “不知道啊,好像是馨悦楼那边……” “少爷小姐他们……” 回廊里,灯笼一盏接一盏地亮起来,人影晃动,脚步声杂乱无章。有人不小心撞翻了廊下的花盆,“啪”的一声碎在地上,花泥撒了一地,也没人顾得上管。 “二老爷那边……通知了吗?”姜盛天咬着牙,一边往外走一边问管家。 管家抹了一把眼泪,声音发颤:“已经派人去了,二老爷家的夫人听到消息,当场就晕过去了,现在正在抢救……大夫已经过去了,但情况不太好……” 姜盛天闭上眼睛,深深吸了一口气,又猛地睁开,眼底是滔天的恨意和杀意。 “抗日分子……”他从牙缝里挤出这四个字,拳头攥得咯咯作响,指关节都发白了,“好,好得很!敢动我姜盛天的人,我要让他们……血债血偿!一个都别想跑!” 他说完,大步朝外走去。睡衣都没换,趿拉着拖鞋,踩在青石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响声,在夜里听着格外刺耳。 周夫人还在院子里哭,被两个丫鬟搀扶着,整个人哭得几乎昏厥过去。她一边哭一边喊:“阿晨啊……我的阿晨啊……你才二十五啊……你还没娶媳妇啊……小柔还在等你啊……你怎么就……你怎么就……” 那哭声凄厉,在夜色中传出去很远很远,听得人心里发毛。 姜盛天走到前院,阿杰已经把车开了过来。一辆黑色的福特轿车停在门口,引擎已经发动,车灯刺破夜色,照得门前的石狮子一片惨白。石狮子的眼睛在灯光下泛着冷光,像是也在注视着这场突如其来的变故。 姜盛天拉开车门,坐了进去。管家也跟着上了副驾驶。 “走!去馨悦楼!快!”姜盛天低吼。 阿杰一脚油门,车子猛地窜了出去,车轮碾过门前的石板路,发出刺耳的摩擦声。后视镜里,姜家老宅越来越远,灯火越来越小,最后缩成一个模糊的光点,消失在夜色里。 而前方的夜色,浓得像墨,沉得像铁。 姜盛天靠在座椅上,双手紧紧攥着膝盖上的睡衣布料,指关节发白。他脑子里翻来覆去只有一个念头,他的儿子,他的弟弟,他的侄子,姜家这一辈最出色的几个年轻人,全没了。 一夜之间,全没了。姜晨,他的长子,他培养了二十多年的接班人。 姜海峰,他的亲弟弟,帮他打理了半辈子生意的左膀右臂。姜明,他的侄子,刚刚从日本留学回来,前途无量…… 全没了。 而这一切,就是他们当汉奸走狗的下场。 车窗外,路灯一盏一盏往后退,昏黄的光一道道扫过姜盛天的脸,照出他眼底的阴狠,也照出他脸上那层遮不住的苍老。他的脸在明暗之间交替,一会儿亮,一会儿暗,像他此刻的心,一会儿被怒火填满,一会儿又被恐惧攫住。 他忽然想起今晚吃饭时,周夫人还在说,等小晨和小柔结了婚,就让他们搬到后院来住,方便照顾。他还笑着说,不急,年轻人要有自己的空间。 他还想起,今天下午出门前,姜晨站在门口跟他打招呼,说“爹,晚上见”。 那孩子笑呵呵的,一脸轻松,完全不知道晚上等着他的是什么。 可现在,什么都没有了。 第611章 姜盛天直挺挺倒下了 车子行驶了十多分钟后,拐上了通往馨悦楼的那条大街。远远地,已经能看到前方一片灯火通明,军车、警车、特务处的黑色轿车停了一长排,红蓝灯光交错闪烁,把半条街照得如同白昼。 街上拉起了警戒线,围观的百姓被挡在外面,三三两两地伸着脖子往里看。有人在交头接耳,有人在指指点点,还有人举着相机想拍照,被特务处的人一把按住,把相机夺了去,摔在地上,“咔嚓”一声,碎了满地。 姜盛天的车被拦在了警戒线外。 “什么人?退回去!这里已经封锁了!”一个特务处的人端着枪走过来,厉声呵斥,枪口对着车头。 管家赶紧摇下车窗,递上姜家的名片:“我们是姜家的人,车里是姜盛天姜老爷,死者的家属!” 那人接过名片看了一眼,脸色一变,赶紧立正,回头朝警戒线里喊了一声:“放行!是姜家的人!” 警戒线被拉开,车子缓缓驶入。 姜盛天推开车门,脚踏实地的那一刻,他抬头看了一眼馨悦楼。 