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少惦记我》 1、宁宁 《少惦记我》 文/卡林 2026/7/15 拉斯维加斯的气温依旧一往如常。 薄暮冥冥,浮光跃金,光影透过柏树叶穿过丝丝发鬓,闷热黏腻的空气快压得人沉不住气,像密不透风的蒸笼。 24h便利店的员工刚开始轮晚班,这个城市的夜生活也随着天际线的降落拉开帷幕。 祝温宁终于在收银台的角落寻到醒酒药的痕迹,她随手拿起一瓶柠檬水,指着员工身后的醒酒药,准备付款结账时,才发现收银台的这位员工压根就没有搭理她的意思。 那名员工正沉浸在手机里的视频内容里: “今日,来自拉斯维加斯的突发新闻,陪审团对私人医院案件的裁决,以及判决宣读后发生的情况,同时在昨晚,leva医疗集团发生一起恶性爆炸案,此外,我们独家专访了竞选者之一,伊沃尔·德斯蒙德先生。” …… “20岁的莫尔菲斯·德斯蒙德被指控蓄意杀害母亲,发生在三年前的一个晚上。而在今晚判决宣布后,法院外立即爆发了紧张局势,陪审团始终坚持证据不足的说法,以此驳回定罪。他没有为自己作证,德斯蒙德家族对此表示全面配合警方调查。” 祝温宁轻咳了声,和手机里的新闻播报声交织在一起:“您好,我需要一板醒酒药。” 空气在此刻凝滞几分,她叹了口气,指节轻声敲了敲桌面,又重复了一遍刚刚的话。 员工抬起头,映入眼帘的是一幅东方女孩的长相。 卷翘的羽睫压在杏眼上,冷白的皮肤在光线下透着粉嫩,她抿唇时嘴角上方凹陷的酒窝清晰可见,最突出的则是那一双通透明净的黑眸。 白色鱼骨裙的收腰设计衬得她身材纤细,黑发上的兔子耳朵发箍不难看出,这女孩今晚扮演的角色是俏皮的兔女郎。 源源不断的年轻人往“streetpark”酒吧的方向聚集,还有一些中学生站在便利店门口抽烟。 耳机里传来黛安娜的声音,还有背景音里的电吉他声: “winona,买好了吗?我已经替你占好位置了,就在调酒台这。” 祝温宁在一群人的注视下走出去,身后的几个男人吹了几声挑逗的口哨,她的脚步不由得加快了些,“买好了,我马上来。” 今晚街区的“streetpark”酒吧有一场狂欢派对,入场的要求是角色扮演。 组局人是她的邻居黛安娜,为了庆祝自己和男友订婚特意举办的脱单派对,祝温宁算是来帮忙撑场子的其中一员。 本来她已经拒绝了两次,但黛安娜说怕人太少不够热闹,并且再三保证会全程保护她,最后安全护送她回家,于是祝温宁在软磨硬泡下答应了黛安娜的热情邀请。 通过安保的检票后,祝温宁穿过重重人群,一眼就望见了乐队旁的黛安娜和她的男友。 刚要抬手打招呼,就被旁边的男人推搡着向前。 这哪里需要担心人太少不够热闹。 面前人头攒动,她甚至担心今晚自己会被闷死在这。 “在这呢!”黛安娜笑着说,松开了挽着男友的手臂,视线随之往下移,“也太性感可爱了,亲爱的。” “cassian今晚没陪你来吗?” 伴着派对震耳欲聋的摇滚音乐声,手机提示音响起,两条消息推送划进屏幕。 【世界第一好:对不起宝宝,没有不要你。{引用}】 【世界第一好:我今天会晚点回来。】 再上面两条:【祝温宁:好,我知道了。】 【祝温宁:你不要我了。】 祝温宁倚靠在调酒台旁,她的视线望向微亮的手机,嘴角既不可察地抖动一瞬,强压住回复的欲望,犹豫了一会又盖上。 今天本来是傅行知去医院复查的日子,但他说下午要去见个老朋友,不需要她陪同一起去,所以祝温宁只能在家无聊地刷肥皂剧。 但下午的时候她给傅行知发消息没回,打电话过去发现他的手机关机了四个小时。 他们的手机绑定了同一个id,所以定位共享可以看到对方的实时位置,出于担心的情况下她打开了手机的查找功能,再刷新发现这人居然已经瞬移到了纽约。 还怪贴心的,怕她生活不能自理,又担心她随便应付了事,傅行知去医院前特意点好了晚餐,粘着她撒娇了好久才肯出门。 紧接着,对面的人又发了下一条: 【世界第一好:我看不见你在哪。】 臭男人,现在才想起来你还有个女朋友。 姐给定位共享关了,现在在酒吧玩呢,拜拜了您嘞。 祝温宁撇了撇嘴,轻哼了声,一怒之下把他的备注改了。 “没有,我们现在在冷战,cassian今天出去了,我没告诉他我在这。” 其实只是她单方面对傅行知宣布的冷战,他本人可能都不知情。 “哦~那更好了,”黛安娜意味深长地说,“我的好姐妹们叫了很多单身的小帅哥,趁着他不在,今晚我轮一遍介绍给你。” 祝温宁摆手拒绝:“我一会就要回家了。” “你不是说下个月就回家了吗?不找点新鲜的人,做些新鲜的事?”见祝温宁不说话,黛安娜耸耸肩,“开玩笑的,你和小男友感情这么好。” “对了,等你回国怎么办,他会和你回去的吧?” 和她回国? 这个可能性几乎微乎其微,傅行知的母亲是中国人,但在几年前就已经去世了,按照他的话来说,回中国就会想起离世的母亲,他这辈子都不想再去中国,这可能会勾起他不美好的回忆。 更何况他们的恋爱本就是临时起意,傅行知怎么可能会因为这两个月的露水情缘,然后就放弃自己在美国的学业,陪她一起去中国发展呢? 祝温宁的眉眼低垂,顿了一下,又摇头:“我还没想好……要怎么和他说这件事情。” 黛安娜奇怪:“怎么了?” 对于祝温宁和傅行知,黛安娜觉得他们是天造地设的一对情侣。 两人的长相都是顶级的相貌,一直以来都形影不离,只要是祝温宁出门,cassian一定会陪着她。最主要的是,按祝温宁和她的描述来看,cassian的纯情程度让人觉得难以置信。 如果不是祝温宁说他们可能快分手了,黛安娜觉得他们一定会结婚,步入婚姻的殿堂。 祝温宁的嘴唇一张一合,含笑道谢后,接过调酒师递来的马天尼杯,感受到那一丝苦涩的酒精味,又恹恹地把酒杯推开几分。 “没事,”祝温宁浅浅一笑,“订婚快乐,黛安娜,汉森。” 也是在这时,桌上的手机又响起震动: 【世界倒数第一好:我在回家的路上了。】 祝温宁阴阳怪气地回:【不用回来了,这里已经不是你的家了。】 几乎是秒回,对面的人也不恼,依旧有耐心地道歉: 【世界倒数第一好:对不起宝宝,我知道你没回家。】 傅行知发来一条下午她出门的视频,视频画像被刻意放大,可以清晰地看见她脖子上的项链串联的珍珠数量。 【祝温宁:对呀对呀,我在别人家。】 …… 好家伙。 这次不秒回了。 傅行知没回消息的这段间隙,她的心脏也跟着架子鼓的重击砰砰乱跳。 他不经逗,平时和她分开都会表现得焦虑不安,万一真的把这句话当真了,今晚回去估计就完蛋了。 于是祝温宁又怂里怂气地撤回,试图掩盖这条消息。 祝温宁:【一会就回去了。】 对面还是没回。 糟糕透顶。 夜色渐浓,派对的气氛也在此时被推上顶尖,灯光的交相辉映下,形形色色的女孩和男孩们聚集在舞池中央,乐队的击打节拍掷地有声。 推杯换盏间,祝温宁想起了前几天妈妈打过来的那通跨洋电话。 通话的内容主要还是催她回国。但相处的这两个月以来,傅行知完全诠释了她对男友的理想标准。可看着越来越近的开学日期,祝温宁始终不知道要如何跟他开口。 一个谎言需要无数个谎来填。 她这几天经常后悔,当初应该实话实说的。 刚刚黛安娜一提起这件事,她更是心虚得发慌,心底的思绪如同毛线团打结一般,织成一层乱丝一团的网,盘根错节地缠绕住她的全身,那些对傅行知的惭愧之意也更深。 和妈妈打完电话的那个晚上,祝温宁其实有试探性问过他:“如果有一天我和你提了分手呢?” 傅行知的脸正埋在她的颈窝处,在听见这句话时脊背一僵,浓密的眼睫微微一颤,语气却平淡无波,似乎是在质问她,也像是喃喃自语地问自己: “会有这一天吗?” 话音刚落,那道渗着冷意的视线粘滞在她脸上,丝丝缕缕钻进她的脊椎骨里挥之不去,那眼神让祝温宁弹不得,但她还是移开视线,硬着头皮说了下去:“我只是说如果。” 回应她的是:“如果真的有这一天。” “我会想去死。” 祝温宁下意识地捂住了他的嘴,刚想拍几下说乌鸦嘴,却后知后觉一阵毛骨悚然的害怕,下一秒,她感受到了掌心的湿感和痒意。 果然是开玩笑的,还有心情舔她手。 谈笑间,她眼底的笑意慢慢浮上,竟然没看出他的眼神陡然变得更加古怪异常。 但换个角度想,或许傅行知也和自己抱着同样的想法,没有想过要谈一场长久的恋爱呢?祝温宁从回忆里脱离出来,在心里安慰自己。 - 派对结束的时候,祝温宁已经喝得有些意识不清晰。 黛安娜和汉森开车把她送回了家,还没等黛安娜反应过来,祝温宁先推开了车门,她揉了揉太阳穴,头也不回地走向家门口,还不忘摆摆手和黛安娜告别:“晚安黛安娜,谢谢你送我回家。” “哎!小心点走路!”黛安娜惊呼一声,担心她撞上电线杆。 祝温宁眯了眯眼,发现自己的包落在了酒吧,拿出手机想打电话,才看见了通话记录里,有19个未接来电。 全都来自于傅行知。 她发了一条消息给傅行知:【你回来了吗?】 聊天记录还保持在那条她发送的:【一会就回去了。】而对面的人却再也没有回复。 她站在原地懵了会,下一秒,“咔哒”一声,门被打开。 恍惚之间,祝温宁关上门走进去,脱下了腿上的高筒靴,踩着地上的羊毛地毯,不紧不慢地踏上楼梯。 客厅的灯是关着的,里面空无一人,玄关处的感应灯亮起,周围昏暗的环境被照亮。 走到二楼的卧室,她的手一通乱摸,寻找走廊灯的按键,嘀咕了句: “人呢?” 咚咚咚。 木质楼梯的踩踏声吱吱呀呀,脚步沉稳,预兆着这栋房子除了她以外还有其他人。 心脏像被揪紧,没有来头的不安,她没有往右边看,下意识地拽紧了门把手,想走进去反锁。 随着卧室门被推开的动作,一双骨节分明,修长干净的大手抚上了她的手背处,冷白的皮肤下显露出淡淡的青色血管,一路延伸至手臂,性感的肌肉线条展露着力量感,而他的手背处还有一道伤口,伤口还没结痂,露出狰狞血腥的疤痕。 她感受到头顶处轻微的呼吸声,呼气换气间,纤瘦的背脊被温热的胸膛抵住,身体严丝合缝地相贴,空气里男人磁性的声音落至头顶,腔调放松懒散,尾音微扬:“winona。” 祝温宁被半圈在怀里,他的指腹摩挲着她细嫩的皮肤,动作轻柔。 窗外的路灯透进屋内,光影浮动,纱帘罩住被月光拉长的影子。傅行知的脸被分成清晰的明暗交界线,下颌线利落干净,他棕黑的发尾有些上翘,脸上的表情没什么情绪。 月光斜照着白皙如玉的皮肤,眉目深邃,抿唇时隐约能看见嘴角上方的梨涡,五官的每一处都透着精致,恰到好处,宛若精雕细琢的艺术品。 听到是熟悉的声音,祝温宁猛地抬头,撞进了那道深蓝的瞳孔里。 他的手指缠绕着那条蝴蝶结,解开。 “我还以为你不回来了。” 2、丝绸带 祝温宁被他的话逗笑,“我不回来,能去哪啊?” 身后的人没回话,他歪了歪头,棕黑的发尾蹭在她的肩颈上,惹得那片肌肤生出一片痒意,“今天去了哪?” 他解开了那段蝴蝶结,丝绸带从鱼骨裙里抽离,掉落至她的脚边。 “宁宁?”傅行知又喊了一遍她的名字,祝温宁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但尾音明显是上扬的。 他的声音很好听,中文发音也标准,所以祝温宁喜欢傅行知叫她的名字。 无论是耐着性子哄她,早晨叫她起床吃早餐,还是动情的时候,都能轻而易举的将心软的她击溃。 她是真的对傅行知很满意。 傅行知的脸埋在她的颈窝处,高挺的鼻梁压在她的锁骨上。他的睫毛很长,垂眼时眼睑会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这副乖巧好看的模样不得不让她分了神。 被傅行知突如其来的质问愣了神,她抬起眼和他对视,决定反客为主:“......我还没问你呢,你今天骗我了。” 深蓝的瞳孔里暗潮汹涌,傅行知垂着眼看她,眼神很冰冷,没有一丝悔意,语气却在示软: “对不起,宁宁。” 她不理解傅行知对她撒谎的原因。 如果他真的有事,为什么不直接告诉她呢?明明知道她能看见他的定位,却依然不主动告诉她。 呼吸沉沉,像是在嗅她身上从外面带回来的酒味,又像是在汲取除去酒味以外的体香。再抬眼时,那双眼睛里的寒意却又消失殆尽,仿佛那只是月光照耀下的错觉,拨开那层雾后,还是清澈且透明。 她的身上有啤酒蒸发的味道,尽管还是她自身的香味居多,但还是遮盖不住那股工业酒精的味道。 他认识隔壁那对恶心的情侣,他们马上就要举行订婚仪式,宁宁一定是在他不在的这段时间去参加了他们的派对,沾染上了这些肮脏的气息。 肌肤传来酥麻的湿意。 他又在舔她。 傅行至的唇瓣吮上那片透红的肌肤,喉结滚动,舔舐般的轻咬,如同刚刚收获的猎物一般珍惜,在爱护的同时又忍不住破坏它,在珍贵的藏品上做下属于自己的标记。 傅行知的体温平时都偏低,现在散发出的热意滚烫,她快要开始怀疑他是不是发烧了。 祝温宁皱了下眉,她已经习惯了傅行知突如其来的这些动作。 毕竟十八岁的男生,粘人一点也是能理解的。 “宝宝,”祝温宁说,“我们之间不要有任何隐瞒好吗?” “我今天去了黛安娜的派对,”祝温宁开口,红唇一开一合,尽入他的眼中,“因为我一个人在这里,很害怕。” 明明她也怀有心事,但现在却说不要对互相有隐瞒。 祝温宁觉得自己像个无恶不赦的坏蛋,但她又深深地陷进了这份甜蜜里。 