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让魔王组建勇者小队？》 1、第 1 章 沃登古地王国是一个有大片河谷农田的国家，外围环山。 山下原本是矮人的栖息地，现在变成了密密麻麻的浅层地下城。 自从深渊裂缝在这里开启，这片土地就成了马蜂窝。 各种魔物在地里钻洞，时不时冒出来，吃几个村民，摧毁几个村庄。 吃光了本地的村民，地下城开始扩张。 随着国王骑士团和冒险者工会，入驻灾情最严重的铜穗城，大量冒险者小队涌入这座小城市。 梦想征服地下城，讨伐五大魔王，成为传说中的勇者。 阿尔维就是其中一个魔王，等着挨打的关卡boss。 阿尔维不在自己的领地里，此刻他正坐在村教堂的忏悔室，听对面的村民坦白罪行。 “神父，我杀了人。” 阿尔维敷衍地嗯了一声。 “我怀疑我妻子出轨，我打了她。家里人过来拦我，我一时昏头，拿起了柴刀。等我回过神时，我已经砍死疼爱我的父母，两个可爱的女儿，还有我的妻子。” 阿尔维无聊地翻着工会宣传册，“好好，你的情况我了解了。只要你现在一头撞死，女神就会宽恕你的罪行。” “抱歉，您说什么？” “我说你去死，用刀来回抚摸你的脖子。这回听懂了么，蠢货。” 村民不说话了，阿尔维懒得搭理他。 他从几千里外的领地，辛辛苦苦跑到铜穗城，不是为了听村民说家长里短的。 被封印千年的阿尔维，刚从沉睡中苏醒，就被诅咒了。 一个叫系统的卑鄙小人，可能是巫师、法师或者别的什么东西。 趁着他刚刚爬出深渊裂缝，身体虚弱，手下也不在身边，强行和他绑定在一起。 命令他这个魔王，亲自培养组建一支消灭魔王的勇者小队。 这是正常人能想出来的事？ 脑子有病就去治，为什么要来恶心他，真是晦气。 阿尔维被仆从们接回领地，没过多久，又被系统电了出来。 对魔王级别的恶魔来说，系统释放的电流弱得可怜，电在身上酥酥麻麻的，还挺舒服。 当初系统让他选择惩罚部位时，阿尔维一时贪心，选了他觉得最爽的几个位置。 然后消极怠工，一边视察自己的领地，一边尽情享受。 三年过去，系统差点没给他电成魅魔。 【日安宿主，勇者小队养成系统为您服务】 【当前您的小队成员：0】 【可培养成员：无】 【队伍名气：0】 【队伍名声：无】 【今日任务1:招募一名队员】 阿尔维烦躁地扯扯衣领，‘对面那个村民行不行？他一个人杀了四五个人，我觉得他很有杀人的天赋，他现在是我的队友了。’ 【只有品德高尚的人，可以加入勇者小队。】 【请在24小时内完成任务1，超时系统会对您进行电击惩罚。】 阿尔维连着洗了三天的衣服，今天不想洗了。 早知道在外面生活这么辛苦，他就该带几个仆从出来。 阿尔维从怀里掏出系统赠送的冒险手册，展开第一页的折叠地图。 牛皮纸上，手绘着铜穗城的正俯地图，一群芝麻大小的小黑点，在地图上晃动。 有几个小点点散发着金光，是系统相中的冒险者。阿尔维的任务，就是将他们招募进自己的小队。 那些人不是皇家骑士团团长，就是精英冒险者，他们不可能加入他的小队。 就算能，阿尔维也不要。 系统发布的最终任务，肯定是让勇者小队封印魔王。 他怎么可能给自己培养强敌，他看着像没脑子的哥布林么？ “神父？神父先生？” 村民的声音再次响起，“我杀了我的家人，我有罪。” 铜穗城的夏天很热，阿尔维穿着厚重保守的神职服，热得浑身冒汗。 他烦躁地喊了一声，“有罪就去死啊，你到底要我说几遍。你再跟我啰哩啰嗦，我就把你脑袋拧下来。” 话音未落，忏悔室中间的厚布帘突然被人掀开。 一个满脸胡茬的中年男人，从镂空格栅探出身子，一把掐住阿尔维的脖子。 “就是有你们这种人，我才被逼成这样，我……” 男人动作一顿。 布帘后面不是神父，是个有着男性嗓音的修女。 她穿着黑色修女服，只露出脸和手。 长着一对尖耳朵，头顶支着两根鹿角。灰黑色的皮肤带着强烈的非人感，整个人几乎和黑暗融为一体。 她很漂亮，让人舍不得移开视线。身形修长纤细，看着十分柔弱。 但不管怎么看，这都不是个人。 男人还在愣神，修女忽然瞪大眼睛。 “你手心好多汗，都弄我脖子上了！谁允许你碰我的，你个低贱的脏东西！谁允许你摸我的！” 修女抬手按住了他的头，男人只感觉眼前一黑。 随着一阵剧痛传来，他的脑袋掉了下去。 阿尔维嫌弃擦着手，开始处理男人的尸体。 刚刚系统提示他，成功击杀一名变态杀人犯，守护了大陆的和平。 阿尔维拿着冒险手册，在尸体上晃了晃。 男人化成点点白光钻进手册里，自动变成奖励礼包。 阿尔维不知道小礼包有什么用，系统不让他用，说是小队成员专属的。 这该死的诅咒，竟然让魔王打白工。 “阿尔维，我听到了争吵声，那位先生为难你了么？” 外面传来老人慈祥的声音，是这里的神父。 他叫什么，阿尔维没记住。反正叫他神父、老东西或者喂，他都会回应。 老神父年纪大了，眼睛也不好使。 上周阿尔维穿着魔族风格的衣服，披散着头发大摇大摆地走进来，被他当成了落难的半兽人少女。 神父一边照顾他，一边心疼他，说他一定流浪了很久，衣服都破成布条了。 阿尔维推门出去，瞥了他一眼，“你不在床上躺着，跑过来做什么，食尸鬼咬出的伤口已经好了？” “好多了，不用担心。” 老人面色苍白，颤颤巍巍朝着忏悔室里看，“那位忏悔者呢？” 阿尔维随手扶住他，“他杀了自己全家，跟我聊了一会后迷途知返，回家忏悔去了。” 神父欣慰他看着他，“你是个好孩子，善良、包容、无私，而且很强大。之前多亏你赶跑食尸鬼，净化了我的伤口，我才能保住性命。” “我有件事想告诉你，有一名年轻的勇者进入了教堂，希望我能给他介绍一名圣职者，我一下就想到你了。没有比你更合适的人选了，我可爱的孩子。” 阿尔维撇着嘴，“是么，谢谢，您可真瞧得起我。” “不要这么说，亲爱的，你远比你想得更优秀。” “哦，我真是开心死了。” ———— 阿尔维被推出去见人了。 村教堂不大，一眼就能望到头。 冒险者们在地下城打怪，村民们找准商机，在村子里开了不少小店。 每个人都忙着赚钱，教堂冷冷清清的。 两个老掉牙的修女，慢吞吞地扫着地面。 她们从小跟在神父身边，一直生活在教堂里。 阿尔维觉得，会选择来这个鸟不拉屎的地方找队友，那个勇者的智商肯定高不到哪去。 傻子好啊，傻子可以被他玩弄于股掌之中。 一个男人正跪在命运女神神像前祈祷。 他身上穿着最低级的木质铠甲，腰上挂着一把古朴的长剑，灰扑扑的，像是刚出土的。 最吸引人的，是他的外貌。 男人十八.九岁的模样，耳朵呈翅膀状，头顶长着一根角。 独角兽的角。 看着熟悉的长剑熟悉的角，阿尔维脚步一顿，后背升起一阵寒意。 不对，这不可能！ 他被封印了一千年，人类的寿命最多几百年。当初讨伐他的勇者，怎么可能还活着？！ 回想起被勇者支配的恐惧，阿尔维额头开始冒汗。 神父揽着他的肩膀，将他推到勇者面前，“别害羞，小阿尔维。我和他聊了很久，卢西恩是个好孩子。” 阿尔维回过神，“你说他叫什么？” “卢西恩·米尔。” “所以他姓米尔，但不叫伦德？” “没听说过，我不知道你说的是谁。” 阿尔维又硬气了。 他挺起腰板，仰着头上下打量面前的男孩。 紫发紫瞳高鼻梁，长相和当初拿剑追着他砍的疯子，有七.八分相像。 要不是他脸上长着两颗对称的泪痣，阿尔维还以为死对头从坟墓里爬出来找他了。 他可不想再被封印一次。 阿尔维试探地开口，“卢西恩？” 年轻勇者站起身，低头温和地望着他，“你好，修女先生。” “伦德·米尔，是你的……” “我是他的第十七世远裔。” 独角兽一族和人类关系亲密，长期学习人类的文化。 阿尔维有代沟，他没听懂，“那是什么意思？” 卢西恩笑眯眯的，性格非常好，“这代表我是他的后代，是他曾曾曾很多个曾的孙子。” 阿尔维抓住重点了。 这是仇人的血脉。 啧啧啧。 瞧瞧传说勇者的后人落魄成什么样了，用着一千年前的剑，穿着自制的破铠甲。连找队友，都要来村教堂碰运气。 阿尔维用宽大的袖子遮住嘴，强忍着没有笑出声，“能成为米尔勇者的队友，我可真是太荣幸了。” 卢西恩眼睛亮起来，“修女先生愿意加入我的队伍。” 阿尔维轻蔑地嗯了一声。 勇者没听出来，开心地掏出契约卷轴。 阿尔维随手在上面签下名字。 蠢货，上赶着跳火坑的蠢货。 当初伦德封印他的时候，没想到会有这一天吧？ 他一定会好好照顾他后代，好好玩弄卢西恩。 2、第 2 章 签了契约，阿尔维提出自己的要求。 他要做小队的队长，他不喜欢被人指挥。 常规的冒险者队伍，都是勇者做队长的。 但卢西恩似乎不知道这个潜规则，笑呵呵答应了。 阿尔维没想到他脾气这么好。 他一千年前的老祖宗伦德，简直就是一只长着角的白化哥布林。 见面一句话不说，追着阿尔维猛砍。 当时阿尔维刚刚成年，头上的鹿角还没长结实，就被他顺手封印了。 卢西恩的脾气好得不正常，阿尔维觉得他很虚伪。 他喜欢用最大的恶意，揣测死仇的后人。 卢西恩看起来年纪不大，如果把象征光明的独角兽，拉入魔族的队伍，仇人会不会气到从坟墓里爬出来？ 阿尔维满心期待地开口，“米尔，你知道伦德葬在哪了么？” 卢西恩身材高大，阿尔维加上头顶的两根角，才勉强到他的下巴。 勇者收起卷轴，“他没有坟墓，听家里的长辈说，他随风飘向远方了。” 那就是被挫骨扬灰了？ 阿尔维耷拉的鹿耳朵一下立了起来。 他紧抿住嘴唇，沉默许久，“是么？那可真是太自由了。希望他不要落到臭水沟、厕所、呕吐物，或者别的什么地方。我的意思是，祝他旅途愉快。” “感谢你的好意，修女先生。” 勇者歪头温和地看着他，一脸蠢相，像个智障。 阿尔维已经很久没听到这么令人愉快的消息了。 他理了理修女服，仰头命令勇者，“现在我是队长了，带我回我的据点，和我的小队汇合。” “今天有冒险者传出消息，铜穗城又多出一个地下城入口，皇家骑士团正在清理入口处的陷阱。这种浅层地下城最适合捞钱了，我们明早就出发，一路杀穿过去。” 阿尔维伸出手，等着勇者贴身侍奉他。 在魔王城，他每次出门，都有侍从挽住他的手臂随行。 神父太老了，修女太矮了。 之前条件太艰苦，现在有了傻大个，条件又好了起来。 卢西恩眯着眼睛，试图理解他的意思，“你想要礼仪挽臂？我之前搞错了，你不是修女先生，是修女小姐？可你明明有喉结，还有雄性鹿角。” 阿尔维不理解他为什么要这么问。 他也不是非要被人搀着走，他就是想奴役仇人的后代。 阿尔维抓住勇者的胳膊，自己摆好姿势。 达成目的，他得意地仰起头，“走吧，米尔，带我回据点。” 勇者没动，紫色的眸子望着墙上的蜘蛛，声音有些飘忽，“我没有队伍。” 阿尔维一愣，“什么？” “我刚刚组建小队，我的……你的小队目前只有我们两个人。” “那据点在哪？” 阿尔维上下打量他，“再怎么样我们也该有个帐篷吧？” 卢西恩·米尔没回答，脸上带着腼腆的笑。大手死死钳住阿尔维的手腕，生怕他后悔跑掉。 阿尔维不认为自己上了贼船。 他是魔王，是这个世界上最大的恶棍，所有勇者毕生的追求和梦想。 他只是一不小心上了个穷船。 阿尔维拍拍男人的手，“能被这点小事难住，你这辈子也就这样了。你看看，外面到处都是帐篷和现成的冒险者。” 卢西恩眼睛亮起来，带着独角兽一族的特有的奇异光泽，像一对漂亮的水晶，“你有钱？我们去买一个？” 阿尔维鄙夷地看着他。 他当然有钱，可他又没有老糊涂，为什么要给仇人的后代花钱？ 察觉气氛不对，卢西恩小声开口，“我没有系统学习过魔物的相关知识，不知道魔物身上那些部分能卖钱，到手后要怎么保存，我们需要招募一个魔物学家。” “我刚刚路过冒险者酒馆，里面还在招服务员，我可以去打工赚钱。差不多一周就能攒够钱，买一顶小帐篷和一个魔物学家介绍信。” 阿尔维嫌弃他又穷又没用，胳膊上还有汗，把他的手扒拉开了。 卢西恩数着手指，“一支标准的小队，需要勇者、魔物学家、圣职者、魔法师、刺客和陷阱专家。如果请不起魔物学家，也可以请猎人。” “小队都是勇者带头组建的，勇者不需要招募令，圣职者可以在教堂碰运气。其他的成员，都需要勇者自己赚钱购买介绍信，冒险工会赚中介费。” “我算一算，就算最低配置，也需要1200铜币，相当于……” 阿尔维受不了了，“够了！算那个做什么！外面到处都是免费的帐篷和奴，和冒险者，我们现在就去弄几个过来。” 卢西恩了然地点点头，从行囊里翻出自己的铁饭碗。 “是要去乞讨么？这确实是个不错的主意。修女中性人，我听说圣职者只能给神明下跪，要饭这种活，交给我去做好了。” 阿尔维：？ “你管我叫什么？” “修女中性人，我不确定该叫你先生还是小姐。” “我是男人。” 那就是修女先生了。 卢西恩明显放松下来，跟神父借了一块垫子，出去要饭了。 ———— 阿尔维在沉思。 死对头的基因是不是出了问题？ 封印他之后，伦德学习了皇室的愚蠢思想，为了保持什么狗屁的血统纯净，开始近亲结婚了？ 不对。 独角兽聚集地在另一个国家，离铜穗城十万八千里。 看卢西恩的打扮，也不像是有钱坐传送阵的少爷。 不管是一路走来的，还是搭车过来的，卢西恩都远没有他看上去那么简单。 终于凑够两个人，阿尔维带着卢西恩去冒险者工会，注册了冒险小队。 名字就叫‘永不言胜’ 希望他的小队这辈子都打不赢一场胜仗，屡战屡败。 注册小队的钱，是老神父资助的。 他把阿尔维当成了村教堂的一份子，将自己一半积蓄都投在了他身上。 有眼光的老东西。 阿尔维决定，以后自己带领魔族大军，征服沃登古地王国时，可以绕过铜穗城，放村教堂一马。 卢西恩跟在他身后，两对翅膀耳朵时不时扇动两下，给面部降温。 “修女先生，你真是个谦逊的人。” 阿尔维哼了一声，“怎么说。” “你给队伍取名永不言胜，是在提醒我们，不要将胜利挂在嘴边，不可轻敌。” 看着一脸正直的米尔，阿尔维没忍住笑了出来，“哦——你真是太可爱，太通人性了。” 卢西恩谦虚地笑了笑，随手将垫子丢到地上。 阿尔维疑惑地歪歪头，“做什么？” “跪下，然后乞讨，求他们行行好。这里的冒险者很多，我应该能要到很多饭。” 卢西恩刚摆好饭碗，就被阿尔维抓着犄角拖到一边。 阿尔维灰黑色的脸都要红透了。 他居然是认真的？！ 一米九多四肢健全的壮汉，怎么能做出这么丢脸的事？ 其他魔王知道他天天和乞丐厮混在一起，肯定要笑话他。 不就是钱么？ 他去搞就是了！ 阿尔维戳戳还在装死的系统。 系统习惯性电了他一下。 阿尔维咬着牙，没有当众发出不体面的声音。 ‘蠢货！你和我身后那个傻大个，一个赛一个的蠢货，你应该绑定他，而不是我！’ ‘我找到队友了，刚刚你也弹出了今日任务完成的提示。我要奖励，我要金币。’ 不给金币，他就算以后再也爽不到了，也要带着魔族大军讨伐系统。 3、第 3 章 系统没给阿尔维金币，只给他发了一个可以获得金币奖励的任务。 区区三枚金币，还不值得魔王亲自出手。 阿尔维没收了勇者的铁饭碗，免得他趁自己不注意，偷偷跪下要饭。 他抓着卢西恩的角命令他，“别在这里乱晃了，跟我去杀哥布林。” 对独角兽来说，角只有关系亲密的人可以触碰。 外人乱摸角，会被独角兽踹到生活不能自理。 阿尔维懂这个规矩，但他不在乎。 他是魔王，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卢西恩脾气好得出奇，顺从地低着头，脸上依旧笑眯眯的。 “哥布林通常在地下1-3层活动，地表是找不到的，我们需要购买地下城入场券。” 阿尔维很震惊。 注册小队要钱、招募队员要钱、连进地下城也要钱。 他记得以前勇者都是民众心中的英雄，到哪都有人歌功颂德。 他只是睡了一千年，外面怎么变得这么势利了？ 伦德·米尔如果知道他守护的大陆，千年后变成了这样，一定会气到从坟墓里爬出来。 哦，对不起。 差点忘了，伦德被他家人挫骨扬灰了。 阿尔维决定抽空给仆从写封信，让他们也加设一个收费点。 想进入他的领地讨伐他，需要先交100金币的入场费。 每上一层楼，交一层的费用。等爬到塔顶挑战他，再交一次挑战费。 新时代的恶魔，紧跟时代潮流。 卢西恩还在跟他商量赚钱的路子，阿尔维捂住他的嘴。 “安静些，我说地表有哥布林，就是有哥布林，不要质疑我。” 卢西恩嗯了一声。 掌心传来温热的触感，阿尔维狐疑地看着他，“米尔，你刚才亲了我的手一下？” 卢西恩声音含糊地解释：“只是不小心碰到了，你捂得太紧了。” 阿尔维审视地望着他。 卢西恩还保持着弯腰的姿势，抬眸望向他，像一匹温顺的马。 阿尔维没看出什么问题。 他嫌弃地松开手，在男人的衣服上蹭了蹭。 真恶心，谁知道他嘴唇上有没有口水。 ———— 虽然不知道那群绿皮小怪物，是怎么绕开冒险者工会和骑士团的封锁，离开地下城的。 但地图上确确实实标注了一群绿色的小点，就在村外的森林里。 那边没有资源，不是冒险者的活动范围，偶尔有村民去里面采些蘑菇野菜。 村教堂很穷，阿尔维陪着神父去里面捡过食材，对那片森林还算熟悉。 地上的草有些高，时不时挂住阿尔维的裙子。 卢西恩俯身帮他提裙摆，阿尔维避开了。 粗手粗脚的蠢货，碰到他的鹿尾巴怎么办？ 看着他自己提起裙摆，卢西恩微微眯起眼睛，“修女先生不是男人么，为什么会选择穿女装？” 阿尔维走在前面，头也不回地道：“我想穿什么就穿什么，它在我身上，就是男装。在修女身上，就是女装。在你身上，就是狗屎。” “听起来，你不怎么喜欢我。” “哦——你可真是说笑了。你这么可爱帅气，我怎么会不爱你呢。” 千年过去，被伦德·米尔捅过的地方，似乎还在隐隐作痛。 阿尔维在深渊沉睡太久，领地小了一大圈，仆从死的死跑的跑，只剩几个忠心耿耿的老仆还在魔王城等他归来。 想要清理周边的臭鱼烂虾，还要他花钱招兵买马。 他本来应该成为最强大的魔王，现在他是五个魔王中最弱小的了。 阿尔维恨米尔，也恨拿着他长剑的后人。 卢西恩像是完全听不懂他的嘲讽，白皙的脸上泛起薄红，“谢谢，还是第一次有人当面说‘爱我’，我都开始害羞了。” 阿尔维转过身，难以置信地看着他，“你脑子有问题？” 卢西恩摇摇头。 阿尔维不信。 米尔封印他后，绝对跑回去近亲结婚了。 ———— 阿尔维不告诉他自己穿裙子的真正原因，不仅仅是因为他讨厌米尔。 系统总电他。 尽管阿尔维不在乎平民的想法，但当街起立，总归是不体面的。 他又不能说那是他的尾巴。 是个人都知道鹿尾巴长在后面，平民还没蠢到前后不分。 修女的裙摆又大又厚，很实用。 阿尔维很喜欢。 唯一的缺点是太热了。 等离开村教堂，甩掉啰啰嗦嗦的老神父，他就把裙子改短，怎么凉快怎么来。 一路上，卢西恩一直盯着他的裙子看，双眼直勾勾的，不知道在想什么。 阿尔维扭头看他，“你也想穿？” 卢西恩没反应，看上去心不在焉。 阿尔维不再理会他。 他把裙摆别在腰带里，让鹿腿和鹿尾巴也能吹吹风。 有裙子，卢西恩盯着看。没裙子，他还是盯着看。 阿尔维晃晃毛茸茸的鹿腿，搞不懂他脑子在想什么。 走了一个多小时，森林里终于出现哥布林活动的痕迹。 卢西恩抬手摸摸树干上的绿色血液，“是新鲜的，还在流动。不久前，这里发生过战斗。” 任务地点就在这片区域。 阿尔维不想动了，其他的事情交给他的奴仆。 用卢西恩的铁饭碗装了点蘑菇和嫩叶，阿尔维找了个树桩坐下，准备吃午饭。 卢西恩抽出腰间的勇者长剑，“修女先生，你不找哥布林了么？” 阿尔维扒拉着叶子，“我是柔弱的圣职者，肩不能扛手不能提。等你找到哥布林，被它们打到半死，爬回来哭着求我可怜可怜你，我才开始工作。” 脑海里的系统，发出了微弱的抗议，让阿尔维不要奴役它看中的勇者。 阿尔维没理它。 有种就电他。 它敢电，他就敢爽，看谁先撑不住。 卢西恩对这个安排没什么意见。 他将水壶塞进阿尔维怀里，留下一句“这些草可能被人踩过，不干净，洗洗再吃”，就转身去找哥布林了。 地图上，代表卢西恩的小点，很快和哥布林群相遇。 阿尔维坐在原地，拿着水壶一边洗蘑菇，一边竖着耳朵听林子深处的动静。 地图不显示具体战斗过程，阿尔维只能通过小队剩余成员数量，确定米尔死没死。 他吃完了嫩草和蘑菇，又抱着水壶，在原地耐着性子等了半个多小时，渐渐开始不耐烦。 人杀哥布林用不了这么久，哥布林杀人也用不了这么久。 他被那群绿皮小怪物活捉，当成生崽工具了么？ 那可太恶心了，就算他是仇人的后代，也不用死得这么悲惨。 不对，他是公马，最多被做成风干马肉。 阿尔维烦躁地跺跺蹄子，朝着男人离开的方向大喊，“米尔？米尔？” 没人回应。 这点小事都干不明白，还要他去收拾烂摊子，米尔的后人真没用。 阿尔维拿起树桩上的铁饭碗，气冲冲地跑进树林。 4、第 4 章 树林深处传出浓郁的血腥味，和哥布林特有的恶臭。 有些魔族很喜欢哥布林，说这是一种独特的体香。 为了制作香水，经常有魔族伪装成雌性生物，过去引诱哥布林。猎杀它们，做成香水。 领地和阿尔维相邻的魔王就好这口。 他比阿尔维提前爬出深渊，偷吃了几口他的地盘。 闻到这股气味，阿尔维就会想起那个王八蛋。 等他废掉米尔的后代，破解身上的诅咒，腾出了手，他就回去掐死那只臭鼬。 阿尔维阴沉着脸，拨开面前的树枝。 不远处有个山洞，山洞前的空地上躺满了哥布林的尸体。 东一块西一块，看着乱七.八糟的。 卢西恩正在跟两个巨型哥布林缠斗，身上沾满了绿色的血液。 居然没死也没残，真是遗憾。 阿尔维都拿出水壶，准备给自己抹几滴眼泪了。 “米尔，米尔！你既然还活着，为什么不回我的话。就1、2、3……” 阿尔维不耐烦地喊着，粗略地数了数地上的尸体，“就45只哥布林而已，居然要杀这么久。你可真是废……慢工出细活。” 