楼还是那座楼,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但此刻,楼下的大门敞开着,里面灯火通明,人影穿梭。门口的石阶上,血迹从里面一直延伸到外面,在灯光下泛着暗红的光,一道一道,像泼洒的朱砂,触目惊心。 几个法医正蹲在地上,拍照,记录,用白布盖住一具又一具尸体。 白布一溜排开,整整十几具。整整齐齐,一排又一排,从台阶上一直排到台阶下,在灯光下白得刺眼。 姜盛天的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管家赶紧扶住他:“老爷!老爷您撑住啊!” 姜盛天咬着牙,一步一步朝那些白布走去。他的拖鞋在石板地上拖出“沙沙”的响声,每一步都像是踩在刀尖上。他走到第一具白布前,蹲下来,颤抖着手,掀开一角。 是他弟弟姜海峰的脸。眼睛还睁着,眉心一个血洞,已经凝固成暗黑色的痂。他的嘴微微张着,像是临死前想说什么,却没来得及说出口。 姜盛天的手抖得厉害,放下白布,又走到下一具。 是他的儿子,姜晨。年轻的脸苍白如纸,布满了惊巩万分和绝望之色,身上全都是弹孔和鲜血,显然是被冲锋枪扫射的,死状凄惨。 姜盛天的手停在半空,抖得像风中的枯叶。 他张了张嘴,喉咙里发出一声低哑的、不像人声的呜咽。 然后他眼前一黑,终于撑不住了,整个人往后一仰,直挺挺地倒了下去。 “老爷!老爷……” 惊呼声四起。 管家和阿杰同时扑上去,一个扶头,一个抬脚,把姜盛天从地上架起来。特务处的人围过来,有人喊“快叫大夫”,有人掐人中,有人扇风,乱成一团。 而馨悦楼里,法医还在拍照,闪光灯一亮一亮的,照得那些白布上的血迹忽明忽暗。 大门外,围观的百姓越聚越多,议论声嗡嗡响成一片。 “听说是抗日分子干的?” “杀得好!这些汉奸,早该死了!” “嘘!你不要命了?被特务处的人听见,你也得进去!” 而在远处的黑暗里,林川和刘莉莉已经回到了天府路的住处。屋子里亮着温暖的灯,窗台上那盆兰花静静地开着。刘莉莉正给他倒热水,杯子里的热气袅袅升起,在灯光下化成一团朦胧的雾。 林川坐在沙发上,点了一根烟,深深吸了一口,缓缓吐出来。 烟雾在灯光下慢慢散开,像一面灰色的旗。 窗外,隐约还能听到远处传来的警笛声,但已经越来越远了。 林川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手上干干净净,没有一丝血迹。指甲缝里也是干净的,他在回来的路上已经仔细检查过了。 他嘴角微微一勾,低声自语:“姜家……夏家……松本健一……川口惠子……今晚上,值了。” 烟雾袅袅升起,遮住了他的脸。 而姜家老宅那边,周夫人的哭声响了一整夜,一声接一声,像是要把嗓子哭哑,把眼泪哭干,把心哭碎。下人们噤若寒蝉,连走路都踮着脚尖,生怕弄出一点声响,惊了夫人的悲痛,也惊了这满宅子的晦气。 管家连夜派人去各处报丧,姜家的亲戚们陆陆续续赶来,门前车马不断。有人哭,有人叹,有人已经开始盘算着后事怎么料理、家产怎么分。 因为这件事,姜家年轻一代算是彻底完了,他们的生意、财富、权利……很快就会被分刮干净。 姜家彻底完蛋了! 而这,就是投靠小鬼子,当汉奸的下场。 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此刻正坐在天府路那间不起眼的屋子里,抽着烟,喝着热水,安安稳稳地等着天亮。 ……………… 第二天清晨,阳光明媚。 金黄色的光从窗帘缝隙里斜斜照进来,落在床前,像是一层薄薄的金纱,暖融融地铺开。 窗外有麻雀在屋檐下扑棱翅膀,叽叽喳喳叫了几声,又被远处隐隐约约的汽车声压了下去。空气里飘着隔壁人家做早饭的烟火气,混着院里那盆兰花的淡淡清香,从窗缝里钻进来,若有若无。 刘莉莉还在熟睡。 她侧着身子,脸埋在枕头边,一只手搭在枕角,呼吸轻而均匀。