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妻妾同娶:重生后我当场改嫁渣男他爹》 第1715章 引火 院内宾客闻言,皆是神色微动,无人敢贸然出声劝解。 英国公老夫人权重根深,今日之事牵扯皇室郡主性命,稍有不慎便是灭顶之灾,谁也不愿引火烧身,卷入这场世家博弈之中。 林怡琬抬眸,清冷眸光直直对上老夫人咄咄逼人的视线,心底一片清明。 她已然看透对方的心思,所谓担忧郡主安危不过是借口,真正目的,是借机将她扣留在英国公府,拿捏把柄、步步施压,继续构陷林家。 “老夫人此言差矣。”林怡琬声音平稳无波,不卑不亢,“我方才施针稳脉,已然稳住郡主心脉气血,止住内外重伤,短时间内绝无性命凶险。只需安养调息,静待苏醒即可,无需专人寸步不离看守。” “无需看守?”老夫人陡然拔高声调,眉眼凌厉,气势逼人,“人命关天,岂是你三言两语就能笃定的?医者尚且不敢断言万无一失,你年纪轻轻,竟敢如此狂妄!” 她往前踏出一步,周身威压尽数铺开,压得满堂寂静无声:“今日菱悦郡主在我府中重伤昏迷,你是唯一施救之人。你若转身离去,日后郡主但凡有一丝不适、半点变故,旁人只会道是你医术不精、留了隐患,弃病人于不顾!届时不仅你声名尽毁,连带着整个林家,都要担上漠视宗亲、草菅人命的罪名!” 字字句句,层层紧逼,不给林怡琬半分辩驳余地。 一旁伫立的林然面色骤沉,上前半步护在林怡琬身侧,眉目冷冽:“老夫人这是强人所难!琬琬已经竭力施救,保住郡主性命,仁至义尽。郡主昏迷乃自戕所致,与我林家毫无干系,何故要以此为由困住我们?” “放肆!”老夫人厉声呵斥,目光狠厉扫向林然,“这里轮不到你来置喙!郡主安危重于一切,老身是为皇室宗亲负责,为朝堂公理负责!” 她顿了顿又凛冽开口:“林然,你不要忘了,郡主殿下是因为你而自戕的,你是始作俑者!” 她转头再度看向林怡琬,语气带着不容置喙的强硬逼迫:“今日之事,没有回旋余地。你身为施救医者,必须留在英国公府,寸步不离守着菱悦郡主,直至她彻底清醒、开口言语,确认身体无碍为止!” “除此之外,”老夫人眼底闪过一丝阴狠,顺势将林然也一同困住,“林公子既是林家嫡子,菱悦郡主是因你而伤!一日郡主未醒,一日不得踏出英国公府半步!” 此话落下,彻底敲定局面,直接将林怡琬与林然二人双双扣留。 林然眸色骤冷,周身戾气翻涌:“老夫人未免太过霸道!我跟舅舅二人并非阶下囚,凭何被你无故扣留?” “就凭菱悦郡主此刻昏迷未醒,性命悬于一线!”老夫人寸步不让,底气十足,“若是郡主平安苏醒,一切罪责清零,我英国公府自会亲自送二位安然离府,还林家清白。可若是郡主醒来有半点不适,或是迟迟不醒、伤势反复,那今日施救不当、蓄意害人的罪名,便由你舅甥二人、由整个林家一力承担!” 这番算计歹毒至极,进退皆由英国公府掌控。赢则拿捏林家把柄,输则毫无损失,进退自如,将林家死死套牢。 满院众人彻底明白过来,老夫人这是铁了心要借机拿捏林家。先前借菱悦撞柱逼命构陷不成,如今便以守护理由扣留林家人,断绝一切退路,步步紧逼,伺机发难。 林怡琬指尖微敛,心底了然。她知晓此刻再多辩驳皆是无用,强权在前,舆论被对方掌控,拒不留下,只会被扣上心虚畏罪、漠视人命的罪名,让林家陷入更大的被动。 她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波澜,抬眸看向老夫人,神色坦荡凛然:“好。我留,但是我舅舅不能留。” 一句话落地,沉稳坚定。 众人皆是一怔,没想到她竟如此干脆应允。 林然转头看向身侧的林怡琬,满眼担忧,低声道:“琬琬!” 林怡琬微微摇头,眼神示意他无需多言,继而继续开口,声音清亮有力,响彻整座院子:“我林怡琬问心无愧,医术坦荡,无惧等候,无惧查证。我今日便留在英国公府,守待郡主苏醒。” “但我有言在先。”她目光锐利,直视老夫人,字字清晰,“今日我自愿留府,但是必须让我舅舅离开,他不能再被菱悦郡主缠上,他跟此事无关!” 英国公府老夫人用力咬了咬后槽牙,她阴恻恻开口:“侯夫人,你说这句话,你信吗?林然他真的无辜吗?如果不是他逼迫的郡主殿下,她会自戕?你想让他置身事外,没门!” 林怡琬面色登时沉了下去,她万万没想到,眼前的老虔婆竟然还敢拿捏林然。 她旋即讥诮开口:“既然老夫人油盐不进,那我们就只能对簿公堂了,到底是你英国公府算计我舅舅在前,还是我们要害她菱悦郡主在前!” 只一句话,就让英国公府老夫人神情慌乱。 毕竟是她下的帖子,也是她命人给林然用的脏药。 虽然事情没成,但是英国公府的罪责脱不开。 思索片刻,她就凝眉开口:“哪里用得着报官了,你我皆是有脸面的人,没必要把事情闹的人尽皆知,若是林然不想留下,那么他的夫人代替也是一样的!” 桑秋唐拧了拧眉心,她猜不透老夫人葫芦里面卖的什么药。 但是她愿意跟林怡琬一起留下。 她想看看菱悦郡主的死活! 话音落定,庭院里一时寂静无声。 英国公老夫人端坐在雕花太师椅上,满头银发梳理得一丝不苟,一身暗纹锦缎老态端庄,眼底却藏着几分拿捏人心的算计。 她垂眸慢悠悠抚着腕上的蜜蜡佛珠,余光淡淡扫过立在院中身姿挺拔的桑秋唐与沉静隐忍的林怡琬,唇角勾起一抹微不可察的冷笑。 方才菱悦郡主当众撞柱,血流当场,惊动了整个英国公府。 这本是郡主失德、蓄意构陷林家的闹剧,闹大了,皇家颜面、公府清誉都会蒙尘。 第1716章 怨气 老夫人最是惜名,自然不愿惊动官府、落人口实,可这笔怨气,她总得找人尽数泄出去。 林然性子刚硬傲骨,软硬不吃,她拿捏不住,便只能将所有刁难,都落在自愿留下的两个女子身上。 在她眼中,桑秋唐与林怡琬主动请留,便是送上门来的把柄,正好替菱悦郡主,受这份磋磨。 “既然你们二人识大体、顾全公府颜面,老身便遂了你们的意。”老夫人缓缓抬眼,语气端的是一派端庄公允,听不出半分刻意刁难,“菱悦伤势凶险,高热不退,身边离不开人伺候。这几天,你们二人便留在凝霜院,贴身照料郡主起居汤药,直至她伤势痊愈。” 桑秋唐心底了然,果然是存了折腾人的心思。 凝霜院本是郡主独居的院落,下人尽数被方才的冲撞闹剧吓得不敢近身,如今空荡荡一座院落,所有脏活累活,怕是都要落到她们二人身上。她面上不动声色,微微垂首应声:“谨遵老夫人吩咐。” 一旁的林怡琬亦是敛了眉眼,温顺躬身:“我等定尽心照料郡主,不负老夫人所托。” 两人姿态恭顺,挑不出半分错处,可这般妥帖,反倒让老夫人心中的郁气更甚。 她最不喜这般无懈可击的模样,当下便沉声开口,字字句句皆是刻意拿捏的规矩:“照料郡主,不可有半分懈怠。郡主金枝玉叶,素来娇养惯了,汤药需温至恰好,膳食需时时换新,夜里翻身擦汗片刻不得离人。凝霜院从今往后,不许使唤任何仆婢,一应琐事,皆由你们二人亲手操持。” 这话一出,便是明晃晃的为难。堂堂世家妇、官家女,素来锦衣玉食、仆从环绕,如今却要做粗使丫鬟的活计,端水擦身、扫地打理,何其折辱。 林怡琬指尖微蜷,心头掠过一丝嘲讽,却依旧面上沉默不语。 她知晓老夫人是借机迁怒,想要给英国公府找回脸面。 桑秋唐神色依旧淡然,不见半分慌乱屈辱。 她本就不是娇生惯养、受不得半点委屈的性子,再者,她心中藏着十足的好奇与冷眼,倒想看看,骄横跋扈的菱悦郡主重伤卧床、无力张狂的模样,更想看看这位老夫人,究竟能仗着公府权势,折腾到何种地步。 老夫人见两人依旧沉得住气,心底的火气更盛,语气添了几分严苛:“不止如此。郡主性情刚烈,此次重伤心中必有郁结,难免性情乖戾。日后她若有脾气、有苛责,你们需尽数包容,不得顶嘴、不得怨怼、不得私离院落半步。一日三餐,半点规矩都不能废。若是郡主休养期间有半点差池,老身唯你们二人是问!” 层层规矩压下,便是要将二人困在了凝霜院,任其拿捏。 交代完毕,老夫人懒得再多看她们一眼,冷哼一声,由侍女搀扶着缓缓起身,转身离去。华贵的衣摆扫过青石地面,带着居高临下的威压,只留下满院沉寂,和一屋子无声的刁难。 院中冷风穿廊而过,卷起满地零落的碎叶,方才染血的廊柱已然被下人匆匆擦拭干净,可空气中依旧残留着淡淡的血腥气,挥之不去。 两人对视一眼,皆从对方眼底看到了冷冽与了然。 “走吧。”桑秋唐率先抬步,朝着深处的凝霜院走去,声音平静无波,“既应下了,便好好陪着这位郡主。” 林怡琬紧随其后,轻声应声:“也好,倒是要看看她能何时醒来!” 踏入凝霜院,果如老夫人所言,院内空空荡荡,往日穿梭忙碌的仆婢尽数不见,院落无人清扫,花叶零落满地,窗扉半掩,透着一股萧瑟冷清。 正屋的床榻上,菱悦郡主双目紧闭,脸色惨白如纸,额间缠着厚厚的白绫,血迹早已浸透纱布,脸颊毫无血色,唇瓣干裂苍白。 她许是疼极了,又许是郁结难消,眉头死死蹙着,细碎的呻,吟不断从喉间溢出,呼吸微弱又急促,看着当真一副奄奄一息、随时会断气的模样。 桑秋唐立在床前静静打量,眸光清冷。 她心中清楚,菱悦郡主这一撞,看似凶险,却并未伤及要害,不过是皮外伤加惊悸眩晕,静养几日便能好转。 如今这般孱弱模样,多半是装出来的,为的便是博同情、卖可怜,让林家背负逼死郡主的罪名。 尤为重要的是,她借着受伤,逃过给林然下药的惩罚。 眼下四周无人,她索性拆穿。 她冷冽开口:“菱悦郡主,你打算要装到什么时候?” 话音清冽,不带半分温度,猝不及防刺破了屋内沉寂的假象。 床榻上原本气息微弱、眉头紧蹙、似陷入昏迷的菱悦郡主,身子骤然一僵。 那一直细碎微弱的呻,吟声瞬间戛然而止,连刻意放缓的呼吸都猛地乱了节奏,胸膛不受控制地剧烈起伏了一下。 她本以为自己演得天衣无缝。 额头血迹淋漓,面色惨白憔悴,又是当众撞柱,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伤势沉重、性命堪忧。 老夫人偏心护短,府中下人不敢揣测,林怡琬也看的清楚,定然会被她这副奄奄一息的模样蒙蔽。 所有人只会满心愧疚,尽心照料。 唯独眼前这个桑秋唐,目光锐利通透,心思缜密冷静,竟一眼看穿了她所有的伪装与算计。 菱悦郡主心头轰然一震,浓烈的惶恐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心底的慌乱如同潮水般汹涌翻涌,再也装不出半分虚弱昏迷的姿态。 她不敢睁眼,不敢动弹,指尖死死攥紧身下锦被,指节泛白,浑身都控制不住地微微发颤。 桑秋唐垂眸看着她细微的小动作,眼底寒意更浓,语气淡淡,却字字戳心:“郡主不必硬撑着装晕。你头上不过是皮肉擦伤,出血量看着吓人,实则根本无碍,方才眩晕也早已缓了过来。你闭着眼呻,吟不断,不过是借着伤势卖惨,让英国公府拿捏林家,替你下药构陷林然一事脱罪罢了。” 第1717章 台面 每一句话,都精准戳中她所有的算计与私心,没有半分偏差。 菱悦郡主再也绷不住了。 她最怕的就是有人当众拆穿她的把戏,一旦伪装败露,她今日以死相逼、构陷林家、蓄意下药的所有过错都会被摆上台面。 到时候,别说博取同情、全身而退,就连老夫人的庇护都会荡然无存,皇家颜面、郡主尊荣,都会被自己亲手毁于一旦。 恐惧彻底压垮了她最后的逞强。 她猛地睁开双眼,原本佯装无神黯淡的眼底,盛满了极致的慌乱与惊惧,再无半分往日高高在上、骄纵蛮横的郡主傲气。 