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肥妻万人嫌?赘婿首辅拒绝和离》 第1章 迎亲 六月初九,宜嫁娶。 鞭炮声噼里啪啦,迎亲队敲锣打鼓进村,停在陆家小院门口。 “迎新郎——” “请新姑爷,移步登轿!” 姜饱饱懵逼的望着眼前喧闹的场景,整个人呆若木鸡。 这是哪里? 前一刻,她还在厨房煎荷包蛋,手指不小心划破,血滴到平底锅把上。 下一刻,就置身于贫瘠落后的山村。 周围全是土坯房,群众清一色古装打扮,神情各异,有欢喜,有怜悯,也有隐晦的鄙夷。 “新姑爷六岁开蒙,九岁考中童生,谁见了不得夸一句文曲星下凡。” “他的名字是教书先生取的,叫陆砚舟,一听就跟咱这种泥腿子不一样。” “可惜,刚考上童生就摔断了腿,寻遍良医都治不好,双亲抑郁而终。” “一晃七年过去,他已成了十六岁的少年郎,模样一等一的俊俏,偏偏是个瘸子。” “如今,还要被叔父卖给杀猪匠当赘婿。” “杀猪匠之女是个二百斤的胖子,洞房花烛夜,可别把新姑爷的腰给压坏了!” 人群传出看好戏般的调笑声。 还有人对着叔父陆栓子指指点点。 “要我说,陆栓子真不是东西,大房夫妇死后的家产田地全归二房,他咋忍心收十五两银子,让亲侄子倒插门当赘婿。” “赘婿的日子不好过,若摊上刻薄的岳家,少不了磋磨。” “瞧他那病殃殃的模样,受得了吗?” 群众的议论声不小,恰好被陆栓子听到,他瞪了眼说话的人,特意抬高嗓门道: “讥荒年,家里饱饭都吃不上,让砚舟入赘姜家,也是为了他好。” 婶娘赵氏接着补充:“别看姜饱饱身材胖,可屁股大呀,定是个好生养的,若非砚舟长得俊,识得字,还没这个福气当赘婿。” 陆砚舟拄着一根拐杖,被半搀半推着走出房门。 他身姿如竹,清隽消瘦,大红喜服盖不住肩膀的单薄,脊背却挺得笔直。 眉宇间有些疏冷,眼睫低垂着,遮盖住眼底的情绪,从紧抿的唇线可以看出,他没有一丝成亲的喜意。 姜饱饱顾不上看新郎,脑袋一阵发懵过后,获得了原主的记忆,原主也叫姜饱饱,是个二百斤的胖妞。 最大的爱好就是吃,一次能吃一整盆,作为家里的幺女,极受宠爱,什么活也不用干,最爱睡懒觉。 是荒年里难得的胖子。 乡里邻居没少在背地里说她好吃懒做。 名声在外,无人敢娶,只能招赘婿。 姜饱饱目光投向拄着拐杖的少年,停顿片刻后,看向陆栓子: “新郎看起来不太愿意,要不婚事就算了?” 陆栓子闻言,表情微僵,要是婚事不成,就得退还十五两聘金,还得继续养着残废侄子,绝对不行。 他赔笑一声,坚决道: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砚舟双亲已逝,他的婚事全权由我这个叔父做主。” “砚舟没有不愿意,他只是害羞。” 姜饱饱还想说什么,陆栓子直接让人将陆砚舟押上了花轿。 姜饱饱只能领着迎亲队回家。 陆砚舟右腿行动不便,下了花轿后被人半搀半抬的跨过火盆,就连拜堂也是被人按着头完成的。 姜饱饱在心里叹了口气,应付完宾客后,回到新房。 陆砚舟像个被强抢来的小媳妇,沉默不语的坐在红帐低垂的床榻上,看着就委屈。 十六岁。 在姜饱饱看来,还是个小屁孩,换到现代,仍在上高中。 姜饱饱想了想,开门见山道: “我知道你不愿意入赘,人之常情。” “可你在叔父家,日子也不好过,我若真退了亲,你恐怕更加艰难。” “不如先在我姜家安顿下来,等你以后有了立身之本,我们再和离。” “平日里,你我以姐弟相称便可。” 陆砚舟抬眸看着姜饱饱,黝黑的眼眸里闪过一丝意外。 成婚前,他想过入赘到姜家会被瞧不起,被嘲笑,甚至被折磨。 唯独没想过,姜饱饱性子如此坦率。 纵使她是二百斤的胖子,也完全厌恶不起来。 当然,自从他意外致残,无缘科举后,早已见惯人情冷暖,刚开始各种保证,时间一长,人心就会改变。 陆砚舟知道自己的情况,习惯性不想给人添麻烦:“我识字,可以抄书补贴家用。” “如你所见,我是个瘸子,生活起居略有不便,但我保证,??但凡我自己能做的事,一定自己来。” 姜饱饱闻言,赞赏的望着陆砚舟。 都说古人早熟,原来是真的。 瞅瞅这觉悟,不是一般的高。 姜饱饱喜欢有自理能力的人,眉开眼笑的应了声:“好。” 想到陆砚舟一直待在新房,没有吃东西,想来应该饿了。 “你等等,我给你端点吃的过来。” 姜饱饱的父亲是杀猪匠,姜家三个哥哥力气大能干,奈何吃得多,特别是姜饱饱,一顿能吃一整盆,吃都吃穷了。 更何况是饥荒年,各家粮食紧缺,日子过得紧巴巴。 若非姜饱饱嫁不出去,眼看快到二十,谁愿意花十五两招婿? 姜饱饱毕竟是女子,招婿后分出去单过,住的是姜家修缮好的老院子,额外分得三亩薄田。 婚宴由姜父姜母操办,哥嫂都来帮忙,宴席上的菜量都是提前算好的,上桌的,宾客基本吃完,厨房里剩下的菜不多。 暑天食物不好保存,大半都分给了帮忙的人。 姜饱饱往灶膛里塞了两根干柴,点着火,将菜热了一下,端到新房。 “阿砚,坐过来吃,刚热的。” 姜饱饱摆好筷子,朝他示意了一下,毕竟是刚上门的赘婿,对新家难免拘谨不适,她理当多照应些。 陆砚舟拄着拐杖,一瘸一拐的坐在桌子前,慢条斯理的吃饭,心里不禁想着。 没有人愿意跟一个瘸子过一辈子。 姜饱饱选择他,也是迫不得已之下做出的决定。 以姐弟相称也好。 陆砚舟饭量不大,吃了一会儿便放下筷子,看向姜饱饱:“姐姐,方才的话可算数?” 姜饱饱,“哪一句?” 陆砚舟暗沉的眸子里透着几分认真:“和离的承诺。” 第2章 你就如此讨厌我 “只要你想,我们随时可以和离。” 姜饱饱有自知之明,她一个二百斤的胖妞,哪个男人会喜欢? 没当面表露厌恶,已经是尊重。 她喜欢帅哥没错,但不能强人所难。 姜饱饱怕陆砚舟不信,承诺道:“过两日,我进城买些纸墨给你抄书,到时顺便写份和离书。” 陆砚舟低头轻嗯一声,没有言语。 洞房花烛夜,两人坐着干瞪眼,也不是个事。 可屋子里只有一张床。 姜饱饱脸皮厚,率先开口:“你情况特殊,我爹娘没让人闹洞房,时辰不早,该歇息了,你睡里面,我睡外面。” 怕误会似的,她立马补充一句: “放心,我既答应以姐弟相称,绝对不会干越界之事。” 陆砚舟毕竟是少年,听到这番话,耳朵不禁爬上一抹红。 犹豫片刻,他一瘸一拐的走到床边,没有脱婚服,安静的睡到床的里侧。 姜饱饱也随后躺到床上。 由于体型太胖,她一个人占据大半张床,肩膀不小心触碰到他。 姜饱饱反应过来,赶紧往外挪,生怕对方不自在。 陆砚舟以为她嫌弃自己,连触碰一下都不愿,识相的往旁侧挤了挤,整个人几乎贴靠在墙上。 两人中间空出一大块距离。 场面一度陷入尴尬。 姜饱饱心里的小人正在疯狂抓马,这都是什么事?魂穿第一天就成亲,还是招赘婿。 对方是被叔父逼迫的,一点也不喜欢自己。 毫无感情的两人同床共枕。 实在难为情。 手脚都不敢展开一点,对于她这种喜欢在床上翻来覆去打滚的人来说,简直要命。 姜饱饱不想每天如此,提议道:“明日,我把隔壁的屋子收拾出来,你可以搬过去住。” 陆砚舟嗓音很轻的应了声:“好。” 姜饱饱松了口气,转过身背对着陆砚舟,察觉他半晌没有睡着,想来跟自己一样不习惯,关心的问了句:“你的腿能治好吗?” 陆砚舟嗓音低沉:“治不好。” 其实也不是治不好。 若能请到药王谷居住的神医,还是有希望治好的。 只可惜神医常年在外云游,神龙见首不见尾,根本见不着面。 当年,爹娘为他寻医奔波,本就是年近花甲的人,既要忧心他的腿疾,又要四处操劳,没多久便相继离世。 若他不让爹娘如此劳累,或许不会早逝。 都怪自己拖累了家人。 陆砚舟从怀里取出爹娘临终前交给他的玉佩,他们曾特意叮嘱过,这是捡到他时,放在襁褓里的,或许有朝一日,他能找到自己的亲生父母。 在陆砚舟心里,养父母如同亲生。 对于从未谋面的生父生母,并没有多少感情,若有机会见到,只想问一句,为何要抛弃他? 姜饱饱不清楚陆砚舟在想什么,只当他因为被逼迫入赘,才情绪低落。 眼下已经临近午夜,姜饱饱渐渐适应了新环境,一双眼皮困得直打架,她打着哈欠嘟囔了句。 “治不好还想着和离,你就如此讨厌我?” “不是。”陆砚舟垂下眼帘,自嘲的低喃,“我才是那个被讨厌的人,既然早晚都会被厌弃,不如求个自由身。” 姜饱饱太瞌睡了,压根没听他后面的话,整个人呼呼睡着了。 一夜无梦到天明。 姜饱饱梳洗完,推着陆砚舟到姜家敬茶认亲,顺便蹭了顿饭。 晚饭得回家自己做。 姜饱饱进入厨房,准备给自己做一顿好的,结果,存粮只有五斤陈年糙米和一斤粟米,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 只有米,没有菜,怎么吃? 就算天天喝稀饭,也撑不了几天。 她难道要成为第一个被饿死的穿越者? 昨晚,她好像承诺给陆砚舟买纸抄书,还要写和离书,突然想起,她没有钱,怎么整? 正郁闷着,姜母提着一个篮子走进小院,边走边往后看,生怕被谁瞧见。 姜母确认无人跟着,赶紧将篮子递给姜饱饱,笑眯眯道:“娘给你拿了十个鸡蛋,五斤糙米,三斤面粉。” 饥荒年,每家每户都拮据,杀猪匠家也不例外。 姜饱饱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收。 “娘,你那边有十口人,三嫂还怀着孕,家里存粮不多,东西我就不要了。” 姜母捏了捏姜饱饱圆乎乎的脸:“家里够吃,我的饱饱饭量大,可不能饿着了。” 话音刚落,大嫂胡金花气呼呼的闯进来。 一把夺过姜母手里的篮子,气声道: “当初给小妹招婿,咱们掏光了所有家底,说好让她分出去单过,娘怎么能拿家里的粮食补贴她?” “白纸黑字在那儿写着,还有族老作证。” 姜母有点心虚,可转念想到儿媳敢质问自己,语气立马变得强硬起来:“饱饱是我闺女,我心疼她一点怎么了?” 姜饱饱是家里的幺女,上头有三个哥哥。 从小受尽宠爱,没吃过什么苦。 饭量也是全家最大的。 胡金花好不容易盼到她分出去单过,绝不能让姜母继续补贴她,当即高声责问: “娘疼闺女没错,可咱有自己的日子要过,你把大部分粮食都给她,这饥荒年的,是想让一大家子饿死吗?” “原本,姑娘到了年纪就该嫁人,小妹嫁不出去,家里为她招了赘婿,已经仁至义尽。” “还想让全家都紧着她不成?” 胡金花歇了口气,指着鸡蛋继续道:“家里统共十个鸡蛋,娘全部给小妹,连你的孙儿虎子都吃不上。” 姜母知道大儿媳的话在理,可自己听着就是不舒服。 女儿饭量大,要是不给送吃的,估计得饿死。 姜母想到此,强硬的去抢篮子:“鸡是我养的,我喂的,我想把鸡蛋给谁就给谁。” 婆媳俩一人攥着菜篮子一边的提手,像拉锯似的来回拽。 胡金花正值年轻,力气大些,姜母差点被拽倒,还好姜饱饱伸手扶住。 “你们都别争了!” 姜饱饱大喝一声,挺直腰杆道:“鸡蛋米面我都不要,拿回去吧,我姜饱饱同意分出来单过,就能养活自己。” 第3章 平底锅通两界 胡金花撇撇嘴,语气里毫不掩饰的嘲讽:“记住你说的话,别让娘补贴你,更别舔着脸回家蹭吃蹭喝!” 姜母闻言,不乐意了。 “什么叫蹭吃蹭喝?” “老大媳妇!你说话未免太难听了点。” “饱饱招的是赘婿,以后生了孩子也姓姜,还是我姜家人。” “回来吃顿饭怎么了?我偶尔补贴她一下怎么了?” “我是她娘,只要我有一口吃的,就不会饿着她!” 说着,姜母当着胡金花的面,从篮子里拿了六个鸡蛋,塞到姜饱饱的手里。 “这是娘给你的,你必须收着。” 姜饱饱正要推拒,一抬眼,视线撞进一双满是疼爱的眼眸里。 陌生的隔阂感在这一刻消失,仿佛她就是自己的亲娘。 姜饱饱到嘴的话变成:“娘,你对我真好,我以后一定好好孝顺你。” 姜母揉了揉姜饱饱的头顶,声音慈爱:“你过得好,少让娘操心就行,若是真饿肚子,就回家吃饭。” 胡金花见到这幕,差点没被气死。 前面的都白说了。 姜母简直是个“扶女魔”。 胡金花拍了拍胸口,红着眼看向姜母,咬牙道:“娘,你不只一个儿女,你偏心!” 姜母瞪了眼胡金花,起身往院外走:“说我偏心,你老往娘家送东西我都没说你,行了,赶紧走,别在这里闹。” 本来打算将米面鸡蛋都送给女儿,眼下,只能先送六个鸡蛋,不然,大儿媳不知道要怎么闹。 胡金花恨恨的瞪了姜饱饱一眼,跟上姜母的脚步离开。 姜饱饱看着手里的六个鸡蛋,骨气与面子之间,她选择先吃饱。 家里剩下的米不多,只能下锅加水煮成粥。 再煎两个荷包蛋。 提到荷包蛋,姜饱饱不禁想起穿越时的情景。 她不小心把血滴到平底锅的把手上,就穿越了。 平底锅莫不是穿越的关键道具? 姜饱饱手指抵在额头上思忖,蓦地瞧见胳膊上有个樱桃大小的红色胎记,看起来像个平底锅。 姜饱饱摸了摸胎记,谁料,手里忽然凭空多出一物。 “这不是我炒菜用的平底锅吗?” 姜饱饱惊讶出声,“怎么在这儿?难道跟我一起穿越了?” 她拿起平底锅上下左右研究,尝试穿越回去。 半个时辰后,彻底死心。 压根穿不回去。 姜饱饱抱着平底锅发愁:“别人穿越,不是有空间,就是有系统,她只有一个平底锅。” “有毛用啊!” “拿来炒菜吗?” 无奈之下,姜饱饱只能物尽其用,拿它来煎荷包蛋。 煎得金黄的荷包蛋,香气热腾腾的往上冒,直往人鼻孔里钻。 姜饱饱咽了咽口水,正准备起锅装盘,异变突生,煎好的荷包蛋消失不见了! “艹!我的蛋呢?”姜饱饱不禁爆粗口。 平底锅像个传音器,突然传出一道女声。 【不好意思,被我吃了。】 姜饱饱听出是自己的声音,确切的说是自己在现代时的声音,她的脑子转得飞快,自己难道不是单一的穿越,而是灵魂互换? 为什么对面那个人给她一种很熟悉的感觉,就好像……那就是她自己? “你是谁?”姜饱饱不确定的问。 平底锅再次传出声音: 【我叫姜饱饱,你煎的鸡蛋真好吃。】 姜饱饱一脸骄傲:“那可不,我可是拥有千万粉丝的美食博主,厨艺杠杠的。” “现在不是说这个的时候,我的煎蛋被你吃了,你倒是试试能不能传点物资过来。” “米面粮油调料,有什么就传什么。” 一阵安静过后,平底锅里凭空出现了一小壶油、一包盐、一包糖、几样调料,还有一个面包和一盒牛奶。 伴随着另一个姜饱饱的声音响起: 【锅太小了,只能传这些。】 姜饱饱麻利的收好物资,继续道:“宽度不够就往上摞,你把物资堆高点儿,再试试。” 过了一会儿,再次传来声音: 【不行,传不过去。】 姜饱饱追问:“到底是往高摞不行,还是不能再传送物资?” 平底锅像电话断线一般没声了。 姜饱饱又拿着平底锅研究了半晌,最终猜测,通话有时长限制,传送物资有次数限制。 明天再试一下,看看行不行。 现代的包装太打眼,不能让人看到。 姜饱饱把物资存入古代用的罐子里,在把用过的包装藏好。 有了牛奶和白糖,就能做糕点,既能吃,又能拿到街上去卖。 时间不够,晚饭先吃点稀饭和面包。 陆砚舟安静地在房里看书,他其实闻到了煎鸡蛋的味道,迟迟未等到姜饱饱叫他,以为她先吃了。 姜饱饱饭量大,自己都不够吃。 他只是个赘婿,一天吃一顿也是可以的。 不能奢望太多。 能有个安身之所已经很好。 陆砚舟努力克制腹部传来的饥饿感,没有出声,依旧慢条斯理的看书。 房门倏然被人推开,姜饱饱敦实的身子逆着光走了进来,眉眼染着笑。 “阿砚,别看书了,快来堂屋吃晚饭。” 陆砚舟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才应了声好,拄着拐杖走向堂屋。 桌上已经摆好了吃食,面包切片装在盘子里,一人一大碗稀饭。 陆砚舟拿起面包,吃了一口,松软微甜的味道侵占他的味蕾,唇角不禁溢出两个字:“好吃。” 姜饱饱摆了摆手:“普普通通,以后我给你做更好吃的。” 陆砚舟有点期待,理智告诉他不可能,吃食是珍贵的,能吃饱就不错,哪还能追求味道。 姜饱饱见他吃了一块面包后,不再吃,抬手拿了一块递给他: “你好好吃饭,吃壮实点,肯定更好看。” 陆砚舟轻轻推了回去:“你不够吃。” 姜饱饱如实道:“我减肥,不能吃太多。” 力气大归大,可太胖了,行动起来不方便。 她还是喜欢常规身材。 姜饱饱忽然想起什么,出声问:“明天就是回门的日子,你跟我讲讲,你和叔父的关系?” 知道他与叔父关系不好,不清楚到什么程度,这决定她对陆栓子一家的态度。 陆砚舟沉吟良久,徐徐道:“你若觉得麻烦,不回门也可以。” 姜饱饱摇头:“那不行,不回门,村里嘴碎的会在背后议论你,还会觉得你在姜家受了委屈。” 第4章 你们要打劫我? 翌日。 姜饱饱用板车推着陆砚舟往双坨村走,板沿挂着只大红公鸡,时不时在竹篓里扑棱两下翅膀,这是姜母提前张罗好的回门礼。 “暑天赶路,好热——” 六月的日头毒辣,晒得姜饱饱满面通红,额头不断有汗水滴落。 陆砚舟手指紧攥裤腿,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他拄着拐杖走得慢,稍走远些就疼得厉害,姜饱饱这才用板车推他。 自己到底还是给她添了麻烦。 陆砚舟从怀里掏出一块帕子,递给姜饱饱:“你若不嫌弃,用我的帕子擦一下脸。” 姜饱饱接过帕子擦了擦,把板车推到树底下,一屁股坐到车头上扇风。 “不行,太热了,我得歇会儿。” 姜饱饱力气大,推人不累,奈何怕热。 就在此时,路边山林里猛地窜出三个男人,手拿铁刀,神色凶狠。 其中一人扯着公鸭嗓高喊: “此树是我栽,此路是我开,要想从此过,留下买路财!” 为首的刀疤男,用力一拍他的头,怒道:“废什么话,直接动刀就完事。” 三角眼男人认同刀疤男的话,像恶狼一般,眼冒绿光的盯着姜饱饱:“早解决早完事,胖娘们身上铁定有银子。” “劫了她,兄弟们买酒吃肉!” 姜饱饱敦实的身躯往前迈一步,抬手指了指自己:“你们要劫我?” 刀疤男步步逼近:“你是自己主动交出银子,还是先试试我的刀?” 姜饱饱冷笑,“我试你个大头鬼!” 确认眼前三人是劫匪,姜饱饱不再废话,抄起平底锅,直接拍了过去,将刀疤男拍出数米重重摔到土路上,掀起一片尘土。 另两个劫匪尚未反应过来,平底锅已呼到他们脸上。 不到一分钟。 三人鼻青脸肿,跪地求饶。 “女大侠,饶命!若知道您这么厉害,打死我们也不敢抢您!” 姜饱饱半眯起眼:“照你们的意思,今儿换个弱的,就得遭你们毒手?” 刀疤男反手给了不会说话的小弟一个大嘴巴子,低声下气的装可怜: “去年水灾,今年蝗灾,家里没有一粒米,实在逼得没办法,才当劫匪。” “求女大侠饶命,我们一定改邪归正。” 姜饱饱从来不相信坏人口头上的改邪归正,若非她力气大,今日不知落得什么下场。 直接送官府太便宜他们。 姜饱饱稍作思忖后,眼神一亮,“你们打劫我,我不礼尚往来,好像不太礼貌。” “不瞒你们说,姑奶奶我很缺钱,赶紧把你们身上的银钱交出来。” 三个劫匪一脸懵。 他们这是遇到了同行? 劫匪们心里骂娘,却又打不过姜饱饱,只能自认倒霉。 一个个肉痛的掏出身上的银子。 姜饱饱拿过银子数了数,六块碎银,外加几块铜板。 “就这么点?”姜饱饱抡起平底锅,不满的指向三人。 劫匪们慌忙从腰带里,袖筒里,甚至是鞋底下倒出银钱,最后哆哆嗦嗦道:“都掏干净了,这回真的一分不剩!” 姜饱饱捏着鼻子数了数,加上后面翻出来的,统共十六两碎银,一百来个铜板。 打劫确实进账快。 但并非正途,不能沉迷。 刀疤男用余光瞟了眼姜饱饱,趁她不注意,一把毒粉撒出。 “臭娘们,去死!” 姜饱饱眼疾手快的用平底锅挡住面部,双脚同时后退数步远,没有吸进毒粉。 刀疤男失望的啐了一口:“他大爷的!居然躲过去了!” 姜饱饱眼神寒凉,抬手一平底锅下去,直接将刀疤男拍晕。 顺手撕下他们的衣衫拧成绳,将三个劫匪捆得结结实实。 三角眼劫匪心眼多,立马转动脑子想办法,匪窝里的邱老大是个实打实的练家子,一定能对付这个胖娘们,先把她引过去。 打定主意后,他当即举起双手,假意投城。 “女大侠,我愿意弃暗投明!我知道匪窝在哪儿,您力气大,肯定能拿下,到时所有剿匪的银子都归您!” 姜饱饱陷入思索,山匪通常占山为王,靠打家劫舍为生,以前没听说过这一带有山匪,难道是新成立的? 贸然闯入匪窝,极可能有危险。 况且,她还带着行动不便的陆砚舟。 姜饱饱果断拒绝:“我还是送你们到官府省事。” 话音刚落,变故突生。 路边树丛后倏地冒出一个山匪,将陆砚舟劫持。 山匪知道打不过姜饱饱,一手刀敲晕陆砚舟,扛起他往山林里跑! 姜饱饱仅犹豫一瞬,便追了上去。 “站住!” 山匪七拐八绕,在山林穿梭,姜饱饱警惕的跟在身后。 匪窝前的空地上,邱老大手执鞭子,正在训练一头黑毛驴,毛驴倔犟脾气大,气得他络腮胡子直抖。 “死倔驴!老子不信驯服不了你!” 皮鞭重重打在驴背上,毛驴固执的“昂昂”直叫,就是不让邱老大骑它的背。 一旁的灰衣小弟奉承道:“邱老大,等刀疤兄弟劫票大的,咱们就去买马,宰了这头死倔驴炖肉。” 邱老大鼻孔喷出一口郁气,丢下皮鞭,端起陶碗咕咚咕咚喝了口水,随口道:“刀疤带着三个兄弟下山打劫,也不知道有没有收获。” 灰衣小弟颇为遗憾:“咱们山寨刚成立不久,兄弟太少,不敢去大地方打劫,只能守着小山路,收获估计不大。” “但也绝不会有危险。” 恰在此时,远处传来一道急切的声音。 “老大,邱老大——” “后面的胖娘们伤了咱们兄弟,还想报官,我把她引过来,你狠狠收拾她!” 邱老大闻声看去,眉头不悦的蹙起,低骂道:“山路经过的基本是乡野农户,这都打不过,真是没用。” 姜饱饱不熟悉匪窝,不确定有没有陷阱,未贸然闯入,她站在小山寨门口,警惕的望着邱老大三人,尝试用激将法,将他们老大引出来。 “前面那个络腮胡子,你真是弱爆了!连头驴都骑不上去,没用的软蛋!” 邱老大气得暴跳如雷,抡起大刀,朝姜饱饱砍了过来。 “臭娘们,敢骂老子!老子待会让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练家子出招比普通人快很多,凌厉的风声划过,大刀已经落下,直取姜饱饱的命门。 第5章 不听话,平底锅伺候 姜饱饱身材胖硕,敏捷度远不如邱老大,好在她的平底锅能攻能防。 挡下一刀后,一脚重重踹到邱老大腹部,邱老大整个人倒飞出去,撞上木屋,轰的一声木墙坍塌,碎木四溅。 “你的力气………怎会如此大!” 邱老大口吐鲜血,满脸不可置信。 “天生的。” 姜饱饱随口应了句,趁山匪没反应过来,赶紧抢回陆砚舟,手脚并用,将所有人打晕。 匪窝刚成立不久,人数不多,没有再出现援手。 姜饱饱搜刮完山匪身上的银钱,随手扯过墙上挂着的麻绳,捆住他们的双手双脚。 正想着怎么将山匪送到官府,忽然瞥见墙角的毛驴。 姜饱饱心思一动,走上前拽住缰绳,将它拖到山匪身前。 抬手将邱老大丢上驴背,毛驴却“昂昂”两声将人甩了下来。 姜饱饱提起人再试,毛驴继续甩。 “我今儿不信,治不了你这头倔驴!”姜饱饱倔脾气上来,提起邱老大准备再次尝试。 邱老大摔得眼冒金星,张嘴吐出一口尘土,气若游丝道:“别试了……我都从驴背上摔下十回,再试我就要噶了。” 姜饱饱心虚的笑了笑,也不管毛驴听不听得懂,抡出平底锅威胁: “倔驴,不听话,平底锅伺候!” “再把你做成全驴宴,驴肉火烧、香煎驴排、酱驴肉……” 姜饱饱越说眼睛越亮,肚子传出不合时宜的咕咕声。 毛驴听不太懂,但它觉得姜饱饱很恐怖,简直是它的克星,最终低下高傲的驴头,托着三个劫匪下山。 姜饱饱自己则扛着陆砚舟,跟在一旁。 来到放板车的山路上,见到一名老汉左顾右盼,想取走板车上挂着的大公鸡。 “那是我的鸡!”姜饱饱大声制止。 老汉平日里不是个偷鸡摸狗的人,被人当场抓包,多少有点不好意思,“我,我以为是不要的。” 姜饱饱还需带陆砚舟回门,若亲自送山匪到官府,时间不够,她略一思索,对老汉道: “这些被捆绑住的男人都是山匪。” “送到官府可以领银子。” “我还有事顾不上,你叫十个人过来,帮忙送一下。” 老汉认出了姜饱饱:“你就是青河村杀猪匠的女儿吧?你前天到陆栓子家迎亲,我见过你。” “我也是双坨村的,现在就回去喊人。” “你不知道,这群山匪聪明得很,专挑肥羊下手,打劫完就钻入山林,不见踪影,官府拿他们没办法。” “最近走这条山路,通常是五六个人结伴同行,像我这种没钱的老骨头除外,你长得福气,多半把你当成了肥羊。” “没想到,山匪全部被你解决。” “方圆十里,总算安宁了!” 老汉回村叫人期间,姜饱饱把陆砚舟拍醒,又将板车用绳子拴在毛驴上,临时搭了辆驴车。 待老汉喊人过来,姜饱饱驱着驴车赶往陆家。 毛驴“昂昂”叫了两声表达抗议。 却不敢在姜饱饱面前耍倔脾气。 姜饱饱数了数从山匪身上搜刮来的银子,总共四十三两,外加两百文钱,心情很好的给毛驴取了个名字。 “以后你叫富贵,好好干活,给你吃最鲜嫩的青草。” 过了山路,没走多久便抵达双坨村。 驴车停到陆家小院门口。 婶娘赵氏出门迎接,瞧都没瞧板车上的陆砚舟一眼,围着黑毛驴打转,目光垂涎:“这头毛驴可真壮实,皮毛锃光瓦亮的,这种好驴顶得上一头牛的价钱。” 姜饱饱提醒:“阿砚婚后第一次回门,婶娘是不是先关心一下他过得好不好?” 赵氏尴尬的笑笑,嫌弃的瞥了眼陆砚舟。 “入赘不比娶妻,受点委屈也无妨,侍候好妻子是他该做的,侄媳妇不用太迁就。” 陆砚舟沉着眸,一言不发。 赵氏不在乎陆砚舟的喜怒,视线落在板车边沿悬挂的大红公鸡上,双眼顿时一亮,饥荒年,回门能带上一点鸡蛋和粮食就不错了,带大公鸡是极其大方的。 看来大侄子在姜家很受重视。 “外边日头晒,咱们赶紧进屋。”赵氏热情的请姜饱饱进屋。 三日相处,姜饱饱能通过陆砚舟的面部微表情,分辨出他的情绪,唇抿得越紧,说明他越不高兴。 十六岁的少年,再沉稳也难免流露出情绪。 同处一屋檐,能帮就顺手帮一下。 姜饱饱低头凑近他,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像邻家姐姐一样温和。 “别害怕,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陆砚舟抬眸看她,心口像被什么东西撞了一下。 尚未来得及想太多,手臂被姜饱饱搀住,带着他走向堂屋。 姜饱饱坦然的坐在木椅上,随手丢给赵氏的小儿子铁蛋十个铜板:“头一回登门,没给你准备礼物,这些钱拿去买零嘴。” 赵氏嘴上说着客气话,却没有退回铜板的意思。 她见姜饱饱出手大方,心里的贪欲压都压不住。 想要收获,就需要出一点血。 赵氏肉痛的掏出五十文,让陆栓子去买点肉回来,准备好好招待姜饱饱。 午饭原本打算用腌菜和陈米粥打发,如今换成荤素搭配的丰盛吃食。 赵氏热络的招呼:“侄媳妇别见外,把这里当成自己家,想吃什么就夹。” “那我就不客气了。”姜饱饱把小陶碗换成盆,舀了整整一盆浓稠的稀饭,“我饭量大,叔父和婶娘应该能理解吧?” 赵氏表情皲裂,强扯出一抹笑,“能,能理解。” 姜饱饱拿起桌上仅有的两个鸡蛋,自己一个,陆砚舟一个:“我喜欢吃鸡蛋,阿砚身子骨弱,需要补身体,婶娘不会舍不得吧?” 赵氏稳住情绪:“不会。” 铁蛋见状不乐意了,哇哇大哭起来,姜饱饱身材胖硕,铁蛋不敢招惹,只能把气撒在陆砚舟身上。 “鸡蛋是我的……坏瘸子抢我鸡蛋!” 赵氏捂住铁蛋的嘴:“别胡说,要叫哥。” 铁蛋气不过,扒拉开赵氏的手:“我没胡说,爹和娘平日里不都叫他瘸子,或者废物,只配吃残羹剩饭。” “从来不准他上桌。” “今天他不仅上桌,还抢我鸡蛋!” 铁蛋边哭边嚎,赵氏想捂嘴都捂不住。 姜饱饱重重放下筷子,声音冷下来:“瘸子?废物?你们就是如此称呼自己的侄子?” 第6章 谁是白眼狼 赵氏连忙解释:“侄媳妇误会了,都是气头上的口误,我们平时都叫大侄子砚舟,绝不会叫瘸子之类的。” “铁蛋一个小毛孩子说的话,当不得真。” 在赵氏和陆栓子心里,陆砚舟就是个惹人嫌的瘸子,他双亲已故,万事全仰仗他们,给他吃口饭便是莫大的仁慈,自然是想怎么欺负就怎么欺负。 她还想从姜饱饱手上捞好处,绝不能承认。 赵氏想了想,忍着闷气给陆砚舟道了个歉:“砚舟,婶娘可能有对不住你的地方,你不要见怪。” 姜饱饱看向陆栓子:“叔父,你呢?” 陆栓子是个火爆脾气,若非赵氏一直给他使眼色,他根本没法忍,最后还是咬牙切齿的给陆砚舟道了歉:“对不起。” 两人的道歉十分敷衍。 姜饱饱没有点明,继续吃饭,毫不客气的朝盘里夹肉,顺手也给陆砚舟夹了一些,没过一会儿,盘里的肉片一扫而空。 赵氏忍着心疼,谄笑道: “阿砚虽然腿瘸,可他脑袋聪明,九岁考中童生,当年谁见了不得竖大拇指,以后生出的孩子必定不差。” “侄媳妇,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姜饱饱点了点头,想看看赵氏接下来还要说什么。 赵氏故作伤心的抹了抹眼角:“若非遇上荒年,家里走投无路,我还真舍不得让砚舟入赘姜家。” “砚舟每个月抄书,也能赚二两银子。” “姜家给的十五两聘金是远远不够的。” 姜饱饱轻勾唇角,顺着赵氏的话问:“婶娘觉得多少才够?” 赵氏贪婪的比出一根手指:“起码也得一百两!” 随即,她立即摆出一副善解人意的表情:“婶娘可不是那种黑心肝的人,谈银子多伤感情。” 赵氏悄悄将手伸到桌子底下,掐了一下铁蛋。 铁蛋立马按赵氏悄悄叮嘱他的,大声哭嚎:“我要毛驴!不给我毛驴,我就躺地上哭!” 赵氏边斥责铁蛋,边求助的看向姜饱饱:“侄媳妇,你看这要如何是好?” 姜饱饱在心里冷笑,算盘珠子都崩她脸上了,闹了半响,原来是打毛驴的主意。 姜饱饱没有恼怒,而是用遗憾的口吻道:“并非我小气,主要是我的毛驴倔得很,一般人驯服不了。” 赵氏不信,认为姜饱饱故意推脱,不想给她毛驴。 手再次伸到桌底,重重掐了下铁蛋。 铁蛋吃痛,在赵氏的眼神示意下,噗通一声躺到地上,边哭,边滚,边闹。 “我要毛驴,我要毛驴——” 陆砚舟微拧眉宇,扯了扯姜饱饱的衣袖,沉声道:“你不必搭理贪得无厌之人。” 赵氏闻言怒斥:“陆砚舟!你咋说话的?我们养了你三年,若非我们心善,你一个身体孱弱的瘸子,能活到现在?” 陆栓子没克制住脾气,手上的筷子狠狠砸向陆砚舟:“我看你是皮养了,以为入赘到姜家,老子就收拾不了你!” 姜饱饱眼疾手快,一把抓住飞来的筷子,没让它砸到陆砚舟脸上。 当着她的面,陆栓子都敢动手。 可见陆砚舟从前的日子有多艰难。 姜饱饱冷哼一声,重重一拍桌面,木方桌剧烈一震,差点散架。 “当着我的面,欺负我的阿砚,这门亲戚,不要也罢。” 姜饱饱站起身,准备带陆砚舟离开。 赵氏还想要姜饱饱的毛驴,哪舍得让她走,赶紧拉住她,又是道歉,又是赔笑。 “侄媳妇,你误会了,我们只是气砚舟不懂事。” “我们是他的长辈,养了他三年,他咋能说出那番忘恩负义的话?简直是个白眼狼!” 陆砚舟双手紧握,本不想解释,却莫名不想让姜饱饱误会自己的人品。 “白眼狼?真是可笑!” 陆砚舟冷沉的目光扫过赵氏和陆栓子,字句清晰道: “我爹娘临终前请来宗族的人,说谁肯收养我,就把房子和十亩田地给谁。” “变卖成银子,可得一百五十两。” “族里多少人争着要收养我,是叔父在我爹娘跟前千般保证,说一定好好待我,爹娘才点头把我交给你们。” “你们收养我后,是如何做的?” “坚持不到一个月就嫌麻烦,骂我废物,骂我瘸子,骂我是吃白食的扫把星。” “前半年,邻里登门探问我的近况,你们还会在人前装装样子,过后,装都懒得装了,一天只给我吃一顿,还是馊掉的残羹剩渣。” “直到我主动提出抄书赚银子,你们才稍稍对我好一点,给我吃上一顿饱饭。” “近两年闹饥荒,田里收成差,食物紧缺,抄书赚的银子也少了,加上我身子骨差,时不时就生病。” “你们怕我病死太亏,收了十五两聘金,把我卖给姜家做赘婿。” “叔父,婶娘,你们倒是说说,谁才是白眼狼?” 陆栓子好面子,被侄子指出见利忘义,顿时恼羞成怒。 “好你个陆砚舟!敢跟长辈翻旧账,你翅膀硬了!” 说罢,他撸起袖子准备收拾陆砚舟,被赵氏一把拉住。 “现在翻脸,毛驴还要不要?”赵氏凑到陆栓子耳边,小声说了句。 陆栓子被劝住,坐回凳子上,沉着脸不作声。 赵氏用手帕擦了擦眼角,佯装可怜:“都是荒年闹的,若非日子不好过,我们绝不会让砚舟做赘婿。” 一句话把所有过错推给荒年。 紧接着,赵氏握住姜饱饱的手,话里有话:“侄媳妇,你能招到砚舟这等聪慧的赘婿,实属占了大便宜!” 姜饱饱哂笑:“是么?” 赵氏蹬鼻子上脸,继续道:“砚舟写的字好看,每月抄书能补贴家用,你稳赚不赔。” “我家铁蛋实在喜欢你的毛驴,你看……能不能把它留下?” “姜家能拿出价格高昂的回门礼,也有面子不是?” 为了得到毛驴,脸面已然不要。 姜饱饱眼里掠过一丝冷意,面上却慷慨大方:“我的毛驴脾气大,给你们也降不住,这样吧,你们若能在不伤害毛驴的情况下,骑上它的背,我就白送。” 赵氏心头一喜:“当真?” 姜饱饱朱唇勾起:“我说话一向算数,不过丑话说在前头,若从驴背上摔下来有个好歹,药钱自个儿掏,我可不负责。” 第7章 不来往也罢 赵氏不信姜饱饱的警告,只当她故意吓唬人,好让她打退堂鼓,一头畜生而已,有的是办法对付,怎么可能驯服不了? “咱家马上就能白得一头驴。” 赵氏飞快的跑到门口,解开系在板车那头的缰绳,踮起脚尖,双手扒着驴背用力往上窜,试图坐到驴背上。 谁料,驴身一抖,赵氏滑了下来。 赵氏鼓足劲儿继续试:“我就不信骑不上去!” 试了十几回,没有一次成功。 最后一次,从驴背上摔下,屁股差点摔开花。 村民和邻居围过来看热闹,得知前因后果,都在说赵氏和陆栓子贪心,大侄子新婚回门,咋还惦记上人家的毛驴? 陆栓子觉得丢人,不耐烦的把赵氏扯到一边。 “连头驴都搞不定,屁用没有,让我来!” 毛驴“昂昂”叫了两声,像在嘲讽。 陆栓子往手掌啐了口唾沫,攥紧缰绳往上一提,迫使驴头高扬,右手死死揪住驴鬃,趁着驴还没反应过来,腰身一拧,跨坐到驴背上。 还没来得及高兴,驴后蹄狠狠向后一蹬,陆栓子身子不稳,从驴背上摔下来。 “死倔驴!老子今日非骑到你背上不可!” 姜饱饱坐在板车上看戏,完全不担心毛驴会被人抢走,连练家子山匪都搞不定的驴,寻常人又怎么可能搞定? 果不其然,陆栓子屡试屡败。 毛驴被他折腾烦了,猛地一尥蹶子,把他踹了个四脚朝天。 姜饱饱拽住毛驴,看向陆栓子:“叔父还要试吗?” 赵氏见识到毛驴的倔脾气,知道再试也没用,可又舍不得即将到手的好处。 毕竟,一头上好的驴,自己用不了,可以卖不少银钱。 赵氏心思一动,想到了个主意,她当即扑到陆栓子身上,嚎啕大哭:“当家的,你是不是被驴踢到了腰子?” 赵栓子其实被踢到的地方是大腿,见赵氏不停的向他使眼色,他立马会意,捂着腰子,喊起疼来:“诶呦,我的腰不行了!” 赵氏抽出随身携带的帕子,呜呜咽咽的擦不存在的眼泪:“你可是家里的顶梁柱,如今被侄媳妇的驴踢坏了身子,以后可怎么办?” “咱们一大家子全指望你养活。” “你要是倒下,全家老小都得饿死!” 围观村民虽看不惯陆栓子夫妇的品行,但毕竟救人要紧,赶紧提醒赵氏请郎中。 赵氏不仅没请郎中,反而当众逼迫姜饱饱: “大伙儿都瞧见了,我侄媳妇的驴,伤了我家男人。” “就算沾亲带故,该赔的也得赔。” 姜饱饱怕毛驴误伤人,一直在旁边观看,片刻未曾离开,当然知道陆栓子伤的是腿,不是腰。 她这是被讹上了? 姜饱饱勾唇冷笑,不紧不慢道:“婶娘,我记得之前提醒过,你们若执意骑我的驴,有个好歹,药钱自个儿掏,我概不负责。” 赵氏不承认:“何时说过,我咋不知道?” “侄媳妇,你不能因为舍不得钱就胡揪,你的驴伤了人,必须赔偿。” 村民们只知陆栓子夫妇骑上驴背,驴就归他们,至于赌约细节,大伙儿并不清楚,按常理来讲,伤了人就得负责。 不少人开始对姜饱饱指指点点: “自己养的畜生伤人,当主人的就得赔偿。” “姜娘子,你能买得起驴,家里应该宽裕,不至于请不起郎中给长辈看伤吧?” “毕竟是小辈,叔父和婶娘做得再不对,也不能连伤都不看。” 赵氏心里并不想请郎中,药费值几个钱? 再说伤的是腿,顶多留下个印子,抹点药膏,两日便能好。 赵氏眼珠一转,一副大发慈悲的模样提议:“请郎中太麻烦,你不如直接赔个三五十两,我们慢慢买药调养。” 村民听到三五十两,都惊呆了。 还真敢要价! 妥妥的狮子大开口。 村民们开始同情起姜饱饱,被赵栓子夫妇赖上,完蛋了! 面对不要脸的人,姜饱饱也可以不要脸。 装可怜谁不会? 姜饱饱在众目睽睽之下,抱着陆砚舟的胳膊,声泪俱下的痛诉: “大伙儿都是双坨村人,想必了解叔父婶娘的品行,可怜我家阿砚早早没了双亲,过着寄人篱下的生活。” “从来不让上桌吃饭,每日只能吃残羹剩渣,饿狠了,就灌一肚子凉水充饥。” “冬日里,连床像样的被褥都没有,只得裹着薄絮缩在墙角,冻得浑身打颤,一宿一宿睡不着觉。” “叔父和婶娘倒好,嫌阿砚抄书赚的银子不够,十五两把他卖给我姜家当赘婿!” “阿砚的身子骨,早就熬垮了,如今走两步都喘。” “往后调养不知要花多少银子,还不一定养回来。” “我带阿砚初次回门,拎着一只大公鸡当回门礼,婶娘嫌不够,一眼看上我家的驴,唆使铁蛋哭闹非要不可。” “谁家的驴不是有大用,哪能说送就送?况且,我家的驴脾气倔,一般人可降不住。” “叔父和婶娘不听劝,非要骑,如今从驴背上摔下来,反倒让我出药钱?” 姜饱饱边控诉,边用陆砚州的衣袖给自己抹眼角,当所有围观村民都面露怜悯时,她挺直腰杆,高声质问: “我就问问各位叔伯婶子,换作是你们,愿意被人如此欺负吗?” 围观村民沉默了,为自己方才指责姜饱饱的行为感到羞愧,同时把矛头对准了陆栓子和赵氏。 “陆栓子和赵氏真不是东西,占了大房的地,不好好照顾侄子也就罢了,还变着法苛待他。” “我是他家邻居,我能证明姜娘子说的句句属实,没有半句假话。” “自己贪图人家的驴,结果被驴踢了,要我说,这药钱就该自己掏,凭什么让姜娘子出?” “我刚才亲眼瞧见,驴踢的是他的腿,压根儿不是腰,张嘴就要三五十两,明摆了讹人。” “连自己侄媳妇的银子都讹,也不怕生儿子没屁眼!” 陆栓子顾不上装伤,气得一下子跳起来,指着村民就骂:“你们一个个围在我家门口看什么热闹?我讹不讹谁,关你们屁事!” 赵氏赶人:“去去去,都给我散了!” 村民啧啧两声,各回各家。 赵氏没占到好处,对姜饱饱一下子没了好脸色:“不就是要你一头驴吗?小气巴交的贱蹄子,闹得全村皆知,跟死瘸子一路货色,都是惹人嫌的扫把星。” 赵氏骂陆砚舟骂习惯了。 一时忘了姜饱饱的性情,仗着自己是长辈,以为她不敢怎样,只会忍着。 谁料,姜饱饱冷哼一声,直接断亲:“张口闭口就是瘸子扫把星,你这种亲戚,我不屑要!” 话落,姜饱饱走进院子,拿回自己的大公鸡,就连给铁蛋的十文钱也要了回来。 铁蛋坐在地上哇哇大哭。 赵氏气得直跺脚,指着姜饱饱怒骂:“你个杀千刀的,以后别来我陆家!” 第8章 炒个猪腰补补 “贪得无厌之辈,不来往也罢。” 姜饱饱扶着陆砚舟坐上驴车,赶着车离开,头也不回。 今日闹这出戏,便是想让旁人瞧清楚陆栓子和赵氏的为人。 往后,亲戚之间不来往,也没有人敢说三道四。 回程途中,陆砚舟目光失神的望着前方的路,沉默不言。 姜饱饱看出他情绪低落,安慰道:“他们对你不好,你没必要难过。” 陆砚舟侧过头,歉意的看向她:“抱歉,让姐姐担忧了,我只是想起了我的爹娘。” 一声姐姐,提醒了两人的关系。 明面上是夫妻,私下里是以姐弟相称的临时搭伙人。 姜饱饱拍拍他的肩膀:“你叫我一声姐姐,咱们就算半个亲人,以后我罩着你。” 陆砚舟目光微顿,心底仿佛有一道暖流划过,整颗心都暖暖的,面对突如其来的善意,让他有些不知所措。 半晌唇角轻启,说出两个字:“谢谢。” 陆砚舟生了一副好皮相,目光望过来时,眉眼间带着少年人的青涩,又透着一股认真劲儿,让人挪不开视线。 爱美之心人皆有之。 姜饱饱突然觉得,有一个好看的弟弟,也不错,就是腿有点跛,以后有机会,看看能不能找到传说中的神医。 有了毛驴,回程方便很多。 回到青河村,姜饱饱决定试一下平底锅的功能,上次传送物资是在煎了荷包蛋之后。 此次,她同样煎了两个荷包蛋,遗憾的是,平底锅没有任何反应,除了坚固结实,看起来跟普通的锅没两样。 看来,炒菜不是联通两界的唯一条件,还要配合特定的时间。 到底多久才能开启一次物资传送?还需要慢慢摸索。 姜饱饱收起锅,吃完晚饭后,收拾出隔壁的房间,让陆砚舟搬过去睡,省得尴尬。 只要姜家人不细查,分房睡的事,没有人会计较。 姜饱饱准备做米糕。 先淘洗干净陈米,提前用水浸泡一夜,再用石磨细细磨成米浆,加入白糖和老浆搅拌均匀,盖上木盖等待发酵。 一阵轻快的脚步踏进院中,姜母的声音随之传来。 “饱饱,娘给你带了猪下水。” 姜母双手端着一个木盆,脸上挂着笑。 姜饱饱走出灶房,望着木盆里的猪下水,两眼放光,脑中早已闪过数种烹制之法。 姜母见姜饱饱站在原地不说话,以为她嫌弃,心里又愧疚又心疼: “荒年肉价高,你爹舍不得吃,把猪肉都卖了,只留下一些边角料和猪下水。” “猪下水分量足,好歹算荤腥,娘就给你端来了。” “等日子松缓些,娘一定给你送肉过来。” 姜母对女儿是真的好。 连饭都吃不饱的年代,猪下水也是珍贵的。 一送就是一整副,还是处理干净的。 姜饱饱接过木盆放桌子上,拿了条帕子帮姜母擦微湿的衣摆:“娘,我没有嫌弃,猪下水做得好,比猪肉还好吃。” “娘帮我洗干净送过来,自己的衣衫都弄湿了。” “女儿已经长大成家,娘不必事事操心。” 农家人听不了煽情的话。 姜母抢过帕子,随意擦了两下,无所谓般的低喃:“湿了块衣角,多大点事。” 她的目光无意间掠过坐在矮凳上劈柴的陆砚舟,心思一动,凑到姜饱饱耳朵边,悄咪咪的问: “女婿那方面咋样?” 姜饱饱尴尬的咳嗽两声,她哪知道怎么样,这种问题能随便问吗? 怕姜母知道她俩目前分房睡,只能含糊的说:“还行。” 姜母问私密话,别无他意,只是单纯的关心,陆砚舟腿脚不便,又不像庄稼汉那般魁梧,担心他身子不行,将来生不了孩子,听了姜饱饱的话,才放下心来,喜上眉梢道: “那就好,娘总算放心了。” “女婿模样俊,脑袋聪明,还能帮忙干活,除了腿脚不便,其他地方挑不出毛病。” “以后生出的孩子必定不差。” 姜饱饱的尴尬,无人能懂,只得模棱两可的应答:“孩子的事,还早。” “哪里早?”姜母严肃脸,“你马上就二十,比你小的姑娘孩子都抱两了。” “晚上,你给他炒个猪腰补补,加把劲儿!” 姜饱饱除了尬笑,还有些羞赧,赶紧拽着姜母去灶房,生怕陆砚舟听到这番没羞没臊的话。 “娘,我正在做米糕,你过来帮忙。” 姜饱饱赶紧给姜母找点事做,转移话题。 好在姜母很快被陶盆里的米糊吸引,开始吹夸起自己做米糕的经验。 加多少老浆,搅到啥程度,发酵多长时间,蒸多久,事无巨细。 姜饱饱作为千万粉丝的美食博主,做个米糕小小意思,但她还是很认真的听姜母讲完,之后还夸一句。 “娘,你真厉害。” 姜母被夸得飘飘扬,整个人眉开眼笑:“不是我吹,你爹当年娶我,就是看上我的厨艺……” 巴拉巴拉,一个多时辰过去。 米糊已经发酵好,两人开始忙活着做米糕。 先把发酵好的米糊搅拌排气,再次发酵后上蒸锅。 出锅时,一股米香混合着清甜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姜饱饱拿起一块,送到姜母嘴边:“娘,尝尝。” 姜母咬了一口,幸福得差点掉下眼泪:“好吃!又软又糯,甜度刚刚好。” 姜饱饱也拿起一块尝了尝:“味道还行,就是口味太单一,要是有??芝麻、红枣、桂花等配料做出不同的口味,就更好了。” 姜母头一回吃女儿做的糕点,心里正欢喜着,突然想起什么,问道:“你把米都做成糕,缸子里还有米剩下吗?” “另外,你的糖哪里来的?” 姜饱饱不方便说出平底锅的秘密,只能另找借口:“我劫了一群山匪,从他们手里得了些东西和银子,还有一头驴。” 姜母闻言,吓得大惊失色:“你胆子也忒大了,连山匪都敢招惹,万一有个三长两短,你叫娘怎么办?” 姜饱饱把回门偶遇山匪的事,避重就轻的说了一遍。 随后掏出一个荷包,塞到姜母手里。 “娘为我招赘,几乎掏空家底,二十两银子,是我的一点心意,感谢娘为我费心张罗,另外三百文,是买猪下水的钱。” 姜母打开荷包瞧了一眼,塞回姜饱饱手里:“跟娘见外啥?招婿是一家人商议好的,猪下水送你的,不用你的钱。” 姜饱饱态度坚决:“娘,你收着吧,侄子侄女还小,三嫂又怀着身孕,正是用银子的时候。” 姜母双眼微红,有点感动,犹豫再三后,没有推辞:“我家饱饱长大了,知道心疼人,银子娘先收下,你有什么困难一定要跟娘说。” 随即,她慎重的叮嘱: “你要答应娘,以后可不能再招惹山匪!” 姜饱饱投给她一个安心的眼神:“我又不是吃饱撑着,没事招惹那些人做啥。” 两人正聊着天,院门哐当一声响。 大嫂胡金花气冲冲的闯进来,这次她的身边还跟着二嫂李月梅。 胡金花看了眼木盆里的猪下水,气愤道: “不是说好不补贴小妹,娘怎么又给她送东西,以后咱家的日子还过不过?” “娘再这般没分寸,三兄弟干脆分家,各过各的,也省得被娘和小妹拖累!” 第9章 各怀心思 姜母走出灶房,站在两个儿媳妇面前,双手叉腰怒怼:“你两个搅家精,整天把日子过不下去挂在嘴边。” “我是少了你们吃,还是少了你们喝?” “你们私下偷偷补贴娘家,我有说过你们吗?” 胡金花嘴巴是个厉害的,当即顶撞:“话可不能这么说,我们补贴娘家顶多仨瓜俩枣,娘倒好,三天两头往小妹院里钻。” “今儿送米粮鸡蛋,明儿送猪下水,全然不顾一大家子的死活。” 二嫂李月梅也想分家。 丈夫姜二郎是个铁匠,在城里的铁匠铺做工,每月有二两银子工钱,是家里收入最高的。 奈何姜二郎孝顺,赚到的银子基本都交给姜母。 只要分家,姜二郎的银子就能全部交由她保管,不用再看公婆的脸色。 李月梅生的是女儿,自认为底气不足,不敢像大嫂一样对婆婆颐指气使,可分家的机会难得,不能错过。 李月梅同样用指责的口吻道: “原本姑娘家都是要嫁人的,娘数次拒绝媒婆提亲,耗光家底给小妹招婿。” “村里人哪个不在背后嚼舌根?说娘骄纵闺女,不成体统。” “招婿的事我们认了,可婚后,娘不听劝告,继续补贴小妹这个无底洞,如此下去,姜家就算饿不死,也迟早败在娘和小妹手里。” 姜母气得面红耳赤,指着两个儿媳妇破口大骂: “当初,我为什么拒绝媒婆的提亲,你们不清楚吗?” “要么是四五十岁的老鳏夫,想娶你小妹做续弦,要么就是吃喝嫖赌的街溜子,我能同意?” “饱饱是我的闺女,手心手背都是肉,我想把她安顿好,你们就看不顺眼是吧?” “姜家娶你们入门时,聘金有低于十五两吗?你们为了她招婿的事闹,我稍补贴她一下也闹。” “饱饱现在懂事了,你们倒是越来越不像话。” 胡金花指着盆里的猪下水,咬牙道:“小妹要是懂事,就不该收娘的东西。” 姜母哼了一声:“你小妹付了钱的。” 姜母今天说话的底气特别足,整个人像只昂首挺胸的公鸡,拿出姜饱饱给的荷包,在两个儿媳妇面前晃了晃。 胡金花不信:“小妹吃白食惯了,哪会掏钱?娘要拦着我们闹,也不必拿自己的荷包糊弄人。” 李月梅一脸责备:“娘,你越来越不像话,为了小妹开始变着花样的骗我们,荷包要么是空的,要么塞几个铜板做做样子,三岁小孩都不会上当。” 姜母倔脾气上来,当场打开荷包,倒出里面的碎银和铜板:“睁大你们的狗眼瞅清楚,我要是糊弄你们,能拿得出那么多银子?” “荷包就是饱饱给我的。” “二十两是她感谢我为她张罗婚事,另外三百文是买猪下水的钱。” 两个嫂子哑口无言。 喉咙像被堵住一样,反驳不出一句话。 胡金花心里憋着闷,撇撇嘴道:“谁不知小妹好吃懒做,手里咋可能有银子?莫不是抢来的,可别让官府抓了去,连累我们一家子。” 姜母气笑:“不把饱饱往坏处想你们就不舒坦是吧?我告诉你们,银子是饱饱剿匪所得!在胡说八道,小心我撕烂你们的嘴!” “你们三天两头闹一出,不就是嫌我老婆子管着你们,想分家嘛?” “行!明天把三兄弟叫回来,若都存了这个心思,那就分家,我老婆子绝无二话!” 父母在,不分家。 若非闹得太厉害,矛盾实在解不开,通常不会轻易分家。 两个嫂子心里不得劲儿。 原本想拿姜母补贴闺女的行为说事,谁料,姜饱饱与预想的不一样,收东西知道付钱,再想拿她当分家的由头,就有些牵强了。 若无恰当的理由闹分家,就是不孝。 到底是忍着被人戳脊梁骨分家,还是继续耗着? 两个嫂子在分家的事情上,不能完全做主,还得自己的丈夫同意。 胡金花和李月梅有点郁闷,没有心情多待,随便找了个理由并离开了。 姜饱饱一直站在姜母身旁,默默保护,却没有参与争执。 婆婆,嫂子,小姑子,每个人的立场不同,各有各的难处。 想分家就平平和和的分,她可不想成为分家的由头。 省得往后家里有个啥事,把她当成背锅侠,全往她身上推。 两个嫂子都走没影了,姜母还一脸气愤的盯着大门口。 姜饱饱回灶房拾了一小盆米糕,端给姜母,让她带回家,顺口承诺道:“不管分不分家,娘都是我的娘,只要我有一口吃的,肯定不会让娘饿着。” 姜母脸上再次绽放出笑容:“还是我家饱饱好。” 人都是相互的,姜母待姜饱饱好,姜饱饱自然也会投桃报李。 姜母走后,姜饱饱朝陆砚舟挥了挥手。 “阿砚,别忙了,趁米糕热乎着,赶紧过来吃。” 陆砚舟起身洗了个手,或许是读书人的原因,言行举止透着股斯文,吃东西细嚼慢咽,跟粗犷的农家汉很不一样。 姜饱饱注意到他额头上的薄汗,递给他一块帕子:“你身子骨不好,以后劈柴的活交给我。” 陆砚舟轻轻摇头:“家里杂活多,不能都让你干。” 他是个瘸子,已经给她添了很多麻烦。 做点力所能及的事,是应该的。 姜饱饱掰着指头,爽利道:“我明早把猪下水卤了,拿到街上去卖,到时给你买笔墨纸砚抄书。” 陆砚舟沉吟半晌,询问道:“我可以和你一起去吗?” 他怕她不同意,连忙解释: “书斋里藏书不少,我想边看边抄,不会耽误你卖卤味,你把我送到书斋,等回家时再来接我便可。 往日,叔父都是随意挑一本回来给他抄,不管书的内容是否浅俗,能赚银子就行。 还有便是,他已三年没进过城,也想进城看看。 顺路的事,姜饱饱没多做思考便答应:“可以。” 之前,姜母那句“炒个猪腰补补”声音不小,姜饱饱怕陆砚舟听见了不自在,不好意思的提了一嘴。 “我娘的话,你别放在心上,我们说好以姐弟相称,就不整那些。” “在家人面前,简单应付一下便可。” 陆砚舟耳尖爬上一抹红,轻轻应了声:“我知晓的。” 第10章 进城 次日,姜饱饱天没亮就起床,将猪心、猪肺、猪肚等下水洗净焯水,按耐煮的先后下锅,加入各种辛香料。 先大火烧开,再转小火慢炖。 卤汤咕嘟咕嘟翻滚着,香气渐渐飘满整个灶房。 陆砚舟坐在灶膛旁,帮忙烧火打下手,鼻尖萦绕着浓郁的肉香,喉咙不自觉咽了咽口水。 约莫一个时辰,姜饱饱用筷子戳了戳卤好的下水,切下一小块肺片,尝了一口,目光骤然大亮:“成了!” 她顺手夹了一块,送到陆砚舟嘴边: “你也尝尝,试试好不好吃?” 由于心情太好,姜饱饱一时没有注意,用的是自己吃过的筷子。 陆砚舟脸有点红,望着她真挚清澈的眼神,默默张嘴吃下。 浓郁的肉香在口中化开,软烂中带着几分嚼劲,卤汁的咸香与肺片特有的滑嫩交织在一起,好吃得差点咬到舌头。 很难想象,如此美味的吃食,居然是猪下水。 陆砚舟原本以为,猪下水做得再好,也不可能比得过酒楼里的吃食,若不好卖,他抄书也能赚银子,尝过后才知道,是他浅薄了。 “好吃。”陆砚舟如实评价,随即又提出顾虑,“荒年粮食紧缺,太贵的吃食多数人买不起,富人看到猪下水,未必愿意尝试。” 姜饱饱狡黠一笑,“放心,我自有办法。” 先把所有卤肉装进瓦罐,再把摆摊用的工具搬上驴车。 顺便把米糕也带上,口味虽然单一,总归味道还行,等买了食材,再多做几种口味。 一切准备妥当,姜饱饱赶着驴车,同陆砚舟一起进城。 姜饱饱先送陆砚舟到书斋,随后来到人流量最大的西街,开始摆摊售卖。 第一步,先勾起人的食欲。 姜饱饱点上炭火加热陶罐,拿了把蒲扇对着罐口轻轻扇风,浓郁的肉香四散飘开。 经过的路人无不吞咽口水。 不到一会儿,有人忍不住停在摊位前询问:“老板,你卖的是啥东西?闻着好香呀。” 姜饱饱大大方方的介绍:“姜氏绝味卤菜,免费试吃,不好吃不要钱。” 八字胡男人凑近一看,有点嫌弃:“这不就是猪下水吗?” 姜饱饱摇了摇手指头,脸不红心不跳的吹嘘:“这可不是普通的猪下水,是经过九九八十一道工序,加上秘制手艺,做成的绝世美味。” “这位大哥一看就是懂吃的,要不要来一块尝尝?” 八字胡男人又吞咽了一下口水,最终没忍住,尝了一块,双眼放光,“太,太好吃了!” 其他路人见男人的反应,纷纷围上前试吃,一个个尝过后,露出意犹未尽的惊喜表情,连声惊叹。 “我从未吃过如此好吃的食物,简直是人间美味!” 不少人询问价格:“咋卖的?” 姜饱饱笔划出一根手指头:“一百文一斤。” 路人瞪直双眼:“猪下水卖这么贵,你怎么不去抢?” 姜饱饱有条不紊的反问:“天香楼一道荤菜至少一百文以上,我的卤味与之相比如何?值不值一百文?” 在天香楼吃过饭的人,都认同姜饱饱的话,却仍不肯买。 “你的卤味确实不比天香楼的差,可人家是酒楼,你不过是个小摊子,一百文未免太贵!” 姜饱饱不仅没有反驳,还拿出锣鼓宣传起来:“这位兄台说得有道理,今日我姜氏卤味开业大酬宾,不要一百文,不要八十文,只要六十文。” “一斤猪肉的价格,买到堪比天香楼的绝味。” 话落,不少人已经蠢蠢欲动。 姜饱饱最后再添一把火,高喊道:“买一斤卤味,额外再送一块米糕,就问你们值不值?” 八字胡男人没忍住,掏出六十文:“给我来一斤。” “好嘞!”姜饱饱手脚麻利的切好打包,顺便高声提醒,“份量有限,先买先得!” 有了第一个开头,陆续有人抢着购买。 正值荒年,大家手头拮据,大部分人舍不得买,只有家境宽裕的,才舍得买上一两斤。 即便如此,姜饱饱的生意也是整条街数一数二的好。 ** 另一边书斋。 陆砚舟站在大堂东面,抬眼望着墙上挂着的告示,上面写着,只要同时对出三副下联,便可获得三十两银子。 旁边站着好几名书生,一个个手抵额头,绞尽脑汁。 大部分人只能对出一联,能对出二联的是少数,至于三联,目前无人能做到。 陆砚舟提笔,正要写下对联,被一道略带嘲讽的声音阻止。 “哟,这不是曾经的案首吗?听闻你意外摔断腿,蛰居在家七年,如今学问怕是忘光了吧,还能对对联?” 张秉文和陆砚舟曾在同一所学塾念书,陆砚舟每回考试都是第一,天天被先生挂在嘴边夸,令无数学子艳羡不已。 可惜时运不济,刚中案首就意外摔断腿,成了瘸子,科举无望。 七年过去,学塾里出了好几名秀才。 张秉文就是其中一个,能将曾经仰望之人踩在脚下,心中油然生出几分优越感。 陆砚舟不想搭理张秉文,执笔继续写下联,却被他身旁的马姓书生摁住手,笔尖在纸上洇出一团墨迹,写到一半的下联作废。 “张兄同你说话,你没听见吗?” 马姓书生愤愤不平的为张秉文出气。 陆砚舟微蹙眉宇,冷沉的目光扫向两人:“我能不能对对联?你们不就在看着吗?” 张秉文嘴角勾出轻蔑的弧度:“人要有自知之明,若对不出来还硬对,不仅惹人取笑,更是浪费书斋提供的上乘笔墨。” 说着,他瞟了眼墙上的告示,嘲讽意味更浓: “你不会为了上面的三十两银子来的吧?” “堂堂案首,竟落魄至此,我真替你感到可怜。” 马姓书生对张秉文一脸崇拜,对陆云舟却满脸不屑: “书斋老板悬联于壁,一来是增添文气,勉励学子向上,二来是吸引顾客,带动生意。” “三个对子,一个比一个刁钻,我侥幸对出一联,张兄才高,对出两联。” “书斋出联至今,无人能同时对出三联,就凭你?也想拿到三十两银子,怕是痴人说梦!” 第11章 银子给我做甚 书斋来了个瘸子挑战对联。 没一会儿,围了不少书生看热闹。 陆砚舟考中案首,是七年前的事,绝大部分书生仅听过他的事迹,并不认识本人。 读书人自命清高,自己苦思冥想都对不出的对子,不相信一个落魄瘸子能做到。 书生们纷纷劝阻,言辞带上些许轻视: “我瞧兄台衣着简朴,必是手头拮据,想靠对子搏个彩头?实话告诉你,这等绝联,寻常人连门道都摸不着,你何苦白费力气?” “学问如逆水行舟,不进则退,就算兄台曾经中过案首,荒废多年,只怕所剩无几。” “书斋人多,若对得太差,必会被传为笑柄。” “可不是么,何必当众自取其辱。” 众人的目光似有若无的扫过陆砚舟的右腿,眼神里有怜悯,有漠视,还有幸灾乐祸。 陆砚舟面对他人异样的目光,早就能做到无动于衷,他环视一圈众人,清冷的开口:“我还没试,你们怎知我不行?” 书生们见陆砚舟不听劝,心中不悦,一个个板起脸。 “兄台不听劝,那便尽管一试,我们倒要看看你能对出几联。” 张秉文做了个请的手势,满脸嘲弄:“你倒是快对呀!让大伙儿见识一下案首的本事,可别是个沽名钓誉之辈。” 陆砚舟冷冷瞥了张秉文一眼,若非他横加阻拦,早就对完去抄书了,白白耽误这么长时间。 他不再犹豫,执笔写下第一幅对子的下联,当众递给书斋掌柜。 “上联:雾锁山头山锁雾,我对:天连水尾水连天,刘掌柜以为如何?” 众书生闻言,神情一怔,心里虽有些不服气,却还是如实夸赞道:“对得甚妙,一锁一连,意境相合,堪称佳对!” 张秉文心头不爽,脑中浮出当年在学堂上,先生一脸骄傲夸奖陆砚舟的画面,仿佛那个碾压在自己头上的少年又回来了。 不可能的! 他都七年没有入过学堂,学问早就遗忘得差不多。 巧合,一定是巧合。 马姓书生察觉出张秉文的情绪,狠狠瞪了陆砚舟一眼:“只是对出一副对联而已,与张兄相比,还是差远了。” “第二联的上联是:烟锁池塘柳,此联看似简单,实则暗藏玄机,桃属木,燃属火,锦属金,江属水,堤属土,五行俱全,他肯定对不出来。” 张秉文闻言,脸色稍缓,这联他苦思三个月,对出来的也仅仅是勉强凑合,陆砚舟荒废学业多年,绝不可能比得过他。 众人目光齐齐聚焦于陆砚舟身上。 陆砚舟眼神都没给众人一个,继续提笔写下第二个对子的下联。 “桃燃锦江堤。” 众人懵了,心里五味杂陈,一个瘸子居然比自己厉害! 短短时间,对出两联,简直像在做梦。 刘掌柜爽朗一笑,眼中满是赞赏:“对得好!书斋挂上对联至今,能对出两联的,十个手指头都能数过来,你是其中一个!” “公子腿脚不便,生活上想必多有难处,即便第三联对不出来,我们书斋也愿奖励公子十两银子。” 陆砚舟谦逊的拱拱手:“多谢掌柜好意,我能对出第三联。” 众书生闻言,觉得他有点自大。 “兄台能对出两联,已属不易,还妄想对出第三联?” “我等承认你有些才学,但莫要夜郎自大。” “第三联:望江楼,望江流,望江楼上望江流,江楼千古,江流千古,此联谐音复沓,字字相扣,多少才子望而兴叹,你前两联对得虽好,第三联怕要栽跟头。” “就是,差不多就得了,见好就收。” 张秉文轻嗤一声:“不自量力。” 陆砚舟没理会众人,提笔写第三个对子的下联,笔力遒劲,一气呵成。 这次,不等他将下联交给掌柜,围观书生抢先一步,替他大声念出。 “印月井,印月影,印月井中印月影,月井万年,月影万年。” “妙,对得太妙了!” “兄台大才,非我等能比,在下佩服,先前多有轻视,还望见谅。” 书生们虽眼高于顶,却敬重有真才实学的人,见识过陆砚舟的才能,纷纷收起轻视之心。 视线扫过陆砚舟右腿时,有惋惜,也有一丝藏在心里的庆幸。 少一个强劲的对手,科考便多一分胜算。 只有张秉文心里一片阴霾。 腿都瘸了,凭什么还抢尽风头! 既已从天才沦为废人,就应该像过街老鼠一样,好好藏着,不要出现在众人面前。 书斋人多,张秉文顾忌名声,纵使对陆砚舟不满,也不敢对他如何,只能暗自咬牙: “陆砚舟,且让你得意片刻,离开书斋,定叫你好看。” 陆砚舟察觉到张秉文的视线,冷冷睨了他一眼,在众目睽睽之下,接过掌柜奖励的三十两银子。 陆砚舟来书斋的目的是抄书赚钱。 刘掌柜得知来意后,善解人意的在后院给他安排了一处清静的地方,同时还允许他免费借阅书斋里的书籍。 姜饱饱来接陆砚舟时,瞧见他在后院雅间里安静抄书,很意外:“书斋对抄书人都这般优待吗?” 陆砚舟谦和道:“掌柜心善,他看我腿脚不便,特意安排了这处地方。” 姜饱饱哦了一声,分享今日的劳动成果:“我卖完了所有猪下水,走,姐姐请你下馆子!” 陆砚舟略显羞涩的掏出一个钱袋,双手递上:“我对对子,赚了三十两银子。” 姜饱饱神色一愣:“对对子这么赚钱?” 陆砚舟摇头:“恰逢书斋以对联做噱头挂在墙上,招揽生意,每人只能对一次,往后还得靠抄书赚银子。” 姜饱饱明白了,书斋老板是个懂引流的,对对子引来一波流量,对完后把陆砚舟的下联挂上去做宣传,又能吸引一波。 三十两银子,出得一点都不亏。 姜饱饱没把生意人的门道说出来,转而对陆砚舟大夸一通:“阿砚真厉害,大堂墙上挂着的下联是你写的吧?堪称绝品!” 陆砚舟双眼清亮:“姐姐识字?” 姜饱饱表情微僵,原主不识字,若魂穿的事暴露,可能会给自己招来麻烦,当即找了个说辞。 “以前三哥上过两年蒙学,我跟着他认了几个字,识得不多,你有空教教我。” 陆砚舟轻轻点头,见银子递出去半晌,却不见姜饱饱接,明亮的眸子微微低垂:“姐姐不收银子,是因为太少吗?我会努力的。” 姜饱饱脑袋冒出个问号:“你自己赚的银子,给我做甚?” 第12章 你有病 往日,陆砚舟在叔父家抄书赚来的银子,从未得到过一文,潜意识认为,银子就该交给姜饱饱。 他沉吟半响,挤出几个字: “我,我没有保管过钱。” 姜饱饱心头触动,十六岁的少年,早早失去双亲,无依无靠,估计把她视为长姐,才那般信任。 “你的银子我先替你保管,等你需要时,或者将来和离,我再给你。” 姜饱饱接过钱袋,直白的提醒: “亲兄弟明算账,咱们一起过日子,柴米油盐,各种生活开支,你也得出一半。” 陆砚舟含笑拱手,举止温谦:“姐姐决定便好。” 他本就是她买来的上门赘婿,在姜家能吃饱穿暖已是万幸,自己赚的银子自然归她,她想怎么用都行。 姜饱饱越看陆砚舟这个弟弟越喜欢,长得好看,还乖。 再养壮实点,就更好了。 “走,姐姐带你下馆子。” 离开书斋前,花了三两银子买笔墨纸砚,以备抄书使用。 街上车水马龙,人来人往,货郎走街串巷,摊贩吆喝声此起彼伏。 姜饱饱赶着驴车,缓缓在人群中穿梭,拐角处倏然窜出一群孩子,手里拿着炮竹,玩闹嬉戏。 “炮竹是我捡的,是我的。” “给我,我也要玩——” 熊孩子不知从哪儿摸出个火折子,姜饱饱见状拧眉,还没来得及阻止,炮竹“砰”的一声,已在街上炸开。 毛驴受惊,仰头一声嘶鸣,四蹄乱蹬,拉着驴车横冲直撞。 路人吓得纷纷避让。 陆砚舟脸色煞白,七年前,他从府城科考回来途中,马车也是这样失控,后来摔断了腿。 “小心!” 陆砚舟一手拽住车辕,一手扶住姜饱饱,生怕她被甩下去,落得和自己一样的下场。 驴车撞翻了路边的摊子,眼看就要撞到人身上,千钧一发之际,姜饱饱一巴掌把驴拍晕了。 驴车停住不动,毛驴两眼冒圈圈的倒在地面。 “倔驴,以前不是很勇吗?一个炮竹就把你吓得到处乱窜。” 姜饱饱低骂一声,跃下驴车给受惊的人道歉,又是给摊子赔偿损失,花了差不多一两银子。 忙活一天赚的钱,全赔进去,岂不是白干? 姜饱饱很生气,五个打闹嬉戏的熊孩子遭了殃。 她将熊孩子逼到墙角,让他们排排站好,厉声道: “官府明文规定,除了节日庆典和开业,街上不能随意放炮竹,你们惊了我的驴,所造成的损失,由你们家的大人来赔偿。” 熊孩子听到要赔钱,吓得哇哇大哭。 “炮竹是路边捡来的,我们不知道不能放。” “求你别叫大人来,下次再也不敢了。” “爹娘来了,会打死我们的!” 姜饱饱轻挑眉眼:“炮竹不便宜,谁会把它放到路边?” 熊孩子哭得直打嗝:“我们不清楚,看到路边有炮竹就捡来玩了。” 姜饱饱心里犯起嘀咕,莫不是自己生意太好,碍了谁的眼,招来了麻烦? 不至于吧,她才卖了一天的猪下水。 陆砚舟沉下眼眸,想到今日在书斋对对子发生的事,若说得罪了谁,他当众折了张秉文的面子,心眼小之人,恐怕会记在心上。 炮竹一事,没有确凿的证据,证明不了是他干的。 倘若真的是他,一次不成,保不准下次还会出手。 陆砚舟眼里闪过一丝恼意,低沉道:“姐姐,我可能给你惹麻烦了。” 姜饱饱拍拍胸脯:“别怕,你是我罩的,谁欺负你,我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陆砚舟怔怔望着她,有她在身边,莫名有一种说不出的安全感。 熊孩子家长听闻自家孩子被人扣下,纷纷赶过来要人。 本想仗着人多呵斥姜饱饱,得知她一巴掌就能拍晕一头驴,顿时没了脾气,识相的赔了些损失,带着孩子匆匆离开。 姜饱饱和陆砚舟来到城里最有名气的一家馄饨铺,准备好好吃上一顿。 不料,一个衣衫褴褛的老头正在和老板东拉西扯,半天都没轮到自己。 老头盯着馄饨铺老板,正儿八经道:“掌柜的,我观你面色晦暗,两颧暗红,是有病之兆!” “我帮你治一回,管一顿饭,怎么样?” 换作旁人说此话,馄饨铺老板多少会掂量一下,奈何说话的人是近期臭名昭著专骗吃骗喝的老乞丐。 馄饨铺老板怕他影响生意,往他手里塞了两块铜板,催促道:“我没病,拿着铜板赶紧走。” 老头没要铜板,气死人不偿命的道:“我说你有病,你就有病。” 馄饨铺老板恼怒,“我说你这个老乞丐是不是欠揍?整条街谁不知道你喜欢骗吃骗喝,今天还敢骗到我头上来。” 老头不依不饶,非要馄饨铺老板亲口承认有病不可:“掌柜的,你最好别激动,一旦动怒,气血逆行,随时可能晕倒。” 馄饨铺老板火气控制不住的蹭蹭往上冒,抓出一大把铜板,塞到老头手里:“算我怕你了,我多给你些铜板,你去别家蹭饭,我这里还有客人等着。” 老头再次退回铜板:“别家的馄饨,没你家的好吃。” 姜饱饱站在旁边,抚了抚额,头一回见到如此贪吃的老头,为了口吃的,铜板都不要。 眼看两人还要拉扯,姜饱饱提议道: “这位老伯衣衫虽旧,身上却干净整齐,不像乞丐,估计就是馋你家这口,不如请他吃上一顿,也好不耽误生意。” 馄饨铺老板想了想,同意姜饱饱的提议,老乞丐出了名的难缠,不给吃根本打发不走,只好妥协的对老头道: “就按这位娘子说的,我请你吃顿饭,你吃完就走,以后不可再来捣乱。” 老头摆出一副‘你有眼不识泰山’的模样,叹了口气:“说你有病,你咋就不信呢。” 两人停止争执,姜饱饱终于付钱,点了两大碗馄饨。 铺子不大,其他位置都坐满了人,姜饱饱和陆砚舟只得跟老头同坐一桌。 姜饱饱没搭话,老头吸溜着鼻子,心思全在吃的上面,也没有搭话的意思。 馄饨端上来,热气腾腾,香味扑鼻,汤面上飘着些许翠绿葱花,引人食欲。 姜饱饱喝了一口汤,双眼亮晶晶的:“汤汁醇厚浓郁,至少熬了三个时辰。” 随即她又尝了一口馄饨,双眼享受的眯起: “馄饨皮薄滑嫩,肉馅紧实鲜美,葱、姜、盐、酱油、花椒水、香油,六种调料,每样都刚刚好,一点不抢肉的本味。” “不愧是城里最好的馄饨铺。” 姜饱饱微微靠近陆砚舟,小声道:“这个口味的馄饨,我已经会做了,待会儿买些肉,回家我做给你吃。” 陆砚舟眸光微亮,轻轻应了声:“好。” 跟姜饱饱处久了,自己也变得贪吃,看来,以后必须多多赚银子才行。 老头竖起耳朵,听清了姜饱饱的话,咳嗽一声,一本正经道:“我观你二人面色,恐有病兆,不如请我回家诊治一番,管顿饭就成。” 姜饱饱翻了个白眼:“老头,你不要太过分。” 第13章 待你金榜题名时,记得还我万两金 老头看出姜饱饱不信自己,故作高深道:“你有没有想过,别人都不胖,为何只有你胖?” 姜饱饱眯了眯眼,这个问题她确实考虑过。 原主吃得多不假,可她三个哥哥吃得也不少,偏偏她最胖。 姜饱饱狐疑:“你知道原因?” 老头仰头哈哈一笑,一身破布衣,掩盖不住身上的从容:“手伸过来,把一下脉便知。” 姜饱饱力气大,不怕人忽悠,当即把手伸到桌面,看看老头有什么本事。 老头手指按在脉上,眼里划过一丝讶异:“老夫行医数十载,头一回见到体质如此特殊之人。” “体格强劲,天生神力。” “你之所以会胖,主要因为你浑身的力气没使出来,气血壅滞不畅,便会化为赘肉堆积在身上。” 姜饱饱眸子一动:“意思就是,我只要多使劲儿,就能瘦下来,不用特意减少饭量?” “不错。”老头轻轻点头,“当然,若能适当减少饭量,瘦下来的速度更快。” 姜饱饱心情大好,以前只顾着节食减肥,忽略了多消耗力气同样有效,当即对着馄饨铺老板喊道:“给我再来三大碗馄饨!” 姜饱饱在老头惊讶的目光下,炫完了四大碗馄饨。 老头暗暗比了个大拇指,想到蹭饭的事,立马追问:“现在,你可相信我的医术?” 恰在此时,馄饨铺老板因为伙计做错了一点小事,没克制住脾气,两眼突然一翻,直挺挺倒了下去。 伙计惊慌失措,吓得脸色发白。 “掌,掌柜的晕倒了!快来人啊——” 老头顾不上别的,三步并作两步走上前,伸手从腰间布袋里摸出一卷布包,挑出三根银针,精准扎入三个不同的穴位。 手法之快,动作之娴熟,一看便是经验丰富的老大夫。 馄饨铺老板缓缓转醒,瞧见老头正在收银针入袋,顿时明白是他救了自己,羞愧地弯腰行了一礼。 “之前是我有眼不识泰山,不信神医的话,多谢出手相救。” 馄饨铺老板不清楚老头的姓氏,干脆尊称一声神医。 “不瞒神医,我前阵子就晕过两回,请了几名大夫都没治好,这事儿不算秘密,相熟的人都知道,您在这条街的名声不太好,才误以为您是骗子,还请莫怪。” 老头摆摆手:“无妨,救你一回,就当是吃馄饨的饭钱。” 馄饨铺老板很不好意思,为了活命,还是厚着脸皮问:“神医,你看我的病还有救吗?” 老头性情古怪,在病人面前倒是没摆什么架子,直接拿起笔开了个方子:“照方抓药,三副下去,便可见效,脉象能稳下来。” 馄饨铺老板千恩万谢,又是塞银子,又是承诺以后到铺子里吃馄饨,一律不收钱。 姜饱饱已经确定老头医术不凡,必须拐回家,说不定还能给陆砚舟治病。 “老头,你之前说跟我回家看诊,只管饭的事,可还算数?” “算数算数!”老头乐呵呵的答应,心里暗自得意,刚才那一手医术没白露,总算蹭饭成功。 姜饱饱在前面赶着驴车,车上坐着老头和陆砚舟。 接下来是一番大采购。 鸡蛋十个,糙米、精米、粟米、面粉各十斤,红枣、花生、芝麻各三斤,外加酱油调料,肉是在姜父摊子上买的,算的是成本价。 此外还有碗碟筷子,两床新被褥,包括老头在内,每人两身新衣衫和新鞋,满满当当装了一车。 正逢荒年,米粮价格涨了近乎十倍,肉涨了三倍,别的倒没涨多少,算上之前买笔墨纸砚的钱,统共花了五两银子。 日头西斜,三人赶着驴车回家。 姜饱饱从老头口中得知了他的名字,叫方清茂,据他自己说,是一位云游大夫。 当天,方老头为陆砚舟诊了右腿。 好消息是,能治。 坏消息是,所需的药材极其名贵,起码得一千两银子。 姜饱饱头大:“方老头,你瞧着医术不错,就没有实惠点的治疗法子?” 方老头大咧咧的坐在靠椅上,用蒲扇扇着风,悠悠道: “那小子胯骨有损,新生的骨头长歪了,所幸筋脉未死,关节未僵,还能治。” “若不然,纵有千金良药也治不好。” “想治他的腿,须要将长好的骨头重新敲断,再把里头的碎骨烂肉清理干净,然后重新接骨对正。” “需要用到虎骨、麝香、血竭、藏红花、自然铜等多种名贵药材,用别的替代,效果不好。” 姜饱饱把自己和陆砚舟的银子凑在一处,数了数,总共四十六两。 差一千两甚远。 陆砚舟七年前摔断腿,成了瘸子,科举无望,曾经的名声有多响,跌入低谷时就有多惨,失去双亲,受尽欺辱嘲笑。 活着的每一天都是煎熬。 他无数次不甘心,可又有什么用。 听到双腿还有治好的希望,心头忍不住触动,可一千两银子,不是此时的他能承担得起的。 陆砚舟不想姜饱饱为难,轻轻扯了扯她的衣袖:“我现在挺好,不治也没关系的,姐姐莫要为此事烦心。” 姜饱饱如实道:“你的腿阴雨天会疼,走远些也疼,若是治好了,往后就不用遭这份罪,还能参加科举。” 陆砚舟垂眸:“世事哪能尽如人意。” 姜饱饱瞧他蔫哒哒的模样,一巴掌拍在他肩上:“精神点!腿能治是好事,不就是一千两吗?咱们能赚到!” 陆砚舟双眼发红,心里正感动着。 姜饱饱忽然来了句:“阿砚如此聪慧,参加科举一定能高中,待你金榜题名时,记得还我万两黄金。” 紧接着,她把纸笔往桌上一搁。 “来,写张万两金的欠条。” 姜饱饱并非不求回报的圣人,她决定赚银子帮陆砚舟治腿,就要在未来收到回报。 光嘴上说说可不行。 白纸黑字写下来才作数。 陆砚舟被她的骚操作弄得一愣,唇角不禁漾起一抹笑,执笔写下一张欠条。 “姐姐,欠条给你。” 姜饱饱接过欠条,像想起什么,手指点了点空白纸张:“我之前允诺过你,给你一份和离书,现在就写。” 陆砚舟执笔的手微顿,沉吟片刻,还是写了一张和离书。 姜饱饱在上方签字,并按手印:“和离书你收好,等你有立身之本,随时都可以正式公布和离。” 第14章 麻烦,不想掺和 姜饱饱不确定自己能不能穿回去,既来之,则安之,先把眼前的日子过好。 目前有两件事要做,一是赚到一千两银子,为陆砚舟治腿。 二是留住方老头,免得他走没影,等凑够银子时找不到人。 姜饱饱厨艺好,留住贪吃的方老头倒是不难,要紧的还是赚银子。 猪下水卖得不错,可以继续。 姜饱饱准备多做点,把猪头肉和猪蹄也加进来,米糕做上几种口味,正好一起卖。 姜父是杀猪匠,猪下水可以从姜家进货。 姜饱饱提着姜母上次拿来的木盆来到姜家,刚踏入院子,便听见堂屋里传来争执声。 三兄弟各执一词,控诉爹娘偏心,一碗水端不平。 姜大哥想供自己儿子读书,姜二哥想自己开个铁匠铺,姜三哥觉得自己孩子即将出生,屋子太挤,提议盖新房。 姜饱饱站在堂屋门口,正犹豫着要不要进去,姜母瞅见她,起身迎了出来。 “饱饱,你过来了,家里缺不缺啥?” 姜母一顿嘘寒问暖,生怕刚成家的女儿不会照顾自己,忍不住操心。 姜饱饱说明来意:“我打算长期做卤味生意,需要买一副猪下水,一个猪头,再加几个猪蹄,爹是杀猪匠,我想着在自家拿货也方便些。” 姜母原本想说直接送,瞥见儿媳妇埋怨的眼神,闷闷的改了口:“猪下水本来就不好卖,往常都是贱卖给食肆,你要的话,随便给点本钱就成。” 姜饱饱摇摇头,态度坚决:“按集市的进货价卖给我就行。” 胡金花见姜饱饱没占家里便宜,脸色稍好点,用关心的语气说出阴阳怪调的话。 “小妹现在倒是硬气,不用娘再补贴。” “不过,别怪大嫂没提醒你,猪下水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压根卖不出去,别到时候赔了银子跑回来哭。” 姜饱饱语气淡淡:“不劳大嫂操心。” 方才,一大家子正因公婆偏心的事争执。 李月梅想分家,可丈夫似乎顾忌公婆,怕被人戳脊梁骨,不太赞成,不如把姜饱饱拉进来,等全家都闹起来,不怕不分家。 李月梅摆出一张苦脸,絮絮道: “小妹,你对三个哥哥向来不偏不倚。” “你二哥在铁匠铺苦熬多年,手艺也学成了,总不能一辈子给人打工,他想自己开个铺子,往后多赚点银子,对咱全家都有好处。” “你觉得,爹娘该不该把银子拿给你二哥开铺子?” 原本三兄弟没太多想法,可姜饱饱给了姜母二十两银子,人都是利己的,个个都想让银子花在自己身上。 胡金花唯恐姜饱饱向着老二,万一公婆听了她的,把银子拿去给老二开铺子,大房就啥也落不着,她赶忙出声: “正逢荒年,生意大不如前,开铺子还不如给铁匠铺打工赚得多。” “与其开铺子,不如让虎子读书,等他以后中个举人什么的,也能光宗耀祖。” 三嫂孙小婉怀着七个月的身孕,为人老实,在家庭大事上不敢插嘴,安静坐在长凳上,目光时不时看向自己的丈夫。 姜三哥是个庄稼汉,说话直接: “咱们姜家都是粗汉子,虎子又皮又毛躁,一看就不是读书的料,供他读书多半是白花钱。” “我媳妇再过三个月就要临盆,屋子实在不够住,不如盖上两间新房。” 姜饱饱不想搅和,直白道:“我已成亲搬出去单过,再掺和家里的事情,恐怕不合适。” 李月梅见姜饱饱没发表看法,心里不得劲儿,脸上却笑道:“有什么不合适?说来,娘手里的二十两银子,还是小妹给的。” 胡金花被李月梅一提醒,猛地想到了什么,精明道:“小妹,你剿匪应该得了不少银子,不然也不会轻轻松松就给娘二十两。” “你没成婚时,三个哥哥可是很疼你的,如今哥哥们遇到难事,你是不是应该帮上一把?” 姜饱饱拧眉,若姜家日子真过不下去,她肯定会帮忙。 可实际上,她前天才给了姜母二十两银子,一家人非但不念她的好,反倒因为银子的事起了争执。 她要是答应,往后必会成为全家的血包。 姜饱饱果断拒绝:“我的银子不多,还要给阿砚治腿。” 胡金花拉下脸,语调拔高:“妹夫的腿,寻遍名医都治不好,都七年了,你还想花冤枉钱给他治?” “你不想帮忙就直说,用不着找这种低劣的借口,三个哥哥以前白疼你了。” 姜饱饱望向三个沉默不言的哥哥:“大哥,二哥,三哥,你们也是这样想的吗?” 三兄弟内心深处,确实认为姜饱饱不愿意出更多银子帮衬家里。 空气静默片刻。 姜大哥率先开口:“行了!小妹已经成家,帮不帮都有她的道理。” 胡金花撇撇嘴:“招了赘婿就忘了自己是姜家人,连三个哥哥都不愿意帮衬,真没良心。” 姜饱饱可算是体验了一把道德绑架。 别说她不是真的姜饱饱,就算是,今天也气得够呛。 姜饱饱哂笑一声,直白道:“你们想要我怎么帮?” 胡金花以为姜饱饱受不了激,同意出钱,赶忙道:“当然是把你所有银子拿出来,虎子是你亲侄子,供他读书,以后他高中,你也能跟着沾光。” 姜饱饱没好气,直接把话挑明: “首先,我姜饱饱不是忘恩负义的人,谁对我好,我心里记着。” “但想把算盘珠子打到我头上,拿我当傻子吸血,也是不可能的。” “前天我给了娘二十两,感激她为我张罗婚事,你们打起银子的主意,为此起了争执,还把我掺和进来,让我出更多银子帮衬家里?” “因为是亲人,就能不要脸吗?” 此刻,三兄弟和嫂子们的脸色一阵青一阵红。 姜饱饱不想因为顾忌别人的情绪,憋屈自己,当即放话:“我自己赚的银子,想怎么花就怎么花,看不惯?就忍着。” 第15章 分家 胡金花气得牙痒痒,却无可奈何,只能逞嘴皮子功夫:“好啊小妹!你现在硬气了,往后要是受了什么委屈,可别求着三个哥哥帮你出头。” 空气里,弥漫着火药味。 姜母见不得女儿受委屈,手掌重重一拍桌面,怒道:“够了!你们当我是死的吗?从饱饱进门开始,各种针对她。” “就你们这副嘴脸,将来遇到个事,还能靠得住?” “饱饱已经成家搬出去单过,她先得顾好自己的日子,有余力才能帮衬家里。” “况且,帮忙也得看人,若遇到些不要脸的,帮了也落不着半点好,帮个屁!” 姜母的话直白又难听。 刚才指责过姜饱饱的两个嫂子,面子有些挂不住。 李月梅底气不足,在公婆面前不敢太过放肆,垂下头不再作声。 胡金花性子直,忍不了气,连珠炮似的说道:“小妹搬出去倒是过上逍遥日子,咱们呢?累死累活,爹娘还一碗水端不平,要我说干脆分家,各过各的!” 三兄弟没有一人反驳胡金花。 姜父看出一家子心不齐,一向寡言少语的他,沉声询问:“你们三兄弟,也想分家吗?” 姜大哥:“虎子脑瓜子聪明,我想送他去蒙学,爹娘和三弟都不答应,不如分家,我自己供他念书。” 姜二哥:“我赞成大哥的话,往后我自己攒银子,自己开铺子。” 姜三哥:“我同意分家。” 姜父叹了口气,家里的孩子大了,终归有自己的想法,强凑在一起,只会增加矛盾。 姜父粗粝的手指抹了把脸,下定决心道: “行,那就分家吧。” “丑话说到前头,分家后,过得好不好全凭各自本事,谁都不要眼红,更别后悔。” “老大、老二,去请村长和族老过来,做个见证。” 一大家子在村长和族老的见证下分了家。 姜父姜母在家产分割上还算公平,三兄弟没有太大意见。 整个分家过程,姜饱饱只是站在一旁看着,没有多说一句。 完事后,她和姜父约好每日清早来取猪下水,便回了自己家。 下午一阵忙活做米糕。 闲下来,姜饱饱敲响陆砚舟的房门,请他教自己识字。 原主不识字,往后需要用到文字的地方很多,若是以前没怎么学过,突然就认识一大堆字,难免会引人怀疑。 陆砚舟温谦一笑,抬手示意了下旁边的座位:“姐姐过来坐。” 姜饱饱也不扭捏,大大方方坐到木凳上,只是她身体有些胖,一坐下就占了半张桌子,陆砚舟只好往旁边挪了挪。 “我记得你之前说,认识一些简单的字,会写吗?” 姜饱饱以前用的是硬笔,古代基本用毛笔,坦言道:“不算会。” 陆砚舟提起笔,在纸上写下“姜饱饱”三个字:“先写你的名字,注意笔顺、结构和运笔的轻重。” “来,你跟着我写一遍。” 陆砚舟递上一支没有用过的毛笔。 姜饱饱不太讲究,提笔就把自己的名字写了下来,字还算端正,就是没什么笔韵。 却不想,陆砚舟没有第一时间关注字写得如何,不停的纠正她拿笔的姿势。 “毛笔握法,讲究指实掌虚。” 陆砚舟新写了一遍名字,动作放慢,让她看清,“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笔杆,中指从下方勾住,无名指和小指自然弯曲,依次叠靠在中指下方,掌心要空。” “手指放松,不要太过用力。” 姜饱饱发现陆砚舟在学习方面有强迫症,只要有一丁点不对,他就会纠正。 然后,尴尬的一幕出现了。 陆砚舟站在姜饱饱身后,俯身握着她的手写字,正常情况下,男女同处一室,靠这么近应该很唯美,很暧昧才对。 实际上,姜饱饱体型太胖,不仅不唯美,还很不方便。 姜饱饱看到陆砚舟耳朵红了,估计是尬红的,又不好意思教人只教到一半。 好在姜饱饱善解人意,及时阻止:“我自己来吧,多练几回就好。” 陆砚舟微微颔首,回到自己的座位上,安静抄书,不时指点一下姜饱饱写字。 画面有种微妙的和谐。 方老头半躺在院子里的靠椅上乘凉,目光透过窗外瞟进屋子,抬手摸了摸花白的胡须。 不嫌彼此,举案齐眉,不错。 可惜两人不同房睡,私下里还以姐弟相称。 甚至还提前写好了和离书。 方老头是个吃货,对厨艺高深的姜饱饱特别有好感,本能偏向她,认定是陆砚舟这小子不识好歹,不上道。 待姜饱饱走出屋子,他神秘兮兮的凑上前,递出一个小药瓶。 “好东西,要不要?” 姜饱饱挑眉:“啥东西?” 方老头贼贼的一笑,手指头比划着下药的动作:“梦萦魂牵散,无色无味,只要往他吃食里加指甲盖一点,包你抱得美男归。” 姜饱饱给了他一记冷刀:“方老头,什么药你都掏得出来?以前干过这种事?” 方老头吹胡子瞪眼:“你胡说!老夫自从心上人走后,守身三十多年,从未做过对不起她的事!” “我瞧你连个男人都搞不定,才给你药的,狗咬吕洞宾,不识好人心。” 姜饱饱摇摇头,掠过他向前走:“阿砚上门不是自愿的,是被他叔父逼的,我一个二百斤的胖子,哪个男子能真心喜欢我?” “我可不喜欢强迫人。” 方老头收好没送出去的药瓶,语气轻飘飘道:“你只是胖,模样不丑,等你瘦下来,准能把那小子迷得五迷三道。” 姜饱饱回头睨着他:“阿砚在屋里抄书,你的话若被他听了去,会让他不自在,以后不准再说。” 方老头是个有脾气的人,越不让他干,就越想干。 他就不信了,撮合不了这一对。 第16章 遇到土豪 一连七日,姜饱饱都在街上卖卤味和米糕,名气越来越响,顾客络绎不绝。 “老板,给我来个卤肘子。” 八字胡男人挤到摊位前,指着瓦罐里的卤肉,爽朗道,“自从吃了你家的卤味,天香楼的菜都不香了。” 姜饱饱麻利的夹起一个肘子,用油纸包好,递给男人,不忘给自己的品牌做宣传。 “可不是嘛,我们姜氏卤味用的是独门秘方,工序复杂,别家可做不出这个味儿。” 工序其实不算太复杂,都是吹的。 别家没仿制出来倒是真的。 八字胡男人走后,来个身穿绸缎长衫的老头,二话没说,从衣袖里掏出一张百两银票,放到摊位上。 姜饱饱目光一亮,莫非遇到了人傻钱多的大财主?心里揣摩着,面上却不动声色。 “贵客,你要买卤味吗?” 徐管家露出和善的笑,表明来意:“我是城外三十里处避暑山庄的管家,我们小公子偶然吃到你的米糕,甚是喜欢。” “一百两是订金。” “三个月内,无论刮风下雨,只要我家公子想吃,你都得做。” “可行?” 姜饱饱头一回见到古代土豪,普通农户一辈子都存不下一百两银子,对方只要她帮忙做三个月的米糕。 出手相当阔绰。 生意送上门,当然得接。 姜饱饱收起银票,脸上笑开了花:“可以,我每日为小公子单独做一份,若因天气原因没有出摊,或者卖完收摊找不着人,可以来我家里取。” 徐管家轻嗯了一声:“今日的米糕,每种口味给我一份。” 姜饱饱额外多打包了一份,多出来的就当送的,徐管家可以自行处置。 两名家丁将打包好的米糕抱上马车,徐管家随之坐上去,马车很快消失在街巷尽头。 张秉文站在不远处,亲眼目睹眼前一幕,眼神越发幽深。 没想到,陆砚舟的胖媳妇厨艺如此好,做出的卤味,连天香楼大厨都仿制不出来。 随随便便卖个米糕,也能得到贵人的青睐。 倘若拿到配方,借此攀上贵人,仕途说不定更加顺畅。 张秉文按捺下心思,装出彬彬有礼的样子,抬步走到摊位前:“姜娘子,我想买你卤味和米糕的配方,出个价。” 姜饱饱不认识张秉文,不清楚他跟陆砚舟的过节,既然有人想买配方,便报了个价:“一千两银子。” “一千两?”张秉文闻言恼怒,“你怎么不去抢?” 姜饱饱上下打量他一圈,头戴银冠,手拿折扇,一副富家书生打扮。 然而,才开价一千两银子就生气,比那个徐管家的主家差远了。 她已经把姜氏卤味的名气打出去,下一步准备搞分销,赚的银子能比现在翻几翻。 真不是姜饱饱胡乱开价,低于一千两,没有卖的打算。 “你买就买,不买拉倒。”姜饱饱直白的回道。 张秉文出身于张氏一族的旁支,在城里有点地位,加之自己又得了秀才功名,见官不用跪,寻常人见了多少会给上几分薄面。 一个目不识丁的村妇敢这么跟他说话,火气忍不住噌噌噌往上冒。 张秉文沉下脸,不明深意道:“以前,这条街有好几家生意不错的摊位,后来都做不下去,你猜是为何?” 姜饱饱顺着他的话问:“为何?” 张秉文压低声音,一字一顿道:“他们不懂规矩,生意都被人给搅黄了。” 姜饱饱,“你在威胁我?” 张秉文掏出一张银票扣到姜饱饱面前,倨傲道:“一百两银子,买断你卤味和米糕的配方,从此你不得再干这行,方才那位贵人的米糕生意,由我张家开的天香楼接手。” 姜饱饱服了。 强买强卖,也不看看对象是谁。 姜饱饱抓起银票丢回去,冷冷回了三个字:“我不卖。” 张秉文狠狠瞪着姜饱饱,像要把她瞪出窟窿一样,随后抛下一句,甩袖离开。 “不识好歹,你会后悔的!” 姜饱饱没搭理他,继续做生意。 谁料,不到半个时辰的功夫,一群地痞流氓晃晃悠悠走过来,围住了摊位。 流氓头子歪着脑袋打量姜饱饱,伸出两根手指在案板上敲了敲:“西街是我们兄弟的地界,你在这儿摆摊,知会过我们吗?” 姜饱饱没好气道:“我已经向官府交过摊位税,还得再支会你们,你们算老几?” 旁边摆摊的摊贩没想到姜饱饱这么杠。 一来见姜饱饱刚做生意不久,怕她不懂门道,二来担心地痞流氓闹起来搅了自己的生意,赶紧上前劝说。 “姜娘子,这些人可惹不得。” “破财消灾,给上一些铜板,买个安宁。” 流氓头子歪起嘴嘲笑:“铜板?你当打发叫花子呢?爷去赌坊输了不少,正好手头紧,给个三五十两,就让你继续摆摊。” 姜饱饱早已看出,这群地痞流氓就是故意过来找茬的,至于受谁指使,用脚趾头都能想出来。 姜饱饱耐心有限,冷冷看向流氓头子。 “滚!再闹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 流氓头子非但没走,反而嚣张的一挥手,命令道:“兄弟们,给我砸了这卤味摊,让胖娘们长长记性!” 五六个混混一拥而上,气势汹汹的开始砸摊子。 姜饱饱一把扣住伸向瓦罐的手,反手借力一摔,身高马大的混混瞬间被扔到地面。 她顺势转身,一脚踹在第二个混混的肚子上,那人倒飞出去,撞翻了自己的同伙,两个人滚作一团。 剩下两个见势不对,转身要跑,姜饱饱两步追上,一手一个揪住后领,转了两圈后,甩了出去。 流氓头子脸色一变,从袖中摸出一把短刀,刺向姜饱饱。 姜饱饱抄起平底锅,照着他握刀的手狠狠一拍,只听“咔嚓”一声,手腕折了,短刀当啷落地。 “哎哟,我的手!疼死我了!” 流氓头子抱着手直喊疼,其余几个混混横七竖八躺了一地,没一个能爬起来。 打斗过程比较激烈,尽管姜饱饱尽力护住摊位,仍有一块米糕掉落在地,被人踩了一脚。 姜饱饱很生气,弯腰拾起染上脏污的米糕,一步步走向流氓头子:“正逢荒年,你知道食物有多珍贵吗?敢来掀我的摊子,糟蹋食物?” 流氓头子不断往后退,声音发颤:“我,我不是故意的,你得罪了人,我也是受人指使。” “姜娘子,你饶了我吧!” “我若知道你有这等本事,给我十个胆子也不敢找你麻烦。” 姜饱饱冷冷的把米糕递到他面前:“吃掉。” 流氓头子不敢不从,只能照做,一口一口咬着米糕,还别说,味道竟然不错,只是里头混着泥沙,嚼得他满嘴土腥味。 这哪里是普通村妇,分明是女阎罗。 也太恐怖了。 流氓头子吃完后,小心翼翼的问:“我吃完了,能走了吗?” 姜饱饱伸出手:“赔钱。” 流氓头子知道自己踢到了铁板,掏出张秉文给的三十两,肉疼的交给姜饱饱:“全给你了,总可以走了吧?” 姜饱饱点点头,不忘提醒道:“不准在欺压百姓,谁指使你的,你找他要损失去。” 第17章 干啥事把床整塌? 流氓头子带着手下狼狈逃离。 没捞到半分好处,还倒赔三十两银子,心里必定不痛快。 姜饱饱最后那句,便是提醒他找始作俑者麻烦,让他们狗咬狗。 一场闹剧下来,生意多多少少受了点影响,还剩下一些没卖出去。 姜饱饱抬头望了眼已过正午的太阳,干脆收摊,带着卤肉和米糕来到天香楼对面的福满楼。 姜饱饱环顾一圈酒楼大堂,走到柜台前,用玩笑般的口吻道: “掌柜的,咱这条街是城里最热闹的地段,人流不少,斜对面的天香楼满座,可你的酒楼里才坐了两桌人,生意能撑得住吗?” 哪壶不开提哪壶,周掌柜没有给姜饱饱好脸色。 “姑娘若是来吃饭的,本酒楼欢迎,若是来说风凉话的,恕不伺候。” 姜饱饱也不恼,从容道:“掌柜的,我同你打个赌如何?” “两桌客人,我分别上一份卤味和米糕,请他们试吃,我赌他们吃完会再点一份。” 周掌柜狐疑:“你就如此有把握?万一失败了呢?” 姜饱饱直接抛出十两银子:“失败了,钱归你。” 一场不会亏本的赌局,没有人会拒绝。 周掌柜做了个请的手势:“那我便要见识一下姑娘的本事。” 姜饱饱给正在喝酒的客人上了一小盘卤味,另一桌有孩子的,上了一小块米糕,没有上卤味。 两桌客人才刚吃完,纷纷喊伙计再来一份。 片刻功夫,顺利卖出两单。 周掌柜饶有兴趣:“姑娘确实有本事,你如何确定他们会再点一份?” 姜饱饱微微一笑,侃侃道:“喝酒之人吃得慢,偏好荤食,卤味正对他们胃口,试吃的分量小,一人只能吃两口,刚勾出馋虫就没了,可不得再点一份?” “另一桌只有三个人,其中一个是孩童,孩童偏好甜食,我做的米糕软糯清甜,最讨孩童喜欢,只要父母不抠搜,定会再点一份。” 能来得起酒楼吃饭,家境相对殷实,哪会吝啬给孩子点一份吃食? 看似寻常的赌局,胜算却极大。 周掌柜满目赞赏,早把姜饱饱方才说风凉话的事抛到脑后,眼神里隐隐透出期待:“姑娘来我酒楼应该另有目的吧?敢问是何事?” 姜饱饱也不卖关子,直接表明来意:“我想找掌柜合作。” “周掌柜也看到了,我的卤味和米糕在酒楼里有销路。” “我给贵酒楼供货,保证货源和味道,我摆摊卖六十文一斤,给您供货算五十文,你不光赚差价,还能用卤味带动其他酒菜生意。” “掌柜觉得可行?” 周掌柜已经认出姜饱饱,她便是最近很火的那个卤味摊子的老板。 天香楼仿制过她的卤味,味道却远不如她的好吃。 自己的酒楼若添上姜氏特供的卤味,生意说不准能好起来。 周掌柜拍案同意:“好!卤味和米糕我都一起要。” 接下来,双方立下字据,付了定钱。 姜饱饱带来的卤味和米糕全卖给了周掌柜,又是卖光的一天,收工回家。 ** 夕阳西斜,余晖洒进窗棂。 陆砚舟放下手里的笔,走出房间,收拾柴火给姜饱饱烧洗澡水。 他腿脚不便,很多活儿帮不上忙,劈柴烧水还是可以的。 方老头手里拿着一把锯子,轻手轻脚的潜进陆砚舟的房间。 “老夫就不信,撮合不了你俩。” 方老头低喃了句,对着床脚就是一顿锯,“嘎吱嘎吱”几声过后,床脚断成两截。 一连锯掉三根,方老头才放下锯子。 木板床从表面上看,跟原来没区别,只要人躺上去就会坍塌。 “没了床,看你小子跟不跟媳妇睡。” 方老头自认为,为这个家办了件大事,功成名就的走出屋子,随手合上房门。 陆砚舟不清楚房间里的事,隐约听到的嘎吱声,也只当是方老头在捣鼓什么东西,没太在意。 私下里,他和姜饱饱姐弟相称,除了非必要的接触,一般情况下都会避嫌。 吃完晚饭,各自洗完澡,陆砚舟回屋点上油灯,抄了好长一会儿书,才准备上床歇息。 谁料,刚褪下衣裳躺床上,木板床便塌了。 也不知道是声响太大,还是方老头刻意等着,床刚塌,他便急匆匆闯进来,生怕人听不见似的,拔高嗓门喊道:“床都被你弄塌了,你咋这么不小心?晚上睡哪儿?” 陆砚舟正要去检查塌床的原因,姜饱饱打着哈欠走进屋子。 “大晚上,干啥事能把床整塌?” 一句普普通通的吐槽,传入正值少年的陆砚舟耳朵里,就好像做了什么隐晦之事,脸庞瞬间浮上一层绯红。 陆砚舟不想让姜饱饱误会自己是放荡之人,破天荒的解释:“我,我什么也没有干。” 姜饱饱没往不正经的方面想,只当陆砚舟怕因为塌床的事责怪他,赶紧大方表示:“一张床而已,坏了就坏了,多大点事。” 方老头觉得自己的计划就要成功,抓紧机会提议:“床都坏了,阿砚就睡饱饱房间,反正你俩是夫妻。” 却不想,姜饱饱和陆砚舟异口同声的拒绝。 “不行!” 方老头不乐意了:“为何不行?” 陆砚舟用余光偷偷看了眼姜饱饱,再垂眸看看自己瘸掉的右腿,低沉道:“不合适。” 姜饱饱没有回答缘由,半眯起眼盯着方老头,察觉他的反应不对,这老头贼得很,莫不是他搞的恶作剧? 她径直走到床前,半蹲下身检查床脚,断面太过平整,没有一点毛刺,明显是被人刻意锯开的。 陆砚舟在床塌下的第一时间本想去检查,被后面的事打断,这会儿看到断掉的桌脚,什么都明白了。 两人的目光齐齐看向方老头。 “床是你弄坏的?” 方老头见自己干的好事败露,抬手扶着额头,装起糊涂:“哎呀,我老头子年纪大了,晚上瞌睡得紧,时辰不早,必须回屋睡觉。” 姜饱饱需要方老头为陆砚舟治腿,但不能任由他胡闹,唇角一弯,似笑非笑的开口: “今晚,阿砚到你屋子里挤挤。” “修床的活儿交给你,你锯床脚的时候挺精神,不准装腰酸背疼,不然,香喷喷的猪肉馄饨,荷叶粉蒸肉,叫花鸡,煎水豆腐,粟米南瓜粥,都吃不到了哟。” 姜饱饱知道老头贪吃,特意挑了几个他喜欢吃的来威胁。 方老头忍着馋虫,痛心疾首道:“死丫头,老夫这么做,还不是为了你的终身幸福,那小子模样生得好,眼下虽然腿瘸,治好却不差。” 姜饱饱瞪了他一眼:“我看你是闲得慌,我明日买些鸡鸭回来,交给你养。” 方老头胡子上翘:“我是神医!怎么能养鸡鸭?” 姜饱饱拒绝抗议,次日就给方老头买了一群小鸡小鸭回来,分别在院子西南角做了个鸡舍和鸭舍。 方老头又是喂鸡,又是到小河边放鸭子,顺便听村里的人聊八卦,一天忙得不可开交,再没有时间恶作剧。 就是成天对着小鸡小鸭念叨,说姜饱饱苛待老头。 偏偏对姜饱饱的事又十分上心。 第18章 无事生非 近日,姜饱饱每天进城摆摊,回村时,驴车上常常捎带一些米粮,一来二去,她做生意赚银子的事,传得沸沸扬扬。 胡金花不眼红是假的。 变着法打听姜饱饱赚钱的门路。 某次姜饱饱上门给姜父姜母送卤味时,胡金花堵住了她,阴阳怪气道:“哎呦喂,小妹现在能耐了,有发财的门道,也不知道分享给自家人。” 姜饱饱直白道:“当初,大嫂不是瞧不上猪下水的生意,说上不了台面吗?” 胡金花被咽了一下,自己确实说过类似的话,可今时不同往日,谁知道猪下水也能赚钱? 为了得到卤味配方。 胡金花难得摆出一副谄媚的笑容:“当初是大嫂不识货,小妹勿怪,就算你恼我,姜大郎可是你亲大哥,有发财的机会,总该拉上一把?” 亲人之间,适当的帮衬没问题。 可也得心里痛快不是? 姜饱饱不喜欢别人算计自己,若胡金花是个有分寸的,往后把卤肉生意全交给大房打理也不是不行,要是一开始就存了别的心思。 她没闲功夫当冤大头。 姜饱饱没有拐弯抹角,直接道: “我的卤味正缺分销商,给酒楼的进货价是五十文一斤,自家人三十文就行,差不多是个本钱,你和大哥直接拿货去卖,赚到利钱归你们。” “不用出成本,卖完了再给我货钱,没有任何风险,大嫂觉得可行?” 胡金花有点心动,换作往日,不亏本的买卖傻子才不做,可她更想要配方。 天香楼的掌柜说了,只要她拿到卤肉和米糕的配方,就给她五十两银子。 比自己摆摊累死累活赚得多。 胡金花心一横,拒绝当分销商,转而道:“你大哥要忙地里的活儿,偶尔还要帮爹杀猪,顾不上摆摊。” “我要管虎子吃喝,家里的杂活也不少,若整日在外头抛头露面摆摊,不合适。” 姜饱饱闻言勾起唇角:“看来,我是带不了大嫂发财了。” “咋带不了?”胡金花有点急,“我可以帮你做卤味和米糕。” 她怕自己的意图太明显,连忙补充道: “我主要是看你做生意太辛苦,咱们都是自家人,能帮一点是一点,你放心,工钱我绝不跟你多要,你看着给就成。” 姜母狐疑看着大儿媳:“老大媳妇,你莫不是打什么歪主意?” 胡金花摆出一副被误会的样子:“娘!你可错怪我了,都是自家人,我是真心想帮小妹。” 姜饱饱确认一遍:“你真心想帮我?” 胡金花拍着胸脯保证:“比珍珠还真,我一定帮你把活儿干得好好的,不叫一声苦。” 姜饱饱眯了眯眼眸,应道:“可以,我每天给你三十文工钱,包两顿饭,你负责干活就行,记住你说过的话,千万别后悔。” 胡金花不认为自己会后悔,等她拿到配方,拍拍屁股走人,才瞧不上那三十文工钱。 然而,当她给姜饱饱帮忙时,才知道有多悲催。 扫地擦桌子,收拾各种锅碗瓢盆。 还要清洗猪下水,那猪下水又脏又臭,洗不干净,姜饱饱还让她重洗,简直不要太酸爽。 更过分的是,还让她推石磨,磨米浆。 胡金花擦了擦额头上的汗珠,指着正在悠哉悠哉吃草的黑毛驴,不满道:“为什么不让驴拉磨,而是让我来?” 姜饱饱,“你可以试试能不能使唤它。” 胡金花放下磨棍,跟驴杠上了,又是拽又是拉,折腾好一会儿,彻底服气了。 不得已,胡金花只得继续推磨,嘴里却气恼的抱怨:“你买这头死倔驴有什么用?活不帮忙干,还给它草吃,要是我,直接送它到驴肉馆。” 姜饱饱声音凉凉:“推你的磨,再多话,明天不用来了。” 毛驴是从山匪手里免费薅来的。 出行方便,重货也能拉得动,比一般的驴强太多,就是脾气有点倔。 胡金花还想偷配方,不能离开,可姜饱饱做卤味和米糕时,关键步骤和香料配比都避着她,怎么才能偷到完整的配方呢? “小妹,你别生气,我推磨就是。” 胡金花放低姿态,“你看我都来两天了,你何时教我卤味和米糕的手艺?往后我帮你做,你也好歇口气。” “以后再说。”姜饱饱没让胡金花如愿,转身忙活别的。 胡金花气得狠狠跺了跺脚,姜饱饱分明把她当苦力差遣,完全没把她当大嫂敬重。 干完活,回家的路上遇到怀着身孕的老三媳妇孙小婉,旁边还有不少爱八卦的婶子大娘。 孙小婉主动打招呼:“大嫂,从小妹那儿帮忙回来呢。” 胡金花心里憋着气没处发,当着外人的面故意抹黑姜饱饱:“三弟妹,你是不知道,小妹心肠可狠着呢,尽挑些重活累活让我做。” 孙小婉为人老实,好心劝道:“大嫂,你别埋怨小妹,她做生意也要挣钱的,你一天才干两个时辰就能拿三十文,城里最近活不好找,累死累活干上一整天,不一定能拿到三十文。” 胡金花有些不悦,老三媳妇咋这么不上道? 会不会聊天? 老实巴交的,一点都不机灵。 胡金花只好翻出以前的旧账,想让老三媳妇站自己这边,一块儿骂姜饱饱。 “小妹饭量是全家最大的,一天到晚啥活不干,又懒又好吃,爹娘和三个哥哥都惯着她。” “娘还为她招了婿,破格分她三亩地,多大的恩情?” “如今,她日子好过了,也不知道出点钱帮衬一下三个哥哥,妥妥的势利眼,白眼狼。” 孙小婉拽了拽胡金花的袖子:“大嫂,旁边还有大娘婶子看着呢,你可别乱说。” “小妹比很多小姑子好得多。” “她不掺和事,也不会在爹娘面前搬弄是非。” “她对爹娘孝顺,只要咱们对她好,她肯定不会亏待咱们。” 大娘婶子在一旁听着,到底没忍住,七嘴八舌道: “可不是嘛!张家的那个小姑子,三天两头跑回娘家,专挑两个嫂子的毛病,把嫂子气哭好几回。” “王家的大姑姐更厉害,怂恿弟弟打弟媳。” “李家的二姑姐也不像话,整天回娘家打秋风,还在家里搅和是非。” “你们碰上姜饱饱这么好的小姑子,还挑三拣四的,怕是没吃过姑姐多的亏!” 胡金花被一众大娘婶子数落得面红耳赤,纵然她嘴皮子厉害,也敌不过那么多张嘴,只得恨恨的撂下一句。 “一群嚼舌根的,跟你们没话说。” 第19章 真假配方 翌日,胡金花照常给姜饱饱帮忙,探头探脑,试图记下香料的配比和用量。 忽然瞅见姜饱饱在纸上写着什么,随后珍重的放入一个匣子里。 胡金花心思微动,难道是配方? 那可太好了! 干了三天苦力,总算有机会拿到配方。 胡金花低啐一声:“小妹,都是你自找的,谁叫你小气,不肯出钱帮衬兄弟,别怪大嫂狠心。” 胡金花趁姜饱饱出门,准备潜进她的房间偷方子。 谁料,一道清隽的身影挡在她面前。 “我家娘子不在,大嫂不能进她的屋子。” 陆砚舟记得姜饱饱说过,在亲戚面前,需要装一装,不能被人知道他们私下姐弟相称,夫妻不和。 所以,他刻意用了“娘子”这个称呼,以便引人耳目。 胡金花打心底瞧不上倒插门的赘婿,说话一点都不客气:“死瘸子,你是我姜家花了十五两买来的赘婿,真当自己是人物?有点自知之明好吗?” “还敢挡我的路,给我让开!” 陆砚舟脚步未挪动分毫,嗓音清冷的重复一遍:“你不能进去。” 胡金花气得不行,双手撸了撸衣袖,气势汹汹的上前:“我奈何不了姜饱饱,还拾掇不了一个瘸子。” 说着,她一脚踹掉陆砚舟手里的拐杖。 猛地伸出胳膊,使劲朝他推去。 陆砚舟脚步不稳,身子向后倾倒,眼看就要摔到地面,一只有力的手稳稳扶住他的腰。 姜饱饱拧眉看向胡金花,声音冷得掉冰渣子:“大嫂,你好大的威风!” 明明是六月酷暑天气,胡金花莫名感到后背一寒,她还要偷配方,不能被赶走。 胡金花赶紧拾起地面上的拐杖,小心翼翼的递回给陆砚舟,赔笑道:“对不住,都怪大嫂性子急,不该动手推你,妹夫千万别往心里去。” 陆砚舟低垂着眉眼,没有应话。 姜饱饱面色微沉:“什么事都道歉,要官府何用?再有下次,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随即,她眼神都没给胡金花一个,扶着陆砚舟进入堂屋。 姜饱饱倒了杯水递给他,歉意道:“入赘到姜家,让你受委屈了。” 赘婿普遍被人瞧不起。 阿砚的心里应该很想和离吧? 他必是因为腿脚不便,迫于生活压力,不得不留在姜家。 姜饱饱欣慰自己提前写了和离书,没有给他枷锁,只要他有本事,想走就能走。 什么情啊恨啊的,怪不到她头上。 陆砚舟不清楚姜饱饱心中所想,整颗心还沉浸在被维护的暖意里,有点受宠若惊,又有点不知所措。 陆砚舟缓了缓情绪,端起杯子轻抿一口,嗓音清润:“无妨的,入赘后的日子比以往好很多。” 他顿了顿,简单解释自己的行为: “大嫂似乎别有用心,我才阻拦她进入你房间。” 姜饱饱没有意外,稍凑近他,压低声音道:“我知道,为了揪出她的真实意图,才故意给她制造机会。” 她不确定胡金花偷学手艺的目的,是想自己单干,还是把配方卖给别人,前者还好说,后者就很欠了。 与其防着,不如趁早揪出来。 放在匣子里的配方是她故意写的。 陆砚舟目露愧色:“那我岂不是耽误了你的谋划?” 姜饱饱摇摇头:“她不会轻易放弃。” 另一边,胡金花鬼鬼祟祟的往堂屋里瞅,隔了些距离,听不清里面的对话。 她刚才推搡妹夫,还被小姑子撞见,矛盾一时半刻化不开。 胡金花不想再忍,趁两人在堂屋聊天,悄悄潜入姜饱饱房间,偷走了配方。 活儿也不干了,兴奋的冲出院门,搭乘王老汉家的牛车,直往城里去。 姜饱饱赶着驴车,不远不近的跟在她后面,陆砚舟抄完了书,需要去书斋换新的,便一同进城。 胡金花满脸喜色的踏进天香楼。 不到半刻钟,被伙计狼狈的丢出来。 “随便拿个配方来骗银子,真当天香楼好招惹?” 伙计冷冷抛下一去,转身回了酒楼。 胡金花摸了摸摔疼的屁股,嘲里边大喊:“我的配方是真的,我没骗你们!” 张秉文嫌弃的瞥了眼胡金花,抬步走出酒楼,往县学的方向走,还以为姜家大嫂能拿到配方,原来是假的,浪费时间。 胡金花不死心,追上张秉文,拽住他的衣袖,极力强调:“张公子,我真没骗你,配方就是从姜饱饱的匣子里取出来的!” 张秉文嫌恶的甩开衣袖,低骂了一声:“蠢货。” 胡金花明白,自己被姜饱饱骗了,五十两银子拿不到,很不甘心。 恰在此时,她瞧见了驴车上坐着的姜饱饱,没有被抓包的羞愧,反而把不如意怪到她头上。 胡金花三步并作两步走到驴车前,尖着嗓音道:“好你个姜饱饱,故意用假配方糊弄我,是想看我笑话吗?” “你的心思咋这么歹毒?” 姜饱饱对胡金花没有好感,说话不再客气:“大嫂倒打一耙的本事见长,偷东西的贼反而怪起失主,要不要去找官府评评理?” “你你!”胡金花听到官府两个字,有点心虚,“你才是贼!” “我不过拿了你一张假配方而已,告到官府也没用。” 胡金花之所以敢胡作非为,便是仗着自己是大嫂的身份,就算做了什么错事,也会看在姜大哥的面子上,不敢拿她怎么样。 