昨晚上那一场惊心动魄的暗杀、撤离、过岗哨,几乎绷紧了她全身的神经。 如今事情办完,人一松下来,疲惫便像潮水一样涌上来,睡得格外沉。 至于林川,他早就醒了。 他没有急着起身,而是侧躺着,静静看着怀里的老婆。 阳光落在刘莉莉的脸颊上,把她皮肤映得白皙柔和,几缕散乱的秀发贴在额角,显得又乖又安静。他看了好一会儿,目光从她弯弯的眉毛,滑到紧闭的眼睛,再到小巧的鼻尖,最后落在她微微上翘的嘴角上。 林川心里涌起一阵说不出的宠溺。 他伸出手,轻轻把她额前的秀发拨开,指尖顺着发丝慢慢抚过,动作很轻,像怕惊扰了她的梦。 又低头看了看她,嘴角不自觉弯了弯,抬手在她小巧的鼻梁上轻轻刮了一下。 “老婆。”林川压低声音,几乎只是唇边呢喃,“你先好好睡一觉,我出去给你买早餐,顺便也打听一下,昨晚上闹出的动静大不大?姜家现在怎么样了?” 刘莉莉没有醒,只是鼻尖微微皱了皱,像是被打扰了,又往他怀里缩了缩,嘴里含糊地哼了一声,听不清说的是什么。 她的手无意识地搭上了林川的胳膊,手指松松地拢着,像是抓住了什么安心的东西。 林川看得心头发软,忍不住笑了一下。 他低头在她额角轻轻碰了碰,声音更低:“睡吧,等我回来。” 他不再多留,轻手轻脚掀开被褥,起身下床。 第612章 和车夫的对话 脚踩在地板上时,几乎没有发出声响。林川回头看了一眼,见刘莉莉还睡得安稳,便又俯身把被角给她掖好,重新盖在肩头。她的肩膀露在外面一小截,他又仔细拉了拉被沿,把被角在脖子底下塞了塞,这才拿起外套,悄悄离开了卧室。 走出屋子,穿过小院,清晨的空气带着一点凉意,却格外清新。 院子里那盆兰花静静开着,叶片上还挂着一点露水,在晨光里亮晶晶的。墙角的青苔被夜露打湿,颜色深得发黑,踩上去有些滑。 林川顺手扶了一下墙,抬头看了一眼天。 天很蓝,很高,几朵薄云慢悠悠地飘着,像是昨天夜里的枪声、火光、血迹,都被这清晨洗了个干净。 可他知道,洗不干净。 馨悦楼那边,现在恐怕已经翻了天。 林川打开大门,走到街上。 温暖的阳光一下子照在身上,驱散了夜里残留的寒意。他忍不住伸了一个懒腰,骨头发出几声轻响,整个人都舒展开来。 街面上已经有了些人声,远处传来卖豆浆的吆喝,还有扫帚扫过石板路的“沙沙”声。 就在这时,一辆黄包车从街口朝着这边行驶了过来。车夫穿着短褂,肩上搭着一条毛巾,跑得不快,车轮压过青石路面,发出“咕噜咕噜”的声响。车夫约莫四十来岁,脸晒得黑黄,额头上有一道深深的抬头纹,一边跑一边喘着白气。 林川抬手喊了一嗓子:“师傅,过来。” 车夫听见声音,连忙拉了拉车把,小跑过来,把车稳稳停下,笑着问:“先生,您要去哪里?” 林川笑着说:“去一趟朝阳路。” 馨悦楼就在朝阳路那边。他想要去看看。 可这话刚一出口,车夫脸上的笑就僵住了,随即脸色大变,连连摇头,像是听到了什么了不得的地方。 “去不得去不得!”车夫压低了声音,还下意识左右看了一眼,像是怕这话被旁人听了去,“先生,那边出大事了,你该不会不知道吧?” 林川故作惊讶,眉头一挑:“哦?什么大事?我昨晚上没出门,不知道出什么事了。” 车夫赶紧凑近了些,声音压得更低,像是怕被旁人听见:“昨晚上朝阳路那边发生了枪战,死了好多人呢!还,还有日本人!此刻朝阳路那边都被围起来了,任何人都不准进出。您这时候去朝阳路,不是往枪口上撞吗?” 林川脸上露出恰到好处的震惊:“什么?连日本人都死了?什么人干的?” 车夫叹了口气,摇摇头,脸上的皱纹挤在一起:“那肯定是抗日分子啊!具体是谁,我就不知道了。但警察局、特务处,还有日本士兵,都在全城抓捕抗日分子。昨晚上有人上了通缉令,至于长什么样,先生,你到时候看到通缉画像就知道了。” 听到“通缉画像”四个字,林川心中一沉。 通缉画像? 看来昨晚那一场,终究还是留下了痕迹。日本人反应不慢,特务处和警察局也动得快,居然一夜之间就弄出了画像。 不过,他很快又放松了下来。 昨晚上,他和老婆都化了妆。