她不敢再故作孱弱。 她仓促撑起虚弱的身子,不顾头上尚未干透的纱布,不顾方才撞柱留下的伤痛,挣扎着就要下床。 一旁的林怡琬面色登时沉了下去,眼底的寒意凛冽翻涌。 菱悦全然顾不上旁人诧异的目光,此刻她满心只剩下惶恐。 在心思深沉、洞察一切的桑秋唐面前,她所有的算计都不堪一击,心底只剩下深深的畏惧。 “别……别说了!求求你别说了!” 她声音颤抖沙哑,带着浓重的哭腔,再也没有半分皇家郡主的矜贵高傲。 不等桑秋唐再说一字,她身子一歪,直接从床榻上滚落下来,双膝重重砸在冰冷的青砖地面上,发出沉闷的声响。 地砖寒凉刺骨,可这点疼痛,远不及她心中的惶恐万分。 她狼狈地跪伏在地,发髻松散,额间白绫歪斜,发丝凌乱贴在苍白的脸颊上,往日明艳张扬的模样荡然无存,只剩下满心卑微与怯懦。 她高高在上骄横了半生,从未对任何人屈膝低头,今日却彻彻底底放下了所有身段。 “林夫人!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她抬眸望着立在身前、神色清冷漠然的桑秋唐,眼眶瞬间通红,泪水汹涌而出,砸落在青砖之上,声音哽咽颤抖,满是哀求:“是我糊涂,是我鬼迷心窍!我不该痴心妄想纠缠林然公子,不该心怀歹意下药构陷,更不该当众撞柱装可怜、颠倒黑白冤枉你们林家!” 此刻的菱悦,早已没了半分之前咄咄逼人、以死相逼的蛮横模样,只剩下无尽的后怕与卑微。 她太清楚后果了。 若是桑秋唐将她装病避罚、蓄意害人的真相公之于众,传到宫中,便是失德悖礼、构陷朝臣的大罪。 轻则被斥责禁足、废除郡主殊荣,重则连累英国公府声誉受损,满门蒙羞。 她骄纵任性,平日里仗着身份横行无忌,可从未敢真正触碰祸及家族的底线。 今日一念之差步步错,如今只剩满心悔恨与惶恐。 “我不该嫉妒林夫人得林公子倾心相待,不该心胸狭隘处处针对你们!”菱悦哭得浑身发抖,身子微微匍匐,姿态卑微到了极致,“我一时偏执,犯下大错,我求求你,求求你高抬贵手,不要拆穿我,不要将今日之事告知外人!” 桑秋唐静静垂眸看着跪地痛哭求饶的女子,眸光依旧清冷,无半分动容。 菱悦见她沉默不语,心底的恐惧愈发浓烈,生怕她不肯松口,连忙重重叩首,额头几乎贴在冰冷地面,字字恳切,句句发誓:“我保证!我在此立誓!从今往后,我菱悦彻底放下执念,此生再也不会纠缠林然半分!往后远远避之,绝不招惹林家任何人,再也不心生歹念、蓄意构陷!” “我安分守己,谨守郡主本分,断绝所有不该有的心思,此生绝不与林公子再有任何牵扯!若违此誓,天打雷劈,甘愿受罚!” 她急切地许下重誓,只想求得桑秋唐的原谅与宽恕,堵住这足以毁了她一切的真相。 一旁的林怡琬站在原地,凝眉看着跪地求饶、卑微忏悔的菱悦郡主,心中百感交集。 往日高高在上、目中无人的金枝玉叶,如今狼狈跪地痛哭求饶,放下了所有骄傲与身段,可见是真的怕了,也真的悔了。 菱悦叩首数次,额头隐隐泛红,泪水混着细碎的泪痕铺满脸颊,声音嘶哑哽咽,带着无尽的哀求:“林夫人,我知道错了,我真的再也不敢了。之前是我任性恶毒,百般刁难、恶意陷害,所有过错全在我一人身上。求你原谅我这一次,求你不要揭穿我的伪装,我再也不敢有半分逾越之举了!” 她深知桑秋唐心思通透、手段沉稳,若是执意追究,她今日绝无翻身之地。 如今唯一的生路,便是低头忏悔、诚恳求饶,以最卑微的姿态,换取一丝宽恕。 她再也不敢仗着郡主身份肆意妄为,再也不敢偏执纠缠不属于自己的情意。 京城不比江南,容不得她这般任性妄为。 彻底得罪了林家,对她并没有半点的好处。 她要想在京中立足,只有求得桑秋唐的原谅,否则,她菱悦的名声就烂臭大街了。 她绝不能让这样的事情发生。 思及此,她越发的态度虔诚。 她呜咽开口:“林夫人,念在我之前救过林公子性命的份上,饶恕我这一回,我保证,再也不会纠缠他!” 桑秋唐淡淡挑眉:“真的?” 菱悦郡主忙不迭点头:“真的,请你相信我!” 菱悦郡主眼底蓄着一层薄薄的水光,模样看着可怜又悔过,语气极尽恳切,没有半分先前的骄纵蛮横。 她垂着脖颈,身姿放得极低,将一副幡然醒悟、彻底认错的模样演绎得淋漓尽致。 “我知晓从前是我糊涂,被情爱蒙蔽心智,一次次不懂分寸,冒犯夫人、惊扰林公子,惹得林家不快。” 字字句句轻柔卑微,听着格外真心。 桑秋唐静静看着她,眸光清淡无波,辨不出喜怒。 她阅人无数,一眼便看穿这郡主骨子里的偏执不甘,只是此刻对方收敛了所有锋芒,摆出俯首认错的姿态,她也无意步步紧逼。 一旁的林怡琬面色复杂晦涩,哪怕见到菱悦郡主哭得眼眶通红,姿态诚恳,心中的戒备也没消散多少。 思虑片刻,她就缓缓开口:“你若真能彻底放下,不再纠缠我舅舅,过往的事,我们林家可以既往不咎。” 第1718章 以退 菱悦立刻应声,连忙抬手拭去眼角泪水,用力点头:“我一定做到!往后我安分守己,恪守郡主本分,绝不踏足林家半步,更不会再纠缠林公子半分!” 她说话时眼神澄澈,神态恭顺,将所有的不甘与阴狠尽数掩藏,不露丝毫破绽。 桑秋唐沉默片刻,沉声说道:“但愿郡主言出必行。若是再有下次,今日这般轻易揭过,绝无可能。” 短短一句警告,清冷有力,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 菱悦心头恨意翻涌,指尖死死攥紧衣袖,指甲几乎嵌进皮肉,面上却依旧是温顺悔过的模样,恭恭敬敬福身行礼:“多谢夫人宽宏大量,我铭记在心,绝不敢再犯。” “既已认错,那我们便先走了。”桑秋唐淡淡道。 说罢,她携着林怡琬转身,步履从容,径直离开了郡主所居的偏院。 直到两道身影彻底消失在回廊尽头,再也看不见分毫,菱悦郡主脸上所有的温顺、悔过、脆弱瞬间尽数褪去。 方才含泪的眼眸骤然变得阴鸷冰冷,眼底的水光尽数化为彻骨的寒意与狠戾,嘴角那点刻意伪装的卑微笑意也彻底敛去,整张脸阴沉得吓人。 什么幡然醒悟,什么安分守己,全都是她的权宜之计。 她方才心里比谁都清楚,以桑秋唐的手段和林家如今的权势,只要对方执意追究,今日她定会落得颜面尽失、被禁足府中、彻底断绝接近林然机会的下场。 假意求饶,不过是为了先稳住桑秋唐,骗走二人,为自己谋得喘,息之机。 她对林然的执念,从来没有半分消减。 自那日初见,她便心系林然,心心念念只想嫁他为妻,这份执念深入骨髓,怎可能说放下就放下? 这些日子她处处碰壁,终于彻底想通透了所有症结。 她迟迟无法靠近林然,迟迟得不到林家认可,永远只能被隔绝在外,从来不是因为自己不够安分,也不是因为林然对她无意,最大的阻碍,从头到尾都是桑秋唐! 是桑秋唐手段凌厉,次次压她一头;是桑秋唐掌控林家内宅,句句拿捏分寸,堵死她所有靠近林然的路。 是桑秋唐挡在她和林然之间,让她所有心思、所有谋划全都付诸东流。 只要桑秋唐一日不死,一日稳稳坐镇林家主母之位,她便永远没有嫁给林然的可能,永远只能做旁人眼中痴心妄想的笑话! 想通这一点,菱悦眼底的阴狠愈发浓重,胸中杀意丛生。 桑秋唐断她姻缘、毁她执念、压她尊严,那她便容不得桑秋唐继续活着! 她立刻收敛周身戾气,快速整理好凌乱的衣襟,擦干净脸上泪痕,换上一副沉静模样,转身快步往后院英国公老夫人的住处走去。 老夫人早已得知前院发生的一切,正端坐堂中,闭目等候。 菱悦踏入厅堂,不等侍女通传,径直上前,屈膝对着上座的老夫人行礼,再抬头时,眼底早已没有半分方才的怯懦,只剩决绝与阴狠。 “老夫人。” 她开口,声音冰冷,再无半分哽咽柔弱。 英国公老夫人缓缓睁开双眼,浑浊的眸子带着几分审视:“都处理妥当了?桑秋唐与林怡琬,可是被你劝走了?” “是。”菱悦点头,语气冷硬,“我方才假意认错求饶,装作彻底醒悟不再纠缠,已经成功将她们骗走了。桑秋唐一时放松了戒备,并未深究此事。” 老夫人微微颔首,沉声道:“你倒是机灵,懂得审时度势,暂避锋芒。方才若是硬刚,今日你必然落得满盘皆输的下场。” 菱悦垂眸,语气带着极致的不甘:“我从不是知错就改之人,只是眼下形势逼人,不得不低头隐忍。老夫人,我如今彻底想明白了,我此生能不能嫁入林家,能不能得偿所愿嫁给林然,从来都取决于一人。” “何人?”老夫人问道。 “桑秋唐。” 菱悦字字清晰,带着刺骨的恨意:“林然心性温和,从不会真正苛责于我,林家其他人更是无关紧要。唯独桑秋唐,心思缜密、手段狠绝、权势在握,她死死拦在我身前,是我唯一、也是最大的绊脚石!只要有她在一日,我便永远没有靠近林然的机会,永远无法嫁入林家!” “所以,这枚绊脚石,必须除掉。”她抬眼看向老夫人,目光坚定又阴毒。 英国公老夫人看着自家孙女偏执狠戾的模样,非但没有斥责,反而缓缓勾起唇角,眼底掠过一抹算计的精光。 她本就与林家积怨颇深,桑秋唐屡次坏她好事,早已是她的眼中钉、肉中刺。如今郡主有心除掉桑秋唐,正合她的心意。 “你想如何做?”老夫人沉声询问。 菱悦上前半步,俯身贴近老夫人耳畔,压低声音,字字阴毒,道出早已在心中盘算许久的毒计。 “老夫人,桑秋唐身子素来不算康健,时常需要温补调理。日后宫中宴会、世家往来宴席不断,我们大可寻机会,备好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此毒不会即刻致命,只会暗中侵蚀心脉,损耗气血,日积月累之下,她会日渐虚弱、缠绵病榻,对外只会以为是积劳成疾、旧疾复发,绝无人会怀疑是下毒作祟。” 她语速不急不缓,每一个字都透着缜密的恶意。 “只要桑秋唐缠绵病榻,无力掌家,再无精力管束林家内务、干预林然诸事,不出半年,她便会油尽灯枯、悄无声息离世。到那时,挡在我面前的大山彻底消失,林家内宅无人主事,我再慢慢谋划,步步为营,总有一日,能稳稳坐上林家主母的位置,嫁给林然!” 说完,菱悦直起身,眼底翻涌着势在必得的狠厉,再无半分郡主的温婉娇贵,只剩蛇蝎心肠的阴毒算计。 “老夫人,这是眼下最稳妥、最不留把柄的法子。只要我们行事隐秘,全程不留痕迹,谁也查不到英国公府头上。除掉桑秋唐,于府中、于我,皆是百利而无一害。” 第1719章 不信 老夫人静静听完,沉吟片刻,指尖轻轻摩挲着椅柄,眸中杀意沉沉。 良久,她缓缓点头,沉声应允:“此法稳妥周密,毫无破绽。既然你心意已决,那此事,便由我来安排人手、筹备毒物。你只需沉住气,继续伪装悔过安分的模样,麻痹桑秋唐的戒心,静待时机即可。” “多谢老夫人!”菱悦心中大喜,当即屈膝道谢,眼底恨意尽数化作极致的期待。 她清楚,从这一刻起,针对桑秋唐的杀局已然布下。 那场假意的求饶认错,从来不是落幕,只是她这场偏执执念与阴狠算计的开端。 桑秋唐挡了她的路,那便唯有一死,方能解她心头之恨,成她毕生所愿。 此时桑秋唐并不知道菱悦郡主已经把主意打到了自己的身上,她回到了府里,就看到林然迎上前来。 他上下打量着询问:“英国公府和菱悦郡主可曾为难你了?” 桑秋唐摇摇头:“没有,菱悦郡主自知理亏,在我跟琬琬面前,痛哭流涕的道歉悔过!” 林然闻言,眉宇间并未舒展半分,反倒紧紧蹙起,眼底浮起一层深沉的忧虑,没有丝毫轻松之意。 他快步走到桑秋唐身前,目光细细落在她身上,确认她安然无恙、并未受半点委屈,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可语气里的凝重却丝毫未减。 “秋唐,你切莫信她。” 短短一句话,笃定又郑重,带着看透人心的通透。 桑秋唐微微一怔,抬眸看向眼前的男人。只见林然神色严肃,往日温润柔和的眉眼此刻覆满警惕,全然不似听闻麻烦解除后的松弛模样。 “何以见得?”桑秋唐轻声问道。 她方才的确看出菱悦郡主眼底藏着不甘,只是对方伪装得极好,姿态卑微诚恳,滴水不漏,任谁看了,都会以为她是彻底幡然醒悟,真心知错悔改。 可林然此刻的反应,显然是全然不信。 林然沉眸,语气沉稳,字字恳切:“我与菱悦郡主相识时间不短,比谁都清楚她的性子。此人看似娇柔执拗,实则心胸狭隘、偏执至极,更是极度记仇。她对我执念极重,深入骨髓,早已成了心病,绝非几句认错、一场落泪就能轻易放下的。” 他太了解菱悦的品性。 自跟她相识,菱悦想要的东西,从没有轻易放弃的道理。 尤其是对于他这桩执念,她耗费心思,不惜一次次放下郡主身段,纠缠不休,又怎会仅仅因为今日一场对峙、几句斥责,就彻底收手、安分守己? 天底下从没有这般轻易的事。 “今日她在你和琬琬面前痛哭流涕、低头认错,看似卑微悔过,不过是形势所迫的权宜之计。”林然语气愈发凝重,条理清晰地剖析着其中利害,“当时我们林家占理,你态度强硬,步步紧逼,她若是死硬到底,只会落得颜面尽失、被公府重罚禁足的下场,甚至会彻底断绝日后与我、与林家任何牵扯的可能。” 桑秋唐静静听着,缓缓颔首,心底也渐渐认同了他的说法。 方才她便觉这场悔过太过顺遂,如今细想,处处皆是破绽。 “她是走投无路,才不得不低头求饶,先稳住我们,暂且躲过今日的问责,为自己争取喘,息的机会。”林然抬手,轻轻拢了拢桑秋唐的衣袖,动作温柔,语气却满是郑重的叮嘱,“她从来不是会知错就改的人,今日的退让是假,隐忍蛰伏是真。眼下看似风波平息,实则只是暂时压下了风浪,她心中的不甘、怨恨与执念,只会愈发浓烈。” 一旁站着的林怡琬闻言,也瞬间恍然大悟,她果然没有猜错。 方才她见菱悦哭得凄惨,态度诚恳,就怀疑对方不是彻底醒悟。 如今听舅舅一番剖析,才惊出一身冷汗。 “我说方才总觉得哪里不对劲,菱悦郡主那般骄纵偏执的人,怎么会突然就安分了,原来是装出来的!”林怡琬一脸讥诮,又带着几分冷厉,“还好舅舅看得通透,不然我们真就被她的假象骗过去了。” 林然眸光沉沉,面色没有半分松懈:“不止如此。菱悦郡主身后还有英国公老夫人撑腰。那老夫人心机深沉、手段阴狠,素来护短,且一直对我们林家心存芥蒂,暗藏敌意。以往多次风波,皆有她在背后推波助澜。” 英国公老夫人向来纵容菱悦,更是一心想要让菱悦嫁入林家,攀上林家这门权势姻亲。 如今菱悦求而不得,心生怨怼,老夫人定然不会坐视不理。 二人亲近,又都心胸狭隘、睚眦必报,此番假意认输,背地里必定会暗藏祸心,伺机报复。 “秋唐,你性子沉稳,却素来不擅揣测这般女子间的阴私算计。”林然目光紧紧落在桑秋唐脸上,满是担忧与戒备,“往后你万万不可掉以轻心。菱悦既然假意收手,必然是憋着更大的恶意。她心中清楚,我对她毫无情意,林家上下也无人认可她,她所有求而不得的怨怼,最终都会尽数算在你的头上。” 桑秋唐是林家主母,是挡在菱悦身前最大的阻碍,是她嫁入林家、贴近自己的唯一绊脚石。 以菱悦偏执阴狠的性子,必然会将所有的不满与怨恨,全都对准桑秋唐。 “我明白。”桑秋唐轻轻点头,眼底的淡然褪去,多了几分审慎的冷意,“我方才便知她并未真心悔过,只是懒得与其纠缠,暂且顺势揭过罢了。只是未曾想到,她竟会藏得这般深,转身便会暗藏祸心。” “不得不防。”林然语气凝重,再三叮嘱,“往后府中上下务必严加戒备。家中饮食汤药、贴身用度,全都要仔细查验,不可假手外人。京中但凡有世家宴会、往来应酬,你出席之时,身边必须带上可靠之人,寸步不离,绝不能给菱悦和英国公府半分可乘之机。” 他太怕了。 他深知英国公老夫人手段阴毒,最擅长背后使阴招、下暗手,惯用些无声无息、查无痕迹的卑劣伎俩。菱悦如今被执念冲昏头脑,又有老夫人在背后撑腰,定然会铤而走险,不择手段。 第1720章 作对 她们不敢明目张胆与林家作对,便只会暗中作祟,最容易针对的,便是时常出入宴会、身居内宅的桑秋唐。 “菱悦此次受挫,心中积怨极深,必然不会善罢甘休。”林然眉头紧锁,沉声道,“她蛰伏不出,看似安分,实则是在暗中筹谋诡计。她知道明面上奈何不得我们,便定会暗中下手,你是她最大的眼中钉、肉中刺,她所有的算计,十有八九都会冲着你来。” 桑秋唐看着男人满眼的担忧与戒备,心中暖意流淌,轻声安抚:“你不必太过忧心,我素来谨慎,往后定会步步小心,严加防范,绝不会让自己落入险境。” “谨慎尚且不够。”林然依旧不敢放松,语气愈发严肃,“人心险恶,暗箭难防。她们藏在暗处,我们立于明处,稍有疏忽,便是万劫不复。从今日起,我会加派府中暗卫,暗中护你周全,同时严查所有往来林家的人,杜绝一切隐患。” 他绝不容许任何人伤害桑秋唐分毫。 桑秋唐是他的结发妻子,是他此生最珍视之人,他拼尽所有,也要护她岁岁平安、安稳无忧。 林怡琬站在一旁,也连忙附和道:“舅母,舅舅说得对,你一定要多加小心!菱悦郡主心思太坏,又有老夫人撑腰,指不定憋着什么坏水呢!以后出门我陪着你,府里的琐事我也多帮你盯着,绝不让她们的诡计得逞!” 桑秋唐看着二人真心关切的模样,浅浅一笑,眼底却已然凝起冷光。 她本无意与后宅女子争争斗斗,可若是旁人执意欺上门来,暗藏毒计害她,她也绝不会坐以待毙。 菱悦假意悔过,暗藏祸心,妄图暗中算计于她。 那她便拭目以待,看看菱悦郡主,究竟能筹算出何等阴毒计谋。 “放心吧。”桑秋唐抬眸看向林然,语气笃定清冷,“我已知晓其中利害。往后我定当步步谨慎,严防死守。她们若安分守己,此事便作罢;可若是她们敢暗中作祟、心生歹念,我桑秋唐,也从来不是任人拿捏、肆意陷害的软柿子。” 林然看着她眼底从容锐利的光芒,稍稍松了口气,却依旧没有彻底放下戒备。 他太清楚人心阴私,最是难防。 表面的风平浪静之下,早已暗流汹涌。 英国公府的这场算计,才刚刚拉开序幕。 他抬手轻轻抚了抚桑秋唐的发顶,声音温柔却带着不容撼动的坚定:“有我在,定然护你周全。只是万万不可大意,接下来一段时日,我们务必步步小心!” 二人话音刚落,府中管家便快步踏入庭院,躬身递上一封烫金请柬。 “夫人,户部尚书府遣人送来请柬,明日是洛家二小姐洛嫣然的及笄大礼,特邀夫人过府赴宴。” 桑秋唐垂眸接过请柬,指尖拂过精致的烫金纹路,神色平静。 户部尚书洛大人为官中庸,在朝中素来不偏不倚,与林家向来井水不犯河水,府中宴会往来皆是京中世家常态,并无异常之处。 林然见状,眉头微不可察地一蹙,心底瞬间升起几分警惕。 经历菱悦郡主与英国公老夫人的算计风波,如今任何一场突如其来的世家宴会,都让他无法全然安心。 “明日的宴会,你若是不想去,我便让人备礼回绝便是。”林然看着她,语气带着稳妥的迁就。 眼下暗流潜伏,菱悦暗中筹谋毒计,正是伺机而动的时刻,桑秋唐闭门不出,便是最稳妥的避祸之法。 桑秋唐轻轻摇了摇头,将请柬收好。 “不必。洛尚书素来体面周全,请柬亲自送到府中,若是无故推辞,反倒显得林家刻意避事,落人口舌。不过是一场寻常及笄宴,无需太过拘谨。” 她心性沉稳,并不会因为一场未落地的算计,便畏首畏尾、闭门不出。京中世家往来本就是分内应酬,刻意回避,反倒显得心虚。 “只是我会多加防备,谨言慎行,不给任何人拿捏我的把柄。”她看向林然,轻声安抚。 林然知晓她思虑周全,做事向来稳妥,沉默片刻,终究是点了点头。 “也好。明日我让两名身手利落的侍女随你同往,寸步不离,若是有任何异动,即刻传信回府。切记,少与人闲谈,不凑热闹,宴席尽早归来。” “我晓得。” 一夜安稳无波。 第二日天光清亮,晨光和煦。 桑秋唐身着一袭素雅流云锦裙,妆容端庄温婉,气度从容华贵,携两名贴身侍女,乘马车前往户部尚书洛府。 今日是洛嫣然及笄大礼,洛府张灯结彩,门庭若市,京中大半世家贵妇、名门小姐尽数到场,庭院之中宾客云集,笑语喧阗,一派热闹繁盛之景。 入府之后,洛夫人亲自迎上前,热情周到地引着桑秋唐入席落座,待人接物皆是无可挑剔。 一众世家女眷纷纷上前寒暄问好,言语温和,礼数周全。 桑秋唐神色淡然,从容应对,不多言、不多语,始终端坐在席位之上,安静看着庭院中的及笄仪式,恪守本分,从未主动与人纷争攀谈。 她谨记林然的叮嘱,时刻留心周遭动静,眼底藏着审慎戒备,丝毫不敢松懈。 仪式过半,烈日正好,不少闺阁小姐不耐席上拘谨,纷纷移步庭院西侧的荷花池边纳凉闲谈。 荷花池碧水清清,荷叶田田,清风拂过,荷香四溢,是府中最清幽的去处。 洛嫣然年方十五,性子活泼娇俏,及笄礼卸下拘束,也带着几名侍女来到池边赏荷。 周遭皆是名门闺秀,气氛平和,无人料到会生出变故。 桑秋唐本安稳坐于席中,并未移步。 可没过片刻,便有几位世家夫人笑着邀约,盛情难却之下,她才起身,缓步往荷花池边走去,打算稍作休憩。 她才刚站稳身形,不过片刻功夫,身侧人群拥挤混乱,人影错落交错。 下一瞬,只听“扑通”一声响亮的落水声骤然响起! 伴随着一声凄厉尖锐的惊叫,打破了池边的热闹喧嚣。 “救命!救命啊!” 第1721章 破绽 众人闻声骤然回头,只见方才还在池边说笑的洛嫣然,已然坠入荷花池中! 池水不浅,瞬间淹没了她半个身子,层层荷叶缠绕住她的衣袖,她在水中拼命挣扎,发髻散乱,衣衫浸湿,模样狼狈又惊恐。 池边众人瞬间哗然,尖叫声、惊呼声此起彼伏,场面瞬间大乱。 “洛二小姐落水了!快救人!” 慌乱之间,几名洛府护卫连忙纵身上前,伸手将水中挣扎的洛嫣然迅速捞了上来。 洛嫣然浑身湿透,面色惨白,浑身瑟瑟发抖,发丝凌乱地贴在脸颊,落水受惊吓,一双眼眶通红,刚被扶上岸,便止不住地低声啜泣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瞬间齐刷刷聚焦在池边唯一距离她最近的桑秋唐身上。 不等桑秋唐开口解释,旁边一名素来与英国公府走得亲近的贵女立刻尖声开口,语气笃定,字字诛心: “方才我看得清清楚楚!是林夫人伸手,将洛二小姐一把推入池中的!”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死寂一瞬,随即哗然声更大。 “竟然是林夫人推的?” “好好的及笄宴,为何要对一个小姑娘下手?” “方才二人明明站在一起,旁人都离得远,唯独林夫人近身而立,难怪会出事!” 流言蜚语骤然四起,所有猜忌、质疑的目光,尽数狠狠钉在桑秋唐身上。 洛夫人匆匆赶来,看见女儿浑身湿透、惊魂未定的模样,当即脸色铁青,转头死死看向桑秋唐,眼底满是愤怒与失望。 她虽然忌惮桑秋唐的身份,可是此刻看到女儿那般凄惨的模样,她登时失去了判断能力。 她沉声询问:“林夫人!小女与你往日无怨、近日无仇,今日是她及笄大喜的日子,你为何要如此歹毒,将她推入水中,毁她吉日,吓她性命!” 周遭宾客纷纷侧目,窃窃私语不断,所有人都先入为主,认定了就是桑秋唐蓄意害人。 面对漫天指责与污蔑,桑秋唐身姿挺拔立在原地,面色平静无半分慌乱,清冷的目光扫过方才开口诬陷的贵女,字字清晰、沉稳冷冽。 “我从未推她。” 