姜饱饱眸色深了深,从怀里取出两张方子,在胡金花面前晃了晃:“没错,你偷走的是假的,我手里这两份,才是真正的配方。” 张秉文见状,心思微动,上前两步对胡金花道:“只要你拿到真配方,我给你一百两。” 胡金花双眼冒出贪婪的光,呼吸都急促了一些,普通农户忙活一辈子,也不一定赚得到一百两,只要说服姜饱饱,钱就是她的! 胡金花再次来了个大变脸,前一刻还对姜饱饱恶语相向,下一瞬就满脸堆笑。 “小妹,你听到张公子的话了吗?他说给一百两!” “咱爹娘忙活一辈子,也没见过这么多钱,你还不快点答应。” 姜饱饱没有反驳,而是顺着她的话问:“我若答应了,嫂子准备怎么分配银子?” 胡金花激动的掰着手指头,分配起银钱来:“要不是我,配方可卖不出去,我怎么也得占大头,至少得六十两,不不,七十两。” “二房和三房没出过力,分钱没他们的事,我知道你孝顺,抽出二两给爹娘,剩下的二十八两都归你。” “我可是个公正的人,分银子绝对不会偏私。” “小妹,你觉得如何?” 第20章 不出面,没事 姜饱饱对“公正”一词,有了新的认识。 三七分,她作为配方主人只占三成,还得扣出二两银子孝敬爹娘。 姜家最不要脸的人,非大嫂莫属。 姜饱饱问胡金花怎么分配,并不是真让她来分,而是让她明白,想从她姜饱饱这里得到东西,搞道德绑架,耍心眼,没用! “大嫂,你的分配方式,我不满意。” 姜饱饱说罢,当着胡金花的面,一点点撕掉了手里的配方。 胡金花看着洒落地面的方子,心如割肉,气得差点当场晕过去,最后自己掐了掐人中才缓过来,捶胸顿足道: “小妹!你这是在干啥?那可是一百两银子!” “你若是对分配方式不满意,还可以谈,大不了咱们五五分。” 姜饱饱声音转冷:“我为何要跟你分?这可是我研制出来的配方。” 胡金花急道:“难道你想独吞一百两银子?” “什么独吞?”姜饱饱勾起唇角,一字一顿道,“配方我不卖。” 对于胡金花这种人,让她眼巴巴看着却拿不到,比骂她一顿更有效。 果不其然,胡金花怒不可遏,气得嘴皮子都在抖:“好好好!你现在能耐了,一百两银子都瞧不上,你等着,我回去告诉爹娘!” 胡金花真是气糊涂了,连跟公婆告状的话都说出来。 话落,狠狠瞪了姜饱饱一眼,气呼呼的离开。 张秉文同样有种被戏弄的感觉,心里很不痛快:“一介村妇,你居然敢耍我?” 姜饱饱双手抱胸,斜睨着他:“耍你又怎么样?你怂恿我大嫂偷我的配方,我还没找你算账。” 张秉文像听到天大的笑话一般,嗤笑道:“你什么身份?也配找我算账?我张氏一族为官者不少,给你十个胆子,也不敢动我。” “我劝你识相点,现在给我配方,我还能大方的给你一百两银子。” “不要等出了事,招牌砸了,在城里混不下去。” “到时,你就算跪着求我,也得不到一文钱。” 姜饱饱手有点痒,这家伙太欠揍了。 正想怼他一顿,旁边的陆砚舟抢先开口。 “科举取士,首重品行,迹涉疏狂,兼亏礼教者,不可应举,你今日当街威胁平民百姓,街上多少双眼睛看着。” 陆砚舟眉眼清冷,语调不紧不慢: “你若再敢强抢配方,我便将此事报与学政。” “你只是张氏一族的旁支,也仅考中秀才,不是举人,你确定要引起不必要的麻烦吗?” 张秉文神色一僵,目光不自觉扫过四周,确实有不少路人往这边瞄。 大意了。 都是被该死的姜饱饱气的,说话稍微没注意分寸。 就算不亲自出面,他也有法子对付两人。 张秉文想起上次请的地痞流氓,没点屁用,事情没办成不说,还倒找他赔偿,害他白白赔了五十两。 下次找人,绝不找这样的。 张秉文思量清楚后,冷哼一声,甩袖离开,留下一句: “今日放过你们,往后如何,看你们的运气。” 姜饱饱望着他离开的背影,手指捏得咯吱作响:“太嚣张了。” 陆砚舟眸子幽深,低沉道:“世道便是如此,天下熙熙,皆为利来,天下攘攘,皆为权往,有实力才能掌人生死,没本事只能任人宰割。” “张秉文仗着几分本事,对付他人为自己谋利,亦或者发泄心中不快。” 姜饱饱不满:“不是有朝廷律法吗?他要真犯了事,官府还能不处置?” 陆砚舟叹了口气:“若有证据自然会处置,万一他不出面,就不能拿他如何。” 姜饱饱低声念叨了一遍:“不出面,就拿他没办法。” 说完陷入沉思,良久吐出三个字:“我懂了。” 于是,她套了张秉文麻袋,将他拖进无人的小巷。 抄起平底锅,劈头盖脸就是一顿揍。 安静的小巷里,传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我乃张氏子弟,有功名的秀才!谁敢打我?我要报官——” “你到底是谁?有本事报上名来!” “啊——疼死我了,别打脸——” 姜饱饱没发出声音,打完人就溜了,再次回到驴车上时,心情愉悦。 陆砚舟狐疑的盯着她:“你离开这么久,去了哪里?” 姜饱饱只回了三个字:“不出面,没事。” 陆砚舟忽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应该不是他想的那样吧,重重抚了抚额,没有再说话。 因街上发生的事,耽搁了很长时间,陆砚舟没有在书斋多逗留,重新换了要抄的书,吃完饭,买了些东西,同姜饱饱一起赶着驴车返回青河村。 小院门口,停了一辆豪华马车。 避暑山庄的徐管家见到姜饱饱回来,抬步迎上前:“姜娘子,你答应过,三个月内,无论刮风下雨,只要我家公子想吃米糕,你都得做,可还记得?” 姜饱饱眉开眼笑:“记得记得,无论徐管家有没有派人来取,我每日都单独做一份备着,你来了正好。” 土豪金主可得好好招待 说不准,还能大赚一笔。 徐管家脸上永远保持着既亲和又严肃的神情,出声询问道:“我家公子想换一种新的糕点,你能做吗?” 姜饱饱对自己的厨艺很自信,当即应道:“没问题,今天时间不够,我明天做好了送到庄子上去,你看行吗?” 徐管家面露犹豫:“送过去恐怕……” 姜饱饱只当大户人家注重门第,不喜欢见平民,直言道:“若能见到小公子,也好摸清他的口味,更好的为他制作糕点,若不方便,也无妨。” 徐管家浑浊的老眼里,流露出几分惆怅:“去倒是可以,不过你得答应我,只能远远看着,绝对不能靠近小公子。” 姜饱饱摆了摆手:“知道了。” 大户人家麻烦事多,若非出手阔绰,她还懒得去呢。 徐管家微微颔首:“明日我派马车过来接你。” 第21章 贼老头 给避暑山庄小公子做什么糕点合适? 哪个小孩能拒绝小蛋糕的诱惑? 姜饱饱心中已有主意,费了老大功夫,终于制出奶油水果小蛋糕。 当然,身为吃货的她,从不亏待自己,毫不吝啬的额外做了个十寸大蛋糕。 “来,分蛋糕喽——” 姜饱饱把大蛋糕摆在木桌中央,招呼方老头和陆砚舟过来吃。 方老头咻的一下坐到桌子旁,双眼直勾勾盯着蛋糕,满脸垂涎:“快快,给老夫多分点。” 陆砚舟则沉稳得多,安安静静的坐下,只是在看向姜饱饱时,目光格外清亮。 姜饱饱拿起切刀,切下巴掌大小的一块,放到方老头面前:“方老头一块。” 随即切下第二块,放到陆砚舟面前。 “阿砚一块。” 最后,姜饱饱贼贼一笑,端起整盘蛋糕放到自己面前:“剩下的,都是我的!” 方老头吹胡子瞪眼,强烈抗议:“老夫不服,我要多分点。” 姜饱饱考虑到老人不宜吃太多高脂肪食物,无论方老头如何抗议,都没有多分给他一点。 方老头眼珠子一转,只能使出杀手锏。 他神神秘秘,取出一个精致古朴的小木箱,摆在姜饱饱面前,手指在箱盖上装腔作势的拍了拍:“老夫用宝物跟你换蛋糕如何?” 姜饱饱认出箱子的材质,是王公贵族特用的紫檀木,值不少银子。 财迷姜饱饱顿时双眼放光,猜测箱子里是不是藏着什么大宝贝,在口腹之欲和大宝贝之间,忍痛选择了后者。 “好,我跟你换!” 姜饱饱强忍不舍,把大蛋糕端给方老头。 方老头眼里闪过得逞的光芒,丢下一把钥匙,抱起大蛋糕,撒腿就往门外跑:“你自己开箱看宝贝,老夫先走一步。” 姜饱饱捏起钥匙,满心期待的打开箱子,里面没有金银珠宝,只有三本泛黄的医书。 《药王行医手记》 《百草录》 《鬼门十三针》 吃货姜饱饱气恼的放下医书,赶紧去追方老头:“贼老头!随便拿三本医书忽悠我,还我蛋糕!” 方老头料到她会追出来,早溜得没影了。 姜饱饱为了拿回蛋糕,硬是绕了村子一圈,终于在村口大樟树下,看到了他。 方老头正乐呵呵的给村里的小孩分蛋糕。 “每人都有份,吃完后好好帮老夫干活。” 去年水灾,今年蝗灾,地里出不来粮,米价上涨十倍,家境尚可的,也不敢乱花钱,全家省吃俭用,勉强度日。 青河村大多数人家清贫,吃不饱饭的比比皆是。 李狗蛋大大咬了一口蛋糕,霎时间,整个人都愣住了,腮帮子鼓鼓的,却舍不得马上咽下去,直到蛋糕都快化了,才吞入腹中。 “这种叫蛋糕的东西,也太好吃了!我打从娘胎里出来,就没吃过这么好吃的食物!” 其他小孩使劲点头,眼神灼热的盯着手里的蛋糕,想吃,却又舍不得下口。 “我今天吃一口,明天再吃一口,后天还能继续吃。” “我娘刚生完弟弟,身子弱,我想带回家给她尝尝。” “我家小妹才两岁,还不能帮方爷爷捉虫子喂小鸡,我拿到好吃的,她每次都馋得不行,看她还小的份上,我带回家分她一口。” 牛二娃染着奶油的小脸上满是懊悔:“蛋糕太好吃了,我一下没忍住,全吃完了,这下可怎么办?” 方老头见小屁孩们都想把蛋糕留着,摆了摆手道:“姜娘子交代过,蛋糕不能放,搁一宿就坏了,必须今天吃完。” 小屁孩们想到姜饱饱,纷纷露出畏惧的表情。 “姜娘子力气特别大,单手就能抡起石墨,要是被她打一顿,保准见不到明天的太阳。” “方爷爷,你经常拿她的吃食出来,会不会挨揍呀?” “我做错事时,阿娘下手可狠了,屁股都被打开花。” “方爷爷,你别老往外拿东西,我怕往后再也见不着你。” 方老头胡子一挑:“小屁孩瞎说啥呢?姜娘子不是母夜叉,大多数时候还是很讲道理的。” “除非……”方老头话音微顿,心虚的补充一句,“真把她惹毛了。” 小屁孩们始终觉得,方老头迟早挨收拾,以后可能再也吃不到好吃的,一个个皱着小脸喊道: “我待会捉多多的虫子,喂给小鸡小鸭,让它们快快长大,多生点鸡蛋鸭蛋,姜娘子不生气,就不会处罚方爷爷。” “我给姜娘子多拾点干柴。” “我帮忙打扫院子。” 姜饱饱见到眼前这幕,总算明白家里的地为何总扫得不干净,干柴也堆得参差不齐,原来是方老头雇佣童工干的活儿。 姜饱饱终究没有露面,扭头回了家。 堂屋里,陆砚舟侧过身面向姜饱饱,清隽的眉眼漾起一抹笑:“姐姐没有追回蛋糕?” 姜饱饱坐回桌前,托着下巴,蔫蔫道:“没追上。” 陆砚舟没有点破,轻轻将自己的蛋糕推到她面前:“我不喜甜,你吃我这份。” 姜饱饱推了回去,“你明明喜欢。” 正犹豫着要不要趁方老头不在,吃他那份蛋糕时,门外忽然传来马蹄声。 避暑庄子派来的马车到了。 “姜娘子,小公子的糕点准备得如何?徐管家命我接你去山庄。” “已准备妥当,这就来。”姜饱饱应了声,提起装小蛋糕的食盒,坐上了马车。 第22章 摊上事 避暑山庄豪华气派,曲径通幽,亭台楼阁错落有致。 正值六月酷暑天气,置身于庄子里,却有种清风拂面的凉爽感。 姜饱饱深吸一口气,空气里夹着山间的竹香和淡淡的花草香,每一缕都是金钱堆出来的味道,不愧是大户人家的庄子。 按理说,能在如此舒适的山庄当差,丫鬟小厮们应该心情愉悦才对,可他们眉宇间却透着谨小慎微,以及那抹藏不住的害怕。 很不对劲儿。 莫非山庄小公子脾气差,很难伺候? 一路上,姜饱饱暗暗猜疑。 徐管家严肃又不失礼节,领着她来到花厅,示意她落座:“姜娘子请稍候,我去请公子。” 一刻钟后,姜饱饱见到了小公子。 与想象中的不同,他没有穿金戴玉,而是身着素净的衣衫,面色透出一股病态的苍白,孱弱的模样,仿佛风一吹就会倒。 他在距离姜饱饱很远的地方落座。 中间至少隔了五米。 徐管家站在他身侧,口鼻处用一条绢布掩着,同小公子说了几句话后,朝姜饱饱走来。 “姜娘子,我家公子请你呈上糕点。” 姜饱饱打开食盒,端出一盘小巧精致的蛋糕,递给管家。 清甜的奶香在空气中蔓延,若有若无的勾动着味蕾。 徐管家平日里极少吃甜食,此刻也不禁咽了咽口水,随即稳步端到小公子面前。 裴予安灰败的眸子里闪着亮光,嗓音稚嫩:“这便是姜娘子做的蛋糕?瞧着很好吃。” 他拿起勺子舀了一口,正要吞下,喉咙里忽然涌上一股腥甜,忍不住咳嗽起来。 姜饱饱坐在五米开外看着,从小公子的种种反应不难猜出,他患的应该是痨病,有极强的传染性,难怪徐管家要用绢布捂住口鼻。 在古代,痨病属于绝症。 小公子瞧着不过六七岁,病得这般重,怪可怜的。 姜饱饱有同情心,但不多,来之前还想着薅土豪小公子一把,可人家都病成这样,还怎么薅? 罢了,等蛋糕吃完,也算交差。 然而,姜饱饱坐着等了半晌,也没有等到裴予安吃蛋糕。 每次准备吃,就开始咳嗽。 姜饱饱看不下去,提议道:“小公子身体不适,不如先歇息片刻,缓一缓再吃。” 裴予安用帕子擦了擦嘴,气若游丝道:“无坊。” 说罢,他又拿起勺子舀了一勺蛋糕,还未送到嘴边,一口血从嘴里喷出,洒在精致的小蛋糕上。 伴随着勺子落地的脆响声,裴予安晕厥过去。 整个花厅霎时乱作一团。 “小公子,小公子,你别吓老奴!” 徐管家焦急的吩咐下人:“快,快请府医!” 姜饱饱:“……” 什么情况? 她不过来送个蛋糕,亲眼目睹小公子晕倒,万一他有个三长两短,不会怪到她头上吧? 这闹的什么事? 府医匆匆赶过来,又是把脉,又是针灸,裴予安依旧没有醒来。 府医额头溢出冷汗,战战兢兢道: “小公子已病入膏肓,老夫无能为力,有负公主重托。” 徐管家趴跪在裴予安身旁,声音发颤:“宫里的御医不是说还有三个月吗?怎么一个月不到,就不行了。” 徐管家说不下去,泪水已模糊了老眼。 府医未能探明病因,斟酌道:“或许是没吃上心心念念的糕点,情绪波动太大。” 姜饱饱闻言,顿时有种不妙的感觉,万一他们口中的公主把病因怪到她头上,岂不是给自己找麻烦? 人倒霉的时候,啥事都能摊上。 姜饱饱顾不上太多,用巾帕捂住口鼻,走上前探了一下裴予安的鼻息和脉搏,还有微弱的呼吸。 “你俩起开,别挡路,我带他回家救治。” 府医义正辞严的阻止:“小公子已到这步,便让他安心的走,你别瞎折腾。” 徐管家红着眼眶道:“姜娘子,你只是个厨艺好点的厨娘,连宫中御医都束手无策的痨病,你能有什么法子?让公子安生走吧。” 姜饱饱扒拉开两人,背起裴予安就走,简单解释了一句。 “我家有神医。” 府医脸上写满怀疑,半点不信:“穷乡僻壤之地,懂点皮毛并被人捧成神医,实际医术平平,能被我等医者尊称为神医的,也只有药王谷那位。” “可惜他云游四海,无人知道他的下落。” 徐管家认同府医的话,边追边尝试阻拦姜饱饱:“姜娘子,我知晓你也是一片好心,但还请放下公子,莫让他不得安宁。” 姜饱饱冷冷回眸扫了他一眼:“别废话,准备马车。” 徐管家莫名从她的眼神中感到一股压迫,双腿像灌了铅似的,竟不敢再上前阻拦,转念一想,反正小公子已经无力回天,再坏也坏不到哪去。 便照着姜饱饱的吩咐,安排了一辆最快的马车,驶往青河村。 府医也跟着上了马车,他倒要看看姜饱饱能整出什么幺蛾子。 心里隐隐浮起一丝庆幸,有姜饱饱捣乱,火力起码被分走一半,若公主怪罪下来,就把锅甩她身上。 马车刚停到姜家门口。 姜饱饱抱起裴予安直冲进院子,扯着嗓门喊:“方老头,快来帮忙,我这有个病人急需救治!” 方老头吐掉嘴里的瓜子皮,赶紧走上前,小声嘟囔道:“出趟门,还带个病患回来。” 姜饱饱提醒:“是痨病,捂上口鼻。” 方老头在她开口提醒时,已经捂好口鼻,手快速扣在裴予安的手腕上,为他把脉。 片刻后,他拿出布袋,取出银针,精准扎入裴予安的多处穴位。 府医满脸震惊:“这手法是……鬼门十三针!你,你真的是药王谷的神医!” 徐管家同样激动:“太好了!小公子有救了!” 方老头没理会两人,专心给裴予安医治。 半刻钟后,裴予安幽幽转醒,心里还惦记着血喷到蛋糕上的事,懊恼道:“蛋糕弄脏……不能吃了……” 姜饱饱扶额:“小屁孩,你还是先顾及一下自己的身体,差点都嘎了。” 裴予安毕竟只是一个六岁半的孩童,身处于陌生的环境,目光下意识投向徐管家。 徐管家连忙解释:“小公子方才晕厥,性命堪忧,是姜娘子家的神医救了你。” 裴予安掩嘴咳嗽几声,感激的行了一礼:“多谢姜娘子和神医的救命之恩。” 方老头开了一个药方,丢给徐管家:“按这个药方抓药,至少保他再活三年。” 徐管家感激涕零:“多谢神医!公主若知道小公子还能再活三年,定会喜极而泣。” 姜饱饱心里清楚,痨病就是肺结核,在现代能治愈的疾病,古代却是绝症,即便在神医面前,也只能续命。 原本还想向方老头拜师,学上一门医术傍身。 突然就不想了。 方老头见姜饱饱一副兴致缺缺的模样,气道:“丫头片子,你什么眼神?他只剩下一口气就去见阎王,是老夫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天底下的大夫,谁能做到?” “老夫将毕生绝学记在医书上交给你,你倒好,给老夫退回来!我是越想越气!” 府医闻言心思一动,赶紧朝方老头躬身拜下:“方神医,你把医书给我,我愿意做你的弟子。” 方老头嫌弃的瞥了府医一眼:“去去去,谁要收你做弟子。” 第23章 她的夫君 方老头不是什么弟子都收的,首先得看得顺眼,其次是资质好。 无论府医如何献媚讨好,他都没有搭理,目光一直落在姜饱饱身上。 “姜丫头,老夫有真本事,拜我为师你不亏。” 姜饱饱点点头:“我懂。” 方老头天生有股不服输的劲儿,好不容易看准一个人,居然不愿意拜师,气煞他老人家。 他就不信,收个弟子还能难倒他。 府医满心羡慕,恨不得立刻代替姜饱饱上前拜师,奈何神医瞧不上自己。 徐管家是个聪明人,神医住在姜饱饱家里,保不准往后还得上门,态度必须放好。 他取出十张百两银票,双手奉上。 “姜娘子,今日若没有你,小公子凶多吉少,一千两银子,小小诚意,还请收下。” 姜饱饱喜欢跟出手阔绰的人打交道,笑盈盈的接过银票:“徐管家客气了,往后小公子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说。” 裴予安闻言眼眸一亮,想说什么,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痨病传人,每个在他身边伺候的小厮丫鬟都谨小慎微,生怕自己染病。 他远离亲人,没有朋友。 窝在偏远的庄子里,不能露面。 裴予安可以感觉得到,姜饱饱似乎不太怕他,短暂的相处,让他觉得很自在,想让她多来庄子,陪自己玩。 可这种请求似乎有些过分,毕竟,没有人愿意陪身患痨病的小孩子玩耍。 裴予安叹息一声,换了个请求:“姜娘子,你可以再给我做一份蛋糕吗?” 姜饱饱一口答应:“可以,等我一会儿。” 半个时辰后,姜饱饱端上来一盘蛋糕,色泽金黄,松软细腻,每一块都切得大小相似,整齐摆在盘子里。 裴予安盯着蛋糕,皱了皱鼻子:“为何跟之前的不一样。” 姜饱饱不紧不慢道:“你是病患,不宜吃太多奶油。” 裴予安小脾气上来,不满道:“我就要吃,反正忌再多的口,病也不可能痊愈。” 来庄子之前,公主吩咐过徐管家,裴予安提出的任何要求,都尽量满足。 徐管家见状,连忙上前劝姜饱饱:“姜娘子,小公子少少吃上一点也无碍,不如给他做吧。” 姜饱饱态度不变,摆出一副凶恶的模样,对裴以安道:“小屁孩,你再挑剔,这一份也没有了。” 裴予安被这么一吓,小大人的模样完全没了,瘪了瘪嘴,边吃没有奶油的蛋糕,边含糊的嘟囔:“姜娘子,坏。” 徐管家心疼的上前哄:“小公子别生气,咱们回庄子好不好?” 裴予安迟疑的摇摇脑袋:“我想再待一会儿。” 随即偷偷看了眼姜饱饱,补充道,“等吃完蛋糕再走。” 徐管家搞不懂裴予安的心思,身为仆从的他习惯听小主子的命令,安安静静的等在一旁。 裴予安吃蛋糕的速度相当慢,小鸡啄米似的,一口一口,想跟姜饱饱说话,却又不知道如何开口。 姜饱饱正在同身旁的方老头交谈:“老头,有了这一千两,便能给阿砚治腿。” 方老头斜靠在椅子上,继续嗑瓜子:“治腿需要用到的药材名贵,平阳县是个小地方,普通药铺恐怕没有。” 裴予安立马接话:“我可以让徐管家帮忙收罗药材。” 姜饱饱双眼一亮,赶紧让方老头写一张药材清单,递给徐管家:“小公子人小心善,有劳徐管家了。” 徐管家抽了抽嘴角,还真不知道客气。 小公子发话,他只能照做。 裴予安在庄子里闷得太久,想跟姜饱饱多说些话,稚声稚气的问:“阿砚是姜娘子的什么人?” 姜饱饱刚想说阿砚是自己的夫君,转念一想,等他治好腿,说不定就会公布和离的消息,话到嘴边换了一句。 “我弟弟。” 话音刚落,另一道声音突兀的响起。 “她的夫君。” 陆砚舟拄着拐杖走入屋中,清隽如玉的脸庞绷紧,靠近姜饱饱的耳畔,低声道, “姐姐,你不是说在外人面前要装一装,免得让人知道我们夫妻不和吗?” 姜饱饱不记得自己说过这话,好像只提过,在家人面前,简单应付一下即可,毕竟让家人知道她俩不是真夫妻,会很麻烦。 算了,这不重要。 陆砚舟入赘后,身子骨好了不少,却仍不及常人,姜饱饱特意不让他靠近裴予安,怕被过了病气,赶紧把他往外推。 “不许进屋,听到没?” 陆砚舟执拗道:“姐姐不怕,我也不怕。” 姜饱饱拉着他远离屋子,边走边道: “我已经拿到一千两银子,你的腿马上就能治好,届时便能参加科举,你可是我压的重宝,若是生病,耽误科举,我的万两金还有吗?” 陆砚舟得知她为了赚银子给自己治腿,冒险请方老头给痨病的小公子治病,心里既感动又不安,双亲已故,再也没有人比她对自己更好。 小公子已醒,却迟迟没有离开。 他忍不住担心,才不顾她的警告进屋。 陆砚舟收敛心绪,反问道:“你就这么相信我能高中?” 姜饱饱声音笃定:“你有过目不忘的本事,七岁考中童生,还拿到案首,不过是摔断腿耽搁了科举,重新再考,一定能中。” 陆砚舟眸光深邃:“好!我便为姐姐登科及第!” 姜饱饱纠正:“不是为我,是为你自己,我只要万两金就行。” 第24章 身材挺好 裴予安望着姜饱饱离去的背影,心里涌起一阵失落,小脸耷拉下来,伴随几声咳嗽,整个人蔫哒哒的。 果然,所有人都对痨病避之不及。 就连不怕他的姜娘子,也离开了屋子。 他就是个惹人厌的小孩。 裴予安抽了抽鼻子,对徐管家道:“管家爷爷,我们回庄子吧。” 徐管家扶着裴予安走出屋门,跟姜饱饱告别一声后,坐上马车离开。 姜饱饱站在院前,朝马车的方向挥了挥手,心里暗暗嘀咕,病患情绪太过敏感,刚刚还好好的,转眼就变了样。 回到屋子里。 姜饱饱手指拂过胳膊上的红色胎记,平底锅出现在手里,最近每天都尝试用平底锅传送物资,却没有一次成功。 今日再试一次。 姜饱饱起锅烧火,煎了两个荷包蛋。 平底锅依旧没有一丝反应。 到底怎么回事? 已经过去半个多月,为何还不能传送物资? 姜饱饱苦思冥想,仔细回忆那天传送物资的所有片段。 当日干活时,手指意外蹭破了点皮,因为伤口很小,她没有太过在意,难道血液蹭到了锅把上? 姜饱饱心思微动,用针扎破手指头,滴了一滴血液到锅把,整个锅身忽然发热,她连忙将一个密封的小瓷瓶放到平底锅上。 小瓷瓶转瞬消失。 平底锅的另一端传来憨憨的女声。 【咦,你终于传送东西了,这次不是吃的,是一个小瓷瓶。】 姜饱饱连忙提醒:“你不要打开瓶盖,里面是送检用的样本,麻烦你打电话给我的闺蜜苏静,她是医生,你让她过来。” 样本就是从裴予安用过的帕子上取下来的。 古代治不好的痨病,现代能治。 待药物传送过来,裴予安就不用再受病痛之苦。 半个多小时后,苏静赶过来,对姜饱饱的遭遇表示同情,收走样本,说会替她取药。 雀跃的嘱咐姜饱饱给她传送几样古董,说要体验一下富婆生活。 姜饱饱连连应是,再三保证绝不会忘了好闺蜜。 ** 徐管家办事效率很高,第三日便收到所有治腿的药材。 方老头为了说服姜饱饱做自己的弟子,特意让她打下手,见识一下自己的医术。 姜饱饱确实开了眼。 方老头在只懂得用药的年代,开创外科手术先河,没有X光,仅凭手感和肉眼精准判断骨位,将长歪畸形已然坏死的骨骼重新敲断,剖开皮肉,剔净碎骨,再将断骨扶正,缝合。 当之无愧的神医。 方老头洗干净手,翘着胡子问:“老夫的医术如何?要不要拜我为师?” 技多不压身,姜饱饱稍作犹豫,应了声好。 方老头趁热打铁,赶紧让姜饱饱行拜师礼,直到端起敬师茶,真正喝下去的那一刻,心里那叫一个美。 好好好! 总算可以一直蹭饭! 老夫可真是个大聪明。 方老头稍稍收敛眉梢的喜色,表现出一副严师的模样,将之前退回的紫檀小木箱递回给姜饱饱: “从现在开始,你便是老夫的第三个弟子,箱里的三本医书,你必须熟读背诵,并在十日内认清一千种草药。” 姜饱饱接过箱子的手颤了颤,突然意识到,她哪里是拜师,而是给自己找活儿。 又是学医,又是做生意,真忙不过来,必须聘请人手。 陆砚舟刚做完手术,不能下床,需要人照料。 方老头开始扶腰卖惨:“人老不中用了,腰酸背疼,哪哪都不得劲儿,没办法照顾人,陆小子便交给你照看,反正你俩是夫妻。” 姜饱饱刚要拆穿方老头,他脚底抹油一般溜回自己屋子,死死关上房门。 姜饱饱无奈,只能端起一盆热水,来到陆砚舟的房间。 “天气热,擦擦身子舒服点。” 麻醉散的后劲未完全消退,再加上手术过程的血液流失,陆砚舟浑身没有多少力气,却还是撑起身子,温谦道: “劳烦姐姐将热水放到床边。” 姜饱饱放下水正要离开,察觉陆砚舟拧巾帕都费劲,擦身子估计也够呛。 “你需要帮忙吗?”姜饱饱怕他误会,立马解释道,“放心!我绝对没有非分之想,毕竟你只有十六岁。” 陆砚舟听到她嫌弃自己年纪小,心里莫名有些不愉,不禁启唇道:“我已年满十六,这个年纪,已有不少男子为人父。” 姜饱饱轻轻摇头,过了十六,也仅有十七,还是小。 不对,阿砚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难道对自己有男女之情? 姜饱饱赶紧拍掉脑子里不该有的想法,她可是男人见了都退避三舍的大胖子,近日减了十几斤,也还有一百八十斤,谁会喜欢她? 姜饱饱暗骂自己胡猜,直白的问:“你到底需不需要帮忙?” 陆砚舟对上她平静无波的眸子,眼底闪过一抹不易察觉的失落,迟疑片刻,缓缓道:“有劳姐姐。” 姜饱饱走到床边,帮他解开衣带。 原以为会是一副单薄的身体,褪去衣衫后,入目的是骨骼比例完美的身躯,宽肩窄腰,线条流畅,底子相当好。 只要再养养,不那么清瘦,身材必是万里挑一的惹眼。 陆砚舟见她迟迟未动,羞涩道:“姐姐,你在看什么?” 姜饱饱忙不迭收回目光,说了句没头没尾的话:“你以后好好吃饭。” 话落,她伸手探入木盆,浸湿毛巾后拧干,开始为他擦拭身子。 姜饱饱动作很快,全程没有抬头看过陆砚舟,生怕多停留一会,会让他不自在。 “侧过身,我帮你擦背。” 陆砚舟耳根微红,乖乖照做,清冽的眸子里漾着朦胧的碎光。 屋里很安静,只有偶尔拧动毛巾的水声,以及擦拭过皮肤时轻轻带起的摩挲声。 没人注意到,窗外趴着个方老头,悄悄朝里边张望,手捂着嘴巴偷笑。 总算给两人制造了独处的机会。 有他老头子在,不信撮合不了两人。 方老头笑的太得意,一时没注意发出了一点声响。 姜饱饱目光向后一扫,疾步走出房门,扯住方老头的胡须:“好你个方老头,竟然趴在窗边偷看!我严重怀疑你用多了麻醉散,故意让阿砚浑身没力气。” 方老头努力扯回被拽得发疼的胡须,反驳道:“老夫没有,你不要质疑老夫的医品。” 姜饱饱轻哼一声:“从明日起,阿砚由你照顾。” 方老头扶着腰,准备装腰酸背疼,却被姜饱饱制止,“装惨没用。” 方老头苦兮兮的抗议:“你苛待师父,苛待老头子。” 姜饱饱没搭理他,回屋端起木盆走出屋子,不是她故意劳烦方老头,主要是近身照顾阿砚,怪尴尬的。 毕竟男女有别,擦到一些不该擦的地方,忍不住浮想联翩。 第25章 骗我是小狗 裴予安忽然患上厌食症,徐管家束手无策,只得派马车接姜饱饱到山庄帮忙。 马车刚停稳,徐管家便迎了上来,满面愁容的讲明情况: “自打小公子被救醒,从姜娘子家返回庄子后,一直闷闷不乐,饭也不肯好好吃。” “起初以为闹小脾气,哄一哄便好,可三日过去,无论如何劝都不管用。” “今日,连汤药都不肯喝了。” 姜饱饱微微拧眉,当日裴予安离开时,情绪确实不太对,自己好像也没做什么过分的事,不清楚他情绪低落的原因。 姜饱饱搞不懂孩子,直言道:“我尽量试试,不保证能成功。” 徐管家微微颔首,领着她前往裴予安的住处。 刚到门口,就听见厢房里传来一声瓷碗摔碎的“啪叽”声,紧接着是孩童不耐烦的驱赶声。 “都给本公子滚!我不喝药!” 丫鬟们战战兢兢的走出来,向徐管家汇报情况:“小公子已经砸碎第三个药碗,无论怎么劝,他都不肯吃药。” “除此之外,小公子还不让奴婢们靠近伺候。” 徐管家也不知如何是好,求救般的看向姜饱饱:“姜娘子,要不你进去试试?” 姜饱饱沉吟片刻,“借厨房一用。” 徐管家就近引着她来到院中的小厨房,恳切道:“需要什么食材尽管开口,只要能让小公子进食,老朽感激不尽。” 两刻钟后,姜饱饱端着一盘鸡蛋布丁进入裴予安的厢房。 此时,裴予安蹲着身子,蜷缩在角落,见到姜饱饱进来,眸光闪动了一下,随后将小脸撇向一边,一副不想见她的模样。 姜饱饱不会哄小孩,决定先礼后兵,哄不住再来硬的。 她缓步走近,将盘子搁在他面前,随即用勺子叩了叩Q弹的布丁,诱惑道:“滑嫩奶香的鸡蛋布丁,你想不想吃?” 裴予安吸了吸鼻子,强忍着不看布丁,傲娇道:“我不吃,你拿开。” “不吃是吧?”姜饱饱点点头,“行,那我吃了哦。” 然后,姜饱饱当着裴予安的面,一口一口的吃掉布丁。 裴予安再也憋不住眼泪,气得哇哇大哭,边抹眼泪边控诉:“你,你太过分了,欺负小孩!” 姜饱饱没有一点同理心:“是你自己不吃的。” 裴予安用帕子掩着嘴,咳嗽了好几声,委屈巴巴道:“我只是个小孩,你就不能哄哄。” 姜饱饱重重“哦”一声,挑明道:“原来你不是真的厌食,只是故意不吃东西。” 裴予安被点破,小小的脸面有些挂不住,再次将小脸撇向一边,不看姜饱饱。 姜饱饱莞尔一笑,变戏法似的,端出一盘新的布丁,送到他面前:“这份才是你的,吃吧。” 裴予安顿时止住哭声,生怕姜饱饱把布丁端走,立马伸出双手接过,一勺一勺的吃了起来。 奶甜滑嫩的味道,仿佛能赶走蒙在心头的乌云。 裴予安只觉得,自己心情都变好了。 姜饱饱等他吃完,才徐徐问:“说吧,为何故意不吃东西?” 裴予安像做错事一般心虚,嘴上却大声辩驳:“我没有故意,只是觉得吃不吃都没区别,反正我的病又好不了。” “所有人都害怕我,厌恶我,就连姜娘子也不待见我。” 六七岁的孩子,远离家人在庄子里养病,情绪崩溃是正常的。 姜饱饱没有说安慰的话,取出一个瓷瓶递过去:“此药按时服用,吃上两个月,你的病就不会传染给别人。” “半年后便会痊愈,像正常孩童一样,活在阳光下。” 裴予安不敢相信,气呼呼道:“姜娘子跟徐管家一样坏,知道我是小孩子,尽说些好听的话哄我。” “我何时骗过你?”姜饱饱眉眼一挑,强调道:“这药就是能治你的病。” 裴予安一双小眼里掩不住的激动,不敢相信的确认一遍:“真的?骗我是小狗。” 姜饱饱故意摆出一副凶恶的样子:“都说过了是真的,再敢问打你屁股。” 裴予安起身离开昏暗的角落,立刻唤来徐管家,主动要求吃药。 徐管家再三向姜饱饱核实药性,确定安全无误后,才亲自伺候裴予安服下。 府医过来为裴予安诊脉,惊讶的发现,他的身子比原先好了不少。 “姜娘子,你给小公子服的是什么药?功效竟如此神奇,我竟从未听闻过。” 姜饱饱不想被人怀疑,只得搬出方老头:“是神医研究出来的新药。” 府医恍然大悟:“原来如此,不愧是神医!” 徐管家知道姜饱饱贪财,当即给了一百两黄金作为答谢,还承诺一定向公主禀明情况。 姜饱饱喜笑颜开,高风险伴随着高收入,这一趟不白来,怀里抱着黄金,正准备坐上山庄的马车离开。 裴予安拽了拽她后背衣摆,双眼期待的问:“姜娘子,等两个月后,我的病不传人了,可以去找你吗?” 此时,姜饱饱还没有意识到,往后多了个小黏人精,笑着答应:“可以,随时欢迎小公子到我家做客。” 第26章 生个大胖小子 姜母得知陆砚舟因为治腿卧床养伤,特意提了一篮子鸡蛋过来探望。 “方神医说女婿的腿再养三个月,便能跟正常人一样走路,是真的吗?” 姜饱饱轻嗯一声:“不出意外,三个月差不多能痊愈。” 姜母脸上笑意盈盈:“女婿模样俊,七岁便考中童生,当年是平阳县有名的神童,他的腿若治好了,岂不是可以继续科举?” “我家饱饱真是个有福气的人。” 姜饱饱含笑不语,姜母要是知道为了给陆砚舟治腿花掉一千两银子,估计得心疼好几宿。 年纪大的人,话比较多。 姜母拉着姜饱饱一阵闲聊,东家长西家短,嘴皮子一刻都闲不住: “还好娘当初有先见之明,给你招了赘婿。” “娘跟你说,王家的大姑娘,长得磕碜,一直没有媒婆上门说亲,她家里人心狠,把她嫁给一个四十多岁的老鳏夫,那个老鳏夫的前妻是被他打死的。” “前两天,王家闺女被打得一身伤,跑回娘家哭,我都亲眼瞧见了,那叫一个可怜!” 姜母边说边啧啧两声,一脸唏嘘。 姜饱饱轻轻叹息:“这个世道,女子不易。” 男尊女卑的年代,女子被各种道德规矩束缚,像姜母这样,敢顶着唾沫星子维护自己闺女的,实在太少。 当然,姜父人也不错,真心疼爱闺女,要是换个狠心的爹,姜母想护也护不住。 所以说,嫁人要擦亮眼睛,嫁错了人,一辈子遭罪。 姜母不知哪来这么多八卦,说完王家又说赵家,越说越上头。 “还有,村西头赵老四家的媳妇,过门三年没生养,婆婆天天逼着喝各种乱七八糟的药汤,上月不知怎的跟邻村一个货郎跑了,赵老四气得摔了锄头,喝了一夜的闷酒。” “要我说,赵老四就是活该。” 姜饱饱被动听了半个时辰的八卦,哭笑不得,眼看姜母还在滔滔不绝,无奈的端来一杯茶:“娘,你喝杯茶,歇歇嘴。” 姜母喝完茶润润喉,总算想起正事,进屋看望卧床养伤的女婿。 陆砚舟见到姜母,谦和的唤了一声:“娘,您过来了。” 姜母越看陆砚舟越满意,嘘寒问暖了一会儿后,冷不丁来了句:“等你腿脚恢复,抓紧时间跟饱饱生个大胖小子,趁娘年轻,可以帮你们带。” 陆砚舟闻言一愣,不知该如何回答,目光不禁投向姜饱饱。 姜饱饱扶了扶额,曾经母胎单身的她,总算体验了一回被父母催生孩子的滋味。 关键是,她跟陆砚舟不是真夫妻,迟早要和离的。 姜饱饱应付道:“娘,阿砚还在养伤,此事先不提。” 姜母知道怀孕生子急不得,暂且搁下,目光无意间扫过屋内,忽然察觉到什么,疑惑的问:“饱饱,女婿不跟你住一个屋子吗?” 姜饱饱心虚的笑笑,继续拿养伤当借口:“阿砚正在静养,分开睡好点。” 姜母恍然大悟:“对对,伤筋动骨一百天,等腿脚恢复再搬回来一起住,稳妥一些。” 姜饱饱不想在这个话题上多聊,岔开话头道:“娘,我有些事想请教你。” 姜母立马被吸引走了注意力:“何事?” 福满楼因为姜氏卤味的加入,生意大好,转亏为盈。 姜饱饱趁名气响,谈下了十几家酒楼食肆,为他们供货,需求比较大。 自己既要学医,又要管生意,忙不过来。 家里有些小矛盾,但三个哥哥以前对原身还是不错的,能帮衬的可以帮衬一下。 当然,也得看心情。 姜饱饱向姜母讲明了一下情况,问道:“娘,我想从三个哥哥家里找人帮忙做卤味和米糕,你觉得谁家合适?” 姜母陷入思索:“老大媳妇上次偷卖你的配方,娘知道你对大房有芥蒂,指望不了他们。” “老二媳妇有点小心思,但懂分寸,干活也麻利,你可以喊她帮忙。” “老三媳妇怀着七个多月的身孕,她便算了,你三哥倒是偶尔可以过来打打下手。” 姜饱饱轻轻点头:“就按娘说的办。” 姜饱饱当日便去找了二嫂和三哥说明此事,两人都答应得挺爽快,次日便过来帮忙做卤味和米糕。 出乎意料的是,三嫂孙小婉对帮厨很感兴趣,说是自己闲不住,趁着身子不算太笨重,想过来搭把手。 姜饱饱只能挑些轻松的活儿让她来干。 每日管两顿饭,考虑到有孕妇在,姜饱饱特意多备了些吃食。 当哥嫂看到桌上摆着的两荤一素一汤时,都惊呆了。 孙小婉瞪圆双眼,强忍着不分泌口水:“小妹,这会不会太破费?我们随便垫两口就行,哪能吃那么好!” 姜三哥盯着桌上那盘满满当当的红烧肉,喉结滚动了一下:“咱爹虽然是杀猪匠,可除了逢年过节,平日里最多吃些边角料,很难吃上好肉。” 李月梅端着饭碗,迟迟不敢下口:“这饭居然不是稀的?而是白花花的大米饭,自打荒年开始,多久没有吃过了!” 姜饱饱笑着招呼道:“哥嫂们尽管放开吃!这些都是咱们赚来的钱,扣掉成本,剩下的大家平分。” “以后你们谁要是干得出色,这卤味和米糕的生意,我就全权交给他打理。” 三人双眼亮闪闪的,干劲十足,俨然不是普通的帮忙,而是当成自己的生意在做。 ** 两个月时间,悄然过去。 老二和老三家因为帮姜饱饱做事,赚了不少银子,日子越过越红火。 胡金花不仅眼红,还很生气,跑到姜饱饱家里闹。 “小妹,你这不是明摆着偏心吗?好处全让老二老三占,把我大房当外人?” “当初,我给你帮忙的时候,每天只拿三十文,各种苦活累活都让我干,二房和三房一来,你手把手教他们手艺,又是平分给他们利钱。” “你到底啥意思?是瞧不起我胡金花,还是瞧不上你大哥?” 胡金花故意搬出姜大哥,好让姜饱饱难堪,让她羞愧。 姜饱饱放下手里的活儿走上前,反问道:“大嫂,你当初给我帮忙,图的是什么?需要我说破吗?” 姜饱饱不是没有脾气的人,她想帮大房,也得看大房拿出什么态度,上回胡金花偷卖她的配方,大哥知道后连句道歉的话都没有。 说明在他心里,是默认了胡金花的做法。 胡金花提到配方,心里更气: “不就是一张破配方吗?多大点事,至于这么记仇?再说了,我最后拿到的是假配方,又不是真的。” “说来,那张配方还能卖一百两银子,你倒好,死活不卖,跟银子有仇似的!” “若卖了配方,银子分一分,咱们整个姜家都能过上好日子。” “现在倒好,得罪了人家天香楼的张公子,我瞧你这生意也做不了多久,到时别哭着喊着说后悔。” “你要是个聪明的,就该去求求张公子,没准他一高兴,还愿意收配方。” 第27章 同人不同命 姜母听闻胡金花跑到闺女家闹,急匆匆赶过来,气恼道:“老大媳妇,你太过分了!偷配方的事,饱饱没有追究,你怎么有脸上门来闹?” 二嫂李月梅是个识相的。 自从达成目的分家后,再没找过姜饱饱的麻烦,只想过好自己的小日子。 如今给姜饱饱帮忙做卤味赚了些银子,自然得认人家的好,当即站出来,维护道: “大嫂,不是我说你,都分家了,日子各过各的,小妹的配方她自己做主,你咋还惦记上了?” 胡金花皮笑肉不笑的哼了一声:“二弟妹,你还真会见风使舵,要是小妹没帮衬你,我就不信,你看到一百两银子不心动。” 李月梅不否认自己会心动,但她绝不会像胡金花一样没分寸,偷了配方去卖。 好歹是一家人,不至于没点底线。 李月梅懒得跟胡金花争辩,掏心窝子劝了句:“小妹人挺好的,你好好跟她相处,她肯定也帮衬你们大房。” 胡金花撇撇嘴:“尽知道说风凉话,现在装好人,等小妹的生意黄了,看你还是不是这个态度。” 姜母听到胡金花老说生意要黄,不满道:“老大媳妇,你咒谁呢?饱饱过好日子碍着你啥事?还有脸上门闹,不嫌臊得慌。” 三嫂孙小婉出言劝道:“大嫂,邻居在那看着呢,有话咱改天坐下来,和和气气的说。” 胡金花没讨着半点好,反被姜家人轮番怼了回去,气得直哆嗦:“行!你们合起伙来排挤我,瞧不上我大房,以后栽了跟头别过来哭!” 说罢,胡金花脸色铁青的回了家。 刚踏进院子,亲娘吴氏凑了过来,眼巴巴的问:“金花,去小姑子家啥结果?她同意让你帮厨了没?” 胡金花心里正窝着火,有些不耐烦道:“没有。” 吴氏顿时沉下脸,阴阳怪气道:“姜家二房和三房每月能赚十几两银子,顿顿都有肉吃。 “同是姜家人,你瞧瞧人家的日子,再瞧瞧你的,没点屁用,要你干啥?” “你弟过些时日要说亲,你借我十两银子。” 吴氏借钱的语气理直气壮,仿佛胡金花给她银子是天经地义的事。 胡金花攥紧手指又放开,面露难色:“娘,虎子刚入村塾,又要交束脩,又要买笔墨纸砚,我真的没有余钱。” 吴氏气恼地掐着胡金花的胳膊,刻薄道: “你不是分家了吗?你婆婆肯定给了你银子,我就不信你没有,你就是不想帮你弟是不是?” “他可是你唯一的弟弟,你怎能如此狠心?” “当初全家要把你卖给人牙子,是我不让卖,你就该知道感恩,不然,你如今不是给哪户人家当丫鬟端洗脚水,就是进了腌臜的窑子。” 胡金花重重深吸了几口气,走进房间,从压箱底的钱袋里取出二两银子递给吴氏。 “娘,我就这些,你先拿去用。” 吴氏抛了抛手里的二两银子,一脸不知足道:“才二两,你当打发叫花子呢?” 胡金花指甲几乎掐进肉里,红着眼眶道: “荒年粮价贵,剩下的那点银子,我还要留着过日子,不然,一家子吃什么,喝什么?” 吴氏才不管这么多,一把推开胡金花,打开箱子,直接把钱袋抢了过来,数了数里面的银子,总共有八两。 算上之前的二两,刚好十两。 “这不是有银子吗?”吴氏晃了晃钱袋,没有半分拿人钱财的心虚,反而咄咄逼人,“就知道你故意藏拙,不愿意帮你亲弟弟。” 胡金花焦急的去抢钱袋:“娘,那真的是我最后的银子,你不能拿!没有了银子,我一家子可怎么活?” 吴氏甩开她,往门外走,不以为意道:“你可以问你公婆借粮借钱,她再不待见你,还能饿着她的大孙子不成?” 胡金花崩溃地抱住自己的头,眼泪不受控制的滴落。 为什么别人家的娘,处处维护自己的闺女? 自己的亲娘却仗着那点陈年旧情,三天两头上门要这要那,不给就抢! 同人不同命,到底为何!? ** 另一边,姜饱饱的家里。 姜母怕胡金花闹事让闺女心里不痛快,连忙安慰道:“饱饱,别理你大嫂,她那人小心眼儿,犯不着跟她生气。” 姜饱饱轻嗯一声:“我有分寸。” 姜母想到胡金花之前的话,心里总有点不踏实:“你说你大嫂说那话啥意思?她连偷配方的事都干得出来,不会故意搅黄生意吧?” 姜饱饱沉吟道:“我会留心的。” 姜母稍稍安心,注意到闺女瘦了一圈的脸,心疼道:“我家饱饱最近太辛苦,都瘦了,娘明儿就给你杀只老母鸡,补补身子。” 姜饱饱连连摆手:“不用,我减肥。” 姜母嗔怪的瞪了她一眼:“减什么肥,现在就挺好看的,可不能因为减肥饿着自己。” 姜母哪都好,就是话多,特别喜欢叨叨。 姜饱饱语气无奈:“知道……” 第28章 问话 陆砚舟用了方老头配的接骨续筋膏,恢复速度比常人快很多,两个月时间,完全可以下床走动,但不能走太久,需要拄着拐杖。 他步履缓慢,踏出屋门。 一股混合着清润药香的食物味道飘入鼻尖。 “姐姐在做什么?味道真香。”陆砚舟嗓音清越,好奇般的凑近姜饱饱。 “专门给你做的药膳。”姜饱饱用汤勺搅动了一下汤汁,顺口回了一句。 学医还是有好处的。 食物不止满足口腹之欲,与药草相配,可以达到极好的调养或治疗效果。 这副药膳配方是姜饱饱研制的,方老头亲自确认过,绝对有效,且药性温和。 陆砚舟得知她特意为自己做药膳,有点不好意思,觉得太过麻烦她,唇角却克制不住的上扬,低低的道了声:“谢谢。” “不用客气。”姜饱饱舀起一小勺汤吹了吹,送到他嘴边,“来,尝尝味道如何?” 动作自然,没有哪里不对。 陆砚舟却耳根发红,眼眸里闪过一丝羞涩,缓缓喝下勺里的汤,随即目光发亮,不可思议的惊叹道: “药膳居然这么好喝!” 姜饱饱最喜欢听人夸她的厨艺,心里得意的不行,面上却一派淡定:“好不好吃,要看谁做的。” 刚盛出药膳,端上桌子。 出门送货的姜三哥急匆匆赶回来,大口大口喘着气,焦急道:“小妹不好了!咱家供应的卤味出了问题!” “到福满楼吃了卤味的食客,全部上吐下泻,有的甚至昏厥。” “食客全堵在福满楼门口闹,甚至还惊动了官差。” 民都怕官,姜三哥心里止不住的慌乱。 好事不出门,坏事传千里。 村里人听闻姜家的卤味出事,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议论。 胡金花跟大娘婶子东拉西扯,眼角余光瞥向姜饱饱的方向,故意拔高嗓门道: “有些人啊,就是拎不清,猪下水这种上不了台面的东西,也敢往酒楼里送?这下好了,出事了吧?” “当初有人出一百两银子,买她手里的配方,死活不肯卖,现在白送估计都没人要。” “事情闹这么大,赔钱怕是少不了,搞不好还要被官府抓去蹲大牢!” 姜母听闻卤味出事,也赶了过来,听到胡金花的一番话,气不打一处来: “老大媳妇,嘴臭就回家好好洗洗,昨日死乞白赖找我借粮,今儿倒有闲心嚼舌根?实在闲得慌,就去刨地!” 胡金花撇撇嘴,收住声。 小妹不就是仗着有个好娘,力气大,会点厨艺吗?有多了不起? 眼下生意出了事,看她能怎么办? 姜母顾不上搭理胡金花,赶紧来到姜饱饱跟前,担忧道:“好好的卤味咋会出问题,听说还惊动了官差,万一真的过来抓你咋整?” “你赶紧找个地方躲躲,要是有个啥事,娘给你顶着。” 姜饱饱安抚般的拍拍姜母的手:“娘,你稍安勿躁,现在情况不明,不要自乱阵脚,我们自己用的食材,不可能有问题。” “除非有人故意搞鬼。” 姜母急得原地直跺脚:“到底谁在背后害你?万一无法自证清白,岂不是要含冤入狱?” “老大媳妇前两日说过生意不好的话,会不会是她干的?” 姜饱饱轻轻摇头:“不是她。” 她和胡金花有矛盾不假,但一码归一码。 胡金花能偷到配方,主要是她放水,再加上胡金花上门帮厨,容易下手,想掀起福满楼的中毒风波,她没这么大能耐。 姜三哥搓着手,心里急:“那现在怎么办?” 姜饱饱神态镇定,“我到福满楼看看。” 陆砚舟眸色幽沉,提议道:“姐姐,我陪你一起去。” 姜饱饱强行扶着他坐回桌旁,伸手摸摸他的头顶:“你腿脚尚未完全恢复,不能走太远,好好待在家里吃药膳。” 陆砚舟对她安抚小孩一般的行为表示不满,懊恼的偏了偏头,他已经十七,是可以挑起大梁的男人,不是小孩子。 姜饱饱不清楚他的心思,事态紧急,同家里人交代两句后,赶着驴车进城。 ** 福满楼门口人满为患。 食客们情绪激动,大声叫嚣道: “自从吃了福满楼的卤肉,回去后上吐下泻,蹲了大半天茅坑,现在才稍稍缓过劲儿。” “我也是,蹲得双腿都麻了,整个人虚脱,差点起不来身。” “若只是呕吐腹泻还好,我大伯贪嘴,非得来福满楼吃饭,回去后一直昏着没醒过来,我把他用轮椅推来了。” “周掌柜,你不给我个说法,我便让你酒楼开不下去!” “对,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周掌柜边安抚食客,边擦拭额头的冷汗。 “大家稍安勿躁,官差正在调查,若真的是卤肉的问题,必会给大伙儿一个交待。” 恰在此时,王捕头领着一群衙役从酒楼走出,手里捧着一个装卤味的瓦罐,沉声道:“郎中已经查验过,就是卤肉有问题。” “周掌柜打算公了?还是私了?” “公了,就跟我去衙门,县太爷升堂断案,私了,该赔的汤药费,安抚银子,一分不能少。” 周掌柜吓得手都在抖,为了明哲保身,不得不撇开干系:“王捕头明鉴,这并非我们大厨做的卤味,而是姜氏特供,若真有问题,也是姜娘子的过错,与酒楼无关。” 王捕头神情冷肃,对旁边两个衙役吩咐道:“去,把姜娘子带过来问话。” 话音刚落,人群中走出一人,朗声道:“不必了,我在此。” 众人循声望去,正是姜饱饱。 王捕头目光从姜饱饱身上扫过,见到是一个胖村姑,眼里划过一丝轻视:“你就是姜娘子?你的卤肉有问题,已经查明,准备私了,还是公了?” 姜饱饱面对官差,没有一丝畏惧,有条不紊的问:“王捕头办案,是不是太过草率?” “我有几个疑点,还请王捕头帮忙解惑。” “第一,你如何确定你手中的卤肉是我姜氏特供,而不是假冒调包?” “第二,郎中验出卤肉有问题,是何问题?是食物搁坏了,还是里面掺了毒?” “第三,卤肉从我的作坊到酒楼的厨房,再到食客的桌上,每个经手的人,有没有仔细盘问过?” 寻常百姓见到官差,怕得要命,哪里还敢问东问西。 姜饱饱的言行惹怒了王捕头。 王捕头板着脸,声音里带起一丝怒意:“官差办案,轮得到你一个平头百姓指手画脚?你说你的卤味没问题,那便拿出证据来!” 食客们被姜饱饱一番言论说得云里雾里,可自己受的罪总得有人赔,纷纷嚷道: “对,拿出证据!不然就是你姜氏卤味有问题,别想狡辩!” “我们都是在福满楼吃卤肉中的毒,不是酒楼的事,就是你们姜氏的事!” “不拿出证据,谁也别想逃脱干系!” 大难临头各自飞,合作伙伴在自身利益面前,多数求自保,周掌柜也不例外。 他生怕自己担责,急道:“姜娘子,你可不能为了撇清自己,把责任往我酒楼身上推,卤肉就是你姜氏特供!” 第29章 酒楼风波 “是不是我姜氏特供,对比一下便知。” 姜饱饱从驴车上端下来一个瓦罐,向食客们展示。 “我们姜氏卤味只取新鲜食材,当日现做,装卤肉的瓦罐盖子上都贴有封条,上面写着‘姜氏卤味’四个字,旁边还盖着印章。” “一旦打开盖子,封条就会撕毁。” “酒楼伙计收货时,必定查验。” 王捕头指着手上的瓦罐道:“我这罐卤肉,也贴着封条,上面也盖了章。” 姜饱饱面色如常,纠正道:“还请再仔细瞧瞧两张封条上的字迹和印章,能发现明显的区别。” 不少食客上前查看比对。 “确实不一样,姜氏卤味封条上的字更好看,印章也有几处小地方不同。” 姜饱饱心里暗道,陆砚舟写的字,是顶顶好的,一般人模仿不来。 然而,王捕头却态度不明:“一个封条而已,不足以让你撇开干系,可能是你手下干活的人贴错了,或者别的原因,不能证明不是你姜氏的卤味。” 姜饱饱眯了眯眼,怎么感觉这个王捕头有点针对自己,是错觉吗? 姜饱饱稍作思忖,目光转向协助官差办案的郎中,询问道:“这位郎中,请问卤肉是何问题?是搁坏了,还是里面掺了毒?” 郎中如实回答:“卤肉细闻之下,有一丝巴豆的气味。” 姜饱饱点了点头,口齿清晰道: “想证明是不是我姜氏卤味,除了封条,还有味道。” “我们为了保证送到酒楼的货是最新鲜的,运送时,特意在瓦罐外加了冰块,来保持卤肉的最佳口感。” “目前为止,没有一家酒楼能仿制出我姜氏卤味。” “方才郎中说,有毒的卤肉里有巴豆的气味,想必诸位食客一定能吃出来,今日酒楼里摆上桌的,到底是不是我姜氏卤味?” 食客们恍然大悟,纷纷表示: “难怪今天的卤肉味道怪怪的,跟以前不一样,没有原来的好吃,我敢肯定,绝不是姜氏卤味。” “我当时也察觉出来了,还以为厨子的手艺没发挥好。” “更过分的是,还往卤肉里加巴豆,害老子蹲了半天茅厕。” “要是查出谁干的,我定饶不了他!” 其实话到这里,很多食客已经相信姜氏不会自砸招牌,往自己的卤味里加巴豆害人。 估计是生意太好,招人嫉妒,想让她干不下去。 但他们遭了罪,必须有人赔偿损失,姜氏和福满楼总得有一个担责任。 食客们目光在姜饱饱和周掌柜之间来回切换。 周掌柜见形势不对,顾不上跟姜饱饱的交情,连忙道:“姜娘子,你说卤肉不是你的,那又是谁的?我也没有理由搅黄自己的生意。” 姜饱饱声音犀利:“那便仔细的查!” “收货的伙计,为何没有好好验货?是疏忽,还是别的原因?” “厨子装了数十盘卤味上桌,难道没发现味道不对?” “所有经手的人,一个个盘问,必能查清真相。” 一番话说完,姜饱饱敏锐的发现,周掌柜身后的一个帮厨眼神闪躲,像在害怕什么。 姜饱饱决定唬唬他,抬步走到他身前,用洞察一切的口吻道:“这位师傅,你觉得呢?” 帮厨直接下得腿软,声音颤抖:“不,不是我。” 负责收货的伙计生怕罪责落在自己头上,赶紧指认:“就是你!我当时有事要走开一下,你主动帮我收货,我还以为你是一片好心,谁知你竟存了害人的念头!” 帮厨见罪行暴露,只得一五一十的交代,试图装可怜博取同情。 “我也是被逼无奈,我娘病重,实在拿不出钱来医治,有人给我三十两银子,我鬼迷心窍,才做了错事。” 姜饱饱追问:“谁让你干的?” 帮厨忐忑道:“我也不认识。” 此时,无人注意到王捕头朝东南角方向看了眼,那里正站着张秉文,两人相互对视,像用眼神交流着什么。 王捕头不动声色的收回视线,冲衙役一挥手:“把人带回衙门,好好审问!” 姜饱饱微微敛眸,人进了衙门,后面怎么审,就不好说了,幕后之人极有可能逍遥法外,当即出声阻止: “王捕头,因卤肉中毒遭罪的食客众多,你带走人之前,能不能让帮厨讲清楚幕后主使的长相,我来画个画像。” “也好让食客们认一认,是哪个缺德鬼害得他们上吐下泻,蹲了大半天茅厕。” 围观食客恼极了害他们的人,齐齐附和: “对,把那个缺德鬼画出来,我倒要看看是谁!” 王捕头再次看了眼东南角的方向,这一次,姜饱饱注意到了,顺着他的目光望过去,看见了张秉文,福满楼的中毒风波,瞬间有了眉目。 就说,谁平白无故坏她生意,原来是他。 王捕头出奇的没有反对,默许姜饱饱的提议,对帮厨命令道:“你描述一下幕后主使者的容貌。” 帮厨战战兢兢的描述,姜饱饱找来一根木炭将人像画下来。 画出来的人,居然不是张秉文,而是一个长着三角眼八字胡的男人。 姜饱饱微微拧眉,向帮厨确认一遍:“你确定是他?” 帮厨重重点头:“就是他!是他让我害人,我真的是逼不得已,才一时犯傻。” 王捕头朝衙役挥了一下手:“画像已画,大伙儿都瞧见了,现在把人给我押回衙门。” 没有揪出真凶,姜饱饱不爽的望向人群后的张秉文。 张秉文折扇一展,扇了扇风,嚣张的对上姜饱饱的目光。 那鄙视的神情仿佛在说,只要不出面,能奈他何?替罪羊有的是。 一次搅不黄生意,下次再来。 跟他斗?算哪根葱? 姜饱饱手指骨捏得咯吱响:“想揍人怎么办?” 恰在此时,一声通报传来。 “县令大人到——” 众人纷纷让开,县令身着官袍,缓步走来。 与他并肩而行的还有徐管家和裴予安,以及拄着拐杖的陆砚舟。 陈县令当众宣布:“诸位百姓放心,福满楼中毒一案,本官一定严查,不管幕后主使是谁,定会查个水落石出,给大家一个交代。” 有食客壮着胆子询问:“我们掏钱买药,上吐下泻遭的罪,由谁赔偿?” 陈县令声音洪亮:“查明真相后,自会按律法定责,该入狱的入狱,该赔偿的赔偿,断不会让诸位白白遭罪。” 食客们得到想要的结果,纷纷直呼青天大老爷。 百姓陆续散去。 陈县令陪笑看向徐管家:“福满楼的案子,本官一定好好调查,揪出幕后主谋,还望徐管家在公主和安郡王面前,多美言几句。” 徐管家端着架子,一副大户人家管事的做派:“好说。” 姜饱饱见到陆砚舟出现在此,有些气恼:“阿砚,你腿脚还在恢复期,不能走太久的路,怎么过来了?” 陆砚舟心虚的别过脸,小心翼翼的用余光看着她,低声道:“我担心你,便去请了小公子帮忙。” 随即,他立马补充道: “你放心,我一路都坐在马车上,没有走多少路。” 第30章 被忽悠 姜饱饱观陆砚舟面色正常,又为他把了把脉,确认无事后,松了口气,用严厉的口吻道:“下不为例。” 怕他再犯,手指点着他的胸膛警告: “在未归还万两金之前,你是我的人,保护好自己的身体,别受伤。” 陆砚舟乖顺的点点头:“我记住了。” 裴予安望着两人,漆黑的眼瞳里流露出一丝羡慕,他迈着小步子走上前,学着陆砚舟的模样,乖巧道:“姜娘子,我的库房里有黄金。” 姜饱饱莫名有种被凡尔赛的感觉。 大户人家的小孩,有小私库很正常。 她除了贪吃,就是好财。 小公子特地在她面前显露财力,是想让她羡慕?还是试探她的良心? 姜饱饱觉得自己良心不多,善意的提醒:“小公子,财不露白,你有多少金银,不要告诉别人。” 裴予安昂着脑袋,一脸认真:“我可以将库房里的东西都给你,能像阿砚哥哥一样做你的人吗?” 姜饱饱闻言微愣,立马联想到裴予安的经历,小小年纪身患痨病,远离家人,独自在偏远的庄子里养伤,必然极度渴望亲情。 自己恰好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 潜意识里,把倾注给家人的情感,转移到她身上。 姜饱饱伸手乱揉一通裴予安的头发,故意惹得他皱成包子脸:“小屁孩,叫阿砚为哥哥,叫我便是姜娘子,我还没满二十,有这么老吗?” “以后叫我姐姐,知道吗?” 裴予安双眼亮闪闪的,目光里满是孺慕之情,正要羞答答的叫一声姐姐,却被一道声音打断。 “小公子大病初愈的消息,可有通知京里的家人?” 陆砚舟嗓音清润,问出一个徐管家感兴趣的话题。 徐管家眼角眉梢难掩喜色:“前两日刚收到来信,唤小公子回京静养。” 随后又叹了口气:“可小公子不愿意,非要留在庄子上,怎么也劝不住。” 避暑山庄好归好,但地方太偏僻,徐管家待了将近三年,早就待腻了,心里一直想回京城。 之所以说出自己的难处,也是想着让陆砚舟和姜饱饱帮忙劝一劝。 裴予安鼓着腮帮子,抗议道:“我不回京,要去姜娘子家里。” 陈县令一直在旁边看着,实在想不明白,一个胖村姑家里有什么好的? 他在京中没有人脉,政绩又不突出,想往上升很难,若能攀上公主府的关系,说不定还有机会。 陈县令凑前两步,乐呵呵的看向裴予安:“乡里偏僻,小公子若觉得山庄无聊,不如到下官家里去,我正好有个儿子,跟你年纪相仿,想来能玩到一块儿。” 旁人不知裴予安患的是痨病,只当他身子骨弱,需要在庄子上静养。 痨病经过两个月治疗,不会再传人。 即便如此,一般人万万不敢邀请他上门做客。 裴予安见惯旁人对他的嫌恶与害怕,心中抵触与人亲近,想都没想就拒绝:“不去。” 陈县令有点尴尬,却又不好勉强,只能笑道:“小公子若想来,下官随时欢迎。” 来福满楼的路上,陈县令好奇能请动小公子帮忙的瘸腿少年是谁,便向下属打听了一下,意外得知,他竟是曾经县试与府试的案首。 方才听胖村姑说,少年的腿能治好。 这意味着,他能继续参加科举。 当朝重视人才,若能在自己治理下的平阳县走出一位科举及第的学子,也算是一桩实实在在的政绩。 陈县令看向陆砚舟,带着几分关切的试探:“今年日程稍迟,学政大人将于十月中旬巡至本州主持院试,不知你是否应考?” 陆砚舟神态内敛,语气不卑不亢:“承蒙大人关怀,学生有意应考,目前正在做准备。” 陈县令赞赏的点点头:“若遇到什么难处,尽管来找本官。” 陆砚舟拱了拱手:“多谢大人。” 县令还有公务在身,先行离开。 卤肉中毒风波暂时告一段落,姜饱饱扶着陆砚舟坐上驴车,准备返回青河村。 裴予安非要跟着去,徐管家拗不过他,千叮咛万嘱咐,才敢让他走。 驴车刚到家门口,姜家哥嫂和姜母焦急的迎上来询问情况。 姜饱饱再三保证自己没事,卤味生意也不会受太大影响,四人才放下心来。 近日方老头有事外出,目前家里只有姜饱饱、裴予安、陆砚舟三人。 裴予安格外黏人,到哪都跟着,小嘴叭叭的说个不停。 “姐姐,我想吃上次做的鸡蛋布丁,你能给我再做一次吗?” “你怎么越来越瘦了?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姐姐,你累不累,我帮你捶捶背。” 陆砚舟听着裴予安一声声“姐姐”喊个不停,眼底一片暗沉,手中握着的笔杆因太过用力而折断。 怎么也无法安下心抄书。 他不喜欢别人亲近的喊她姐姐。 更不想看到她对旁人太好。 陆砚舟揉了揉眉心,觉得自己不该这般小心眼,可心底不舒服的感觉,想压都压不下去。 最终,他没忍住,将裴予安拎到自己房间,一顿教育:“不要一直黏着她,她很忙的,照顾你需要耗费精力。” 裴予安鼓着腮帮子,有些不乐意:“姐姐很喜欢我,她要是累了,我能给她捏肩捶背。” 陆砚舟嗓音冷沉得可怕,一字一顿道:“你不准叫她姐姐。” 裴予安竖起小眉头:“为什么不能?” 陆砚舟从柜子里取出两摞书,放到桌案上,拿起最上面的三本问:“《三字经》、《百家姓》、《千字文》,会不会背?” 裴予安三岁以前读过,自从患病后,长期受病痛折磨,无力学习,多年没有接触,有些词句早已模糊,他只能如实回答:“我没记全。” 陆砚舟像位严师,语气凌厉的拷问:“你连如此浅显的学识都不会,还想当她弟弟?是想给她丢脸吗?” 裴予安瞬间被激起了羞耻心,咬着小银牙道:“我要学!我绝不给姐姐丢脸!” 陆砚舟皱了皱眉宇,再次警告:“等你的学问超过我,才有资格当她弟弟,现在只能叫姜娘子,可懂?” 裴予安咬着唇,重重点头。 陆砚舟稍稍满意,翻开三字经,缓缓道:“我念一句,你跟着念,认真点,三本学完,还要学《千家诗》、《幼学琼林》、《龙文鞭影》。” 裴予安年纪太小,完全不知道陆砚舟的险恶用心。 稀里糊涂的被忽悠。 往后每次来姜家,都要被严厉的指点一番功课,再也没有时间黏着姜饱饱。 直到长成大人,也没叫成一声姐姐。 第32章 命如草芥 冯姓学子讪笑一声,拱了拱手道:“陆兄果然爽快,那我便不客气了。” 他略作思索,开始出题:“《大学》云: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敢问陆兄,何为正心?心若不正,身何以修?” 题目看似基础,实则暗藏玄机。 众学子的目光齐齐落在陆砚舟身上。 陆砚舟神色如常,徐徐答道:“心之正,不在无喜怒,而在不为喜怒所役,念起能察,偏则能改,此为正心,心一正,则言行自端,身不待修而自修矣。” 话音落下,堂内一片安静。 学子们先前的怀疑与轻视,通通化作钦佩与赞赏。 当然,还是有不服的学子。 抛出一道又一道刁钻的题目。 陆砚舟全都对答如流,引经据典,从四书五经到八股文破题,逻辑严谨,见解比堂内的学子高出一大截。 柳先生捋了捋胡须,嘴角的笑意想压都压不住。 不愧是他的得意门生,七年过去,学问不仅没降,反而因世事磨砺,对学问的理解更深了一层。 姜饱饱在前厅等着,相当无聊,茶水喝了一杯又一杯。 整整等了两个时辰,才将人等出来。 陆砚舟和柳先生并排行走,有说有笑。 姜饱饱见到他俩的相处态度,心里差不多有了答案,笑着确认道:“作保的事如何?” 陆砚舟清隽的眉眼漾着笑:“成了。” 柳先生对陆砚舟十分热诚,亲自送出门,又特意叮嘱他考试前多来学塾,巩固学问。 陆砚舟谦逊的应是,拱手告别。 离开学塾后,两人去粮铺买了些米粮,顺便吃了顿饭。 姜饱饱赶着驴车经过集市,在路口看到一个头上插着根稻草的小姑娘,她身旁站着一个穿粗布衣的中年妇人。 两人均面黄肌瘦,双眼黯淡无神。 中年妇人看到衣着较好的人,便会急切的上前寻问:“老爷,夫人,家里还缺不缺丫鬟?我家丫头干活可麻利了。” 路人嫌弃的摆摆手:“又瘦又丑,不要,不要!” 姜饱饱不自觉拧眉,这完全把人当成牲口卖。 陆砚舟嗓音发沉:“荒年粮价涨得厉害,实在走投无路的人家,只能卖儿卖女。” 姜饱饱刚叹完一口气,心头骤然冒出一个主意,她停下驴车,走到中年妇人面前,直白的问:“你哪个村的人?家里可有田地?” 中年妇人面露酸楚:“我是瓦窑村人,家里的水田都卖了,只剩下几块旱地没人要,若非逼不得已,我又怎么舍得卖掉闺女。” 瓦窑村离青河村很近,中间只隔了一个村。 姜饱饱略一思忖,开门见山道:“把你的旱地卖给我,目前行情最多三两银子一亩,我给你五两。” 中年妇人不可置信:“这位娘子,你真要用五两银子一亩的价钱,买我的旱地?” 路人闻言像看傻子一样,对着姜饱饱直摇头。 “这人要么傻,要么钱多得没处花,这年头谁去买旱地?” “旱地收成差,一年种下来还不够交税的,白送我都不要。” “估计是看这娘俩可怜,大发善心,正逢荒年,可怜的人多了去,哪能帮得过来?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买旱地还不如直接买小姑娘,好歹带回家还能帮忙干点活。” 中年妇人瞧着姜饱饱不是刻薄之人,若能买自家闺女,必定不会太过苛待,出言劝道: “这位娘子,旱地确实种不出什么粮,你不如买我家闺女,我也不多收你的钱,五两银子就行。” 一个人只要五两银子,连个贵重点的首饰都比不上。 姜饱饱再平静的心,也掀起一丝波澜,强调道:“我只买田地,不买人。” 中年妇人见劝不动,也不傻,同意道:“好,我家有五亩旱地,都卖给你。” 姜饱饱轻轻点头,继续道:“买完地后,我可以把地交给你来种,收成三七分,我三你七,农具,耕牛都可以借,只收取少量租金。” “除此之外,每年春耕和秋耕前,都能免费领到种子。” 中年妇人半张着嘴,完全傻眼了。 地主租田给农户种,通常是四六分,个别抠门的,要求三七分,不过是地主拿七成,农户拿三成。 姜饱饱倒好,反过来给农户七成,这谁能信? 中年妇人再次确认一遍:“这位娘子,你没开玩笑吧?” 姜饱饱神色认真:“双方立契,谁不履行就见官。” 中年妇人总算信了,满脸喜色的跟着姜饱饱去衙门办理地契过户,又立下租地文书。 姜饱饱敢买旱地,主要因为有平底锅这样的金手指,只需要一滴血,就能传送物资,现代有很多耐干耐旱的高产种苗,比如红薯、玉米。 当地主,稳赚不亏。 第33章 不一样的地主 姜饱饱和陆砚舟赶着驴车回到青河村,远远便听见自家院子一片嘈杂,小鸡扇翅扑腾,鸭子嘎嘎乱叫,夹杂着孩童稚嫩的叫嚷声。 “你们别跑,别跑,快回鸡舍鸭舍!” 裴予安头上顶着几根鸡毛,焦急的追着鸡鸭满院子跑。 他追的越急,鸡鸭跑的越快。 姜母站在院子中央,时不时往地面丢上一点碎野菜叶子,试图引鸡鸭入舍,多次尝试没有成功,心里直犯嘀咕: “饱饱家里的鸡鸭咋这么野?” 姜母实在没办法,心一横,回屋拿起捞网,打算强行把鸡鸭弄回去。 姜饱饱站在家门口,瞧见眼前这幕,不禁抚了抚额:“娘,你俩追鸡鸭干啥?晚点它们自己知道回舍。” 姜母抹了抹额头上的汗珠,累得够呛:“当下正在闹饥荒,家家户户没多少余粮,你的鸡鸭老在外面晃荡,难保不被人偷了去。” 裴予安头顶鸡毛,双颊红通通的,气喘吁吁却又乐此不疲:“小鸡小鸭跑得太快,我都追不上。” 姜饱饱伸手拍掉他头上的鸡毛,顺手整了整他华贵的绸缎锦裳,调侃道:“瞅瞅你现在的小模样,活脱脱一个农家娃子,让徐管家看到,该念叨你。” 裴予安不怕徐管家,怕陆砚舟。 瞧见他正站在旁边,赶紧挺直脊背,摆出端方有礼的小公子模样。 陆砚舟微微颔首,吩咐道:“去洗洗手,把自己收拾干净,我们给你带了好吃的。” 裴予安闻言目光一亮,哒哒哒的跑去洗手。 回来的时候,收到了一串糖葫芦。 其实在庄子上,他想吃糖葫芦,许管家随时都能弄来,但不知为何,同样的甜味,却没有现在的可口。 姜母正含笑看着裴予安吃糖葫芦的馋相,手里被塞了一个木盒。 “娘,你也有份,打开瞧瞧是什么。”姜饱饱笑眯眯的道。 姜母面露惊喜,打开盒子一瞧,里头躺着一支精美的银簪,爱不释手的拿在手里,却没舍得往头上戴。 “这簪子少说也要几两银子,娘一个农家妇人,怎么配用这么金贵的东西?” 姜饱饱二话不说,拿过她手里的银簪,一把扎在她的发髻上,拿了面镜子让她自己看。 “娘,你照照,好不好看?” 姜母左照照,右照照,四十来岁的人难得像小姑娘一样脸红。 “好看是好看,就是太贵了。” 嘴上说着贵,从眼神和神态可以看出,喜欢到了心坎里。 姜饱饱轻笑摇头,搁了一坛酒在她旁边,提醒道:“娘待会儿回家,捎上这坛酒,我记得爹也喜欢喝黄酒。” 姜母怕自家闺女乱花钱,不会过日子,严肃的叮嘱:“酒水多稀罕,也就过年过节才舍得喝一口,你一买就是一坛。” “饱饱啊,你已经成家,可不能大手大脚,得攒着银子,以后用银子的地方多着呢。” 叨叨叨,叮嘱了好一顿,姜母才肯放过姜饱饱,抱着酒坛回家。 姜饱饱很无奈,姜母哪都好,就是话有一点多。 姜饱饱决定当地主,就不能只买几亩地,得多囤一些。 她取来几张红纸,铺到桌子上,朝陆砚舟挥了挥手:“阿砚,你过来帮我写一下告示。” 陆砚舟应声走到桌前,微微躬身,执笔看向她:“写什么内容?” “就写……”姜饱饱掂着下巴想了想,说道,“青河村姜饱饱,欲置办水田和旱地数十亩,邻近本村者优先,价钱公道,有意者可面议。” 陆砚舟清楚,姜饱饱买完地,还要租给农户,用的是不划算的三七分账法,几乎不可能赚到银子。 可他没有多说,按她的要求写下告示。 买地的银子本就是姜饱饱赚的,想怎么花都成。 要是不够花,他也可以努力。 此次院试,他一定要拿下头名,夺得案首。 院试案首赏银五十两,可直接成为廪生,入县学或府学免束脩,每月可领廪银一两,廪米六斗,此外,还能免除五十亩田地的赋税。 这样一来,就算她亏得一文不剩,也无妨。 陆砚舟将写好的告示递给姜饱饱:“姐姐,你看看可行?” 姜饱饱满意的点点头,找陆砚舟写是对的,他的字比她写的好看太多。 ** 次日,姜饱饱把告示分别贴到本村和邻村的村口处。 不过一天功夫,她要买地的事,传得满村皆知。 姜家小院挤满了人,有的是来打探消息,有的是真心过来卖地的。 刘老汉站在最前面,一脸不信道:“姜娘子,你确定要买旱地?没跟我们开玩笑吧?” 姜饱饱语气肯定:“我要买水田和旱地,旱地一亩五两,水田十两,上等良田可提价到十二至十五两。” 刘老汉想不明白,好奇的问:“你买水田我能理解,买旱地干啥呀?又种不出多少粮,交完赋税,剩不了几个籽。” 姜饱饱没有说出买地的用途,只是简单答道:“买地当然是为了种粮,水田和旱地我都要,你们谁想卖地?” 村民交头接耳,相互商量。 姜饱饱给的价格十分公道,没有因为荒年特意压价。 家里揭不开锅的村民,有了卖田卖地的打算。 当然,村民也不傻,一家人的生计全靠水田,真要卖也是卖旱地,大不了挨过荒年再买回来,或者另开荒地。 不少村民挤上前,纷纷表示要卖地,场面相当热闹。 胡金花撇撇嘴,阴阳怪气的对身旁的姜母抱怨:“小妹钱多烧得慌,谁没事买旱地,有银子也不知道帮衬一下自家人。” “昨儿村塾的先生还夸虎子聪明,以后保不准中个秀才举人回来,光耀门楣。” “小妹若能对自家侄子好点,将来虎子有出息,她不也跟着沾光吗?” “娘,你说小妹咋想的?宁可砸钱买旱地,也不肯帮衬自家人,我看她就是故意针对我大房?” 姜母白了她一眼:“你自己干了什么事,心里没点数?连个像样的道歉都没有,还想让饱饱帮衬你?” 姜家人越偏袒姜饱饱,胡金花心里就越不痛快。 “行!我知道小妹不待见我。”胡金花强词夺理道,“可她总得帮帮亲侄子吧?以后说不定还得靠我家虎子给她养老。” 姜母不乐意了,啐了一口:“饱饱往后没有自己的娃?轮得到虎子?真是咸吃萝卜淡操心!” 胡金花嗤笑一声,尖着嗓门道:“话可不能说太满,娘还不知道吧?小妹跟妹夫一直分房睡,两口子压根不和。” 姜母皱眉辩驳:“他俩是因为治腿才临时分房,等女婿腿脚痊愈,自然就搬回去睡,我说老大媳妇,你事咋这么多?管人家做啥?” 胡金花嘴皮子厉害,不依不饶: “我帮小妹干过几天活儿,妹夫治腿前,已经跟小妹分房睡,我可没瞎说。” “哪个男人愿意倒插门当赘婿?妹夫心里头,估计早就想离开姜家。” “如今,他的腿马上痊愈,可以接着考科举,若真考中功名,他还能瞧得上小妹?” “两人往后能不能过到一块儿,还真不一定,小妹说不好还得靠我家虎子。” 第34章 蹬鼻子上脸 闺女和女婿一直分房睡? 两人以后可能过不到一块儿? 胡金花的话,一句句砸在姜母的心头上。 姜母知道胡金花嘴巴没个把门的,就爱胡咧咧,可心里就是不踏实。 好不容易招的赘婿,万一跑了怎么办? 不行,不行。 姜母在原地踱步,可院子里挤着村民,闺女还在忙买地的事,不好上前打搅,只能暂时按耐下心思。 恰在此时,胡金花的娘吴氏,听闻姜饱饱要买旱地,过来打探消息,她随便跟姜母打了声招呼,拉着胡金花到一边,询问情况: “你家小姑子真要花五两银子一亩的价钱买旱地? 吴氏强硬拿走胡金花的全部家当,害得她向姜母借粮借钱,心里还憋着气。 胡金花拉下脸,只简单应了一个字:“对。” 吴氏见她的态度,有点不高兴:“你是不是气我上次借你十两银子的事?我都跟你说过,你小弟要说亲,急需用银子。” “你心眼子咋这么小?那可是你唯一的小弟,往后你在姜家受了什么委屈,不得靠他给你撑腰?” “真是个眼皮子浅的。” 胡金花不想跟吴氏扯,压低声音问:“娘,你来我小姑子家干啥?难不成想卖地?你不是才从我这儿拿了十两银子吗?” 吴氏不耐烦道:“十两银子只是聘金,你弟娶媳妇,不得办酒席?往后生了孩子住不下,还要盖新房,这么点银子哪够?” 随即,她凑近胡金花,悄声悄气道: “你家小姑子咋想不开买旱地?瞅着怪好骗的,你帮我出出主意,怎么才能从她手里弄到钱?” 胡金花也想从姜饱饱手里搞钱,奈何从来没有成功过,郁闷的摆手道:“娘,你别白费力气,小姑子精着呢,想弄她的钱不容易。” 吴氏满脸不屑:“那是你没本事,不代表我不行,你瞧着。” 话落,吴氏兴冲冲的挤到人群前头,端着长辈的架子,拖长语调道:“姜家小妹,我也有两亩旱地想卖,你给上等良田提价,好一些的旱地,是不是也得往上提提价钱?” 姜饱饱抬眼,“有多好?” 吴氏清了清嗓子,微昂起下巴道:“我家旱地可是宝地,不管种啥庄稼都壮实,种豆子结得密密麻麻,种粟米,穗子一掐一个实沉,要不是家里急用钱,打死我也舍不得卖。” “你买了去,随便种点什么,都比别家多收三五斗!” 一旁听到此话的村民,只想给她翻个大白眼。 转念一想,吴氏跟姜家沾亲带故,旁人不好多说什么,便没有插嘴。 姜饱饱拥有原主的记忆,知道吴氏的秉性,不管她吹上天,只简单回了几个字:“五两银子一亩。” 吴氏闻言恼怒:“我都说过了,我家旱地跟别家的不一样,是块宝地,怎么还是原来的价?亏咱们还是亲戚,心可真黑!” 姜饱饱没好气的问:“依亲家大娘看,多少价钱合适?” 吴氏蹬鼻子上脸:“起码得十两银子,不,二十两!买了我家的地,你稳赚不赔,换作别人,我还不卖给他。” 姜饱饱重开了一个价:“三两银子。” “不是。”吴氏气恼,“不加价就算了,怎么还降价?” 姜饱饱耐心有限,再次调价:“二两银子。” 吴氏胸口起伏,怒火中烧:“二两银子?你打发叫花子呢?谁卖给你地,谁是傻子!” 旁边的村民一个个摸了摸鼻子,心里暗道,他们可是五两银子卖的。 吴氏拍了拍胸口,理直气壮道:“你好好开价,看在我们是亲戚的份上,我不跟你计较。” 姜饱饱面不改色,直接比划出一根手指头:“一两银子,爱卖不卖。” 吴氏彻底怒了:“好你个姜饱饱!我算是瞧出来了,你就是不想买我的地!” “有钱不帮衬自己的大哥大嫂,花冤枉钱买旱地,我就没见过你这种黑心肝的小姑子。” “往后你要有个啥事,别指望你大哥大嫂帮你!” 姜饱饱不想跟吴氏多说,直接逐客:“那就不劳烦亲家大娘操心了,如果你不卖地,还请往后退一退。” 吴氏没从姜饱饱手里弄到钱,又气又臊,面子挂不住,当即啐了一口,嘴皮子骂骂咧咧: “谁家吃饱撑着买旱地?” “到时粮打上来,连衙门的税都交不齐,白忙活一整年不说,还得倒贴!” “姜家两老也不知道管管,任由自家的赔钱货折腾,都是缺心眼的玩意儿。” 姜母听到吴氏骂自家闺女,顾不上亲家关系,当即怼道:“好你个吴老婆子,我看你就是嘴欠,闲事管到我姜家头上!” “我家闺女赚的钱,爱怎么花就怎么花,关你屁事。” “还好意思说闺女是赔钱货,我瞧着你家的儿子才是真正的赔钱货,整日想着到闺女家里打秋风,补贴你那没屁用的儿子,还要不要老脸?” 吴氏打秋风不是一天两天的事。 旁边的村民对她指指点点。 吴氏气不过,放了句狠话:“好好!你就纵着家里的败家丫头瞎折腾,我倒要瞧瞧,她能在旱地里种出多少粮?” 第35章 同睡一屋 院子里,村民陆续散去。 姜母瞅瞅闺女,又瞅瞅女婿,心里发愁,想问他们是不是真的夫妻不和,话到嘴边,欲言又止。 万一真如胡金花所说,该怎么办? 姜母思来想去,决定来狠的。 次日,姜母趁姜饱饱去衙门办理地契过户,支开陆砚舟,把他房间里的床和被褥全部搬走,比方老头还狠。 姜饱饱回到家,望着空荡荡的屋子,有点懵圈:“娘,你搬走阿砚的床和被褥,他晚上睡哪儿?” 姜母理所当然道:“女婿睡你的屋子,反正你们是夫妻,除非你们一开始就在欺骗家里人。” 后半句,语气透出明显的怀疑。 姜饱饱没办法反驳,犹豫着要不要告知姜母真相,袖子被陆砚舟轻轻扯了扯。 旋即,陆砚舟微微倾身,凑近她的耳畔,压低声音道:“姐姐,若被爹娘知道我们是假夫妻,他们会伤心难过。” “我本来就是赘婿,一起睡,没关系的。” 此话听到姜饱饱的耳中,莫名有种逼良为娼的错觉。 姜饱饱宽慰的拍拍他的肩膀:“你不必勉强。” 陆砚舟轻轻摇头,乖顺的走进姜饱饱的房间,一副认命的样子。 姜饱饱抬手想唤住他,悬在半空的手最后又落了下来,她其实想说,真不必一起睡,一个房间搬空,不是还有方老头的? 再不成,跟裴予安挤挤也可以。 真没必要共住一屋。 可是,陆砚舟似乎没有理解她的意思,洗完澡后,安安静静的躺到床上。 姜饱饱有点苦恼,最终没好意思赶他出去,俩人只能同睡一屋。 房内昏暗,烛光星星点点。 姜饱饱躺到床的外侧,总感觉哪里怪怪的,听着陆砚舟的呼吸声,知道他没有睡着,索性开门见山道: “要不,我们公布出和离的事?” 陆砚舟眼眸低垂,半张俊脸陷在昏暗的光影里,神情晦暗不明,看不出情绪。 一旦真正的和离,他便要搬出去。 他又没有家了。 见到过光,就再也不想回到黑暗里。 过了良久,陆砚舟转身面向姜饱饱,跟她算起了账:“姐姐颇有身家的事,临近几个村子的人都知道,和离后,一些贪图钱财的人,便会三天两头上门提亲。” “姐姐,你不是最怕麻烦吗?” 姜饱饱陷入思索,男尊女卑的时代,女子独身事非多,一些动歪心思的人天天像苍蝇一样上门,确实很麻烦。 “你说的确实是个问题,可我也不能让你受委屈。” “我不委屈。”陆砚舟神色认真,“姐姐待我极好,唯有居处安宁,我才能静下心考科举。” “不和离,对我俩都有利。 陆砚舟说话有条不紊,句句有理。 姜饱饱不是一个缺心眼的人,既然陆砚舟不觉得当赘婿委屈,她没必要非得和离。 “行,我们先继续做名义上的夫妻,等时机合适,再正式和离。” 随即,她怕亵渎了两人的关系,赶紧补充道: “私下里,我们还是以姐弟相称。” 陆砚舟低低应了声:“嗯。” 谈妥后,两人没有再出声。 姜饱饱一个人睡觉,在床上滚来滚去都行,多了一人,反倒有些不自在,生怕碰到他,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过了好一阵,她才沉沉睡去。 一大早醒来,映入眼帘的是一张距离极近,好看得不像话的俊脸。 姜饱饱欣赏片刻,反应过来猛地往下一瞧,整个人都不好了。 此刻,她的双手正搂着陆砚舟的腰,头抵在他的肩膀上,亲昵得过分。 关键是陆砚舟还是醒着的,两双眼睛相互对望,别说有多尴尬。 姜饱饱赶紧松开他的腰,后退老远,懊恼的道歉:“不好意思,昨晚睡着后,可能把你当成抱枕了。” 陆砚舟整了整身上凌乱的衣衫,嗓音带着点刚睡醒的微哑:“姐姐不必道歉,我知道你并非故意,我不会介意的。” 姜饱饱拍了拍脑门,自己怎能在睡着后抱人家,阿砚这么乖顺,肯定不好意思推开自己。 以后多睡几次,自己指不定干出什么禽兽不如的事。 孤男寡女的,真不能共处一室。 姜饱饱对此有了深刻的认知,起床梳洗完,她主动去找姜母,向她坦白了假夫妻的事。 便明确表示,以后会和离。 姜母听完,刚开始无法接受,最终轻叹了一口气,默许了。 没再强求两人同房。 当然,姜饱饱只告诉了姜母,让她暂时保密,顺便帮忙打掩护。 因此,陆砚舟不必再跟姜饱饱同挤一屋,晚上睡觉各回各的房间。 第36章 吃亏不是福 福满楼卤肉中毒案,已有眉目。 陈县令抓住了画像中的男子,并通过他的口供,查到真正幕后主使是张秉文。 张家,正堂。 张父摔了茶盏,指着张炳文的鼻子怒骂:“你处事咋如此不小心?下毒谋利就算了,还被官府调查出来,事情若处理不好,会影响到你的科举仕途!” 张秉文郁闷道:“我哪里知道办事的人嘴巴如此不严实,居然敢把我供出来。” 张父沉着脸,坐回座位上。 张秉文想到食客中毒当日上福满楼闹事的场景,咬牙道:“都怪那个死瘸子陆砚舟,找来避暑山庄小公子给姜氏撑腰,若非如此,有王捕头在,怎么也查不到我的身上。” “瘸都瘸了,在村子里烂一辈子不行吗?偏要跟那个讨人厌的姜饱饱凑一块儿!还想参加今年的院试。” 张父皱了皱眉:“你说的可是七年前一举夺得案首的七岁神童陆砚舟?他的腿不是寻遍名医都治不好吗?” 张秉文想到此就来气:“他不知走了什么狗屎运,遇到了神医,为他治腿。” 张父陷入回忆,低喃道:“当年的意外要是被查出来,又是一堆麻烦……” 张秉文嘴角扯出一丝冷笑:“爹,你放心,那件事做得天衣无缝,只要我们自己不说漏嘴,谁也别想查出来。” “行了,先处理眼前的事。” 张父语气低沉了几分,“那些食客和福满楼都好处理,赔上一点点钱,再威胁上几句,他们自然不敢再追究。” “只剩下姜氏卤味的东家姜饱饱。” “实在不行,多给她一些银子,等官府销案,再慢慢对付她。” 张秉文一想到姜饱饱就来气,满脸不情愿道:“让我低声下气的找她和解,给她银钱,不是把我的面子往地下踩吗?” 张父手指在桌案上敲了敲,眼神渐渐变得阴狠:“为父倒是有一个法子,既能帮你出气,还不用出一文钱,就能解决问题。” 张秉文,“什么法子?” 张父指尖摩挲着拇指上的玉扳指,嘴角弯起阴毒的笑: “女子最重名节,更何况是已为人妇的女子,一旦跟外男发生关系,必会千夫所指,浸猪笼也不为过。” “我们以和解的名义,约她到天香楼,安排几个喝醉的地痞流氓,误闯进她的包厢,将她玷污。” “再找准时机出现,抓奸现场。” “到时,她的把柄便会落到我们的手里,只怕会哭着喊着求我们,哪还敢计较陷害下毒的事?” 张秉文展开折扇,扇了两下,随即又收起,皱起眉头道:“父亲有所不知,那个姜饱饱力气大得很,就算地痞流氓进入包厢,也未必能得手。” 张父脸上的阴笑,没有减少半分: “那便往酒水和饭菜里下合欢散,只要姜饱饱吃了,力气再大也没用,到时候只能像只鹌鹑一样,乖乖任人摆布。” 张秉文拍了拍手掌:“还是父亲想得周到。” ** 天香楼,九号包厢。 姜饱饱面前,满满一大桌子菜肴,鸡鸭鱼肉,应有尽有,天香楼的招牌菜差不多都上了一遍。 伙计客客气气道:“张公子还得一会儿才到,姜娘子不妨先吃点东西,这些都是我们大厨亲自做的,尝尝合不合口味。” 姜饱饱摆了摆手:“退下吧。” 张秉文约她到天香楼和解,居然没有准时到,搞什么名堂? 一天派人请好几回,若非嫌他麻烦,想给他来个痛快,她还不想来呢。 姜饱饱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肉片,正要送到嘴中,动作忽然一顿。 肉片里除了食材和调料的味道,还隐隐透着一丝药味。 还以为招数有多高明,不过是往食物里加了合欢散而已。 换在两个月前,姜饱饱兴许会中招。 跟方老头学了一段时间医术,不说有多好,百草录里的所有药材,八成她都认识,且能做到辨味识药。 原本就对食材味道敏感的她,有了医术的加成,只要是入口的东西,里面有没有毒,一闻便知。 姜饱饱察觉到伙计没有走远,而是躲在隔间里偷偷观望,她唇角轻勾,装作没有察觉出食物有问题,淡定的吃菜,吃完不忘评价一句。 “味道普普通通。” 吃了好一会儿,姜饱饱才装模作样的趴在桌上。 伙计离开隔间,匆匆向张秉文汇报:“姜娘子把一桌子菜扫荡大半,酒水也喝了不少,人已经晕睡过去。” 张秉文嗤笑一声:“吃了这么多,哪怕她是头牛,也该不省人事,分不清自己是谁。” “赶紧引着地痞流氓去她的包厢。” 伙计应是离开。 姜饱饱趴着等了好一会儿,包厢门终于被人推开,进来四五个喝得酩酊大醉的男人。 模样一个赛一个的丑。 走在前面的,脸上还长了几颗脓包。 脓包男人目光猥琐,盯着姜饱饱上下打量:“身材胖是胖了点,但眉眼长得不错,该凸的地方凸,别有一番风味。” “你们别跟老子抢,让我先来。” 脓包男人解开腰带,朝姜饱饱扑来,身上带着一股酒气,以及长期不洗澡散发出的油腻臭味。 姜饱饱差点没吐出来,直接一脚将人踹到一边,拿起酒壶,往五人嘴里一人灌了一大口掺着合欢散的酒液。 “臭娘们,你给我们喝什么?” 地痞流氓跌跌撞撞,完全没有抵抗的能力,嘴巴却骂着难听的脏话。 姜饱饱毫不客气,一人踹了他们一脚。 随后,她走出包厢门,在一个雅间里找到了张秉文,二话不说,上前一手刀将人拍晕。 丢进之前的包厢里。 顺手关好房门。 姜饱饱拍了拍手上不存在的灰尘,轻哼一声:“敢算计姐,让你玩火自焚。” 包厢里,传出桌椅板凳噼里啪啦的声音。 以及男人伴随着咒骂的低吼。 姜饱饱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赶紧跑路。 后面如何,姜饱饱不清楚,听后来在天香楼吃饭的食客说,张秉文是捂着屁股出来的。 不少人暗地里传他有断袖之癖。 同窗学子见到他,躲得远远的,生怕跟他扯上什么关系。 张秉文的名声彻底臭了。 加上之前的下毒谋利事件,姜饱饱不肯和解,陈县令按照正常程序公开升堂审案,张秉文被罚杖邢四十,留下判杖赎刑的记录。 品行有亏,无法再参加科举。 ** 姜饱饱赶着驴车回到家。 陆砚舟沏了一壶茶,斟出一杯递到她面前,关心道:“和解之事,谈得如何?” 见她安然无恙回来,心里松了一口气。 以张秉文的秉性,此次天香楼邀约,定没安什么好心,陆砚舟想陪同,姜饱饱死活不让,说他的腿脚还在恢复期,还得分心照看他。 无奈之下,只能待在家里。 姜饱饱接过茶喝了一口:“和解不了一点。” 随后,她将今日在天香楼发生的一切,告诉了陆砚舟,包括酒菜里被下了合欢散,以及她将张秉文敲晕,送进包厢的事。 陆砚舟听完,抽了抽嘴角:“姐姐还真是一点亏也不吃。” 姜饱饱放下茶杯,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吃亏不是福,只会助长恶人的气焰。” 陆砚舟微微颔首,认可她的话:“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甚好。” 说出此话时,心里却在暗暗下定决心,他不仅要拿到院试案首,还要登科及第,手握权柄。 只有这样,才能护住她,让她尽情的释放天性。 经过今日一事,张秉文定会视他们为头号仇敌,往后少不了使绊子,必须小心提防。 若是可以,最好先下手为强。 第37章 又来了个土豪 “姜丫头,老夫回来了!” 方老头离开数日,终于归家,人还在院外,声音已经传入屋内。 姜饱饱走出房门,瞧见方老头背上背着个昏迷不醒的男人,无奈的调侃道:“老头,你出门一趟,咋还带个伤患回家?” 隔着一段距离,都能闻到一丝淡淡的血腥味。 方老头脚步踉跄,气喘吁吁的念叨: “我这把老骨头,背着他差点没散架。” 随后,简单解释道:“他是我一个故人之子,偶然在路上遇到,我不能见死不救。” 姜饱饱上前将人从方老头的背上扶下来,环顾一圈院内,迟疑的问:“他住哪个屋?” 目前住的地方是姜家的老院子,重新修缮过,但也只有四间房。 每个房间都住着人。 方老头挠了挠头,摆摆手道:“先把他送到我的屋子,晚上我跟小屁孩裴予安挤一挤。” 姜饱饱轻嗯一声,轻松把男人扛进屋,在方老头的床上平躺放下。 男人约莫三十来岁,面色青灰,嘴唇发乌,距离心脏极近的位置有一处箭伤,箭头已被拔去,简单包扎过,纱布外渗着黑血,在破损的衣襟上洇开暗红色的血迹。 紧急之下伤口处理得不够到位。 方老头顾不得歇息,扯开男人的衣衫,清理伤口,排淤毒,重新撒上药粉包扎。 “毒性极强,已侵入心脉,老夫已阻止毒性扩散,要彻底清除他体内的毒素,还需一些时日。” 方老头看着床上的男人,不禁叹了口气。 姜饱饱做为医者,观摩了整个急救过程,视线没有离开过伤口,不时听方老头指点几句。 男人是第二天醒来的。 他每日除了固定喝汤药,还要施针逼毒一次。 姜饱饱坐在床边,给银针消毒,顺口问道:“贵姓?” 男人面色苍白,卧靠在床榻上,眉宇间敛着一丝威严。 “皇……”刚说出一个字,他立刻改了口,“你可以叫我黄公子。” 姜饱饱偏头打量他一眼,从骨龄来看,至少三十岁,公子一般用来称呼年轻些的男子。 姜饱饱没有给他装嫩的机会,直接道:“黄大叔,你放松点,我来给你施针。” 黄大叔面色微僵,难以置信的看向一旁的方老头,确认道:“方神医,你要让这个胖丫头给我施针?” 方老头抖了抖胡子,一脸骄傲:“什么胖丫头?她叫姜饱饱,是老夫的得意弟子!” “你放心,有老夫在,就算她把你扎残了,我也能给你治回来。” 最后一句,不说还好,一说出来直叫人心里发毛。 黄大叔定了定神,目光投向姜饱饱:“姜娘子,请问你学医几载?” 姜饱饱如实道:“两个多月。” 黄大叔闻言,本就苍白的脸色,愈发没有血色,要不是胸口有伤,他只想立刻跑路。 这老头子该不会公报私仇?故意的吧? 直觉自己猜中了真相。 黄大叔扯出一个难看的笑容,用商量的口吻道:“姜娘子,只要你不给我施针,我可以答应你一个条件。” 姜饱饱迅速在心里衡量,片刻后问:“你的条件很值钱?” 黄大叔不能暴露身份,低调道:“一言换千金。” 姜饱饱伸出手:“那你现在给我千金。” 黄大叔:“……” 他目前的状况,从哪里给她弄一千金? 头一回见到如此爱财之人,赤裸裸的,不加掩饰。 裴予安趁陆砚舟没注意,溜出来透气,听到屋里传出的谈话声,不禁走进去,朝黄大叔做了个鬼脸:“羞羞羞,大叔这么大个人,还怕针灸。” 黄大叔一头黑线,他是怕针灸吗? 他是怕自己被扎出毛病。 在宫里,无论是太监还是妃子,都劝他保重龙体。 到外面,遭遇刺客差点丧命就算了,还要被一个初入医门的弟子扎针,太悲催了! 黄大叔气闷:“小屁孩,一边去。” 裴予安认真的纠正:“我不是小屁孩,我叫裴予安。” 黄大叔闻言,神色微愣,“裴予安”这个名字,怎么如此熟悉?好像在哪里听过。 姓裴,名予安。 这不是他外甥的名字吗? 黄大叔确认道,“你可是京城人士?” 裴予安小脸微皱,满是戒备:“你怎么知道?” 黄大叔细细打量裴予安,眉眼与自己有几分相似,生气时微皱的鼻子与皇妹小时候一模一样。 外甥身子骨从小就差,三岁时不幸患上痨病,病情日益加重,送到偏远的庄子静养,御医断言,他活不过七岁。 眼前的孩子气色极好,与寻常孩童无异,别说活到七岁,就是活到八十也没问题。 莫非他的痨病治好了? 等暗卫到了,再仔细查一下。 黄大叔眼神柔和下来,朝他招了招手:“予安,你过来点。” 裴予安警惕的迈前两步:“大叔你要干什么?” 黄大叔没有解释,顺手从腰间取下一个石青色暗纹荷包,递过去:“送你的见面礼。” 裴予安接过,打开荷包一看,里面装满了金瓜子,赶紧交给姜饱饱,幼稚的嗓音雀跃无比:“姜娘子,是金瓜子,你一定喜欢,都送给你!” 黄大叔:“……” 借花献佛被你一个小屁孩玩明白了。 姜饱饱双眼亮闪闪的,看向黄大叔的眼神都变了,又是一个土豪,值得一薅。 “方才你说过,只要我不给你施针,便能换你一个条件,价值千金?” 一言千金,京中不少贵族都能办到,不算暴露身份。 黄大叔本想摆摆架子,可身上有伤使不上劲,只能轻轻点了一下头:“没错。” 姜饱饱二话不说,写了一张千金欠条,递到他面前:“签字,按手印。” 黄大叔无言以对,自己说过的话,又不能不算数,头一回有种吃了哑巴亏的感觉。 裴予安在一旁催促:“一言既出,驷马难追,快签字呀大叔。” 黄大叔差点被裴予安气到,究竟谁才是亲人?怎么胳膊肘往外拐? 好在他长年习惯喜怒不言于色。 黄大叔郁闷片刻,在欠条上签下自己的名字,并按手印。 姜饱饱收起欠条,大方表示:“方老头,针灸的活儿便交给你了。” 说罢,起身拉着裴予安出了屋子。 方老头抬手,欲要唤住:“多好的练习机会,你怎么能跑?老夫手把手教你这么久,可不是那些泛泛之流能比的。” 屋门已经闭住,方老头只好自己施针。 姜饱饱和裴予安坐在台阶上数金瓜子,旁边放着一张千金欠条。 “土豪的羊毛,不薅白不薅。”姜饱饱抵着下巴沉思。 “总共一百零八颗瓜子。”裴予安数完后报了个数,随即出了个主意,“我瞧着大叔怪好骗的嘞,下次我再去骗一些给姜娘子。” 姜饱饱敲了一下裴予安的小脑袋:“我们可是正经人,怎么能骗?” 旋即,她严肃的纠正:“叫愿者上钩。” 裴予安似懂非懂的点点头,把“愿者上钩”四个字记在心里,长大后,忽悠瘸了不少人。 第38章 爱恨情仇 自从黄大叔来家里后,方老头总盯着一幅画像看,一看就是半宿。 每天早起顶着个黑眼圈,跟熊猫似的。 姜饱饱踌躇良久,方老头到底是自己的师父,应该关心一下。 于是,当方老头再一次拿出画像时,姜饱饱走到近前,开门见山的问: “方老头,你最近可有什么心事?” 方老头叹了口气,声音里带着几分感伤:“人老了,容易回忆往事,老夫想起了心上人,以及我们曾经在一起的美好日子。” 姜饱饱探过头,瞄向他手里的画像,画中女子很美,颇有倾国倾城的风姿,眉眼与黄大叔有六分相似? 心上人? 跟黄大叔长得像。 姜饱饱嘴唇微张,脱口问道:“她跟黄大叔是什么关系?” 方老头目光不离画像,惆怅的回话:“黄小子是她的儿子,不然,我哪会多管闲事从刺客手里救下他。” 姜饱饱反应过来:“意思就是说,你的心上人已经嫁为人妻,还生了儿子,新郎不是你。” 一句话戳中方老头子的心窝子。 往事种种,历历在目。 方老头当场哭得稀里哗啦,不甘心的哽咽道: “老夫年轻时,气宇轩昂,人中龙凤。” “她说过心悦老夫,愿意跟老夫在药王谷过一辈子。” “可是,她终究是失约了。” “转身嫁给了当朝……就是黄小子他父亲。” 方老头越说越伤心,或许是憋在心里太久,像倒豆子一般,噼里啪啦停不下来。 “那个男人妻妾成群,根本没有好好对待她,不到四十,就被人算计惨死。” “我赶过去,只剩下一具冰凉的尸首。” “若知道是这样的结局,当初老夫就不该放她离开……” 姜饱饱听到一段爱恨情仇的往事,母胎单身多年的她,不知该如何安慰,默默给他递上一方巾帕。 方老头一大把年纪,整日对画伤怀,也不是个事。 姜饱饱心念一动,提议道:“要不,你打黄大叔屁股一顿解解气?” 方老头郁闷道:“可我看到他与心上人几分相似的脸,就是不忍下手。” 姜饱饱毫不愧疚的出主意:“这简单,你蒙住他的脸,不就行了?” 隔壁黄大叔听到两人的对话,更想跑路了。 暗卫怎么还不来? 他堂堂九五至尊,若被人打屁股,传出去如何面对朝臣? 无论黄大叔心里如何叫苦,目前,他只是个伤患,跑不了路。 好在方老头顾念旧情,没有对他下狠手。 ** 陆砚舟进城一趟,乔装打扮一番,戴着面纱,扮成才华横溢的闺阁小姐,给张家外室子写下一篇绝佳文章。 外室子凭借此文章登堂入室,与张秉文争夺地位,把张家搞得乌烟瘴气。 张秉文烦不胜烦,再也顾不上找姜饱饱的麻烦。 姜饱饱见到陆砚舟男扮女装的模样,双眼发亮,不禁伸手摸了摸他的脸。 “还别说,你男扮女装的样子,还怪好看的。” 陆砚舟气恼的别过脸:“姐姐莫要笑我,若非为了防止张秉文像苍蝇一样叮咬,我哪会用这等法子。” 只有登科及第,这些苍蝇才会有所忌惮。 姜饱饱没忍住,新奇的摸了摸他的头发,又摸了摸他的衣裙,越看越喜欢。 弄得陆砚舟面庞绯红,却没有推开她。 姜饱饱闹腾了他一会儿,终于良心发现,意识到不妥,站直身体,清了清嗓子道: “你即将参加院试,其实不必为此事费神,张家人敢找不痛快,我就拳头伺候,悄悄套他们麻袋,让他们在床上躺上个把月,再没有力气生事。” 她的法子,一如既往的简单粗暴。 陆砚舟被她逗乐,如玉般修长的手抵着鼻子,勾唇轻笑,一双深邃的眼眸里漾着细碎的光,男扮女装的他,颇有一种倾世风华的美感。 在陆砚舟心里,男子就是要挑大梁的,不能因为她厉害,就心安理得地躲在后面享受。 他想让她知道自己的心意,不要把他当作不经世事的少年。 “我是男子,怎能让姐姐事事操心。” 陆砚舟说出此话时,一脸认真。 姜饱饱完全领会不到他的意图,满心满眼都是他男扮女装的模样,真的太好看了。 还好有面纱挡着,不然,那个外室子估计早就迷了双眼。 姜饱饱心里莫名有些不乐意,问道:“若那个外室子遇到搞不定的事,还要再找你,你还得男扮女装跟他见面吗?” 陆砚舟轻轻摇头:“我哪有闲功夫,随便差个人给他一个锦囊计策就成。” 姜饱饱满意了,打起了小心思:“你下次换套衣裳,再扮一次给我看?” 陆砚舟十分懊恼,强调道:“姐姐,我是男子,莫非我男装的时候不好看吗?” “男装也好看。”姜饱饱没有否认,“就是感觉不一样,有一种可以当姐妹处的亲近感。” 陆砚舟闻言,生气了。 转身走进屋子,脱下衣裙,换回男装。 他发誓,这辈子非必要,绝对不穿女装。 姜饱饱抬手,想唤住负气离开的陆砚舟,却对上紧闭的房门,不解道:“我说错了什么吗?” 第39章 院试将至 八月中旬,正是农忙时节。 十几个租地的佃户聚在姜家小院中,面面相觑,交头接耳: “姜娘子给佃户免费发种子,是不是真的?” “租地时立过契,白纸黑字,应该不会有假。” “除了粟米,还有什么庄稼适合旱地栽种?” “不清楚,姜娘子只通知我们过来,没有细说能领到什么种子。” 众佃户你一言我一语,满头问号。 就在此时,姜饱饱端着一盘盘菜从灶房走出,摆到院子中央的桌子上。 空气里飘散着让人垂涎欲滴的菜香味,引得众佃户直咽口水。 “分发种子前,我请大家吃土豆宴。” 姜饱饱微微一笑,不紧不慢的介绍道,“桌上的菜分别是,清蒸土豆,酸辣土豆丝,红烧肉炖土豆,干煸土豆片,拔丝土豆。” 荒年粮食珍贵,桌上不仅有菜,还有肉。 众佃户瞪圆双眼,不可置信的确认: “姜娘子,你真的请我们吃,没有开玩笑?” 姜饱饱反问,“菜我已经摆出来,难道还要端回去?” 众佃户欣喜的围到桌旁坐下,拿起筷子,开始夹菜。 “多谢姜娘子款待,那我们便不客气了!” 众佃户吃得激动不已,有人舔着嘴角回味,有人狼吞虎咽,恨不得连盘子都吞下去。 “太好吃了!活了大半辈子,没吃过这么好吃的菜。” “这土豆是何物?清蒸的时候,软糯糯的,入口就化,比白面馒头还香。” “炒着也好吃,又酸又脆,还开胃。” “土豆跟肉一块炖,味道真绝,一口下去,满嘴都是肉香!” “姜娘子,土豆到底是何物?怎会如此好吃?” 其实,土豆还是普通的土豆,主要还是姜饱饱的厨艺好。 但是,这个年代没有土豆,也没有红薯和玉米。 平阳县气候暖和,大多数庄稼都能种两季。 红薯和玉米成熟期长,八月中旬种已经晚了,土豆刚好合适。 姜饱饱见众佃户已经被土豆征服,才缓缓从屋子里拎出十几麻袋土豆,从里面捡出一个,介绍道: “我手里拿着的东西,便是土豆,味道好,能饱腹,亩产可达千斤。” “最重要的是,土豆耐旱,不挑地,就算种在荒地上也能长。” “从种下到收获,三个月足矣。” 这一番话,不光佃户们听见了,连在屋里养伤的黄大叔也听得真真切切。 黄大叔顾不上伤势,捂着胸口走出屋门,确认道:“土豆亩产真的能达到千斤?旱地也能种?” 姜饱饱肯定道:“当然,我可是地主,还能骗手底下的佃户不成?” 黄大叔喜形于色:“有了土豆,说不定能拯救饥荒,百姓不用再饿肚子。” 姜饱饱有平底锅,不仅能弄到土豆,还能弄到红薯、玉米、杂交水稻等等,眼下又种不了,便没有说出来。 佃户们心潮澎湃,纷纷议论: “若能亩产千金,我们缴完赋税,扣掉三成租金,还可以剩下很多。” “不用像别的佃户一样,勉强度日子,稍有不慎就全家饿死。” “姜娘子是我见过最厚道大方的地主,往后我只租她的地。” 姜饱饱摆摆手:“行了!现在上前按亩数领土豆,明日提前烧好草木灰,我教你们如何种。” 佃户们欢欢喜喜的领着土豆回家,眼里全是光。 人走完后,姜饱饱目光转向黄大叔。 “我说大叔,你一个伤患跑出来干啥?七日内卧床静养,少活动。” “一时没注意。”黄大叔心虚的摸了摸鼻子,随即话锋一转,欣慰道,“若土豆真能亩产千斤,你便立了大功。” 姜饱饱对空头支票向来不感冒,淡淡哦了一声,催促道:“赶紧回屋,记得听医嘱,别平白添麻烦。” 黄大叔头一回被人当成麻烦,心塞了半晌,最后老老实实回屋养伤。 ** 两个月时间,一晃而过,院试将至。 院试考场设在州城的贡院,需提前几日动身。 学塾已早早租好马车,陆砚舟与几个同考的学子,由柳先生带着一同前往。 出门前,姜饱饱一边往考篮里塞东西,一边念叨:“糖炒栗子、核桃仁、细肉干条、炒米、干菊花,还有什么……” “阿砚,你再检查一下。” 陆砚舟腿脚俨然痊愈,行走如常人无异,数月休养下来,体格极好,不再像以前那般清瘦,长身玉立,宽肩窄腰,好看得有些过分。 他应了声好,凑过来检查行李。 从考篮到书箱,以及日常衣物,都逐一检查了一遍。 “该带的都带了。” 姜饱饱思索片刻,赶紧往他手里塞了三瓶药:“再带上金疮药、安神丸、解毒丸、伤寒丸,以备不时之需。” 陆砚舟心里暖暖的,像揣了个小火炉,她对自己这般好,会不会有那方面的想法? 视线不由自主的朝她飘去,眼底藏着几分期待。 “姐姐,你对我真好。” 姜饱饱以为他需要鼓励,善解人意的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欠我万两金,好好考,日后记得还给我。” 目前,她手里有两张欠条,一张是陆砚舟的万两金,一张是黄大叔的千金条。 以后坐等收金子就成,想想都美。 陆砚舟有点郁闷,追问道:“除了万两金,就没有别的?” “别的?”姜饱饱想了想,“莫非,你觉得万两金太少,想多欠点儿?” 陆砚舟闷闷的哼了一声:“你掉钱眼子里了。” 说罢,搬起行李,气恼的坐上马车。 姜饱饱望着缓缓放下的马车帘子,呢喃了句:“脾气咋越来越大了。” 第40章 极品亲戚 陆砚舟去了州城参加院试,没人管裴予安,他彻底放飞自我,缠着姜饱饱做好吃的。 “姜娘子,糖炒栗子吃完了,能不能再做一些?” 裴予安装乖卖萌,举起小手表示,“我可以帮忙剥栗子。” 卤味和米糕的生意,早就交给了二房和三房打理,不用姜饱饱操心,闲着也是闲着,做点小零嘴满足一下口腹之欲,也不错。 姜饱饱拎着一大篮野生板栗,跟裴予安一起把皮剥完,抄出大半锅。 单独给裴予安装了一罐,让他拿在手里吃。 恰在此时,胡金花带着虎子走进院子。 虎子感染风寒,吸溜着鼻涕,见到姜饱饱,没有叫一声姑姑,指着裴予安手上的罐子,嚷嚷道:“他在吃糖炒栗子,我也要吃!” 胡金花扯了一下虎子的胳膊,用阴阳怪调的口吻道:“你小姑就是个偏心眼,就算给外边的小孩吃,也不会给你吃的。” 虎子用袖子擦了一下鼻涕:“坏小姑,她对我不好,我长大以后也不管她!” 裴予安闻言,一张小脸皱了起来:“你不管,我管,我最喜欢姜娘子!” 胡金花撇撇嘴,看向姜饱饱道:“小妹,你不会信了小屁孩的鬼话吧?” “有血缘的才是一家人,没血缘的,养得再好也是白眼狼,等他长大了,还认得你是谁?” 虎子看着炒栗子直咽口水,边扯着胡金花的衣袖边闹道:“娘,我要吃糖炒栗子!我要吃!” 胡金花见姜饱饱没有主动分出吃食,不满道:“小妹,不是我说你,你也太没分寸了,糖炒栗子多金贵的东西,怎么能给外人吃?” “虎子好歹是你的亲侄子。” “等你老了有个啥事,虎子还能帮衬着,你对个外人掏心掏肺,图什么?还真想让人家给你养老吗?” 姜饱饱双手抱胸,睨着胡金花:“大嫂,你一天不管别人家的闲事,心里就不舒坦是吧?我图什么,跟你有关系吗?” 胡金花嘴硬道:“行行行!不听好人言,吃亏在眼前,等你老了,别后悔。” 姜饱饱不想跟胡金花扯,直接问道:“你过来,到底有什么事?” 胡金花想到带虎子来的目的,稍稍放缓语气:“方神医在不在?我找他给虎子看病。” 方老头治好陆砚舟腿疾的事,全村皆知。 不时有病患找过来,请他看病。 方老头象征性的收上一点点诊费,若实在拿不出钱,给上一点野菜或者鸡蛋,也可以,特别好说话。 他经手的病人,基本都能痊愈,村里人都叫他神医。 胡金花心里打着小算盘,方神医住在姜饱饱家,算得上半个亲戚,给自家人看病,肯定不好意思收诊费。 如此一来,一分钱都不用花,便能把虎子的风寒治好。 姜饱饱观了一眼虎子的面色,如实道:“方老头不在家,李家的牛难产,他给接生去了。” 胡金花立在院子不动:“他不在家,我就在这里等着,他一会儿总要回来。” 姜饱饱抬头看看天色:“巳时已过,你等他回来也没用,他不会出诊,你要是急,我可以给虎子诊一下脉。 方老头是神医,性情多少有点古怪。 富贵人家求他治病,病太简单了他还不乐意治,穷苦人家拿不出诊费,求到他面前,他心情好的时候也会出手。 不过,他只在上午巳时看诊,其他时间,谁来都没用。 姜饱饱提出给虎子诊脉,完全是看在姜大哥曾经对原身还不错的份上。 谁料,胡金花完全不识好:“谁让你看,万一给虎子诊错了怎么办?我找的是方神医。” 姜饱饱重复一遍:“过了巳时,他不出诊。” 胡金花认定姜饱饱成心跟她过不去,气得张嘴就骂: “方神医住在你家里,他看不看病,还不是你一句话的事儿?我看你就是存心不想给虎子治!” “你可是虎子的小姑,咋就这么歹毒?” “万一我家虎子因为风寒落下病根,都是你害的!” 姜饱饱眸色一冷,哂笑一声:“你自己孩子生病,怪到别人头上?怎么有脸说出口?” “虎子的风寒,你能请动哪个郎中便请哪个,但别到我家里来请,我可不想事后被你赖上。” 胡金花还想说什么,姜饱饱耐心告罄,直接将两人撵出院子。 给点面子就蹬鼻子上脸。 真当她好说话? 胡金花踉跄了一下身形,对着院门的方向破口大骂:“好你个姜饱饱,一点情面都不讲是吧?那就别怪我撕破脸!” 说罢,胡金花往地面一坐,开始大声哭诉: “我命苦啊,摊上一个恶毒的小姑子!” “不帮衬我大房就算了,还各种欺负针对!” “虎子感染风寒,我厚着脸皮上她家请方神医看诊,结果呢?