就算有人远远看到过他们,也根本识破不了身份。至于林涛、林倩他们,虽然没有化妆,可他们是傀儡士兵,就算暴露了,影响也不大。 下次行动,化妆就可以了。 想到这里,林川神色不变,只是沉吟了一下,道:“师傅,那你就送我去朝阳路旁边的南天桥附近。” 车夫一愣:“南天桥?先生,那边离朝阳路可近得很啊,现在也不太平。您要是去那边,万一碰上检查的,少不得要被盘问一番。” 林川笑了笑:“我不去朝阳路,就去南天桥附近转转。你放心,我有分寸。” 车夫见他坚持,也不好再劝,只得点头:“好嘞,先生请上车。不过咱说好,到了路口我就停,前面有检查的,我可不敢再往里走了。” “行。”林川点头,坐了上去。 车夫拉起车,立马朝着南天桥方向行驶而去。此地和朝阳路馨悦楼是同一个方向,越往前走,街上的气氛就越不对。 随着不断靠近,林川发现了不对劲。 街上巡逻的士兵、警察,甚至还有小鬼子士兵,越来越多。他们三人一队,五人一组,端着枪,牵着狼狗,正在进行地毯式搜查。 狼狗吐着舌头,鼻子贴着地面嗅来嗅去,时不时低低吠一声,吓得路边行人一哆嗦。要是碰上可疑之人,立马就抓起来,进行拷问。街边墙上,还贴着一些刚刷上去的告示,浆糊还没干,在晨光里泛着湿亮。 林川坐在车上,不动声色地扫了一眼那些告示。 上面写着“悬赏通缉抗日分子”,下面盖着警察局和特务处的红章。旁边还画着几张画像,但离得远,看不真切。 在这种气氛下,老百姓们人心惶惶,根本不敢出门。沿街的铺子大半关着门,只有几家早点摊子怯生生地开着,摊主一边揉面,一边不安地朝街口张望。偶尔有行人经过,也是低着头,脚步匆匆,不敢和巡逻的士兵对视。 所以随着不断靠近,人反而更少了。 有些凄凉。 林川坐在黄包车上,脸上平平淡淡,目光却不动声色地扫过街道两侧。阳光虽然明亮,可空气里却弥漫着一股说不出的肃杀。昨夜的血腥气似乎还没散尽,已经被另一种更沉、更冷的东西压住了。 他抬手轻轻敲了敲车把,心里暗暗盘算。 朝阳路,馨悦楼,姜家…… 昨晚那一夜,究竟闹出了多大的动静,看来还得再听听,再看看。 车夫跑了一路,也憋了一路。眼看快到南天桥,他四下瞅了瞅,见附近没有巡逻的,才压着嗓子开口:“先生,我多嘴说一句,您要是没什么要紧事,这几天最好别往朝阳路那边去。昨晚那枪战,听说打了很久,跟打仗似的。我有个同行,昨晚正好拉客从那边过,吓得车都扔了,人跑回家,到现在还病着呢,而且还死了很多姜家的人。” 林川顺着他的话问:“什么姜家的人?不好意思哈,我是外地来的,所以很多都不懂。” “原来如此,这姜家可是数一数二的大家族了,做着很多生意,有钱有势不说,听说和日本人关系还很近,” 说到这,车夫摇摇头,道:“但姜家这次,怕是倒了血霉了。我听人说,姜家少爷、二老爷,还有几个年轻的,昨晚都在馨悦楼里,一个都没跑出来。具体死了几个,我不敢乱说,反正……反正姜家这回是塌了半边天。” 林川“哦”了一声,脸上露出几分唏嘘:“那还真是大事。” 车夫叹道:“可不是嘛。不过这话咱们小老百姓也不敢多说。那些汉奸……唉,不说了,不说了。” 他像是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赶紧闭了嘴,埋头拉车。 林川也没有再问! 第613章 光明正大的栽赃陷害 又前进了一段路程,距离朝阳路已经非常近了。 “先生,前面过了路口,就是南天桥了。” 车夫突然停了下来,把车把稳稳放下,抬手抹了一把额头的汗,有些歉意地回头道:“前面有检查的,我不想惹麻烦,就不想过去了,要不麻烦您走一走?” 林川抬眼往前看了看。果然,路口那边站着几个穿黑皮的伪警察,手里端着枪,正在盘查过往行人。再往远处看,还能隐约看到铁丝网和沙袋垒起来的临时岗哨,几个日本兵的身影在那边晃来晃去。 “没事。”林川倒没在意,从口袋里掏出几张零钱递过去,付了钱,便径直朝着那边方向走去。 