但抛开其他不谈,下午傅行知手机关机的时候,她的脑海里已经上演了两部电影,一部绑架民男的犯罪大片,还有一部男友出轨,作为女主角的她捉奸在床。 过了几秒,面前的人没有下一步动作,那双眼睛却迟迟盯着她,像是要戳出一个洞。 “怎…怎么了?”祝温宁问。 忽然间,那双大手桎梏住她的手臂,将她环到自己怀里,机械地重复着刚刚的动作,他喟叹了一声,答非所问地喃喃自语,“好脏。” 这些劣质的味道,让傅行知立马联想到了祝温宁在糟糕的空气里被污染的画面。 那种地方,会有很多下流的野狗。 但他不会嫌弃宁宁。 洗一洗就好了。 洗干净以后,宁宁还是干净的宁宁。 祝温宁没听懂,低头看了一眼洁白无暇的裙子,还以为他是在说裙子脏了,“那我去洗澡了。” 她把傅行知推到门外,换掉衣服后走进浴室洗澡。 浴室里水汽氤氲,哗哗的流水声隔绝了门外的寂静。 偌大的客厅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傅行知把浇花水壶放回原地,手指拨弄了几下祝温宁养的花花草草,眉眼平静。 他十点就回到了这里。 回到了这个暂时属于他和宁宁的小家。 几乎是在看见祝温宁关掉定位共享的那一刻,他就从纽约赶了回来。 心脏传来的阵阵刺痛感告诉他,拥抱并不代表拥有,刚刚抱着她的时候,那些空白还是没有被填充。 与冷静的面色形成对比的是,他手背上的那道已经结痂的伤疤,现在正在源源不断地渗血。 血腥的气味瞬间弥漫了周身,但傅行知几乎没有任何反应。 没有宁宁的声音,他开始嫌这个屋子太安静,于是傅行知站直了身,捞过桌上的遥控器,打开客厅的电视机,试图掩盖这个诡异的气氛。 “今日,来自拉斯维加斯的突发新闻,陪审团对私人医院致命爆炸案的裁决,以及判决宣读后发生的情况,同时在昨晚,拉斯维加斯安可酒店发生一起恶意枪击案,此外,我们独家专访了竞选者之一,伊沃尔·德斯蒙德先生。” 标准的美式英语萦绕着这个客厅,同样的新闻报道,同样的内容,又回放了第二遍。 傅行知静静地移开眼,拿起手边的浇花水壶,继续耐心打理。 这两个月相处到现在,祝温宁一直在给他传输她很爱他的思想,尽管傅行知一直在告诉自己,不要太相信她的花言巧语。 祝温宁总是和他发誓,要和他永远在一起。 祝温宁很喜欢他。 但他还有很多问题和障碍没有解决。 等那些麻烦都摆平,他愿意像现在这样继续和宁宁在一起下去。 他和宁宁的未来会更加平静。 不会有任何人来打扰他们的生活。 尽管他觉得自己并不喜欢这个女孩。 但今天回到这,当看见空无一人的屋子时,他的第一反应是她走了。 咚咚咚。 大门被不合时宜地叩响三下。 门铃声紧跟着响起,黛安娜扯着嗓子,提了点音量:“winona?你的包包,汉森开车帮你拿回来了。” 门外的人没了耐心,等了几分钟后,傅行知才迈着脚步开门,他手上还拿着浇花的水壶,与此同时,祝温宁刚从浴室走出来。 “cassian?你回来了。”黛安娜把包递给他。 他居高临下地垂眼,淡淡地扫过祝温宁的包,不想拿,也没有搭话的意思。沉默了几秒后,又学着祝温宁平时的语气,僵硬地说了谢谢。 黛安娜摆手,正想找点别的话题,却看见他另一只手还流着血,吓得她快要尖叫:“我的天!你的手......你受伤了,你和winona吵架了吗?” 傅行知对此浑然不觉,这才低头看自己的伤势。 “我听winona说......你们的感情最近遇到了些问题,”黛安娜捂着嘴,语气诧异,“已经到了这地步了吗?” 傅行至的心情变得更加烦躁。 他实在是憎恨面前的这个美国人,包括她的男友。 入了夜,但热风席卷而来,空气陷入一片凝固。 祝温宁小跑过来,风裹着沐浴露的味道,钻进他的鼻腔间。她穿着一条松松垮垮的睡裙,那张素颜脸像瓷娃娃一样,“麻烦你啦!黛安娜。” 等黛安娜走了以后,祝温宁才看见他手上的伤口。 还没来得及管手上的包价格快要十万,她随手丢到地上就跑去找医药箱。 傅行知看着她紧紧拧起的眉,唇瓣因害怕而紧抿,这副担心的模样终于让他内心的那片空缺终于又被弥补。 祝温宁拿着棉签,跪坐在羊毛地毯上,“怎么又流血了,不是快要好了吗?” “好疼。” “那我轻点,”她轻轻吹了口气,“是不是刚刚浇花碰到了?以后还是我来吧,那花上面有尖刺。” 只有像现在这样。 像现在这样关心他,才更像是爱他。 - “要洒出来了!”祝温宁的手上还拿着杯刚热好的牛奶,她的指尖穿过他的发间,声音都带着颤意,“唔......” “winona。” “宁宁。” “宝宝。” 房间昏暗,耳边传来男生低哑的嗓音,指腹摩挲着她的唇瓣,带了些力道地揉搓,捻过,又忍不住贴上她的唇,侵占她唇齿间的缝隙,时而吮吸,深且缠绵,更深入的探索。 那头乌黑的长发散落在嫩白的皮肤上,傅行知把她的长发撩到背后,欣赏着一览无余的她。 祝温宁弓起身,停止了挣扎,喘了口气。 那条本应系在裙子上的丝绸带,现在绑在了她的手上。 “等一会,”祝温宁往后退了一寸,下一秒,傅行知拽住她的脚腕,欺身压了上来。 玻璃杯里的液体猛地摇晃,最后还是喷洒出来,傅行知饶有兴致地吻她的手指,又可惜地说:“我会帮宁宁舔干净。” 纯白的牛奶流淌在他的嘴角,略显滑稽地溢出唇缝,但裙底下的人喉结滚动,做出吞咽动作。 直到祝温宁彻底脱了力,他才把可怜的女孩从身下捞起。 收拾干净以后,傅行知又抱着她去浴室。躺在床上后,她的脸紧贴着他的胸膛:“所以你今天有去医院吗?医生怎么说?” “没有,”他又凑上来亲她的眼角,“可以不用去了。” 祝温宁的心里无声叹了口气,指尖轻轻地抚摸他腰间上的那道凸起的伤疤,“不可以,要听医生的话,明天去。” 这道伤是两个月前留下的,差点让他丧命。 傅行知总说是她救了他。 手指抽离的那一瞬,他又按住她的手,贴向自己的面颊,把脸蹭在她的手心上。 傅行知是真的很粘人,宛若皮肤饥渴症,恨不得一直和她贴贴。 “你喜欢这栋房子吗?宁宁。” “不喜欢的话,”傅行知说,“我们下个月搬去新的地方吧。” 3、画笔 祝温宁并没有回答他的问题。 下个月吗?但是他们没有下个月了,祝温宁心想。 她对一个月后即将分道扬镳的不舍越来越强烈,以至于内心里的那个小恶魔告诉她,不要在彻底分开之前提起这件事。 “你说过想住城堡,那我们搬去一个更漂亮的房子,好么。”傅行知微眯双眸,湛蓝的瞳孔如同冰雪,眼底是淡淡的笑意。 “拥有一个属于你的花园,我们可以一起种花。” “种满宁宁喜欢的粉玫瑰,向日葵。” 祝温宁:“可是我还喜欢绣球花,拉斯维加斯种不了绣球花。” “那我们可以去纽约。” “那如果我想种栀子花呢?”她又继续找茬。 “可以在纽约种绣球花,在佛罗里达种栀子花。” 他的左手托着下巴,歪着头,语气里带着期待,右手温柔地抚摸着她的发顶,“我会在花园里摆个画架,宁宁可以在里面画画,也可以画我。” 在养护她的花花草草这方面,傅行知总是很上心。 他们会一起去花卉市场买植物,还会买一些可爱的花盆特意来装饰,给她的这些“宝贝”搬新家。 祝温宁觉得,能遇到这样同等爱好的男生实在是少见。 有一次她忍不住好奇问:“是因为我喜欢,所以你才会去了解吗?” 傅行知的嘴角一僵,“不完全是,其实我小时候也有这个爱好。” “后来呢?” “后来我没了耐心,把花都踩死了。” 祝温宁被这个阴暗的回答惊到了,傅行知像是猜到了她的反应,哈哈笑了声,捏着她的脸颊,“骗你的,宁宁。” 她张了张嘴,把原本打算控诉他残忍的话又咽了回去。 于是她暗自下定了决心,等他们分手回国以后,她要把那些植物都留给他。 祝温宁是q大艺术学院的大二学生,等开学步入大三,她的生活就会变得更加忙碌。 当傅行知提到画画的时候,祝温宁的脑海里就涌现了一些回忆碎片。 那是一个阳光明媚的午后,光柱里的浮尘肆舞,书房里的少年坐在沙发上看书,暖阳罩住了他的身形,恍惚间,一束柔光穿过了他的指缝,少年抬了抬手,任着光晕在指缝间摇曳,像是从精美的画像里走出来的人物。 这一幕景象被祝温宁偷偷画了下来。 然而祝温宁画傅行知的过程都被他尽收眼底。 因为他的心思压根不在看书上,而是在悄悄观察祝温宁每分每秒的小动作。 她会在打型时闭上左眼,用眼睛描摹他的五官,以保证形态的准确;会在处理光影的时候轻轻皱眉,铅笔不自觉地怼向下颌,这些小动作都促成了鲜活的她。 或许祝温宁以为,他在认真地看书,所以过会她拿给他看的时候,他需要假装很惊喜,然后提供完美的情绪价值。 在傅行知合上书的那一刻,祝温宁也放下了铅笔。 那双湛蓝的瞳孔如一汪融化的雪水,正笑盈盈地看着她。 正如他所料,祝温宁迈着步子跑出门,洗完手以后轻快地奔向他,神秘兮兮地笑,把画纸藏在了身后:“哼哼,猜猜我画了什么?” “画了什么?” “当然是你啦。” 她的腰肢被揽过,全身跌坐在了他的长腿上。 那股力量将她压至怀中,使她不容动弹。 下一秒,一个试探性的吻落在她的唇角,舌尖滑过她粉嫩的唇瓣。 她的眼眸里滑过几分惊愕,却在尝试过那片柔软后止不住地靠近,那双大手轻而易举地锢住了她的手腕,她被迫将他的衣摆往上推,直到摸到沟壑分明的腹肌,两人的呼吸间都带着起伏不定的喘息。 “宁宁喜欢画我,”他的喉间溢出一声短促的笑,“也可以在我身上画画。” 事情快变得不可控时,他又推开了她。 从那天以后,他们之间的屏障仿佛破裂,但却迟迟没有进行最后一步,她已经一个月没有拿出画纸和画笔了。 所以现在再提到画画,祝温宁满脑子都是这些奇奇怪怪的画面。 ...... “宁宁。”傅行知又唤了她一声。 祝温宁抬眼,没有接话:“怎么啦。” 其实就算不这么着急回国,她也不会同意傅行知搬家的这件事。 她到现在都还记得,傅行知在病床上醒来时看她的那一道眼神。 医生说这颗子弹差点让他丧命,祝温宁始终庆幸那天晚上她救下了这个男生。 但祝温宁清楚地记得,傅行知住院的那几天,他的家人从来没出现在病房过,那时的她差点误会他是个未成年。她想,就算父母再忙也不应该冷漠到这程度。小时候自己发高烧,她的妈妈心疼地在一旁落泪,说恨不得难受的是她自己。 通过平时的生活细节,傅行知买礼物时对她的大方程度,还有他礼貌的教养来讲,都不难看出来他应该是在优渥的环境下长大的。 傅行知说他离家出走了,而且他自己有存款,不想用家里的钱。 正是因为如此,所以祝温宁不想花他的钱。 祝温宁摇了摇头,安抚地摸了摸他的侧脸,“我舍不得这里。” “舍不得吗?”他后知后觉地点头,尊重她的选择,“没关系,你不想就算了。” “这里有好多我们的回忆哦,”祝温宁说,换了个话题,“我明天早上想吃松饼。” “好。” 翌日清晨,祝温宁睡醒时,手机时间显示早上八点。 她站在楼梯那伸懒腰,听见了烤面包机的运作声。 好幸福的生活。 听见楼上的脚步声,傅行知又探出头,“宁宁。” 他从厨房里拿出一盘水果冰激凌松饼,洗完手后抽出纸巾擦干,走到客厅拿了个根皮筋,动作娴熟地给她扎了个低丸子头。 看见她人还在半睡半醒中,他的手在她的脸蛋上搓了搓,把她的嘴嘟成一个o型后,笑着亲了下:“早上好,宁宁。” 做完早安吻的惯例后,祝温宁蜷缩在沙发上,接了闺蜜打来的电话。 她正盘着腿听电话里的人数落她。 “你到底什么时候回国啊?被国外的小黄毛拐跑了就不回来了?”许听晚冷哼一声,没好气地说, 祝温宁认真地纠正:“他不是黄毛。” 傅行知是棕黑色头发。 傅行知正在卧室收拾她的包,每次她出门都容易丢三落四,傅行知会替她整理好随行物品,比如补妆的口红,防晒小样。 被讨论的人还毫无察觉,他走进厨房,又拿出了爱心模具,准备给她煎一颗爱心荷包蛋。 电话那头的许听晚懒得和她掰扯,“我们都多久没见了?你如果不想回家,就过来和我住,有我陪着你呢。”. 祝温宁靠着座位,心不在焉地说:“知道啦,我最近在看回国的机票了。” “那回国以后呢?那小黄毛怎么办?”许听晚还是喜欢叫傅行知小黄毛,她觉得祝温宁这小男友长挺帅,但第六感告诉她不是个好人,“分手?异国恋?” 鸡蛋被砸碎,滑进了锅里,厨房里传来劈里啪啦的声响。 祝温宁看了眼厨房里的人,确认他听不见后,开玩笑地说: “...不知道呢,我也想和他有以后。” 抛开这个玩笑,她承认自己其实有些动摇,在听到他昨晚说搬新家时,也忍不住开始幻想他们没有分手的if线。 但幻想终究是幻想,那些现实的矛盾没有办法被战胜。 祝温宁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在父母离婚以后她们几乎很少联系,接过没想到,二十一岁的自己竟然又当上了一回姐姐。 三个月前,她的妈妈怀孕了,孩子是和新继父的,被这个荒谬的消息震碎了三观,她一赌气,期末考结束就带着证件和行李出了国。 其实和傅行知恋爱这件事,并不在她出国旅居的计划中。 当初在一起只是临时起意,她一个人在国外太孤单,恰巧遇到了一个“无家可归”的少年,又恰巧这个少年的长相很出众,又恰巧......很体贴,像个小天使。 假设他们不会分手,是不是真的可以拥有一个属于自己的花园。 里面种满了她喜欢的向日葵,她喜欢的粉玫瑰。 许听晚骂了句脏话:“你神经啦!” “哎,”理智战胜了冲动,祝温宁装模做样地叹了口气,刚想说:“我胡说八道的,怎么可能。” 话音刚落,她听见了物品掉落的动静。 