她一点情面都不给,直接把我和虎子撵出来!” “虎子可是她亲侄子!她怎能狠得下心?” 村里邻居听到哭嚎,纷纷围过来,见到是胡金花,摇了摇头,有人好心相劝: “你小姑子人挺好的,从来不在公婆面前挑拨离间,也不掺和哥嫂之间的事。” “她都愿意帮衬二房和三房,咋可能不帮衬大房?除非是你们大房做得不对,把关系搞僵了。” “方神医只在上午巳时看诊,过了时辰,谁来都不好使,邻村有个表叔,上次等了两个时辰,最后没等上,第二天又跑了一趟。” “虎子的病要是着急,你就另请郎中看,要是不急,就等到明天上午。” 胡金花强词夺理道:“他是郎中,就该给人看病,凭什么只在巳时看!” 村里邻居劝不动,不知道说什么好。 静默良久,才有人说道: “以前,方神医根本不给人看诊,是村民们求了他好多回,他才肯看的,收的诊金极少,跟义诊差不多。” “你不能强求人家不是?” “就是,方神医愿意看诊就不错了,你再这么闹下去,万一方神医恼了,一个都不给看,那不更麻烦?” 村里邻居想到此,连忙催促道:“大房媳妇,你别闹了,赶紧离开,一会儿方神医该回来了。” 胡金花原本想闹一闹,让村里邻居站在她这边,一起指责姜饱饱,却不想,村里邻居一点都不上道,把她气得不行。 “你们一个个的,是不是收了我小姑子的好处?合起伙来挤兑我!” 村里邻居相当无语,最后懒得再管,各自回家。 虎子没吃到想吃的,哭闹道:“娘,我要吃糖炒栗子!” 胡金花受了一顿气,也没心思哄:“吃吃吃!让你那没用的爹去买去!” 胡金花家里的钱全被吴氏拿走,给小弟说亲,实在舍不得给虎子另请郎中。 望着紧闭的院门,心里窝着一团火。 胡金花咽不下这口气,索性对着院门,扯着嗓子咒骂: “姜饱饱,像你这种恶毒的人,难怪夫妻不和,等妹夫高中,肯定甩了你!” 第41章 福气 陆砚舟和学塾里的考生,由柳先生领着,一同乘马车抵达州城,找了一家客栈安顿下来。 家境差些的考生两三人挤一间房。 陆砚舟喜静,手头不差银子,单独要了一间。 天空不作美,雨水连绵降下,一连几天都是雨,连客栈里的被褥都透着一股潮气。 临近考试,苦读作用不大,多数学子简单温习一下经书,再提笔练练八股文的破题与承题,找找手感。 其余时间,闭目休息,养足精神,或是去大堂听听考试有关的话题。 陆砚舟坐在大堂,听着周遭学子高谈阔论,偶尔也有人抱怨天气。 “学政大人翰林出身,最重经义,此次四书题怕是不好应付。” “可不是,我听说上一届院试,破题稍有不稳,便直接黜落。” “我的心里总不踏实,真想去寺庙里烧香拜拜,图个心安,可这鬼天气,出个门都费劲儿。” “一连下了好几天雨,照目前的雨势,三天后的院试,不知能不能放晴。” “身子骨弱些的考生,根本扛不住,与我同行的李兄,昨日染上风寒,在床上躺了一天。” “那你可得当心,别被过了病气,考前生病非同小可,耽误科考就糟了。” 学塾里的考生冯峻和周文彬,也在大堂,就坐在陆砚舟旁边。 陆砚舟学问好,相貌出众,明明坐在不起眼的角落,却格外惹眼。 学子中,不是人人都善良,总有一些人看别人优点太多,心里会不舒服。 冯峻隐去眸里的妒意,用玩笑的口吻调侃:“陆兄生了一副好相貌,日后高中,不知要迷倒多少名门闺秀。” 陆砚舟正色回答:“我已有妻室。” 学子相互作保,陆砚舟的家里情况,大伙儿基本了解。 冯峻也清楚,却还拐弯抹角的揶揄,专挑人短处下手。 “对对,我差点忘了,陆兄是上门赘婿,听闻嫂子又胖又丑,当真是委屈了陆兄。”冯峻故作惋惜的摇头。 姜饱饱只去过一次学塾,除了柳先生,没人见过她,学子们只听过她一些容貌上的传闻。 周文彬坐在对面,听到冯峻的话,有些尴尬,赶紧打圆场:“美丑不在于皮囊,夫妻和睦,比什么都重要。” 陆砚舟沉着眸子,强调道:“我家娘子品貌兼备,一般人没这个福气入赘。” 周文彬:“……” 入赘是多有面子的事吗? 没被人戳脊梁骨就算好的,还福气? 陆兄到底是为了挽回面子才说出此话,还是妻管严? 周文彬更倾向妻管严的言论,同情的看了眼陆砚舟,却没有戳破:“萝卜白菜各有所爱,陆兄喜欢就好。” 冯峻可没有周文彬和善,出于妒意作祟,故意不给面子的笑出声:“陆兄,你还真是口味独特。” 此时,冯峻的心里是平衡的,在他看来,陆砚舟再出色又如何?天天面对一个又肥又丑的妻子,指不定心里有多难受,还不能往外说。 陆砚舟没搭理两个没眼光的人,继续喝茶,他的娘子比世上任何人都要好。 科考遇上雨天,确实有些遭罪。 客栈内,有不少人感染风寒,不时能听到打喷嚏或咳嗽的声音。 临近院试前一天,周文彬不幸染病,卧在床上起不来,身上还有些发热。 同他一间房的学子,吓得搬到了另一屋,只有柳先生在照顾他,为他请了大夫。 柳先生喂周文彬喝下一碗药,病情不见好转,焦急得直上火: “老夫平日让你们除了念书,多锻炼身子骨,你们偏生不听,如今身子撑不住,染了病遭罪不说,万一耽误科考,如何事好?” “今晚,热症若退不下去,明日的院试,恐怕无法参加。” 陆砚舟取出药瓶,迟疑道:“要不试试我的伤寒药?” 柳先生无计可施,实在不忍自己学生误了考场,同意道:“那便试一试。” 陆砚舟从药瓶里倒出一粒白色药片和一粒棕色药丸,白色药片是高热不退时吃的,普通伤寒不需要。 棕色药丸则适用寻常病症。 柳先生怕病气过给陆砚舟,没让他沾手喂药的事。 出乎意料,周文彬当天就退了热,没再烧起来,精神也好了不少。 周文彬下床,朝陆砚舟拱了拱手:“多谢陆兄施药,若不然,这一趟就白来了,又得等明年的院试。” “不必客气,学子之间理应相互照顾。”陆砚舟又倒了些药,用纸裹好递给他,直言道,“我的伤寒药不多,只能再给你两天的量。” 周文彬目露感激:“能撑过院试已足矣。” 次日寅时,天还没亮,众考生已经起床。 雨还在下,淅淅沥沥,没有停下来的迹象。 陆砚舟出门前仔细检查了一遍考篮,确定没有少东西后,穿上油衣,打着灯笼,走出房门。 一路上,全是应考的学子,路面不暗,却很潮湿,积水踩得噼里啪啦。 有学子实在没忍住,低声咒骂起磨人的天气。 到了贡院,排队入场,由衙役仔细检查,衣衫鞋袜,考篮包袱,饼一类的吃食,还要切开来看看里面有没有夹带小抄,十分严格。 姜饱饱准备的食物,都比较小,一眼便能查验。 陆砚舟是最快检查完的一个。 按号牌找到自己的号舍,档次中等偏下,里面有点潮湿,比分到臭名昭著的“臭号”,要好一些。 院试考两天,第一天是正试,第二天是复试。 正试考两篇八股文和一首试帖诗。 其中一道八股文题目出自《孟子》:“乐以天下,忧以天下”,考生需按照八股格式,破题,承题,起讲,入手,起股,中股,后股,束股,最后以大结收束,阐发其中的民本思想。 陆砚舟写得十分顺畅。 外面的雨声,影响不了他一点。 分到“臭号”的考生最是倒霉,下雨天本来就遭罪,还要闻茅厕传来的熏天臭气,一边答题一边作呕。 十层水平,发挥不出六成。 整个人差点就要崩溃。 所以说,有时候运气也很重要。 第42章 骂他可以,骂他娘子不行 陆砚舟估摸着快到饭点,搁下笔,将答卷用油布盖好,升起小炭炉烧热水,顺便去去号舍里的湿气。 香香的炒米,用热水一泡就能吃,可以饱腹。 肉干是五香味的,醇厚的肉香在唇齿间层层蔓开,越吃越好吃。 糖炒栗子和核桃仁,可以拿来当零嘴。 最后再泡上一杯菊花茶,降降火气。 巡绰官见状,抽了抽嘴角,这名学子到底是来考试,还是来度假的? 小日子过得连他都羡慕。 院试只考两天,晚上不用在考场过夜,当天清晨进场,傍晚交卷出场。 学政阅卷后,根据正试的成绩圈定一份草案,只写座号,不写姓名,只有名字在草案上的考生,才有资格参加第二天的复试。 正试被淘汰者无需参加,直接出局。 陆砚舟交卷出场,外面依旧雨水蒙蒙,踩着湿泞的路面回到客栈。 学塾里的考生全部聚在柳先生的客房,谈论考试的情况,多数人都愁眉苦脸,生怕过不了正试。 柳先生大致了解完情况,目光投向安静寡言的陆砚舟,期待的问:“砚舟,你感觉考得如何?” 陆砚舟神色从容,谦逊道:“写得还算顺畅,具体能不能过,还要看明日贴出来的草案。” 尽管陆砚舟没有直接给出答案,柳先生却对他一如既往的信任。 “砚舟不必太过谦虚,你是同行考生中学问最好的,若连你都通不过,在场之人恐怕更没有机会。” 柳先生的态度,无疑是对陆砚舟的绝对认可。 冯峻本就觉得自己在考场上发挥不佳,听了这话,心里更不得劲儿,酸溜溜的抛出一句: “陆兄学问过人,可草案尚未贴出,一切未定,柳先生如此笃定,对陆兄当真是看重,让我等学生好生羡慕。” 柳先生闻言拧眉,忽然意识到,学子中不乏气量狭小之人,自己一味夸赞,难免让他人心里不舒服。 柳先生为了不给陆砚舟添麻烦,视线转到周文彬身上,关切道: “文彬,你身体如何?可有影响到考试?” 周文彬是除了陆砚舟之外,学问最好的,院试上榜的机会极大。 柳先生对他还是很关注的。 周文彬脸上仍带着一丝病容,病情与之前相比大有好转,如实道:“略有影响,能否通过,只能看运气。” 随后,周文彬郑重的向陆砚舟拱手行了一礼,感激道:“多谢陆兄施药,若不然,第一场我根本坚持不下去。” 陆砚舟微微颔首:“周兄客气。” 明日还有一场复试,柳先生让学子们各自回房休息,养好精神。 期间,冯峻邀约学塾里的考生到大堂吃猪蹄膀,蹄膀”谐音“提榜”,有金榜题名的意思,不少学子都去了。 周文彬风寒未愈,没有去。 陆砚舟也找了个借口推辞。 冯峻颇为不满,本想借着大堂人多,当众对陆砚舟捧杀,扰乱他的心态,再来上几坛寓意登榜的好酒,让他喝个酩酊大醉,找不着北。 耽搁了次日的复试,看他怎么出风头。 事后,若陆砚舟怪到他头上,他便说自己只想讨个好彩头,有什么错?让他哑巴吃黄连,有苦说不出。 谁料,陆砚舟拒绝邀约,打好的算盘落了空。 冯峻不能强行将人带走,只得恨恨的离开。 陆砚舟服用一颗安神丸,舒舒服服睡了个好觉,次日精神饱满,瞧见孙姓和王姓两名学子精神不佳,身上还有一丝酒味。 不禁在心里摇摇头。 柳先生又气又恼,骂了三名喝酒的学子一顿,带着考生一起去贡院查看草案。 贡院外的照壁前围满了人,一个个搂着考篮,挨个查看自己的座号有没有出现在榜纸上。 陆砚舟的座号赫然在上面,还有周文彬和孙姓学子的。 孙姓学子考了多次院试,终于有一次通过正试,他兴高采烈的不能自已。 柳先生只是叮嘱他,复试好好发挥就行。 获得复试资格的考生,依次排队进入考场。 复试主要核查考生的真实水平,防止作弊,冒名顶替等,顺便查漏补缺,确定最终的录取名额。 只要写一篇八股文和一首试帖诗就行。 陆砚舟从容入场,从容出场,神色始终平静。 周文彬拖着病身进去,出来时长长松了一口气,脸上隐隐透出一丝喜色。 孙姓学子忐忑入场,沮丧出场,后悔昨晚没克制住,喝了不少酒,精神不济,没有发挥好。 院试结束十多天后,才会放榜。 柳先生对没考好的学子宽慰一番,带着人乘坐马车,返回平阳县。 马车上,学子们不时闲聊几句,缓和院考过后的紧张氛围,顺便倾诉一下多年寒窗苦读的辛苦。 “说来,陆兄是我们当中最年轻的,若非七年前的意外,估计早就高中。” 王姓学子垂头丧气的接话: “我六岁开蒙,家里砸锅卖铁,拼尽全力供我一人读书,今年二十八,连个秀才都没中。” “此次又落榜,等回到平阳县,我都不知道如何面对家人。” 周文彬安慰:“咱们还算命好,能进学塾又有柳先生点拨,今年落榜明年再考,还是大有指望的,家境更差的,只能在家苦读,六十岁也未必考中秀才。” 陆砚舟安安静静听着,极少搭话,七年的黑暗历历在目,若非入赘到姜家,如今的日子,恐怕比在场任何人都要惨数倍。 冯峻见陆砚舟不吭声,只当他清高,瞧不上同行的学子,心中顿生不快,只想给他添点堵。 冯峻借着安慰王姓学子的话头,引到陆砚舟的家事上。 “王兄,你跟陆兄比起来,真不算什么。” “陆兄为了科举,可是真豁得出去,连上门赘婿都肯做。” “听闻,陆兄的娘子生得又胖又丑,十里八乡无人敢娶,家里才给招的赘婿。” “你们想想,日夜对着丑陋的妻子,得多难受?” “可咱们的陆兄不仅忍下来,还对外宣称入赘是他的福气,如此心性,在场之人谁能比得上?” 表面在夸,实则贬低。 陆砚舟眼神刹时变得锐利,如同鹰隼一般,冷沉道:“我的娘子,轮不到外人置喙半句,你再敢多说一字,休怪我不客气。” 骂他可以,骂他娘子不行。 第43章 肥妻? 冯峻此人特别欠。 自己落榜心情不好,总想给人找不痛快。 冯峻见陆砚舟生气,不仅没有停嘴,反而毫不掩饰的讥讽:“陆兄莫不是恼羞成怒?我有说错吗?你不是赘婿?” “还是你的娘子不胖,不丑?” 柳先生眉头皱得死紧,以前只当冯峻性子直,嘴巴不饶人,眼下看来,不是简单的说话难听,而是品行败坏。 刚想训斥冯峻。 陆砚舟的拳头比他快一步,狠狠砸在冯峻脸上,冯峻半张脸顿时红肿起来。 “嘴巴闭不上,就让我来帮你。” 陆砚舟的声音冷到了骨子里。 龙有逆鳞,人有逆骨,冯峻诋毁姜饱饱的行为,真的惹恼了他。 “你敢打我!” 冯峻摸了摸发疼的脸,气得怒火中烧。 抬手想还陆砚舟一拳,却被他偏头避过,扑了个空,顿时恼羞成怒,藏在心底的狠话脱口而出。 “七年前,你咋没被人害死,真是命大!” 陆砚舟闻言,眼神骤然变得深邃:“七年前,谁要害我?我摔断腿,难道不是意外?” 冯峻自知说错话,连忙纠正:“我哪知道有没有人害你?咒你两句,你还当真?” 陆砚舟陷入沉思,人在愤怒之下说出的话,可能是胡揪的气话,也有可能是藏在心里的真话。 冯峻莫非知道些什么? 当年摔断腿,一直是他的心病,若非如此,爹娘不会为了给他寻医问药,操劳奔波,更不会心情抑郁,早早撒手人寰。 当年之事若不是意外,害他的人是谁? 马车上人多眼杂,陆砚舟不好做什么。 待中途休息,解手方便时。 陆砚舟避开柳先生和学子们的视线,悄然走到冯峻身后,手指精准扣住他的脖颈动脉,逼问道:“说!当年的惊马案,你知道什么!” 冯峻尿到一半被偷袭,心里气得直骂娘,感受到脖颈传来的疼痛,意识到陆砚舟不是闹着玩的,下得直冒冷汗,颤着声回道: “我真不知道是谁,我家做车马生意的,打小与马打交道,对马的脾性极其了解,一般情况下,不会受惊。” “你的事我听闻过一些,马车行得好好的,马毫无预兆的受惊乱窜,实在蹊跷。” “你连中县试和府试案首,羡煞多少学子,实在太惹眼,也招人恨,兴许得罪了谁,想整你。” 冯峻还想放狠话,理智让他闭紧了嘴。 陆砚舟有点失望,还以为冯俊知道一些重要线索,结果仅是猜测。 拿不到实证,永远无法让凶手伏诛。 陆砚舟心底发沉,扣住脖颈的手微微用力,继续逼问:“除此之外,你还知道什么?” 冯峻有种死亡的窒息感,忽然意识到,陆砚舟是个白切黑,谦谦君子只是表象,骨子里可能是个狠人。 早知他不好惹,自己哪敢肆无忌惮的找他麻烦。 冯峻憋红了脸道:“我已经把知道的告诉你,快松手!” 陆砚舟微拧眉宇,最终失望的松开手,转身离开,丢下一句警告:“以后嘴巴放干净,别张口闭口诋毁我家娘子。” 冯峻只敢在心里重重呸了一声。 当赘婿,还当上瘾了? 又肥又丑的妻子,好好消受吧你! 冯峻觉得陆砚舟脑子有病,却也被他的狠厉吓到,只敢在心里骂,不敢再找他不痛快。 马车缓缓驶入平阳县。 城里住的学子,可以就近下车,住得远的,要么加钱让马车送,要么换乘便宜点的牛车回家。 城门口,青石路旁,停着一辆驴车。 驴车上坐着个貌美的女子,黛眉杏眼,琼鼻朱唇,身着素色交领罗裙,手上抱着一罐糖炒栗子,不紧不慢的吃着,像在等什么人。 孙姓学子掀开帘子,目露惊艳:“你们瞧,那边有个女子,生得真美。” 王姓学子凑过去,看直了眼:“确实是个美人,怎么独自一人坐在驴车上?家里的兄长也不看护着,城门口鱼龙混杂,倘若遇到歹人,岂不危险?” 周文彬拍了拍两人的肩,提醒道:“女子发髻虽简单好看,却是已婚娘子的发式,早就名花有主。” 柳先生瞪了几个学子一眼,抖着眉毛道:“除了周文彬,都是有妻室的人,别老盯着姑娘家看,不嫌失礼?” 孙姓学子赶紧合上帘子,陪笑道:“爱美之心,人皆有之,我们就悄悄瞄了一眼。” 王姓学子语气羡慕:“能娶到如此佳人,他的丈夫当真好福气。” 就在此时,陆砚舟忽然对车夫吩咐了一声:“师傅,麻烦停一下马车,我家娘子来接我。” 传闻陆砚舟的妻子又胖又难看。 王姓学子有点好奇,再次揭开帘子往外瞅,没瞧到肥胖的妇人,疑惑道:“陆兄,你是不是搞错了?外面没有你的娘子。” 周文彬安慰道:“陆兄,你若想下去换乘牛车,直说便是,不用拿娘子当借口,我也准备下车,正好一起。” 冯峻好了伤疤忘了疼,实在没忍住,嘴欠的酸了一句:“估计把驴车上的美娇娘认成自己媳妇,论不要脸,还得是陆兄。” 陆砚舟懒得搭理他,跟柳先生道别一声后,掀开帘子,跃下马车,在众人错愕的目光下,朝姜饱饱的方向疾步走去。 “姐姐,你怎么在城门口等我?” 陆砚舟语气透出雀跃。 姜饱饱朝他挥挥手:“猜你差不多这个时辰到,我进城买东西,顺路接你,上车,我们回家。” 马车上的四名学子,直愣愣的看着陆砚舟坐上驴车,心里五味杂陈: “不是说陆兄的娘子又胖又丑吗?那个美人是谁?” “果然,传言不可信。” “陆兄当真好福气,有这么美的娘子,干啥都有劲儿。” “以前觉得陆兄入赘脑子有坑,现在才发现有坑的是我。” 冯峻更酸了,咬牙道:“啥好处都让他一人占尽,真是走了狗屎运。” 周文彬想到自己家离青河村不远,赶紧朝陆砚舟挥手喊道:“陆兄,顺路捎我一程!” 第44章 她只会欺负别人 周文彬坐上姜饱饱的顺风驴车。 原本,他也挺羡慕陆砚舟有一个貌美的妻子,直到途中发生了一件事,让他彻底扭转想法,反而同情起陆砚舟。 黑毛驴又闹倔脾气。 赖在路边啃狗尾巴草,死活不走。 姜饱饱看向周文彬:“兄台,你赶时间吗?不赶的话,让我家的驴吃一会儿草再走。” 周文彬一个蹭车的,哪好意思挑三拣四,连忙摆手:“不急,姜娘子请便。” 心里不自觉感叹,姜娘子真是个纯良之人,对待家里的牲畜都如此温和,对陆兄肯定更好。 以后娶妻,也要找这般心善的女子。 此想法在一刻钟后戛然而止。 姜饱饱算着时间,觉得毛驴吃得差不多,随意的拽了拽缰绳,催促道:“别犯懒,赶紧赶路。” 毛驴动了动耳朵,继续吃草。 姜饱饱拉了几下缰绳,毛驴跟她对着干似的,就是不动。 “倔驴,一天不治你,脾气见长。” 周文彬以为姜饱饱会拿着皮鞭对着毛驴一顿抽,直到它乖乖听话为止,实际上并没有。 姜饱饱跃下马车,淡定的走到毛驴旁边,对着半人高的巨石就是一拳,“轰隆”一声,石头瞬间碎成了渣。 毛驴吓得打了个响鼻,蹬蹬后退几步,“昂昂”两声,认怂的回到路中央。 周文彬惊得目瞪口呆。 一般人家的驴,不听话,都是打怕的。 眼前的驴不是,完全是吓怕的。 一拳破巨石,不仅吓到了毛驴,也吓到了周文彬,他不自觉往陆砚舟的方向挪了挪,小声道:“陆兄,姜娘子平时欺负你吗?” 陆砚舟回答:“不会,她只会欺负别人。” 周文彬不信,姜娘子力气如此大,发起火来,该多吓人。 夫妻间难免有闹矛盾的时候,别人顶多拌拌嘴,她要是不顺心,一拳下去,轻则躺一个月,重则躺一辈子。 他以后娶媳妇,可不敢找这般凶残的。 周文彬同情的拍拍陆砚舟的肩膀,真心实意道:“陆兄,平日里,你多顺着嫂子一点,千万别惹她生气,紧要关头,可以到外头避避,保重自己。” 陆砚舟一头黑线,他家娘子才不是这种人,懒得跟周文彬解释。 姜饱饱回到驴车上,朝后面招呼了一声:“不好意思,刚才倔驴闹脾气,随便砸了个石头玩玩,别太介意,都是日常操作。” 周文彬僵硬的笑了笑,平时没事用拳头砸石头玩,更吓人了好么? 后半段路,周文彬安静得出奇,话都没敢多说几句,生怕不小心惹到姜饱饱。 车子在张家村停下,待周文彬下车后,姜饱饱赶着驴车返回青河村。 驴车上只剩下两人。 陆砚舟挪动了一下位置,坐到她旁边,语气带着几分委屈:“姐姐,你怎么不问问,我考得如何?” 姜饱饱坦言道:“黄大叔说了,以你的学问,过院试轻轻松松。” 随即,她大方表示: “就算你没考中,也无妨,我养你。” 陆砚舟心底泛起一丝暖意,别扭道:“换成别的学子,姐姐的一番话,怕是狠不下心苦读。” 姜饱饱摇头轻笑,“你不会的。” 在她看来,陆砚舟有过目不忘的本事,学什么都事半功倍,比常人强得不是一星半点,这便是天赋,羡慕不来。 陆砚舟牵起唇角,略带一丝撒娇的口吻道:“姐姐不关心一下,我在州城习不习惯,有没有吃好,有没有睡好?” 姜饱饱无奈侧过身,认真的问:“你在州城习不习惯?” 陆砚舟满意了,目光直直注视着她:“不习惯。” 姜饱饱又问:“那你吃得好不好?” 陆砚舟挨近她一些,嗓音低低的,明明是倾诉的语气,声音却格外好听:“客栈里的食物很难吃。” 姜饱饱鼻子灵,只要他靠近一点,就能闻到他身上带着墨香的清冽气息,以及独属于男子身上的阳刚之气。 每当这个时候,她都要提醒自己一遍,他们签了和离书的,严格意义上来说,不算真夫妻。 私下里,一直以姐弟相称。 都这么熟了,稍稍挨近一点,很正常的。 姜饱饱给自己做了心理建设,继续问:“在客栈,晚上有没有睡好?” 未等陆砚舟回答,车轮倏然压过坑洼的路面,驴车左右晃动了一下。 陆砚舟像没坐稳似的,倾身向前,双手扶住姜饱饱手臂两侧,结实的身躯几乎靠在她身上。 此时,不仅是气息,就连温热的体温,也毫无征兆的扑面而来。 姜饱饱赶紧将他扶稳,嘀咕道:“你体格挺结实的,怎么一晃就倒。” 陆砚舟耳根泛红,慌乱的收回双手:“对不起,都是我没有坐稳,碰到了姐姐。” 姜饱饱见他一副不知所措的样子,哪好意思指责,摆摆手道:“没事,只是碰一下而已,不打紧。” 为了避免不自在,姜饱饱主动引开话题:“同我讲讲你在州城的事。” 陆砚舟除了耳尖余下的微红,面上已恢复自然,闲聊一般,说着近几天的事。 姜饱饱认真听着,时不时搭上一两句话。 本来聊得挺好,陆砚舟忽然问道:“姐姐,你有没有想我?” 姜饱饱挑了挑眉,此话听起来,似乎有些暧昧。 不不,这应该是正常的问候,毕竟,她和闺蜜也经常这么说。 犹豫久了,反倒显得不正常。 姜饱饱简单回道:“还可以。” 其实,姜饱饱没多想他,家里人多,顾不上想,要是直接回答不想,他肯定又要生气,专门挑了一个听起来不错的回答。 谁料,陆砚舟不满意,执着的问:“到底想还是不想?” 姜饱饱脑壳疼,自从陆砚舟双腿正常后,变得有些黏人,喜欢缠着她说话,问东问西,有时候,回答得不对,还会闹脾气。 记得院试出发那天,还说她掉到钱眼子里了。 真是越来越难招架。 姜饱饱犹豫片刻,比划出一根手指头:“有一点点想。” 陆砚舟听了,脸上没明显的情绪,接下来却没在缠着姜饱饱说话,看起来闷闷的。 姜饱饱扶额,难道自己回答得又不对? 男人心海底针,谁来帮她答一下,在线等,急。 第45章 暗卫 姜饱饱鼻子灵,听力好。 有时觉得好使,有时又觉得糟心。 比如说,家里多了一个暗卫,总会不自觉留意他的藏身处,本能生出警惕。 小院简单,藏人的地方少,暗卫多数时间躲在黄大叔屋子的床底下,偶尔窝在柴房,或者趴在屋顶,以及隐匿在墙角的阴影处。 姜饱饱发现好多次,硬是当做没看见,实在忍无可忍,对黄大叔道:“大叔,让你的暗卫出来吧,藏了跟没藏似的。” 黄大叔抽了抽嘴角。 影一是大内高手,轻功更是了得,居然让姜饱饱发现他的存在,当真打脸。 黄大叔心里很遗憾。 五感敏锐,天生神力,多好的神将苗子,偏偏长在一个贪财的小姑娘身上,若生在将门,好好培养,必是一位举世无双的猛将。 暗卫已经被发现,没必要再隐藏。 黄大叔对着空气命令道:“影一,出来吧,你暂时转成明卫。” 阴影处走出一个蒙面男人,模样不清楚,身材十分矫健,宽肩窄腰,通过修身黑衣可以看出明显的肌肉轮廓。 姜饱饱心思一动,向黄大叔请求道:“闲着也是闲着,能不能借你的人一用?” 黄大叔深深怀疑,姜饱饱让暗卫出来,就是为了借用,吃人嘴短,不借还不行。 黄大叔体会了一把人情世故,吩咐道:“影一,你暂且听姜娘子的。” 暗卫收到命令后,走到姜饱饱面前站定,跟个木桩子似的,一动不动。 姜饱饱没有客气,把陆砚舟和裴予安喊出来,对暗卫道:“你每日教他们一个时辰武功,活动筋骨,强身健体。” 陆砚舟自从入赘姜家,体格看着越来越结实,但是,有时他又很孱弱,比如,风一大,车子一晃,身躯就会不稳的倾倒。 每次都是姜饱饱及时扶住他。 弱柳扶风的,怎么行? 姜饱饱认为,定是因为常年病痛折磨导致的心理性孱弱,多锻炼应该就能恢复。 陆砚舟双腿走路无碍,考虑到才恢复不久,不宜活动量太大。 稍稍扎上一小会儿马步。 影一转明卫后,换上了灰衣,脸上带了张灰色面具,守在陆砚舟和裴予安旁边,或许是太无聊,手里抓了一把小石子,来来回回的数。 姜饱饱捧着一罐炒板栗,站在一旁看扎马步,一个没留意,踩到了影一掉在地面上的小石子。 一道干涩的男声传来,像许久不说话,喉咙带着点发紧的感觉。 “你踩到了我的小石子。” 姜饱饱低头一看,连忙抬起脚:“不好意思。” 影一默默捡起小石子,继续数,眼神没有太多情绪反应。 姜饱饱想了想,将炒栗子递过去,带着点赔礼的意思:“你要吃吗?” 影一没应声,还在数小石子。 黄大叔见状,解释道:“暗卫大多是从小训练的死士,他们没有太多情感,只会服从命令,除此之外,可能会有一些小癖好,不必在意。” 姜饱饱哦了一声,继续吃自己的板栗。 陆砚舟马步扎得很稳,神情平静,气息不乱,若非额头上溢着一层薄汗,还以为他很轻松。 裴予安性子较真,扎马步相当专注,只是瞥见姜饱饱手里的炒栗子,还是忍不住抿了抿嘴,显出几分馋意。 马步扎完后。 影一把手里的小石子分出两半,一半给了陆砚舟,一半给了裴予安。 正当两人摸不着头脑时,影一扎了个稻草人,插在院子中央,随后,又在草人身上的几处命门位置,各画了一个红圈。 “用你们手里的石子,对着红圈打。”影一示意道。 黄大叔揉了揉额角,再次解释:“暗卫从小训练的都是杀招,影一除了轻功,最擅长暗器。” 他稍顿了顿,看向姜饱饱,确认道: “姜娘子,你看还要他教吗?” 姜饱饱沉吟片刻,学一下似乎没什么坏处,遇到危险可以自保。 “继续教。” 陆砚舟和裴予安站在三米开外,对准草人身上的红圈打石子。 人无完人,陆砚舟武学方面的天赋,虽有不及,但他脑子灵光,练习几次后,通过不同的力道和手法,基本能打中红圈。 裴予安就是纯纯的天赋,丢着玩似的,命中率还很高。 黄大叔望着两人,眼中满是赞赏,同时又有点牙酸,俩人学东西咋这么快?比起宫里严格教导的皇子,强上太多。 特别是陆砚舟,过目不忘的本事不是盖的,只要看过一遍的书,就能倒背如流,他若到了京城,看完整个藏书阁的书,学问岂不堪比大儒? 真没想到,犄角旮旯的破地方,竟卧虎藏龙,人才辈出。 影一训练了一个时辰,收工,哪怕转成明卫,依旧隐匿在不起眼的角落数石子。 裴予安洗干净手,拿了罐炒栗子,站在影一的对面,好奇的打量他。 陆砚舟对影一没太多好奇心,用巾帕擦净手后,朝姜饱饱走去。 恰在此时,一阵秋风刮起,卷起细碎的尘土。 陆砚舟抬起衣袖挡住风沙,另一只手四处寻找可搀扶的东西,身躯摇摇晃晃,仿佛随时就要摔倒。 姜饱饱迈前几步扶住他的胳膊,鼓励道:“阿砚,你的腿已经痊愈,不必有一点动静就条件反射找拐杖,要克服心理上的依赖。” 陆砚舟半靠在她身上,将一张鬼斧神工的俊脸凑到她面前,眨动了一下微红的眼眶,嗓音带上一丝委屈。 “姐姐,我的眼睛好像进了沙子。” 姜饱饱是个颜控。 盛世美颜在前,还是小白兔般的我见犹怜,真的难以拒绝。 “我帮你吹吹。”姜饱饱对着他的眼睛,轻轻吹了吹气。 “眼睛好点了没?” 陆砚舟面庞发烫,低低的回了声,“没有。” 姜饱饱吹了好一会儿,仍旧不见好,干脆回屋子拿了条干净的湿巾帕,递给他:“用湿帕子擦擦,实在不行,再用水洗。” 她心里再次嘀咕,眼睛进粒沙子都要折腾半晌。 瘸腿多年留下的心理障碍,不知要多久才能消解。 姜饱饱有点无奈,强调道:“以后好好练功,不可懈怠,身强体健,那点破心结,肯定就散了。” 陆砚舟温顺的应了声好,唇角勾起微不可察的弧度,细看就会发现,此时,他的心情还不错。 第46章 流民 秋收之际,青河村人心惶惶。 村长召集大家开会。 每家至少去一个人,姜饱饱成婚后分出去单过,也得去。 村长站在人群前方,脸色难看:“昨日,附近的东坡村遭流民洗劫,米面粮食,鸡鸭家禽,凡是能吃的,抢得干干净净,一点不剩。” “咱村子有八十多户人家,老的老,小的小,听说那伙流民有两百多人,为了一口吃的,什么事都干得出来,要是不给,就乱砸东西。” “大伙儿说说,该怎么办?” 村民一个个愁眉苦脸,心惊胆战。 有村民郁闷道:“流民进村抢东西,官府就不管吗?” 刘老汉年纪大,经历的事情多,解释道: “每逢饥荒,流民四起,官府哪管得过来?那么点衙役,守着县城都紧巴巴,只要流民不攻城,不杀官,抢点粮食算什么?” “官府顶多聚拢人手,拿鞭子赶一赶,把他们撵到邻县去,眼不见为净。” “说白了,流民是饿民,不是盗匪,事情真的闹大,县太爷还怕上面问责。” “咱们等着衙役来护村,估计黄花菜都凉了。” 村民听完更害怕了,不少人搓着手,原地踱步。 “那该怎么办?两百多号流民,我们也应付不来呀!” 有村民抱着侥幸心理:“周围村子多,流民不一定打劫咱们村。” 村长看了眼说话的村民,严肃道:“事事就怕万一,咱们必须提前做准备。” 刘老汉踌躇良久,提议道:“要不,咱们把粮食藏起来,只留一点在外头,流民进村抢了粮就会走,这样一来,好歹还能剩些余粮活命。” 村民们个个愁眉不展,实在想不出比刘老汉更好的法子。 就在此时,有村民慌慌张张的来报: “不好了!流民来了!” “马上就要进村!现在该怎么办?” 村长满头大汗,急得直上火,最后一咬牙道:“年轻力壮的,抄家伙跟我去村口拦一拦,至少给家里人争取一些藏粮食的时间。” 情况紧急,有人通知村民藏粮食,有人抄起锄头或镰刀,跟着村长走。 无人注意到,姜饱饱拿着个平底锅,走在人群中央。 村长说话时挺豪气,到了村口,见到黑压压的一片流民,吓得双腿发软。 村民们也很绝望,嘴皮子都在抖: “我的老天爷!哪止二百多流民?少说也有三四百!” “拦不住,根本拦不住!” “难道咱们要跟东坡村一样?粮食抢光,连口稀的都喝不上,往后日子可怎么过!” 此刻,一道沉静的女声,响起得格外不合时宜。 “麻烦让让。” 在所有人的绝望哀叹声中,姜饱饱淡定的走到人群前方,目光扫向越来越近的流民。 村长知道姜饱饱力气大,可终究觉得她是女子,应付不了三四百个流民,忍不住劝道: “姜娘子,你挡在前面做什么?” “流民太多,你敌不过的。” “我们还是让到一边,让流民进村拿些粮食,至少人不会受伤。” “大不了,咱们村子往后啃树皮,或者想想别的法子充饥。” 姜饱饱没有向村长解释,只是转头对一众村民道:“你们往后再退点,待会儿,以免受到波及。” 几句话的功夫,流民已经涌到村口,还差几米就要到达跟前。 靠前的流民喊道:“王老哥,村口有人挡着。” 王老哥啐了一口:“才几十个人,怕什么?站到最前面的还是个娘们,冲进去,只管抢粮便是。” 二狗子双眼如恶狼般冒着绿光,垂涎道:“那个娘们长得可真美。” 王老哥瞪了二狗子一眼:“我们是流民,不是土匪,想找女人到勾栏院去!” 二狗子有点失望,每次都只抢粮,已经聚集了三四百个流民,干点别的,能拿他们怎样? 等会儿,他趁乱把小娘子拖到没人的角落,到时做点想做的事,别的流民只顾着抢粮,必定顾不上他。 小娘子为了清誉,哪怕再委屈,肯定不敢往外说。 二狗子算盘打的噼啪响,看向姜饱饱的眼神越发肆无忌惮。 姜饱饱正愁朝谁先动手,恰好瞥见一个贼眉鼠眼的猥琐男子,朱唇轻勾:“就你了。” 流民继续奔涌向前。 姜饱饱抄起平底锅,对着二狗子就是一拍,二狗子霎时飞出三米远。 吓得前面的流民脚步一顿,后面的流民还在向前涌,差点没挤倒。 姜饱饱站在路中央,字句清晰道: “谁敢向前一步,跟他一个下场!” 王老哥正犹豫时,流民有些不耐烦的催促。 “前边的快点,一个娘们而已,不要被他吓到!” “二狗子身体虚,随便一下拍倒很正常。” “听说这个村子余粮最多,其中还有一家是富户,一会儿抢完,不仅能吃顿饱饭,说不定还能吃上肉!” “快点进村,别挡路!” 王老哥心一横,没再犹豫,领着人冲了上去。 姜饱饱见流民不听劝,没再客气,对着前面的人,一平底锅一个,啪啪啪几下,飞出去数人。 转眼间,地面横七竖八倒了一堆。 流民彻底停住脚步,再也没有一个人敢上前。 最尾端的流民见势不对,想逃跑,姜饱饱一个石子丢过去,精准击中他的小腿骨,流民疼叫一声,半蹲在地面。 姜饱饱冷冷道:“来都来了,都不许走!” 流民们全懵了。 自打抢村以来,一路畅通无阻,没想到,居然遇到一个女阎罗。 流民们炸开了锅,声音里带着慌乱: “大不了,不抢你们村粮食就是,凭什么不让走!” “我不信,你一个人能打得过我们三四百人!” “你就算再能打,体力肯定跟不上!” “不抢粮已经给足你面子,别太过分!” 青河村的村民,一个个目瞪口呆,他们只知道姜娘子力气大,没想到这么强悍。 还好没跟她起过冲突,若不然,一拳头下去,怕是半条命都没了。 村长见村里的粮食总算保住,大大松了口气,上前劝道:“姜娘子,流民堵在村口也不是个事,不如,让他们赶紧走吧。” 姜饱饱面无表情:“不行。” 第47章 活命的机会 来之前,流民打死也想不到,村子没抢成,还被强行留下。 一直僵持着,也不是个事。 王老哥艰难的爬起身,开始卖惨:“我们真不是存心抢你们村子。” “去年水灾,今年五月又闹蝗灾,种下去的庄稼颗粒无收,卖田卖地,甚至卖儿卖女,实在走投无路,才出来当流民。” 不少流民跟着应和。 “谁想当流民?还不是因为活不下去。” “我们也不想抢村子,可不抢就得饿死!” “是啊,不抢拿什么填饱肚子?但凡能糊口,也不至于走到这一步。” 姜饱饱犀利的问:“你们有没有想过,被你们抢过的村子,村民没了粮食,该怎么活?” 流民们有些心虚,一个个不说话。 姜饱饱视线扫过一众流民,开门见山道:“我给你们一个活命的机会如何?” 王老哥追问:“什么机会?” 姜饱饱声音洪亮:“眼下正是橡子成熟的季节,山里橡子随处可见,你们给我摘过来,四斤橡子换一斤糙米。” “有多少,我收多少。” 王老哥有些不信:“你收橡子干啥?那东西又苦又涩,吃多了还拉不出来。” “橡子还不如榆树皮,至少能掺点米面做成饼,没那么伤胃。” 村长误以为姜饱饱想帮流民,好心劝道:“姜娘子,四斤橡子换一斤糙米,实在不划算,就算你花半个多月时间,泡水去涩,磨成粉,照样又涩又苦,顶多勉强下咽,拿去卖根本没人要。” “你不能因为心善,便让自己吃亏。” “流民那么多,帮是帮不过来的,放他们走,闹大了官府自然会管。” 姜饱饱不是冤大头,收橡子当然有用处,她直视流民,掷地有声道: “我姜饱饱向来言而有信,你们现在上山摘橡子,每人一天至少能收百斤,这一大片山头,可以摘好些天。 “橡子换成糙米,撑过今年完全没问题。” 话落,流民们相互商量,似乎在确定姜饱饱所言的可行性。 二狗子不想累死累活的上山,抢粮食多方便,他爬起身,踉跄的站直身体,挑唆道:“大伙儿都别信她。” “他故意让我们上山忙活一天,累到一点力气也没有,回来后,她再说不收,我们想找她闹,又打不过。” “想再去抢别的村子,已耗尽力气,动不了身。” “她想害我们,让我们活活饿死!” 流民们又动摇了,仔细想想,二狗子的话也有几分道理。 姜饱饱服了,大好局面,被一颗老鼠屎搅和。 只能多费一些口舌。 姜饱饱拍了拍平底锅,说话直白:“我害你们需要如此大费周章?当我很闲?” “我收橡子自有用处,这个你们不用管。” “你们若不信,我可以立下字据,白纸黑字,总抵不了赖吧?” 流民们又开始犹豫,毕竟,许多人的确是逼上绝路,才被迫背井离乡,流亡在外,若能换点粮食,撑过今年,活下去的机会很大。 姜饱饱趁热打铁,犀利道:“你们当真以为靠着三四百流民,就能肆无忌惮的抢掠村子?” “你们动静闹这么大,官府迟早会管。” “就算官府不管,附近十几个村子联合起来,人数远超你们,到时候把你们打出平阳县,你们又伤又饿,更没有活命的机会。” “现在,你们最好考虑清楚,是上山采橡子,光明正大的换粮食,还是选择抢村!” 话到此时,大部分流民已经被姜饱饱说动,纷纷出声表示: “好,我们信你!摘橡子换粮食,总比被打出平阳县强。” “我愿意上山摘橡子。” “我也愿意。” 姜饱饱当场立下字据,保证道:“好!那我备好粮食,傍晚太阳落山时,在村口等你们!” 流民们缓缓散去。 不远处,站着黄大叔、陆砚舟,以及影一。 黄大叔侧头看向陆砚舟,问道:“你觉得,流民会乖乖按照姜娘子的话,老老实实上山采橡子换粮吗?” 陆砚舟沉吟片刻,启唇道:“满山的橡树,地面落了一层橡子,采摘并不困难,按常理来讲,流民会选择上山。” “可是,流民里不乏居心叵测之辈。” “倘若从中作梗,煽动闹事,局面就不好控制了。” 黄大叔微拧眉宇,点了点头,又问:“依你看,如何才能彻底解决流民问题?” 陆砚舟嗓音沉稳,条理分明: “流民之患,根源不在民,而在流,只要让他们不再流动,问题便能解决一半。” 他顿了一下,继续道: “第一,立威,官府即刻派人,将流民中带头抢掠,煽动闹事的几人拿下,公开处置,不必多,三五个便够,杀鸡儆猴,剩下的自然知道什么事不该做。” “第二,给流民活路,愿回乡的,核实籍贯,发些盘缠和干粮,遣返回家种地,愿留下的,登记造册,送到周边人烟稀少的地界落户,官府拨几间茅草屋,供六个月口粮,前三年免赋税,让流民开荒种地,既能解流民之困,又能充实地方粮仓。” “第三,以工代赈,若流民还有顾虑,不妨给他们找点事做,修路挖渠,疏通河道,当日结粮结钱。” “像我家娘子这般,用橡子换粮,让流民看到实实在在的好处,心里踏实,自然愿意干。” 话到最后,陆砚舟又补充一句: “官府做到这个份上,流民若还不愿意,那便是存心作乱,到时再抓几个,没人会替他们喊冤。” 黄大叔朗声一笑,赞赏的拍了拍陆砚舟的肩膀:“好!就按你说的办!” 随即,他对影一低声吩咐几句,影一领命离去。 姜饱饱转头瞧见两人,挥手招呼一声:“走,回去准备粮食。” 第48章 有心事 当日傍晚,一袋袋糙米整齐堆在村口。 村民们看直了眼。 一群大娘婶子坐在大樟树下闲聊: “姜娘子当真家底厚实,轻轻松松备下万斤糙米,得花费多少银钱?” “荒年未过,即便新米出来,粮价稍稍下降一点,但还是贵,这么多粮,至少需要一百两银子!” “那么多银子,可以置办良田,还能盖上几间青砖瓦房,她咋想不开,用钱买粮换橡子?” 大娘婶子们满脸心疼,恨银子不是自己的。 胡金花往姜饱饱的方向看了一眼,酸溜溜道:“我家小姑子就是个败家娘们,压根儿不会过日子。” “山上一抓一大把的橡子,又苦又涩,喂猪猪都不吃,白送给我都不要。” “她倒好,还用糙米去换?我都替她心疼得慌!” “一百两银子,哪怕分一半给亲大哥也好,总比她拿钱打水漂强,你们说说,她的心狠不狠?” “是不是故意针对我大房?” 大娘婶子们知道胡金花的德性,瞧不上她,可听她如此一说,又觉得有几分道理。 钱丢给外人,确实不如给自家人。 可转念一想,姜饱饱赶走流民,保住全村的粮食,是全村的大恩人,再说她闲话,好像不太合适。 周大娘摇摇头,继续低头纳鞋底:“大房媳妇,你别总盯着人家钱袋子,再多的银子,也是人家凭本事挣的,要不是你小姑子,咱全村的粮食早就让流民抢光,现在哭都没地方哭。” 张婶子接过话茬:“就是,全靠江娘子震慑住流民,否则,刚收的粮就要被抢走,哪还有活路?” 周大娘抬起头,说了句公道话:“都分家了,各自管好自己,能帮就帮,实在不帮,也挑不出理来。” 胡金花不乐意了。 一群大娘婶子说风凉话,必是因为没有遇到有钱又败家的小姑子。 钱多到打发流民,偏偏不分给自己。 换作别的哥嫂,不信他们不气! 胡金花实在气不过,小姑子如此败家,公婆不管,妹夫难道一点都不生气吗? 她借银子给小弟说亲,家里人知道后,公婆骂了她好一顿,自家男人更是大发脾气,还放话说,再有下次,就要休妻。 都是女子,小姑子凭什么过得这么舒坦? 胡金花郁闷的咬咬牙,拿了四个鸡蛋,借着感谢姜饱饱赶走流民的名义,来到她家。 刚进院子,就闻到一股饭菜香。 胡金花心里嘀咕,小姑子在村口,家里谁在做饭? 走进厨房一看,一道颀长如玉的身影正系着围裙炒菜。 “妹夫,你们读书人不是讲究君子远庖厨吗?怎么亲自做饭?” 陆砚舟神色淡淡:“我家娘子忙正事,我做饭是应该的。” 胡金花闻言,心气更加不顺:“小妹用糙米换橡子叫正事?这是妥妥的败家!钱扔到水里好歹还能听到一声响。” “不是嫂子说你,你咋没点心眼?让小妹瞎折腾下去,即便有万贯家财,也得败光!” “男人就要有男人的骨气!” “夫为妻纲,就算你是赘婿,也该有点丈夫的尊严,不能让小妹事事做主。” 陆砚舟语气清冷:“男人的骨气,不是用欺负妻子来证明的。” 胡金花头一回从男子嘴里听到这番话,想到自家男人,脾气大不说,手从来不沾锅碗瓢盆,真是人比人得死,货比货得扔。 人就是这样,看到熟人比自己过得好,会忍不住嫉妒。 大多数人能坦然接受。 可偏偏有些人,总想揭人短处来贬低对方。 胡金花阴阳怪调的啧啧两声:“妹夫对小妹可真好,可人家心里有你吗?指不定装着哪个野男人。” 陆砚舟眸光一冷:“大嫂嘴巴放干净,以后没事,少来我家。” 胡金花讽刺道:“你知道姜家为何舍得花十五两银子招你入赘?为什么不是别人?当时,你只是一个瘸子,即便识字也不值钱。” 陆砚舟微皱眉宇,并未作声。 胡金花见状,带着点羞辱的口吻说道: “因为小妹喜欢邻村的一个秀才,给人家送过好多次东西,可人家秀才哪看得上她,胖得跟猪似的,还能吃。” “也就是现在瘦下来,模样变好看了。” “你跟小妹还没圆房吧?” “你自己想想看,她若心里没野男人,你腿脚痊愈,一表人才,怎么还跟你分房睡?” 胡金花的话一下戳中陆砚舟的痛处,周身气压瞬间骤降。 胡金花倏然感到浑身发寒,原本想多讥讽几句,一下子闭住了嘴。 陆砚舟脸色发沉,吐出一个字:“滚。” 胡金花本能后退两步,心里莫名发怵,赶紧拎着鸡蛋,逃一般的离开了院子。 走出院子很远,才嘀咕道: “妹夫看着风度翩翩,生气起来咋如此吓人。” “就说,世上哪有完美的男子,妹夫肯定是个黑心肝的,不过是藏得好。” “以后,有小妹吃苦的时候。” 胡金花瞬间就平衡了,脑里闪过姜饱饱被休弃后,乞讨过活的形象,心里偷偷的乐。 姜饱饱跟流民换完橡子,请村里人帮忙抬回家。 前段时间,她买下了右侧相连的老院子,已修缮完毕,刚好派上用场,当仓库。 在两院相隔的墙上,打通一扇门,方便进出。 忙活完,回家吃饭。 姜饱饱察觉到陆砚舟闷闷不乐,似有心事,饭桌上人多,不方便细问。 饭后,姜饱饱洗了个热水澡,刚倒完洗澡水,被陆砚舟堵在墙角。 “姐姐,我有事想问你。” 陆砚舟嗓音低沉沉的,语气里带着一丝委屈。 近日,陆砚舟喜欢缠着姜饱饱说话,问东问西,如此严肃的,还是头一回。 姜饱饱给自己做了一下心理建设,待会儿,可不能答错。 “你到我屋里来。”姜饱饱打开房门,侧身示意。 陆砚舟轻嗯一声,迈步走入,屋里残留着沐浴过后浅淡的花草清香,以及一丝独属于她身上安心好闻的气息。 来之前,已经想好说辞。 真要问,心里又有点害怕。 万一,她真有心悦之人怎么办? 光是想想,就嫉妒得发疯! 若真有此人,他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 姜饱饱见他半晌不说话,主动道:“你想问我什么?” 陆砚舟迟疑许久,到底没有直接问出口,话头转向自己:“姐姐,你觉得我如何?” 第49章 凭实力单身 “你很好。”姜饱饱谨慎的回答,“长相一等一的俊,还有学问。” 全捡好的说。 这一次,总该满意了吧? 然而,陆砚舟脸上并没有表露出喜色,继续追问:“除此之外,没有别的?” 姜饱饱挑眉,揣测他问话的意图,难道想让她说出缺点? 那她便不客气了。 姜饱饱抬手指指他胸口位置,直言不讳:“心眼子比针尖还小,回答不对问题,你会生气。” 陆砚舟有点懊恼,之所以生气,主要因为自己真的很在意她,再者,她有时确实气人。 陆砚舟从姜饱饱的回答来看,似乎对他没有男女方面的想法。 若直接说不想当弟弟,只想当她相公,极可能被拒绝。 最坏的结果,还可能被赶出家门,连弟弟都做不成。 陆砚舟眸底一片暗沉,沉吟过后,选择了最稳妥的办法,暂时保持现状,徐徐图之,再找恰当的机会色诱。 待她把持不住,做了些不该做的。 便让她负责,看她如何赖掉自己? 眼下,还需要打听清楚她心上人的事。 陆砚舟深吸一口气,缓步走到姜饱饱面前,摆出一副好弟弟的样子,关切道:“自我入赘姜家起,你我私下以姐弟相称。” “于我而言,姐姐便是最重要的家人,既是家人,少不得多关心一些。” “姐姐心里可有意中人?” 姜饱饱回顾了一下原身的记忆,徐徐道:“应该没有。” 陆砚舟敛了敛眸子,若真没有,就不会陷入思索,若是有,她为何否认? 此刻,他心头仿佛蒙上一层灰雾,整颗心沉闷闷的。 “邻村的秀才,姐姐可还记得?”陆砚舟出声提醒,语气听不出情绪。 姜饱饱经过提醒,终于想起隔壁村的王秀才,原身及笄那年,偷偷给王秀才送过几回东西,是有点喜欢人家。 可她有自知之明,不敢奢望。 王秀才知道原身的心意,东西也收了,背地里却嫌原身又胖又丑,娶了县里一家富户的千金。 原身也是要脸的,再没有找过王秀才,最大的爱好便是吃。 若非姜家为她招婿,她已做好一辈子嫁不出去的打算。 成亲当日,姜饱饱魂穿进这具身体里,后面发生的事,陆砚舟都知道。 话又说回来,几年前的旧事,王秀才的孩子估计都能打酱油了,阿砚提起他做啥? 姜饱饱不喜欢拐弯抹角,直接问:“你为何提起王秀才?他人品不行,你千万别学他。” 陆砚舟试探道:“他是你的意中人吗?” “不是。”姜饱饱语气干脆,“我没有意中人。” 陆砚舟稍稍松了一口气。 好消息,他家娘子没有意中人,坏消息,她对他也没兴趣。 陆砚舟为了防止姜饱饱喜欢上野男人,决定给她上上眼药。 “姐姐,我跟你讲,找丈夫得找像我这样的,长相好看,赏心悦目,连饭都能多吃几口,对不对?” 姜饱饱相当认可:“对。” 陆砚舟又道:“还得对姐姐好,绝对不能惹姐姐生气,不然招他入赘干啥?找气受吗?” 姜饱饱点点头:“有道理。” 陆砚舟最后说道:“各方面须高于我,否则,姐姐还不如直接选我,反正,只要咱俩不公开和离之事,外人都以为我们是真夫妻。” 姜饱饱觉得有道理,却又说不上哪里怪怪的。 能同时满足以上三个条件的男子,犹如大海捞针,可能一辈子都找不着。 好在姜饱饱不急,暂时没有找对象的打算。 只是,她怕占着妻子的身份,耽误了阿砚。 姜饱饱犹豫片刻,说道:“我听闻,许多世家大族喜欢榜下捉婿,和离书已在你手里,你当真不想公之于众?” 陆砚舟嗓音透出明显的恼意:“姐姐,你是不是不想要我?想赶我走?” 姜饱饱扶额,怎么又生气了。 自己哪里说得不对? 以阿砚的才华,高中不是难事,凭借他出众的容貌,能吸引无数世家小姐的青睐,美人济济,眼睛都得挑花。 人性经不起考验。 她可不想用恩情将他拴住,弄得两人牵扯不清。 姜饱饱对上他委屈的眼眸,想起要哄人的事,连忙拍拍他的胳膊,温声道:“我怎么会赶你走,就算和离,我们也还是异姓姐弟,是家人。” “待你金榜题名,功成名就,还我万两金便好,要是你钱实在太多,再加万两也可以。” 陆砚舟气不过:“你要那么多钱做什么?” 姜饱饱如实道:“人心易变,钱不会,特别是金子。” 金子在哪个时代都值钱,上回用平底锅传送一些金瓜子和古董给闺蜜,以及另一个世界的姜饱饱,把她们高兴坏了。 嘎嘎一顿给她传物资。 陆砚舟气恼,想说她掉钱眼子里,话到嘴边,换了话:“倘若我拿不出万两金,便把人抵押给你。” 姜饱饱不乐意:“我要你人干啥?” 陆砚舟连忙自我推荐:“娘说我脑子好使,可以给你传宗接代,生出的孩子铁定聪明。” “到时,再让他们赚银子孝敬你。” 姜饱饱考虑半分钟,思索他话语的可行性,反应过来,拍了一下他的脑袋:“玩笑开到我头上,皮痒了是不是?我告诉你,我可比你大三岁,是你姐姐。” 方老头和裴予安趴在外面偷听。 裴予安似懂非懂。 方老头一头黑线,相当无奈。 姜丫头,你这是凭实力单身! 与当年的老夫相比,有过之而无不及。 好好一个俊小伙,迟早被你气走。 第50章 步步为营 姜饱饱请了五六个干活麻利的婶子,让她们帮忙加工橡子,做橡子酒、橡子粉和橡子豆腐。 姜母不放心,一大早赶过来。 “橡子又涩又苦,真的能做出好喝的酒吗?” 姜母手里捏着一颗橡子,半信半疑。 别说姜母不信,来帮忙的婶子们也不信,主要冲三十文工钱来的,每天还管两顿饭,比进城里干活强得多。 姜饱饱神色自若:“放心,我自有办法去掉橡子的苦涩味。” 有卤肉生意在前,姜母对姜饱饱相当信任,得到保证后,悬着的心总算落下。 她家闺女脑子灵光。 闺女说行,肯定能行。 姜母对姜饱饱产生了一种迷之自信,开始掰着手指头算账: “酒可是稀罕物,比糙米贵得多,普通百姓也就过年过节喝上几口,橡子若真能酿成酒,不仅不亏钱,还能大赚。” 随即,她立马追问: “橡子粉和橡子豆腐怎么做?” 姜饱饱扬唇轻笑:“先不急,一步步慢慢来,娘要是不放心,你过来盯着,算你入伙,过年给你分利钱。” 突然想到什么,摇头道: “三嫂马上就要生了,娘恐怕没有时间。” 姜母最近确实比较忙,要照顾快生产的儿媳,又要忙家里的杂活,老大媳妇时不时上门走一遭,把她烦得不行。 分家后,三个儿子的家境,差距越来越大。 老二家攒了些银子,在城里开了一家小铁匠铺,李月梅继续帮着做卤肉和米糕生意,日子过得不错。 老三家管着地里的活,抽空照看一下卤肉生意,日子也还行。 只有老大家,供虎子念书要花钱,媳妇又是个没分寸的,把家底借给娘家小弟说亲,日子越过越穷,三天两头问她借粮。 她又狠不下心不管他们死活,只能偶尔接济一点,想想都来气。 姜母迟疑半晌,发愁道:“你大哥昨天来找过我,想给你帮忙弄橡子。” 说来帮忙,其实是想着,万一橡子真做出名堂,便能接手生意。 像二房和三房一样,每月分出二成利钱给姜饱饱就行,剩下的全归自己。 姜饱饱没有一口回绝,反倒问了句:“大哥为什么不直接找我,而是去找娘?” 姜母哑口无言,手心手背都是肉,打心底盼着每个孩子都能过上好日子。 奈何老大不争气。 总不能为了帮儿子,为难了闺女。 姜母说了句公道话:“终究是你大哥做得不妥,无论你帮不帮大房,娘都站你这边。” 接下来,姜母没再提任何有关大房的话题,瞅着婶子们处理橡子,时不时搭把手。 姜饱饱不是什么人都愿意帮,首先得看心情,那种帮了落不到半点好,保不准会倒打一耙的人,绝对不帮。 姜饱饱正在隔壁院子指导婶子们干活。 正院门口忽然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伴随着男人浑厚的唱喝声: “喜报,喜报——!” “什么喜报?”姜饱饱小声嘀咕,随即双眼一亮,“莫不是阿砚中榜?” 姜饱饱解开围裙,来到正院门口。 门口不只有穿红衣的报喜人,前面还站着一个穿典史官服的中年男人,身后跟着几个衙役,衙役手上托着一个托盘,用红布盖着。 报喜人在典史的示意下,扯开嗓子高喊: “恭喜平阳县青河村陆砚舟,高中院试第一名案首!” 随即,典史亲自奉上五十两赏银。 村民们听到锣鼓声,纷纷过来围观,见到白花花的两锭银子,说不出的羡慕。 “姜家真是走了狗屎运,招个赘婿居然高中案首,那可是头名秀才。” “赏银足足五十两,大半辈子都不一定攒得下。” “除了赏银,听说每月还能领廪银和廪米,免五十亩田地的赋税。” “咱们泥腿子只会种田,荒年一来,连饭都吃不饱,还是科举有出路。” “眼红没用,我明年砸锅卖铁也要供孙子读书,让他也考个功名回来!” “道理大伙儿都明白,可读书烧钱,供一个就要一大家子老命,家境差些的,根本供不起。” “还是姜娘子命好,如今是秀才娘子,往后说不定还能当官夫人。” “早知道,我也愿意掏十五两,把陆砚舟招到我家当赘婿。” “你可拉倒吧,听说姜娘子为了给赘婿治腿,花了不少银子,别人招回家,不仅不能科举,还是个累赘。” “照这么说,赘婿还是沾了姜娘子的光。” “依我看,姜娘子才是真正有福气之人。” 不少年轻小伙子悔不当初。 “早晓得这样,姜娘子还没招赘时,我便托人上门提亲,娶她进门,我家现在怕也发达了!” “可不是嘛,只怪咱自己眼瞎,姜娘子瘦下来可真是个美人胚子,就算她一文钱没有,我也乐意娶。” “娶不上,当赘婿也行。” 陆砚舟听着周围人的话,额头直冒黑线。 他按规矩给报喜人发了喜钱,同典史客套几句,目送一行人浩浩荡荡离开。 随后,在众目睽睽之下,牵起姜饱饱的手,走回院子。 陆砚舟靠近姜饱饱,压低声音,给了她一个牵手的理由:“让别人瞧见我们夫妻和睦,有利于避开烂桃花。” 掌心下一片温热细腻,母指不自觉摩挲过她的手背,力道收得更紧了些。 指节在她的指缝间徘徊,忍着扣进去的冲动。 倘若指尖交缠,太过暧昧,她会起疑的,现在还不行。 姜饱饱已经起疑,觉得他牵得太久,提醒道:“院子里没外人,是不是该松开手?” 陆砚舟流连指下的温热,却不得不松开她的手,神色自然的递上刚得到的赏银:“我的银子都归姐姐。” 姜饱饱略微犹豫后收下,他还欠自己万两金,就当是利息。 最近,总感觉阿砚过于黏人。 男女有别,太过亲近,容易往难以收拾的方向发展。 姜饱饱坦诚道:“其实,不用特意在外人面前装夫妻和睦,只要我亮出拳头,外面的男人保准溜得比谁都快。” 陆砚舟恶人先告状:“姐姐如此在意,不会对我有意思吧?” 姜饱饱立马否认:“怎么会?” 陆砚舟反问:“那你在怕什么?” 姜饱饱居然无法反驳。 若她没那方面想法,大可以坦坦荡荡。 不就是牵个手吗?多大的事。 姜饱饱对上他那双鹰隼般深邃的眼眸,仿佛她只要表现出一点心虚,就真的别有想法似的。 姜饱饱心一横,直接握住他修长好看的手,上上下下摸了个遍,强调道:“我一点也不怕。” 陆砚舟耳根绯红,嗓音带着点羞涩:“我相信姐姐。” 第51章 又想坑他 裴予安怀里捧着一罐板栗,坐在小矮凳上,像仓鼠似的小口小口啃着,一双黑溜溜的眼睛,吃瓜般的望着姜饱饱和陆砚舟。 心里忍不住犯嘀咕。 阿砚哥哥平时少话清冷,对他严厉到近乎苛刻,比府里的西席先生还要吓人。 在姜娘子面前,却温顺得像只无害的小绵羊。 “装装装,就你能装!” 裴予安悄悄翻了个大白眼,想到姜娘子不让陆砚舟拉手,却让自己拉,整个人嘚瑟得不行。 姜娘子肯定更喜欢自己一点。 方才阿砚哥哥给了姜娘子五十两银子,自己也不能落后,可他的私藏都在庄子里,一时搬不过来。 他脑袋瓜一转,想起人傻钱多的黄大叔。 裴予安小跑进黄大叔屋子,十分不舍的献上自己的板栗:“大叔,这是家里最后一罐板栗,你想不想吃?” 裴予安眉眼精致,标准的小贵公子长相,那副认真又不舍的小模样,萌到了黄大叔。 对黄大叔来说,裴予安不是别人,是远在庄子养病的可怜外甥。 黄大叔纵使知道裴予安又想坑他,仍然乐呵呵接过板栗,用打趣的口吻道:“予安愿意相让,大叔就不客气了。” 随后,当着裴予安的面,剥开一颗板栗,放入嘴中,轻轻咀嚼咽下。 还别说,姜娘子的厨艺,与宫中的御厨相比也不遑多让。 小小板栗竟堪比美味珍馐。 黄大叔正要多吃一个,裴予安已经收回罐子,护在怀里。 “圣人言,来而不往,非礼也,我把最喜欢的东西分享给了大叔,大叔是不是该回上一份礼?” 裴予安不知学了谁,嘴巴一套一套的。 黄大叔额角直抽,知道他坑,没想到这么坑:“我就吃了你一个板栗,还要我回礼?” 裴予安语气无辜:“大叔不回礼也没关系的,反正我是小孩,你是大人,我不能拿你如何,顶多找方爷爷诉诉苦。” 黄大叔扶额,他要是不回礼,显得他欺负小孩子。 更无奈的是,他还要找方老头告状。 还别说,他真有一点怕面对方老头。 主要是上一辈人的事,让他有种愧疚感,更何况,方老头救过自己的命。 黄大叔从怀里取出一块令牌,丢给裴予安:“算大叔怕你了,没事别到方老头那儿瞎说。” 裴予安看到明晃晃的令牌,双眼发亮,应得非常爽快:“好的勒,大叔。” 随即欢快的小跑出屋门,满院子找姜饱饱。 “姜娘子,姜娘子,我又得了金子!” 裴予安献宝一般递出令牌。 姜饱饱接过,仔细瞧了瞧,诧异道:“令牌真的是金子做的,哪来的?” “从大叔那儿薅来的。”裴予安说完,又立马纠正:“不不,叫愿者上钩。” 姜饱饱挑挑眉,莫名有种把小孩养歪了的错觉,连忙拉着裴予安坐到一边,决定重新教一遍: “咱们是正经人,不能光占人便宜,你得学会给人好处,叫互惠互利,也叫合作,这样关系才能处得长久。” 裴予安思索片刻,一副领悟的样子: “意思就是,想长久的钓鱼,还得给点鱼饵,不然鱼就不会上钩。” 说着,他举一反三道:“光给饵还不够,还得放长线,才能钓到大鱼。” 姜饱饱:“……” 咋感觉越教越歪? 姜饱饱戳了一下他的小脑袋:“我教你为人处事,不是教你骗术,都说是正经人,伤天害理的事,咱可不干。” “再说,总想着谋利,计较得失,活得累不累?” “偶尔率性而为,开开心心的,也很重要。” 裴予安哦了一声,似懂非懂,他喜欢姜娘子,打心底里喜欢,愿意把所有好东西都给她,从未想过计较得失。 能待在姜娘子身边,就很开心。 姜饱饱瞅瞅令牌,丢回给裴予安:“黄大叔的身份一看就不简单,令牌你留着,往后说不定能用上。” 裴予安塞回姜饱饱手里:“这种令牌我娘好像也有一块,没什么用,姜娘子喜欢金子,给你,我不要。” 提到自己娘亲,他心情略显低落。 姜饱饱揉了揉他的头顶,温声道:“你想回京城吗?去看看你的娘亲。” 裴予安摇头:“不去。” 姜饱饱叹了口气,他分明最渴望亲情,却不愿意见最想念的那个人,小孩子的心,有时也蛮难懂的。 黄大叔站在门口,往院里瞅了一眼,他早料到,外甥一有好东西,准会借花献佛送给姜饱饱。 那块令牌本来就是给姜饱饱的,只是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京城异动,有些人按捺不住,已经露出马脚,必须即刻回京,不能再待了。 土豆即将丰收,本想亲眼看看亩产千斤的丰收盛况,可惜没有机会。 说实话,他还挺喜欢姜家小院,临走时还有一点舍不得。 黄大叔似想到什么,展颜一笑,小院里的人各个非池中物,小地方怎能困得住,迟早会在京城见面。 等他们入京,会掀起怎样的风云? 那些自认为天骄之子的世家贵族子弟,怕是不够看喽。 真是让他期待。 次日,天色未亮,黄大叔和影一离开了。 兴许是身份的原因,没有声张,离开得静悄悄的。 姜饱饱察觉到动静,往窗外瞥了一眼,又接着睡觉。 清晨,大伙儿都知道黄大叔已经离开,他屋里的桌上压着一张字条,简单写了三个字:“京城见。” 裴予安低垂着小脑袋,小声道:“平日里,我最喜欢坑大叔,可他真走了,心里还有点舍不得。” 姜饱饱语气平静:“放心,还会见面的,我手里有一张大叔的千金欠条。” 以后上京收债,可不得见面吗? 裴予安听到还能见,心情立马变好,扯了扯姜饱饱的衣角,眼巴巴的望着她:“姜娘子,大叔吃了我的糖炒栗子,剩下不到半罐,你能不能再做一些?” 幸亏黄大叔走了,要是知道,自己就吃了一个栗子,就被裴予安借题发挥了一把,估计得气到。 姜饱饱点了点裴予安的额头:“吃太多糖,对牙齿不好,待会给你做点萝卜丝饼解解馋。” 裴予安双眼亮晶晶的,用力点了点头,拉着姜饱饱的手往灶房走:“好耶!现在就做,我来当小帮厨。” 陆砚舟望着两人的背影,有点郁闷,小孩子就是顾忌少。 他如何才能牵起自家娘子的手,而不被拒? 第52章 能有什么坏心思 陆砚舟高中院试案首,是喜事。 姜饱饱没有吝啬,在院子里设宴,请全村和至亲吃席,以及书塾的柳先生。 原本打算请周文彬,打问下得知,他也中了榜,虽说名次靠后,至少通过院试,成了秀才,也要在家里摆上两桌。 姜父是个杀猪匠,老实话少,席面上,亲戚朋友一会儿夸他有眼光,招了个好赘婿,一会儿夸他闺女有本事, 姜父活了大半辈子,头一回觉得如此有面子,多喝了好几杯。 姜母那边情况差不多,笑得合不拢嘴。 陆砚舟的叔父陆栓子不请自来。 大喜日子,赶人不合适,便给他添了个座。 陆栓子坐在隔壁桌,听到宾客们各种奉承姜父,心里很不爽,借着酒劲儿,开始吹牛: “别看我家侄子现在风光,当初可是个人人嫌弃的瘸子,他双亲故去后,我收养了他整整三年。” “也是我让他入赘到姜家。” “可以说,没有我陆栓子,就没有他今天,我可是他的大恩人!” 同桌的宾客实在听不下去,你一言我一语的反驳: “陆栓子,你可别往自己脸上贴金。” “你收养侄子三年,你大哥家的田地房子,不都归了你?” “你还好意思收十五两银子,送侄子出去给人当赘婿。” “就是,你要是当真对侄子好,就该扶持他自立门户。” “而不是仗着无人给他撑腰,苛待他,欺负他。” 陆栓子被怼的面红耳赤,强词夺理道:“你们倒是说说,若非我让他入赘姜家,他能有今日的风光?” 刘老汉啐了一口:“那是姜娘子人好,舍得花银子给赘婿治腿,有你啥功劳?若是入赘到别家,指不定多惨。” 陆栓子辩解:“我当时也是看姜娘子人好,才让侄子入赘。” 刘老汉撇了撇嘴:“看上人家的钱就直说呗,要真觉得姜娘子好,哪好意思收十五两聘金?要知道,娶个媳妇也就五两到十两。” “自己什么心思,还用旁人点破?” 陆栓子怒眉瞪着刘老汉:“你这个糟老头子,是不是收了姜家的好处?一个劲儿的帮姜家说话?” 刘老汉租了姜娘子的地,全家揭不开锅时,还向姜娘子借过粮,既是佃户又承过人情,自然要帮忙说好话。 没点眼力劲,岂不白活这么大岁数。 刘老汉老气横秋道:“我老头子不过是实话实说,你急什么?若我说得不对,你只管讲出来让大家评评理。” 陆栓子确实不占理,他若知道废物侄子有朝一日高中,哪能送他当赘婿,好好留在家里,还能跟着沾光。 现在想修复关系,估计不容易。 陆栓子想到来姜家的目的,没再跟刘老汉争执,自顾自的喝酒吃肉。 等宴席完毕,宾客散去。 陆栓子整了整衣襟,走到陆砚舟面前,摆出长辈的谱:“砚舟,你也太不懂事,高中案首这样的大喜事,也不请自家叔父吃席。” 陆砚舟神色冷漠:“我入赘姜家,便是姜家人,当日回门,叔父和婶娘百般羞辱我,还撂下狠话,让我往后不要踏进陆家门。” “小侄有自知之明,高攀不起你们这样的亲戚。” 陆栓子像听不懂话一般,脸皮比城墙还厚:“今时不同往日,你高中院试案首,前途不可限量,咱们怎么说也是叔侄,还是可以继续走动的。” 这话让胡金花听了,都得给他竖大拇指。 当真不要脸。 陆砚舟清冷的吐出两个字:“不必。” 说罢,他转身回屋,没有攀谈的想法。 陆栓子正准备跟上去,被姜饱饱伸手拦住。 “请回吧,姜家不欢迎你。” 陆栓子气得想大骂,想到姜饱饱骇人的力气,不敢太过放肆,只能撂下一句狠话:“你这个母夜叉,砚舟迟早休了你!” 说罢,灰溜溜的离开,生怕慢一步就会挨揍。 宴席结束,家里还是不断有人来串门,直到傍晚才停歇。 姜饱饱喝了杯水,懒懒靠坐在屋里的木椅上。 陆砚舟主动走到她身后,为她捶肩:“姐姐为宴席操劳,辛苦了。” 姜饱饱摇摇头:“厨子和打扫的人都是请的,我就招呼了下宾客,称不上辛苦。” 突如其来的亲近,让姜饱饱有些不自在。 好在陆砚舟很有分寸,除了捶肩,没有过分的举动。 姜饱饱习惯后,觉得还挺舒服的,索性阖上双眼,任他捶着。 陆砚舟勾起唇角,俯身凑近,贴心的问:“姐姐,力道如何,要不要再重点?” 姜饱饱懒洋洋的,从鼻腔里嗯了一声:“力道重点试试。” 陆砚舟捶肩的力道稍稍加重,再次凑到她耳畔,追问道:“现在如何?” 姜饱饱轻轻点头:“可以。” 陆砚舟的手不紧不慢,一下一下轻轻捶着。 不知何时,捶肩改成了捏肩。 手指不时摩擦过她温热的脖颈,带起一丝麻麻的痒意。 姜饱饱下意识动了动脖子,略微有些不自在,他俩的行为是不是太过亲昵? 陆砚舟察觉到她的反应,俯下身询问,“怎么了姐姐,不舒服吗?” 他的声音如磐石相撞般低沉,又带着点意味不明。 姜饱饱听在耳中,感觉怪怪的,有种说不出的暧昧。 “那个……你也辛苦了,不必给我捏肩捶背,去歇着吧。” 姜饱饱赶紧站起身,略显局促的摆摆手。 陆砚舟应了声好,身形如松,神情自然,清隽如玉的脸庞漾着谦和有礼的笑,仿佛多一分猜忌就是对他的亵渎。 姜饱饱盯着他瞅了三秒,觉得自己疑心病重,又误会了他。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能有什么坏心思。 第53章 先礼后兵 平阳县西街集市。 姜饱饱支了个摊子,卖橡子凉粉和橡子豆腐。 裴予安毛遂自荐,非要跟过来帮忙。 姜饱饱拿他没办法,想着在家憋久不好,带他上街转转也行。 裴予安主动拿起铜锣走到摊位前,准备吆喝叫卖,却怎么也放不开,拘束的轻敲一下铜锣,小声挤出一句:“过来看,过来瞧……” 声如蚊蝇,转眼便淹没在喧闹的街市里。 古代讲究士农工商,有点体面的人,不会轻易抛头露面,觉得世风日下,有辱斯文。 姜饱饱摸了摸裴予安的头顶,温声道:“是不是很难放下面子?没关系,都是正常的,你退居摊位后,待会给我称重算账,正好考考你算数快不快。” 裴予安倔强道:“姜娘子能放下面子,我也可以。” 姜饱饱轻笑摇头,“你不一样。” 她是现代魂穿过来的,没受过古代礼教的束缚,思想不同。 当然,不一样,不代表不尊重,古人有古人的生存之道,各人有各人的路,不必强求他人认同。 “我要帮到姜娘子。”裴予安一脸认真的强调。 “做你擅长的。”姜饱饱纠正,“称重算账,也是帮忙。” 一番劝说之下,裴予安总算不再纠结,退到摊位后面,准备大展身手。 姜饱饱拿起铜锣,走到摊前重重一敲,神色从容的喊道:“走过路过,不要错过,过来看一看,瞧一瞧,姜氏新鲜出炉的橡子凉粉,橡子豆腐,免费品尝!” 不少路人吃过姜氏的卤味,乍然听到“姜氏”二字,脚步不由一顿,紧接着又摇了摇头。 “橡子又涩又苦,入嘴都嫌硌牙。” “用橡子做凉粉和豆腐?好吃才怪。” “走走走,别上当!” 姜饱饱见状,连忙改了吆喝的话术:“姜氏出品,必是佳品,不尝尝怎么知道好不好吃?” 路人被勾起好奇心,橡子做出的凉粉和豆腐到底是啥味?反正试吃又不要钱,不少人围过来,表示要尝尝味道。 姜饱饱现场调了一碗凉粉,上面插上一些竹签,端到路人面前,示意道:“大伙儿都试试看。” 姜饱饱的厨艺是顶顶好的,凉粉本来就好吃,加入调料后,更是人间美味。 路人品尝完,一个个面露惊叹: “一点涩味苦味都没有,入口爽滑,筋道弹牙,嚼着还有股浅淡的草木香。” “酸辣开胃,味道调得刚刚好,越吃越香!” “姜氏做出的吃食,果然是佳品!” 有位衣着较好的路人,连价格都没问,直接道:“尝了一块不够吃,给我来一斤!” 姜饱饱笑意盈盈,语气诚恳:“十五文一斤,跟白豆腐一个价,觉得好吃的各位,不妨来上一斤尝尝。” 人都喜欢凑热闹,有一个人买,就会有第二个人买。 家里条件宽裕的,纷纷买上一两斤。 姜饱饱动作麻利的切块包装,裴予安收钱算账,又快又准,整张小脸洋溢着收获的喜悦。 张秉文路过,差点没认出姜饱饱,没想到,以前又胖又丑的村姑,瘦下来居然是个标致的美人。 张家外室子登堂入室,家里弄得乌烟瘴气。 张秉文失去科举资格后,忙着跟外室子争家产,实在顾不上找陆砚舟和姜饱饱麻烦。 今日恰好碰上,不给她找点麻烦,难消心头之恨。 当初的卤肉下毒案,都怪姜饱饱不愿意和解,导致陈县令公开升堂审案,害他罚杖四十,留下判杖记录,品行有亏,不能参加科举。 张秉文吃了几次瘪,这次学聪明了,找来五六个乞丐,往姜饱饱摊子前一杵,不吵不闹,时不时向路人伸一伸手里的破碗。 路人瞧见乞丐纷纷避开,根本不会在摊子前停留。 张秉文躲在墙角后阴恻恻的笑:“乞丐不比流氓,普通手段赶不走,打骂驱赶,显得不尽人情,影响名声。” “若施舍吃的,会引来更多乞丐。” “姜饱饱,你这个死村姑,害我不能参加科举,我就搅黄你的生意!” 裴予安皱起小眉头:“这群乞丐来得蹊跷,若让他们挡上一天,我们的生意就没法做了。” 姜饱饱略微思忖,心思一动:“没事,我有办法。” 姜饱饱走到乞丐前面,吐字清晰道:“我给你们每人五文钱跑腿费,帮我到东城门口,捡一片红色新鲜枫叶回来,到时,用枫叶换一百文,如何?” 红枫叶只有东城门口才有,从西城到东城,徒步来回一趟,至少需要一个多时辰,凉粉和豆腐差不多卖完。 乞丐若能守约捡回枫叶,说明肯出力,有可信度,以后可以雇来干些杂活。 然而,乞丐们衡量过后,齐齐摇头: “等我们拾来枫叶,你早就收摊走人,我们跟本拿不到一百文。” 其中有个乞丐心直口快道: “有人给我们三十文,让我们挡在你的摊位前,完事后,还能领二十文,他比较划算。” 姜饱饱哦了一声,刻意抬高语调,让周围的路人和摊贩都能听到:“有人掏钱让你们故意搅黄我的生意?只要我出价没他高,你们就不走,是吧?” 乞丐们一个个摆出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架势,狮子大开口: “没错,你当我们乞丐傻?五文钱就想使唤我们跑腿?至少出五十文,回来再给我们两百文,这还差不多。” 换作普通乞丐,五文钱跑个腿,还有机会得到一百文,当然愿意,眼下有了更好的选择,谁还稀罕五文钱? 想说动他们,必须出高价。 姜饱饱神色淡定:“我好心与你们商议,你们却狮子大开口,既然你们搅我生意在先,我使些手段驱赶,理所当然,对么?” 说罢,一手拎起一个乞丐,像拎小鸡仔似的,尽数丢到张秉文跟前,七零八落的堆成一团。 张秉文本能后退两步,指着姜饱饱道:“你,你居然发现我藏在这儿?” 姜饱饱冷笑:“那些乞丐频频往你这个方向看,想不发现都难。” 旋即,她看向地面的乞丐,善解人意的提醒:“你们有受伤的,记得找指使你们的人要医药费,再不起来,他可就要跑了。” 张秉文警觉,拔腿就跑,却被一群乞丐围住,问他要医药费,气得他破口大骂: “姜饱饱,你给我等着,我还会再来的!” 第54章 故人 没有乞丐挡在摊前,生意恢复如初。 一个半时辰,卖完了所有货。 裴予安高兴的数着银子:“总共卖了四两六钱,除去人工和成本,净赚二两五钱。” 姜饱饱取出一百个铜板递给他:“今天谢谢你帮忙,这是你的辛苦费,待会儿拿去买好吃的。” 裴予安头一回赚到银子,特别开心,指着路过的货郞道:“我要吃糖葫芦!” 姜饱饱轻笑应声:“可以。” 裴予安哒哒哒的跑去买了一串糖葫芦,咬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囊囊的:“姜娘子,我们现在去哪儿?” 姜饱饱收拾好摊位,坐上驴车:“先去吃饭,再去牙行看看铺面。” 土豆马上就要收获,以后做的吃食种类会越来越多,还是开个铺子方便点。 姜饱饱找了一家比较有名气的食肆,点了几道招牌菜。 裴予安的嘴完全被养刁,吃了几口,有点嫌弃:“没有姜娘子做的好吃。” 姜饱饱点点他的额头:“吃还堵不住你的嘴。” 恰在此时,一个书生打扮的男子走过来,彬彬有礼的询问:“请问对面的座位,可有人坐?” 姜饱饱觉得书生有点眼熟,一时没想起是谁,想不起,应该是无关紧要的人。 眼下正是饭点,食肆里的空位确实不多。 姜饱饱简洁道:“没有。” 书生落坐,余光不时掠过姜饱饱的脸,暗暗惊叹,眼前的女子生得真美,谁能娶到她,当真好福气。 书生想到家里的母老虎,眉头不禁蹙起,自打她生完孩子后,模样越来越丑,脾气还渐长,丝毫不解风情,实在是多看一眼都嫌烦。 书生在心里埋怨一番,骤然听到对面的小孩唤女子为“姜娘子”。 姓姜? 他相识的人里,倒是有一个杀猪匠之女,也姓姜,但她又肥又丑,与眼前的女子有天壤之别。 不可能是同一个人。 书生心思微动,不如借着姓氏搭句话,“这位娘子也姓姜,可认识青河村的姜饱饱?” 姜饱饱挑了挑眉:“你找我有事?” 书生闻言一怔,细细端详姜饱饱的眉眼,竟觉得与记忆里那个胖姑娘有几分相似,真没想到,她瘦下来的模样,如此好看! 一股名为后悔的情绪涌上心头。 书生看向姜饱饱的眼神都变了,似含着深情,又带着懊悔,半晌,从喉咙里滚出一句话。 “饱饱,当年是我负了你。” 姜饱饱一头问号,眼前的人是谁? 一点也不熟好嘛。 想了好一会儿,才回想起原身早年遇到的那个渣男——王秀才。 王秀才早就成婚,现在装深情,恶不恶心? 姜饱饱嫌弃道:“别叫我小名,我跟你不熟。” 王秀才难过道:“你是不是怪我负了你?我可以解释的,当初,是我爹娘非要让我娶邱家小姐,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我也是逼不得已。” 语气真诚,眼神懊悔。 若非姜饱饱有原主的记忆,还以为他是个痴情郎,实际上是渣男中的战斗机。 一个有妇之夫,在别的女子面前说这种话,相当不要脸。 姜饱饱沉下脸:“说了跟你不熟,再敢瞎攀扯关系,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裴予安怒目盯向王秀才:“阿砚哥哥固然严格又苛刻,可他长相是一等一的好,还博学多才,满腹经纶,你哪里比得过他?还敢肖想姜娘子?” 此次,陆砚舟高中院试案首。 俨然成了平阳县的名人,读书人里,少有不知道他的。 王秀才住在青河村隔壁,对陆砚舟的情况了解较多,据闻,他以前是个瘸子,入赘之后才治好的腿,得以参加科举。 姜饱饱还真是旺夫。 王秀才更加后悔娶邱家小姐,看向姜饱饱的眼神满是愧疚:“姜娘子,当年之事,是我对不住你。” 话还没说完,姜饱饱拿起一块擦桌布塞到他的嘴里。 总算安静了。 姜饱饱懒得多跟渣男废话,反正饭吃得差不多,结完账,拉着裴予安离开。 王秀才拔掉嘴上的擦桌布,想追上去解释,被一个气势汹汹走进来的女人捏住了耳朵,一顿臭骂: “好你个王秀才,让你等我一下,你竟自己先来食肆吃饭,你如此嫌弃我,当初为何要娶我?” 王秀才边喊疼,嘴里边念叨着:“泼妇,你简直是个泼妇!你再如此放肆,我便休了你!” 邱氏咬牙道:“你花着我的钱,用着我的嫁妆,让我养你全家,你敢休了我?谁给你的胆子!” 王秀才有些不耐烦:“动不动就把嫁妆和钱挂在嘴边,你怎么如此势利?你都嫁入了我王家,帮衬一下家里,难道不是天经地义?” “你整日邋里邋遢,半点不解风情,还动不动对丈夫大呼小叫,哪家的媳妇像你这般!” “我当初真是后悔娶了你!” “你后悔娶我?”邱氏气得眼眶发红,“你以为我不后悔嫁给你?我只恨当初瞎了眼!” 姜饱饱已经走远,后面的话没有再听,忽然有点庆幸,原身没跟王秀才有太多牵扯。 若不然,她怕忍不住打残他。 邱氏成婚前是个挺好看的姑娘,成婚后却面色暗黄,神情憔悴,可见日子过得并不好。 完了,多年的母胎单身狗,更不想沾惹婚事。 好在,她和阿砚不是真夫妻。 姐弟关系就很好。 裴予安出客栈后,小眉头一直蹙着,兴许有对比就有伤害,他突然意识到,比起别的男子,他更愿意接受陆砚舟做姜娘子的相公。 姜娘子人美,本事大。 心思不纯的人,难免想沾边。 裴予安暗暗下定决心,回家后必须多撮合姜娘子和陆砚舟,两人感情好,就不会有烂桃花。 第55章 别凑这么近 陆砚舟是院试案首,可进入府学就读,为乡试做准备。 案首入府学优待颇多,不仅免束脩,笔墨纸砚皆由学堂供给,斋舍住宿概不收费,每月课试,若名列前茅,还另有奖赏。 唯一让陆砚舟不满的是,一旦正式入学,一个月只能回家一次,每次最多待上三五天。 长时间不见面,姜饱饱会不会疏远他? 陆砚舟正郁闷着。 裴予安忽然跑到他跟前,信誓旦旦的表示:“我要撮合你跟姜娘子,赶走烂桃花。” 陆砚舟微敛眉宇:“什么烂桃花?你昨日进城遇上了谁?” 裴予安巴拉巴拉,把遇到王秀才的事说了一遍。 “那个王秀才委实讨厌,好在姜娘子不待见他。” “你跟姜娘子感情一定要好好的,我可不想以后家里来个碍眼的男人。” 陆砚舟闻言,眸光沉了沉,听到姜饱饱对王秀才无感,才略微放下心。 难得小屁孩有帮忙撮合的想法。 陆砚舟饶有兴趣的问:“你想如何做?” 裴予安还小,不懂成人的情感。 在他看来,一起玩耍,一起做开心的事,就能增进感情。 他喜欢黏着姜饱饱做好吃的,主动帮忙打下手,姜饱饱偶尔会跟他讲一些奇闻趣事,特别有意思。 于是,裴予安忍着不舍,拉着陆砚舟来到灶房,把打下手的活儿交给了他。 自己则退出灶房,去方老头那儿求安慰。 陆砚舟抽了抽额角,就不该对小屁孩抱有太多期待。 追媳妇还得靠自己。 姜饱饱回过头,疑惑道:“阿砚,你明日就要去府学报到,怎么有时间帮我打下手?入学要用的东西可准备好?” 陆砚舟谦和一笑:“姐姐不必操心,已经准备妥当。” 说着,主动坐到灶膛前的矮凳上,烧火添柴。 姜饱饱正在蒸米糕和枣糕,打算备上一些在路途上吃,软糯清甜,比干粮好下口。 她忙活得比较认真,没有注意到,陆砚舟的手指捻了捻未燃尽的炭头,故意蹭到脸上。 一张清隽如玉的脸庞染上一抹墨色,任谁见了都忍不住想帮他擦去,更何况是颜控的姜饱饱。 果不其然,当姜饱饱注意到他的脸时,不禁挑了挑眉:“烧个火,你咋把脸弄得黑黑的?” 陆砚舟故作茫然的摸了摸脸,俊脸上又多了几道乌黑的印子。 姜饱饱连忙阻止:“你手别动,我帮你擦擦。” 姜饱饱找了一块干净的帕子,浸入水里再拧干,走到陆砚舟面前,俯身蹲下,为他擦脸。 她的动作很轻,生怕太过用力,破坏了一张盛世美颜。 力道轻,就擦得慢。 不知何时,鼻尖萦绕着他身上传过来的清冷墨香,很好闻,却又带着一丝难以言喻的侵略性。 姜饱饱手上的动作微顿,随即加快擦脸的动作。 陆砚舟骤然握住她的手,一双深邃的眼眸漾着薄薄的水雾,直勾勾盯着她,嗓音像在控诉,又像在撒娇。 “姐姐,疼。” 姜饱饱细看之下才发现,他的脸有些许薄红,难道是自己擦得太过用力?擦红了? 可她分明很克制力道。 姜饱饱有点纳闷,对上那双勾人心魄的眼眸,不禁放软声线:“我轻点。” 陆砚舟缓缓松开她的手,为了方便擦脸,身子向前倾了倾,挨着她极近。 温热的呼吸若有似无的喷洒在她的脸上。 姜饱饱身子微僵,有些不自在,总感觉过于暧昧。 “姐姐,你怎么不擦了?”陆砚舟语气无辜的询问。 “要不,你自己来?”姜饱饱委实有些别扭。 难得亲近的机会,陆砚舟哪会轻易放跑她? 若非现在还不行,他真想把近在咫尺的人,狠狠拥进怀里。 做些想做的事。 陆砚舟缓了缓呼吸,垂下浓密的眼睫,遮住眼底的情绪,低沉道: “我明日就要去府学,一个月才能回来一次,姐姐帮忙擦一下脸都不愿意,往后是不是会渐渐生疏,直到把我当成无关紧要的陌生人。” 说到最后,他的情绪愈发低落。 姜饱饱扶额,不就是让他自个擦脸嘛,至于扯那么远? 也是她多心了。 一个十七岁的少年,双亲已故,无依无靠,肯定把她当成了亲姐姐。 擦个脸而已,多大点事。 姜饱饱放宽心,认真道:“我帮你擦,不准说东说西的。” 陆砚舟温顺的点点头,要多乖就有多乖。 姜饱饱再次抬手,用帕子擦过他脸上的黑迹,一下一下,动作很轻。 陆砚舟顺着她的手势,越挨越近,整个身躯几乎贴靠在她身上。 姜饱饱一呼一吸间,全是他身上的气息,连忙推了推他结实的胸膛:“阿砚,你别凑这么近,不好擦。” 陆砚舟乖乖配合,贴心的确认:“现在呢?” “差不多。”姜饱饱觉得还是近,可若太过在意,又显得她不够坦荡,还是赶紧擦完最重要。 折腾半晌,总算帮他擦干净脸。 姜饱饱逃一般的起身,溜了。 陆砚舟望着她的背影,轻轻勾起唇角,她对自己不是全然没有感觉,还是有反应的。 说明,色诱有用。 下次再接再厉。 第56章 睹物思人 陆砚舟首次去府学报到,没有同行学子。 姜饱饱不放心,搭乘马车,亲自送他过去,平阳县离府城较远,路上花了一天半时间。 马车停在府学门口。 陆砚舟从怀里掏出一个小木雕,送给姜饱饱,慎重道:“此木雕是我亲手雕刻,还望姐姐摆放在房间里,每日看上一眼,见物如见人。” “莫要因为长期不见,对我生疏。” 姜饱饱有点无奈,阿砚哪都好,就是越来越黏人。 不知道的人,见他这副不舍的模样,还以为要离开一年半载,实际上,每月都能见面。 姜饱饱只当他少年心性,没往别的方面想。 伸手接过小木雕,放在手心仔细打量,圆润小巧,细看有几分陆砚舟的模样。 “没想到,你还有刻木雕的手艺。” 姜饱饱笑着夸了一句。 陆砚舟谦逊道:“姐姐若是喜欢,我得空时,再给你雕一些。” “不用,”姜饱饱赶紧拒绝,“一个就够了。” 收他一个木雕,还要求摆在房间里,每天看一眼,若多收几个,她哪看得过来? 不是给自己找事吗? 陆砚舟没有强求,转而追问:“我送姐姐礼物,姐姐可有东西送给我?” 姜饱饱没想过会收到礼物,手上没有合适的东西做为回礼。 陆砚舟似看出她的为难,通情达理道:“不如把你身上的香囊送给我如何?” 姜饱饱自从学医后,习惯给自己配一个香囊,里面装些药草和干花瓣,味道很清淡,有防蚊虫和清心养神的功效。 倒是忘了给阿砚准备一个。 姜饱饱刚要取下腰间的香囊,手上的动作微微顿住,忽然想起,香囊常被作为信物,赠送给心上人。 送香囊给阿砚不合适。 姜饱饱收回手,提议道:“等你下次回家,我给你准备别的礼物如何?” 陆砚舟垂着眸,嗓音低低的:“我换新地方,晚上容易睡不踏实,便想着借姐姐的香囊一用。” “姐姐不愿意割爱,我不能强求。” 姜饱饱眉梢微挑:“你没有带安神丸?” 陆砚舟解释:“恰好吃完,忘记跟姐姐说了。” 姜饱饱略微犹豫,摘下腰间的香囊,递给他,特意强调:“纯纯的姐弟情,没有别的意思。” 陆砚舟捏住香囊的手微紧,嗓音低沉:“我晓得的。” 待姜饱饱转身坐上马车,他的眼神顿时变得深邃晦暗。 姐弟情怎么够? 他要当她男人,一辈子在一起。 陆砚舟告诫自己要有耐心,再忍忍,让她逐步接纳自己,下次回家,再找机会色诱。 马车渐渐行远,陆砚舟转身迈进府学大门。 府学设教授一员,训导四员。 学子基本是秀才,廪生和增生各定额四十人,每年按科考和岁考成绩排位,名列一等的依次递补,附生则没有定额。 陆砚舟以案首入学,备受重视,府学教授亲自接见勉励后,将他分到廪生学舍,还让同一个学舍的贺子衿带他熟悉环境。 贺子衿见到陆砚舟的刹那,神情有一瞬间的僵愣,眼前之人,竟与姨母给父亲画像中的女子有五六分相似。 难道是巧合? 贺子衿状似无意的问:“陆兄是哪里人?” 陆砚舟简单道:“平阳县人氏。” 听到是小地方来的,觉得自己多心,农家子的父母,多半也是农家出身,一辈子没进过京,怎么可能跟京里的人扯上关系? 不过是容貌相似而已。 贺子衿本就是廪生,父亲大小有个官职,京中有些关系,自觉身份不同,对陆砚舟这等寒门子弟,不怎么热络,简单敷衍几句,带他来到学舍。 陆砚舟同样神色淡淡,待人礼貌又疏离。 他背过身收拾行李,整理床铺。 贺子衿盯着他的背影瞅了好一会儿,此子气度不凡,实在不像农家出身,想了想,决定回去后同父亲说一下。 贺子衿刚踏出学舍。 陆砚舟倏地转过身,目光深沉的注视着他的背影。 初次见面,盯着自己看那么久,此人不对劲儿,以后得多留意。 孟平出自寒门,对陆砚舟颇有好感,主动上前搭话:“陆兄不必在意贺子衿,他家境优渥,住处离府学不远,平日很少住学舍。” 贺子衿为人傲气,不屑与寒门子弟交好,孟平跟他也没说过几句话。 学舍难得来一个案首,希望不难相处。 孟平拱拱手,笑容里带着几分敬意:“陆兄能高中案首,必定文采不凡,往后还要多向陆兄讨教。” 陆砚舟礼貌回了一礼:“称不上讨教,相互学习。” 孟平摸不透陆砚舟的性子,实在想跟案首讨教学问,咬咬牙,主动拿出自己舍不得吃的昂贵糕点: “府学的饭菜寡淡,我买了些瑞芳斋的糕点,陆兄尝尝看。” 陆砚舟面对舍友的热情,不好拒绝,拿了一小块尝了一口,味道还可以,不过比起姜饱饱做的,还是差了一点。 米糕和枣糕带得不多,在路上已经吃完。 陆砚舟拿出一罐糖炒板栗,给孟平倒了两三个:“家里带来的,分你一些。” 说是一些,其实就两颗,多一点都没有,可见护食得紧。 孟平嘴角抽了抽,好在他不计较,能搞好关系,以后多讨教学问便成,顺手拨开一个板栗放到嘴里。 随后,整个人惊呆了。 “陆兄,你的板栗也太好吃了!与瑞芳斋的糕点相比,竟更胜一筹!” 陆砚舟在吃食方面,一点也不谦虚:“当然。” 孟平吃完两个,意犹未尽,还想再吃,奈何陆砚舟已经收起板栗,只能作罢。 陆砚舟瞧着孟平比自己年长,追求心上人方面兴许比较有经验,准备虚心求教:“你可成婚?” 孟平如实回答:“没有。” 孟平家兄弟多,父母催得不算太紧,他没遇到心仪的女子,便借着读书之名,推拒了上门说亲的媒婆。 目前二十岁,还是单身。 陆砚舟轻哦了声,没有再问。 孟平觉得自己没帮上忙,不甘心的追问:“你问我成没成婚是啥意思?莫不是想追求心上人?” 陆砚舟扎心道:“你没经验。” 孟平无言以对,半晌后,坦言道:“陆兄,你生得这般好看,往姑娘面前一站,必定被迷得神魂颠倒,哪还用费劲的追求?” 陆砚舟想到姜饱饱在府学门口说过的话,低喃了一句:“她不愿意。” 孟平没有听清,还想再问,陆砚舟已拿起书本,没有继续攀谈的意思。 孟平是个懂礼数的,不再打扰,默默回到自己的床位旁,不禁在心里感叹,陆兄模样好看,还是案首,居然追不到心上人。 那他这种相貌平平的,可怎么办? 孟平想到此,拿起了书,相貌不够,学问凑,以后若能登科及第,定能遇到心仪的姑娘。 夜幕落下,各自回床就寝。 贺子衿今晚没住学舍,房中只有三人。 陆砚舟躺在床上,拿出姜饱饱的香囊,放在鼻尖轻轻嗅了嗅。 一个月不能见面,属实有点久。 也不知她会不会照自己说的,把木雕放在房间里,每天看上一眼,心里想想他。 第57章 谁还没点秘密 姜饱饱从府城回来后,方老头每日让她坐诊。 美其名曰,多问诊察疾,能打磨医术。 姜饱饱深深怀疑,老头想偷懒,却又不好意思拒绝跋山涉水来求医的病患。 当然,她也喜欢偷懒。 之前在牙行买了一间铺面,议好装修风格后,便把装修事宜委托给了姜三哥。 上午巳时,姜家小院门口排了一条长队,有老有少,有男有女,大部分是附近一带的平民百姓,也有少数从外地慕名而来的富户。 一个身穿粗布衣的年轻妇人坐在桌案前,手放到诊脉垫上,声音发紧的介绍自身情况: “大夫,我成婚三年,一直没怀上孩子,麻烦你帮我看看。” 姜饱饱手指搭在妇人的手腕上,片刻后,徐徐道:“寒气淤积,气血瘀滞不通,月事可是不顺?” 妇人连忙点头,语气里透出萧索:“姑娘家时,大冬天掉进过河里,捞上来烧了好几天,打那以后,月事一直不太顺,落了病根。” “吃了很多药,都不见好。” “若我再怀不上,婆家就要休了我……我可怎么活……” 妇人说到后面,手指发颤的抚着脸,情绪有点崩溃。 姜饱饱拍拍她的胳膊,声线放缓:“问题不大,能治。” 随后,写下一张药方,递给旁边的方老头。 方老头看过后,摸了摸胡子,眼前的妇人一看便知家境不好,姜饱饱用寻常药材,搭配出一个恰到好处的药方,尽量让妇人吃得起药。 不愧是他看中的弟子,不仅对药草天生敏锐,还通晓人情。 此时,方老头俨然忘了,当初收姜饱饱做徒弟,纯粹因为贪吃。 他执笔在药方上画个红圈,交回给姜饱饱,表示药方通过。 姜饱饱这才将药方交给妇人,叮嘱道:“按方抓药,每日一剂,水煎温服,吃一个月,吃药期间不同房。” 妇人付了诊金,连连道谢后欣喜的离开。 下一个病人,是个不到二十岁的年轻男子,一身锦衣华服,陪同看诊的妇人气度雍容,通身透着贵气。 他们是京城最大的皇商沈家之人。 沈母为儿子的眼疾寻遍名医,都束手无策,前阵子恰好听闻偏远的平阳县出了一名神医,根据描述,很像药王谷出门云游的那位。 之前派人过来请过,对方没有搭理。 不得不跋山涉水,亲自过来看诊。 沈母越看方老头越像传说中的神医,眼神难掩激动:“听闻此地有神医,特意慕名而来,还望大夫为我儿诊治眼疾。” 方老头指了指姜饱饱:“今日,我弟子出诊。” 沈母闻言一愣,目光投向姜饱饱,神医的弟子,医术想必不差,若是瞧不好,再请神医出手也不迟。 沈母思量清楚,对姜饱饱露出一个客气的笑:“有劳小神医为我儿看诊。” 姜饱饱不认为自己是神医,纠正道:“叫我姜大夫便行。” 沈母连声应是,介绍起自己儿子的病情:“我儿眼睛从小看东西不清楚,近处的东西还能看清,稍远一点,人脸便一片模糊,认不出是谁。” 姜饱饱给沈公子诊完脉,确认他身体无恙,问题只在眼睛上。 方老头也顺手诊了脉,心里清楚,沈公子的眼疾只能调理,无法根治,却想看看姜饱饱如何应对。 裴予安的痨病,便是姜饱饱给的药根治的,方老头仔细查验过那种药,辨不出其中的成分。 他知道姜饱饱身上有秘密。 却从未问过,也不打算深究。 人嘛,谁还没点不想说的事? 姜饱饱确实有办法应对沈公子的眼疾,不算治,只让他看清东西就行。 她将沈公子带入屋子,测试了一下他的视力,便让他在外面等着。 姜饱饱继续给其他病患看诊。 沈夫人不确定的问:“大夫,我儿的眼疾能治吗?为何不开药方?大概要等多久?” 姜饱饱没有给出确切时间:“待会儿便知。” 她已经通过平底锅联系了另一个世界的姜饱饱,让她到眼镜店,按度数买一副眼镜传送过来,最快也得半小时。 原身真是一个守信的姑娘。 姜饱饱准时收到眼镜,递给沈公子:“戴上试试,看看能不能看清。” 沈公子戴上眼镜后,一脸惊喜:“真的可以看清!” 随即,他摘下眼镜仔细打量:“这到底是什么宝物?居然有如此功效!” 姜饱饱没有解释,利落的开出一个价:“此物名为眼镜,三千两银子。” 母子二人一看便是大户人家。 不薅一次,岂不可惜? 沈母听到价钱,眼睛都没眨一下,爽快的奉上一沓银票:“神医果然名不虚传!我儿眼睛总算能看清东西。” 虽未真正治好眼疾,但有如此宝物,别说三千两,一万两她也肯出。 姜饱饱暗暗比划了一个大拇指,不愧是大户人家,就是豪气。 大户人家最惜命。 跟神医交好,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沈母临走前,热络的邀请:“姜大夫日后若来京城,可到我沈家做客,我定当盛情款待。” 姜饱饱笑了笑:“沈夫人客气。” 沈家的马车在家丁的护卫下,缓缓离开。 巳时已过,不再看诊。 姜饱饱刚伸了个懒腰,就被方老头抓去考问医理。 姜饱饱答得很认真,凡有疏漏之处,方老头都会细细指出,完全把她当关门弟子培养。 一日时间过得挺快。 夕阳散去,夜幕低垂。 姜饱饱梳洗完,躺到床上,目光无意间瞥见床边桌案上摆着的小木雕,顿时想起了陆砚舟。 她顺手拿过木雕,放在手里打量,手指戳了戳木雕的小脸,朱唇漾起一抹笑:“倒是挺可爱的。” 旋即,随手放回原位,阖上双眼睡觉,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没有过多的思念,脑中却真真切切闪过陆砚舟的身影。 只能说木雕有作用,但不大。 第58章 冒领功劳 土豆开挖当日,姜饱饱亲自到地里督收。 佃户们抡起农具,一锄锄的向下挖,圆滚滚的土豆挤在根须间,从土里翻滚出来,像抱窝的鸡蛋。 地头里惊叹声此起彼伏: “好家伙,一株有七八个,大的半斤,小的也有二三两,亩产千斤都说保守了!” “一亩粟米也就两三百斤,还是种土豆划算!” “刨去租子,还能剩下不少,日子越来越有盼头!” “明年开春,我再开垦两亩荒地,也种上土豆!” 姜饱饱笑而不语,除了土豆,她还能弄到杂交水稻、红薯、玉米、西红柿等种苗,明年开春,再看看种哪个合适。 日头西斜,地里挖出来的土豆,堆得满满当当。 租地的佃户基本是穷苦百姓。 除了吃饱喝足,还想赚点银钱过日子。 佃户们高兴之余,又有点发愁: “这么多土豆,咱自己吃不完,烂在家里咋整?” “说的也是,旁人不认识土豆,也没吃过,城里粮铺不知道收不收?” “万一不收,我们能卖掉吗?” 佃户们的目光齐齐投向姜饱饱,俨然把她当成最信赖的领头人。 “姜娘子,你帮我们出出主意。” 姜饱饱拍了拍手上的尘土,不疾不徐道: “你们就是顾虑太多,荒年里食物哪有卖不掉的?” “若实在担心,就将土豆亩产千斤的事宣扬出去。” “不出半个月,你们手里的土豆就会被当成种子,被人买走。” 佃户们双眼亮闪闪的,脸上的喜意想压都压不住。 “姜娘子,土豆价格卖多少合适?” 佃户们不再担忧,纷纷问起价钱。 姜饱饱:“跟米粮一个价即可。” 佃户们为了早日卖掉土豆,相当拼命,土豆能在旱地栽种,亩产千斤的消息,不出三日,传遍整个平阳县。 佃户们手里的土豆,除了留下来做种的,全部卖得一干二净。 土豆名声大噪,求购者蜂拥而至,价格蹭蹭蹭往上涨。 一斤卖到十八文,比糙米还贵。 姜饱饱是地主,收上来两万斤土豆,卖出一万九千斤,留了一些给食铺做吃食,总共卖了三百四十两银子。 不仅收回所有买地成本,还赚了一笔。 张秉文最近郁闷的要死。 仇人日子越过越好,自己却越来越苦逼。 忽然记起,当初得知姜饱饱栽种从未见过的庄稼,出于好奇,私下让人从佃户手里买了一些,随意种在地里。 没想到,居然是亩产千斤的土豆。 要是上报朝廷,可是件大功劳! 他若能得到这份功劳,便能继续参加科举,家里的外室子可以滚了。 于是,张秉文拿着几颗从地里挖出的土豆,到陈县令面前邀功。 “陈县令,我张家种出高产土豆,还望你在公文上添上我的名字,秉公上报朝廷。” 陈县令皱了皱眉,疑惑道:“土豆不是青河村的姜娘子种的吗?你们张家也有?” 张秉文信誓旦旦:“难道只许姜家种土豆,别家就不能种?陈县令若不信,可以派人到我张家地里看看!” 在管辖的县里出现高产作物,是祥瑞,更是实打实的功绩,陈县令只要上报朝廷,稳稳的升职。 原本陈县令已经拟好公文,上面写的是姜饱饱的名字,如今张秉文找过来,说张家也种出了土豆。 明显想分功劳。 张氏一族为官者不少。 陈县令深知官场不易,尽量不要得罪人,他没有回绝张秉文,而是拿起土豆对比一番后,坦言道: “两家土豆品种相似,但你们张家的个头要小一些,能否亩产千斤难以定论,这样吧,本官派人请姜娘子过来,你俩当面论证。” 一个时辰后。 姜饱饱走进县衙二堂,真想翻陈县令一个大白眼,不敢得罪张家,就让她来应对张秉文。 仇恨值全拉她身上,自己则高高兴兴升官。 姜饱饱不开心,没给陈县令好脸色。 在没有土豆的年代,有人种出品种一样的土豆。 姜饱饱用脚趾头想都知道,她提供给佃户的种子,落到了别人手里。 不过,有种子不一定能高产。 姜饱饱拿起张秉文的土豆瞧了一眼,直言道:“你的土豆达不到亩产千斤。” 张秉文昂起下巴,嗤了一声:“都是土豆,凭什么你的能亩产千斤,我的就不行?瞧不起谁?” 姜饱饱不客气的点破:“你的种子怎么来的,心里没点数?” 张秉文豪不心虚,反倒认为自己技高一筹,嚣张道:“你管我种子怎么来的?种在我的地里,就是我的,谁也别想阻止我揽功劳!” 等他恢复科举资格。 再想办法整死姜饱饱和陆砚舟。 谁让他俩不识抬举,敢挡他的路! 姜饱饱哂笑:“你想冒领功劳,怕是没那么容易,先证明你种的土豆达到亩产千斤再说。” 张秉文折扇一扇,笑得张狂:“就怕你们不信,我特意留土豆在地里没挖出来,正好请陈县令做个见证。” 陈县令心虚的看向姜饱饱:“姜娘子,你可愿意同本官一起,到张家的地里查验一番?” 陈县令心里清楚,请姜饱饱过来,确实不太地道,可他也没辙,上回已经得罪过张家,要是再不给面子,就结仇了。 张家的官员,随便在背后给他穿个小鞋,够他在官场上喝一壶的。 姜饱饱面无表情:“那便去吧。” 一行人浩浩荡荡,来到张家在乡下的地头。 偌大的一片地,只有一亩种土豆。 没办法,姜饱饱的佃户自己也要种,不敢卖给张秉文太多。 张秉文一心想着功劳,半点不尴尬,对几个田奴下令道:“立刻动手开挖,让县令大人,以及某些不长眼的人,好好看看我们的收成!” 姜饱饱在田埂边一块高处的青石坐下,随手摸出一把瓜子,慢悠悠的嗑着:“快挖,我等着看。” 陈县令嘴角抽了抽,自知理亏,主动跟姜饱饱搭话:“令郎君少年英才,高中院试案首,前程不可限量,姜娘子真是好福气。” 姜饱饱被陈县令一提醒,忽然想起了陆砚舟。 有好些天没见他,倒是有点想那张清隽无双的脸,看着能多吃好几口饭。 不久便是三嫂女儿的满月宴,不知他能不能赶回来吃席。 第59章 心上人,是我家娘子 田奴挖得越多,张秉文的脸色越难看。 刨出的土豆一个比一个小,哪能达到亩产千斤? 有五百斤,还多亏姜饱饱的种子好。 张秉文弯下腰,抓起几颗土豆,狠狠摔在地上,读书人彬彬有礼的模样,荡然无存。 “怎会如此!收成为何不对?” 他猛地指着几个田奴,怒道:“是不是你们没有好好种?” 田奴吓得扑通跪下,解释道:“少爷,旱地本就出粮少,我们照着普通作物施肥栽种,达不到亩产千斤,我们也不知道为何。” 姜饱饱当场点破:“与他们无关,你只顾着买种子,却不清楚种植方法,产量低,很正常。” 陈县令不禁追问:“如何种才能高产?” 姜饱饱简单讲解:“土豆不能整个栽种,需要切块,裹上一层草木灰,能防病,每块留两三个芽眼,埋得深浅适中,忌积水涝根,日后出苗才旺,结果才多。” 陈县令点点头,目光转向张秉文:“张公子,你栽种方法不对,达不到高产,本官据实呈报,公文上只能写姜娘子的名字。” 张秉文不甘心,却又无可奈何。 马上就到手的功劳,白白溜走。 姜饱饱这个死村姑,真是气人! 若非因为对付家里的外室子腾不出手,定不放过她! 姜饱饱见张秉文一副憋屈忍怒的模样,没有耐心的警告:“再给我找事,小心我揍你。” ** 另一边,府学。 散学的钟声响起,学子们三五成群,朝学舍走去。 孟平跟在陆砚舟身旁,边走边说,语气里透出钦佩:“陆兄入学第一个月,便夺下月考头名,学问当真了得。” 府学每月有月考,每年有岁考。 月考连续三次不合格者,革除廪生福利,岁考更是关乎乡试资格,成绩是相当重要的。 陆砚舟脸上并未流露出太多情绪,清冷的笑了笑:“过奖,孟兄也不错。” 孟平琢磨不透陆砚舟的性子,说他好相处吧,对人总带着疏离,说他难相处吧,去讨教学问,他若得闲,也会耐心解惑。 搞不懂,实在搞不懂。 反正他脸皮厚,不怕抹不开面子。 孟平诚恳道:“日后还望陆兄多多指教。” 陆砚舟神情谦逊:“指教称不上,相互切磋。” 孟平无意间瞅见贺子衿,疑惑的嘀咕:“贺子衿家境好,极少住学舍,近日不知咋回事?连着三日都在,属实奇怪。” 陆砚舟眸色微深,说了句意味不明的话:“兴许,有不得不住学舍的理由。” 孟平没有打探隐私的习惯。 也就好奇了一句,后面没再多提。 两人并肩走进学舍。 学舍里的学子都在。 贺子衿拱了拱手,忽然向学子们提出邀请:“家中刚得到一卷前朝孤本,后日府学休沐,不知诸位同窗可否赏光?共同到我家中鉴赏,顺带切磋一二学问?” 何宗文喜欢拍贺子衿马屁,当下第一个同意:“荣幸之至。” 孟平有些迟疑,虽与贺子衿同舍,却并无深交,深知对方性情倨傲,去贺家做客,只怕不妥。 他下意识偏头看向陆砚舟:“陆兄,你要去吗?” 陆砚舟简短回答:“不去。” 孟平确认过后,果断道:“那我也不去。” 何宗文心里不爽,带点斥责的口吻道:“贺兄诚心相邀,你们却再三推拒,未免太不给面子?” 贺子衿面子确实有些挂不住,脸色不好看,却还是耐着性子道:“孤本难得,如此好的机会,两位当真不去?” 说话时,眼神直直盯着陆砚舟,可见,真正想邀请的人是他。 陆砚舟神色不变,给出一个拒绝的理由:“后日要上街,给我家娘子挑选首饰。” 贺子衿突然想到,月考头名,奖励五两银子。 寒门子弟有点钱,给家人买东西很正常。 不像他们,五两银子不过是一顿稍微好点的饭钱。 贺子衿一下子有了优越感,愈发瞧不上陆砚舟,不过,让一个寒门子弟夺去头名,实在可恨。 第一名,本该是他的。 贺子衿傲归傲,相当沉得住气,他脸上没有表露出丝毫对陆砚舟的敌意,反而挂上真诚的笑容,再次邀请:“下次休沐,陆兄可有空?” 陆砚舟回答得依旧干脆:“没空,下次休沐要回家见娘子。” 贺子衿:“……” 一个女子而已,哪有鉴赏孤本重要? 贺子衿深深怀疑,陆砚舟故意拒绝,存心针对他,脸上儒雅的表情有些绷不住,暗暗咬了一下牙关,扯出一个笑容。 “嫂夫人又不会跑,有的是见面的机会,孤本难求,回家的日子,陆兄要不往后推推?” 陆砚舟拱手婉拒:“抱歉,不能。” 府学每十天休沐一次,每月可请一次短假,最长五天。 陆砚舟盘算得很好,将短假与休沐日连在一起,便是六天,往返路上用去三天,还能在家待三天。 多多相处,才有机会赢得姜饱饱的心。 贺子衿费尽口舌,也没说动陆砚舟,只能悻悻的作罢,下次再找机会。 何宗文冷哼一声,觉得两个寒门子弟不识抬举,跟贺子衿一起走出学舍,好言宽慰他去了。 陆砚舟目光晦暗,瞥了眼两人离去的背影,面上不起一丝波澜。 此时,孟平有点懵逼。 他凑到陆砚舟跟前,疑惑的问: “陆兄,你不是在追求心上人吗?怎么有娘子?” 陆砚舟想到姜饱饱,眸光变得柔和:“我家娘子,便是我的心上人。” 孟平扎心了,搞了半天,只有他是单身! 人家陆砚舟已经成婚,是有娘子的人。 孟平突然动了找媳妇的心思,决定下次回去同意爹娘的提议,好好相看对象。 夜幕低垂,陆砚舟躺到床上,再次拿出姜饱饱的香囊,丝丝缕缕的草药清香漫入鼻腔,隐约残留着一丝她身上的气息。 很好闻,也很安心。 陆砚舟入睡前一刻,心里还琢磨着,下次回家要怎么色诱…… 第60章 阿砚那么好,你怎么怕他 姜饱饱给所有佃户开了一个会。 在众人面面相觑的目光下,宣布道: “往后,种子不再免费发放,若有需要,可以向我采买。” “放心,种子不贵,主要是白送的东西不被珍惜,自己掏钱,反倒珍重。” 佃户们不清楚姜饱饱为何突然改变主意,相互窃窃私语,都觉得自己挺珍惜种子的。 唯独有一人眼神闪躲,面露心虚。 吴姓佃户犹豫半响,结结巴巴的承认:“我当初不太相信土豆能亩产千斤,有人高价收土豆种子,我便卖了他一些。” “如今我也很后悔。” “当初若不贪小便宜,让旱地种满土豆,收成定会更好。” 姜饱饱声音平淡:“卖出去的土豆种子三倍补回给我,下不为例。” 地租给佃户,由他们自己管理,自己栽种,姜饱饱只教他们种植之法,偶尔视察一下,收成好,佃户也能获利,反之则亏,佃户一般不会自砸饭碗。 当然,真正损失利益,才会痛,也长长记性。 众佃户目光凉飕飕的盯着吴姓佃户。 都是这货,害得大家往后都得自己掏钱买种子。 好在土豆已经留种,不然得郁闷死。 吴姓佃户又羞又心虚,厚着脸皮向众人道歉。 姜饱饱宣布完,让佃户散会。 一架马车停在姜家小院门口,徐管家从里面下来。 他仍旧一副大户人家总管的模样,严肃又不失礼节。 徐管家询问一番裴予安的生活起居,随后从怀里拿出一千两银票,摆在桌案上,正色道: “公主又来书信,表示很挂念小公子,只要姜娘子帮忙劝服小公子回京,这一千两银票归你。” 姜饱饱爱财,熟悉她的人都知道。 徐管家为了让裴予安回京,可谓是煞费苦心。 裴予安躲在门外,探着小脑袋,偷听两人的谈话,见到眼前一幕,精致的小脸皱在一起,闷闷的在心里嘀咕。 姜娘子那么爱财,肯定会答应的。 徐管家坏坏坏!明知道他不想回京,还用这一招。 姜娘子若不要他,赶他离开,该怎么办? 裴予安想着想着,眼泪控制不住的啪嗒啪嗒往下掉,呜呜咽咽的蹲在门口,像只受伤的小猫。 要多可怜,就有多可怜。 姜饱饱听到声音走出堂屋,瞧见他这副模样,一手将他拎起,挑眉问:“你哭什么?谁欺负你?” 裴予安抽了抽鼻子,红着眼眶,小声抽泣道:“姜娘子,我不想回京,你别赶我走……” 姜饱饱扶了扶额,拎着他回到堂屋,放到座位上,用帕子给他擦净眼泪。 “谁说我要赶你走?都快七岁的小男子汉,还哭鼻子,羞不羞?” 姜饱饱点了点他的脑袋,语气里却没有责怪的意思。 裴予安独自在庄子养病三年,对情绪最是敏感,确定姜饱饱没有赶他离开的意思,才止住抽泣,别过脸,嘴硬道:“我才没有哭。” 姜饱饱真的不会哄小孩,只能顺着他的话道:“好好,你没哭,是我看错了。” 随后,她转身面向徐管家,将桌上的银票推了回去: “徐管家也瞧见了,予安不想回京,我尊重他的选择。” 徐管家有些意外,如此爱财的人,居然没有收下银票。 要知道,他拿出的不是十两,也不是一百两,而是整整一千两! 足够一个普通人舒舒服服过一辈子。 姜娘子对自家小公子果然是真爱。 徐管家哭得稀里哗啦,不停用袖子擦着眼角,哽咽道:“姜娘子,以前是我误会了你,你心善纯良,怎么可能是贪图钱财之辈。” 正想再煽情一会儿,姜饱饱打断了他的话。 “你没有误会,我就是个贪财的人。” 姜饱饱不仅坦荡承认,还提议道,“公主府若实在钱多,我日后带予安入京,可以把一千两银子给我。” 徐管家闻言一愣,僵硬的笑了笑。 果然,姜娘子还是那个爱财的姑娘。 一点也没有改变。 裴予安俨然忘记了自己小公子的身份,一把抓起桌上的银票,塞到姜饱饱怀里:“等什么以后,现在就给姜娘子。” 旋即,推着徐管家往外走。 “你快回庄子去,家里不留客。” 姜饱饱看着怀里的银票,不禁感叹:“平民百姓一年难得攒上十两银子,还得是大户人家钱多。” 她突然对京城有些向往。 不知京里的大户人家好不好骗? 能不能薅上一把? 裴予安伸出小手,在姜饱饱面前晃了晃:“姜娘子,你在想什么?