走了没几步,迎面就碰到几个伪警察勾肩搭背地走了过来。为首的是个矮胖的中年人,脸圆腰粗,嘴里叼着一根烟,帽子歪戴着,走起路来一摇三晃,一副地痞无赖的做派。 他身后跟着三四个小警察,也都是歪瓜裂枣,有的斜挎着枪,有的把枪当拐棍拄着,眼睛贼溜溜地往路过的行人身上乱瞟。 一看到林川,这伙人立刻来了精神。 为首那个胖警察上下打量了林川一眼,见他面生,穿着打扮又不像是本地穷苦百姓,眼睛顿时一亮,像是看到了什么肥羊。 他把烟头往地上一扔,用脚尖碾了碾,抬手一挥,带着几个手下趾高气扬地围了上来。 “小子,过来!”胖警察拿枪口朝林川一指,下巴扬得高高的,“接受检查!” 林川笑着走了过去,脸上没有半点慌张:“官爷,有事吗?我就是普通老百姓而已。” “哼!普通老百姓?”为首那个胖警察叫赵一龙,是这一带有名的地痞头子,仗着身上这身狗皮,平日里没少干缺德事。他哼了一声,也不跟林川多废话,迅速将手中的通缉画像掀开。 一共有四五张,赵一龙一张一张翻着,对着林川查看起来。 林川站在那儿,目光扫过那几张画像,心里微微一动。 画像上的人正是林倩、林九他们。有五个人遭到了通缉。画像容貌不说百分百相似,但至少也有七成相似,一眼就能认出来。那眉眼、那脸型、那神态,画得还真像那么回事。 “玛德!这群狗汉奸画画的能力倒是挺强,居然画得这么像!看来以后,不能轻易把林倩、林九他们五个召唤出来了!” 林川心里暗暗骂了一句,面上却纹丝不动,依旧挂着一副老实百姓的茫然表情。 这时,赵一龙翻到了林昭的画像。 他拿着画像,又看了看林川,把画像举高,又放低,眯着眼睛左看看右看看,忽然眼睛一亮,像是发现了什么天大的功劳,猛地一拍大腿:“来人,把他抓起来!” 听到这话,林川懵逼了。 还没等他反应过来,立马就有两名警察冲上来,一左一右将他胳膊扣住,反拧到了背后。 “哎?你们这是干什么?凭什么乱抓人?”林川诧异地问,语气里带着恰到好处的惊慌和不解。 “凭什么?你看看吧,你们两个像不像!”赵一龙把画像怼到林川面前,手指在画像和林川脸上来回比划,“依我看,你们就是同一个人,你就是要抓的抗日分子!” 林川低头看着那张画像,顿时一脑门的小黑线。 画像上的林昭,明显胖了许多,脸盘子又圆又宽,皮肤更黑,像是从煤堆里扒出来的,短发更短,几乎贴着头皮,五官更是完全没有一处相似的地方。 林昭是大脸盘、宽额头、小眼睛,而林川是瘦长脸、高鼻梁、眉眼分明。真要说一样的地方,那恐怕就是两个人都是男的了! “官爷,你这也太儿戏了吧,我和画像上的人,哪里像了?”林川哭笑不得,话还没说完,忽然脑子里像是有一根弦被轻轻拨了一下。 偷听心声,触发了。 赵一龙的心声清清楚楚地传了过来。 【嘿嘿,这小子看起来有点钱,而且面生得很,应该是外地来的,将他抓回去好生伺候一下,然后让他的家人来赎人,这几天的烟酒钱不仅有着落了,甚至还能捞上一笔。】 听到赵一龙的心声,林川顿时反应了过来,心里那股厌恶感像吃了苍蝇一样翻涌上来。 原来如此!这些家伙就是依靠这身狗皮,在城里胡乱抓人,敲诈勒索,横行霸道,欺压老百姓,简直就是强盗土匪!什么抗日分子,什么通缉画像,统统都是幌子,是他们敲骨吸髓的借口! 林川的目光微微冷了下来。 但他没有立刻发作,反而想看看这帮人到底能演到什么程度。他倒要看看,这帮狗东西能嚣张到什么地步。 “官爷,”林川抬起头,看着赵一龙,嘴角甚至还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我要是你的话,就识趣的放了我,要不然,后果你……” “后果你”三个字还没说完,旁边扣着他手臂的一个小警察就骂了一声:“妈了个巴子,就你这个小瘪三,竟敢威胁龙哥,找死是不是?” 说着,那小警察对着林川腿上就是一脚踹了过去。 “砰”的一声,踹得结结实实。 