傅行知的世界仿佛被消音了,他听不见祝温宁电话对面的人说了什么。 但他宛若晴天霹雳般,整个人僵在了原地,煎好的荷包蛋掉在了脚边,瓷碗也被砸碎。 他的全世界都在环绕一句话,而且还是3d臻品音质: “我也想和他有以后。” “我也想和他有以后。” ...... “我也想和他有以后。” 我也想和他有以后我也想和他有以后我也想和他有以后我也想和他有以后我也想和他有以后我也想和他有以后我也想和他有以后我也想和他有以后我也想和他有以后我也想和他有以后。 原来宁宁真的这么爱我。 这个想法冒出以后,他的脑袋有种眩晕感和濒死感,满脑子都是婚礼进行曲的循环播放,还有婴儿的啼哭声。 反胃的感觉翻江倒海,傅行知立马打消了这个念头。 - “砰!” 一道清脆的破裂声,重重地砸在地板上。 祝温宁被突如其来的声响吓了一跳,一个鲤鱼打挺地坐直了身。 两人面面相觑以后,祝温宁挂断了电话,急匆匆跑向厨房,看着地板上那颗可怜的爱心荷包蛋,还有她前天刚买的卡通瓷碗,现在正四分五裂地躺在地上。 她的右眼皮跳了两下。 傅行知这两天的行为实在是太古怪了。 “对不起,宝宝。”傅行知淡定地弯腰,要去捡地上的碎片。 “停!等下割伤了。” “你这两天,怪怪的,发生了什么吗?” “可能是太激动了。” 祝温宁看着他上扬的嘴角,反问:“?你在激动什么。” “没什么,可能是因为等会要去复查。” 祝温宁还以为他是担心报告有什么问题,“放宽心,医生不是说没什么问题了吗?” “没关系。” 等吃完早餐以后,祝温宁回到了卧室换衣服。 傅行知正站在玻璃门外接电话,他站在阴影里,只能看见轮廓清晰俊冷的侧脸。 门被关上了,她只能听到断断续续的几句话,还有戏谑的笑声: “等重新装修好以后,再把旁边的房子推平,建成一个花园。” “婚房......不要,这套房子太破了。” 4、体温 开车到医院,已经是一个小时后。 傅行知一个人在科室里做检查,祝温宁就只能坐在休息区等他。 这家私人医院面向特定的人群,走廊里只有穿着白大褂的医生和护士,偶尔会有一些穿着奢侈华贵的人士走过,其他时候再无其他动静。 祝温宁正拿着手机,指尖在键盘上敲了几下,把整理好的作品集发给了学校的学姐。 她有留在q大读研的打算,并不想错过每一个保研的比赛经历,所以大一大二的时候她参加了许多国内外的专业竞赛。 这位学姐是郭清导师的设计项目组成员,平时在学校和她经常来往,郭清的项目组基本上没有本科生,但学姐说愿意帮她引荐。 接收完文件,对面回了句ok,又发来一条消息: 【对了,之前那个经常来找你的男生,他是不是有女朋友了。】 祝温宁:【不大清楚。】 学姐口中的男生从大一刚开学就开始追她,死缠烂打两年,到现在还没放弃,这件事在学校人尽皆知。 学姐:【其实吧,我昨天出门逛街的时候遇到他了,看见他和你之前的舍友单独在一起吃饭,但我记得他一直在追你的吧?】 祝温宁回:【我和他不熟。】 【而且我已经有男朋友啦,特别恩爱/小熊转圈圈.jpg】 发完消息以后,祝温宁退出了消息界面,无聊的给朋友圈点了一轮赞。 过了不知多久,面前被一片阴影笼罩。 那人站得久了却不开口,祝温宁抬起头想看是谁,却看见傅行知手上拿着检查报告:“宁宁。” “我检查好了。” 祝温宁接过检查报告,看着报告单上复杂的专业名词,只能又还给他,“医生怎么说? 傅行知叹了口气,不讲话。 她记得很清楚,那颗子弹当初穿透了他的腰腹处。 画面触目惊心,祝温宁到现在想起来还是会有后怕。 “?你说啊。” “他说我快死了。” 傅行知看起来快憋不住笑:“但宁宁亲我一下就好了。” 祝温宁戳了下他的梨涡:“能不能讲点好听的话。” “恢复的很好。” 他又说:“医生说已经可以剧烈运动了。” 看似是一句很正常的话,但祝温宁重新在脑子里读了一遍,立马就反应过来这人在说什么。 在“剧烈运动”中,腰腹发力的时候可能会牵扯到伤口。 比如前几天,他们刚开始进行下一步动作,那道伤口就突然很扫兴地发炎了。 尽管他非常不爽,说自己明明没有用力,明明已经控制力度了。 但祝温宁只好哄着他上药,说等伤口彻底恢复好了再讲。 于是傅行知只能换个办法用力。 比如在吃这方面。 “这时候知道遵医嘱了。”祝温宁被他一副得逞的样子逗笑了。 “要听医生说的话。”傅行知把检查报告扔到垃圾桶里,“这是你跟我说的。” 祝温宁懒得理他,“好了,我们走吧。” 傅行知这几天似乎很忙,他说下午还有事,又要去见一个老朋友。 祝温宁不知道傅行知到底哪冒出来的这些老朋友。 明明刚认识的时候看起来是个破碎的阴郁小男孩,口口声声说自己不需要朋友,和她天下第一好就足够了。 而且他从来没提到过“朋友”这个字眼。 送她回家的路上,祝温宁问他:“还是没有抓到那个背后指使的人吗?” 傅行知啊了声,扯了下唇角,“没有呢。” “为什么?大街上到处都是监控,警察难道还查不到车牌号吗?你不是知道是谁指使的吗?” 傅行知之前说过,开枪的那个人是被雇佣的,他也知道背后指使的人是谁。 他的手扶着方向盘,指尖有规律地轻叩着,语气平淡:“警察每天都能看见他。” 她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想起了前几天leva医疗集团的爆炸案。 德斯蒙德家族的产业遍布全美。伊沃尔·德斯蒙德先生,目前最受瞩目的竞选者之一,他旗下的leva医疗是全美最顶尖的医疗集团。 伊沃尔声称:leva通过生物技术研发出了新的突破性疗法,将在第二天召开新闻发布会,公开新的技术产品。 结果在前一天晚上,leva医疗集团总部的实验室发生了爆炸。 而伊沃尔·德斯蒙德当时正在前往leva的路上,因此得以幸免。 这件事至今被传得沸沸扬扬,嫌疑人说自己的目标是伊沃尔·德斯蒙德,只是单纯看他不爽,所以想炸了他公司的同时炸死他,但有人说那个人不过是资本主义的替罪羊。 “你知道前几天新闻报道的leva集团爆炸案吗?” 傅行知嘴角一僵,侧过脸看她:“嗯?” “危险无处不在,现在反社会型人格太多了,幸好那天实验室没人,不然损失一定会更严重。” 傅行知沉默了几秒,舌尖抵了下腮帮,唇角往下压,非常不想接她的话,丝毫不知道自己的表情现在有多么诡异。 他不理解,为什么祝温宁总是会可怜那些没死成的陌生人。 明明从来没见过,明明不关她的事。 到现在,她居然还要去可怜伊沃尔,说炸死伊沃尔的是反社会人格。 要怪就怪伊沃尔·德斯蒙德这个贱人。 傅行知闭着眼吸了口气,心里已经嫉妒的不行,但还是顺着她的意,忍着反胃的冲动: “这种人一定是反社会型人格,宁宁也要擦亮自己的眼睛看准人,知道了吗?” 祝温宁咯咯咯地笑,象征性地揉了揉眼睛,“我现在看你就不像好人。” “你再看看呢,”傅行知凑上来要亲她,那双深蓝的眼睛弯弯,笑起来很蛊惑人心,“再看看呢。” 她被这张靠近的脸帅的不行,只好妥协:“好好好,我身边除了你以外都是坏人。” 车子稳稳当当地停在家门口,傅行知按下车锁,“这个世界很危险,但宁宁在我身边会很安全。” 开车门之前,祝温宁在他的唇角落下一个吻,甜甜地说了句:“早点回家,走啦。” 看着祝温宁的背影渐渐远离,门打开,再关上,傅行知才挪开视线,不紧不慢地拨通电话。 “让伊沃尔接电话。” 伊沃尔的女秘书接了电话,“您好cassian少爷,伊沃尔先生正在准备选举辩论,如果您……” “areyoudeaf?(你耳聋了?)” “onemoment,please.(请稍等一下。)” 电话被交给了另一个人:“好久不见,cassian。最近还好吗?听说你前段时间受伤了。” 黑色越野车以180码的速度在街道上行驶,傅行知一下接一下地敲方向盘,脸色不为所动,透着怪异的兴奋。 傅行知嗤笑一声,声音冷得像淬了冰渣:“早知道你不会被炸死,我就应该直接在你的脑门上崩个洞。” 昨天晚上,傅行知的邮箱收到了一份关于祝温宁的全部资料。 他打开看了一眼就关闭了邮箱,对这份威胁不以为意。 其实他根本无所谓,根本不在乎。 哈哈,谁会在乎呢。 废物才会害怕。 比如伊沃尔,他也是个废物。 那边安静了几秒,换气声都被放大。 伊沃尔:“所以我的弟弟,你提前让人在庄园门口送了花圈?” “这是我送你的回礼,祝你竞选成功。” “马上就到你亲生母亲的忌日了,为了纪念,父亲让人在庄园里种满了玫瑰花,你不回来看看吗?” “他如果很想她,可以下去陪她。” 伊沃尔的语气带着狠戾:“cassian,你的新女友也是中国人,生下的孩子也会是像你一样不伦不类的杂种。” “当初连自己的亲生母亲都不放过,你这么多年了还是没治好病,等她知道你的真面目以后还会和你在一起吗?” 听完伊沃尔的这番话,傅行知并没有被他的话语惹怒,反而是笑的快直不起腰:“哈哈哈哈。” “不用担心这些,血统纯正的伊沃尔,希望你选举顺利。” 选举辩论的直播现场,有人擅自闯入会场,持枪射向台上的伊沃尔·德斯蒙德。 命大的伊沃尔·德斯蒙德又逃过了一劫,这次子弹精准地擦过了他的太阳穴,射击到了他的耳朵。 后来看戏的网友点评:伊沃尔·德斯蒙德仿佛穿了复活甲,前几天公司被炸,今天依旧没死成,反而用枪打了个耳洞。 - 祝温宁和黛安娜约好了晚上一起去oshow看表演。 但在看表演的过程中,她的手机一直在突突狂跳消息。 今天的傅行知似乎格外黏人,虽然平时也没少闹腾。 明明是他先说的有事不能陪她,但消息却一直不断地给她发,一会说想她,要她发照片给他看,一会又缠着她说自己也要看表演,要她和自己视频。 祝温宁:【好像不行,这里不能拍摄。】 世界第一好:【那我再看看你。】 在祝温宁拍了第十张照片以后,她终于忍不住了,决定不再回这个打扰自己的事精。 结果好不容易安宁了几分钟。 这人又发消息说自己发烧快死了。 虽然知道他在无理取闹的可能性很高,但黛安娜看起来也对表演兴致缺缺,她们也就提前离场了。 “怎么突然着急走?” 祝温宁耸了耸肩:“cassian说他身体不舒服。” 黛安娜一语点破:“我看他是想你了,要叫你回家陪他。” 傅行知开车来接她,一上车,祝温宁看着他容光焕发的样子,就知道自己又被耍了。 “你不是说发烧了?还有力气来接人。” 傅行知扬眉,脸贴着她的脸,“是发烧了,你自己感受一下。” 祝温宁没感觉出什么。 但一路上,能感觉到他的状态并不大好。 回到家后,她从医药箱里翻出体温计,递给他。 傅行知摇头抗拒,从身后抱住她,低眼:“不量。” 她疑惑地侧过脸,脸颊的皮肤正好擦过他的嘴角,发间的香味弥留在鼻腔间。 仔细看,还能看见他右耳的耳骨钉,似乎已经打了很久,恢复得很完美。 傅行知似乎很急躁,呼吸一滞。 这些急躁在下午和伊沃尔打完电话以后就开始出现。 准确来说,是在听见那句“等她知道你的真面目以后还会和你在一起吗?”以后。 他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纠结这件事。 虽然他从来都不觉得自己是个好人。 明明自己不爱她。 但太过在意,就会陷入患得患失的境地。 傅行知的下巴抵在她的肩上,深深吸了一口气,细密的吻落在她的耳垂上。 他淡红的唇角轻轻抿住,视线停留在她翕动的唇上,眼底的情绪难以察觉。 “宁宁会一直喜欢我。” “会吗?” “会的,会的。”祝温宁以为他又在撒娇,“先把体温量了好不好?” 但他还是没动,重复地叫她: “宝宝。” “宁宁。” “winona。” …… “我恢复好了,宁宁可以睡我了。” 5、拿捏 夜色绵长,月亮在乌云的笼罩下忽明忽暗。 祝温宁被他的拥抱勒得身体变软,快喘不过气。 但动作丝毫未停,反而更用力地收紧。 傅行知抬了抬手,指尖抚上她的脖颈,上移到下颌,掌心的温度滚烫,热意传播到她的脸颊,呼出的热气在颈窝处散布开来。 祝温宁猛地按住他的手,从他的怀里挣脱出来,一只手摸着他的额头,另一只手摸了摸自己的脸,对比体温,“烫死了,滚去拿温度计!” 看他刚刚在车上的那副模样,还以为不舒服是乱讲的呢。 有毒吧!烫成这样了还在想睡不睡的。 令人安心的香味从怀里脱离,他的脊背一僵,眼神里还藏着明显的病态。 直到他看见祝温宁粉红的嘴唇翕动,一张一合: “哑巴了?那晚上分房睡好了,等会讲话了再来找我。” 说完,祝温宁抬起脚要上楼,看起来真的不打算管他。 “不。” 傅行知拿起了体温计。 很好,成功拿捏。 祝温宁走到厨房烧热水,边烧水边想他突如其来冒出的雷霆话语:“我准备好了,宁宁可以睡我了。” 没救了。 考虑到喝感冒药前得垫垫肚子,她从冰箱里拿出两颗鸡蛋,决定做一碗鸡蛋羹。 厨房里回荡着清脆的搅拌声,她一回头,就看见傅行知要起身过来。 祝温宁怕他过来抢活干,连忙给了他一记眼刀:“坐好!” 明明比她小了两岁,但傅行知在照顾人这方面很有天赋。 因为有傅行知,所以她平时几乎不用下厨,除了在小红书刷到一些美食教程时,她会拉着傅行知一起捣鼓。 等她再出来时,傅行知又像是恢复了正常的样子,撑着脑袋地坐在沙发上看电视,语气好整以暇: “低烧而已。” 祝温宁拿起体温计,眯了眯眼,看清了上面的数字。 37.5度。 