我已经把徐管家赶走,以后不准他再来。” 姜饱饱把裴予安拉到一边,问道:“你对京城熟悉吗?” 裴予安摇摇头:“我以前很少出府,那时还太小,有很多事记得不太清楚。” 姜饱饱眉宇微展,豪气道:“以后,咱们到京城去混好不好?” 裴予安双眼亮闪闪的:“什么时候?” 其实,裴予安内心深处,还是很想回京的。 极度渴望亲情,又怕被辜负。 更怕被抛弃。 小小年纪独自在庄子养病,几乎让他不再奢求亲情,如同蜷缩进一层壳里,不敢轻易探出头,也就是跟姜饱饱相处久了,才慢慢打开心扉,性格渐渐变得开朗。 姜饱饱揉了揉他的头顶:“等阿砚过了乡试,我们就一起进京。” 裴予安举起小拳头:“以后,我一定好好督促阿砚哥哥,不准他偷懒。” 姜饱饱噗嗤一笑,打趣道:“你还是先督促你自己,自打阿砚去了府学,你就有点放飞自我,功课有没有落下?” “等阿砚回来,考问你功课,到时答不出来,可不准找我哭鼻子。” 裴予安皱着眉头表示:“我才不会哭。” 嘴上说着不哭,心里其实怕陆砚舟怕得要命,要是答不上来,手心要挨戒尺。 裴予安小声问:“阿砚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姜饱饱想了想回道:“府学每个月都可以请一次短假,我估摸着他快回来了。” 裴予安赶紧站起身:“姜娘子,我不陪你了,我得去温书了。” 说罢,哒哒哒跑回自己的房间。 姜饱饱望着他的背影摇了摇头,阿砚那么好的性子,也不知小屁孩怎么会怕他。 第61章 成双成对 陆砚舟赶在满月宴的前一天回家。 马车驶到姜家门口停下。 车帘揭开,陆砚舟一袭月白色儒衫,清隽出尘,仿佛从画中走出的翩翩公子。 一举一动皆透出端方儒雅。 姜饱饱双眼亮闪闪的,眼里全是看到美好事物的欣赏,阿砚可真好看。 “姐姐,过来帮一下忙。”陆砚舟朝她招了招手,心底压抑着无法宣之于口的情愫。 姜饱饱以为陆砚舟唤她帮忙提行李,应了声好,走到马车旁。 刚抬起手,正要示意他把行李给自己。 陆砚舟那双修长骨节分明的手,稳稳搭到她的手上握住,温热的触感,顺着手心传入大脑。 姜饱饱愣了一瞬,正要抽出自己的手,忽然听到陆砚舟解释。 “马车一路颠簸,腿脚都坐麻了,姐姐扶我一下。” 陆砚舟嗓音压得很低,像在撒娇,又透着点委屈。 姜饱饱思量后点点头,从府学到青河村需要一天半的时间,对于一个文弱书生而言,实属不易。 她不再多想,利落的扶着他下了马车。 陆砚舟的行李不多,就一个包袱,下马车时顺手拎在手里,分明轻轻松松,却一副风一吹就要倒的样子,搀着姜饱饱的手回家。 直到进入堂屋,才不舍的松开。 姜饱饱记得,上次陆砚舟出门参加院试,回来后气恼自己不关心他,这一次,她学聪明了,特别认真的问: “你在府学习不习惯?有没有吃好?有没有睡好?” 姜饱饱暗想,关心三连问,总该满意了吧。 陆砚舟青涩的点点头:“都挺好的。” 随即追问:“姐姐,我送你的小木雕,可有每天看一眼?” 姜饱饱觉得他比现代的闺蜜还黏人,出门一趟,非得让自己每天瞧一眼他送的木雕。 关键是,她有时就忘了。 姜饱饱尴尬的笑了笑,模棱两可的回道:“差不多。” 陆砚舟不高兴,差不多便是没有天天看,他就知道会这样,若相隔太久,保不准把他给忘了。 必须找机会多接近,让她永远无法忘记他。 陆砚舟从包袱里取出一个锦盒,双手奉上:“姐姐,我给你带了礼物回来。” 姜饱饱接过锦盒,打开一看,里面躺着一双明晃晃的银筷子。 筷子寓意成双成对,不少人用来当定情之物。 阿砚送她筷子做啥? 莫不是对她有男女方面的想法? 姜饱饱再次生起怀疑,仔细想了想,觉得不太可能,为了避免误会,还是问清楚:“你为什么要送我筷子?” 陆砚舟忍着表明心意的冲动,克制的解释:“筷子有招财纳福之意,愿姐姐财帛丰盈,福运绵长。” 姜饱饱松了口气,果然误会了阿砚,一个十七岁意气风发的少年郎,正是青云直上的好年纪,哪能把心思放在男女之事上。 再说,自己可是他心甘情愿认下的姐姐。 哪怕没有血缘关系,也是实打实的亲人。 绝不可能有男女方面的想法。 阿砚兴许是因为双亲已故,无依无靠,再加多年腿脚不便,被人嫌弃羞辱,在心底留下不可磨灭的阴影,遇到一个对他好的人,才会过分依赖,正常现象。 姜饱饱思量清楚,彻底放下心,眉开眼笑的拿起银筷子,试了试手感: “阿砚送的礼物,深得我心,我就喜欢招财的东西。” 陆砚舟闻言,脸色微僵,顺利避开怀疑的同时,又很不甘心。 她对他当真没一点想法? 他不信! 陆砚舟垂下眼眸,遮住眼底汹涌的情绪,他定要找机会来一剂猛药。 姜饱饱见他半晌不说话,推了推他:“你不高兴?” 陆砚舟再度抬起脸时,眉宇俨然舒展,嘴角抿着好看的笑:“姐姐喜欢便好,我以后还会送姐姐更多有趣的礼物。” 姜饱饱真的特别喜欢,乖顺还懂孝敬的弟弟,拉了把木椅坐到他旁边,温声叮嘱: “明日是三哥女儿的满月宴,男人在席面上就爱吹牛喝酒,说话也粗糙,你一个读书人,若是不习惯,可以早些离席,不必勉强自己。” 陆砚舟轻笑:“无妨,我能应付。” 或许是凑得太近。 姜饱饱觉得陆砚舟更好看了,忍不住多看了几眼,调侃道:“阿砚长得这般好看,以后不知迷死多少小姑娘。” 陆砚舟脸上的笑容僵住,气恼道:“你就如此希望别的姑娘喜欢我?” 姜饱饱不懂他为何生气,纳闷道:“我夸你,你还不高兴,再说,我们又不是真夫妻,等和离之事公之于众,你总要成婚的嘛。” 陆砚舟气不顺,眼眶都红了。 低哼一声,起身回了自己屋。 姜饱饱望着他的背影,惆怅的低喃一句:“我又说错了什么话?” 第62章 凶名在外 次日,满月宴。 姜饱饱按照当地习俗,给小侄女添置吉礼,除了红纸封好的银两,另有银手镯、细棉布、喜果点心等等,礼品周全。 胡金花看得眼热,酸溜溜道: “哟,小妹对三房当真大方,可怜我家虎子,一个带把的,当年啥也没有。” 姜母瞥了眼胡金花:“你生虎子时,饱饱才十三四岁,不问你要东西就不错了,还让她给你送东西,你咋想的?” 李月梅摇摇头:“大嫂,你别总在鸡蛋里挑骨头,小妹也就成婚后做生意攒了点钱,大家跟着沾光,以前咱家啥条件,你又不是不知道?” 胡金花闻言,气不打一处来,咬牙切齿道:“沾光的是你们,我们大房可没捞着半点好处!” 李月梅不想跟胡金花扯。 想让人家帮衬,不得放好态度?说上几句好听话? 整天各种挑刺,人家心里能痛快? 要她说,大房就是不会做人,多好的小姑子,整日对人家蹬鼻子上脸。 都分家了,小姑子又不欠大房啥,明知不受大房待见,非要舔着脸帮衬,当人家是冤大头? 姜母实在听不下去,呵斥胡金花:“老大媳妇,你少说两句,外面有宾客,别让人看咱姜家的笑话。” 胡金花嗓门不但没减小半分,还故意抬高音调:“你们怕丢面子,我可不怕,天底下,谁家不是先紧着孙子?” “你们姜家倒好,把丫头捧上天!” “缺心眼缺到没边,赶明儿让丫头给你们养老送终,摔盆打幡去!” 姜母气得要死,指着胡金花一顿臭骂: “孙子孙女我都一样疼,你若觉得不够?自己疼去,没人拦着你,都分家了,三天两头找我借粮借钱,要不是看在虎子份上,谁管你们死活?” 胡金花被怼的哑口无言,却仍然嘴硬道:“我再怎么着,也生了姜家唯一的大孙子,爹和娘就是偏心!小妹也偏心!” 胡金花就是气不过。 在娘家时,女儿贱如草芥,吃穿用度全紧着小弟,姐妹们但凡与小弟发生争执,爹娘不问缘由,挨骂的总是她们。 到了婆家,孙子孙女一视同仁,吃穿用度不分薄厚,小姑子甚至还能招上门赘婿。 胡金花越想越不甘心。 自己好不容易生个儿子,却不能母凭子贵。 她本该底气十足,在整个姜家横着走才是。 如今恰恰相反,她是整个姜家最不受待见的人。 姜饱饱睨了眼胡金花,不紧不慢的开口: “大嫂,我不帮你,不是偏心,是你不值得我帮。” “另外,你看轻女子,不代表天下人都如此,莫拿你的尺子衡量别人,自古有巾帼不让须眉,女子未必不如男。” 孙小婉和李月梅听到此话,心里一下子踏实了。 之前,总会因为生女儿而自责,怕婆家看不起,怕人说嫌话。 如今想想,管别人怎么说,自己生的孩子,不论男女,自己疼。 以后说不定像小姑子一样出息。 突然觉得,能嫁入姜家真好,婆婆和善,小姑子明理,不用因为生了女儿就被瞧不起,更不会被逼着喝各种生儿子的汤药。 胡金花见屋子里的人都赞同姜饱饱的话,从牙缝里狠狠挤出一句:“你们这群倒反天罡的,非要把赔钱货当金疙瘩。” “成,等我家虎子将来出息,你们一个个的,都别想贴上来!” 说罢,她气呼呼的走出屋门。 屋子里的人没管胡金花,继续有一搭没一搭的聊着,多是说些孩子有关的话题。 姜饱饱别说生孩子,连恋爱都没谈过,完全不知道怎么接话,干脆到外面转转。 宾客越来越多,开始上菜开席。 姜家蒸蒸日上,赘婿高中院试案首,女儿做生意成了富户,二房和三房跟着沾光,日子越过越好。 村民和亲戚都很给面子,基本到场。 陆砚舟坐的那桌更是热闹,不少人争着跟他碰杯。 一杯又一杯,劝酒声此起彼伏。 陆砚舟清隽的脸庞上渐渐浮起一层薄红。 再喝下去,恐怕会醉。 姜饱饱目光扫过去,不禁挑了挑眉:“不是提前叮嘱过,若是不想应付,可以找个理由离席么?” 李月梅见状,偷笑一声,扯了扯她的衣袖:“小妹,你不用管妹夫太紧,偶尔多喝两杯不打紧,都是自家人,闹不出啥事。” “走走,咱们到里边坐下吃席。” 待姜饱饱吃完席出来。 陆砚舟俨然半靠在桌沿,手指顶着额角,明显喝醉了。 姜二哥同样喝了不少,醉醺醺的笑道:“妹夫,来!咱们再干一杯!” “别看小妹力气大,有时凶巴巴的,其实她特别讲道理,绝不会因为你多喝几杯,就欺负你的。” 正劝着酒,姜饱饱突然走到桌旁。 姜二哥瞬间变成鹌鹑,再不敢劝酒,要知道,小妹凶起来,当哥的也害怕。 然后,姜饱饱在众目睽睽下,一把扛起醉酒的陆砚舟,往自己家的方向走去。 姜二哥瞧见她强悍的模样,醉意顿时醒了两分,赶紧朝她的背影喊道:“小妹,你温柔点,动动嘴就行,可别动手打妹夫!” 此话一出,引起不少宾客误会,纷纷窃窃私语: “姜娘子单手扛男人,力气可真大!” “可不是,听闻她一人对上几百流民,眼睛都不眨一下,比阎王殿的夜叉还凶残!” “陆案首不会真因为多喝几杯,就挨打吧?” “读书人身子金贵,怎么受得住打?” “惨,实在是惨!” “赘婿不好当,你以为说着玩的?我家就算穷得揭不开锅,也不会让我儿倒插门当赘婿。” “事事难圆满,突然就不羡慕陆案首了,学问再高又如何?摊上一个凶媳妇,往后日子有得熬。” “你小声点,别让姜家人听了去。” 此时,姜二哥还没意识到,自己随口一句话,让姜饱饱从此凶名在外。 曾经贪慕她美色,眼红她赚钱能力的人,如今一个个退避三舍。 第63章 乖一点,别闹 另一边,姜饱饱扛着陆砚舟回到家里,俯身将他放到床榻上。 “酒量差,还喝那么多酒?” 姜饱饱语气无奈,“为何不找个理由提前离席?” 陆砚舟醉眸微抬,一双眸子像盛了秋水,蒙上一层薄薄的水雾,他费力的伸出手指点了点,一字一句的强调:“我没醉。” 他像是要证明自己的话,从床上站起身。 结果,还没撑过一分钟,就歪歪斜斜倒进姜饱饱的怀里。 双臂顺势环住她纤细的腰肢,下巴搁在她肩上,嗓音带着点醉酒后的沙哑。 “姐姐,你身上用了什么香?很好闻。” 说话时,带起的热气像羽毛一般拂过姜饱饱的脖颈。 姜饱饱不自在的偏了偏头。 “乖一点,别闹,我去给你煮醒酒汤。” 姜饱饱抬手推他,腰却被箍得更紧,胸口抵着他紧实宽厚的胸膛,两人隔着薄薄一层衣料紧贴在一起。 她忽然意识到,陆砚舟长高了,长壮实了,不再是初见时的消瘦少年。 当然,再紧实有力的身躯,也比不过天生神力的姜饱饱。 姜饱饱觉得挨太近不妥,稍微用点力,强行推开他,严厉的警告:“阿砚,男女有别,纵使我是你姐姐,也不能动不动就搂搂抱抱。” 陆砚舟像个做错事的孩子,乖顺的轻嗯一声,脸上却溢满委屈:“抱一下都不可以么?” “不可以。”姜饱饱重重点头,正色道,“我们是姐弟,太过亲昵的男女行为是不对的。” 此话无疑变相告诉陆砚舟,两人只能当姐弟,不能成为亲密无间的爱人。 陆砚舟心底又沉又闷,眼眶一下子就红了。 一滴泪水顺着眼角滑过脸庞,滴落到地面。 啪嗒啪嗒,一滴接着一滴。 姜饱饱懵圈了,有些手足无措:“我也没说什么重话,你咋就哭了?” 陆砚舟低垂着眼眸,一言不发,任泪水无声滑落。 姜饱饱不会哄人,只能用哄小孩的方式,摸摸他的头:“别哭了,我错了。” 陆砚舟抬起通红的眼眸看她:“你错在哪?” 姜饱饱僵愣一瞬,尴尬的扯出一个笑,她不知自己错在哪里,要怎么回答? 万一回答不对,哭得更凶怎么办? 真是急死她了。 姜饱饱脑子转得快,立刻回想了一遍经过,试探性道:“我说错了话?” 陆砚舟追问:“说错哪一句?” 姜饱饱实在不知道错哪,只能纠正最后一句话:“是我考虑不周,阿砚自幼经历坎坷,比他人更渴望亲人的关怀。” “我既认了阿砚当弟弟,就该多疼些。” “适当的亲近行为,也是可以的。” 陆砚舟不太满意亲人的说辞,可最后一句,让他沉闷的心头微动,趁热打铁的问:“姐姐,我可以抱你一下吗?” 姜饱饱心一横,应道:“可,可以。” 陆砚舟破涕为笑,美男的杀伤力,丝毫不比美人低。 姜饱饱的心放松不到一秒,绷得比之前更紧。 之前的拥抱相对克制。 陆砚舟得到允许后,肆无忌惮的环住姜饱饱的腰,用力的往怀里摁,嘴里还低低的说着:“姐姐向来一言九鼎,答应过的事,不准反悔。” 两人贴得太近。 姜饱饱的头不知往哪偏,往上抬对上一双漾着满足的深邃眸子,低头映入眼帘的是微凸的性感喉结,看久了心尖会发热。 她只能把头偏向一侧,哪都不看。 即便如此,体温也在近距离的相触下,逐渐攀升。 姜饱饱忍着推开他的冲动,提醒道:“阿砚,别抱那么紧,有些热。” 陆砚舟乖顺的松了松手臂,手掌恰好扣在她的腰肢上。 姜饱饱腰肢绷紧,觉得太过亲密,还是不妥,可是,若强行推开他,他又哭怎么办? 不会哄,脑壳疼。 姜饱饱尽量让自己的情绪放平,不就是抱一下,多大的事,又不会少一块肉。 阿砚才十七岁,还是个少年,再大一点,就不会在黏着她。 姜饱饱给自己做完心理建设,果然自在多了,任他抱了好一会儿,才轻轻推开他:“阿砚,你到床上躺一会儿,我去帮你煮醒酒汤。” 陆砚舟不仅想抱,还想做些别的事,终究是忍了下来,乖乖应了声:“好,有劳姐姐。” 姜饱饱逃一般的走出了屋子。 醒酒汤熬好,姜饱饱思量片刻,决定找方老头帮忙。 “阿砚喝醉了,我熬了碗醒酒汤,你帮忙送进去。” 方老头早瞧见姜饱饱扛着陆砚舟回来,还在屋里待了很长时间,里头发生了啥,不清楚,估摸着准是好事。 他还特意叮嘱裴予安,不准去打扰。 眼下,他怎么可能答应? 方老头扶着腰,开始装腰酸背疼:“哎哟,我的老毛病又犯了,必须歇着,送汤药的事,我可帮不了你。” 姜饱饱抽了抽额角,随后找到裴予安,结果,小屁孩比泥鳅溜得还快。 姜饱饱只能再次走入陆砚舟的房间送汤药。 陆砚舟没醉,却喝了不少酒,躺在床上睡了过去,眉头紧皱,陷入梦魇,嘴里断断续续的呢喃着:“血……好多血……你们是谁……别过来……” 姜饱饱快步走到床边,握住他的手,低声唤着:“阿砚,醒醒,你做噩梦了,快醒过来。” 陆砚舟下意识回握住她的手,眉宇渐渐舒展。 不一会儿,他睁开眸子,对上姜饱饱略显担忧的眼神,坐起身,自然的抱住她。 “姐姐不必担心,一个梦而已,无妨的。” 姜饱饱拧眉:“怎么会做恶梦?以后不许喝酒。” 陆砚舟喝酒,最大目的是色诱。 算不上成功,好歹有进步。 如今抱住她,不会被强行推开。 兴许是喝酒的缘故,他居然又做了恶梦,相同的场景,已经梦到第二回。 一个陌生的女人,满身是血,抱着一个婴儿奔跑。 女人把婴儿藏进草丛里,自己则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他透过婴儿的眼睛,隐约看到一群人将女人杀死。 明明很陌生,他却觉得那个婴儿就是他自己。 陆砚舟眸光发沉,取出一枚玉佩,放在手心,喃喃低语:“是普通的噩梦,还是与我的身世有关?” 第64章 开张 翌日,姜记食铺开张。 陆砚舟还能再待一天,恰好赶上,同裴予安一起到铺子帮忙。 姜家除了大房和刚出月子的孙小婉没来,其他人都来了。 一大家子热热闹闹,忙前忙后。 门外站了一群顾客,多数是大娘婶子,听闻开张日能领六个鸡蛋,纷纷围在门口等候。 姜饱饱站在铺子前,维持秩序。 “大家不要挤,鸡蛋准备充足,每人都有份。” 旋即,她顺势介绍起食铺: “我们姜记食铺主要卖卤味、米糕、橡子凉粉、橡子豆腐、土豆粉、薯条、薯片等等,口味多样,随意挑选。” “姜记出品,必是佳品。” “开张日,免费登记常客名册,预存百文,赠十文入私账,购买铺子里的东西,通通打九折。” 姜氏卤味在城里相当出名。 如今正式开铺面,必定不差。 不少人纷纷表示要登记。 于是,铺子还未正式开张,门前已聚满了人,有的排队等着领鸡蛋,有的登记入册,预存银钱。 不远处,张秉文看得目瞪口呆,郁闷道: “这帮人是不是傻?东西都没买到手,就开始预存银钱。” 贺子衿站在张秉文身旁,目光直直盯着铺子的方向,在陆砚舟身上停留了好一会儿,才把目光转向姜饱饱。 “此女确实很有做生意的天赋。” 张秉文不爽的介绍:“她叫姜饱饱,是陆砚舟的妻子。” 张家与府城贺家有点交情。 张秉文心中纳闷,贺子衿为何大老远从府城跑到平阳县,向他打听陆砚舟。 莫非两人有过节? 转念一想,不管什么缘由,只要能给那两口子添堵,他都乐见其成。 张秉文添油加醋的补充道:“姜饱饱行事不循常理,为人凶残,极难对付。” 贺子衿语气里透出轻视:“一个女子而已,能有多难对付?张兄不妨多出平阳县走走,不至于连个女子都怕。” 张秉文:“……” 暗嘲他没见过世面,怕女人? 若非想让贺子衿帮忙恢复科考资格,他才懒得搭理这厮。 贺子衿不在意张秉文的想法,问出正事:“陆砚舟并非陆家亲生,你可确定?” 张秉文肯定道:“我曾经调查过,陆砚舟是陆家大房抱回家收养的,至于从何处抱来,无从得知。” 贺子衿点了点头,像感谢张秉文提供消息似的,用倨傲的口吻道:“我帮你教训一下两人,也算替你出气。” 张秉文来了兴致:“贺兄打算如何做?” 几次在姜饱饱面前吃瘪,都给他整出心理阴影了。 最严重的一次,不仅丢掉科考资格,连屁股都没保住,想起来都觉得丢人。 张秉文对姜饱饱的恨意,远超陆砚舟,可又拿她无可奈何。 若能借贺子衿的手,整治一下姜饱饱,倒也不错。 贺子衿打从心里看不起张秉文,被一个弱女子整的前途尽毁,实在没用。 他的下巴不自觉微昂几分,徐徐道: “我找了三个刚从地牢里放出来的罪犯,手脚都不干净,长相一个比一个丑,让他们到铺子闹一闹。” “开张第一日,便被搅黄生意,往后铺子必定做不下去。” 张秉文蹙了蹙眉,提醒道:“贺兄,你有所不知,姜饱饱力气大,三个罪犯不一定是她的对手。” 贺子衿不屑:“一个弱女子,力气再大,能大得过练家子?” “张兄,你就是胆子太小,对付这种没有后台的铺子,再简单不过。” 张秉文在平阳县好歹有些身份,三番五次被贺子衿瞧不起,心里有些恼火,懒得再提醒他。 万一丢了面子,也是活该。 张秉文在心里嘲笑,面上却不显:“那便提前谢过贺兄,替我出口恶气。” 两人说话间,铺子门口围的人越来越多。 “吉时到,姜记食铺正式开张!” 随着一声高喊,门上高挂的红绸被姜饱饱揭下来,牌匾上露出“姜记食铺”四个笔力遒劲的大字。 顾客络绎不绝的涌进铺子。 姜家人个个笑脸相迎,忙着收钱,称秤,打包。 裴予安当个吉祥物,偶尔递一递东西。 陆砚舟有条不紊的帮忙登记入册,预收银钱。 姜饱饱照看全场,哪里有需要便会搭把手。 铺子内一片红红火火。 就在此时,走进三个相貌凶恶的男人,将前面挡路的顾客撞开。 顾客正想开骂,见到三人的模样,吓得往边上挪。 姜饱饱见状,拧了拧眉,提醒道:“进铺子的顾客,请不要撞到别人。” 三人仿若没听到姜饱饱的话,大摇大摆的在铺子里转悠,所到之处,顾客纷纷避让。 为首的络腮胡男人挖了挖鼻孔,贱兮兮的瞥了眼姜饱饱,找了把木椅坐下,然后,当众脱掉鞋子,用扣过鼻孔的手抠脚丫。 脚臭味顿时弥漫整个铺子。 络腮胡男人无视众人的目光,一脸嚣张道: “看什么看?没见过抠脚大汉?” 顾客一个个捂着嘴,直犯恶心。 “太埋汰了,姜记的东西再好,我也没了胃口。” “我也是,现在只想找个地方吐一吐。” “实在受不了,我必须马上离开。” 不到一会功夫,顾客跑了个精光。 姜饱饱黑着脸,声音凉飕飕的:“你们敢到我姜记闹事?” 络腮胡男人抖了抖腿,一脸猖狂:“你们开门做买卖,不就是靠人捧场?难不成还想驱客?” 姜饱饱耐心有限,开门见山的问:“谁派你们来的?” 络腮胡男人用抠过脚的手,放在鼻子前闻了闻,嫌弃的用手扇了扇空气,一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样子说道: “这你别管,反正哥三个今儿就待在你的铺子里,哪儿也不去。” 酒糟鼻男人咧嘴,露出一口黄牙:“没错,你们最好把咱三个伺候好,兴许一高兴,就不砸你们铺子。” 麻脸男人目光猥琐的朝姜饱饱招了招手:“小娘子,还不快点过来给哥哥捶捶背。” 第65章 群殴 铺子里脚臭味熏天。 三个男人说出的话,更是恶心人。 是可忍,孰不可忍。 陆砚舟屈指一弹,一颗石子精准打在麻脸男人的嘴皮子上,冷沉道:“你敢使唤我家娘子?给我闭嘴!” 丢石头这招,是从暗卫影一那里学来的,总算派上用场。 麻脸男人捂着红肿流血的嘴唇,低骂道:“操他大爷,老子的嘴破了!” 络腮胡男人见状,大手一挥,蛮横道:“敬酒不吃吃罚酒,兄弟们,给我狠狠的砸!” 裴予安身上没有石子,抄起一根擀面杖,气势汹汹的朝三个男人冲去:“你们三个坏人,跑到铺子里搞破坏,埋汰人,我要把你们赶出去!” 姜家人见一个小屁孩都敢往前冲,哪能落下风?有的抄起扫帚,有的拎起棍子,朝三人围了过去。 “滚出我们铺子!再不滚,别怪我们不客气!” 姜饱饱赶紧抢在所有人前面,搓了搓拳头:“都给我退后,收拾人的活儿交给我!” 说罢,她拳脚并用,对着三人就是一顿揍。 哪怕对方是练家子,也挨不过三招。 几个呼吸间,三人横七竖八倒在地上,哀嚎连连。 姜饱饱一脚踩在络腮胡男人的后背,将他的脸死死碾进地面,再次问道:“说,到底谁派你们来的?” 络腮胡男人面部扭曲,含糊不清的解释:“我,我们也不认识,他给我们银子,让我们到你铺子里闹事。” 姜饱饱声音发冷:“不知道谁派的是吧?” “行,那我铺子的损失便由你们来赔。” “误工费,停业损失,还有吓跑顾客的精神赔偿,加起来,统共一百两。” 三个男人叫苦不迭。 早知姜记的老板如此强盗,给再多银子,他们都不来。 三人没办法,只能忍痛掏出贺子衿给的银子,求饶道: “每人十五两,一共四十五两,全都给你。” “我们刚从县衙地牢出来,身上真没银子,就这些。” “求你放过我们!下次,我们打死也不敢再来闹事!” 姜饱饱收起银子,慢悠悠的挪开脚,光明正大的挑唆:“你们身上的伤,少说也得躺半个月,医药费恐怕得花不少钱。” “我劝你们最好找到指使者,向他要赔偿。” “不然,你们这一趟,可真是赔了夫人又折兵。” 三人对视一眼,跌跌撞撞的走出铺子,寻找始作俑者。 铺子开窗排臭气,一时没有顾客。 姜饱饱不远不近的跟在三人身后。 张秉文察觉到情况不对,撇下贺子衿,拔腿就跑。 贺子衿蹙了蹙眉:“张兄,你跑这么快做何?” 张秉文头也不回,一下跑没影了。 贺子衿正一头雾水,三个满身是伤的男人,恶狠狠的朝他包围过来。 “公子,你让我们去姜记闹事,却没告诉我们姜记的东家身手了得,存心坑我们!” “今日,不给我们一个交代,休想离开!” 三人都是坐过牢的,除了没闹出人命,啥恶事都做过。 贺子衿后退一步,心里暗骂张秉文一百遍,赔笑道:“我给你们一人十两银子医药费。” 络腮胡男人眼神凶狠:“老子肋骨都断了两根,你居然想用十两银子打发我们?” 贺子衿带来的家丁不在身旁,无人保护,只能认栽,一人给了五十两,才把三人打发走。 姜饱饱盯着贺子衿,眉头不自觉拧起,原本以为是张秉文在作怪,没想到居然是一个不认识的人。 自己跟他无冤无仇,为何要搅黄她的生意? 莫不是同行眼红? 姜饱饱懒得猜,干脆拦住贺子衿的去路,直接问:“我跟你有仇?” 贺子衿被敲诈勒索,心里不痛快,见到是陆砚舟的妻子,计从心来。 贺子衿彬彬有礼,露出一个自认为俊逸的笑容:“我跟姑娘从未见过面,怎么会有仇?” 姜饱饱没有一点被迷到的羞涩,面无表情的问:“你为何派人到我铺子里捣乱?” 贺子衿向前迈出两步,离姜饱饱更近,尽量让声音听起来真诚:“定是有所误会,我跟本不认识方才的三人。” 姜饱饱若非亲眼目睹他被敲诈的全程,差点就信了他的鬼话。 看来,眼前长得人模狗样的男子,是个表里不一之人。 姜饱饱耐心耗尽:“说!别东扯西扯。” 贺子衿见一个乡野女子居然没有被自己的气度迷住,心里很不舒坦,当即收起笑容,摆出一副倨傲的神情。 “有人看你们不爽,我单纯的替人出气。” 贺子衿傲归傲,是一个相对谨慎的人,并未说出来平阳县的目的。 姜饱饱眯了眯眼,冷冷道:“不分青红皂白,便为人出气,以为做什么事,都不用付出代价?” 贺子衿闻言,上下打量一眼姜饱饱,还别说,此女无论是容貌,还是身材,都是一等一的好。 真是便宜了陆砚舟那个寒门子弟。 不过,再美又有什么用? 女子向来身子娇弱,在男人面前一推就倒。 贺子衿傲慢的展开手臂,鄙夷道:“你一个弱女子,能拿我如何?” 姜饱饱盯着他看了三秒,没有说话,转身离开。 贺子衿嘲讽一笑,自得的转过身,往回走。 却不想,才走出不远,便被人套了麻袋,拖入偏僻无人的小巷,狠狠揍了一顿。 再次出来时,鼻青脸肿,浑身狼狈,哪还有半点倨傲的模样。 贺子衿摸了摸发疼的脸,咬着后槽牙道:“到底是谁?竟然敢打我!” 姜饱饱回到铺子时,气味散得七七八八,顾客陆续走进来,渐渐增多。 虽比不上先前,整体还算不错。 铺子的后院有厢房,可以住人。 李月梅想了想,决定带着女儿搬到铺子里住,姜二哥每日忙完铁匠铺的活儿,便能过来,比在村子里方便。 姜饱饱乐得清闲,把铺子的生意交给李月梅打理,自己只管拿分红,若是遇上摆不平的事,再出面解决。 陆砚舟仅能在家待三天。 今日是最后一天,次日就得起程去府学。 陆砚舟又开始装孱弱,找机会黏着姜饱饱:“姐姐,我又做噩梦了,晚上能不能睡你屋子?” 第66章 蠢蠢欲动 夜幕渐浓,屋内烛火亮着,姜饱饱显然未睡。 陆砚舟站在门口,再次轻叩门扉,嗓音低低的,透着一股小心翼翼的脆弱:“姐姐,我害怕再做噩梦,不敢一个人睡,可以同你一屋吗?” 他怕被拒绝,立即补充道: “你放心,我很乖的,绝对安分守己。” 门外寒风簌簌,陆砚舟得不到回应,始终没有离开。 姜饱饱才脱掉外衫,准备睡觉,听见陆砚舟的话,望了眼房门的方向,再次扯过外衫穿上,心里不禁嘀咕。 阿砚好是好,就是太黏人。 大晚上不睡觉,跑来找她。 明明白日里还生龙活虎,用石子打得上铺子滋事的恶人满嘴流血,晚上却一副孱弱的模样,做个恶梦都害怕。 定是腿脚痊愈后,留下的后遗症。 往后,必须加强磨砺,提高心性。 姜饱饱打开房门,看向冷风中只穿了一件单薄里衣的陆砚舟,语气无奈:“先进来再说,外边冷。” 陆砚舟轻嗯一声走进屋子,双眼定定注视着她,模样要多乖,就有多乖。 姜饱饱让他坐在椅子上,倒了一杯热水递给他,十分认真的开导:“做噩梦害怕是正常的,姐姐也心疼你。” “不过,咱俩毕竟男女有别,晚上住一个屋子不太合适,你说对不对?” 陆砚舟语气不明:“有什么不合适?我们以前又不是没一起睡过,姐姐如此在意,莫非对我有别样的心思?” 姜饱饱举手保证:“没有,绝对没有。” 她要怎么解释,以前身材胖,觉得没有男子喜欢她这个类型的。 如今身体瘦下来,该凸的地方凸,该凹的地方凹。 两人睡一张床,万一擦枪走火,没把持住咋整? 不敢想,简直不敢想。 姜饱饱尴尬的笑了笑,提议道:“你看这样行不行,你跟方老头睡,他年长,肯定能让你安心。” 陆砚舟紧抿唇线,不满道:“不要,他睡觉打呼噜,有点吵。” 姜饱饱试探性问:“那跟裴予安睡?” 陆砚舟摇头:“他太小。” 这个不行,那个不行,铁了心要跟姜饱饱睡。 姜饱饱脑壳疼,终究拗不过他:“你打地铺,不准上床。” 陆砚舟眸里闪过一丝遗憾,转念一想,能同睡一个屋子已经不错。 他要克制,不能急,慢慢来。 不然,会吓跑她的。 陆砚舟压下心底的情绪,轻声应道:“好,我听姐姐的。” 他搬来被褥,在地板上打了个地铺,安安静静地阖眼睡觉,像只无害的小绵羊。 平阳县虽地处温暖,十一月下旬,天气俨然转冷,睡在地上终究是冷的。 陆砚舟偶尔翻转身子,睡得不踏实。 姜饱饱叹了口气,出声示意:“阿砚,你到床上来睡。” 陆砚舟掀开被角,目光闪闪的看着她,确认道:“姐姐真的准我上床?” 姜饱饱瞅着他乖巧的模样,暗骂自己太过狠心,一个缺少亲情的少年,顶多依赖自己一些,能有什么坏心思? “地上凉,到床上睡,以免染上风寒。” 姜饱饱起身让出床的里侧。 陆砚舟得到肯定的答案,心猿意马的躺到床上,耳根泛起不易察觉的微红。 唯一可惜的是,他盖的是自己的被子,没能与她同被共枕。 正琢磨着,如何挨近姜饱饱,蓦然听到她平稳的呼吸声,显然已经入睡。 陆砚舟转身面向她,眉宇间透着几分不甘:“姐姐倒是睡得安心,就如此相信我?不怕我对你做点什么?” 回应他的只有浅淡的呼吸声。 夜色已深,姜饱饱困得眼皮子打架,想着他睡到床上总该消停了,便没在管他,自顾自的合眼睡去。 陆砚舟盯着她看了好一会儿。 谨慎的探出手,指腹轻轻触过她光滑细腻的脸颊,停在她红润诱人的唇瓣上,眸色渐渐加深。 他深吸一口气,忍下心底的蠢蠢欲动,大拇指覆在她的唇瓣上,轻轻摩挲着。 姜饱饱做了个梦,梦到一个会飞的包子,一直在挑衅她,故意飞到她的嘴边。 叫嚣着让她吃,吃不着。 吃货姜饱饱毫不客气的张嘴咬住。 然后,陆砚舟的手指遭了殃,几颗牙印深深烙在指头上。 陆砚舟吃痛得闷哼一声,看了看手指,眼里浮上一抹委屈:“姐姐,你咬我。” 姜饱饱听不到他的话,梦里的她相当气恼,好吃的包子挑衅完她,又飞走了。 陆砚舟想凑近抱她,想得不行,可低头瞧见手指上清晰的牙印,顿时懊恼的一笑。 “睡着了还这么凶。” 终究是心底的渴望太过强烈,陆砚舟一点点挪动身子,挨着她,脸埋在她的颈窝间,贪婪的呼吸着她身上的气息。 姜饱饱的梦境又换了,这次是个一人高的大鸡腿,香喷喷,馋人得不行。 她毫不客气的翻身抱住,一顿啃。 次日清晨,姜饱饱醒来的时候,发现自己压在陆砚舟身上。 他衣衫凌乱,衣襟半敞,紧实的胸膛上赫然烙着一个渗血的牙印。 姜饱饱脑袋嗡嗡的,愣了半晌后,确认道:“牙印是谁的?” “我晚上欺负你了?” 陆砚舟面庞绯红的点点头,低沉的嗓音里带着一种被欺负惨了的破碎感:“昨晚,姐姐忽然抱住我,扯我的衣衫,对我又亲又咬。” 亲是没有的,咬是真的。 陆砚舟不管,铁了心赖上姜饱饱。 姜饱饱欲哭无泪,愧疚道:“对不起,我做了个梦,可能把你当成了大鸡腿。” 说着,她起身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药瓶,示意道:“你坐好,我帮你抹药。” 陆砚舟乖乖坐直身体,怕不方便上药,把衣襟扯得更开一些,露出大片肌肉线条流畅的肌肤,再往下,隐约能望见结实的腹肌。 姜饱饱指尖沾了点药膏,迟迟没有下一步动作。 陆砚舟眸光深邃,像一头蛰伏在暗处的狼,低沉的问:“姐姐在看什么?怎么还不给我抹药?” 第67章 想分一杯羹 姜饱饱忽然意识到,阿砚不仅长相俊美,身材更是好得过分。 自己不能太过纵容他,若任着他搂搂抱抱,同睡一屋,迟早会出事。 姜饱饱动作轻柔的为他抹药,关切道:“牙印这么深,很疼吧?” 陆砚舟轻轻摇头,贴心道:“姐姐不必自责,你并非故意咬我,没关系的。” 姜饱饱更愧疚了,声线不自觉放软:“以后,你若再做恶梦,便找方老头挤挤,他打呼噜是小事,你找个东西塞住耳朵便行。” “不能再跟我同住一屋。” “不然,我怕睡着后,再对你做出更过分的事。” 陆砚舟眉宇微拧,很快又不动声色的舒展:“我害怕时,只有待在姐姐身边,才会安心。” 姜饱饱苦思解决办法,忽然灵机一动,提议道:“你下次若再做噩梦,便服下一颗安神丸,包你一夜好眠。” 她越想,越觉得法子可行。 “之前咋没想到?这样你便不用同我挤一张床,无故挨我一口。” 陆砚舟不说话,唇线抿着,明显不高兴。 姜饱饱没注意他的神情,视线一直落在他胸膛的牙印上,涂好药后,为他理了理衣襟,叮嘱道: “今日启程去府学,记得带上药,再涂几日,牙印便能消退。” 陆砚舟闻言,眼里掠过不舍,刚在家待三日,又得去府学,一月不能见面,难免生疏。 他低头瞧了眼胸口,心底有了主意。 下次回来,她若敢对他生疏,便帮她好好回忆一番。 梳洗完,吃过早饭。 姜饱饱驱着驴车,送陆砚舟到城门口,看着他与同行学子们会合,一同登上马车,才转身离开。 食铺刚开张,李月梅不太顺手。 姜饱饱连着帮了几天忙,待一切顺当,才抽身出来。 刚闲下来没两天,就被方老头以磨练医术的名义抓去,每日坐诊。 忙活一上午,终于打发走所有病患。 吴氏拽着胡金花,气势汹汹的闯入院子,扯着嗓门嚷道:“我女儿为你们姜家生下大胖小子,是姜家的大功臣。” “你们姜家不知感恩,揪着她一个人欺负,有你们这样做人的吗?” “今天,你们姜家必须给我一个交代!” 姜饱饱双手环胸,睨着吴氏:“你想讨公道,走错地方了吧?我只是小姑子,从不掺和哥嫂家的闲事。” “再说,姜家谁欺负大嫂?不都是她先挑事?” 吴氏不依不饶:“还说没欺负我女儿,姜记食铺开张,你请了姜家所有人,唯独没请大房,不是欺负我女儿,又是什么?” 姜饱饱听明白了。 就说怎么来闹,原来是没分到一杯羹,心里不痛快。 姜饱饱哂笑一声,反问:“除了铺子里的掌柜和伙计,家里人去帮一两天忙,是没有工钱的,大嫂愿意白受累?” 吴氏面露不悦:“什么叫白受累?不是有铺子的分红吗?” 姜饱饱简言道:“没有。” 吴氏气愤的抬高嗓音:“怎么会没有?二房一家子住在铺子里,帮着打理生意,你倒说说,给他们分了多少红利?” “你以后是不是打算把铺子给二房?” 姜饱饱纳闷了,自己掏钱开的铺子,给谁打理是自己的事,轮得到一个不太熟的亲戚说三道四? 之所以让李月梅管理铺子,主要是她肯吃苦,还有做生意的天赋。 姜三哥负责配货,兼管橡子凉皮、橡子凉粉、橡子酒、土豆粉等食材的加工制作。 按各人擅长的,各司其职。 姜饱饱只管拿分红就行,当即冷淡道:“与你无关。” 吴氏强词夺理:“怎么与我无关?我可是你大嫂的亲娘,今儿特意替她讨回公道!” “她辛辛苦苦为姜家诞下男丁,你作为小姑子,岂能厚此薄彼?” “铺子必须分大房一份,就当是你帮衬侄子,以后虎子也会记得你的好。” 姜饱饱相当无语,论不要脸,还得是吴氏。 什么便宜也想占。 咋能张得开口? 姜饱饱没好气道:“大嫂生的儿子,让我一个小姑子来养?你们咋想的?我长得像冤大头吗?” 吴氏瞥了眼姜饱饱的肚子,阴阳怪气道:“姜家小妹,你成婚已有小半年,肚子怎么还没点动静? “我听金花说,你们小两口的感情,实际上并不好。” “别怪亲家大娘多嘴,男人呀,长了本事,就容易变心,你得做两手准备,多帮衬一下虎子,将来,保不准还得靠他养老。” 姜饱饱真是服了,懒得再多说一句,直接下逐客令。 “我数三声,再不滚,别怪我不客气。” 吴氏双手叉腰,摆起了长辈的谱:“我好歹算你长辈,有你这么待客的吗?” 姜饱饱,“三。” 吴氏继续骂骂咧咧:“别以为有姜母打掩护,我就不知道,你和陆案首一直分房睡,迟早得和离,多让你帮衬虎子,都是为了你好,你咋就不听劝?” 姜饱饱,“二。” 吴氏耍起赖皮:“今日,我是来替我女儿讨公道的,姜记食铺必须分大房一份,否则,我就不走了。” 姜饱饱,“一。” 话落,她一手拎着一人的后衣领,直接丢出了院子。 整个人一下子就清静了。 果然,面对死皮赖脸的人,没必要讲道理。 院子外。 吴氏扶着摔疼的老腰,气急败坏的骂道:“杀千刀的赔钱货,居然敢丢我们出来!” 胡金花在吴氏面前,怎么也硬气不起来,只能抱怨道:“娘,我都说了,小姑子不好惹,你非得过来。” 吴氏心头的气没处发泄,用力掐了几下胡金花的胳膊:“都怪你个没用的,要不是为了你,我能上赶着丢面子?” 胡金花吃痛的甩开吴氏的手,心里也不痛快:“娘哪是为了我?分明是为你自己,我要是有了钱,你好上门来借。” 说是借,其实是拿,根本就不会还。 吴氏见胡金花敢顶嘴,怒道:“你以为嫁了人就翅膀硬了?你在姜家不受待见,到头来还得靠娘家人给你撑腰。” “再说,我借钱是为了谁?还不是为了你小弟,为了整个胡家。” 吴氏越想越气,又掐了几下胡金花: “都怪你个没用的,生了个儿子,还拿捏不住姜家人。” 胡金花重重的推开吴氏,面容扭曲的吼道: “公婆对孙子孙女都一样,根本不偏疼虎子!” “小姑子更是看重女子,还说自古有巾帼不让须眉,女子未必不如男。” “我有什么办法?你当我没试过?” 第68章 女官 胡金花拿捏不了姜家人。 吴氏打不到秋风,心里不得劲儿,忍不住骂道:“姜家人怕不是脑子有病!谁家不先紧着儿孙,就他们家奇葩!” “女儿再有本事又如何?” “能延续香火,还是能养老送终?” “连族谱都上不了的赔钱货,还当宝似的宠,真是拎不清!” 吴氏见胡金花低头不语,怕她以后不听自己的话,稍微缓和脸色,用苦口婆心的口吻宽慰道: “你小姑子不就是做生意赚了几个臭钱,有啥了不起? “一个妇道人家,整日在外头抛头露面,不知廉耻,哪个男人会喜欢?” “两口子本就感情不合,迟早得和离。” “到时,你好好羞辱她一番,让她长长记性,再将她的铺子要过来。” “说到底,想光宗耀祖,还得靠男人撑门户。” 就在此时,一队官差朝姜家小院走来。 陈县令身穿青绿官服走在前面,与他并肩而行的是一位礼部来的官员。 四名衙役在前方开路。 “官府办事,闲杂人等,速速避让!” 吴氏见到官差,吓得腿软,赶紧退到一边,小声道:“官差到你小姑子家里做啥?” 胡金花气不顺,不想搭理吴氏,简单回了三个字:“不清楚。” 吴氏撇撇嘴:“一个乡野村姑,顶多懂些医术,会做点生意,能有什么好事?八成闯了祸,官差上门找她麻烦。” 吴氏认定自己猜得没错,索性站在小院门口不远处,等着看姜饱饱的笑话。 谁料,方才还一脸严肃的陈县令,见了姜饱饱,脸上笑开了花。 “恭喜姜娘子!你马上就要成为平阳县第一位女官。” 姜饱饱一头问号:“成为女官?” 陈县令来不及解释,赶紧示意她行礼接旨。 礼部官员恭恭敬敬的拿出一卷圣旨,展开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有平阳县民女姜饱饱,心性灵慧,深谙农桑之道,潜心培育土豆良种,丰产增收,利泽民生,特破格敕封正七品司农女官,专司地方农桑推广,良种培育,并赐良田百亩,锦缎十匹,白银千两,食邑一百户,钦此!” 姜饱饱谢完恩,接过圣旨,心里有点纳闷。 当朝女子不能为官。 七品女官说封就封,虽是个闲职,可封官未免太过容易。 就好像,她跟皇帝认识似的。 陈县令望着姜饱饱手里的圣旨,语气感慨:“姜娘子能得当今陛下赏识,着实令人艳羡,说来,我也托了你的福,升官了,过两日便去赴任。” 姜饱饱客气的拱了拱手:“恭喜。” 吴氏趴在院墙上偷看,听到陈县令的话,惊得脚下一滑,扑通一声,从墙上摔下来,顾不上屁股摔疼,爬起身气急败坏的嚷道: “姜饱饱一个妇道人家,凭什么封官?” “以后见了她,是不是要下跪?”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一定在做梦。” 吴氏重重掐了一下自己的大腿,疼得整张脸都皱在一块,才相信看到的一切。 此时,她心里又气又恼,却又无可奈何。 胡金花心里同样不得劲儿,一句话都不想说。 陈县令领着官差刚走。 听到消息的村里邻居和姜家人,全都赶了过来,挤满整个小院。 姜母看着圣旨,激动得手都在抖:“饱饱,这真的是圣旨吗?” 姜饱饱瞧见姜母的神情,不禁摇了摇头,凑过去悄声道:“待会没人时,娘可以里里外外的看一看圣旨。” 姜母瞪了姜饱饱一眼:“我一个乡下妇人哪看得懂?必须把圣旨供起来,留给后世子孙观摩,我们姜家出了个女官!” 姜父笑得合不拢嘴:“对对,必须供起来!” 姜饱饱无奈:“虽说有圣旨,可司农女官是个闲职,你们不至于这般高兴。” 姜母脸上的笑容不减:“闲职也是官,那可是七品,跟县太爷一个级别,咱平头百姓家出个七品官,是了不得的大事。” “更别提还赏了良田、锦缎和银子,外加一百户食邑。” “往后,咱家饱饱也算是领朝廷俸禄的人。” 姜父连连点头:“对,咱姜家头一回出个当官的,真是祖坟冒青烟,光宗耀祖!” 吴氏拽着虎子的手,强行拉着他走进院子,酸溜溜的瞥了一眼桌案上的赏赐,假模假样的恭贺:“亲家,恭喜恭喜!姜家小妹真是好本事。” “往后,虎子可得跟她学着点。” 吴氏心里打着小算盘,虎子要是跟姜饱饱亲近,赏赐自然有他一份,东西进了大房的门,她再从胡金花手里刮一刮,不就等于她的? 姜母知道吴氏的秉性,没给她好脸色:“我家的孙子,就不劳亲家操心了。” 吴氏赔笑:“亲家说的是,都是我的不对。” 说完,使劲拽了把虎子的胳膊,提醒道: “虎子,往后多跟你阿奶和小姑亲近,听到没?” 虎子揉了揉被拽疼的胳膊,气鼓鼓道:“我才不要跟小姑亲近,她有好东西全部给裴予安,压根不给我,等她老了,别想让我管她!” 吴氏气得不行,拽着虎子拉到墙角,嘀嘀咕咕一顿训导。 姜母心里发闷,好好一个大孙子,眼里只有好处,半点感恩的心都不剩。 就算想要好处,是不是得嘴甜一点?没事帮点小忙,拉近一下关系? 大儿子不会做人,孙子跟他一个得性。 还摊上一个不要脸的亲家。 姜母想想就头疼,她没有劝闺女帮衬大房,除了大儿子的问题,胡金花爱挑事,更重要的原因是吴氏。 大房留不住银钱,但凡有点积蓄,最后都会落到吴氏手里。 她只能适当补贴一点,饿不死大房就成,往后日子怎么过,看他们自己。 虎子被吴氏说了一顿后,磨磨蹭蹭的来到姜饱饱面前,不情不愿道:“小姑,我以后会跟你亲近。” 说完,他眼巴巴的指了指桌上的赏赐: “我要用银子买零嘴儿,那几匹亮闪闪的布,我也想要。” 姜饱饱淡淡回了句:“我不缺孩子养。” 裴予安赶紧小跑过来,展开双臂挡在姜饱饱身前,对虎子哼了一声:“我长得比你好看,可以当小帮厨,还能捏肩捶背,端茶倒水。” “我还跟影一叔叔学了好几招,可以保护姜娘子。” 虎子的小脸气得通红,自知比不过裴予安,只好梗着脖子搬出身份:“我是她侄子!” 裴予安不理虎子,转过身拉起姜饱饱的手摇啊摇,边眨巴眼睛,边卖萌: “姜娘子,你要养就养我,不要选他。” 第69章 请她入族谱? 姜饱饱哭笑不得,揉了揉裴予安的头顶:“成,选你,你一个小男子汉,跟谁学的撒娇?” 裴予安绝不承认跟陆砚舟学的,若让陆砚舟知道,准说他仪态不端,又得挨戒尺。 他松开姜饱饱的手,挺直腰杆,摆出世家小公子的模样,一板一眼道: “姜娘子说话算数,选了我,就不能再选虎子。” 虎子被气哭了,指着裴予安怒道:“你跟姜家一点关系都没有,就是个外人!我从没见过你爹娘,说不定,你就是个没人要的野孩子!” 姜饱饱冷声呵斥:“闭嘴。” 虎子还想再说,被姜饱饱冷厉的眼神吓到,更多难听的话,卡在嗓子眼里,不敢说出来。 虎子觉得自己受了欺负,哇的一声,边哭边回家找胡金花告状。 吴氏恨铁不成钢的追出去。 裴予安小脸耷拉下来,垂着眼睫,低声问:“爹娘把我一个人丢在庄子上养病,是不是早就厌恶我?他们让我回京,兴许只是因为血缘关系。” 姜饱饱半蹲下身子,与他平视,认真道: “我未曾见过你爹娘,不知他们的想法。” “但我能肯定一点,我家予安是个顶顶好的孩子,值得所有人喜欢。” “若他们不喜欢你,不是你的错,是他们的问题。” 裴予安重重点了点小脑袋,用衣袖抹干净眼泪,绽开一个澄澈的笑容:“姜娘子说的对,我才不要因为别人的喜恶难过。” 姜饱饱也笑了:“今日,我得了赏金,心情好,待会儿给你做大餐。” 裴予安听到大餐,啥伤心事都没了,双眼亮闪闪的,立马举手表示:“我给姜娘子打下手。” 恰在此时,姜氏族长带着五六个族中长辈,急匆匆赶来。 族长手里拿着一本族谱,喘着气喊道:“姜饱饱,全族上下一致决定,请你入族谱!” 姜饱饱嫌麻烦,拒绝道:“不用。” 入了族谱后,多多少少要关照一下族人。 每年还得拿出一部分银子,用于修缮祠堂或贴补族中所需。 族长早不来晚不来,偏偏在她封官受赏之后来,算盘倒是打得精。 族长急道:“怎么不用?你如今受封七品司农女官,光宗耀祖的大喜事,必须载入族谱。” 另外几位族老,同样劝道: “女子本不能上族谱,你是头一例,多大的体面和殊荣?” “说到底,你姓姜,骨子里流的是姜家的血,族谱上若没有你的名字,百年之后,谁还记得你?” “再说,你一个女子在外当官,难免有人眼红,使绊子,族里虽不算什么大族,好歹人多势众,关键时刻能替你挡一挡。” “写入族谱对你没有坏处,你爹娘在族里也跟着有面子,多好的事儿。” 族长特意补充道:“没错,不仅你可以入族谱,你的赘婿也能入。” 姜家赘婿是个有本事的,年纪轻轻高中院试案首,以后必定前途不可限量。 把能人统统纳入族中。 姜氏有望成为平阳县第一大族。 姜饱饱衡量片刻后,回道:“写入族谱的事,我再考虑一下。” 族长语重心长:“入族谱多好的事,你怎么还要考虑?” 见姜饱饱不为所动,只好转头看向姜父: “姜大壮,你好好劝劝饱饱,咱们都是姜氏族人,理应为族中发展出一份力。” 姜父面露难色,转头看向姜母,一副等她拿主意的样子。 族长被气得不行,怒其不争道:“姜大壮,你还是不是男人?一点小事都做不了主,还要看媳妇脸色?” 姜父体格强壮,从来不怕别人说他不是男人,当即挠了挠后脑勺,憨笑道:“我习惯了。” 族长拿姜父没办法,憋了半天挤出一句:“都是同族人,你好歹劝上两句。” 姜父看了看姜饱饱,笑得一脸老实:“我听闺女的。” 族长气得一句话都不想说。 姜氏一族,咋出了姜父这么个怕媳妇的? 长得五大三粗,中看不中用,性子软得不行。 家里有三个儿子,还让闺女招婿,独他一家。 族老们一个个无奈叹气。 姜饱饱虽没有答应,却拿出了五十两银子递给族长:“我虽未入族谱,到底也算姜氏族人,这五十两银子捐给族里,尽点绵薄之力。” 之所以这样做,一来让姜父姜母在族中好做人,二来想试试族人的品行。 族老拿到钱后,是修缮祠堂?帮衬族人?还是揣进自己的腰包? 族长接过银子,喜笑颜开,对着姜饱饱就是一顿夸:“明事理,顾大局,族里有你这样的后生,是族中之幸!” 姜饱饱并未因为被夸而表露出太多情绪,脸上始终带着从容的浅笑。 ** 另一边,府学。 散学的钟声响起,讲经的宋老夫子正收拾书卷准备离去。 贺子衿忽然站起身,摸了摸腰间,用急切的口吻道:“我的玉佩不见了!那是祖母生前亲手所赠,这可如何是好?” 学子面面相觑,窃窃私语。 陆砚舟不明深意的看了眼贺子衿,唇角勾起微冷的弧度。 学堂上遗失贵重物品,做夫子的,不好置身事外。 宋老夫子走下讲席,看向贺子衿,缓声问:“你莫要慌张,再想想,可是落在哪儿?” 贺子衿摇了摇头:“学生的玉佩,今日一直佩戴在腰间,不知何时遗失。” 何宗文一向以贺子衿马首是瞻,当即提议:“玉佩在学堂上遗失,保不准与在座某位同窗有关,不如挨个搜一搜,也好证明清白。” 读书人多数清高。 此话一出,立刻有学子不满的质问: “何宗文,你的话是什么意思?难不成怀疑我等有人偷了玉佩?” 第70章 大逆不道 何宗文理直气壮:“君子行得正,坐得端,若是问心无愧,搜一搜又何妨?除非心里有鬼。” 一句话气得学子们脸红脖子粗。 贺子衿目光似有若无的瞟向陆砚舟,故作忧伤道:“玉佩是祖母唯一留给我的念想,此番丢失,实属不孝。” 宋老夫子沉吟片刻,叹了口气,环顾众学子:“子衿也是一片孝心,罢了,搜身算不得大事,大家先不要下学堂,挨个查验。” “身上若没有,也能洗去嫌疑。” 夫子都发话,学子们再觉得人格受辱,也得接受查验。 为了公平起见,宋老夫子亲自搜查,伸手探过学子的胸口、腰间、袖口等几处容易藏东西的地方。 很快轮到陆砚舟,众人的目光齐聚在他身上。 贺子衿眼神急切,脸上透出按捺不住的激动,仿佛马上就能看到陆砚舟狼狈不堪的样子。 偏偏宋老夫子是个慢性子,磨磨唧唧走到陆砚舟身前,不紧不慢的抬手搜查,动作轻缓,处处透着礼数。 贺子衿恨不得冲过去代劳。 宋老夫子并未搜出玉佩,倒是搜检时,从陆砚舟身上掉落一张笺纸。 出于礼貌,他弯下腰捡起,准备还给陆砚舟,瞥见上面写着一首诗,不禁拿到眼前细看,脸上的神情顿时凝固。 贺子衿见状,克制不住的露出一抹算计得逞的喜色。 玉佩本来就没有丢。 他真正的目的,是利用现场搜身,让满堂师生亲眼目睹陆砚舟身上的反诗。 公然藏反诗,罪名可大可小。 重则抄家斩首,轻则挨板子,革去功名,终身禁考。 陆砚舟要么死,要么前途尽毁! 不要怪他心狠,要怪就怪他跟画像里的女子长得像,还身世不明。 父亲说了,宁可错杀一千,不可放过一个。 贺子衿见宋老夫子愣怔半晌,迟迟没有说话,催促的问:“夫子反应如此大,莫非纸上写了骇人之语?” 众学子发现夫子神色不对,疑惑的问: “夫子,上面究竟写了什么?” 宋老夫子盯着笺纸,朗声大笑,连连抚须赞叹: “好诗!短短数句,道尽农家耕种之苦,更点明五谷来之不易,若天下学子皆如此体恤百姓,感念苍生,日后登科入仕,何愁不造福万民?” 不少学子好奇的凑上前,看过后齐齐点头。 “好诗,确实是好诗!” “陆兄不愧是院试案首,随手作的诗便有如此意境。” “我等自愧不如,甘拜下风。” 宋老夫子欣慰的拍了拍陆砚舟的肩膀:“你若登科入仕,必是良臣清官!” 陆砚舟敛去眼底讳莫如深的光,面带谦和的拱手一礼:“夫子谬赞了。” 贺子衿见情况不对,疾步走上前一看,纸上哪是什么反诗? 分明是一首田家诗。 怎么会这样?他让人塞到陆砚舟身上的反诗去哪儿? 宋老夫子将笺纸还给陆砚舟,正要宣布散学。 陆砚舟忽然出声提醒:“夫子,您还未查验贺兄。” 贺子衿脸色一沉:“你什么意思?丢玉佩的是我,你却让夫子搜我的身?难不成觉得,是我自导自演,无端生事?” 陆砚舟借用之前何宗文的话:“贺兄若是问心无愧,搜一搜又何妨?” 学子们纷纷附和:“没错,大家都搜了身,独缺贺兄一人,你也不能例外。” 其实,学子们并不认为能搜出什么,之所以坚持搜贺子衿的身,不过是想让他也尝尝人格受辱的滋味。 然而,当宋老夫子从贺子衿身上搜出反诗时,整个学堂一片哗然。 宋老夫子拿着笺纸的手在抖,学生写反诗,传出去对他的名声也不好,正想悄悄收起,却被不懂事的学子当众念出: 大寒极目入苍茫, 邺水涵烟暮染霜。 必待春风销冷色, 亡舟谁与话沧桑。 陆砚舟故作震惊:“这是一首藏头诗,前四字连起来正是大邺必亡,贺兄,你竟敢私藏反诗?” 贺子衿冷汗都下来了,连忙摆手:“不是我的诗!” 陆砚舟不带半分情绪的问:“夫子从你身上搜出来的,不是你的,难道是夫子的不成?” 眼下情形,宋老夫子没法藏起反诗,索性将脸一沉,厉声斥道:“贺子衿,你简直大逆不道!” 为了避免知情不报,被牵连。 宋老夫子立刻命人将贺子衿押下去,严加看管,等候官府前来处置。 贺子衿吓得要死,怎么也想不明白,反诗为何在自己身上? 应该在陆砚舟身上才对,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陆砚舟面色冷沉,静静望着训导将贺子衿押走,早就知道有人往他身上塞了反诗,不过是将计就计罢了。 入赘姜家前,他勉强活着,对生死无所谓,被人欺负也漠不关心。 反正世上已经没有他在意或在意他的人。 如今不一样,他想活着。 想登科及第,手握权柄,把世上最好的东西捧到她面前。 想对她做很多亲昵的事。 想与她共赴白头。 陆砚舟闭上双眼,再次睁开时,俨然敛去所有情绪,迈步走向学舍。 孟平赶紧追上,唏嘘道:“你说贺子衿怎么敢藏反诗?事情若是闹大,可是要掉脑袋的。” “不过贺家有些背景,反诗的事可能出不了学府,就被压下来。” 陆砚舟语气不明:“是么?” 孟平摆摆手:“算了不管他,如何处置与我们干系不大,上次与陆兄切磋学问,令我受益匪浅,我请你喝酒。” 陆砚舟拒绝道:“我家娘子不在,不喝酒。” 孟平一个单身狗,十分不解:“喝酒为什么要嫂子在?” 陆砚舟没有解释,径直向前走。 孟平加快脚步追上,暗暗下定决心,回家后,一定好好相看对象。 不然,话题都聊不到一块了! 夜晚,学舍里的学子都已经睡下。 陆砚舟就着昏黄的灯光,扯开衣襟,露出结实的胸膛,牙印已经不再渗血,印痕比之前淡了少许。 即便不抹药,过段日子也会自行消退。 陆砚舟不紧不慢的抓起一把盐撒在牙印上,刺痛袭来,让他微微蹙眉,随即像没事人一般,等盐粒慢慢化开,才拿起帕子,轻轻擦干净。 一番操作下来,牙印微微发红,比刚才明显了不少。 陆砚舟垂眸看了眼,满意的勾起唇角:“姐姐,待我回家,你还记得亲口咬下的印子吗?” 第71章 他温顺懂礼,哪里坏? 姜饱饱手上有封赏,难免引人觊觎。 虎子一反常态,第二日又来了。 他手里提着一篮鸡蛋,不时回头看向躲在墙角后的吴氏。 外祖母非要让他来道歉,明明是小姑的错,她为了裴予安这个外人凶他。 该道歉的人是小姑! 虎子双颊气鼓鼓的,不情愿的走进院子,生硬地挤出一句:“小姑,对不起,昨日是我不对,不该说裴予安是野孩子,外祖母让我提鸡蛋过来赔礼。” 姜饱饱指了指裴予安:“你要道歉的对象是他,不是我。” 虎子攥了攥拳头,才不要跟裴宇安道歉,他又没说错,裴予安本来就是没人要的野孩子,爹娘都不要他,只能住在小姑家里。 外祖母说了,若不是裴予安,小姑家的银子,漂亮的布匹,还有好吃的,全都是他的。 都怪裴予安这个讨厌鬼。 姜饱饱见虎子一副憋屈的模样,不禁拧了拧眉:“若不愿意道歉,便请离开。” 虎子下意识回头看,吴氏在院子外一直给他打手势,小声催促:“快去道歉。” 姜饱饱瞥了吴氏一眼,但凡眼睛没瞎,都能看到她在背后指使,名义上是道歉,心里打着什么算盘,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虎子没办法,气愤的跺了一下脚,走到裴予安面前,勉强道:“对不起。” 裴予安小脸一撇,哼了一声:“道歉没用,我才不要和你做朋友。” 小孩子可不像大人忍得住脾气。 虎子当即不乐意了,大声道:“我也不想跟你做朋友,我已经开蒙识字,是读书人,你整日只知道待在家里,没出息。” 裴予安正在削土豆皮,一会儿拿给姜饱饱做薯条,闻言放下土豆,挺直腰杆,咬字清晰道: “识字多了不起?好像谁不会似的,别以为你是姜娘子的侄子,就能随便骂人。” “我告诉你,姜娘子才不喜欢你。” 虎子气得小脸通红,说话都有点结巴:“你,你不要脸!一直住在我小姑家里不走。” 裴予安眉眼带着几分傲娇,脆生生道:“姜娘子说养我,你羡慕也没用。” 姜饱饱照顾裴予安的初衷,主要为了薅土豪的羊毛,后来发现,养久了就有感情了。 如此软萌乖巧的小孩,别说徐管家给了很多银子,就算没有一分钱,她也乐意养。 “虎子,予安没有接受你的道歉,鸡蛋我就不收了,你带回去。”姜饱饱直言道。 虎子没有完成任务,怕回家后外祖母念叨他,心一横,抬手指着裴予安:“小姑,你为什么对一个外人这么好?他能做的,我也能做!” 姜饱饱盯着虎子瞅了两秒,捡起地上的土豆,连同刮皮刀一起丢给他:“那你来削土豆皮,待会跟予安一样,到灶房里,给我打下手。” 虎子一把扔掉手里的土豆,心安理得道: “我是读书人,娘说了,我只管安心读书就好,家里的粗活杂事都不用我干,更不能进灶房。” “我长大了,可是要考科举做大官的,进灶房丢面子。” 姜饱饱双手环胸,睨着她:“合着你来我家是享福的?想得美,你也不打听打听,我可是好吃懒做出了名的,我还想找个人伺候呢。” “快走快走,以后没事少来我家。” 说罢,不论虎子愿不愿意,直接把人撵出了院门。 吴氏气急败坏,用手点了点虎子的脑袋,骂他没用。 姜饱饱没管婆孙俩人,转身回了屋。 裴予安端着削好的土豆,小跑着递给姜饱饱,软糯糯的道:“姜娘子,土豆我削好了,待会儿我要吃多多的薯条。” 姜饱饱笑着捏捏他的脸:“好,给你装到罐子里,当零嘴吃,不过,也不能多吃,以免上火。” 裴予安嗯嗯一声,跟着她走进灶房。 边看她做薯条,边缠着她讲奇闻趣事。 整个人开心得不行。 裴予安实在想不明白,打个下手是很轻松的活儿,既能听到有趣的事,还有零嘴吃,为什么虎子不愿意? 这样也好,没人跟他抢姜娘子。 裴予安忽然想起,陆砚舟一回家,便不许他整日黏着姜饱饱,连忙问道:“阿砚哥哥什么时候回来?” 姜饱饱以为他想念陆砚舟,笑了笑道:“府学腊月二十放假,用不了多久,你就能见到他。” 裴予安皱了皱鼻子,他的舒坦日子不多了。 没有完成的功课,必须抓紧时间。 裴予安眼珠滴溜溜一转,试探性问道:“姜娘子,等阿砚哥哥回家,你能不能多抱抱他?” 姜饱饱挑眉:“为何?” 裴予安小脸带着几分懵懂:“方爷爷说,多抱抱能增进感情。” 姜饱饱想了想,裴予安做为家里的一份子,有必要了解她和阿砚的真正关系。 她放缓语气,用孩子能听懂的话解释道: “阿砚入赘到姜家,是逼不得已的,我们已经签过和离书,名面上是夫妻,实际上是异姓姐弟,如同我和你的关系。” 裴予安小声的嘟囔:“才不一样。” 他还小,不懂哪里不同,反正就是不一样。 裴予安眼中灵光一闪,恍然道:“我知道了,姜娘子不想要阿砚哥哥,想找别的男子回家。” 说到此,他声音低了下来: “可是,阿砚哥哥会难过……” “再说,他性子那么坏,容许你亲近别人吗?” 姜饱饱点了一下他的额头:“阿砚那么温顺懂礼的一个人,哪里坏?小屁孩,脑袋瓜子都想些什么,不准管大人的事。” 裴予安苦恼的皱起眉头,还不是怕两人感情不和,找个王秀才那样的人回来。 他以后可怎么过? 小小年纪就有要操心的事,可真不容易。 第72章 有多想? 府城,通判府。 贺崇重重一拍桌案,怒不可遏:“街头百姓都在议论反诗之事,到底是谁传出去的?查,给我去查!” 明明跟府学通过气,尽量压住风波,再想办法大事化小,小事化无。 事情一闹大,便不好处理。 最让他纳闷的是,笺纸上的字迹竟与贺子衿的完全相同,众目睽睽下,本就很难脱罪,现在更难。 贺子衿在学堂上算计陆砚舟,如今,自己却遭了殃,怕是被对方反将了一军。 贺崇皱眉沉吟,半晌后,看向差役:“你们可有仔细调查一番陆砚舟?他身上有没有疑点?” 差役恭敬回答:“回大人,已经仔细调查过,事发当日,陆砚舟并未接近过公子。” 贺崇一下子没压住火气,怒问:“那反诗怎会在子衿身上?” 差役战战兢兢的低着头,不敢应话。 贺崇脸色铁青,过了一会儿后,喃喃道:“反诗之事已经瞒不住,若不表率,怕会牵连通判府。” 说罢,他心痛的闭上双眼,再次睁开,俨然做了决定。 贺崇不等府衙上门拿人,主动派人把贺子衿移交官府看管。 连夜写文书,向上级自请弹劾,自责教子无方,管束不严,听候发落。 面上大义灭亲,私下却想办法托关系,争取从轻处置。 眼下,贺家有得忙,没空管其他事。 陆砚舟总算能清静一段时间。 说来也怪,贺子衿从见到他第一面起,便有敌意,究竟是什么原因? 难不成跟他的身世有关? 陆砚舟沉着眼眸思量,再次取出随身玉佩,端详良久,才缓缓收起。 ** 时间飞快,转眼腊月二十。 天上下起飘飘絮絮的雪花。 雪天行程慢,陆砚舟坐了两天马车,才抵达青河村。 刚到家门口,便听到院子里传出裴予安清脆的声音:“姜娘子,我堆了一个大大的雪人,你瞧好不好看?” “刚才谁跟我说功课没做完?”姜饱饱轻笑提醒,“玩了大半日,不怕阿砚回来考你?” 裴予安正想说陆砚舟还没回来,耳尖的听到院外的马蹄声,反应过来,一溜烟的跑回房间,抓紧完成功课。 姜饱饱眉梢染笑,转身走出院门。 一眼便见到了陆砚舟。 他身披一袭裘袄,长身玉立站在风雪中,细碎的雪花飘落,沾在他肩头和发丝上,衬得他皮肤冷白,整个人透着一股说不出的清冷出尘。 看他一次,便惊艳一次。 姜饱饱回过神,立即招手示意:“外面冷,赶紧回屋。” 陆砚舟忍着上前抱住姜饱饱的冲动,跟在她身后走进堂屋,脱下裘袄,朝她伸出双手,委屈道:“姐姐,我手冷。” 手指修长,骨节分明,上面泛着红,一看就是冻的。 “你等我一下。” 姜饱饱善解人意的拿来一个小暖炉,放在他手里,温声道,“捧上小暖炉,就不冷了。” 陆砚舟看看手里的暖炉,再看看姜饱饱,有些懊恼,谁要暖炉暖手? 他想让她亲自来。 陆砚舟不死心:“小暖炉暖手太慢。” 姜饱饱恍然大悟般哦了一声,出去一趟,端回一盆热水,保证道:“你把手放进热水里,绝对暖得快。” 陆砚舟不高兴,没有照做。 姜饱饱摆出长姐的模样,严肃道:“不要闹别扭,手冻久了会长冻疮,不舒服。” 说罢,她拉过他的手,放进热水里。 两人挨得近,衣衫不经意间碰在一起。 陆砚舟偏头看向她,心底涌起一阵冲动,想将她拥入怀中,抚慰一月未见的思念。 他忍了又忍,最后克制的凑到她耳畔,低声问:“姐姐,你有没有想我?” 姜饱饱身体绷紧,之前好像回答过类似的话,阿砚当时不满意,跟她闹别扭。 姜饱饱有了前车之鉴,立马给出一个肯定的答案:“想。” 陆砚舟追问:“有多想?” 姜饱饱有点懵圈,问题一个接一个,要怎么回答? 不管了,随便答一个。 “就,就很想。” 陆砚舟眸色一深,从热水里探出手,用巾帕擦干净,在姜饱饱猝不及防之下,一把将她抱住,下巴埋在她的脖颈间蹭了蹭。 “既如此想我,那我便抱抱姐姐。” 姜饱饱尴尬的笑了笑,她是有一点点想阿砚,但远远不到特别想的地步,不至于需要拥抱。 况且,抱在一块,总感觉有些不自在。 阿砚的手臂不断的收紧力道,将她往胸膛上拢,导致胸口紧紧贴着他。 这样的拥抱似乎过于亲昵。 姜饱饱推了推他的肩膀:“阿砚,你先松开,抱太紧不舒服。” 陆砚舟稍稍放松力道,却没有放开她,清冽的男子气息直往她的鼻腔里钻。 姜饱饱有种难以言喻的感觉,体温正不受控制的升高。 不得已,只能强行推开他。 谁料,陆砚舟孱弱的捂着胸口,眼眸含雾的望着姜饱饱,模样要多委屈,就有多委屈。 姜饱饱见状,连忙扶住他的胳膊,上下查看他的身体,关切的问:“你可是哪里受了伤?” 陆砚舟别过头,低声回道:“没有。” 他越不承认,姜饱饱就越不放心,扣住他的手腕把脉,确定脉象正常后,稍稍放下心。 “姐姐不必忧心,我身上没有伤。” 陆砚舟说话时,特意用手指摁住衣襟,生怕人不知道他伤在胸口处。 姜饱饱挑了挑眉,顾不上男女有别,一把扯开他的衣襟,骤然见到一个熟悉的牙印,旖旎的落在结实的胸膛上,格外醒目。 脑中顿时浮现出那晚的记忆。 姜饱饱有些羞愧,用手挡了挡眼睛,实在不知如何面对陆砚舟,最后又道了一次歉: “那晚,我真的不是故意咬你的。” 陆砚舟耳根微红,迟疑片刻,大度道:“我不怕疼,姐姐欺负我也没关系的。” 第73章 你再吹一吹 陆砚舟眼睫半垂轻敛,如画般的眉眼染着几分羞赧,温顺乖巧,一副任由姜饱饱如何欺负都不会反抗的样子。 实在是我见犹怜,惹人疼惜。 姜饱饱连忙摆手,表明态度:“阿砚那么好,我怎能欺负你?我又不是禽兽。” 陆砚舟直直望向她的眼眸,执拗的语气里透着一些认真:“我不怕被姐姐欺负,是我心甘情愿的。” 此话一出,姜饱饱的心在硬,也忍不住疼惜,舍不得说一句重话。 姜饱饱生怕他这种性子在外面吃亏,郑重叮嘱:“阿砚要爱惜自己,谁都不能欺负你,包括我。” 外面下着雪,屋内尽管很暖和,一直敞着胸口也会冷。 姜饱饱拉着陆砚舟坐到炭火旁,伸手帮他拢了拢衣襟。 “你先烤会儿火,我去给你取药。” 说罢走出屋子,再次回来时手里拿着一瓶药膏。 都说会哭的孩子有糖吃。 此时,姜饱饱的心正是柔软的时候,她俯下身,主动帮他抹药。 指尖触过紧实的胸膛,涂抹上一层薄薄的药膏。 牙印不深,周围皮肤却透着红,明显有些发炎。 姜饱饱抬眸,疑惑道:“一个月前咬的,牙印怎么还在?你在府学没有涂药吗?” 陆砚舟面不改色:“我没记起来。” 姜饱饱跟着方老头学医,不是白学的,一眼就看出,牙印是通过一些特殊手段留下的。 阿砚对她撒了谎。 完了!好不容易治好腿,留下心理孱弱的后遗症就算了,如今还有自虐倾向。 外表看着没病,内里还是个病人。 心理疾病不比身体疾病好治。 姜饱饱有点发愁,一时没注意,抹药力道稍稍大了一点。 陆砚舟闷哼一声:“姐姐,你弄疼我了。” 姜饱饱急忙收回手,不好意思道:“抱歉。” 随后,她低头凑近,轻轻吹了吹。 微凉的空气吹到他的胸膛上,像羽毛一样,勾得人的心尖发颤。 陆砚舟眸色倏地变得幽深晦暗,目光紧紧锁着她,仿佛下一刻就会扑上去,将她吞吃入腹。 好在陆砚舟的克制力极强,立即收敛的情绪,用撒娇的口吻道:“还是疼,你再吹一吹。” 他的声音压得极低,沙哑得几乎碎在喉咙里,仿佛真的很疼似的。 姜饱饱只能再次凑近,对着牙印吹了吹。 不料,陆砚舟像受了凉,突然咳嗽两声,身体不由得往前倾。 姜饱饱的唇瓣,恰好贴在他温热的肌肤上。 不在牙印的位置,而是在更加旖旎的地方,差点亲到不该亲的。 姜饱饱大脑宕机一瞬,反应过来,猛地弹起身,退出几步远,急声解释:“我不小心碰上去的,并非有意唐突。” 陆砚舟俊脸浮上一层绯红,略带一丝羞涩道:“我本来就是姐姐的人,你亲我没关系的,大不了,和离之事做罢。” “不能做罢!” 姜饱饱赶紧出声制止,正色道,“成婚第一日,我们便约定好当姐弟,我写下和离书,给你自由身,不能说话不算数。” 陆砚舟双眼蓦地发红,水雾蓄在眼眶里,有种遇到负心汉,对方不愿意负责的委屈感。 姜饱饱不知所措,想哄又不知道怎么哄。 觉得自己太禽兽,差点把人欺负哭。 话又说回来,刚才好像是阿砚突然咳嗽,她才亲上去的,不能怪她。 可是,阿砚性子乖顺,断然不可能故意为之,定是因外面下着雪,待得太久,染了些许寒气。 姜饱饱只能硬着头皮,上前哄道: “都是我的错,你不要生气。” “其实,刚才那个不算亲,顶多是阴差阳错碰了一下,没有失去清白的。” “绝不会影响你以后婚配。” 陆砚舟一点也没有被哄到,气更加不顺。 唇瓣都碰到他的胸口,勉强也算肌肤之亲,还有理由推脱不负责。 更气人的是,居然还想让他另行婚配? 谁家娘子像她这么气自己相公? 陆砚舟压了压胸口的闷气,恼道:“姐姐,你真的希望我另行婚配?” 姜饱饱被问得一怔,心里莫名陷入挣扎。 嘴巴像堵住一般,没有立即回答他的话。 陆砚舟见她犹豫,神色稍缓,上前两步凑近她,一字一句的问:“姐姐喜欢好看的人,我若另行婚配,就得搬出去住,你以后见不到我,乐意吗?” 姜饱饱想了想,如实道:“不乐意。” 陆砚舟继续问:“我还欠姐姐万两金,万一婚配对象并非良人,荒废学业,无法金榜题名,欠条打水漂,你愿意?” 姜饱饱肯定的表示:“不行。” 陆砚舟气哼哼的强调:“那你往后不准再提另行婚配的事。” 姜饱饱盯着陆砚舟半晌,心里琢磨着他话里的深意。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他恐婚。 姜饱饱母胎单身多年,同样不喜欢亲人催婚,特别理解的拍拍陆砚舟的肩膀:“我懂,以后绝对不提。” 陆砚舟觉得她不懂。 总感觉两人想得完全不一样。 谁家相公像他这么难? 陆砚舟静默片刻,再次确认一遍:“你真的懂?” 姜饱饱拍了拍胸口保证:“阿砚放心,我以后绝对不催婚。” 陆砚舟不知该哭还是该笑,凡事总得往好处想,只要不另行婚配,便能一直待在一处,总归不缺亲近的机会。 想到此,陆砚舟心思一动,搬出姜饱饱之前的话:“姐姐说得对,阴差阳错的碰一下,没什么的,除非心底存了别的心思。” 姜饱饱认为他误解了自己的本意,正要说些男女有别的话。 陆砚舟自然的捧起她的手,脸上是少年人的纯真无害。 “多谢姐姐为我上药。” 有方才的话在先,碰一下手似乎再正常不过,再多几分猜忌,反倒成了亵渎。 姜饱饱让他捧着手好一会儿,才抽回来,将药瓶递给他:“药收好,每日都得抹,直到牙印消退。” 随后像想到什么,严肃道: “你若敢忘记,我就罚你抄写三遍佛经。” 陆砚舟懂得适可而止,乖巧的应了声:“好。” 姜饱饱满意的点点头,阿砚除了过分黏人,还是很好的。 为了避免今日这种尴尬的事情发生。 往后,还得注意男女有别。 而陆砚舟与她想的恰恰相反,他抬手慢条斯理的整理衣襟,心中还在流连她亲吻到胸口上,酥麻到心尖的触感。 好想再要,可是还不能。 再等等,有机会的。 第74章 年关 橡子酒耗时一个半月,终于酿成。 正好赶上年关。 姜记食铺门口,一坛坛橡子酒整齐摆放在长桌上。 李月梅站在桌前,大声吆喝:“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姜记密制橡子酒,一百文一坛,免费品尝,不好喝不要钱!” 路人闻声侧目,一个个面露怀疑: “橡子又苦又涩,酿出的酒能好喝吗?” “一百文一小坛,里头也就三斤,比米酒还要贵上几文,还不如买米酒呢。” “就是,反正我不相信橡子酒好喝。” 李月梅是个会做生意的,立马招呼道:“大哥叔伯们若是不信,可以到这边来尝一口,反正不要钱,也不亏。” 男人多数好酒,不一会儿,酒桌前围了一圈试酒的人。 大伙儿品尝过后,连连惊叹: “居然一点都不苦,还有些清甜,像果酒,又像米酒,真好喝!” “当真不错,到底是怎么酿出来的?” “不愧是姜记,做出的东西就是好。” 李月梅面带微笑,嘴里说着好听话:“难得过年,带一坛回家,全家人一起尝尝鲜。” 平日里节省,舍不得买东西。 到了过年,大部分人比较大方。 买酒的人还是不少的。 李月梅喜笑颜开的递酒收钱,心下不禁暗想,小姑子就是厉害,如此难吃的橡子,也有办法酿成美酒。 铺子里,酒的利润最高。 如今想来,小姑子当时用一斤糙米换四斤橡子,太划算了。 姜饱饱正站在不远处看着李月梅,神情颇为满意,选她当掌柜果然没错,相当省事。 她现在只管分红,不用操心铺子的事,若非新酒刚出来,她都不用过来。 李月梅瞧见姜饱饱,将卖酒的活交给伙计,进铺子拿了一个暖炉出来,塞到姜饱饱手里:“外面冷,小妹在铺子里坐着查查账便行,人手够,能忙得过来。” 她可不是胡金花,想占好处,又不会做人。 小妹其实挺好相处的。 只要实诚点,别耍小心机,嘴稍稍甜一些就行。 姜饱饱朝她笑了笑,鼓励道:“二嫂是个做生意的料,以后准能过上好日子。” 李月梅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我以前只知道在家洗衣做饭干农活,一年到头连件新衣衫都舍不得买。” “前阵子,我给全家上下买了好几身。” “能有现在的光景,多亏了小妹。” 吴氏进城买年货,恰好路过姜记食铺,见到往来的顾客络绎不绝,眼红得不行。 “生意这么好,一天进项怕是不少?” 胡耀祖一脸不满:“娘好久没从大姐那儿拿回东西,开春后,我便要成婚,咱家房子太小,有点挤,我想再盖上两间。” “娘倒是想想办法,再从大姐手里弄点银子回来。” 吴氏瞪了他一眼:“你以为我不想?金花手里没钱,自己都得靠公婆接济,我咋弄钱回来?” 胡耀祖指了指李月梅:“大姐也是姜家媳妇,二房媳妇有钱,大姐怎么没有?” 吴氏听到这话就来气,恨恨看向姜饱饱,咬牙切齿道:“还不是姜家的小姑子,她只帮衬二房和三房,不愿帮衬大房。” “金花也是个没本事的,生了个大孙子,还拿捏不了姜家人。” 胡耀祖拍马屁道:“娘一向厉害,肯定有办法,家里日子能不能过好,就靠娘了。” 吴氏叹了口气:“罢了,娘再想想法子。” 一阵酒香顺着风飘过来。 胡耀祖吸了吸鼻子,肚子里的馋虫被勾了出来,不由得走到酒桌前面,尝起了酒,吴氏想拦都没拦住。 伙计不认识胡耀祖,待他喝了两杯后,笑着道:“这位客官一看就是懂酒的,马上就要过年,要不买一坛回家?” 胡耀祖抬手一挥,大气道:“来三坛,记账,记我姐胡金花头上。” 伙计拿不定主意,胡金花是谁?他又不认识,只能将目光投向大东家姜饱饱。 见她没有发话,为难的对胡耀祖道: “客官,您见谅,铺子做的是小本生意,概不赊账。” 胡耀祖理直气壮道:“我姐不一样,她是你们东家的亲大嫂,你一个伙计,得罪得起吗?回头叫东家把你给辞了。” 伙计脸都黑了。 姜记给的工钱高,好不容易找到的活儿,随便冒出个人说要辞了他,脾气再好,心里也不痛快。 姜饱饱见状走上前,直言道:“先付钱,再买酒,童叟无欺。” 意思就是不赊账,爱买不买。 吴氏还想着让胡金花到铺子里帮忙,分上一杯羹,不能留下坏印象,因小失大。 她拿了一坛酒,付了一百文钱,赔笑道:“是是,先付钱再买酒,做人要本分,咱胡家的人品,你只管放心。” 胡耀祖有些不乐意,被吴氏强行拽走。 吴氏边走边回头,扯着嗓子喊道:“姜家小妹,我先走了,到了年关生意就是忙,我改日让金花过来搭把手,一家人,不用客气。” 姜饱饱哂笑,吴氏的算盘珠子都快崩到她脸上,说是搭把手,真实目的,用脚趾头想都知道。 亲兄弟明算账。 如今,铺子是李月梅在打理,她肯不肯分出自己的利益,就难说了。 姜饱饱不想管这种麻烦事。 铺子一切顺当,不用她操心,眼瞅着就要过年,正好上街置办些年货。 府学已经放假,陆砚舟一直跟在姜饱饱身边,特别黏人。 说好的男女有别。 陆砚舟眼眶一红,一委屈,姜饱饱就狠不下心说重话。 姜饱饱觉得这样不对,不能再纵着他,必须硬起心肠。 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两边摊子摆满了各式各样的年货,碗筷、窗花、红灯笼、鞭炮、门神、对联,还有祭祀用的香烛纸钱等等。 姜饱饱看到一个卖糖画的摊子,脚步快了几分:“那边有个卖糖画的,予安今日想进城,天气冷,我没依他,咱们给他带个糖画回去。” 陆砚舟顺势牵起她的手,坦然道:“姐姐,街上人多,别走散了。” 姜饱饱低头看了眼交握的手,不动声色的往回抽离:“不会的,我们又不是小孩子。” 陆砚舟指尖微微收紧,没有松手的意思:“不怕一万,就怕万一,若是走散,我到哪里找?” 第75章 很凶残,别惹 街上人头攒动,买年货的人多。 确实存在走散的可能。 两人若一直牵着手,有点过于亲昵。 姜饱饱自从上次不小心亲到陆砚舟胸口后,格外注意男女有别。 眼下,如何不让他多想,又能避开接触呢? 姜饱饱环顾一圈四周,瞧见有个摊位卖牵引绳,走过去买了一条,兴许是过年的缘故,牵引绳都是红色的,看着喜庆。 有用就行,她没太过在意颜色。 “一人绑一头,不怕走丢。” 姜饱饱将牵引绳的一头系在陆砚舟手腕上,另一头系着自己的,中间隔着差不多一米,这样一来,既不会走丢,又能保持距离。 陆砚舟看了眼红绳,没有反对:“姐姐的法子很好。” 姜饱饱走到糖画摊前,挑了个憨态可掬的老虎图样,等待浇画期间,恰好遇上王秀才和他的娘子邱氏。 王秀才见到姜饱饱,目光掠过一丝惊艳,随即涌上痛彻心扉的悔意。 曾经十里八乡都没人要的大胖子,如今成了花容月貌的美人。 听闻,她因为种出高产土豆有功,被朝廷封为司农女官,封赏相当丰厚。 若当年选择姜饱饱,现在所有的一切,都是他的。 陆砚舟察觉到王秀才的懊悔目光,眉宇不禁蹙起,迈前两步挡住他的视线。 “姐姐,我也想要一个糖画。”陆砚舟指着金童玉女的娃娃图样,微微启了启唇。 姜饱饱不差钱,买一个也是买,两个也是买,大方的对摊子老板道:“师傅,再做一个糖画。” “好嘞!”花白胡子的老师傅笑着应了声,着手制作糖画。 邱氏望了眼姜饱饱和陆砚舟,心生羡慕,两人可真般配,像画里的金童玉女一般,低头看看自己,成婚四年,已是两个孩子的娘亲。 伺候公婆,照顾丈夫和孩子,身材走样,手指粗糙,更是没有时间打扮自己。 若是丈夫疼惜还好,偏偏王秀才是个自私自利的白眼狼,认为她做的一切都理所应当。 邱氏想和离,可嫁出去的姑娘如泼出去的水,和离回娘家是很丢面子的事,就算爹娘同意,哥嫂心里估计也不乐意。 况且,她也舍不得两个孩子,他们还这么小,要是没了娘,往后可怎么办? 邱氏除了忍,也只剩下忍。 她脸色不好的看向王秀才,指着摊子上的图样道:“相公,你去给咱家孩子选两个糖画。” 王秀才语气不耐烦:“芝麻点的小事,你自己选就好,还要麻烦我。” 邱氏火气上来:“帮孩子选个糖画都不乐意,你整日除了读书,还能干啥?” 王秀才被妻子当众呵斥,特别是在曾经倾慕自己的姜饱饱面前,觉得有失面子,自尊心一下子受不了,咬着后槽牙道: “邱氏,你够了!” “我好歹是个功名在身的秀才,你一个商贾之女,眼里除了钱财小利还有什么?” “不敬丈夫,言行粗鄙不堪,我当初真是猪油蒙了心,才会娶你入我王家。” 邱氏气不过,不管不顾的戳破王秀才:“你是读书人,你清高,不在乎钱财。” “我就想问问,当初你为什么娶我?怎么不娶隔壁村杀猪匠的女儿?” “你是嫌弃人家胖?还是嫌弃杀猪匠家不如我邱家有钱?” “真正见钱眼开的势利小人,是你!” 王秀才觉得自己的好形象被邱氏毁了,下意识看了一眼姜饱饱,随即手指颤抖的指着邱氏:“你胡言乱语,不配为人妻,我要休了你!” 邱氏对王秀才的好脾气,俨然耗尽:“你王家花我的钱,用我的嫁妆,全村谁不知道?有本事你就休了我,看看会不会被人诟病!” 王秀才被戳中痛点,气得面红耳赤,却又不知怎么反驳邱氏,半晌,指着姜饱饱道:“你瞧瞧人家饱饱,端庄貌美,体贴丈夫。” “你再看看你,说话粗鄙,胡搅蛮缠。” “若知你今日这般,我当初就该娶她。” 邱氏眼眶通红,顺着王秀才指的方向看过去,正是让她心生羡慕的小两口中的妻子,她身披红色裘袄,模样周正,落落大方,确实是个极美的人。 原来,她便是那个倾慕王秀才的杀猪匠之女。 没想到,她瘦下来的样子如此好看,难怪王秀才念念不忘。 王秀才见邱氏愣愣的不说话,以为她在自惭形秽。 王秀才并没有因为伤到结发妻子的心而自责,反而越发不知收敛,当着邱氏的面,深情侃侃的看向姜饱饱,懊悔道: “饱饱,我真的后悔了,当初若是选了你,该多好。” 一句话,恶心到了三个人。 邱氏心头悲凉,强撑着摇摇欲坠的身子。 陆砚舟死死盯着王秀才,目光仿佛能杀人。 姜饱饱掩了掩嘴,差点没吐他一脸,见过渣的,没见过又渣又不要脸的,当即冷飕飕道:“我说过,我跟你不熟,不要叫我小名,听不懂吗?” 王秀才满脸深情,没太在意姜饱饱的警告,自责道:“饱饱,当年是我对不住你,你温柔善良,胖一点又有什么关系?” “是我不懂得珍惜,失去了才后悔莫及……” 陆砚舟的眼神已经不是杀人,恨不得将他活剐了,手上不知何时多出一枚石指,正要对准王秀才的臭嘴弹去,被姜饱饱制止。 “对付这种渣男,让我来。” 姜饱饱摩拳擦掌,手指捏得咯吱响,在众目睽睽之下,一把拽住王秀才的衣领,左一巴掌,右一巴掌的招呼上去。 啪啪啪的响声,把路人都看呆了。 路人当场后退三米远,拥挤的街道硬是空出一大块地方,生怕被殃及池鱼。 姜饱饱一边打一边骂: “真大你的狗眼看清楚,姐现在还温不温柔?善不善良?” “你一个有妇之夫,未经允许,当众叫别的女子小名,你不知道这是毁人名声的行为吗?” “你应该庆幸,当初娶的不是我,不然,迟早把你打残。” 第76章 好吃,很甜 王秀才被打懵了。 双脸火辣辣的疼,脑中姜饱饱温柔善良的形象瞬间崩塌。 心底因为没娶到她的懊悔情绪,消散殆尽。 随之而来的是愤怒和害怕。 王秀才想还手,奈何体力不行,根本不是姜饱饱的对手,只能继续挨巴掌。 双脸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 王秀才声音含糊,气急败坏道:“放开我,你这个母夜叉,我当初没娶你,真有先见之明!” 姜饱饱打够了,一把甩开他:“说得跟谁稀罕嫁你似的!以后见了我,再敢随便攀关系,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王秀才摸了摸发疼的脸,紧咬牙关道:“亏我以前眼瞎,还以为你是个善良贤淑的女子,没想到,你的性子如此泼辣凶残。” “天底下,哪个男子受得了?” “你家相公迟早跟你和离,不对,应该是休妻!” 话音刚落,陆砚舟很不给面子的捧起姜饱饱的手,如珠似宝般的掏出帕子,轻轻擦了擦她的手掌。 “娘子的手打疼没?要不要为夫帮你吹吹?” 众目睽睽之下,陆砚舟难得在称呼上占了一次便宜。 王秀才见状,气得要死:“被打疼的是我,她的手能有什么事?” 陆砚舟在学子圈子里很有名,就算没见过他的人,也听过他的名字,十七岁的院试案首,惊才绝艳之辈。 王秀才不羡慕是假的。 曾经百般嫌弃的姜饱饱,日子过好了不说,还招了个出色的赘婿。 王秀才心里不得劲儿,忍不住嘲讽道:“堂堂案首,对妻子这般放低姿态,毫无大丈夫气节,你也只配倒插门当赘婿。” “赘婿又如何?”陆砚舟唇角翘起一抹弧度,“我乐意。” 王秀才被噎住,憋闷得一句话都说不出。 糖画师傅见场面安静下来,松了口气,试探着喊道:“两位,糖画好了。” 陆砚舟走过去取糖画。 手腕上绑着牵引绳,姜饱饱不能离他太远,缓步跟在身后。 糖画师傅见陆砚舟公子如玉,得知他是赘婿,心生怜悯,不禁提了一嘴:“公子,你家娘子凶得很,你往后千万别做对不起她的事,不然,我怕你被打。” 陆砚舟接过糖画笑了笑:“不会的,我娘子人很好的。” 糖画师傅不信。 所有路人都不信,纷纷摇头,相继散开。 果然,家家都有本难念的经,不用羡慕任何人。 王秀才侵犯名节在先,挨了打,却没法要医药费,只能认栽。 现在,他对姜饱饱没了半分念想,看到她便想绕道走。 不知是不是良心发现,突然觉得邱氏挺好的。 王秀才顶着一张猪头脸,悔悟般的看向邱氏:“兰秀,以前是我糊涂,有对比之后,我才发现你的好。” 邱氏已经被伤透了心,没给王秀才好脸色,拿着给孩子买的糖画走了。 王秀才在后面追:“兰秀,你等等我。” 街道恢复如常,人来人往,叫卖声此起彼伏。 姜饱饱继续逛街,买年货,手指抵着下巴,边想边说: “阿砚写字好看,对联不用买,吃食糕点也能自己做,咱们买上两个红灯笼、鞭炮、香烛和纸钱,还有什么……” 陆砚舟走在她的身侧,时不时补上一句。 两人逛了大半日,买了一大堆年货。 大包小包,驴车上堆得满满当当。 回到青河村时,已经临近傍晚。 脚刚落地,裴予安哒哒哒的跑过来,小脸满是期待:“姜娘子,有没有给我带好吃的?” “还能少得了你的?”姜饱饱取出小老虎糖画,递给他,“瞧瞧这是什么?” “好精巧的糖画!”裴予安满心欢喜的接过,伸出小舌尖轻舔了一下,双眼顿时弯了起来:“好吃!” 方老头正在捣鼓草药,听到动静,走出屋子,瞧见裴予安的模样,不禁骂了句:“小馋猫。” 其实他也想吃,可姜饱饱不让。 姜饱饱从驴车上拿下一个暖手袋,塞到方老头手里:“年纪大,吃太多糖不好,我给你带了暖手袋,手冷的时候可以放进去暖一暖。” 方老头收到弟子的暖心礼物,还是很高兴的,屁颠屁颠的抱着暖手袋,回屋灌热水去了。 陆砚舟走到姜饱饱身前,伸出双手,意味不明道:“姐姐,我的手也冷,你帮我搓搓。” 姜饱饱正要帮他搓,忽然想到男女有别,不能太过纵容他。 立马回屋取了个小暖炉,放到他的手里:“现在暖和了吗?” 陆砚舟不满意:“没暖。” 言下之意,一定要用手帮忙才行。 姜饱饱脑壳疼,苦思半晌后,取出金童玉女的糖画,放到他嘴边:“阿砚,吃糖画。” 陆砚舟眸光微动,低头在玉女娃娃的脸上轻咬一口,旋即,握着她执糖画的那只手,将糖画送到她的唇边:“姐姐,你也吃。” 姜饱饱鼻尖闻到糖的甜香,下意识尝了一口,薄脆的糖片在齿间化开。 老师傅熬糖的手艺不错,脆而不焦。 其实,味道吃起来也还好,主要是陆砚舟一张鬼斧神工的俊脸近在咫尺,看着他会让人身心愉悦,食欲大增。 姜饱饱不自觉又吃了一口。 陆砚舟眉宇染笑,凑上前,在她咬过了位置轻轻咬下一块糖片,慢条斯理的吞咽入腹,给出一个评价:“好吃,很甜。” 姜饱饱见状,整个人都不好了:“一大串糖画,你怎么偏偏吃我咬过的地方?” 陆砚舟一脸无辜:“姐姐没有说不能吃。” 姜饱饱扶额,她分明已经很谨慎,咋还是有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感。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 姜饱饱决定好好教导他一番,挺直腰杆,摆出一副长姐的样子,认真道:“阿砚,咱们关系虽然好,可也要注意避嫌。” “比如,我吃过的位置,你不能碰。” “牵手拥抱,也要避免。” 陆砚舟闻言眼眸泛红,眼底渐渐漾起一层水光,语调也沉闷闷的:“姐姐现在是跟我生疏了么?” 他的模样委屈至极,仿佛姜饱饱再说一句重话,眼泪便会像断了线的珍珠一般滚落下来。 哄不好的那种。 姜饱饱不知该怎么办。 半晌,她无奈的放软语气:“只要注意一点点就行,不会生疏的。” 陆砚舟不信的追问:“真的不会跟我生疏?” 姜饱饱保证:“我从不骗人。” 陆砚舟绕回之前的话题:“姐姐还生气我吃你咬过的地方吗?” 姜饱饱艰难的回道:“不生气。” 完了,她感觉越来越不对劲。 第77章 公主来信 年尾岁末,事情多。 写对联的活儿,落到陆砚舟头上。 红纸裁好,平铺到桌案。 陆砚舟提笔沾墨,写下一个个寓意吉祥的字。 裴予安趴在桌沿,眼巴巴瞅着,跃跃欲试:“我也想写对联。” 陆砚舟轻轻点头,将笔递给他:“可以。” 相处久了,裴予安大概了解陆砚舟的脾性,对功课和学问极其严格,不喜欢他缠着姜饱饱太久,其他时候,还是很好说话的。 裴予安接过笔,正要写对联。 门外忽然传来虎子鄙夷的声音。 “裴予安,你都没去私塾念过书,会写字么?” 姜母过来给姜饱饱送肉,虎子非要跟着,到底是自己的孙子,没有拒绝。 没想到,虎子跟大儿子一个样,是个不会说话的。 姜母当即一拍虎子的脑袋,纠正道:“你小姑夫经常教予安读书识字,哪能不会写?” 虎子在家时,一直想着玩,根本没法安心下来学习。 他觉得,裴予安必定也一样,就算有小姑夫教,顶多识得几个简单的字,绝对比不上他。 虎子不禁挺起小胸脯,拉了拉姜母的袖子,仰着脸说:“阿奶,我也想写对联!” 姜母犹豫的看向姜饱饱。 姜饱饱目光扫过虎子和裴予安,摆摆手道:“写吧,认真点,别浪费纸墨。” 虎子神气十足的走到桌案前,心想,他才不会浪费纸墨,要浪费也是裴予安浪费。 等他好好表现一番。 小姑就会知道谁厉害。 裴予安这个外面来的野孩子,迟早滚出姜家。 外祖母说了,只要小姑没有别的孩子,银子,铺子,好吃的,好玩的,将来统统都是他的! 虎子心里想得美滋滋的,不再犹豫,提笔写下对联,写完还拿到裴予安面前显摆:“怎么样?你行吗?” 裴予安瞅了眼红纸上的字,小手捂了捂眼睛,忍不住好奇的问:“你写的字这么丑,私塾夫子不拿戒尺打你手心吗?” 虎子皱着小脸,不服气道:“我才学半年,夫子在学堂上一直夸我写得好!” 裴予安偷偷瞧了一眼陆砚舟,夫子与夫子之间终归不同,阿砚哥哥可是很严厉的。 虎子气鼓鼓道:“裴予安,你那是什么表情?瞧不上我的字吗?” “有本事你也写一幅,我倒要看看,你一个连私塾都没去过的人,能写成什么样?” 裴予安一副小大人的模样,摇了摇头,手指点了点红纸上的字,纠正道:“你写错了两个字。” 随即,他在另一张红纸上写下正确的字,放到虎子的对联旁。 最后,才执笔写自己的对联。 虎子看着工整好看的字迹,小脸憋得通红,不可置信的嚷道:“你只在家里学习,从没去过私塾,怎会写得这般好?” 裴予安没有回答,写完后先交给陆砚舟过目,见他点头,立刻哒哒哒的跑到姜饱饱面前邀功: “姜娘子,你瞧我写的对联好不好?” 姜饱饱比划了一个大拇指:“很不错。” 裴予安眨巴眨巴眼睛,小吃货的本性暴露:“过年我想吃虾仁丸子,蟹黄豆腐,糖蒸酥酪,鸡蛋布丁,可以吗?” 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姜饱饱发现,全家都是吃货。 反正自己也爱吃,那便做吧。 姜饱饱爽快的答应:“好,到时给我打下手。” 裴予安眉眼弯弯,整个人高兴得不行。 虎子气得直跺脚,小姑做的吃食,连酒楼都吃不到,他也好想吃。 可是,小姑只疼裴予安,不疼他。 虎子越看裴予安越不爽,想起吴氏叮嘱的话,几步凑上前,不甘心的呛道: “裴予安,你只是写字好看,不代表学问好,我能一字不差的背完《百家姓》和《千字文》,你能吗?” 裴予安觉得对手太弱,提不起一点兴致:“你比不过我的,我有一个厉害的夫子。” 虎子不信,非要跟裴予安比。 最后,输得差点怀疑人生,自我安慰道:“我只学了半年。” 裴予安很不给面子:“我也只学了半年。” 虎子再也控制不住,哇的一声哭了出来。 姜母怎么哄都没用。 “你们欺负我!我要回家告诉爹娘!”虎子边抹眼泪,边跑出院子。 “这孩子,气性咋这么大?跟老大一个样,愿赌服输,学问稍差些,慢慢用功就是。”姜母捻了捻手指,最后还是追了出去。 人刚走不久,一辆马车停在姜家小院门口。 多日未见的徐管家,登门拜访。 徐管家手里捧着一个锦盒,恭敬有礼的走到裴予安面前,关切道:“小公子,近日过得可好。” 裴予安别过脸,有点不高兴:“你怎么又来了,莫非又是让我回京?” 徐管家笑容和蔼:“这次不一样,老奴带来了公主给小公子的亲笔书信。” 说罢,双手递上一张未拆封的信件。 裴予安接过,拆开查看,信上的字基本认识。 信的大概意思是,远在京城的公主十分想念裴予安,对他独自在庄子上养病三年,感到非常愧疚,奈何幺子年纪太小,不便离京,无法亲自来接他。 希望他懂事一点,早点回府。 徐管家适时打开锦盒,推到姜饱饱面前,里面赫然放着两张京城铺面的地契:“姜娘子,公主殿下命我给你送来新年贺礼,还望你早日带小公子回京。” 裴予安皱着小脸道:“东西留下,你快回庄子,以后没什么事,不准来。” 徐管家叹了口气,只能告辞离开。 裴予安垂下脑袋,鼻尖一酸,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却强忍着不掉下来:“姜娘子,你说……他们是不是真的不爱我?” 姜饱饱拿起价值不菲的地契,声音感慨:“不,我觉得你的公主娘亲,应该是爱你的。” 裴予安抬起发红的眼睛,有些不信:“真的?” 姜饱饱把地契塞到裴予安怀里,恨铁不成钢道:“钱在哪,心就在哪,你干嘛非要纠结他们爱不爱你?” 裴予安吸了吸鼻子:“可我就是想知道。” 姜饱饱捧起他的小脸,声线温和:“等阿砚乡试后,我们一起进京,到时,你便能见到爹娘。” 第78章 睡错屋 大年三十。 一家人吃过年夜饭,聚在院子里放烟花。 方老头童心未泯,抢着点火。 绚烂的烟花在夜空中绽开,化作无数星雨,十分绚丽。 裴予安双手捂着小耳朵,眼睛盯着天空,舍不得挪开半分。 姜饱饱朱唇轻扬,眉目含笑,烟花映在她的眸子里仿若盛着细碎的光。 在陆砚舟看来,她比天上的烟花还要美千倍万倍。 于是,所有人在看烟花,只有他在看她。 兴许目光过于赤热。 姜饱饱察觉到了,伸手扳正他的头:“你看我做什么?抬头看烟花。” 陆砚舟坦言:“烟花没有姐姐好看。” 恰好有一道烟花在空中炸响,声音很大,姜饱饱没有听清他的话,一个劲儿的示意他看天上。 “你再不看,待会放完就看不到了。” 陆砚舟勾起唇角:“有你在,放完也不怕。” 姜饱饱听清他的话,却没听出他话里的深意,只当他不喜欢烟花,没有再管。 放完烟花,所有人回到屋子,围着炭火,嗑瓜子,说说笑笑。 裴予安缠着姜饱饱讲过年有关的趣事。 三十晚上要守岁,俗称熬年。 熬到子时过后才能歇息。 裴予安还小,撑不住,脑袋小鸡啄米似的打瞌睡。 方老头带着他回屋睡觉,堂屋里只剩下两人。 陆砚舟挪动凳子,亲昵的挨着姜饱饱坐下,理由正当:“挨近点,说话方便。” 姜饱饱略微犹豫,没有反对。 聊聊天而已,应该没什么事。 却不想,才说了一会儿话,陆砚舟便开始打瞌睡,头不自觉的靠到她的肩上。 姜饱饱见状,轻轻拍了拍他,提议道:“阿砚,你要不也去歇息?我来守岁。” 陆砚舟眼眸半阖,嗓子带着点低哑的鼻音:“不行,我不能让姐姐一个人守。” 或许是嫌靠得不舒服,他的头往她脖颈处蹭了蹭,硬实的身躯挨她更近。 轻浅的呼吸,若有似无的拂过她的颈部肌肤。 姜饱饱觉得痒痒的,身子稍稍向外侧倾斜,催促道:“不要紧,你瞌睡便回屋歇息。” 陆砚舟没有接话,反而伸出双臂,一把搂住她的腰肢,往自己的怀里拢了拢。 温热的身躯紧紧贴在一起。 陆砚舟双眼合着,并未睁开,一副困得不行的样子,出口的嗓音也低低的:“姐姐别动,不舒服。” 姜饱饱整个人一下子绷紧,打起十二万分的警惕心。 靠她身上,还搂着腰,这样对么? 太过亲近了。 就算阿砚的行为可能是出于依赖,或是本身太困,却不能纵着他。 姜饱饱态度坚持:“阿砚乖,回屋睡觉。” 陆砚舟轻抬眼帘,对上她的视线,像在思量什么,片刻后,轻轻应了声:“好。” 随后,他乖顺的站起身,迈出堂屋。 姜饱饱望着他的背影,满意的点点头,阿砚还是很乖很听话的,刚才抱她,肯定只是因为太困,绝对没有别的心思。 眼下临近子时,姜饱饱再等了会儿,按当地风俗进行简单的祭祖仪式后,放响鞭炮。 说到祭祖,一般要求家里的男丁来,姜家情况特殊,招的是赘婿,所以这个任务落在姜饱饱身上。 她麻利的祭完祖,回屋睡觉。 大年夜,灯火通宵不熄。 光线不算太明,全屋却是敞亮的。 姜饱饱脱掉外衫,身上只穿了件轻薄的里衣,正要躺到床上,忽然瞧见多了个人。 正是之前乖乖回屋睡觉的陆砚舟。 阿砚怎么睡到她屋子里来了? 他的呼吸轻浅平稳,看样子,俨然睡着。 姜饱饱犹豫着要不要唤醒他,一番心理挣扎后,决定悄悄抱他回自己屋。 反正她力气大,抱个人轻轻松松。 如此,既避免同床的尴尬,又不会吵醒他,两全其美。 想像是美好的,现实往往不按所想的发展。 姜饱饱俯下身正要抱他,谁料,陆砚舟忽然抬起手,一把将她揽住。 姜饱饱猝不及防之下,整个人压在他身上。 炙热的体温透过轻薄的里衣,熨帖的传过来。 姜饱饱微微挪动身子,有些不自在,赶紧出声道:“阿砚,你醒醒,睡错屋子了。” 陆砚舟似在做梦,嗓音低沉含糊,像在说梦话:“姐姐……你做的糖蒸酥酪真好吃……我还想吃……” 他边说,边往她身上蹭。 唇贴在她的锁骨处,倏地咬下。 微痛带着点让人头皮发麻的酥麻感传入姜饱饱的大脑,她不禁从鼻腔里轻哼一声,呼吸稍稍重了一分,提醒道: “阿砚,别咬。” 陆砚舟的俊脸还埋在她的胸前,似乎已经把她当成梦里的糖蒸酥酪,咬完一口还不够,还想咬别的地方。 姜饱饱觉得身子有些热,有种说不出的异样感,急忙推开他,半撑起身子,缓了缓呼吸。 果然,男女真不能睡一屋。 再折腾,她怕自己把持不住。 陆砚舟颤了颤眼睫,徐徐转醒,睡眼惺忪的望着姜饱饱,恶人先告状道:“姐姐,你怎么在我床上?” 姜饱饱瞪他,没好气道:“这是我的床,你走错了屋子。” 陆砚舟慢悠悠的环顾一圈屋内,似反应过来,露出无措又慌乱的神情:“对不起,我昨晚太困,一时不察,进了姐姐的屋子。” 旋即,他的目光状似无意的掠过姜饱饱的锁骨,语气透着点疑惑: “姐姐,你脖子下方怎么红红的?” 姜饱饱用手挡住,心里懊恼,还不是你咬的。 可是,阿砚一向乖巧,他做了梦,在不知情的状态下咬的,她又怎能怪他? 上次,她也咬了他一回,还是带血的牙印子,可比这个疼多了。 姜饱饱只能认栽,暗暗告诫自己,下次,绝不能同睡一屋。 “蚊子咬的,不碍事。” 姜饱饱声音镇定,就好像什么也没发生过。 陆砚舟眸色暗沉,有些苦恼的强行压下体内蠢蠢欲动的燥意,意味不明道:“这只蚊子可真坏,怎么能咬姐姐?” 第79章 背窝里冷 姜饱饱有口难辩,总不能说锁骨上的红印是陆砚舟咬的,牵扯不清不说,更平添几分难以言说的暧昧。 当作无事发生,反而减少尴尬。 姜饱饱站起身,扯过外衫披上,挡住脖子以下的位置,提醒道:“阿砚既然已醒,便回自己屋歇息。” “下次不可在走错房间。” 陆砚舟还想争取一下:“新婚夜,我们一起同床共枕过,相安无事到天明,眼下天气严寒,背窝里冷,我能借宿一晚吗?” “姐姐放心,我保证乖乖的,不挤到你。” 其实,除了新婚夜,他们还同睡过几回。 前边两回还算相安无事。 后边的,简直一言难尽。 再同床,保不准发生不可预料的事。 姜饱饱赶紧在心里默念一遍,色即是空,空即是色,稍微缓和情绪后,认真道:“阿砚,你已经十七岁,虽然,在我看来年纪有点小,可毕竟男女有别,不方便再睡一屋。” 陆砚舟有点懊恼:“我不小。” 姜饱饱是从现代魂穿过来的,十七岁正是上高中的年纪。 不能想,越想越觉得罪过。 姜饱饱拿过他折叠整齐的外衫,放到他的怀里,声线柔软,却又不容置疑:“听话,乖。” 陆砚舟心底不甘,却只能乖乖照做,穿上衣衫,回到自己清冷的房间。 人走后,姜饱饱大大松了口气。 整个人往床上一躺,舒服的滚了一圈,一个人睡就是自在。 ** 次日是大年初一。 姜饱饱魂穿古代,过的第一个新年。 手指拂过胳膊上的红色胎记,手上凭空出现一个平底锅。 锅面乌黑,看不出什么材质,反正特别结实,用来拍人很得劲儿。 姜饱饱有时候会想,别人穿越,金手指要么是空间玉佩,要么绑定牛逼的系统,她的为什么是平底锅? 一点也不高大上。 旁人瞧见会以为她是厨娘。 虽然,她做饭确实很在行。 姜饱饱想不通,便不想了。 年前,她跟另一个世界的姜饱饱通过话,得知她在现代过得很好,阴差阳错认识了一个懂厨艺的大明星,经常指导她厨艺。 现在,已逐步经营自己那个拥有上千万粉丝的美食博主账号。 不同世界,两个同名同姓的人,交换了人生。 也不知道还能不能穿回去。 姜饱饱趴在桌上,双手撑着下巴,有点惆怅。 陆砚舟俯身凑近,盯着她的双眼:“姐姐,你怎么了?过年不高兴吗?” “没有不高兴。”姜饱饱收起情绪,露出一个笑容,“你带予安去爹娘那边拜年,这么快就回来了?” 陆砚舟笑道:“予安待不住,想回来给你看他的压岁钱。” 话音刚落,裴予安立马捧出一堆红纸包好的压岁钱,目测有二三十个,他微微扬起小下巴,得意的炫耀: “姜娘子,你瞧瞧,我的压岁钱多不多?” 姜饱饱疑惑:“你们串了多少家的门?” 陆砚舟解释:“路上见到予安的人,都往他怀里塞压岁钱,躲都躲不掉。” 姜饱饱随手打开几个红包,查看了一下,多的有三十文,少的也有八文。 去年闹饥荒,村里大多数人家都不宽裕,舍得掏压岁钱给予安,也算是有心了。 姜饱饱看向陆砚舟:“可记下那些人家?” 陆砚舟轻嗯一声:“我待会写个单子给你。” 姜饱饱原本以为,裴予安收三四十个红包就封顶了。 结果,一个元宵出来,他收到了整整二百多个红包。 本村的村民,邻村的佃户,就连到姜家看诊过的病人,只要碰上裴予安,都会塞上一份压岁钱。 加起来足有五两银子。 对于姜饱饱而言,钱不多,奈何裴予安高兴,觉得自己特别受欢迎。 姜饱饱正想着这种小人情要怎么还,姜族长带着几位族老登门。 姜族长递给姜饱饱一份修缮祠堂的账目,和蔼又郑重道: “饱饱,族里拿到你捐赠的五十两后,可没有乱花。” “一半用于修缮祠堂,另一半,我们准备开族学,请一位教书先生,专门教咱们姜氏子孙读书。” “往后,族里读书人多了,还愁出不了人才?” “宗族兴旺,指日可待。” 姜族长能当上族长,还是有几分远见的,没有贪图蝇头小利,一心想着壮大宗族。” 部分族老虽觉得姜族长对一个小辈过于放低身段,但是也还算识大体,都知道姜饱饱有本事,手头还有钱。 宗族壮大需要她的帮助。 各个都保持着笑脸。 姜饱饱不在意族老们怎么想,姜族长说的族学一事,倒是不错,坦言道:“族学可以办,我没意见。” 姜族长笑容加大,张口就是一顿夸:“处事果断,见识不凡,不愧是姜氏一族最出色的后辈,族中有你,真是一大幸事!” 姜饱饱心里骂了一声马屁精,摆手打断:“你们过来总不能就为了夸我几句,直接说重点。” 姜族长不再绕弯子,斟酌着道:“开办族学开销大,先生的束脩,学子的膏火,笔墨纸砚,七七八八加起来,一年少说也得四十两。” “族里各家各户都捐了些,有钱的多捐,没钱的少捐,零零碎碎凑下来,还是不够。” 姜饱饱顺口问:“族里捐了多少?” 姜族长如实道:“统共十五两银子。” 姜饱饱就知道,族长和族老不会平白无故上门,又是找她捐钱。 做为最大的资方。 姜饱饱豪不客气的提出要求: “我给族学捐五十两,族里的孩子,不论男女,都能来族学念书。” “同时,族学对外开放,本村或邻村的人都可以来,不收束脩,只收取膏火和笔墨纸砚的钱。” 族老们面面相觑,相互讨论起来。 其中一个族老提出异议:“私塾向来不允许女子入学,咱们族学允许也就罢了,难道连外姓的女子也收?” 姜饱饱双手抱胸,睨着族老:“你们是不是忘记了,眼下给你们捐钱的人,也是女子?” “族学若不能按我提出的要求办,捐钱的事免谈。” “我的钱又不是大风刮来的,非得塞给你们不成?” 第80章 欺软怕硬 姜饱饱一点也不惯着族老们的毛病,懒洋洋的往椅背上一靠,抓了把瓜子,慢悠悠的嗑着,任他们自己做决定。 反正,想让她掏钱,就得让她舒心。 姜族长是个人精,赶紧打圆场:“说得在理,男娃能念书,女娃凭啥不行?我强烈赞成,男女都能进入族学。” 族老们原本想着,姜饱饱是个姑娘家,性子软,好拿捏,想摆摆长辈的谱。 现在,摆不了一点。 之前反对姜饱饱的族老,识相的改了口:“我对女子入学没有意见,只是,不收外姓人束脩这点,未免有些可惜,明明可以趁机赚些银子。” 姜饱饱不想费口舌解释,又不是她求着族老,是他们有事求于自己。 叽叽歪歪的一大堆,麻烦。 姜族长见状,立马替姜饱饱回答了族老的话:“束脩值几个钱?别盯着蝇头小利,眼光放长远些。” “外姓人进入族学,能提高我们姜氏族学的名望,来往走动,可以扩大人脉。” “退一步说,族学即便不收外姓人,先生该请还是得请,收了他们,膏火和笔墨上只盈不亏。” 族老们暗骂姜族长是个马屁精,好听的话都让他一人说了,他们没一点发挥的余地,只能跟着应和了一句。 “族长说的有道理,我们对饱饱提出的要求,没有意见。” 族老们纵使有意见,也没用。 谁让姜饱饱是最大的出资方,除此之外,她的七品女官身份,以及前途似锦的赘婿,对宗族的发展都有极大的帮助。 族老们心里门清。 姜饱饱是个干脆的人,见所有人同意她提的要求,爽快的拿出五十两银子,递给姜族长:“望你们履行承诺,好好办学。” 士农工商。 农家人都想供孩子念书,将来出人头地,只是束脩太贵,供不起,有了姜氏族学,念书的压力会小很多。 也算还他们给裴予安压岁钱的人情。 姜族长接过银子,郑重的保证:“你放心,族学关乎全族兴旺,我们一定尽心办好。” 随即,他趁热打铁道: “饱饱啊,咱们都是姜氏族人,你看……什么时候把名字写入族谱?” 姜饱饱嫌麻烦,再一次婉拒:“以后再看。” 姜族长很遗憾,又不好强行要求姜饱饱,只能道;“那行,你啥时候想入族谱,招呼一声,族里立马给你办。” 从来只有族人求着入族谱,哪有族长求着后辈子弟入的? 更何况还是一个女子。 姜氏一族也算是独一份。 族长拿到姜饱饱捐赠的银子,同族老们一起离开,开始着手筹备族学事宜。 ** 时光荏苒,转眼临近八月,乡试在即。 乡试的考场设在省城贡院,路途遥远,需要提前半个月出发。 姜饱饱决定买辆马车,亲自陪同陆砚舟去省城。 两人来到车马行,花费一百二十两,买了辆马车。 随后,在城中购置途中或考场上需要用到的东西。 开春时,姜饱饱向佃户提供了红薯和玉米的粮种,头一季收成下来,再次惊艳四方,如今,粮种已推广到全县。 粮食充足,粮价终于回归正常,街上的行人脸上多了许多笑容。 小摊贩在路边卖煮玉米,见姜饱饱从摊前经过,连忙招呼:“姑娘,要不要来根玉米?软糯清甜,可香了,比果子还好吃!” 姜饱饱家里有一堆,摆手拒绝:“不用。” 摊贩没做成生意,也不在意,继续朝下一个吆喝。 不远处,另一家摊贩也在叫卖。 “热乎乎,香喷喷的烤红薯,走过路过,不要错过!” 街道上喧嚣热闹,叫卖声,吆喝声此起彼伏。 姜饱饱和陆砚舟并肩穿行在人群里,边走边聊,时不时停下挑选东西。 正巧碰上王秀才和邱氏。 王秀才远远瞧见姜饱饱,赶紧拉住邱氏,准备绕道:“那个母夜叉在前头,我们换条路走。” 邱氏一把挣开他的手,对待王秀才不像以前那般软弱,硬声道:“我要买的东西就在街上,不走这儿走哪儿?” 王秀才想到挨巴掌的场面,心有余悸,温声温气的劝道:“待会过来再买也是一样的,姜饱饱在前边,我不想过去。” “以前,你不是很在意我心里头装着别的女子吗?” “如今我幡然悔悟,对她再无半分念想,连她的面我都不想见,你应该感到高兴才对。” 邱氏早就对王秀才失望透顶,之所以没有和离,主要怕和离后处境艰难,再者,她心疼自己的孩子,割舍不下。 当即,没给王秀才一点好脸色。 “你那不叫幡然悔悟,是怕了。” 邱氏毫不客气的点破,“你知道姜娘子不好惹,看不顺眼会真的动手,不像我,除了指责你两句,还能干什么?” “我倒是觉得,姜娘子是个痛快人,实属让人钦佩。” 