卢西恩躲开哥布林挥来的狼牙棒，喘着粗气疲惫地看向他，“抱歉，我只擅长一对一战斗。第一次遇到这么多敌人，我忙不过来。” 阿尔维抱着手臂，正想嘲讽他几句，耳朵忽然捕捉到一阵古怪的声音。 他支起鹿耳朵，看向远处。 一个穿着斗篷的矮小身影，拿着树枝躲在一棵老树后面嘀嘀咕咕，干瘦的小手在身前挥舞。 察觉到阿尔维的目光，原本朝着卢西恩施法的绿皮小怪物，立刻调转法杖，瞄准新来的鹿人。 阿尔维被它逗笑了。 一只弱小的可怜的哥布林巫师，想要猎杀魔王。 他就算站在这不还手，让它随便扔魔法球，它都能把自己累死。 勇者最在意队友的安危了，阿尔维想趁机恶心恶心米尔。 他要假装被哥布林打伤，让米尔清晰意识到自己的无能，他连圣职者都保护不好，根本没有成为勇者的资格。 卢西恩年纪看起来不大，估计会一蹶不振。 到时候他就能利用米尔的愧疚，随心所欲地命令他摆弄他。 哥布林施法的速度很慢，阿尔维提前找了快干净的地方。 没有尸体，没有血，只有干净香甜的草，和即将躺上去的小鹿。 随着哥布林巫师施法完毕，一颗火球飞了出来，阿尔维期待地闭上眼睛。 下一秒，一个人扑到他身上，死死抱住他，带着他滚到草丛里。 阿尔维闻到一股恶臭。 他被绿皮小怪物抱住了？！ 阿尔维惊恐地睁开眼睛，卢西恩正一脸焦急地看着他。 哦，他被白皮小怪物抱住了。 卢西恩硬抗了一棒子，身上的木制铠甲彻底报废，肩膀渗出银白色的血。 他一手撑着地面，一手托住阿尔维的后脑，关切地问：“你有没有受伤，修女先生！” 阿尔维看看他的肩膀，看看他的眼睛，烦躁地啧了一声，“你要战斗就好好战斗，管我做什么。肩膀断了没？断了也是活该。” “我没事，我很好，修女先生不用担心。” 卢西恩没在意他的态度，站起身将他拉起来，拿着长剑挡在他身前。 阿尔维浑身不自在，用蹄子蹬了他两下。 卢西恩转头温和地看向他，“怎么了修女天生，你受伤了？还是在紧张？别怕，在战斗中保护圣职者，是勇者的责任。我是勇者，我会保护你。” 阿尔维更不自在了。 他说话真恶心，和伦德·米尔一样虚伪恶心。 ———— 剩下的两只巨型哥布林和一只哥布林巫师，是卢西恩自己解决的。 阿尔维没帮他，他巴不得仇人的后代被哥布林弄死。 就算米尔在他面前被绿皮小怪物暴打，他都不会管他的死活。 阿尔维检查着卢西恩的伤口，手掌按在他肩膀上，用了很粗暴的治愈术。 卢西恩开裂的骨头强行愈合，疼得他咴咴叫。 “别叫了，死不了，也不会留疤。” 阿尔维理理他凌.乱的衣服，把水壶塞回他怀里。 卢西恩脸色苍白，还想说什么。 阿尔维将吃剩的一颗小蘑菇，塞进他嘴里，“安静点，蠢货。” 蘑菇红彤彤，看着好看，吃起来又辣又甜，阿尔维很喜欢。 他打算留到最后吃的，现在便宜米尔了。 卢西恩叼着剧毒蘑菇，看着鹿人拿着小木棍，在哥布林尸体上边捅边嘟囔，“为什么不直接把金币送到我手上，为什么哥布林要我杀，金币还要我自己找。” 卢西恩收起毒蘑菇，喝了一口自己的血。 用独角兽血解了毒，眩晕感终于消失了。 他撑着长剑站起身，走到巨型哥布林身边，在它的衣服里摸索。 阿尔维跺跺蹄子，“不是说了我来搜尸么，你起来做什么。” 卢西恩拿出一个布袋子，“战斗时，我听到它身上有哗啦啦的声响。” “那你不早说，看我找来找去，你很开心啊。” “我刚刚有些晕。” 阿尔维接过卢西恩扔来的钱袋子，正准备打开数数金币。 听到他含糊不清的呢喃声，他皱着眉快步走过去。 “怎么又头晕了？我的治愈术绝对没问题，你身上还有其他伤口？哥布林砸到你的脑袋，把你砸傻了？” 阿尔维垫着脚，摸摸他的额头，“疼么，米尔？我问你话呢，疼不疼。” 卢西恩握住他的手，“只是有点晕，可能是累的。” 阿尔维怀疑自己听错了。 不到五十只哥布林，就能让他累成这样？ 当初伦德可是能单枪匹马，一个匹马挑战五条巨龙的。 啧啧啧。 真是太好了，米尔后继无人了！ 以后再也没人能封印他，他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阿尔维随手扶住摇摇欲坠的卢西恩，将他扶到之前路过的树桩旁，“头还晕？” 卢西恩嗯了一声，听着很可怜。 “我检查过了你脑子没受伤，你也没流很多血。你太蠢了，脑袋坏掉了，所以才会晕。” “是是，有道理，我把自己蠢晕了。” 阿尔维从没见过这么没脾气的人。 他独自尴尬了许久，总觉得莫名难堪。 要是卢西恩和他对骂，他就没那么尴尬了。 “随便你吧，反正和我没关系。” 阿尔维小声嘀咕几句，第三次检查起米尔的身体。 卢西恩朝着森林深处撇了一眼，扯扯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能麻烦修女先生，先回冒险者营地帮我找件衣服么？” 森林没什么好玩的，阿尔维开始无聊了，他不想走两趟。 “费那么大劲做什么，你直接穿我的衣服。” 阿尔维利落地脱掉修女服，“这件够大，我穿上到小腿，你穿着应该到大腿。” “我是男人。” “我管你是男人女人中性人，赶紧穿，啰嗦什么。” 卢西恩接过修女服，看了看面前赤.裸的阿尔维，脸颊一红。 他害羞地低下头，“算了，总有村民来这里采蘑菇，我担心我回去给你取衣服时，会有其他人进来。要是他们看见你，就不好了。” 阿尔维正在梳理自己腹部的鹿毛，闻言疑惑地看向他，“我是鹿人，我胸口有鹿毛，腰部以下全是鹿屁.股鹿腿。鹿长满了毛毛，我不需要衣服。” 只要系统不电他，他的小鹿鞭不跑出来露脸，就没什么不能见人的。 卢西恩还是不看他，“需要，现在的半兽人都穿衣服了，外面的所有人都是。” 阿尔维不理解。 一千年后的人规矩真多，管天管地还管到鹿头上了。 卢西恩眯起眼睛望着他，舔舔嘴唇，声音愈发低沉沙哑，“而且修女先生的身体很漂亮，即使都是毛，也让人不舍得移开视线。” 阿尔维好得意。 他当然好看，他是魔王鹿，这片大陆没有比他毛色更好，腿形更优美的鹿了。 他还有一对又大又漂亮的鹿角。 “你还算有点眼光，比你的老祖宗强。” 阿尔维打开水壶递到卢西恩嘴边，“喝口水润润吧，米尔，你嗓子都哑了，你卡痰了。” 卢西恩表情忽然僵住了。 阿尔维感觉他呆呆的。 5、第 5 章 阿尔维没能光着身子出去。 软趴趴的卢西恩，突然硬气了起来。抱着他死活不肯松手，非要他穿了衣服再走。 还说什么，他可以裸.奔，阿尔维不行。 卢西恩才没资格裸.奔。 他是独角兽又不是半人马，除了头顶的犄角和翅膀耳朵，身上再没其他非人部件。 头部以下的部位，和普通人类没区别。 阿尔维就不一样了。 他属于半兽人，上半身是人类男性，腰部以下是鹿腿，相当于用后腿直立行走的人形小鹿。 一千年前，半兽人和人鱼一样，出门都不需要穿衣服。 时代真是变了，毛茸茸的鹿屁.股都能影响市容了。 阿尔维不情不愿地穿上修女服，“你们独角兽的品味还是太奇怪了，为什么非要保持人形，做半人马不是更好么？四个蹄子跑得更快，背上还能驼人。” 卢西恩扯着自己破破烂烂的衣服，“半人马也要穿裤子。” “管这么严？” “人鱼都要穿，大家都很体面。” 阿尔维不理解也不尊重，“你这么爱体面，你就在林子里喂蚊子吧。我自己回去了，你不要指望我回来给你送衣服。” 卢西恩没有意见。 可能有，但没明说，阿尔维也懒得猜测他的想法。 临走前，他上下打量了一下卢西恩，“说真的，米尔，你的马鞭和你祖宗的一样好，又大又漂亮。伦德好看的脸和好看的鞭，你都遗传过来了，还挺会挑，你们也就这点优点了。” 卢西恩没反应过来，摸摸自己的腰，“我没带马鞭。” “我没带马鞭～哇哦，你可真厉害。” 阿尔维笑了一声，也没解释，扭头走了。 卢西恩站在原地，期盼地朝他挥手，“这片林子总有村民进来，你一定要来给我送衣服！我自己出不去，修女先生，你一定要来啊！” 阿尔维没搭理他。 ———— 穿过森林，阿尔维回到冒险者营地。 有帐篷的人在搭帐篷，没帐篷的在抢帐篷。 皇家骑士团回去休息了，工会的人不仅不阻止，还趁机兜售高价帐篷。 这就是米尔想要守护的大陆？ 比他的魔王城都民风淳朴，真是很值得米尔献出生命。 阿尔维在旁边看了一会热闹，才恋恋不舍地离开。 村教堂门口站在几个冒险者，老神父在跟他们沟通。 阿尔维在村教堂住了几天，这里所有人都听他的话，还给他上供萝卜和蘑菇。 他觉得教堂是他的地盘，他不喜欢这么多人在他的领地上吵吵闹闹。 如果他们为难他的仆从，他就让这些人类好看。 阿尔维冷着脸走过去，“你们在做什么？” 为首的勇者看向他，惊喜地瞪大眼睛，“你是修女？太好了，我们想找一名修女。队伍已经齐活了，就差圣职者。” 阿尔维打开手册看了看，这几人的小点在地图上闪闪发光。 他们是系统认证的潜力股，日后讨伐魔王的主力军。 阿尔维撇撇嘴，“我没想去，让开，教堂要关门了。” 勇者跟队员小声嘀咕，魔法师对着阿尔维来回比划。 讨论结束，蓝发勇者更热情了，“请你再考虑一下，我们有皇家魔法学院毕业的魔法师、精灵刺客、魔物学家还有两个陷阱大师。整个浅层地下城，没有比我们更完美更豪华的配置了。！ “我没兴趣，我……” “你是半兽人，天生自然亲和。我知道你们的收费标准，你值得更多的金币。” 蓝发青年掏出一大袋子钱。 阿尔维想掏出更多的钱，狠狠羞辱他。 他摸摸空空的口袋，开始怀念魔王城富足奢靡的日子。 村教堂除了鹿人，都是老头老太太，附近村镇的圣职者也被薅光了。 蓝发勇者带着几名队员，双手合十，一起朝他拜了拜，像是一群五颜六色的小狗。 “求求你，帮帮忙，我们明天就要去地下城了，没有圣职者会死掉的。” 他们态度太好，阿尔维开始不好意思了。 他正在犹豫要不要放下身段，跟他们解释清楚，远处突然传来哒哒哒的马蹄声。 一匹独角兽穿过冒险者营地，一路小跑过来。 紫色的鬃毛随风飞舞，白色的皮毛流光溢彩。 阿尔维特意看了看周围人的反应。 马人不能裸.奔、半人马不能裸.奔、纯马可以。 允许人类露上半身，允许马露下半身。 两个可以暴露的部位，拼在一起暴露出来，怎么就违法了？ 阿尔维不理解。 想到这条法律的人，一定是想赚罚款，想钱想疯了。 独角兽停在几人身边，冲着蓝色勇者撩蹶子，用独角顶住他的额头。 “这代表这只独角兽，正在向如入侵者发起挑战。只有胜利者可以活下来，并占有这片领地。” 魔物学者在队长耳边窃窃私语，“你有两分钟的考虑和准备时间，时间一到，他就会用角把你捅个对穿。” “嘶——好可怕！这是哪来的规矩，我怎么没听说过。” “一千年前的老传统，现在的独角兽长期和人类混居，没有那么强的领地意识了。” 老古板一般都不好惹。 蓝发勇者看看鹿人修女，又看看眼前咚咚跺蹄子的独角兽，高举起双手，“冷静冷静！这是你的圣职者？你是勇者？我不跟你抢，你们要是签了契约，我也没办法抢。” “如果没别的事情，我们先走了，有缘地下城再见！” 他边说边往后退，带着几个成员逃跑了。 独角兽张开的翅膀缓缓收拢，“你们需要圣职者，可以去村子东边看看，那边有不少羊人兔子人，里面或许藏着圣职者。” 蓝发勇者远远地喊了声谢谢，小队原地掉头，朝着东边跑去。 阿尔维随手揪住独角兽的鬃毛，“你怎么跑出来了，不是等我给你拿衣服么？” 独角兽侧头拱拱他的胳膊，声音依旧低沉沙哑，“有村民进去采蘑菇，我不想被看见，就变成兽型跑出来了。” 阿尔维发现他嗓子真的有问题，总是在卡痰。 他生病了，真是太好了！ “所以你之前怎么不变成马？” “我舍不得我的木制铠甲，我变马后，铠甲撑坏了，我没有防具了。” 独角兽转头叼下背上的包裹，“不过我收起了祖先勇者长剑、哥布林的金币，还有我的铁饭碗。” 一套木甲都当成宝贝，真是穷得可怜。 阿尔维嗤笑一声。 系统刚刚通知他，他之前获得的小礼包可以用了。一会开出好东西，他就砸在米尔脸上，吓死这个土包子。 旁边围观的老神父，表达了自己的担忧，“今天村长叫全体村民去开会了，这个时间不应该有村民出现在森林里。” “米尔先生，你能形容一下采蘑菇村民的长相么？我担心他是偷偷摸过来的土匪盗贼，或者伪装成人类的魔物。” 独角兽突然打了个哈欠，“抱歉，神父，离得太远，我没看清他的长相。不过这里有很多冒险者和骑士，没什么可担心的。” 老神父没有怀疑，长舒口气，转身帮卢西恩开门。 阿尔维眯起眼睛凑到独角兽身边，“你在说谎，我听米尔说过，独角兽和猫一样，压力大的时候会打哈欠。” 卢西恩歪头好奇地问：“哪个米尔？” “还能是哪个，你给的老祖宗伦德·米尔。” “你认识他？他已经是一千年前的人了。” “我在他的自传里看到过。” “我没听家人说过，米尔写过自传，他们说他死得很突然。” 他话怎么这多！ 阿尔维编不下去了，恼羞成怒踢了他一脚，“那是因为你没见识没文化，他就是写过自传，我就是看过，我比你学识渊博。” 独角兽点点头，看起来老实又好骗。 阿尔维立刻转移了话题，“所以米尔到底是怎么死的？你家人是怎么告诉你的？” 独角兽不甩尾巴了。 他仰着头陷入回忆，声音飘忽地道：“崇拜他的百姓太多，在他封印五大魔王后，所有人都把他当成英雄，每个人都称赞他。” “这不是好事？” “有一段时间是这样的，他得到一笔多到夸张的财富，数不清的荣耀和一片巨大的领地。但人民歌颂他的时间太长，欢呼声太大，国王觉得他很危险。” “所以呢？” “所以他死了，在意气风发、身强体壮的年纪病死了。” 就是被国王设计死了呗。 阿尔维就知道老国王的赏金没那么好赚。 他抱着手臂，有些心不在焉，“真是活该，他那种蠢货，当时不死，之后也会死。” “你说得对。” “你都不帮你祖宗说话？” “他死了，听不到我们说他坏话。” 阿尔维白了独角兽一眼。 不愧是米尔的后人，和他一样粗鲁、虚伪、没有素质。 ———— 卢西恩跟着神父去里面换衣服了，脱离人群视线后，他又变回了人形。 阿尔维回到自己的小房间，坐在椅子上发呆。 原来米尔是这么死的。 他还以为他封印完魔王后，又去挑战巨龙、深海女妖或者别的什么强敌，不小心把自己玩死了。 一个走路都要拄着拐杖的老东西，凭什么能杀死伦德·米尔？ 那不是显得他们五个魔王很没用，连个半截入土的老头都比不过。 人类国王应该葬在皇室的墓地里。 阿尔维打算找个机会溜进去，把老东西的尸体偷出来，弄成灰撒进粪坑里。 羞辱害死仇敌的人，他就能在一千年后，压伦德·米尔一头了。 敲门声打断阿尔维的思绪，他懒洋洋地喊了一声请进。 卢西恩提着夜宵走进来。 他穿着老神父的旧衣服，打扮得像个牧师。衣服被他撑得紧绷绷的，胸肌几乎将胸前的纽扣崩开。 阿尔维低头看看自己的胸脯。 米尔比他更有雄性魅力，他被比下去了。还好他是同性恋，不在乎这些。 卢西恩把篮子放到桌上，“我自己做的青草饼和烤蘑菇串。” 看着框里五颜六色的蘑菇，阿尔维满意地挑挑眉，“你还算有点脑子，知道该讨好谁。” “过来，小穷鬼，离近点，我给你看点好东西。” 阿尔维冲独角兽招招手，打开系统奖励的小礼包。 6、第 6 章 为了让礼包的出现显得合理点，阿尔维提前将它放在修女裙的内侧口袋里。 在卢西恩期待的目光中，他缓缓从裙子里，掏出一个半人高的礼盒。 看看盒子，看看他的裙子，卢西恩欲言又止。 阿尔维也很错愕。 礼包之前只有巴掌大，他决定开盒后才变大的。 这里面装着什么？ 盔甲？宝剑？马鞭？还是一个装满金币的大箱子？ 这么大的箱子，肯定装着不少好货，能吓小土包一大跳。 阿尔维得意地搓搓手，“睁大你穷酸的眼睛，米尔！” 他弯腰打开大礼包，一个男人出现在两人面前。 阿尔维揉揉眼睛，合上盖子，“这次不算。” 他一边咒骂威胁系统，不要在这种时候让他丢脸，一边小声许愿自己想要的东西。 “金币金币金币……满满一大箱的，能买下米尔良知的金币……” 系统没回应他，阿尔维跺跺蹄子，重新打开礼包。 没有金币，没有流光溢彩的道具。 那个圆头圆脑的小老头，依旧蜷缩着身体躺在箱子里。 阿尔维深吸口气，“这次也不算，我拿错礼包了。像我们这种有钱的人，身上都是有空间口袋的，我口袋里的东西太多了。” 卢西恩抬眸望着他，紫色的眼睛一眨不眨，“所以，你杀人藏尸，还不小心让我看到了？” 阿尔维难以置信地瞪着他，“我杀人还需要藏尸？！” “那就是你拐卖人口被我看到了。” “哈！简直可笑，我什么条件什么身份，我站在那里勾勾手指，所有人都上赶着服侍我！就算是你老祖宗伦德米尔，也要像狗一样爬过来讨好我！” 可能是隔了太多代，卢西恩一点都不爱他的老祖宗。 他也不帮米尔说句好话，反而眼神复杂地盯着他，“服侍你？爬过去？” 阿尔维不知道该怎么吹下去，梗着脖子哼了一声，“没良心的小东西，不会看气氛也不会抓重点，哪里都不如你祖宗。给人泼脏水的传统，倒是一点没差地传下来了。” 他嘟嘟囔囔的，声音含在嘴唇里，卢西恩没听清。 他追问阿尔维，阿尔维不搭理他。 “唔啊……” 两人争执间，箱子里的小老头哼哼两声，缓缓睁开眼睛。 眼前是一个昏暗的小房间，墙壁上的壁灯散发着微弱的黄光。 自己正躺在一个大箱子里，两个人站在两边吵架。 左边是一个半鹿人修女，她抱着手臂，鹿耳朵紧贴着脑袋，鹿角微微朝前，仿佛下一秒就要将人顶飞出去。 右边是一头独角兽，他穿着神父服，维持着人类的形态，一手抓着自己紫色的长发，一手在胸前晃动，想让修女消消气。 马瑞克所恩怔怔地看着这一幕，凌.乱的记忆在脑海中浮现。 他和往常一样，和爸妈一起分解客人送来的魔物，收取手工费。 挂在墙上的祖先遗物忽然震动起来，自己掉在地上。 妈妈告诉他，这代表他们即将遭遇灭顶之灾。 马瑞克抱着祖先遗物，跟着父母躲进地窖里，外面响起族人的惨叫和尖锐的笑声。 那是哥布林的笑声。 在一千年前，魔物横行的时候，哥布林是冒险者给刀开刃的材料，地位只比史莱姆高一点。 随着魔王和魔物被勇者米尔封印进深渊，这片大陆再也没出现过怪物。 和平的日子过得太久，久到许多人只在历史书里见过魔物的画像，久到他们忘记，魔物有多可怕。 马瑞克听到了邻居爷爷的叫声，他脑袋一热，背着遗物拿着砍刀冲出地窖。 短短几分钟，村庄已经被大火吞没。 村民的尸体串在树枝上，连最高大最强壮的村民，都不是哥布林的对手。 之后发生了什么，马瑞克记不清了，只记得到处都是红的。 地窖里的父母被哥布林拽出来杀死了，村长死了，他的未婚妻死了，所有人都死了。 在哥布林扑向他的瞬间，一道耀眼的白光笼罩住他。 再次醒来时，他就在箱子里了。 马瑞克脑子缓慢转动。 他活下来了，有人救了他。 半梦半醒的时候，他听到两人的对话。箱子是鹿人的，那头修女救了他。 修女是圣职者，那道突然出现的白光，是天使的光。 马瑞克望向修女。 这就是他的救命恩人。 虽然卢西恩没说什么，表情也恢复了正常，但阿尔维觉得他对这个礼包不满意。 在仇人后代面前出这种洋相，他要丢脸死了。 小米尔死后去了冥界，肯定会跟老米尔说这件事，两人一起笑话他。 阿尔维想说点挽尊的话，箱子里的小老头突然爬起来，抱住他的鹿腿，边抹眼泪边哇哇乱叫。 这说的是哪里的方言，阿尔维听不懂。 他嫌弃地往后躲，“不许碰我，讨厌！你个脏东西，不许抱我！” “米尔，米尔！还不把他拉走！你个没有眼力的蠢货，你也讨厌！” ———— 忏悔室里的杀人犯，是阿尔维杀的，礼包是他用尸体换的。 礼包里开出来的东西不给他争气就算了，阿尔维还没办法跟他沟通。 卢西恩蹲在地上，和只有半米高的小老头交谈。 阿尔维抱着手臂，一个人靠在窗边忧郁，越想越丢脸。 趁着没人注意到他，阿尔维掏出一枚传信水晶。 外面的苦日子他实在过不下去了，他需要仆人，他需要金币。 卢西恩安抚好小老头，走到阿尔维身边，“他叫马瑞克??所恩，是一只地精，今年13岁，他生活的小村子被哥布林摧毁了。” 阿尔维有些诧异。 地精？ 那不是生活在人类花园里，靠着偷吃地里的菜和厨余垃圾生存，还要被人类驱逐的人形小蟑螂么？ 这个称呼不是阿尔维想的，当时的人都这么叫。 卢西恩安抚地拍着他的后背，给他顺毛，“一千年前封印魔王的，不止勇者米尔本人，还有他的五名队友。” “他队伍中的图鉴师，也就是现在的魔物学家，就是一只地精。米尔利用自己的影响力，改变了地精的社会地位，让他们也能和其他智慧种族一样，学习、工作、建造家园，拥有人权。” 卢西恩和他的老祖宗长得很像，越看越像。 屋内灯光昏暗，恍惚间，阿尔维以为米尔复活了。 在他面前炫耀自己的善良与仁爱，让他没办法继续理直气壮地恨他。 阿尔维莫名烦躁。 他扑棱两下鹿耳朵，跳过这个无聊的历史课，“好好好，米尔可真伟大。不过我不认为他是地精，他肯定说慌了，地精明明只有这么一点大。” 阿尔维双手比划，“比老鼠大不了多少，而且干干巴巴的。” 马瑞克能听懂通用语，坐在床上一边擦脸，一边冲他哇哇叫。 至少在阿尔维耳中，他就是吱吱哇哇的。 卢西恩等他说完，翻译道：“以前的地精吃不饱长不大，现在的地精吃得好长得壮，有的地精能和人一样高。” “他也不是绿色的。” “他脏了，身上都是灰，擦干净就是了。” 马瑞克快速擦完脑袋，给恩人展示自己白色的头发和绿色的脸。 阿尔维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毕竟在他的想象里，马瑞克应该是一大袋金币。 他对他太失望了。 “地精是天生的魔物学家，我们可以省下一张招募令的钱。我跟他聊了聊，他愿意加入你的队伍，一起下地下城。只要我们能杀死哥布林，他就给我们卖命。” 卢西恩揽住他的肩膀，柔声安慰他，“往远了想，他比一袋金币更有价值。” 阿尔维舒服多了。 