因为平时傅行知的手总是很冰,所以她刚刚才有种他在发高烧的错觉。 祝温宁松了口气,“幸好幸好。” 她把蛋羹端到他面前,盘腿坐在地毯上,恶狠狠地说:“不许说难吃。” “好。” 傅行知垂着眼,那双冰蓝的双眸亮晶晶的,好奇地看着这碗倒了生抽和酱油的蛋羹,还洒了几片葱花。 祝温宁坐直了身子,笑眯眯地说:“没见过吧?” “嗯,没见过。” 其实不是没见过。 但是是很久以前了。 看着傅行知挑掉葱花,祝温宁才知道原来他也不爱吃葱,但还是奇怪为什么冰箱里放了香葱,“你不吃葱花,那为什么还买葱?” 他回答的很理所当然:“这和不吃香菜但还要放香菜一样。” 祝温宁就是他说的那类人。 她不喜欢吃香菜,但又觉得少了点调味差点意思,所以每次在家和他吃火锅的时候,她都要在自己的调料碗里加些香菜。 第一口应该让女朋友先吃,所以傅行知迟迟没有动碗。 “我不吃,”祝温宁看穿了他的想法,很扫兴地说:“我最讨厌吃鸡蛋羹了。” “那你为什么要给我做这个。” “因为我只会做这个。” 祝温宁:“这是南方人的饭菜常备,以前我妹发烧了我也会给她做蛋羹。” 这是傅行知第一次听到她提妹妹:“妹妹?” 提到祝温昕时,她的鼻尖蓦然发酸,但眼里还带着笑,“我有一个双胞胎妹妹,异卵双胞胎。” 自从父母离婚以后,除了平时节假日会发祝福消息,她们基本都很少见面了。 祝温宁翻出手机里为数不多小时候和祝温昕的合照,指着手机里的两个小女孩,“你猜哪个是我?” 傅行知指着左边那个笑起来有酒窝的,“这个。” 她惊讶地说:“这都能猜到,明明我现在长得和小时候差别很大啊。” 根本没差别,都很可爱。傅行知冷笑一声,心想。 傅行知:“我想要这张照片。” “干嘛?”祝温宁发给他,看见傅行知截掉了照片里的祝温昕,画面被裁剪掉一半,只剩下小时候比耶的祝温宁。 他的手指轻触着手机画面里小小的她。 又看向坐在身旁的祝温宁,心满意足地将照片放进相册,换成手机的新壁纸。 …… 吃完这份蛋羹,过了好几秒,傅行知问:“那我今晚可以抱着宁宁睡了吗?” 祝温宁抱着臂看他,指尖敲了敲下巴,像是真的在思考:“喝完这杯药才可以。” 他接过杯子,喉结随着喝药的动作滚动起伏,又放回桌上。 祝温宁的眼球跟着他的动作转动,紧接着又被那能勒死人的力道抱住。 “谢谢宁宁。” “谢什么?” 傅行知笑着解释:“谢谢宁宁给我冲药,谢谢宁宁照顾我。” 很会给情绪价值,偏偏祝温宁又很吃这一套:“这有什么好谢的?” 傅行知的脸贴着她的脖颈,声音有些闷:“我好感动。” 半晌,他冷不丁地冒出一句,带着满是嫉妒的味道:“如果我是你的妹妹就好了。” 凭什么。 她的妹妹那么早就可以认识宁宁。 好嫉妒。 生病的时候可以吃她做的蛋羹。 凭什么。 好嫉妒。 如果他们是在小时候遇见就好了。 这个想法涌现完,他的脑海里又冒出了一句话。 如果他和宁宁是血肉相融的家人就好了。 - 来美国旅居的第一个地方,祝温宁先去的是西雅图。 她对这趟旅居计划没有太多的安排,走一步算一步,是一趟说走就走的旅行。今天去西雅图觉得不好玩,明天就换个地方解锁新地图。 直到来拉斯维加斯的第三天,她的钱包被偷了。 钱包里放了一千美元的现金,还有她的护照跟学生证。 祝温宁在警察局被迫呆到了凌晨两点。 拉斯维加斯这座城市被称为“不夜城”,尽管是凌晨,街道的角落还是聚满了年轻的外国面孔,偶尔还能听见几句普通话。 她看见不远处的规模庞大的高楼,旁边的地标名写着:“贝德拉宫”。 这家酒店她在小红书刷到过,脱衣舞俱乐部、大型赌场、马戏团秀等娱乐地点应有尽有。 看着热闹非凡的人群,显得在异国他乡被偷钱包的她无比孤独。 祝温宁强颜欢笑地和许听晚吐槽,说自己再也不会来这个糟心的城市,等她找回钱包就要收拾行李去洛杉矶。 走着走着,她听见了车胎在地面上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一辆黑色越野车停在了对面的路口。 驾驶座的车门被打开,一个身姿挺拔的男人走下车,随后趔趄一步,双膝跪在地上。 他捂着腰腹,清隽的身影在月色的映照下卓然而立。 今天晚上下了场雨,路面有些潮湿,祝温宁低头,清晰地看见地面上的水洼像一面镜子,倒映着自己的面庞。 她没搞懂这番操作,肚子疼会疼成了这样吗?都跪下了。 下一秒,那个男人身形摇晃,狼狈地躺在地上。 - 私人医院。 祝温宁无精打采地坐在休息区的沙发上,她有些昏昏欲睡,眼皮子都在打架,但想到手术室里还在抢救的人,她又坐直了身子。 她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坐在这等,可能是因为医生说联络不上那人的家人,出于善心,她做不到坐视不管。 刚刚在路边的时候,她本来想走过去叫醒这个躺在地上的人,问需不需要帮助,结果就看见了他鲜血直流的腰腹。 他几乎快要奄奄一息,嘴唇发颤,嗓音轻软缓慢,“getoutofhere.”(滚开) …… 祝温宁快被吓傻了。 她站在原地,全身都在发抖,掏出手机,“打120……” 反应过来后,“911。” 可能是听见她说的话,那人紧皱的眉眼稍稍松动,虚弱地用中文回应了一句:“别管我了。” 祝温宁听不见他说的话,着急地蹲在地上,“坚持下,坚持一下……请派救护车,有人受伤了,这里是……” 因为她只能留在拉斯维加斯,钱包被偷,她也没了出去玩的心情。接下来的几天,祝温宁经常来医院看望他,得知了这个男孩的名字叫傅行知。 这几天以来,他们仅有的交流就是: “你的家人呢?” 傅行知淡淡地笑:“死了。” “你多大了?” “十八。” “比我小两岁啊,长这么嫩我还以为你是未成年。” “……成年了。” 医生说要多陪陪病人聊天,但她只能没话找话,但发自内心地说:“你长得挺好看的。” 病床上的人面色一僵。 他不喜欢被人夸长相。 这张脸对他来说是被钉在耻辱柱上的罪证。 傅行知看着面前叽叽喳喳的女孩,根本无法想象她居然有二十岁。 “……” 直到一天,祝温宁又来医院看他,听见傅行知不解地问:“你住这附近?”言外之意是,你为什么又来看我。 提到伤心事,祝温宁咬牙切齿地说:“我钱包被偷了,没地方去。” 傅行知一言不发地闭上眼,不悦地背过身,“ok,shutup.” 傻*吧这人,招他惹他了。 祝温宁气急败坏地提起包,决定再也不来看这个没礼貌的坏小孩。 就在她要推开病房门时,身后人声响起: “我帮你找。” 闻言,祝温宁又回头问:“你怎么帮我找?警察说监控太暗了,没拍到小偷的脸。” “那不找了。” 见她一副焉了吧唧的样子,傅行知散漫地歪了歪头,挑眉:“帮你找到有什么好处吗?” “我钱包里有一千美元,如果还在的话,到时候都给你,可以吗?” “……” 傅行知睨她一眼,像是听到什么笑话,露出了这几天以来第一个真切的笑容: “不要。” 来看他的第二天,病房的桌上真的出现了她找了几天的钱包。 祝温宁打开钱包,仔细地检查了一遍。 里面的一千美元还在,暗格里的证件也完完整整地摆在原处。 她开心的想给病床上的傅行知一个大大的拥抱,又怕给他抱的伤口裂开,于是忍住了动作。 “我没翻过。”看着她喜出望外的样子,傅行知哼笑一声,勾着嘴角,“自己看看有没有丢东西。” 太好了,护照和学生证都没丢。 补办签证太麻烦了,开学她还需要学生证报道,现在她可以安安心心地回国了。 本来没抱太大希望,以为他只是随口一说,没想到还真的原封不动地回来了。 “没有诶,你怎么找到的?”祝温宁很感激地问他。 问什么废话,当然是让警察去找的。 他的面容在灯光里晦暗不明,嘴角噙着一抹弧度,嗓音含着淡淡的笑意,“变出来的。” 6、碎碎念 按出国前的计划,她本来已经订好了3号的机票,但傅行知的生日是在下个月5号,所以她只能退掉原本的航班,改签到9号。 提到要陪他过生日时,祝温宁也观察着他的反应。 但他似乎对过生日没什么期待,也提不上太大兴趣,所以当她问他想要什么生日礼物的时候,他只是问:“要让你花钱吗?为什么。” 祝温宁说送生日礼物是应该的。 “啊,但我从来都没有过过生日呢,”他微笑,真的陷进了思考,“那我想要你陪我,还想要陪你过生日,这样已经足够了。” 但是她的生日在今年二月份已经过完了。 “好。” 于是祝温宁纠结了一晚上,最后还是决定改签。 至少在分手前,她想陪他过一个美好的生日。 给彼此留下一个好回忆。 起码分手的时候不会撕破脸,以后也不会到老死不相往来的地步。 其实祝温宁一开始并不打算和他隐瞒。 她一个人去过很多地方旅游,在外身份是自己给的,今天她和别人说自己是个高中生,明天可能就会说自己是个离异带两娃的单亲妈妈。 和傅行知确认关系后没几天,祝温宁就已经开始后悔。想到自己两个月后就要回国,还不如直接说清楚,赶紧提分手断绝关系。 她发消息告诉他,自己是一个毕业了找不到工作的啃老族,迫于家庭压力只能跑到美国流浪,没钱没工作,可能随时都要回国进厂,答应他是因为前一天晚上喝多了,让他也不要太冲动。 结果消息还没发完一个小时,他就出现在她租的房子门口。 “可是宁宁,从你救下我那天开始,我就已经把你当成家人了。”晶莹的泪珠在眼角打转,眼泪一滴一滴砸落下来,他的模样似乎很受伤。 “珍惜当下,以后的事以后再说,可以吗?” 即使她重新说了一遍自己的处境有多尴尬,傅行知也没有太大反应。 “我们这个专业特别难找工作,可能你下一次再见到我,就会看到我在街上摆摊给路人画画。” 傅行知摇了摇头:“没关系。” “那就只能让宁宁依赖我了。” 或许等他发现她是个骗子时,傅行知就会对她滤镜破碎,然后果断删除她的联系方式,从此以后再也不随便谈恋爱。 但想到这。 祝温宁又绕回了最初的想法。 本来就是傅行知先和她表白,她也不过是因为一个人太孤单,加上有点见色起意所以才答应。 她发誓,见色起意的成分占得最少。 而且从本质上来看。 她好像也没做错什么啊。 - 这几天,祝温宁都在查洛杉矶的旅游攻略。 她打算和傅行知一起去洛杉矶旅游,顺便在那里陪他过生日。 黛安娜是洛杉矶人,所以她决定去问一问从小就住在洛杉矶的她。 祝温宁把傅行知早上做好的纸杯蛋糕收进礼盒,决定换好衣服以后去对面找黛安娜。 在衣柜前选好今天要穿的衣服,祝温宁把睡衣褪下。 路过镜子时,她瞥见脖子上的吻痕,视线逐步向下移,又是一路的印记,延伸至大腿内侧,昭示了昨晚的放肆。 尤其是脖颈处的痕迹最明显。 祝温宁深吸一口气。 昨天光顾着推他骂他,但力气太小抵挡不住。 他上辈子是条狗吧,那么爱标记。 她拿出遮瑕,凭借着美术生调色的技术,勉勉强强遮盖住了表层的痕迹,但还是和冷白的皮肤对比起来有些突兀。 从梳妆台捞过手机,她看见傅行知发了几个屏幕的报备消息。 除去一些照片,还有很多都是他的碎碎念: 【想宁宁。】 【想宁宁。】 【想宁宁。】 【好想回家。】 祝温宁挑了几条回,最后嫌太麻烦了,回他:【一个人在家好无聊啊。】 看着空荡荡的厨房,她的肚子也叽里咕噜地叫,只能泄愤地咬了一口纸杯蛋糕,回他: 【我也很想你。】 还想你做的饭了。 他回的很快:【如果宁宁是个挂件就好了。】 【挂在身上,可以一直看到你。】 祝温宁刚打包好蛋糕盒,就看见傅行知打电话过来。 他最近像个大忙人,经常早出晚归。 一开始她还没问他去了哪里,后来警惕心大作,她才开口问。 傅行知说,这个假期他有很多事,父亲去世要回去分遗产,学校的教授要求他假期一起跟项目,现在每天都得赶回学校。 祝温宁有些奇怪,傅行知明明说很小的时候他的父母就去世了,怎么现在才回去分遗产,但她还更惊讶的还是他说现在每天都得赶回学校。 他的学校在纽约曼哈顿,从曼哈顿到这来回起码要八个小时。 但他说什么都要回来,祝温宁说坐飞机太麻烦了,让他有事的话就在学校多待几天,忙完了再回来。 “没关系宝宝,买不到机票我会走路回来,腿走断了我会坐轮椅来找你的,轮椅丢了我也会……” 见他说的越来越离谱,祝温宁说他好幼稚。 “我现在要出门了。” 傅行知嗯了声,“又去哪。” “黛安娜家。” 他沉默了几秒,“早点回家。” “记得给手机充电。” 祝温宁总觉得,傅行知对黛安娜和她的男友有很强的防范意识。 事情得追溯到半个月前。 那天她忙着整理作品集,要赶在傍晚前交给导师,结果因为家里突然断电,祝温宁只能带着笔记本,暂时待在黛安娜家里。 因为很多照片都在手机里,她只能用手机把照片传输到电脑上,所以传输完毕的时候,手机也因为没电关机了。 下午的时候家里人一直在给她打电话,说如果再不回家就停掉她的所有银行卡。 祝温宁不想接电话,后果就是收到银行卡被冻结的短信。 本来就忙的焦头烂额,祝温宁也不想管手机还有没电,只想着赶ddl完成手头上的任务。 当时黛安娜还坐在她旁边,边吃薯片边夸她好厉害。 也是在这时候,门铃被按响。 “汉森,你去开下门!” 汉森拿着牙刷,“谁啊?” 外面的人人好像有些等得不耐烦。 门铃声再次响起,不耐烦地催促。 急促又狭长。 砰、砰。 他轻叩了两声。 汉森往猫眼外看,傅行知安静地在门口等待,他敛着眼睫,唇边擒着温润的笑意,路灯的笼罩下他的脸色愈发苍白。 门被打开,汉森礼貌地问:“你是要来找winona吗?” 