王秀才脸庞涨得通红,连连拂袖:“什么痛快人?她分明是泼辣凶悍,倒反天罡!” “一点贤良淑德的美好品行都没有。” “当初,我还好没娶她,不然铁定后悔死。” 邱氏翻了个白眼:“你当人家愿意嫁给你?姜娘子上次可说了,你若娶的是她,保不准把你打残。” 王秀才想到此,双腿不禁瑟瑟发抖:“兰秀,我真的知道错了,如今才明白你的好,求你别再提她,咱们赶紧走。” 邱氏没理会王秀才,主动上前跟姜饱饱打了声招呼。 “姜娘子,你又同相公出来置办东西?” 姜饱饱自觉与邱氏不太熟,上次还打了王秀才一顿,怪尴尬的,简单的点了点头:“对。” 邱氏笑容真切,目光在姜饱饱和陆砚舟身上来回一扫,由衷的说道:“恭喜你觅得良缘,你们俩走在一起,可真般配。” 姜饱饱笑了笑:“谢谢。” 她并未解释,其实她和阿砚是假夫妻,以后多半是要和离的。 邱氏打完招呼,转头一看,王秀才早就跑没影了,心里暗骂一句:“欺软怕硬的东西,真是没用。” 第81章 别怕,有我在 “姐姐,旁人说我俩很般配。” 陆砚舟清眸漾笑,打趣的口吻里,透出不易察觉的试探。 姜饱饱抬步继续向前走,一句话打断他的幻想:“旁人不清楚情况,认为我们是两口子,自然会说讨喜的话。” 陆砚舟眼底划过一抹失落,从开春到现在,已过去大半年,姜饱饱对他十分防备,很难像以前一样,靠着装乖亲近她。 有时,他想不明白。 姜饱饱分明不排斥他,甚至有点喜欢,为何不能做真正的夫妻? 她在顾忌什么? 陆砚舟不甘心,沉下嗓音,意味不明道:“兴许,旁人慧眼识珠,说的是真心话呢?” 姜饱饱停下脚步,抬手轻拍了一下他的后脑勺:“你才多大?懂情爱吗?以后到了京城,有才有貌的姑娘,多到迷花你的眼。” “你现在还小,不急,不要稀里糊涂的把依赖当成男女之情。” “将来,后悔都来不及。” 陆砚舟不满道:“我今年已经十八,不小了,还能分不清自己的心意?” 姜饱饱强调:“十八也很小。” 陆砚舟紧紧抿着唇,不说话,论气人的本事,天底下,还有谁比得过他家娘子。 都拜过堂,成过亲。 还咬过亲过他的胸膛,就是不负责。 早知道,当初就不签那张破和离书。 陆砚舟心里隐隐觉得,姜饱饱不愿意跟他在一起,除了嫌弃自己年纪小,或许还有别的原因,但她不愿意说。 姜饱饱瞧着他执拗的模样,忍着不哄,温声提醒:“乡试要考九天,吃喝都在考场里,东西得备齐,再想想还差什么没买。” 其实不是不哄,是不敢哄。 一哄就会贴过来,要抱抱。 抱多了,怕出问题。 两人买齐东西,到车马寄存处取回马车。 马肚子比之前鼓囊许多,看来,在马厩里吃了不少草和水。 姜饱饱有赶驴车的经验,坐在前边赶车,陆砚舟主动坐到她旁边。 马车缓缓驶出城门,向青河村的方向前行。 回程的路,姜饱饱骑驴车经过无数次,特别熟悉。 可能刚买马车,操控起马来还比较生疏。 姜饱饱总觉得,马不如驴好使,黑驴脾气倔是倔了点,拉东西还是很麻利的,不用她一直拉缰绳,就能自己回家。 正这么想着,路边的山坡上忽然滚下几块石头,大的比碗口稍大些,小的跟拳头差不多。 石块不算太大,并不影响马车行驶。 然而,马却像受到莫大惊吓一般,一个劲的往前冲,而路边正是山崖,若是摔下去,不死也得残。 姜饱饱天生神力,原本拽住发疯的马并不算难事。 可是,陆砚舟骤然记起陈年往事,脸色一下惨白,额头沁出细细麻麻的汗水。 反应明显不对。 姜饱饱只能一手拽紧缰绳,控制马匹,另一只手抓住陆砚舟的胳膊,防止他被马车震下去。 “阿砚,你怎么了?”姜饱饱关切的询问他的情况。 陆砚舟手指紧紧攥着车沿,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发白,低沉道:“当年,马也是这样失控的。” 情况危急,姜饱饱顾不上男女有别,一把将他拽到自己身边,稳稳搂住他的腰。 “别怕,有我在,不会有事。” 说句话的功夫,马已经窜出很远,马车摇摇晃晃,朝山崖冲去。 姜饱饱眉头微拧,手掌发力重重一拉,马前蹄高高上扬,生生停在山崖边。 不等姜饱饱松一口气,数枚箭矢朝这边疾射而来。 “艹,有埋伏!” 姜饱饱低骂一声,手上多出一个平底锅,将近身的箭矢全部拍下。 人没事,马却中了箭。 刚静下来的马猛地嘶鸣一声,直冲下山崖。 姜饱饱当机立断,抱着陆砚舟跃下马车,避开飞驰过来的箭矢,在路面上滚了几个圈。 陆砚舟武力不行,丢暗器还是挺准的,强行压下七岁落马时留下的心里阴影,抓起一把石子,掷向埋伏在暗处的人。 黑衣人吃痛一声倒地。 姜饱饱的反应同样迅速,捡起地上的箭,直接甩了出去。 半刻钟时间,十几个黑衣人通通倒地。 姜饱饱连忙上前查看陆砚舟的身体:“阿砚,你有没有受伤?” 陆砚舟面色依旧苍白,轻轻摇了摇头:“我没事。” 回话间,他同样在查看姜饱饱的情况。 目光倏地停留在她的手背上,上方有一道碎石磨过留下的刮痕,带着些许血迹。 陆砚舟心疼的捧起她的手:“姐姐,你的手受了伤。” 姜饱饱抽回手:“只是擦破一点皮而已,不要紧。” 说罢,走向黑衣人的方向。 在他们身上摸了一圈,搜出少量银钱和银票。 姜饱饱看向陆砚舟:“没有搜出证明身份的相关物件,不知道是谁派来的。” 陆砚舟沉吟道:“可能是冲我来的。” “也不一定。”姜饱饱微拧眉头,“我也得罪过不少人。” 两人在原地静默片刻。 姜饱饱徐徐道:“好好的马,怎会因为一点小动静受惊?马极可能有问题。” 陆砚舟眸光幽沉,七岁那年,马也是莫名受惊,与今日发生的意外,手法如出一辙,唯一不同的是,多了许多杀手。 兴许,陷害他们的人,与当年是同一人。 必须好好调查。 姜饱饱走到路边,看着山崖的方向,郁闷道:“掏了一百二十两买的新马车,才乘坐一天,就没了,乡试用的东西还得重新买。” “让我查到谁在背后搞鬼,定对他不客气。” 陆砚舟心里还记挂着姜饱饱手背上的伤,从怀里掏出一个小药瓶,不论她愿不愿意,直接拉起她的手,轻轻为她抹药。 “姐姐乖一点,抹了药,好得快。” 姜饱饱注视着他认真的神情,最终没有拒绝,任他帮自己上药。 那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庞,近在咫尺。 姜饱饱忍不住多看了几眼,反应过来,赶紧移开目光,出声催促:“你抹快点。” 陆砚舟指尖上的动作依旧轻缓,透着一点小心翼翼。 他微微启唇,嗓音温润:“抹太快,会疼。” 第82章 以身相许? 马车失控时,陆砚舟反应不对劲。 姜饱饱想了想,关心的问:“阿砚,你是不是记起了陈年旧事? 陆砚舟眉眼微垂,不疾不徐道:“九岁那年,我连中县试和府试案首,正是人生得意之时,却意外摔断腿,当年的情形,与今日一模一样。” 语气听起来风轻云淡。 却无人知道,他成了瘸子后,经历了什么。 一瘸一拐,难看不说,每当阴雨天,腿会疼,稍走远些也会疼。 他出不了远门,也参加不了科举。 曾经奉承他的人,全部换了一副面孔,或可怜,或嘲笑,甚至鄙夷。 有调皮的小孩见到她,会朝他丢石头,骂他死瘸子。 爹娘为了他的腿,到处寻医问药,却始终没能治好。 最后,二老相继抑郁而终。 爹娘考虑到他腿脚不便,种不了地,临终前,以房子和田地为筹码,将他托付给了叔父。 那会,他对生活早已失去期待,活着仅是本能。 叔父和婶娘对他各种谩骂,他浑然不在意。 随着时间的推移,两人变本加厉,给他吃馊掉的残羹剩渣,过得连家里的狗都不如。 残羹剩渣实在太难吃。 陆砚舟不得已,才提出抄书赚钱,叔父和婶娘拿到银子,稍稍对他好了点,让他吃上一顿饱饭。 他浑浑噩噩,一过便是数年。 直到叔父为了十五两聘金,把他卖给姜家当赘婿。 陆砚舟想到此,看向姜饱饱的目光,带着一股暖意:“姐姐,刚才多亏你护着我,不然,我就算不摔下马车,也得被箭射穿。” “跟我客气什么?”姜饱饱摆摆手,爽快道,“咱俩既然认了姐弟,那我便是你的姐姐,罩着你,应该的。” 陆砚舟轻轻摇头:“世上没那么多应该,姐姐对我是真的好。” 说着,他突然话锋一转: “都说救命之恩当以身相许,我……” 后面的话尚未说完,便被姜饱饱制止:“不用,完全不用。” 姜饱饱怕他还要再说,连忙提醒:“我们被埋伏暗杀的事,不能轻易算了,眼下,调查幕后真凶更为要紧。” 陆砚舟轻嗯一声,神色变得严肃起来。 两人着手开始调查。 坠马路段位于半山腰,山底是乱石丘壑,马车摔得稀巴烂,马也已经死去。 姜饱饱下到山底,从马腹里采集了一些没有消化的草料,里面含有莽草的成分。 用量很低,不易被察觉。 马经过山路,风一吹,再加上碎石掉落的响声,便会受惊失控,狂奔乱窜。 若不细查,容易被误认为意外。 姜饱饱拧眉沉思,呢喃道:“惊马药到底在什么地方下的?” 陆砚舟分析:“从药性发作的时辰来看,马车寄存在马厩里,下药的可能性最大。” 姜饱饱认可的点点头,果断道:“走,我们回城一趟。” 两人在路上拦下一辆牛车,给了些银钱,再次进城。 匆匆来到寄存马车的地方。 姜饱饱直奔马厩,一番检查下,在食槽里发现少量莽草的碎末。 “掌柜的,莽草性烈,能令马匹受惊失控,你整日与牛马打交道,应该清楚吧?” 姜饱饱开门见山的问。 掌柜上前查看,确定是莽草,不禁擦了擦额头上的虚汗,为了声誉,立即保证:“我们给马吃的都是好草料,兴许是不长眼的马夫弄错了,我这就叫他过来问清楚。” 掌柜心里盘算着,若姜饱饱好说话,道个歉就完事,反正没伤到人。 若不好说话,就把马夫开除,也好息事宁人。 掌柜边找边喊,却不见马夫踪影,嘴上骂骂咧咧的:“好你个马夫,是不是躲哪儿偷懒去了?谁让你把莽草喂给马吃的?快给我出来!” 喊了半晌,无人应答。 姜饱饱和陆砚舟还在等着。 掌柜只能继续找,刚走进草料棚,一股血腥味扑面而来。 到处都找不到的马夫,此刻正一脸惨白,歪斜的倒在地面,双眼瞪圆,显然已经没了呼吸。 掌柜一脸惊恐,踉跄着后退数步,结结巴巴的喊道: “死,死人了!马夫死了!” 姜饱饱和陆砚舟闻声赶过来,眉头不约而同的蹙起。 “被人灭了口,线索恐怕断了。”陆砚舟嗓音发沉。 姜饱饱望着死去的马夫,再次意识到,如今所处的时代,远比现代残酷太多。 路上遭遇埋伏,被人放箭暗杀。 如今又亲眼目睹杀人灭口。 她的心理承受能力,比起现代强了不是一星半点。 姜饱饱稍微平复情绪,有些纳闷:“我们得罪的人虽然不少,可有能力设下埋伏,又派出杀手的人却不多。” “到底是谁?” 陆砚舟不想让姜饱饱操心,没有告知府学发生的事。 此时,他心中对幕后黑手已有六七分猜测。 可有一事他想不明白,对方为何执意要对他痛下杀手? 到底只是因为过节,还是跟他的身世有关? 姜饱饱见陆砚舟沉思不语,忽然灵机一动:“我倒是有一个法子,可以探出慕后真凶,不知可不可行。” 陆砚舟偏头看她,饶有兴趣:“什么法子?” 姜饱饱身子前倾,凑到他耳边,低声说了几句悄悄话。 陆砚舟听完,眸子微亮:“可以一试。” 第83章 诈一诈 张家,正堂。 张父满脸笑容,毫不避讳的当着张秉文的面,对外室子一通夸赞: “上次交给我的那篇文章,实在写得太好,你若能拿下秀才功名,以后张家的家业都交给你。” 张逸有点心虚,他的文章是一个才华横溢的闺阁小姐帮忙写的。 至今为止,只见过她一面,且还戴着面纱,没见过真容,除了知道她姓柳,其他情况一无所知。 若遇到搞不定的事,柳姑娘会派人给他锦囊妙计。 想来,柳姑娘必是爱他极深,只是碍于礼教,不好表露心意。 一个秀才功名而已,肯定没问题的。 张逸信心满满的应下:“多谢父亲看重,我定当竭尽全力,光耀我张家。” 张秉文站在一旁,脸色铁青,咬牙切齿道:“父亲,我才是嫡子,他算什么东西?也配继承我张家的家业?” 张父皱了皱眉,语气不耐:“你怎能这般说你弟弟?你已经失去科举资格,我选他,全是为了张家着想,你一个当兄长的,连这点道理都不懂?我对你实在是失望。” 张秉文除了姜饱饱和陆砚舟,最恨的人便是张逸这个外室子。 明明文采一般,却能做出上好的文章。 隐约查到有人帮他,却一直查不到是谁。 若不然,定要他好看。 张秉文满脸愤恨:“我定会想办法恢复科考,到时,让张逸这个该死的外室子,有多远,滚多远!” 说罢,他甩袖离开。 张秉文大步走出家门,决定去青楼逛逛,解一解多日来的郁气。 ** 青楼,夜里。 张秉文和青楼姑娘一阵颠鸾倒凤后,沉沉睡去。 屋子漆黑一片,只有窗外透进一点惨淡的月光。 窗门忽然嘎吱一声,一阵凉风随之灌进屋里。 张秉文被冷醒,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发现身上没盖被子,身旁的青楼姑娘早已不在。 正想找找,猛然望见一个人影站在床边,蓬头垢面,脸色惨白如纸,眼窝深陷,从轮廓上,有点像被灭口的马夫。 他双臂长长的伸着,十指弯曲,阴恻恻的说道:“我死得好惨……我死得好惨啊……” 张秉文浑身一僵,睡意全无,吓得猛往床里缩,后背紧紧贴在墙上,声音颤抖:“你,你别过来,我只是出了个主意,并提供了一点莽草,灭你口的人不是我。” 黑影不说话,一步步逼近。 张秉文感觉到一阵刺骨的阴寒扑面而来,裤裆一热,竟吓得尿了裤子,他抱着头,哭喊道:“冤有头,债有主,你要找就找他,别找我!” 黑影停下脚步,声音缓慢沙哑,说不出的毛骨悚然:“找谁?” “贺子衿!”张秉文脱口而出,“我只是出主意,其他的事都是他安排的,我真不知道他的心会这么狠,居然会灭口。” 话音刚落,黑影的声音不再阴森,恢复正常。 “原来真的是你。” 陆砚舟声音冷沉得可怕,一把冰凉的匕首瞬间抵在张秉文的脖子上。 姜饱饱适时点亮油灯,屋里一切照得清清楚楚,哪有什么鬼魂,分明是人假扮的。 陆砚舟不过是画了个仿妆,仿得其实也不像,张秉文心里有鬼,才会害怕。 张秉文之所以觉得阴冷,主要因为窗子敞开,外面的风吹了进来,他反应过来,气得要死: “你们居然装鬼诈我!” 姜饱饱走到床边,凉飕飕的睨着他:“我们的仇人不多,就数与你结仇最深,便过来诈一下,没想到,你真的有参与。” 张秉文已经说漏了嘴,再想否认已来不及,脖子上还架着刀,只能放下姿态求饶:“我真的不是有意害你们的,都是贺子衿。他答应帮我恢复科考,我迫不得已才听他的。” 陆砚舟神色不明:“他自己都因私藏反诗挨板子,被禁止参加科举,你确定他能帮你?” 张秉文不以为意:“别人若敢私藏反诗,多半是死罪,贺子衿不过是挨板子禁考而已,贺家没受到一点牵连。” “这不足以证明贺家在京中的势力大吗?” 陆砚舟沉吟不语,眼底一片暗沉。 当初将计就计,让贺子衿偷鸡不成蚀把米,本以为贺家会受到牵连,实际却罚得很轻。 张秉文低头瞧了眼匕首,小心翼翼的挪了挪脖子,试图避开冰冷的刀刃,强装镇定道:“所以,你们能理解我的对不对?” 姜饱饱翻了个大白眼,理解个鬼。 能把害人说得如此冠冕堂皇,除了张秉文,也没谁了。 陆砚舟顿了好一会儿,唇角勾起一抹阴鸷的笑,语气不明:“当年,害我坠下马车,摔断腿的人是你吧?” 张秉文额角滑落一滴冷汗,这件事他一直瞒得很好,如今被陆砚舟知道,定不会饶过他。 毕竟,若不是那一摔,以陆砚舟的才学,估计早就登科及第,金榜题名。 张秉文感受到刀刃正往脖子逼近,已经划出了一丝血迹,求生本能让他再次求饶:“我年少时,见你处处出风头,以前恭维我的学子全跑去恭维你,心里十分不痛快。” “才一时冲动做了错事。” “你饶了我,我保证,以后再也不找你麻烦。” 陆砚舟并未应声,继续道:“惊马药并非无从追查,官府却半点蛛丝马迹也没查到,是你张家暗中买通官吏,销毁了证据?” 县令一般三年一换。 当年的县令早就调走,若非遇到相同的陷害手法,真不好查。 张秉文的声音止不住颤抖:“你是不是早就猜到?” 陆砚舟语气听不出喜怒:“从蛛丝马迹猜出来,只是一直没有证据。” 张秉文整颗心都凉了,既然逃不掉,索性放出狠话:“还不都怪你自己,谁让你处处比我强,挡了我的道。” “你以为杀了我,就能好过?” “你得罪了贺家,他们连杀手都派出来了,别说高中,能活着考完乡试,就算幸运。” “我劝你最好放了我,我要是心情好了,或许能在贺家人面前替你说几句好话,给你留个全尸。” 陆砚舟眼神冷凝:“让你死,太便宜你了。” 说罢,他抬手落下,敲碎了张秉文的腿骨和手骨。 “这辈子,你就躺在床上,好好尝尝瘫痪的滋味。” 姜饱饱在一旁看着,没有阻止,她又不是圣母,白日遭遇埋伏暗杀,张秉文逃脱不了责任。 人总要为自己做的事承担后果。 随后,两人抹除痕迹,悄然离开了青楼。 去乡试前,陆砚舟给了张家外室子一个锦囊妙计,只要他把张父扳倒,就不怕自己的才学败露,张家的产业都会归他所有。 外室子确实是个狠人,直接把张父气得中了风,说不出话。 最后,张家落入他的手中。 外室子除了整日挥霍钱财,便是寻找戴着面纱的柳姑娘。 可是,无论他如何找,柳姑娘都没有再出现过。 第84章 娇滴滴? 姜饱饱重新买了一辆马车,置办好乡试所需的东西,陪同陆砚舟一起,出发前往省城。 马车在官道上缓缓行驶。 陆砚舟望着前方,漫不经心的低喃道:“一路倒是安静。” 姜饱饱手里捧着一罐果脯,嘴里鼓鼓囊囊的咀嚼着,吃完一块,淡定的回道:“兵来将挡,水来土掩,敢找事,让他们有来无回。” 陆砚舟闻言,不禁一笑:“姐姐说得有理。” 姜饱饱像想到什么,好奇的问:“张秉文之前提到贺子衿,此人跟你有仇?” 陆砚舟如实道:“在府学时,他设计诬陷我藏反诗,被我将了一军。” “此外,他对我似乎另有敌意,缘由不明。” 姜饱饱稍作思忖,沉声道:“光收拾小罗罗治标不治本,总不能日日防着,必须弄清楚原因。” 恰在此时,马车经过坑洼的路面,车身倏地一晃,陆砚舟一个没坐稳,整个人贴靠在姜饱饱身上。 弱柳扶风的毛病又犯了。 姜饱饱连忙扶着他坐直身体:“路面不平,马车偶有颠簸,阿砚坐好。” 陆砚舟轻嗯了声,顺势靠近她一些,时不时偷瞄她一眼,怎么看都不够。 只要待在她身边,就有种说不出的安心。 他不想做弟弟,只想做她的男人,不知多久才能得偿所愿。 两人白天赶路,晚上入住客栈或民宿,顺顺当当的行驶了五天。 第六天时,天空不作美,下起哗啦啦的暴雨,山石坍塌,堵住了官道。 姜饱饱指着不远处的破庙,提议道:“雨势太大,前方路堵了,过不去,先找个落脚点,等雨小一些再改道。” 陆砚舟应了声好,一改之前弱不禁风的样子,强行把姜饱饱塞入马车,放下车帘严严实实挡住,防止她淋到雨。 随即缰绳一挥,马车稳稳朝破庙驶去。 两人走进破庙时,里面已有十几个赴考的学子,三五成群,相熟的人聚在一块儿。 陆砚舟脱下油衣,抖了抖水,折好放下,转身去帮姜饱饱,体贴入微。 姜饱饱有点不好意思:“小事,我可以自己来。” 陆砚舟轻轻摇头:“会弄湿姐姐的手。” 两人一看便是感情极好的小两口,羡慕死一众没成亲的单身学子。 孟平也在破庙避雨,见到陆砚舟,双眼顿时一亮,连忙迎上前,欣喜道:“陆兄,好巧,没想到能在赴考路上遇见你。” 随即,目光转向姜饱饱: “这位便是嫂子吧?果然同陆兄一般出众。” “雨下得大,一时半刻停不下来,怕要好一阵子才能走。” “我这边生了火,快过来坐,烤烤身上的湿气。” 陆砚舟目光掠过火堆,旁边围了四五个学子,有些拥挤,婉拒道:“我携娘子同行,多有不便,就不凑过去了,我重新生个火。” 孟平理解的点点头:“行,正好我这边有多余的干柴,给你拿一些。” 陆砚舟没有拒绝他的好意,拱手道:“多谢。” 赴考学子大多结伴同行,家境好些的会带个书童照顾生活起居,像陆砚舟这样带着女眷上路的,不多见。 何宗文家境不错,身边跟了个书童,从前,他一直以贺子衿马首是瞻,贺子衿离开后,性情也没改过来,始终看不起寒门子弟,没跟孟平他们坐一块。 在他看来,寒门学子娶的妻子多半是姿色平平的村妇。 没想到,陆砚舟的妻子居然是个难得一见的美人。 连他都忍不住羡慕。 何宗文酸溜溜的嘲讽道:“陆兄还真是有福气,出门赴考还带个美娇娘,不知道的人,还以为你贪图享乐,色令智昏。” 话落,何宗文身边的一群学子,纷纷应和: “陆兄不仅文章写得好,连娘子都如此貌美,真是羡煞我等。” “我若得如此娇妻在侧,只怕夜夜起不来床,哪还有心思念书?这么看来,陆兄实乃高人!” “不怪陆兄对娇妻体贴,换作旁人,谁能忍得住不多疼疼?” “说实话的,我也想要一个陆兄妻子这般娇滴滴的美人儿。” 学子表面夸赞,字里行间却透出轻视和冒犯。 孟平指着何宗文那边的学子,气愤道:“亏你们是读书人,言行轻浮,哪有一点君子之风?” 读书人讲究君子动口不动手,只会打嘴炮。 陆砚舟从来不认为自己是君子,当即掌心一翻,数枚石子夹在指间,抬手掷出,精准射向何宗文在内的五个学子。 几人吃痛,嘴唇肉眼可见的红肿起来,活像挂了两根香肠。 “不会说话,就闭嘴。” 姜饱饱颇为遗憾:“阿砚,以后遇到嘴巴不干净的,让我来对付便好。” 她想了想,决定纠正一下学子们的认知。 姜饱饱迈步走到学子们身前,似笑非笑的问:“刚才,你们哪个说我娇滴滴的?” 学子们嘴巴还疼着,没敢再吭一声。 一堆欺软怕硬的怂货。 姜饱饱弯腰捡起一块青石,当着众人的面,像捏豆腐一样,咔嚓一声,捏成了碎渣,一点点撒在学子们的面前:“说来有趣,我长这么大,从未被人夸过娇滴滴三个字,诸位还是头一个。” “女红刺绣,我一概不会,平时没事,就喜欢捏捏石头,折折铁棍。” 学子们下意识夹紧裤裆,往后挪了挪,尽量离姜饱饱远一点。 十分后悔刚才说过的话。 眼前的女子,哪有一点娇气,分明是个活阎罗。 何宗文顶着香肠嘴,边往后退,边含糊道:“你,你别过来!像你这般凶残的女子,天底下没有男子会喜欢!” “我无所谓。” 姜饱饱摊了摊手,随即声线一冷,“以后,嘴巴放干净点,否则,牙齿都给你拔了。” 姜饱饱转过身时,除了陆砚舟面色如常外,其余学子皆像老鼠见了猫,能避则避。 不用她开口,学子们主动给她腾出一大片空地。 再不敢多说半句冒犯的话,甚至连偷看一眼都不敢。 姜饱饱很满意,耳根清净,人也舒坦了。 第85章 轮到我打劫你们 陆砚舟围着姜饱饱忙前忙后,先是添柴生火,又从马车上拿下一张矮凳,铺上软垫,示意她坐。 接着烧了些热水,端一杯给她,驱散湿寒。 完事后,往她怀里塞了一罐果脯,让她当零嘴吃。 孟平看得目瞪口呆,不禁呢喃:“陆兄,别人带家眷赴考,都是为了图个轻松,方便有人照顾生活起居,你是反着来的。” 陆砚舟理所当然道:“我家娘子陪我赴考,已经很辛苦,我怎能再让她操劳?” 孟平看不出姜饱饱哪一点辛苦。 可他又不敢说。 突然想起砚舟是个赘婿,不自觉脑补一通,他在姜家被各种打压欺负的生活。 孟平为舍友抹了一把辛酸泪,不忍的拍了拍他的肩,莫名安慰了一句:“陆兄,你生活不容易,我都懂。” 陆砚舟不知道他懂什么,寒暄几句,回到姜饱饱身边,期待的问:“姐姐,午饭我们吃什么?” 姜饱饱想了想回道:“之前在路上打了只野鸡,正好拿来煮鸡汤。” 陆砚舟应了声好,回到马车上拿出野鸡,清洗干净后交给她。 姜饱饱焯水去腥,起锅烧油炒香料,再放入野鸡翻炒两下,加清水慢炖,最后再放入泡发好的菌菇。 鸡汤咕嘟咕嘟的冒着泡泡,浓郁的香味蔓延整间破庙,学子们直咽口水,频频往姜饱饱的方向看,却又不敢过去搭话。 姜饱饱趁煮鸡汤的功夫,用平底锅摊了一个鸡蛋葱花饼。 金黄软嫩的煎饼,配上鲜美的鸡汤,学子们光是闻到香味,肚子便不受控制地咕咕直叫。 好想吃,可是吃不着。 一个个只好掏出自己的干粮,味同嚼蜡地啃着。 姜饱饱额外盛出五小碗,对陆砚舟示意:“端些鸡汤给你的同窗尝尝,多谢他们提供干柴。” 陆砚舟轻嗯一声,端给孟平等人。 孟平接过喝了一口,鲜美的汤汁瞬间席卷整个味蕾,暖意顺着喉咙滑到胃里,滋味好到难以形容,半晌惊叹道:“闻着好,喝起来更好,这是我喝过最好喝的鸡汤!” 其他学子的反应,有过之而无不及: “太好喝了!舌头都差点吞下去!” “比大酒楼炖的鸡汤还要好吃,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能尝到如此美味,当真是件幸事!” 何宗文重重咬了一口干粮,瞪了眼书童:“你以后好好学学做饭。” 书童小声嘟囔:“就算我学了,也达不到酒楼的水平,更何况,那位娘子的手艺比酒楼还好,怕是御厨级别的。” 何宗文气不过,重重点了一下书童的头:“你还敢顶嘴。” 书童低着头,不敢再说话。 姜饱饱没管别人,大大方方的吃着,一碗接着一碗,大半锅鸡汤都进了她的肚子。 就在此时,歪斜的大门被人一脚踹翻,十几个山匪鱼贯而入,他们身穿蓑衣,手持大刀,雨水顺着刀身直往下淌。 山匪老大啐了一口:“娘的,下雨天打劫真麻烦,要不是收到情报,说这帮学子里有一个是富户,老子才不想费这个劲。” 学子们见到山匪,一个个吓得面色惨白。 何宗文心里猜想,山匪口中的富户,难道是自己? 这可如何是好? 万一山匪劫财不够,痛下杀手怎么办? 何宗文心里正慌乱着,山匪老大再次开口。 “据情报上说,富户是个女的。” 山匪老二抬手指向姜饱饱:“庙里就她一个女的,八成就是她,若拿不出让兄弟们满意的银两,别想好过!” 姜饱饱挑眉,她出行低调,一般人不知道她是富户,说明有人提前把消息透露给山匪。 难怪一路上如此顺当。 原来在这儿等着她。 孟平是陆砚舟的舍友,平时关系不错,刚才又喝了姜饱饱的鸡汤,这会儿虽然心里害怕,还是忍不住站出来帮忙说话: “诸位大哥,你们是不是弄错了?她是我同窗的妻子,我们都是寒门学子,哪是什么富户?” 其他学子虽也念着姜饱饱赠鸡汤的情分,但性命关头,没敢为她说话。 陆砚舟站在姜饱饱身前,挡住山匪的视线,本能想护着她。 姜饱饱一把将他拽到身后:“到后面去,我来。” 孟平见状,连忙劝道:“姜娘子,你别冲动,这些山匪都是刀尖舔血的主儿,他们要银子,咱们交点出来,千万不能硬碰硬。” 姜饱饱摇了摇手指头,抬步走上前,冷飕飕的看向山匪:“你们可知想打劫我的人,最后都怎么样了?” 山匪老大提刀直指姜饱饱:“少废话,赶紧交出银子,老子没空跟你磨叽。” 山匪老二也喝道:“其他人也一样,马上交出身上的财物,别想耍花招,否则做了你们!” 读书人多数手无缚鸡之力,对上十几个凶恶的山匪,没有胜算。 再心疼,也只能乖乖掏出财物。 山匪老大凶恶的看向姜饱饱,有些不耐烦:“你的呢?怎么还不拿出来,想死是不是?” 山匪老二调笑:“老大,你咋一点都不懂怜香惜玉?这小娘子怪好看的,若是交的钱财不够,便绑她回去当压寨夫人。” 山匪老大摆摆手:“我不好这口,你们谁喜欢,谁带回去。” 随后,他耐人寻味的看向陆砚舟:“我倒觉得,这个不错。” 姜饱饱实在听不下去,冷冷吐出一句:“你们实在是欠收拾。” 说罢,她抄起平底锅,对着山匪老大重重一拍,山匪老大举刀想挡,结果连人带刀一起飞了出去,重重摔在外面的泥水里。 狂吐两口鲜血,爬都爬不起来。 山匪老大整个人都是懵的,瞪大眼睛结巴道:“老子从小练武,一个人能打十个,你,你怎么可能一招把我拍飞?” 姜饱饱没有回答,手起锅落,一拍一个,转眼间,破庙外横七竖八躺了一地山匪。 一个个在泥水里哀嚎,狼狈不堪。 姜饱饱站在破庙门口,睨着他们:“收到情报时,也不好好确认清楚,姐是什么人,也敢随便来打劫。” “现在,轮到我打劫你们。” “情报出处,身上的钱财,全部交出来,少一样,就别想走。” 第86章 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山匪们后悔得要死,早知道就不打劫了。 如今偷鸡不成蚀把米。 银子没抢到半文,反倒被强行留下。 山匪老大苦着脸,看向姜饱饱:“情报是飞鸽传来的,具体是谁所传,我们也不清楚。” “山石坍塌,堵住官道,学子多半改道或进入破庙避雨,我们本就存了打劫的心思,得知有富户,更加不能错过。” “该说的我都说了,银子也全部交给你,总该放了我们吧?” 姜饱饱察觉山匪身上有杀气,放他们离开,无疑放虎归山,日后定会继续祸害别人。 “兵不厌诈。” 姜饱饱吐出四个字,把所有山匪给绑了。 山匪老大无法动弹,边挣扎边破口大骂:“臭娘们,你敢耍老子?我去你大爷,我要……” 污言秽语即将脱口而出。 姜饱饱一个冷刀扫过去:“死还是送官?选一个。” 山匪老大霎时闭紧了嘴,一个脏字都不敢说,讪讪道:“我选送官。” 姜饱饱睨了山匪们一眼,不再多言,安静待在破庙里等待雨停。 学子们看看手脚被绑的山匪,再看看姜饱饱,眼里不禁生起敬畏,踌躇半晌,纷纷上前道谢: “多谢姜娘子出手相助,若不然,我们赶考的盘缠必定保不住,没了路费,怕是寸步难行。” 姜饱饱哦了声,神色平淡,没有多余的表情。 次日,雨停了。 姜饱饱把所有山匪塞入马车,也不管他们挤不挤,顺路送往驿站的巡检司。 接下来的路段,没有发生任何事。 顺利进入省城。 乡试又称秋闱,全省各府州县的学子涌入省城赴考,街头巷尾,随处可见身着儒衫的人。 靠近贡院的会馆全部爆满,只能去稍远一些的客栈。 “掌柜的,还有客房吗?”姜饱饱走进第三家客栈,指节轻叩两下柜台。 “还有一间上房。”掌柜拨着算盘珠子,抽空回了一句。 姜饱饱有点犹豫,她和阿砚日后要和离的,过于亲近的接触,能避则避。 男女同住一屋,容易出问题。 阿砚年少,血气方刚,自己在他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怕是分不清依赖和情爱。 好在开春以来,一直很注意,倒也没有闹出什么岔子。 掌柜见姜饱饱迟迟未做决定,抬起眼皮,提醒道:“乡试在即,哪家客栈不是爆满?要住便趁早,迟了怕就没了。” 陆砚舟扯了扯姜饱饱的衣袖:“姐姐,别的客栈未必有空房,这家客栈至少剩下一间上房,住着也舒坦些。” 姜饱饱衡量片刻,取出银子,对掌柜道:“登记入住。” 掌柜利索的登记完,丢给她一把钥匙:“楼上左转第三间,天字号。” 马车由伙计牵到后院的马厩,安置妥当。 姜饱饱和陆砚舟上楼,推门进入客房。 客房不算阔绰,倒也干净敞亮,桌椅床柜一应俱全。 饭食茶水,皆可传唤伙计送入房中。 赶了一天路,总得梳洗完才能睡觉,客栈有公共浴房,备着浴桶和木盆,姜饱饱不放心公用之物,自带了小铜盆、手巾和皂角。 在屋子里擦洗一番便行。 擦洗需要脱去身上的衣裳,男女同屋多有不便。 姜饱饱善解人意道:“阿砚,你先洗,我到外面转转。 陆砚舟紧紧注视着她,忽然来了一句:“姐姐,你是不是害怕,不敢同我待在一屋?” 姜饱饱心思被戳中,否认道:“我没有不敢,只是觉得不合适,你擦洗身子,我若待在屋里,岂不把你全身看光?” “我们约好当姐弟,该避嫌的,还得避。” “不能因为你性子乖顺,就欺负你,占你便宜。” 陆砚舟抬手指向屋里的屏风:“用屏风隔开,挡一挡便好。” “此时天色已黑,我怎能让姐姐独自到外面去?” “擦个身子而已,又有屏风挡着,你有何不放心的?” 陆砚舟顿了顿,意有所指道:“除非,姐姐对我有男女之情,哪怕阻隔视线,也静不下心。” “若真如此,我是万万无法安心和离的。” 一番话下来,有条不紊,只要姜饱饱敢踏出屋门,便是心虚,还会影响到和离之事。 姜饱饱刚迈出两步,硬生生止住脚,心一横,决定来个痛快的:“行!我就待在屋里不出来,你放一百二十个心,我绝对心无波澜,静如止水。” 陆砚舟勾起唇角,笑得人畜无害:“姐姐总是防备我靠近,害我以为你对我有非分之想,现在,我总算放心了。” 说罢,他展开屏风,在凳上搁了两盆热水,开始慢条斯理的解落衣衫。 稀稀疏疏的声音很轻,却在静谧的房间里格外清晰。 姜饱饱坐在三米外的桌案旁,背对着屏风,自顾自的沏茶,喝茶。 不去想,也不去看。 确保自己不会生出不该有的念头。 奈何五感实在太敏锐,就算不特意去听,也能感觉到他脱掉衣衫,用巾布擦过肩颈与脊背的摩擦声。 姜饱饱坐直身子,又倒了杯茶,一口喝下。 恰在此时,屏风后传出陆砚舟低沉好听的声音。 “姐姐,我忘记拿皂角,劳烦你帮我递一下。” 姜饱饱喝茶的动作微顿,目光掠过另一边的桌案,皂角正安安静静搁在那里。 她起身走过去拿起,往屏风方向走,视线投过去时,神情不禁一愣。 屏风上透出一道人影。 暖黄的烛光勾勒出他身体的轮廓,宽肩窄腰,流畅的肩背线条,就连起伏的肌肉纹理,隐约也能窥探一二。 明明只是一道影子,却让姜饱饱的呼吸慢了半拍。 她连忙移开视线,目光落在地上,镇定的往前走。 陆砚舟察觉姜饱饱走近,从屏风边缘探出手臂,感激道:“有劳。” 手臂紧实好看,皮肤上带着温热的水汽,一滴水珠顺着小臂滑下,从骨节分明的手指上滴落。 恰好落在姜饱饱的视线里。 姜饱饱抬起眸子,目光在他的手臂停留一瞬,把皂角放到他的手上:“拿好,下次不要忘记。” 指尖无意间相触,带起一丝难以言说的悸动。 姜饱饱的手像被烫到似的快速收回,心里默念:色即是空,空即是色,不想不看,心如止水。 第87章 大抱枕 陆砚舟隔着屏风,眼神深邃如狼,直直盯着姜饱饱,声音却乖顺无害:“我晓得的,多谢姐姐帮忙递皂角。” 姜饱饱走回原位坐下,背对着屏风,一口气喝下三杯茶。 脑中不受控制的闪过陆砚舟擦洗身躯时的样子,不禁在心里低喃,十七八岁的少年,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一年一个样。 阿砚的身材越来越好。 他年纪这么小,懂什么? 自己绝不能见色起意,欺负人家。 姜饱饱平复了一下心绪,端起茶盏慢条斯理的喝着,一副镇定的模样。 陆砚舟从屏风后走出,一身清爽,眉眼漾笑,似乎并未察觉姜饱饱的异样,贴心道:“姐姐,我洗完了,现在去换两盆热水,轮到你洗了。” 姜饱饱闻言,差点被嘴里的茶水噎到,尴尬的笑了笑:“那个……我其实不太习惯擦洗身子时,有旁人在场,隔着屏风也不行。” 陆砚舟敛眸:“我是旁人吗?” 姜饱饱回想起屏风后映出的烛影,朦朦胧胧,若隐若现,什么都没看到,又像看到了。 场面别提有多旖旎。 不是她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主要是万一不小心瞧见,那得多尴尬。 姜饱饱组织了一下语言,解释道:“阿砚当然不是旁人,是我个人的习惯问题。” “你如今已经确认,我在你擦洗身子时,完全心如止水,没有一点波澜,咱俩之间,是纯纯的姐弟情。” “没必要再确认别的。” 陆砚舟还想再说什么,姜饱饱蓦地走上前,摸了摸他的头。 “阿砚乖,听话,到门口等我一会儿。” 陆砚舟仅沉吟一瞬,便乖巧的点了点头:“好,我守在门口,保证不让任何人打扰姐姐。” 姜饱饱展颜笑了。 阿砚还是和以前一样乖。 哪有什么男女心思,不过是少年血气未定,无处宣泄罢了。 再长大一点,便好了。 陆砚舟换上两盆干净的热水,信守承诺的走出房间,守到门口。 直到姜饱饱擦洗完身子,他才进来。 要多乖就有多乖。 随后,又主动要求打地铺。 只可惜,客栈爆满,没有多余的被褥。 陆砚舟有点不好意思:“今晚,劳烦姐姐跟我挤一挤。” 姜饱饱环顾一圈屋内,没有可以打地铺的东西,赶了一天路,阿砚也累了,何必再为难他。 “无妨,你睡里边。”姜饱饱指了指床的里侧。 陆砚舟掀开被子,安安静静躺到床上,怕挤到姜饱饱,特意往墙的方向挪了挪,空出一大片位置。 姜饱饱相当满意,在心里夸他懂事,似想到什么,从药瓶里倒出两颗棕色药丸,将其中一颗递给陆砚舟。 “服下安神丸,即便不在家里,也能安然入睡。” “心宁则梦少,以免再梦到什么好吃的,把对方当成食物,给咬了。” 有了前两回的教训,必须谨慎点。 陆砚舟低声一笑,接过药丸吞下:“姐姐现在可以放心了。” 姜宝宝彻底放下心,合上眼皮,没一会儿便睡着了。 长睫轻垂,模样恬静。 陆砚舟侧过身,盯着她看了很久,最终没忍住,俯身凑近,在她的唇上落下蜻蜓点水的一吻。 唇瓣间相触温软,正在挑拨他内心的贪婪。 想要更多,更深入。 却又不得不强忍下来,动作极轻的贴在她的唇上流连,迟迟不愿离开。 姜饱饱睡得很好,没有做梦,可能是因为嘴唇上有点痒,本能的轻抿了一下。 就这一个细小的动作,差点让陆砚舟失控,真想不管不顾的重重吻下去。 可是,还不行,必须忍着。 陆砚舟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从她的唇上离开,躺回原位。 旋即,他捻起被子,往自己的方向扯了扯。 姜饱饱身子外侧一凉,本能的往热源上靠,翻了个身,把他当成大抱枕紧紧搂住,一条腿不老实的搭到他的腿上。 可能觉得抱枕太大,不够舒服。 胳膊不停寻找抱得舒服的位置,腿不断往上蹭。 人睡着了,哪会管什么位置,一不小心蹭到不该蹭的地方。 陆砚舟闷哼一声,嗓音低沉暗哑:“姐姐不要撩拨我,我会克制不住的。” 他深呼吸几口气,伸手把她的腿往下挪一点。 腿刚挪下去,身子又贴了过来。 那种感觉简直要命。 陆砚舟眸里蒙上一层水雾,呼吸肉眼可见的变得急促,出口的声音低哑得不像话。 “姐姐别贴太紧,可好?” 姜饱饱可能觉得大抱枕不乖,动来动去的,即便服用了安神丸,也有点醒来的迹象,眼睫微微颤了颤。 陆砚舟赶紧把手放在她的背上,按抚般的轻轻拍了拍。 整个人不敢乱动,乖乖任她抱着。 过了一会儿,姜饱饱的呼吸再次恢复平稳,陷入深度睡眠。 陆砚舟体验了一把,什么叫冰火两重天,舍不得推开她,贪婪她的体温,只能强忍着。 次日清晨。 姜饱饱睁开眼睛,精神饱满的伸了个懒腰:“吃了安神丸,果然睡得好。” 她下意识寻找陆砚舟的身影,发现他正在洗亵裤,疑惑道: “阿砚,你怎么大清早起来洗衣衫?” 陆砚舟耳根绯红:“待会儿要出门,便起得早了些,我连姐姐换下来的衣衫也一并洗了,你可以再睡会儿。” 姜饱饱已经睡够,拒绝了他的好意,起身铺好床,折好被子,帮忙晾晒衣衫。 天字号客房,贵是贵了点,有专门晾晒衣衫的廊子,倒也方便。 随后,两人下楼到大堂吃早饭,顺便听听乡试有关的话题。 姜饱饱夹起一个小笼包,不疾不徐的吃着,忽然发现陆砚舟眼睑下有淡淡的黑眼圈,不禁挑眉:“你昨晚没睡好?” 陆砚舟脸上泛起一丝不易察觉的红晕:“兴许换了新地方,没习惯过来。” 姜饱饱有点纳闷,小声嘀咕:“安神丸难道没用?” 第88章 请君入瓮 大堂里,学子们侃侃而谈,除了乡试相关话题,提到最多的是文会。 “听闻,聆风阁明日举办文会。” “各书院拔尖的学子,以及今年乡试的热门人选都会参加。” “这可是扬名立万的好机会!” 陆砚舟指尖摩挲过杯沿,思忖片刻,唇角勾起一抹讳莫如深的笑:“姐姐,我们高调一回可好?” 姜饱饱喝了一口豆浆,抬眸看他:“你想参加文会?” 以往,陆砚舟行事低调,从不刻意张扬文采,突然一反常态,还挺稀奇的。 她的脸上不禁露出一丝好奇。 陆砚舟神色不明,徐徐道:“有人向山匪飞鸽传书,故意泄露我们的行踪,说明对方一直在暗中盯着我们的动向。” “此人现在必定也在省城。” “苍蝇总藏在暗处,时不时出来叮咬一口,实在烦人,不如请君入瓮,引到明面上,一举解决。” 陆砚舟口里的苍蝇,不用想也知道是谁。 “你想怎么做?”姜饱饱边认真听他说话,边好整以暇的吃东西,抬手夹起一个小笼包,送到嘴边,咬下一口,吃得那叫一个香。 陆砚舟蓦然觉得,自己还不如小笼包有吸引力,不开心。 趁她不注意,倾身向前,一口咬下她吃剩一半的包子。 姜饱饱眼皮子微挑:“吃你自己的,不许吃我咬过的。” 陆砚舟一脸无辜:“姐姐的,好吃。” 姜饱饱有点懊恼,吃她动过的食物,也不怕沾上口水? 阿砚明明又乖又温顺,怎么偶尔如此顽劣,莫非是青少年的叛逆期? 弟弟也太难管了。 ** 翌日,陆砚舟果真去了聆风阁文会。 又是作诗,又是与学子们切磋八股文,才情震惊整个文会。 他犹如众星捧月,被人围在中间。 与此同时,也引来不少嫉妒的目光。 贺子衿坐在雅间,像毒蛇一般死死盯着他,握着茶盏的手指寸寸收紧,仿佛要将其碾碎。 何宗文心里也不痛快,却如实道:“陆砚舟的确文采斐然,若不出意外,他必能拿下乡试头名。” 贺子衿冷哼一声:“他一个毫无背景的寒门学子,得罪了我贺家,还想拿第一?” 何宗文知道贺家在京中背景不凡,贺子衿如此说,必是下定决心搞陆砚舟,别说榜上有名,能留下一条命便算幸运。 陆砚舟也是活该。 谁让他不长眼,还爱出风头。 何宗文站起身,讨好般的道:“我去挫挫他的锐气。” “不用。”贺子衿抬手制止,露出一个狞笑:“我们不仅不挫他的锐气,还要大大的捧他,让他亲口说出能得第一的话。” 何宗文不解:“这是为何?” 贺子衿没有解释,迈步离开雅间,朝陆砚舟的方向走去,何宗文疾步跟上。 “陆兄的文采,当真令人钦佩!” 贺子衿装出一副崇拜的模样,朝在场学子介绍道,“诸位兄台有所不知,陆兄可是当地出了名的神童。 “六岁开蒙,九岁拿下县试和府试案首。” “后来不慎摔断腿,才耽搁了科举。” “腿伤一好,他立马参加院试,再次夺得案首,可谓是文曲星下凡。” 别管众学子听了酸不酸,嘴上全在说:“厉害,陆兄当真天赋过人!” 陆砚舟眼底藏着暗芒,面上却装出年少轻狂:“若论才学本事,自忖拿得出手,不像某些人,私藏反诗,被革去科考资格。” 私藏反诗是大罪,众人的目光齐齐看向贺子衿。 贺子衿手指攥紧,脸上扯出僵硬的笑:“诸位兄台莫要误会,反诗之事另有隐情,一时半会儿解释不清楚。” 旋即,他给何宗文使了个眼色。 何宗文会意,连忙打圆场,引开学子们的注意力。 “陆兄,咱们都是一个学舍的,过去的事,不必再提。” 何宗文学着贺子衿的样子,奉承的问道:“陆兄大才,不知此次乡试,可有把握?” 陆砚舟似笑非笑:“把握?自然是有。” 何宗文拱手一礼,神情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羡慕:“陆兄胜券在握,仿佛押中考题一般,实在令人羡慕,要我看,乡试头名,非陆兄莫属。” 话听着是在恭维,实际用心险恶。 容易把人架上高台,骑虎难下。 往后若不是第一,定会落下夜郎自大的名声。 若拿到第一,又容易招人猜疑。 贺子衿投给何宗文一个心照不宣的眼神,特意抬高嗓音补了一句:“是啊陆兄,乡试头名,肯定是你的。” 陆砚舟看着他们一唱一和,笑得同样意味深长:“那就借二位吉言了。” 姜饱饱坐在侧厅,嗑着瓜子,心里暗自嘀咕,文会大半天都不结束,文人果然耐得住性子。 一通文绉绉的话听下来,差点打盹睡着。 好在陆砚舟办完正事,跟学子们客套几句,提前离场。 两人走出聆风阁,缓步穿行在熙攘的街道中。 姜饱饱边走边聊:“距离乡试还有五日,你今日大出风头,必有不少学子找你切磋学问,你还去吗?” 陆砚舟答得干脆:“不去,有那闲工夫,不如多陪陪姐姐。” 话听到姜饱饱耳中,有种说不出的怪异。 像情郎陪伴心上人? 姜饱饱顿住脚步,抬手点了一下他的脑门,摆出长姐的架势,教导道:“我并非小孩,陪我就不必了,没事多温温书,练习一下八股文和策论,懂么?” 陆砚舟摸了摸被她点过的额头,委屈道:“姐姐说的这些,我每日都会做。” 姜饱饱舌尖一滞,阿砚除了偶尔有些逾矩,确实挑不出毛病,只能道:“你实在没事,就多躺到床上歇息,养足精神。” 陆砚舟听到歇息,耳根爬上一抹薄红,低声应和:“姐姐说的在理。” 第89章 科考舞弊? 时间一晃而过,转眼半月过去。 乡试早已考完,迎来放榜日。 贡院外的照壁前人山人海,堵得水泄不通。 姜饱饱望着前方黑压压的人头,不想迈前一步:“贴出的榜文不会跑,等人少一点,我们再过去。” 陆砚舟轻嗯一声,拉着她往人少的地方:“无论去不去看,结果都一样。” 孟平来得早,正挤在前头看榜。 他从后往前挨个查过去,到中段时瞧见了自己的名字,心里止不住的欣喜。 紧接着,他继续往前看,榜首位置赫然写着“陆砚舟”三个字。 孟平脸上的笑容扩大,奋力挤出人群,准备给陆砚舟报喜,远远瞧见他站在树荫下,三步并作两步冲上前,扬声高喊:“陆兄,中了!你中了解元!” 陆砚舟谦和的拱了拱手:“有劳孟兄替我看榜,倒是省了事。” 孟平真心实意的道贺:“恭喜陆兄,拿下第一名。” 人在春风得意时,从来不缺拍马屁的人。 数名不相熟的学子纷纷涌上前,争先恐后的恭维,套近乎: “恭喜陆兄高中解元,不愧是我辈学子中的翘楚,果然实至名归!” “以陆兄之才,日后必定登科及第,金榜题名!” “我等心服口服,往后还请多多指教。” “上次在聆风阁,有幸与陆兄切磋学问,不知陆兄是否记得在下?” “陆兄,我们同住一家客栈,之前还打过照面……” 陆砚舟犹如熠熠生辉的朗月,周围簇拥着一群阿谀奉承之人,若非姜饱饱天生神力,稳如泰山,用手挡开,都要被热情的学子挤到后面。 不远处的照壁前,数名学子得知落榜,当场崩溃痛哭,流涕不止。 中榜者意气风发,落榜者悲戚落魄,两相对比,格外鲜明。 就在此时,一队差役气势汹汹,径直朝陆砚舟方向走来。 为首的捕头面色冷峻,高声喝道: “乡试解元陆砚舟,有人举报你科考舞弊,现在跟我们回巡抚衙门一趟,接受调查!” 话音刚落,方才还奉承陆砚舟的学子立马后退三米远,跟他保持距离,生怕沾染上一点关系。 讨好的嘴脸换了一副样,颇有点幸灾乐祸: “还以为文采有多好,原来第一名是舞弊得来。” “之前在聆风阁,他像押中题似的,断定自己必能高中榜首,我就觉得奇怪。” “可不是,纵使是天才,也不可能有如此大的把握,除非他早就知晓考题。” “这种有点才学,便轻狂自大之辈,怎么可能高中第一名?定是用了见不得人的手段。” 落榜的学子本就不甘心,听到此话,纷纷起哄: “原来是考题泄露!难怪我自觉答得不差,却还是落榜!” “寒窗苦读十几载,所求不过功名二字,科考必须公平公正,此等舞弊之人,最是令我痛恨!” 其中一名落榜学子,带头高喊:“舞弊者理应重罚!大家一起告到巡抚衙门,人多势众,不怕官府不给我们公道!” 场面一片混乱。 上千名落榜学子嚷着讨公道。 孟平见到眼前的阵仗,额头不禁冒汗,身为陆砚舟的朋友,犹豫再三,还是站出来为他说话: “诸位稍安勿躁,陆兄的才学是实打实的,他绝对有能力拿下第一,不可能舞弊,官府尚未查清真相,你们岂能妄下定论?” 尽管孟平的声音很大,却人微言轻,淹没在喧闹的人潮中,掀不起一点波澜。 孟平不知如何是好,看看陆砚舟,又看看一脸沉静的姜饱饱,真真切切体会了一回什么叫皇帝不急太监急。 “我说你俩咋还如此淡定?” “此事明显透着蹊跷,定是有人嫉妒陆兄的才学,故意在背后使坏,若举报的人只有一两个还好,上千余人全涌去巡抚衙门,后果难以想象。” 孟平说到后面,语气带上明显的焦急:“你俩倒是想想法子。” 陆砚舟拍拍孟平的肩膀:“孟兄不必忧心,事情还未定论。” 孟平脸上的忧色不减:“人言可畏,就怕白的说成黑的,牵连陆兄。” 捕头瞧见孟平说个没完,示意两名差役将他架开,有些不耐烦的看向陆砚舟:“陆解元若不肯配合,我们只能强行押你回衙门。” 陆砚舟朝姜饱饱点了点头:“我先去衙门一趟。” 姜饱饱神色严肃:“小心点。” “快些,别耽误时间。”捕头催促完,吩咐差役,“你们过去把他押住,带走!” 差役刚要动手抓陆砚舟的胳膊。 陆砚舟挥袖甩开,嗓音清冷:“我自己会走。” 说罢,他挺直脊背,随差役一同离开。 贡院前,聚集的学子越来越多,全是要求严惩舞弊者,讨公道的。 孟平着急的在原地踱步,目光投向姜饱饱:“姜娘子,现在该怎么办?” 姜饱饱言简意赅:“去巡抚衙门。” 不等孟平反应过来,姜饱饱已经翻身上马,疾驰而去。 贡院外的一架马车上。 贺子衿撩开车帘,看着差役押着陆砚舟从眼前经过,嘴角勾起一抹嘲讽的笑:“一介寒门学子,也敢得罪我贺家?” “让你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何宗文也在马车上,声音透出些许疑虑:“以陆砚舟的文采,根本不用作弊,他若自证,真的能扳倒他?” “自证?”贺子衿眼神闪过轻蔑,“也要看他有没有机会。” 姜饱饱骑马经过,一鞭子挥出,恰好甩到马车的窗口上,若非贺子衿躲得快,脸上就要留下一道鞭痕。 “骑马乱挥什么鞭子?有病吧!” 贺子衿气得不行。 换做别人,早让护卫上前教训一顿。 奈何对方是姜饱饱,只敢动动嘴皮子功夫,追是不敢追上去的,怕被打。 贺子衿忍着气,咬牙道:“等我收拾了陆砚舟,再来收拾你。” 随后吩咐车夫:“走,我们也去巡抚衙门。” 第90章 借势 巡抚衙门。 大堂外,围满落榜的学子,纷纷要求严惩科考舞弊者陆砚舟。 事关科举,又激起众怒。 杜巡抚不得不公开升堂,他端坐公案后,神色威严,冷冷开口:“陆砚舟,你可知罪?” 身带功名的人,见官不用下跪。 陆砚舟身姿如竹,不卑不亢,泰然的反问:“学生凭真才实学考取乡试第一,不知罪从何来?” 杜巡抚面色一沉,下令道:“带证人。” 一名张姓学子颤颤巍巍的走上前,小声道:“我亲眼瞧见他与考官的仆役进入同一间包厢,寻常学子,谁敢私下接触考官的人?定是为了打探考题。” 陆砚舟语气平静:“何时何地见的面?” 张姓学子斩钉截铁道:“八月四号晚上戌时,悦来酒楼,我亲眼所见。” 陆砚舟不紧不慢道:“戌时,我已在客房歇息,未曾出过客栈,我家娘子和客栈伙计皆可作证。” 张姓学子不信:“乡试在即,要么埋头温书,要么找人讨教,谁会那么早就睡下?” 陆砚舟反问:“我早睡犯法?” 张姓学子无言以对。 贺子衿站在大堂门口,目光冷冷的瞥了眼陆砚舟,随即意味不明的望向高堂之上的杜巡抚。 杜巡抚一脸肃穆:“传下一位证人上堂。” 考官的仆役被押上堂,一瞧见陆砚舟,立马哆嗦着手指认:“就是他用一千两银子向我打探考题,我本不想答应,只因家中老母亲病重,实在拿不出钱医治,才一时鬼迷心窍。” 一口黑锅直接扣到陆砚舟头上。 多名落榜学子适时补刀: “在聆风阁文会上,他大放厥词,放言自己一定能高中榜首,一副十拿九稳的态度,明显就有问题。” “没错,我也记得,想必那会儿就动了买题的心思。” “陆砚舟买题舞弊,实属无耻!” “请巡抚大人秉公处理,给我们这些含辛苦读的学子一个交待!” 大堂外,上千名落榜学子纷纷起哄,要求严惩陆砚舟。 落榜学子真的追求真相吗? 其实不然,义愤填膺的表象下,藏着不能明说的私心。 科考不公若被坐实,便有由头要求重考,如此一来,落榜之人就能多一分机会。 杜巡抚重重一拍惊堂木,待周遭安静下来,才缓缓看向陆砚舟:“你现在可认罪?” 贺子衿脸上浮起一丝得意的笑,所有人都希望陆砚舟有罪,纵使有一百张嘴,也休想辩清楚。 眼下情形,换成一般人,双腿早就吓软。 陆砚舟神色如常,不疾不徐的提醒:“杜巡抚,你还没有传我的证人。” 贺子衿忍不住嗤笑出声:“你家娘子自然偏袒于你,她的证词做不得数,还传她作甚?” “至于客栈伙计,整日忙得脚不沾地,怎么可能记得你?该不会是你塞了银子,故意让他替你作伪证吧?” 落榜学子附和道:“没错,证据确凿,何必多此一举?赶紧认罪,别再做无谓的挣扎!” 杜巡抚不会给自己落下话柄,当即摆出一副公正严明的模样:“本官既主理此案,自当秉公裁决,为求公平公正,来人,传客栈伙计上堂!” 伙计战战兢兢走进大堂,膝盖发软的跪下磕了个头,声音紧张到发颤:“参见巡抚大人。” 不怪伙计这般反应,寻常百姓一辈子极少见官,忽然被传唤到严肃的公堂,面对一省巡抚,心生惶恐是正常的。 杜巡抚岂会不明白? 可他却猛地拍下惊堂木,生怕伙计怕得不够彻底。 “八月四号晚上戌时,你确定陆砚舟没有离开过客栈?想清楚,如实回答。” 伙计吓得差点尿裤子,嗓子像被卡壳一样,结巴半晌,也没能说出一句完整的话:“陆公子,他……他……” 就在此时,姜饱饱清晰的嗓音传入公堂: “杜巡抚,事关科举,非同小案,证人已被吓得心神未定,吐字不明,不如让他先缓一缓。” “否则,我会怀疑大人审案的公正性。” 杜巡抚冷厉的目光扫向姜饱饱:“何人敢扰乱公堂?给我带上来!” 不等差役上前拿人,姜饱饱主动走进公堂,报出自己的身份。 “我乃平阳县七品司农女官姜饱饱,并非有意扰乱公堂,只是见到证人受惊,担心影响口供真伪,才斗胆进言,若有冒犯,还请巡抚大人海涵。” 说着,从怀里掏出一块明晃晃的金色令牌。 杜巡抚见到令牌,双眼倏地瞪圆,心思百转。 姜饱饱低头一看,恍然般的发现自己拿错,立刻把令牌揣回去,重新拿出真正的官牌,一副歉意的模样。 “不好意思,拿错了,这才是我的官牌。” 杜巡抚僵硬的脸庞微微抽搐,神色随之缓和下来,不再像之前那么严肃:“姜女官的顾虑,不无道理。” 稍稍等上一会儿。 杜巡抚语气平缓的询问伙计:“不必惊慌,你如实讲来便是。” 伙计稍微适应公堂的氛围,如实道: “陆公子住在天字号房,房费高,小的都是随时听候差遣。” “他每日临近戌时,都会吩咐小的送热水,待梳洗完毕,小的顺手帮忙倒掉残水,之后,再也没见他出过房门。” 也不怪伙计上心。 主要是住天字号的客人给的小费高,伙计自然格外留意他们的一举一动。 杜巡抚闻言沉思,重新问了一遍张姓学子:“你可亲眼见到陆砚舟的正脸,确定是他本人?” 张姓学子有些心虚:“我,我没见到正脸,只看到侧面,但身形衣着都与陆砚舟一模一样,必定是他。” 贺子衿见势头不对,不停的向杜巡抚使眼色,杜巡抚却像没注意到似的,继续了解案情的细节。 贺子衿气得脸色铁青。 杜巡抚一个从二品的官员,不会被一个小小七品女官震慑住了吧? 想想都不可能,明明之前打点好的,为什么突然转变态度? 贺子衿实在想不通。 杜巡抚仔细盘问一番后,宣布道:“此案疑点颇多,事关科举,不可妄断,先退堂,改日再审。” 陆砚舟暂时被收监,等候复审。 上千名落榜学子没得到想要的结果,但案情确实存在疑点,他们也无可奈何,只得先散去。 贺子衿板着脸,往后堂方向走,发现姜饱饱与他同路,冷哼一声:“你一个没实权的七品司农女官,当真以为能护住他?” 姜饱饱淡淡回了句:“仅凭你的本事,掩盖不了真相。” 第91章 试探身份 后堂,杜巡抚端坐主位,心里琢磨着令牌的事,若他没看错,姜饱饱手上拿的正是当朝陛下亲赐的宫门通行令。 一个小小女官,怎会有出入皇宫的御赐令牌? 她到底是什么身份? 杜巡抚一个头两个大,朝堂关系错综复杂,稍有不慎,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大人,贺公子求见。”门外倏然传来差役的通报声。 杜巡抚没有意外,挥手示意放人进来。 贺子衿走进后堂,出口便是质问:“杜巡抚,方才在公堂上,你为何突然改变态度?” 杜巡抚打起马虎眼:“本官身为巡抚,升堂审案,自然得按章程来,不能有明显的偏颇。” 贺子衿眉头压下,抬步走到杜巡抚身前,压低声音,一字一句的警告:“杜巡抚,我必须提醒你一句,贺家是太后的母族,别忘了,你还有把柄落在我们手里。” 说罢,冷哼一声,转身离开。 一个连官身都没有的人,在一省巡抚面前耀武扬威。 杜巡抚若非有所顾忌,真想狠狠赏他个大嘴巴子,如今只能咬牙切齿的忍下。 待会儿,那名七品女官也会过来。 她到底是真有身份,还是弄虚作假,一探便知。 于是,当姜饱饱步入后堂时,杜巡抚沉着眉眼,自顾自的品茶,浑身上下透出一股官威,试图给她施加压力。 换作寻常人,必然手足无措,急着说出来意。 姜饱饱脸上不见半分紧张,从容的坐到一侧的客位上,端起茶盏抿了一口,不感兴趣的放下,掏出一把瓜子,慢悠悠的嗑了起来。 杜巡抚见状,抽了抽嘴角,出声试探:“姜女官觉得此茶如何?” 姜饱饱大大方方的承认:“抱歉,我不懂茶。” 杜巡抚没想到姜饱饱回答得如此干脆,神色有些僵硬,随即话锋一转,问出心中的疑虑:“方才在公堂上,你出示的金色令牌,不知能否让本官过目一遍?” 姜饱饱唇角微扬,掏出令牌递过去,意有所指道:“杜巡抚可要看仔细。” 杜巡抚接过令牌细细端详,越看心中的忌惮更深,确实是御赐令牌不假。 “不知姜女官的令牌从何得来?当真让本官艳羡。”杜巡抚按捺住心头的波澜,再次试探。 姜饱饱见时机差不多,不再绕弯子,开门见山道: “令牌的来历,杜巡抚不便知晓,此外,你该知道,我的七品女官是当朝陛下亲封。” “你也不必想着用伪造令牌或偷盗之类的借口抓我,直接跟你明说,以巡抚衙门的兵力,不一定拿下我。” “只要让我踏出衙门半步,你所做之事,隔不了多久就会以密函的方式出现在陛下案头。” “所以,还请杜巡抚秉公处理舞弊一案。” 杜巡抚额头不禁冒出一滴冷汗,即便知道姜饱饱来自偏僻的平阳县,出身寒微,不可能跟陛下扯上关系。 可他不敢赌。 解元舞弊是大案,案子审完要上报三司,最后由陛下定夺,万一陛下细查起来,做得再天衣无缝,也难免查出蛛丝马迹。 太后势力再大,可江山,终归是陛下的江山。 杜巡抚一想到自己的把柄落在贺家人手里,头更大了,衡量再三,心底有了决断。 “姜女官过虑了,本官既负责此案,自当秉公办理,绝不会有半分徇私。” 姜饱饱满意一笑:“如此甚好。” 没想到,黄大叔的令牌还挺管用的。 一下子就把人唬住了。 所谓的密函都是骗人的,黄大叔走后,从未有过书信往来。 姜饱饱才不管这些,只要有用,就是好法子。 接下来,姜饱饱去了一趟候审偏房,见到了陆砚舟,他住的地方干干净净,里面有一张窄榻,靠窗位置摆着一桌一椅,吃喝有差役定时送过来。 目前来看,杜巡抚并未为难他。 姜饱饱跟陆砚舟说了令牌的事,随后又告知接下来的计划。 两人交头接耳,低声商议一番。 不知不觉,靠得有些近。 姜饱饱蓦然嗅到他身上淡淡的墨香,混合着一丝好闻的清冽气息。 反应过来,连忙保持距离。 姜饱饱尴尬的轻咳一声,从袖中掏出几个小药瓶,一股脑的塞进他怀里:“我不在的时候,保护好自己。” 陆砚舟定定注视着她,声音里含着几分雀跃:“姐姐在关心我嘛?” 姜饱饱拍拍他的肩膀,爽快的表示:“你是我弟弟,关心你很正常。” 陆砚舟不开心:“又不是亲的。” “什么叫不是亲的?”姜饱饱拍了一下他的脑门,摆出凶凶的样子,“你我相处已久,与亲姐弟没啥区别,以后,你要把我当亲姐姐一样孝敬。” 陆砚舟懊恼的看着她,一言不发。 同床共枕多日,夜夜把他当成大抱枕,可劲儿的折腾,还想当姐弟? 想得美。 迟早让她负责。 陆砚舟不能说出心中所想,只得乖顺的应道:“无论今时还是往后,我任由姐姐差遣,有好东西,全都给你。” 姜饱饱莞尔一笑,只当他嘴甜,会说话,想到还有正事要办,敛了敛笑意,慎重道:“阿砚,辛苦你再待几日,很快便能出去。” 陆砚舟轻嗯一声,垂眸暗忖,一定要将烦人的贺家收拾干净。 省得日后再来打搅他们夫妻俩的清静。 第92章 真人不露相 贺子衿回到贺家在省城购置的宅院,想起今日之事,不自觉来回踱步,暗暗思忖: “杜巡抚为何突然转变态度?” “事情会不会生变?” “应该不会……毕竟贺家还握着杜巡府的把柄,除非他不想要乌纱帽。” 贺子衿分析一通,心头稍稍安定下来,为了稳妥起见,决定把事情汇报给老谋深算的通判父亲。 贺子衿进入书房,写了一封密信,卷成一个小纸卷,塞进信鸽腿上的竹筒里。 随后,他想了想,又写了一封。 这一封密信是送往京城的,请求再派一些杀手过来,以备不时之需。 两只信鸽先后飞出宅院,贺子衿总算彻底安下心。 院墙外,姜饱饱手里提着两只被小石子打下来的信鸽,心里琢磨着红烧还是清蒸。 可惜人在外面,实在不方便动手做吃的。 吃货姜饱饱颇为遗憾。 抬手解开竹筒,抽出信纸一看,除了一两句无关紧要的问候语,大片都是留白。 “有蹊跷,保不准是密信。” 姜饱饱不慌不忙的往纸上喷了一些水,字迹缓缓显现出来,看完信纸,哂笑一声:“想搬救兵,没门。” 收好信纸,继续打探仆役家母的下落。 由于舞弊案影响过广,相关证人全部以保护的名义,被安置在不同的偏房,暂押候审,不允许外人接近。 陆砚舟不知用了什么方法,从考官仆役的嘴里得知他的家母被人绑了。 只要解决此事,便能让仆役翻供,案件进展会快上很多。 姜饱饱在暗里盯着贺子衿,便是为了调查此事,没想到,误打误撞截了两只信鸽,也算是额外的收获。 巡抚衙门调查到的细节越来越多。 贺子衿派去刺杀证人的杀手,全部失败。 他急得直上火,只怪人手太少,杜巡抚又不配合他的行动。 更郁闷的是,放出去的两只信鸽如石沉大海,等了七天,也没等来一封回信。 就在此时,一个更坏的消息传来: “少爷,不好了!关押在城外偏院的朱氏被人劫持!” “我们赶过去时,看守的人全部倒下,房门被人踢开,朱氏已不见踪影!” 朱氏是考官仆役的老母亲。 八月四日晚上,贺子衿特意安排了一个身形与陆砚舟相似的人,与仆役见面,一边以千两银子为饵,一边以家人的性命相胁,逼他出面作伪证。 如今朱氏不见了。 考官仆役必然不会再受控制。 贺子衿怒气上涌,一脚重重踹在家丁身上:“你们是怎么看人的?连个老妇人都看不住!要你们何用?” 人自然是姜饱饱劫走的。 藏在暗处,打探了七天,可算体会了一把当暗卫的不容易。 暗卫至少会轻功,能飞檐走壁,她不能。 只能凭借强悍的体力和敏锐的五感,避开所有人。 姜饱饱发誓,以后一定雇佣一个能办事的下属,省得她跑腿。 念头刚生出来,脑中闪过黄大叔的身影。 她手里还有一张黄大叔的千金欠条,日后进京要账,不要钱,直接要个人,不知道能不能成? ** 九月初,杜巡抚再次公开审案。 乡试榜首舞弊案,影响极广。 观看审案的人,不仅有落榜考生,还有不少榜上有名的学子。 公堂威严肃穆,杜巡抚高坐案后。 相关涉案人员全部请到公堂。 张姓学子与客栈伙计供词不变。 考官的仆役当堂翻供:“大人,小人前边的供词不实!实因有人挟持我的家母,以性命相逼,让小人收下银钱,污蔑陆解元买题舞弊。” “可小人一介仆役,根本无法接触到考题,所谓泄题之事,纯属捏造,望大人明鉴!” 说罢,连连朝公案方向叩首。 主考官见到仆役改了口供,大大松了口气,连忙郑重声明:“考题自拟定后,封存锁固,层层专人看守,闲杂人等一概不得靠近,绝不可能外泄。” 尽管此前,他百般证明自己严防考题,不存在泄题的可能。 但仆役一口咬定,自己泄题有罪。 若坐实解元科考舞弊,他多少也会受到牵连。 眼下,总算躲过一劫。 贺子衿怎么甘心让案情翻篇?当即脸色一沉,朝几名落榜学子使了个眼色。 落榜学子会意,当场提出质疑: “上次审案,证人可是死死咬定陆砚舟贿赂买题,字字句句,我们亲耳听到。” “今日忽然改了供词,我们不得不怀疑,背后另有文章!” “什么挟持家母?怕都是借口,定是解元走了门路,连证人也一并收买!” “我们要的是毫无隐瞒的真相!” 杜巡抚重重一拍惊堂木,扫过堂外义愤填膺的落榜学子:“肃静!除了在场证人,悦来酒楼和同福客栈的伙计都做了口供,陆砚舟考前的所有行程,也都调查清楚,便记录在案。” “他根本没有与考官的人见过面。” “仆役在酒楼约见的人,已经抓获,就在堂上。” “所有证据都表示,陆砚舟没有舞弊,也不存在考题泄露!” 即便证据确凿,上千名落榜学子依旧很不甘心。 陆砚舟朝公案方向拱了拱手,提议道:“杜巡抚,学生还有办法自证清白,可否让学生一试?” 杜巡抚沉吟片刻,应允道:“可以。” 陆砚舟转过身,面向堂外黑压压一片学子,嗓音沉稳清晰:“我能考取乡试榜首,靠的是真才实学。” “诸位若是不服,不妨各出一道自己擅长的题目。” “我若答得不如出题者,便主动放弃榜首,绝无二话,如何?” 一人挑战上千名学子,其中不乏榜上有名的出众之辈,还让他们出擅长的题目,若没点真本事,谁敢这么干? 读书人多数清高,重脸面,在场学子纷纷应下: “好!你若能赢我们,我们便闭上嘴巴,从此不再质疑半句!” 乡试第二名自认为文采不输榜首,心中不服,率先出题:“《论语》云:君子喻于义,小人喻于利,若你为官,朝廷财政吃紧,一面是百姓疾苦需减税,一面是边防军饷不能断,此‘义’与‘利’冲突,当如何抉择?” 题目看似简单,实则是个陷阱,若说两边兼顾,听着周全,实则平庸,若只选一边,容易招来骂名。 陆砚舟稍作思忖,答道:“百姓是义,边防也是义,两者都选,是本事,只能选一个,是本心,心在苍生,便是君子,何来义利冲突?” “《尚书》有云:民惟邦本,本固邦宁。” “若非要让我选,我便选查贪腐,减奢靡,自减俸禄与民同担。” 在场学子闻言,一片安静。 一番回答引经据典,滴水不漏,无论人家能不能做到,都挑不出一点毛病。 乡试第二名怔愣片刻,拱手道:“陆兄之才,在下甘拜下风。” 接下来,学子们的问题愈发刁钻,有策论、算术、律法、典制,甚至还有人问起念书的秘诀。 陆砚舟没好意思说自己过目不忘,学什么都事半功倍,只说自己同样下过苦功,顺带说了一些鼓励的话。 问答持续了一个时辰。 学子们彻底心服口服,再也没有人质疑陆砚舟榜首的位置。 姜饱饱望着陆砚舟,有点小骄傲:“阿砚平时乖乖的,在外头,嘴巴倒是利索。” 第93章 今晚,不准走 堂外上千名学子对陆砚舟完全服气,再无人质疑判决。 杜巡抚乐见其成,当场宣布:“经查,乡试第一名陆砚舟,凭真才实学考取解元,不存在舞弊之嫌,无罪释放。” 贺子衿计谋落空,心里十分不爽,拂袖转身,盘算着下次再想个更好的计策。 尚未迈出步子,被人唤住。 “贺兄,你恐怕走不成了。” 陆砚舟朝高堂方向拱手,声音铿锵有力:“我要状告贺子衿,藐视王法,为了诬蔑我买题舞弊,贿赂落榜学子,散播谣言,制造混乱。” “关押无辜百姓,胁迫他人作伪证。” 贺子衿办事都交由手下代劳,不认为会查到自己身上,当即反唇相讥:“你有何证据,证明是我做的?别以为逃过一劫,就能信口雌黄。” 姜饱饱从人群中拎出三个眼神闪躲的落榜学子,带到公堂上。 “他们三人,每人收了一百两银子,故意带头起哄生事。” 其他学子反应过来,纷纷指控: “难怪每次都是他们三个带头,嚷着要告到巡抚衙门,严惩舞弊者,原来是收了钱的。” “我本来不想去,硬被他们拉去凑数。” “好歹毒的心肠,竟利用我们落榜后的悲戚和不甘,故意诬陷陆解元!” 三人见事情败露,脸色发白,连连求饶,试图为自己的行为找借口: “我也是逼不得已,爹娘变卖田产供我读书,家中早已穷困潦倒,乡试再度落榜,我实在没脸见他们,想着有一百两银子,也能解一解家里的困苦。” “我也是,家里实在穷得撑不下去,才咬牙收下银子。” “大家都是寒门学子,你们能理解的,对不对?” 周围学子闻言,气得纷纷怒斥: “我呸!把品行问题说得如此冠冕堂皇,怎么张得开口?” “我们寒门学子哪个不穷?可我们穷得清白,不像你们拿钱诬陷别人。” “作恶就是作恶,少拿寒门当挡箭牌。” 陆砚舟见众学子只顾着指责三人,当即把注意力拉回来:“他们都是受贺子衿指使,幕后之人同样可恶。” 贺子衿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证剧呢?” 为了今日的堂审,姜饱饱和陆砚舟做足了准备。 姜饱饱在众目睽睽下,提着一个被捆绑的中年男人过来,他是贺子衿的管事,一些见不得光的勾当,都是经他之手安排的。 “你们可认识他?” 姜饱饱目光扫过堂内众人。 三个收了钱的落榜学子,见到孙管事纷纷指认:“就是他给我们的银子,指使我们带头起哄,诬陷陆解元。” 贺子衿眉头紧蹙,孙管事也太不小心,怎能被人抓到? 真是没用的东西。 眼下,只能装作不认识。 姜饱饱见状,哂笑的看向贺子衿:“这位孙管事,还有地上跪着的家丁,都是替你干脏活的人,他们的卖身契全捏在你手里,不少人见过他们为你办事,你别想抵赖。” “除了人证,还有物证。” 随后,姜饱饱拿出一沓书信: “这些是你联络杀手,密谋害人的密信。” 姜饱饱之前去贺子衿的宅院,顺手搜了一遍,密信便是从贺子衿的房间里搜出来的。 贺子衿脸色瞬间煞白,先前不怕,是笃定火烧不到自己身上,当下人证物证俱在,他要怎么逃脱? 杜巡抚头都大了。 原以为判陆砚舟无罪,再处置几个犯事的人,事情便过去了。 如今,又把贺家人牵扯进来,这不是给他拉仇恨吗? 公开审案,堂外还有上千余学子看着,不能有太明显的偏颇。 杜巡抚只能一拍惊堂木,宣判道:“贺子衿涉嫌买通他人生事,诬陷乡试解元陆砚舟,人证物证俱在,案情重大,牵涉甚广,现收监候审,待进一步查证。” 舞弊案供词清晰,证据一应俱全,犯事的人全部收押,无罪者和证人,皆当堂释放,自行回家。 ** 姜饱饱与陆砚舟回到客栈 吃完饭,梳洗完。 姜饱饱忽然想起什么,疑虑道:“贺家在京中有些背景,你说杜巡抚会不会徇私?对贺子衿从轻处罚?” 陆砚舟沉吟片刻,声音低了几分:“那便让他无法轻罚。” 姜饱饱逐渐发现,陆砚舟鬼主意挺多,干脆偷起懒来:“后续的事,交给你。” 陆砚舟轻应一声好,拿起一条干手巾,走上前,帮她擦拭发尾的水珠。 举止自然,动作很轻。 姜饱饱觉得有些亲昵,不自在的侧了侧身,抬手拿过手巾,神色略显局促:“我自己来。” 旋即,她指了指床榻: “你在衙门偏房,肯定住得不舒坦,早点歇息,补补觉。” 陆砚舟想到自己被当成大抱枕的一幕,耳根不禁泛起薄红,嗓音带上一丝羞涩:“姐姐也早点睡。” 说罢,他乖乖躺到床的里侧,用薄被盖住大半身躯,侧身朝外,一双深澈的眼眸直勾勾盯着姜饱饱,像只等待主人垂怜的小狼狗。 本来,躺床上歇息是再简单不过的事。 姜饱饱被他这么看着,硬是不好意思躺上去,思量再三,她扯过外衫穿上,唤来伙计询问:“乡试已经考完,可有空房?” 伙计如实回答:“目前有一间上房和普通客房。” 之前做证人的伙计,请假了。 回话的是另一名伙计,态度同样好。 姜饱饱掏出银子:“给我来一间上房,现在就要。” 伙计摸了摸头,心里嘀咕着,莫不是小夫妻闹别扭?大晚上的分房睡。 这种私事,他一个伙计不方便管。 天字号客官不能怠慢,伙计赶紧到楼下开了一间上房,再把钥匙送上来。 姜饱饱简单的收拾起衣物:“阿砚,客栈有空房,我到隔壁去住,你一个人睡也能宽敞些。” 陆砚舟整个人都不好了。 满心期待等她上来抱自己。 结果,她居然要分房睡? 就问,气不气人! 陆砚舟起身下床,一把按住她收拾衣裳的手,执拗道:“姐姐,今晚不准走。” 第94章 诱引 “不准走?”姜饱饱从陆砚舟的语气里听出一丝占有欲,不禁挑了挑眉,“我们还要在省城待上一些时日。” “客栈有空房,分开住方便点,总不能还挤一起?” 陆砚舟别过头,声音低低的:“住一起,也不是不可以。” 姜饱饱闻言一愣,话听起来怪暧昧的。 若非之前确认过,他没有男女方面的心思,差点就引起误会。 由此可见,阿砚对她的依赖更严重。 连睡觉都要在一起。 血气方刚的年纪,躺一块久了,容易出问题。 姜饱饱神色认真,尝试跟他讲道理:“阿砚,你已经十八岁,要注意男女有别,之前客栈没有空房,不得已住一屋。” “现在,我们必须分房睡。” “再说,一个人睡多舒服,想怎么伸胳膊伸腿都行。” 陆砚舟摇头:“不舒服。” 姜饱饱有点无奈,“哪不舒服?不准故意找茬。” 陆砚舟指了指自己的胸口,目光里透出明显的委屈:“心里不舒服。” “我离开姐姐,独自在巡抚衙门偏房里待了近十日,每晚辗转难眠,睡不踏实。” “头一天回来,姐姐便要跟我分房睡。” “我是不是哪里做得不好,惹姐姐不满?” 姜饱饱感受到他低落的情绪,声线不自觉放软:“没有的事,你很好,是我考虑不周。” 话一出口,姜饱饱觉得格外熟悉,自己似乎说过类似的话。 言归正传,阿砚为何执意一起睡? 在她看来,真不如一人睡得舒坦。 一直僵持也不是个事。 纵使她今日拒绝,明日若再要求同睡咋整? 阿砚顶着一张过分好看的脸,又一副我见犹怜的模样,不是每一次都能狠得下心拒绝。 必须想个能一次性解决问题的法子。 正思量着,陆砚舟忽然倾身凑近,用低沉又带着点撒娇的口吻道:“有你在,我才会安心,我已经好多天没有睡上一顿好觉。” “姐姐,今晚别走可好?” 姜饱饱盯着他瞅了良久,十八岁的少年郎,未经男女情事,那方面肯定是懵懂的。 当朝女子相对保守,鲜少有主动的,更不可能干出强迫男子的事。 太凶悍的女子,是不讨喜的。 阿砚是个读书人,谦和有礼,心仪的对象必是端庄贤淑的女子。 他若突然被信任的人强迫,肯定会被吓到,再不敢要求同睡。 姜饱饱脑中幻想了一下他被吓到的场景,心里忍不住想笑,面上却凶凶的:“丑话说到前头,姐姐我今年二十一,要是不小心对你做点什么,可怪不了我。” 说罢,她抬手解掉外衫,躺到床的外侧。 陆砚舟眨动了一下眸子,心里揣摩着,她为何要提到年纪? 是在提醒他,那方面需求大吗? 陆砚舟面庞倏地浮上一抹绯红,他没有经验,不知能不能让她满意。 上次,姜饱饱把他当成大抱枕,碰了不该碰的地方,陆陆续续折腾一整夜都没消下去。 陆砚舟想到此,脸一下子红到了耳根,动作轻缓的躺回床的里侧,余光瞧见姜饱饱已经阖上双眼,不禁低声提醒:“姐姐不吃安神丸吗?” “不用。”姜饱饱眼皮未抬,“住在客栈多日,已经习惯,不需要吃药。” 姜饱饱当然不能吃安神丸,怕睡太沉,耽误正事,不能给他一个深刻的教训。 等了大半时辰,终于等到他睡着。 姜饱饱开始动手,二话不说掏出绳子,扣住陆砚舟的双手绑到床头。 就这个举动,换成寻常人肯定得吓死,八成觉得对方有病。 以后,定是有多远躲多远。 姜饱饱干完坏事,双手撑着脸颊,趴在他的旁边,双眼期待的望着他,等了半晌,也不见他转醒,郁闷道: “动静这么大,阿砚怎么还不醒?” 要是唬不住他,计划岂不失败? 姜饱饱没办法,只能俯身凑近,拎起散落在肩头的一小缕发丝,轻轻拨弄他的鼻尖,试图弄醒他。 好在效果不错。 陆砚舟鼻尖动了动,悠悠转醒,似乎察觉到情况不对,手腕下意识挣扎了两下,随即双眼蒙上一层水雾,语气里带着一些不解:“姐姐,你为何绑我?” 姜饱饱见到他的反应,连忙追问:“你现在是不是特别害怕?” 陆砚舟轻轻点头:“有一点。” 姜饱饱对他的回答还算满意,趁热打铁,手放在他结实的胸膛上,隔着白色亵衣缓缓下滑,轻轻勾起他的衣带,缠在指尖把玩。 “人心险恶,你长得这么好看,要学会保护自己。” 姜饱饱语调不紧不慢,明明是不含情欲的清澈声音,听到陆砚舟的耳中,却说不出的勾人。 他的眼底一片深邃晦暗,神色却如小绵羊般温驯,让人放松警惕。 姜饱饱见他红着脸不说话,想来是被吓到,声线放柔几分,问道:“你以后还敢跟我睡吗?” 陆砚舟满心信任:“姐姐对我好,不会真的欺负我。” “怎么不会?”姜饱饱强调,“我这个人没什么道德的。” 陆砚舟眼中的信任,没有减退半分。 姜饱饱觉得这样下去不行,达不到目的,还得来点狠的。 她深吸一口气,一把解开他的衣带。 衣襟顿时松松垮垮的敞开,紧实的胸膛和腹肌线条若隐若现,身材好得不行。 姜饱饱不愧是母胎单身的钢铁直女,美色在前,欣赏两秒后,煞有介事的把手按在他腹肌上,威胁道:“我跟你说,我来真的。” 陆砚舟感受到她手心的温热从腹部传来,呼吸不禁加重一分,极力隐忍着: “姐姐说过,我们只能当姐弟,以后要和离的,我不信你会对我做过分的事,否则,我往后再也不跟你同住一屋。” 懊恼又带着点决绝的口吻。 仿佛只要再进一步,他就会彻底死心。 姜饱饱心一横,整个身子压下,脸堪堪停在他面前,近到能感受彼此的呼吸,只要再往前一寸就能吻上。 两人目光相对。 陆砚舟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上次偷亲她,是她睡着的时候,跟眼前近在咫尺的生动,完全不同。 还有身上那柔软的压迫感,每时每刻都在冲击着他的克制力。 好想要…… 第95章 帮忙? 姜饱饱感受到陆砚舟目光里的灼热,有点想打退堂鼓。 “以后,你可还想同我住一屋?” 姜饱饱重新确认一遍。 陆砚舟不仅想同住,还想做夫妻间该做的事,可他不能说出来,适时的转移话题:“姐姐,我的手有点疼,帮我吹吹可好?” 姜饱饱抬眸朝床头看去,瞧见他的手腕上有一条明显的红痕,顿时有点心疼。 什么破法子,不试了。 阿砚那么乖,以后好好教导,肯定能理解她的良苦用心。 姜饱饱连忙解开绳子,真诚的道歉:“对不起,弄疼你了。” 陆砚舟体内的燥热,一点也没有消减下去,他的本意不是解绑,是想让她多亲近自己。 还真是有贼心没贼胆。 欺负人也不知道欺负到底。 陆砚舟克制的伸手抱住姜饱饱,下巴抵在她肩头,脸颊贴着她温热的脖颈蹭了蹭:“没关系的,我不会怪姐姐的。” 姜饱饱抬手拍了拍他的背,心里愈发愧疚,懊恼自己不该强迫吓唬眼前乖顺的少年,竟一时忘了,他按着她手时,执拗的强行留她同睡的难缠。 “阿砚,时辰已晚,你早点歇息,我不会再打扰你。” 姜饱饱声音很轻,温声哄劝。 陆砚舟稍稍松开双臂,又收紧抱住,压抑的贴在她的耳畔,低哑道:“姐姐,我有点难受,你能不能帮帮我?” “怎么帮?”姜饱饱抬手去探他的脉,“你哪里不舒服?” 手刚伸过去,便被陆砚舟死死扣住,带着她的手往下腹的方向探。 姜饱饱指尖碰到什么,被烫到似的,猛地收回来,面颊控制不住的泛起一层绯红,连说话都有些结巴:“这……这个忙我帮不了,你自己来。” 说罢,扯过外衫穿上,抱起桌案上收拾好的衣物,逃一般的溜走了。 姜饱饱掏出钥匙,打开隔壁天字号客房的门,躺到床上,脸上的热意还没降下来。 今晚,陆砚舟有没有被吓到不清楚,反正,她是被吓到了。 碰了不该碰的,别提多尴尬。 姜饱饱赶紧抛开脑中的杂念,阖眼睡觉。 ** 贺子衿涉嫌买通生事,诬陷乡试解元舞弊,被巡抚衙门收押。 后面的事,姜饱饱没管,交给陆砚舟处理。 不知他用了什么方法。 三天之内,整个省城都是贺子衿藐视王法、幕后主使舞弊案、私藏反诗,以及贺家有谋反嫌疑的消息。 随便拎出一条都是重罪。 众目睽睽之下,杜巡抚再想从轻发落,也是不行的。 事到如今,只能把人押上京城,交由上头定夺。 贺子衿离开省城的前一天,陆砚舟去地牢里见了他。 贺子衿一身囚服,脸上的倨傲不在,取而代之的是狼狈和愤怒:“陆砚舟,你真是好算计,从聆风阁文会开始,你就在引我入局!” “反诗的事,明明已经过去,现在风波又起,是不是你搞的鬼?” “你想牵连我整个贺家!” 陆砚舟神色冷漠:“是我干的又如何?你多次置我于死地,我如数奉还不应该?” 贺子衿咬牙:“你以为,这样就能扳倒我贺家?我告诉你,不可能!” “我们贺家在京城的身份和地位,不是你一个寒门子弟可以想象的。” 陆砚舟嗓音极冷,字字诛心:“贺家或许倒不了,可你犯了事,还是大事,京中的势力为了不引火烧身,你说……他们会不会舍弃你和你爹?” 贺子衿的脸色一下变得煞白,因为陆砚舟说的是事实。 “你不要得意,贺家不会放过你!” 贺子衿手指攥得死紧,咬牙切齿的吐出一句。 陆砚舟微敛眸子,探话道:“从你看到我第一眼开始,就有恶意,我莫不是挖了你们家祖坟?” 贺子衿嗤笑:“谁让你长得像一个人。” 陆砚舟眉头压下:“我像谁?” 贺子衿不仅没有告诉陆砚舟,还故意讥讽挑衅:“你像勾栏院里千人骑万人枕的头牌妓女!” 换做一般人,听到此话,定是怒火中烧,恨不得将人打一顿。 陆砚舟敏锐的从贺子衿话中捕捉到线索,冷声道:“你说我像一名女子?那女子与你们贺家有仇?” 贺子衿其实也不知内情,只知陆砚舟极像父亲手中一幅画像里的女子,那画像来自京城,画中人正是通判父亲接到命令需要除掉的人。 其实,就连贺通判也不确定陆砚舟与画中人是否有关系。 只是实在太像,加上陆砚舟又是被收养的,身份不明,宁可错杀,也不能放过。 才发生了后面一系列的事情。 贺子衿就是要给陆砚舟找不痛快,继续讥讽道:“你管得着吗?反正到了京城,你别想有好日子过!” 陆砚舟已经得到基本的消息,再问也问不出什么,手上弹出一枚小石子,不偏不倚打在贺子衿的嘴皮上,报他方才满口污言秽语的仇。 “嘴巴不干净,帮你治治。” 贺子衿生来锦衣玉食,有人伺候,从来都是他欺压别人,没人敢动他一根手指,当下,气得半晌说不出话,想要狠狠还手,奈何中间隔着围栏,根本够不着。 陆砚舟清冷的瞥了他一眼,转身走出了地牢。 ** 在省城的事情处理完。 陆砚舟和姜饱饱赶着马车,踏上归途。 姜饱饱手里捏着一块桂花糕,双眼亮闪闪的:“离开一个多月,不知家里人有没有想我们?” 说完,咬下一口桂花糕,鼓着腮帮子咀嚼起来。 陆砚舟抬手抹去她唇边的小碎沫,眉眼漾笑:“自当是想的。” 一家子都是吃货,姜饱饱不在,日子可以想象。 姜饱饱摸了摸被他擦拭过的嘴角,脑中不禁浮现那晚扣着她的手,让她帮他的场景。 淡定如她,脸也烧得慌。 以后都不知要怎么跟阿砚相处。 陆砚舟凑近,嗓音关切:“姐姐,你挡着眼睛做何?是进了沙子吗?让我看看。” 第96章 归家 七日后,马车抵达青河村。 村口人声鼎沸,姜父姜母、姜家哥嫂、姜族长和村长站在前排,身后密密麻麻站满了村民。 “姜家女婿高中解元归村,赶紧放鞭炮!” 人群中传来激动的喊声。 不一会儿,噼噼啪啪的鞭炮声响起,一片热火朝天。 姜饱饱和陆砚舟先后跃下马车。 村民争先恐后的簇拥上来,你一言我一语的道贺: “恭喜陆案首高中解元,往后就是举人老爷!” “昨日有人到村里报喜,消息一传开,全村都高兴坏了!” “可不是嘛,这是咱们青河村的大喜事!” “往后,咱村子的人走出去,腰杆子都硬气,脸上有光!” “隔壁村王秀才考了六年都没中举,姜家女婿一出马就是解元,当真厉害。” “陆解元六岁开蒙,九岁考中童生,天生的文曲星苗子,要不是早年意外摔断腿,哪会耽搁到现在?只怕早就金榜题名当上大官!” “姜家真是捡了大便宜,招了这么个好女婿!” “姜娘子自己也有本事,她可是朝廷册封的七品司农女官,虽说是个闲职,到底是吃俸禄的,咱们一辈子连边儿都够不着。” “如今,姜家真的发达了!” 姜饱饱朝四周拱了拱手:“多谢各位乡亲费心迎接!明日杀猪宰羊,连开三日流水席,大家不醉不归!” 姜家每次摆宴席,吃食都相当丰盛,村民们打心底的欢喜。 姜家人各个喜笑颜开。 脸上都是骄傲的。 姜母更是笑得合不拢嘴,跟婶子大娘们吹牛皮:“当初,十里八乡无人愿意娶我家饱饱,上门提亲的净是些没人要的老鳏夫,气得我把媒婆全轰了出去。” “饱饱可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我咋舍得让她嫁老鳏夫,白白让人糟践?” “我一咬牙,掏出压箱底的十五两银子做聘金,选了陆家的砚舟当入门赘婿。” “你们说说……我当时的眼光,咋就这么准。” 周大娘颇为羡慕:“你这眼光确实好,姜娘子也是个有福气的。” 张婶子似想到什么,凑近姜母,压低声音道:“隔壁村李家有三个闺女,前两个嫁出去,给最小的幺女招了婿,那赘婿一个月逃了好几回,你家赘婿模样好,又有本事,可得看紧点,别让他给跑了。” 姜母想到闺女和女婿签过和离书的事,心里一个咯噔,故意抬高嗓门道:“我们姜家对赘婿好,他肯定不跑。” 张婶子捂了捂耳朵,嘀咕道:“你嗓门这么大干啥?我就随口提一嘴,你咋跟心虚似的?” 姜母瞪了张婶子一眼:“我家女婿高中归家的大喜日子,你跟我说这个,我听了能乐意?” 张婶子反应过来,赶紧打了一下自己的嘴巴:“瞧我这破嘴,净爱胡说八道,陆解元一看便是个重情重义的,小两口感情好,必能长长久久。” 姜母心里还是有点不放心。 打定主意,定要把闺女和女婿撮合到一块。 绝不能让他俩和离。 姜饱饱见姜母站着发呆,顺口问道:“娘,你不是说我瘦了,要亲自下厨给我补补身子?走不走?” “来了!”姜母赶紧跟上姜饱饱的脚步,关心道,“你陪女婿到省城赴考,一路可还顺利?有没有出什么岔子?” 姜饱饱并未告诉姜母省城发生的事,以免她忧心:“没有,一切顺利。” 姜母追问:“听闻,每逢科考,城里的人都特别多,客栈爆满,客房难求,你跟女婿住一屋吗?” 姜饱饱斟酌措辞,怎么回答不会引起误会。 却不想,陆砚舟抢先一步回道:“住一屋,还同睡一张床。” 姜母顿时眉开眼笑:“那感情好,你俩可要和和美美的。” 说着,她拉过两人的手,合到一块。 陆砚舟顺手握住姜饱饱的手,清隽的眉眼染上笑意:“娘放心,我们定会琴瑟和鸣,白首偕老。” 姜饱饱抽回手,微微凑近他,低声道:“娘已经知道和离书的事,咱俩在她面前,不用特意装感情深厚。” 陆砚舟苦恼的低喃:“才没有装。” 姜饱饱和陆砚舟回到姜家小院。 方老头回了一趟药王谷,不在家。 裴予安由徐管家接回庄子照顾,暂时没回来。 姜饱饱离开的一个多月,鸡、鸭、驴都是姜母在打点。 姜母让姜饱饱歇着,自个儿钻进灶房做饭,嫂子们都过去帮忙。 三个哥哥和姜父都在堂屋,接待不断上门的邻里乡亲,以及一些慕名而来的乡绅富户。 姜父被夸得满面红光,看着格外精神。 凡是上门者,姜家都以礼相待,礼物则一概不收,全部退回。 这是姜饱饱要求的,她嫌麻烦。 姜大哥头一回见到那么多好东西,忍不住小声对姜父道:“爹,金银珠宝不收就算了,刚才有个乡绅送了城里一套大宅子,这也不收,是不是有些可惜?” 姜父横了姜大哥一眼:“你跟饱饱关系不好,今儿大喜日子,她没撵你走,已经给足面子,你可别多事。” “你小妹不差钱,城里的宅子买得起,她只是不想买。” “收了人家的礼,到时人家开口求办事,哪好意思拒绝?” 姜大哥心里不是滋味,小妹不差钱,可他们三兄弟差钱啊! 多好的大宅子,不要可以给他。 人家现在又没开口求什么,就算日后求上门,小事顺手办了,大事推脱便是,宅子已经到手,别人还能要回去不成? 姜大哥有点不甘心:“我觉得小妹太较真,收点礼没什么的,人家未必真的求上门。” 姜父气不过,重重一拍姜大哥的后脑勺:“收起你的小心思,饱饱说不收就是不收,你要是敢私下收人东西,我饶不了你!” 姜大哥被亲爹教训,不敢再说话。 胡金花恰好经过,瞧见公公打自己男人,立马冲过去嚷道:“爹,你咋能打大郎?他都三十好几的人,不要脸面的吗?还好看见的是我,这要是叫外人瞧见,大郎的脸面往哪儿搁?” “你们偏心二房和三房也就罢了,可不能欺负人!” 姜父嘴巴不利索,不擅长怼人,闻言气得一甩衣袖,转身走了。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家和万事兴,实在太难。 第97章 要哄 傍晚,一辆豪华马车停在小院门口。 裴予安急急忙忙的掀开车帘下车,撒腿就往里冲,人还没到,声先到。 “姜娘子,姜娘子——” 姜饱饱见到裴予安,双眼一亮:“一个多月不见,个头长高不少。” 裴予安满脸孺慕的停在她面前,随后鼻子皱了皱:“说好离开一个月,结果一个半月才回家,骗子。” “你都不知道,我在庄子有多无聊。” 姜饱饱揉了揉他的头:“有事耽搁了行程,才回来晚了些,我明儿给你做桂花糕。” 裴予安听到吃的,一下子就不生气了,举起小手表示:“我要吃多多的。” 姜饱饱爽快的答应:“没问题。” 徐管家见到恢复生气的裴予安,大大松了一口气:“姜娘子,你有所不知,小公子回到庄子后,要么在书房看书,要么坐在院子发呆,很少说话,看起来蔫蔫的。” “我找来几个同年孩子陪他玩耍。” “他考起人家算数,愣是把一群孩子给考哭了。” “今儿听到你回家,立马就赶了过来,小公子当真喜欢姜娘子。” 姜饱饱闻言,并未因裴予安只喜欢自己一人而暗自欣喜,反而陷入思索。 平时,裴予安跟方老头和陆砚舟都处得不错,跟姜母也可以。 但确实很少跟同龄孩子玩。 性子似乎有一点孤僻? 姜饱饱沉吟片刻,朝徐管家摆了摆手:“行,予安交给我,你先回去。” “有劳姜娘子。”徐管家拱手一礼,暗叹孩子难带,还好有姜娘子,不然,折腾散他这把老骨头,也没法博得小公子一笑。 姜饱饱拉着裴予安进屋,轻声问:“你不喜欢跟同龄孩子玩?” 裴予安轻应了声:“不喜欢。” 姜饱饱追问:“为什么?” 裴予安皱起小眉头:“他们不是真心想跟我玩,我能感觉得到。” “而且,我跟他们玩不到一块。” “比如打水漂,我按影一叔叔教我的法子,能打出去很远,他们打出去的石子,漂两下就沉了,很没意思。” 姜饱饱耐心听完,不认为是裴予安的问题,只能说,没有遇到兴趣爱好相投的小伙伴。 “阿砚已经通过乡试,下次的会试在京城。” 姜饱饱声音温和平缓,“等过完年,我们一起进京,到时,你说不定能遇到玩得来的孩子。” “还能见到你爹娘。” 裴予安听到“爹娘”二字,手指不自觉捏紧衣角,抵触的同时又透着一丝期待,嘴上却硬气的说道:“我才不想见他们。” 姜饱饱笑着蹲下身,顺着他的话道:“我懂,你不想见,是我想见。” “我想看看,能生出我们予安这般招人稀罕的孩子之人,到底长什么样。” 裴予安小脸上的郁色瞬间消失,两根手指害羞的转圈圈:“我真的有那么招人稀罕?” 其实,裴予安的内心深处,是极度渴望亲情的。 只是太害怕失望,才形成本能的抗拒。 潜意识里,他觉得自己不够好,不招人疼。 旁人夸他,裴予安未必在意,可姜饱饱不一样,在他的心里,早就把姜饱饱当成亲人,被在乎的亲人夸赞,心里自然高兴。 裴予安一个小孩子,不擅长隐藏情绪,喜怒哀乐全挂在脸上。 姜饱饱一眼就看出来,立即拍着胸脯保证:“我从不说假话。” 裴予安笑得眉眼弯弯,缠着姜饱饱,要她讲奇闻趣事。 姜饱饱想了想,坐到他旁边的木椅上,绘声绘色的讲道:“北冥有鱼,其名为鲲,我讲的鲲,并非普通的鲲,它身子里面有个大舱子,人能坐在里头,跟坐船一样,你操控着舱里的机关,它就往下潜,潜得比鱼还要深,能趴在窗户上往外瞧,外头的水呀,鱼呀,还有发光的海草,全都能看得一清二楚。” 裴予安眼里满是好奇:“世上真有这种鲲吗?” 姜饱饱笑着摊摊手:“没有,瞎编的。” 裴予安小表情颇为遗憾:“好可惜。” 谈笑间,陆砚舟款步走进屋子,略带一丝严厉的看向裴予安:“予安,我出门前给你安排的功课,可完成了?” 裴予安见到陆砚舟,脊背下意识挺得更直,整个人看起来端庄有礼:“已经全部完成。” 陆砚舟微微颔首:“到我的房间来,我考考你。” 吃货裴予安,临走前,不忘叮嘱姜饱饱:“姜娘子,明日记得给我做桂花糕,我一定起得早早的,帮忙打下手。” 姜饱饱本来想说,头一天回家,天都快黑了,不如等到明天再考教功课。 话还没出口,两人已经走出房门。 姜饱饱只能作罢,只当他们爱学习,跟她这种懒人不一样。 连日车马劳顿。 姜饱饱梳洗完,准备躺到床上,好好睡上一觉。 不料,房门忽然被人敲响,旋即传来陆砚舟低沉的声音。 “姐姐,你睡了么?” 灯还没熄,自然未睡。 姜饱饱稍作犹豫,扯过外衫穿上,走过去打开房门,询问道:“阿砚,你可有事?” 陆砚舟如画般的眉宇下压,眼神里带着一丝明显的控诉:“我不开心。” 姜饱饱目光掠过他紧抿的唇角,察觉到他确实情绪低落,虽不知缘由,却还是关切的问:“为何不开心?” 陆砚舟迈前一步,嗓音低低的:“姐姐,你哄哄我。” 姜饱饱脑中冒出一个问号,又不说出原因,怎么哄? 况且,阿砚已经十八岁,比她都高出大半个头,稍有一点小情绪便黏着她要哄,这样真的好么? 长此以往,依赖性会不会更重? 姜饱饱心里有点挣扎,迟迟没有说话。 陆砚舟见她沉默,眼尾微微泛红,是真的有点委屈:“你言笑晏晏,温声细语的哄裴予安,却不愿意哄我,是不是更喜欢他一点?” 姜饱饱反应过来,抚了抚额:“小孩子的醋,你也吃?” 第98章 开解 “我就是吃醋,姐姐当如何?” 陆砚舟眼神偏执的看着姜饱饱,一副不哄不行的样子。 姜饱饱眉稍微挑,蓦然发现,阿砚对她除了过分依赖,似乎还有很强的占有欲。 到底该咋整? 直接关门不理他,冷处理? 肯定不行,这样解决不了问题,还会让他心情更糟。 思来想去,还得好好开解。 姜饱饱斟酌清楚,侧身挪开位置,示意他进屋:“进来说话。” 陆砚舟径直走到床榻边坐下,脊背挺直,双手放在大腿上,仪态端庄的等着她开口。 姜饱饱本想让他坐到椅子上,见他规规矩矩,到嘴边的话咽了回去,走上前,温声开解道:“在我心里,你和予安都是重要的家人,我都喜欢。” “我保证,绝对公平,不偏袒任何一方。” “阿砚不吃醋,也不要生气可好?” 陆砚舟听完,更气了。 他要的不是公平,而是偏爱,甚至是不分给任何人的独宠。 姜饱饱见他一言不发,沉闷闷的,觉得开解人太难,实在没辙,干脆直接问:“你想我怎么哄?” 陆砚舟视线落在她红润诱人的唇上,好想让她亲亲自己,可这种要求有点过分,她是不会答应的。 陆砚舟克制的收回视线,低沉道:“姐姐也跟我讲讲奇闻趣事,我想听。” 姜饱饱摇了摇手指头:“奇闻趣事都是讲给小屁孩听的,阿砚不需要。” 陆砚舟心头微动,她的话是什么意思?她终于不把他当弟弟,要当成男人了吗? “姐姐知道我需要什么?”陆砚舟心底不禁掀起一丝期待。 姜饱饱神神秘秘的从抽屉里拿出一本经书,在他面前晃了晃:“气血方刚的年纪,心气重一点很正常的,佛经能清心静气,摒除杂念,很适合你。” 陆砚舟:“……” 谁家娘子会拿一本佛经给相公? 论气人的本事,非他家娘子莫属。 陆砚舟懊恼的低哼一声:“我不需要。” 姜饱饱坐到他身旁,翻开经书第一页,轻声哄道:“我给你念一遍,你试着听一听如何?” 陆砚舟对上她真挚的目光,很难拒绝她的请求,最终妥协道:“若是没用,姐姐就用我喜欢的方式哄我。” 他重复说了一遍“哄”字。 说明真的很在意,姜饱饱哄裴予安,没有哄他的事。 姜饱饱衡量片刻,应了声好,开始轻缓的念诵经书:“观自在菩萨,行深般若波罗蜜多时,照见五蕴皆空……” 此时,姜饱饱心里想的是,大晚上的,人都打瞌睡了,要实在哄不好,就直接敲晕。 先睡一觉,明早再说。 姜饱饱又念了一段,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看向陆砚舟:“现在心有没有静下来?可还生气?” 陆砚舟看着她睡眼惺忪,却还要给自己念诵佛经的模样,心底那一丝气恼早就烟消云散。 “好多了。” 姜饱饱杏眼微微弯起,露出一个笑容:“就说佛经有用,以后不开心的时候,你就自己念一念,或者抄上一遍。” “来,我再给你念一段。” “是故空中无色,无受想行识,无眼耳鼻舌身意……” 念到后面姜饱饱的声音越来越小,眼皮阖上又睁开,再缓缓阖上,头一点一点的往下沉。 陆砚舟拿过他手里的经书,提议道:“姐姐,你歇息一会儿,我来念。” 姜饱饱眼皮子打架,索性不再管,身子往床上一躺,睡觉。 陆砚舟低声念着佛经,待姜饱饱呼吸平稳,已经熟睡,才轻轻合上书。 “对我如此放心,你打心底认为我是弟弟,会安分守己,不会做越界的事么?” 陆砚舟定睛注视着她,缓缓俯下身,轻轻在她唇上落下一吻,动作很轻,不敢深入,生怕惊醒她,却又忍不住在她唇瓣上流连。 过了好一会儿,才缓缓从她唇上离开。 实际上,陆砚舟真不敢做太过逾矩的事。 可逾越的边界线,正一点点的往里挪。 迟早有一日,会一发不可收拾。 陆砚舟收了收心绪,起身走到门口,关紧房门,调头回来,解开外衫,躺到她身旁。 在省城客栈时,同睡多日,姜饱饱已经习惯把陆砚舟当成大抱枕,这会儿感受到热源,不自觉翻了个身,把他抱住。 陆砚舟任她抱着,亲昵的蹭蹭她的脸,闭上眼睛,在她气息的萦绕之下,安心入睡。 次日清晨,天光大亮。 门外传来姜母的声音: “饱饱,你起了没?今日有流水席,娘过来帮你张罗。” 姜饱饱缓缓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陆砚舟那张近在咫尺的俊脸,自己的手正搂着他劲瘦的腰身,连脚也搁在他的腿上。 要多暧昧,就有多暧昧。 姜饱饱像弹簧一般坐起身,脑中回想起昨晚的一幕,不禁拍了拍额头:“让阿砚进屋,本意是开解他,怎么又睡一张床上。” 陆砚舟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衣衫,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姐姐睡得可好?” 这自然的口吻,就像睡在自己房间一样。 陆砚舟眉宇舒展,不见一丝郁色,可见,睡一觉起来,什么都好了。 姜饱饱尴尬的笑了笑:“还好。” 动不动就同床共枕,以后还怎么和离? 姜饱饱头都大了。 兴许是马车劳顿,昨晚睡得比较沉,醒得也晚,姜母已经在外头,待会儿还会来不少帮忙做流水席的人,得赶紧梳洗。 两人穿上外衫,梳好发髻,前后脚走出屋门,正好被姜母瞧见。 “你们……”姜母半掩着嘴,眼里满是惊喜,“你们不再分房睡,同住一屋了?” 姜饱饱连忙摆手:“娘,不是你想的那样。” 陆砚舟略带一丝羞涩的解释:“我们在省城同住十日,昨晚一不小心又住一块。” 姜母笑开了花:“我懂的,年轻人把持不住很正常,你俩以后就住一屋,别闹腾太厉害就成。” 姜饱饱瞪了眼陆砚舟,重新解释:“娘,你别误会,我俩什么也没有发生。” 姜母闻言,不禁怀疑的看向陆砚舟,同住十来天,居然什么都没发生,女婿到底行不行? 改日拿点猪腰过来,给他补补。 好早点抱上乖孙。 第99章 妻管严 流水席连摆三日,姜家相邻的两个院子,坐得满满当当。 厨子是专门从城里请来的,在院子里搭了灶台忙碌。 县太爷亲自登门道贺,送匾额,礼遇格外隆重。 十里八乡有头有脸的人都来了。 王乡绅坐在宾客席上,暗自思量,十八岁的举人,还是解元,以后必定登科入仕,保不准还能当上大官。 现在还有机会攀上交情,往后飞黄腾达,见一面都难。 王乡绅第一天就来了,带了一套大宅子的地契,诚意十足,可惜姜家人没收。 可见,想攀上陆砚舟,很不容易。 王乡绅不甘心,视线环顾一圈院内,目光落在安安静静吃桂花糕的裴予安身上,心思蓦地一动。 这个孩子好像是姜家收养的。 小屁孩心思单纯,好忽悠,不如从他这里下手。 王乡绅打定主意,走到裴予安面前,满脸和善的笑道:“小公子,你手上的桂花糕瞧着可真好吃,我能不能用一锭黄金给你换?” 一锭十两的黄金,相当于一百两白银。 对于一年都难得攒下十两银子的平民百姓来说,是极为诱人的数目。 王乡绅盘算着小心思,即便小孩不识黄金的贵重,金灿灿的也好看,肯定愿意用一块桂花糕交换。 不料,裴予安想也不想的拒绝,还用手挡住盘子,生怕王乡绅伸手来抢。 “才不跟你换,这可是姜娘子亲手做的,街上都买不到。” 王乡绅表情一僵,不死心的把黄金往前送了送,让他细瞧:“小公子,你看清楚,这可是黄金!” 裴予安把盘里的桂花糕挡得更加严实,皱着小眉头道:“庄子库房里有黄金,我又不是没见过,别以为我是小孩,就打我桂花糕的主意,我可不换。” 说罢,他护食般的抱着盘子回了屋。 王乡绅拿着金子的手悬在半空,说不出的尴尬。 姜大哥看着黄金咽了咽口水,上前解围:“那小孩被我小妹和妹夫宠坏了,不食肉糜,哪懂黄金的珍贵?王老爷不要介意。” 王乡绅闻言,勉强笑了笑,察觉姜大哥的目光在黄金上停留得有点久,心思不禁一动。 姜大哥是陆解元的姐夫,关系必然不错,让他帮忙搭个线,也是可以的。 王乡绅脸上的笑容更加和善,不动声色的把黄金塞到姜大哥手里,压低声音道:“小孩子不懂,咱们成年人懂,小小薄礼,不成敬意,还望你帮忙牵个线,助我结交陆解元。” 姜大哥捏着沉甸甸触感微凉的黄金,不由得心动,可他跟陆砚舟的关系处得不算好,没什么话语权,只能陪笑着往回推:“黄金贵重,我不能收,再者,我家小妹不允许收礼。” 说到后面,语气颇有一些埋怨。 王乡绅又推了回去:“妇道人家的话,不当紧,家里的大事,还得男人做主,你多跟陆解元喝两杯,好好唠唠。” 姜大哥郁闷道:“可我姜家,都是小妹做主。” 王乡绅一脸不解:“咋可能是姜娘子做主?你家妹夫虽是赘婿,可他高中解元,前途不可限量,家里大事不得他拿主意?” “男人在家里若没地位,谁能忍得了?” 姜大哥实话实说:“我妹夫是个妻管严。” 王乡绅侧过头,看向不远处正跟宾客说话的陆砚舟,长身玉立,风光霁月,举止儒雅从容,唇边挂着轻浅的笑,却不达眼底,不像个好相与的人,居然是个妻管严? 果然,看人不能看表面。 如此说来,想结交陆解元,还得从姜娘子身上下功夫。 王乡绅笑着拍了拍姜大哥的肩膀,语气热络:“那敢情好,你可是姜娘子的亲大哥,说话有分量,往后我的事,还得劳你多费心。” 姜大哥被奉承得找不着北,手里紧握着黄金,一点也不想还回去,自己好歹是饱饱的大哥,收下东西,往后帮忙牵个线,又不是什么难事。 恰在此时,姜饱饱从堂屋走出,对着姜大哥的方向,轻咳了两声。 姜大哥回头看了眼,立马忍着肉疼,把黄金还给王乡绅:“王老爷,实在对不住,姜家有规矩,不能收礼,心意我们领了,金子你拿回去。” 礼物是拒了,可语气和表情全是心疼。 明眼人都能看出他十分不舍。 王乡绅知道有姜饱饱在,礼送不出去,只能走上前,半开玩笑的道:“姜娘子,你就是太见外。” “我也是举人,人脉不少,诚心想跟陆解元结交。” “收礼不过是人情往来,稀疏平常的事,一概不收,反倒显得不近人情,你说是不是?” 姜饱饱暗骂王乡绅老狐狸,四十五岁的举人和十八岁的举人能一样? 结交人脉也得看对方值不值得。 随意收礼,相当于授人以柄,埋下隐患,她可不想自找麻烦。 姜饱饱腹诽归腹诽,答起话来半点不失礼数:“王老爷说笑了,人情不在礼,在心上,大伙儿来吃流水席,就是给姜家捧场,这份心意我们领了。” 言辞妥帖,礼数周全,挑不出半点毛病。 王乡绅只得笑着作罢。 宾客散尽,帮忙待客的姜父姜母和哥嫂都各自回家。 陆砚舟坐在堂屋的椅子上,手肘撑着桌案,手指抵着额角,面庞浮着一层醉酒后的薄红。 浓密的眼睫轻垂着,似在闭目养神。 姜饱饱端来一碗醒酒汤,放到他身旁的桌案上,俯身查看他的情况:“酒量不行,还喝那么多酒?” 陆砚舟抬起眼帘,顺势圈住姜饱饱的腰,脸贴在她的腹部,低哑着嗓音道:“宴席上来了不少相识之人,难免多喝了两杯,姐姐不要生气。” 姜饱饱推了推他:“我没生气,你先松手,别动不动就抱我,赶紧喝醒酒汤。” 陆砚舟抱着不撒手,撒娇般的蹭了蹭:“姐姐的腰好细,身上好软好香,喜欢……” 第100章 不和离可好 醉酒后的陆砚舟,就是个黏人精。 姜饱饱刚扒拉开圈住腰肢的手臂,没一会儿,又缠了上来。 “姐姐别推开我,再让我抱抱。” 陆砚舟边收拢手上的力道,边无害的撒娇。 姜饱饱不跟醉酒的人计较,再次掰开他的手,扶着他坐好,端起汤碗,舀起一勺,送到他嘴边:“来,喝醒酒汤。” 陆砚舟微微偏头,避开勺子:“汤不好喝。” “味道清甜,咋不好喝?”姜饱饱轻声哄道,“乖一点,喝下后能醒酒,对肠胃也好。” 陆砚舟直勾勾注视着她,意味不明的抬手指了指她嫣红温润的唇瓣,低沉道:“你喂我,用这里。” 姜饱饱闻言一愣,放下汤碗,屈指在他额头轻轻一敲:“我发现你小子越来越肆无忌惮,用手喂你还不行,还要让我用嘴?” “玩笑开到姐姐头上。” “别以为醉酒,我就拿你没办法。” 姜饱饱说罢,转身出去,回来时手上多了一把戒尺,杏眼一眨不眨的盯着他,摆出先生的架势,严厉道:“伸出手来。” 陆砚舟委屈的伸出手掌。 姜饱饱在他手心上,不轻不重的落下一戒尺,认真道:“阿砚,咱俩成婚时,约定好当姐弟,待你有了立身之本,随时可以和离。” “和离书我们都签好了。” “你说,咱俩现在动不动卿卿我我,以后还怎么和离?” 陆砚舟听到“和离”二字,心底又闷又难受,眼眶不禁泛红,委屈的泪水顺着眼角簌簌往下掉。 姜饱饱见到他哭,一下子慌了神,手足无措的询问:“是不是戒尺打疼你了?” 陆砚舟沉吟不语,泪水仍旧顺着脸庞滑落。 姜饱饱连忙摆手解释:“我没有罚你的意思,我只是觉得,最近我们太过亲昵,应该注意一点分寸。” 姜饱饱边说,边拿过他的手,仔细查看。 不红,一点印子都没有。 可他为何会哭?一副怎么都哄不好的模样。 姜饱饱记得陆砚舟曾经哭过一次,当时是怎么哄来着? 好像是抱了一下。 姜饱饱顾不上其他,上前一把将他抱住,手放在他挺拔的后背上,轻轻拍了拍,歉疚道:“对不起,是我开导的法子不对,以后再也不用戒尺打你手心。” 陆砚舟并不是因为被打手心的事难过,而是她要跟自己和离。 一想到被她抛弃,留他孤身一人。 他就觉得自己会疯。 陆砚舟抬手捧起姜饱饱的脸,让他与自己对视,低沉的嗓音里带上一丝恳求:“姐姐,我们不和离好不好?” 姜饱饱心尖一颤,对上他的目光,想躲,却发现挪不开视线。 她是魂穿过来的,以后不知道会不会换回去,跟本不敢投入太多感情。 再者,姜饱饱始终觉得,她只是在阿砚最需要的时候出现,才对她多了几分依赖。 可依赖,不一定是爱情。 也可能是亲情。 阿砚定是怕失去唯一的亲人,才会想用婚书绑定家人关系,以求安心。 姜饱饱越想越觉得自己分析得对,伸手摸了摸陆砚舟的头,柔声保证:“阿砚,你放心,不管咱俩和不和离,只要我还在,就不会丢下你。” 陆砚舟听她说不会丢下自己,稍稍安心,可她到底没答应不和离,说明她还是存了和离的念头。 心里还是闷闷的,不舒服。 姜饱饱见他抿着唇,一言不发,又顺毛般的摸摸他的头:“不生气,笑一个。” 陆砚舟勉强挤出一个笑容。 姜饱饱稍稍松了口气,有回应就好,顺手端过醒酒汤,舀了一勺送到他的嘴边:“醒酒汤再不喝就凉了。” 陆砚舟没敢再提让她用嘴喂的话,乖乖喝下,却闷声提出:“今晚,我要跟你睡一屋。” 姜饱饱心底很想拒绝,可考虑到他今日情绪过于低落,反正同睡一屋也不会发生什么,便点头答应:“好。” 两人梳洗完,一如既往的躺到床上。 确实没有发生过分逾矩的行为。 就是被陆砚舟抱了一整晚。 他的双臂紧紧箍住她的腰,生怕她跑了一般。 姜饱饱以前睡着,不清楚夜里发生的事,可今晚还没来得及入睡,他便贴了过来。 一推开他,他就委屈红眼眶。 姜饱饱实在没辙,打不得,骂不得,说不得,索性不管他,抱就抱吧,反正出不了岔子。 