短短四字,坦然笃定,没有半分心虚。 她全程立身未动,周遭人潮虽乱,她自始至终安分伫立,何来推人之说? 可此刻场面失控,众人先入为主,再加上那名贵女言之凿凿、语气真切,任桑秋唐如何解释,都显得苍白无力。 落水后的洛嫣然惊魂未定,哭得梨花带雨,抬起湿漉漉的眼眸,怯生生看向桑秋唐,带着哭腔摇头:“我……我方才只感觉背后一股大力袭来,直接将我推下水,我身后……就只有林夫人一人……” 这句模棱两可的话,彻底坐实了桑秋唐的罪名。 瞬间,全场所有的质疑、愤怒,尽数压向桑秋唐。 没有人听她的辩解,没有人信她的清白。 桑秋唐心底瞬间清明。 这根本不是意外。 是一场精心策划、滴水不漏的诬陷! 是菱悦郡主与英国公老夫人,借着这场世家宴会,布下的陷阱,刻意借他人之手,栽赃陷害于她,要毁她名声、污她清白,让她在京中世家彻底立足不住! 满院喧嚣嘈杂,所有尖锐目光死死钉在桑秋唐身上,污蔑与指责声此起彼伏,几乎要将人淹没。 洛夫人脸色铁青,抱着浑身湿透、瑟瑟发抖的洛嫣然,眼底怒意翻涌,语气满是冰冷的质问:“林夫人,人证在前,小女亦是亲口所言,你还要狡辩?今日嫣然及笄大典,万众瞩目,你竟当众行凶,心肠未免太过歹毒!” 方才率先指证的锦衣贵女立刻上前一步,抬着下巴,语气笃定至极,刻意拔高音量,让在场所有人听得一清二楚:“没错!我站在不远处看得清清楚楚!就是林夫人心怀不轨,趁人多混乱之际,伸手狠狠将洛二小姐推入池中!众人皆可作证,方才池边只有你们二人靠得最近,绝非意外!” 这番话说得斩钉截铁,配上洛嫣然惊魂未定的哭泣模样,瞬间让在场宾客彻底深信不疑。 周遭的议论声愈发刺耳,句句诛心,尽数朝着桑秋唐压来。 “没想到林夫人看着端庄温婉,心胸竟这般狭隘。” “是啊,无故对一个及笄小姑娘下手,实在太过刻薄。” “怕是平日里高高在上,瞧不上各家小辈,借机泄愤吧。” 流言蜚语漫天飞舞,字字句句都在污毁桑秋唐的名声,企图将她钉在歹毒善妒的罪名之上。 面对全场的口诛笔伐,桑秋唐依旧身姿挺拔,神色清冷沉稳,不见半分慌乱窘迫。她没有急着徒劳辩解,只是目光微凉,稳稳落在那名一口咬定她行凶的贵女身上。 片刻安静后,她缓缓开口,声音清冽透亮,穿透满院嘈杂,清晰传入众人耳中:“你说,你亲眼看见我伸手推人?” 锦衣贵女昂首挺胸,眼底掠过一丝转瞬即逝的慌乱,随即强装镇定,厉声应答:“自然是亲眼所见,分毫不假!我看得清清楚楚,你的手碰到了洛二小姐的后背,将她推落水中!” “很好。”桑秋唐微微颔首,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气场沉稳压迫,“既然你看得这般清楚,那我便问你。方才荷花池边微风习习,所有驻足赏荷之人,衣袖皆被风吹动,我今日身着广袖流云裙,袖口宽大垂坠,你且说,我是用左手推人,还是右手推人?推人的瞬间,我的衣袖是扬起还是垂落?” 此言一出,全场瞬间一静。 众人皆是一愣,无人料到桑秋唐非但不慌,反倒冷静至此,当众追问细节破绽。 那名贵女脸色骤然一白,瞳孔微微收缩,瞬间卡了壳。 她本就是受英国公老夫人暗中授意,刻意前来栽赃诬陷,方才根本没有看清现场细节,不过是照着提前编排好的说辞随口污蔑,哪里答得出这般细致的问题。 她慌乱之下,只能硬着头皮胡乱搪塞:“我……我当时看得匆忙,人多眼杂,哪里分得清左右手!总归是你推的人,这点绝不会有错!” 这话一出,破绽已然尽显。 第1722章 气场 桑秋唐眸光更冷,步步紧逼,不留给对方半分喘,息之机,字字清晰有力:“你既声称亲眼目睹全过程,笃定是我行凶害人,连我推人的动作都看得一清二楚,怎会分不清左右手?不过短短数息的动作,若是真的亲眼看见,衣袖姿态、出手方位,必然历历在目,何来人多眼杂看不清之说?” 她向前缓步踏出一步,气场凛然,从容对峙:“你分明是凭空捏造、刻意诬陷!根本未曾目睹现场一切,不过是受人唆使,在此信口开河,栽赃于我!” 锦衣贵女被她问得节节败退,脸色青白交加,言语支支吾吾,再也没有方才的笃定嚣张:“我没有……我只是一时记不清细节,你休要巧言诡辩!” 桑秋唐不再看慌乱失态的她,转头看向面色犹疑的洛夫人与在场一众宾客,声音沉稳坦荡,条理清晰,逐一摆出铁证。 “诸位可细看现场地势。方才我立于池边青石台之上,位置比洛二小姐高出半寸,身形站位靠后半步。若是我伸手推她,必然要前倾极大幅度,身形定会失衡,极易自身失足落水。” “再者,我今日这身广袖锦裙用料厚重垂顺,裙摆曳地,行动本就受限,方才我全程立身未动,贴身侍女一直伴我左右,可全程为我作证,我自始至终未曾抬手,未曾近身!” 话音落下,她身侧两名侍女立刻上前,躬身朗声作证。 “回各位夫人、小姐,我家夫人方才立在原地,全程未曾挪动半步,双手始终垂于身侧,绝无推人动作!” 众人目光齐刷刷落在桑秋唐的衣裙与脚下石台之上,细细比对之下,瞬间恍然大悟。 地势高低之差、衣裙版型受限,种种条件摆在眼前,的确根本不具备暗中推人而自身稳立不动的可能。 方才那名贵女的说辞,瞬间不攻自破。 桑秋唐目光再度锁定慌乱不已的锦衣贵女,冷声再问:“我再问你,方才池边人潮拥挤,众人四散站立,你身在何处?距离池边足足三丈之远,隔着三层人群、连片荷叶,视线本就受阻遮挡,你凭什么一口咬定是我推人?” 一连串的精准追问,层层拆穿对方的谎言,句句戳中破绽。 那名贵女彻底哑口无言,双腿微微发颤,额头渗出细密冷汗,再也支撑不住强装的镇定,眼神躲闪,不敢与任何人对视。 所有人瞬间反应过来,原来是一场蓄意栽赃! “原来真是诬陷!” “难怪说辞含糊不清,细节一概答不上来!” “隔着人群荷叶根本看不清池边细节,分明是提前编好的假话!” 哗然声再度响起,只是这一次,所有指责尽数调转方向,落在了那名挑事诬陷的贵女身上。 洛夫人何等通透,此刻早已看清前因后果,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心中又愧又恼。她转头看向瑟瑟发抖的洛嫣然,沉声问道:“嫣然,你说实话,到底是自己失足落水,还是被人所推?” 洛嫣然被眼前阵仗震慑,又见谎言即将拆穿,再也不敢撒谎,泪眼婆娑地低下头,小声哽咽坦白:“娘……是我方才侧身探身摘荷叶,脚下打滑,自己失足掉下去的,没有人推我……我、我是一时慌乱,又听那位姐姐说是林夫人推的,我便顺势赖在她的身上……” 真相彻底大白于天下。 这场轰动全场的落水事端,根本不是桑秋唐蓄意害人,而是有人精心布局,借洛嫣然失足落水之机,唆使旁人当众栽赃,意图毁掉桑秋唐的清白名声。 洛夫人满脸愧疚,连忙上前对着桑秋唐深深一福,语气满是歉意:“林夫人,是妾身失察,错怪了夫人,让夫人受此不白之冤,蒙受委屈,还望夫人海涵!” 在场一众世家宾客,纷纷面露愧色,方才跟风质疑之人皆是羞愧低头。 桑秋唐神色淡然,并未借此发难追责,只是淡淡开口:“洛夫人无需多礼,令千金年幼受惊,慌乱失言情有可原。只是人心险恶,今日这场无端祸事,分明是有人蓄意挑事,借宴席之机栽赃构陷,其心可诛。” 说完,她冷眼看向浑身发抖的锦衣贵女,眸底寒意沉沉。 她心中清楚,此人不过是台前的棋子,真正幕后布局之人,定然是蛰伏在暗处的菱悦郡主与英国公老夫人。 她们算计落空,并未就此罢休,反倒步步紧逼,妄图借世家宴席毁她声誉,手段阴狠卑劣至极。 思及此,她就缓缓走到了锦衣贵女的面前。 锦衣贵女吓了一跳,她战战兢兢的询问:“你要做什么?莫非,你,你还想打我不成?” 少女身形下意识往后退缩半步,精致华美的锦衣裙摆微微颤抖,原本骄纵张扬的气焰早已消散得干干净净。 方才宴席之上,她受人挑唆,当众出言污蔑桑秋唐偷盗贵重玉佩,言辞刻薄、句句诛心,引得满场世家贵眷侧目围观。 可谁也未曾料到,桑秋唐从容应对,三言两语便洗清自身嫌疑,反倒将她刻意构陷的破绽暴露无遗。 此刻满堂宾客皆静静伫立,无人出声,偌大的花宴庭院落针可闻,所有人的目光都死死聚焦在两人身上,带着探究与看热闹的意味。 桑秋唐身姿挺拔立在原地,一袭素色长衫清雅绝尘,眉眼间无半分波澜,唯独一双眼眸冷冽如霜,直直锁定面前惶恐不安的锦衣贵女。 她并未动手,只是微微垂眸,薄唇轻启,声音清冷低沉,字字清晰,砸在众人耳畔:“打你?我桑秋唐行事光明磊落,不屑动手伤人。但你当众造谣污蔑,蓄意构陷朝臣女眷,妄图毁我清誉,这笔账,今日必须算清楚。” 话音落下,无形的压迫感骤然席卷全场,压得锦衣贵女双腿发软,心脏剧烈震颤。 “我……我没有……”锦衣贵女牙关打颤,声音细碎微弱,连一句完整的辩解都说不出口。 第1723章 捏造 她心知自己理亏,方才的污蔑纯属凭空捏造,可事到如今,她根本不敢承认,一旦坦白,不仅自己颜面尽失,整个家族都会被卷入这场纷争,更会得罪权势滔天的英国公府与菱悦郡主。 她无论如何都不能开口。 桑秋唐眼底冷意更甚,往前微挪一步,逼近对方,淡淡反问:“没有?方才满场众人亲耳所听、亲眼所见,你口口声声指认我将洛家小姐推下水塘,言辞笃定,句句栽赃。如今证据确凿,你还要狡辩?” 她目光锐利如刀,直直洞穿锦衣贵女强装镇定的伪装,将她心底的慌乱与怯懦一览无余。 “我……我只是看错了!是我眼花认错了,并非有意污蔑林夫人!”锦衣贵女慌忙高声辩解,试图将蓄意构陷的罪名,轻轻推脱成无心之失,想要蒙混过关。 在场不少通透的世家夫人皆是暗自摇头,谁都清楚今日之事绝非简单的看错认错。方才这位贵女咄咄逼人、步步紧逼的模样历历在目,哪里有半分无意失言的模样,分明是早有预谋、刻意针对。 桑秋唐轻笑一声,笑意却未达眼底,寒意彻骨:“看错?今天能前来参加宴会的大多出身世家,自幼习得规矩礼仪,识人辨物更是基本功。你刚刚可说的言辞凿凿,现在却来说看错?这般牵强的说辞,你觉得众人会信,我会信?” 字字句句铿锵有力,彻底击碎了锦衣贵女最后的侥幸。 桑秋唐语气陡然沉冷,威严迫人:“蓄意构陷、当众毁人清誉,按盛朝律例,世家子弟寻衅造谣、败坏他人名节,轻则禁足罚俸、当众赔罪,重则剥夺世家品级、牵连宗族声誉。这位小姐,你可知自己犯下何等过错?” 这番话如同惊雷一般在锦衣贵女耳边炸响,瞬间击溃了她所有的底气。 她不过是娇生惯养的世家庶女,平日里娇纵任性,从未经历过这般阵仗,更不懂朝堂律法的严苛。 一听到牵连宗族、剥夺品级,她瞬间吓得魂飞魄散,双腿一软,“噗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冰凉的青石地面上。 精致的发髻微微散乱,华贵的裙摆沾染上尘土,往日高高在上、矜贵傲慢的模样荡然无存。 她眼眶瞬间泛红,泪水汹涌而出,狼狈不堪地磕头求饶:“林夫人我错了!我真的知道错了!求您高抬贵手,饶过我这一次!我再也不敢了,求求您不要追究我的罪责,更不要牵连我的家族!” 她连连磕头,额头轻轻抵着地面,身体止不住地颤抖,哭声带着极致的恐惧与慌乱。方才那点受人怂恿的嚣张气焰,早已被恐惧彻底碾碎。 桑秋唐垂眸睨着跪地求饶的少女,神色依旧淡漠,无半分怜悯:“知错便要认,有错便要担。今日之事,绝非你一时糊涂、无心之失。是谁指使你当众栽赃于我,是谁撺掇你在宴席之上挑事,如实交代。” 