傅行知嗯了一声,淡淡地笑,声线温和:“她没回我消息。” “但她好像就在这。” 他的视线掠过来,英俊的脸上冰冷如霜,棕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看人时不带一点温度,只剩拒人千里的气场,垂下的手攥紧,仿佛要陷进皮肉里。 祝温宁还埋头在自己的作业上,突然,一只小老鼠从厨房的下水道溜进客厅,她被吓得尖叫出声。 汉森被尖叫声吸引过去,再回头时却看见了被抵在额头上的枪口。 那是一把左轮手枪,冰凉的金属材质触在皮肤上,他的瞳孔水润润的,说话时带着少年感的干净,清透却带着凉意。 “为什么我找不到她。” “winona!winona!”汉森被吓得抬起双手。 祝温宁闻声走过来,也被面前的景象吓到,“你在干嘛!” 这是她来美国一个月以来第一次见到有人掏枪。 她一直都很庆幸,网上发的那些枪击案,她一直都没遇到过,除了救下傅行知的那天。 所以她根本没有想到,现在拿着枪指着别人的,会是自己的男友。 将她全身上下都打量了一遍,傅行知才放下枪,又恢复了平时的笑容,“过来,winona。” “对不起,我好像误会了。” 柔和的声音落进耳廓,他像个没事人一样对祝温宁说:“已经有电了,回家吧。” 祝温宁连忙和汉森还有黛安娜道歉,把自己的物品都收拾好,出门前还向他们鞠躬了三遍。 傅行知已经替她拎过电脑包,另一只手牵住她。 回到家以后,祝温宁拿出充电器,给手机充上了电。 听到傅行知在后面跟着她,她转过身,声音带着颤意,“你为什么要拿枪对着汉森?” “我以为他们绑架了你。” 祝温宁没听明白,为什么他会把绑架和自己待在黛安娜家联想在一起。 “那是因为我手机没电了!而且我不是都和你说了吗?家里停电了。” “停电和不回消息有关系吗?” 祝温宁没想到,仅仅是因为不回消息,他的反应竟然会这么大。 本来心情就很烦躁,现在傅行知还在和她争论,就像是给她的怒气煽风点火。 想到银行卡被冻结,七大姑八大姨一直给她打电话,最后许久没联系的祝温昕也给她发消息,她就有一股火想发泄出来。 傅行知:“你不回消息,我会很担心。” “不回消息又不是死了!”她把刚充好电的手机扔到窗户旁,“一直说说说我也会很烦啊!” 他倚靠着门框,静静地阖上眼。 再抬头时,祝温宁看见他抿了抿唇,深深吸了一口气,眼泪像断线的珍珠坠落。 “对不起,宁宁。” 这是第二次看见傅行知哭,祝温宁被他突然冒出的眼泪整得措手不及,“不是……” “你如果不想回我,以后都可以不用回我,”他说,“回不回消息都是你的自由,我不应该这么激动。” 说完,他拿起祝温宁的手机,当着她的面删掉了自己的好友。 “以后都可以不回我的消息了,可以了吗?” 祝温宁也觉得自己刚刚语气有些太过激,连带着对家人的怨气都撒给了他。 她惭愧地抱住他的腰,连忙道歉:“对不起,我今天很忙,又发生了点事……” 她又拿出手机,把他的好友加回来,小声嘀咕:“以后不会这样了。” 从那以后,哪怕是和他吵架,祝温宁也要回个1证明一下自己还很安全。 因为她觉得那一天的傅行知真的好可怕。 思绪被拉回来时,她听见手机响起的电话铃声。 来电显示,是很久没联系的纪翌辰。 准确来说,是她不想回他的消息。 因为两家走得比较近,所以他们从初中开始就是同学,结果高考一结束,纪翌辰就抱着大捧的玫瑰花和她表白。 在祝温宁眼里,他们只是很早就认识的朋友,而且他家对她的爸爸有恩,所以祝温宁是真心想和纪翌辰当朋友,于是立马拒绝了他。 结果从大一入学开始,纪翌辰就开始对她死缠烂打,像转了个性,从上学时期的书呆子同桌,变成了爱孔雀开屏的男大学生。 祝温宁低头看了眼手机,犹豫再三后还是接通了电话。 “有事吗?” 纪翌辰开口:“宁宁,你睡了吗?” 祝温宁看了一眼手机时间,中午十二点,心想这人在说什么屁话。 “差点忘了有时差。”纪翌辰笑,“上次看你把我电话拉黑了,我还以为你生了我的气。” 祝温宁没有说话。 她想说不是她干的,是被她的男友当成了骚扰电话,所以才拉黑了他。 想到国内时间应该是晚上十二点,她问道,“怎么了?这么晚还给我打电话。” 纪翌辰叹了口气,开门见山:“国外很危险,治安也特别差劲。” “而且我听说你有男朋友了,是在美国遇到的吗?” 猜都不用猜,这件事一定是许听晚告诉他的。 祝温宁扶了下额,没回答他的问题: “我马上就回去了。” 对面的人依旧没放弃:“你一个人在国外,我很担心你上当受骗,你知道的,网上的杀猪盘……” 一听到他的口头禅“你知道的”,祝温宁就感受到了一股说教的味道,“停!” 趁她还没挂掉电话,纪翌辰立马转移了话题,“我前两天看你的朋友圈,定位是在拉斯维加斯。” “那里最近是不是很热?” 祝温宁敷衍地嗯一声,“早点睡吧,我还有点事。” “嗯,好吧,”纪翌辰说,“我现在在收拾行李。” 祝温宁在涂口红,声音有些含糊不清:“嗯,那你收吧。” “其实我想说,我订了今天去美国的机票,本来想给你一个惊喜。” “你还记得吗?以前我妈带着我们两个一起去洛杉矶玩,”纪翌辰说,“既然你有了男朋友,那就让我见一见他,给你把把关吧。” 7、掩盖 纪翌辰突然的到来,只好改变祝温宁的计划。 反正还有一个月的时间,看来去洛杉矶只好往后推迟了。 她思忖了几秒,最后还是拒绝了纪翌辰:“不用了,有什么好把关的,等你到机场和我说。” “你不是说遇到喜欢的男生,一定会带着他给我和许听晚见一面吗?”纪翌辰试探地问。 祝温宁淡淡笑一声,“那你为什么还要明知故问,我们才谈了一个多月而已。” 潜台词就是,因为没那么喜欢,所以才没必要让你们见他啊。 纪翌辰终于放下心:“别恋爱脑就好。” “你放心,我就在拉斯维加斯待一天,到时候我去纽约找我同学。” 挂完这通电话,她的视线轻飘飘地从手机上移开。 看了眼桌上的日历,祝温宁心烦地抓了抓头发。 本来和傅行知说好了,等他周末有时间一起去无人区空中射击基地。 看来得放他鸽子了。 门铃在这时响起。 祝温宁跑过去开门,看见门口停着一辆冷链空运的货车,陆陆续续下来几个人搬运食材,两位穿着“bedrapalace”酒店衣服的厨师向她走来。 又是傅行知找的上门私厨。 这几天傅行知不在家,所以每天都会有人过来做饭。 她在网上查过,没找到贝德拉宫有上门私厨的服务,但也看到了酒店餐厅的价格,人均下来起码要一千。 他似乎很享受,也很热衷于替她安排生活上的所有事情,比如每一顿食物,出门穿的每一套衣服,家里新换的被套和被单。 他说因为这能让祝温宁的一切都与他有关。 为了替傅行知省点钱,她还记得昨晚和他说,以后午餐要学会自己解决。 但傅行知好像并不愿意,他说: “要喂饱宁宁。” “宁宁晚上才有力气叫。” 他是一个在性生活方面十分克制的人。 祝温宁经常感觉傅行知喜欢口嗨,因为在每次动情时,他都会忍住不进行下一步,反而是让她一个人满足,这不得不让她怀疑,他是有什么隐疾。 亚洲面孔的那位厨师向她颔首,用中文说道:“听说您不想吃西餐,所以今天由我来准备您的午餐。” 祝温宁默默坐回沙发,吃完午饭就去了黛安娜家。 “喝红茶吗?” 祝温宁抬头,看到黛安娜拿着玻璃杯,放到了她的面前,“好。” 黛安娜按下电视遥控器,“其实我也不知道洛杉矶有什么好玩的,所以没办法给你太多意见,但那里的天气很舒服,风景也很不错。” “你是打算去那里旅游?和cassian?” 祝温宁抿了口红茶,“是,等去完我就要回中国了。” 加州的阳光从不吝啬,祝温宁很喜欢那里的日落。 “所以说,这真的是你们的最后一趟旅行,怎么不在美国多呆一会?” 祝温宁平静地说:“没办法,我下个月必须回家了。” 再不回家,她的余额就快支撑不了她的肆意挥霍了。 主卡收到冻结通知的第二天,为了向昨晚对他撒气进行补偿,祝温宁说请他出门吃一顿好点的。结果结账的时候却提示每一张卡余额不足。 没错,每一张卡都被家人无情地冻结了,偏偏她又是个花钱没轻没重的人。 那天回家,傅行知坐在沙发上,先是给她转了一笔钱,祝温宁当然不打算要,却被他抢走手机点收款。 “你给我转那么多钱干嘛?自己留着吧。” 她记得傅行知说过自己会赚钱。 “钱留着不用,难道要等死了以后烧冥币吗。”傅行知见她还是不打算收,脸色变了变,但语气也放软。 傅行知说这十万块是他的全部存款,让她要对自己好一点,不然等她消失自己就会是个钱财两空的穷光蛋。 一听到十万就是他的全部存款,祝温宁震惊地说不出话。 存款十万,平时被他花出了千万的气势。 说是全部存款,但前几天她记账算了一笔,这一个月以来陆陆续续加起来花了快二十万,他的钱像流水一样变得越来越多。 一开始和他接触,她还以为他是一个没礼貌的花花公子,现在陷进了恋爱的甜蜜,祝温宁只觉得他不过是一个对女朋友很好,没有坏心思的十八岁单纯男孩。 傅行知的脾气这么好,一定不会生她的气,而且他们都还年轻,哪里会把这段感情当回事。 话锋一转,黛安娜转移了话题:“我和汉森也要搬回洛杉矶了。” “为什么?你们不住在这里了吗?” “我的母亲生病了,汉森说要辞掉这里的工作,跟我一起回家照顾她,”黛安娜耸耸肩,“本来没打算这么着急走,但房东前两天突然说,这套房子已经被人买了下来。” “无所谓,只是时间问题,那就只能提前搬家咯。” 其实黛安娜还少说了一个原因。 汉森说住在他们家隔壁的邻居,实在是有点太恐怖。当然,他说的是那男的。 和祝温宁成为邻居,是两个月前的事。 那天门口放了一个26寸的行李箱,黛安娜要出门时,听见祝温宁给她打招呼,还递给她一个礼物盒,说会和她当一个礼拜的邻居,希望可以友好相处。 过了半个月,祝温宁带了一个男孩回家。 那个男孩是混血面孔,五官深邃立体,但又能看出东方人的柔和,他的声音温和,尾音总勾着浅浅的笑意。 她清楚得记得,半个月前祝温宁说自己只是来拉斯维加斯玩一个礼拜,但黛安娜并没有多想。 黛安娜经常看见他耐心地给祝温宁涂防晒霜,单膝跪在地上帮她绑鞋带,祝温宁炸毛的时候会轻轻扇他,他也会把自己的脸凑近些,笑着亲吻她的手。 每当祝温宁看见同样出门的他时,祝温宁都会甜甜地给她和汉森打招呼,还会用手肘推旁边的傅行知,让他也嘴甜点。 直到那晚他拿着枪抵着汉森的额头,他们能明显感觉到,傅行知并不像表面上那么好相处,毫无征兆地怀疑他们绑架,像个恐怖分子。 明明白天还敲门给他们送蛋糕,到晚上却像变了个人,陌生又冷血。 准确来说,傅行知给他们的好脸色,仅限于在祝温宁面前。 黛安娜扬眉,“但cassian会同意分手吗?他似乎很喜欢你呢。” “当然,我们会和平分手的。” 到时候,她就直接跟他说要回国啃老,然后把这两个月以来的花销全都还回去。 实在不行就把原因推到他身上,说家里人不让谈异国的对象,分手的原因只能怪他不愿意陪她去中国。 winona是个很可爱的女孩,她善良又真诚。 但cassian像个表里不一的装货,一开始还以为他是个温柔的人,黛安娜和汉森说。 这种人很危险,在祝温宁面前装的像人畜无害的小天使。 女友消失一会都会联想到绑架,这种人真的会轻易地同意分手吗?太夸张了。 黛安娜的眼里带着担忧,但碍于关系还是没有开口。 - 周六早上,祝温宁早早就出门去了机场。 昨晚她和傅行知说的时候,他并没有因为被放鸽子而感到生气,而是欣然接受。 但这一切安宁的前提是,祝温宁没有说来美国找她的朋友是个异性。 因为祝温宁经常和许听晚打视频,所以他好像也默认了来美国找她的是许听晚。 没办法,他实在太小气,平等地对她身边的所有人都很有警惕心,黛安娜、汉森、乃至于许听晚。傅行知说她总是对所有人都很好,会被很多人喜欢。 再三抉择后,她还是决定掩盖这件事。 如果见面的话,他就知道她是在骗他了。 毕竟是周六一整天,还是失约出来见纪翌辰,她不想让傅行知因为这件事和她吃醋吵架,否则到时候又是一件费神费力的事。 而且…她一点也不心虚。 只是普通朋友而已。 傅行知黏黏糊糊地靠过来,“但明天是周六,我想多陪宁宁一会。” “我一点也不想和宁宁分开。” 祝温宁摆摆手,“她周日就去纽约了,”她的食指和拇指并拢,“我们只是分开一会会。” 傅行知眨着漂亮的眼睛,“不能让我也见一见她吗?” “不可以吧,”最后一个字,她停顿了下,“她会尴尬的。” “但宁宁的朋友也是我的朋友,”傅行知说,“我也想为她准备一场鸿门宴。” 祝温宁纠正:“鸿门宴不是这么用的,你个笨蛋。” 她正坐在地毯上,单薄的脊背靠着傅行知。 他的目光沉沉地落在她的头顶,比起那张令人赏心悦目的脸蛋,他身上的肌肉也是无可挑剔,两人的体型差给她带来巨大的压迫。 傅行知啊了一声,眉眼一弯微微一笑,“这样啊。” “可是我真的很想见见她,看看宁宁丢下我去见的朋友是谁。” 去机场接纪翌辰的路上,祝温宁时不时就看一眼聊天界面,有种做贼心虚的不安感。 今天分开以后,他发的消息比平时少了点,不过还是像以往一样分享自己的日常。 她主动发了条信息:「你要在家里乖乖等我回来哦。」 傅行知回了条ok的emoji,连带着一条信息「知道咯。」 「我会在外面等宁宁一起回家。」 8、抛弃 接到纪翌辰以后,祝温宁先陪他去酒店放了行李。 