就是他抱得太紧,身上有点热。 早上不知是不是错觉,好像碰到了什么硬硬的。 第101章 失控 三日流水席一过。 姜族长带着数名族老上门,脸上笑呵呵的,嗓门敞亮:“砚舟是姜家赘婿,他高中解元,也是全族的大喜事!” 族老们你一言我一语,个个面上难掩激动: “前天,县太爷亲自登门送匾额,那排场,咱们祖上三代都没见过!” “现在,十里八乡,谁不知道姜家?” “族人走出去,报上姜氏的名号,人家立马高看一眼。” “没错,我家那不成器的孙子,从前跟人提亲都没人搭理,昨日居然有媒婆上门,全托了砚舟的福!” “若能在族谱上添加他的名字,全族上下都有光,也可以勉励后世子孙!” 姜族长认可的点点头,目光热切的看向姜饱饱,满含期待的问:“饱饱啊,你俩啥时候入族谱?” 姜氏开办族学,在十里八乡的名气大涨,全族上下出门,各个腰杆子挺得笔直。 族老们尝到甜头,对宗族的发展壮大更加迫切。 老头子们心里门清。 姜饱饱还未正式入族谱,便愿意出钱帮衬族里。 倘若入了族谱,对族里的事肯定更加上心。 将来,待陆砚舟登科入仕,帮衬的就不只是钱,还有权势、人脉、庇护。 姜氏一族才能真正被托举起来。 姜饱饱知道族老们的心思,她嫌麻烦,再次婉拒:“以后再看。” 姜族长早有准备,当场掏出族谱摆在桌案上。 “还等什么以后?今天便是吉日,我把族谱都带来了。” 族老眼尖,瞧见陆砚舟从门口经过,赶紧请他进屋,堆笑道:“砚舟啊,你可是姜家正儿八经的赘婿,入了族谱,也算有了根,趁今儿是个吉日,把名字添上如何?” 陆砚舟目光投向姜饱饱,不紧不慢的回道:“此事,由我家娘子做主。” 族老们听过一点陆砚舟妻管严的传闻。 原以为他高中解元,情况能好点。 没想到,还是一样怕媳妇。 族老们齐齐看向姜饱饱,笑得一个比一个殷切:“饱饱,你看……要不现在就往族谱上添名?”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一道怒不可遏的声音。 “不行!砚舟是我陆家的人,怎能上你们姜家的族谱?” 陆栓子气冲冲的走进堂屋,一改往日的蛮横,走到陆砚舟跟前,一边用衣袖抹着眼角,一边情真意切道: “砚舟,是叔父对不住你,当初不该为了十五两聘金,点头让你到姜家当赘婿。” “姜娘子出了名的凶悍,平日肯定没少欺负你。” “你在姜家受委屈了。” 姜饱饱闻言,真想翻他个大白眼,原先关系差得离谱,现在演叔侄情深的戏码,到底怎么拉下脸面的? 陆砚舟看了眼陆栓子,嗓音淡漠:“叔父过来,可有事?” 陆栓子停下抹眼角的动作,真挚道: “如今,你高中解元,不必再受赘婿的窝囊气,回家吧。” “大哥的宅子已经腾出来,重新修缮,地契写着你的名字,你搬回双坨村,直接就能入住。” “往后生的孩子姓陆,写入陆家的族谱,你在外头也有面子。” “姜娘子愿意跟你回家就回,不愿意就和离,以你的才貌和本事,娶上十个八个不是问题。” 陆砚舟神色骤然转冷:“叔父想让我不仁不义,被世人唾弃吗?” 陆栓子理直气壮:“你可是举人老爷,谁敢唾弃?只要你和离,多的是人帮你说话。” “姜娘子凶悍善妒,要错也是她的错。” 姜饱饱实在听不下去,指了指自己道:“来,你倒是说说,我哪里善妒?” 陆栓子嘴角一撇,粗声粗气道:“砚舟妻管严的名声都传了出去,你不善妒怎么管他这么严?” “别以为你当个司农女官就了不起,芝麻大的七品,还是个闲职,我们砚舟以后可是要当大官的!” “你别想拘他在姜家,必须和离!” 不等姜饱饱开口怼他。 陆砚舟眸子冷得像淬了冰,沉声吐出一个字:“滚。” 陆栓子对上他的眼神,心头莫名发寒,想到自己是他的叔父,是长辈,又硬气起来:“砚舟你咋回事?我在帮你说话,你看不出来吗?” “难道你想待在姜家当赘婿,受一辈子的窝囊气?” 虽说他以前对陆砚舟不咋地。 可男人都懂男人。 倒插门当赘婿,多丢人。 再说了,就姜娘子那脾气,以后肯定连个小妾都纳不成,平头百姓不能纳妾无所谓,可当官后还不能纳,少了多少快活? 陆砚舟声音不含一丝温度:“一切与你无关。” 陆栓子觉得,可能是侄子如今有了身份的缘故,他冷起脸来时,自己竟有点害怕,同时又觉得很没面子,越发摆起长辈的谱: “砚舟!我可是你亲叔父!当初是我不对,我糊涂,我不是人,可我现在后悔了,我诚心诚意给你赔不是。 “全族上下都盼着你回陆家。” “你再给叔父一次机会,我以后一定对你好。” 陆砚舟唇角上勾,声音不高,却字字冰冷:“当你违背我爹娘的嘱托,苛待于我,收十五两聘金,送我入姜家当赘婿,就别指望我还能回去。” 旋即,他缓和了语气: “说来,我还要感谢你,若不是你,我就不会入赘姜家,遇见我的娘子。” 话里话外,都透出对姜饱饱的倾慕。 姜族长见状,赶紧插话:“没错,砚舟现在是姜家的人,不可能跟你回陆家!” 族老们纷纷应和:“砚舟刚入赘姜家那会儿,人又瘦,腿还不好使,在你们陆家过的啥日子,不用猜都知道。” “还好意思请他回去?真不要脸!” 陆栓子面红耳赤,梗着脖子反驳:“此一时,彼一时,如今,我诚心悔过,怎么说也是他叔父,相当于半个爹,他还真跟我怄气不成?” 随后,陆栓子目光转向陆砚舟,苦口婆心道: “砚舟,你在姜家就是个外人,叔父都是为了你好,跟我回家。” 陆砚舟惦记着和离的事,心情本就不佳,陆栓子还不停说着道貌岸然的话,耐心已然耗尽,正想将人撵走。 余光无意间掠过姜饱饱,心思倏地一动。 随即,陆砚舟缓步走到姜饱饱身前,牵起她的手,嗓音很低,带着点撒娇的口吻:“姐姐,你说过不会丢下我,叔父居心叵测,上门要人,你当如何?” 前一刻冷得让人不寒而栗,下一刻秒变软声软语小娇夫。 变脸也变得太快了。 众人都反应不过来,只能说,能当赘婿的,都不是一般人。 姜饱饱安抚般的拍拍他的手背:“我帮你把他赶走。” 陆砚舟轻嗯了一声。 姜饱饱凉飕飕的看向陆栓子,一步步朝他走近:“你以前怎么对待阿砚,全忘了?” “阿砚有点价值,你们就黏上来,他若一无所有,你们又是什么嘴脸?” “就算阿砚要和离,也是自立门户,绝不会回陆家,被你们一群人吸血。” 陆栓子知道姜饱饱天生神力,脚步不自觉往后退,颤声道:“我可是砚舟的叔父!你……你别过来。” 姜饱饱一把拎起陆栓子的衣领,直接丢出了院门。 果然,跟不讲道理的人,没必要讲道理,还是动手爽快。 陆栓子爬起身,摸了摸被摔疼的屁股,啐骂道:“像你这种凶悍的母夜叉,哪个男子受得了?砚舟不过是鬼迷心窍,迟早跟你和离。” 说完,生怕姜饱饱打他,溜得飞快。 姜饱饱瞥了眼他逃跑的背影,转身回到屋里,对姜族长道:“入族谱的事,以后再说,若无其他事,就不招待诸位叔公了。” 姜族长没办法,只能带着族老们离开。 堂屋里只剩下两人。 姜饱饱见陆砚舟闷闷不乐,以为是陆栓子过来,影响到了他,当即拍了拍他的肩膀,保证道:“陆家不是个好去处,你放心,就算和离,我也绝不会不管你。” 陆砚舟心里闷得厉害,不想听到“和离”二字。 看着那一张一合的唇,不管不顾的,直接用嘴堵了上去…… 第102章 躁动 双唇相碰,温热而柔软。 陆砚舟原本只想单纯的赌住她的嘴,眼下再也克制不住,贪婪的在她唇瓣上轻吮,毫无技巧的啃咬。 舌尖本能的往齿缝里探。 两人都没什么经验,一个毫无章法的想要汲取更多,一个相当懵逼,难已置信。 舌头相触的瞬间,连头皮都是发麻的。 姜饱饱反应过来,一把将他推开,手指挡住自己的嘴,懊恼道:“说话就说话,你亲我做什么?” 陆砚舟紧紧盯着那张被亲吻过后微润嫣红的唇,眼底一片晦暗。 舌尖刚刚碰到她的,就被她推开。 不够,真的好想要。 可若再亲下去,她会生气的。 陆砚舟强行压下心头的燥动,明目张胆的威胁:“你若再提和离二字,我就吻你。” 姜饱饱抚额,认真的跟他讲道理:“阿砚,你这种行为叫偏激,是不对的。” 陆砚舟执拗的问:“那你以后还提和离吗?” 他眼神里的坚决不加掩饰,仿佛在说,若敢提,他就敢吻。 姜饱饱脑壳疼,现在怎么整? 能拿他怎么办? 打不得,骂不得,说不得,更不能冷处理。 姜饱饱沉吟良久,无奈道:“我不提便是,你以后不准突然亲上来,记住没?” 陆砚舟在她睡着的时候,偷亲过很多次,只是每次都仅轻轻碰到她的唇瓣,浅尝辄止,与这一次的很不一样。 那种清凉又灼人的触感,几乎让他克制不住的想要沉浸进去。 让他不要再亲,怎么可能? 陆砚舟压了压心绪,乖顺的应道:“我以后不会突然亲上去。” 可以有准备的亲,或者偷偷的亲,就不算违背承诺。 姜饱饱见他答应,松了口气,阿砚还是很乖的,就是性子有一点偏执。 以后,还是得注意着些。 恰在此时,裴予安提着一个小篮子进屋,嗓音清脆:“姜娘子,桂花糕已经吃完,我们再去采点桂花回来做。” 他似察觉到两人不对劲儿,眨巴眨巴眼睛,好奇道:“咦,你俩的脸怎么红红的?” 姜饱饱不自觉的摸了一下发烫的脸,用手扇了扇风,欲盖弥彰道:“天气有点热。” 裴予安疑惑的嘀咕:“秋高气爽,哪里热?” 姜饱饱睨了眼陆砚舟,镇定的拉着裴予安往外走:“不是要采桂花么?咱们赶紧的。” 陆砚舟盯着姜饱饱离开的背影,下意识抿了抿唇,不禁回忆起方才的亲吻,心头还是灼热的。 为了平复燥动,他回到房间,执笔研墨,一笔一画的练字。 用了一盏茶的功夫,才渐渐平下心来。 房门被人敲响。 姜大哥走进屋子,瞧着桌案上好看的字迹,虽看不太懂,却还是装出很懂的样子,竖起大拇指:“妹夫写的字跟画似的,笔走龙蛇,好看!” 陆砚舟停下挥笔的动作,轻浅的笑了笑,带着一点疏离:“九月农事忙,大哥登门,可是有事?” 姜大哥搓了搓手,脸上堆着笑:“以前,你大嫂做了不少错事,闹得咱两家生分,大哥想请你喝两杯,赔个不是。” 胡金花偷卖姜饱饱的卤肉配方,后面又做了不少讨骂的事,看起来是她的错。 实际上,姜大哥自始至终都没有岀面道过歉,更没有阻止胡金花的行为,表明他是默认的。 即便现在过来道歉,道歉的对象也不该是陆砚舟,而是姜饱饱。 只怕道歉是假,套近乎是真。 陆砚舟脸上挂着浅笑,声音却淡淡的:“我家娘子不让我随便喝酒。” 姜大哥表情微僵,随即再次劝道:“小妹是凶了点,却是个明事理的,喝个酒而已,不打紧,地点就在城里新开的醉香楼,听闻那儿的酒菜风味绝佳。” 陆砚舟闻言,眼眸微微变得凌厉,自家兄弟亲人喝酒,一般都在家里,极少去酒楼,且还是酒菜昂贵的醉香楼。 原以为姜大哥只是单纯的套近乎,现在看来,另有目的。 陆砚舟语气不明:“农家人赚钱不易,我哪能让大哥去醉香楼破费。” 姜大哥拍了拍胸口,摆出一副大方的模样:“为了冰释前嫌,大哥请你吃顿饭喝个酒是应该的,妹夫现在可是解元,街边的小食肆怎么配得上你?” 之所以如此大方,主要是不用他掏钱。 上回在流水席上。 姜大哥当着姜饱饱的面拒绝了王乡绅的金子,可过后王乡绅又找上门,硬把金子塞给他,让他帮忙请陆砚舟出来喝个酒。 请亲妹夫喝酒,有什么难? 姜大哥实在眼热唾手可得的金子,便悄悄收下了。 才有今日上门约酒的一出。 陆砚舟似笑非笑的点明:“大哥是来当说客的吧?请我喝酒的人,恐怕不是你。” 姜大哥心里嘀咕,读书人果真不好糊弄,索性直言道:“王乡绅性情随和,待人真诚,依我看值得结交,一同饮酒小聚,也算给他个情面。” “妹夫若觉得与他志趣不合,往后不来往便是,你说是不是这个理?” 姜大哥闭口不提黄金的事,就好像纯粹出于好心。 陆砚舟敛眸看着姜大哥,陷入沉思,自古以来血缘亲情最难割舍,纵使姜大哥行事多有不妥,可他幼时对妹妹的照料,却是出自真心。 纵使大房的人不消停,却还能进入姜家小院的门,可见姜饱饱对他们还算宽容,没到绝情的地步。 陆砚舟对姜家人的态度,取决于姜饱饱对他们的态度,所谓爱屋及乌,她若不爱的,他也不会在乎。 既然找上门,那便让他来测测姜大哥的底线。 陆砚舟浅浅勾了勾唇,声线平淡无波:“也罢,我同意去酒楼与王乡绅见上一面。” 姜大哥顿时喜上眉梢,嗓门轻快:“妹夫,你可算想通了!多结交些人,只有好处没坏处,明天咱一块儿去醉香楼!” 一锭十两的黄金,事情若是办成,就是他的了。 二房和三房累死累活的做生意,哪有这个来钱快? 第103章 底线 姜饱饱和裴予安采完桂花回家,正巧撞见满脸喜色,往外走的姜大哥。 “小妹回来啦?我有事先回去,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尽管叫我。” 姜大哥并未提喝酒的事,打完招呼,人就急匆匆走了,像是急着去报信一般。 姜饱饱看了眼他的背影,并未在意,同裴予安一起走进院中,忙着做桂花糕。 陆砚舟主动坐到灶前,帮忙烧火。 松松软软的桂花糕出锅,空气里弥漫着清润的桂花香,勾得人肚里的馋虫直往外爬。 吃货三人组,一人手上捏一块,吃得乐不思蜀。 陆砚舟忽然俯身凑近姜饱饱,低笑道:“姐姐嘴上沾了点碎末,我帮你擦擦。” 姜饱饱心里谨记着,不能跟他有太多亲昵行为,眼看他的指腹就要碰到自己,连忙伸出舌尖轻舔过唇瓣,卷走微小的碎末。 “不用,我已经吃掉。” 陆砚舟眸色一深,目光牢牢锁在她莹润的唇上,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了一下。 他又想起了那个吻。 好想要…… 可她不允许,该怎么办呢。 姜饱饱莫名从陆砚舟的眼神里,捕捉到一丝饥饿感?顺手拿起一块桂花糕塞他手里:“想吃就再吃一块,你瞅着我做啥?我又不是吃的。” 陆砚舟缓了缓心绪,坐直身体,慢条斯理的吃着桂花糕,目光依旧忍不住落在姜饱饱身上。 姜饱饱没搭理他,自顾自吃着。 一日转瞬即逝,不知不觉已然入夜。 姜饱饱同往常一样梳洗好,准备睡觉。 房门又被人敲响,依旧是那熟悉的声音。 “姐姐,你睡了么?” 姜饱饱有了前几回的教训,立马吹熄灯,躺到床上,扯过薄被盖好。 “我已经睡下,有事明日再说。” 说罢,轻轻阖上双眼。 门外再次传来低沉又带着点委屈的嗓音,犹如恶魔的蛊惑: “姐姐,我身子好像有些不适,你帮我看看可好?” “没有你,我睡不着觉怎么办?” “我不会打扰姐姐太久的,就陪我说两句话好不好?” “姐姐,你开开门……” 姜饱饱用手捂住耳朵,不听不听,王八念经。 陆砚舟后头还说了些什么,姜饱饱就不知道了,她已然睡了过去。 一夜无梦到天明。 ** 次日,陆砚舟同姜大哥一道去了醉香楼。 醉香楼所在之处,正是从前张家的天香楼。 张家自外室子当家后,整日挥霍家业,四处寻找头戴面纱的柳姑娘,天香楼不倒闭才怪。 如今的醉香楼是王乡绅的产业。 楼内装潢考究,菜品价格高昂,来此用饭的顾客,多是有些脸面的人。 包厢里,王乡绅已等候在内,见陆砚舟到来,热络的迎上前。 “陆解元,总算把你约出来,当真不易,来来,快请坐。” 陆砚舟浅笑颔首,泰然落座。 姜大哥坐到陆砚舟与王乡绅之间,充当中间人。 此时,姜大哥心潮起伏,往日哪有钱到大酒楼吃饭?今日不仅来了,同席的还是从前攀不上的乡绅。 要知道,能当上乡绅的,或是大地主,或是卸任归乡的官员,或是像陆砚舟这种有功名在身的举人,这些人平日眼高于顶,很少与平民百姓往来。 姜大哥觉得倍有面子,心中不免得意。 王乡绅拍了拍手,小二陆续端菜进来,道道食材名贵,摆盘精美,皆是平民百姓吃不起的菜肴。 姜大哥以为眼前排场已够体面,哪知更惊人的还在后头。 一位身姿窈窕的妙龄少女,怀抱古筝,缓步走入包厢,她微微欠身行了一礼,便坐到一侧,安安静静的抚起琴来。 玉指轻拨琴弦,悠扬婉转的琴声在包厢内流淌。 姜大哥望着少女,眼睛都直了,这就是乡绅的日子么?随便招招手就能唤来一个美人抚琴,生活竟如此享受! 王乡绅嫌弃的瞥了姜大哥一眼,心中暗骂一句土包子,目光转向神色淡然的陆砚舟,脸上又堆起热络: “此女名唤秋儿,前些年闹饥荒,失去了双亲,她在路边卖身葬父,我顺手帮了她一把,请人教她琴棋书画。” “也是个可怜人。” “陆解元觉得,秋儿的琴弹得如何?” 王乡绅说完,朝秋儿递了个眼色。 秋儿抬眸望向陆砚舟,眼波流转,似含一汪秋水,又带着几分少女的羞怯,寻常男子见了,魂魄怕都要被勾去。 陆砚舟神色如常,盯着她瞅了一会儿,沉吟道:“还差了点什么。” 王乡绅闻言,不明所以,问道:“还差什么?” 心下揣摩起陆砚舟的心思。 秋儿是他精心挑选培养的,预备送给达官显贵,她跟青楼花魁学过技艺,又有大家闺秀的温婉,男人最受不住这等女子。 王乡绅若不是看在陆砚舟前途大好,日后多半能当个大官,他才不会下血本。 常言道,家花不如野花香。 陆砚舟正值十八,血气方刚的年纪,定受不了这般诱惑。 王乡绅信心满满,朝秋儿招了招手:“还不快过来给陆解元倒酒。” 秋儿声音婉转的应了声,走到陆砚舟身旁,执壶斟酒,借着动作想要挨近一点,却被陆砚舟不动声色的避开。 此时,姜大哥也回过味来。 王乡绅请妹夫来酒楼,并非单纯的喝酒,是想给他送女人! 姜大哥手指攥紧,又松开,这等美人若要勾引自己,自己怕是一点抵抗力也无,妹夫才十八岁,能扛得住么? 小妹若是知道,他给妹夫张罗女人,会不会打死他这个亲大哥? 姜大哥不禁额头冒汗,提醒道:“王老爷,我家妹夫已经成婚,这个秋儿就不必了。” 王乡绅摆了摆手:“男人嘛,有个三妻四妾很正常,姜娘子必定不是小气之人,若真的在意,养在外头,不带回家便是。” 姜大哥咬了咬牙:“来之前,你只说请我妹夫过来喝酒,为的是增进往来,联络情谊,如今送个女子过来,恐怕不太合适。” 王乡绅拍了拍姜大哥的肩膀:“你没听过风流才子么?陆解元文采斐然,风流一点又何妨?” 随后,他微微凑近,压低声音提醒:“你莫要忘了,还收了我一锭金子,换成白银,足有一百两,只要你不说,你妹夫不说,姜娘子不会知道。” 陆砚舟直视姜大哥,唇角勾起,测试底线的时候到了。 第104章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姜大哥手指攥得死紧,心中挣扎,贪念与良知来回撕扯。 他舍不得金子,却也干不出给小妹戴绿帽的事。 姜大哥深吸一口气,站起身道:“妹夫,我想起家中还有事,咱们先回去。” 陆砚舟深深看了他一眼,还算有几分良知,没把最后的底线丢掉。 “行,那便走吧。” 王乡绅面露不满:“刚来就要走?陆解元,你是不是太不给面子?” 陆砚舟淡淡回了一句:“道不同,不相为谋。” 随后目光投向秋儿,直白道: “先前一直觉得差了什么,如今我知道了,你长得没我好看。” 秋儿:“?” 一个大男人跟姑娘家比美? 有毛病吧? 陆砚舟对于无关紧要的人,没有解释的想法,径直走出了包厢。 姜大哥紧跟其后,边走边道:“我真不知道王乡绅会干出这等事,根本不像读书人,白瞎了举人头衔,我呸!” 陆砚舟淡淡道:“人心难测,表里未必如一。” 姜大哥小声的确认:“妹夫,你说实话,真对秋儿没有半点想法?” 陆砚舟抵着下巴想了想:“这招引诱人的法子倒是不错,我若是也弹琴,你说……我家娘子会不会喜欢?” 他懂音律,但对古琴不熟,日后有机会得学学。 姜大哥翻了个大白眼,闹了半天,人是没看上,倒看上了人家的技艺。 害他白担心一场。 姜大哥有点心虚的请求道:“这件事,你能不能别告诉小妹?我怕她打我。” 陆砚舟仅回了三个字:“看情况。” ** 方老头回了趟药王谷,不在家。 附近居民身子不舒服,仍会找上门,排队看诊。 姜饱饱跟方老头学医一年多,接手的病患没有一千也有八百,各种疑难杂症手到擒来。 也算是一名拿得出手的大夫。 隔壁村的孙婆子坐在诊案前,一脸感慨: “之前,我家老头子跌了一跤,胳膊肘肿得老高,城里大夫说骨头碎了好几块,上了夹板,开了药,花二两银子也没好利索,到你这儿一瞧,给重新正了骨,敷上膏药,如今胳膊活动如常,跟没伤过一样。” “我这老寒腿也是,往年一变天就下不了地,经你这么一调理,能走也能蹲。” “今儿特意过来复诊,你再瞧瞧还用不用接着吃药?” 孙婆子是个爱唠话的,看诊期间,嘴巴就没歇过:“你陪夫君到省城赴考,一走就是一个多月,好些病患求医无门,日日盼着你归来坐诊。” 姜饱饱笑了笑,顺口回了句:“大娘说笑了,城里也有不少好大夫。” 随后,写下一个配方,递给孙婆子。 “药不必再吃,我给你写了个泡脚的方子,药材常见,你上山采也行,去药铺抓也可,每次抓一把,配几片老姜,一大锅水煮开,兑凉水泡脚,水要没过小腿肚,一天一次,连泡七天即可。” 附近的人喜欢到姜饱饱这里看病,一是她医术好,二是花小钱就能治好病,大大消减了看病的负担。 胡金花提着一篮子鸡蛋站在门口,瞧着排成长龙看诊的病人,不自觉撇了撇嘴:“整日抛头露面的,又不差那点钱,给人瞧什么病?” 等了半晌,排队看病的人终于走完。 胡金花堆笑的走进院中,见姜饱饱正在气定神闲的收拾脉枕,阴阳怪气道: “小妹,不是嫂子说你,你有给人看诊的工夫,还不如伺候好丈夫,趁早生个儿子,也好拴住男人的心,在家里的地位才算稳当。” 姜饱饱抬头睨了她一眼:“我有钱有颜,还要伺候男人?还得靠儿子稳固家庭地位?” 胡金花表情僵了一瞬,一时答不上话,良久憋出一句:“女子再有本事,还得靠男人顶门户,有儿子傍身总没错。” 姜饱饱反问:“那大嫂有没有听过,靠山靠水不如靠自己?” 胡金花在娘家受尽了重男轻女的苦,而姜家的情况却大不相同,姜父姜母对闺女极好,甚至愿意掏空家底为她招婿。 她看不惯姜饱饱,却又极度的羡慕她。 胡金花心里不爽,一时忘了来找姜饱饱是有事情的,专挑她自以为的短处,夹枪带棒道: “小妹如今有了本事,自然不用靠谁,可妹夫高中解元,以后是要当大官的,男人谁不想要个贤淑体贴的妻子?哪受得了你这种?” “你们小两口,现在还分房睡吧?” “照这样下去,迟早得和离。” “到时妹夫不要你,你再有本事,赚再多的钱,还不是成了下堂妇,被世人取笑。” 姜饱饱眯了眯眼,字字诛心道:“你好像很怕和离?可我不怕,我有的是钱。” “我若和离,就找十个八个的美男,挨个给我表演才艺。” “吹拉弹唱,舞刀挥剑,再不行就给我秀个肌肉。” 胡金花目瞪口呆,结巴道:“你,你简直伤风败俗,不守妇道纲常!” 姜饱饱扬唇一笑:“那又如何?想让我浸猪笼吗?打得过我么?” 说着,她比划了一下拳头。 胡金花无言以对,忽然觉得自己揭短的行为很可笑,还有一种打开新世界大门的感觉,有点想赚钱了。 偏巧,姜饱饱说的一番话,被刚进门的陆砚舟听到。 他整个人都不好了。 “姐姐,你打算和离后,找十个八个美男,给你表演才艺?”陆砚舟一步步朝姜饱饱走近,重复了一遍她说过的话。 姜饱饱侧头看向他,莫名有种心虚的感觉,连忙解释:“我开玩笑的,没有和离的意思。” 经过刚才那么一说,忽然觉得和离也不错。 可阿砚不喜欢,更不允许提。 方才胡金花那气焰,不怼她憋着多难受?谁知怼完人,恰好被阿砚听到,这下可咋整? 姜饱饱举起一只手,态度端正道:“我保证,下次再也不提和离的事。” 陆砚舟一双眸子如深渊般晦暗不明,眼底有委屈,也有懊恼。 女人的嘴,骗人的鬼。 相信她的话,公猪都能上树。 必须给她一点处罚,让她长长记性。 第105章 蛊惑 姜大哥见胡金花在场,赶紧拉着她走到一边,拧着眉头,压低声音道:“你到底干了啥事?让小妹说出和离的话?” “你知不知道,妹夫若真的和离走了,咱们姜家就少了一大助力。” 胡金花撇撇嘴:“小妹一直偏心二房和三房,又不帮衬咱们,再多的好处也没咱们的份。” 提到偏心的事,姜大哥也有些郁闷,倒还不至于愤恨到让妹妹和离。 姜大哥想到醉仙楼的事,有些发愁:“上次偷偷收了王乡绅一锭黄金,你非要替我保管,待会回家,你拿出来,可能要还回去。” “什么?”胡金花嗓门一下子拔高,“要还回去?” 姜大哥捂住她的嘴:“你小声点,小妹和妹夫还不知道我们私下收礼的事。” 胡金花下意识捻了捻手指,黄金已被吴氏拿走,怕是拿不回来。 若非如此,她也不会提着一篮子鸡蛋找姜饱饱,想着等她进京后,让她把手上二百亩田地交给大房打理,管理佃户。 这样一来,收上来的租子,大房扣上一些,每年可以赚不少钱。 此事若谈成,姜大哥就算知道吴氏拿了黄金,应该也不会太生气。 刚才光顾着犟嘴,一时忘了正事。 如今可怎么办? 胡金花急得不行,顾不上丢脸,赶紧拎着鸡蛋上前,陪笑道:“小妹,刚才对不住,都怪我这张嘴没个把门的,净乱说话,你可别往心里去,这篮鸡蛋你务必收下,就当是赔礼。” 姜饱饱淡淡拒绝:“不用,我家里的鸡蛋够吃。” 胡金花有些着急,只好扯扯姜大哥的袖子,使了个眼色:“你倒是说句话。” 姜大哥一想起王乡绅给陆砚舟送女人的事,心里觉得没脸见姜饱饱,催着胡金花道:“小妹家不差你那点鸡蛋,咱们赶紧回去。” 胡金花没办法,也不再硬塞鸡蛋,直接说起正事:“小妹,你年后要陪妹夫进京赴考,到时,家里的田地无人打理,不如交给我们大房,我们帮忙照看。” 姜饱饱摆手:“此事我已经跟爹说好,让他帮忙管理佃户,巡查田地。” 胡金花干巴巴道:“爹偶尔还要帮人杀猪,再打理二百亩田地,会不会太辛苦?” “爹很乐意帮忙,此事不必劳烦大嫂。” 姜饱饱不想再多说,直接下了逐客令,“若没其他事,请回吧。” 姜大哥见胡金花还想扯皮,赶紧拽着她离开。 两人刚走。 陆砚舟便拉着姜饱饱的手,走入屋子,关上房门。 不等姜饱饱开口说话,他径直俯身吻了下去。 好在姜饱饱眼疾手快,抬手挡住嘴巴。 他的唇恰好落在她的手背上。 陆砚舟没有退开,反而张嘴咬了上去,力道不轻,在她白皙光滑的皮肤上留下一个清晰的牙印。 姜饱饱闷哼一声,对着手背吹了吹,懊恼道:“你属狗的!” 陆砚舟声线低沉:“姐姐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话么?再提和离二字,我就吻你。” 姜饱饱辩解:“刚才情况特殊,我不是故意说出来的。” 陆砚舟摇了摇头,语气没有半点松动的余地:“不论故意与否,你说了,我就吻你。” 姜饱饱认了,暗暗记下,往后,绝对不能为了怼人说出这两个字。 她再次看了看手背上的牙印,从抽屉里取出一个药瓶,准备抹药。 陆砚舟走过去,坐到她身旁,声音听不出情绪:“我帮你。” 姜饱饱正要拒绝,药瓶已被陆砚舟夺去,他倒出一点乳白色的药膏,轻轻涂在牙印上。 她瞧着他低眉专注的模样,到底没有抽回手,任他的指腹带着清凉的药膏,缓缓拂过手背。 两人都没有说话。 屋内一片安静。 姜饱饱自知不占理,嘴唇动了动,终究说不出教导他的话来。 陆砚舟垂着眼,浓密的睫毛遮住了眸色,指腹还在她手背上轻轻摩挲,神色看不分明,不知在想些什么。 抹完药后,该干嘛,就干嘛。 姜饱饱以为事情算是过去了。 直到夜色降临,梳洗完准备歇息时,发现床上多了一个人。 “阿砚?”姜饱饱挑了挑眉,“你怎么在我床上?” 陆砚舟漫不经心的走下床,手指缓缓解开衣带,褪掉亵衣,露出颀长完美的身躯。 宽肩窄腰,八块腹肌。 肌肉线条不夸张,却结实紧致。 在昏暗的灯光下,泛着旖旎的光泽,像有磁力一般勾着人的目光,极致的蛊惑人心。 姜饱饱面颊有些发烫,说话都不利索:“你,你这是何意?” 陆砚舟嗓音低低的,像压抑着什么,又带着点不安的委屈:“姐姐,你要了我,好不好?” 姜饱饱脑袋都是懵的,深吸一口气,一只手挡住眼睛,另一只手做阻拦的手势:“你不要冲动,赶紧穿上衣衫。” 妈呀!真是要命。 身材那么好,她也是个正常人好么? 万一把持不住怎么办? 姜饱饱脑壳疼,明明说好当姐弟,到底哪一步出了错,弄成现在的样子。 陆砚舟缓步走到她身前,握住她挡着眼睛的手,轻轻移开,让她与自己对视,低沉的问:“外面找十个八个美男,有我好看么?身材有我好么?” 姜饱饱回过味来,原来,他还在为之前的事生气,立马认错。 “我错了,我不该说找美男的事。” 陆砚舟语气平静,却不容商量:“不够,你跟着我说,我只要阿砚,不要别的男人。” 姜饱饱对陆砚舟的偏执程度,又有了新的认识,莫名有一种被缠上,就再也摆脱不掉的错觉。 阿砚一直很乖的,到底哪个环节出了问题? 姜饱饱缓了缓情绪,试图跟他讲道理:“阿砚,我们说好当姐弟的,不是真的夫妻,不能这样。” 陆砚舟想到未来她会离开自己,眼眶不禁泛红,眸子渐渐蒙上一层水雾。 眼看就要落下泪来。 “我说!”姜饱饱见状,无奈的表示,“我只要阿砚,不要别的男人。” 第106章 涟漪 陆砚舟瞳孔微微颤动:“真的只要我?” 姜饱饱用指节蹭掉他睫毛上挂着的泪痕,声线温和:“嗯,只要你。” 姜饱饱确实没有骗人。 她一个魂穿过来的,不确定能不能穿回去,原本就没想过处对象,之前提一嘴,找十个八个美男表演才艺,也就想过过眼瘾。 有阿砚在,请美男表演才艺不用想了。 陆砚舟很满意她的回答,揽住她的腰,抵在她肩头,亲昵的蹭蹭她的脸:“一言为定。” 姜饱饱顿时提高十二分的警惕心,平时穿着衣衫抱久了,身子都会有点发热,光子身子岂不是更容易出问题? “你先穿上衣衫。”姜饱饱提醒。 陆砚舟恶作剧般的往她耳朵上吹了口热气,蛊惑的问:“姐姐,你对我真的没有感觉么?” 耳朵传来一阵带着痒意的温热。 姜饱饱有些不自在,一把推开他,走到床榻边,抓起衣衫塞到他怀里,用严肃的口吻道:“立即穿上。” 陆砚舟顺从的穿上亵衣,却钻入姜饱饱的被窝,赖着不走了。 “今晚,我在这里睡。” 姜饱饱拿他没办法,此时赶人已经晚了,只得警告道:“睡觉乖一点,别乱动。” “嗯。” 陆砚舟应得非常好,确在姜饱饱躺到床上时,整个人黏了上来,手臂自然的环住她的腰,脸庞亲昵的贴着她的发丝。 姜饱饱侧眸看了看他,迟疑半晌,最终阖上双眼睡觉。 陆砚舟盯着她的睡颜看了好一会儿。 唇贴着她的发丝,轻轻吻了吻,同样阖上双眼。 色诱似乎失败了。 但能抱着她入眠,也挺好的。 ** 次日,姜大哥和胡金花去了胡家要债。 吴氏一屁股坐到地上,又哭又嚎,撒泼打滚,死活不肯认账。 收受黄金的事不好张扬,夫妻俩只能憋着一肚子气回了家。 姜大哥把胡金花狠狠骂了一顿,可骂有什么用?金子照样拿不回来。 他眉头拧成疙瘩,坐在门槛上发愁。 恰在此时,王乡绅派了家丁过来,请他去酒楼见面。 姜大哥心里没底,犹豫了一下,还是去了。 包厢里,王乡绅端着架子,神情与上次见陆砚舟时判若两人。 “姜大郎,你办事不行啊。”王乡绅沉着脸,语气里带着不悦,“上回陆解元连酒都没喝就走了,未免太不给我面子。” 姜大哥有些局促,讪讪道:“我妹夫已经成婚,你送个女人给他,不合适。” 送女人是攀附权贵的常见手段,上至帝王,下至官宦富户,招数很好使。 就算送不成,也不打紧。 王乡绅没想到,陆砚舟竟没有半分波澜,都怀疑他那方面不行。 转念一想,兴许是妻管严,不敢在外头乱来。 不管是哪种缘故,驳了他的面子,心里到底不痛快。 王乡绅手指叩了叩桌面,意味深长的看着姜大哥:“你可还记得收了我一锭金子?若是办不成事,可是要收回的。” 姜大哥攥了攥手指头,神情为难:“我,我……” 支吾了半天也没说出一句话,明眼人都看得出,他还金子有难处。 王乡绅突然转变态度,挂上了和善的笑容,不仅没有催他,反而朝家丁使了个眼色,让家丁给他倒酒:“我的本意不是拿回金子,只是想结交陆解元,你有难处,咱们边吃边说。” 姜大哥拿不出金子,只好陪着王乡绅耗,他一杯接一杯地喝,嘴里诉说着自己的苦衷,心里盘算着能拖就拖,金子先不还,事也不办。 酒越喝越多,人渐渐迷糊起来。 恍惚中,有人抓住他的手,往一张纸上按了下去。 等他反应过来,指腹上已沾满红色印泥。 王乡绅扫了眼印着姜大哥手印的欠条,露出得逞的狞笑,慢悠悠道:“姜大郎,你欠我五十两金子,白纸黑字,手印也在。” “往后好好替我办事,这张就是废纸,若是不办……” 他顿了顿,冷声道:“就送你去官府,让你在牢里待着。” 姜大郎用力眨了眨眼,凑近欠条,虽大字不识几个,但自己的名字还是认得的,酒意顿时醒了大半,颤抖着嘴皮子道: “我就收了你一锭金子,你竟让我按了五十两的欠条?你们简直是强盗!” “欠条是你们趁我醉酒,压着我的手按的,我没借钱,我不认!” 王乡绅脸上挂着嘲讽的笑:“你没借我的金子,那你的金子是从哪来的?是承认收受贿赂,还是偷来的?” 姜大哥瘫坐在椅子上,脸色灰白,他确实没法解释金子的来路。 此刻,肠子都悔青了。 当时,不该因为一时贪念收下金子。 王乡绅看着他,口吻像在吩咐下人:“设法再约一次陆解元,该怎么做,你应该清楚。” 再把陆砚舟约出来一次。 若没办法结交,就想办法抓点把柄,好报他不给面子的仇。 姜大哥回到家里,接连约了陆砚舟好几次,都被拒了。 整个人焦灼不安,人瘦了好几圈。 姜饱饱察觉出不对劲,姜大哥近来跑得勤,每次都来找陆砚舟,走的时候垂头丧气,一连五天,天天如此。 明显有问题。 姜饱饱平日不太过问大房的事,见事态反常,便去找陆砚舟询问:“大哥可是遇上了什么事?” 陆砚舟一五一十把王乡绅约他去醉香楼的事说了。 说完后,又补了一句,语气里带着几分邀功的意思:“姐姐放心,那个秋儿连我的衣角都没碰到,我可是姐姐的人。” 他本就生得好看,再摆出这副守男德的模样,着实让人移不开视线。 姜饱饱不由多看了他两眼,心里暗暗告诫自己,不能心动,不能心动。 姜饱饱定了定神,从陆砚舟的话里理清了姜大哥的处境,大概猜出陆砚舟的意图。 “大哥三番五次找你,你都没松口,是想让他明白,自己惹的祸,自己担?” 陆砚舟轻嗯了一声:“姜家往后会越来越好,家风若不肃清,麻烦只会更多。” 有了身份,赚钱的路子多的是,偏偏选了最容易被拿住把柄那种。 白白添了许多麻烦。 借着这次教训,让家里人知道什么能做,什么不能做。 第107章 不放心 “小妹,不好啦!大嫂昏死过去了!” 三嫂孙小婉急匆匆跑进院,扯着嗓子喊。 姜饱饱闻言拧眉,虽不喜欢胡金花这个人,但身为大夫,还是提起药箱往外走:“怎么回事?” 孙小婉拉着姜饱饱边走,边喘着气解释:“大嫂独自回娘家要债,被亲弟弟推倒,摔到桌角上,送回来时,人已经不省人事。” 姜饱饱加快脚步,赶到姜大哥家。 胡金花躺在床上一动不动,额头破了一道口子,血顺着脸颊往下淌,枕头上染红了一片。 姜饱饱没空多说,打开药箱,给胡金花的伤口止血包扎,随后探了探脉,取出银针,在人中、合谷、内关三处各扎了一针。 片刻后,胡金花的眼皮动了动,缓缓转醒,见到姜饱饱,心里五味杂陈。 她看不惯姜饱饱,羡慕她,嫉妒她。 前段时间还冷嘲热讽,说她有钱还当什么医女,不知道伺候丈夫,拴住男人的心,生个儿子。 转眼就被人家给救了,属实有点打脸。 胡金花抬了抬嘴皮子,半晌挤出两个字:“多谢。” “不必。”姜饱饱面无表情,脸上即没有同情,也没有嘲笑,就像寻常大夫瞧病一样。 姜母不待见胡金花,却还是在得知情况的第一时间赶过来,见到她醒了,松了一口气,随后瞪向姜大哥: “你俩最近到底怎么回事?” “天天吵架,吵得半个村子的人都知道了。” “三天两头往胡家要债,他们到底欠了你们多少银子?” 姜大哥低垂着头,吱吱唔唔的,半晌张不开嘴。 姜母急得不行:“到底啥情况?你倒是快说呀!” 事到如今,姜大哥也不好隐瞒,把来龙去脉说了一遍,略过王乡绅给陆砚舟送女人的事,他怕被打。 “我真不知道事情会成这样,要是知道,当初说啥也不收王乡绅的金子。” 姜母听到欠条的事,又气又急:“什么?趁你醉酒按了手印,现在倒欠王乡绅五十两金子?换成白银,那可是整整五百两!” 姜大哥再不像话,总归是从姜母肚子里出来的,真摊上事,姜母还是忍不住担心。 “你说你咋这么糊涂!”姜母戳着姜大哥的脑袋,一脸气恼。 胡金花脸色苍白,满脸后悔:“都怪我非要保管金子,恰好被我娘瞧见,抢了去,现在我娘家人不认账,金子要不回来。” 姜母知道吴氏常来打秋风,大房媳妇又是个拎不清的,总借钱给娘家人,说了多少回都不听,后来也懒得再管。 可这一回,居然连金子都让吴氏拿走了。 姜母差点背过气去,指着胡金花骂道:“我姜家咋就娶了你这么个媳妇!” 胡金花垂着眉眼,不说话。 姜母也不知该怎么办,眼下不是指责人的时候,下意识把目光投向姜饱饱:“饱饱,你大哥大嫂干了不少糊涂事,与你的关系不好,可若是放着不管,那不是要他们的命吗?你有没有什么主意?” 姜饱饱直言:“先把金子从胡家人手里要回来。” 姜母知道吴氏就是个泼皮,到手的钱肯定死皮赖脸不给:“怎么要?” 姜饱饱直白道:“胡家做得这么绝,你们难道还要顾念亲情?” “吴氏要是不交出金子,直接告胡耀祖谋财害命,让他蹲牢房。” “胡家就一个儿子,可宝贝得紧。” 说着,她指了指胡金花的额头:“证剧不就摆在这里?只要不讲情面,要回金子有的是办法。” 姜饱饱顿了顿,又补了一句: “当然,大哥大嫂自己做决定,我只是提议。” 先把丑话说在前头,省得以后怪她破坏大房和胡家人的感情,麻烦。 姜大哥不确定的问:“就算一锭金子要回来,欠条的事怎么办?” 姜饱饱神色不变:“你先要回金子,其他好办。” 姜大哥一直觉得姜饱饱偏心二房三房,对她有成见,现在突然觉得,小妹能顶事,给人一种安心的感觉。 以前,也是自己小心眼了。 姜大哥看向胡金花:“你觉得呢?” 胡金花从鬼门关走了一遭,彻底对胡家人死了心:“就按小妹说的办。” 当日下午,姜大哥去了胡家。 吴氏起初还耍泼皮,姜大哥二话不说,转身就走,直接说要去报官,让人抓胡耀祖。 平头百姓最怕见官。 吴氏以前欺负胡金花欺负惯了,以为跟往常一样耍耍赖皮就能糊弄过去,一听要见官,还要抓自己宝贝儿子,忍着肉痛的交出金子。 姜大哥拿到金子,赶紧去了姜饱饱家。 “小妹,按你的法子,我真的拿回了金子!” 姜大哥难得露出欣喜的笑,想到欠条的事,又郁闷起来,“可欠条该怎么办?一锭金子也才十两。” 陆砚舟正好在场,给了姜大哥一个主意:“明日,你拿着这一锭金子去找王乡绅,再给他带两条鱼,一条是装在破网里的死鱼,一条在水里游的活鱼,你问他选哪个?” 姜大哥半信半疑:“就这样?他能把欠条还给我?” 陆砚舟唇角勾起一抹深沉的弧度:“你去试试不就知道?” 姜大哥觉得文人就爱绕弯子,反正妹夫脑子好使,试试就试试。 他用布包好金子,转身出了院子。 姜饱饱倒是不担心王乡绅不给欠条,道理讲不通,她还有拳头。 之所以愿意帮姜大哥,纯粹看在他小时候对原主还算照顾。 至于大房以后如何,看他们自己,反正姜饱饱不会做吃力不讨好的事。 姜饱饱继续整理簸箕里晾晒的药材,不自觉低喃一句:“方老头回趟药王谷咋这么久?少了一个吃货,还怪想念的。” 陆砚舟走上前轻轻揽住她的腰,贴心道:“姐姐若是不放心,可以去药王谷看看。” 姜饱饱低头瞧了眼扣在腰间的手,脑壳疼,怎么又搂上了? 动不动就抱,以后还能和离么? 第108章 别冲动 姜饱饱借着转身的动作,试图脱离他的怀抱,却猛地对上一双漾着情愫的深邃眸子。 少年直直看着她,眼瞳里只倒映着她的身影,仿佛她就是世上的唯一。 让她有点分不清,是家人之间的依赖,还是男女的情谊。 姜饱饱不自觉抬起手,指尖缓缓触向他的脸庞,却在距离一寸的位置停住。 “那个……你脸上有东西。” 姜饱饱尴尬的收回手,出声解释了一句。 “是么?”陆砚舟摸了摸自己的脸,顺着杆子往上爬,“你凑近点帮我看看。” “风已吹掉。”姜饱饱尴尬的笑了笑,不动声色的扒拉开他的手。 随后,逃一般的回到屋中。 姜饱饱双手撑着下巴,对着桌上的平底锅发呆,似有心事。 陆砚舟像个粘人精,跟着她走入屋中,坐在她身侧,手指轻轻拨弄了一下她的发丝:“姐姐在想什么?” 他知道姜饱饱身上有秘密。 可又有什么关系? 认定了她,就不会放手。 陆砚舟凑近,状似无意的猜测:“是不是饿了?我前些天刚好学会做糖醋排骨、酱茄子、肉末蒸蛋,要不要做给你吃?” 姜饱饱听到吃的,双眼一亮,啥心思都抛到脑后,立马应了声:“好。” 陆砚舟勾起唇角,信步走入灶房,系上围裙,慢条斯理的生火做饭,神色专注,每个步骤都有条不紊。 简简单单的动作,他做起来却格外好看。 不一会儿,食物的香味从灶房飘出。 陆砚舟的厨艺是姜饱饱教的,自然不差,每道菜都色香味俱全,引人食欲。 姜大哥兴高采烈的走进院子,恰好看到端着菜从灶房走出的陆砚舟,不禁在心里嘀咕,妹夫当真没一点读书人的架子。 模样好看,有本事,对小妹还好。 这么好的男人,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平时串门,一般不会选在饭点。 姜大哥有点不好意思:“你们家的晌午饭,吃得挺早的。” 陆砚舟语气如常:“我家娘子饿了,便做得早了些。” 姜大哥莫名被喂了一嘴狗粮,想到正事,赶紧从怀里掏出欠条,激动道:“妹夫,按你说的法子,王乡绅真的归还了欠条!” 陆砚舟丝毫不意外,王乡绅看似四处结交盟友,拉拢关系,实则能攀上的,不过是些小官,或同样有功名在身的人。 不像贺子衿,在京中有深厚的根基。 行事哪敢太过嚣张? 鱼死网破与井水不犯河水之间,他选了后者。 陆砚舟看了眼欠条,意有所指道:“往后行事,三思而后行。” 姜大哥被王乡绅吓怕了,纵有十个胆子也不敢再乱收人钱财,连忙应道:“是是是,天上不会掉馅饼,送上门的银子看着好赚,实则沾不得。” 两家关系一直处得不太好。 哪好意思蹭饭,姜大哥赶紧找个由头离开。 “我想起家里还有事,先回去。”姜大哥边走边回头道,“以后有啥事,尽管吩咐。” 姜饱饱捣鼓的生意,以及铺子,都交给了二房和三房打理,只剩下田地。 二百亩田地全租给了佃户,只要稍稍巡视一下,不出大问题就行,每个季度丰收,等着收租子。 姜父想体验一下当地主的滋味,主动揽下此事,他若想帮衬大房,姜饱饱不会多说什么。 ** 夜色垂落,屋内亮起暖黄的灯火。 姜饱饱看着侧卧于床榻上的陆砚舟,相当无奈。 “你怎么又钻我被窝?” 陆砚舟眸光缱绻,半边脸浸在昏暗的灯影间,衬得原本俊朗的眉眼愈发清隽立体。 “姐姐的床,睡起来舒服。” 他的嗓音像磐石相撞般低沉,又带着点乖乖的意味,让人不忍拒绝。 姜饱饱走到床边,俯身盯着他,认真道:“我想静静,不想同睡。” 陆砚舟启唇追问:“静静是谁?” 姜饱饱早就领教过,他为了同床共枕,可以使尽手段,正色强调:“不准扯开话题装糊涂。” 她最近真的想一个人好好静静,捋一捋他跟阿砚之间的关系。 成婚时,说好当姐弟,签下和离书。 婚后,干的都是些什么事? 动不动就抱抱,晚上多次同睡一屋,连初吻都没了。 若真不想在一起,趁没到不可挽回的地步,早点分开。 若下定决心在一起,就做好充足的准备。 谁料,陆砚舟不按常理出牌,身子前倾,轻轻在她的唇上印下一吻,低低的问:“喜欢么?” 姜饱饱觉得自己完了,一点也不讨厌他的吻,甚至有点喜欢。 陆砚舟不给她多想的机会,唇贴到她耳畔,诱惑至极:“你若是还不确定,我们可以试试别的。” 说着,他一把抱住她,翻身将她压在身下,吻再次落到她的唇上,随后吻向脖颈,锁骨。 酥酥麻麻的触感,直冲姜饱饱的大脑,连呼吸都不自觉加重。 他扯着她的衣衫,贪婪的越吻越下。 更要命的是,姜饱饱隐约间碰到某个硬硬的地方,大脑一下就清醒了。 赶紧推开他,深呼吸几口气,整了整身上凌乱的衣衫,尽量让声音平缓。 “别冲动。” 陆砚舟隐忍着贴了上来,嗓音暗哑:“姐姐,我真的很想要,给我可好?” 姜饱饱飞快的起身下床,与他保持距离:“你自己解决一下,我到你房间睡。” 说罢,扯过外衣披上,疾步出了屋门。 陆砚舟强行压下体内的燥热,语气有些苦恼:“溜得还真快。” 一夜燥热难眠,后半夜才缓缓睡去。 入睡前,陆砚舟还想着再接再厉,兴许,他家娘子下次就把持不住了。 却不想,第二天,姜饱饱悄悄带着裴予安,留书跑路了。 桌面上压着一张信纸,上面写着一行字: 【我想暂时分开一段时间,咱俩都静一静,考虑清楚。】 陆砚舟抓着信纸,猛地攥紧捏成团,声音里压抑着不安和委屈: “姐姐,你说过不丢下我的,你个大骗子。” 第109章 药王谷 某城街道旁的小吃摊。 裴予安坐在客位上,拿起勺子,舀了一勺热腾腾的汤汁,鼓着腮帮子吹了两下送进嘴里,似想起什么,眨巴着眼睛问: “姜娘子,我们留阿砚哥哥一人在家,他会不会生气?” 姜饱饱想了想,惆怅道:“他入赘姜家时,还不到十七岁,兴许他只是习惯了,并没有自己想像的那么需要我。” “一辈子的大事,给彼此一点时间,冷静考虑清楚。” 裴予安听不太懂,自三岁被送到庄子养病以来,头一回出远门,还是很新奇的:“我们要去哪儿?” 姜饱饱吐字清晰:“药王谷。” 裴予安闻言,双眼亮闪闪的:“去找方爷爷么?太好了!” 两人均容貌出众。 特别是姜饱饱,黛眉杏眼,琼鼻朱唇,一颦一笑间,透着一股从容悠然的美。 说话带着点外地口音,只要有心,很容易判断出他俩是外来的。 一个娇弱的美人,身边没个男人守着,独自带着一个小孩上街,难免被一些心怀不轨的人盯上。 赵三是城里的地痞流氓,为人好色,身边跟着两个小弟,见到姜饱饱,双眼都瞪直了:“瞧那姑娘的模样,那身段,皮肤嫩得能掐出水来。” “长成这样,还敢独自带着小孩出门,这不是纯心勾引我么?” 裴予安看了眼赵三的方向,嗓音稚嫩:“姜娘子,那边有三个坏叔叔一直盯着咱们看。” 姜饱饱摆了摆手:“不用管他们。” 裴予安哦了一声,安安心心的吃饭。 赵三带着两个小弟,大咧咧的走到姜饱饱这桌坐下,语言轻浮的搭话:“小娘子长得可真水灵,男人怎么不在身边?外头不安全,要不要哥哥保护你?” 裴予安淡定的吃饭,小大人般的在心里叹了口气,平阳县以外的人,对姜娘子还是太不了解。 她只是外表长得娇美。 实则凶残得狠。 一般人根本不敢一直盯着她。 裴予安不忍心看到他们被揍的场面,声音软糯糯的提醒:“旁边有空桌,你三个最好别挤在这里。” 赵三瞥了眼裴予安,不耐烦的警告:“小屁孩,别碍事,哥三个只是跟你阿姐说说话。” 裴予安摇了摇头,好言难劝该揍的人。 赵三目光不老实的上下打量姜饱饱:“小娘子,小摊子哪配得上你?跟哥走,哥请你吃香的喝辣的。” 姜饱饱面无表情,指了指侧对面一个偏僻的小巷:“去那里如何?” 赵三闻言,笑得一脸猥琐:“哟,没瞧出来,小娘子还挺直接,居然喜欢没人的巷子,也对,那地方干起事来才刺激。” 姜饱饱多看三人一眼都费劲,直接道:“走吧。” 摊子老板娘是个好心的,见状赶紧上前劝说:“姑娘,他们是城里出了名的地痞流氓,你可不能跟他们走,否则清白就毁了。” 赵三一把将老板娘推开:“少多管闲事。” 姜饱饱投给老板娘一个安心的眼神:“无妨。” 随后,率先朝偏僻的小巷走去。 赵三和两个小弟搓着手,急不可耐的跟在身后。 毫无意外,三人刚迈进巷子,就传出杀猪般的惨叫声。 “哎哟!别打了,疼死我了。” “女侠饶命!我们有眼不识泰山,冒犯了您,下次再也不敢,求你放过我们。” “啊——救命,有没有人管管!” 隔着一条街的人都听见了。 那惨叫声,听着都牙疼。 老板娘颤颤巍巍道:“你阿姐……她这么彪悍的么?” 裴予安小模样十分淡定:“还好,她只是有一点点凶。” 姜饱饱揍完人,从巷子里走出,神色自若的走回摊位上,付了饭钱,带着裴予安离开。 二人租了一辆马车,由车夫引路。 十日后,抵达药王谷。 药王谷四面环山,只有一条小路可以通进去。 山下的村民,以为姜饱饱是来找神医看诊的,好心的提醒:“你们来得正是时候,听闻神医刚好回谷,若是运气好,说不定能请动他老人家。” “不过,神医脾气古怪,太轻的病不看,不顺眼的人也不看。” “不少达官贵人抬着金银过去,失望的离开。” 姜饱饱心里纳闷,老头在青河村时,为人挺随和的,偷偷给村里的小孩送吃的,还给难产的牛接生,没想到,在药王谷还挺个性。 姜饱饱谢过大娘,同裴予安一起往谷里走去。 谷内满山翠竹,绿树成荫,泉水顺着山石潺潺流淌,一阵清风吹来,裹夹着一丝淡淡的药草清香,让人神清气爽。 不得不说,药王谷的风景是真的好。 走了大约小半个时辰,终于瞧见十几间竹屋,依着山崖错落而建。 最底下的一间竹屋前,站着一个药童,正在整理草药,约莫十二三岁,见姜饱饱走来,也不等她开口,直接摆手道: “神医今日不看诊,请回吧。” 姜饱饱说明来意:“有劳通知一下神医,他的徒弟来了。” 药童不耐烦的挥手驱赶:“去去去,每年都有不少人冒充神医的徒弟,我耳朵都听出茧子了,神医早就不收徒,别白费力气。” “你要是神医的徒弟,我名字倒过来写,跟你姓!” 他还想拜神医当师父呢,可惜资质不够,只能当药童。 裴予安皱着鼻子道:“我们就是来找方爷爷的。” 姜饱饱则比较直接,双手在嘴边拢成喇叭状,朝高处的竹屋大喊一声,震得空气都在抖。 “方老头——!你吃不吃叫花鸡!” 声音又响又大,惊得四周鸟雀扑飞。 竹屋内,方老头听到“叫花鸡”三个字,下意识咽了咽口水,随即一张老脸布满喜色。 “姜丫头过来了。” 说罢,他转身出了竹屋,直奔山下。 药童被震得耳朵嗡嗡作响,瞪着姜饱饱又气又急:“你,你是练河东狮吼功的吧?不许在这儿惊扰神医,快走快走,不然,我对你不客气!” 话音才落,方老头大步流星的走了过来,边招手边喊:“姜丫头,予安!你们是不是想我老头子,特意到药王谷来找我?” 一脸乐呵呵的模样,半点没有神医的高冷。 药童瞪圆了眼,从没见过神医对谁如此和颜悦色,眼前这位姑娘,难道真是神医的弟子? 第110章 你要去哪? 裴予安小跑到方老头跟前,小脸满是惊喜:“方爷爷,你迟迟不回家,还以为你被拍花子拐走了!” 方老头呵呵一笑,伸手揉了一把裴予安的头:“我一个老头子,拍花子瞧不上。” 姜饱饱语气关切:“可是遇到了事?” 方老头挥退药童,带着两人往高处的竹屋走,边走边解释: “我原本打算回药王谷拿点东西,结果碰上老朋友找我看诊,便多留了些时日。” “你们不知道,自从回谷后,我就没吃过一顿好饭,嘴都快淡出鸟来。” 说着,他满目期待的看着姜饱饱: “姜丫头,你方才说吃叫花鸡,今儿说啥也得安排上。” 姜饱饱爽快的表示:“没问题。” 三人步入方老头住的竹屋,屋里还有另一个人,他头发皆白,坐在轮椅上,嘴角偶尔有些抽动,是一个病患。 方老头简单的介绍:“他姓周,早年当过太傅,做过帝师,上了年纪病痛多,难以打理朝务,便辞官归隐。” “前段时间中风偏瘫,得知我归谷,家人带着他前来求医。” “多年的老朋友,我咋说也得帮一把。” 周老太傅朝着姜饱饱颔首微笑,虽在病中,仍尽力端持仪容,一看便是个体面人。 方老头继续介绍:“姜丫头是我收的关门弟子。” 说到这里,他眉眼间难掩得意: “老周,不是我跟你吹,我这弟子五感灵敏,悟性极高,天生学医的好苗子,当初,全凭老夫眼力好,一眼挑中了她。” 方老头顺便把自己也夸了一把,半点不提最初收姜饱饱当弟子,纯粹是为了蹭饭。 周老太傅笑着道贺:“恭喜,能让你破格收徒,必是有过人之处。” 周老太傅早年醉心仕途权柄,如今年迈,万事早已看淡,过往半生荣华,犹如过眼云烟。 方老头性情向来清高,一般人瞧不上,一生只收了两个弟子,一个是当朝太医院院使,另一个在邻国大梁。 周老太傅好些年没见过方老头,对他近况了解不多,此刻,瞧他介绍关门弟子时的得意模样,尾巴都快翘上天,心里不免生出几分羡慕。 “老周,我先不跟你讲,得带弟子熟悉一下地方。” 方老头招呼了一声,领着姜饱饱和裴予安出门,在谷中转悠。 裴予安嘴里不停说着一路上遇到的趣事,连地痞流氓调戏姜饱饱的事也没落下。 “方爷爷,你不知道,姜娘子可厉害了,把地痞流氓打得落花流水,一路上,就没有人敢欺负我们。” 方老头听完,为流氓默哀,惹谁不好,非要惹到他这个凶残的徒弟。 药王谷实在太大,仅在附近转了转,便回到住所。 方老头让两人各自挑喜欢的屋子。 姜饱饱选了半山腰的一间竹屋,视野开阔,立于门前,能看到山涧垂落的瀑布,以及薄雾缭绕的山峦。 裴予安还小,住在姜饱饱隔壁。 姜饱饱提了两桶山泉水,着手处理刚猎到的野鸡,瞧着拔下来的鸡毛漂亮,扎成了一个毽子,丢给裴予安踢着玩。 野鸡处理干净,抹上香料腌透,用荷叶包好,外层再包一层油纸,然后裹上黄泥,埋入炉灶的炭火下方。 焖烤一个多时辰,敲开泥壳,揭开荷叶,摆上桌案,开吃。 鸡肉酥烂软嫩,荷叶的清香渗入肉中,好吃得不行。 方老头心满意足的啃着鸡腿,忽然想起什么,抬头看向姜饱饱:“对了,陆小子怎么没跟你一起来?” 姜饱饱没好意思告知实情,陆砚舟夜夜钻她被窝,变着法的引诱,她一个生理正常的人,实在招架不住,想出来冷静一番。 好好捋一捋他们的关系,再决定要不要在一起。 姜饱饱简单答道:“我们暂时分开,给彼此一点时间,各自考虑清楚。” 方老头闻言,蓦然回忆起往事,当年,他的心上人在药王谷待过一段时间,他俩相处甚好,只因闹了点小矛盾,心上人便回了京城。 当时,他也想着各自冷静一阵。 结果,心上人嫁为人妻,新郎不是他。 虽说其中有家里逼婚的缘故,可他始终觉得,当初若追得紧些,如今,不至于还是孤家寡人。 遗憾,实在是遗憾。 正这么想着,便见药童匆匆跑来通报: “方谷主,门口有位公子,名叫陆砚舟,自称是您的熟人,说是来找他家娘子。” 方老头一听,捋着胡子就笑了。 得了,就冲陆小子这股黏人劲儿。 姜丫头的人生大事,根本用不着他老头子操心。 方老头朝药童摆了摆手,吩咐道:“领他过来。” 药童应了声离去。 方老头眼珠一转,拉起裴予安就往屋外走:“陆小子脚程快,一会儿就过来了,咱俩赶紧撤。” 裴予安吃得正香,小脸有点急:“别拽别拽,我的鸡翅膀还没吃完。” 吃货最懂吃货。 方老头一瞧他那心疼样儿,立马心领神会,捧起吃剩下的半只叫花鸡,拉上裴予安拔腿就溜:“对对,不能忘了吃的。” 姜饱饱站起身,原地踱步一圈,也想撤。 谁料,刚走到门口,迎面碰见陆砚舟。 陆砚舟逆着光,半张脸隐在阴影中,眉宇染着一丝郁色,双眼猩红的望着她,目光里尽是委屈和恼意: “姐姐你要去哪?你答应过不会丢下我的,可还记得?” 第111章 来日方长 姜饱饱下意识后退半步。 陆砚舟不给她任何退缩的机会,紧紧把她拥入怀中,力道大得仿佛要将她嵌进骨血里。 “你带着予安离开,独独丢下我,是不想要我了么?” 他的嗓音发颤,头埋在她的肩窝处,滚烫的泪珠顺着脖颈滑入她的衣襟。 姜饱饱解释的话卡在喉咙里,一个字也说不出来,最后变成一句:“你就这么喜欢我?” 陆砚舟抬起头与他直视,回答的每一个字都极其认真:“我心悦你,想与你共赴白头,你不要躲我可好?” 姜饱饱逃无可逃,避无可避。 实在没辙,不得不正视自己的心意。 她深吸一口气,下定决心一般,慎重的道:“好!我们试试看。” 陆砚舟眨了眨微红的眸子,略带一丝羞涩的问:“现在么?” 姜饱饱决定正式跟他处对象,什么时候开始都可以,便答道:“就现在。” 陆砚舟耳根爬上绯红,低声征询她的意见:“要不要先洗个澡?” 姜饱饱脑中冒出一个问号,瞧了瞧外头的天色,临近傍晚,顿时恍然,确实到了洗澡的时间。 考虑到他长途奔波,一路上不知有没有好好吃饭,关心的提议:“你饿么?要不先吃饭?” 陆砚舟以为姜饱饱担心他体力不行,双方都没有经验,体力准备充足一些总没错,他含羞的点点头:“先吃饭,也可以。” 两只叫花鸡,给周老太傅送去一些,剩下的已经被三人瓜分完,需要给陆砚舟重新做。 “你等着,我给你下碗面。” 姜饱饱留下一句,往竹屋旁边的小灶房走去。 陆砚舟坐在正屋里,脸上的热意不减,心底有些紧张,她答应试一试,一会是她主动,还是自己主动? 好喜欢她主动亲近自己。 会让他有一种从身到心的满足感。 陆砚舟正心猿意马的想入非非。 姜饱饱端着一碗面走进正屋,含笑晏晏:“面来喽,趁热吃。” 之前因为穿越者的身份,一直纠结要不要在一起,真正下定决心,整个人反倒轻松了。 姜饱饱注意到他面上红晕未褪,以为他还在为之前的事生气,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声线放软,主动道歉: “之前没拿定主意,才留书跑路,你别生气。” 陆砚舟出奇的好哄,乖顺的应了声:“下不为例。” 姜饱饱有些意外,仿佛回到他最初入赘姜家时,又乖又好说话。 长得好看的人,做什么都赏心悦目。 姜饱饱手头上没事,便坐在他对面,撑着下巴,静静看着他吃饭,美眸里漾着点点碎光。 陆砚舟在她注视下,俊脸更红,几乎要滴出血,低低说了句:“姐姐,你再等等。” 姜饱饱微微一笑,没往深处想:“无妨,你慢慢吃,我不急。” 陆砚舟用饭的仪态依旧儒雅,速度却加快不少。 吃完饭,他顺手收拾了碗筷,接着烧水洗了个热水澡。 他一袭月白色长衫,身如玉树,乖乖站在姜饱饱面前,似在汇报,又似在期盼什么。 “我洗完了。” 姜饱饱笑着应了声好,心下嘀咕,洗完了自各忙活便是,用不着特意告知。 趁天未黑,姜饱饱舒舒服服的洗了个澡。 就着夕阳的暖光,轻轻擦拭发丝。 而身后,陆砚舟看向她的目光,越来越灼热,像等了很久,提醒道:“姐姐,你不是说要试试么?” 姜饱饱偏头看他:“试什么?” 陆砚舟对上她清澈无波的眼眸,眉宇不禁微拧:“你又骗我?” 姜饱饱忽然想起已经答应处对象的事,正色道:“我是认真的,我们试着处一处,不以姐弟,以夫妻之名。” 随后,她又补充道: “还有,洞房之事,我还没做好准备,先缓一缓。” 陆砚舟反应过来,不禁懊恼的一笑,原来,她口中的试试,就是单纯的处对象,压根没有那方面的想法。 有了姜饱饱留书跑路的前车之鉴,陆砚舟不敢再逼太紧,万一再把人吓跑,他到哪里找媳妇去? 私下能以夫妻之名相处,总好过当姐弟。 已经是很大的进步。 陆砚舟俊眉舒展,唇角勾起一抹轻微的弧度,朝她跟前凑了凑,声音放得又低又软,讨巧道:“总该让我尝点甜头。” 姜饱饱没有过多犹豫,对着他的唇亲了一下,刚要撤离,却被他用手按住后脑,加深了这个吻。 两人吻过多次,大部分时候,仅是轻轻触碰一下嘴唇,只有一次探进去过,却被推开。 而这一次,陆砚舟肆无忌惮的探入,贪婪的缠着她的,动作生涩,却让她有些招架不住。 呼吸不受控制的加重。 姜饱饱被他缠得不行,稍稍推开他,被吻得嫣红的唇瓣微张,喘了喘气。 陆砚舟紧紧盯着她,眸色缱绻,隐忍着贴在她的耳畔,低低的问:“姐姐,还要么?” “你觉得呢?” 姜饱饱睨了他一眼,“再来,就失控了。” 陆砚舟有点小遗憾,想到来日方长,心头又火热起来,亲昵的蹭蹭她的脸,乖巧道:“好,听姐姐的。” 氛围实在是暧昧。 姜饱饱瞧着外头的天色已黑,躺到床上,合上双眼睡觉。 陆砚舟自然的黏上来,歇在她身侧,伸手揽住她的腰,脸埋在她的发丝间。 姜饱饱抬了抬眼皮,没吭声,也没躲,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继续睡。 陆砚舟胸腔被暖意填满,之前,她留书跑路的不安和恼意彻底消散,心里欢喜得不行。 这便是当夫妻的感觉么? 也太好了。 第112章 同喜 次日开始,姜饱饱继续跟着方老头研习医术。 两人踏入古树遮天的山谷。 方老头对谷中情况极为熟悉,一路避过许多毒草毒虫,走在前面,徐徐道: “药王谷里有上千种药材,除此之外,还有各种毒虫毒草,不熟悉的人进来,非死即伤,这便是旁人不敢随意深入谷中的原因。” “身为药王谷传人,你不仅要认识所有药材,还要对毒虫毒草有全面的了解。” “毒与药,本是一体两面,用得当,毒可为药,用得不当,药亦是毒,只有通晓药性,才能化毒为解。” 姜饱饱早已记下《百草录》里的所有药材,只要见过一面,就能做到辨味识药。 来药王谷后,方老头又给了她一堆医书,其中包括《百毒录》,此番带她入深谷,除了熟悉一下地方,便是让她认一认毒草毒虫的实物。 方老头边走边叨叨:“说到用毒解毒,你二师兄最为擅长,比起老头子我,有过之而无不及,但论起医术,他就不如你大师兄了。” 姜饱饱好奇的问:“两位师兄如今在哪儿?” 方老头叹了一声,郁闷道:“那两小子,说来就气,至少三年没回过药王谷。” “你二师兄去了邻国大梁。” “你大师兄在京城当太医院院使,日后,你去了京城,有用得到他的地方,尽管去找,他若敢怠慢,看我怎么收拾他。” 姜饱饱轻嗯了一声。 采了些药,转了一大圈才回到住处。 每日除了看医书,便是专研医术,给老太傅施针的活儿,也落到了她的头上。 方老头和陆砚舟盘坐在竹榻上,悠哉的下棋,闲时抿上两口热气氤氲的茶水,好不惬意。 莫说姜饱饱看得眼热,就连周老太傅都看羡慕了。 陆砚舟连续赢了方老头十盘。 方老头看着棋盘上的死局,咂了咂嘴:“你小子,还真是一盘都不肯让。” 陆砚舟轻浅一笑:“落子无悔,全力以赴,才是对对手最大的敬重。” 方老头朗声一笑,输了也一点不生气:“来,继续。” 周老太傅棋技不错,见到陆砚舟的本事,早就按捺不住,施完针,立马推着轮椅过去围观。 “老方,你这一步走得不对,应该落在这儿。”周老太傅伸手一指棋盘,“先占大场,莫要与他纠缠角部。” 方老头抬眼瞥他:“观棋不语,你倒是比我还急。” 周老太傅笑呵呵道:“我这不是怕你输得太难看么。” 方老头摊了摊手:“你行,你来。” 周老太傅也不客气,直接与陆砚舟对弈起来。 老太傅的棋技确实了得,二人有输有赢,不分上下。 无意间得知,陆砚舟是今年乡试的榜首,更是多了几分爱才之心。 自此,老太傅除了下棋,时常与他谈经论史,品评时文,偶尔还亲自出题,让他写策论,写完便逐字批改,倾囊相授。 老太傅才学过人,琴棋书画无一不精。 一个有心收徒,一个有意拜师。 两人一拍即合,饮了拜师茶,正式成为师徒。 方老头笑呵呵的拱手:“老周,恭喜你觅得良徒!” 周老太傅含笑还礼:“同喜同喜。” 姜饱饱为了庆祝,特意做了一大桌子菜。 最后一道菜出锅,她端着热气腾腾的盘子从灶房走出,笑着招呼:“开饭喽!” 裴予安摆好碗筷,乖乖坐在位置上等着开吃,一双眼睛亮晶晶的。 姜饱饱给每人盛了一碗鱼汤,介绍道:“鱼是在山谷瀑布底下捞的,肉质细嫩清甜,炖汤刚刚好,大伙儿尝尝。” 方老头拿起勺子,舀了一勺汤喝下,鲜美的味道顺着味蕾蔓延至四肢百骸,嘴角不自觉上扬,惊叹道:“老夫在谷中待了数十载,竟不知道瀑布下的鱼做成汤,能这么好喝!” 周老太傅脸上亦是赞叹之色:“我在京城多年,自问尝遍珍馐,从未喝过如此鲜美的汤,姜娘子的厨艺,当真了得。” 他忽然想到,自己收了陆砚舟当弟子,姜饱饱是弟子的媳妇,往后,他也能跟方老头一样,名正言顺的蹭饭。 这一趟药王谷,可算来对了。 不仅病情大有好转,还吃到了人间美味。 桌子上不只有鱼汤,还有各种山间珍奇做出的菜肴,每一道菜的味道都极好。 裴予安瞧了两老头一眼,埋头吃饭,他才不说话,吃得多多的。 陆砚舟唇角含着浅笑,目光不时落在姜饱饱身上,眼底藏着几分小骄傲,他家娘子,就是厉害。 姜饱饱喜欢听人夸她厨艺,心里有些雀跃,面上却一派淡定:“药王谷山清水秀,人多热闹,胃口一开,自然吃什么都香。” 欢声笑语中,一大桌菜被一扫而空。 五个人个个吃得心满意足。 周老太傅目光不经意落在裴予安身上,蓦然发现,这孩子的眉目,竟与当朝陛下有几分相似,他姓裴。 陛下只有一个亲皇妹,驸马也姓裴。 周老太傅神色一怔,压低声音问方老头:“予安该不会是长公主的孩子吧?” 方老头倒是一脸坦然:“应该是。” 周老太傅抚额,把公主的孩子拐到药王谷真的好么? 见裴予安跟在场的人都特别熟。 周老太傅也懒得管了。 饭后歇了一会儿,各回各的竹屋,方老头顺便把裴予安带走。 裴予安皱着小鼻子,一脸不乐意:“方爷爷,你带我走干什么?我还想跟姜娘子多待一会儿,让她陪我踢毽子。” 方老头吹胡子瞪眼:“小两口刚和好,咱俩别去打搅。“ 见裴予安撅着嘴,稍稍弯下腰,拍了拍他的小肩膀:“想踢毽子?老夫陪你。” 于是,一老一少在方老头的竹屋小院里踢毽子。 踢了不到半个时辰,方老头累得气喘吁吁。 裴予安不自觉嘟囔了句:“姜娘子踢毽子,可以连踢一百下,不带喘气的。” 说罢,他小大人似的看向方老头,关心的问:“方爷爷,你行不行?” 方老头拿起毽子,一副干劲十足的模样:“老头子我只是年纪大了,腿脚有些不好使,想当年,我能一口气踢二百下。” “来,咱们继续。” 裴予安一脸崇拜:“方爷爷年轻的时候,原来这么厉害。” 方老头翘着胡子,得意道:“那可不。” 这一踢,就是一个时辰。 等停下来时,方老头已经腰酸背疼,好在自己是大夫,身子骨还算硬朗,换成别的老头,怕是连一刻钟都撑不住。 他揉了揉老腰,心里暗道: 小孩子真不好带。 姜丫头,为了你的终身大事,老夫也算是拼了。 你俩加把劲,早点生个小徒孙。 第113章 求药 周老太傅对新收的弟子十分满意。 经史律算,诗词策论,无不精通。 唯一让他不解的是,陆砚舟似乎对琴格外感兴趣,天天都来请教。 周老太傅实在没忍住,好奇的问:“砚舟,你天资聪颖,过目不忘,学什么都快,为何独独学琴?” 陆砚舟眉眼间漾开一抹笑,语气里带着几分藏不住的情意:“我家娘子应该会喜欢。” 一波狗粮猝不及防的撒出。 周老太傅神色微愣,他这个弟子真是个痴情种,为了博得心上人一笑,可谓是煞费苦心。 说来,谁年少时没花心思追过姑娘? 正所谓,有花堪折直须折,莫待无花空折枝。???? 周老太傅笑呵呵的感慨一句:“年轻真好。” ** 另一边,姜饱饱正在药房捣鼓药材。 药童忽然过来传话:“姜娘子,谷主请你去待客堂,接见一下来客。” 姜饱饱停下手里的活儿,应了声:“行,知道了。” 自从方老头回谷的消息传出去,隔三差五有人登门寻医问药。 有权贵富户,也有普通的老百姓。 但凡姜饱饱能看的病,能治的人,方老头全权交给她,美名其曰磨练医术。 姜饱饱怀疑方老头想偷懒,却又找不到证据。 稍稍收拾了一下药房,她往待客堂走去。 堂中的竹椅上,坐着一个二十来岁的男子,仹神俊朗,衣着华贵,嘴角噙着温和的浅笑,给人一种随和之感。 他身旁搁着两大箱黄金,明晃晃的,格外耀眼。 姜饱饱目光从黄金上掠过,心里暗忖,又来了一个土豪。 方老头端着神医的架子,正跟男子说着话:“宁王有所不知,老夫年纪大了,精力有限,看诊制药的活儿都交给了弟子。 “你若是觉得可行,就让她来做,若是不行,便请回。” 宁王闻言,微微蹙眉,此番来药王谷求药,除了药效,为的就是神医的名头。 太后寿宴,皇亲贵族都会献上贺礼,普通的哪能看得上眼? 神医之名,就连京城权贵都如雷贯耳。 偏偏神医性情古怪,不畏权贵,也不贪图钱财,想请动他老人家出手,十分困难。 正因如此,他亲手所制之药才显得弥足珍贵,也更能显现出求药人的诚心与分量。 如今,药不由神医来做,价值岂不是大减? 宁王用夸赞的口吻,再次尝试劝服方老头:“方神医,你这精神头瞧着挺好的,本王千里迢迢来到药王谷,备足了诚意,你看……能不能帮帮忙?” 说话时,他的目光扫过两箱黄金,意思不言而喻。 方老头轻轻摇头,一副对黄金不感兴趣的样子。 恰在此时,姜饱饱迈入堂中,神色从容道:“宁王不必为难师父,他老人家年事已高,早已不亲自看诊制药。” “我叫姜饱饱,是他的关门弟子。” “你若信得过我,可以把药交给我来做,保证药效。” 宁王心里暗忖,关门弟子是药王谷的脸面,神医肯让她出面,医术定然不差。 药出自药王谷,只要不明说,外人哪知道出自谁手? 宁王思量清楚后,笑道:“如此,便有劳姜娘子了。” 姜饱饱在心里比了个耶的手势,两箱黄金到手。 当然,她脸上还是一片泰然:“制药期间,你可以暂住谷中,也可等药制好后,再来取。” 药王谷地处偏僻,离城镇很远,进谷一趟十分费事。 宁王果断道:“劳烦姜娘子为我在谷中安排住处。” 姜饱饱轻嗯一声:“跟我来。 两人走出待客堂。 姜饱饱沿着青石小径,领着宁王前往客院,一路上没有说话。 宁王不由多看了姜饱饱一眼,心底不禁暗赞,神医的弟子倒是个少见的美人,惊叹过后,心底并无太多波澜,毕竟,他见过的美人无数。 客院的竹门被推开,映入眼帘的是三间并排的小竹屋。 宁王带着贴身侍卫走进院中,目光环顾一周,客院简单,却颇有几分清幽雅致,似想到什么,侧头看向姜饱饱: “饭食一般如何安排?” 药王谷有三个药童,一个做饭的厨子,外加一个杂役管事,厨子的厨艺其实还可以,就是来来回回就那几道菜,方老头太挑剔。 自从姜饱饱来了后,他一直跟着一块吃,没让厨子送过饭。 姜饱饱简单交代道:“谷里伙食清淡,一日三餐自有人送来,如果饭菜不合口味,可以向杂役管事采买食材,自己做。” 她顿了顿,严厉的补充一句: “谷内危险,没事不要随便踏足山林,否则出了事,概不负责。” 宁王点头应了声,算是已经知晓。 就这样,宁王住了下来。 厨子定点定时给他送饭,每顿饭都是青菜萝卜,嘴都快淡出鸟。 宁王本以为药王谷与世隔绝,谷中日子过得清贫一些,是很正常的。 谷中其他人,必定过得也一样。 直到他闻到别处竹院飘过来的肉香。 那香气浓郁诱人,光是闻着,便能勾起肚子里的馋虫,叫人垂涎三尺。 宁王派贴身侍卫过去一瞧,才知道,人家是顿顿吃香喝辣,只有他过得清苦,完全不把他当王爷看。 越想越气。 宁王找到姜饱饱,委婉的询问缘由:“姜娘子,为何本王院中的伙食如此差,你们吃得却极为丰盛,可是本王付的银两不够?” 姜饱饱淡定的回答:“我自己开火做饭,自然是想吃什么做什么,宁王也可以自己开小灶。” 宁王无言以对。 贴身侍卫看不过去,愤愤不平道:“我们宁王可是王爷,皇室宗亲,你们药王谷就是这么待客的?” “天天让他吃萝卜青菜,瞧我们王爷都瘦了一圈。” 姜饱饱从周老太傅口中得知宁王的大概情况,他生母是宫女,在一众皇子中地位不高,因此避开了夺嫡之争,顺利封王。 表面上看是个闲散王爷。 好像跟太后走得挺近。 由于贺家的原因,姜饱饱对一切与太后亲近的人,存着几分防备。 姜饱饱摊了摊手:“抱歉,我并非厨娘,谷中事务繁多,我实在腾不出时间,多做一个人的饭。” 宁王理解般的笑了笑,挥退了侍卫:“不得无礼。” 侍卫退到一旁,目光跟冷刀子似的盯着姜饱饱,脸上全是不满。 恰在此时,一阵悠扬的琴声,隐隐约约的飘了过来。 有人在弹奏《凤求凰》。 琴音袅袅,极为的好听。 前一刻,还准备同宁王多说两句的姜饱饱,下一刻,人就溜没影了,只留下一句。 “若无其他事,我要去忙了,早点做出药,宁王也能早点离开,不必再受谷中的清苦。” 第114章 凤求凰 宁王有点好奇,谁在弹《凤求凰》? 能让不近人情的神医弟子心花怒放。 反正也没事,便循着琴音走去,只见竹亭中坐着一位清隽不凡的男子,正在慢条斯理的抚琴。 男子的长相似乎有些熟悉。 但自己绝对不认识。 宁王的目光投向姜饱饱,方才还说忙,此刻正悠哉悠哉的坐在对面,双手撑着下巴,眉眼弯弯,听得琴音入神。 宁王心里不禁嘀咕,这也叫忙? 亭子里,姜饱饱忙着听曲,忙着看俊美无双的陆砚舟。 自从同意处对象后,姜饱饱都是大大方方的看,毫无避讳。 怎么喜欢怎么来。 一曲完毕。 姜饱饱豪无心理负担的提出要求:“再弹一次,好听。” 陆砚舟眼眸含笑,修长的手指缓缓抬起,指尖轻落于弦上,琴音如珠落玉盘般倾泻而出,时高时低,婉转动听,隐隐透着一丝缠绵的情愫。 他对上姜饱饱专注的目光,唇角的笑意不自觉加深。 琴果然没有白学,就知道她会喜欢。 曲声落定,陆砚舟朝她招了招手:“姐姐,你要学么,我教你?” 姜饱饱想了想,技多不压身,便坐到他身旁,虚心求教:“怎么弹?” 陆砚舟绕到她身侧,微微俯身,抬手握住她的右手腕,轻轻带到琴面上方,声音温润低沉:“顺着我的力道,先感受一下琴弦。” 他的手覆在她手背,带着食指落在第一根弦上,轻轻拨动。 琴弦发出“铮——”的一声清响。 陆砚舟凑到她耳边,低声讲解:“这是挑,食指往外拨弦,力道不用太大,轻而稳,你再试一次。” 姜饱饱觉得,这不是正常的教琴。 谁教琴贴这么近? 本来可以静心弹琴的,现在还怎么弹得好? 好在姜饱饱定力一直不错,按着他教的法子,琴声虽断断续续,却渐渐有了章法。 不远处,宁王忘着亲近的两人,莫名有点艳羡,这兴许就是传说中的神仙眷侣吧。 像他们这种出生在皇室的人,几乎很少感受到真情实爱。 宁王朝竹亭看了两眼后,转身离开。 姜饱饱五感敏锐,谷内幽静,在宁王靠近的那一刻,已经察觉,想看看他是敌是友,有没有恶意? 从目前来看,什么也看不出来。 陆砚舟注意到姜饱饱朝一个方向瞧,轻声问:“姐姐在看什么?” 姜饱饱收回视线:“没什么,一个无关紧要的人,不用管。” 陆砚舟蹭了蹭她的脸,语气里带着几分撒娇:“我为姐姐抚琴,就没有一点奖励?” 姜饱饱见四下无人,在他的侧脸上,亲了一下。 陆砚舟心情愉悦,但觉得还是不够,拉着她的手往居住的竹屋走。 “再多奖励我一点。” 陆砚舟回到屋中,关上房门,指着自己的唇,要求道,“亲亲这里。” 姜饱饱有点无奈:“青天白日,不知羞。” 其实,她不太敢亲太多。 怕太过亲昵,把持不住。 答应陆砚舟在一起的第二日,她通过平底锅联系过另一个世界的姜饱饱。 告知了自己的情况。 原身真的是一个很好的人,同意自己代替她的人生。 从原身的口中,姜饱饱得知,她目前正与一个大明星谈恋爱,到了求婚这一步。 姜饱饱自然也同意,原身在现代过自己的生活,结婚生子。 不知是不是错觉,自从双方约定好后,她与这具身体的契合度更高了,仿佛这就是她自己的身体。 陆砚舟见姜饱饱走神,有点不满:“青天白日又如何?在自己家里,谁能管得着?” 说罢,他微微俯身,吻上她的唇。 不像之前那般横冲直撞。 温柔的,缱绻的。 像在品尝世间最珍贵的甘露,一点一点的加深这个吻。 姜饱饱觉得心尖发颤,整个人像泡在温水里,酥酥麻麻的,双手不自觉勾住他的脖颈,轻轻的回应。 不知吻了多久,才缓缓松开。 陆砚舟胸口起伏,眸子里荡着一层薄薄的水雾,他隐忍着,才没有更进一步。 不知他家娘子啥时候才能同意行云雨之事。 好怕有一日克制不住。 姜饱饱瞧着他的模样实在是诱人,主动吻了吻他的唇,浅笑嫣然的点起曲子来:“今日,你的琴抚得特别好,下次再给我换一曲。” 陆砚舟眸光加深,轻轻点了点头:“好。” 姜饱饱来药王谷后,事情确实多,接了制作玉容膏和养心丸的活儿。 两种药用到的药材都极其珍贵,制药过程必须十分小心,不能浪费。 好在养心丸已经做出来,方老头也确认过,品质通过。 还剩下玉容膏。 玉容膏有一味主药需要到山谷里去采,今日天色不早,明日再去。 现在,还是去做饭吧。 药王谷里的奇珍食材实在太多,做都做不过来。 姜饱饱作为吃货,还挺喜欢这个地方的。 以后要是有机会,就在这儿养老。 她刚打开竹屋的门准备出去,却被陆砚舟拉了回来。 “姐姐等会儿再出门。”陆砚舟说道。 “为何?”姜饱饱不解。 陆砚舟抬手,拇指指腹轻轻摩挲过她的唇瓣,意味不明道:“这里很红。” 他可不想让旁人看到她动人的模样。 她的另一面,只有他能看。 姜饱饱睨了他一眼:“下次注意着点,不准再亲太久。” 陆砚舟乖乖应了一声好,心里却在想,她这么诱人,自己怎么忍得住? 别说亲,他还想做点别的。 第115章 薅羊毛 次日,姜饱饱背着竹篓进山采药。 她身上撒了药粉,山里的毒虫不敢近身,顺利采到玉容膏的几味配药,返程时,意外撞见宁王。 宁王正被一群虎头蜂追着蛰,侍卫跑在身后挥袖驱赶,奈何蜂群密密麻麻,压根挡不住。 主仆二人仓皇奔逃,声音里满是气急败坏。 “进山抓个野兔,你咋还惹上虎头蜂?” “王爷恕罪,药王谷的野兔实在精得很,属下一路追过去,哪知蜂窝就藏在石缝边上,一个不察,正好撞上。” “姜娘子进山,手上拎的不是野鸡就是野兔,咋一抓一个准?” 侍卫也想不明白,姜娘子一个弱女子,进山逮东西就跟捡似的,眼下他没空琢磨,运起轻功拽着宁王向前疾驰。 “王爷,前方瀑布底下有水,先下去躲躲!” “扑通”一声响起,水花炸开,主仆二人同时钻入潭中。 虎头蜂凶猛暴躁,一旦受惊,便会对敌人穷追不舍,此刻,黑压压的蜂群正盘旋在水面上方,久久不肯离去。 姜饱饱瞧见眼前这幕,不禁抚了抚额,从袖中掏出一包药粉,扬手撒出去。 虎头蜂碰到药粉,犹如遇上天敌,顷刻间,逃得一干二净。 水面上恢复平静。 主仆二人从水里出来,头发衣衫均湿漉漉的,脸庞和脖子肿起数个大包,模样惨不忍睹。 宁王拂去脸上的水珠,尽量端着仪容,朝姜饱饱拱了拱手:“多谢姜娘子搭救。” 场面实在有点尴尬。 宁王干笑两声,掩饰失态:“谷里的虎头蜂可真凶悍。” 姜饱饱微微挑眉:“不是提醒过你们,不能进山么?” 宁王养尊处优惯了,天天吃素哪受得了? 若大家吃的都一样,也就罢了,偏偏姜饱饱那边伙食好得出奇。 对比之下,萝卜青菜简直难以下咽。 宁王想着让侍卫进山抓些野味,改善一下伙食,见他迟迟不出来,并往林子里走了几步,恰好迎上被虎头蜂狂追的侍卫。 他好歹算是个美男子。 如今在一个姑娘面前弄得一身狼狈,脸面实在挂不住,若非顾着王爷的体面,早就骂出口。 宁王心情不佳,硬邦邦的回了句:“一时忘了。” 姜饱饱没再多言,想着宁王有了此次教训,应该不敢再进山,当即用大夫的口吻提醒:“十月的潭水有些寒凉,早点回去换衣衫,以免感染风寒。” 宁王听到关切的言语,脸色稍微缓和。 姜饱饱从袖中掏出两个药瓶,递过去:“消肿的药膏要不要?” 宁王侧过头,视线落在姜饱饱脸上。 眼眸清澈如山间冷泉,唇不点而红,平日看他的目光总是淡淡的,此时,她的眼尾微微上挑,带着几分不经意的灵动,格外的美。 姜娘子确实长得好看,人貌似也挺好的,并非一点不近人情。 宁王心底泛起一丝涟漪,伸手接过药瓶,刚想道一声谢,却听到姜饱饱说。 “一百两银子。” 宁王动作一僵,怀疑自己听错了:“什么?” 姜饱饱竖起一根手指,态度坚决,“一百两,不还价。” 宁王脑中姜饱饱美好的形象瞬间破碎,额角青筋直抽:“两瓶药就要一百两,你怎么不去抢?” 方才累积的一点好感,转眼烟消云散。 什么好看? 什么挺好? 眼前之人分明是个见钱眼开的财迷。 姜饱饱见生意做不成,二话不说,从他手里夺回药瓶,动作干脆利落:“不要拉倒。” 说罢,转身就走。 宁王脸上被虎头蜂蜇出的包又痛又痒,不抹药还不行,当即追上抢回药瓶,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我要,银钱待会给你。” 姜饱饱应了声好,迈步离去。 宁王回去换上干爽的衣衫,涂抹上药膏。 药膏触肤清凉,带着一股淡淡的草药香,涂上去不过片刻,脸上又痛又痒的肿包缓解大半,效果出乎意料的好。 心还没放下,冷不丁打了个喷嚏。 方才在水里泡了一遭,毫无意外的感染了风寒。 宁王瞥了眼侍卫:“你出的什么鬼主意?非要往水里跳。” 侍卫体质好,倒是无碍,只是脸上被叮的包有点多,说话的声音都有些含糊。 “属下知错,甘愿受罚。” 宁王挥退侍卫,拿着一百两银票来到姜饱饱的竹院。 此时,姜饱饱正在院中炮制药材。 “这是买药的一百两。” 宁王用手帕捂着嘴,咳嗽了两声,递出银票,请求道,“本王不慎感染风寒,有劳姜娘子帮我瞧一瞧。” 姜饱饱接过银票,抬手示意了一下:“你稍等一会儿。” 宁王坐到竹椅上,静静等着,目光不时落在姜饱饱身上。 陆砚舟从屋里走出,扫了宁王一眼,眸色暗了暗,视线转向姜饱饱时,又恢复了清亮:“姐姐,家里可是来了病患?” 姜饱饱应了声:“上山求药的宁王,染了风寒。” 宁王目光投向陆砚舟,先前在竹亭远远看过一眼,如今近看,就跟画中走出的翩翩公子似的,眉目五官无不精致。 隐约有几分面熟。 可如此容貌出众之人,自己若见过,必定有印象,偏偏记忆里,并无相似之人。 宁王没有太过放在心上,世间长得像的人多了去,哪管得过来。 姜饱饱洗了个手,用手巾擦干净,为宁王把脉,片刻后道:“无事,开副药便好。” 宁王不知存的什么心思,再次确认:“本王身上可有别的毛病?姜娘子,要不要仔细瞧瞧?” 此话一出,陆砚舟眉宇倏地收紧,阴鸷的眼神直直射向宁王。 “世人皆怕自己有病,宁王倒是嫌自己病不够多。” 陆砚舟唇角勾着笑,语气却透出一丝不善。 姜饱饱盯着宁王,双眼发亮,活像瞧见了金元宝,财迷的心再次蠢蠢欲动。 她仔仔细细,上上下下,给宁王诊了一遍,徐徐道: “王爷晚上是不是没歇好?肝火有些旺?” 宁王点了点头:“确实没睡好。” 姜饱饱立马掏出一个药瓶,娴熟的介绍:“我这有一瓶安神丸,睡前服用一颗,包你睡得嘎嘎香,也不贵,就一百两。” 宁王莫名有种被人当冤大头的感觉。 要是拒绝,面子上过不去。 不拒绝,又显得他好骗。 姜饱饱见他犹豫,一脸狐疑:“王爷该不会舍不得吧?” 宁王为了面子,咬牙掏出一百两买了药。 他发誓,再跟姜饱饱多说一句话,他就是狗。 再不要被她薅羊毛。 第116章 有贼心,没贼胆 宁王揣着三包草药和一瓶安神丸走出竹院,脸色比来时还差一分。 也不知是病的,还是气的。 姜饱饱指尖夹着两张银票,在陆砚舟面前晃了晃,语气里藏不住的雀跃:“好好表现,姐姐养你。” 陆砚舟莫名有种妻子在外头坑蒙拐骗,在家养小娇夫的错觉。 不管了,只要不招惹野男人就成。 否则,他真的会生气。 陆砚舟上前两步,凑近她:“姐姐想要我如何表现?” 姜饱饱歪着脑袋想了想,眸中骤然流光一转,伸手揽住他劲瘦的腰,在他侧脸亲了一下,心底的欢喜毫不掩饰。 “晚上再看,我现在先炮制完药材。” 姜饱饱留下一句继续忙活,抓紧时间做玉容膏,也好让宁王早点出谷。 陆砚舟听到“晚上”这个词,心里像被猫爪子轻轻挠了一下,有些想入非非,晚上,她想要自己怎么做? 捏肩捶腿? 还是……做点夫妻间该做的事? 想着想着,脸庞不禁有些发烫。 陆砚舟觉得时间过得特别慢,等了很久,终于等到夜幕落下,她躺到床上歇息。 见她阖上双眼,准备睡觉,似乎忘记了白日里说过的事。 陆砚舟戳了戳她的胳膊,出声提醒:“姐姐,要做点别的么?” 姜饱饱打了个哈欠,声线懒洋洋的:“不用。” 陆砚舟有点不甘心,贴到她的耳畔,嗓音带着点蛊惑:“让我侍候你可好?” 姜饱饱双眼依旧闭着,抬手揉了揉他的头,声音里带着几分慵懒的安抚:“乖,下次若有需要,我再告诉你。” 简而言之,就是现在不用。 陆砚舟像个没讨到糖吃的孩子,低低抛出一句:“有贼心没贼胆,有本事,你现在就要。” 姜饱饱抬起眼,不服气的盯着他:“你再激我,信不信我……我欺负你?” 陆砚舟心思一动,伸手拉过她的手腕,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故意挑衅:“我不信。” 说完便直直望着她,眼底藏着一丝期待。 等着她下一步动作。 姜饱饱眯了眯眼,不服输的劲儿一下子上来,翻身把他压在身下,侧肩垂落的几缕发丝拂过陆砚舟的喉结,勾得他更加心痒难耐。 灯火昏暗,两人近距离对视,连呼吸都仿佛要交缠到一起。 陆砚舟心跳不自觉加快,目光牢牢锁着她,一眨不眨。 本以为会发生点不可描述的事。 却不想,姜饱饱把头靠在他肩侧,手环住他的腰,整个人懒懒窝进他怀里,声音软软的,带着几分不容拒绝的任性。 “今晚,你给我当抱枕。” 然后,就没了。 陆砚舟有点哭笑不得,说她有贼心没贼胆,还死活不承认。 姜饱饱轻轻合上眼帘,调整了一个舒适的姿势睡觉,见他不配合,不满的按住他的手腕,语气略带一丝不满: “别乱动,不舒服。” 陆砚舟哪是不配合,分明是身子燥热,想挪一挪,离她稍远些,却又舍不得。 最后,只能强行压下躁动,认命的给她当抱枕。 ** 七日后,姜饱饱制作出了玉容膏。 先拿给方老头验药。 方老头细细闻了闻味道,又挑了一点抹在脸上,亲身试药,几天过后,皮肤细腻不少,眼角细纹也淡了些。 “不错,跟你二师兄做出来的,分毫不差。” 玉容膏是二师兄发明的,他这个人,除了喜欢用毒制解药,还格外爱美,天天捣鼓瓶瓶罐罐。 一不小心就研制出了玉容膏。 配方里头,除了好几种名贵药材,还加了一味药王谷独有的药蚕。 姜饱饱正是按着二师兄的配方做出来的玉容膏。 药效验完。 姜饱饱拿着玉容膏和养心丸来到宁王的住处,交到他手上:“药已制好,王爷可以随时出谷。” 话语里,逐客的意思明显。 宁王在药王谷待了将近二十天,除了天天吃素,其他都还好,尤其是姜饱饱给的药,效果都很不错。 足以证明她医术不俗。 宁王有心结交,可想起姜饱饱薅他羊毛的事,又有点郁闷。 他沉吟半晌,开口道:“听闻陆公子是乡试解元,明年开春,你们应该会入京参加会试吧?” 此事算不得秘密。 姜饱饱没有否认:“对。” 宁王面露微笑,语气带着几分诚意:“若到了京城,务必来宁王府做客,让本王好好尽一尽地主之谊。” 一个王爷邀请一个医女,表现得相当随和,一般人肯定会领情。 姜饱饱一时没有答话,而是盯着他瞅了好一会儿,目光里带着几分探究。 贺家是太后的母族。 宁王又跟太后走得近,日后不知是敌是友。 姜饱饱沉吟半晌,婉拒了宁王的邀请:“不必。” 宁王下意识蹙了蹙眉,贵为王爷,又生得一副好相貌,京里的大家闺秀见到他,多数会含羞脸红。 可姜饱饱不一样,除了薅羊毛的时候,平时看他的眼神都是淡淡的,心里总有些不得劲儿。 人嘛,大概就这德行。 越是主动凑上来的,越不放在心上,越是求而不得,越在心里惦记。 宁王转念一想,姜饱饱来自穷乡僻壤之地,即便成了神医弟子,肯定也没见过京中的权贵,所以才性子清高,没有攀附的心思。 等她来到京城,见识过京城的繁华,才会知道权力的重要。 到时,她想起自己白白错过结交皇室宗亲的机会,定会后悔莫及。 宁王想到此,嘴角勾起一抹恶劣的笑,饶有兴味道:“姜娘子,京城见。” 第117章 涮火锅 姜饱饱在药王谷期间,不是在接诊病患,便是在药房里捣鼓药材,专研医术。 刚忙活儿完,从药房走出。 裴予安哒哒哒跑过来,手里举着一个鸡毛毽子,一双黑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期待:“姜娘子,来陪我踢毽子。” 姜饱饱打趣般的问:“阿砚给你布置的功课,可做完了?” “小小功课哪能难倒我?”裴予安昂起小下巴,拍着胸脯道,“早就做完,阿砚哥哥已经考教过。” 姜饱饱闻言一笑,拿过他手里的毽子,随手向上一抛,又轻松接住。 “来吧,谁输了谁扫三天地。” 裴予安基本没赢过,屡战屡败,屡败屡战,天天都在扫院子。 裴予安两脚一前一后站定,身体挺直,目光紧紧锁住姜饱饱手里的毽子,小斗公鸡般的架势,摆得足足的。 “我跟方爷爷练了好些天,今天,我肯定能赢你。” 姜饱饱含笑哦了声,抛出毽子,脚尖轻轻一垫,毽子利落的踢出,直直飞向裴予安。 “看好,接住!” 裴予安反应迅速,脚尖灵活一伸,原路踢了回去。 一来一回,毽子在空中翻飞。 纵使有姜饱饱特意放水的缘故,裴予安能稳稳接住并踢回,确实有几分本事。 相处久了,姜饱饱渐渐发现,裴予安在武学方面很有天赋,之前影一教他丢暗器和练基本功,他学起来毫不费劲。 等到了京城,便给他找个师傅。 将来文武双全,到哪儿都吃得开。 姜饱饱体力好,裴予安最终还是败下阵来,瘫倒在竹椅上,累得够呛,小嘴嘟囔着:“姜娘子,我认输,真的踢不动了。” 方老头瞧着他这副模样,不禁乐了:“哎呦喂,跟我老头子踢的时候,不是雄赳赳气昂昂的么?现在咋就不行啦?” 裴予安小脸涨得通红,嘴硬道:“我现在还小,等我长大,保准让你们心服口服。” 方老头哈哈一笑。 竹院里,传出一片欢声笑语。 十一月中旬,已然入冬,近几日降温,天空飘下零零星星的雪花。 裴予安伸出小手接住一枚,眼底满是惊喜:“下雪了?” 平阳县气候暖和,一年顶多下一两场雪,药王谷这边稍冷一些,没想到十一月就能看见雪。 姜饱饱抬眸看了眼漫天雪花,紧接着大声宣布:“今天,我们吃火锅!” 当朝也有围炉涮食的吃法,不过不叫火锅,叫暖锅,文雅一点叫拨霞供,通常是些有钱有闲的贵族在吃,不算主流。 方老头和裴予安初听并不知道火锅是什么东西。 但两人心里都有相同的念头,只要是姜饱饱做的,肯定不会差。 方老头眉开眼笑的表示:“老周和陆小子还在聊策论,我现在便叫他俩过来,咱们一起吃火锅!” 裴予安前一刻还累歪在椅子上,听到吃的,立马满血复活:“我来打下手!” 姜饱饱展颜一笑,着手准备火锅食材。 野猪肉切成薄片摆盘,香菇、松乳菇、木耳、白菜洗净放好,水嫩嫩的白豆腐也来上一盘,自制的肉丸子和红薯粉,一并摆上桌。 桌子中央搁上一个小炉子,架上铁锅。 把事先炒好的排骨汤底倒进锅里,炉火一烧,咕咚咕咚冒着气泡,香气直往鼻子里钻。 姜饱饱按照个人口味,每人调上一个酱碗,笑着招呼道:“都过来坐,火锅就得趁热才好吃。” 所有人围过来落坐。 周老太傅病情大有好转,嘴角不再抽动,腿脚还没好利索,只能勉强走几步,大部分时间仍需坐轮椅。 此时,他脸上笑呵呵的,跟吃货呆久了,俨然也成了吃货。 五人吃得面红耳赤,那叫一个香。 姜饱饱夹起一片肉,在热汤里涮了涮,吹了几下,送入嘴中,忽地想起什么,抬头看向方老头:“年后,我和阿砚要进京,你要不要一起去?” 京城是方老头的伤心地。 若没有要紧事,他一般不会踏足。 方老头兴许是回忆起了往事,声音不自觉带上一点惆怅:“路途遥远,老头子我就不奔波了,你们年轻人去便行,正好有老周在谷里陪我。”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 “你若去了京城,可以去找你大师兄。” 姜饱饱轻嗯一声,没有勉强,手脚麻利的继续涮火锅。 方老头一想到姜饱饱走后,再也吃不上美味的饭菜,有点发愁。 他眼珠子一转,顿时有了主意: “姜丫头,你走之前,一定要把拿手菜教给谷里的厨子,不然,老头子往后可就惨喽,顿顿清汤寡水,饿也得饿死。” 姜饱饱噗嗤一笑,爽快道:“小事,没问题。” 方老头安下心,准备大快朵颐,低头一瞅,肉片所剩无几,赶忙夹起最后两片:“关顾着说话,都忘了吃,实在是失策。” 姜饱饱摇摇头,进了一趟灶房,又端来一盘肉片。 方老头可算满意了。 一顿火锅下来,各个一脸餍足。 药王谷真的是个景致极美的地方,尤其是下雪天,放眼望去,一片银装素裹,群山层层叠叠,美得不似人间。 姜饱饱站在屋檐下,往远处眺望,一时看得入神。 陆砚舟走到她身后,为她披上一件裘袄,启唇问:“姐姐很喜欢药王谷?” 姜饱饱轻轻点头:“风景好看。” 陆砚舟揽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上,嗓音低沉,带着点向往:“万里河山锦绣,若有机会,姐姐陪我一起走遍大江南北,看尽世间美景可好?” 旋即,他低笑着补充一句: “再尝遍各地美食。” 姜饱饱回过头,眉眼弯弯:“一言为定。” 陆砚舟蹭了蹭她的脸,声线染上几分笑意:“就吃的能说动你。” “答应过的事,可不许反悔,你的一辈子,都是我的……” 第118章 入京 时光荏苒,转眼到了进京的日子。 姜饱饱回了一趟青河村,安顿好家里的一切,顺便收拾一些需要带到京城的东西。 姜母指着驴厩里的黑驴,语气颇有些无奈:“活了大半辈子,从没见过这么倔的驴,完全使唤不动。” “饱饱,你此番进京,不知何时才会回来,这头驴怎么办?” 农家人实在,养牲口就图它干活,若不划算,还不如换成牛。 姜大哥自从经历了收金子被王乡绅威胁一事,心里便开始琢磨着缓和两家的关系,当即好心的提议:“小妹已经买了马车,不如把驴卖了,也好省些口粮。” 黑驴毛发黑亮,体格比一般驴健硕,既能驮东西,跑得也快。 姜大哥原本很想要黑驴,奈何使唤不动,要来也没用,便歇了心思。 姜饱饱摆了摆手,拒绝了姜大哥的提议:“不用,驴我带上京,正好让它驮行李。” 不干活的驴,卖掉后,多半进了驴肉馆。 黑驴好歹是姜饱饱从山贼手上弄来的,除了脾气倔点,还挺省心。 姜大哥如今学会来事,赶紧主动上前,说道:“行,大哥帮你搬行李。” 随后,姜大哥来到驴厩,撸起袖子就去拽缰绳,硬是没拉动,委实有点尴尬,回头朝姜饱饱干笑两声:“小妹,这驴太倔了,你真的不卖?” 姜饱饱走到黑驴前,毫无人性的恐吓:“再待在马厩,就把你做成全驴宴。” 黑驴的倔脾气一下子被治住,乖乖让姜大哥牵着出去驮行李。 儿行千里母担忧。 姜饱饱去药王谷时,也给姜母留了书信。 此次上京,比去药王谷还要远。 姜母忧心的拍拍她的手,叮嘱道:“路上慢点儿,在外头照顾好自己,平安最要紧,到了京城捎个信回来,别让家里人惦记。” 姜饱饱应了声好。 姜母目光投向陆砚舟,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她拉过两人的手叠在一起,苦口婆心道:“你俩好好的,遇到事要商量着来。” “下次回家,给我带个孙儿或孙女。” 姜饱饱清了清嗓子,镇定道:“这种事,得顺其自然。” 姜母用力瞪她:“顺其自然?你当娘是催你下地干活呢?这跟种庄稼一个理儿,该播种时就得播,该浇水时就得浇,你光顺其自然,地能自己长出苗来?” 姜饱饱体验了一回被催生的滋味。 实在不擅长应付此类话题,用胳膊肘碰了碰陆砚舟,示意他说话。 陆砚舟勾唇一笑,神色自然:“娘放心,我一定尽到传宗接代的责任。” 姜母脸上笑开了花:“还是女婿懂事。” 姜饱饱抚额,适时转移话题:“时间不早,动身启程。” 哥嫂你一言我一语的说着道别的话,姜父嘴笨,说不出什么体面话,只站在旁边,眼睛一直望着姜饱饱。 姜饱饱刚走出院门,就见外面乌泱泱站了一群人。 全村人都来相送。 村长站在最前头,声音洪亮恳切,“陆解元,你上京参加会试,是咱们青河村的光荣,往后发达了,千万不要忘了村里的乡亲们!” 人群里立刻有人附和: “饱饱,你小时候,我还抱过你呢。” “都是一个村的,往后多多照应。” “陆解元,一路顺风,等你的好消息!” 村里难得出了有本事的人,能沾上关系,自然不能错过。 姜饱饱理解村民的心思,也不点破,只是笑着大声表示:“各位叔伯婶子的心意已经收到,都回去吧,不用相送,以后肯定忘不了咱们青河村。” 说罢,三人先后上了马车。 马车驶出村口没多远,遇上了早已等在路边的徐管家,他身后停着庄子的豪华马车。 徐管家迎上前,笑容得体有礼:“小公子回京,我等不必再守着庄子,不如同行如何?” 徐管家做为长公主派到庄子上照顾裴予安的人。 姜饱饱没有理由拒绝,应道:“徐管家请便。” 人多,一路上倒也热闹。 徐管家微微弯腰,目光落在裴予安身上:“小公子,庄子的马车宽敞,要不要坐过来?” 裴予安摇头,两只手抓住姜饱饱的袖子:“不要,我跟姜娘子坐一块。” 徐管家没办法,只能自己回到马车。 两辆马车一前一后上了官道,后面跟着一头黑驴,驮着大包小包的行李。 车厢里,裴予安不时掀开车帘往外看,小脸激动,又藏着一丝不安。 “姜娘子,我们多久能到京城?” 姜饱饱掰着手指头算了算:“快的话一个月,慢的话一个半月,具体要看天气。” 裴予安张了张嘴,没有说话,原来,他三岁时便被送到这么远的地方。 车轮碾过路面,行驶的时间一长,裴予安的脑袋开始一点一点的往下栽,看起来困极了。 姜饱饱伸手扶了他一把。 裴予安迷迷糊糊的睁开眼,看了看她,又闭上了,小身子一歪,靠在姜饱饱身上呼呼大睡。 陆砚舟指了指裴予安微微蜷缩的姿势,出声提议:“庄子的马车人少宽敞,能伸直脚,不如先送他过去,等他醒了再接回来。” 姜饱饱想了想:“可以。” 马车靠边停下,陆砚舟抱着裴予安去了庄子的马车,交由徐管家照料。 想到能和姜饱饱单独待在一块,心情不禁有些愉悦。 陆砚舟回到车厢,挨着姜饱饱坐下,整个人像没有骨头一般,靠在她身上。 姜饱饱偏头看他:“你也有点打瞌睡?” 陆砚舟脸皮越来越厚,理直气壮道:“我喜欢靠着,这样舒服。” 姜饱饱无奈,索性随他去。 马车摇摇晃晃,陆砚舟的手不知什么时候从她肩上滑到了腰侧,五指松松拢着,不算紧,却怎么也挣不开。 姜饱饱垂眸看了一眼,听着他平稳的呼吸,不禁小声低喃:“睡着了,还能抱这么紧?” 姜饱饱莞尔,目光落在窗外,心里对京城有了一丝期待。 京城还是第一次去,不知道怎么样? 尚未到京城,就薅了不少羊毛,京里的人真的好薅么? 手上还有黄大叔的一张千金欠条,到时可以去要债。 第119章 非诚勿扰 一个月后,京城。 守城的兵卒查验完路引,挥手放行。 马车驶入城门,碾过宽敞的青石路面,喧嚣声随之涌入车厢。 姜饱饱掀开车帘往外瞧,入眼的尽是一片繁华景象。 临街楼阁错落有致,两侧商铺林立,酒旗茶幌在风中轻摇,胭脂铺、绸缎庄、首饰铺、食肆,一家挨着一家,行人如织,车马川流不息。 “好热闹。” 姜饱饱赞叹了一声。 裴予安凑过来,指着街边一家铺子道:“前边有家卖糖葫芦的,口味很多,瞧着就好吃。” 在平阳县,卖糖葫芦的都是走街串巷挑担子的小贩,专门开铺子卖的,几乎没有。 由此可见,京里人讲究,嘴也挑。 姜饱饱示意车夫停下马车,拉着裴予安过去,按口味选了三串。 正准备上马车。 徐管家忽然走上前,朝裴予安微微躬身:“小公子既已经回京,可否跟老奴一起回公主府?” 裴予安咬下一口冰糖葫芦,摆出浑不在意的小模样:“不去。” 徐管家语重心长的哄道:“公主府里什么没有?小公子只要肯回府,莫说冰糖葫芦,全京的稀罕吃食,都任您挑选。” 裴予安别过脸:“府里没有姜娘子。” 徐管家无言以对,最终叹了口气,朝姜饱饱拱了拱手:“有劳姜娘子帮忙照看小公子。” 姜饱饱摆摆手:“不碍事,予安先跟着我。” 徐管家无可奈何的回到马车上,独自回公主府复命。 裴予安盯着马车离开的方向,看了好一会儿,才收回视线,眨巴着眼睛,若无其事的问:“姜娘子,我们现在去哪儿?” 姜饱饱揉了揉他的头顶,略一思索,回道:“先找家客栈落脚,然后去牙行,咱们买宅子。” 此番进京,除了陪陆砚舟参加会试,还要发家致富赚银子,顺便处理裴予安的事。 往后要在京城长住,自然得买处宅子。 休整一晚,次日,姜饱饱去了牙行。 牙行相当于房产中介,铺面、宅子、田地都能帮着买卖,从中抽取佣金,此外,也会替大户人家物色仆役丫鬟,俗称人牙子。 牙人见姜饱饱进来,一双精明的眼睛上下打量,笑着迎上前:“这位姑娘想看宅子,还是看人?” 姜饱饱说出来意:“看宅子,劳烦介绍一下。” 牙人脸上挂着笑:“宅子越靠近皇城越贵,便宜的上百两,贵的数万两,姑娘的预算多少?” 姜饱饱手头上有一千多两黄金和四千两白银,买下一座大宅子绰绰有余。 可她嫌麻烦,大宅子到手,就得添置仆从,打理中馈。 算了算了。 姜饱饱直言道:“要一座雅静一点的小院,四五间房,尽量在东城。” 之所以选在东城,主要考虑到,陆砚舟日后可能在京中任职,离皇城太远,来回一趟跑断腿。 牙人听到东城,笑得见牙不见眼:“姑娘好眼光!东城富贵繁华,住的都是些达官贵人,眼下符合您要求的,正好有一套,就是价钱稍微高一点。” 姜饱饱面色不改:“多少钱?” 牙人比划了一个手势:“三千两。” 价格确实偏高,不过,在京城寸土寸金,也能理解。 姜饱饱没有过多犹豫,吩咐道:“带我看房。” 牙人就喜欢爽快的顾客,立刻撂下手里的活儿,殷勤的带着姜饱饱三人去看房。 小院子位于东城青柳巷,正房三间,左右各有一间厢房,院子不大,却清新雅致,青石铺地,干净整洁,墙边有一座小假山,山旁有株桃树正含苞待放。 出了巷口往前一条街,是东城最繁华的主街,侧街开有书斋,笔墨庄。 贵有贵的道理,确实是个闹中取静的好地方。 姜饱饱看完院子,利落的付了钱,同牙人一起去官府办了地契过户。 在京里也算有了自己的小家,正式安顿下来。 待了没两天,公主府又来人了。 这次来的是一位五六十岁的婆子,自称是伺候长公主的管事嬷嬷。 李嬷嬷朝裴予安恭恭敬敬的行了一礼:“老身给大公子请安。” 裴予安被徐管家叫惯了“小公子”,忽地听到“大公子”的称呼,鼻子一皱,有些不适应。 转念想起爹娘已经有了弟弟,自己确实是排行老大。 按规矩,嫡长子当立为世子,可他离京时年仅三岁,未来得及册封,便只能称一声大公子。 李嬷嬷见裴予安没有回应,语气维持着温和,却带上一点指责的口吻: “礼数不可废,公子回京头一桩事,应该回府给长公主请安,公主嘴上不说,心里可一直盼着您回来。” “公子做为嫡长子,孝道二字,不该老奴来提醒。” 裴予安闻言,连眉头都皱了起来,心里的委屈不禁脱口而出:“为何送我去这么远的庄子?他们是不是没想过我会回来?” 李嬷嬷一时哑口无言,还不是因为痨病根本治不好,还会传人,送远点,也好断了念想,这种话当然不能说,只能道: “长公主头一年,不是去看过公子一回么?她心里到底还是记挂着您。” 裴予安憋红着小脸,不顾形象的推着李嬷嬷往外赶:“你走!以后都不要再来。” 李嬷嬷踉跄的后退几步,还想再劝。 姜饱饱出声阻止:“回去吧,既无心,又何必来请?” 第120章 长公主 李嬷嬷怒目瞪向姜饱饱,声音尖锐:“姜娘子,人贵在有自知之明,不要以为救了公子,就能拿捏公主府。” 姜饱饱眉宇下压:“有话直说。” 李嬷嬷端着高门管事婆子的派头,冷笑一声:“公子年幼,不肯回府,难道不是你从中挑唆?” “徐管家还在长公主面前夸你医术好,厨艺了得,依老身看,他就是在说大话,你一个穷乡僻壤出来的,能有多大本事?” “无非想攥住小公子,换一场荣华富贵。” 裴予安听不得贬低姜饱饱的话,当即气得板起小脸,张开手挡在她面前,像母鸡护小鸡似的,反驳李嬷嬷: “姜娘子是我见过最厉害的人,才不是你说的这样,我自己不想回去,不关她的事!” 李嬷嬷见状,心里有些不痛快,府里的二公子可是很喜欢她的,哪像眼前的大公子,对她横眉冷对。 主仆身份摆着,她又不能训导人家。 李嬷嬷只能耐着性子俯下身,凑近裴予安,压低声音哄道:“公子还小,不知道人心险恶,她一个医女,凭什么白白养你?不就图你身上那点钱财,图公主府的势力?” “你莫被她骗了。” 裴予安不为所动:“若非姜娘子,我的命早就没了,她图我点什么,不是很正常么?” 李嬷嬷:“……” 李嬷嬷被噎了一下,随后又换了个说法:“她贪慕虚荣,不是真心待你,你若不是公主之子,她肯定不会救你。” 裴予安没有上当:“才不会,姜娘子给穷苦人家看诊,也收野菜和鸡蛋当诊费。” “我比他们有用得多,我能打下手,扫院子,端茶倒水,样样都行。” “姜娘子看我可爱,肯定会救我。” 李嬷嬷旁的话一概没入耳,独独捉住“打下手”后头那句,当即气愤的看向姜饱饱:“你即收养了公子,就该好好伺候着,怎能让他干下人的活?” 姜饱饱懒得多说:“说完了没?完了,便请回。” 已经下了逐客令,脸皮再厚也不好意思再待。 李嬷嬷一甩袖子,撂下一句:“老身要回府禀明长公主,你品行恶劣,根本不配教导公子。” 姜饱饱实在不想天天应付公主府的人,直截了当道:“回去转告你们长公主,想要儿子,就亲自来。” 李嬷嬷仿佛受到奇耻大辱,气得胸口起伏:“你好大的口气!竟敢让长公主驾临你这破落地方?” “你若懂点事,就该主动带着小公子去公主府赔罪。” 姜饱饱揉了揉额角,懒得再费半句口舌,上前一步,拎起李嬷嬷的后领,提出了院门。 爱来不来,难道她还求着不成? 果然,不管在哪个地方,对于不讲道理的人,还是动手最直接爽快。 李嬷嬷是长公主的奶娘。 府里的下人个个对她敬重有加,哪怕到了外面,旁人也会给长公主几分面子,不会为难她。 今日这般待遇,还是头一遭。 李嬷嬷越想越窝火,一回到公主府,立马装出一副可怜相,添油加醋的告状: “长公主,您有所不知,那个姜饱饱简直无法无天,品行恶劣。” “她虐待大公子,天天让他端茶倒水,扫院子,当个仆役使唤。” 长公主满头珠翠,雍容华贵,正温柔的陪着一个三岁孩童玩耍。 闻言手指一颤,抬眼看向李嬷嬷,眸中压着怒火:“你说什么?我儿跟着她,竟受了如此大的罪?” 李嬷嬷声泪俱下:“可不是嘛,亏您当初还写书信,让徐管家给她送了银钱和京中的两间铺子,姜饱饱分明是个只收钱,不办事的贪财小人!” 说着,李嬷嬷掏出帕子抹了抹眼角,哀声道:“可怜了大公子……” 长公主想到裴予安,胸口猛地一揪,怒意与心疼翻涌交织,眼底隐隐泛红,低喃道:“我可怜的儿……当初,本宫是不是错了?” “不该把他送到偏远的避暑山庄?” 李嬷嬷连忙上前劝慰:“长公主,这怎么能怪您?当年公子不慎染上痨病,御医都说没救了。” “避暑山庄气候宜人,适宜养病,身边又有徐管家悉心照拂,比待在京城强上不知多少。” “您送他过去,也是一片慈母苦心。” 长公主示意丫鬟将二公子带下去,随后身子一软,手肘无力的撑在软榻上,闭了闭眼睛,哑声开口: “予安心里一定记恨本宫,才不愿意回来。” 李嬷嬷见状,忽地跪倒在地,一脸自责:“您若要怪,就怪老身。” 说着,她狠狠扇了自己两个巴掌。 “老身心疼公主,怕您也染上病,才提的主意,您千万别再自责,以免伤了身子。” 李嬷嬷当然不会告诉长公主,当年提议送裴予安去山庄,其实存了一点私心。 徐管家一走,整个公主府,除了长公主,便是她说得算。 李嬷嬷是长公主的奶娘,从小贴身照顾,长公主对她的感情,早已超越主仆,视作半个亲人。 长公主看着她脸上的红印,倾身扶她起来: “嬷嬷从小照料本宫,你是什么样的人,本宫心里难道没数?” “以后不可在这般,当年的事,本宫从未怪过你。” 李嬷嬷就知道长公主不会计较。 当即顺着长公主的力道站起身,抹了抹眼角,又回到之前的话题。 “那姜饱饱实在可恶,大公子该怎么办?” 长公主坐回软椅上,思忖片刻,冷冷开口:“以往,本宫还是对她太好了。” “吩咐下去,收回送她的两个铺面,另外传话给各牙行,谁也不许卖铺子给她。” “她想在京城立足,就得来求本宫。” “到时,本宫在顺理成章的接予安回府。” 第121章 要吃糖 青柳巷,姜家小院。 裴予安坐在桃花树下的木椅上,胳膊肘支着木桌,掌心托着腮,目光没有焦距,正在发呆。 一看便知心情不好。 