他拨开卢西恩的胳膊，再次掏出水晶准备捏碎。 卢西恩眯起眼睛，一把攥住他的手，“这是什么？” “有钱人的东西，跟你说了你也不知道。” “我好像在哪里见识过，这是传音水晶？我就在你面前，所有小队成员都在这间屋子里，修女先生想给谁传信？传什么，我能听听么？” “烦死了，跟你有什么关系。” 卢西恩使劲往阿尔维怀里拱，翅膀耳朵支棱着，想贴到水晶上。 阿尔维抓住他的犄角，拿捏他的命脉，“滚开米尔，你这个野蛮人。” 卢西恩像条狗，脑袋毛茸茸的，听不懂话还很黏人。 “嘶——轻点，你捏得我后背都麻了，我不听就是了。所以收信人是谁？是男人还是女人，是修女先生喜欢的人？” “是我家的老仆人！蠢东西，你的话怎么这么多！” 终于推开了高大健硕的独角兽，阿尔维盯着他那张陌生又熟悉的脸，欲骂又止。 米尔家的人还是那么漂亮。 一千年前的老米尔，靠着那张脸，引诱他主动走出魔王城。 一千年后的小米尔，仗着脸好看，在他面前没大没小。 沉睡了太久，记忆中伦德??米尔的长相，愈发模糊不清。 如果他还活着，大概就跟…… 阿尔维四处看了看。 马瑞克坐在床上，给自己的大胡子编麻花辫。 四目相对，他眼眶突然红了，感激地抽泣一声，“呜哇哇唔！” 阿尔维连忙移开视线。 米尔要是活到现在，肯定是个和马瑞克一样的白胡子小老头。 真希望米尔还活着。 这样阿尔维就能好好嘲笑他，折磨他，直到米尔跪在地上求他。 然后让他亲口承认，一千年前是他错了。 ———— 清晨，阿尔维在村教堂的钟声中醒来。 他躺在唯一一张床上，马瑞克在打地铺。卢西恩什么都不需要，他习惯站着睡觉。 阿尔维坐起来，期盼地望向窗外。 他已经给老仆从传信了，不知道魔王城的人什么时候才会赶过来。 他需要金币和新衣服，他的蹄子也该修了。 阿尔维下了床，哒哒哒地去楼下找神父。 吃完老神父做的青草饼，他坐在角落里修鹿蹄。 卢西恩扎着高马尾，从楼上下来了。 他很自然地坐在他身边，一边帮他修蹄子，一边跟他交流护理蹄子的经验。 阿尔维很快找回被人伺候的感觉，将灰黑色的鹿腿搭在他腿上，舒舒服服地闭上眼睛。 “好好修你的，不要再跟我推荐马蹄铁，我是鹿，我的蹄子是两瓣的，u型蹄铁不适合我。” “可是修女先生，地下城的通道是魔物挖出来的，地面很不平整，都是碎石路。你不穿鞋也没有铁，最多半个月，蹄子边缘就会开裂。” 卢西恩抱着他的鹿小腿，絮絮叨叨的，“你该有一个蹄铁，如果市面上没有合适的，我就给你定制一对，我跟铁匠学习过一段时间。” 怪异的感觉再次浮现。 听着这熟悉的对话，阿尔维又是一阵恍惚。 同样的话，伦德??米尔也跟他说过。 只不过那人向来喜欢画大饼说大话，直到被他封印进深渊，阿尔维也没收到他做的蹄铁。 他突然开始烦躁，卢西恩刚修完蹄子，他就狠狠蹬了下他的手。 “谁允许你碰我的！我们还没有那么熟，你和你的老祖宗一样粗鲁野蛮，一样讨人厌！” 发泄完，阿尔维又将另外一条腿放在他身上，“好了，这边。” 卢西恩脸上还挂着温柔平和的笑容，仿佛刚刚的一切，都是阿尔维的颅内幻想。 他揉揉泛红的手腕，“修女先生，现在我可以碰你了么？” 阿尔维很满意他的态度，“珍惜机会吧，米尔。” 卢西恩低头专注地服侍他，“你很讨厌我的勇者祖先？为什么？他对你来说，应该只是传说中的人物。” “没什么，我就是看他不顺眼。他又不是金币，有人喜欢自然也有人讨厌。” “你说得对，是这个道理。” 卢西恩沉默一瞬，语气更加柔和，“老实说，虽然他是我们家族的荣耀，但我也没那么喜欢他，他很虚伪。” 阿尔维莫名不爽了。 卢西恩没察觉他的情绪变化，“比起伦德??米尔，我更喜欢他的仇人，五大魔王中的阿尔维??布莱特??默林，他是一位强大又仁慈的魔王。说起来，修女先生和魔王有同样的名字，还是同一个种族，世界真是奇妙。” 阿尔维开始爽了。 “铛——铛——铛” 外面传来沉闷的钟声，皇家骑士团打开了地下城入口。 在营地蹲守的冒险者们，发出兴奋的欢呼声，狒狒似的嚎叫着冲进地下城。 听着脑海中的系统机械音，阿尔维收回腿，“走吧，小废物，下去捞钱了，财富和荣誉在地下城等着我们。” 他要找个机会，把卢西恩遗弃在地下城里。 等他被魔物吓哭了，他再出来拯救他，这样米尔才会继续乖乖听他的话。 7、第 7 章 阿尔维走在满是碎石的小路上，嫌弃地看向四周，“这里真烂，没有灯没有完好的路，到处都是排泄物。” 卢西恩挑着担子跟在他身后，“地下城是魔物用爪子刨出来的，它们的目的是去地表吃人。” “但皇室和冒险者工会应该对此负责，他们既然收了门票，就该做点什么。” 他的魔王城比这里干净多了，还可以免费出入。 阿尔维踢开挡路的小石子，“我以为是一个队伍收1银币，没想到是按人头收费！他们还在涨价，简直比巨龙还贪婪！” 现在的人太坏了，放在以前，这种国王是要被勇者讨伐，当众砍掉脑袋的。 不对，米尔不会砍国王的脑袋。 那头脑子里只有大义和忠诚的马，简直就是老国王的走狗。 他把自己蠢死了。 阿尔维扭头看了眼卢西恩，“米尔，有没有人说过你和你祖先一样傻。” 卢西恩还是笑眯眯的，仿佛永远不会生气，“没有，家人都夸我聪明，村里的人也是，我是村子的骄傲。” “得了吧，你就是蠢。你脑子一根筋，就在你头顶支棱着呢。我不一样，我有两根。” 阿尔维晃晃自己的鹿角，“而且有很多叉，我脑子比你灵活多了，独角兽都是蠢货。” “对对对，我蠢我蠢，不过我觉得我比伦德聪明些。” 阿尔维切了一声，“得了吧，你哪里都比不上你祖宗。” 卢西恩任由他数落自己，一手拎着长剑，一手提着马瑞克，默默跟在他身后。 只有半米高的小地精，差点掉进地上的裂缝里。 此时他正蜷缩起双.腿，像个毛绒玩偶，挂在卢西恩胳膊上。 阿尔维发现卢西恩还是有优点的。 比如他的脸好看、身材很好、马鞭很大、还很细心。 阿尔维都没注意到，那里有条能要了马瑞克小命的地缝，他刚才轻轻一迈就过去了。 马瑞克不会战斗、跑得慢、身体脆得像意面，除了分解魔物什么都不会。 怪不得地精这么便宜，冒险者小队还要专门招募魔物学家。 马瑞克缓过劲，开始吱吱叫。 卢西恩帮忙翻译了他的话，“我们今天的目标是什么？是杀哥布林么？” 阿尔维也不知道。 如果不是担心系统电他，不想在米尔面前出洋相，他才不要进这种破地方。 不远处的墙上插着一根火把，应该是某队爱管闲事的冒险者留下的，专门给后人照明用。 火把旁边写了一行字，【前方5米处有深渊，注意脚下——迷雾小队留】 阿尔维借着火光，翻看冒险手册。 一晚上过去，手册上多出不少新内容。 【队伍信息】 【成员姓名：卢西恩??米尔】 【性别：雄性】 【种族：独角兽】 【年龄：20】 【团队定位：未知】 【武器：勇者米尔的长剑（祖先遗留物，能刺穿巨龙的鳞片）】 【防具：神父服（村教堂老神父友情赞助，普通衣物没有防护效果）】 【随身物品：竹筐x2，青草饼x10，干粮x10】 【成员姓名：马瑞克??所恩】 【性别：男性】 【种族：地精】 【年龄：13】 【团队定位：魔物学家】 【武器：无】 【防具：儿童服饰（村教堂老神父友情赞助，普通衣物没有防护效果）】 【随身物品：地精所恩的小刀（祖先遗留物，能解剖巨龙）】 手册上的字迹，和阿尔维的一模一样，用的还是他最喜欢的深紫色的墨水。 上面的东西，全是他知道的，一点额外的信息都没给。 他怀疑，这是系统模仿他的口吻写的。 欣赏完自己独创的小鹿体，阿尔维开始研究地图。 进入地下城后，地图上就冒出许多任务点。 系统要求，他在一天内完成3个任务，不然就电他。 米尔观察力太好了。 万一他发现他的鹿鞭，在裙子下面威武雄壮了，阿尔维会羞耻到一头撞死他。 阿尔维看着地图，尝试规划路线，越规划越烦躁。 在魔王城，他只需要坐在王位上，对着下面许愿。 像是‘我想搞点金币’、‘我想拓宽领地’，再加上一句‘你们自己去想办法，不要让我失望。’ 要不了几天，手下的人就会一边高呼‘阿尔维魔王万岁！’，一边实现他的愿望，把他想要的东西，全部送到他面前。 阿尔维又开始后悔了。 他当初为什么要一时冲动，独自离开魔王城？这种苦日子，他真是一天都过不下去。 卢西恩突然从身后凑过来，左手按住他的腰身，右手握住他的手背。 阿尔维嫌弃地啊了一声，“你手上有汗！不许碰我，脏死了！” “那不是汗，那是独角兽的魔法残留。我们变成人后，魔法没地方储存，皮肤上经常覆盖着一层魔力屏障。” “湿的，凉的，就是汗。” 阿尔维跺跺脚，蹄子踩着卢西恩的鞋尖，“独角兽的魔力可以储存到角里，别以为我不懂这些，你快存进去。” 这是米尔告诉他的，他总不会在这点小事上骗他。 米尔身上总是湿漉漉的，床下是床上也是，他的床单一直很潮湿。 他说他魔力太多实力太强，角装不下了。 实力太强～ 切，给他科普知识的时候，也不忘了装一下。 卢西恩眯起紫色的眸子，声音又轻又温柔，“抱歉，修女先生，我的角已经装满魔力了。” 阿尔维下意识看向他的头顶，“看着挺大的，你该不会是残疾马吧？” “我很正常，只是魔力太多实力太强了。” 看着一脸认真的卢西恩，阿尔维差点笑出来。 他昨天还跟哥布林打得势均力敌，今天就说这种话。 该死的小米尔和他的老祖宗真像，不仅有一样的紫色头发紫色眼睛，还一样喜欢在他面前说大话。 阿尔维刚想嘲讽他几句，卢西恩忽然指了指地图，“这是修女先生做的魔法地图？上面的红色小点，是你想去的地方？” “表层地下城很大，我们带的食物只够我们走两天，最多走到这个标记点。” 卢西恩指尖在地图上滑动，最后停在二层中间的红点上，“如果马瑞克懂得烹饪魔物的技巧，我们还能走得更远。” 阿尔维眼睛一亮，“你很擅长规划行程？” 卢西恩谦逊地笑了笑，“谈不上，我……” 阿尔维不等他说完，直接将冒险手册塞进他怀里。 “这里是史莱姆聚集地，那些绿色的点是史莱姆。这里是鼠精，这里是地虫，这里是……算了，你别管了。” 阿尔维抱着手臂，仰头冲着卢西恩许愿，“每个点都代表一小撮魔物，我想在今天结束前，清理掉三个小点。这件事交给你去做，不要让我失望，米尔。” 卢西恩不回答，静静地看着他。 阿尔维不喜欢被人冷落，在魔王城的时候，所有人都愿意听他说话。 卢西恩的胸肌把神父服顶开一条缝，阿尔维指尖插进缝里，一下下戳着他的胸口。 “米尔米尔米尔米尔，去规划去安排，米尔米尔……” 卢西恩垂头看看他的手，看看他的脸，突然笑了起来。 “修女先生很喜欢叫我的姓，你的语速总是很快，还爱吞音。叫米尔的时候，特别像是猫叫，一直冲我喵喵的，很可爱。” ———— 阿尔维拿着地图，一个人走在最前面。 马瑞克跟在他身后，时不时回头担忧地看向卢西恩。 那头独角兽都被打回原形了，在队伍末尾一瘸一拐地跟着。 马瑞克小心地开口，“哇哇呜呜哇？” 阿尔维重重地合上手册，“你管他做什么，他那么大一匹马，没那么容易死！” 马瑞克吓得一哆嗦。 小鹿修女说话太快，他总是听不清他说了什么。 马瑞克没搞懂他们吵架的原因。 对他来说，两人和山一样高大，他前看看后看看，夹在中间不敢说话。 阿尔维心情不好，数落完米尔，开始数落马瑞克。 “那什么迷雾小队都说了，地上有坑，小心慢行，你居然还能掉下去。要不是我眼疾手快，你都摔成饼了。” “哇哇哇。” “你也不学学通用语，所有人都要学那个。不然以后被别人坑了，你都没办法去冒险者工会讨公道。你该学学的，你求我的话，我不介意教教你。” “吱吱，哇哇呜哇。” “真不知道你是怎么长到这么大的，光长胡子不长脑袋，蠢货。看什么看，你这头死马，你也蠢！” 阿尔维没骂几句，很快被其他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黑暗中，隐隐有一团东西在蠕动。从地图上的标注来看，那里应该是一群史莱姆。 阿尔维看了眼独角兽。 米尔的腿被他使劲蹬了几下，虽然没断，但走路不敢用力。 阿尔维决定暂时不奴役他了。 他拿下独角兽背上的竹筐，掏出里面的勇者米尔长剑，“你们在这睁大眼睛好好看着，我是怎么屠杀这群史莱姆的。” 独角兽扬扬前蹄，“注意安全，修女先生，我闻到了不同寻常的气息，这里似乎出了什么问题。” 阿尔维自信地扬起下巴。 他亲自出手，所有问题都不是问题。 马瑞克没吭声，乖乖抱住卢西恩的马腿。 史莱姆也是会吃人的。 它们行动和进食速度都很慢，其他种族不会特意避开史莱姆，可地精太弱小了。 马瑞克亲眼见过同村的孩子，被史莱姆吞噬。等大人雇佣到冒险者，把她救出来时，可怜的姑娘只剩一具骨架了。 被哥布林砍死，和被史莱姆吃掉，哪个更痛一些？ 马瑞克还没想明白，那边的战斗就结束了。 小鹿修女直接走进史莱姆群里，站在它们身上一通乱砍。 不知道为什么，那些史莱姆不敢靠近他。 有几只体型大的，慢吞吞爬到他身上，又像是被烫到了，飞快爬下来。 马瑞克对战斗一窍不通，他好奇地问卢西恩，“小鹿修女不是圣职者么，她怎么这么擅长战斗，她好强大，你觉得她是什么等级的战士？” 独角兽没回答，紫色的眸子怔怔地望着修女。受伤的马蹄刨着土，时不时打个响鼻。 马瑞克感觉情况不太对，周围好像有什么东西变了。 他警惕地看向四周，左右上下没有异常。 马瑞克正想往后看，独角兽身上突然笼罩上一层白光，眨眼变回了成年男人。 马瑞克礼貌地捂住眼睛，等他穿衣服。 可能是脚受伤了，卢西恩换衣服的时间有些长。身后一直窸窸窣窣的响，还有男人沉重压抑的喘息声。 小鹿修女下蹄太狠了，他的脚肯定很疼。 ———— 阿尔维拿着战利品，得意地走回来，“怎么样，我就说我很强大。” 卢西恩给他鼓鼓掌。 阿尔维低头看了看他的神父服，“下摆怎么湿了？” “我没拿稳水壶。” “哇哦，你真是太敏捷了。” “我看你看入迷了，你战斗的姿势很帅气。” 阿尔维的鹿耳朵立刻竖起来，“你还算有点眼光。” 他没再纠结衣服的事情，将手中的包裹放到地上，“我在史莱姆体内，发现不少衣物、碎骨头，还有没消化完的肉。这五只史莱姆，今天至少吃了7个人。” “连史莱姆都打不过，还敢进地下城，真是人傻钱多。冒险者工会也不拦着点，只想着赚钱，完全不管这些人的死活。” 阿尔维从包裹里翻出一个钱袋子，里面装着一百多枚铜币，“可能国王觉得，死一些蠢货对国家有好处？要我说，米尔当初就应该杀了国王，自己称王。他太老实了，所以他死了。” 卢西恩原本正专注地望着他，闻言他微微蹙眉，“史莱姆杀了冒险者？” “你不信？自己去看嘛。” 阿尔维拎起马瑞克，走到史莱姆坑洞旁。 命令老地精处理这些魔物，看看有没有值钱的部位，自己带着米尔走到角落里。 “看，这里到处都是冒险者的尸骨，上面还挂着肉条呢。地下城入口关了好几天，今天才开启，肯定是今天吃的。” 卢西恩凑到墙边仔细观察，“史莱姆的消化速度没这么快，它们是在吃剩饭。而且这里除了尸体，还有战斗痕迹。” “冒险者和史莱姆战斗了？” “不，是和某种长着利爪尖牙的魔物战斗过，并且输给了它，七个人都输了，其中还有一个能发射大火球的魔法师。” 阿尔维不明白那代表什么，他鹿角还没长出来的时候，就能让天空下火球雨了。 卢西恩看出他的疑惑，语气凝重地解释，“这代表他是个中级魔法师。” “很强？” “约等于30只哥布林法师。” 阿尔维哦了一声。 好弱小，这么弱小的人不该进地下城。 卢西恩刚想举个别的例子，马瑞克忽然把脸贴在地上，急促地哇哇叫。 卢西恩实时翻译道：“有很多人朝着这边跑，边跑边大喊大叫，有很危险的东西追着他们过来了。马瑞克觉得，就是它杀死了冒险者。” 很危险=等级高=稀有=很贵。 兴致缺缺的阿尔维，一下来了精神。 他眼睛亮晶晶地望向漆黑的通道，仿佛看到一群金币，正飞奔向自己的怀抱。 8、第 8 章 一群人从黑暗中冲出来，借着火把的光，阿尔维看到一头熟悉的蓝毛。 是昨天在村教堂门前遇到的勇者。 他的长剑断了，胸甲上多出一道锋利的抓痕。 看见阿尔维，蓝发勇者急切地大喊：“小鹿修女，别在那傻站着了，快跑，后面有一只幽灵蜈蚣！” 阿尔维看向卢西恩，“米尔，那是什么？” 卢西恩抱住马瑞克，防止小小的地精被人群踩扁，“大王千足虫的后代。” “那不应该是小王千足虫么？或者王子虫公主虫。” “也有道理。” 阿尔维没把那条虫放在眼里。 在他的魔王城，千足虫和家养猪没区别。 每次看到手下们吃虫子，他都庆幸自己是鹿不是鸟。 蓝发勇者跑到近前，拉住阿尔维的手臂，“快走快走，你不知道那东西有多恐怖。它刚刚吃掉了十几个冒险者，现在嘴里还叼着一个。” “别碰我，你手上也有汗。该死的，为什么你们这帮人手心都是湿的！” “那是冷汗，我现在都快吓尿了。” 阿尔维警惕地瞪着他，“滚开，脏东西。” 卢西恩突然窜过来，一手抱着马瑞克，一手揽住阿尔维的肩膀，“谢谢关心，我们身上带了传送水晶。” 过于热情正直的蓝毛勇者，终于放心下来。 带着身后一串小队成员，朝着地下城出口跑去。 阿尔维擦擦手腕，望着他们的背影嘀嘀咕咕。 跑在最后的精灵魔法师，好奇地转过头，“你说什么？” 阿尔维哼了一声，不搭理他。 卢西恩冲他笑了笑，“我们有一些内部情报，你们先不用急着出去，在入口处等等，说不准灾难自己就解除了。入场费那么贵，没必要因为一条虫子，白费那么多银币。” 他声音压得很低，像是在说悄悄话。 他看起来很弱小，说话没什么分量，但这种神神叨叨的语气，最容易让人信服了。 精灵感激地点点头，追上自己的队长。 阿尔维抬头嘲弄地看着卢西恩，“你还真是爱说大话，米尔，那什么虫子就算是只幼崽，也不是你能对付得了的。你还给别人下保证，我看你怎么收场。” 卢西恩脸上温和的笑容僵了僵。 不等阿尔维继续嘲讽，卢西恩握住他的手，小心翼翼地开口，“天啊，我刚刚听你劝他们留下，我还以为你有办法处理。” “毕竟你能拿出那么神奇的魔法地图，还能轻易杀死成片的史莱姆。在我眼里，修女先生神秘又强大。我觉得你这么漂亮，还很喜欢被人伺候，一定是某个大家族出来历练的少爷。” 阿尔维不想承认，他爽到了。 别人说这种恭维的话，他都懒得听完，可这是米尔后人说的。 他顶着酷似仇敌的脸，有着和仇敌七.八分相似的声线，体内流着仇敌的血。 四舍五入，就是米尔本人夹着嗓子，可怜兮兮地吹捧他讨好他，渴求得到他的庇护。 一千年前追着他砍的时候，米尔有想过，自己还有今天么？ 这个世界上，还有什么比这更爽的事？ 有！ 米尔的马鞭和系统的惩罚！ 不过这是两种爽法，不能相提并论。 阿尔维不敢看卢西恩的脸，怕自己发出不体面的笑声。 他强压着嘴角，摸狗一样摸着卢西恩的脑袋，“行了，有没有人说过，你很不擅长拍马屁。” 卢西恩似乎完全不懂什么是羞辱，乖乖低着头给他摆弄，“我确实不擅长夸人，这是我的第一次。” “我不信，你就装吧。” “不信你可以摸摸看，修女先生。” 阿尔维茫然地看着他。 这也能摸出来？ 他努力思考了一下，按住卢西恩的胸口。 米尔心脏狂跳，咚咚咚的，仿佛能撞到他的手。 这么紧张，看来他没说谎。 阿尔维收回手。 不知道是不是他的错觉，卢西恩看上去有些失望。 ———— 嘈杂的脚步声再次响起，又有几队冒险者，从地下城深处跑出来。 他们的模样比蓝发勇者惨多了。 看着一个缺胳膊少腿的女人，从自己面前路过，阿尔维抱着手臂后退一步。 卢西恩在他耳边小声解释，“不用担心，修女先生，她是壁虎，她断肢求生了，以后还会长出来。” 阿尔维避开他，“跟我解释这些做什么，我又不认识她。不要离我这么近，你吹到我的耳朵了。” 逃难的人群很快消失在视野中，阿尔维粗略数了数，“三十多个冒险者，打不过小王千足虫？” 马瑞克趴在卢西恩怀里哇哇叫。 卢西恩翻译道：“那种虫子很强，能吃掉一整个地精城市。” 阿尔维撇撇嘴。 一堆半米高的小豆丁，就算是一只老虎，都能把他们吃得干干净净。 地精就应该和其他种族混居，或者去他的魔王城当奴隶。 米尔能单枪匹马，杀进万虫巢穴救人。 现在的冒险者真是没用，几十个人都比不上半个米尔。 脚步声渐渐消失了，一道巨大的黑影在黑暗中浮现。 卢西恩放下地精，马瑞克尖叫一声，躲到隐秘的角落里。 一只蜈蚣模样的红色虫子，从通道深处缓缓爬出来。 它速度慢得出奇，每一步都走得很吃力，好似不堪重负。 原本细长的身体，鼓起一个大包，几乎将它的外壳撑裂。 片状的虫壳，将它完全包裹。两片虫壳的缝隙处，时不时出现人手的轮廓。 阿尔维抖抖鹿耳，捕捉到微弱的呻吟声。 人类的呻吟。 虫子的肚子里，塞满了还未消化掉的冒险者。 他们挤在一起，挣扎尖叫，疯狂抓挠内壁，想要活下去。 阿尔维跺跺蹄子。 一千年后的人都这么蠢么？对自己的实力没有一点清晰的认知。 冒险者工会就该设置准入门槛，这么弱小的冒险者，不配进地下城。 卢西恩眉头紧锁，神色凝重，“修女先生，我们要不要救他们？” 当然要救。 阿尔维都想好一会该怎么砍掉虫子的头，再给它来个刨腹了。 但米尔问了，阿尔维下意识梗起脖子，跟他对着干，“哼，他们就算死了，也是被自己蠢死的。” 怼完米尔，阿尔维挽起袖子，要上去让这只虫子好看。 下一秒，卢西恩从他身旁窜出去，提着勇者长剑冲向魔物。 吃撑的千足虫幼崽，迟钝地仰起脑袋，弹出口中布满尖牙的肉球。 卢西恩高高跃起，紫色的长发在空中飞舞，手中的长剑散发出耀眼的光芒。隐隐有一对翅膀，在他背后浮现。 阿尔维怔怔地看着这一幕，“米尔……” ———— 半边虫头滚到地上，滚到阿尔维脚边，像垂死的鱼不停扑腾。 卢西恩从虫身上跳下来。 早已等在旁边的马瑞克，立刻拿着祖先留下的小刀，冲上去解剖千足虫，救出里面的人。 