可下一秒,那小警察自己反倒差点站不稳,踉跄着往后退了一步,脚底板发麻,像是踹在了一堵墙上。林川站在原地,一动不动,连晃都没晃一下。 小警察顿时气得脸红脖子粗,感觉丢脸丢大了,撸起袖子,又要动手。 “好了!”赵一龙却突然阻止了他,眯着眼睛看着林川,冷笑了一声,“小子,我不管你是什么人,这里是日本人的地盘,而我们奉命抓人,就算你是一条龙,那也要给我趴下喽。” 他说着,挥了挥手,朝手下吩咐道:“检查他身体,我怀疑此人是抗日分子,身上肯定携带了武器。” “是!” 两名警察应了一声,开始搜身。 林川冷眼看着他们。 第614章 太君,这是一个误会 其中一人,装模作样地在他腰间、腋下、裤腿拍了几下,然后把手伸进自己怀里,光明正大地掏出了一把手枪。那动作行云流水,熟练得像是做过千百遍。 他把手枪往林川裤子口袋里面一塞,然后又伸手进去,把枪摸了出来,高高举在手里,扯着嗓子惊呼。 “我的天!手枪!这家伙居然带着枪!快,快把他扣起来,此人肯定就是抗日分子!” 林川见此一幕,顿时一脑门小黑线,都忍不住在心里骂娘了。 “握草!还可以如此光明正大地栽赃陷害,真当大家都是傻子了是不是?这也太离谱,离谱到姥姥家了!” 他的目光冷冷扫了一眼那个举着枪的警察,又看了看赵一龙。赵一龙脸上没有什么表情,显然是见惯了这种把戏,甚至这就是他默许的、授意的。 另外一个搜身的警察,从林川口袋里摸出了一个钱袋子。里面大洋不少,被摇得“哗啦哗啦”响,清脆的声音在清晨的街道上格外刺耳。那警察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一口黄牙,同时又摸出了一张身份证明。 “龙哥,这些是从这小子身上搜出来的。” 小警察拍马屁,立马跑到赵一龙面前,将钱袋子和身份证明递了上去。 赵一龙随手掂了掂钱袋子,挺重,沉甸甸的,他心里顿时满意,嘴角不自觉地翘了起来,朝那小警察递了个赞许的眼神。随即,他看向了身份证明,随手拿了起来,撇了一眼。 这一看,他顿时愣住了。 懵逼了。 那张身份证明上,清清楚楚地写着:小野林川。 旁边还有照片,照片上的人,正是眼前这个年轻人。可照片下面那一行字,写的却是“大日本帝国公民”。 赵一龙的手僵在半空,脸上的冷笑像是被冻住了,一点一点凝固,又一点一点碎裂。 他的嘴巴微微张着,喉咙里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发不出声音。额头上,冷汗几乎是瞬间就冒了出来,细细密密地铺了一层。 而林川,则是饶有兴趣地看着他,似笑非笑。 那目光平平淡淡的,甚至带着几分玩味,落在赵一龙脸上,却让他觉得像是被刀子刮过一样。 周围已经引起了不少人围观。路过的行人、街边铺子的伙计、推着小车的小贩,全都停下了脚步,远远地围成了一圈,看向林川的目光,充满了同情。 他们都看得出来,通缉画像和林川一点相似的地方都没有,明显栽赃陷害。可他们敢怒不敢言。这种事,经常发生。这群披着狼皮的汉奸,经常用这种方式栽赃陷害抓人。 如果不拿钱赎人,进了局子,那就要遭受十八般酷刑,生不如死。如果是漂亮女人,甚至还会遭到玷污凌辱。 这些狗汉奸,比小鬼子还要可恶! 而这时,那个搜出手枪的警察,还没意识到赵一龙的脸色已经变了,还在那儿兴冲冲地开口:“龙哥,下令吧,将这小子带回去,严刑拷问,一定能……” 可他的话还没说完,赵一龙忽然抬手一巴掌,抽在了此人脸上。 “啪!” 一声脆响。 一时间,在场所有人都懵逼了。 “我的天!这,这是怎么回事?怎么自己打自己人?我没有看错吧!奇了怪了……” “龙哥,你,你这是干什么?我……”小警察捧着脸,一脸的委屈,半边脸都红了,眼眶里泪花打转。 赵一龙却骂了起来:“狗东西,睁开你的眼睛看看,这位小野君阁下,是日本人,怎么可能是抗日分子?你还不快些赔礼道歉!” 