她一个人站在楼下等他,回消息的时候眉眼染上笑意。 头顶落下一道声音:“你在回男朋友消息吗?” 祝温宁抬头,看见是纪翌辰,他换了一套新的衣服,穿着白色背心和运动短裤,手臂和小腿上紧绷着健身后的肌肉线条。 她嗯了一声后又点头,关掉手机。 纪翌辰面色一怔,很快又释然,嘴角勾勒出平时混不吝的笑。 “你和他是怎么认识的?听许听晚说是你救了他。” 祝温宁点点头没否认。 “当时我刚到这没多久。” 纪翌辰并不可怜傅行知的遭遇,反倒是换了个“真危险,我就说国外犯罪率高,比国内危险多了,变态还多,前几年那起弑母案的凶手到现在还没进去。” 口袋里的手机嗡嗡作响。 祝温宁按下屏幕,看到是傅行知刚刚发来的消息。 他说他在靶场练枪,过一会就回去准备晚餐。 「我要先学会握枪,这样下次和宁宁去空中基地,就可以让我教你了。」 之前傅行知带着枪去黛安娜家,回来的时候抱着她哭,说自己连枪都没握过,那只是买来防身用的,他发誓自己从来都没拿出来过。 祝温宁摸了摸鼻尖。 她上周预定了两张无人区射击项目的票,原本要和傅行知去,但纪翌辰说他在网上刷到了这个项目也想去。 所以这次只能带着纪翌辰去了。 祝温宁:「我一会先和朋友去探探风吧,下次再和你来。」 对方正在输入中…… 那个状态持续了好一会,最后跳出来的也只有一个好。 后面又追了一条,提醒她记得涂好防晒霜。 “我之前还觉得,你在美国待那么久,不止有其他原因,应该还有那个学长在这里读研,原来是因为新谈的男友。” 聊到这个话题,祝温宁明显不想再继续:“你有病啊,我就不能有自己的生活吗?为什么非得是因为男的才留在这。” - 沙漠无人区,私人室内靶场。 一个戴着面罩的男人被五花大绑地捆起来,两个穿着黑色西装的壮汉把他扔在了地上,四周笑声不断,看男人的眼神宛若是看一条路边不起眼的野狗。 都是一些十几二十岁的少年,七八个年轻人斜靠在意大利进口的麂皮沙发里,桌上散落着几瓶罗曼尼康帝。 唯独一个男生独自坐在角落,他撑着脑袋回消息,脸上挂着温和的笑容,用一种哄小孩的语气。 高挑的身材,精致的面孔。 时不时还笑着用中文发几条语音,但除了傅行知,在场还有一个人听得懂中文。 大家的视线都落在那位穿着白色t恤的少年身上,德斯蒙德家族的未来继承人。 其中一个金发男孩撞了下伊恩的手臂,神色古怪地看着角落笑得很好看的男生,下巴往那努了努: “cassian在说什么?” 伊恩端起酒杯喝一口,冷哼一声,“听不懂,太难了。” 在场的人只有伊恩见过傅行知的女朋友。 上一次他和朋友在贝德拉宫办party的时候,看到傅行知难得出现在贝德拉宫的中餐厅里,他静静地剥虾,旁边坐着一个亚洲面孔的女孩。 女孩的脸色并不好看,她的语气带着不悦,指责他虾壳不小心掉在了她的新裙子上。 那个在外人面前连眼皮都懒得抬一下的人,在那个女孩面前,却是一副任打任骂的样子。 伊恩隔着走廊叫了一声“morfis”,声音不大,但足够让人听见。 傅行知没有回头,明明听见了,却假装不认识他。 从此以后伊恩就再也没看见傅行知和女孩出现在那。 此时,傅行知放下了手上的塔兰战术tti定制手枪,随手丢在枪械台上,发出清脆的金属碰撞声。 修长的指尖拨弄了几下头发,对发型满意了以后,他对着手机自拍了几张。 他在说:“我会在外面等宁宁一起回家。” 伊恩不想翻译,他嫌傅行知变成现在这副模样太丢人现眼。 傅行知的目光迟迟盯着手机看,并没有转移,等对面回复的间隙时,他正拿着手帕,慢条斯理地擦拭着枪械的使用痕迹。 直到看见那句「我一会先和朋友去探探风吧,下次再和你来。」傅行知才放下手机,再抬头时又像变了张脸。 他敛着神色,对伊恩讲的话漠不关心:“这就是你说的礼物?” 如果不是因为伊恩说一定要来,他一定会缠着祝温宁陪她出门。 “帮你把倒戈伊沃尔的野狗抓了过来,这还不是礼物吗?” 伊恩做好了看戏的准备,“这老兄也不知道哪来的胆子回来这,昨天被我撞见在俱乐部里搂着舞女跳舞。” 那人被伊恩踢了一脚,眼泪和鼻涕混合在一起,“不要杀我,求你了cassian,是伊沃尔说他找不到你,我才把你的位置发给了他。” 傅行知站起身,重新捞过枪械台上的手枪,慢条斯理地装弹,动作娴熟,举手投足都透露着与生俱来的狠厉和优雅。 “crawlover.”(爬过来) 他轻飘飘地命令地上的人。 两个月前,他的位置被身边的人泄露给伊沃尔,所以那天晚上被伊沃尔手下的人埋伏,才因此中弹。 地上的人蠕动了几下,膝盖跪在地上,用趴伏的姿势行动。 “陪我练练枪,”少年掀起眼皮,懒懒地说,不经意提起,“我一会还要回家给女朋友做饭。” 听到傅行知提到女友时,其他人的表情都变了些,探寻的目光也从地上的人转变回他身上。 自从cassian中枪以后,除了在新闻上,包括伊恩在内的其他人都很少再见到他。 像是在生活里消失的无影无踪,但伊恩却说可能是去幸福了。 “外面怎么还有人。” 话音刚落,四周的人纷纷往楼下看。 这里不对外开放,是专属于morfis的私人靶场。 伊恩往前走了一步,挑眉,一副看好戏的模样,用中文说:“你喊女朋友过来了了?” 不远处,一男一女站在路边,空旷的沙漠峡谷里,格外惹眼。 闻言,靠着墙上膛的傅行知抬眼,指腹摩挲着手枪滑架的边缘。 视线不偏不倚地落在一楼的女孩身上,然后冷着眼、一寸一寸地挪向旁边的男人。 - 「我不想练枪了。」 「什么也不想做。」 「宁宁。」 「玩的很开心吗。」 「不回消息,是没看见。」 「还是太忙了不想回。」 「视频通话未接听」 …… 「很诚实,乖宝宝。」 「我看到你了。」 看见傅行知的消息时,祝温宁刚戴好护目镜和降噪耳机。 刚刚这空无一人的地方突然来了两个员工,听完来意,工作人员说他们可以在这体验射击,门票跟祝温宁原本要去的基地互通。 “什么?我刚刚有事。”她回了条语音。 祝温宁皱着眉,她踢了下石子,滔滔不绝地和傅行知吐槽:“气死我了!我定位错了,这离我原本要去的地方还有三十公里啊。” 枪械台上摆满了各式各样的武器,从竞赛级手枪到军用步枪,琳琅满目地一字排开,每一把都保养得锃亮。 工作人员站在旁边,认真的介绍每一把枪械的型号和来源地。 纪翌辰奇怪地环顾四周,空旷的靶场只有他们和工作人员,风声在峡谷间回荡,“这里怎么一个人都没有?” “当然有,其他人都在室内。” 祝温宁顺着工作人员手指的方向,往那座防弹玻璃与钛合金构筑的建筑望去。 二楼的落地窗前站着一个金发碧眼的男人,他慢悠悠地晃动着玻璃杯的酒液,用一种很冒犯的眼神,毫不掩饰地、从左到右打量她和纪翌辰。 祝温宁总感觉有些面熟,却想不起来是谁。 金发男身后还跪着一个戴着黑面罩的男人,模样很滑稽,像动物一样给里面的人表演爬行,但那人对此置之不理。 祝温宁愣了一下,没有回避他的注视,过了一会,她看到金发男的嘴唇一张一合,像是在说: “好久不见。” 风卷起戈壁的沙砾,擦过她的脸颊,又浸到她的眼睛里,还没来得及抬手,耳边的发丝被温柔地挑起。 祝温宁偏过头,看见纪翌辰的侧脸离她很近。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一步,和纪翌辰保持开距离,听见他说: “等下。” 他伸出手,帮她重新扶好了护目镜。 空旷的无人区里,戈壁的风沙四起,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雪松与硝烟交织的气味。 这里的风太大,她感觉自己吃了一口沙子,“我的包里有矿泉水,你能帮我拿一下吗?” 纪翌辰打开了她的包,拧开瓶盖,递给祝温宁。 身后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她以为是工作人员,正想问洗手间在哪。 直到她听见轻笑声。 下一秒,祝温宁转过身,却看见原本坐在后面的工作人员已经消失了。 傅行知面色冷淡,眼底毫无情绪,他张了张嘴,惊讶地说:“这个人也叫许听晚吗?宁宁。” 不知道傅行知是什么时候出现的,为什么会出现在这。 祝温宁的脑子里一片空白。 取而代之的是她再熟悉不过的身影。 平日里在家天天都能见到的人,现在突然冒出在离家将近四十公里的地方。 好巧不巧的。 一个小时前他说要去练枪,祝温宁根本没想到会是在这里。 他眼里的耐心消失殆尽,笑容扬在唇边,语速很慢,一字一顿地,像是毒蛇吐信,将每个字眼在唇间里艰难地挤出: “是这样吗,宝宝。” 听见亲密的称呼,纪翌辰这才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但傅行知的眼神一点也没往他这看,而是平静地问祝温宁:“就是因为这男的,所以才要把我一个人丢在家?” 9、彼此 “这个人也叫许听晚吗?宁宁。” 傅行知重复了一遍,他的眼底没有丝毫温度,像机器人念稿一样,声音毫无起伏。 很明显,纪翌辰也没搞明白,对方问这个问题的原因。 “许听晚,她怎么了吗?” 祝温宁咬着唇,“等等…” 但傅行知并不想听她的解释,自顾自地说:“原来他不叫这个名字。” 如果这男的也叫许听晚,他还会安慰自己,都怪他没有问清楚性别,才导致宁宁有这个机会。 可偏偏这男的不叫这个名字,还摆出一副无辜的贱嘴脸。 是他们想通奸,却没对好口供吧。 真搞笑。 她为什么会这么不小心。 为什么, 撒谎之前都不懂得好好想。 “许听晚没来,她家里出事了。”祝温宁放下水瓶,往他那走近了些,正欲解释。 祝温宁根本没有想过会在这里碰见他。 她的心脏砰砰乱跳,瞥了眼旁边的纪翌辰,又小心地看了眼面前渗着寒意的男人。 他的眼里已经没了笑意,视线掠过来,没有焦点地注视在她脸上的某一处,只剩下危险的审视感。 “waytogo.”(干的漂亮。) 傅行知静静地站在原地,伸出手,把她往后推一步,“我回去等你。” 他抬起手,将她凌乱的刘海挽至耳后,情绪很稳定,动作温柔地像是什么也没发生过一样,随后便一言不发地离开了这。 ... 在商场里吃完晚饭,祝温宁又送了纪翌辰回酒店,再看时间时已经是晚上七点。 和傅行知分开的这四个小时里,她给他发了几条消息,但傅行知一直没有回她,她也就懒得再发了。 黑色越野车已经平稳地停在了车库里。 祝温宁从包里拿出钥匙,拧下门把手时,却摸到了上面被损坏过的痕迹,像是被人为破坏过。 门没有锁。 吱呀,木门在地板上发出摩擦的刺耳音,像刮擦金属片的毛玻璃声,在地上划拉地撕扯。 客厅里的窗帘被拉上了,四周静得可怕。 走近看,依稀能瞧见沙发上有一个高大的身影,电视的音量被放到最大声,由远及近的声音清晰地传来,显得这栋房子空荡得瘆人。 那个人靠着抱枕,无声无息,电视屏幕幽幽地亮着,照清了他的侧脸,被冷白的光映射下,在昏暗的环境中像一个透明的幽魂,肤色近乎病态的苍白,如潮湿角落里交缠的藤曼,阴冷而又湿寒, 祝温宁的眉头微微蹙起,整个人像被定住了一样寸步难行,缓缓走近。 “宝宝...?”她试探性地开口。 傅行知似乎沉浸在电视的画面里,等她放下购物袋时,他都没从电视里抽离出来。 然而祝温宁仔细一看,才发现电视里一直在循环播放30秒的广告内容,反反复复。 他就这样不厌其烦地盯着电视广告看。 没等她开口说话,傅行知先侧过脸,轻轻笑了一声,向她这靠近,高挺的鼻梁抵在她的锁骨位置,“宁宁——” 少年的声音从空中飘来,语气平缓,声调却像带着颤意的嘶语。 寂静,空灵,轻得像羽毛。 “宁宁。” “回来了?” 祝温宁昂了一声,“好黑,你吃晚饭了吗?”她要起身去拉窗帘,却被一股强劲的力量扣住手腕。 他站在她身后,没有回答她的问题,而是低声呓语,细密的吻落在她的耳廓,像饥肠辘辘的拾荒者咬着柔软的耳垂,不轻不重地吮吸: “为什么我给你发消息不回呢?” “我,我不是回了吗?而且还发了那么多条,你都不理我。” 她指的是刚刚在外面时,给他发的那几条消息。 他“哈”了一声,停下动作,“那我为什么没看见。” 他们讲的根本不是一个时间段。 “是你不想回,还是手机坏了。” 傅行知歪了歪头,表情带着疑惑,求证似的拿起祝温宁的手机,解锁,划开。 “我想不通。” 祝温宁明显感觉到了他的状态不对劲。 却说不清楚是哪里不对。 祝温宁环住了他的脖颈,“怎么会不想回你呢,对我来说你是最重要的,听我和你解释......” “没关系,我暂时原谅你,”傅行知摇头,将她的手机随手扔在桌上,拿起桌上的购物袋,“这是什么?” 在看见logo标志时,傅行知神色骤变,唇角被抿成一条直线。 “为什么要买这个?” 祝温宁开口解释:“你不是喜欢和我穿情侣装吗,我吃完晚饭在商场逛了一会,感觉你穿起来会很好看,所以买了一件黑的一件白的。” “为什么?” 他问:“你想让我变成那副模样,成为他的替身,是这样吗。” 祝温宁像宕机了一样,一时半会都没听懂,没理清这人的脑回路,更不知道傅行知口中的“那副模样”是什么意思。 这些话根本不是正常人能听懂的。 她尽量顺着他的脑回路去想。 脑海里灵机一动, 难道是因为...?纪翌辰今天也穿的是这个牌子,但根本就不是一个款式啊! “是因为我没和你做/爱吗。” “所以你已经厌恶我了,要叫他过来陪你。” 