她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抗拒的威慑之力,牢牢拿捏住对方的心理。 锦衣贵女浑身巨颤,犹豫片刻,眼底满是挣扎。 她知晓菱悦郡主与英国公老夫人权势极大,若是出卖她们,日后必然会遭到疯狂报复。 可若是拒不交代,今日她难逃罪责,整个洛家都会因她蒙难,两相权衡,她根本没有选择的余地。 极致的恐惧彻底压垮了她最后的顾虑,她再也不敢隐瞒,抬起满是泪痕的脸,声音哽咽颤抖,将所有真相和盘托出:“是……是菱悦郡主!是菱悦郡主提前私下找我,给了我许多珍稀首饰,还许诺日后帮我攀附高枝、定下上好姻缘!” 此话一出,全场哗然,所有人皆是神色一变,纷纷下意识看向不远处伫立的菱悦郡主。 锦衣贵女不敢停顿,生怕慢一步就惹得桑秋唐动怒,连忙继续坦白:“郡主告诉我,今日宴席是除掉你声望的最好时机!她说你性子孤傲、丝毫不把世家看在眼里,只要我当众污蔑你将洛家小姐推下水塘,毁了你清白名声,日后你便再也无法立足上京世家圈层!” “她还叮嘱我,一定要言辞犀利、步步紧逼,闹得全场皆知,务必让你身败名裂!若是事情败露,便让我一口咬定是自己看错失误,无人能深究!所有主意都是菱悦郡主定下的,我只是一时鬼迷心窍、贪图好处,受人蒙蔽而已!” 她哭得撕心裂肺,字字句句都直指菱悦郡主,将自己所有的过错都归结为受人指使,不敢再替幕后之人遮掩半分。 桑秋唐眼底掠过一抹冷冽的寒光,心中所有的猜测尽数落定。 果然是菱悦郡主与英国公府暗中布局,步步为营,只为毁掉她的声誉,手段阴狠,算计周全。 她抬眸,目光穿透人群,直直落在面色铁青、浑身僵硬的菱悦郡主身上,清冷的嗓音响彻全场:“郡主精心布局、借刀杀人,这般卑劣手段,当真不愧是皇家教养出来的贵眷。” 菱悦郡主登时气的浑身颤抖,她既恨贵女的没用,又恨桑秋唐的当众指责。 她毫不犹豫反驳:“林夫人,你怎可信她?她能污蔑你,更能污蔑我,你想必还不知道她的身份,她是平西侯府的庶女,陈昭宁,平日里名声极差,甚至连自己的亲嫡姐都陷害过!” 陈昭宁听了她的话,登时面上的血色退的干干净净。 她死死握紧拳头,满目不甘。 桑秋唐唇角勾起一抹极淡的冷弧,眼底清冷的寒意层层叠叠漫开,没有半分被反驳的慌乱,反倒坦荡从容,静静看着失态过激的菱悦郡主。 周遭围观的世家眷士顿时哗然一片,细碎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原本偏向桑秋唐的风向,因为菱悦郡主这一番揭底,瞬间隐隐偏移。 众人纷纷交头接耳,目光落在陈昭宁身上,带着惊疑、审视与几分不易察觉的鄙夷。 “原来是平西侯府的庶女陈昭宁?” “难怪这般敢当众胡说八道,听闻平西侯府这位庶女,素来不安本分。” “连嫡姐都能陷害的人,今日污蔑郡主,倒也说得通了。” 第1724章 压迫 嘈杂的议论声钻入耳中,菱悦郡主心中压下的戾气稍稍平复,紧绷的脊背微微松弛,脸上快速褪去失态的怒色,换上一副委屈无辜、落落大方的模样。 她垂在身侧的手指悄然蜷缩,眼底藏着一丝算计得逞的阴翳,面上却尽显温婉无奈,看向一旁面色犹疑的洛夫人,声音柔婉却带着十足的说服力。 “洛夫人,您看看。并非我刻意刁难,也不是我小题大做,实在是这位陈姑娘心性歹毒,惯会搬弄是非、构陷他人。” 她说着,微微蹙眉,语气带着几分痛心疾首,刻意加重了话语里的可信度:“我与陈姑娘往日无冤近日无仇,身居郡主之位,更没必要刻意针对一位寻常世家夫人。今日若不是她当众无端污蔑我布局害人,我断然不会当众揭人隐私,落得个当中揭短的名声。” 话音落下,她抬眸看向满堂众人,身姿端正,眉眼间带着皇家贵眷独有的端庄气度,将自己塑造成了被无端诋毁、被逼无奈反击的受害者。 “诸位皆是京中长辈、世家亲眷,最懂礼法道义。我盛朝贵女,最重德行品性、手足和睦。可这位陈昭宁,身为庶妹,不思恭顺谦卑,反倒嫉妒嫡姐温婉贤淑、婚配上等,屡次暗中设计陷害,败坏嫡姐名声,搅得平西侯府内宅不宁。这般心肠阴私之人,今日站在这里,张口就污蔑本郡主布局害人,诸位觉得,她的话,可信几分?” 菱悦郡主字字句句条理清晰,将所有过错尽数推到陈昭宁身上,彻底抹去自己暗中布局、借刀杀人的事实。 不少心思单纯的世家夫人纷纷点头附和,看向陈昭宁的眼神愈发不善。 “原来竟是这般缘由,怪不得言语咄咄逼人。” “连亲姐姐都容不下的人,心性定然狭隘歹毒。” “郡主素来贤良淑德,待人宽厚,怎么可能做出阴私布局之事,定然是这女子蓄意栽赃报复!” 听着周遭一边倒的附和声,菱悦郡主心中底气更足,转头再度看向神色淡然、无半分辩驳的陈昭宁,语气带着几分高高在上的矜贵与压迫:“陈昭宁,事到如今,你还有何话可说?你自知声名狼藉,无人信你,便想当众攀咬本郡主,拉着本郡主与你一同蒙污,是吗?” “你混迹宴席,假意温顺,实则暗藏祸心,借着今日赏花宴的场合,肆意造谣生事、污蔑皇家郡主,妄图搅乱局面、混淆视听。这般胆大妄为、目无尊卑的行径,若今日不严加惩戒,日后京中人人效仿,随意诋毁权贵、污蔑宗亲,礼法何在,规矩何在?” 她步步紧逼,字字铿锵,将陈昭宁的举手投足都曲解成蓄意谋算,完全绝了她的辩解之路。 洛夫人站在原地,脸色彻底沉了下来,方才对陈昭宁的几分信任荡然无存,看向她的目光满是冷厉与失望。 她本以为对方是正直坦荡、敢于揭穿阴谋的女子,没想到竟是个声名败坏、惯会构陷他人的庶女。 “原来你竟是这般心性之人。”洛缓缓开口,语气冰冷,带着浓浓的不悦,“方才你当众控诉郡主布局,言之凿凿,我险些信了你,没想到竟是你蓄意造谣,无端污蔑郡主清白!” 局面彻底被菱悦郡主扭转,所有人的矛头尽数对准陈昭宁。 可桑秋唐并不相信她说的话。 她依旧立在原地,身姿挺拔如松。 她静静看着巧言令色、颠倒黑白的菱悦郡主,清冷的眼眸里凝着一片彻骨寒凉,没有半分波澜。 菱悦郡主眼见陈昭宁始终沉默,只当她是理亏心虚、无言以对,唇角勾起一抹隐秘的得意,趁热打铁,再度开口施压,语气愈发凛然:“怎么?被说中心思,便不敢言语了?陈昭宁,你陷害嫡姐、败坏门风,本就已是侯府罪人。今日更是胆大妄为,当众污蔑朝廷郡主,藐视皇家威严!” “今日这场风波,皆是你一人蓄意挑起!你妄图借着众人视线混乱,栽赃于我,毁掉我的声誉,好洗刷你自身的污名,心思何其歹毒,算计何其深远!” 她抬高声调,让在场每一个人都听得清清楚楚,彻底坐实了陈昭宁蓄意滋事、恶意污蔑的罪名。 “我素来宽容,本不愿与你计较,可你得寸进尺、肆意妄为,今日若是轻易放过你,不仅本郡主蒙冤,更是让在座诸位被你蒙骗,沦为你构陷他人的棋子!” 菱悦郡主眉眼间满是义正辞严,将自己的阴狠算计,尽数包装成秉公处事、肃清歪风的正直之举,完美遮掩了自己借刀杀人的卑劣行径。 周遭的指责声越来越响亮,无数道尖锐、鄙夷、审视的目光密密麻麻落在陈昭宁身上,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 可她也很清楚,必须要说清楚。 不然,自己背上的黑锅就永远甩不掉了、 而平西侯府,也再不会有她的容身之地。 思及此,她就跪爬到桑秋唐面前哀求:“林夫人,你莫要相信郡主殿下的话,就是她暗中指使的我,她还说,只要事成,她就会给我三百两银子做答谢礼!” 桑秋唐垂眸看着她说道:“陈姑娘,口说无凭,你手里可有郡主殿下指使你的证据?” 陈昭宁再没迟疑,立刻从袖子里面拿出一枚玉佩。 她急切说道:“这是信物,郡主殿下的贴身玉佩,在她跟我见面的时候,我偷偷留了个心眼,趁她不备,将玉佩拿在了手中!” 菱悦郡主脸色顿时就白了,她垂眸看到自己空空如也得腰间,惊得满目骇然。 她没想到陈昭宁还敢偷她的玉佩! 着实卑鄙! 哪怕心里恨不得要掐死陈昭宁,但是面上,她依旧狡辩:“你手里的那枚玉佩我早就丢了,不知道什么时候你捡了去,竟然还留着陷害我,你这种无耻之徒,着实不要脸!” 陈昭宁握着那枚温润通透、刻着专属郡主纹样的白玉佩,高高举过头顶,直面满堂惊疑的众人,声音清亮坚定,击碎了菱悦郡主的狡辩。 “丢了?郡主这话未免太过敷衍!此玉佩乃是皇家御赐,纹样独特、质地独一无二,寻常人根本无法仿制。前日您私深夜见我,亲口许诺重金厚利,指使我当众污蔑构陷林夫人,全程佩戴此佩,在场唯有你我二人见证,何来遗失一说?” 第1725章 罢休 话音落地,在场所有世家眷侣、王公宾客的目光,齐刷刷死死钉在菱悦郡主身上。 方才还偏向郡主的舆论瞬间逆转,人人眼中皆是审视与不信。 御赐玉佩乃是身份信物,贵重无比,寻常人捡到只会立刻上交官府、寻访失主,绝无可能私藏许久,更不会拿来无端构陷当朝郡主,菱悦郡主的说辞漏洞百出,根本站不住脚。 桑秋唐静静立在人群前方,眉眼清冷无波,淡淡开口补充,字字掷地有声:“郡主口口声声说玉佩早已遗失,可京中从未有郡主遗失御赐玉佩的告示传出。这般贵重之物,若真不慎丢失,郡主定然第一时间派人搜寻、张贴告示,怎会悄无声息,任由旁人私藏至今?” 一句话精准戳破了菱悦郡主的谎言。 菱悦郡主浑身僵硬,面色由惨白转为铁青,指尖死死攥紧衣袖,指甲几乎嵌进皮肉里。 她心底又怒又慌,万万没想到一向怯懦听话的陈昭宁,竟然留了后手,偷偷偷走她的贴身玉佩作为证据。这枚玉佩是铁证,任凭她巧舌如簧,此刻也无从辩驳。 围观众人的议论声再度炸开,声声句句都扎在菱悦郡主心上。 “原来真是郡主暗中布局!” “难怪方才极力诋毁陈姑娘,原来是贼喊捉贼,欲盖弥彰!” “堂堂皇家郡主,身份尊贵,竟用这般阴私卑劣的手段构陷旁人,实在有失皇家体面!” 此刻主家洛夫人脸色彻底沉冷下来,周身气场肃穆威严,看向菱悦郡主的眼神再无半分温和。 她面上满是失望与厉色:“菱悦郡主,事到如今,铁证如山,你还要继续狡辩?仗着郡主身份,肆意构陷朝臣女眷,搅乱宴席风气,你的教养规矩,都丢到何处去了?” 被德高望重的洛夫人当众斥责,菱悦郡主背脊一颤,再也维持不住方才端庄无辜的模样。 满堂灼灼目光如同无数利刃,将她最后的体面撕,扯得一干二净。 她是金枝玉叶,自幼养尊处优,从未当众受过半点折辱,今日却在众目睽睽之下,谎言被彻底拆穿,狼狈不堪。 她死死咬着下唇,唇瓣被啃得泛出血色,心中恨意滔天,却深知大势已去。 今日若是不肯低头认错,不仅会彻底得罪洛夫人,还会落得一个藐视礼法、构陷无辜的罪名,传到御前,定会被陛下责罚,届时后果只会更加严重。 万般权衡之下,菱悦郡主只得压下满腔滔天怒火,硬生生挤出几分憋屈之色,僵硬地抬眸看向桑秋唐,声音干涩晦涩,带着极不甘的隐忍。 “是本郡主识人不清,听信谗言,无端误会、构陷了你。此事是我之过,我向你致歉。” 这一句道歉轻飘飘,却耗尽了菱悦郡主所有的骄傲。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一瞬。所有人都清楚,这短短一句话,代表着高高在上的菱悦郡主彻底落败,当众输给了桑秋唐。 桑秋唐神色淡然,眼底染满疏离:“郡主屡次算计与我,只轻描淡写的一句道歉就想揭过?” 这句冷厉的质问,落在菱悦郡主耳中,无异于最大的嘲讽。 她站在原地,承受着所有人或鄙夷、或戏谑、或失望的目光,只觉得颜面尽失,半生尊贵体面,在今日彻底扫地。 