赵一龙骂着,随即又变戏法一样,脸上堆起了笑嘻嘻的表情,盯着林川,腰弯了下来,双手捧着那张身份证明,颤颤巍巍地递了上去:“太君,不,不好意思,是小的眼拙,认错人了,不好意思……” 其他警察一脸懵逼,可他们很快注意到了赵一龙的态度,又听到“日本人”三个字,顿时也慌了神。 有人凑过去看了一眼那张身份证明。 上面写着的居然是日本名字“小野林川”。旁边还有照片,照片上的人正是眼前这个说着流利汉语的年轻人。 这说明,眼前这个说着一口地道中国话的人,居然是个日本人。 日本人! 他们可得罪不起,更不敢乱抓人。 周围的人反应过来,也发出了惊讶之声。 “不会吧,那个年轻人,居然是日本人?” “日本人也这么高吗?而且他说汉语也太纯熟了吧!” “嘿嘿!赵一龙这家伙平时横行霸道,作威作福,这一次踢到铁板上了吧!” 围观老百姓看着赵一龙窝囊的模样,心里面暗暗叫好。有人嘴角忍不住翘了起来,有人互相交换了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还有人悄悄往后退了一步,等着看好戏。 而林川,就那么站着,双手还被两个警察扣着,神色淡淡的,嘴角那一点似笑非笑的弧度,始终没有消失。 那目光平平淡淡的,甚至带着几分玩味,落在赵一龙脸上,却让他觉得像是被刀子刮过一样。 “怎么?”林川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不紧不慢,“赵长官,刚才不是还要抓我吗?说我是抗日分子。现在怎么不抓了?” 赵一龙浑身一激灵,像是被人从梦里叫醒。他张了张嘴,喉咙里挤出来的声音又干又涩,像是砂纸在磨。 “太……太君……” 他结结巴巴地开口,双手捧着那张身份证明,腰弯了下去,越弯越低,几乎要折成两截。 “这,这是一个误会……误会……” “误会?”林川歪了歪头,看着他。 “对对对,误会,就是误会!”赵一龙连连点头,脸上的冷汗顺着下巴往下滴,“太君是大日本帝国的公民,怎么可能是抗日分子呢?是属下眼拙,是属下该死,属下认错人了!” 他说着,抬起手,在自己脸上轻轻扇了一下。 “啪。” 声音不重,但足够周围的人听清楚。 围观的老百姓里,有人忍不住“噗”地笑出了声,又赶紧捂住嘴。 第615章 自己拷自己 赵一龙的脸涨得通红,可还得赔着笑,双手把身份证明递到林川面前,腰弯得更低了,像是恨不得把自己折成一张弓。 “太君,不,不好意思,是小的眼拙,认错人了,不好意思……” 林川低头看着他,没有伸手去接。 “赵长官,”他慢悠悠地开口,“你刚才说,这里是日本人的地盘,就算我是一条龙,也得趴下。这话,我现在还给你。” 赵一龙的腰弯得更低了,几乎要跪下去,声音里已经带了哭腔:“太君,您大人不记小人过,是小的有眼无珠,是小的该死……” 他一边说着。一边重新将身份证明递过来,身体成九十度严肃,虔诚恭敬无比。 看过递过来的身份证明,林川却丝毫没有接的意思。 他就那么站着,低头看着赵一龙弯成虾米的模样,嘴角挂着一点若有若无的笑。赵一龙举着那张身份证明,胳膊都酸了,举也不是,收也不是,脸上的笑快挂不住了,额头上冷汗一层一层地冒。 “太君……”赵一龙又颤着声儿喊了一句,“您,您把证件收好……” 林川忽然动了。 他没有去接那张身份证明,而是把两只被扣着的手往前一伸,直接递到了赵一龙面前。 林川就这么双手并拢,伸在赵一龙鼻子底下,十根手指头干干净净,掌心向上,像是等着被铐上似的。 “这位长官,”林川开口了,声音不高不低,不紧不慢,每个字都清清楚楚,“你不是要抓我吗?说我是抗日分子。怎么?现在怎么不抓了?” 赵一龙的手僵在半空,那张身份证明在他指间微微发抖。 “太君,您,您这是说哪里话……”赵一龙的嗓子像是被人掐住了,挤出来的声音又干又涩,“这,这就是一个误会,天大的误会……” “误会?”林川歪了歪头,看着他。 “对对对!误会!”