傅行知垂着眸,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他今晚就会被打包送回国。” 祝温宁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表情冻结在那,半晌,却看见他和她擦肩而过,腾地转身,默默走进厨房,步伐沉稳,细碎又轻缓,目光里带着某种决绝。 事态愈演愈烈,紧接着,他扭开煤气灶的开关,指节一松,将两件全新还带着吊牌的t恤扔进火堆里。 化进熊熊燃烧的焰火里。 “你他*有毛病啊——”祝温宁终于受不了他的这副疯样,在心里劝自己要平静,才忍住自己动手打人的冲动,关掉煤气灶。 “能不能正常点!” 傅行知并不在乎她的谩骂,他的嘴角勾起一抹释然的笑,攥住她的手腕,将她往面前一扯,“对不起,宁宁,我们之间都只有彼此。” “好不好?” “好不好。” “可以吗。” 为什么除了黛安娜,许听晚,现在又多了一个来路不明的男人。 明明是她说的,在一起就是永远占有。 明明每天都在说喜欢他,但为什么还要瞒着他和别人出去,为什么会冷暴力。 为什么她的喜欢这么廉价。 一个喜欢撒谎的骗子。 祝温宁不想接受他的拥抱,又或是不敢。 指尖止不住地颤抖,一双大手无形地抽干了力气,她的整个人像被吞噬一样难以呼吸,渐渐的,整个世界都只剩面前温热的胸腔里,发出的猛烈心跳声。 那剧烈的心跳宛若催促她回应的铃声,强劲有力递进她的耳道里。 最近他的一些表现,真的极端的不像个...正常人。 可以理解成他对她的隐瞒而生气,但完全想不到会演变成这样。 他的声音哑得厉害,从容地说:“你一直以来,都在骗我。” “骗你什么了?” “骗我在一起就是永远占有。” 这句话像回旋镖一样扎在她心上。 “骗我你喜欢我。” 起码在一起了两个月,怎么可能一点也不喜欢,祝温宁吐了口气,“不喜欢的话还谈个屁!不喜欢你我现在就美美离开了,还留在这干嘛。” 如果不喜欢,她根本就不会舍不得他,也不会想着珍惜最后的这二十几天。 他说:“算了。” 她抬眼仰视他,额头相贴,他又捏住她的下巴,不带着刚刚的怒火,只是温柔缱绻的吻,他抬起她的膝弯,让她把力气全都倚靠在他身上。 祝温宁被他抱到沙发上,一只手臂撑在她的身边。倏忽间,他将她的下巴往下按,逼着她张开唇齿伸出舌尖,一点一点汲取口腔中的气息,拆吃入腹。 快呼吸不过来时,她的手抓着他的肩颈,只能借力往上坐,又被扣住腰窝,隔着一层衣服,身体发出一声闷响。 掌心覆盖在她的身上,匀称的小臂因用力而突起,青筋蔓延至他的手背,手掌紧扣着祝温宁纤细的腰肢,似乎下一秒就要陷进去。 沙发上的靠枕掉落在了地上,面前的女孩被吻得喘不上气,漂亮的眼睛如水光荡漾,直到一圈圈在眼底里散开。 …… 他微眯着眼,眼睫似鸦羽颤动,笑起来眼尾往上勾,在她耳边说了句话。 “dirtygirl.” …… “不可以走,身上也有呢。” 傅行知正在给她洗手,细腻的泡沫浸满了右手,他仔细地清洗着她的指缝。 明明接吻都是她教的, …这个臭小孩,怎么会变成这样。 根本不敢想。 如果真的进行了下一步,会是什么样。 她的掌心都在发红,只好忍无可忍接受摆布。 纪翌辰当天晚上就回了国。 原本他明天要去纽约,结果还没到第二天,真的订了回国最近的航班。 祝温宁问他时,他也支支吾吾说不出原因,于是她也就懒得再问下去。 傅行知很快就被哄好了。 虽然他还是在不高兴,就算许听晚是临时有事来不了,祝温宁也不应该瞒着他。 他说自己要调节一会,于是躺沙发上生了半个小时闷气,半个小时后又恢复了原状,逼着她继续哄他几句。 - “morfis先生,我们现在正在做笔录,请您向我们准确地描述情况,哪怕是在您主动自首的情况下。” “没什么好说的,我认罪。” “请向我们描述具体情况。” 一阵温润病态的笑声,声音像薄冷的山泉,“她死的活该。” “morfis先生!请您严肃点,我们并不会因为德斯蒙德先生而对您手下留情。” “她还说,我也应该去死。” ...... 这是一段警局询问室里的监控录像,来自于三年前的一个晚上。 镜头切近时,一个少年面无表情地垂着头,腕骨被手铐扣在审讯桌沿。棕黑色的发丝遮盖住了大半张侧脸,只露出线条分明的下颌线,一副筋疲力尽却尽量配合的模样。 他是混血面孔,但看起来东方血统更多点。看人时带着不经意的侵略性,显得五官更加深邃,帅得极具冲击力。 录像的最后几帧,他突然抬起头,直直望向监控镜头,几秒后,面不改色地瞥向别处。 周亦安将袖扣从腕骨旁解开,动作很轻,他转向面前的傅行知,“15岁的少年在杀害自己母亲后选择自首,并且抛尸灭迹的所有环节,都在半天之内全部完成。” “我是你的律师,需要完成的也只是赢得这场辩护。” “目前的证据链指向一个事实,仅凭你一个人,都足以证明,你很难在十二个小时之内做到这一切。” 周亦安是德斯蒙德家族的法律顾问,兼cassian的辩护律师。 准确来说,是morfis的辩护律师。 傅行知从头到尾都没有给出任何的表情,事不关己的傲样。 见他兴致缺缺的样子,周亦安转移了个话题:“我听你的兄长说,你的女友是中国人。” 果不其然,这句话对他来说有意思不少,他终于有了反应,“嗯,所以呢。” “不知道你有没有听过一个中国成语,”周亦安笑着摇头,稍作停顿,“认祖归宗。” 对面的男生微微扬眉,只用下巴微微一抬,示意他继续。 “永久被禁止入境中国大陆,以弑母的罪名和精神疾病史存留案底,直到判决结果落地,”周亦安不紧不慢地说道,“从今往后,你都不想去中国看看么。” 空气安静了一瞬。 话音刚落,傅行知的目光自上而下地扫过对方,视线轻飘飘错开。 “并不。” “那你的女友呢?” 周亦安始终注视着他。 “如果你兄长调查的没错,她应该马上就要回国了,很巧,我的本科和她是同一个大学。” “你能笃定她会为了你留在这吗?” 10、抽痛 整个办公室的空气都在一瞬间静止。 傅行知的唇抿成一条直线,低沉的声音透着不悦:“周,你还有关心别人感情生活的爱好?” “不,这只是我给你的建议。” “很好,我不需要。” 德斯蒙德家族在整个美国都具有显赫的地位,势力织成一张覆盖北美的密网,在商界、政界、灰色地带盘根错节,是隐于美国上层的无形掌权世家。 但就在上个月,家族的现任掌权人斯特林先生病重卧床。 他的养子伊沃尔暂时接手了家族事务的管理,而德斯蒙德先生的小儿子早已脱离家族的管教,现在因为三年前的弑母案正式开庭,又重新出现在众人的视野里。 德斯蒙德先生早在几年前就已经立好了遗嘱,在他去世后,巨额财产以及继承权都将会分配给自己的小儿子,偏偏他的小儿子并不是省油的灯,除了抢钱以外无恶不作。 看着眼前生就一副讨人喜欢的样貌,脸部完美无缺的男生,很难和传闻里德斯蒙德家族的小少爷联想在一起。 周亦安已经二十六岁,但他并不把这个十九岁的少年当成一个小孩,而是一个暴戾又危险的恐怖分子。 还是随时都可能爆炸的易燃物。 持枪伤人对他而言已经是最轻的行为,在那件弑母案发生以后,德斯蒙德家族为了家族名声,将morfis的犯罪行为归结于他有精神疾病史。 为了保释而伪造精神疾病证明这种事,周亦安对此已经司空见惯。 他现在的状态很符合这个年纪的男孩,正常进入大学生活,就读于哥大医学院,还是个名副其实的少年天才。 但周亦安仍旧不觉得他像什么正常人。 这时,傅行知的手机屏幕亮起,是别人给他发的消息。 寂静的办公室里,消息提示音很是突兀。 他的手机壁纸是一个穿着公主裙的小女孩,人物被单独裁剪,导致画面比例被放大拉扯。 只是不经意的一眼,周亦安的表情旋即变得复杂。 “你在偷看什么?”傅行知仿佛有心灵感应,懒懒地掀起眼皮,静静看着对面的人。 “抱歉,”周亦安说,“你的壁纸,女友?” 傅行知歪头,露出疑惑的表情,反问他:“很可爱吗?” “挺可爱的,”周亦安没有否认,移开眼,“长得和我妹妹有些像。” 说完,周亦安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他恨惊讶,cassian竟然真的有女朋友。 “这是当然,”傅行知点头,回应的是周亦安夸祝温宁可爱的前半句,而后面无表情地按灭屏幕。 “但如果你再盯着我的女友看,我要让你变成瞎子。” “......” 不知道傅行知是开玩笑还是来真的,但周亦安这次是真的见识到了他的神经质。 “好了,走了。” “下次见。” 周亦安原本想出门送他,但在起身的那一刻,听见自己好像挨骂了。 少年的声音毫无收敛,却像是自言自语:“又有野狗。” 等傅行知走了以后,周亦安摘下鼻梁上的金框眼镜,疲惫不堪地站起身。 华灯初上,他站在顶层的玻璃窗前,夜色漫过楼宇,衬着摩天大楼的点点灯光,全纽约的夜景都在此时尽收眼底。 周亦安捏了捏鼻骨,重新点开一个人的朋友圈。 头像是她在稻田里奔跑的背影,暮色倾斜在她白皙干净的脸蛋上。 她穿着一身吊带格子裙,柔软的黑色长卷发被风的摇曳遮住大半张脸,只能看见她乌黑透亮的双眸,还有坦荡张扬的笑意。 三年未见,她面向镜头时的样子还是那样明媚又热烈,但他们都早已奔向各自的人生。 她几乎鲜少分享生活的日常,除了自己创作的作品以外,最多也只是发旅游时拍下的照片。上一条朋友圈还停留在两个月前,定位在拉斯维加斯的羚羊谷。 周亦安点开了那张照片,安静地退出。 最后还是删删改改地发了条消息: 【你还在拉斯维加斯么。】 - 八月的气温相比上个月来说小幅回落,站在太阳底下就像处于热浪里,地面升腾着模糊的热气。 祝温宁打了辆车到内华达州美术馆。 按照路标的指引,她走到了青年艺术家联展处。 这些入选作品都来源于世界各地的青年艺术家,不只是她一个人,还有其他许多人都在欣赏场馆里的画作,祝温宁耐心地看完了每一幅的创作说明。 在看见一面挂着巨幅绘画的墙时,她停顿了脚步。 整件作品由八块巨大的画布组成,画面看似繁复,但浓烈的色彩都体现了个人风格。 蔓延的笔触和图案交织,还有光影的精雕细琢,都让人感觉身临其境,宛若走进了一片充满活力的森林。 落款处,创作人的名字是一行拼音:fuyueyin。 祝温宁的脑海里也拼凑出一个人的名字。 傅阅音。 这名女士是前几年国际艺术界最受关注的华裔女性艺术家之一,但三年前在美国被谋杀,这个案件到现在都还没有被处理。 傅这个姓氏并不少见,但她立马就联想到了傅行知,因为从小到大,她身边唯一一个姓傅的人就是他。 就在祝温宁想上网查询傅阅音的其他作品时,身边突然落下一道声音: “你也很欣赏这幅画作吗?” 她回过头,看见是一幅陌生的外国面孔,祝温宁点了点头,“是。” “她是我最欣赏的女性艺术家,为了模仿这幅作品,我曾经花了三年的时间复刻,但始终达不到我想要的效果。” 祝温宁笑了笑,回话:“这幅画作很有感染力。” 那个男人叹了口气,“哎,但是很可惜的是,她三年前被亲生儿子所杀害。” 祝温宁的心猛地一沉,联想到这段时间在网络上闹得沸沸扬扬的弑母案,“你说的是,那家私人医院吗?” 旁边的男人点了点头,终于说清楚来意:“我认为,我们灵魂很有共鸣,请问我可以加个你的......” “no!” 拒绝完以后,祝温宁火速逃离了这片区域。 神经吧,共鸣在哪!从头到尾她就只讲过四句话。 抛开陌生人的关系,还有因为傅行知实在是太太太太太小气了,是全世界倒数第一大方的人。 而且对加异性微信这件事,她已经开始被恶心得ptsd了。 事情又要追溯到前段时间。 当时她和傅行知一起出门吃饭,但因为他要去买单,所以只留下了祝温宁一个人在座位上等待。 他前脚刚离开,隔壁桌就有男生嬉皮笑脸地走上前,问她能不能给联系方式。 祝温宁礼貌地拒绝,说自己已经有男友,对面的人突然用一种怪异的眼神看她,笑得不怀好意: “没关系,或许我们可以3p。” 这句话被回来的傅行知听见。 祝温宁愣在原地。 忍住,忍住,忍住。 现在是法治社会。 祝温宁感觉全身都像被蚂蚁爬过,所有理智都被掐碎,拳头蓄力收紧,把掌心掐出红印,准备好一脚给面前的脑残来一个回旋踢。 正要出手时,却突然被傅行知捂住双耳,“宝宝别听,好恶心。” 对面的人贱兮兮地挑衅:“兄弟,你女朋友长得不赖……” 祝温宁听不清这人说的话,但看见了他眼里的露骨。 “3p吗?好啊,”傅行知微眯着眼,“晚上我在这家餐厅门口等你。” 其实这人就只是因为没有要到联系方式,又嫉妒他有这么漂亮的外国女友,纯粹地想要嘴贱一下而已,却没想到真的会被答应。 那天晚上回去以后,祝温宁像往常一样被他黏黏糊糊地缠着。 她心里还憋着一股火,觉得白天没有骂回去简直是错误,到现在还被气得乳腺不通。 这个想法冒出来后,祝温宁又开始后悔,觉得好脸色给的实在太多了,应该当场向那傻*展现一下自己跆拳道黑带的技术。 “你当时应该让我打他一顿!” 傅行知的脸颊贴着她,“会有人惩罚他的,我只是不希望你和其他贱狗说话。” 祝温宁还是不爽:“气死我了!这种爱开黄腔的应该去当太监。” “太监?” “…就是被阉割的意思。” 傅行知被她气呼呼的模样逗笑,又忍不住捏她脸,将她的嘴嘟成“o”型,露出奖赏般的笑意:“怎么会这么有缘,乖宝宝。” “…什么?” “我就是这么做的。” 