她热不住愤怒质问:“你还想要我怎样?我又不是故意的!” 她顿了顿又开口:“桑秋唐,这是洛家小姐的及笄宴会,你非要因为这么一桩小事,跟我闹起来没完吗?” 桑秋唐不由得拧紧眉心,是啊,她不能不顾林家的体面。 思虑片刻,她就看向洛夫人:“看在你的面子上,我先暂时不追究此事!” 洛夫人顿时满目感激:“多谢林夫人!” 宴席后续的光景,菱悦郡主再也无半分立足之地,人人对她避之不及,私下纷纷诟病她的阴狠心性。 她勉强撑到宴席散去,刚走出宴会府邸,脸上所有隐忍的伪装瞬间彻底碎裂。 坐上回英国公府的马车,车帘落下,隔绝所有视线,菱悦郡主狠狠攥紧拳头,眼底翻涌着刺骨的阴毒恨意,字字冰冷刺骨。 “桑秋唐!今日之辱,我铭记于心!你毁我声誉、辱我体面,此仇不共戴天,我定要你百倍千倍偿还!” 她从小到大从未受过如此奇耻大辱,今日当众低头致歉,是她此生最大的污点,而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全是桑秋唐。 她心中恨意疯狂滋生,原本只是想毁掉桑秋唐的名声,如今已然生出斩草除根的狠戾心思。 她靠在车壁上,指尖轻轻敲击膝头,飞速思索着桑秋唐的所有软肋与把柄。片刻后,眼底骤然闪过一抹阴狠寒光。 京中人人皆知,桑秋唐心地仁善,独自出资开办了一处善堂,收留世间无家可归的孤儿,对那些孩童视如己出,呵护备至,那处善堂,便是桑秋唐最大的软肋。 想到此处,菱悦郡主唇角勾起一抹阴冷扭曲的弧度,眼中毫无半分怜悯。既然桑秋唐最重那些孤儿,那她便从这些孩童身上下手,让桑秋唐痛彻心扉,尝尽身败名裂、痛失所爱的极致苦楚。 她立刻掀开车帘,对着随行的心腹暗卫低声下令,语气狠绝,毫无半分温情:“你即刻带烈性慢毒,乔装成送粮的杂役,潜入桑秋唐城外的善堂。无需伤及性命太快,只需将毒药下入孩童的膳食与饮水之中,务必让所有误食的孩童尽数中毒、性命垂危!” 暗卫躬身领命,不敢有半分迟疑,立刻转身隐入街巷暗处,火速前往城郊善堂。 菱悦郡主坐回马车中,眼底寒意森森,满心都是报复的快意。 她今日当众蒙羞、颜面尽失,沦为整个京圈的笑柄,这笔账,她要尽数算在桑秋唐头上。 她不只要毁掉桑秋唐的名声,更要碾碎她所有的善意与温柔,让桑秋唐亲眼看着自己倾尽心血守护的孤童尽数受难,深陷绝望地狱,日日活在痛苦与自责之中。 第1726章 凶险 马车缓缓行驶,菱悦郡主透过车帘缝隙,望着远处城郊善堂的方向,心底毒计已定,杀意凛然。 她暗暗发誓,今日只是开端,往后她会步步紧逼,用尽所有阴毒手段,直至彻底扳倒桑秋唐,让其彻底覆灭,再无翻身之日。 而此刻的善堂之中,一众懵懂孩童尚且不知灾难将至,正乖乖排队等候用膳,欢声笑语不断,一派温馨平和,全然不知致命危机已然悄然逼近,一场席卷所有孤儿的生死劫难,即将骤然降临。 城郊善堂坐落于清幽僻静之地,远离京城喧嚣,日日清净安稳。 桑秋唐耗费大半心力打理此处,雇了两位和善的嬷嬷照料孩童起居,每日三餐荤素搭配、温热适口,收留的数十名孤儿在此衣食无忧、安稳度日,是京中人人称道的一方净土。 此刻正值黄昏晚膳时分,夕阳透过木窗棂洒进堂屋,暖光融融。 大大小小的孩童整齐排着队伍,年纪稍大的孩子主动帮着嬷嬷摆碗筷、分饭菜,稚嫩清脆的笑声此起彼伏,软糯的童音填满了整座院落。 最小的孩童不过三四岁,攥着小小的木勺,仰着白净的小脸,满眼期待地望着桌上热气腾腾的粥菜,眼底满是纯粹的欢喜。 他们自幼无依,流离失所,是桑秋唐将他们从苦寒泥泞中捞起,给了他们遮风避雨的居所、饱腹温热的饭菜,还有旁人从未给予的温柔善待。在这些孤苦稚童心中,桑秋唐便是唯一的救赎与光亮,这座善堂,便是世间最温暖的家。 无人知晓,半个时辰前,一道黑影趁着嬷嬷外出采买、院落无人看守的空档,乔装成送粮的雇工,悄无声息潜入了后厨。 那人动作利落又阴狠,将无色无味的慢性毒药尽数撒入水缸与刚烹制好的饭菜之中,毒素悄然融入温热的粥食里,无半点异味、无丝毫异色,寻常人根本无从察觉。 孩童们天真懵懂,毫无防备,乖乖端起碗筷,大口大口吃着晚膳。 软糯的白粥入口温热,配菜鲜香可口,孩子们吃得格外香甜,一个个眉眼弯弯,眉眼间尽是无忧无虑的纯粹。 不过半柱香的功夫,诡异的变故骤然降临。 最先出事的是年纪最小的几个稚童。 一个四岁的小女孩捧着小碗,刚喝完最后一口米粥,小小的身子猛地一颤,粉嫩的小脸瞬间褪去所有血色,变得惨白如纸。 她原本亮晶晶的眼眸骤然失了神,乌黑的瞳孔微微涣散,稚嫩的眉头死死蹙起,小小的身子蜷缩成一团,软软地趴在了木桌上。 “肚子……好痛……” 细细软软的痛呼从她齿间溢出,带着难以忍耐的苦楚,软糯的嗓音抖得不成样子。 小小的身子不停发抖,细密的冷汗瞬间布满了额头、脖颈,原本红润的唇瓣快速泛起诡异的青紫色。 一旁同龄的小男孩刚咽下饭菜,下一秒便捂着小腹猛地弯腰,稚嫩的脸上布满剧痛,喉咙一阵翻涌,当场呕吐起来。 方才吃下的粥食尽数吐出,混杂着酸涩的苦水,小小的身躯剧烈抽搐,每一次颤抖都带着极致的痛苦。 变故接踵而至,速度快得让人猝不及防。 不过瞬息之间,满堂孩童尽数中招。 方才还欢声笑语的堂屋,瞬间被此起彼伏的痛苦哭声、呜咽声彻底淹没。原本温暖祥和的氛围荡然无存,只剩下无尽的凄惨与绝望。 大大小小的孩童纷纷捂着肚子倒在地上,有的蜷缩翻滚,有的浑身僵硬抽搐,稚嫩的哭声撕心裂肺,听得人心头发紧。 孩子们年纪尚幼,体魄孱弱,根本抵挡不住烈性毒素的侵蚀,毒素入体后快速蔓延,灼烧五脏六腑,带来剜心刺骨的剧痛。 年长一些的孩童尚且能勉强隐忍痛楚,可那些三四岁的稚童,根本扛不住这般酷刑般的折磨,一个个哭得声嘶力竭,小脸青紫,呼吸急促微弱,小小的身子不停痉挛颤抖。 负责照料起居的张嬷嬷刚收拾完杂物走进堂屋,看到眼前惨烈的一幕,瞬间吓得双腿发软,脸色煞白,手中的抹布直接掉落在地。 “老天爷!这、这是怎么了!” 嬷嬷踉跄着扑上前,手足无措地抱住一名不断抽搐的孩童,触手一片冰凉。孩子浑身冷汗,四肢僵硬,嘴唇乌青,连哭声都渐渐微弱,只剩下微弱的气音,双眼半睁半闭,已然奄奄一息。 另一位嬷嬷匆匆赶回,见到满堂倒地、痛苦挣扎的孩童,吓得浑身颤抖,心口阵阵发慌,眼泪瞬间滚落。她慌忙蹲下,身查看每个孩子的状况,越看越是心惊,眼底盛满恐惧与悲痛。 所有吃过晚膳的孩童无一幸免,尽数中毒。 有的孩子腹痛难忍,在冰冷的地面上反复翻滚,小小的拳头死死攥紧衣物,指节泛白,稚嫩的脸庞因极致的痛苦扭曲变形。 有的孩子不断呕吐泄泻,浑身脱力,气息微弱,眼神渐渐涣散。 还有的孩童意识已然模糊,双眼紧闭,口唇青紫,胸口起伏微弱,随时都有断气的风险。 整座善堂之内,再也没有半分欢声笑语,只剩下孩童凄厉微弱的哭嚎、痛苦的喘,息与抽搐的动静。数十名无依无靠的稚童,在短短片刻间尽数身陷绝境,被剧毒缠身,性命垂危。 两位嬷嬷从未见过这般惨烈景象,看着一个个受尽折磨、濒临殒命的孩子,心痛如绞,又慌又怕,手脚冰凉。 她们知道这些孩子是桑秋唐的心头牵挂,是桑秋唐拼尽心血守护的软肋,如今尽数出事,若是桑秋唐归来见到这一幕,定然会痛不欲生。 她们不敢耽搁分毫,一人留守堂屋照看孩童,拼命按压安抚抽搐的孩子,试图缓解他们的痛苦。 一人疯了一般冲出善堂,朝着京城的方向狂奔而去,一边跑一边嘶声呼救,只求能尽快寻到大夫,寻到桑秋唐,救下这些岌岌可危的稚童性命。 残阳落尽,暮色沉沉,阴冷的晚风灌入善堂敞开的门窗,吹得屋内烛火摇曳不定。 第1727章 脆弱 昏暗的光影里,满地受苦挣扎的孩童愈发显得凄惨无助,脆弱的生命在剧毒侵蚀下一点点流逝,处处皆是悲戚绝望之景。 远在京城马车内的菱悦郡主,似是感应到一般,唇角勾起一抹冰冷残忍的笑意。她知晓毒药的烈性,清楚此刻善堂之内是何等人间惨剧。 她就是要这般,用这些无辜稚童的性命与苦楚,偿还自己今日所受的折辱。 她要让桑秋唐归来之时,亲眼目睹自己守护的一切尽数破碎,亲手缔造的温柔净土沦为人间炼狱,让桑秋唐被无尽的痛苦、自责与悔恨裹挟,永生不得安宁。 夜色渐浓,城郊善堂的劫难,才刚刚拉开最残酷的序幕。 一众稚童命悬一线,微弱的生机在剧毒中苦苦苟延,等待着未知的救赎,也承受着无妄的灭顶之灾。 沉暮色笼罩整座城郊善堂,冷风穿堂而过,卷起满室细碎、凄厉的孩童呜咽,声声泣血,摧人心骨。 地上横七竖八躺满了中毒的稚童,小小的身躯尽数被剧毒裹挟,无人得以幸免。有的孩子四肢不停痉挛抽搐,牙关紧咬,脸色青紫发黑,微弱的喘,息断断续续,随时都有可能彻底断绝。 有的孩子意识早已涣散,双眼无神地圆睁着,泪水混着冷汗滚落,稚嫩的小脸扭曲成极致痛苦的模样。 还有几名年岁最小的孩童,已然气息奄奄,身体渐渐发冷,四肢僵硬,仅余一丝若有若无的呼吸,在生死边缘苦苦挣扎。 两名嬷嬷瘫坐在地,早已哭得双目红肿、心力交瘁。 她们一遍遍替孩子们擦拭呕吐秽物,轻轻按压孩童抽搐的躯体,拼尽全力安抚,却杯水车薪,根本压制不住烈性毒素的肆虐。 看着一个个鲜活稚嫩的生命飞速衰败、濒临殒命,两位嬷嬷满心绝望,手足无措,只能死死守在孩子们身边,不停祈祷,盼着桑秋唐能尽快归来。 京城城内,桑秋唐刚辞别一众宾客,褪去赏花宴的纷扰,正打算备车前往城郊善堂,如常陪伴那些孩童用晚膳、检查起居。 她心中尚且安稳,惦念着善堂里一张张天真烂漫的小脸,全然不知自己倾尽心血守护的净土,已然沦为惨烈炼狱。 就在她踏出府邸院门的瞬间,一道狼狈急促的身影疯了一般从远处街巷奔来。 是善堂留守的嬷嬷。 那嬷嬷衣衫凌乱、发髻松散,一路狂奔而来,气息紊乱,双腿发软,冲到桑秋唐面前时,再也支撑不住,扑通一声跪倒在地,声音破碎嘶哑,带着极致的惊恐与悲恸:“林夫人!不好了!善堂出事了!孩子们全都出事了!” 短短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桑秋唐耳畔。 桑秋唐澄澈平静的眼眸骤然一凝,心头猛地一沉,一股刺骨寒意瞬间席卷四肢百骸。她素来沉稳从容,遇事极少失态,此刻身形却微微一晃,指尖骤然收紧,心跳骤然停滞。 “慢慢说,出了何事?”她强压下心底翻涌的慌乱,声音依旧清冷,却藏着不易察觉的颤抖。 嬷嬷泪如雨下,泣不成声,字字句句皆是绝望:“晚膳过后,堂里所有孩子尽数中毒!个个腹痛呕泻、浑身抽搐,小脸青紫冰冷,气息微弱,奴婢们束手无策,好多孩子已经撑不住了,眼看着就要……就要不行了!” 孩童中毒、全员遇险、性命垂危。 这几句话狠狠砸在桑秋唐心上,瞬间击碎了她所有的平静。 她脑海中瞬间闪过孩子们一张张纯粹天真的笑脸,想起他们软糯的嗓音、依赖的眼神,想起自己耗费数年心血,一点点搭建起这片安稳净土,护他们远离流离颠沛、世间疾苦。 不过短短一个时辰,她的所有温柔守护,竟尽数遭人摧毁。 不用多想,桑秋唐瞬间便知晓幕后真凶。 定然是白日赏花宴上,被她当众揭穿阴谋、被迫低头致歉、颜面尽失的菱悦郡主! 那人心胸狭隘、阴毒记仇,受此当众折辱,必然怀恨在心,不敢正面与自己抗衡,便将所有戾气与恶意,尽数倾泻在无辜弱小的孩童身上,手段卑劣残忍,丧尽天良。 滔天的寒意与怒火翻涌在胸腔,可桑秋唐无暇半分追责愤恨。此刻善堂数十条稚童性命悬于一线,分分秒秒都弥足珍贵,容不得她片刻耽搁。 “备车!立刻去战义候府,请侯夫人即刻随我前往城郊善堂!” 桑秋唐语速极快,语气带着从未有过的急切凝重。 林怡琬医术精湛绝伦,尤擅解毒治急症,寻常疑难毒素、凶险急症,唯有她有十足把握施救。 如今孩童所中剧毒凶险异常,寻常大夫根本无力诊治,唯有请林怡琬出手,或许尚有一线生机。 下人不敢耽搁,火速备好最快马车,策马疾驰赶往苏府。 桑秋唐登车落座,脊背挺直,指尖却死死攥紧,指节泛白,眼底凝着沉沉的寒雾与焦灼。马车一路疾驰,颠簸飞驰,她心中只有一个念头:快一点,再快一点,一定要赶上,一定要护住这些无辜孩童的性命。 她太清楚菱悦郡主的阴狠心性,对方既然蓄意下毒报复,所用毒素必然烈性霸道,专为伤人夺命而来,绝非普通粗浅毒药。孩童体魄稚嫩孱弱,毒素侵入五脏六腑,蔓延速度极快,拖延一刻,便多数十个孩子殒命的风险。 马车疾驰如风,穿过沉沉夜色,朝着城郊方向狂奔而去。 另一边,侯府之中,林怡琬听闻桑秋唐紧急求见,得知善堂孩童全员中毒、情况万分凶险,没有半分迟疑。 她素来仁心仁术,最是怜惜弱小无辜,听闻数十名稚童身陷生死绝境,立刻背起药箱,随来人火速登车,一路奔赴善堂。 两车相向疾驰,很快相遇汇合。 林怡琬即刻换乘桑秋唐的马车,神色凝重肃穆,来不及寒暄半句,当即开口询问:“孩童中毒多久?可有呕吐、抽搐、四肢冰冷青紫之症?” “中毒近一个时辰,全员皆是如此,气息衰败极快,情况危急。”桑秋唐沉声应答,眼底满是沉郁。 第1728章 无力 林怡琬指尖微蹙,神色愈发严峻:“听此症状,毒素烈性极强,专攻脏腑经脉,孩童体质孱弱,撑不过两个时辰,再晚片刻,就算有神医在世,也无力回天。” 这句话,彻底压垮了桑秋唐心底最后一丝安稳。 马车终于冲破夜色,疾驰至城郊善堂门口。 刚掀开车帘,满室凄厉微弱的孩童呜咽声便扑面而来,刺骨的悲凉席卷周身。 桑秋唐快步踏入堂屋,入目所见的惨烈景象,让她心口骤然剧痛,呼吸一滞。 白日里尚且欢声笑语、温暖祥和的善堂,此刻宛若人间炼狱。满地皆是痛苦挣扎、奄奄一息的孩童,小小的身子横七竖八散落各处,无人幸免。 有的孩子抽搐得浑身僵硬,嘴角溢出细密黑血,双目紧闭,气息几不可查。 有的孩子反复呕泻,浑身脱力,面色灰败青紫,体温飞速流失,小小的身子冰寒刺骨。 几个最小的稚童静静躺倒在地,再发不出半点哭声,唯有胸口极其微弱的起伏,证明尚且活着,随时都会彻底断气。 两位嬷嬷跪在地上,早已哭到失声,看着一众濒临死亡的孩童,满眼绝望,彻底无措。 “秋唐姑娘,救救孩子们……求求你,救救他们……”嬷嬷嘶哑哭喊,满心悲戚。 桑秋唐望着眼前惨烈至极的一幕,眼底寒意翻涌,心底恨意彻骨。菱悦郡主为一己私怨,迁怒无辜稚童,手段阴狠歹毒,草菅人命,简直丧心病狂。 可她压下所有怒火与悲恸,此刻救人优先,不容半分耽误。 “怡琬,拜托你了。” 林怡琬神色肃穆,即刻上前,俯身快速查看孩童脉象、面色、唇色,指尖搭在一个个稚嫩的手腕上,眉头死死拧紧,脸色愈发沉重。 “毒性霸道阴寒,深入经脉脏腑,扩散极快,所有孩童中毒症状全部危重,没有一人轻症。” 林怡琬语速急促,语气带着罕见的凝重:“再晚片刻,毒素彻底攻心,届时大罗金仙也难救。立刻生火煮药、施针排毒,分秒必争,但凡耽误一瞬,便会有孩子撑不住离世!” 夜色沉沉,冷风萧瑟。 善堂之内,生死竞速已然开启,数十条稚嫩脆弱的生命,全数悬于一线,局势凶险到了极致。 话音落下,林怡琬再无半分迟疑,多年行医的沉稳压下心底震动,迅速打开随身带来的秘制药箱。 箱中银针长短错落、寒光雪亮,各色应急解毒药材分门别类摆放整齐,皆是她平日随身备用的救命良药。 “快!搬四张长案并排摆开,将症状最重、气息最弱的孩子全部平置躺下!轻症孩童两两侧卧,防止呕吐堵塞气息!速速生火烧水,取干净瓷碗棉布!” 林怡琬字字利落、条理清晰,危急关头丝毫不乱,沉稳的指令瞬间稳住慌乱的局面。 两位嬷嬷早已六神无主,此刻听闻吩咐,立刻拼尽全力应声照做,手脚飞快地收拾场地、安置孩童。 桑秋唐敛尽眼底翻涌的恨意,褪去所有情绪干扰,转身亲自上前,小心翼翼抱起一个个浑身冰冷、抽搐不止的稚童。 孩童身子轻得像一片枯叶,触手冰凉僵硬,小脸乌青晦暗,微弱的呼吸时断时续,每抱起来一个,都让人心头发颤。 桑秋唐动作轻柔至极,生怕稍一用力,便会折了这岌岌可危的微弱生机。 短短片刻,所有孩童尽数妥善安置。 堂屋内烛火齐齐点亮,明明晃晃的火光映着一张张稚嫩惨白、痛苦扭曲的小脸,满目惨烈,触目惊心。 林怡琬立于长案正中,指尖捻起数根细长银针,目光快速扫过一众孩童,精准判断每个人的中毒深浅。 “此毒并非即刻毙命的烈毒,却是沉脏蚀脉的慢腐毒,最是阴狠刁钻。”她沉声快速辨析药性,语气凝重万分,“专蚀孩童娇嫩脏腑、堵塞经脉气血,看似尚有气息,实则五脏六腑早已被毒素侵蚀衰败,只需半个时辰,气血彻底凝滞,便是回天乏术。” 这类毒素最阴毒之处,便是循序渐进、慢慢夺人性命,折磨人至极致,偏偏寻常汤药难以快速破毒,唯有银针透穴、逼毒通络,再辅以秘制解毒汤药内外双治,才有一线生机。 话音落,林怡琬手腕微抖,银针破空落下,动作快、准、稳,分毫不差。 百会、膻中、气海、涌泉、内关……一处处保命排毒大穴,精准刺入雪亮银针。 孩童经脉稚嫩脆弱,寻常施针分寸极难把控,更何况此刻毒素阻塞经络,孩童身躯痉挛僵硬,穴位偏移不定,只要稍有分毫偏差,便会直接刺破经脉、加重内损,本就垂危的性命瞬间便会陨落。 林怡琬屏气凝神,双目紧盯孩童面色脉象,每一针落下都精准至极,力道轻重有度,分寸拿捏得恰到好处。 第一批重症孩童尽数落针完毕,银针稳稳立在稚嫩肌肤之上,随着微弱气息轻轻,颤动。 片刻之后,青紫暗沉的小脸稍稍松动,紧绷抽搐的身躯渐渐平缓,原本微弱断绝的气息,终于缓缓接续上来。 可凶险并未褪去。 不过片刻,扎针的孩童唇角、鼻尖缓缓渗出细密的乌黑毒血,丝丝缕缕,触目惊心。 “毒在往外逼,切勿挪动分毫!”林怡琬沉声叮嘱,随即快速调配随身携带的强效解毒粉剂,以温热净水调和,俯身小心翼翼撬开孩童紧咬的牙关,一点点缓缓喂,入喉中。 稚童喉头僵硬、吞咽困难,稍有不慎便会呛入气管,窒息而亡。 桑秋唐守在一旁,凝神细看,抬手轻轻抚着孩童后颈,稳住他们僵硬的身躯,配合得滴水不漏。 最难救的是三名最小的稚童。 他们年岁尚幼,脏腑太过娇嫩,毒素侵蚀最深,方才一度气息欲绝,数次陷入假死状态。即便银针落穴、汤药入体,排毒过程依旧凶险万分。 其中一名三岁女童,银针入体片刻后,身躯骤然再度剧烈抽搐,胸口剧烈起伏,喉间发出细碎窒息的嗬嗬声,眼底瞳孔微微涣散,肤色再度由青白转为墨暗。 “不好!毒气攻心!” 第1729章 寻踪 林怡琬心头一紧,神色骤变,当即俯身,指尖快速捻动银针,加急催动穴位排毒,另一只手快速按压孩童胸腹经络,引导淤堵毒气排出。 “小舅母,帮我稳住她,护住心脉!” 桑秋唐立刻俯身,掌心贴着女童心口,稳稳护住她脆弱的心脉,隔绝翻涌乱窜的剧毒。 这一刻,堂屋内静得只剩孩童微弱的喘,息、细微的毒血滴落声,以及两人沉稳克制的呼吸声。 每一秒都是极致的生死拉扯。 毒素顺着银针缝隙、口鼻肌肤不断外渗,乌黑色的细密血水越渗越多,浸染了孩童的衣襟,也染红了身下的白布。 孩童的气息时强时弱,数次濒临断绝,又被林怡琬以精湛医术硬生生从鬼门关拉回。 嬷嬷守在灶台前,火势烧得极旺,大锅内解毒药材翻滚沸腾,浓郁苦涩的药香迅速填满整座善堂。 这是林怡琬特意配比的强效排毒汤药,药性猛烈,专门针对这类蚀脉阴毒,却也极具冲劲,成人尚且难以承受,更何况是一众稚童。 “汤药分轻重剂量,重症半盏、轻症三分之一盏,隔一刻喂一次,不可急灌,否则药力过猛,会直接冲裂孩童脏腑。”林怡琬一边持续施针护脉,一边快速叮嘱,条理丝毫不乱。 解毒过程步步凶险,每一步皆是刀尖行走。 有孩童排毒中途体温骤降,四肢冰寒如霜,生机飞速流逝。 有孩童经络淤堵过重,毒气无法顺畅排出,面色反复暗沉。 还有孩童体质孱弱,承受不住药力,不断呕出夹杂毒浊的黑水,每一次呕吐,都让本就虚弱的身体雪上加霜。 林怡琬全程未曾停歇片刻,双手不停施针、调药、把脉、急救,额间渐渐沁出细密冷汗,鬓边发丝被濡湿,指尖因为持续发力微微泛白酸胀。 她是侯府尊贵夫人,平日里养尊处优,却在这一刻放下所有身段,俯身蹲在满地稚童之间,不顾污秽、不惧凶险,亲手擦拭毒血、喂药施针,以一己医术,硬扛下数十条垂危性命的重量。 桑秋唐静静守在一旁,全程配合施救,眼底翻涌着彻骨寒凉的怒意。 看着孩子们受尽折磨、九死一生,看着林怡琬拼尽全力、耗费心神施救,桑秋唐心中对菱悦郡主的恨意浓烈到极致。 仅仅一场宴席折辱,便不惜对数十名无依无靠、天真无辜的稚童痛下杀手,用最阴毒的手段制造这场灭顶劫难,罔顾人命、心性恶毒至此,早已不配为皇室贵眷。 不知过了多久,夜半更深,沉沉夜色压满天际。 经过整整数个时辰极致凶险的生死施救,堂屋内的景象终于缓缓好转。 所有孩童体表渗出的毒血渐渐由乌黑转为暗红,紧绷抽搐的身躯尽数平复,涣散的眼眸缓缓聚拢微光,微弱急促的呼吸慢慢变得平稳绵长。 最凶险的攻心之毒,终于被尽数压制。 林怡琬缓缓收回最后一根银针,长长松了一口气,身形微微一晃,尽显疲惫,脸色透着淡淡的苍白。 她抬手拭去额间冷汗,嗓音带着一丝沙哑疲惫,却依旧沉稳:“险险稳住了,毒性已压,性命暂且无忧。” “但剧毒侵蚀脏腑太深,后续需连服半月汤药静养,好好调理身子,万万不可再受风寒惊扰。今夜只是渡过死劫,后续依旧不容有半分松懈。” 话音落,满室紧绷的氛围终于稍稍松弛。 两位嬷嬷腿一软瘫坐在地,热泪滚滚而落,劫后余生的庆幸与后怕交织心头。 桑秋唐望着一众渐渐安稳入睡、脱离死劫的孩童,紧绷到极致的心弦终于缓缓松动,可眼底深处的冰冷恨意,却分毫未减。 此时,面色缓和下来的林怡琬抬手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快步走到桑秋唐面前询问:“小舅母,可查出来下毒真凶了吗?” 提起这个,桑秋唐的眼底就升腾起凛冽寒意。 她咬牙说道:“还能是谁,整个京城,要害我,毁我名声的,除了她菱悦郡主还能有谁?” 林怡琬闻言,眸光骤然一沉,温润的眉眼间瞬间覆上一层凛然正气。 她行医多年,心怀仁善,最痛恨的便是这般残害无辜、荼毒稚童的卑劣行径。 尤其是一众无依无靠的孤儿,纯良无害、与世无争,却惨遭歹人暗算,险些尽数殒命,这般恶毒心性,早已突破礼法底线,天理难容。 “原来是她。”林怡琬语气冷肃,字字铿锵,“白日赏花宴上,她被你当众揭穿阴谋、被迫致歉认错,颜面尽失,怀恨在心,却不敢与你正面对峙,便将满腔私怨发泄在弱小孩童身上,心胸狭隘,手段阴毒,简直枉为皇家郡主。” 桑秋唐垂眸望着床榻上安稳休憩的孩童,稚童小脸虽依旧带着淡淡的青灰,呼吸却已然平稳,心底的怒意翻涌不息。 她素来待人坦荡,从未主动与人交恶,奈何菱悦郡主步步紧逼、屡下死手,此番更是牵连无辜稚童,这份血海深仇,她绝不会轻易罢休。 “我知晓是她所为,却苦无实证。”桑秋唐声音清冷,带着一丝沉郁,“善堂平日清净,无人滋事,今日唯有陌生外人潜入作案,对方行事缜密,必然早已清理痕迹,想要定罪,难如登天。” 