卢西恩走到阿尔维面前，抢在半边虫头咬到鹿腿前，一剑将它戳穿。 虫头没了动静，绿色汁液飞溅到阿尔维脸上，他终于从回忆中挣脱了出来。 米尔站在他面前，垂头静静注视他。 阿尔维抱起手臂，嘴角勾起一抹冷笑。 米尔忽然摘下左手手套，用干净的手指轻轻擦掉他脸上的虫汁。 他粗糙的指腹上，带着阿尔维熟悉的触感。 凉的，湿的，像汗水一样的魔法屏障。 阿尔维有一瞬间的恍惚，不自觉地歪歪头，将脸贴到他掌心，轻轻蹭了蹭，“米尔……米尔……” 男人眯起眼睛，温柔地笑起来，“我在，修女先生。我战胜了小王千足虫，没有让你失望。” 阿尔维一下清醒了。 这不是伦德·米尔，是卢西恩·米尔。 他刚刚看谁！ 他刚刚在想什么！ 卢西恩说的话，阿尔维一句都没听清。 难堪、尴尬、愤怒，还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委屈，在这一刻全部涌了上来。 阿尔维精精神神的鹿耳朵，立刻贴到头发上。 他拍开卢西恩的手，把他推开，冲着他大喊，“你刚刚在装什么，米尔！耍我很好玩是吧！” 卢西恩愣了愣，连忙丢下长剑举起手，“我没有，对不起！” “我不想跟你说话，你跟你的祖宗一样讨厌，虚伪，不是个好东西！一千年前的米尔恶心，一千年后的米尔也恶心！” 平日总挂着笑容的独角兽，此时脸上写满了慌乱。 他小心翼翼地靠近，“修女先生，对不起，我……” 阿尔维微微低头，用鹿角对准他，“不许过来！我不想跟你说话，卢西恩，滚开！” 阿尔维很生气，但不是跟卢西恩生气。 这匹小马驹又没做错什么，他不过是超常发挥，杀死一只魔物，救下一群人类。 他不想冲他大喊大叫，说更多难听的话。 阿尔维不停跺蹄子。 他不要听卢西恩·米尔道歉，他要听伦德·米尔道歉。 米尔怎么就死了！ 他凭什么可以死！他怎么能不等他出来！ 阿尔维陷入沉睡前，一直在心里发誓。 等他苏醒，等他爬出深渊，他就去抓米尔。 打断他的马腿，掰断他引以为傲的角。当着他的面杀死他最珍视最偏爱的队友们，让他生不如死。 除非米尔跪在他面前，一遍遍说对不起，哭着乞求他的原谅，他才考虑放过他。 现在他死了，连骨灰都被人扬了，只留下一匹处处都像他，偏偏又不是他的小马！ 阿尔维甚至怀疑，米尔是故意留遗言，让家人把他挫骨扬灰的。 这样小鹿魔王就不能把他的尸体刨出来，制作成亡灵傀儡了。 阿尔维咬着牙，气冲冲地走到角落里，想要发泄心中莫名的情绪。 马瑞克已经把虫肚里的冒险者放出来了，他不能当着这么多人的面撞墙，想想都很丢脸。 而且米尔也在看他。 不对，是卢西恩在看他。 阿尔维恶狠狠地瞪了卢西恩一眼，走到马瑞克身边，抢走他的小刀，“这个我拿走了，我会给你一把更好的匕首。你这把只能分解魔物，我给你的不仅能分解，还自带防御魔法。” 马瑞克没什么意见，“哇哇。” 阿尔维是他的救命恩人，卢西恩的祖先伦德·米尔，是他祖先的至交好友。 他们是队友，把祖先的匕首交给卢西恩，相当于左手倒右手。 阿尔维抢走卢西恩手中的勇者长剑，把地精匕首塞给他，“你不适合做勇者，你太阴暗了，一点都不正直，你以后是团队里的刺客。我是队长，我说了算。” 卢西恩好脾气地笑了笑，“好，都听你的。” 阿尔维更烦躁了。 米尔的狡猾强势，卢西恩真是一点都没学到。 阿尔维拿着米尔的长剑，在原地是迷茫地站了一阵，越想越不舒服。 他可能是饿了，渴了或者累了。 总不能是想米尔了。 阿尔维决定去吃两个青草饼，吃饱了肚子，心情自然就好了。 ———— 这只千足虫还是幼崽，消化速度很慢。被它吞进去的冒险者，有一半都活了下来。 他们死里逃生，跟马瑞克道谢后，互相搀扶着离开。 冒险者在胃里，看不到卢西恩秒杀千足虫的画面，只有阿尔维和马瑞克围观了全程。 阿尔维不清楚这代表什么。 在他眼里，千足虫和哥布林史莱姆一样弱小，随便砍一刀就死了。 他长期生活在魔王城，唯一接触的冒险者小队，就是米尔小队。 阿尔维见过他们战斗，他觉得冒险者差不多都是这种水平。 一千年后的人太不争气，连虫子都打不过。 卢西恩拿着米尔的长剑，体内流着米尔的血。他能打败千足虫，勉强算是不给米尔丢脸。 马瑞克分解完千足虫，将肉球上的尖刺全都拔下来，“哇哇哇！” 收起值钱的掉落物，马瑞克围着卢西恩转圈，崇拜地望着他。 阿尔维不理解他为什么激动，他搞不懂这个世界的战斗力。 阿尔维连着吃了三个青草饼。 老神父的手艺很好，草也很嫩，现在他没那么委屈了。 阿尔维在等卢西恩给他台阶下。 他刚刚发了通脾气，一个人躲在角落里，说什么都不肯出来。 现在他想出去了。 阿尔维竖着耳朵听那边的动静，晃着手中的勇者长剑，把石壁砸得啪啪响。 卢西恩蹲在地上，感谢完马瑞克的夸奖，主动走到阿尔维面前，“修女先生，我们今天的收获很不错，那些牙齿至少能卖三枚银币。” “我们接下来有什么安排，队长？是继续向下层探索，按原计划处理掉其他魔物，还是直接返回地表，卖掉千足虫的牙？” 阿尔维没回答，板着脸朝米尔伸出手。 他要下台阶，快点把他牵出去。 9、第 9 章 “那只虫子真的是你们杀死的？天啊，你们队伍里的人这么少，居然这么能打？” 蓝发勇者埃利斯跟在卢西恩身边，青涩的脸上写满了崇拜，“那是地下四层才会出现的魔物，我们都不敢下那么深，只能在1-3层活动。” “我明明记得，冒险者工会派人封锁了四层通道，想下去，需要额外交1银币。我真是想不通，那么大的一条蜈蚣，是怎么绕过冒险者工会上来的。” 走在最前面的阿尔维，扭头看了两人一眼，冷哼一声加快脚步，把蹄子跺得哒哒响。 几十分钟前，他顺着卢西恩给的台阶下来，离开了自闭的小角落。 为了讨好他，卢西恩还抱着他走了一段路。 马瑞克全程瞪着大眼睛，一副见了鬼的表情。 阿尔维觉得他没见识。 魔王城只有恶魔和魔物，体型个顶个的大。 阿尔维所属的半鹿人族，算是里面体型偏小的。 他从小出门有人抱着，长大有人扶着。条件最艰苦的时候，也能站在石像鬼背上赶路。 地下城到处都是屎，魔物的屎、冒险者的屎。还黑漆漆的，什么都看不清。 又臭又脏，随时可能一脚踩屎上。 这破地方他真是一秒都不想多待，要不是系统要求他完成三个任务，他早出去了。 米尔是独角兽，他是马，马驼人有什么大惊小怪的。 阿尔维正在享受专马接送服务，那队冒险者突然追了上来，身上的铁制铠甲一路叮叮当当的响。 两队人汇合，对面的六个人齐齐看向阿尔维，神色或暧昧或担忧，脑子里的话都明晃晃写在了脸上。 有人觉得他俩谈了，有人觉得他瘫了。 不管是哪种，阿尔维都觉得自己被骂了。 他一千年前才在米尔身上吃过一次亏，怎么可能在一千年后再吃第二次。 卢西恩·米尔…… 啧，如果他不是米尔留下的遗物，阿尔维都不拿正眼瞧他。 被一群人看猴一样盯着，感觉很不好受。 阿尔维扭了几下，不情不愿从卢西恩怀里下来。 然后他踩到了一坨屎。 卢西恩说那是泥。 埃利斯拿着火把检查过后，确定了就是泥，里面还混杂着一点苔藓。 阿尔维还是很沮丧。 他不喜欢地下城。 如果米尔在，米尔早就把系统弄死了，才不用他做什么任务。 他也可以把米尔一个人扔进地下城，狠狠奴役他使唤他。 米尔活该，这是他应得的。 卢西恩半跪在地上，把阿尔维的蹄子擦干净，用布条包住底部。 一路上在他耳边絮絮叨叨，说他一定要给阿尔维定制一对鹿蹄铁，全程亲手制作。问他喜欢什么颜色，要什么花边。 阿尔维心情好了许多。 他完全不懂马蹄铁，但卢西恩知道很多。 说了一堆阿尔维从没听过的花样造型，每个听起来都很诱人。 阿尔维感觉这样挺好的。 他可以和卢西恩边聊边赶路，在脑海里想象自己第一幅蹄铁该是什么模样，路程也就没那么难熬了。 一切都很美好，很合阿尔维的心意，直到埃利斯凑上来，把卢西恩拐跑了。 那个蓝毛勇者的话怎么那么多。 他揽着卢西恩的肩膀一直聊一直聊，从彼此的队员，聊到队员的家庭，聊到他们相遇的经历。 每当阿尔维以为，他要把卢西恩换回来时，他就会开启一个新的漫长的没完没了的话题。 地下城里没有光，阿尔维也没带怀表。 他不知道过去了多久，他觉得埃利斯已经霸占了米尔好几个小时。 米尔是他的队员，连他的祖宗都是他的，埃利斯这个陌生人凭什么一直粘着米尔。 阿尔维越想越生气，又转头瞪了两人一眼。 埃利斯和他对上视线，开心地迎上去，“小鹿修女，卢西恩刚刚跟我说，你才是小队的队长。” 突然被拉入话题，阿尔维愣了愣，下意识扬起下巴，“对，所有人都听我的话。” 埃利斯完全没看出他脸上的傲慢，“可你不是圣职者么？我遇到的所有修女神父都是圣职者。” “嗯哼。” “圣职者也能做队长？抱歉没有冒犯的意思，只是大多数冒险者小队的队长都是勇者。” 阿尔维嫌弃地打量他，“我聪明，比你和你的队友都聪明，我有做队长的能力。而且这是我的队伍，米尔和小地精都听我的话，我想当什么就当什么。” 埃利斯点点头，一脸赞同，“有道理，话说回来，你们是怎么战胜那条蜈蚣的？” 阿尔维指了下卢西恩，“我使唤他，他去了，他砍掉蜈蚣的头，蜈蚣死了，我杀的。” 埃利斯脑子短路了一会，“哦，我明白了。” 不，他没明白。 ———— 埃利斯的五个队员走在三人身后，跟马瑞克聊天，讨论魔物知识。 传说勇者米尔封印了五大魔王，那些在大路上活跃的魔物，也随之消失了。 直到三年前，深渊裂缝开启，它们才从地下钻出来。 魔物学家是靠着古籍和化石了解魔物的，在地下城出现前，他们甚至连一只哥布林都没见过。 地精不同。 据说，他们是大地之神的孩子，生来就能感知土地上的一切。 马瑞克被五个人捧得小脸通红，不好意思地摆摆手。 “没有书上说得那么夸张，不过我们确实有传承记忆。祖先见过某种魔物，子孙后代即使相隔千年，看到它的第一眼，脑海中也是会自动浮现出它的相关信息，比如需不需要分解，能不能吃，值不值钱。” 长相一模一样的双胞胎陷阱大师，一左一右将他架起来，“所以你懂的多么？你的祖先是谁？” 马瑞克来了精神，骄傲地仰起头，“传说勇者米尔，你们知道吧？我的祖先就是他的队员和挚友，地精所恩，他跟着米尔一起封印了魔王。” 双胞胎一把将他抛起来，“酷啊！” “要是米尔还活着就好了。” “我猜他在裂缝开启的一瞬间，就会把它合上！” “对对，那样我们的村子就不会被恶魔摧毁了！” 阿尔维一直竖着耳朵，偷听身后的动静。 他原本想听卢西恩背着自己，和别人说了什么。双胞胎的声音太大，把卢西恩和埃利斯的盖住了。 阿尔维有些不爽。 米尔这一生最大的成就，居然是封印了他。 千年来每个人提起米尔，都会一并提到他。虽然是笼统概括的‘五大魔王’，但里面有他。 人类的那句话怎么说来着？ 石头扔到狗堆里，狗会叫？ 中间好像还有几句，乱七八糟的，阿尔维记不清了。 他三年前才睡醒，年纪轻轻，就成了老古董，现在的人说话，他都听不太懂。 总之那句话的意思，是谁被戳中了痛处，谁反应最大。 他就是被砸中的魔王，他就是那条疼得汪汪叫的狗。 阿尔维不着痕迹地放慢脚步，观察卢西恩的反应。 如果他顺势贬低魔王，他就把他的腿踹断。 米尔正低着头听埃利斯说话，脸上没有多少表情。 察觉到他的目光，米尔抬眸望向他，嘴角勾起温柔的浅笑，“修女先生，你想吃青草饼了么？” 阿尔维很满意他的反应，“不想，我吃饱了，也吃腻了，我想吃蘑菇。” 卢西恩点点头，“我会注意留意四周。” “我不吃长在排泄物上的。” “……我知道，没人会吃那种。” “那可说不准，小蓝毛就会吃。” 埃利斯摸摸蓝色短发，迷茫地指指自己，“我啊？我没啊。” 阿尔维不喜欢他，他不搭理他。 ———— 千足虫幼崽的肉是可食用的。 无毒、肉质鲜嫩、自带一股清甜味。无论是烤还是煮，都很美味。 阿尔维只吃素，卢西恩在地下城没胃口。 处理好的肉，一小部分进了马瑞克的肚子，剩下的卢西恩扛了一路，卖给了埃利斯小队和沿途遇到的冒险者。 1-3层的魔物，大多是哥布林、史莱姆、地虫、鼠精。 史莱姆死后自动融化，其余两种有毒。唯一能吃的哥布林，还是类人生物，大多数人都下不去嘴。 阿尔维从没想过，有一天自己还能靠着虫子的肉小赚一笔。 真是个来钱的好路子，他可以在魔王城开一条特色美食街。 让没胆子去地下城的人，也能吃到地下城的特产。 卢西恩把钱都给了他。 阿尔维扒拉着小袋子里的铜币银币，尝试做规划。 这些是给米尔的，这些是马瑞克的，剩下的是小队公用的。 即使马瑞克说了不要钱，加入队伍只为报恩，阿尔维也要给他。 这是收买人心。 小王千足虫体型太大，走过的路塌了，一行人走了一条未知的小路。 这条通道十分狭窄，应该是某个小型魔物挖出来的。 通道口很隐秘，如果没有系统地图，阿尔维都发现不了。 通道没人来过，地上墙上长满青苔，残留着些许史莱姆的粘液，路边异常湿滑。 冒险者下地下城前都会买防滑的鞋，卢西恩和马瑞克也不例外。 两支队伍里，只有阿尔维没鞋。 他没精力和米尔生闷气了，绷紧身体，全神贯注地盯着地面。努力控制蹄子，不想在陌生人面前丢脸。 埃利斯还霸占着卢西恩，他很崇拜这只，能吊打幽灵蜈蚣的独角兽，想和他多聊聊。 要是能趁机打好关系，跟他学习学习剑术，那就更好了。 “说了这么多，我还不知道你在团队里的定位是什么？” 埃利斯喝了口水，好奇地问：“高大强壮，擅长用剑，还是代表光明的独角兽，你是勇者？” 卢西恩不知何时，带着他挪到了阿尔维身边。 三个人并排走在一起，他一手垂在身侧提竹筐，一手熟练搂住小鹿的腰，又在挨打前，迅速收了回来。 “我之前是勇者，现在是刺客。队长给我安排的位置，他还给了我地精所恩的匕首。” 埃利斯小心翼翼地接过匕首，“这可是传说中的武器。” “算不上武器，所恩不擅长战斗，他没用这把匕首杀过任何一只魔物。” “你也看过米尔的自传？我是他的铁杆粉，我家里还有精装版的米尔自传。” 卢西恩深吸口气，被通道内浑浊的空气熏得直皱眉。 真臭，难怪小鹿一直不开心。 “据我所知，米尔没写过自传。” “写过写过，所有人都知道。” “是么？米尔是我的祖先，我确定他没写过。” 埃利斯掏出怀里的《传说勇者的一生·口袋版》，证明自己说的是真的。 卢西恩微微蹙眉，“我在路边摊位上阅读过这本自传，很假很低俗，米尔不是那么滥情的人。” “路边？那些可能是假的，是盗版的。而且那不叫滥情，叫风流。” “都一样，都是假的。” 卢西恩的声音很小，埃利斯没听清。不等他追问，独角兽就俯身抱起了小鹿修女。 不用自己走路，埃利斯羡慕死了。 他有那么多个队员，没一个愿意抱他。 阿尔维在卢西恩怀里蹬蹬腿，缓解酸痛感，“我其实自己能走，我会魔法，可以把魔力附着在蹄子上，牢牢抓住地面。” 卢西恩嗯了一声，“我知道，我只是突然想服侍你。” 阿尔维警惕地眯起眼睛，“为什么会这样，你给人做过奴隶？还是在别人家里做过仆人？” “没有，我以前是农民。” “那你为什么喜欢侍奉人？” “只是喜欢侍奉你，因为你漂亮聪明又强大，还是我的队长。” 阿尔维捧住他的脸，“你说话真好听，和你祖宗一样好听。米尔，我心情好，可以给你一个奖励。” 他勾住卢西恩的脖颈，凑上去亲了下他的额头，“赏你的，小蜂蜜。” 卢西恩一愣，他停下脚步，脸色忽然异常难看，“这些年每个奉承你的人，都能得到这个奖励？” 阿尔维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 什么意思？什么表情？ 他还嫌弃上了？ 这可是米尔第三喜欢的奖励！是米尔的专属胡萝卜！ 每次他这么做，米尔都会乖乖听他的话，任由他摆布。 现在老米尔死了，他赏给小米尔了。 卢西恩和伦德那么像，他以为他也会喜欢。 阿尔维故意转头，用鹿角抽了卢西恩一下。 听着男人的吸气声，他抖抖尾巴，“之前的奖励你瞧不上，这个呢，喜欢么？赏你的，米尔。” 10、第 10 章 走出那条狭窄的通道，埃利斯打算和他们分开。 精灵偷偷跟他提的建议。 他告诉队长，地下层1-3层的资源有限，两支队伍九个人，真弄到什么好东西，他们不够分。 阿尔维队伍的实力，比他们更强，到时候肯定要拿走更多。 埃利斯想也没想，耿直地开口，“他们出力多，给他们就是了。” 精灵刺客很为难，“可我们为了下地下城，花了一半的积蓄，投入足足六枚银币，再怎么样都要挣回本。” 看着几名队员的表情，埃利斯长叹口气，扭头准备跟卢西恩告别。 卢西恩举了举怀里的小鹿，“他才是队长。” 阿尔维一直竖着耳朵，偷听身后的动静。 他心情很好，扬着下巴开始拖长音，“哦……这么快就要分别了么？真可惜，快乐的时光总是短暂的。很高兴认识你，期待和你的下次相遇，阿里斯。” “你真好，小鹿修女，能在地下城遇到你们真是太幸运了，不过我叫埃利斯。” “是么？可能我有口音吧。” 总是黏在米尔身边的小蓝毛，带着队伍离开了。 阿尔维浑身舒坦，连恶臭的空气，都不那么让人难以忍受了。 “放我下来，米尔。” 他拍拍卢西恩的手臂，“你手指捏到我的尾巴了。” “抱歉。” 卢西恩嘀咕一声，语气带着遗憾。 阿尔维正在地上蹭蹄子，他眯起眼睛抬起头，“你叹什么气，你在惋惜什么？不能继续跟阿瑞斯同行，你很失望？” “没有，只是刚才弯腰发力，一口气没喘匀。他叫埃利斯，修女先生。” “不是我的问题，我只吃草我很轻，你真该好好锻炼身体了。” 阿尔维理了理有些凌.乱的修女头巾，把它重新挂在自己的鹿角上。 “我不在乎他叫什么，我想叫他什么就叫他什么，我只会记住我想记住的人。” 一旁整理行李的马瑞克，立刻凑过来，仰头望向他，“哇哇？呜呜哇？” 迎上小鼻嘎期待的目光，阿尔维沉默一瞬，看向卢西恩。 卢西恩在马瑞克背后比划，嘴巴张张合合。 阿尔维试图分析，分析失败了。 驴唇不对马嘴，鹿也一样，他读不出来很正常。 阿尔维哼了一声，“麦瑞克。” 马瑞克开心地蹦跶两下，“哇哇哇！” 阿尔维听不懂他的话，但读得懂他的惊喜，他没想到自己蒙对了。 附近有水源，马瑞克蹦蹦哒哒跑去水池边，蹲在地上清理千足虫的牙齿。 卢西恩提着竹筐凑过来。 阿尔维好奇地问，“他一个人哇哇哇地叫什么呢？唱地精民谣？” 卢西恩等了一阵，翻译道：“不是唱歌，他说他要用虫牙，给小鹿修女制作一条漂亮的项链，和小鹿修女一样漂亮精美。” 阿尔维愣了愣，表情柔和下来，“是么，麦瑞克真是个小甜心。” “确实很可爱，他这个年纪的孩子，喜欢直接表达感情。” “孩子？” 阿尔维在脸上比了一圈，“他胡子比我的角都长，你管他叫孩子？卢西恩啊卢西恩，你还是一匹小马驹，你该叫他地精爷爷。” 卢西恩忽然沉默了，转头神情复杂地看着他。 阿尔维警惕起来，“你这是什么眼神。” “地精的寿命和纯人类是一样长的，不需要换算年龄。他说他13岁，就是真的只出生了13年，他还是个孩子。” “他、他胡子……” “同样身材矮小，但战斗力远超地精的矮人，是地精崇拜的对象。矮人有蓄胡子习惯，地精为了魔方矮人，会戴上长长的胡子，男女老少都会这么做。” 卢西恩顿了顿，小声道：“这是他们的传统，已经持续一千多年了。” 阿尔维脸颊微微发烫。 虽然卢西恩什么都没说，但他总觉得他在说他没文化。 阿尔维避开卢西恩温和的视线，盯着一旁石壁上的裂缝。 他发现那条缝可真有意思，又细又长，他能一直盯下去，盯到这件事自己翻篇。 “还有一件事，修女先生。” “哦？” “他叫马瑞克??所恩，你和埃利斯说的话，他听到了，他以为你说麦瑞克，是因为你有口音。” 阿尔维抿抿唇，眼睛死死粘在墙上，“哦，他没想错，我就是有口音。” ———— 小队所在的地方，是地下城一二层的交接处。 刚刚穿过的小通道，尽头是一片相对宽敞的平台，隐隐有光从头顶的小洞照进来。 顶部的洞很小，最多能挤过一只小地精。周围都是结实的岩石，大型魔物钻不出去，冒险者也不能钻‘狗洞’逃票。 所以冒险者工会，没在上面安排人手设置结界。 平台中央有一个湖。 面积不算大，水质清澈，散发着淡淡的蓝光。 这是魔法产物。 曾经有高级魔物或者大魔法师，在这里战斗过，留下了这片湖。 也有别的可能，阿尔维不清楚。 他成年之前，一直生活在魔王城，没接触过外界。成年后没多久，就被米尔封印了，在深渊里睡了一千年。 系统地图上显示，他们的第三个任务点，就在湖中央。 手绘的水波纹图案，遮住了任务红点的轮廓，阿尔维看不出这次的任务目标是什么魔物。 他不擅水战，打算休息一会，用魔法潜入水下，看看怎么回事。 如果目标很难缠，他就把这片湖炸上天。 卢西恩在湖边发现了一块巨石。 他弯下腰，用角抵住巨石，将表面炸平。 阿尔维见状，主动坐了过去，“漂亮的魔法，米尔。” 卢西恩站在石头边上看他。 阿尔维略微思索，“嗯……你这回做的不错，服务很贴心我很喜欢，你想要什么奖赏？” 独角兽还是不说话。 阿尔维缓缓瞪大眼睛。 什么意思，石头椅子难道不是给他准备的？那他不坐了，他才不稀罕呢。 阿尔维准备抬屁.股走人，卢西恩又把他按了回去，“不是，我只是觉得修女先生漂亮又可爱，让我移不开眼睛。” 卢西恩说完就去帮马瑞克了，阿尔维一个人坐在巨石上，撑着下巴发呆。 米尔也喜欢说些莫名其妙的话。 一千年前，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米尔就说他特别可爱，他要对他一见钟情了。 可他是鹿，他矫健雄壮，还有一对大角，和可爱挂不上边。 米尔家的人，口味真一致。 不知过了多久，哗啦啦的水声打断阿尔维的思绪，有什么东西从水里出来了。 “你们在钓鱼么，我不吃肉，你们不用钓我那份。” 阿尔维伸了伸毛茸茸的鹿腿，转身看过去。 