那时的祝温宁只觉得他是说错了话,又或者是分不清“想”和“做”的区别。 祝温宁刚想开口,下一秒,傅行知将毛茸茸的脑袋埋进她的颈窝,深深地呼吸,高挺的鼻梁戳进那片皮肤,声音含糊不清。 “因为宁宁太可爱,所以会一直被其他的野狗惦记。”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她眨着眼睛,显然就忘了刚刚的不愉快,自恋地回答:“这是避免不了的。” “可爱的宁宁。” “好好好,不用夸我也知道。” “会吸引很多人的宁宁。” 祝温宁被说的也害羞了,“差不多得了。” 傅行知掀起眼睑,盯着她看了片刻,“真的避免不了吗?” 他淡声说:“避免不了的话,就只能不让其他人见到你。” 她满脸问号地问:“好好...什么东西?” 那是他第一次萌生出把她关起来的想法。 这是一个自私的想法。 但傅行知觉得这才是正常的情侣关系。 同时,那个晚上,拉斯维加斯的医院接到了一位情况十分紧急的患者。 拨打电话的是一家餐厅的老板。 患者被野生动物撕咬的破烂不堪,下半身已经血肉模糊。 他的神智很不清晰,几乎到了癫狂的程度,在送入手术室前,他抱着医生的手臂大吼大叫,说在市区见到了一群恐怖分子。 他声称被很多人绑架,并且扔进了猎场,还有人把一块动物尸体挂在他的下半身上,最后,有两只野狼被放出笼子,对他进行捕食。 后来患者又被那群人打包起来,完完整整地扔回餐厅门口,因此,警察认为这是一场报仇。 只不过方式……太特殊了。 不像是要置他于死地,而是纯粹折磨,折磨的器官也很与众不同。 新闻被祝温宁刷到的时候,她被照片里的受害者惊得目瞪口呆。 随口说的话竟然一语成谶,祝温宁开始后悔自己的想法太过于邪恶,虽然这人是个很没礼貌的贱人,但她不应该诅咒人。 从屏幕里回过神,她刚想告诉傅行知这个不幸的消息,才发现他早就已经站在了身后。 直直地对上他湛蓝的眼睛。 他的姿态散漫松弛,弯腰俯身:“宝宝,愿望成真。” - “宝宝,愿望成真了吗?” 祝温宁抬起头,看见傅行知正撑着下巴,笑吟吟地问她。 他在问她的作品有没有入选青年艺术家联展。 祝温宁摇摇头,回答:“一个星期后就知道了,到时候会发邮件通知的。” 她也不知道有没有可能入选,虽然是那位策展人奥利弗教授亲自指导的。 不过等联展开始以后,她估计都已经回国了。 傅行知坐在餐桌对面,细碎的黑发散落在额前,眯眼时有浅浅的卧蚕。 “入选不了也没关系。” “呸呸呸,都还没通知呢,不许提前讲这种话!”祝温宁被他提前的安慰气笑,咬牙切齿地拍桌。 傅行知勾了勾唇,指尖穿过她的发丝,温声说:“我可以为你建一座新的美术馆,比内华达州的还大。” 祝温宁只觉得他在胡说八道,索性跟着配合一声,“行,我等会在地图上看看建在哪里好。” 倏忽间,他高挺鼻尖凑近在面前,眼底带着探究的意味,轻轻抚摸她纤长的羽睫,“那建好呢,你要回国吗?” 祝温宁一怔,抬眼看向他。 傅行知正在等她的回答,但也在等待的间隙呼吸变得絮乱,心脏像被攥紧一样钻心的抽痛。 宁宁说要去参加姐姐的婚礼。 周亦安说她应该马上就要回国。 可为什么会这么痛。 冷淡的视线轻飘飘落在她身上,喉间发出一声疑问,看似平和,实际上是一道极其阴冷的气音: “嗯?” 祝温宁脑子一片空白,弦也在此刻崩断。 过了几秒,她在心里默默安慰自己。 怎么可能被他猜到。 明明她最近对他很好,哪里像是要甩他的样子。 11、痕迹 今晚拉斯维加斯又下了雨。 万籁俱静,豆大的雨点砸在玻璃窗上,水汽裹着湿泥的气息,被朦朦胧胧的窗户隔绝在外。 可祝温宁总觉得,那股湿冷的气息已经渗进窗缝,顺着背脊一丝一丝往上攀。 今晚的他好像格外敏感。 不知道为什么,她现在总有种做坏事被抓的心虚感。 祝温宁搓了搓他漂亮的脸颊,放柔声音哄道: “我当然会一直喜欢你了。” “但你长的太好看,所以我有时会害怕你变心呢。” 温热的手指触上那片皮肤,酥麻的电流感蔓过全身,他半阖着眼,眼睫在小幅度地扇动,绷紧的咬肌仿佛随时都快崩坏。 祝温宁刚想收手,又被他握住手腕,五指有力地锢紧她,傅行知勾着唇,正宠溺地亲吻着她的指尖,显然又被她说的话哄开心了: “我是属于宁宁一个人的。” 下一秒,他突然轻笑一声,淡淡的嗓音里透着幸福的笑容: “或者,我也可以在脸上纹宁宁的名字,在背上纹宁宁的脸,在小腹纹魅魔……” 他越说越起劲,把身上的每一个位置和器官都说了个遍,甚至是…… ?????? 闻言,祝温宁快被吓破音,像开水壶烧开一样尖叫:“什么鬼,不要!!!” 傅行知笑吟吟的表情突然僵住,轻声呢喃:“为什么?” “会很丑啊!!!而且纹名字像精神小伙,”怕他听不懂精神小伙是什么意思,祝温宁继续解释: “精神小伙就是那种,路边典型的teenager。” 他用着乖巧的语气,甜蜜地说:“不会丑的。” “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纹身是永久性的东西。” 祝温宁紧张地闭上眼。 有时候真的会被傅行知说的话吓得血压飙升。 再睁眼,那张冷白的脸静静注视着她,他重复一遍:“为什么?” 她一点都没感觉到开心。 “……” 能是为什么! 如果你真的去纹身,以后的女朋友看到会怎么想。 而且这样的话,她提分手会更不好收场。 安静的间隙,他幽幽说道:“因为你不会永远喜欢我,所以才不可以。” “因为你都是骗我的。” 他的语速逐渐加快,下定结论:“你马上就要和我分手,是这样吗。” 祝温宁感觉身上的汗毛又竖了起来。 她不知道傅行知是否发现了什么。 她想说话,但却觉得他的眼神有压迫感,承认的话一定不会太好过,“不是,不是这样的。” 稍微一思忖,祝温宁终于想起了一个完美的绝佳答案: “你知道一个魔咒吗,那些纹完名字的情侣,基本最后都会分手。” 她在网上刷到过,有很多纹身师说千万不要纹情侣名。 傅行知摇头,眼里带着笑意,“不会的。” “nonono,我的意思是这东西太玄学了,一切破坏感情的东西我们都要避免。” “但宁宁说我会变心。” “我乱讲的,只要你给足我安全感就够了,反正不可以纹身。” 傅行知拿起了桌上的水果刀,为了不让刀尖碰到她,他的身子往后靠。 “那我以后每天都在身上刻你的名字。” “等痕迹消了,就重新刻一道。” 说完,他用那把尖锐的水果刀在手臂上划动,刻意往深处戳。 那片完整的皮肤被割得稀烂,割开一道道狰狞的血口,还有成排的“winona”和“宁宁。” 血珠流满了地板,汇集成一滩小水坑,地板的缝隙里都挤满了血液。 傅行知垂着眼,喉间溢出魔鬼般的微笑,紧接着是一道低喘声,眼里满是偏执的病态。 温热的气息吐在了她的耳边: “宝宝。” “好漂亮。” “永远都不要和我分开。” 祝温宁浑身发颤,眼泪不受控制地滚落下来。 …… 夜色朦胧,祝温宁被噩梦惊醒。 她坐直了身子,偏过脸,看着傅行知安静的睡颜,吸了口气,庆幸这只是一场梦。 因为梦里的他实在是太不正常了,像个疯子。 她还沉浸在惊悚的状态里,迟迟没有回过神。 “宝宝。” 突然,身边冷不丁地传来和梦里一样的低哑声。 一霎那,她的胸口砰砰砰跳个不停。 腰侧被一双大掌覆上,他重新搂住了她的腰,将祝温宁按回床上,脸颊贴着她的脖颈,嗓音像是梦呓: “抱我。” 往前贴近了点,直到两人之间再无缝隙,她才闷闷地吐槽:“我刚刚做了一个特别吓人的梦。” 她把噩梦声情并茂地复述了一遍,傅行知听完却一直在笑,脊背也跟着颤动。 祝温宁捏了下他的脸,对这个回应很是不满,“你笑什么笑,好恐怖啊…” 他就应该抱住她,安慰说梦都是相反的。 “想象力好丰富啊,”傅行知停住了笑,像玩具一样对她的发尾爱不释手。 “你不说的话,我可能想不到。” 祝温宁哼了一声,重新闭上眼,因此,她也没有看见他上扬的唇角。 细密的吻轻轻落在她的锁骨旁,傅行知还在细细回想她做的梦。 然而,做完这场噩梦后,祝温宁却迟迟无法入眠。 在床上翻来覆去三四下,傅行知把她翻了个身,和他面对面躺在一起,他的脸蹭着她的手背,低声说:“宁宁。” 房间里只开了一盏落地灯,傅行知睁着眼,幽蓝的瞳仁里盛着流动的光。 他又喊了一遍她的名字。 祝温宁总感觉从他的语气里听出了强烈的不舍:“不要去参加姐姐的婚礼。” …其实参加婚礼就只是她撒谎回国的理由而已,但现在只剩下半个月的时间,祝温宁听了也有些难过。她抿了抿唇,手心抚摸着他的下颌:“你想陪我一起去吗?” 其实她的言外之意是,你要去中国找我吗。 她这几天重新想了想,他们之间存在一个最难以解决的问题,就是距离。 虽然他年纪有点小,离毕业的时间也还很长,但如果他愿意的话… “不想。” 祝温宁听完心有点死了。 “我去不了。” “为什么?因为你没有办签证吗?我万一回国了呢,你就一辈子不和我见面了吗?” 傅行知顿了下,嘴角慢慢上扬,露出淡淡的笑容: “那就一辈子留在美国。” 哈哈,他根本就入不了境啊,哪里是不想。 但只要宁宁永远不知道,他就会一直扮演完美男友的角色,伊沃尔设想的一切都不会发生。 他和宁宁的生活会一直很平静。 这个事实,哪怕到了被她发现的那一天,都不会被打破。 - 看见周亦安发的消息时,已经是第二天下午。 祝温宁没有点掉红点的习惯,所以微信每次都会显示99+的消息,以至于那个聊天框被十几个群聊压在最底下。 【大律师:你还在拉斯维加斯么。】 她敲了几个字,最后删删改改剩一句话:【马上就走了,怎么了大律师。】 他是祝成绪资助过的学生,一直资助到了他在q大本科毕业。后来周亦安去出国读研,一直留在美国工作,成为了一个外企的法律顾问,事业蒸蒸日上,年轻有为。 他一直都很忙,生活中仿佛就只有工作这件事,上学的时候就只剩学习。 周亦安以前说,他永远都会是她的底气。 祝温宁还记得,高中的时候她和家人吵架,无家可归的时候只有周亦安收留了她,她的家长会还是他去帮忙开的。 后来她遇到的很多麻烦,也都是他解决的。 过了两个小时,那边才有空闲回复她的消息: 【大律师:订好机票了?】 【大律师:你如果不想回去,可以来纽约。】 周亦安估计也知道她家里的情况了。 但祝温宁不想再麻烦他,因为她早就不是那个十六岁的高中生了。 彼时,祝温宁正在餐厅和傅行知吃午饭。 他昨天告诉她学校的实验已经做完了,而且家里的事也处理完了,接下来的假期时间可以每天都和她待在一起。 很早之前傅行知就有提过这些,但很少会提到家里的情况,所以祝温宁一直都不打算过问。 结果没想到傅行知眉眼弯弯,声线平直,主动提起了这件事:“我回去分遗产了。” 分遗产? 祝温宁没反应过来。 他之前说父母都去世了,那应该遗产早就分完了吧。 还是说,他唯一的哥哥也在最近去世了…… 祝温宁把唇线绷紧,没想到他竟然会在吃饭的时候提起这个沉重的话题。 她静静地看着傅行知的表情变化。 他好像并不难过,语气平淡得像是说今天中午吃了什么饭,晚上要出门去哪里散步,表情也像是在强颜欢笑。 离回国的时间越来越近,但越是这样,她就又开始心疼了。 如果他们分手,傅行知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她张了张嘴,在脑海里滚动了n句万金油安慰话语,最后人机地说:“一切都会好的。” 傅行知的心情比往常都要好。 因为他昨天收到了病危通知书,来自于老不死的斯特林·德斯蒙德先生。 倏忽的,他冒出一句:“既然是这样。” “宝宝,陪我一起去纽约吧。” 头顶突然冒出一句话,傅行知毫无征兆地说。 他垂着眼睫,视线落在她面前的餐盘,正慢条斯理地帮她切牛排。 “嗯?去纽约干嘛。” 祝温宁以为他想带她去看看自己从小生活的城市。 “我要开学了。” 他把切好的牛排推回她面前,“搬去我家,和我一起住。” 他已经准备好了婚房。 因为她喜欢花花草草,他特意让人重新翻新了一遍庄园,室内花园占地200英亩,还让人把外墙刷成了粉红色。 当公主是她小时候的梦想,这是祝温宁说的。 那就让她变成真正的长发公主。 养在城堡里的公主。 祝温宁被傅行知突然的邀请整沉默了,看着他放下刀叉,目光凝在她脸上。 “什么…时候啊。” “明天。” “之后再看看吧,”祝温宁平静地说,胡诌了个理由,“我觉得,纽约没有拉斯维加斯好玩。” 其实她主要是觉得,都快分手了,就没必要再那么麻烦地搬家了,多一处回忆只会更伤心,而且她昨天都试探性地问过了。 他一点也没有去中国找她的想法。 她自己都搞不清楚,既然傅行知会想到那么远,还经常聊到未来的生活,为什么就是不愿意多付出点呢。 “宁宁不想陪我吗,你只要一直待在家里就好了,会有很多人照顾你。” 祝温宁要被他的想法笑哭了:“你到底有没有在认真上学。” “边谈恋爱边上学会影响成绩,而且我在纽约又没有朋友,你走了我怎么办。” 说完,祝温宁就像拨浪鼓一样摇头,比了个叉。 他的嘴角小幅度地抽动一下,眼底毫无波澜。 “那退学好了。” 傅行知淡声说道:“以后我每天都在家里陪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