姜饱饱端着一盘酥糖,放在他身前的桌案上:“香香脆脆的花生酥糖,要不要来一块?” 刚做好的酥糖,香气特别浓郁。 麦芽糖的清甜裹着花生的醇香,丝丝缕缕的弥漫开来。 裴予安鼻尖微动,伸手拿起一块,咔哧咬了一口,香甜酥脆,格外的好吃。 他眉头不自觉舒展,心中的闷气,顿时消散大半。 “太好吃了,我还要再吃一块!”裴予安又拿起一块,小口小口的咀嚼着。 吃完后,气鼓鼓的嘟囔了句。 “公主府的人讨厌,待在姜娘子身边,天天有好吃的,我才不回去。” 姜饱饱叹了口气,若真不在意,就不会心情低落,更不会无意间提起。 予安内心深处,还是渴望亲情。 然而,公主府那边的态度,实在不放心让他回去。 姜饱饱揉了揉他的头顶,温声道:“口是心非。” 裴予安早已把姜饱饱当作亲人,在她面前,从来不用撑着,此刻,忍不住皱着鼻子说出心里的委屈:“姜娘子,她有了弟弟,是不是早就不爱我了?” 姜饱饱没法回答。 天下哪有母亲不爱自己的孩子? 可长公主待予安的态度,确实说不上好。 眼下,不能给他希望,再让他失望。 姜饱饱的沉默,让裴予安眼眶里蓄了许久的泪再也憋不住,稀里哗啦的扑进她的怀里。 姜饱饱还没来得及拍背安抚,裴予安就被陆砚舟拎着后衣领提了出来。 “予安交给我来哄。” 陆砚舟语气平缓,听不出情绪。 姜饱饱狐疑:“你会哄人?” 陆砚舟神色如常:“哄小孩不难。” 姜饱饱想了想,自己也不擅长哄小孩,阿砚经历坎坷,肯定更能共情,便同意了。 陆砚舟递给裴予安一张帕子:“男子汉有泪不轻弹,擦干净,不要哭。” 说出此话时,脸上面无表情,半分不心虚。 也不想想,他有多少回赖在姜饱饱身上哭,又是要哄,又是要抱。 裴予安面对陆砚舟,亲近中带着敬畏,像哥哥,更像夫子,就有点怕怕的。 泪水一下子止住了。 陆砚舟略微满意的点点头,示意道:“跟我到书房来。” 裴予安回头看了眼姜饱饱,跟着陆砚舟进了书房。 陆砚舟给他出了十道算术题,还是特别难的那种。 “全部做完,我待会检查。” 陆砚舟从笔架上抽出一支毛笔,笔尖在砚台里蘸了蘸,递给他。 裴予安接过笔,皱着鼻子抗议:“我都这么难过了,你还给我赠加功课?” 陆砚舟嗓音不疾不徐:“脑子动起来,少想些有的没的,心便能静下来。” 陆砚舟并非糊弄裴予安,他心不静时,通常会练练字,眼下情况,他觉得做题更有效。 裴予安欲哭无泪,没见过这么哄人的,他还是个小孩子好么? 在心里把陆砚舟骂了八百遍。 骂归骂,题还是得做。 脑子被题目占据,什么公主府的事,全抛到了脑后。 姜饱饱站在院外,透过窗棂往里边瞧,见裴予安正在埋头做题,不禁在心里嘀咕,学霸的世界,果然理解不了。 原来,做题也能平复心情? 下次,阿砚若是闹情绪,她也试一试。 裴予安做完题,已经傍晚,用过饭,梳洗完,姜饱饱特意来到他的厢房,给他讲了一个睡前故事,确定他没事后,放下心来。 小孩子的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 但可以肯定,就目前的情况而言,绝不适合将予安送回公主府。 姜饱饱替裴予安掖了掖被角,轻步走出厢房,带上门。 回到了自己屋里。 屋里灯火亮着,陆砚舟坐在床沿上,外衫已经脱掉,只穿着一件月白色的里衣,隐约勾勒出颀长结实的身形。 他听到门响,抬起头,目光落在她身上,像淬了星火。 姜饱饱朝他笑了笑,避开他的视线,走到床边,抬手解着自己的外衫。 说实话,即便同住了数月,还是有些不自在。 有时候,她觉得陆砚舟看她的眼神,就像狼盯着猎物一般,深邃而贪婪,仿佛一个忍不住就要将她吞吃入腹。 可平日里,他又很乖。 除了抱抱亲亲,从没有过分的举动。 正这么想着,陆砚舟从身后贴了上来,双臂环住她腰肢,手指覆上她的手背,贴心道:“姐姐,我帮你。” 姜饱饱的手一顿:“不必劳烦。” 陆砚舟扣着她的手指,缓缓解开束缚住她的腰带,唇贴着她耳边:“解个外衫而以,姐姐紧张什么?” 姜饱饱想想也对,又不会发生什么,紧张个球。 不再多言,镇定的让他帮忙。 陆砚舟唇角微微上扬,解下她的外衫搭好,整个人懒懒的靠在她身上,撒娇般的道:“姐姐,你也给我讲个睡前故事。” 姜饱饱侧头看他:“你又不是小孩子。” 陆砚舟闻言也不恼,一个吻落在她的侧脸上,随后又移向她的唇,低低道:“不讲的话……姐姐用别的方式哄我入睡可好?” 他像个讨糖吃的孩子。 吃不到就要自己来。 唇轻轻贴上她的,一寸寸摩挲,像羽毛拂过,无声无息的引诱。 姜饱饱有点招架不住,出声提议:“我突然觉得,讲睡前故事也不错。” 陆砚舟笑得意味深长,倒也没再为难她,乖乖躺到床上,等着她来哄自己。 姜饱饱歇在他旁边,面向他,声音很轻: “在一个遥远的国度,有一片海,海里住着一只美男鱼。” “有一天,美男鱼游上岸,救了一位落水的公主,可公主醒来时,认错了救命恩人,最后嫁给了别的男子。” “美男鱼历经千辛万苦,终于化出了人腿,来到人间。” “……最终,他变成了泡沫。” 陆砚舟听完,一点也没被哄睡,反而把怀里的人搂紧了几分,语气颇为不满:“公主怎么会认错救命恩人?” 姜饱饱想了想:“她可能眼瞎。” 陆砚舟眸色晦暗,嗓音低沉: “我若是那条美男鱼,绝不会把自己的天赋折掉,我会把公主藏起来,日日夜夜让她看着我,让她把这张脸刻进骨头里。” “这辈子,下辈子,都别想认错。” 姜饱饱沉默片刻:“这样不太好吧?” 陆砚舟低头看她,理直气壮:“有什么不好?谁让她认不出救命恩人,帮她加强一下记忆,省得下次再犯同样的错。” 姜饱饱嘴角抽了抽,斟酌着措辞:“我的意思是,其实那条美男鱼,本来可以有更好的活法。” “比如,去找个眼睛好使的姑娘,或者干脆就在海里当他的绝世美男鱼,自由自在,不香吗?” 第122章 任君采撷 陆砚舟低低一笑,凑近几分,温热的气息拂过姜饱饱的耳廓:“别人过得香不香,我不清楚,反正我现在挺香的。” 话落,惩罚似的在她耳尖上轻咬一口。 “睡前故事不管用,姐姐要用别的方式哄我入睡。” 姜饱饱耳尖传来一阵酥麻,神色微顿的瞬间,细细密密的吻落在她的脖颈上。 真是要命。 夜夜撩拨,谁能顶得住? 姜饱饱反手将他压在身下,居高临下的望着他:“你再闹,我就来真的。” 陆砚舟不禁莞尔,类似的话,听过不止一次,哪次都没动过真格。 实在让人有些苦恼。 不过,她染上少许欲色的眸子可真好看,清澈中带着一丝朦胧,让人忍不住想多看几眼。 陆砚舟决定助力一把,抬手扯开自己的衣襟,露出结实的胸膛,肌肉线条在灯光下格外的旖旎诱人。 “姐姐,请。” 陆砚舟摆出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 姜饱饱被蛊惑到了,手指不由得移上他的胸口,指尖轻轻碰了一下,滚烫的肌理摩挲过指腹,勾着她不由自主的往下探。 难怪古代那么多昏君,美色当前,真的有些抵挡不住。 陆砚舟的眼尾渐渐染上绯色,像恶魔一般,引诱着她。 “对,姐姐在往下一点。” 然而,姜饱饱手指刚碰到他的腹肌,就像被烫到一般收回,她微微别过脸,顺手拉上他的衣襟。 “那个……睡觉。” 陆砚舟压着翻涌的暗色,懊恼的低喃一句:“骗子。” ** 会试又称春闱,跟乡试一样,连考九天。 在药王谷时,周老太傅已同陆砚舟交代过入京科考的注意事项,连可能涉及的策问题目,也指点演练过。 目前距离会试还有一个月。 需要备齐考场用到的所有物品,剩下就是养足精神,尽量保重身体,不要在考前生病。 书房里,陆砚舟在温书,裴予安在做功课,安安静静。 姜饱饱闲来没事,决定开始搞钱。 开铺子是个不错的选择。 姜饱饱再次来到牙行,径直走到柜台前,表明来意:“我要在东城买一间商铺。” 牙人抬头一看是姜饱饱,眼神闪了闪,堆起歉意的笑:“姜娘子,真的很不巧,京城铺面稀缺,东城暂时没有要转卖的。” 姜饱饱微微拧眉:“别的城有吗?” 牙人想都没想,直接摇头:“也没有。” 姜饱饱眯了眯眼,“偌大的京城,一家转卖的铺面都没有?” 牙人面露难色:“姜娘子,你就别为难我们牙行,我们就是混口饭吃的小本生意,有些人物得罪不起,你到别家看看。” 姜饱饱先后跑了三家牙行,一家也没有空置的铺子,打问下得知,公主府的人早就递了话,谁都不许卖给她。 还真是记仇。 不过是拒绝了一次上门的嬷嬷。 就给她整上这初。 姜饱饱就不信,还能开不成铺子。 京城繁华,却少不了乞丐,他们的消息最灵通。 姜饱饱淡定的来到三教九流的乞丐聚集地,抛出数两银子,丢到他们的破碗里。 “京里哪家酒楼生意惨淡,快要做不下去?” 乞丐们看到银子,争先恐后的回答: “东城,永宁街那家聚香楼,原先生意还成,后来旁边开了家新酒楼,客人全被抢走,如今一天都盼不来两桌。” “南城,甜水巷口的望月轩,东家是个甩手掌柜,凡事不管,全交给小舅子打理,那小舅子又贪又蠢,把大厨都气走了,就剩个空架子。” “还有西城,棋盘街的醉仙居,东家好赌,输了钱就拿铺子抵债,伙计们半年没发工钱,走的走,散的散,眼瞅着就要关门!” 乞丐们七嘴八舌,一口气说了十几家快倒闭的酒楼,连带着各家倒闭的原因,也讲得有鼻子有眼。 姜饱饱来到东城的永宁街,街上行人不少,聚香楼里却冷冷清清,生意确实不好。 掌柜的趴在柜台上发呆,一脸愁容,看到姜饱饱进来,打起精神问:“姑娘里边请,就您一位?” 姜饱饱开门见山道:“酒楼卖不卖?” 聚香楼已有两个月发不出工钱,掌柜早有卖掉酒楼的打算,正准备挂到牙行去,没想到,有人上门来问。 掌柜不动声色,试探着开口:“开价多少?” 姜饱饱开出一个偏低的价格,给自己留出议价的空间:“四千五百两。” 掌柜有些不高兴:“此处是东城,地段热闹,过往人多,你是存心来压价的吧?” 姜饱饱不慌不忙:“那掌柜开个价。” 掌柜略一沉吟:“至少七千两。” 姜饱饱比划了一个手势:“六千七百两,你这酒楼若放到牙行,他们抽成不说,等上几个月也未必卖得出去,一来一回,落你手里的未必有这个数。” “你若不同意,我便去看别家。” 掌柜拧着眉头思忖,酒楼近一年都没什么生意,实在撑不下去,这个价很合算,错过了未必再有。 半晌,他叹了口气:“行,就六千七百两。” 姜饱饱利落道:“先立字据,再去官府过户。” 掌柜取出纸笔,正要落笔立据。 恰在此时,一名小厮打扮的人凑上前,在他耳边低语了几句。 掌柜的脸色微微一变,随即歉意的对姜饱饱道:“姑娘,实在对不住,酒楼不能卖给你,公主府那边,我实在得罪不起。” 姜饱饱眼皮子跳了跳:“又是公主府。” 兴许是酒楼的地段太好,好巧不巧,又有人过来询价。 男子一袭锦缎长衫,鼻梁上架着一副银边眼镜,面容白净,举止斯文。 “皇商沈家,沈白,你的酒楼,我要了。” 沈白站在柜台前,道明来意。 姜饱饱盯着沈白鼻梁上的眼镜,特别的熟悉,回忆了一下,这不是两年前到青河村找她治眼疾的沈家公子么? 还挺巧的。 沈白也发现了姜饱饱,惊喜道:“姜小神医?你居然来了京城!” 第123章 狗仗人势 姜饱饱与沈白仅有一面之缘,不算熟,礼貌的应了声:“刚进京不久。” 沈白天生患有眼疾,看东西模糊不清,三丈外认不出人,为此没少被嘲笑。 好在姜饱饱给他配了一副眼镜。 缓解了燃眉之急。 沈白私下找工匠打听过,哪怕是天底下手艺最好的工匠,也造不出眼镜。 这意味着,眼镜一旦坏了,只能找姜饱饱买,必须维持好关系。 沈白斯斯文文,抱拳一礼:“姜小神医于我有恩,你看中的酒楼,我就不争了。” 姜饱饱摆摆手:“不用,我买不成。” 沈白拧眉:“为何?” 姜饱饱没有解释。 沈白沉吟片刻,见她不要,只好自己买下。 当面交了定金,立下字据。 期间,姜饱饱没有离开,目光落在沈白身上,心里暗暗琢磨。 沈白是皇商之子,家里产业遍布各行,若是能跟他合作,赚钱必将事半功倍。 姜饱饱故作好奇的问:“沈公子买下酒楼,准备做什么生意?” 沈白自嘲的笑了笑,语气带上一丝坦诚: “不怕姜小神医笑话,我们沈家是皇商,外头瞧着家大业大,实则里头争得厉害。” “家中我祖父掌权,我爹排老三,想多分些家业,就得做出成绩,证明自己的本事。” “我打理的三家铺子,都不温不火,才想着买个地段好的酒楼试一试。” 姜饱饱眸子一亮:“我手里正好有一道吃食,叫火锅,不知你有没有兴趣合作?” 沈白追问:“火锅是什么?” 姜饱饱觉得光靠解释很难说清楚,转身对酒楼掌柜道:“掌柜的,可否借厨房一用?” 掌柜刚签了字据,酒楼马上要易主,借个厨房不是大事,爽快的应道:“姑娘请便。” 姜饱饱进了厨房忙碌。 厨子在外头探头探脑,想偷师,隔着门缝瞧见她拿出的几味香料,竟一味也不认得,只好歇了心思。 半个时辰后,姜饱饱端着一口咕嘟冒泡的铜锅走出来,架上小火炉,放到大堂桌案上,热气裹着香气,一路弥漫开来,径直飘出酒楼。 行人光是闻着香气,便直咽口水。 不一会儿,门口涌入十几名顾客。 “什么味道?怎么这么香?勾得我肚子里的馋虫都出来了!” “可不是嘛,我本来要去前面酒楼吃饭,硬是调转了一个方向。” “掌柜的,快给我来一锅,就桌上摆着的这个。” “我也要一锅!” “还有我!” 掌柜都惊呆了,他要是有火锅,生意哪至于惨淡到卖酒楼的地步? 姜饱饱走到人前,笑着介绍:“今日酒楼试新菜,名叫火锅,目前还没正式开卖,诸位可以先尝尝看。” 姜饱饱让小二往锅里涮上一些菜和肉,端到顾客的手中。 火锅炒料里加入了一些这个朝代没有的辣椒。 食客们吃得满头大汗,却越吃越想吃,根本停不下筷子。 “这是什么味道?太带劲了!” “舌头像着了火似的,又辣又麻,好吃,过瘾!” “火锅什么时候开卖?我一定第一个来吃!” 吃过的顾客一致叫好。 沈白只要不傻,都能看出其中的商机。 “姜小神医,这个火锅怎么合作?” 姜饱饱直言道:“我可以独家给你的酒楼提供底料,你除了支付底料的本钱,卖火锅赚的利钱,额外抽两成分给我便成。” 沈白心中快速拨弄着算盘,这笔账,怎么算都不亏,正准备拍板同意。 李嬷嬷踱步而入,冷冷扫了沈白一眼:“姜饱饱得罪了我们长公主,沈公子想跟她合作,可得考虑清楚。” 沈白微微皱眉,试图为姜饱饱说话:“姜小神医刚进京不久,怎么可能得罪长公主?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李嬷嬷嗤笑一声,端足了高门管事婆子的架子:“沈家不过是皇商,还是少管闲事为好。” 沈白眉头蹙得更紧,担忧的看向姜饱饱。 姜饱饱面无表情:“李嬷嬷来此,并非巧合吧?” 李嬷嬷抬起下巴,讥讽道:“我来特意奉劝你一句,胳膊拧不过大腿,识相点,赶紧带着公子到公主府赔罪。” 姜饱饱声线转冷:“我记得之前跟你说过,长公主想要儿子,就亲自到我家里来接人,别整有的没的。” 李嬷嬷咬着牙关,嘲讽道:“尊卑有序,长公主何等身份?让她屈尊去你的破落地方,想都别想!” “我告诉你,你现在不去磕头赔罪,只是生意做不成。” “再拖些时日,单凭你虐待公子这一条,就能让你蹲大狱。” “往后,你相公的仕途,也别想稳当!” 姜饱饱揉了揉额角,没了耐心,一步步走向李嬷嬷,声音发沉:“你方才说的话,是自己的意思,还是长公主让你说的?” 李嬷嬷一时哑口,长公主没说这些话,但她动怒是真的,作为管事嬷嬷,自然要为主子分忧。 以权势压人,是惯用手段。 李嬷嬷想着自己是长公主的人,姜饱饱再气恼又能如何?敢动自己一根汗毛吗? 当即嗤笑一声:“当然是长公主的意思,她就是想让你……” 话未说完,“啪”的一声,挨了姜饱饱一巴掌。 “狗仗人势的东西,什么话也敢说。” 姜饱饱声音冷厉,一字一句清晰道:“先不说虐待一事是真是假。” “科举取士,凭的是真才实学。” “你方才的话,是在说长公主为了一己私欲,无视王法,左右官员么?” 姜饱饱顿了一下,声音更冷:“还是说,你在暗示当朝陛下不公?” 李嬷嬷额头上冷汗直冒,结结巴巴道:“你胡说,我根本没那个意思!” 姜饱饱:“那你还不快滚。” 李嬷嬷手指哆嗦着指了指姜饱饱,终究什么也没敢说,恨恨的一甩衣袖,火急火燎的离去,心里盘算着如何向长公主告状。 姜饱饱冷眼盯着她离开的方向。 不让做生意,专门找茬。 三天两头来一遭,实在麻烦。 母子俩的事,让他们自个儿见面聊去。 第124章 心疼 姜饱饱也是要面子的,才不会添着脸上公主府。 于是,她趁长公主带着小儿子出府散心,直接把人敲晕,掳走了。 两名护卫在街上横冲直撞,四处搜查,引来路人纷纷避让。 “不好!长公主和小公子被人劫持!” 姜饱饱一手夹着公主,一手夹着三岁小屁孩,隐在偏僻的墙角处。 裴小宝意识到被坏人抓走,正要张嘴大哭,姜饱饱立马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糖。 “嘘,别出声,带你见哥哥。” 裴小宝瞬间止住哭声,眨巴着眼睛,安安静静的吃糖。 姜饱饱速度极快,三拐两拐避开护卫,回到青柳巷的小院子。 长公主尚在昏迷,被扔到木椅上,头伏着桌案,满头珠翠都有些歪斜。 裴小宝趴在长公主的身边,喊了两声“娘亲”,见她一直不醒,以为她睡着了。 兴许是人小贪嘴,转身朝姜饱饱讨糖吃。 “糖糖吃完了,还要吃。” 姜饱饱额角抽了抽,又给了他一颗糖,随后到书房叫裴予安。 陆砚舟也跟了过来,瞧见眼前的一幕,眼皮子突突直跳,相当无奈。 她家娘子的胆子实在太大,连长公主都敢绑。 裴予安一眼便认出长公主的身份,僵愣在门口,双手不自觉收紧。 反应过来,他转身就要走,却被一只小手拽住袖子。 “锅锅……你是锅锅吗?” 裴小宝嘴里含着糖,声音有些含糊,一双乌黑的眼睛盯着裴予安看,眼神里有好奇,也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亲近。 裴予安站着没动,低头看着虎头虎脑的小家伙,终究没说出否认的话。 姜饱饱叹了口气,走到长公主身前,一银针下去,将她唤醒。 长公主悠悠睁开双眼,下意识摸了摸发疼的后脖颈,昏迷前的记忆涌了上来,她正陪小儿子在街上闲逛散心,后脖颈突然一疼,便失去了意识。 没看清劫持她的人是谁。 长公主慌忙确认自己孩子的安危,目光落在裴予安身上时,声音不禁有些颤抖:“你是……予安?我的儿?” 裴予安低哼了一声,扒拉开裴小宝的手,转身就要离开。 却被姜饱饱拎了回来。 “不许跑,长公主就在面前,你想问什么,直接问。” 裴予安皱起小鼻子:“我不想跟她说话,也不要回公主府。” 长公主闻言,心好像被扎了一下,揪揪的疼,面上却端着威仪:“你既已经回京,不回公主府像什么话?” 裴予安红着眼眶,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愤怒一齐涌上来:“不要你管!” 长公主被气到了,嘴唇微微发抖,半晌才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你不认本宫,就永远别回来。” 姜饱饱脑壳疼,母子俩还没说两句话就吵起来,脾气一个比一个倔。 这样下去,还沟通个球? 姜饱饱直接喊停,认真的看着裴予安:“予安,光发脾气是解决不了问题的,坐下来,好好说话。” 裴予安绷着小脸坐到椅子上,扭头看向别处,一言不发。 姜饱饱坐到长公主的对面,像讲话本子一般,徐徐开口: “我遇到予安的时候,他才六岁,一个人住在庄子里,除了几个丫鬟和徐管家,再没有旁人。” “那会儿,他病得很重,人瘦得脱了相,可他偏偏不肯吃饭,还把下人端来的东西摔得一地。” “我用一盘鸡蛋布丁,就把他哄住了。” “为什么他只肯吃我的东西?是我做得吃食足够好吃么?” “后来,我知道了,不是布丁多好吃,是他身边伺候的人,个个怕他,躲他,只有我不怕,还治好了他。” “他病好以后,怎么也不肯回庄子,一直跟着我。” “我问他为什么,他不说话,只是拽着我的袖子不放。” “再后来,我跟他提起回京的事,他嘴上总说不回京,可每次我提起,小眼睛巴巴的看着我,听得格外认真。” “我没有生过孩子,觉得小孩的心太难懂。” 姜饱饱抬起头,直视长公主: “长公主觉得……予安是什么心思?” 长公主面色一白,雍容华贵的妆容也掩不住她的失态,眼眶越来越红,半晌哽咽着挤出一句:“是本宫对不住予安。” 姜饱饱毫不客气道:“你是对不起他,三岁就把他丢到庄子上。” “这个且不提,他好不容易回京,长公主为什么不亲自来接?” “你要么派徐管家,要么派李嬷嬷,如何让予安感受到被重视?他只会觉得,爹娘已经不爱他了。” 长公主被堵得说不出话,又是沉吟了良久,才哽咽道:“本宫怕他恨我,更不知道如何面对他。” 姜饱饱直言:“你们母子的事,可以慢慢谈,你让牙行不卖铺子给我,还派人跟踪我,断我生意,啥意思?” 若非把她逼急,还真干不出掳人的事。 长公主想到李嬷嬷说的话,神色陡然严厉:“你虐待予安,让他扫院子,端茶倒水,把他当下人使唤,可有此事?” 姜饱饱闻言,真想翻她个大白眼。 这也叫虐待? 把一个三岁小孩送到偏远的庄子,这才叫虐待吧? 姜饱饱不想说话,有种沟通不了的感觉。 裴予安忍不住开口:“姜娘子才没有虐待我,是我自己要干的,我已经八岁,可以分担一点家务活儿。” 长公主无言以对。 蓦然想起,农家人没有仆从,所有活计都要自己干,像予安这么大的孩子,端茶倒水已是再轻松不过的活。 她除了心疼,再无半分责怪。 长公主歉疚的看向姜饱饱:“是本宫想差了,误会了姜娘子,实在对不住,还望莫怪。” 姜饱饱没有说什么原谅的话,只说了两个字:“不必。” 长公主面上掠过一丝尴尬,目光转向裴予安,声音放软了些:“予安,当初是娘的错。” “娘不求你原谅,只求你给我一次补偿的机会,往后一定好好待你。” “明日我便进宫,向你皇舅舅请旨,封你为世子。” “你可愿意跟我回府?” 第125章 犯规 裴予安手指不自觉蜷缩,张了张小嘴,半晌憋出一句:“我不愿意。” “为什么?”长公主捂着发疼的胸口,颤声道,“我是你的亲娘,公主府才是你的家!” 裴予安吸了吸鼻子,用力憋住眼泪:“你已经有弟弟,我回不回去,根本不重要。” 长公主怔愣一瞬,试图解释:“你是娘身上掉下来的一块肉,怎么会不重要?” 裴予安低垂着脑袋,不说话。 三岁被送到庄子。 尽管知道爹娘也是迫不得已,心里还是忍不住难过。 后来,听闻娘生了弟弟,越发觉得自己可有可无。 直到遇见姜娘子,一切都发生了改变。 裴予安孺慕的看向姜饱饱,语气坚定:“姜娘子在哪,我就在哪。” 姜饱饱有点无奈,亲手养了两年多的孩子,不可能没有感情,若他实在不愿回府,留下来也可以。 长公主见到十月怀胎生下的儿子,连愿待在旁人身边,也不愿回家,别提有多心塞。 陆砚舟则一头黑线,小屁孩有家不回,天天黏着自己娘子,这怎么行? 必须想想法子。 陆砚舟思量片刻,严厉的看向裴予安,语气慎重的问: “予安,你半夜梦魇时,一声声喊着娘亲,如今长公主就在面前,你真的不愿再给她一次补偿的机会?” 一句简单的话,透露出裴予安对亲情的渴望,瞬间将长公主心底的痛楚与失望,转成了愧疚。 同时又给了裴予安选择的机会。 裴予安犟脾气上来,气呼呼的哼了一声,起身跑出了堂屋,只留下一句。 “我就是不回府。” 长公主眼眶发红,静静望着裴予安离去的方向,雍容华贵的脸上,掩不住憔悴。 陆砚舟神色如常,不紧不慢的开口:“我倒是有一个法子,可以帮长公主认回予安,不知长公主愿不愿意尝试?” 长公主抬眸:“什么法子?” 陆砚舟启了启唇,简单吐出三个字:“苦肉计。” 长公主陷入思忖,目光从陆砚舟和姜饱饱身上掠过。 小两口的确有几分本事,居然能避开两个大内高手,将她掳到此地。 到底是如何做到的?实在想不通。 长公主身为当朝最尊贵的公主,皇室威严不容冒犯,她没有接陆砚舟的话,而是端起公主的架子,厉声质问:“你们掳本宫过来,就不怕本宫怪罪?” 一般的臣子或平民,听到怪罪之类的话,必定怂了。 姜饱饱认真的问:“那长公主会怪罪么?” 长公主心里并无怪罪的意思,可到底是堂堂公主,总得吓唬吓唬:“本宫若治你们的罪,你们当如何?” 姜饱饱淡定的从衣袖里取出一个药瓶,一步步走向长公主,语调平缓,却字字清晰: “我为予安治病,将他抚养至今,长公主不感激也就罢了,还断我生意,威胁我家相公的仕途。” “我请长公主来,只为把话说清楚。” “若长公主实在理解不了我的苦心,药王谷有味珍贵的奇药,名叫忘忧散,吃了便能忘记过往。” “长公主,你要试一下么?” 忘忧散在药王谷古籍里的确有记载,但她手里压根没这药,不过是吓唬一下长公主。 若她实在不讲道理,敲晕了事,干净利落。 长公主在京城被人奉承惯了,头一回遇上胆大包天且不按常理出牌之人,眼下权势不好使,只得干笑一声,给自己铺个台阶: “姜娘子莫要冲动,本宫向来明事理。” “你治好予安的痨病,本宫万分感激,之前都是误会,明日一定备上重礼相谢。” “忘忧散就不必了。” 姜饱饱一脸狐疑:“真的?” 长公主掷地有声道:“本宫乃公主,自当一言九鼎。” 姜饱饱假意思索,收起药瓶:“行吧,看在你是予安的亲娘份上,我信你一回。” 长公主松了口气,再不敢摆公主架子,目光投向陆砚舟,诚恳的问:“陆公子,方才你提的苦肉计,可否细说?” 陆砚舟面上无波无澜,趋炎附势,人之常情,哪怕是高高在上的皇族,碰上有实力的硬茬,也得放下身段。 至于过后会不会报复,取决于双方利益的权衡。 不得不说,裴予安就是个筹码,只要他在,长公主是不会翻脸的。 陆砚舟除了有一点恋爱脑,看待事情十分清醒,且手段狠辣。 长公主听完陆砚舟的苦肉计细节,同裴小宝一起回了公主府。 她果然信守承诺,半字不提被掳走之事,对外宣称与护卫临时走散。 裴予安心情低落,关在屋子里不出来。 姜饱饱做了他爱吃的糕点,陪他谈心。 陆砚舟酸溜溜的,只想姜饱饱独宠他一人。 姜饱饱刚回房,陆砚舟便黏了上来,双臂环住她的腰,下巴抵在她肩头,鼻尖蹭蹭她的耳畔,闷声提醒: “姐姐,你最近有点冷落我。” 姜饱饱抬手摸了摸他的头发,声线放软:“乖,不气,我刚陪予安说了会儿话,开解了一番,现在不就回来了?” 陆砚舟豪不掩饰醋意:“姐姐一开解便是一个时辰。” 姜饱饱对他吃小孩子醋的行为,早已见怪不怪,当即捧起他的脸,在他唇上亲了一下。 “现在,还觉得我冷落你么?” 陆砚舟心尖发颤,却还是不满足:“还差一点。” 姜饱饱又凑过去,小鸟轻啄般的在他唇上接连落下好几个吻,动作很轻,像羽毛一般撩人,直到他俊脸绯红才停下来。 “够不够?” 陆砚舟喉结上下滚动,羞涩的握起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摸摸这里,感受一下。” 姜饱饱指尖微颤,隔着薄薄的衣料,也能感受到他胸腔传来的震动。 “你的心跳,有一点快。” 陆砚舟勾起唇角,指了指她的胸口,声音带着一丝蛊惑:“姐姐的心,跳得快么?” 姜饱饱坦言:“我的心跳平稳。” “哦,是么?”陆砚舟眼底划过一丝狡黠,“我不信,我要听听看。” 说着,他俯下身,侧脸贴上她的胸口。 姜饱饱苦恼:“你犯规……” 第126章 选择 次日,长公主再次登门。 一箱箱金银珠宝,一个劲儿的往小院里抬。 李嬷嬷看得肉痛,忍不住劝阻:“长公主,您亲自上门,已是给足姜饱饱脸面,实在不必再添这些厚礼,老身瞧着都替您心疼。” 长公主柳眉微拧,威严的瞥了一眼李嬷嬷,徐徐道:“姜饱饱救了予安,莫说几箱珠宝,便是金山银山,本宫也赏得。” 李嬷嬷实在想不明白,长公主昨日出门一趟,回来之后,对姜饱饱的态度突然转变,虐待一事竟成了误会。 更让人难以置信的是,从不进厨房的长公主,居然亲自下厨做桃花酥,当真是破天荒头一遭。 处处透着古怪。 李嬷嬷斟酌着措辞,用关心的口吻道:“长公主,您昨日出府,当真只是走散?老身斗胆多嘴,若真遇上什么歹人,您贵为公主,绝不能轻饶他们。” 长公主再次蹙眉,忽地意识到李嬷嬷管得太宽,莫非是自己平日太过宽和,才让她忘了尊卑? “李嬷嬷,你逾矩了。”长公主声音微冷。 李嬷嬷闻言,扑通一声跪倒在地面:“老奴只是怕公主有什么闪失,一时情急,才失了分寸,求公主恕罪。” 长公主没有如以往般轻易饶恕,下令道:“从今日起,公主府上下的事,交给徐管家打理,嬷嬷就留在本宫院子,伺候些轻省的差事。” 李嬷嬷脸色一下子变得苍白,跟预料的完全不一样,长公主居然罚了自己? 若是让徐管家打理府中的事,得少多少油水? 李嬷嬷很不甘心,却又不敢触怒长公主,只能认罚。 “老奴遵命。” 长公主手提食盒,迈着端庄的莲步,径直走到姜饱饱身前:“姜娘子,本宫言出必行,特备薄礼,聊表心意。” 姜饱饱十分爱财,瞧见明晃晃的珠宝,不禁双眼发光。 可若收下长公主的东西,岂不是拐着弯告诉裴予安,收了钱,就会送他走。 姜饱饱忍痛移开目光,回绝道:“予安的去留,他自己说了算,他若想回公主府,我不拦着,他若不想回,我也养得起。” 长公主有些意外,早听徐管家说姜饱饱爱财如命,巨大的财富就在眼前,居然拒了? 倒是个重情义的。 不怪予安为了她,连公主府都不回。 长公主想到此,心里涌起一阵酸楚,苦笑着抬了抬食盒:“本宫做了些桃花酥,给予安送去。” 姜饱饱轻嗯一声,指了指裴予安所在的屋子。 长公主推门进屋。 裴予安正伏案写字,身姿笔挺,神情专注,连她进来了也未曾察觉。 长公主走近细看,字迹工整,行文流畅,基础打得极为扎实,可见教他之人费了不少心思。 想到此前,竟误会姜饱饱虐待予安,眼下只觉得好笑,若真是虐待,又怎会如此用心的教导? 可见,姜饱饱真心把予安当成家人。 长公主雍容的脸上露出一丝愧色,她垂下眼帘,打开食盒,轻轻端出一碟桃花酥,放到桌案上。 “予安,娘亲手做的桃花酥,你尝尝。” 指头上烫伤的红痕,在白皙的皮肤上格外醒目,只要眼睛没问题,都能看到。 裴予安瞧见了,拒绝的话卡在喉咙里,硬是说不出来。 他皱了皱鼻子,半晌,才用稚嫩的嗓音说了句。 “桃花酥留下,你出去。” 长公主还记得苦肉记的事,哪能轻易出去,放软了声音,语气近乎恳求:“予安吃一口,娘便出去。” 裴予安执笔写了一会儿字,余光瞥见长公主静坐在一旁,没有离开的意思,气鼓鼓的拿起一块桃花酥咬了一口。 甜得差点掉牙,还有一股焦糊味。 实在是难吃! 裴予安出于礼数,吃进嘴的东西,再难吃也咽了下去。 长公主满目期待的问:“好吃么?” 裴予安没有回答,板起小脸道:“我已经吃过桃花酥,你可以走了。” 长公主还想再待一会儿,却也知道苦肉计并非一朝一夕就能成功,只得按捺下性子,慢慢来。 她提起空食盒,转身出了屋门。 裴予安望着桌上的桃花酥,有些发愁,丢也不是,留也不是。 陆砚舟随后走进屋中,故意激道:“桃花酥这么难吃,不如扔了吧。” 裴予安脑袋瓜闪过长公主通红的手指,心有不忍:“农家耕种不易,粒粒皆辛苦,怎能浪费粮食?” 陆砚舟似笑非笑:“你舍不得扔,便全部吃掉。” 裴予安放出去的话,不好收回,倔强的鼓起小脸:“吃就吃。” 然后,裴予安真把一盘子桃花酥吃完了。 一边喝水,一边含含糊糊的抱怨难吃。 陆砚舟笑得跟大灰狼似的,一脸得逞。 不出所料,当姜饱饱端着热气腾腾的饭菜上桌时,裴予安只能干瞪眼,肚子吃太撑,实在塞不下。 陆砚舟吃得颇为尽兴,故作无奈的摊了摊手:“予安吃不下,我只能多吃点。” 裴予安气得鼻子都皱到了一块:“早知道,我就不吃那么多桃花酥。” 陆砚舟慢条斯理的吃了一口菜,意味不明道:“有些事,心里早就有了答案,何必跟自己拧着?” 他提出苦肉计,既在试探裴予安,也是在试探长公主。 一个养尊处优的公主,肯接受苦肉计,亲自下厨,足以看出她对予安上心。 裴予安回府,不会受到苛待,还能继承世子之位。 多好的事? 裴予安被戳中心思,小脸一热,却还是倔强道:“我不回府。” 陆砚舟笑而不语,长公主明日还会再来,予安是个嘴硬心软的性子,撑不了几天就得乖乖投降。 他马上就能过上无人打扰的二人世界。 他家娘子的偏爱,全都属于他。 陆砚舟心情愉悦,指了指姜饱饱身前的一道菜:“姐姐,我想吃。” 姜饱饱心里嘀咕,想吃可以自己夹,又不是够不到,想归想,她可不想生事,立马夹了一筷子菜搁进他碗里。 可陆砚舟却没有动筷,目光直直望着她。 姜饱饱宠溺的夹起菜,送到他嘴边:“好好,喂你。” 陆砚舟张嘴吃下,眸里淬着光,心底流露出的欢喜藏都藏不住:“姐姐真是越来越懂我。” 裴予安看得醋兮兮的,懵懵懂懂的想,大人们成了亲,都这般黏糊的么? 第127章 回府 长公主忙着刷裴予安好感,各种苦肉计轮番上阵。 姜饱饱没闲着,开始在京城大展拳脚,先在东城盘了家快倒闭的酒楼,重新装修后开张,挂牌“姜记火锅”。 食客源源不断涌入,生意好得不行。 姜饱饱趁热打铁,在不同的地段开了三家食铺,分别卖卤味、奶茶和糕点。 短短一个月,姜记的吃食火遍京城。 大到皇亲贵胄,小到街头百姓,都会光顾。 白花花的银子流水似的进账,说是日进斗金也毫不夸张。 姜饱饱一页页的翻看账本,嘴里哼着小调,心情甚好。 恰在此时,外头传来一阵响动。 姜饱饱探头望去,只见长公主一身华服,满头珠翠,提着一个食盒,又来了。 裴予安耗子见到猫一般,直往姜饱饱的屋子里躲。 “姜娘子,我藏到桌底下,待会儿,你别说我在这里。” 裴予安小声叮嘱完,伏在桌底的阴影处,探着脑袋往门口的方向瞅。 姜饱饱抚了抚额,长公主的杀伤力不是一般的强,看把孩子吓成什么样。 正这么想着,长公主推门而入。 她脸上挂着端庄随和的笑,声音也很温柔:“姜娘子,你可见着予安?” 姜饱饱尚未开口,裴予安先按捺不住,小手扯了扯她的裙摆,一双眼睛朝她拼命的使眼色。 姜饱饱扬唇轻笑,十分配合的对长公主道:“我没看见。” 裴予安拍了拍胸口,还没来得及松口气,长公主俨然弯下腰,朝桌底望去。 “予安,你在跟娘玩捉迷藏么?我找到你了哦。” 长公主声音依旧温和,却吓了裴予安一跳,慌神之下,脑袋磕到桌板,疼得“哎呦”一声,眼泪差点掉出来。 裴予安抚着发疼的脑门,从桌底钻出,站直身子,极力保持镇定:“本公子确实在玩捉迷藏,你找我何事?” 长公主没有拆穿他,微笑着打开食盒,从里头端出一盘雪白的糕点:“娘特意跟御厨学做了龙须酥,刚出炉便给你送来,快尝尝合不合口味。” 她的指头上缠着一圈醒目的白色绷带,边缘隐隐透出些微红痕。 显然是下厨时伤到了手。 一个放下公主架子,为儿子洗手做羹汤的母亲。 裴予安实在说不出拒绝的话,最后咬了咬牙,伸手拿了一块。 “我就只吃一块。”裴予安吃之前,十分认真的强调。 “予安真是个懂事的孩子,娘的心血没有白费。”长公主一脸感动。 裴予安咬了一口,味道一如既往的难吃,甜到发苦,像在嚼一团浸了糖浆的棉线,咽也不是,吐也不是。 裴予安硬着头皮吞下,苦着小脸朝长公主拱了拱手:“我已经尝过,剩下的便不吃了。” 姜饱饱瞧着他苦逼的小模样,实在没忍住,不上道的笑了。 明知道难吃,却还要尝试,真是个心软的小屁孩。 话又说回来,长公主每次都能做出卖相上佳,味道却一言难尽的吃食,也挺厉害的。 反正不用她吃,她就看个热闹。 谁料,长公主下一秒便端着盘子递到她面前:“姜娘子,你平日照看予安辛苦,来,吃点龙须酥。” 姜饱饱连忙摆手:“长公主客气,我近日牙口不好,不吃甜食。” 长公主一脸真诚:“姜娘子,你别跟本宫见外,过去咱们有些误会,相处下来才知你是个实在人,我知道你厨艺好,正好帮我尝一口,指点指点,看看哪儿还有改进的地方。” 诚恳的眼神,友善的态度。 若再推辞,会显得不尽人情。 姜饱饱脑壳疼,早知就不看热闹,稍作犹豫,艰难的伸出手拿起一块龙须酥,正准备稍稍尝上一口。 裴予安抬手夺过,一副保护欲十足的模样道:“姜娘子挑嘴,我来吃便行,母亲不要为难她。” 随后,他视死如归般的吃着龙须酥。 动作不紧不慢,眼眶却红了。 长公主关切道:“予安,你怎么了?是娘做的龙须酥太好吃了么?” 裴予安闻言喉头一噎,呛得连连咳嗽。 长公主赶紧上前轻拍他的后背:“你慢点吃,不要急,若是不够,我明儿再做些。” 裴予安眼泪差点没绷住,举手投降道:“我答应回公主府,你不要再做难吃的食物。” 长公主有点难过,辛辛苦苦做的吃食,裴予安却不喜欢。 眼下,予安答应回府,多半出于无奈。 转念一想,回府后,有大把时间培养母子亲情,迟早能让他看到自己的心。 长公主声音发紧:“好!我们一起回府。” 姜饱饱没有阻拦,拍了拍裴予安的背:“我尊重你的决定,日后想回来,随时欢迎。” 裴予安抱着姜饱饱,吸了吸鼻子:“姜娘子说话算数,我以后回来,你可不能赶我走。” 姜饱饱揉了揉他的头发,声线放软:“我向来信守承诺。” 长公主并非心胸狭隘之人,知晓裴予安对姜饱饱感情深厚,有一点羡慕,却不嫉妒,任由裴予安道完别,才上前两步,郑重的对姜饱饱道: “本宫晓得你舍不得予安,你放心,我接他回去,定会好好对待。” “这些年,多亏你照料他,本宫欠你一个人情。” 姜饱饱莞尔一笑:“长公主金口玉言,我信你。” 长公主微笑点头,随后牵起裴予安的手,往院外走去。 门口停着一架豪华马车,四名带刀护卫站于两侧。 裴予安坐上马车,帘子放下一半,又掀开来,探出半个身子朝姜饱饱一个劲儿挥手:“姜娘子,我明天就回来!” 陆砚舟走出院门,抢在姜饱饱面前回道:“既已回去,该好好适应公主府的生活。” 裴予安看到陆砚舟就有点怂,合上帘子生闷气:“坏阿砚,小气鬼,不让我叫姜娘子姐姐便罢了,连多回来看看都不让。” “我偏不听,就要回来。” 长公主闻言,温声细语的哄道:“陆公子马上就要参加会试,姜娘子要为他筹备,不便打扰,等考完试,我们再去姜家,好不好?” 裴予安掰着手指头,越数越委屈:“距离会试还有两天,算上考场里待的九天,岂不要等十一天才能见到姜娘子?” 早知要等这么久,他就不答应回府了。 长公主十分有耐心,顺着他的话柔声道:“姜娘子说予安是个小男子汉,你想不想让她刮目相看?” 裴予安双眼一亮:“想。” 长公主立马给他洗脑,不善言辞的她,巴拉巴拉说了一堆。 裴予安听得一愣愣的,总算没提回去的事。 长公主大大松了口气,当年一时的决定,伤了母子情份,想弥补回来,并非一朝一夕就能办到。 慢慢来,急不了。 第128章 别闹 裴予安回府的第二日。 长公主派徐管家送来了一千两黄金,一颗夜明珠,一百匹绫罗绸缎,若干珠宝首饰。 东西一箱箱排开,摆在院子中央,十分豪横。 徐管家微微躬身,双手呈上礼单:“长公主的一点心意,还望姜娘子务必收下。” 姜饱饱之前没收谢礼,主要是裴予安没做出选择,怕他误会自己不要他。 此时若再不收,岂不是傻子? 姜饱饱接过礼单,眉开眼笑道:“多谢长公主赏赐。” 徐管家如释重负,欣慰的笑道:“姜娘子是个通透人,谢礼一收,长公主也就安心了。” 姜饱饱回以一笑,土豪就喜欢拿钱买安心,她懂。 徐管家身为公主府大管家,事务繁杂,送完礼,没有多留,回公主府复命。 姜饱饱瞅着一大堆金银珠宝,抵着下巴思索,到底是薅羊毛快?还是做生意赚银子快? 陆砚舟瞧她一副财迷样,不禁轻笑摇头,“东西不少,往哪放?” 姜饱饱抬手一指:“金银珠宝放我的床板底下,布料搬到空屋就行。” 陆砚舟轻嗯一声,俯身搬东西,姜饱饱也来帮忙,来来回回好几趟,才搬完所有东西。 姜饱饱坐在桃花树下的木椅上,慢悠悠的喝着茶,似想起什么,眸光一亮,凑到陆砚舟面前,询问道:“姐姐有钱,阿砚想要什么?我给你买。” 话一出口,莫名有种包养小娇夫的错觉。 姜饱饱的目光不自觉落在他清隽如玉的脸庞上,心里暗想,比现代的小鲜肉好看数倍,就算包养也值得。 “阿砚,你长得真好看。”姜饱饱伸手摸了摸他的脸,如实道。 陆砚舟唇角轻轻上扬,主动将脸凑得更近一些:“姐姐喜欢,可以多看看。” 两人正在处对象,不是姐弟关系。 姜饱饱大大方方的看,看完还在他脸上亲了一下。 有钱有颜,还有美男相伴,在古代生活也不错。 陆砚舟很喜欢她亲近自己,略带一丝羞涩的问:“你方才问我想要什么,我可以要你么?” 姜饱饱神色微愣,扶正他的身子,一本正经道:“大白天的,别闹,你想买什么?比如孤本,名画,或者其他喜欢的东西。” 姜饱饱重点强调东西。 孤本也好,名画也罢,对于陆砚舟而言,都可有可无。 只要她能一直待在自己身边,其他都不重要。 陆砚舟故作思索,出声提议:“你喊我一声相公如何?” “相,相……”姜饱饱张了几次嘴,也没喊出口,“我不习惯这个称呼。” 以前一直把他当弟弟,后来成了对象,试着以夫妻模式相处,“相公”二字,感觉好羞耻,一时半会喊不出来。 陆砚舟没有听到想听的,闷闷的抿着唇,一言不发。 两人至今未圆房,她连一声相公也不肯叫,心底深处,定是没有完全把他当成丈夫。 不开心。 姜饱饱见状,连忙举手保证:“我真的只是不习惯,你给我一点时间,我肯定能喊出来。” 陆砚舟较真的望着她:“多久?” 姜饱饱想了想:“等会试结束。” 陆砚舟点点头:“好。” 姜饱饱松了口气,阿砚哪都好,就是心眼子小,一不小心说错话,就会生气。 还好哄住了。 姜饱饱扯开话题:“我们到京城已有一个来月,既没遇到杀手,贺家人也没找过我们麻烦,是不是太过安静?” 陆砚舟神色微沉:“他们会找上门的。” 入京以来,姜饱饱暗中打探过贺家的事,可惜收获甚少。 改日找长公主打听一下。 目前,手里有一枚金色令牌,外加黄大叔的千金欠条,原本拿不准黄大叔的身份,直到在府城时,用令牌吓唬杜巡抚,才确定,黄大叔就是当朝皇帝。 令牌先放着,往后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 一天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到了晚上。 姜饱饱梳洗完,如往常般躺到床上歇息。 刚阖上眼,便觉床榻微微一沉。 旋即,陆砚舟整个人靠了过来,温热的胸膛紧贴着她的后背,手臂自然的环过她的腰肢,掌心覆在小腹上。 姜饱饱起初没太在意,任他抱着,继续合眼睡觉。 渐渐的,她发现有些不对劲。 后背好热,隔着薄薄的衣料,他的体温源源不断传过来,烫得后背都有点发麻。 姜饱饱翻了个身面向他,呼吸骤然一滞:“你,你怎么不穿衣衫?” 陆砚舟一脸无辜:“身上热,不穿舒服。” 姜饱饱想说点什么,迟疑片刻,没有多事:“你随意。” 只要不折腾,不穿就不穿吧。 若哪一句说得不对,惹生气了,一会又得哄,还是赶紧睡觉。 却不想,一向规矩的陆砚舟,今日居然解开了她的衣带,丝丝缕缕的风钻进来,掠过肌肤,激起一层细小的颤栗。 姜饱饱扣住他不断往里探的手,提醒道:“安分点,明日要参加会试,需要早起。” 陆砚舟唇贴着她的耳廓,声音压得很低,仿佛从喉咙深处溢出来:“刚入夜,还早。” 姜饱饱感觉今日的陆砚舟太过肆无忌惮,想到白日里自己没有叫他“相公”的事,这货该不会记仇吧? 念头刚起,陆砚舟低头咬住她的衣襟,慢条斯理的向外扯,里衣滑过肩头,松松垮垮的敞开…… 第129章 不许赖账 衣襟松松敞开,春色半掩半露。 烛影下映出朦胧的弧度,勾得人心痒难耐。 陆砚舟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呼吸不自觉加重:“姐姐,我真的很想要怎么办?” 姜饱饱扯过被褥,严严实实的盖住脖子以下的地方:“明日就要会试,你来真的?” 陆砚舟欲求不满:“想要。” 会试又称春闱,于乡试次年在京城贡院开科,由礼部主持。 若因事耽误,就要再等三年。 虽说入仕并非唯一的选择,但以陆砚舟的学问和心性,年轻时不去朝堂走一遭,日后难免后悔。 姜饱饱很喜欢陆砚舟,希望他前路朗朗,天高海阔。 “乖,先忍忍,等会试结束再说。”姜饱饱抬手推开他,语气里带着商量的口吻。 “忍着难受。”陆砚舟神色委屈。 入赘两年多,新婚夜约好和离,还签下了和离书,好不容易让她答应以夫妻的身份处处看,却迟迟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 没有夫妻之实,总归不安心。 姜饱饱沉吟半晌,试探性提议:“到时,我帮你?” 陆砚舟眸子一亮:“说好的,不许赖账。” 姜饱饱轻嗯一声,指了指桌案上叠放整齐的里衣:“你穿上衣衫。” 陆砚舟得到承诺,不再闹腾,乖乖穿上里衣,安安静静的搂着她入睡,再没有一点过分的举动。 不多时,传来浅浅的呼吸声。 姜饱饱松了一口气,手指轻轻点了点他高挺的鼻梁,低声呢喃:“安分睡觉的样子,还挺乖的。” 次日是会试开考的日子,四更天就得起床。 简单吃了点饭,重新检查一遍考篮和包袱,确认无误后,乘坐马车前往贡院。 到达时,贡院门口已经站满了考生。 姜饱饱见陆砚舟精神不错,想来昨晚睡得还可以,心下宽慰,鼓励道:“正常发挥便好,若身子不适,考篮里有药,使用方法都贴在药瓶标签上。” 陆砚舟含笑应了声:“好。” 卯时天蒙蒙亮,开始排队点名。 会试流程与乡试差不多,衙役里三层外三层,搜检严苛,入考场时先查考篮,再搜全身,衣领、袖口、鞋底都要细细查验,确认无夹带才放行。 姜饱饱目送陆砚舟进入考场,才转身离开。 回到青柳巷小院。 姜饱饱从抽屉里掏出一个小本本,上面记录了近日打探到贺家的所有消息。 贺府身份最高的男丁是当任大理寺卿的贺仁,其余兄弟在京城各有官职,品级远不及他。 单看这一条,倒也没什么。 但是,贺家的姻亲厉害。 当朝太后便出自贺家。 此外,贺家嫁出去的女儿,多是高门贵眷,永宁侯府、户部尚书府、兵部侍郎府,里头的主母皆是贺家女。 贺家摆在台面上的人脉,花点钱和功夫就能查到,再往深里挖,就查不到了。 如此势力庞大的家族,为什么要追杀阿砚? 单纯的寻仇,还是有什么秘密? 姜饱饱想不明白,索性合上本子,不想了。 入京一个来月,该去见见药王谷的大师兄。 一个时辰后,姜饱饱站在一扇朱漆大门前,仰头看向匾额,上面赫然写着“徐府”两个字。 “应该就是这里。” 姜饱饱抬手扣了扣门环。 大门打开,走出一个仆从打扮的中年人:“姑娘,请问你找谁?” 姜饱饱简言道:“我找大师兄徐长青。” 徐长青师从药王谷,能称他为大师兄的,必定是同门。 徐长青已经提前交代过仆从,若小师妹来访,直接领进府便可。 中年人上下打量一眼姜饱饱,侧身做了个请的手势:“请随我来。” 他领着姜饱饱来到花厅,随后去了东院通报。 不一会儿,一个二十七八岁的青衫男子疾步走了进来,脸上难掩激动。 “你就是我的小师妹!?” 姜饱饱拿出方老头给的玉佩,递到他面前,简单介绍:“我叫姜饱饱,初到京城,想着来见大师兄一面。” 徐长青一眼便认出是方老头的信物,眼底隐隐泛起一层泪光,煽情道:“师父近几年在各地云游,极少待在药王谷,没想到,他终于肯收徒了。” “上个月,我已收到师父的书信,说小师妹会来京城。” “可信上只提了一句,连姓氏都没写,想打听也无处可问,今日总算等到小师妹。” 徐长青难得遇上同门,话头一开,有些收不住:“师父性子清高,多少人求着拜入药王谷,他都瞧不上,师妹在医术上定是有极高的天赋。” 姜饱饱被夸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尖:“天赋谈不上,厨艺还凑合。” 徐长青笑着摆摆手:“师妹过谦了。” 随后,他取出两个锦盒递过去。 “你是药王谷唯一的小师妹,身为大师兄,给你准备了见面礼。” 姜饱饱接过,第一个锦盒里装着一套金针,总共三十六枚,长短粗细不一,针身泛着温润的金色光泽,一看便知出自顶级工匠之手。 第二个锦盒,装着一张三进宅院的地契,看地段,少说也值三四万两白银。 可见大师兄是真的舍得。 姜饱饱收下金针,把装着地契的锦盒推了回去:“我在东城青柳巷买了一处小院子,环境清幽,我很喜欢,宅子就不用了,多谢大师兄好意。” 徐长青见姜饱饱已有地方落脚,便不再勉强,转而问起她的近况。 “师妹此番入京,是专程来看我,还是另有事要办?” “陪相公赴考。” “那得待上好些日子,要不要开家医馆打发时间?” “我近日开了几家食铺,事情多,可能顾不上。” “师妹啊,你一个大夫,怎能去开酒楼食铺?这不是暴殄天物么?” 徐长青嘴巴说个不停,活脱脱一个话痨。 姜饱饱好奇的问:“大师兄,话多能当御医么?” 徐长青振振有词:“师兄我向来以高冷著称,平日寡言少语,你可是我唯一的小师妹,自然要多关心。” “你若有个闪失,师父肯定拿我是问。” 姜饱饱哦了一声,不解的问:“药王谷的人多数不喜约束,宫内规矩多,大师兄为何选择当御医?” 徐长青长叹了一口气,苦涩道:“我们徐家是御医世家,祖父是上一任太医院院使,自打他离世后,族里数我的医术最好,全族的兴衰系于我一人。” “我当任太医院院使,是无奈之举。” 姜饱饱安慰似的拍拍他的肩膀,想到正事,递给徐长青一幅陆砚舟的画像,询问道:“大师兄,你在京城走动得多,可曾见过跟画中人容貌相近之人?” 徐长青盯着画像看了一会儿,摇摇头:“画中男子生得出众,我若见过,定有印象,确实不曾见过。” 姜饱饱陷入沉吟,之前在府城,陆砚舟从贺子衿口中审出一条线索,他长得像一个女子。 可接连问了几个人,都不曾见过。 姜饱饱想了想,转而问道:“贺家可有树敌极深的仇家?” 徐长青神色微凝:“师妹指的是太后的母族吗?” 姜饱饱点了点头:“对。” 徐长青正色道:“身居高位,仇家自然不少,若说树敌极深的,倒也没有特别明确的对象。” 他顿了顿,目光落在姜饱饱脸上,语气关切: “师妹,太后母族的事,你尽量别掺和,以免卷入朝廷纷争。” 姜饱饱投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我有分寸。” 来徐府一趟,也没问出有用的线索。 只能慢慢调查。 第130章 期待 皇宫,御书房内。 长公主牵着裴予安的手,轻轻将他往前带了带,柔声道:“予安,快来见过你皇舅舅,你三岁便离开京城,五年多未见,皇舅舅怕都不认得你。” 裴予安仰起头,盯着龙案后那道明黄色的身影,乌溜溜的眼睛里满是惊喜:“黄大叔?” 邺帝朗声大笑,起身从龙案后走出,大手揉了揉他的脑袋:“你小子,总算回京,你娘一直都很挂念你。” 他似想到什么,神色微动: “姜娘子和陆砚舟也一道来了吧?” 裴予安点点头:“都来了,一个月前进的京。” “哦?”邺帝眉宇微挑,眼中带了笑意:“朕可欠着那丫头一千两黄金,以她财迷的性子,居然没有第一时间入宫找朕讨要?” 裴予安歪着脑袋,想了想:“姜娘子开铺子,赚了好多好多的银子,皇舅舅欠的钱不够多,引不起她的兴趣。” 邺帝摆摆手,语气笃定:“不可能!那个小财迷,别说一千金,就是一百金,她也得跑来跟朕要账。” 还别说,邺帝真相了。 姜饱饱之所以没来,主要考虑到贺家,想着把王牌留在关键时候用。 长公主听着两人的对话,目光在邺帝和裴予安之间来回游移,终于忍不住打断:“皇兄,你见过予安?” 邺帝眼底闪过追忆:“两年前,朕在民间遇险,恰好被方神医所救,在姜娘子家中养了一阵子伤,予安也在。” 长公主面露恍然,随即笑道:“皇兄吉人自有天相,纵有危难也能化险为夷。” “姜娘子是方神医的高徒,皇兄借住养伤期间承她照料,该好好封赏才是。” 长公主欣赏姜饱饱,一来她对裴予安十分尽责,二来是识趣,没有挑拨离间阻拦相认,是个通透人。 顺口替她在皇兄面前讨个彩头,就当奖励。 邺帝缓步走到案后,抽出一卷明黄绸缎,摊开放于桌案:“册封郡主的圣旨,朕一个月前就拟好了,只等人来。” “可那丫头愣是没进宫一趟。” 邺帝在养伤期间,见识过姜饱饱的本事和陆砚舟的才学,可是很器重两人的。 特别是姜饱饱,天生神力,以一敌千,多好的神将苗子,可惜是个女子。 除此之外,她还有很多奇特的地方,比如能弄到土豆、红薯、玉米这种高产种粮,如今各地推广下去,饥荒问题基本得到解决。 实打实的大功臣,七品司农女官只是个闲职,早就该加封的。 等她来了皇宫,给她一个大惊喜。 长公主望着桌案上册封郡主的圣旨,眼中掠过一丝惊讶。 姜饱饱一个民间女子,竟得天子如此看重。 要知道,皇兄除了她这个亲皇妹,对别的公主郡主可是相当疏离的。 若非没从邺帝神色中瞧出半分男女之情,她都要误会了。 长公主压下心绪,含笑道:“我下回见到姜娘子,提醒她一句。” 邺帝摆了摆手:“不必特意去说,那丫头迟早会来见朕的。” 旋即,他话锋一转,目光落在裴予安身上:“皇妹今日带予安过来,仅是为了让朕认认人?” 长公主抬手摸了摸裴予安的头顶,声音低缓下来:“予安三岁便被送到庄子上养病,这些年,我亏欠他太多。” “如今他回京,长公主府总得有个态度。” “皇妹想请皇兄册封他为世子。” 世家袭爵,历来是嫡长子承继。 提前请封世子,便是向所有人昭示,裴予安在长公主府的地位。 邺帝点了点头,没有多问,朝身旁的太监总管扬了扬下颌:“张福,取空白圣旨来。” ** 时间一晃而过,为期九天的会试,终于结束。 贡院大门“吱呀”一声打开,乌泱泱的考生涌了出来。 有的弓着背,眼睑青黑,脚步虚浮,有的面色蜡黄,连走路的力气都没有,可见在狭小如笼的号舍里没少受罪。 姜饱饱亲自到贡院门口接人,目光穿过人群,搜寻熟悉的身影。 只见,陆砚舟步履从容的走出大门,身姿如松,目若朗星,月白色长衫随着步伐轻扬,与周遭狼狈的学子形成鲜明的对比。 姜饱饱一眼便瞧见他,抬起手臂,朝他招了招手。 “阿砚,这边——” 陆砚舟目光穿过人潮落在她脸上,唇角轻轻勾起,快步朝她走来:“姐姐,等久了吧?” “刚到一会儿。”姜饱饱拉着他往马车停靠的方向走去,“走!回家我给你做大餐。” 陆砚舟应了声好,乖乖跟在她身侧。 比起大餐,其实,他更期待……她之前的承诺。 陆砚舟想着想着,耳根不自觉爬上一抹绯红。 第131章 纵欲不好 姜饱饱回到家,做了一桌子饭菜,每一道都精心烹制,光闻着香味,便叫人食欲大增。 “考场内饮食粗简,阿砚多吃些。” 姜饱饱顺手给陆砚舟夹了一筷子他平日爱吃的烩笋尖。 陆砚舟坐在姜饱饱侧手边,身上带着沐浴后淡淡的皂角香,眉宇间漾着轻浅的笑,慢条斯理的吃下她夹过来的菜。 裴予安知道今日是会试最后一天,特意来到姜家小院,整整十一天没有见到姜饱饱,甚是想念。 他见姜饱饱给陆砚舟夹菜,眨巴着期盼的小眼睛。 姜饱饱含笑给他夹了一个大鸡腿:“予安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也要多吃点。” 裴予安心满意足的啃着鸡腿,吃完不忘诉苦:“姜娘子,你不知道,公主府的饭菜不如你做的好吃,我都饿瘦了。” “我看看哪瘦了?”姜饱饱盯着他上下打量,调侃道,“怎么没瞧出来。” 裴予安急忙伸出小胳膊,举到她眼皮子底下:“你再仔细看看,真瘦了,必须补回来。” 紧接着,他又兴致勃勃道: “前几日,我随母亲入宫,你猜我在皇宫里见到了谁?” 姜饱饱抬眸:“谁?” 裴予安神秘的压低声音:“我见到了黄大叔,他居然是我的皇舅舅!” 姜饱饱没有意外,猜到黄大叔是皇帝,就能猜到他和裴予安的关系,当初在青河村时,黄大叔便对裴予安极好。 正想回话,又听裴予安道:“姜娘子,你要不要去皇宫一趟?皇舅舅给你准备了惊喜。” 姜饱饱眸光闪动:“什么惊喜?” 裴予安死死捂住嘴:“不能说,说出来就不叫惊喜了。” 姜饱饱失笑摇头,没再追问。 她倒是想进皇宫讨债,但目前还不是时候。 陆砚舟没有出声,默默吃着饭,余光扫了眼裴予安。 小屁孩怎么又来了? 他一来,自家娘子大半目光就会落到他身上。 不开心。 陆砚舟不动声色的用腿碰了碰姜饱饱的膝盖,表示抗议。 姜饱饱偏头看向他,抬手轻轻摸了摸他的头发:“乖,先吃饭。” 陆砚舟轻嗯一声,看起来十分听话。 一顿饭吃完,天色渐暗。 裴予安走进自己曾经居住的卧房,里面干干净净,陈设摆件一如从前,鼻头微微一酸,当场宣布:“天都快黑了,我要留下来过夜。” 陆砚舟一头黑线,拎起他往院外走,顺手丢上公主府的马车。 “赶天黑前,即刻回府。” 裴予安双手攀着车壁,刚要张嘴抗议,陆砚舟一记冷眼扫过来,顿时噤了声,老老实实坐回去。 公主府也在东城,不算远,马车四周有护卫随行,不用担心裴予安的安危。 陆砚舟目送马车离开,返回院子。 姜饱饱梳洗完,身上只穿了件轻薄的里衣,打了个哈欠,刚躺到床榻上准备歇息 陆砚舟目光灼热的盯着她,低低的问:“姐姐,你还记得会试前的承诺么?” “承诺?”姜饱饱像想到什么,声音不自觉发紧,“我当然记得。” 陆砚舟勾起唇角:“你靠过来点。” 姜饱饱慢悠悠的挪到他身旁,虽说她魂穿前是个母胎单身的钢铁直女,可她毕竟比阿砚大三岁。 为了面子,那方面不能表现得太生涩。 要自然,要淡定,最好显得经验丰富。 姜饱饱清咳一声,镇定道:“是不是想让我帮你?” 陆砚舟羞涩的点点头,轻轻阖上双眼,一副任君采撷的模样:“你来吧。” 姜饱饱盯着他那张过分好看的脸,心里有点发懵,不知道怎么下手。 第一步先解开衣衫,这个简单。 下一步,怎么做来着……? 不管了,先摸一下腹肌,谁让他身材好。 姜饱饱半倚着陆砚舟,手指在他结实性感的腹肌上打圈圈。 陆砚舟等了半晌,也没等到她别的动作,睁开双眼,狐疑的问:“姐姐,你是不是不会?” “会!”姜饱饱重重强调,“我怎么可能不会?” 陆砚舟轻嗯一声,不再闭眼,而是目不转睛的盯着她,眸子里透出渴望。 箭在弦上,姜饱饱不会也得会。 她暗暗深呼吸一口气,俯下身,羽毛般轻柔的吻落在他的唇上。 姜饱饱主动亲他的次数不多,谈不上技巧,陆砚舟却格外受用,几乎克制不住的沉浸在里面。 姜饱饱觉得差不多,正要撤离,后脑勺却被他稳稳扣住。 他的掌心温热干燥,五指插进她散开的长发里,不让她退。 “喜欢……”陆砚舟启了启唇,温热的气息拂过她的唇瓣,“再吻久点。” 姜饱饱还能怎么办,继续呗。 不知吻了多久,两人气息微乱。 陆砚舟的胸膛起伏得厉害,紧紧扣住她的手,带着她一路往下探。 姜饱饱下意识要收回,想到自己的承诺,便放任了他的行为。 接下来发生的事,纵使姜饱饱平日里再沉静,脸颊也烧得慌。 掌心被滚烫的温度灼烧,耳畔是他压抑的喘息声,又低又沉,一声一声落在她心尖上。 整整半个时辰才停歇下来。 姜饱饱整个人都麻了,神呀,太持久了。 “睡,睡觉吧。”姜饱饱极力让自己呼吸平缓。 陆砚舟伸手搂住她的腰,唇贴着她耳畔,嗓音低哑诱人:“姐姐,要不要我帮你?” 姜饱饱连忙摇头:“不用,你连日应试辛苦,早点休息。” 陆砚舟温顺的没有勉强,手臂仍圈着她的腰,安安静静的阖上双眼。 十九岁,血气方刚的年纪,可能前期压抑太久,没一会儿又起了反应。 姜饱饱浑身一僵,灼热的体温正一寸寸瓦解她的防线,真是要命。 陆砚舟的声音比方才还要低沉沙哑:“姐姐,可以再帮我一次么?” 得寸进尺,被他表现的淋漓尽致。 姜饱饱翻了个身,正儿八经道:“我跟你讲,纵欲不好。” 第132章 不管你是什么,我都要 会试放榜日。 贡院门口人声鼎沸,围得水泄不通。 一声铜锣响起,两名礼部官员在衙役的护卫下,来到照壁前贴上榜文。 榜首赫然写着:陆砚舟,通州青河县。 短暂的寂静后,惊呼声如潮水般从人群中央炸开。 “陆砚舟是谁?我怎么从未听闻过?” “我也没听过。” “会试聚集了各地才子,没想到,榜首居然被一个寒门学子夺了去!” 陆砚舟入京以来,十分低调,没参加过一次文会,学子没听过他的名字很正常。 当然,也有人认得他,同是通州来的学子高声道:“陆砚舟是乡试解元,在我们省城很有名的。” 学子们闻言惊呼:“已经连中两元,殿试只要不出差错,必能一甲及第,金榜题名!” 此时,学子们仅知道陆砚舟的名字,并不认识他本人,奈何孟平也在场。 孟平目光四下搜寻,一眼便瞧见如清风朗月般立于人群后方的陆砚舟,双眼顿时一亮,惊喜的朝他招手。 “陆兄!你又高中榜首,这次是会元!” 人在激动下,嗓门会比较大,照壁前的大半学子都听到了,齐齐扭头朝陆砚舟望去。 陆砚舟额角微不可察的抽了抽,眼下阵仗,想低调都不成。 不少学子涌上来,将他围在中间,七嘴八舌的拱手道贺。 “陆兄,恭喜恭喜!” “以陆兄之才,殿试定能大放异彩!” “陆兄,你可真为我们寒门学子争光,在下佩服。” 学子们望向他的目光,有崇拜,有羡慕。 恰在此时,一辆马车停在不远处,车帘掀开,一位衣着华贵的夫人由丫鬟搀扶着下马车,缓步走到陆砚舟面前。 她面上端着得体的笑意,目光从陆砚舟眉眼间掠过,语气不轻不重: “你便是侯爷的外室子,陆砚舟?” 学子们听到“外室子”三个字,犹如平地惊雷,喧嚷声戛然而止,满脸不可置信。 侯夫人扫了眼四周,唇角微不可察的勾起:“我是永宁侯府当家主母,侯府血脉不能流落在外,随我回府吧。” 陆砚舟拧眉:“你认错了人。” 侯夫人不慌不忙的取出一卷画像,当众展开,画上女子眉目温婉,倾国倾城,与陆砚舟有五六分相似。 “画像上的人是你母亲,你们容貌相仿,我岂会认错?” 侯夫人身后的大丫鬟,上前一步,斥责道:“你一个外室子,夫人肯亲自来接你入府,已是天大的恩典,别给脸不要脸。” 当朝上下,普遍看不起外室子。 学子们纷纷交头接耳,方才看陆砚舟的眼神多是崇拜,此刻,多了一层探究,甚至是幸灾乐祸的鄙夷。 “陆砚舟不是寒门学子么?怎么成了外室子?” “谁知道呢,你看他跟画中人那般相像,永宁侯府总不会平白认亲,十有八九是真的。” “亏我还拿他当榜样,原来是外室所出,连庶子都算不上。” “当今陛下最重礼法规矩,他一个外室子,纵使有才学,殿试时,一甲进士怕是没指望。” “别说一甲,若陛下知晓他的出身,能捞个三甲末流就不错了。” 侯夫人端着侯门祖母的姿态,上前半步,微微靠近陆砚舟,压低声音道:“你不想知道自己母亲的身份吗?” 不等陆砚舟回答,姜饱饱闪身挡在他面前,冷冷看向侯夫人。 “仅凭一幅画像,就想把外室子的名头扣在他身上,想屁吃。” 姜饱饱说话很不客气。 永宁侯府夫人是贺家女,想认陆砚舟回去,定是没安好心。 侯夫人眉心微蹙,似有不悦:“你便是陆砚舟的妻子吧,说话怎如此粗俗?等入了侯府,定要好好学学规矩。” 姜饱饱冷笑一声:“我相公高中会元,前途不可限量,你们侯府仅凭一幅画像就想认亲,相当于平白无故往我相公身上扣屎盆子,还想让我对你客客气气?” 侯夫人神色不变:“你想不想认,不重要,只要陆砚舟肯认便可。” “哦?”姜饱饱微微眯起眼,“是么?” 侯夫人掠过姜饱饱,看向陆砚舟:“你若想知道你母亲的身份,就承认自己是外室子,随我回侯府。” 姜饱饱抓住陆砚舟的胳膊,语气认真:“调查画中人身份的办法很多,我不会让你去侯府受罪。” 陆砚舟心头划过一股暖流,自家娘子总会在外人面前护着他。 陆砚舟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目光转向侯夫人:“听到了没?我娘子不让。” 侯夫人眸光微沉:“你母亲的骨灰不想要了吗?” 陆砚舟指节骤然攥紧:“你说什么?” 侯夫人再次露出主母式的笑:“认下外室子的身份,跟我回侯府,我的耐心有限,别让我再重复一遍。” 陆砚舟低笑一声:“做梦。” 且不说侯夫人手里有没有骨灰,就算有,跟着她回府,无疑受人摆布,更加不可能拿到东西。 侯夫人见说不动陆砚舟,面色铁青,半晌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好,你别后悔。” 说罢,由丫鬟搀扶着转身登上马车,车帘重重落下。 姜饱饱拉了拉陆砚舟,低声道:“此地人多眼杂,我们先回去再说。” 陆砚舟轻嗯一声。 两人回到青柳巷姜家小院。 陆砚舟在桌边坐下,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杯沿,看不出在想什么,明显情绪低落。 姜饱饱端了盏热茶搁在他手边,挨着他坐下,语气放软:“侯夫人是贺家女,她今日闹这一出,背后定有缘由,绝不只是认亲那么简单。” “你没答应她,是对的。” 陆砚舟忽然伸手,拥住姜饱饱,下巴抵在她肩头,声音闷闷的:“姐姐,我若真是外室子,你会不会不要我?” 姜饱饱顺着他的背拍了拍,语气没有一丝犹豫:“不会,不管你是什么,我都要。” 陆砚舟环住她腰间的手臂收紧,低低道:“姐姐,能遇上你,真好。” 姜饱饱任他抱了一会儿,忽然开口:“我想到了一个调查画中人的法子。” 陆砚舟抬起头:“什么法子?” 莫名有种不好的预感,每次她想的法子,都相对简单粗暴,但凡能动手,就不动嘴。 第133章 画中人 夜深人静,陆砚舟眉头紧锁,陷入了梦魇。 梦里,一个女人抱着一个襁褓中的婴儿拼命奔跑。 相同的场景,已经梦到第三回。 这一次,她的脸渐渐清晰,五官轮廓竟与侯夫人的画像中的女子一模一样。 女人神色仓惶,边跑边频频回望,绝路之下,她把婴儿藏进草丛里,自己则朝另一个方向跑去。 透过婴儿的眼睛,隐约看到一群黑衣人从暗处涌出,刀光闪过,女人倒在血泊中。 眼前只剩一片猩红的血色。 陆砚舟猛地睁开眼,撑着床沿坐起身,后背的衣衫已被冷汗浸透,贴在皮肤上,带着些许寒意。 姜饱饱察觉到他不对劲,伸手摸了摸他的额头:“又做噩梦了?” 陆砚舟轻嗯一声,从枕下摸出一枚玉佩,握在掌心,过了好一会儿,才哑声开口:“梦里的女子……是我的母亲么?” 话音轻得像自言自语。 姜饱饱伸手抱了抱他,温声道:“会有答案的。” 陆砚舟将脸埋进她怀里,静静听着她的心跳声,心绪才缓缓安定下来。 直到再次入睡,也没有松开她。 姜饱饱无奈,小心翼翼的侧身躺下,维持现在的姿势,阖上眼睛睡觉。 次日,姜饱饱干了一件大事。 她把永宁侯府的侯爷顾致远给掳了。 京郊破屋里,顾致远双手双脚被牢牢绑在椅子上,动弹不得,望向面前的两个黑衣人,强作镇定。 “你们是谁,为何绑我?” 两名黑衣人当然是姜饱饱和陆砚舟。 为了避免认出,特意蒙住脸,就算过后顾致远想找麻烦,也拿不出实质证据。 姜饱饱取出一把匕首,刀尖直接抵在他的脖颈上,特意改变嗓音:“老实点,问啥你就说啥,回答不对,小心我手里的刀。” 顾致远是武将,一身拳脚功夫不弱,却被人硬生生绑走,对方实力简直恐怖如丝。 若眼前两人下杀手,肯定要交代在这儿。 他才年过四十,还是侯爷,一点也不想死。 顾致远只能尽量稳住两人:“你问,我知道的肯定回答。” 陆砚舟不疾不徐的掏出一张画像,这是他照着侯夫人的画像临摹的,墨迹比较新,却画得分毫不差。 “画中人跟你什么关系?” 顾致远盯着画像中的女子,神色微怔,像在回忆,又像在斟酌着怎么回答。 姜饱饱刀尖往里一送,瞬间割出一道血痕,不给他过多思考的机会:“答快点。” 顾致远再镇定,面对生死关头,额头也不禁渗出冷汗,结巴道:“她,她是我十九年前养在外边的外室。” 陆砚舟目光微沉,十九年前,与他的年纪刚好对上,是巧合,还是另有隐情? “她是哪个地方的人?叫什么名字?”陆砚舟继续追问。 顾致远答得顺畅,面上瞧不出半点撒谎之色。 “我不知道她是哪里人,只晓得她叫云娘,我救了她一命,她为了报恩,心甘情愿当我的外室。” 一般人应该会继续追问。 然而,陆砚舟蒙布下唇角微勾,从姜饱饱手里抽出匕首,反手扎进顾致远的大腿。 “啊——!” 顾致远惨叫一声,双目赤红,面部扭曲,“我已经回答,你为什么还要动手?” 陆砚舟冷冷吐出几个字:“再含糊其辞,下次扎的就是这里。” 话落,刀尖一挑,直指他胯下。 其实,无论顾致远招与不招,陆砚舟都会扎下一刀,用意有二,一是方便后头好问话,二是此人实在可恨。 有妻室的人,偏要养外室。 以救命恩人之名作贱对方,最后女子还被人害死。 陆砚舟瞥了他一眼,不给他喘息的机会,紧跟着问:“你说你救了她,她当时遇到了什么危险?救人的地点在哪里?” 顾致远遇到狠人,是真的怕了,再不敢随意糊弄,如实答道: “边关很乱,她一个弱女子饿晕在路边,我看她可怜,就把她带回军营,给她足够的食物和庇护,她只需照料我的日常起居就行。” 陆砚舟眸色发沉,若只是简单照料起居,又怎么可能成为外室? 他压了压情绪:“她是不是你害死的?” 顾致远下意识撇开责任:“不是我,真的不是我!” 生怕陆砚舟又说他含糊其辞,连忙补充道: “我那么爱她,怎么会害她?” “她当时怀着孕,突然不见了,我到处找她,却怎么也找不到,谁想,她居然在外面遇害。” 姜饱饱真想翻他个大白眼,口口声声说爱,还让人家当外室? 心一点都不虚吗? 陆砚舟问出一个最关键的问题:“她跟贺家可有恩怨?” 顾致远徐徐道:“云娘性情温婉,平日里很少出院子,不可能跟贺家结仇。” “我夫人也姓贺,她贤良淑德,为人大度,得知我养外室,还想着把云娘接回府当小妾,云娘自己不愿意,真的没有什么恩怨。” 简单总结,他也不知情。 陆砚舟该问的,都问得差不多,没有再审下去的必要。 “姐姐,你先到外面等我一下。”陆砚舟凑到姜饱饱耳边,用两人才能听到的声音示意。 姜饱饱轻轻点头,走出破屋。 随后,听到屋内再次传来一声惨叫。 不一会儿,陆砚舟推门而出,身上带着一股淡淡的血腥味。 姜饱饱微挑眉梢:“你该不会把他杀了吧?” 陆砚舟语气听不出波澜:“没杀,我只是让他以后不能人道。” 姜饱饱蓦地意识到,阿砚行事是真的狠,并不像表面看起来的温顺无害。 自己若做了对不起他的事,后果估计严重。 好在,她不可能去做。 陆砚舟提醒:“走吧,待会儿侯府的人会找过来。” 姜饱饱往破屋里走:“等等,我去取两根头发。” 第134章 血脉? 陆砚舟着手调查云娘的事。 十九年前,顾致远还不是将军,只是个都尉,被派去本国和梁国的边境守城。 他的亲兵,必定了解当年的情况。 陆砚舟费了一番功夫,总算查到一个因伤退伍的老兵,曾是顾致远的手下。 上门打听消息,礼数不能少。 陆砚舟备了一袋米,一袋面,外加两坛好酒,走进院门,将东西搁在石阶上,朝老兵拱了拱手,语气谦和: “老叔,听闻你当年在边境待过,我想跟你打听些旧事。” 老兵拄着拐杖立在门口,目光掠过米面和酒坛,语气里带着探究:“你想打听什么事?我就一个小兵,知道得不多。” 若是直接问,很可能问不出来。 陆砚舟没有急着开口,目光环顾一圈破落的小院,关切道:“老叔当年跟着顾都尉守边关,刀口上舔血的人,怎么退伍后日子过得这么清苦?朝廷没给安置吗?” 老兵忍不住接话:“安置的银钱当然有,就是不多,手脚落下病根,劳力全失,日子想好过都难。” 陆砚舟顺着话头,跟老兵闲扯了一阵,问他家里几口人,靠什么营生,问他年轻时金戈铁马的往事。 老兵渐渐话多起来。 待熟悉后,陆砚舟才取出画像展开,引到正题: “老叔,画像中的女子,你应该见过,能不能跟我说说她的事?” 陆砚舟礼数周全,言行客气。 老兵对他颇有好感,云娘的事算不得秘密,回想片刻,徐徐道: “那一年,我随顾都尉巡城,恰好遇上倒在路边的云娘,她脸上胳膊上全是黑乎乎的泥垢,散发着一股酸臭味。” “边关不比京城,日子苦,路边有人恶晕并不是稀罕事,没人愿意搭理。” “顾都尉领着巡城兵继续巡查。” “回程时,下起了雨,刚好冲刷干净云娘的脸,竟是个绝色美人。” “顾都尉心生怜惜,把人带回了军营。” “起初,云娘只是在营里帮顾都尉洗洗衣衫,做些粗活,有一回,顾都尉喝多了酒,不小心毁了人家姑娘的清白。” “顾都尉次日酒醒,一直跟云娘道歉,承诺自己会负责。” 老兵说到这里,沉默了好一阵子,才叹了口气: “云娘也是个可怜人,她一个弱女子,进了军营,没有顾都尉的命令,根本出不去。” “她别无选择,只能留在顾都尉身边照顾他的起居。” “我好几回见她一个人坐在营帐前头,傻愣愣的发呆,不知在想什么。” “其实,云娘并非她本名,她失忆了,记不得自己是谁,只因容貌出尘,宛若云端仙子,顾都尉便唤她云娘。” “再后来,顾都尉调回京城,云娘也跟着走了。” “回京前,她的肚子已经显怀,有四五个月的样子。” 老兵抬手指了指自己左腿:“我在一次对敌时伤到腿,只能退伍回家,云娘之后的事,就不知道了。” 老兵其实不算老,只比顾致远大几岁,只是日子过得苦,人老得快,之所以记得云娘的事,主要是云娘长得实在太美,见一眼,便忘不掉的那种美。 不自觉对她的遭遇心生怜悯。 另外,说到底,他也曾为顾都尉出生入死过,可受伤退伍之后,顾都尉从没托人带过一句问候。 这份怨,压在心底许多年,今日当苦水一并吐了出来。 陆砚舟静静听完,眼底一片幽深,老兵口中的云娘,比顾致远描述的要详细得多。 人啊,总是擅长美化自己的行为。 顾致远还是有所隐瞒。 临走时,陆砚舟塞给老兵三十两银子,当作谢礼。 回到青柳巷姜家小院。 陆砚舟把调查到的消息,简单跟姜饱饱说了一遍。 姜饱饱听完,给了顾致远一个评价:“渣,实在是渣。” 陆砚舟目光发沉,语气里压着一丝嫌恶:“我怎么可能是这种人的血脉?” 姜饱饱当场挑明:“你确实不是他的血脉。” 陆砚舟怔了怔:“姐姐为何如此肯定?” 姜饱饱不好解释DNA验亲的细节,笼统道:“之前,我取了你二人的头发做过鉴定,结果证实无血缘关系。” “你放心,此法比滴血认亲更准。” 陆砚舟知道姜饱饱有一些异于常人的本事,闻言稍稍舒展眉宇:“难怪,我跟他一点也不像。” 姜饱饱根据现有的消息推断:“也就是说,云娘被顾致远救下前,已经怀有身孕,只是月份浅,不显怀,旁人看不出来。” 陆砚舟一想到顾致远对怀有身孕的云娘酒后行荒唐事,指节不禁死死攥紧。 就这么管不住下半身? 面对不想珍惜的人,才会不顾及对方的感受。 只让顾致远不能人道,还是太便宜他。 姜饱饱继续分析:“你的贴身玉佩,若不是顾致远的,那便是云娘自己的。” “一个流落边关的普通女子,不可能有如此贵重的物件。” “云娘没有失忆前,或许有不为人知的身份。” “杀害她的人到底是谁派出的?” “若真是贺家人所为,究竟结了什么仇什么怨,竟连她的孩子都不肯放过?” 姜饱饱不禁冒出一连串疑问。 陆砚舟看着歪头苦想的姜饱饱,不禁笑了:“有劳姐姐为我的事费心。” “咱俩谁跟谁?”姜饱饱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不用跟我客气。” 会试之后是殿试。 姜饱饱提醒:“云娘的事急不来,十日后便要殿试,莫要太过劳神,多养精蓄锐。” 陆砚舟轻嗯一声,收好玉佩,顺势环住她的腰,脑袋搁在她的肩上,嗓音温软:“听姐姐的,先养精神。” 说罢,轻轻阖上双眼。 又恢复到温顺无害的模样。 姜饱饱无奈摇头,养精蓄锐的办法很多,实在不行到床上歇一歇,或者做点轻松的事。 只是阿砚似乎格外喜欢抱她。 心情好要抱,心情不好也要抱。 别人家的夫君,也这样么? 姜饱饱对他的纵容,在不知不觉中加深,手下意识放在他结实硬朗的后背上,像顺毛一般抚了抚。 陆砚舟蹭了蹭她,声音带着几分贪恋:“姐姐,你手指放在我背上,很舒服。” 第135章 下注 永宁侯府。 顾致远仰面躺在床上,想到以后不能人道,感觉人生都失去了乐趣,忍不住朝下人怒吼:“绑我的人,官府查到没有?” 下人颤颤巍巍的汇报: “禀侯爷,绑你的人蒙着面,没留下一丝痕迹,无从查起。” 顾致远半撑起身体,气愤道:“一群没用的废物,本侯爷的罪就白受了吗?” 兴许情绪太过激动,下身伤口骤然撕裂,疼得他冷汗直冒。 慌乱间,顾致远喊出平日里唤惯的名字: “夫人,裂了,又裂了!” 侯夫人迈着细步走进厢房,拿帕子轻轻擦了擦顾致远额角的汗,温声细语道:“侯爷,这都第几回了?莫要激动,激动受罪。” 顾致远疼得面色发白,却硬撑着握住侯夫人的手,深情的表忠心: “我就知道,夫人对我最好,外头的莺莺燕燕,以及府中空有皮囊的妾室,根本没法跟夫人比。” “我爱的人,自始至终都是你。” 侯夫人闻言,脸上温婉的神色差点没绷住,太恶心人了,若非为了家族,以及侯府势力,一天都不想跟这种人过日子。 如今不能人道,正合她意。 儿子很快就能接管侯府的兵权。 侯夫人面上不露分毫,温柔的拍了拍他的手背:“我姑姑是当朝太后,我们贺家姑娘个个贤良淑德,自当事事为夫君着想。” 说着,偏头朝下人吩咐道: “愣着干什么?还不快去传府医。” 顾致远攥住她的手,提议道:“能不能进宫请太医?尽量请徐院使,他的医术最好。” 侯夫人露出受伤的表情:“侯爷是怪我安排不周吗?我也是为侯爷考虑,徐院使只给宫里人看诊,外头的人很难请动他,去了也是白去。” “旁的太医过来一趟,最快也得一个时辰。” “侯爷如此疼,就怕忍不到那个时候。” “府医的医术不比太医差,侯爷确定要去请太医吗?” 顾致远疼得不行,想着侯夫人贤良淑德,她的安排定是为他好,便点了点头:“听你的,请府医。” 没一会儿,府医提着药箱匆匆赶来缝合伤口。 侯夫人起身退出厢房。 贴身丫鬟低声道:“府医医术不错,就是有些手抖,侯爷怕是要遭罪。” 侯夫人脸上褪去温婉,神色冷得像淬了毒:“遭罪才好,对了,药也别用太好的,免得浪费。” 贴身丫鬟点头应是。 侯夫人脚步微顿,忽然问道:“还有,陆砚舟是侯府外室子的事,外头可传开?” 贺家派出的杀手屡屡失败,只能用别的招数。 本打算把人诓进侯府,再找机会下手,谁知,陆砚舟居然没答应,倒是出乎意料。 那便先坏了他的名声,毁掉他的前程。 贴身丫鬟凑近半步:“夫人放心,满京都知道他是侯府的外室子,如今已成茶余饭后的谈资。” 侯夫人抿嘴一笑,流言蜚语最是伤人,文人看重名声,脸皮薄,只怕殿试还未到,他便先承受不住。 先把他打压下去,有云娘的骨灰在手,不怕对付不了他。 当然,若能拿捏住陆砚舟,说不准,比杀了他更有用。 侯夫人拢了拢衣袖,交待道:“秋菊,递牌子进宫求见太后。” “是。” ** 姜饱饱发现一个赚银子的法子。 二话不说,拉着陆砚舟来到赌坊。 赌坊正中央挂着一面巨大的木牌,上头列着殿试热门考生的名字,名字下面标着对应的赔率。 排名第一的是京城才子张书望,押他中状元,赔率仅一倍,此人出身书香世家,文章出彩,早就声名在外,大多数人认定状元非他莫属。 排在第二名的是李慕。 押他中状元,赔率两倍,此人虽不及张书望名气大,却也是国子监公认的翘楚,朝中几位大人对他颇为赏识。 姜饱饱目光一路下移,在木牌最底下找到陆砚舟的名字,押他中状元,赔率十倍。 意思就是,押一两银子,若押中,翻手就成十两。 姜饱饱毫不犹豫,从怀里掏出一沓厚厚的银票拍在柜台上:“三万两,全部押陆砚舟!” 下注的多数在百两左右,上千两的算是大手笔,一下子砸出三万两,委实不多见。 而且,还是押在一个冷门考生身上。 “姑娘,你确定?”掌柜若非消息灵通,摸清各大考生的底细,都要怀疑自己定错赔率。 姜饱饱挑了挑眉:“银票我都摆在桌上,你们牌子挂出来,不就是让人下注的么?怎么,怕我押中赔不起?” 掌柜干笑两声:“姑娘说笑,我们赌坊在京城开了十几年,最守信用,哪有怕赔的道理,姑娘想清楚了便押,我们欢迎。” 姜饱饱重复一遍:“全押。” 掌柜脸上堆着笑,收过银票数了数,随后飞快的写好押票,双手递上:“姑娘收好,若是押中,凭此票来赌坊兑银子。” 周围人像看傻子一样,看着姜饱饱。 “这人是不是傻?陆砚舟可是永宁侯府的外室子,就凭这一层身份,几乎不可能被点为状元。” “就是,她以为选状元只看才学,也不看看人家身世清不清白。” “三万两银子砸进去,估计要赔得底朝天。” 陆砚舟注视着姜饱饱,眸子漾笑:“姐姐还真是信任我。” 姜饱饱底气十足:“阿砚不必有压力,姐姐我别的没有,就是银子多,输得起。” 押中就是翻十倍,三十万两。 若没押中,就当玩一把,图个开心。 周围人纷纷摇头,没一个看好陆砚舟,只当姜饱饱是人傻钱多的冤大头。 恰在此时,一位锦衣华服的小公子踱步进来,径直走到柜台前,拍下一沓厚厚的银票:“我也押陆砚舟,三万两。” 此人便是裴予安小朋友。 难得有赚零花钱的机会,绝不能错过。 掌柜盯着银票,陷入自我怀疑,心里不禁犯起嘀咕,莫不是消息有误? 陆砚舟才是最有希望中状元的? 裴予安嗓音稚嫩的催促:“掌柜的,三万赌注,你到底接不接?” 掌柜反应过来,赶紧收下银子登记:“接接,开门做生意,哪有送上门的银子往外推的道理?我这就给小公子登记。” 周围人见状,不少人心里开始动摇。 迟疑着要不要下一点注试试? 反正下得少,就算亏也不会亏太多。 掌柜见势头不对,默默的把木牌上陆砚舟的赔率从十倍改为一倍,后面再买的人,就算押中,也只能拿一倍的赔付。 第136章 你的心跳好快 姜饱饱走到裴予安面前,戳了一下他的脑袋:“小小年纪,到赌坊下注,是不是皮痒了?” 裴予安拉住她的手摇了摇,边撒娇边允诺,“就一次,以后保证不来。” 收到陆砚舟冷飕飕的目光。 裴予安赶紧松开姜饱饱的手,在心里骂了一句,坏阿砚,小气! 姜娘子也是他的家人,为何不让他亲近? 裴予安是个心胸宽广的小朋友,嘀咕完便不再放到心上,兴致勃勃的讲起自己的事:“我进入了国子监念书,跟小太子成了好朋友。” “他很有意思,投石子也能投出很远……” 姜饱饱脸上露出欣慰的笑,看来,让他回公主府是对的。 在青河村时,裴以安和小朋友们玩不到一块,如今,可算找到合得来的小伙伴。 裴予安跟着姜饱饱一起回了姜家小院。 一待就是大半天。 姜饱饱做了小饼干,用罐子装着,给他当零嘴吃。 裴予安想留下来过夜,却被陆砚舟一口回绝,天黑前,将他塞进马车,回了公主府。 姜饱饱有点无奈:“你对予安不用太过苛刻,他只是个小孩子。” 陆砚舟毫不掩饰自己的占有欲:“小孩子也不行。” 姜饱饱摇摇头,实在拿他没办法。 夜幕垂落,屋内灯火摇曳。 自从上次姜饱饱帮过陆砚舟后,就被他惦记上了。 刚躺到床榻,他便黏了上来,一双深邃的眸子染着渴望,嗓音又低又沉。 “姐姐,可以帮我么?” 姜饱饱有点不好意思,帮忙这种事,纵使有经验还是会羞耻。 可若是拒绝,他会胡思乱想。 多大点事,帮就帮吧。 姜饱饱心一横,应了声:“好。” 然后,折腾到后半夜,说好只帮一次,被他缠得硬是帮了三次。 要命的喘息声,在耳边缭绕,仅是听着,耳朵都会怀孕那种。 姜饱饱觉得自己要完了,她居然很喜欢,再来几次,肯定把持不住。 陆砚舟俯身凑近,温热的呼吸喷在她脸上,嗓音低哑得不像话:“姐姐,你确定不用我帮你?” “你的心跳得好快。” 姜饱饱深呼吸一口气,翻身把他压在身下,不让他乱动:“乖一点,别闹腾。” 陆砚舟唇角微不可察的勾起,乖乖任她压着,倒是没再乱动。 她快克制不住了么? 是不是再过不久,就能成为她真正的男人? ** 姜饱饱在赌坊下了注,押陆砚舟中状元。 若想殿试顺利,首先得解决外室子的污名。 法子有几个,姜饱饱思量再三,来到了皇宫。 金色令牌递出,宫门通行,一名内侍领着姜饱饱来到皇帝居住的宫殿。 雕梁画栋,金碧辉煌,一桌一椅皆透着天家气派。 邺帝一身龙袍,坐在紫檀木椅上,眉宇间带着几分天子的威严,手里端着茶盏,正慢悠悠的喝着,像在等人。 姜饱饱盯着邺帝瞅了三秒,纠结着该称陛下,还是称大叔。 张公公见状,尖着嗓音喝斥:“大胆!竟敢直视龙颜,还不快跪下行礼!” 邺帝随意的摆摆手,打断张公公的话:“不用,他是朕的恩人,以后见到朕,都不用行礼。” “姜娘子,你不必拘谨,叫大叔便可。” 宫里规矩多,总是跪来跪去的,姜饱饱也嫌麻烦,不用下跪最好。 进宫办事,态度得好些,先夸上一句总没错。 姜饱饱一脸真诚:“大叔,您这身皇袍一穿,可真气派。” 邺帝开怀大笑,玩笑般的道:“那可不,朕身上的皇袍,多少人想穿都穿不上。” 张公公心里惊诧,身为天子,没少被人拍马屁,何时见邺帝如此平易近人过,这位姜娘子可真不简单。 姜饱饱认为,邺帝之所以对她特别,有一部分是方老头的缘故,作为他的关门弟子,多少会照顾着点。 说实话,她跟邺帝不太熟,情份肯定是没有多少的。 姜饱饱明白等价交换的道理,找人办事就得拿出诚意,她从袖口掏出一个巴掌大小的瓷瓶,递给邺帝,介绍道: “瓷瓶内装的是75%浓度的酒精,用来擦拭伤口,可遏制腐坏化脓,边关将士有不少轻伤拖成重症,若给军医配上此物,因伤口溃烂高热而死的人,至少能减少三成。” 邺帝其实听不太懂姜饱饱口中的一些词汇,但听懂了功效,不禁大喜:“此药若真有你说的奇效,就能救活很多将士,你立了大功!” “你想要什么赏赐?” 姜饱饱等的就是这句,连忙道:“我想请永宁侯府顾侯爷过来,亲自与阿砚滴血认亲,辨明他俩的关系。” “就这么简单?”邺帝确认道,“你不要些黄金之类的赏赐?” 还别说,邺帝确实了解姜饱饱,知道她是个财迷性子。 姜饱饱也很想要黄金,但是,她又怕要了黄金后,邺帝不好好办事,算了,等下次。 “若是辨明他俩没有父子关系,还望大叔将结果公之于众,还阿砚一个身世清白。” 邺帝越看姜饱饱越喜欢,明明那么爱财,却如此重情义,实在难得。 陆砚舟那小子,当真好福气。 邺帝大手一挥,对殿外扬声道:“传顾致远与陆砚舟过来!” 第137章 醋精 不多时,顾致远被人抬进宫殿。 一路颠簸,下身缝合不久的伤口差点裂开。 顾致远脸色苍白,心里早把让他变成太监的黑衣人祖宗十八代都骂了一遍。 邺帝瞅了狼狈的顾致远一眼,免去他的跪拜礼,指着殿中央的陆砚舟,开门见山的问:“永宁侯,你可认识他?” 顾致远抬眼望去,目光定在陆砚舟的脸上,瞳孔猛地一缩,昔日熟悉的面庞浮上心头。 “你和云娘怎么如此像?”顾致远声音发颤,“难道……你是她的儿子?” 陆砚舟语气淡淡:“与你无关。” 姜饱饱提醒:“赶紧的,滴血验亲。” 顾致远脑里冒出一个大大的问号,为何要滴血验亲? 莫非陆砚舟以为自己是侯府血脉? 实际并不是。 当年,顾致远得知云娘失忆前怀有身孕,气得大发雷霆,砸了一桌器物,让人熬了堕胎药,奈何云娘以死相逼,死活不肯打掉腹中的孩子。 云娘长得实在太美。 顾致远舍不得她死,准备等她生产完,再偷偷送走孩子。 谁料,云娘意外遇害,让他难过了好一阵。 她儿子居然还活着。 顾致远心头不禁有点复杂,他对陆砚舟略有耳闻,会试榜首,文采斐然,若能认下他,未来登科入仕,说不定能成为侯府助力。 虽不是他血脉,勉强也能接受。 顾致远用施舍的口吻道:“不用麻烦的滴血认亲,我侯府可以认下你,以庶子的身份写入族谱。” 陆砚舟神色冷凝,唇角微微勾着,没有说话。 姜饱饱没好气的吐出三个字:“想得美。” 邺帝对顾致远相当无语,到底多大的自信,才会觉得,陆砚舟会上赶着给侯府当庶子,也不问问人家缺爹吗? 实在受不了他,索性直言: “陆砚舟是会试榜首,天纵之才,如今京城流言四起,传他是永宁侯府的外室子,于清誉有损。” “此事究其根源,是你们永宁侯府的夫人,在贡院门口当众出示画像认亲所致。” “朕惜他才华,特召你前来,滴血验明,若是谣传,你们侯府应该当众澄清,还他一个公道。” 顾致远满脸臊得通红,原来人家压根没想进侯府,只想撇清关系。 顿时觉得很没有面子。 当年云娘也是这样,一副瞧不上他的模样,最后为了保住腹中孩子,还不是乖乖听话,待在他身边。 顾致远实在想不明白,陛下日理万机,怎会管这种小事? 邺帝没理会顾致远的想法,下令道: “取血,验亲。” 内侍立马端着一碗清水,走到顾致远身前,在他手指上扎了一下,滴入一滴血到碗里。 旋即,内侍如法炮制,也给陆砚舟取了血。 两滴血在碗中,并未相融。 邺帝垂眸瞧了一眼,威严的宣布:“血液不融,无血缘关系,永宁侯,你可知道该如何做?” 皇帝都出面,顾致远能怎么办? 当即应道:“臣必当澄清流言,还陆公子一个公道。” 邺帝摆了摆手:“你身上有伤,先退下,回府好生养着。” 顾致远被人抬出宫殿。 回程途中,忽然想起,先前被黑衣人绑到京郊破屋,当时,黑衣人盘问的全是云娘有关的过往。 云娘无依无靠,谁会关心她? 黑衣人会不会就是陆砚舟? 顾致远拿不出实质证据,可心里隐隐认定与陆砚舟有关,不禁火冒三丈,咬牙切齿的挤出一句:“该死的!害我变成太监的人若是陆砚舟,定让他不得好死!” 皇帝的宫殿内。 邺帝拍了拍陆砚舟的肩膀,目露赞赏:“流言之事解决,你安心参加殿试,朕看好你。” 陆砚舟拱手行了一礼,不卑不亢:“承蒙陛下厚爱,臣定当竭尽全力,不负圣恩。” 邺帝微笑颔首,目光转向姜饱饱,语气一下子亲和许多,“姜娘子,你之前提到的酒精,怎么个做法?” 姜饱饱坦言:“酒精制作工序繁杂,我先写下详细步骤,回头把家中一套现成的器具送去工部,再去教习两日,工匠差不多就能掌握。” 邺帝相当满意:“如此甚好。” 随即,他朝身侧太监总管张公公扬了扬下巴:“宣吧。” 张公公会意,捧出一卷明黄圣旨,双手展开,清了清嗓子,高声念道: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姜氏饱饱,任司农女官期间,潜心农事,献高产种粮,万民得免饥馑,其功在社稷,德泽黎庶,特封为多宝郡主,赐郡主府一座,良田千亩,黄金千两,以示褒奖,钦此。” 太监总管笑眯眯的捧着圣旨上前一步:“多宝郡主,接旨吧?” 姜饱饱双眼一亮,连忙行了一礼,双手接过圣指:“谢陛下恩典。” 不愧是全王朝最大的土豪,出手就是阔绰。 只是“多宝郡主”这个封号,听起来咋跟个吉祥物似的?一点也不霸气。 她是实力派好么? 转念一想,封号听着吉利,多宝就多宝吧。 邺帝瞧着姜饱饱的模样,含笑挥了挥手:“行了,回去收拾收拾,随时可以搬进郡主府。” 马车辘辘驶出宫门。 车厢内,陆砚舟敛着眸子,指尖轻轻叩着膝头,似在想事情。 姜饱饱探过身凑近:“在想什么?” 陆砚舟回眸,温润一笑:“我在想,陛下为何轻易答应,你召顾致远入宫滴血验亲。” 要知道,顾致远是个侯爷,手里握着五万兵权,眼下又在养伤。 邺帝就算不给他面子,也该掂量掂量五万兵马,怎么连句推脱都没有,一口就应下? 姜饱饱从檀木箱里拈起一个金元宝,对着光晃了晃,顺口问道:“为何?” 帝王最擅长收买人心与制衡之术,太后母族势大,邺帝怎么可能不忌惮? 陆砚舟没有正面回答,反而慎重道:“姐姐出手的东西,都是顶顶好的,但凡有点眼力见,都不会怠慢于你。” “姐姐切记,过犹不及,给得太满未必是好事。” 姜饱饱又不傻,怎会不知这个道理,让邺帝瞧见她的价值,又不引起他的贪欲,就刚刚好。 “安啦,我懂。”姜饱饱递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又拿起一枚金元宝,放在嘴里咬了咬。 满心满眼都是对金子的喜欢。 陆砚舟不乐意了,揽住她的腰往怀里一带,俯身凑到她面前,低声问:“你喜欢金子多些,还是喜欢我?” 姜饱饱抚了抚额,从前吃小孩子的醋,现在连金子的醋也吃。 妥妥的醋精转世。 通常这种时候,不哄还不行。 姜饱饱放下金子,举手保证:“喜欢你。” 陆砚舟很满意她的回答,亲昵的蹭蹭她的头发:“我就知道,姐姐喜欢我多一点。” “毕竟,像我长得这么好看的人,金子不一定能买到。” 姜饱饱无言以对,觉得好有道理,当即色令智昏的在他清隽如玉的侧脸上亲了一下。 随后在心里默默补充一句。 金子和人,她都喜欢。 陆砚舟耳尖微红,自家娘子好像越来越喜欢他了。 再诱惑一下,说不定就愿意跟他圆房。 第138章 郡主爱男色 马车在姜家小院前停稳。 姜饱饱跃下马车,推开院门,清风裹着若有若无的桃花香迎面拂来。 “小院虽小,环境却不错,若搬去郡主府,真有点舍不得。” 姜饱饱环顾一圈小院,眼中流露出不舍的神色。 陆砚舟站在她身侧,嗓音像被暖风浸过一般清润:“姐姐不必为难,想搬就搬,不想搬就留下,我会一直陪着你。” 姜饱饱点了点头,搬家的事暂时抛到一边,视线落在花团锦簇的花枝上,咽了一下口水:“桃花开得真好,我们摘一些酿酒。” 吃货面前,吃最大。 其他事可以往后排。 陆砚舟应了声好,转身进屋取来一个竹篮,准备采摘:“要摘什么样的花?” 姜饱饱不够高,采摘的时候要踮起脚尖:“选半开的桃花,花香最浓,酿出来的酒也最好喝。” 桃花树生得极高,底下的采完,再想采到品相好的桃花,得搬张凳子来垫脚。 姜饱饱扶着凳腿,仰头看他:“你小心些,我扶着你。” 陆砚舟低头冲她轻浅一笑,阳光透过层层花枝,碎金般落在他侧脸上,映得他愈发俊朗出尘,灼灼桃花沦为他的陪衬。 颜控姜饱饱,看得有点愣神。 阿砚越来越好看了。 很喜欢…… 然后,姜饱饱只顾着看人,压根没顾上摘花。 陆砚舟唇角微扬,也不点破,慢条斯理的采花,心里则美滋滋的,娘子就是喜欢他的脸。 总是诱惑不成功,会不会因为晚上太黑,看不清脸? 下次换白天试试。 京中各大势力,得知皇帝封了一个小地方来的姑娘为郡主,还赐了郡主府,纷纷派人过来打探消息。 几个家丁伪装成路人,在院外探头探脑。 莫名被秀了一脸恩爱。 宁王贴身侍卫还是个单身狗,瞅着院中的两人,有点心塞,随后拿出小本本,开始记录: 【多宝郡主,爱男色,一个时辰内偷看美人夫君三十九次。】 【多宝郡主,刁蛮任性,使唤文弱夫君干粗活。】 【多宝郡主,霸道凶悍,强迫夫君侍寝。】 宁王看到侍卫呈上来的小本本,嘴角不自觉抽了抽:“让你去查一下姜饱饱,你查的都是些什么东西?” “偷看夫君三十九次?你咋数得这么清?” 侍卫神色认真:“王爷,是您让我查得细一些,小人记下的句句属实。” “属实?”宁王没好气道,“你倒是说说,她是如何强迫夫君的?” 侍卫如实回禀:“郡主的夫君干了大半日活,定是累极,天还未黑,就被郡主拽入卧房,里面传出男子压抑的抗拒声,必是郡主在强迫夫君干那种事。” “我本想再打探一番,一块石子忽然飞过来,行踪暴露,只能赶紧离开。” 侍卫没吃到完整的瓜,语气颇为遗憾。 宁王脑里闪过清冷沉静的姜饱饱形象,怎么也不相信,她是一个会强迫夫君的女子。 在药王谷时,姜饱饱拒绝过宁王的示好,他一直耿耿于怀。 原本想着,姜饱饱来到京城开了眼界,定会后悔错过结交他的机会。 没想到,她居然被封为郡主? 宁王心头涌上一股五味杂陈的失落感,狐疑的看向侍卫:“你确定陆砚舟是被强迫的?” 侍卫一脸笃定:“我亲耳听到,不会有错。” 宁王陷入沉思,陆砚舟是赘婿,自身有点本事,估计早已厌恶寄人篱下的日子。 夫妻俩瞧着感情好,实际未必,保不准以后会和离。 宁王想到此,心情莫名变好。 ** 另一边,姜家小院。 姜饱饱抛了抛手里的小石子,望着院外的方向,低声呢喃:“打探消息的人来了五六拨,总算把人都赶走。” 不就是封个郡主嘛。 值得兴师动众的过来打探? 姜饱饱摇摇头,转身回屋,脚刚迈进屋子,整个人顿住了。 陆砚舟正背对着她站在屏风前,外袍搭在一旁的椅背上,中衣只穿到一半,裸着的上半身毫无遮挡的撞进她眼里。 肩背宽阔,腰线收得窄而紧,每一寸线条都像被精心雕琢过,脊沟一路延伸到腰带以下,随着他抬手系带子的动作,肌肉微微牵动,勾人心魄。 姜饱饱用手挡住眼睛:“半刻钟过去,你怎么还没换好衣衫?” 陆砚舟转过身,手里拎着没穿好的里衣,神情坦然:“抱歉,我换得慢。” 先前,两人正在做桃花酿。 陆砚舟不小心弄湿衣衫,说无妨不用换,姜饱饱怕他染上风寒,硬拉着他回屋更换。 瞥见墙外有人鬼鬼祟祟偷看,用石子将人赶走。 姜饱饱等了一会,见屋门半敞,以为陆砚舟已经换好,便走进屋子,没想到,意外撞见半裸身子的他。 看吧,怪不好意思的。 不看,又觉得有点亏。 姜饱饱指缝悄悄岔开半寸,提醒道:“殿试在即,快穿上衣裳,别着凉。” 陆砚舟走上前,挪开她的手指,嗓音低沉:“我是姐姐的人,想看就看,不用挡着。” 第139章 引诱 大白天的,近距离看男人的身子。 淡定如姜饱饱,脸颊也禁不住发烫。 紧实硬朗的胸肌,性感的腹肌,视线都不知道该往哪放。 陆砚舟伸出手,指尖轻轻托起她的下巴,让她直视自己,认真的问:“喜欢吗?” 姜饱饱如实回答:“喜欢。” 陆砚舟喉咙发紧,略带一丝羞涩的请求:“你摸摸看。” 赤裸裸的勾引。 关键是,姜饱饱还有些心动,忍不住抬手碰了一下他的胸膛,滚烫的触感顺着指尖窜上大脑,勾着她往下触碰。 然而,姜饱饱并没有继续,扯过他的衣衫,为他坡上,声线温和却不容置疑:“不穿衣衫,会着凉。” 心动归心动,不想让他生病。 从他褪下湿衣到现在,快二十分钟,继续折腾下去,身子骨再硬朗,也可能感染风寒。 风寒不是大病,却会难受。 陆砚舟不甘心,扣住她的手腕,目光沉甸甸的压下来:“想要你,摸摸我。” 姜饱饱顺着他的话保证:“穿上衣服,如你所愿。” 陆砚舟眸子一亮,立刻听话的穿上,腰带扎紧,衣摆抻平,动作儒雅又利落。 不到一分钟,整整齐齐站到姜饱饱面前。 “姐姐,履行承诺。”陆砚舟直勾勾望着她,眼底亮得灼人。 姜饱饱手掌落在他发顶,轻轻揉了揉,又顺着他额角滑下来,在他脸颊上碰了碰,收回手:“好了。” 陆砚舟有种上当的错觉,不满道:“不够。” 姜饱饱凑过去,嘴唇贴上他的,蜻蜓点水般的一吻。 “现在呢?” 陆砚舟耳根泛红,刚想说可以,话到嘴边变成:“再亲一次。” 姜饱饱又靠过去,在他唇上碰了碰,不等退开,后脑被他牢牢扣住,另一只手随之箍住她的腰肢,把她禁在怀里。 吻不断的加深,气息缱绻的缠在一块。 窗外桃花枝头,两只小鸟相互追逐,闹得花枝乱颤。 几片花瓣随着清风拂过半敞的门扉,门缝间漏进的春光,恰好拢住两道相拥的身影。 不知过了多久。 姜饱饱才缓步从屋中走出,手指下意识摸了摸嫣红微肿的唇瓣,苦恼道:“阿砚长大了,现在一点也不好糊弄。” ** 顾致远也不敢违背皇命。 出面辟谣,言明陆砚舟与侯府并无血缘关系,外室子一事纯属误会。 消息一出,陆砚舟风评逆转,再无人拿他身世说嘴。 侯夫人计划落空,心下不悦,重重搁下茶盏,盏底磕在案上,发出一声闷响:“倒是有几分本事。” 秋菊凑近两步,压低嗓音:“夫人,姜饱饱被陛下封为郡主,正得圣宠,有她挡在前头,对付陆砚舟会很棘手。” 侯夫人指尖摩挲过盏沿,陷入沉思,曾经派出去的杀手无一成功,全折在姜饱饱手里。 此次外室子风波,若没有姜饱饱从中阻拦,陆砚舟肯定会为了亲娘的骨灰,以外室子身份进入侯府,乖乖任他们摆布。 姜饱饱真是碍事,偏偏很难对付。 侯夫人心思忽地一动,两人凑一块不好下手,可以让他俩分开,集中对付一人,岂不是手到擒来? 侯夫人想明白后,弯起唇角:“以前,倒是钻了牛角尖,应该先弄走姜饱饱,再对付陆砚舟。” 秋菊迟疑:“两人患难与共,感情不浅,怎么才能分开?” 侯夫人眼底闪过胸有成竹的光:“别的事难办,给小夫妻制造点矛盾,不是轻轻松松的事?” “一个赏花宴就足够。” 秋菊有点担忧:“姜饱饱行事向来不拘礼法,请柬送过去,她不一定参加。” 侯夫人端起茶盏,不紧不慢的抿了一口:“她推不掉的。” ** 桃花酿要半个月才能喝。 院中桃花开得正盛,姜饱饱觉得可惜,摘下一些做桃花酥。 新鲜出炉的桃花酥,甜润润的香气在空气中蔓延,引得院外打探消息的探子肚子咕咕直叫。 姜饱饱五感灵敏,早就察觉到外边有探子,反正他们不会进院子来,也就没管。 该吃吃,该喝喝,日子照样过。 姜饱饱卧在躺椅上,白皙的手指拎着一块桃花酥,悠哉悠哉的吃着。 抬眼瞧见陆砚舟没在书房温习,想来得空,便朝他招了招手: “阿砚,过来,帮我捏捏肩。” 陆砚舟应了声好,缓步走到她身后,温热的掌心落在她肩上,不轻不重的揉捏,贴心的问:“这个力道够吗?” 姜饱饱闭上双眼,睫毛微微颤了颤,声音里透着惬意:“可以,很舒服。” 侍卫陈实又接到了宁王的任务,让他继续打探姜饱饱的消息。 此时,他正隐在院外的一棵大树上,盯着院里的动静,身为全天都要当值的牛马,谁懂他的心塞? 默默的拿出小本子,开始记录: 【多宝郡主,贪吃。】 【多宝郡主,强迫美人夫君服侍。】 【多宝郡主,又把夫君拽入厢房。】 最后一笔落下的时候,院子里已不见两人的身影。 姜饱饱确实拉着陆砚舟回了屋子。 主要原因是她有点困了,想小歇一会,外面有探子盯着,睡不踏实。 陆砚舟含笑看着她的睡颜,拿过一本书,慢条斯理的翻着。 小院附近频繁出现探子。 姜饱饱警觉性很高,半睡半醒间,耳朵捕捉到院里有动静,眼睛一下子睁开,麻利的起身往灶房方向走。 “姐姐,去哪?”陆砚舟放下书跟上。 “院子里进了人。”姜饱饱简单回了句。 灶房门推开的一瞬,四目相对。 陈实很懵逼,嚼里桃花酥都忘记了嚼,直愣愣的盯着姜饱饱和陆砚舟,他俩不是回屋酿酿酱酱了么? 怎么有时间到灶房来? 郡主的夫君该不会肾虚吧? 姜饱饱嘴角抽了抽,直白的问:“你打探消息我不管,为什么要进我的灶房偷吃东西?” 陈实回答得很诚实:“我肚子饿了。” 姜饱饱无言以对,这种暗探,到底是怎么活到现在的? 姜饱饱觉得陈实有点眼熟,忽然想起,在药王谷见过,无语的问:“你是宁王派来的?” 陈实接到的任务只是打探消息,没有其他,眼下身份暴露,也没啥好隐瞒的,如实道:“是。” 姜饱饱侧身让出一条道:“银子留下,赶紧滚。” 陈实心疼银子三秒钟,拽下荷包放到桌上,运起轻功,顺手拿了两块桃花酥,咻的一下逃离。 探子在外面打探就罢了,还进院子偷吃的。 姜家小院不能再待。 姜饱饱咬了咬牙,宣布道:“我们搬家!” 第140章 搬家 陈实回到宁王府,上交探到的消息。 宁王坐在案后,翻看小本本,目光落到最后一行,眼皮子不禁跳了跳,低声念出内容:“多宝郡主的美人夫君,不行,肾虚。” “你确定?” 宁王狐疑的看着陈实,有点不信。 陈实一如既往的诚恳:“属下一直盯着,从未离开,郡主和她夫君进入卧房,半刻钟就出来,时间太短。” 侍卫陈实性子直,但从不说假话。 宁王信了,合上小本本,指尖轻叩书案,若有所思:“肾虚可是大问题,长得再好看也白搭。” 思来想去,最后得出一个结论: “他俩以后肯定过不下去,迟早和离。” 宁王心情顿时变好,决定找机会到姜饱饱面前,刷一刷存在感。 正想着,耳边忽然传来“嘎吱嘎吱”的脆响声。 宁王抬眸看去,瞧见陈实正在吃东西,看起来怪香的。 “你在吃什么?”宁王顺口问了句。 “郡主做的桃花酥。”陈实如实回答,嘴里还含着半块,声音含含糊糊。 “让你去打探消息,你怎么能拿人家的东西吃?”宁王眉头一蹙,语气带着三分责备,随后伸出手,“还有没有?给我一块。” 陈实一口气吃完,意犹未尽:“没了,最后一块。” 宁王被气到:“我咋就选了你当侍卫?” 就陈实这种性子,若非他轻功和武功都不错,哪个主子受得了他。 陈实眼底划过期待:“明天还去打探消息吗?” 宁王摆了摆手:“不用,退下。” ** 姜饱饱收拾好东西,正式搬入郡主府。 郡主府很大,亭台楼阁,回廊水榭,处处透着雅致与奢华。 就是有点废钱。 粗使下人二十个,厨子两个,花匠一个,管事三个,仅月钱就要五十两,算上吃食、衣裳、节礼采买,杂七杂八的,一个月少说也要二百两。 好在姜饱饱不缺银子,府里的开销不算什么。 青柳巷的小院子,姜饱饱很喜欢,没打算卖,定时派人过去打扫。 陆砚舟站在正院中央,注视着姜饱饱,温声问:“姐姐可喜欢新家?” 姜饱饱目光扫过庭院,应道:“还行,换了新地方,稍稍有点不习惯。” 陆砚舟朝门口的方向打了个手势,不多时,一名小厮搬来一棵半人高的小桃树。 “这是从小院老桃树旁挖出来的小树苗,我们一起种下,庭院里有熟悉的东西,想来姐姐很快就会习惯。” 陆砚舟询问姜饱饱的意见。 姜饱饱眼眸微弯:“好啊。” 两人挽起衣袖,一人握锹,一人扶树,开始种树。 姜饱饱出声提醒:“你小心些,别伤到根,不然,不好养活。” 陆砚舟握着铁锹,一铲一铲的埋土,抽空回道:“姐姐放宽心,我出自农家,种树还是会的。” 两人有说有笑的种完小桃树。 陆砚舟看着言笑晏晏的姜饱饱,唇角的笑意不自觉加深,忽然注意到她脸上沾了点泥,伸手想为她拂掉。 一时忘了自己手也沾了土。 一擦之下,泥痕非但没去,反而在她白皙的脸颊上留下一道灰印。 陆砚舟耳根微红,慌忙收回手:“姐姐,我不是故意的。” 姜饱饱见他一脸心虚的模样,走到石缸旁照了照,水面映出一张花猫似的脸。 “好啊,你敢弄我的脸。”姜饱饱手上沾了点土,直往陆砚舟俊脸上抹,“我要报仇!” 陆砚舟乖乖站着不动,任她在脸上折腾,嗓音委屈巴巴的:“姐姐,我现在是不是很丑?你还喜欢吗?” 姜饱饱边抹边笑,边答道:“喜欢着呢。” 陆砚舟定睛望着她,再次确认:“无论我变成什么样,你都会一直喜欢我么?” 姜饱饱想也不想的答道:“那当然。” 陆砚舟心情大好,俯身用自己的脸蹭了蹭她的脸颊,两人脸上顿时都糊上了泥。 姜饱饱愣了一下,瞅瞅他,又摸摸自己的脸:“你蹭我做什么,咱俩现在的样子还能见人吗?” 恰在此时,府里的管家匆匆过来,躬身呈上一封请柬。 “郡主,宫里刚送来的帖子,三日后,太后设赏花宴,指名要您出席。” 姜饱饱手上沾着泥没有去接,抬手指了指正堂:“放到屋里的桌案上。” 管家心理素质极好,始终低着头,面上恭恭敬敬的,捧着帖子往正堂走去,放下之后便疾步退出,半点没有打扰的意思。 姜饱饱命下人打来一盆清水,擦洗干净脸和手,才打开请柬瞧了瞧。 “我刚封郡主,就让我去赴宴,还是太后设的,明摆着是个鸿门宴。” 陆砚舟正色问:“要我陪你去吗?” 姜饱饱摇了摇手指头:“不用,四月十五就是殿试,还有不到十天,你好好在家养精蓄锐。” “另外,太后点名的人只有我一个,男眷去不了。” “我第一次参加宴会,正好体验一番。” 魂穿前,姜饱饱没少看话本子,但凡宫里设宴,总有人搞事情。 隐隐有些期待,希望赏花宴别让她失望。 陆砚舟握住她的手,慎重道:“任何时候,都要把安危放在首位。” 姜饱饱投给他一个安心的眼神:“放心,我懂。” 裴予安得知姜饱饱搬家,带着贺礼过来庆祝。 