卢西恩和马瑞克仰着头，呆呆地蹲在湖边。 他们面前的湖水翻涌，一个人形轮廓逐渐从水中升起。 在阿尔维轻蔑的目光中，水流转动凝实，人影的五官愈发清晰。 两秒钟后，一个穿着秘银战甲，手持勇者长剑的男人，出现在湖中央。 水流散去，他落在湖面上，紫色的长发在身后飞扬。 阿尔维呼吸一滞，猛地站起来。 米尔？伦德·米尔？！ 【 www.w】 11、第 11 章 看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阿尔维脑子嗡嗡作响。 米尔居然还活着？这怎么可能。 所有人都说他死了，他的后代亲口告诉他，米尔被挫骨扬灰了。 卢西恩在骗他？还是说眼前的米尔是假的？ “阿尔维，我的小鹿。” 男人站在湖中央，轻声呼唤给他。 他朝阿尔维伸出手，紫色的眸子中写满了怀念，“过来，让我看看你，我好想你。” 想他？ 他还有资格想他？！ 阿尔维瞬间回过神，仅用零秒就接受了现实。 活着好啊！ 阿尔维恶狠狠地攥紧拳头。 不管眼前的米尔是真是假，是骡子是马，他今天都别想全须全尾地出去。 “米尔！米尔米尔！” 阿尔维咬牙切齿，一脸感动地跑过去，“太好了，能见到你真是太好了！你快过来，我好想你！” 先过来，让他打一顿再说。 ———— 卢西恩半跪在湖边，捏着自己的虎口，试图恢复理智。 他听到了歌声，声音很小很模糊，隐藏在水流声和风声之下，小到像是他的错觉。 马瑞克不知何时停止了嘟囔，绿豆大的眼睛呆呆地盯着湖面，脸上浮现出傻笑，“爸爸妈妈，太好了，你们得救了！” 卢西恩拍拍他的肩膀，“马瑞克？” 小地精没有反应。 “米尔，你怎么了？” 小鹿的声音响起，卢西恩下意识转过头。 阿尔维没说话，正坐在石头上发呆。 他又看向湖面，另一个阿尔维正站在上面。 小鹿没穿衣服，身上只裹了一条红色的勇者披风。光洁的灰黑色的皮肤，在披风下若隐若现。 “米尔……” 小鹿羞涩地低下头，轻轻撩开披风一角，露出一条毛茸茸的鹿腿，“我这样好看么？” 卢西恩很诚实地点点头，“很好看，不过这种动作不适合你。你应该转过去，那样会性感许多，你的鹿尾巴更漂亮。” 小鹿听话地转过身。 太乖了，不对味。 卢西恩还会更喜欢阿尔维平日的样子。 看看身边眼神迷离，不停呼唤家人的马瑞克，又看看湖上搔首弄姿，又骚不明白的小鹿，卢西恩了然地挑挑眉。 “人鱼？不对。人鱼在海里，你是地底鱼人，一种擅长窥探人心，幻化成他人的魔物。” 卢西恩饶有兴致地打量他，“马瑞克听不到我说话，对我的触碰也没有反应，你屏蔽了他的感知？不错的手法，歌声藏得很到位，很多人鱼都不擅长隐藏歌声。” 突然被人夸奖，小鹿愣了愣，脸上泛起薄红，“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米尔，我……” “你是鱼人，我闻到你的鱼腥味了。老实说，你装得不像，阿尔维不会因为夸奖害羞，他被宠坏了，在他心里整个世界都该围着他转。” 卢西恩上下打量‘小鹿’，感叹一声，“不过你这样也不错，不管看多少次，鱼人的魔法都是那么有趣。我以前无聊的时候，就喜欢跑到鱼人巢穴里，让他们唱歌给我听，把我幻想的东西演给我看。” 他头顶的独角微微发光，魔力缓缓包裹着大脑，白光一闪而逝。 眼前的小鹿消失了，水面上只剩一个拿着鱼叉的鱼人。 他上半身是半截鱼，下半身是两条粗壮的人腿。 鱼头朝上，一只死鱼眼盯着卢西恩。鱼嘴大张，发出微弱的歌声，时不时吐出一个泡泡。 卢西恩被他的样子丑到了，闭了闭眼睛缓解视觉冲击，“你一个人影响了我们两个？隐蔽攻击，群体精神操控，一人分饰两角，真是厉害。” 若隐若现的歌声顿了顿，鱼人把鱼叉腾到左手，右转到右手。抠着自己身上的鱼鳞，被夸得有些害羞。 他小声道：“其实是三个，我一条鱼捕获了你们三个人。你们走不了了，留在这吧。我现在很饿，你们刚好填饱我的肚子。” 阿尔维也中招了？ 卢西恩转过头，就看到小鹿从石头宝座上跳下来，一路米尔米尔地跑向湖边，毫不犹豫地跳上水面。 魔法包裹住他的蹄子，让他可以在水面上奔跑。 “米尔，我好想你！你快过来抱抱我，不要离我那么远，我好想你！” 鱼人期待地张开手臂，准备拥抱他，“哦哦哦！吃的！” 卢西恩脸色瞬间沉了下去。 他快步跑上水面，抓住阿尔维的肩膀，“等等。” 小鹿甩开他的手，双眼痴迷地望着鱼人，“我好想你，你为什么不过来抱抱我。” 卢西恩深吸口气，眼神冰冷，“我收回我之前的话，你一点都不好玩。” 鱼人没搭理他，主动靠近阿尔维。 小鹿修女迫不及待地扑进他怀里，声音带着哭腔。 “米尔！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我真的好想你，米尔米尔，我真的……我做梦都想亲手杀死你。” 卢西恩收回手，默默后退一步。 下一秒，鱼人被阿尔维狠狠甩在湖面上。 他踩着他的鱼腹，对着他的脑袋一顿猛蹬，拔出腰间的勇者长剑，朝着他挥砍下去，“躲什么啊，米尔！” “哈？你这是什么表情？你以为我会可怜兮兮地哭着问你，当初为什么要捅我，为什么要把我丢下去？然后你拍一拍哄一哄，我就开开心心原谅你了？做梦！狗东西，我才不会给你狡辩的机会！” “我告诉你米尔，看见我的第一眼，你就应该跪下来跟我道歉，主动爬过来让我砍你。等我发泄完了，或许我会考虑放过你！” 阿尔维没下死手，即使这样，鱼人的鱼鳞也快被他刮干净了。 他不敢唱歌了，拿着被砍断的鱼叉，挡住刺来的长剑，“我不是米尔，搞错了搞错了！” 阿尔维神色恍惚一瞬，从幻觉中抽离。 他甩甩头，看看脚下半死不活的鱼头，看看躲在远处的卢西恩·米尔，理智渐渐回笼。 “哦……” 阿尔维收回蹄子，叹息一声，“原来你不是米尔，是想吃我的鱼人。真可惜，我还以为他复活了。” 鱼人长舒口气，准备悄悄潜水离开。 阿尔维瞥了眼他腰间的人头挂坠，和差点被他骗进水中淹死的马瑞克。 “既然你不是他，那你跪在地上求我也没用。去死吧，小东西。” 阿尔维随手砍掉鱼头，提着长剑，冲远处的小马驹招招手。 “来，过来。卢西恩·米尔，过来跟我聊聊天。” 12、第 12 章 卢西恩跑了，像个懦夫一样。 他跑什么，他是米尔的遗物，阿尔维又不会砍死他。 他甩甩长剑上的血，迈着蹄子走回岸边。 马瑞克刚从催眠中醒来，晕晕乎乎还没弄清情况，就被卢西恩抱起来，举在身前当挡箭牌。 看着气势汹汹冲来的小鹿，小地精惊呼一声抱住脑袋。 阿尔维被他们的反应弄懵了，“我看起来很凶？” 卢西恩举着马瑞克，苦笑着点点头。 这证明他生气的样子很有威严，是个合格的魔王。 阿尔维单手叉着腰，对自己很满意。 “好了好了，我又不会真把你们怎么样。” 阿尔维收起长剑丢给卢西恩，“我讨厌的是米尔，又不是你，小绿头苍蝇。卢西恩·米尔，你过来让我出出气，这事就过去了。” 卢西恩依旧藏在地精身后，只露出半张脸。 不知道为什么，阿尔维觉得他这副样子看起来格外的心虚。 不等他发问，卢西恩先一步开口：“我有个问题，修女先生。你是在跟我的老祖宗伦德·米尔生气？你认识一千年前的勇者，你们之间有过节？” 阿尔维一下哑火了。 他突然想起自己一个人从魔王城跑出来，就是为了隐藏魔王身份。潜伏在勇者小队中间，把他们培养成废物，在决战的时候蹦出来吓他们一跳。 然后说出自己心心念念的台词，“哈，怎么这副表情，没想到我就是魔王？被挚友背叛的滋味不好受吧，勇者。” 卢西恩不仅是勇者，还姓米尔。 到时候肯定更爽。 人在做坏事的时候，是不会觉得麻烦的。 为了最后那一下，为了看见米尔震惊痛苦的表情，阿尔维愿意继续演下去。 他哦了一声，很快想到一个借口，“米尔算是个历史人物，有人喜欢，自然有人讨厌。我看了他的自传，他这个人特别虚伪狡猾，是个伪君子，我看不惯他。” “米尔没有自传。” “他有，莉莉丝说的。” “埃利斯。” “总之就是有，我就是因为这个讨厌他。” “讨厌到恨不得杀了他？” 卢西恩的声音突然变了，低沉又沙哑，听着有些悲伤。 可能是心疼他的老祖宗了。 阿尔维想了想，“对，要是他能复活，我肯定第一个冲上去捅死他。” “如果他没你想得那么坏呢？” “那就第二个捅死他。” 骗他的。 阿尔维避开卢西恩可怜巴巴的视线。 米尔求求他，他就不杀他了。 ———— 阿尔维第一次发现，地精是这么恶心的生物。 吃千足虫就算了，他们居然还吃鱼人。 马瑞克剁掉鱼人的腿，在原地生活烤肉。 去掉上半截的鱼身，鱼人看着和普通人类没有任何区别。 阿尔维嫌弃地咧着嘴，“你真恶心。” 突然挨骂了，马瑞克一边转着木棍烤肉，一边为自己辩解，“哇哇哇，呜哇！” 阿尔维听不懂，也不想知道他在狡辩什么。 卢西恩为了讨好他，刚刚给他上供了两串烤蘑菇。 不知道他从哪搞来的，味道意外的不错。 咀嚼着花花绿绿的蘑菇，阿尔维走到卢西恩身边，“你在做什么？米尔。” 卢西恩正蹲在湖边，检查马瑞克不要的半截鱼身，“幼崽千足虫是4-6层才会出现的魔物，鱼人也是，他们都不该出现在浅层地下城。” “规矩是人定的，魔物钻洞的目的，就是跑到地表上吃人，他们才不管什么一层二层。” “皇家骑士团和冒险者公会的人，封锁了地下城的通道。” “那就是他们没锁住，他们不是魔物的对手，被魔物吃了。封印破了，魔物钻了出来。” 阿尔维站起身，拍拍卢西恩的脑袋，“这么简单的事情，用得着思考这么久？米尔米尔，你和你的老祖宗一样笨。” 卢西恩抬头看向他，温和的面容上，带着几分凝重，“如果真是那样，涌上来的高阶魔物不会这么少。” 他按住死不瞑目的鱼头，“我在他身上感受到了传送魔法残留的气息，我怀疑有人偷偷避开看守，往地表运输魔物。我们遇到的这些，是运输过程中意外掉落出来的。” 阿尔维不懂这些。 他不擅长感知魔法残留，作为魔王的后代，他体内的魔力太充沛了。 不需要控制，没必要节省，魔王城没人教过他怎么感知魔法。 米尔说过要教他，最后和蹄铁一样不了了之了。 那匹马说话总是不算数。 这么一看，卢西恩确实比他的老祖宗强一些。 他说了要给他弄蘑菇，就真的弄来了。 阿尔维轻轻踢了踢卢西恩的屁.股，正准备夸他两句，系统的机械音突然在他脑海中响起。 【检测到主线任务：异常魔物】 【调查高级魔物出现在浅层地下城的原因，限时2天】 阿尔维指着还在研究鱼头的卢西恩，‘米尔查过了，是盗猎者。米尔查到的就是我查到的，我完成任务了。’ 【确认提交任务？】 阿尔维哼了一声。 【线索错误，任务提交失败，一级惩罚一次。】 熟悉的电流出现，落在阿尔维自选的部位上。 “嗯呜！” 他身体一僵，紧咬住下唇，强忍着没有发出羞耻的声音。 真该死啊，那个叫‘系统’的巫师。 他绝对要找到他，把他挂在屋顶天天电他。 小独角兽动动耳朵，转头用那张酷似米尔的脸看向他，用和米尔七分相似的声音，关切地开口，“你脸很红，身体也在发抖。” 阿尔维望着他，有一瞬间失神。 他语气柔软地呢喃，“米尔……” 卢西恩紫色的眸子好像变黑了，“我在，阿尔维。” 马瑞克在远处哇哇叫，发现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阿尔维猛地回过神，不敢再看独角兽的脸，怕自己禁不住诱惑，主动骑上去。 卢西恩是那种代餐，但不是那种代餐。 他又不是离不开米尔。 电流还没消失，阿尔维强撑着站直身体，“我没抖，是风。风吹着我的鹿毛毛，看起来像是我在抖。” 卢西恩突然起身，一手搂住他的腰，一手握住他的手腕，“我确定了，你确实在发抖，真的没事么？” 阿尔维没想到他这么顺手，下意识啊了一声。 意识到刚刚是自己在叫，他瞪大眼睛，恼羞成怒地看着卢西恩，狠狠地尥了下撅子。 去死吧，米尔！ 13、第 13 章 马瑞克想给卢西恩看看自己的新收获，转头发现独角兽瘸了。正咬着牙，扶着石壁，一点一点往他这边挪。 马瑞克下意识看向小鹿修女，“哇哇哇？” 阿尔维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红晕，跪坐在地上，冷冷地瞪他，“看什么看，再看把你的腿也踹断。” 马瑞克打了个哆嗦。 在他的印象里，圣职者都是温暖包容的。他遇到过的几个修女，也都个顶个的温柔。 阿尔维这种，他从未听说过。 他不像修女，他像狂战士。 马瑞克小心翼翼地问：“你之前不是一直嫌弃地面脏，会弄脏你的尾巴么？怎么突然坐下了？” 他伸长脖子，好奇地看了看，“你坐的地方还是湿的，快起来吧，脏死了。” 阿尔维眉头紧锁，“你到底在哇哇什么呀！” “我的天，你真的一点地精语都听不懂。” “烦死了，你个绿头苍蝇。有事找他说去，不要再跟我哇哇叫！” 小鹿修女指了下一旁的卢西恩，就转过头不理人了。手还按在肚子上，身体似乎不舒服。 马瑞克绕开他，挪到卢西恩身边。 独角兽一直在发抖，看着很痛苦，但他莫名感觉他在暗爽。 马瑞克盯着他的脸，再三确定。 他就是在爽。 真奇怪。 虽然小鹿修女救了他，卢西恩在地下城也没少照顾他，马瑞克还是觉得他俩不太正常。 马瑞克晃晃脑袋，不再胡思乱想。 他举起自己从鱼人肚子里，掏出来的东西，“在遇到我们之前，这条鱼人和人战斗过，这应该是他从对方身上扯下来的。” 独角兽回过神，终于舍得从小鹿修女身上移开视线，“一枚徽章？” 卢西恩眯起眼睛仔细打量。 马瑞克从没离开过村子，对外界了解不多，“做工很精良，看起来像是某个实势力的标志物。” “嗯，是猎人公会的。不过我记得二三十年前，猎人公会就跟冒险者工会合并了。原本的徽章、制服、武器等等，也都统一收走，重新改制了。” “米尔老大懂得真多。” 卢西恩笑了笑，随手将徽章塞进包裹里，“徽章很旧，不过没有生锈，被人保养得很好。它的主人可能是某个念旧的猎人，舍不得放弃自己曾经的身份。马瑞克，鱼肚子里有人类的残骸么？” “没有，老大，它饿了很久。” 远处传来哗啦啦的声响，打断两人的对话。 马瑞克探头看去，湖面中央水流翻涌。眨眼的工夫，又一条鱼人从里面缓缓升起来。 悠长的歌声响起，魔力顺着歌声钻入猎物的大脑。 这次马瑞克早有防备，提前闭上眼睛捂住耳朵。 羞耻又欲求不满的阿尔维，正愁没地方发泄。 眼见湖面上又出现一个假米尔，他气势汹汹地站起身，准备把他做成生鱼片。 卢西恩拉住他，“等等，看看他要做什么。” 在仇人后代的面前失控，阿尔维这辈子都没这么丢人过。 不对，他在仇人面前也没少丢人。 情况不一样。 有些声音老米尔可以听到，小米尔不行。 阿尔维正在气头上，他凶狠地跺着蹄子，“我不在乎他要做什么，我很快就会让他什么都做不了！” “我们顺着人鱼这条线查下去，说不准能查出魔物在地下城乱窜的原因。” 卢西恩说完，一把抱住暴躁的小鹿，死死箍住他的腰身。 他力气出奇的大。 阿尔维在他怀里扭动几下，没挣脱开。他怕再扭下去，小米尔会发现自己的力量不如他大。 为了不输给他，阿尔维假装自己气消了。 “行了，放开我。” 阿尔维怼了怼身后的男人，“你的地精匕首硌到我了，不舒服。” 卢西恩看看自己随手放在包裹上的地精匕首，沉默一瞬，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坚硬的匕首一点点移开了，阿尔维外头看着湖面，耷拉着鹿耳朵，兴致缺缺。 假米尔没有攻击他们。 确定几人都被歌声蛊惑后，他从水里走上来，俯身检查同伴的尸体。 脸上看不到半点悲伤，比起为同伴收尸，他更像是来舔包的。 “奇怪。” 鱼人小声嘟囔，手臂在尸体内翻找搅动，“东西怎么不见了？” 卢西恩松开阿尔维，拍拍他的肩膀走向鱼人，“你在找这个？” 看见他手中的猎人徽章，鱼人眼睛一亮，“对的对的，不对不对，你怎么能听见我说话？” 卢西恩温和地笑了笑，“这不重要，一会配合一些，能少受点罪。” 他微微侧身。 鱼人只看到一头漂亮的小鹿，低着脑袋刨着蹄子，像头斗牛，径直朝着他撞来。 一阵风从卢西恩身边掠过，下一秒，鱼人飞了起来。 他撞到墙上，严丝合缝地镶嵌在石壁里，一双死鱼眼惊恐地望向阿尔维。 马瑞克发现，小鹿修女对卢西恩还是很温柔的。 一天的时间都快过去了，卢西恩还活着，也没缺胳膊少腿。 大地之神保佑，幸好阿尔维是个修女，不是狂战士。 ———— 卢西恩把鱼人抠下来了。 鱼人抱住自己的鱼头，蜷缩在地上发抖，“咕噜噜咕噜。” 阿尔维给了他一巴掌，“别装傻，我知道鱼人能说通用语，你刚刚还说了好几句。” 鱼人老实了。 阿尔维随手将粘液蹭到卢西恩胳膊上，抱着手臂打量他，“我们现在什么都不知道，所以我不知道该问什么，你知道什么说什么，如果交代的东西我不满意……” 他指指一旁的半截死鱼，“那就是你的下场，一碗热乎乎的鱼汤在地下城可是难得的美味。” 鱼人紧张地鼓了鼓鱼鳃，“我们原本生活在地下城5层，不是我们不想上来，是冒险者工封锁了通道。去5层的冒险者很少，也很难对付，我们的食物很紧张，只能狩猎更弱小的魔物。” “不过最近情况突然变好了，不知道冒险者工会要做什么，他们分出一部分人，卸掉他们的武器防具，把他们送到魔物的巢穴附近，让魔物随意食用。” 鱼人指指卢西恩手中的徽章，“我们吃的那些人，身上就带着这些徽章。他们不会反抗也不会逃跑，我们吃了很多，吃完就长出腿了。” 阿尔维：？ 听到最后一句话，他陷入沉思，但没思明白。 鱼人等级太低，不配进魔王城，也不配进他的教科书。 阿尔维故作深沉。 马瑞克不可置信地瞪大眼睛，“哇哇？！” 听出了他的迷茫，阿尔维立刻放松下来，“我不明白，我没听懂。” 卢西恩深吸口气，向来温和沉稳的声音，带着一丝困惑，“我也不懂，鱼人的腿不是天生就有的么？” 阿尔维装模作样地重复，“对，天生就有。” 14、第 14 章 马瑞克冲他哇哇叫，大概是问他接下来要怎么办。 阿尔维很自然地看向卢西恩，把规划行程的工作交给他。 魔王是不用亲自干活的。 他只需要坐在大家看得见的地方，再时不时微微扬手、点一下头，表示对属下的认可。 这是他爸爸教他的，他在魔王城这么多年，都是这么过来的。 爸爸说，魔王亲自出手，那叫御驾亲征。 几条小鱼人，不值得阿尔维动脑子。 卢西恩绕着湖转了几圈，又下水看了看，很快拿定主意。 “下面有一个传送阵，不知道通往哪里，可能是深层地下城。我们可以通过法阵，传送到鱼人聚集地，亲眼看看那边的情况。” 阿尔维抱着手臂，“有别的选择吗？” “有，不管这件事，反正和我们也没关系。” 看着冒险手册上新出现的任务，阿尔维长叹口气。 之前是没有，现在有了。 一个为期2天的主线任务，调查高级魔物出现在浅层地下城的原因。 一个限时5小时的支线任务，弄清鱼人长腿的真相。 两个任务叠在一起，他要是敢现在离开地下城，系统能当着卢西恩和马瑞克的面，把他电成魅魔。 还是狩猎状态下的魅魔。 虽然不会对身体造成什么实质伤害，但当着仇人后代的面，做出那么不文雅的动作，实在有失体面。 阿尔维盯着卢西恩看了一阵，脑海中突然升起一个念头。 要是他顺势和小马驹发生点什么，米尔会不会气的活过来？ 到时候他要抱着卢西恩的脖子，依偎在他怀里，气死米尔。 阿尔维掩着嘴，得意地笑了一阵，很快失去兴趣。 卢西恩可配不上他。 而且米尔不见得会吃醋。 把他封印进深渊后，该死的米尔就和其他人在一起了！ 他之前明明说他是同性恋！ 同性恋还和别人结婚生子，真是不要脸。 阿尔维越想越不爽。 米尔把他骗出魔王城，把他打伤，把他关起来，扭头就生孩子去了。 他肯定找别人了，不然米尔家的血脉不可能传承到现在！ 等等。 阿尔维想到一种可能。 自己的外貌特征这么明显，又是灰黑色的皮肤，又是巨大的鹿角。 米尔既然想封印五大魔王，不可能不事先调查他的信息。 第一次见面的时候，米尔就该猜出他是魔王了。 所以他是故意出现在他面前，故意勾引他的？ 他们的相遇从一开始就是一场阴谋？ 好啊好啊。 和他在一起的时候，米尔心里是不是还想着他的妻子呢？ 阿尔维被自己的猜想气得头晕。 正主死了，他没地方出气，就把火撒在了小米尔身上。 卢西恩探查完水下的情况，刚刚爬上岸，又被小鹿一头顶了下去。 听着哗啦啦的水声，和卢西恩的闷哼声，阿尔维满足地闭上眼睛。 卢西恩或许会恨他。 无所谓，恨他的人多得是，讨厌他也要排队。 马瑞克在旁边围观全程。 即使阿尔维是他的救命恩人，他还是忍不住对他发出了谴责，“哇哇哇，呜呜哇。” 阿尔维抱着手臂，“这是我和米尔家的恩怨，你什么都不懂，就不要跟着瞎掺和。米尔要是不服气，他可以自己过来跟我吵跟我打。” “哇哇！”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你再对我大吼大叫，我就把你扔水里去。” “哇！” ———— 马瑞克被卢西恩夹在腋下，跟着他从水里爬上来。 看着正在拿鱼人撒气的小鹿，马瑞克咳嗽两声长叹口气。 “他的脾气还真是暴躁，总能自己把自己气到。从角的大小和毛发的颜色来看，他应该是一头刚刚成年没多久的鹿，年轻鹿真难相处。” 卢西恩站在岸边甩头抖毛，闻言轻笑一声，“你不觉得他这样很可爱么？” “……你是那种有特殊癖好的人？哦，对，你是一匹马，你私下会不会偷偷用马鞭抽自己？” “当然不会，没有马会喜欢鞭子。” “也没有人会喜欢乱顶人的小鹿。” “我喜欢，他撞得又不疼。” 马瑞克啧了一声，“疼得要死，还说你没有特殊嗜好。说起来，他和你们家族到底有什么仇？” 