没有确凿证据,仅凭揣测与推断,根本无法向皇室、向朝堂追责。 菱悦郡主身居高位,有皇家身份庇护,若无铁证,最终只会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让她逍遥法外。 林怡琬闻言,神色愈发郑重,当即正色道:“小舅母莫急。下毒害人,必有痕迹留存。世间没有天衣无缝的阴谋,再缜密的布局,也会留下蛛丝马迹。今夜我定帮你查出铁证,让菱悦郡主的恶行公之于众,为这些受苦的孩子讨回公道!” 话音落,林怡琬不再耽搁,即刻转身,有条不紊开始排查取证。 她心思缜密、观察入微,又精通药理毒物,最是擅长从细微之处寻得破绽,追查下毒踪迹远超寻常捕快。 第1730章 公道 “嬷嬷,劳烦你们守住善堂内外,今夜任何人不得出入、不得触碰后厨器物、水缸食材,保持现场原样,分毫不可挪动。” 两位嬷嬷连忙应声,强压下心中后怕,起身严守院落门户,寸步不离,杜绝一切破坏现场的可能。 林怡琬率先走入后厨,目光锐利地扫过整间厨房。 灶台干净整洁,锅碗瓢盆摆放规整,看似一切如常,毫无异样,寻常人根本看不出半分破绽。 可精通毒理的林怡琬,一眼便察觉到了端倪。 她缓步走到盛放过晚膳食材的灶台前,指尖轻拂过锅沿,又俯身查看水缸内,壁,鼻尖轻嗅空气中残留的气息。寻常毒药沾染食物,消散极快,可这种蚀脉腐脏的特制阴毒,药性顽固,会残留极淡的苦涩腥气,常人难以察觉,却逃不过她的感知。 “毒素残留气息尚在,下毒之人定然是今日晚膳烹制完毕后,趁无人之际潜入后厨投毒。”林怡琬低声判定。 她取来干净银针,逐一探入剩余的米粥、配菜与水缸清水之中。 银针入水入食片刻,通体迅速转为漆黑,色泽暗沉浓郁,足以证明所有膳食、饮水皆被尽数投毒,绝非食物变质或意外所致,乃是蓄意谋杀。 桑秋唐紧随其后,目光沉静:“郡主身居深宫,身份尊贵,绝不会亲自前来善堂冒险,定然是派遣心腹暗卫前来作案。” “正是如此。”林怡琬点头附和,随即目光细细扫过后厨地面、窗沿缝隙。 夜色幽暗,后厨角落光线昏暗,林怡琬俯身细细查看,目光一寸寸掠过地面青砖。 片刻后,她眸光骤然一定,蹲下,身从窗台角落拈起一枚极细小的、暗金色的织线碎屑。 那织线质地细密、光泽华贵,用料乃是不同于京城的云锦织料,寻常官员百姓根本无缘使用,唯有江南贵眷的贴身侍从,衣物会采用这般特制织锦。 “这是江南专用云锦丝线。”林怡琬指尖捏着细小碎屑,眼神笃定,“材质珍稀,织造工艺独有,市面上绝无仿品,定是菱悦郡主贴身暗卫衣物残留。” 这是第一处关键证据。 并未停歇,她继续细细排查,目光扫过后厨门槛缝隙,又发现了一枚极小的、刻着细碎云纹的银质甲片。 甲片精致小巧,打磨光滑,纹路独特,是暗卫统一佩戴的护甲配饰,又跟京中的不同,辨识度极高。 “菱悦郡主的专属暗卫制式配饰。”林怡琬沉声开口,“寻常暗卫、世家私兵,绝不会佩戴此等特制甲片。” 接连两处物证,已然将嫌疑人范围牢牢锁死在菱悦郡主及其心腹身上。 可林怡琬并未止步,她深知仅凭丝线与甲片,只能佐证江南人作案,尚不能百分百直指菱悦郡主,想要彻底定罪,还需更直接的铁证。 她再度折返堂屋,仔细查看孩童中毒的症状与体内药性,结合自己多年验毒经验精准比对。 “此毒配方极为特殊,属于江南秘传阴毒,不入民间,寻常医者、江湖歹人根本无从获取。”林怡琬语气凝重,“这般霸道阴寒、专攻稚童脏腑的慢腐毒,是江南一种特制药草制成的,且被当地管控,唯有菱悦郡主这种高位贵眷有权调配使用。” 菱悦郡主身为当朝皇家郡主,手握特权,有渠道轻易获取这种秘毒,这一点,更是坐实了她的作案嫌疑。 桑秋唐静静听着,眼底寒意层层叠加,所有模糊的揣测,此刻都被一条条物证精准印证。 林怡琬接着细细梳理所有线索,条理清晰:“第一,孩童所中为江南独有秘毒,民间无流通渠道;第二,作案现场残留郡主专属暗卫的云锦丝线、甲片;第三,今日唯一与你结下死怨、有充足作案动机的人,唯有当众受辱、怀恨在心的菱悦郡主。” “三条线索环环相扣、严丝合缝,动机、时机、毒物、人手,全数吻合。” 所有证据串联成型,虽无当场抓包的人证,却条条属实、逻辑缜密,足以构成完整证据链,彻底证实菱悦郡主蓄意投毒、残害无辜稚童的滔天罪行。 林怡琬将所有物证小心收好,用干净锦布层层包裹妥善存放,抬头看向桑秋唐,目光坚定凛然:“小舅母,证据已然齐全。菱悦郡主恃宠而骄、草菅人命,仗着皇室身份肆意作恶,残害数十名无辜稚童,今日这些铁证在手,足以禀明陛下、呈递朝堂,让她罪责难逃,再无辩驳余地!” 桑秋唐望着锦布中封存的物证,心中积压的怒火与寒意彻底沉淀。 白日赏花宴上的构陷污蔑、当众羞辱,今夜善堂数十稚童的生死劫难,桩桩件件,皆是菱悦郡主亲手所为。 她从前步步忍让、处处退让,只求安稳度日,不与人争长短,可菱悦郡主贪得无厌、阴狠不止,屡屡痛下杀手,伤及无辜,早已耗尽她所有的容忍。 既然对方执意不死不休,那她便不再留情。 桑秋唐眸光凛冽,眼底翻涌着决绝的冷意,一字一句清冷出声:“好。明日,我便带着所有证据,入宫面圣。我倒要看看,堂堂大燕郡主,蓄意构陷朝臣、残害无辜稚童,皇室律法,能否容她!” 夜色深沉,善堂之内终于彻底安稳。孩童们安稳沉睡,脱离死劫,而一桩足以撼动京圈、揭穿皇家贵眷阴毒嘴脸的罪证,已然尽数集齐。菱悦郡主自以为布局周密、毫无破绽,无人能查到她头上,殊不知亲手犯下的罪孽,早已被一一取证,只待来日朝堂对峙,血债血偿。 她不会放过菱悦郡主! 必须让她付出惨痛代价! 桑秋唐有些忐忑的看向林怡琬:“琬琬,我陪着你一起进宫吗?” 林怡琬冷冽开口:“进,不管她是何身份,都要给这些可怜的孩子们一个交代!” 桑秋唐用力点了点头:“好,全听你的,我也不会退缩!” 两人再没迟疑,披着月色直奔皇宫。 此时离帝正在批阅奏折,皇后林素陪在他的身侧,面色凝重复杂。 离帝察觉到她的情绪不对,立刻疑惑询问:“小木?你有什么心事?” 第1731章 难安 烛火摇曳,将御书房内的光影揉得温沉,案上堆积的奏折墨迹未干,字字皆是朝堂民生要务,衬得殿内气氛愈发肃穆。 林素闻言,心头重重一沉,抬眸看向身前批阅奏章的离帝,眼底翻涌着难以掩饰的忧虑,指尖微微攥紧了袖口。 她沉默片刻,斟酌着词句,轻声开口,声音带着几分不易察觉的焦灼与无奈:“陛下,臣妾心中,确实有一桩放不下的心事。” 离帝放下手中朱笔,侧身看向身旁的皇后林素。他素来知晓自己这位皇后沉稳端慧,心性平和,极少有这般神色凝重、心绪不宁的模样,当下眉眼微敛,语气温和:“究竟何事能让你愁眉不展?但说无妨。” 林素深吸一口气,压下喉间的滞涩,直言道:“臣妾方才听闻消息,秋唐与怡琬,今夜入宫了。” 这话一出,御书房内的静谧瞬间被打破。 离帝眸光微顿,眉宇间掠过一丝诧异:“深夜入宫?她们二人素来沉稳,若非大事,绝不会这般贸然行事,所为何事?” 林素眼底忧色更浓,字字沉重:“是为了菱悦郡主之事。” 短短一句话,让离帝的神色彻底沉了下来。 他久居帝位,深谙朝堂深浅与世家纠葛,瞬间便品出了其中的要害,指尖轻轻敲击着御案,语气添了几分严肃:“菱悦?她竟是依旧对林然痴心不改?此事竟牵扯到她身上?” “正是。”林素轻轻颔首,眉宇间满是纠结与忧心,“陛下,臣妾知晓,菱悦这些年行事张扬跋扈,私下做下不少错事,此番更是犯下大错,罪证确凿,怨不得旁人诟病。可她的身份太过特殊,她是长平公主唯一的掌上独女,是先帝亲封的郡主,更是长平公主此生唯一的寄托与念想。” 长平公主是先帝嫡女,与当今离帝同父异母,兄妹二人自幼一同长大,情谊深厚,是皇室之中仅剩不多的手足。 长平公主半生坎坷,年少远嫁江南,受尽异乡苦楚,驸马离世后便只剩菱悦这一个女儿相依为命。 这些年,长平公主在江南渐渐势大,已经是不能轻易撼动的了。 她唯一的执念便是护着女儿一世安稳无忧。 这也是朝堂上下诸多权贵明知菱悦骄纵跋扈、屡屡越矩,却始终多加纵容、不愿深究的根本缘由。 林素望着窗外沉沉月色,继续缓缓道来,语气满是无奈:“怡琬性子刚烈,最是嫉恶如仇,此番她费尽心力集齐所有罪证,定然是铁了心要追究到底,半分情面都不肯留。秋唐素来与怡琬同心同德,事事追随,自然也会鼎力相助,绝不退让。” “可一旦此事彻底掀开,朝堂对峙,当众揭穿菱悦所有阴毒罪孽,将她定罪惩处,便等同于彻底斩断长平公主最后的念想。”林素眉头紧锁,语气愈发沉重,“长平公主本就专横跋扈,且又爱女心切,根本受不得半分刺激。若是亲眼看着唯一的女儿身败名裂、获罪受刑,她定然撑不住,到时候找到咱们得头上,咱们如何给她交代。” 这便是她此刻最忧心、最放不下的症结所在。 于法理而言,菱悦罪证确凿,草菅人命、构陷他人、作恶多端,桩桩件件皆是死罪,林怡琬追责到底,是秉公持正,无可指摘。 可于情理、于皇家亲情而言,此事太过决绝,一旦彻查到底,便是逼死长平公主,落得皇室至亲相残、姐弟反目的惨烈局面,届时不仅皇室颜面尽失,朝堂之中也会掀起轩然大波,惹来无数非议。 离帝沉默不语,深邃的眼眸沉凝着沉沉暗光,指尖的敲击声缓缓停下,殿内只剩下烛火噼啪的细微声响。 他心中清明,林素所言句句属实,字字切中要害。 他身为帝王,执掌天下律法,最是明白法理不容私情,菱悦犯下的罪孽,罄竹难书,绝不能轻易姑息,否则难以安抚那些凄惨的孩子,难以给朝野百姓一个交代。 可他亦是弟弟,念及与长平公主数十年的手足情深,看着姐姐半生凄苦、孑然一身,终究难以狠下心肠,眼睁睁看着她唯一的女儿落得万劫不复的下场,让她余生彻底活在绝望与痛苦之中。 法理与亲情,此刻彻底对立,两难至极。 “朕知晓你的顾虑。”良久,离帝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无尽的权衡与纠结,“长平命运坎坷,这一生已然足够可怜,朕不愿再让她晚年凄惨,痛失爱女。可菱悦犯下的罪孽太过深重,牵扯多条人命,桩桩件件铁证如山,若是一味包庇纵容,律法何在?公道何在?” 皇家贵眷身居高位,享尽荣华尊荣,却仗着身份肆意妄为,残害无辜稚子,践踏人命法理。若此事轻轻揭过,不仅无数冤魂难以安息,更会让天下百姓心寒,让世人皆觉皇室徇私、律法虚设。 林素轻轻叹了口气,眼底满是疲惫与无奈:“臣妾便是纠结于此。怡琬性子执拗,恩怨分明,从来只认公道不认情面。她既然集齐所有罪证深夜入宫,便绝不会半途而废,更不会看在皇室颜面、长平公主情分上手下留情。” “她此番前来,便是铁了心要在朝堂之上,将菱悦所有罪孽公之于众,让她血债血偿,为那些惨死的孩子讨回公道。可这公道一旦讨回,便是长平公主的灭顶之灾。” 一边是无辜枉死、亟待昭雪的稚子冤魂,是不容亵渎的朝堂律法、世间公道。 一边是半生凄苦、专横强势的至亲公主,是割舍不断的皇室亲情、手足情义。 左右皆是两难,无论如何抉择,都必将酿成遗憾。 离帝站起身,踱步走到殿门前,望着宫外清冷皎洁的月色,神色深沉难辨。他早已猜到林怡琬的性情,自己的女儿傲骨铮铮,不畏强权,不惧权贵,做事坦荡决绝,一旦认定之事,任凭何人求情、何种情面,都绝无回转余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