赵一龙赶紧点头,点得又急又快,下巴上的肉一颤一颤的,“您是大日本帝国的公民,怎么可能是抗日分子呢?是属下眼拙,是属下瞎了眼,是属下该死,对不起,对不起……” 他说着,又抬手在自己脸上轻轻扇了一下,“啪”的一声,不重,但周围的人都听得清清楚楚。 “太君,您把证件收好,您请便,您请……” 林川没有收手。 两只手还伸在那儿,十指并拢,手腕朝上,那意思再明白不过。 赵一龙愣住了,脸上的笑僵在那儿,不知道该怎么接。 而这时,那个搜出手枪的小警察终于回过神来,也终于看清了那张身份证明上的字。他脸色“唰”地一下白了,白得跟纸一样,嘴唇哆嗦了两下,双腿一软,“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 “太君!太君!对,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是我有眼无珠,是我狗眼看人低,是我栽赃陷害,我该死,我该死……” 他一边说,一边抬手抽自己嘴巴子,“啪!啪!啪!”一下接一下,抽得又脆又响,半边脸很快就肿了起来。嘴角的血丝顺着下巴往下淌,滴在衣领上,他也不敢停。 “太君,您饶了我吧,我有眼不识泰山,我……” “少来这一套。” 林川哼了一声,根本不领情。 他忽然一弯腰,从旁边一个小警察的手里,夺过了手铐,竟是对着自己的双手,扣了进去。 “咔嚓”一声。 左手腕,右手腕,铐得结结实实,中间那条链子垂下来,在阳光下亮晃晃的。 所有人都愣住了。 赵一龙愣住了。几个伪警察愣住了。围观的老百姓也愣住了。 他们见过被抓的人哭天喊地,见过被抓的人拼命挣扎,见过被抓的人撒腿就跑。可谁见过,一个人自己把手铐给自己铐上的? “好了。”林川拍了拍手上的灰,往那儿一站,两只手腕铐在一起,链子“哗啦”响了一声。他看着赵一龙,脸上笑得格外和气,“把我带回警察局吧。” 赵一龙的嘴张了张,像是被人塞了一个鸡蛋。 “太,太君,您,您这是……” “我倒要看看,”林川慢悠悠地接上,“萧腾看到我之后,会不会很惊讶?” 萧腾。 这个名字一出口,赵一龙的心头猛地一紧,脸上更加恐惧了。 萧腾是谁? 警察局副局长。 赵一龙的上司的上司的上司。他赵一龙一个小小的巡街警察,平日里连萧腾的车尾灯都见不着,给萧腾提鞋都不配。萧腾一个不高兴,他这身狗皮就得被扒下来,甚至脑袋都得搬家。 可眼前这个人,居然直呼萧腾的名字。 赵一龙的心声骤然响起,像是被人踩了尾巴的猫,在心里头尖叫。 【不会吧,他,他还认识萧局长?不,不好,他肯定不是一个普通日本人!该死的!这也太倒霉了吧!随便抓一个人,居然就……】 林川低垂着眼,听着这心声,嘴角弧度微微加深。 “太君,您,您认识我们萧局长?”赵一龙颤颤巍巍地问,声音抖得不成样子,脸上的肉都在颤。 林川冷笑了一声。 “哼!何止认识。”他抬起被铐着的两只手,在胸前往外一翻,那姿态,像是在说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萧腾见了我,那都要毕恭毕敬的。” 赵一龙腿一软,差点跪下去。 “你们几个小兔崽子,”林川的目光从赵一龙脸上扫过,扫过那个还在抽自己嘴巴的小警察,“居然还敢抓我?” 他的声音陡然一沉。 “今天不给我一个交代……” 他顿了顿,忽然嘴角一咧,露出一个笑。 “嘿嘿!我还不走了!” 话音一落,林川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 就那么往青石板路上一坐,两条腿盘起来,铐着的双手往膝盖上一搭,仰着头,眯着眼,晒着太阳,像是在自家院子里纳凉。手腕上的铐子链子垂在腿边,“哗啦”一声轻响,在安静的街口格外清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