卢西恩略微思索，蹲在马瑞克身边，在他耳畔轻声道：“他是魔王，五大魔王之一的鹿王，我的老祖宗伦德·米尔，在1000年前封印了他。” 马瑞克缓缓瞪大眼睛，干干巴巴地笑起来，“说什么呢？不要开这种玩笑。” 卢西恩歪着头，笑容和煦地看着他。 马瑞克吓得嘴皮子都不利索了，“他他他，他是从深渊里爬上来的那个……” “对。” “可以指挥千万魔族大军哪个？” “嗯。” 马瑞克太过紧张，一不小心拽掉了自己的假胡子，“你早就知道了，进地下城之前为什么不说！外面有皇家骑士团和冒险者工会，我们可以把他引过去……” “然后呢？” “当然是让他们抓住他，把他关起来或者直接杀死，他可是魔王！” 不知道是不是马瑞克的错觉，在他说出‘杀死他’三个字时，卢西恩脸上的笑容，似乎瞬间变冷了。 卢西恩温柔地抚摸着他的脑袋，“傻孩子，他既然敢一个人出现在这里，说明他压根没把这些人放在眼里。整个铜穗城没人是他的对手，马瑞克。” “而且你不觉得，和魔王一起行动很有安全感吗？就算在地下城遇到龙，也没什么可担心的。” 马瑞克大脑嗡嗡作响，已然丧失了思考能力。 对他来说，哥布林这种最底层的魔物已经很恐怖了。 ‘魔王竟在我身边’，这个信息他实在没胆子消化。 马瑞克结结巴巴地道：“我觉得他不像，你肯定是在骗我。小鹿修女那么温柔，怎么可能是坏人。” 卢西恩有一瞬间的失神。 他怔怔地望着一旁的小鹿，声音飘忽，“是啊，他怎么可能是坏人。” 阿尔维试图审讯鱼人。 审讯失败。 这条鱼很没用，知道的信息非常有限。 阿尔维已经消气了。 他顺手把鱼人做成了生鱼片，拎着其中一片走向两人，“喂，我不吃肉，你们要不要吃？” 小地精抱着掉下来的长胡子，一边疯狂颤抖，一边讨好地看向他，“您吃您吃。” “我都说了我不吃肉，你到底在抖什么啊，冻着了？” 阿尔维看向卢西恩，“你也不吃，对吧？那我装筐里一会拿去卖。” 独角兽垂眸复杂地望着他，看得阿尔维后背发毛。 “别这么看我，有事说事。” “我在想，你刚刚撞我，是不是因为心里委屈？” 阿尔维瞪着他，把生鱼片扔在他脸上。 发什么神经。 马瑞克像个狗腿子，跑过去给他清理巨石上的灰尘，“您请您请。” 阿尔维迷茫地看了他一眼，心安理得地坐上去。 15、第 15 章 不知道卢西恩给马瑞克灌了什么迷魂汤，小地精突然变成狗腿子了。 又是给他清理巨石，又是给他采蘑菇烤蘑菇。要不是体型太小，马瑞克恨不得背着他赶路。 阿尔维看了看卢西恩，“米尔，你有什么要跟我交代的么？” 小独角兽乖巧地摇摇头。 阿尔维没深究，心安理得享受着两人的侍奉。 半个小时后，水底的传送阵彻底被卢西恩研究透了。 这个魔法阵原本只有鱼人能使用，他稍稍做了些修改，现在只要是长着双.腿、身上有鱼鳞的人，都能穿过传送阵。 卢西恩从鱼人的尸体上摘下一片鱼鳞，清理干净后，交给阿尔维，“修女先生把它揣在兜里就可以了。” 阿尔维仰着脑袋打量他，“米尔，你会的东西还不少，我记得修改魔法阵是大魔法师才有的本事。” 卢西恩垂着眼帘，给他整理衣领，“那是一千年前的老黄历了，现在是魔法学院的必修课，我跟一个路过的魔法师学过两手。” 是么？ 阿尔维看向马瑞克。 马瑞克没离开过地精村落，对人类的情况了解不多。 他点点头又摇摇头，“哇哇。” 阿尔维轻叹口气，突然感觉自己真是睡了太久，被世界留在原地了。 三人做好准备，卢西恩来到湖边，夹着马瑞克下了水。 考虑到他需要分出一只手划水，阿尔维一边嘟嘟囔囔抱怨，一边主动拿起他们的行李。 他给自己和行李施了个防水咒，跟在卢西恩身后游向湖底。 湖里一片死寂，只有零星几条小鱼，在四周半死不活地扑腾。 阿尔维不喜欢这个湖。 虽然表面看不出什么，但这里一定又臭又脏，鱼才活不下去。 还好他刚才喝的是水壶里的水，不是湖里的。 昏暗的湖底隐隐亮着金色的光，那是传送法阵魔力外溢散发出的微芒。 卢西恩落到湖底，伸手牵住阿尔维的手，将他拉到自己身边。 他吐出几个泡泡，阿尔维没看出他想说什么。 是想告诉他，他们现在就要穿过法阵了，小心对面的未知危险？ 阿尔维高傲地仰起头，拍拍他的肩膀。 有小鹿魔王在，没什么可担心的。 卢西恩勾勾唇角，不再吐泡泡了。 他开始蓄力，头顶的犄角亮起白光。一道白色的魔法光束射入传送阵，湖底传出轰隆隆的闷响。 下一秒，阿尔维眼前一花，周围景象快速变化。 耳边的水流成变成风声，又变成哥布林的叫声、史莱姆的蠕动声，和冒险者们的交谈声。 声音迅速变幻，传送阵正无视一切物理法则，带着他们在地下城内穿梭。 几个呼吸后，失重感消失了，阿尔维轻巧地落到地上，蹄子踏出轻微的哒哒声。 卢西恩站在他身边，犄角的光芒渐渐消散。 他松开手，马瑞克晕头转向地扶住石壁，开始干呕。 阿尔维挑挑眉，嫌弃地后退一步，“你肯定睁眼睛了，坐传送阵最好不要睁眼。” 马瑞克专门抽出时间，冲他讨好地笑起来，“感谢伟大的小鹿修女，呕——” 阿尔维搞不懂他为什么要在这种时候吹捧他。 他勾勾手指，卢西恩自动凑到他身边。 阿尔维小声道：“你到底跟他说了什么，他怎么这么怕我？你说我是无恶不作的大魔头了？” 卢西恩表情古怪，“没有，他问我，你为什么总是生气、脾气暴躁。我说你是一头处在发.情期的雄鹿，攻击性强，让他别惹你。” 卢西恩说完就并上腿，做好了挨踢的准备。 他左腿还没恢复，就把右腿放到了前面。只要不踢第三条腿，怎么都好说。 阿尔维静静地看了他半晌，神色严肃地开口：“你怎么知道我在发.情期的？” 卢西恩：？ “你在发.情期？你居然有……有那个东西？” “昂，所以你是怎么知道的？” 卢西恩总是微微眯着的眼睛，忽然瞪大了。阿尔维第一次在他脸上，看到这么标准的‘震惊’ 卢西恩视线下移，声音飘忽地道：“我不知道，我为了堵住他的嘴，乱说的。你、你有发.情期？我怎么不知道？” “你是谁啊，你为什么要知道。” 阿尔维梗着脖子怼了他一句，心里长松口气。 他还以为裙摆不够宽松，让仇人的后代看了笑话，那太不体面了。 不过发.情期是个好借口，以后系统再电他，他也不用羞耻了。 可以坦坦荡荡，大大方方地找个地方自己处理。 “做得不错，米尔。” 随手戳戳卢西恩的胸肌，阿尔维不再理会他，转头四处打量。 这里是一处洞穴，石壁上有爪子抓挠的痕迹，不知道是哪种魔物挖掘出的临时住所。 他没有闻到粪便的气息。 魔物已经离开了，洞穴也被人彻底打扫过。 远处隐隐传来交谈声，阿尔维示意仆人们安静，自己竖着耳朵缓缓靠近。 “铜穗城现在有多少看守？” “皇家骑士团和冒险者工会加起来，大概五百吧，不会更多了。有人给了我准信，今晚他们就会撤走。” “冒险者呢？怎么处理？” “他们一人交了一银币的入场费，一层值钱的魔物，我们都清理得差不多了。他们想赚回本，至少要在地下城待两天。” “刚才有一批人回去了，因为那条跑掉的幽灵蜈蚣。” “连千足虫幼崽都对付不了的废物，和村民有什么区别？” 两个男人在窃窃私语，音量很小。 阿尔维挪到两人身后的拐角处，伸长脖子支着耳朵，才勉强听清对话内容。 年轻男人沉默许久，紧张地搓搓手，“真的能成吗？” 另一个人轻声安抚他，“村子里有几百个村民，一口气死这么多人，一定能引来亡灵法师。” “这会不会太冒险了？万一我们打不过怎么办？” “别管那么多，反正又不用你去战斗。” 男人长叹口气，“铜穗城这片地，真是越来越没赚头了。” 两人不说话了，阿尔维听了半天，什么有用的信息都没听到。 他忍不住探出头，用气音喊道：“之后呢？召唤来亡灵法师后，你们要做什么？为什么要召唤亡灵法师？” 左边的男人正在抠指甲，“复活地下城里的巨龙残骸，用他制造幽灵巨龙。亡灵法师太难找了，我……等等，谁！” 两人猛地转过头，端着火枪对准阿尔维。 看见拐角处探出的脑袋，年轻男人愣了愣，脸颊微微泛红，“鹿女？” 他的同伴咧咧嘴，“啊……是村教堂的那头鹿，长着一张漂亮的脸和一对很值钱的角。小心点，别打死了。不管是卖到奴隶市场，还是做成鹿皮地毯，都能赚不少钱！” ———— “所以呢，你们到底是谁的人，想做什么。如果回答得不好，我就扒了你们的皮，做成人皮地毯。” 阿尔维坐在年轻男人背上，撑着下巴看向面前的中年人，“别磕头了，骨头磕出来我都不会放过你。” 中年人快被阿尔维打死了，跪在地上边哭边吐血，“求求你，我上有老下有小。” “好好，把你家的地址告诉我，我当着你的面把你全家老小都杀了，你就可以安心上路了。” 迎上男人错愕的目光，阿尔维挑挑眉，“怎么这么看着我？我只是一头小鹿，你居然指望我有人性？” 马瑞克抱着弯掉的火枪，呆呆地站在一旁。 战斗来得太突然，又结束得太快。 他听到小鹿魔王和人争执，紧接着是一声枪响。 马瑞克还没来得及抱头鼠窜，凶神恶煞的暴徒就被小鹿打成了弱势群体。 卢西恩说得没错，阿尔维对他们真的很宽容。 卢西恩挨了这么多次打，都没转世投胎，足以证明小鹿对他们爱得深沉。 马瑞克挺起胸脯。 他也是背靠魔王的人了，以后哪个哥布林敢欺负他？ 阿尔维不会审讯，他只会打架。 以他的经验来看，如果目标不肯交代，就说明他打得不够疼。 米尔在的时候，米尔会拦着他。 现在那个伪君子死了。 阿尔维揪住男人的领子，正想用拳头撬开他的嘴，卢西恩突然走过来，握住他的手，“我来吧。” 熟悉的动作熟悉的语气，阿尔维又在小马身上看到了老马的影子。 他不自觉松开手，“我只是想审讯，我身边有很多乐子，用不着打人取乐。” “我知道，为什么突然这么说？” 阿尔维没吭声。 他总觉得米尔封印他，是因为他是魔王，是邪恶力量的代表，会危害世界。 可他不是，他有自己的家族产业。 他们祖祖辈辈养蘑菇吃蘑菇卖蘑菇，还有一大片魔物养殖基地，没必要出去掠夺人类城市。 打家劫舍？ 那是哥布林行为，高贵的魔王才不会做那么粗鲁的事。 阿尔维盯着卢西恩的脸，“米尔，你认为我怎么样？” 卢西恩正按着男人搜身，闻言转头看向他，“很好，善良正直。” 阿尔维嫌弃地蹬蹬腿。 为什么要用那么恶心的词形容他。 卢西恩从男人怀里掏出一封信，边看边留意阿尔维的反应，“你希望我怎么形容你。” “强大伟大，值得追随。” “好，你在我心里强大伟大，值得追随。” “……米尔！” “修女先生，你突然贴到我身上，是想打我么？” “不，当然不，我只想看看信上有什么。” “你就是想打我，小鹿，你已经开始蓄力了。你打吧，我活该。” 16、第 16 章 “胡说八道，我没有蓄力。你总是喜欢把人想得很坏，和你的老祖宗一样。” 阿尔维梗着脖子，蹄子在地上乱点，顺势踩在卢西恩的脚背上。 卢西恩疼得嘶了一声，拿着信的手往下放了放，方便他看，“没蓄力，只是腿麻了对吧？” “当然。” 小马驹长得太高了，阿尔维不想踮脚。 他拽着卢西恩，心安理得地将下巴垫在他的肩膀上，视线落在那张羊皮纸上。 信上皱皱巴巴，带着油污和血迹。字迹歪歪扭扭，像是一群蚯蚓在纸面上爬。 阿尔维眯着眼睛看了一会，眉头越皱越紧。 该死的，这是什么东西？一千年过去，人类的文字已经退化成地精语了么？ 魔族内部的文字都没变化，人类凭什么不变…… 哦对，魔族被封印了，就剩小猫两三只。 人类趁机偷偷发展，把魔王都发展成文盲了。 阿尔维只能认出其中一部分眼熟的字，他把信推给卢西恩，“你读，字太丑了，会污染我的眼睛。” 卢西恩没动。 阿尔维有些不满意，“米尔米尔，我要你读给我听，米尔米尔米尔。” 卢西恩神色复杂地望着他，垂着眼帘欲言又止，“你……你不认识？阿尔维，我好心疼你。” 阿尔维从没被人这么阴阳怪气过，他抖动的鹿耳朵一下背了过去。 马瑞克刚刚从年轻男人身上，搜出一袋子金币。 拿在手里沉甸甸的，寻常冒险者这辈子都赚不到这么多钱。 卢西恩又挨揍了，马瑞克也不知道为什么。 放在几个小时前，他会过去劝劝架。现在知道了小鹿修女的真实身份，他就不打扰两人打情骂俏了。 那可是魔王，能随随便便召唤出火球雨的魔王。 只要卢西恩还口齿清晰四肢健全，就说明阿尔维只是在跟他玩闹。 等小鹿修女停下蹄子，马瑞克提着钱袋走到卢西恩身边，“我亲爱的朋友，享受完魔王的宠爱了么？” 卢西恩看了他一眼，“这种话你也敢当面说？” “没关系，他听不懂地精语。倒是你，你再多说几句，他又要来宠幸你了。” “你这么小，怎么能说这种词。” “地精寿命只有40，我们15岁结婚生子，我已经待字闺中了。这个说法新鲜么，我跟一个东方旅人学到的。” 卢西恩嗤笑一声，摸摸他的脑袋，“我第一次见人这么用，太新鲜了。” ———— 阿尔维坐回他心爱的椅子上，年轻打手被压得闷哼一声。 他扬扬下巴，卢西恩开始读信。 这是一封雇佣协议，雇主没有署名，只盖了一个暗红色火漆的印章。 图案是一个圈成圆形的麦穗，像一条金黄色的蛇，上面缠绕着荆棘。 信上的内容很简单，雇主让这支三十多人的雇佣兵小队潜入地下城，在一层制造混乱，将在表层游荡的冒险者全都去驱赶到二三层。 守住地下城几条通道，禁止冒险者回到地上，免得他们影响接下来的计划。 阿尔维等了一会，卢西恩没有继续说下去的意思。 他歪歪头，“没了？” 卢西恩收起羊皮纸，“没了，就这么多。从装备来看，他们只是底层雇佣兵。” “我想知道更多的信息，我要把他们的头头抓来。” 阿尔维嘟囔一声，拍拍身下的男人，“幽灵蜈蚣是你们放跑的？” 年轻打手跪趴在地上，四肢不停发抖，“这次的活给的钱不多，主要是封口费。老大在地下城闲得无聊，开了几个魔法阵，带着队长们下去抓了一些魔物，准备任务结束后，带回地上卖钱。” “然后呢？” “之后的事情你都知道了，骑士团和冒险者工会会在今晚撤走，我们留在地上的兄弟会趁着夜色屠杀上面的村子，杀光几百号村民。” 阿尔维只关注一件事，“村教堂也杀？里面只有老掉牙的神父和修女。” “老大的要求是一个都不放过。” 阿尔维脸色突然沉下来。 他站起身，随手拔出腰上的勇者长剑，一剑砍掉了中年打手的脑袋。蹄子踹在年轻打手的脸上，打断他的尖叫。 “安静，你吵死了。” 鲜血喷溅在石壁上，马瑞克吓得后退两步，用假胡子蒙住眼睛。 卢西恩轻轻揽住阿尔维的肩膀，安抚地拍了拍。 他温柔地看向打手，“别怕，我们是勇者，正直仁慈，不会动不动就杀人。麻烦你给我们领路，去找你那个老大和高层，还有巨龙的残骸。” 打手浑身冒汗，“巨龙……巨巨龙在地下城六层，我没那么厉害，我不敢……” “别怕，勇敢些，我们都在你身边。” 打手更害怕了。 ———— “所以你们为什么要召唤巨龙，把那堆烂骨头拼起来当宠物养？” 阿尔维踢开挡路的小石子，“如果你们喜欢龙，直接买一头不就好了？” 人类俘虏已经被他的魅力折服了。 他在前面领路，谄媚地搓着手，“巨龙太稀有了，有价无市。” “那种臭烘烘的大蜥蜴，龙之谷遍地都是，哪里稀有，你们随便去抓一只不就好了，为什么要费这么大的力气。” 阿尔维觉得自己发现了重点。 他警惕地盯着打手，“你在耍花样，你在骗我。” 有一瞬间，打手怀疑自己耳朵被打坏了，“啊？” 卢西恩凑到阿尔维耳边小声解释，“巨龙很强大，抓捕它们要付出极为惨痛的代价。” 阿尔维不信。 当初他过成人礼的时候，米尔就送给了他一只巨龙做礼物，而且米尔没受伤。 “伦德·米尔就能抓住。” “我祖先是传说勇者，他实力比大多数人都强。” “哼，那是现在的人没用，一代不如一代。” 阿尔维仰着脑袋背着手，像个固执的小老头，“没本事就别养宠物。” 打手叹口气。 小鹿修女如果不是爱说大话，就是某个大家族跑来的小姐。两个人对世界的认知完全不同，他跟他说话很吃力。 “不是宠物，听老大说，只要幽灵巨龙复活，铜穗城和周边的所有城镇，就没人能管得了他，他能直接占领这片土地。” 马瑞克哇哇两声，似乎是在感叹这个计划。 阿尔维嫌弃地跺跺蹄子，弄掉卡在底下的小石子。 为了区区几座城镇，就要搞出这么大的阵仗，现在的邪恶力量怎么都这么小家子气？ 真正的魔王都是躺在城堡里，等着勇者送上来解闷的。 卢西恩依旧笑眯眯的，让人猜不出他的情绪，“那位大人是谁？” “我不清楚，我只是最底层成员。老大清楚，你们好好审他，他什么都会说的。” 打手搜肠刮肚，寻找更多有用的信息，“那个人和骑士团、冒险者工会都有联系，他打算开发这片区域，那两个势力不允许。” “他也想赚地下城门票？” “不不，是一边收门票，一边卖魔物，一边拐卖冒险者。冒险者里有不少精灵、人鱼、半兽人，都是奴隶市场稀缺的好货。” 卢西恩刚想追问，阿尔维忽然停下脚步，诧异地转过头，“奴隶市场还在？规模很大？” “非常大。” “伦德·米尔封印魔王之后没处理奴隶市场？我记得他说……他在自传里说，他要除掉这个毒瘤。” “他在的时候确实没有奴隶市场了，那阵大家都怕他。不过他死了，过去这么多年，世界总是要发展的。强大的人赚金币，弱小的人变成金币。” 阿尔维突然有些难过，却说不上来因为什么。 在魔王城的时候，身边都是熟悉的人熟悉的事物，连他的卧室都被魔法原封不动保留着。 他在那里待了三年，觉得自己不过是睡了一觉，身边的人老了一些。 他怔怔地看着打手，终于对‘一千年’有了一些真实感。 原来过去了这么久啊，久到伦德留下的痕迹都被时间抹去了。 阿尔维主动牵住卢西恩的手，抓住了米尔的小遗物。 卢西恩低下头，受宠若惊地看向他。 切，不愧是米尔的后代，一脸蠢相。 气氛有些古怪，打手跳过了这个话题，“前面有两个岔路，左边尽头的传送阵，通往我们最大的据点，大部队在那里休整处理魔物。右边的传送阵，通往地下城六层，传过去就能看到巨龙骸骨，你们想先去哪边？” 阿尔维更喜欢龙，哪怕只是骨头架子，“我要去右边。” 卢西恩面露担忧，在他耳畔小声询问，“你确定吗？巨龙是高级魔法生物，它们死后魔力外泄，周围通常有大量的尸毒和瘴气，你……你现在可能不太适合去哪边。不如先处理了佣兵小队，回地面带着村民撤离，过几天再来查看巨龙残骸，一堆骨架又不会长腿跑掉。” 阿尔维愣了一下，“我为什么不适合？” 卢西恩微微侧头，目光在他修女服的下摆处停留一秒，又迅速移开，“你在发.情.期，瘴气或许伤不了你，但情绪波动和环境刺激，可能会加重你的身体……负担。” 阿尔维：…… “卢西恩。” “我错了修女先生，你当我什么都没说。你不要突然激动，情绪会影响你的欲望。” “卢西恩·米尔，你真是太贴心了。离我近点，再近点，让我和你亲近亲近。” 卢西恩果断后退一步，看向一旁的打手，“我们去右边，去看巨龙。” 17、第 17 章 阿尔维没有发.情期，他是魔王，有高贵的血统，才不是那种会被本能控制的低等野兽。 卢西恩骗马瑞克说他有，阿尔维就顺势假装自己有。以后系统再电他，他也能有个合理的解释。 他随口说完就忘了，卢西恩怎么还当真了。 真没常识。 小鹿修女异常凶狠，不仅打敌人，还打仆人。 眼见卢西恩被小鹿踢得踉跄一下，打手连滚带爬地跑进拐角，停在一处石壁前，“这就是传送阵，各位大人，我们这就去看龙骨。” 随着他咬破指尖，在墙上画出一个扭曲的涂鸦，血液渗入岩石，一个散发着淡淡白光的传送阵，在众人眼前浮现。 卢西恩笑吟吟地打量他，像是在跟他聊家常，“你刚刚画了什么？” 打手甩着手指，疼得呲牙咧嘴，“一对翅膀，老大担心有人误闯传送阵，在上面加了屏蔽咒语，只有画对内部暗号，才能激活传送阵。” “翅膀？独角兽和天使专属的特征，你们老大还挺喜欢光明生物。” “确实，他们更强大，卖得更贵。” 卢西恩啧了一声，没想到他会这么回答。 他也是个独角兽，听到这种事肯定不好受。 阿尔维想了想，拍拍他的肩膀安慰道：“别乱想，鸡鸭鹅也有翅膀。” 卢西恩迷茫地看向他，“你在说什么？” 阿尔维有些挫败。 他不会安慰人，长这么大一直是别人哄他。 不对，他为什么要在意卢西恩的情绪？ 阿尔维甩甩头，不再理会他。 他率先走到传送阵前，随意用蹄子踢了踢石壁。 打手在旁边小声道：“需要魔法，你还没吟唱，还没向你信仰的神明祈祷……” “闭上你的嘴，没见识的土包子。” 阿尔维不耐烦地打断他，随蹄开启了法阵，迈步走进去。 打手错愕地看着这一幕，“这怎么可能？！” 马瑞克抱着小鹿修女的行李，左看看右看看，腰板突然硬了。 他这辈子从没有过这么强大的靠山，他现在硬得像钢板。 马瑞克仰首挺胸，经过打手身边，他冲他摆摆手，“哇哇，呜哇哇。” 打手不会这么小众的语言，“他在说地精语？他说什么，是有别的指示吗？” 卢西恩狐疑地盯着传送阵，闻言回过神，俯身提起马瑞克，“他说，‘你，退下吧，我们的实力远超你的想象，不需要小心谨慎’，就是这样，他在狗仗人势。” 马瑞克难以置信地看向卢西恩，仿佛第一天认识他，“我以为你是个很温柔很体贴的人。” 卢西恩挑挑眉。 他不是么？ 打手没再说什么，一脸谄媚地往后退。从怀里掏出一个烟雾弹，扔到地上就想跑。 卢西恩轻笑一声，在穿过传送阵的瞬间，揪住他的衣领，将他一并拽了进来。 “你领的路，不过来看看怎么行。” 打手开始疯狂挣扎，“不不不，我就不打扰你们……啊啊啊！” 马瑞克只感觉眼前一花，回过神时，他已经出现在另一个空间。 一个小时前，他刚坐过一次传送阵。 两次体验完全不同，这次快得出奇。 没有穿越地下城的过程，也没听到其他冒险者和魔物的声音。 眼睛一闭一睁就过来，仿佛他们只是穿过了一面墙。 不对，他们真的只是穿过了一面墙。 卢西恩身后不知何时出现一对巨大的翅膀，正缓慢扇动着，带着他和马瑞克悬浮在半空。 几片纯白色的羽毛飘落，画面唯美又圣洁。 他的犄角亮着白光。 借着照明术，马瑞克看见他们身下是万丈深渊。 隐约可见两侧石壁上，密密麻麻长满了眼睛。那是黑暗中特有的怪物‘潜行者’，正趴在墙上准备狩猎。 “这就是你领的路？” 卢西恩轻轻摇晃手里的打手，“来的路上我是不是说过，只要你好好领路，我不会拿你怎么样？你可以在安全的地方躲着，直到一切结束。回到自己的家乡，以后老老实实过日子，不要再做这种事。” “普通冒险者不会魔法，寻常魔法师需要吟唱，才能施展魔法。在你的设想里，我们穿过传送阵，会直接掉进深渊。在吟唱结束前，两侧的潜行者就会扑过来，将我们撕成碎片。” 打手看着他的大翅膀，像是看见鬼了，“这怎么可能，你的翅膀居然能用！独角兽的翅膀不是都成摆设了么，因为那个诅咒，因为一千年前米尔犯的错，你怎么可能……” 卢西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他悲悯地望着打手，“这是一处陷阱，你想害死我们。我说的话你怎么就不听呢？为什么别人总是喜欢将我的忠告当成耳旁风？” “你真是让我失望。” 卢西恩叹息一声，松开打手，飞向远处的小光点。 马瑞克死死抱住他的手臂，下方传来的惨叫和咀嚼声，吓得他瑟瑟发抖。 卢西恩拍拍他的后背，柔声安抚道：“别怕，没事。你和他不一样，你很乖很懂事，我会好好抓紧你的。” 马瑞克突然发现，小鹿修女不正常，独角兽也未必好到哪去。 一个暴躁，一个阴险。 他不想干了。 旅途到此为止吧，他想告老还乡。 不对，他没有乡了。 马瑞克哇地一声哭了出来。 “他又在叫唤什么？” 空中的小光点朝着他们飞来，是先一步进来的阿尔维。 他每走一步，就在蹄子下生成一个小型的漂浮法阵，一蹦一蹦地跳到他们面前。 “你把打手扔下去了？他死掉了？” 阿尔维伸长脖子往下看，“为什么？我还想问问他巨龙在哪。这个深渊好宽，我蹦了好远都没看到地面，你说，龙骨会不会在深渊下面？” 看着四周连成一片的猩红眼珠，闻着空气中的腥臭味，阿尔维嫌弃地遮住嘴。 “好恶心，在下面我就不去看了，它们天天趴在这，吃喝拉撒都在上面，下面就是它们的厕所。算了，龙骨也没那么有趣。走吧走吧，真是浪费时间。” 卢西恩抚摸着地精的小脑袋，被他的话逗笑了，“巨龙不在下面。” “那在更远的地方？到处都是黑的，我不知道该去哪里。” “巨龙不在这，这是个陷阱。” 卢西恩也摸摸他的头，“还没看出来么？阿尔维啊阿尔维，我可爱的小鹿，你真是单纯好骗。” 阿尔维甩甩脑袋，瞪了他一眼，蹦跳着跑开了。 “我不喜欢这里，我不喜欢你。快把这面墙给我炸开，米尔，我要出去！” 18、第 18 章 阿尔维在数落米尔。 他太暴躁太冲动，因为一个小小的陷阱就丢掉了打手。现在打手死了，他们都不知道该去哪里找龙骨。 卢西恩刚刚炸开石壁，犄角上的光逐渐散去。 他落在地上，收起翅膀微微喘息，“他不知道龙骨在哪。” “那大本营他总该知道。” “他也不清楚。” “他跟你说了？” 卢西恩指指自己的眼睛，“我看出来的，我看人很准。” 阿尔维觉得他在强词夺理，“他很年轻，而且长得很帅气。你应该留下他的，我原本打算让他做我的奴隶。” 卢西恩脸色突然变得很难看。 阿尔维从黑暗中跃出来，轻巧地落在地上。 他上下打量卢西恩，轻笑了一声。 像他这种乡村小马，是不会理解魔王的烦恼的。 现在他伪装成了修女，日子可以过得朴素点。等他变回了魔王，就不能这么随便了。 这时候就需要几个又高又帅的奴隶，前呼后拥地侍奉他。带出去更有面子，所有路人都会看过来。 卢西恩观察着他的表情，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我也可以做你的奴隶。” 阿尔维抖掉身上的灰尘，“你已经是了，我需要两个，一左一右站在我身边，这样更好看。” 马瑞克终于从刚刚的惊吓中缓过神，他举起手，“哇哇！” “你也要为我效力？你不行，你太丑了。” 阿尔维瞥了他一眼，迈步走进通道里，借着卢西恩独角上的微光，翻看自己的冒险手册。 他们已经调查出了部分线索，地图上可能会标出新的和雇佣兵小队有关的任务点。 卢西恩蹲在地上，安慰悲伤的小地精，“你在你们族群里，应该挺不错的。勇者米尔队伍里的地精不是你的祖先么？他当初就是地精里难得的帅哥，后来还娶到了矮人。” 听到‘矮人’，马瑞克心情好了许多。 “我找到路了，往这边走。” 阿尔维俯身摊开地图，“我们从第一个点走到第二个点，最后的第三个就是雇佣兵大本营，也可能是龙骨，我不确定。” 卢西恩抬眸看向他，紫色的眸子在昏暗的光线下，显得格外温柔。 他和米尔长得太像了，阿尔维恍惚一瞬，把他的脸扒拉到一边，“别用这种恶心的眼神盯着我。” 卢西恩顺势握住他的手，轻轻抚摸他的手背，“你怎么知道的？根据地图地形推测出的？” 阿尔维甩开他，“你别管。” 他不做任务，系统就会惩罚他。 阿尔维刚刚选定一个任务点，在心里默念主线任务和支线任务，然后像过去那样疯狂挑衅系统，他死都不会干活，有本事电死他。 系统电他了，说明他选的点跟任务有关系。 系统不电，说明那只是普通的魔物聚集地。 阿尔维现在得意又心虚，他迫不及待地分享自己的成果，想看到仇人后代震惊崇拜的目光。 但又不敢离得太近，怕卢西恩发现异常。 小独角兽看着地图规划路线，划着划着，视线就滑到了他的裙摆上，“你……” 阿尔维很后悔，他赶路的时候不应该为了凉快，把里面那两层厚纱拽掉。 “那是我的鹿尾巴，我把尾巴夹在腿中间了。” “为什么要这样？” “好玩。” 卢西恩双手比划一下，似乎是在估算鹿尾巴的长度。 他沉默一瞬，指了指不远处的拐角，“你去那边休息吧，修女先生，我和马瑞克研究路线。” 阿尔维冷哼一声，红着脸走了。 马瑞克被魔法地图惊艳到了，就算他不是内行人，也能看出这个地图一定造价不菲。 他正小心翼翼地抚摸着羊皮纸，卢西恩突然把冒险手册塞进他怀里，在唇边竖了一根手指，示意他噤声。 有危险？ 马瑞克紧张地闭上嘴。 他看见独角兽先生站起身，悄无声息地走到拐角处，微微侧头往里看。 马瑞克没听清两人之前的对话，但隐约记得小鹿魔王去那边休息了。 窸窸窣窣的声响隐隐传来，卢西恩后背绷得很紧，手指死死按在石壁上。 马瑞克很好奇，也想过去看看，卢西恩翅膀状的耳朵抖了抖，扭头把他瞪了回去。 不知道过了多久，卢西恩终于回来了。 他苍白的皮肤泛着薄红，嘴角一直挂着笑，看起来十分愉悦。 马瑞克忍不住小声开口，“你到底做什么去了？” “去看了看原本属于我，现在不属于我，未来会再次属于我的风景。” “……什么？” 卢西恩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没理会他。 他随手合上冒险手册，脸上的笑容更大了，“啊……真是漂亮极了，这么多年过去，我还是这么喜欢。” 马瑞克发现自己听不懂他讲话。 队伍里就三个人，两个都跟他有代沟。一个不会说地精语，一个喜欢说谜语。 马瑞克忧愁地叹口气，什么时候队伍里才能多几个人？ ———— 到了地方，阿尔维才知道地图上的几个小点，代表散落在地下城各处的雇佣兵小组。 他们连着端掉两个小组，活捉八个雇佣兵，成功从他们口中问出了大部队的位置。 至于龙骨，他们也不清楚，具体情况只有老大知道。 卢西恩把他们打晕了塞进一处洞穴里，用石头堵住了洞口，免得他们被四处乱窜的魔物叼走。 他刚刚离开深渊时，还重新还原了那面被炸开的石壁。 阿尔维问他为什么这么做。 卢西恩说，他担心里面的潜行者爬出来，地下城光线昏暗，很适合它们活动。大部分在表层活动的冒险者，都不是这种魔物的对手。 卢西恩按照打手们提供的线索，在地图上做了标记。 阿尔维跟在他身后，边擦手边盯着他的背影出神。 小米尔和老米尔一样，总是想得很多，事事为别人考虑。 阿尔维不喜欢这样。 他想杀了老米尔养废小米尔，他们人太好，会显得他很坏。 不对，他是魔王，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阿尔维突然又有了底气。 进入地下城赚钱的冒险者们，不知道都去了哪里。他们走了两个多小时，只看到小猫两三只。 那群没用的小废物，正举着地虫的皮欢呼。 想进入雇佣兵营地，同样需要使用传送阵。 卢西恩从怀里掏出小水壶，里面装着一名雇佣兵的血。他指尖蘸着血，在石壁上画出一对翅膀。 看着浮现在石壁上的魔法阵，卢西恩后退一步，微微蹙眉，“很熟悉的魔力波动，目前我们遇到的所有传送阵，都出自同一人之手，雇佣兵抓住并奴役了一名魔法师。” 阿尔维没听懂，“为什么这么说，他们也可以花钱雇佣。” “传送阵很新，都是一周之内完成的。短时间绘制大量魔法阵，对魔力的消耗很大，大部分魔法师都不愿意这么做。” 卢西恩鼻尖贴着墙壁仔细嗅闻，“我在上面闻到了草木的气息，这个魔法师信仰自然女神，可能是个精灵、妖精、树人或者德鲁伊。” 阿尔维狐疑地打量他，“你们独角兽都喜欢到处闻么？” “差不多，毕竟我们有人形和马形。我压力大的时候，还会变成马在田野上肆意奔跑。” “那你也喜欢给人骑么？” “不喜欢。” 阿尔维很开心。 他找到卢西恩·米尔和伦德·米尔不一样的地方了。一千年前的米尔，经常变成马让他骑在他背上。 他们不一样的地方越来越多了。 阿尔维找了一阵，突然又有些难过。 他戳戳卢西恩触感极佳的胸肌，“我不是人，我是小鹿。” 小米尔是个有前途的狗腿子，一点就透，“那我喜欢给你骑。” 伦德·米尔才没这么谄媚。 阿尔维叹口气，觉得自己现在越来越难满足了。 他把这些极端情绪，都归咎于他没能亲手杀死仇人，他不甘心。 反正不是他难伺候。 ———— 莱索恩半跪在地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刚才反抗太激烈，肚子被人捅出一个大洞。必须一直用手捂着，肠子才不会流出来。 雇佣兵在篝火旁边喝酒吃肉，没人管他的死活。 他已经没价值了，唯一的作用就是卖进奴隶市场，换三十枚金币。 或者更少一点，只有二十枚。 他是成年的雄性精灵，没那么受欢迎。 莱索恩看向远处的悬崖，吃力地挪动膝盖，想爬过去把自己摔死。 他是精灵，是自然女神的信徒，是自由高贵的象征。 莱索恩宁愿死，也不愿沦为奴隶。 雇佣兵的笑声传进他耳中，朦朦胧胧的。他们似乎说了什么，莱索恩听不清。 他刚刚碰到悬崖边缘，一只大手就揪住他的长发，将他拖了回去。 “来来来，回到起点继续爬！” 他们围在他身边，捏着他的脸，把酒灌进他口中，倒在他身上。踢着他的腿，像是在驱赶一头不听话的羊。 莱索恩很后悔，他不该这么冲动的。 三年前，他听说了深渊裂缝开启，魔族大军重返人间的消息。 莱索恩不顾家人的阻拦，带着自己的鹰和木头法杖，独自离开精灵森林。 他是看着米尔的故事长大的。 莱索恩很崇拜传说中的勇者，他想加入冒险者小队，想封印魔王，成为下一个传奇。 雇佣兵小队邀请了他，他跟着他们生活了三年，认为自己找到了命中注定的队友。 然后他们将他带到地下城，榨干了他全部的价值。 看着眼前一张张熟悉的脸，莱索恩想诅咒他们，张口却吐出了一口血。 “轰隆——” 身后突然传出一声巨响，紧接着，莱索恩听到一声清越的、满是不耐的声音。 “神经病，为什么要在传送阵终点设置迷宫！炸开，米尔，我讨厌解谜，把这些该死的墙通通给我炸开！” 19、第 19 章 “他是我发现的，现在他是我的了。我捡到一只精灵，我要他做我的奴隶。” “好好好，奴隶。” “我给他治好肚子了，他怎么还不醒？” “精灵没有半兽人那么强悍，他的魔力还被榨干了，身体很虚弱。” 两道男声在自己左右两侧响起，中间掺杂着吱吱哇哇的地精语。 意识渐渐回笼，莱索恩回忆起了之前发生的事情。 他被曾经的队友按在地上羞辱，他听到了墙壁被人炸开的声音。 有一个人在朝着他大喊，“他好漂亮，我喜欢他！米尔米尔，把他给我，米尔？我想要那只精灵！” 一头穿着修女服的小鹿冲了过来，头顶的鹿角闪着红光。 紧接着，莱索恩看见雇佣兵们飞上了天。 他被人救了？ 救他的人一口一个奴隶，好像也不是什么好人。 莱索恩挣扎着睁开眼睛，正对上一张精致的脸。 那人有着古怪的灰黑色皮肤，和一双又大又圆的小鹿眼。毛茸茸的耳朵时不时抖动两下，扇走附近的蚊虫。 他长得很可爱，莱索恩觉得他不像坏人。 “喂，你醒啦？” 小鹿在他眼前挥挥手，莱索恩的眼珠下意识转动。 小鹿满意地点点头，“金色的长发，蓝色的眼睛，耳朵尖尖的，腰很细，腿也很长。你符合我对精灵的刻板印象，你以后就是我的奴隶了。” 他扭头看向旁边的男人，“我想给他戴个项圈，给你也戴一个，上面都写上我的名字。” 莱索恩不明白外表这么无害的人，说话怎么这么恶毒。 好消息，他从雇佣兵待售商品变成了小鹿自留款。看管他的人数少了，他可以找个机会逃跑。 坏消息，这头鹿似乎很强。莱索恩没看清发生了什么，但那些雇佣兵好像被秒了。 刚刚在雇佣兵那里吃过一次亏，莱索恩长记性了。作为弱势的一方，激烈反抗不会有好下场。 他温顺地垂下眼帘，学着那些奴隶的样子恭维道：“感谢您拯救了我，伟大的主人。我愿意为您献上我的忠诚，从此以后我就是您最谦卑的仆人，莱索恩·凯恩。” 小鹿眼睛一下亮起来，他拉住一旁的男人，把他拽到莱索恩面前，“学学人家，米尔，你看看他说话多好听。” 莱索恩终于看清了那人的长相，看清了他翅膀状的耳朵和头顶的角。 这是一头独角兽。 在勇者米尔封印了魔王后，这个种族就成了圣洁和光明的代表。一千多年过去，都没传出过什么黑历史。 莱索恩突然很难过。 小鹿不仅奴役了他，还抓住了一头独角兽。 ———— 莱索恩坐在篝火旁，身上披着毯子，手里捧着热茶。 地精马瑞克和独角兽卢西恩，正在审讯那群雇佣兵。 绑匪阿尔维坐在他旁边，举着一块小镜子左右歪头，保养自己的鹿角。 莱索恩摸着肚子出神。 那么严重的伤势，居然这么快就痊愈了。 他转头看向小鹿，“是您治愈了我？” 阿尔维一边给鹿角打蜡，一边含糊不清地嗯了一声。 “这个时候出现在地下城，你们也是冒险者？” “对，我是队长。” “但你穿着修女服。” “我有米尔的长剑，我是勇者小鹿。” 莱索恩猛地坐直身体，“能给我看看么？我从小就很喜欢米尔。” 捕捉到关键词，阿尔维分出一点注意力，“米尔？他有什么好的？” 莱索恩原本想说，米尔封印了五大魔王，为世界带来了长久的和平。 但这是好人才爱听的话，眼前的半兽人明显属于邪恶力量。 雇佣兵把他从山里出来的老实孩子，调.教成为了狡诈小人。 莱索恩绝望地闭上眼睛，和过去的自己告别。再睁开时，他脸上已经露出谄媚的笑容。 “说实在的，我觉得米尔不如那五个魔王。其中有一个和您一样长着鹿角的魔王，可能跟您是同一个种族。他被封印前没做过什么坏事，可惜米尔的正直太偏激，有些独断专行。” 莱索恩长叹口气，“伦德·米尔是个好人，没有人会不喜欢他。可……我认为他的性格拖累了他。” 小鹿修女呆呆地看着他，灰色的眼睛瞪得溜圆。 他握住莱索恩的手，表情变得格外柔和，像是看到了知音。 “我都不知道该说什么好，赖斯，我真是太喜欢你了。” 马屁拍对了，莱索恩紧绷的身体放松下来，“是莱索恩，那我可以……” “当然可以。” 小鹿修女随手抽出腰间的长剑，“随便看，它是卢西恩的东西，就是那头独角兽的，他的祖先是伦德·米尔。现在他是我的，剑也是我的，我允许你挥几下玩玩。” 祖先？ 传说勇者的后人？！ 莱索恩一愣，激动地看向卢西恩。 那头独角兽正站在篝火边，踩着一个雇佣兵的脑袋，阴测测地望向他，火光将男人俊美的脸照得忽明忽暗。 视线相撞的瞬间，独角兽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嗯？找我有事么？” 莱索恩晃晃头，男人依旧关切地看着他，仿佛刚刚那道阴冷的充满敌意的目光，是他的错觉。 雇佣兵给他留下的心理阴影还是太大了。 莱索恩将怪异的感觉抛到脑后，欣喜地挥舞起手中的长剑，对着空气劈砍。 这可是伦德·米尔用过的剑！ 他摸到了勇者的剑，他离成为传奇又近了一步！ ———— 审讯完雇佣兵，卢西恩主动过来服侍阿尔维，给他擦角揉肩，清理耳毛上的污泥。 阿尔维被伺候得很舒服。 他叹息一声，往后靠进卢西恩怀里，“你是有两下子的，米尔。等我手头宽裕了，我会赏你金币，最迟下个月。” 那时候他的老仆人就从魔王城赶过来了。 带着他最喜欢的鹿饼、蘑菇干、魔法道具，还有数不清的金币。 卢西恩俯身捧着他的一只鹿耳朵仔细护理，“你打算让莱索恩加入小队？” “当然，他是个非常合格的奴隶。精灵、年轻、身材好长得好、说话也好听。” “可我感觉他不怎么聪明，队伍里已经有一个马瑞克了。” 阿尔维诧异地挑挑眉。 他头一次发现，正直如米尔，也会偷偷在背后说别人的坏话。 虽然这个米尔是卢西恩·米尔， 他得意地晃晃脑袋，“没关系，我可以领导你们，我有这个能力。而且不是有你在么？我觉得你很阴险。” “阴险对你来说是一种夸奖么，修女先生？” “嗯哼，这说明你又有能力，又不受乱七.八糟的东西约束。” 阿尔维摸摸小独角兽的脑袋，用过来人的语气，语重心长地道：“你可千万不能学你的老祖宗米尔，国王要害他，他都不知道跑。被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东西害死，啧啧啧，真是蠢得可怜。” 卢西恩被他逗笑了，阿尔维不觉得自己说了什么好笑的话，“我是认真的，” 卢西恩嗯了一声，“我知道，不过国王手里那根东西是权杖。” 阿尔维认真回忆，什么都没想起来。 无所谓，他不在意，他说是什么就是什么。 卢西恩突然变得愉悦起来，阿尔维搞不懂他在想什么。 不等他开口，卢西恩就将话题转到了任务上，“雇佣兵老大不在，他去检查龙骨了。我从几个高层口中，问出了雇佣他们的人到底是谁？” 阿尔维被他吸引了注意力：“铜穗城城主？” “国王，联系他们的人不是国王，是一个贵族。但我猜测，这背后有国王或者大主教的影子，他们向来不在乎贫民的死活。” “哇哦，那个老头？” “不是一千年前的那个，是他的后代，现在的国王查理陛下。” 阿尔维更关注另一件事，“他们家族居然占领了这个国家一千年？” 卢西恩点点头。 阿尔维很不爽。 封印魔王给大陆带来和平的米尔家族，后代落魄成了乡村小马。全村凑不出一枚金币，连出门探险都只能穿木头铠甲。 天天坐在椅子上，拿着根拐杖指手画脚的老东西，在害死米尔后，大富大贵地活到了现在，一代更比一代强。 “我想杀了他，我看他不顺眼。” 阿尔维撑着下巴，“等我复活巨龙，我就骑着幽灵龙飞过去，砍掉他的脑袋。” 正在修毛的卢西恩，手上动作一顿，“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我想杀谁就杀谁。” “你是在心疼我的祖先，为米尔抱不平么？修女先生。” 阿尔维沉默一瞬，像是听到了什么恐怖故事，嫌弃地咧咧嘴，“不要说这种话，好恶心啊。” 卢西恩抿抿唇，主动跳过这个话题，“我们要拉莱索恩入队？他只会浪费银币。你我都精通魔法，队伍并不缺魔法师。” 阿尔维懒洋洋地仰着下巴，“对，我们缺一个坦克。” 卢西恩没反应过来，“什么？” 阿尔维没回答他，冲远处挥剑的莱索恩招招手。 莱索恩藏起眼底的警惕，轻巧地跑过来。 “主人，你找我？这真是一把好剑，主人的治疗术也很神奇，我的伤口完全恢复了。过段时间，我的魔力恢复后，我就可以为您效力，报答您的恩情了。” 阿尔维看着卢西恩，满意地指指莱索恩，“你看他，多好多懂事。” 卢西恩嘴角勾起温和到极点的笑意，“是啊，真会讨人喜欢。” 阿尔维拿回勇者长剑，一边擦拭一遍道：“所以我打算让莱索恩加入我的队伍，成为重装战士。” 卢西恩呆滞了一瞬，“什么？” “我说，让他做坦克，穿着超重超厚的铠甲，吸引怪物。” “哦……英明的决定。” 莱索恩：？ 不不不，不英明，他不赞同。 20、第 20 章 没有人理会莱索恩的抗议，他看向卢西恩，希望传说勇者的后人能帮他做主。 阿尔维察觉到了他的心思，他抱着手臂高傲地仰起下巴，“你看他没用，就算是一千年前的米尔亲自过来，他也要听我的话。” 卢西恩赞同地点点头。 莱索恩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不明白那么传奇的一个人物，后代怎么是这么没用的废物。 终于有新成员加入了，马瑞克看着他顶撞魔王的样子，仿佛看见了曾经的自己。 他踮着脚，用前辈的姿态拍了拍莱索恩的膝盖。一边在心里抱怨精灵的腿为什么这么长，一边冲他语重心长地道：“哇哇。” 莱索恩沉默一瞬，“你说什么？” 马瑞克痛苦地瞪大眼睛，“你也听不懂地精话？那你加入这个队伍还有什么意义！” “我听得懂，我只是不理解。” “他是魔王，五大魔王里的小鹿魔王。” 莱索恩轻蔑地哼了一声，“很有趣的玩笑，你是想给我一个下马威么？” 虽然他已经发现这头鹿不是什么好东西了，但阿尔维这么漂亮可爱，显然不可能是魔王。 他看过米尔勇者的自传，听过吟游诗人传唱的故事，也收集了许多画册。 越强大的恶魔，外貌越狰狞恐怖。 魅魔除外。 五大魔王里没有魅魔。 小鹿长成这样，他就算是魔族，也是魅魔。 马瑞克怀疑他脑子有问题，“你都叫他小鹿了，你还知道有一头鹿魔王，这你都对不上号？” “地精和矮人还都属于小人族呢，你和矮人王是一个人？” 莱索恩看了看连蹄子带角，加起来才一米八的小鹿，很肯定地摇摇头，“鹿魔王是一头非常强大的雄鹿，高大壮硕，像一座大山。阿尔维太小了，看着刚成年没多久。” 该死的有道理。 马瑞克开始思考，自己是不是被卢西恩耍了。 非常有可能，他已经隐隐察觉，卢西恩没有表面看上去那么善良。 阿尔维没听见两人的对话，小独角兽正在给他挠下巴摸脖子，爽得他直蹬腿，“好舒服，你的手艺真好，在哪里专门学习过？” 卢西恩伺候人伺候上瘾了，他反馈越明显，米尔越来劲。 “马也喜欢被人摸这些地方，我在家经常这样跟弟弟妹妹交流感情。” 原来马也喜欢么？ 阿尔维放松地舒展身体，他好像从来没跟米尔这么互动过，倒是米尔总给他按摩。 当初自己还是太年轻，做事不周到。 换成现在的自己，一定会送给米尔一个仆从。 就把马瑞克送给他吧。 莱索恩不行，他好看，阿尔维要留着自己用。 带着薄茧的指腹一下下拂过他的脖颈，阿尔维靠在卢西恩怀里，顺势仰起头。 男人正低头看着他，紫色的长发顺着他的肩膀垂落，在他眼前晃来晃去。 阿尔维跟着转了转眼珠，忍不住感叹一声，“你和米尔真像呀。” 卢西恩嘴唇抿了抿，似乎想说些什么，最后只是温柔地笑了笑，“是啊，毕竟我体内有他的血脉。” 火光忽明忽暗，有一瞬间，小鹿的目光柔和下来，“所以你和他一样讨厌。” ———— 莱索恩认命了。 他不想做重装战士，但他更怕被人再次捅穿肚子，肠子往外冒的滋味可不好受。 在契约上签上名字，莱索恩痛苦地闭上眼睛，“我们的小队叫什么？” 阿尔维被他问住了。 他回忆了半晌，“永远失败？” 正在收拾行李的卢西恩，闻言抬起头，“永不言胜。” 阿尔维拍拍手，“哦对，就叫这个，意思都差不多。” 莱索恩绝望地叹息一声，感觉未来一片漆黑。 如果他没有热血上头离开村子，他现在应该在树上自由自在地跳跃。 而不是被小鹿逼迫，抱着一大堆钱袋子，练习负重跑。 卢西恩已经从这群雇佣兵口中，问出了详细的任务计划。 这是个将近一百人的大型雇佣兵团，分成三拨人。 一部分在地下城和老大一起行动，避开工会的人，狩猎魔物看守巨龙骸骨。 一部分伪装成冒险者，在地上休整。等今晚夜幕降临，驻扎在村子里的骑士团和冒险者工会撤走，他们就冲进村庄屠杀村民。 另一部分人有秘密任务，他们要做什么，只有老大一人知道。 有几次他们在地下城和那拨人相遇。 那些人身上都是水，还散发着淡淡的腥臭味。脸色很难看，像是受了不小的精神创伤。 有时拖着一两个被麻袋蒙住脸的人，有时没有。 阿尔维听得出，想完成支线任务，弄清人鱼长腿的真相，需要找到那群执行秘密任务的雇佣兵。 亲手把人喂给鱼人吃，他们心理压力大也很正常。 “说起来，你在他们身边待了三年，同吃同睡，你怎么什么都不知道？” 阿尔维看向一旁目瞪口呆的莱索恩，狐疑地打量他，“你甚至没看出他们不是什么好东西，你是弱智么？” 莱索恩白皙精致的脸涨得通红，后槽牙都快咬烂了，“抱歉，我亲爱的主人，您有所不知，精灵向来独来独往，不善与人交际。再加上我是魔法师，有自己的帐篷和单独的伙食，和他们交流的机会并不多。” 阿尔维了然地点点头，“他们孤立你，玩的时候不带你，做事的时候使唤你。” “也不能这么说，他们给钱了！我每个月固定收入十枚银币，每次释放魔法都能获得1-50枚银币，画传送阵能额外获得1枚金币。” 莱索恩叹息一声，“我本来有很多存款，之前反抗的时候，被他们抢走了。” “你为什么要反抗？” “他们让我画传送阵，一直画一直画，我的魔力都快被榨干了。当然这不是最主要的……” 莱索恩恶狠狠地瞪着雇佣兵们，“他们要杀其他冒险者，杀人抢劫强.奸，太恶毒了。他们脱裤子，我看到了，我用火球术把他们下面烧成灰，他们一下子就跟我闹掰了，真是不讲情面。” 蹲在地上数金币的卢西恩和马瑞克，齐齐仰头看向他，又看向那群男人，倒吸口凉气。 阿尔维瞪大眼睛，“然后呢？” “他们把这件事告诉了老大，我去跟老大理论。老大不仅不维护我，还让我跟他们道歉赔偿他们损失，真是不讲道理。” “然后呢？” “然后我就把老大的鸟也烧成灰了，不过我也不好过，他们报复我，现在我也不是个健全的精灵了。” 阿尔维沉吟半晌，缓缓低头打量他的裤子，“哦——” 平的。 “你哦你……您在疑惑什么？您用治愈术治疗我的身体时，没有发现异常？” “没有，我的魔力很充足，不是哪疼治哪，我直接修补了你的全身。” 莱索恩没再深究这个问题。 他转过头，发现地上的两个人还在看自己。 莱索恩略微思索，解释道：“精灵像果子一样，是从生命树上诞生的。成年精灵结婚后，会去摘果子，掰开果壳获得他们的小精灵。我不需要繁育后代，我也没有欲望，对我来说那里只是一块肉。” 阿尔维不这么认为，他觉得那东西重要极了，是他的快乐源泉之一。 虽然他用不到，没米尔的那么重要。 莱索恩发现，卢西恩突然跟他亲近了，态度比之前还要温和。那股微妙的没来由的敌意，不知何时消失了。 卢西恩主动打开钱袋子，“他们抢了你多少存款？” “大概20枚金币。” 莱索恩想坑‘永不言胜’小队的钱，故意往大了说。 卢西恩分出30枚交给他。 阿尔维也没阻止，“这是你应得的。” 他们真是大方，莱索恩有些不好意思。 ———— 没人知道通往巨龙骸骨的传送阵在哪里，雇佣兵的二把手说，三个小时后老大就会回来。 卢西恩辛辛苦苦打晕三十多名雇佣兵，准备找个洞把他们塞进去储存。 莱索恩不同意，他恨透了这帮人。 他把那些带头欺负他的雇佣兵全都拽了出来，推到悬崖边，挨个踹了下去。 作为小队里唯一一个善茬，马瑞克坐在火堆旁捂住耳朵，手动屏蔽一声声惨叫。 他上了贼船，身边全是表里不一的暴徒。 在冥界的爸爸妈妈啊，如果能看到这一幕，希望他们能庇佑他。 报复完最后一个仇人，莱索恩凝望着深渊，心里一阵悲凉。 他怎么如此残忍了？ 外面的世界真是残酷，短短三年时间，他就变成了自己最讨厌的模样。 身后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莱索恩转过头，小鹿勇者闲得无聊，正在给自己扎小辫。 他折腾半天，气得跺跺脚。把卢西恩叫过来，在左右两边各编了两股小辫子。 莱索恩觉得他智商不高，应该很好骗，“我尊贵仁慈的主人，我家里还有重病的奶奶和刚刚落地没多久的小精灵。我想先回一趟家，把赚的钱交给家人。” 阿尔维迷茫地眨眨眼睛。 他也上有老下有小？他们来的路上殴打的每一个人，都有重病的爸妈待哺的娃。 这是正当理由，作为一个体面的奴隶主，他应该给假。 阿尔维摆摆手，“去吧去吧。” 卢西恩正在欣赏自己编的辫子，闻言笑眯眯地看向他，“路上小心，最好把尖耳朵遮起来，能少不少麻烦。” 居然这么快就可以跑路了？ 莱索恩强压住疯狂上扬的嘴角，担忧地问：“那您这边……” 阿尔维撑着下巴，“没有什么需要你的，等我们出了地下城，再送信召回你。” 莱索恩试探地迈出一步，发现没人阻拦自己。 他攥着钱袋子，拿着断成两截的魔法杖，欢快地跑远了。 21、第 21 章 阿尔维不喜欢等待，哪怕只有三个小时，他也不想等。 可惜这里不是魔王城，不能事事都由着他。 为了解闷，阿尔维开始研究冒险手册。 莱索恩的信息已经自动出现在手册里，排在马瑞克的资料后面。 【成员姓名：莱索恩·凯恩】 【性别：男性】 【种族：精灵】 【年龄：122】 【团队定位：重装坦克（待解锁，购买装备后可生效）】 【武器：劣质的木制魔法杖（已损坏）】 【防具：棉麻长袍（成衣店购买，普通衣物没有防护效果）】 【随身物品：钱袋子（装有30枚金币）】 阿尔维看向卢西恩，“米尔米尔！122岁的精灵是什么概念？” 卢西恩挽起袖子，擦擦额头的汗水，“不好说，精灵分布太广了，要看他是哪片森林的精灵。有的地方精灵100岁就算成年，有的要120岁。” 阿尔维满意地点点头。 他没有看走眼，莱索恩果然很年轻。 在‘永不言胜’小队注册成功后，手册里就多出一个勇者小队养成界面，上面显示【小队不足5人，不可使用。】 阿尔维在心里算账。 勇者小鹿、刺客独角兽、重装坦克精灵、凑数的地精。 只要再抓一个倒霉蛋入伙，他们就能凑够五个人。 要抓个好看的、会伺候人的、能表演才艺的。 阿尔维有主意了，他要抓一条人鱼，或者天使，皇家骑士也行。 奴役正直善良的骑士，让他们成为自己的走狗，真是想想就令人兴奋。 莱索恩走了，卢西恩在洞口碓石墙，马瑞克在研究雇佣兵们抓来的魔物。 放走了没危害的魔物，马瑞克看向卢西恩，“剩下的怎么办？” 卢西恩拔出地精匕首，“我杀了，你挑值钱的部位分解。” “这么多……会不会太残忍了？” “哦，我亲爱的马瑞克。你说得太有道理了，那把那几只哥布林放了吧，他们那么可爱，喜欢和人类亲近，热情淳朴，对其他智慧种族掏心掏肺。” 马瑞克不吭声了。 卢西恩随手杀了笼子里的魔物，马瑞克侧身从缝隙钻进去分解尸体。 弄到一半，他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响。 小鹿修女钻进雇佣兵的帐篷里，翻找出一个干净的睡袋，钻进去盖住脑袋开始休息，只有半对鹿角露在外面。 马瑞克没忍住，小声开口，“卢西恩！卢西恩！你之前没骗我吧？” 卢西恩正盯着睡袋发呆，“什么？” “他真的是魔王？我怎么觉得不像。” “你觉得魔王应该是什么样的？” 马瑞克想了想，把莱索恩的描述重复了一遍，末了总结道：“他只是脾气暴躁了点，看着没那么残暴。” 卢西恩转头看向他，“或许五大魔王中的鹿魔王，也不是什么穷凶极恶的恶魔。他们一家都是鹿，鹿人是食草动物，吟游诗人说他们喜欢吃人心，真是太扯了。” 马瑞克不这么认为。 他一边扯出魔物肚子里的冒险者尸体残骸，一边反驳，“如果鹿魔王真的什么都没做，当初勇者米尔也不会封印他。米尔可是你的老祖宗，你应该知道他都多正直。” 卢西恩沉默一瞬，失神地望着篝火。 火焰的倒影在他眼中跳跃，那双紫色的眼眸里，流露出马瑞克看不懂的情绪。 “是么？可我不认为伦德·米尔封印了鹿魔王。” “不不不，自传里写了” 马瑞克擦擦手上的血，“第一个被封印的就是鹿魔王，米尔设下陷阱，用智慧将魔王骗出城堡。一剑刺穿他的心脏，将他挑飞进裂缝里。” “魔王在深渊中下坠，他的仆从们失去理智。一个仆从冲向勇者，被长剑砍掉脑袋。一个仆从跳下深渊，落到石头上摔成肉泥。一个仆从绝望悲哭，一个仆从抱起魔王，跪在泥潭里请求命运女神的怜悯。” 马瑞克说着这片大陆上每个小孩都知道的故事，“这本来是首童谣的，可惜我通用语说得不好，唱不出来。” 卢西恩拨弄着火堆，一直挂在脸上的笑容不知何时消失了，“伦德·米尔没写过自传，你家里人没告诉过你？你那位在米尔队伍里做魔物专家的祖先，没留下过什么信息？” 马瑞克蹙眉沉思半晌，“有倒是有，但我爸妈说这属于家族传承，要等我成年之后，有能力保守这个秘密了，他们再告诉我。” “然后他们死了。” “对，被那群该死的，不知道从哪来冒出来的哥布林杀了。” 马瑞克拿着小刀，对着哥布林的尸体猛戳，“地精村落附近都有很多冒险者营地，我真搞不懂那么大一群哥布林，是怎么避开冒险者，跑进我们村子里的，太奇怪了。” 卢西恩的声音很轻，像是在梦呓，“是啊，真是奇怪，知道秘密的人怎么都死了。” ———— 阿尔维做了个噩梦。 梦里有虫子跑进了睡袋，在他身上爬来爬去。他抓出去一只还有一只，丢掉一只又挤进来一只。 虫子爬进他的衣服里，钻进他的裙子，在他的鹿毛里来回摸索，似乎是在找他的鹿.鞭。 那里不能咬，咬到了又痒又疼。 阿尔维烦得要命，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 仇人的后代正坐在他身边，一手撑在他脸旁，一手按着他的睡袋。 对上他的视线，卢西恩嘴角勾起温柔的笑容，“你醒了？我正想叫你，还有二十分钟就到三个小时了，我们等的人要来了。” 阿尔维垂眸看看他的手，“你在做什么？” “你刚才一直来回扭，好像很不舒服。我在想是不是睡袋里进了小石子，想帮你弄出来。” 卢西恩动作自然地收回手。 阿尔维钻出来，拿起睡袋抖了抖，里面什么都没有。 他眯起眼睛，狐疑地盯着卢西恩，“该不会是你在偷偷摸我吧，米尔？” 卢西恩歪歪头，“修女先生，我不明白你在做什么。” 阿尔维上下打量他，没看出什么猫腻。 “下次你不用这么偷偷摸摸的，想要什么直接跟我说。你是米尔的后代，我对传说勇者的后代还是很宽容的。” 等卢西恩说出无理的要求，他就能借着机会，羞辱米尔的小马，顺势狠狠贬低米尔。 至于满足条件？ 他又不是勇者，他是魔王，非常邪恶。一头无恶不作的鹿，为什么要守信用？ “你想要什么？米尔。” 阿尔维学着魅魔的样子，在卢西恩胸肌上画圈。 他不明白这有什么用，不过魅魔引诱别人堕落时，经常这么做。 卢西恩低头看着他，呼吸越来越粗重，“真的什么都可以满足？” 阿尔维兴奋地抖着尾巴，暧昧地点了点他的嘴唇，“当然，大胆说出来。” “我想要一百枚金币，请给我大把大把的金币。” “……” 22、第 22 章 卢西恩又挨打了。 几个小时前马瑞克还会同情他，现在他只觉得他活该。 卢西恩总是喜欢顶着一张无辜的脸，说出挑衅的话。然后挨一顿毒打，一个人躲到角落美滋滋地回味。 马瑞克擦擦手上的血，钻出笼子走到卢西恩身边，“你要是有特殊癖好，我也可以代劳。” 卢西恩正捂着胸口，疼得咴咴叫，闻言迷茫地看向他，“你说什么呢？” “别装了，你一直在笑。” “他刚才打我的样子你看到了么？小鹿一头撞进我怀里了。” “……那是在顶你。” “我不这么认为。” 马瑞克翻了个白眼，“我也可以撞你怀里，你要不要？” 卢西恩摊开手，脸上带着阳光爽朗的笑容，“可以啊，来。” 阿尔维把睡袋踢到一边，转头看见马瑞克呲牙咧嘴地过来了。 他狐疑地打量他，“你被魔物咬了？” 马瑞克疼得面容扭曲，仰着脑袋一脸委屈，“哇唔哇哇。” 阿尔维听不懂。 马瑞克指着不远处的卢西恩。 阿尔维试图理解他的意思，“他也被咬了？” 说完，他绕过小地精，径直走向独角兽。 马瑞克闭上眼睛，开始怀念刚刚分别的莱索恩。 他虽然喜欢烧别人的鸟，但他不双标。 ———— 见到阿尔维过来，卢西恩开始揉胸口，“我不舒服。” 看着很可怜。 阿尔维在思考他是装的还是真的。 远处传来细微的脚步声，阿尔维抖抖耳朵，扭头看过去。 一道影子在拐角处一闪而过。 卢西恩最先反应过来，“是雇佣兵团的老大，他发现异常了。” 话音未落，他已经冲了出去。 卢西恩是马，起步加速不如小鹿，但阿尔维不想动。 他在后面指挥，“抓住他！米尔米尔！我要你把他交给我！” 卢西恩用魔法炸开挡路的石头，一把抓向前方逃窜的男人。 听到身后的声响，壮汉从怀里掏出一个魔法石，朝着后面丢去。 石头在半空裂开，喷射数条荆棘。卢西恩没收住步子，一头撞了上去。 藤蔓瞬间刺穿他的身体，从背后穿出来，带出一大片血肉。 小鹿娇纵的喊声戛然而止，周围一片死寂。 卢西恩阴沉着脸，烦躁地啧了一声，“你真的让我很丢脸。” 正在逃窜的男人，被一股大力猛地拖拽回去。 他砸在石壁上，还没弄清发生了什么，就被人一拳狠狠砸在脸上。 独角兽没理会身上的血窟窿，压着他的小腹，挥拳砸断他的鼻梁。 “你就不能等我跑出这片区域在扔出这个东西么！我刚才的样子好狼狈，像是被串起来的肉，你让我好丢脸！” 他边打边吐血，男人吓得不敢吭声。 一阵哒哒哒的蹄声响起，独角兽终于停下了手。 身上凶狠的气势散去，他虚弱地弯下腰，“修女……修女先生，救我……” 阿尔维半跪在他身边，用魔法气旋斩断他身上的荆棘，一点点把断在里面的取出来。 马瑞克也跑过来了，惊恐地捂住嘴，“天啊，你现在好像那个花洒。” 卢西恩没搭理他，身体一软倒在阿尔维怀里，无力地抱住他的腰。 小独角兽伤得这么重，就算他是仇人的后代，阿尔维也没办法推开他。 他一手按住卢西恩的后背给他治疗伤口，一手攥着马瑞克送给他的虫牙项链，对着男人猛戳。 直到卢西恩不再喷血，阿尔维才停下手。 冷汗顺着他的额头滑落，他闭上眼睛，长长地松口气。 吓死了，他还以为死亡女神要带走米尔留下的遗物了。 阿尔维缓了缓，捧住小独角兽的脸：“你还好么？” 卢西恩垂着头，紫色的眸子黯淡无光。 阿尔维把他按回怀里继续治疗，扭头又给了地上的男人一拳。 ———— 看个龙骨的工夫，手下没了，营地没了，鼻梁和门牙也没了。 老大靠着石壁，绝望地闭着眼睛。不用阿尔维逼问，就交代了一切。 卢西恩的情况比想象中还要糟糕，阿尔维尽全力治疗他，他还是没办法正常走路。 “你真是没用，如果刚刚在这里的是伦德·米尔，他肯定不会受伤！” 阿尔维扶着小独角兽，恶狠狠地骂他，“你太弱小了，等我们离开地下城，你就回你老家去，好好做你的乡村小马！你这种废物，根本不适合做冒险者？” 马瑞克哇哇几声，觉得他这话说得有些过分了。 阿尔维瞪了他一眼，小地精老老实实闭上嘴。 不知道是不是马瑞克的错觉，他总觉得卢西恩刚才笑了一下。 该不会是让他爽到了吧？ 毕竟那么多荆棘同时刺进来，肯定很疼。 卢西恩歪着头，靠在小鹿肩膀上，鼻尖抵着他的脖颈。 他似乎疼得狠了，大口大口地吸气，“可是你救了我的命，我想报答你。想留在修女先生身边，好好服侍你。” 仇人的后代亲口出这种话，即使场合不合适，阿尔维还是爽到了。 他压住嘴角，免得自己发出不体面的声音，“既然你都这么说了……算了，以后再有这种抓人的活，我亲自上，就不用你了，反正我本来就跑得比你快。” 卢西恩闷闷地嗯了一声，声音又轻又温顺。 他和米尔的嗓音真像，简直一模一样。 如果这是伦德·米尔…… 阿尔维按住他的脸，没忍住笑了出来。 ———— 雇佣兵团老大死得太快了。 他手下有一百多名成员，能和国王身边的贵族搭上线，不管放在哪里都是个人物。 可直到他被阿尔维一蹄子蹬下悬崖，马瑞克都不知道他叫什么。 小鹿没问过，只叫他大胡子。 马瑞克发现，他真的记不住别人的名字，每次提到莱索恩，都会给他起个新名。 唯一能叫准的，只有卢西恩。 这证明他不是脑子有问题，是没把别人放在心上。 马瑞克走在队伍最后，望着两人的背影胡思乱想。 外面的世界比马瑞克想象中的还要残忍。 无论一个人实力多么强大，过去多么风光，都有可能在某一天悄无声息地死去。 说起来，勇者米尔好像也是。 他生病了，死在了没人知道的角落。 不到一天的时间，马瑞克觉得自己成长了许多。 他变得深沉、忧郁、成熟，不再是那个无忧无虑的小地精了。 阿尔维按照雇佣兵老大指的路，来到一处隐蔽的角落。 他随手点了点石壁，召唤出隐藏在上面的传送阵。 “你怎么样了？要是还站不稳，可以抱紧我。传送过程中倒下去，卷入空间裂缝，我可不会管你。” 阿尔维搂住卢西恩的腰，不耐烦地抱怨：“你到底怎么回事，我已经用过十几次治疗术了，你应该好了才对。我检查过你的身体，你很健康。” 卢西恩双手环住他，脸依旧埋在他的脖颈上，“我以为我要死了，我从没受过这么恐怖的伤，我吓坏了。” 阿尔维意识到他早就好了，但他没说什么。 这次是他这个做队长的决策失误，光顾着自己享乐，没有考虑到淳朴乡村小马和阴险雇佣兵之间的差距。 卢西恩受伤，是他的错。他有义务照顾他补偿他，直到他彻底恢复。 随手按住马瑞克，让他抱住自己的鹿腿。 阿尔维带着两员废物，穿过传送阵。 周围的景象快速变化，他们在地下城中穿梭，听到了许多冒险者和魔物的声音。 其中有一道很耳熟，好像是莱索恩的。传送阵速度太快了，听不清他在说什么。 随着眩晕感消失，一股刺鼻的恶臭扑面而来。 巨龙庞大的身躯腐败时，会释放极其浓烈、具有侵蚀性的恶臭。 流淌出的□□渗入泥土，大片的植被枯死，湖泊变成沼泽。 这在地上世界，被称为龙骨荒原。 被龙血污染的大地，会滋生出畸变的虫子。未来十年内，这片土地都不会繁衍出生命。 阿尔维突然后悔来看龙骨了，魔王城又不是没有龙给他玩。 阿尔维落到地上，嫌弃地看向四周。 一个巨大的小山一般的骨架横在不远处。 作为最强大的魔法生物，即使只剩一堆骨架，还是会让人心底发寒。 阿尔维不寒，他在老家天天骑着龙玩。 他揪住马瑞克的胡子，免得小地精跪在泥地里。 马瑞克吱吱哇哇地叫唤，兴奋地冲出去。 真可怜，看到一堆骨头都这么开心。 阿尔维摇摇头，“你记得看看里面有没有什么线索，呕——要是有值钱的地方，你就掰下呕——” 破地方！ 阿尔维被熏得干呕两声。 一直装死的卢西恩，抬手捂住他的口鼻。 独角兽的皮肤上总是残留着大量魔力，摸起来湿答答的。 阿尔维很嫌弃，不想让他碰自己。 他刚想开口，就闻到一股淡淡的香气。 卢西恩不知道从哪里弄来几片干花，藏在手心里，按在他的鼻尖上。 阿尔维有点不好意思，他原本想骂他的，“我这里还剩了两颗小蘑菇，闻起来挺香的。你要是没手拿，我可以插.你鼻孔里。” 他记得马的鼻子都很大。 卢西恩变回独角兽，他的蘑菇可能还不够塞。 他还剩几个来着？ 阿尔维掏掏兜，卢西恩靠在他耳边小声道：“不了，谢谢。” “你不嫌臭？” “修女先生身上很好闻，我埋在你肩上就够了。” 阿尔维得意地仰起头。 他是王族，是天生的魔王继承人。即使身处地下城，也要时刻保持清洁体面。 马瑞克从龙骨里钻出来，朝他们急切地哇哇叫。 戴在下巴上的假胡子，被他当成面罩蒙住了口鼻。 不用卢西恩翻译，阿尔维听见了一道熟悉的喊声，猜出了地精的意思。 “你们这群人渣败类！放开我！放开我！” “我要把你们全都阉了，把你们下面的东西都烧成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