人还未到,声音先传了过来: “姜娘子,姜娘子,听说你搬进大宅子,我来给你暖房。” 姜饱饱循声望去,只见一个矜贵的小公子正朝这边走来,当即笑道:“予安来得正好,我今儿亲自下厨,一起吃大餐!” 裴予安双眼亮闪闪的,当即举手表示:“我来打下手。” 姜饱饱揉了揉他的头顶:“可以。” 裴予安见到桌案上的请柬,小大人似的拿起瞧了瞧:“赏花宴也邀请了公主府,我本来没打算去,姜娘子要去,那我也去。” 裴予安已经八岁,只会在姜饱饱面前露出天真烂漫的一面,私下里是个极为沉稳的孩子。 他知道宫里复杂。 担心姜饱饱被欺负,想保护她。 第141章 赏花宴(1) 赏花宴当日。 姜饱饱入宫递上请柬,宫女领着她来到长寿宫设宴的地方。 一路百花齐放,玉兰缀在枝头,牡丹海棠灼灼争艳,空气里浮动着若有若无的暗香。 花园正中央,七八张长案错落排开,案上摆着精致的水果点心。 每张长案都坐着两名女子,有年轻的姑娘,也有年纪稍大的夫人,衣着华贵,温声细语的说话,偶尔用手帕掩掩唇。 姜饱饱一个也不认识。 宫女领她到地方,也没说坐哪儿,就走了。 贵女夫人们谈笑风生,却无一人理她。 目前只剩两张空案,一张居于上首正中央,一张在左侧靠上的位置,按身份排位,两个都不是给她留的。 姜饱饱若不坐下,只能干站着。 “被排挤了么?” 姜饱饱低笑一声,径直走向管事太监,直白的问:“我的位置在哪儿?” 管事太监瞟了她一眼,冲身后的小宫女摆了摆手:“哟,多宝郡主来了,瞧办事的人粗心的,忘了排您的位置,这就给您添。” 话落,一名宫女搬来一张矮凳,搁在最末尾的角落。 “郡主,长案不够,只能委屈您坐矮凳。” 管事太监的行为明摆着告诉在场所有人,姜饱饱低人一等。 姜饱饱在心里比了个大拇指,不愧是宫斗,刚来就给她一个下马威。 一般人被太后刁难,忍忍就过去了,顶多落个被全城贵女嘲笑的下场。 姜饱饱忍不了一点,当即厉声道:“狗奴才,我是陛下亲封的郡主,你让我坐矮凳,传出去不是打陛下的脸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太后娘娘对陛下有什么不满。” 管事太监闻言,冷汗瞬间下来:“郡主慎言,此事与太后娘娘无关,是奴才安排不周。” 姜饱饱语调不紧不慢:“本郡主头一回参加宫宴,便是这般待遇,换作多心的,怕会以为太后娘娘有意刁难。” 她顿了顿,声音凌厉了几分: “太后娘娘宽厚仁慈,断然不会做失仪之举,底下人若再疏忽,传出去坏了太后的名声,可如何是好?” 夫人贵女们闻言,都懵了。 话虽挑不出毛病,可言行举止无不透露出锋锐。 一个刚升上来的平民郡主,不好好低调做人,居然敢违逆太后? 这不是公然与太后结仇吗? 换做她们,是万万不敢的,有委屈也只能忍着。 夫人贵女们纷纷摇头,暗忖姜饱饱到底是平民出身,不懂宫中规矩,都冷眼等着看太后如何发落她。 就在此时,园门外传来一声通报: “太后娘娘到——” 夫人贵女们纷纷起身,欠身行礼。 姜饱饱也跟着行了一礼,心里暗暗嘀咕,宫中规矩多,就是麻烦。 太后一袭石青色缂丝凤纹锦袍,腕间挂着一串檀木佛珠,嬷嬷搀着她,袅袅走来,后头跟着一群宫女。 太后一来就斥责了管事太监。 “你怎么当差的?座次也能排错,愣着做什么,还不去搬长案。” 管事太监立马应是,前去安排。 太后侧身看向姜饱饱,面上露出一抹慈和的笑:“奴才办事不周,委屈你了,哀家已命人重新安排座位。” 姜饱饱礼貌性的笑了笑,没有多言。 进宫前,她和阿砚分析过,太后对外的形象宽厚仁慈,本就理亏在先,就算她表现得锋芒毕露,也绝不会自毁形象发落她。 刚才的一出,果然应验。 越是表面完美的人,背地里的手段越狠,后面说不定还有什么等着她。 对了,阿砚还说,邺帝喜欢她的直性子,就算太后发落,也会出面解决。 姜饱饱最烦猜测人心,她不是直性子,只是不想平白受罪。 正想着,园外再次传来通报声: “长公主到——小世子到——” 长公主牵着裴予安,从花径一头款步走来。 一般宾客不能带小孩,长公主是皇帝一母同胞的亲妹妹,属于特例。 二人行至太后跟前,仪态端庄的行了一礼。 太后见到裴予安,神色更加慈和:“这便是你送到庄子养病的孩子,五年未见,都这般大了。” 说着,她抬手去抚裴予安的发顶,却被裴予安偏头避开。 长公主连忙道歉:“母后莫怪,予安回府不久,对宫里的一切比较生疏。” 太后收回手,大度的笑了笑:“无妨,孩子认生是常事。” 裴予安终于等到长公主与太后寒暄完,快步走到姜饱饱面前,露出纯真亲近的笑,像个小大人似的拍了拍胸脯: “姜娘子,我来了,有我在,没人敢欺负你。” 姜饱饱心中暗笑,小屁孩一个,还想护着她?不过,赤诚之心难得,很给面子的道:“好,有劳予安了。” 裴予安胸脯挺高几分,俨然成了一个小小的护花使者。 他四下瞅了瞅,见姜饱饱独身站着,小眉头顿时皱起。 “你怎么站着?没座位吗?走,跟我坐一块。” 裴予安说着,拉起姜饱饱的手,往自己的席位方向走。 姜饱饱回望长公主。 长公主拉起她的另一只手,笑道:“走吧,你初次进宫不习惯,坐本宫旁边,会省去很多麻烦,予安很喜欢你。” 夫人贵女们见姜饱饱与长公主交好,朝她露出和善的笑。 “多宝郡主,真是招小世子喜欢。” 也仅限于此,可不敢跟姜饱饱深交,毕竟,她方才的行为真的得罪了太后。 姜饱饱乐得清静,除了长公主温言宽慰几句,自顾自的吃着点心。 裴予安见姜饱饱无聊,眼珠一转,提议道:“姜娘子,听她们说话好无趣,我们到花园里转转。” 太后目光扫了姜饱饱一眼,表现得极为宽容大度:“园中花开正盛,年轻人只管去赏玩,不用特意陪着哀家。” 姜饱饱知会一声,带着裴予安离席,朝园里走去。 席间谈话确实无趣,好几个贵女纷纷站起身,三三两两结伴赏花。 年长点的夫人倒是都留下来,陪着太后说话。 姜饱饱走在花径上,凑近裴予安,压低声音问:“太后不是你皇祖母么,你好像不太喜欢她?” 太后并非邺帝与长公主的生母。 但邺帝与长公主对她极为孝敬。 从表面上看,是相亲相爱的一家人。 没来由的,姜饱饱就是觉得哪里不对。 裴予安不知怎么回答姜饱饱的话,歪着脑袋想了想,如实道:“不喜欢,打第一眼瞧见,就不喜欢。” 第142章 赏花宴(2) 小太子得知裴予安进宫,偷溜到长寿宫找他玩。 “予安,赏花多没意思,我们去玩打水漂如何?” 小太子一见到裴予安,拉着他的手就走,生怕被人发现。 裴予安停住脚步,转身看向姜饱饱,期待的问,“姜娘子,小太子是我在国子监认识的朋友,我能跟他一起玩吗?” 姜饱饱稍作思忖,没有阻拦:“注意安全,离水远点,平日无大人看护,不能玩。” 裴予安得到应允,同小太子一起往水池方向跑,姜饱饱紧跟其后。 两个小屁孩蹲在池边打水漂,石子一个比一个飞得远,激起一串串水花,惊得池中锦鲤四散逃开,不敢露头。 姜饱饱坐在石椅上,从袖中抓出一把瓜子,有一搭没一搭的嗑着。 四下很安静,没有人。 是故意遣散的,还是原本就如此? 若太后有心设局,此刻就是最好的时机。 姜饱饱等啊等,刚打了个哈欠,余光瞥见小太子站在池边,脚下不知踩到什么,身形一晃,整个人朝池子栽去。 裴予安一向讲义气,眼瞅着小太子要落水,他二话不说伸手去拉,谁知刚迈出两步,脚下一滑,整个人也朝池子栽去。 “救命,好滑!” 姜饱饱心头一跳,莫非,这就是传说中的落水陷害? 就这点难度,还难不到她。 说时迟那时快,姜饱饱在两小屁孩即将落水的瞬间,冲到他们身后,一手拽住一人的衣领,把他们拎回安全区域。 地面实在太滑,姜饱饱刚救下两人,脚底一个哧溜,整个人不受控制的朝池中倒去。 宁王恰好从旁经过,一眼瞧见姜饱饱,当即冲了过来。 “姜娘子,本王来救你!” 谁料,姜饱饱腿弯一沉,顺势下蹲,侧身挪到旁边干燥的石板上,宁王一把捞空,脚下正好踩到湿滑的地面,刹不住脚,整个人掉进池水里。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宁王在水里扑腾了两下,连呛几口水,慌乱的拍着水面喊道:“救,救命——” 英雄救美不成,反倒成了落汤鸡,丰神俊朗的形象,荡然无存。 姜饱饱眉头紧拧,宁王的出现,出乎她的意料。 若无动于衷,会落下见死不救的罪名。 若下水救人,男女有别,湿衣相贴,名誉必会受损。 人命关天,顾不得姜饱饱多想。 她心一横,徒手扳断旁边一根手臂粗的树枝,探入水中。 “宁王,拽住树枝,我拉你上来!” 宁王在水里扑腾着,就是不拉树枝。 姜饱饱眯了眯眼,一个濒死之人,怎么可能不抓住最后一根救命稻草? 好啊,敢骗到她头上? 姜饱饱二话不说,抄起树枝往水里一扫,动作粗鲁的把宁王扫上岸。 宁王趴伏在岸上,浑身湿透,发冠歪斜,水珠顺着下巴淌落,要多狼狈有多狼狈。 姜饱饱毫无诚意的开口:“真的对不住,你在水里扑腾半晌,也不知道伸手抓树枝,我只好用不太美观的法子,救你上岸。” “情况紧急,王爷能理解的对不对?” 宁王掩嘴干咳两声,从小到大,从未这么丢人过。 正常人救人,哪个不是跳下去救? 谁特么掰断手臂粗的树枝? 这是常人能做到的么? 力气也太大了! 宁王越想越郁闷,半撑起身体,朝姜饱饱招了招手:“你过来扶我一下。” 姜饱饱纹丝不动:“男女有别,我可是有夫君的人,若是扶你,被人误会怎么办?。” 宁王扶正头冠,没好气道:“你还怪矜持的。” 姜饱饱四下张望一圈:“你等着,我叫人过来。” 旋即,她手指拢在嘴边,大喊一声: “来人呐,宁王落水了——” 声音大如洪钟,周围的鸟雀吓得扑翅飞开。 顷刻间,侍卫、内侍、宫女从四面八方蜂拥而来,有人抱着干衣衫,有人蹲下来扶宁王,有人关切的询问情况。 “王爷,您没事吧?” 宁王披上外衫,沉着脸:“扶我去偏殿更衣。” 一群人正要离去,被姜饱饱唤住。 “池边被人涂了桐油,欲陷害太子,还不快去御前禀报,请陛下彻查!” 众人神色一凛,正要分头行动,太子贴身内侍疾步赶来,挤进人群确认太子安然无恙,松了口气,又急匆匆转身往御书房方向奔去。 不多时,一队禁卫军过来,迅速封锁池苑四周,不许任何人靠近。 紧接着,邺帝到了,太后也领着一众夫人贵女赶来。 长公主抱着裴予安,上下查看他的情况:“吓死娘了,还好你没事。” 裴予安软声软气道:“有姜娘子在,不会有事的。” 太后抱着小太子,一副心疼的模样:“哀家的皇孙没事就好,可吓坏了皇祖母。” 邺帝睨了眼池边不明显的桐油痕迹,沉声道:“敢谋害太子,给朕彻查到底!” 姜饱饱目光掠过在场的贵人,始终未发一言。 今日陷害的目标应该是她。 说到底,无论谁落水,对她都没好处。 皇宫不大,却处处透着算计,真不是人待的地方。 还是宫外舒坦。 返程路上,长公主与姜饱饱同乘一辆马车。 长公主迟疑片刻,终究没忍住问道:“姜娘子,你入京不到两个月,可得罪什么人?” 姜饱饱语气不明:“谁知道呢。” 长公主拍了拍她的肩膀:“你也不必担心,有我和皇兄在,只要你没干什么大逆不道的事,总能保你周全。” “宁王落水,你没亲自跳下去救,而是用树枝捞他上来,做得极对。” “否则,必会流言四起。” “你家那位心眼子小,回去可不好解释。” 姜饱饱拍了拍胸口:“幸亏急中生智,阿砚吃起醋来,可不是闹着玩的。” 第143章 不想松开 姜饱饱回到郡主府,临近傍晚。 陆砚舟坐在窗下看书,见她推门进来,搁下书卷,起身为她斟了一盏温茶,坐在她旁边,目光带着几分笑意。 “今日宫中的赏花宴,可有趣?” 从席位被刁难,到宁王意外落水,姜饱饱简单讲述了一遍。 陆砚舟听到宁王落水的经过,搭在扶手上的指节暗暗收紧,唇角勾起一抹弧度:“姐姐看到了宁王湿身的模样?” 姜饱饱神色微顿,这是重点吗? 重点难道不是分析出设局者的目的,推算出他们下一步的行动? 再说,她又没下水救人,该避的嫌都避了。 姜饱饱斟酌着答道:“当时,我只顾着救人,没注意看宁王。” 陆砚舟直视姜饱饱的双眼,嗓音听起来漫不经心:“他身材好吗?” 姜饱饱警铃大作,明确表示:“隔着衣衫,我什么也看不到。” 陆砚舟懊恼的问:“姐姐还想看他不着寸缕的模样?” 姜饱饱连忙摆手:“天地良心,我没有。” 陆砚舟忽然倾身凑近,一字一顿的警告:“除了我,不准乱看别的男人。” 姜饱饱举手保证:“我发誓,一定不乱看。” 陆砚舟还算满意她的答复,坐回原位,端起茶盏抿了一口。 姜饱饱怕他再揪着宁王不放,连忙岔开话题:“殿试在即,张书望和李慕都是前三甲的热门人选,你可看过他们的文章?” 陆砚舟轻轻点头:“看过,还可以。” 姜饱饱知道陆砚舟的性子,能得他一句夸赞,说明两人的学问,应当不错。 当即坐直身子,叮嘱道: “多看看他们的策论,知己知彼,别轻敌。” 陆砚舟瞧她一本正经的模样,眼底泛起温和的笑意,点了点头:“好。” 又恢复温顺无害的模样。 只要不把他惹急,还是很乖很好说话的。 姜饱饱松了口气,吩咐下人准备热水沐浴。 管事的办事效率很高,没一会便通知姜饱饱去沐浴。 郡主府有专门沐浴用的浴房。 浴桶是工匠新打的,桶身宽大,泡热水澡特别舒服。 姜饱饱舒坦的靠着桶壁,轻阖双眼,温水漫过肌肤,几重纱帘柔柔垂下,室内水汽氤氲,将她笼在一片温暖的朦胧里。 身后忽然传来低沉熟悉的嗓音: “姐姐,需要我服侍沐浴么?” 陆砚舟修长如玉的手指轻轻挑开纱帘,缓步走入浴房。 姜饱饱没有让人侍候沐浴的习惯,眼皮没抬,出声拒绝:“不用。” 换作以往,陆砚舟必会乖乖退下,今日一反常态,他走到她身后,俯下身靠到她耳边,低声道: “可我想服侍怎么办?” 姜饱饱抬起眼眸,下意识往下瞧了一眼,她现在一件衣衫都没穿,怎么服侍? 阿砚的胆子越来越大。 明明原来那么乖,那么单纯。 姜饱饱试图打消他的念头:“服侍多累,你好好歇着。” 陆砚舟低笑一声:“不会累,我喜欢。” 说罢,他直起身,手指探向腰间,慢条斯理的解开腰带,褪下外衫搭在置衣架上。 随后又去解里衣。 姜饱饱摁住他的手:“就算服侍,也没必要解衣衫。” 随着她起身的动作,身子微微前倾,春光半露。 陆砚舟牢牢盯着她,面庞倏地浮上一层绯红,连耳尖都烧了起来。 入赘两年多,还未真正见过她的身子。 朦朦胧胧的水面下,是什么样的风光? 陆砚舟心跳克制不住的加快,嗓音变得低哑:“坦诚相待,服侍起来,岂不更舒服?” 这是什么虎狼之词? 姜饱饱光是听着,脸都烧的慌,一只手挡住胸口,一只手推他:“你先出去。” 陆砚舟扣住她的手腕,很不听话的拒绝:“不。” 姜饱饱原本想用力挣脱他的手,谁料用力过猛,竟把他拽进了浴桶。 “哗啦”一声,几片水花从木桶洒出。 陆砚舟里衣半湿,轻薄的衣料贴着身驱,底下精实的身形轮廓若隐若现。 说不出的勾人。 姜饱饱瞪着他,声线带着水汽的潮意:“你是不是故意的?” “我怎么会是故意?”陆砚舟俯身靠近,手臂撑在她身侧的桶沿上,声音又低又沉,“分明是姐姐拉我入浴捅。” 说着,他又贴近几分,低低道: “原来,你喜欢我在里边服侍。” 姜饱饱后背紧紧贴着桶壁,察觉出陆砚舟不对劲,以往,他再欲求不满,也会有所收敛。 绝不会像今日这般,步步紧逼,寸步不让。 这家伙该不会因为她救了落水的宁王,吃醋了吧? 姜饱饱试探性问:“你是不是吃宁王的醋?” 陆砚舟指尖挑起她一缕湿发,漫不经心的问:“姐姐觉得我湿身的模样好看,还是落水的宁王好看?” 姜饱饱已确定,他真的吃醋了。 能怎么办? 哄呗。 姜饱饱认认真真的回答:“在我心里,一百个宁王也比不上我家阿砚一个。” 陆砚舟之所以会吃醋,主要出自男人的第六感,觉得宁王心怀不鬼,只要他跟姜饱饱有所接触,心里就莫名不爽。 姜饱饱的回答,陆砚舟很受用,眉宇不禁舒展,唇角翘起轻微的弧度。 “我就知道,姐姐最在意的人是我,外边的野男人,哪有我好。” 话音未落,他长臂一伸,直接把姜饱饱揽进怀里,蹭了蹭她的侧脸。 姜饱饱浑身一僵,脸颊唰地一下通红:“别,别抱。” 凝脂般的肌肤隔着轻薄的衣料相贴。 四肢百骸都叫嚣着渴望。 陆砚舟呼吸一下子加重,克制的从喉间滚出一句:“我不想松开。” 第144章 服侍 两人贴得太近,体温不受控制的升高。 压抑的呼吸声,萦绕在耳边。 唇若有似无的摩挲过她的耳廓,像撩拨,又像极力的隐忍和克制。 姜饱饱是个有正常生理反应的人,这么折腾,谁受得了? 她微微偏过头,避开他温热的鼻息。 “听话点,松开,别抱。” 陆砚舟已经不是十六七岁的单纯少年,十九岁的他,不是三言两语就能打发的。 爱人就在怀里。 还是勾人至极的模样。 怎么可能轻易放过,当他傻? 陆砚舟双臂收紧,唇贴着她的耳朵,低声说出两个字:“不行。” 姜饱饱呼吸微重,尽量让自己的声音平稳:“我正在沐浴。” 提醒豪无作用。 陆砚舟指腹顺势滑下,不经意蹭过她后颈,嗓音缱绻低沉:“我服侍你。” 姜饱饱偏过头看他。 清隽如画的脸庞笼在氤氲的水汽里,轮廓半明半暗,一颗水珠顺着他的下颌线缓缓滑落,擦过喉结,没入半湿的衣襟深处。 无论是长相还是身材,都长在她的心尖上。 姜饱饱心神荡漾的应了声:“好。” 接下来,陆砚舟确实有认真的服侍,就是过程极为羞耻。 姜饱饱从浴房出来时,整个人像只煮熟的虾子,脸上的红晕迟迟没有消下去。 陆砚舟意犹未尽的望着她的背影,不紧不慢的抬起手,伸出舌尖轻舔了一下指端,唇边的弧度比方才浓了三分。 “姐姐还真是诱人。” ** 赏花宴过后,郡主府安静数日。 直到殿试的前三天。 侯府世子顾景桓,以云娘的骨灰做要挟,约陆砚舟到听雨轩见面。 姜饱饱侧头注视着他:“侯府的人,一看就没憋好屁,你要去吗?” 陆砚舟沉吟片刻,缓缓开口:“戏台子都搭好,不捧个场说不过去。” 姜饱饱没再多言。 云娘是陆砚舟的生母,亲娘的骨灰,无论如何都要拿回来。 但是,侯府显然不可能轻易交出骨灰。 多半又是一个局。 姜饱饱不放心陆砚舟,女扮男装,跟在他身后,一同进了听雨轩。 听雨轩是专门接待文人墨客和勋贵子弟的地方,茶点珍馐皆是上乘。 姜饱饱身着低调的灰衫,面容清丽精致,走在人群里不算太起眼,偏巧撞上宁王。 宁王神色微怔,认出了她:“多宝郡主这身装束,瞧着还不错。” 姜饱饱余光瞥见陆砚舟进了包厢,实在不想跟宁王废话,否认道:“你认错了人。” 人嘛,天生不知足。 越是主动凑上来的,越不放在心上,越求而不得,心里越惦记。 宁王觉得,姜饱饱与他见过的女子都不一样,很有意思,快走两步跟上,拱手道:“本王与公子一见如故,不知公子贵姓?可否交个朋友。” 既然姜饱饱装不认识他,他便配合。 姜饱饱睨了他一眼,觉得宁王有受虐倾向,上次,用树枝把他从池子里扫上岸,模样多狼狈,还不长记性。 “忙着,没空。” 姜饱饱简单回了几个字,不想搭理他,视线落在前面的包厢上。 宁王有所察觉,说了一个姜饱饱感兴趣的话题:“本王初次见到陆砚舟,便觉得面熟,后来仔细一想,确实见过类似长相的人。” 姜饱饱凝眸看向他:“谁?” 宁王露出一抹玩味的笑:“本王想请你吃顿饭,可否赏个脸?” 姜饱饱很想解开陆砚舟的身世,眼下还需注意包厢里的顾景桓,以免他使坏,宁王跑不掉,日后找机会探话也一样。 “今日顾不上。”姜饱饱直言道。 宁王见她没有拒绝,想来,方才的话题引起了她的兴趣,不怕约不到她。 “三日后,约吗?”宁王另外给出一个时间。 姜饱饱微拧眉头,宁王的话很容易让人误会,若单独见他,阿砚会吃醋。 浴房里发生的事,还历历在目。 必须跟宁王保持距离。 探话的事,另想办法。 姜饱饱没有接宁王的话,疏离道:“宁王若无其他事,还请不要挡路。” 宁王眼中掠过一丝失望,旋即激起一股强烈的征服欲,深深看了眼姜饱饱,转身离开。 包厢内。 陆砚舟面色冷沉,没有半句寒暄,开门见山道:“云娘的骨灰在哪儿?” 顾景桓提起酒壶斟满一杯,递到他面前:“别着急,先喝两杯。” 顾景桓作为侯府世子,向来心气高,曾以为陆砚舟是外室子,一直瞧不上,得知他不是,还有本事让陛下出面,难得高看一眼。 也仅此而已。 在他看来,陆砚舟就算不是侯府外室子,保不齐是云娘和哪个野男人的孽种。 实在不值得侯府费劲去对付。 命令是太后下的,他只能照办。 今日不管陆砚舟有什么本事,都得栽在他手里。 陆砚舟垂眸扫了眼杯中酒,摆出一副决绝的神态:“你拿出云娘的骨灰,我就喝。” 顾景桓狎呢一笑,大方的取出骨灰坛子,手掌在坛盖上拍了两下:“里面装的就是云娘的骨灰,只要你归顺侯府,就是你的。” “来,先自罚三杯,让本世子看看你的诚意。” 陆砚舟眉头紧锁,似在挣扎,片刻后,拿起酒杯一饮而尽,又拎起酒壶到了两杯,一连灌下。 整个人晃晃悠悠的瘫坐在椅子上,手指揉着太阳穴,说话的声音听起来有气无力。 “我浑身一点力气都使不上,酒有毒。” 顾景桓见到他的反应,索性不装了,嘲笑道:“我还以为你有多大本事,不过轻轻一激,就喝下掺有软筋散的酒。” “这软筋散是特制的,服用后手脚无力,足足要躺床上半个月,就算请遍全京的大夫,也只能缓解药性。” “三天后的殿试,你参加不了。” 陆砚舟盯着骨灰坛,一言不发。 顾景桓察觉到他的视线,随意的把骨灰坛丢到他面前,笑得张狂:“这根本不是云娘的骨灰,里面装的就是普通白面,亏你还相信,你蠢不蠢!” 陆砚舟依旧趴在桌上,神色不变。 顾景桓最讨厌长得比他好看的人,手重重掐住他的下颚:“一副小白脸的模样,听说你跟妻子的感情很好。” “你现在浑身无力,我待会就找个青楼女子过来睡了你。” “你说,你的妻子还要你吗?” 陆砚舟眸光一寒,再也装不下去,反手捏住他的手,直接折断:“陪你演这么久的戏,该轮到你了。” 顾景桓惨叫一声,面露惊诧:“你,你居然没中毒,不可能,我明明看到你喝了酒。” 陆砚舟冷笑:“你设局前,没仔细调查过吗?我家夫人出自药王谷,你那点毒还想毒我?” 第145章 旁人不能碰 顾景桓文武双全,一时轻敌,被陆砚舟折了左手,心头火起:“小白脸,别以为有几分机智,本世子就治不了你?” 话音未落,右手已攥成拳,狠狠砸向陆砚舟的面门。 陆砚舟偏头躲闪,凌厉的拳风贴着侧脸擦过,不等顾景桓收回手臂,陆砚舟屈指一弹,一粒药丸精准射入他口中。 这招是跟暗卫影一学的。 关键时刻,非常好用。 顾景桓慌忙伸手去抠嗓子眼,奈何药丸入喉即化,呛出几声咳嗽,也没把药弄出来。 “你给我吞了什么?”顾景桓死死瞪着他。 “来而不往非礼也,你马上就会知道。”陆砚舟语气平平,听不出情绪。 不一会儿,顾景桓顿觉浑身麻痹,使不上劲,整个人向后倒去。 身上没有知觉,却意识清醒,眼睛嘴巴还能动。 顾景桓心头掠过一丝慌乱,当下情形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你一个读书人,居然用阴招?” 陆砚舟不以为意:“药是我家夫人给我防身用的,不然,我如何躲避你们派出的杀手?” 无意间,又撒了一波狗粮。 顾景桓更气了,为了自身安全,威胁似的提醒:“此处是听雨轩,我若有个闪失,你逃脱不了干系,我舅舅可是大理寺卿。” 陆砚舟眼底暗沉,抬步走到顾景桓面前蹲下,嗓音带着几分冷意:“这便是你有恃无恐的理由?” 顾景桓嗤笑:“我是永宁侯府世子,除了舅舅,还有太后姑祖母撑腰,你敢动我一根头发,陛下也保不住你。” 他越说越有底气。 认定陆砚舟不敢动他。 却不想下一刻,陆砚舟探手抽出顾景桓腰间的匕首,刀尖缓缓移到他膝上,冷沉道: “你说,我若废了你的双腿,世子之位,你还坐得稳么?永宁侯在外头,可有好几个外室子。” 顾景桓额头沁出冷汗:“你敢!” 陆砚舟手腕一收,刀尖径直扎下。 “停!”顾景桓瞳孔骤缩,嘴皮子都在抖,“有话好好说!” 陆砚舟刀尖顿在膝盖上方,沉声问:“谁派你来的?” 顾景桓目光闪烁:“没谁,就是看你不顺眼,想让你吃点苦头。” 陆砚舟冷笑一声,刀尖倏地扎下,血珠沿着刀刃滑落,随后将染血的匕首递到顾景桓眼前,凉飕飕道: “我耐心有限,再不说实话,废你另一只腿。” 顾景桓浑身麻痹,感觉不到疼痛,却被这一幕吓得魂飞魄散,望着陆砚舟毫无波澜的脸,脑中只剩下一个念头 这人就是个疯子。 顾景桓暗暗思忖,告诉他也无妨,左右是太后要处置的人,纵使知道,也翻不出什么风浪,当即说道:“你得罪的人是太后。” 陆砚舟沉吟片刻,徐徐开口: “你们之前一直想杀我,为何又要拉拢我?难道我归顺的价码,比取我性命更高?” “我不清楚。”顾景桓如实道,“要么归顺,要么杀你。” 不知是不是错觉,顾景桓觉得腿上隐隐传来一阵疼痛。 陆砚舟只扎了一刀,此时若请大夫施救,腿或许还保得住。 顾景桓催促:“该回答的已经回答,你可以走了。” 只要陆砚舟出去,护卫便会进来。 等人一到,立刻报官,告他故意伤人,以侯府的势力,陆砚舟别想从牢里安然的出来。 顾景桓盘算得正好。 然而,陆砚舟却笑了:“今日,我若着了你的道,下场必不会好,你让我轻易算了,等你们下次再出手?” 说罢,接连几刀落下,利落的废了顾景桓的双腿,再无复原的可能。 顾景桓双目赤红:“你敢……你怎么敢!你就不怕死?” 陆砚舟没有回答,而是将染血的刀塞到顾景桓手里。 随后,走到桌旁,喝下一口掺了软筋散的酒,伏倒在桌案上,有气无力的朝门口喊道: “世子疯了!自己伤自己,快来人!” 门应声推开,涌进来的不止顾景桓的护卫,还有听雨轩的掌柜和一群世家子弟。 众人瞧见包厢内的情景,议论纷纷: “怎么回事?顾世子怎么伤了自己?” “会不会另有隐情?” “他身上全是血,刀还在手里攥着。” 麻醉药的效果渐渐褪去,顾景桓身体恢复知觉,剧痛让他的面容扭曲狰狞。 他一把丢开染血的匕首,指着陆砚舟嘶声道: “不是我!是他废了我的双腿!” “来人,把他抓起来,送进府衙!” 就在此时,姜饱饱从人群中走出,行至陆砚舟面前,将他打横抱起,字句清晰道: “顾世子,你诬陷人也该有个限度,我家夫君身上滴血未沾,又中了软筋散,如何伤你? “分明是你故意约他出来,栽赃陷害。 “不要以为侯府势大,便能颠倒黑白,事实摆在面前,由不得你胡来。” 人群中恰好有位大夫,上前为陆砚舟诊脉,片刻后道:“确实中了软筋散。” 围观群众再次议论起来: “陆砚舟出身寒门,好不容易高中会试榜首,还有三天就要殿试,断不可能在此时生事,多半是顾世子想害他。” “先前,侯夫人就在贡院门口当众羞辱陆砚舟,说他是侯府外室子。” “后来,陛下亲自出面滴血验亲,侯爷才澄清他与侯府无关。” “如今又闹这一出,大约是陆砚舟得罪了侯府,他们存心报复。” “我看也是,你们瞧顾世子的模样,好凶啊,说不定真的疯了,自己伤自己。” 顾景桓听到众人的话,气急攻心,加上麻药效果退去,疼痛让他的面容愈发狰狞可怖。 “不是这样的!你们这群蠢货!” 府衙的人很快赶到,一番查验,没有丝毫证据证明是陆砚舟动的手。 陆砚舟被姜饱饱带回郡主府。 正院厢房内,陆砚舟平躺在床榻上。 姜饱饱为他施针完,正色道:“你今日的行为有些冒险,若不是我把人引过来,又挑了恰当的时机现身,你很可能被府衙的人带走。” 陆砚舟握住她的手:“有姐姐在,我不会有事。” 姜饱饱为他把脉:“感觉如何?” 陆砚舟嗓音低低的:“能动,就是使不上力气。” 在包厢里,陆砚舟原本就没喝顾景桓递来的酒,用的是障眼法,后来又补喝一口,不过用量极少。 软筋散旁人需十日半月才能消退,有姜饱饱医治,一两天便能恢复。 陆砚舟收敛所有的狠戾,委屈的告状:“姐姐,你不知道,顾景桓太坏了,他打算让我中软筋散后,找个青楼女子睡我。” “故意离间我们的感情,想让你厌弃我,不要我。” “若非我谨慎,就中了他的诡计。” 陆砚舟越说越可怜,眼巴巴的望着姜饱饱:“你抱抱我,我害怕。” 姜饱饱知道他有装可怜的成分,却还是俯身拥住他。 陆砚舟将脸埋进她肩窝里,闷声道:“姐姐放心,我的身心都属于你一人,旁人不能碰。” 第146章 不看,不想 永宁侯府。 侯夫人铁青着脸坐在椅子上,当第三个御医为顾景桓诊脉完,依旧表示腿伤及筋骨治不好时,怒火再也克制不住。 “一群庸医,连腿都治不好!” 侯夫人一把拍落茶盏,瓷片碎了一地。 顾景桓想到以后成了废人,顿时情绪失控,嘶声吼道:“都是陆砚舟,是他废了我的腿,我要让他死!” 侯夫人闭上双眼,缓了缓情绪:“他是陛下的人,又有姜饱饱护着,一般手段治不了他,得从长计议。” 顾景桓猛地捶了一下床板,牙关咬得咯咯响:“我不甘心,以后在轮椅上度过。” 侯夫人看着他,眼里划过恨铁不成钢的恼意,语气沉了几分:“你也是,轻敌是兵家大忌,你行事怎如此鲁莽?” 顾景桓攥紧手指,指节发白:“我哪知道他城府这么深,我以为就算失败,他也不敢拿我怎样。” “谁料他竟然敢伤我,简直是个疯子。” 侯夫人眼神凌厉:“行了,我会为你报仇,待会儿我进宫一趟。” ** 郡主府。 陆砚舟中了软筋散,恢复需要时间,卧在床榻上,少不得人照顾。 偏偏他又不肯让丫鬟小厮近身,只准姜饱饱一人靠近。 姜饱饱亲自下厨,做了一碗翡翠虾仁粥,端到厢房里,坐到床沿边,确认道:“手能拿勺子吗?” 陆砚舟眸光微动,轻轻摇头:“没力气,你喂我。” 姜饱饱轻嗯一声,没多说什么,舀起一勺送到他嘴边。 一勺接一勺,他却越吃越不老实,目光黏在她脸上不肯挪开。 姜饱饱睨了他一眼:“喝你的粥,别一直盯着我看。” 陆砚舟清眸漾笑:“姐姐,好看。” 姜饱饱蓦然回想起,他刚入赘到姜家时,百般防备,生怕自己对他强来,直到签下和离书,才渐渐放下戒心。 自己比他大三岁,明明当初约好当姐弟。 不知怎么就成现在这样。 黏黏糊糊的,羞死人了。 也不知道旁人家的夫妻是怎么过日子的。 话又说回来,他俩还没有真正的夫妻之实,就是上次在浴房里被他服侍了一次,用的是…… 姜饱饱脸颊一烫,自己怎么会想到那种事,完了,感觉自己不纯洁了。 陆砚舟倾身凑近,低沉的问:“姐姐,你在想什么?” “没什么。”姜饱饱除了脸有点红,神情相当镇定,继续喂饭。 也不知陆砚舟是不是故意的,喝粥的动作放慢,一眨不眨的注视着她,目光里染上几分灼热。 一碗粥喂了差不多二十来分钟。 姜饱饱端起碗,疾步往门外走:“我把碗送去膳房。” 一句话吩咐下去就能完成的事,偏要自己跑一趟,明摆着落荒而逃。 陆砚舟勾起唇角,唤住她:“姐姐,待会帮我擦洗身子。” 姜饱饱走到台阶的脚一顿,随后走得更快了。 她蓦地怀疑,阿砚喝下掺有软筋散的酒,该不会是故意的吧? 不可能,一定是自己想多了。 姜饱饱把碗送到膳房,在外面凉快了好一会儿,眼看太阳就要落山,最终还是端了一盆热水,回到厢房,准备帮他擦洗身子。 能怎么办? 陆砚舟确实不方便自己来,四月天不热,但也不冷,擦洗完睡觉才舒服。 姜饱饱坐在床沿,伸手去解他的腰带:“别动,先脱衣衫,再擦洗。” 为了掩饰羞意,极力表现出淡定的模样。 手指不小心触到温热结实的肌肤,下意识收了收,随后若无其事的继续解他衣衫。 陆砚舟压着笑意,好整以暇的开口:“姐姐,你解衣衫的速度好慢,是不熟悉吗?” 姜饱饱抬眸看他:“你行,你自己解。” 陆砚舟装鹌鹑,不说话了。 姜饱饱解到亵裤时,犹豫的顿住。 陆砚舟意味不明的看她:“姐姐为何停下来?” 姜饱饱清了清嗓子,手探进热水盆里,拧干手巾:“先擦身子,以免水凉。” 陆砚舟轻嗯一声,配合的展开双臂,胸膛到腰腹的线条拉出一道硬朗的轮廓。 宽肩窄腰,八块腹肌。 身材不要太好。 姜饱饱收起心续,赶紧擦拭,从锁骨到腰腹,一气呵成的擦下去。 再往下,就是亵裤遮盖住的地方。 姜饱饱手上的动作微顿,干笑一声:“我看你也不像完全没力气,要不,你试着自己擦一下?我先出去?” 陆砚舟身子立马一倒,没长骨头似的靠在她身上,一副弱不禁风的模样:“我中了软筋散,再快也得两天才能恢复,你不能不管我。” 脸皮不厚,追不到媳妇。 陆砚舟用脸蹭蹭她,嗓音压得很低,带着点撒娇的口吻:“姐姐,帮帮我。” 姜饱饱咽了咽口水,轻声道:“你躺回去。” 陆砚舟乖乖躺回榻上,目光却牢牢望着她,唇角勾起不明显的弧度。 姜饱饱觉得,之所以不自在,就是被他看的,索性扯过一条红色绸带,蒙住他的眼睛,遮住他灼人的视线。 果然,一下子舒坦了很多。 姜饱饱继续为他擦洗,脸颊不受控制的又红了,心里默念,不看,不想,色即是空,空即是色…… 第147章 殿试 殿试当日,晨光微熹。 三百名贡士统一着青色襕衫,站在宫门口集合。 殿试不淘汰考生,只排名次。 一甲赐进士及第,入翰林院任职,二甲赐进士出身,需要参加朝考,优异者选为庶吉士,三甲赐同进士出身,极少能入翰林院,大多外放地方,出任七八品知县。 无论名次如何,总归踏入仕途。 贡士们少了几分会试和乡试时的肃杀,三五成群,拱手攀谈,互相拉拢结交。 宫门大开,两名礼部官员过来列队,交代礼仪规矩和注意事项。 陆砚舟是会元,站在最前边,由礼部和鸿胪寺官员从掖门引到太和殿前的广场,文武百官已在丹陛两侧等着。 升殿仪式礼毕,贡士们有序进殿。 殿内恢弘大气,摆着一排排考案,每张考案上都备着笔墨纸砚,贡士们按考号入座。 邺帝端坐于上首的御座上,读卷官与监考官分列左右。 殿试不考八股文,只考一道时务策。 密封的考题打开,上方赫然写着:问帝王之政与帝王之心。 陆砚舟正襟危坐,清俊的眉眼盯着考题,陷入沉思。 题目看起来不难,却蕴含深意,远非寻常策问可比。 帝王之政,考的是对时局利弊的洞悉与救治策略,帝王之心,问的是对为君之道的体悟和民本的认知。 答卷的分寸极难拿捏,是一道考验功底与格局的题目。 若一味歌功颂德,流于表面,显得阿谀奉承,丢了风骨,若只知抨击时弊,逞一时口舌之快,很可能触怒天威。 真正高明的对策,既要领会圣意,又要务实直击利害。 片刻之后,陆砚舟提笔蘸墨,先打一篇草稿,方才落笔作答: “臣对:臣闻帝王之临驭宇内也,必有经理之实政,而后可以约束人群,错综万机,有以致雍熙之治;必有倡率之实心,而后可以淬励百工,振刷庶务,有以臻郅隆之理。” 邺帝神色肃穆,视线扫过殿内考生,有人额角沁汗,连擦都不敢抬手,有人神色如常,从容下笔。 满殿寂静,只听得见笔锋划过纸面留下的沙沙声。 邺帝起身离座,沿着考案缓步行走,目光从一张张考卷上掠过,停在陆砚舟身侧,双眼不禁发亮。 先是被陆砚舟的一手好字惊艳,细看策文更是心头一震。 落笔沉劲,字字切中时弊,无半句虚语,论理之外,又带着一股动人肺腑的恳切。 不愧是他看中的人。 邺帝越看,眼里的赞赏之色越浓,就是苦了周遭考生,吓得大气都不敢出。 邺帝若有所觉,不动声色的抬步继续向前走,考生们大大松了口气。 陆砚舟微微抬眸,继续答题:“臣闻:人君一天也,天有覆育之恩,而不能自理天下,故所寄其责者,付之人君。君有统理之权,而实有所承受。故所经其事者,法之昊天。” …… 殿试只考一天,日暮交卷。 次日,十名读卷官齐聚文华殿,围案而坐,批阅考卷。 每人三十卷,批阅完传给下一人,挨个轮一遍,又叫“转桌”。 读卷官批阅后,按圈、尖、点、直、叉五等打分,圈是最优,叉是最差,后边注上姓氏。 殿试跟会试不同,只糊名,不誊录,读卷官所见皆是考生原卷。 虽说科考统一用馆阁体,笔迹之间却存在细微差异,若对某人笔迹熟悉,认出来不算难事。 谁不想把自己的人往前排? 要说读卷官没一点私心,那是骗人的,好在读卷的人多,谁也不敢做得太出格,若策论实在拿不出手,纵有私交也不敢硬往前推,那样太扎眼,搞不好要掉乌纱帽的。 除此之外,第一轮评阅十分重要。 为了确保公平,有一条无形的约束,圈不见点,尖不见直,首个读卷官给了“圈”,后边的考官通常不会给出差两个档次的评分。 一来是打前人的脸,二来会启动核审,闹到上头去,谁脸上都不好看。 陆砚舟也算倒霉,考卷恰巧落在大理寺卿贺仁手中。 贺子衿和贺崇因为主使科举舞弊、私藏反诗,弄得抄家流放,差点影响到整个贺氏一族。 贺仁恨得牙痒痒,一心想弄死陆砚舟,怎么可能让他好过? 若能把他弄到三甲末流,外派到鸟不拉屎的地方当县令,天高皇帝远,有的是办法治他的罪。 贺仁拿起考卷,来来回回瞅了三遍,硬是没挑出一点毛病,策论过于精彩,直接打叉肯定不行,万一核审,没法解释。 沉吟半晌,郁闷的提笔落了个“点”,就是一般的意思。 下一个读卷人是礼部尚书,他看完考卷后微微拧眉,如此好的策论,按理说应该打个“圈”,偏偏打的是“点”,都是在官场摸爬滚打多年的人,一下猜出贺仁想压卷。 贺仁是太后的母族,在朝中势力庞大,若他的朱批是圈,就是不给贺仁面子。 多一事不如少一事,实在不想跟贺家结怨。 礼部尚书提笔落了“尖”,意思是优良。 下一位读卷官是次辅杨阁老,年纪与范首辅相仿。 殿试当日,他在太和殿监考时,特意留意过陆砚舟,注意到邺帝在他身侧停留的时间最长,可见对他相当重视。 贺仁的压卷行为虽说不算太过,但也能看得出来,杨阁老不想趟浑水,反正礼部尚书打了“尖”,那他便给个“圈”,也合情合理。 下一个人是户部尚书,贺家的姻亲,毫无意外,他执笔落了个“尖”。 一轮下来,有人打“尖”,有人打“点”,只有五人给了“圈”。 卷子最后落到范首辅手里,他迟疑片刻,划了一个圈,写下自己的姓氏。 十人阅毕,陆砚舟的卷子最终得到六个圈,其实在一众考卷中已算不错,按例会被划入二甲。 但是,排名未进入前十,不会被呈到御前。 殿试后第三日,前十名的考卷整齐摆在皇案上。 邺帝逐个翻看,未见陆砚舟的卷子,脸色沉了下来。 张公公站立一旁,察觉到邺帝翻完卷子脸色不对,半个字不敢多问,悄悄往茶盏里续了一回热水,轻轻搁在案角,又退回原处。 邺帝把卷子往案上一搁,嗓音发沉:“张福,你说朕平日里是不是太好说话?” 第148章 跨马游街 张公公不敢议论朝臣的是非,忙躬身道:“陛下待臣子宽厚,是他们的福气,陛下若觉得哪里不妥,传人过来问一问便是,切莫动气,伤了龙体。” 君臣之间讲究体面和分寸。 读卷官圈定前十名呈到御前,皇帝亲定一甲名次,若轻易推翻前十名,另取落卷递补,无异于当众宣布十个读卷官眼瞎和心歪。 不仅仅是打了十人的脸,更是对整个文官集团专业能力的否定。 可邺帝看重的人,没有进前十。 若文章平平也就罢了,邺帝瞄过两眼,分明是极其出彩的策论。 邺帝觉得不是压一份卷子的事,而是对皇权的挑衅。 直接翻脸肯定不行。 邺帝沉吟片刻,传了首席阅卷官范首辅过来,语气不明的开口:“前十名考卷朕已看过,后十名的卷子一并呈上来。” 邺帝没有说前十名不好,只轻描淡写的要看后十名考卷,给读卷官留了面子,又表达出了不满。 范首辅年过七十,是先帝留下来的老臣,邺帝一开口,便知他想看的是陆砚舟的卷子,当即拱手道:“臣这就去取。” 不一会儿,范首辅捧着厚厚一摞卷子回来,陆砚舟的考卷赫然在列。 邺帝看见陆砚舟的卷子,脸色稍缓,待看完全篇,眼底掩不住惊叹之色,随后把卷子递给范首辅:“爱卿觉得此卷如何?” 范首辅点了点头,如实称赞:“此文以实政为纲,立论正大,字字切中时弊,乃一等一的好策论。” 邺帝脸色微沉:“如此好的策论,为何连前十都没进?” 范首辅闻言,恭恭敬敬的跪了下去: “此策论未进前十,老臣身为首席阅卷官,难辞其咎,然十位读卷官评价略有参差,固排名稍微靠后,若有疑处,老臣可即刻核查,给陛下一个交待。” 邺帝目光扫过考卷上的朱批,对张公公道:“传所有读卷官过来。” 于是,邺帝当着所有阅卷官的面,逐一询问三位打出“点”的读卷官,为何给出此评价。 三人各说了一套说辞,十分勉强。 挨了一顿骂,被邺帝罚俸半年。 处罚不算重,却是一次明晃晃的警告。 邺帝看向所有读卷大臣:“朕想点陆砚舟为状元,众爱卿觉得如何?” 若没有陆砚舟,排在第一的是张书望,范首辅的得意门生。 可眼下,范首辅哪敢有异议? 所有人齐齐拱手,异口同声道:“陛下圣明。” 贺仁跪在地面,双手暗暗攥紧,万万没想到,邺帝竟会为了一个名次,当众质问大臣,陆砚舟确实有点本事。 不过,入了一甲又能如何? 官场不是那么好混的。 ** 四月二十日,举行传胪大典。 所有考生再次聚集宫门。 邺帝御临太和殿,文武百官分列于丹陛两侧。 鸿胪寺官员手捧黄榜,高声唱名: “殿试一甲第一名,陆砚舟,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修撰!” 声音连唱三次,高亢悠长,回荡在巍峨的宫殿之间。 “殿试一甲第二名,张书望,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编修!” “殿试一甲第三名,卢伯仲,赐进士及第,授翰林院编修!” 从二甲开始,每位进士只传唱一次,依次唱毕。 传胪大典结束后,便是跨马游街。 新科进士集体随行,在禁军护送下,浩浩荡荡出了皇宫,迎着繁华的长街游行,接受万民瞻仰。 陆砚舟身着大红色状元袍,腰系玉带,头戴金花乌纱帽,眉如墨画,目若朗星,骑在高头大马之上,长身玉立,风姿灼灼。 多看一眼,心都快跳出来。 榜眼和探花身着青罗锦袍,稍稍靠后一点。 张书望二十多岁,五官周正,称得上一表人才,对状元之位势在必得,没想到,竟被一个寒门学子夺了去,心中难免遗憾,目光不禁多次投向陆砚舟。 卢伯仲四十多岁,皮肤黝黑,留着胡子,跟俊朗沾不到一点边,可他心里实在高兴,能得探花,于他而言,是天大的意外之喜。 街道两侧围得水泄不通,一楼的人踮脚伸颈,二楼的倚窗探身,姑娘们毫不避讳,纷纷扬手朝队伍投掷荷包和绢花。 讨论状元郎的人,无疑是最多的。 “好俊的状元郎,我从未见过如此好看的男子。” “状元郎瞧着好年轻,应该还没婚配,若能嫁给他,估计夜夜都能笑醒。” “状元郎,敢问府上何处?” “状元郎,接我的荷包!” “你莫挤我,荷包还没抛出去,我看中的人马上就要过去了。” “状元郎,看这边!” 不怪姑娘们热情,这是跨马游街的传统,纵使是矜持的大家闺秀,也比平日里放得开,荷包砸不中权当凑个热闹,万一砸中一个如意郎君,就赚了。 陆砚舟面无表情,一个荷包也未伸手去接,目光越过攒动的人头,在人群中寻找姜饱饱的身影。 说好跨马游街时会来,怎么不见人影? 莫不是忘了? 姜饱饱真没忘,站在临街茶楼二楼往下看,远远就看到骑在高头大马上惹眼的少年,等着他过来。 旁边的粉衣姑娘看了眼姜饱饱手中奇丑无比的荷包,实在没忍住,提醒道:“姑娘,你拿这个荷包去砸如意郎君?他能接么?要不换个荷包,别白白浪费机会。” 姜饱饱微笑:“他会接的。” 粉衣姑娘一脸不信:“你准备砸谁?” 姜饱饱豪不犹豫的答道:“当然是状元郎。” 粉衣姑娘满脸不信,虽说姜饱饱长得好看,可荷包实在太丑,线头七扭八歪,绣的花不像花,草不像草,刚学针线的新手都比她强。 状元郎能接才怪。 人家不要面子的吗? 再说,一路行来,也没见过状元郎抬手接东西。 粉衣姑娘劝道:“状元郎再好,也抢不到,不如把荷包扔给后头的进士,好歹机会大些。” 姜饱饱直直盯着越来越近的陆砚舟,抬手抛出荷包:“我就选他。” 第149章 你家夫人可给你送了荷包? 陆砚舟所到之处,无数香囊荷包纷纷抛向他,直把榜眼和探花看得目瞪口呆。 从未见过如此受欢迎的状元郎。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正当两人以为,陆砚舟会像前面一样,对投过来的东西置之不理时,他却抬手接住了一枚藕荷色荷包。 “姐姐,你的心意,我已收到。” 陆砚舟仰头看向二楼半倚着栏杆的窈窕身影,清眸漾开一抹笑意,犹如寒潭荡起层层涟漪,俊美得让人移不开眼。 姑娘们瞧见眼前的一幕,几乎拧断手里的帕子: “我的老天鹅!状元郎居然接了荷包!” “哪家姑娘这么幸运?” “右边阁楼上面有七八个姑娘,到底是谁丢的荷包?” 所有人齐齐看向姜饱饱的方向。 粉衣姑娘一脸不可置信,疯狂的拽着姜饱饱的袖子。 “姑娘,状元郎接了你的荷包,还对你笑!” 姜饱饱无视周围羡慕嫉妒恨的目光,朝陆砚舟招了招手。 陆砚舟见她笑得眉眼弯弯,唇角勾起的弧度不自觉加深。 他家夫人心情似乎不错,莫非被他骑马的英姿迷住了? 跨马游街队伍很长,不能停留。 陆砚舟想多看姜饱饱两眼都不行,只能不舍的收回视线,等回府后再慢慢看。 卢伯仲四十来岁,容貌普通,朝他掷香囊荷包的姑娘寥寥无几,手里拿着的几个,多半是砸陆砚舟时偏了准头,恰好落他身上。 反正绣工面料都很好,干脆收下。 卢伯仲看了眼陆砚舟手里的荷包,忍不住好奇的问:“陆兄,朝你抛荷包者众多,为何偏偏选了楼上那位?她瞧着不太擅长女红。” 大家闺秀基本都会女红,就算是贫苦人家,针线活也是会的。 从没见过能把荷包绣这么丑的女子。 娶妻当娶贤,女红绣得好,也是贤良淑德的一种体现。 卢伯仲不太理解陆砚舟的行为。 陆砚舟脂腹摩挲过荷包的绣线,没直接回答卢伯仲的话,而是反问道:“跨马游街半晌,你家夫人可给你送了荷包?” 卢伯仲十六岁成亲,妻子只比他小一岁,今年四十二,早年在乡下伺候公婆,眼角眉梢都是风霜,考中举人后,日子好过不少。 妻子老了就是老了,不如年轻的小姑娘。 今日游街,街道旁多是妙龄女子,她若站在其中不合适。 再者,就算她掷出荷包,卢伯仲也未必能接住。 卢伯仲尴尬的笑了笑:“我家夫人在老家,没来京城。” 陆砚舟偏头看向张书望:“张兄,你呢?” 张书望二十二岁,出身书香世家,婚姻大事需要遵循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妻子的人选自有家中长辈定夺,没有太大的话语权。 游街途中,有不少姑娘给张书望抛香囊荷包,他暗暗跟陆砚舟较劲,同样一个也没接。 张书望没想到,陆砚舟不接东西,纯粹在等自己夫人送。 莫名有一丢丢羡慕。 张书望要面子,嘴硬道:“本公子比较挑剔,不是什么人都能入得了眼。” 陆砚舟点了点头,扎心的来了一句:“原来张兄还是单身。” 张书望额角抽了抽,没有说话。 陆砚舟不紧不慢的晃了晃手里的荷包,眉梢眼角带着几分骄傲:“看来,两位今日皆收不到自家夫人送的赠礼。” 张书望双手收紧,不就是荷包么? 明日便让母亲相看婚事,再让未来夫人给他绣个精致的荷包,定比陆砚舟手里的好。 卢伯仲莫名被喂了一嘴狗粮,不气不气,年轻小两口有热乎劲儿很正常,等年纪大点,再深的感情也会被岁月消磨掉。 他不信,等状元郎四五十岁,还能如当前这般爱自己的夫人。 游街长队渐渐走远。 姜饱饱准备下茶楼,却被一群姑娘挡住去路。 蓝衣姑娘迈前两步,出声打问:“方才,状元郎收了你的荷包,敢问你们是什么关系?” 粉衣姑娘也有点好奇:“对呀,满街的荷包他都不接,为何只接你的?” 周围姑娘齐齐盯着姜饱饱,生怕从她嘴里听到什么令人心碎的话。 姜饱饱挑了挑眉:“我若说没关系,你们会如何?” 姑娘们你一言我一语的抢着答话: “倘若你跟状元郎没关系,别怪我们榜下捉婿。” “毕竟,状元郎长得实在太好看了,我人生头一回对男子心动。” “我也是,他策马经过时,我的心就像小鹿一样四处乱撞。” “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谁不喜欢状元郎?” “跨马游街许久,他一个荷包都没接,可见不是轻浮之人,如此洁身自好的公子,打着灯笼都找不着。” “姑娘,你老实交代,跟状元郎到底有没有关系?” 姜饱饱微微一笑:“他是我的赘婿。” 姑娘们僵愣在原地,空气中仿佛传来一道道心碎的声音。 蓝衣姑娘咬了咬帕子:“状元郎成婚了,居然还是赘婿!” 当朝和离的夫妻很少,赘婿一般不允许纳妾。 况且,姑娘们各个有风骨,宁做穷人妻,不做富人妾。 状元郎名花有主,她们没希望了。 姑娘们抹了抹眼角,接二连三的跑走了,只留下一句。 “相见恨晚,你一定要好好对待状元郎……” 姜饱饱望着姑娘们散去的身影,眼底浮起一丝笑意,这年头的小姐姐还挺有风度。 殿试名次已出,先前在赌坊下了三万两赌注。 押中翻十倍,整整赢了三十万两。 该去取银子了。 姜饱饱弯了弯嘴角,径直朝赌坊方向走去。 第150章 整活 赌坊里人声嘈杂,骰子声,铜钱落桌声,赢钱的狂笑和输钱的咒骂交织一片。 前厅柜台前,挤着一群赌客,脸色各异,七嘴八舌的讨论: “今年殿试排名,真叫人意外,我看好的张书望,居然没有拿下状元,好在一甲前三我都押了他,倒也不算太亏。” “别提了,我押的是李慕,想着不管榜眼还是探花,一甲总跑不掉?谁知他愣是掉到了二甲,血本无归。” “早知道,我就全押陆砚舟。” “我押别的全赔,还好最后押了他一笔,可惜是后面下的注,押一赔一,赚不了几个钱。” “我记得有两个狠人,一人押了陆砚舟三万两,简直赚翻了!” 姜饱饱穿过人群,押票往柜台上一拍,利落道:“押中,领钱。” 掌柜接过押票,仔细看了看,眼皮子直跳,三十万两赔出去,赌坊大半年收益就没了。 更要命的是,赔的不止一人。 还有一个小公子也要赔三十万两,加起来就是六十万两。 那位小公子的身份,他调查过,长公主府的小世子,得罪不起,钱一分都不能少。 眼前女子不知什么身份,身边没一个随从或丫鬟,不如先拖一拖。 掌柜脸上堆起笑容:“三十万两不是少数目,姑娘请到雅间等一下,我去请东家。” 姜饱饱点了点头,跟着伙计来到雅间。 伙计端上一壶茶水和一碟糕点,瞅着挺礼貌的。 但是,东家半晌也没出现。 姜饱饱耐心有限,唤来伙计询问:“你们东家什么时候过来?” 伙计依旧客气有礼:“东家事务缠身,请姑娘再稍等一会儿。” 姜饱饱直白的问:“我都等了两刻钟,你们赌坊莫不是想赖账?” 伙计赔笑道:“姑娘放心,我们赌坊在京城开了十年,断然不会赖姑娘的账。” 嘴上说着不赖账,却让姜饱饱一直等。 姜饱饱眯了眯眼:“马上让你们东家来见我,否则,我就让全京城的人都知道,你们赌坊输不起,赖账不给。” 伙计见姜饱饱态度强硬,立马退出雅间通报。 没一会儿,赌坊的东家过来。 王东家坐在姜饱饱对面,打马虎眼:“姑娘稍安勿躁,三十万两毕竟是大数目,钱庄那边支取银两,需要章程,急不得。” “姑娘不妨留个住址,先回去,等章程走完,我亲自派人把银子分毫不差的送到府上如何?” 王东家算盘打得精,只要知道姜饱饱的住址,就能知道她的身份,若是寻常人家,事情好办,若是身份高得罪不起,只能老老实实的送钱上门。 姜饱饱犀利的问:“走章程是多久,一天?一个月?还是一年?” “开得起赌坊,就该赔得起银子。” “给你一天时间,银子若没送到我府上,别怪老娘掀了你们赌坊!” 说罢,姜饱饱提笔写下住址,丢给王东家。 随后,头也不回的走出雅间。 王东家看到纸条上的字,脸色微微发白,嘴里低喃道:“郡主府。” 又是皇亲国戚。 京城这种地方,果然随便掉下一片瓦,都能砸中贵人。 王东家沉吟片刻,决定禀报给幕后老板宁王,由他定夺。 姜饱饱回府不久,赌坊便派人送来了银子,三十万两,整齐摆在箱中,分毫不差。 姜饱饱蹲在箱子旁,拿起一块银子掂了掂:“在赌坊时,王东家分明在打太极,推三阻四不想给钱,不到两个时辰,银子咋就主动送上门?” 陆砚舟跨马游街回来,一身大红状元袍还张扬的穿在身上,闻言应了句: “能在京城开赌坊,背后多少有点来头,银子送得利索,八成是幕后老板发了话。” 姜饱饱懒得深究赌坊幕后老板是谁,银子到手就行,省得她下手整治赌坊。 姜饱饱拍了拍手上的灰,合上箱子,令人将银子抬入库房,心情大好。 “想来是郡主府的名头唬人,不管这些,阿砚状元及第,是件大喜事,今日我亲自下厨,好好庆祝一番。” 陆砚舟回房换下状元袍,穿了件月白色常服,径直走进膳房打下手。 姜饱饱麻利的处理食材:“宫中礼仪繁琐,跨马游街一天也该累了,我来就好,你到外面等着。” 陆砚舟轻浅一笑:“陪姐姐,怎么会累?” 说罢,他挽起袖子,露出线条分明的小臂,帮着洗菜。 姜饱饱睨了他一眼:“净说些甜唧唧的话,也不知从哪学的。” 陆砚舟勾了勾唇角:“姐姐喜欢听,我可以多说。” 长得好看的人,做什么都好看。 就连洗菜时,也透着一股儒雅。 姜饱饱越看越喜欢,凑过去在他脸庞上亲了一下。 陆砚舟耳根泛红,嘴角压不住的往上翘,低头继续洗菜。 灶上的汤咕嘟咕嘟冒着热气。 姜饱饱清咳一声,缓和莫名掀起的暧昧氛围:“天下读书人都想状元及第,入翰林院,你都做到了,开心吗?” 回想阿砚刚入赘时,还是一个孤僻的瘸腿少年,一晃眼,已变成耀眼夺目的状元郎。 话多了,笑多了,就连心理疾病也好像少了。 果然,读书人都喜欢平步青云。 这条路,没选错。 陆砚舟偏头看向她,灶火映在他眼里,暖融融的:“你在,我就开心。” 姜饱饱只当陆砚舟又说好听话哄她,笑了笑,专心对付锅里的菜。 陆砚舟静静的打下手,没有解释。 当初参加科举,除了发挥所长,最大的缘由是为了护住她。 姜饱饱的身上藏着秘密,万一哪天出事,他需要手握足够的权势,做她的后盾。 若有一日,她厌倦了京城,想四处游历,或回药王谷隐居,他都会陪着她。 无论哪种生活方式,想过得舒坦,都需要实力和底气。 厨房里锅铲翻动,香气渐浓。 裴予安闻着味过来,却被郡主府的袁管家拎了出去。 “小世子,姑爷吩咐过,您是客人,只管等着吃就好,不必进膳房。” 袁管家恭敬有礼的解释。 “谁是客人?”裴予安一下子炸毛,“你全家都是客人!我是姜娘子的家人!” 袁管家赶紧道歉:“是是,您是家人,可姑爷吩咐过,不能让人打扰他和郡主。” “您别看姑爷在郡主面前温谦如玉,实际上性子极冷,说一不二,吩咐下去的事,若没办妥当,可是要挨罚的。” “小世子就别为难老奴。” 整个郡主府的人都怕陆砚舟。 裴予安也怕,打小怕夫子那种怕,可他心里郁闷,明明都是家人,陆砚舟就是要独占姜饱饱。 欺负他年纪小,斗不过。 谁懂他的心情? 裴予安脑袋忽然灵光一闪,不如让他俩生个崽崽。 爹娘在前面恩恩爱爱,崽崽一个人蹲在旁边玩泥巴,眼巴巴看着,没人搭理。 可怜的崽崽一定懂他的心情。 裴予安双眼透出狡黠的光:“袁伯伯,你去准备一些好酒,容易醉的那种。” 管家摇头:“小世子,您还小,不能喝酒。” 裴予安恨铁不成钢:“谁说我要喝?是庆祝用的,让姜娘子和阿砚喝。” 管家站在原地,思考裴予安的用意。 裴予安见他磨叽,催促道:“你还想不想要小主子,还不快去?” 第151章 美色当前 裴予安并不懂生崽崽的原理,只是偶然听到下人闲聊时说,喝酒不小心睡一块儿,怀了崽。 误以为,喝了酒就能提高生崽崽的概率。 于是吃饭时,桌上多了两坛上好的桑落酒。 裴予安主动给姜饱饱和陆砚舟倒酒,仰着小脸兴冲冲道:“阿砚哥哥高中状元,大喜事一件,必须多喝点。” 陆砚舟看了眼裴予安,似笑非笑的端起酒盏,一饮而尽。 “予安倒的酒,自当要给面子。” 姜饱饱夹起一个大鸡腿,放到裴予安碗里:“好好吃饭,不用你倒酒。” 裴予安咬了一口大鸡腿,瞬间被美味征服,想到正事,连忙提醒:“庆祝少不了酒,袁管家说桑落酒特别好喝,姜娘子,你快尝尝看。” 桑落酒闻起来幽香似兰麝,入口绵柔甘甜,看似温和,实则后劲很猛,极易醉人。 姜饱饱自认为酒量不差,大大方方的喝掉杯中的酒,顺口给了个评价:“酒还可以,就是度数高,容易醉。” “无妨。”陆砚舟指尖摩挲过杯沿,目光落在她被酒液浸湿的唇上。 姜饱饱本想换成自酿的桃花酒,度数低,不容易喝醉,见陆砚舟兴致颇高,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左右是在自己府上,若真醉了,喝点醒酒汤便是。 没再阻拦陆砚舟,自顾自的吃饭。 陆砚舟不打算放过他,斟满一杯酒,递到她面前,笑得人畜无害:“姐姐,我们比一比谁酒量好,如何?” 姜饱饱歪头看向他:“若我俩都醉了,谁煮醒酒汤?” 陆砚舟笑意不明:“姐姐,怕了?” “谁怕了?喝就喝。”姜饱饱放下筷子,提议道,“不过,光喝酒没意思,我们玩个游戏,谁输了谁喝。” 陆砚舟饶有兴趣:“什么游戏?飞花令么?” 姜饱饱诗词歌赋上比不过陆砚舟,自然不选飞花令:“我们抽签,抽到什么按上面的字来,纯纯比运气,你觉得如何?” 裴予安一听,连忙举手:“我也要玩,我喝不了酒,可以喝水。” 陆砚舟唇角微勾:“那就比比运气。” 姜饱饱命人取来竹签,提笔在每根签上写了字,随后三人轮流抽取。 第一个抽签的人是裴予安,抽到“自饮一杯”,乖乖端起水杯喝了一口,腮帮子鼓鼓的。 第二个抽签的人是陆砚舟,抽到“连饮三杯”,他扬了扬竹签,也不多话,连斟三杯,一杯接一杯饮尽,看起来到是爽快。 轮到姜饱饱,她抽出竹签,在两人面前晃了晃,用欠欠的口吻道:“我抽中的是免饮。” 裴予安瞪圆了眼:“姜娘子的运气真好。” 他捏紧双手,跃跃欲试,也想抽免饮。 陆砚舟唇角噙着好看的笑,似乎一点也不遗憾。 几轮下来,陆砚舟抽中的不是“自饮”就是“连饮”,喝了一杯又一杯,面庞浮上醉酒的绯色。 裴予安也好不到哪去,水喝得肚子圆溜溜的,打了个小嗝。 唯独姜饱饱回回都抽中“免饮”,一杯酒也没沾。 裴予安察觉到不对:“姜娘子,你是不是作弊?” “谁作弊?”姜饱饱死不承认,“这叫运气。” 裴予安仔仔细细的观察每一根竹签,没找出破绽,只能不服气道:“再来!” 姜饱饱伸手拍了拍他圆鼓鼓的肚子:“再喝你的肚子受不住。” 裴予安无奈,只能认输。 陆砚舟手撑着下颚,半伏在桌案上,闭着双眼,显然醉了。 姜饱饱像只斗胜的公鸡,扬起一抹胜利的笑:“我赢了。” 天色不早,裴予安被嬷嬷领去厢房歇下。 姜饱饱抱起陆砚舟,回到自己房间,丢进浴桶里给他冲了个澡。 热水一激,陆砚舟从喉间溢出一声低吟,双眸半睁半阖,健硕的身躯直往姜饱饱身上靠。 折腾半晌,才帮他擦洗完。 随后,姜饱饱又去小厨房熬了碗醒酒汤,捏着他的下巴,一勺一勺喂下去。 姜饱饱反应过来,觉得哪里不对。 陆砚舟醉酒,忙活的是她? 怎么感觉还不如不赢? 算了,睡觉。 姜饱饱打了个哈欠,脱去外衫,躺到床上。 刚闭上眼,身旁的陆砚舟便贴了上来,热乎乎的额头抵在她后颈,手臂环过她的腰收紧:“姐姐,抱抱。” 光抱还不够,俊脸在脖颈间蹭来蹭去。 姜饱饱拍了两下他的手背:“抱可以,别蹭。” 陆砚舟翻身压住姜饱饱,微醺的眸子直勾勾注视着她,嗓音低沉暗哑:“辛苦姐姐照顾我,现在换我服侍你。” 在姜饱饱为他擦洗沐浴时,就开始若有似无的勾引。 奈何姜饱饱的定力好的出奇,硬是没有过分逾越的行为。 陆砚舟不知道该气还是该恼,好在长夜漫漫,有的是机会。 姜饱饱推了推他:“你喝醉了,好好休息。” 陆砚舟低笑一声,俊脸凑近几分:“姐姐是怕我服侍不好么?” 姜饱饱闻言,脸颊不禁发热,“服侍”这个词似乎有些孟浪。 心却有些蠢蠢欲动。 老天爷!美色在前,真的有些克制不住。 姜饱饱翻身把陆砚舟压在身下,手指摁住他的嘴,低声警告:“你再勾引,我就失控了。” 陆砚舟眼尾上扬,伸出舌尖轻舐过她的手指,话语里尽是蛊惑:“失控不是更好么?” 姜饱饱猛地抽回手,微凉的空气拂过微湿的手指,带起一种异样感。 姜饱饱深呼吸一口气,心一横,俯身吻在他的唇上。 两唇缱绻相贴,温热的呼吸交织在一起。 桑落酒的余甘在唇齿间蔓延,带起似有若无的醉意。 一旦开始,他便引着她一步步沉沦,纠缠…… 第152章 蹊跷 “姐姐,再吻我一次。” 陆砚舟喜欢姜饱饱主动,浑身气血像沸水般翻涌,连脊椎骨都透着燥动。 姜饱饱轻应一声,吻落在他的喉结上。 陆砚舟呼吸一下子加重,双手紧紧扣住她的腰肢,低哑着嗓音引诱:“再往下一点,解开我的衣衫。” 姜饱饱在玩抽签游戏前,喝过一杯酒,也不知是不是酒精的作用,愈发没了顾忌。 手指勾住他的衣襟,一把扯开。 里衣松垮半敞,大片的胸膛和紧实的腹肌在昏光下一览无余,勾得人面红心跳。 陆砚舟目光灼灼的盯着她,声音压得极低,带着不加掩饰的渴望。 “手或是嘴,由你。” 姜饱饱指尖在腹肌上打着圈圈,迟疑片刻,鬼使神差的吻下。 寂静的厢房里,呼吸声越来越粗重,伴随着一声压抑的闷哼。 折腾大半晌,总算安静下来。 姜饱饱躺回原位,提议道:“歇,歇息吧。” 陆砚舟贴靠过来,低笑一声,嗓音暗哑得不像话:“姐姐要了我的清白,是不是该轮到我了?” 姜饱饱往外挪了挪身子:“天色已经很晚,该歇息了。” “再说,你勾引我在先,我一时没克制住很正常。” 陆砚舟双臂撑在她身子两侧,将她拢在怀里,禁止她往外挪:“姐姐,你可知道?你无时无刻都在勾引我。” “让我帮你好不好?” 当下情形,不互帮互助一次,晚上恐怕没法安生睡觉。 姜饱饱稍作思量,伸出一根手指头:“就一次。” 陆砚舟低笑着点了点头,炙热的吻烙在她的脖颈上。 姜饱饱呼吸一滞,懊恼的提醒:“亲就亲,你别咬,会留下印子……” ** 次日,陆砚舟进宫参加琼林宴。 姜饱饱还记得,宁王曾说过,见过与陆砚舟容貌相似的人。 云娘已经死去十九载。 宁王今年二十四,云娘进京时,他才不过五岁,他是见过云娘本人?还是长得相像的人? 若能解开云娘的身份,或许就能知道贺家一直追杀阿砚的原因。 以及,除了贺家,还有没有潜在的敌人。 姜饱饱思量再三,约见了宁王。 酒楼包厢内。 宁王指尖摩挲过拇指上的白玉扳指,语气里带着一丝兴味:“郡主主动邀约,当真难得。” 姜饱饱打听消息,自然不会空手而来。 她取出一瓶养心丸,一盒玉容膏,以及一株五百年份的人参,摆在桌上。 “王爷千里迢迢,到药王谷求药,想来养心丸和玉容膏对你都有用,另外还有一株五百年份的人参。” “哪怕你是王爷,珍贵的药材,也是稀罕的吧?” 宁王目光扫过桌上的宝物,慢悠悠的拍了拍手掌:“多宝郡主这个封号,很适合你。” 姜饱饱挑了挑眉,十分不喜欢宁王兜圈子的谈话方式,开门见山道:“我想知道,你在哪儿见过跟我家夫君容貌相似的人?” 以前,姜饱饱对宁王爱搭不理,现在主动求上门,宁王心里别提多爽快。 宁王没有正面回答她的话,而是饶有兴趣的问:“短短两年,你献上土豆、红薯、玉米等高产粮种,又提供可防伤口溃烂的酒精制作之法。” “你出生乡野,是怎么做到的?” 姜饱饱以前觉得宁王还行,不算太讨厌,今儿被他装上了。 果然,有些人不能给好脸色。 姜饱饱直言不讳:“出生乡野又如何?至少认识庄稼,我不发现种粮,难道等着京中那些连麦子与杂草都辨不清的贵人发现吗?” “天下老百姓,恐怕都饿死了。” “还有,谁规定乡野女子不能学医,研制出治病的良药?” 宁王面对生气的姜饱饱,一点架子都不敢摆,连忙摆手解释:“本王不是这个意思,只是觉得郡主很有才,运气也很好。” 姜饱饱皮笑肉不笑:“你就当我上辈子拯救了苍生,获得了今生的锦鲤命。” 狗屁的锦鲤命。 没穿越前,她辛辛苦苦攒了千万粉丝,凭借过人的厨艺,在现代也能过得很好。 偏偏穿越到没手机,没娱乐,阶级严重的古代。 还好有金手指,不然就是妥妥的倒霉蛋。 仅是拿出一点高产种粮和酒精便引起了注意,火药和弓弩就算了,省得被人觊觎,给自己制造麻烦。 宁王听到“锦鲤命”三个字,眸光微动,这样的女子,真的好想要。 可惜成婚了。 转念一想,成婚又如何?又不是不能和离。 宁王脸上重新挂起温和的笑:“郡主不是想知道跟陆砚舟容貌相似的人么?我们边吃边聊。” 姜饱饱看着他,没有动筷。 宁王扬唇一笑:“难得郡主主动邀约,饭都不愿陪我吃一口,我如何对你说真话?” 姜饱饱睨了他一眼,随意的吃了一口菜,搁下筷子:“现在,说。” “急什么?”宁王不仅没有回答,反而往她的方向挪了挪,夹了一块鱼片放她碗里,“尝尝酒楼的招牌菜。” 姜饱饱多次问话,宁王都答非所问,明显想跟她耗。 对于一个连长公主都敢绑架的人,会怎么做? 姜饱饱二话不说,一颗棕色药丸,直接喂入宁王的口中。 宁王想挣扎,奈何武力值不行,被迫咽下。 “你给我吃了什么?”宁王脸上再也没了从容闲散的模样。 “毒药。”姜饱饱直言,“回答我的问题,让我满意,就给你解药。” 宁王感觉胸口发闷,清楚方才吃的确实是毒药,没想到,姜饱饱下手完全不按常理出牌,一般女子哪能干出这种事? 姜饱饱见宁王不说话,补充一句:“一个时辰后,你若不服用解药,你的五脏六腑就会衰竭而亡。” 宁王死死盯着姜饱饱,潜意识觉得姜饱饱不敢要他的命,可他不敢赌,老老实实的回答问题。 “前些年,我随使团出使大梁,在宫宴上遇到过一个与陆砚舟容貌相似的人。” 姜饱饱微微拧眉,心里默念一声“大梁”二字。 云娘就是在梁国边境被发现的。 难道宁王所见之人,是云娘的家人? 姜饱饱继续追问:“你见过的人是男是女?在大梁是什么身份?” 宁王摊开双手:“是个女子,本王与她毕竟不熟,总不能一直盯着看,更不好贸然打问身份。” 姜饱饱陷入沉思,能参加梁国的宫宴,要么是宫里的人,要么是大臣的家眷。 倘若能去一趟梁国就好了。 话又说回来,云娘就算是梁国人,也不至于招来贺家这么大的仇恨。 难道仅仅因为侯夫人嫉恨外室,便要将外室的孩子斩草除根? 处处透着蹊跷,头都大了。 第153章 懿旨 姜饱饱收回心绪,再次问道:“你在大梁宫宴上见到的女子多大年纪?除了容貌,身上可有别的特征?” 宁王摇了摇头:“本王只匆匆见过一面,不清楚年纪,约么二十来岁,若非她模样出众,根本不可能有印象。” 回话间,宁王不仅胸口发闷,头也隐隐发晕,生怕姜饱饱给他吃的是致命毒药,连忙催促。 “我知晓的已全部告诉你,给我解药。” 姜饱饱知道再问不出什么,丢给他一个药瓶:“里面有一颗解毒丸,服下便好。” 其实,姜饱饱给宁王服下的药,不过是吓唬人用的,暂时阻滞心肺气血,一两个时辰后,药性便会自行散去。 只是宁王不敢赌。 当然,服用解毒丸,症状会立马消退。 宁王吞下解药,松了口气,想多跟姜饱饱说会儿话,又不太敢,可不说话,又有些不甘心,难得单独见一次面。 犹豫半晌,忍不住开口:“你喜欢陆砚舟什么?” 姜饱饱顺口回道:“他好看。” 宁王理了理衣襟,微抬下巴,示意她看自己棱角分明的俊脸:“本王也好看,你要不要考虑一下?” 姜饱饱挑了挑眉,明知对方有家室还凑上来,一点男德都没有,直白道:“你不如他。” 宁王气恼:“本王哪里不如他?他不就是长得好看点,有一点文采么?本王有钱,还有爵位。” “你二十二,我二十四,我俩的年纪正好相配。” “你若不想和离,也没关系,大不了我们暗地里来。” 姜饱饱额角直抽抽:“闭嘴。”′ 一分钟也不想待下去。 姜饱饱收起桌上的养心丸、玉容膏和人参,转身就走。 宁王伸手阻拦:“这些东西不是给本王的吗?” 姜饱饱没有应话,头也不回的走出包厢。 原本,宁王要是乖乖回话,东西自然归他。 费了老大功夫,连喂药逼迫的手段都用上,东西必须收回。 姜饱饱出了酒楼,坐上马车。 四月底,临近中午,穿着浅蓝色的高领罗裙,稍微有点热。 她松了松衣领,颈间隐约露出一抹绯色的红印。 姜饱饱再次扣紧衣领,心里暗道,阿砚越来越肆无忌惮,非要在脖子上留印子,让人瞧见,会以为她整夜没干正事。 下回必须好好纠正。 路边的摊位上,几个人聚在一起闲聊: “听说了没?太后突发心疾,太医们全都束手无策。” “皇城外贴出皇榜,广招天下奇人异士,谁能治好太后的病,必有重赏。” “太医都治不好的病,还有谁能治?” “就是,万一治出个好歹,可是要掉脑袋的。” “皇榜现在还挂着,没人敢去接。” 马车从几人身侧经过,谈话内容恰好被姜饱饱听到。 姜饱饱面无波澜,太后是贺家人,曾经遇到的杀手,未必没有太后的手笔,谁吃饱撑的,去接皇榜? 再者,宫里还有徐长青师兄,连他都治不好的病,自己去了也未必有把握。 反正,太后病不病的,与她无关。 姜饱饱放下车帘,不再理会街外的喧嚣。 然而,刚回到郡主府不久,宫里便送来了太后的懿旨。 请她入宫为太后诊治。 姜饱饱拿起懿旨,眼皮子都懒得抬一下,随手撇到一旁:“太后莫不是有大病?找谁治病不好,非得找我,天底下是没大夫了么?” 陆砚舟赴完琼林宴,从宫里回来,瞧见明黄色的懿旨,眉宇微敛:“入宫看诊?怕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姜饱饱身子往前一探,凑到陆砚舟跟前:“阿砚,你说……我能抗旨吗?” 陆砚舟分析:“太后下达的懿旨大多限于后宫事务,权柄不及圣旨,但太后是天下尊长,宗室臣子皆需敬让,无故推辞,会被扣上不敬尊长的罪名。” “姐姐若不想去,可以装病,理由正当即可。” 姜饱饱靠回椅背上,慢悠悠的开口:“装病只能应付一时,太后若真盯上我,以后保不准还来,也罢,我去会会她。” 陆砚舟手指骤然收紧,皇权真是好东西,能定人生死,驱人行事。 如今只是六品修撰,还是太慢了。 姜饱饱见陆砚舟不说话,以为他担心自己,拍了拍他的肩膀,保证道:“阿砚放心,我不会有事的,真把我惹毛,我就炸了皇宫,带你远走高飞。” 这是下下策,毕竟姜饱饱还有家人要安顿。 可她从来都不是任人欺负不吭声的主。 敢搞她,她就敢整活。 陆砚舟清楚姜饱饱的性子,逼急了,啥事都敢干,这便是他想获得权力的原因,只有手握权柄,才能让她随心所欲。 “入宫后,收敛点,不要让陛下看到你对皇权的威胁。” 陆砚舟伸手顺了顺她的发丝,慎重道:“只要你不威胁皇权,就算跟太后闹些不愉快,陛下也会保你。” 陆砚舟擅长揣摩人心,他说的是大实话。 邺帝三十出头,是个有雄心壮志的帝王,奈何前几年饥荒不断,国库空虚,边关告急,近两年才缓过劲来。 姜饱饱是大功臣,身上有很多价值。 只要邺帝不傻,便能看得出来。 人太完美未必是好事,像姜饱饱这般,性子直率,有短板,在帝王眼中,这种人容易掌控,是安全的。 姜饱饱抬手勾了勾领口,拿起扇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扇风:“安啦,我懂。” 陆砚舟目光落在她颈间的红印上,不禁低笑一声,凑过去揽住她的腰,懒懒靠在她身上:“姐姐若觉得热,为何还穿高领的衣裙?” 姜饱饱伸手点了一下他的额头,懊恼道:“你还好意思说,印子谁留的?” 陆砚舟认错态度良好:“我错了,下次轻一点。” 认错归认错,小心思半点没少。 殿试后,他知道姜饱饱要去见宁王,心里酸溜溜的,索性留个印子,让不要脸的野男人看清楚,他家夫人名花有主,少起一点觊觎的心思。 姜饱饱似想起什么,正色道:“阿砚,我今日去见了宁王,打听到大梁有个与你长相相似的人,很可能是云娘的家人。” 姜饱饱把宁王的话,原原本本跟陆砚舟说了一遍。 陆砚舟听完,徐徐念出两个字:“大梁……” 第154章 过往 大梁国,皇宫。 宣政殿内,文武百官齐齐下跪,请愿声在空旷的大殿内回荡: “储君乃立国之本,东宫虚悬,国本未定,恳请陛下早立太子,以安社稷!” 梁帝端坐在龙椅上,冷肃的目光缓缓从群臣身上扫过,五指紧扣扶手,指节泛白: “好一个冠冕堂皇的理由!朕倒要问问诸位,你们口中的国本,究竟是朕的大梁江山,还是自家门楣的千秋富贵?” 群臣冷汗涔涔,额头紧贴地砖,连呼吸都变得小心翼翼。 “怎么都不说话?” 梁帝冷笑一声,视线精准落在最前方的一位老臣身上:“左相,你方才喊得最大声,朕且问你,若朕今日真如你们所愿,草率立储,这朝堂之上,是该听朕的,还是该听东宫太子的?” 左相肩头一颤,声线发紧:“臣……臣等绝无二心,只是忧心国事!” “忧心国事?”梁帝缓缓走下御阶,靴子踏在地砖上,一声一声,压得满殿沉寂,“朕看你们就是太闲!” “诸位如此关心国本,那朕便给你们找点事做,边境军饷亏空五十万两,江州水患赈灾粮草迟迟未发。” “真正动摇国本的蛀虫,你们不去查,反倒把心思用在朕的立储上,真是好大的忠心!” 殿内一片死寂,群臣屏住呼吸,无人敢应答。 梁帝坐回皇位上,目光如刃:“若连手头差事都办不好,再敢跟朕提立太子,乌纱帽就别要了。” “退朝!” 梁帝甩袖离开,径直去了御书房。 刚在案后落座,便猛地吐出一口血,脸色霎时白了几分。 一旁的内侍慌忙递上帕子,低声劝道:“陛下千万要保重龙体。” 梁帝摆了摆手,唤来了暗卫:“可有皇后的消息?” 暗卫半跪在地面,垂首道:“属下查遍各处,仍无皇后娘娘的踪迹。” 梁帝声音沉缓,一字一顿道:“活要见人,死要见尸,没查到就说明可能活着,给朕继续查!” 二十年前,梁帝还是太子,没有继位。 由于储位之争,太子妃发生意外失踪。 当时,还怀着一个多月的身孕。 多年来,梁帝一直在暗中搜寻,查无音讯。 迫于无奈,过继了两名宗室子弟为皇子,任其相争。 可梁帝不甘心,始终盼着亲生骨肉继承皇位。 近两年,梁帝旧疾加重,朝堂上逼迫立太子的声音愈发频繁。 不过,全都被他压了下去。 也不知有生之年,能不能找到他的皇后和皇嗣。 ** 镜头转回大邺国。 姜饱饱提着药箱入宫,途中被徐长青拦下。 徐长青把姜饱饱拽到一旁,四下扫了一眼,悄声道:“太后怎么会下旨召你看诊?” 姜饱饱如实道:“不清楚。” 徐长青压低嗓子:“太后的病我清楚,心疾,老毛病,治不好,用药养着便成,出不了大事。” “我们都出自药王谷,同一位师父,医术相差应该不大,太后为何要多此一举?” 姜饱饱没告诉徐长青,贺家陷害陆砚舟的事,省得徒增忧心,只得摇头道:“大师兄,我真不知道缘由,我入京后,还没给外人瞧过病。” 徐长青沉吟片刻,叮嘱道:“给宫里人看病不比民间,头一条,口要严,其次,用药要保守,治不好不打紧,绝不能治出岔子。” 徐长青是真的关心姜饱饱。 药王谷唯一的师妹,若有个三长两短,方老头不得找他算账。 他在宫里摸爬滚打多年,深知其中凶险,可姜饱饱不懂,实在放心不下。 姜饱饱微微点头:“多谢大师兄提醒。” 旋即,追问道:“我听说太后并非陛下的生母,却情同亲生,中间可有什么缘由?” 徐长青稍微凑近,声音压得更低:“我五年前进的太医院,前边宫里发生的事知道得不多,但陛下和太后的事,倒是了解一些。” 姜饱饱眸子微亮:“你说说看。” 徐长青再次看了一眼四周,压低嗓音: “长公主两岁时,先皇后去世,当时的太后还是贤妃,恰逢生产没保住孩子。” “先皇怜惜陛下和长公主年幼,又见贤妃膝下无子,便将二人交予她抚养。” “据说贤妃对两个孩子极好,尤其是对陛下,视如己出。” “陛下年幼时,有一回大雪天跑到行宫玩耍,不料遇上坍塌,贤妃赶到时,半间屋子已塌了下来,她想都未想便扑上去用身子将陛下紧紧护住。” “待侍卫将人救出,贤妃已在雪泥中埋了许久,寒气浸透骨血,自此落下心疾的根子。” “换句话说,太后患上心疾,都是因为陛下。” “陛下始终记着这份舍命相护的情谊,每回太后心疾发作,必定亲自前往长寿宫侍药问安,风雨无阻。” 姜饱饱听完,若有所思的呢喃:“难怪,太后虽非陛下生母,母族势力却能这般大。” 徐长青之所以告诉姜饱饱,就是让她明白其中的利害关系。 换作旁人,谁会闲谈邺帝从前的旧事? 徐长青实在不放心姜饱饱,再次慎重提醒:“师妹现在可清楚了?此行治病,治不好无妨,但千万不能让太后有个闪失。” “否则,陛下再怎么护着你,也难保不会降罪。” 姜饱饱轻嗯一声:“多谢提醒,我会注意的。” 两人站在墙角悄声聊了一会儿。 十米开外候着的内侍大声催促:“多宝郡主,好了没有?太后娘娘还等着您看诊。” 姜饱饱走向轿子,没好气的回了一句:“催什么?不过是叮嘱了几句看诊的忌讳。” 郡主身份摆着,内侍不敢多言,领着人往长寿宫行去。 姜饱饱坐在软轿上,心里捋着徐长青的话。 太后对外的形象慈善宽和。 是邺帝的救命恩人,又有抚养之情在身。 确实不好搞,待会见机行事。 反正,想让她吃亏,不行。 第155章 朕信你 长寿宫。 太后斜靠在软榻上,面色略显苍白,带着几分病弱感。 “陛下国事繁重,不必过于惦记哀家。” 邺帝坐在软榻边,目露忧色:“母后凤体抱恙,朕岂能不来尽孝?” 就在此时,殿外传来一声通报: “多宝郡主到——” 姜饱饱走进寝殿,简单行了一礼:“参见陛下,太后。” 私下里叫邺帝黄大叔,在太后的寝宫,这个称呼显然不合适,还是用正式称呼为好。 邺帝随和的摆了摆手:“不必多礼,母后听闻你师承药王谷,便想请你过来瞧瞧。” 姜饱饱丑话说到前头:“徐长青师兄比我早入师门,又行医多年,连他都治不好的心疾,我多半也无能为力。” 太后微微抬眼,声音虚弱:“药王谷弟子皆医术不俗,来都来了,便替哀家诊上一诊,多个人,也多一分指望。” 邺帝发话:“按太后说的,诊诊看,治不好也无妨。” 眼下情形,不诊不行。 姜饱饱不慌不忙的走上前,指尖轻轻搭上太后的手腕,脉象细软沉弱,心气亏虚,确实是心疾。 跟徐长青说的一样,用药养着,不致命,活到寿终正寝没问题。 偏偏太后动不动就心疾发作,是刻意,还是真的受到外界刺激所致? “如何?”太后气若游丝的问。 “去不了病根,需用药调养,平日注意心绪起伏。”姜饱饱如实回道。 邺帝点点头:“和太医诊断的结果一样,母后务必宽心静养,切莫再劳神动气。” 姜饱饱直言:“理佛有益于养心,太后不妨多待在佛堂,旁的琐事尽量少操心。” 太后听出姜饱饱话里的另一层意思,脸色微微发沉,一个小辈,也敢来约束她堂堂太后? 好大的胆子! 太后虽病殃殃的,语气却带上明显的质问:“郡主想让哀家以青灯古佛为伴,旁的乐趣都不许有吗?” 后宫犯错的妃子,偶有被罚去庵里当尼姑,以青灯古佛为伴,太后的一句话,直接歪曲姜饱饱的意思。 换作没有背景的人,太后可以直接处罚,对方有口都说不清。 姜饱饱不清楚后宫妃嫔们怎么宫斗,仅是太后断章取义的一句话,就知道段位有多高。 她又不是宫里人,谁爱宫斗谁斗去,反正她不干。 “我仅是以大夫的身份提个建议,太后若觉得不妥,不听便是,我方才也说过,太后的心疾,我多半无能为力。” “正好,容我告退。” 无论姜饱饱还是太后,对邺帝都有恩,也都怀有几分情分。 邺帝连忙打圆场:“郡主性子直,母后莫要跟她一般计较。” 太后从邺帝的话语里,听出对姜饱饱的维护,心里顿时不悦,姜饱饱和陆砚舟这两个祸害,真该除去。 想归想,面上并未表露分毫,反而添了几分病弱之态。 “倒是母后太过敏感,都是心疾闹的,终日心神不宁。”太后目露忧色,看向姜饱饱,“郡主师承药王谷,哀家信你,开个方子吧。” 邺帝想了想,应承道:“你的医术不错,开个方子试试,说不准比太医的药管用。” 姜饱饱想走,却被要求开方子,真是麻烦。 取笔蘸墨,写下一个药方,递给邺帝。 “方子必须经过所有御医过目,确认无误后,签字按手印,才能拿去药房抓药给太后煎服,可以么?” 邺帝微微颔首:“允。” 方子上有一大堆人签字,抓药在皇宫的药房,太后想诬陷都找不到借口。 姜饱饱目光转向太后,想看看她还有什么招数。 太后眼底划过一道厉芒,邺帝对姜饱饱太过维护,一般的手段确实不行。 只能来狠招。 倏然,太后捂住胸口,脸色刷地惨白:“痛!哀家胸口好难受……” 殿内侍候的嬷嬷,吓得惊叫出声:“不好,太后心疾又发作了!” 邺帝脸色冷凝:“还不快去传御医!” 太后额间沁出豆大的汗珠,呼吸急促,一副随时都要嗝屁的模样。 嬷嬷急得焦头烂额:“太后快撑不住了,御医怕是赶不急,多宝郡主,你医术高明,快为太后施针救治!” 邺帝连忙上前查看太后的情况,心急之下抬头看向姜饱饱:“姜娘子,朕信你。” 姜饱饱睨了眼太后,没有多说,手搭在太后的脉搏上,脉象有些凌乱,病情确实加重了。 咋回事?心疾说发作就发作? 方才,脉象还挺平稳的。 邺帝急声催促:“姜娘子,快!” 姜饱饱心里带着疑惑,麻利的取出银针,用酒精消毒,精准扎向太后的内关穴,还没来得急扎下一针,太后昏厥了过去。 嬷嬷探了一下太后的鼻息,惊恐的大叫:“不好!太后没呼吸了,多宝郡主,你……你害死了太后!” 一般人听到太后被治死,估计双腿发软,魂都要被吓飞。 姜饱饱是方老头手把手教出来的,医术一等一的好,她心里很清楚,内关穴主要缓解胸闷心慌,疏通心气,不可能一针下去把人扎死。 太后有问题。 “你离太后远点!不准再碰她!”嬷嬷声音又尖又厉,一副忠心护主的模样,伸手去拽姜饱饱,奈何连拽几下,姜饱饱都纹丝不动。 旋即,嬷嬷扑通一声,朝邺帝跪下: “陛下明鉴,郡主一针下去,太后便断了气,有蓄意谋害之嫌,恳请陛下将其收押大牢严审。” 邺帝伸手探了探太后的颈部脉搏,指下确实什么也感受不到,心下悲痛,眉头顿时拧成一团,可又不相信姜饱饱会干出害太后的事。 姜饱饱扫过跪在地面的嬷嬷,冷声道:“太后还活着,别嚷,影响救人。” 嬷嬷拼命的阻止姜饱饱施救:“你不要碰太后!你这个害人的庸医!” 姜饱饱嫌吵,一手刀将人劈晕。 方才,她把过太后的脉,寻常大夫心慌之下可能会出岔子,可她一直很平静,分明感受到太后还有一丝微弱的脉动。 太后根本没有死,只是不知用了什么法子,将心跳压到极低。 姜饱饱的医术不是白学的,让人清醒,并非难事。 从匣子里取出一根粗针,对准太后的食指扎下去,挤出两滴血。 十指连心,扎手指可是很疼的。 姜饱饱感受到太后身子微微颤了一下,心下已然有数,故意扯着嗓子道: “一根手指扎不醒,那便十根全扎,再醒不来也没事,我还有回阳九针。” “疼一点也没关系的,我一定会救醒太后!” 第156章 我只有你 太后养尊处优,哪受过十指连心的痛? 话音刚落,太后便悠悠转醒,缓缓抬起眼眸,一副虚弱不堪的模样:“哀家方才心疾发作,是谁救的哀家?” 邺帝握住太后的手,眼眶有些发红:“母后没事就好,方才真的吓到了朕,幸好姜娘子医术高明,救醒了母后。” 太后心里气得要死。 这跟她计划的完全不同,她都没了呼吸,邺帝为何没在第一时间把姜饱饱打入大牢!? 就这么护着她? 到底有没有把她这个母后放在心上? 果然,不是亲生的,再怎么也养不出骨肉之情。 御医姗姗来迟,为太后把完脉,纷纷松了口气。 姜饱饱不想在宫里多待,出声告辞:“太后病情已然稳定,我先行告退。” 邺帝轻轻点头:“今日多亏有你,赏赐随后会送到你府上。” 姜饱饱眸光一亮:“多谢陛下恩典。” 太后手指死死抠进被单,深吸一口气,竟然还有赏赐? 真是要活活气死她! 看来,谋划必须提前。 ** 姜饱饱回到郡主府,收到千两黄金的赏赐。 一趟皇宫没白跑,还不错。 姜饱饱拿起一枚金锭,在阳光下抛了抛,金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又稳稳落回掌心:“大叔果然懂我,花里胡哨的东西,哪有黄金实在。” 财迷的模样,毫不掩饰。 陆砚舟缓步走近,语调不疾不徐:“还能得赏赐,看来在宫里一切顺利。” 姜饱饱简单说了一下宫里发生的事:“太后装病,被我一针扎醒。” “其实也不算装病,太后确实有心疾,但奇怪的是,她好像可以压低心跳和呼吸,一般人做不到。” 陆砚舟没有见过太后,不能准确判断,沉吟片刻问道:“太后会武功吗?” 姜饱饱摇头:“看不出来。” 男子懂拳脚功夫的,姜饱饱见到过不少,女子学武的,还没见到过。 能从三千后宫脱颖而出,当上太后,必定是个厉害的人物。 到底什么仇什么怨,非得对她和阿砚下死手。 姜饱饱微敛双眸,眼底闪过锐气:“人不犯我,我不犯人,人若犯我,无论敌手是谁,必让他吃不了兜着走。” 陆砚舟唇角扬起一抹弧度,他家夫人无论什么时候,都不窝囊。 还怪可爱的。 当然,夫人不喜欢别人说她可爱,会显得她很弱,是个很要强的人。 姜饱饱想起陆砚舟入赘时,弱柳扶风的脆弱,身为一家之主,必须给他一点安全感:“阿砚,我不会让人欺负你的。” 陆砚舟伸手抱住她,亲昵的蹭了蹭她的脸:“姐姐,你对我真好。” 裴予安到郡主府蹭饭。 又又又瞧见腻腻歪歪的两人。 真的好无奈,快来个崽崽体会一下他的心情。 平日里,裴予安见到腻歪的两人,不会去打扰,可心里揣着个好消息,迫切的想跟姜饱饱分享。 裴予安实在没忍住,步伐轻快的走过去,站在姜饱饱面前,双眼亮闪闪的:“姜娘子,这次国子监月考,我得了第一名。” 俨然一副求表扬的神情。 姜饱饱推开赖在身上的陆砚舟,朝裴予安竖了个大拇指:“予安真厉害!” 裴予安挺了挺胸脯,小脸上满是得意:“那可不,也不看看我是谁?” 裴予安进的是国子监的初级班,同窗基本是皇亲国戚或官宦子弟,七到十二岁不等,不少人三岁便在府里开蒙。 他夺得第一,确实很出色。 然而,身为启蒙先生的陆砚舟,却没有开口说话。 裴予安有一点小失望,用余光偷瞄陆砚舟,阿砚哥哥向来严厉,区区一个初级班的第一,哪能入得了他的眼。 况且,方才自己还打扰到他和姜娘子,不挨骂就不错,哪还能夸他。 裴予安眼睫低垂,掩住眼底的情绪。 就在此时,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揉了揉他的头:“不错。” 裴予安抬起脑袋,双眼发亮的看向陆砚舟:“阿砚哥哥,你居然夸我!” 陆砚舟绷着脸,语气却不重:“切勿骄傲。” 裴予安心情特别好,眼珠子转了转,顺口问了句:“你们什么时候生崽崽?” 陆砚舟唇角微勾,稍稍凑近姜饱饱:“我说的可不算,要看我家夫人什么时候愿意跟我生。” 平时,陆砚舟一声一个姐姐叫得顺口,正儿八经的唤夫人,反倒添了几分促狭。 姜饱饱瞪了眼裴予安:“大人的事,小屁孩少管。” 其实,她跟陆砚舟只到互帮互助的程度,还没有真正的夫妻之实,哪能有崽崽? 不是别的原因,主要是她怀疑陆砚舟压根不会。 当然,其实她也没有经验,索性没有进行到最后一步。 陆砚舟哪里是不会?就算原本不太懂,翻翻书,大概心里有数,只是每次互助完,姜饱饱便会阖眼歇息。 之前,他俩以异姓姐弟相称,陆砚舟只当她没有完全接受自己,还在暗暗努力中。 大人的事,不是小孩子能懂的。 陆砚舟看向裴予安,吩咐道:“好些时日没考你功课,书房书桌第三格里有几道题,闲时给你备下的。” “答完拿给我看,让我瞧瞧,你可有长进。” 裴予安小脸顿时垮了下来,深深怀疑陆砚舟公报私仇,好想有个崽崽尝尝他吃过的苦。 胳膊拧不过大腿。 裴予安应了一声,走向书房。 姜饱饱无奈的看向陆砚舟:“阿砚,你对予安是不是太严?他偶尔才来一次郡主府。” 陆砚舟纠正:“不是偶尔,是经常,他有别的家人,而我只有你。” 说罢,重新靠回姜饱饱身上,姿态慵懒,却透出一股不加掩饰的占有欲。 第157章 要跟我一起生崽崽吗 姜饱饱眼神微动,看向陆砚舟:“大梁有人与你长得相似,许是云娘的家人。” “换句话说,你可能有亲人在大梁。” 陆砚舟面无波澜,语气听不出情绪:“就算有,也不熟。” 年幼时,他从天才沦为人人厌弃的瘸腿废物。 养父养母双双离世。 长年的苛待与厌恶,导致他的性情极其冷漠。 直到入赘姜家,遇到姜饱饱,她犹如一束暖阳,穿过终日不散的阴霾,唤醒尘封在灰暗里的他。 陆砚舟对姜饱饱的喜欢,深入到骨血里,也是他唯一想要抓住的东西。 姜饱饱没在亲人的话题上多聊,就算长得相似,也未必就是亲人,还是别给阿砚太多希望,以免最后空欢喜一场。 “你入赘到姜家,便是我的人,无论能不能找到亲人,都不会改变。” 姜饱饱抱住他劲瘦的腰身,脸颊贴在他额头上。 陆砚舟心头微热,略带一丝羞涩的问:“姐姐,你要跟我一起生崽崽吗?” 姜饱饱觉得陆砚舟被裴予安带偏,清了清嗓子,镇定道:“不急,以后慢慢商议。” ** 次日,姜饱饱坐上马车,前往京郊田庄。 裴予安带着小太子钻进车厢。 三人大眼瞪小眼。 姜饱饱嘴角抽了抽:“我去京郊视察良田,你俩坐上来干啥?” 裴予安双眼明亮,兴致勃勃道:“正好国子监休沐,我们也想去。” 姜饱饱指了指端坐一旁的小太子:“为啥要捎上太子?他爹娘晓得不?” 小太子只在赏花宴上,见过姜饱饱一面,差点落水,还是姜饱饱救的。 裴予安时常在他面前,夸姜饱饱有多厉害,心里难免产生一丝好奇和向往,也想跟着一起玩。 小太子挺直腰板,回道:“父皇允许我到郡主府玩耍,去田庄正好,可以体验一番民间疾苦。” 姜饱饱是田庄的所有者,去田庄一趟,相当于领导视察工作,体验哪门子的民间疾苦? “你俩想跟着去玩吧?”姜饱饱豪不客气的点破。 “姜娘子,你就让我们跟着,保证不给你添麻烦。”裴予安立马拉起姜饱饱的手,装乖卖萌。 “可以吗?郡主姐姐。”小太子脸皮薄,学不来裴予安那套,只轻轻拽了拽姜饱饱的袖子,满脸期待。 “你不用担心我的安全,父皇给我安排了暗卫,在看不到的地方保护我。” 姜饱饱扫了眼两人,心思一动,露出狼外婆般的笑:“你们不是想体验民间疾苦么?我带你们尝尝真正的苦头,到时,可别后悔。” 裴予安举手保证:“谁后悔谁是小狗。” 小太子也跟着举起手:“不后悔。” 姜饱饱笑得越发鸡贼。 到了郊外田庄,姜饱饱没有急着进去,而是丢给两小孩一人一套粗布衣。 “换上衣衫,咱们今天亲自下地干活。” 小太子白嫩的手指抚过粗糙的布料,一脸感慨:“宫里最低等的内侍都不穿如此粗糙的衣裳,民间果然很疾苦。” 姜饱饱拉了个帘子,同样换上粗布衣:“这才哪到哪?给你们的粗布衣,好歹没有补丁,对于真正的穷苦人家,算得上好衣衫。” 两小屁孩就算换上行头,身上还是透着一种贵公子的土豪气。 姜饱饱伸手在两人头顶各揉了一把,又顺手往他们脸上和手上抹了点泥巴,气质顿时被遮去大半。 三人扮演雇工,进入庄子,来到派活的管事面前。 管事叫林兰,是个女子,二十岁左右,可能经常晒太阳的原因,皮肤泛着浅浅的古铜色。 她上下打量一眼姜饱饱,拧了拧眉: “你是谁介绍过来的?” 姜饱饱递出一张介绍信:“我是郡主府管事家的远房表亲,家里遭逢变故,实在揭不开锅,听说田庄上工钱高,便托关系过来讨口饭吃。” 自从姜饱饱接手田庄,佃户的福利大大上调。 还开垦了实验田,种新的农作物,活多,得雇佣人手,因为工钱高,庄子上的人会介绍熟人过来做工。 林兰扫了一眼介绍信,点了点头:“工钱日结,大人六十文一天,两个孩子体力小,一人算三十文。” 姜饱饱对林兰很满意,公事公办,工钱也按规矩来,很合理。 就在此时,一个鹰钩鼻男子走了过来。 “林兰,我让你替我管事,不是让你什么老弱妇孺都往庄子上招!” 林永成对着林兰一顿臭骂。 林兰微垂眼帘,解释道:“她是郡主府管事的一个远房亲戚,来庄上讨份活计。” 林永成啐了一口:“啥子破穷亲戚,郡主府管家若真在意她,就会给她介绍更好的活,而不是来田庄。” “你就是个蠢的,估计看人家可怜,又想大发善心。” “赶紧嫁人,别碍眼!” 林兰攥了攥拳,咬着牙道:“哥,你不是答应过我,只要帮你管好实验田,把郡主安排下来的差事办好,你就帮我在父亲面前说话,让我再晚两年嫁人。” 林永成和林兰是庄头的儿女。 庄头统管整个田庄事务,负责征收和缴纳庄租,监督庄丁、佃户等。 庄头一般都是世袭制,由儿子继承,当然,也有一个前提条件,需要得到主家认可,不提出换人。 因此,郡主府交代下来的差事,必须办妥当。 林永成不擅长种地,也没兴趣种地,但这并不妨碍他继承庄头的位置,只要田租能按时收齐交上去,主家通常不会过问庄子上的事。 谁知,多宝郡主屁事贼多,非要种新的农作物,还搞实验田,得应付着,不能跟林兰闹僵。 林永成有些不耐:“行了,我答应过你的事,肯定做到。” 旋即,他走到姜饱饱面前,居高临下道: “你一个妇道人家,体力远不如男子,拿不了那么多工钱,每天只有三十文,两个孩子一天十文。” 裴予安和小太子原本以为三十文已经少得可怜,突然降到十文,瞬间炸毛。 “明明说好三十文,为何要降我们的工钱?”裴予安气鼓鼓的。 “我们会好好干活,你不能降我们的工钱。”小太子眉头紧锁。 林永成嗤笑一声:“十文还嫌少?不干拉倒,想上庄里干活的人多的是。” 林永成开出的工钱比外面市价还低,若实在找不着活路的穷苦人,兴许会咬牙应下,却也会被狠狠压榨。 姜饱饱之所以开出高工钱,就是想让雇来的人能踏实干活。 林永成的行为,让她很不满。 姜饱饱犀利的问:“据我所知,郡主给的工钱是有规定的,你擅自压价,省下来的银子,用到哪里去?” 压榨佃户与雇工,是捞钱的一种途径。 别的田庄都这么干,不过是程度上分轻和重的区别。 林永成无疑属于狠的。 佃户和雇工们都心知肚明,可为了讨生活,谁也不会说破,实在干不下去,不干就是,犯不着得罪管事。 像姜饱饱这般毫不客气当面戳破的,几乎没几个。 林永成顿时怒气上涌:“爱干不干,不干就给老子滚出庄子!” 姜饱饱微微眯眼:“你确定?” 第158章 谁也不能逼你嫁人 裴予安和小太子从未吃过底层百姓生活的苦。 两人气得面颊通红,眼看就要发作。 姜饱饱摇了摇头,两小屁孩体验民间疾苦的行动,恐怕要被迫终止。 不料,林兰忽然站出来阻拦:“哥,这位姑娘知道工钱的事,说明打听清楚来的,若真把事闹到郡主面前,谁都不好看。” “你若还想让我帮忙管理实验田,雇工的事就别插手。” “不然,我现在就撂挑子不干。” 林永成衡量再三,冷哼一声,甩袖离开:“好,我不管!实验田若出半点岔子,唯你是问。” 林兰松了口气,转身看向姜饱饱:“抱歉,工钱还是按之前说的算,大人六十文,小孩每人三十文。” “你们跟我来,我给你们安排活计。” 四人来到地头。 实验田共五十亩,以水稻为主,余下十亩种了蔬菜瓜果。 水稻不像红薯土豆,不好留种,姜饱饱犹豫再三,没有引进杂交水稻,而是选用本地最好的稻种,改用现代的法子来培育。 浸种时,先用55℃的温水浸泡杀菌,再按部就班催芽育秧。 蔬果区域,主要种西红柿、辣椒、草莓,都是当朝没有的食材。 平时有佃户专门打理,忙不过来时,才会另招雇工。 林兰指着眼前的西红柿地,仔细叮嘱:“你们的任务是拔草,千万不能伤到根苗,脚只能踩在垄沟里,不能踩到垄上。” 她怕三人不上心,又补了一句: “若是不小心弄坏根苗,是要赔偿的。” 小太子撸起袖子,跃跃欲试,人生头一回干农活,虽然一天只有三十文工钱,连块好些的点心都买不起,却还是按捺不住兴奋。 “小草,我们来拔你了呦。” 林兰是个负责任的管事,活虽派下去,新人第一天到底不放心,打算观察一阵,确认无误再走。 越看越觉得三人不像来干活的,有点别扭。 动作太生涩了。 好在还算小心,除了拔草,没有伤到种苗。 裴予安和小太子两人起初还挺兴奋,一个时辰后,全都蔫了。 “一天才三十文,也太累了。” “以前,总觉得听夫子讲课无趣,如今才知道,拔草种地才是真的枯燥。” “百姓真不容易。” “不行,我必须坚持拿到三十文工钱。” 姜饱饱没兴趣体验民间疾苦,瞧了眼拼命干活的两人,悄悄找了个地方乘凉。 林兰皱了皱眉,走过来提醒:“姑娘,没有达到规定的除草量,是领不到全部工钱的。” 姜饱饱淡定的用草帽扇了扇风:“没事,他们吃苦我享福。” 林兰闻言一愣,细细打量姜饱饱,脸上虽沾了泥灰,手上的皮肤却白净细腻,不似农家人能养出来的,想来是真的家道中落。 若是换成一般的懒汉,林兰二话不说,就解雇了。 可同为女子,都不容易。 林兰认真的劝慰:“姑娘,家道中落不可怕,一家人齐心协力总能渡过难关,你看你的弟弟们,多么拼命。” 姜饱饱不紧不慢的掏出一枚令牌,递到她面前:“看清楚,我是多宝郡主,田庄的主人。” 林兰一脸震惊:“郡,郡主!” 反应过来,慌忙就要下跪,被姜饱饱扶住。 “人在田间,礼就免了。” 林兰看向地头弯腰拔草的两个小孩,必定非富即贵,迟疑着问:“两位公子还要继续劳作吗?” 姜饱饱摆摆手:“他们想体验民间疾苦,你不用管他们。” 林兰干笑两声,好日子过得不舒坦么? 谁吃饱了撑着,跑来地头受苦? 贵人的心思,她果然不懂。 林兰得知姜饱饱就是郡主,哪敢怠慢,连忙回去端来一碗紫红透亮的杨梅汁:“郡主,这是今儿一早用最新鲜的杨梅熬的,您要不要尝尝?” 姜饱饱端过碗尝了一口:“还不错。” 林兰腼腆的笑了笑,立马拿起扇子,为姜饱饱扇风。 姜饱饱的目光落在地头两个小身影上,嘴上却悠悠开口:“又是送汤又是扇风,可是有事想请我帮忙?” 林兰捻了捻手指头,本来是不敢提的,难得郡主问起,这是唯一的机会。 “家里给我说了门亲事,对方在京里当差,比我大十岁,嫁过去做续弦,我不想嫁。” 姜饱饱轻轻点头:“不想嫁就不嫁。” 林兰语气里满是无奈:“我是个二十岁的大姑娘,家里逼得紧,家里除了父亲,只有兄长说话有分量,唯有兄长替我说话,我才有可能缓两年。” 父母之命,媒妁之言,当朝男女大多无法决定自己的婚姻。 两者不同的是,有点地位的男子可以纳妾,还可以去青楼。 而女子要侍候公婆,恪守贞洁,若敢有半点差池,唾沫星子都能淹死人。 姜饱饱叹了口气,问道:“我的实验田都是你在管吗?” 林兰恭敬的应了一声:“是。” 姜饱饱询问:“种植西红柿需要注意什么?” 林兰一边比划一边道:“喜阳,怕涝,垄要高,水不能多浇,长高了要插竹竿把藤引上去,不能让它趴在地上。” 姜饱饱拍了拍林兰的肩:“好好干,以后庄头的位置就是你的。” “你的婚事,本郡主替你做主,谁也不能逼你嫁人。” 第159章 投喂 若能成为庄头,林兰在婚事上就有更多的选择。 可以招个老实本分的赘婿,生儿育女。 就算一辈子不嫁人,也有正经活计傍身,能养活自己。 林兰心情激动,连忙跪下磕头:“多谢郡主大恩。” 姜饱饱抬了抬手:“起来吧,你父亲那边,我稍后会去打招呼。 裴予安和小太子忙活大半日,终于拿到三十文工钱。 小太子双手捧着铜板,差点潸然泪下:“百姓真不容易,累死累活一天,才赚三十文,往后,我定要好好体恤万民。” 裴予安在平阳县时,曾收过乡里村民给的压岁钱,头一回觉得赚钱难,不禁摇摇脑袋:“亲历耕耘之苦,方知农人不易。” 姜饱饱展颜一笑:“行了,你俩都吃不了地头的苦,好好做自己擅长的事,各尽其责。” “现在,都去洗手更衣,我亲自下厨,给你们做大餐!” 三人来到郡主的专属宅院。 姜饱饱做了大盘鸡,一掀盖,浓郁的香气蔓延,直往人鼻子里钻,土豆入口绵软沙糯,鸡肉嫩滑,再配上酱焖茄子和蒜蓉青菜。 两小孩吃得心满意足。 小太子摸了摸肚子,一副被美食征服的小表情:“郡主姐姐,你做的菜真好吃。” 裴予安满脸都是骄傲:“那可不,姜娘子的厨艺无人可比。” 姜饱饱很喜欢被夸厨艺好,在小孩子面前,还得谦虚一点:“人饿的时候,胃口大开,吃嘛嘛香。” 饭后,姜饱饱叫来庄头,提了林兰的婚事。 还明确林兰继承者的身份。 庄头虽有不满,却不敢多言,毕竟,惹怒了贵人,被赶出庄子是轻,只怕还要挨板子。 姜饱饱瞅着时间不早,带着两小孩打道回府。 考虑到安全问题,姜饱饱顺路送裴予安回公主府,再送小太子回皇宫。 返回郡主府时,天色俨然黑了。 廊下挂着灯笼,透出昏黄的暖光。 姜饱饱瞧见前厅亮着灯,陆砚舟坐在餐桌旁,桌上摆满菜肴,分明在等她吃饭。 可她已经在庄子上吃过。 心里不禁涌上一股内疚的情绪,自己应该回来早一点,陪他一起吃的。 姜饱饱走到陆砚舟身旁坐下,轻声道:“阿砚,你怎么不吃?” 陆砚舟敛下长睫,嗓音低低的:“姐姐不在,独我一人,食之无味。” 本就生得俊美,垂眸低落时的模样,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破碎感。 姜饱饱内疚感更浓,暗暗记下以后要早点回来吃晚饭,若实在回不来,需提前说明,不能让阿砚干等着。 “桌上的菜都凉了。” 姜饱饱视线扫过桌面,起身道,“我到厨房给你煮碗面。” 陆砚舟握住她的手,顺势将人往椅边一带,按着她坐下,体贴道:“姐姐刚从庄子上回来,舟车劳顿,歇一歇,我让人重新准备一份。” 一声吩咐下去,饭菜被撤下。 没多久,又重新上了一份。 姜饱饱虽已经吃过,却没有离开,一直坐在陆砚舟身旁,给他夹菜:“阿砚,趁热吃,可别饿坏肚子。” “下次,我保证赶在饭点回来。” 陆砚舟唇角微勾:“姐姐说过的话,我可都记在心里,此次作为首犯,小惩大诫,就罚你喂我吃饭如何?” 只有让她印象足够深刻,她才能牢牢记住。 天黑了,就得回家。 姜饱饱倒也应得干脆:“好。” 拿起筷子,夹起一块虾仁送到陆砚舟嘴边,他低头吃下,动作慢条斯理,儒雅又好看。 一双清眸定定望着她,眸中带着愉悦和享受。 姜饱饱有种投喂狼犬的错觉,好想摸摸他的头。 阿砚乖起来的时候,真的特别迷人。 就是偶尔会闹一点小脾气。 颜控姜饱饱,俨然沉浸在美色里,眸底盛着一汪亮色,像撒了碎星。 “阿砚,你吃东西的样子真好看。” 陆砚舟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你喜欢,可以多看。” 早就清楚自己的皮囊好用,能成功上位,美色占了大半功劳。 为了追到媳妇,什么招都行。 就算靠美色,他也不怕被人笑话。 一顿饭下来,两人心情都很好。 姜饱饱在庄子上没干什么活,却出了不少汗,进入浴房,舒舒服服泡了一个热水澡,整个人都舒坦了。 躺到床榻上,阖上双眼,正准备睡觉。 方才还温顺乖巧的陆砚舟,到了榻上,可就不好说话了。 “姐姐,抱抱。”陆砚舟贴靠过来,嗓音比平时低了一个调,像在撩拨,又像只是单纯的想亲近。 姜饱饱想着昨夜已经互帮互助过,不能太过纵欲,顺手抱了抱他,随后窝在他怀里准备睡觉。 陆砚舟蹭蹭她的脸,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唇角:“亲我一下,再睡。” 两人贴得极近,姜饱饱索性碰了碰他的唇。 夜深人静,孤男寡女,对陆砚舟而言,姜饱饱随意的一个回应,便是引诱。 能放过她才怪。 当场就加深了这个吻。 转眼间,简单的唇瓣触碰,变成缱绻的缠绵。 火已经点燃,完全停不下来。 毫无意外,两人又做了不可描述的事。 虽说还是限于互帮互助,可姜饱饱发现陆砚舟越来越大胆,哪里都敢亲。 一番折腾,姜饱饱连呼吸都是喘的。 陆砚舟仍不打算放过她,从背后拢住她的腰肢,唇贴在她耳边,低声蛊惑:“姐姐,还要么?” 第160章 刁难 陆砚舟是新科状元,被授予翰林院六品修撰。 常言道,非进士不入翰林,非翰林不入内阁,翰林院是朝廷高级官员的储备库。 天下读书人都想进入的地方。 翰林院修撰主要负责起草诏令,参与编修国史、实录,记载皇帝言行,并兼任经筵侍讲,为皇帝讲解经史,答疑献策等。 官品不大,却是天子近臣。 陆砚舟第一天入职,先到签押房点卯,随后去见了掌院学士。 蔡掌院坐在公案后头,手里捏着一卷泛黄的册子,翻了两页,才缓缓抬起头看向陆砚舟:“状元郎精神头不错。” “正好,这有一卷《前朝实录》残卷,损毁严重,至今无人能补,你是新科状元,功底深厚,差事便交给你。” 桌案上摊着的《前朝实录》残本,字迹模糊,残缺不全,还有虫蛀霉变的痕迹,能留存至今已属不易,修补几乎没有可能。 不然,历任修撰、编修早就修好,不至于放到现在。 可这是掌院安排的头一桩差事。 若开口推辞,显得畏难露怯,辜负状元头衔。 若硬着头皮接下,修坏了,个人能力同样遭人质疑。 头一天任职,按例应该先认认人,交接好上一任修撰的差事,熟悉一下章程,哪个掌院一上来就让人修残卷的? 蔡掌院明显有意刁难。 “怎么,陆修撰有难处?”蔡掌院脸色发沉,手指在桌面上不轻不重的叩了两下。 陆砚舟眼眸幽深,目光掠过残卷,在蔡掌院的脸上停留一秒,语气听不出情绪:“下官领命。” 说罢,上前收好残卷,走出值房。 翰林院当差的人都不傻,见到陆砚舟手里捧着难以修复的残卷,便知他被掌院学士为难,纷纷离他远远的,不跟他说话。 张书望的情况恰恰相反,周身围着一堆人,大半翰林官都主动跟他打招呼。 “张编修,您可是范首辅的得意门生,入内阁是早晚的事,往后还请多多关照。” 张书望浅浅笑了笑,并不热络,旁人只关注他是范首辅的得意弟子,却忽略他本身的才学。 若不是陆砚舟,新科状元就是他的。 张书望瞥见陆砚舟手上的残卷,不禁蹙了蹙眉,本想在翰林院里与陆砚舟公平较量一番,不成想,他刚入职便被摆了一道。 官场就是如此,谈不上同情,只是觉得有些可惜。 看来,陆砚舟在仕途上,很难争过他。 卢伯仲初入翰林院,不敢跟一个被排挤的人来往,同情的看了眼陆砚舟,小声的问身旁的编修:“残卷破损至此,还能修好么?万一修出岔子怎么办?” 旁边的编修压着嗓子回道:“轻则罚俸,重则降职,陆修撰八成得罪了人,总之,离他远点为好。” 所有翰林官见到陆砚舟,皆退避三舍。 陆砚舟没有热脸贴冷屁股的意思,来到值房跟上一任修撰交接差事。 前任修撰看着残卷直摇头,用同情的口吻道:“陆修撰,你可真倒霉,刚入翰林院,就被分到棘手的差事。” “这个残卷压根不可能修好。” “不要浪费时间,你主动跟蔡掌院示个弱,顶多被说两句能力不济,又不是丢差事,何苦为难自己?” 陆砚舟神色如常,没有一丝慌乱:“不试试,如何知道修不好?” 蔡掌院有意刁难,就算换了差事,必定也不是好的,只会一步步被打压。 不如强硬一点,让人知道不是软柿子,往后想拿捏也得掂量掂量。 前任修撰叹了口气:“你出身寒门,势单力薄,斗不过根基深厚的世家,他们一句话就能让你在朝堂上处处受制。” “你好好想想得罪了谁,适当服个软,别把仕途搭进去。” 陆砚舟勾起一抹讥诮的弧度,贺家连杀手都派出来过,服软是没用的。 前任修撰虽不了解内情,却愿意跟陆砚舟多说几句,比起别的翰林官,已经算大胆的。 陆砚舟没有多说,只拱手道:“多谢郭修撰提醒,不对,该叫你郭知府,恭喜高升。” 前任修撰摆摆手:“我调任去的府城偏僻贫瘠,积弊不少,不知何时才能回京,先不说这个,我把差事与你交接一下。” 差事交接完。 陆砚舟去了藏书库。 翰林院有东西两处藏书库,东库存放官修史书的正本、定本,以及各类钦定御览典籍,西库则收贮纂修文稿、典籍残卷、积年旧档,兼存待校勘缮补的孤本。 修补残卷,除了本身的知识储备,还要查阅群书,做到行文贯通,史实相衔,一处都不能错。 陆砚舟查完典籍,回到值房,除了完成前任修撰留下来的差事,便是修书。 没有人跟他攀交情,倒也安静。 一连三天,陆砚舟每日准时去签押房点卯,中午到公膳房吃饭,一到点就散值回府。 除了无人与他同行,看着形单影只一些,没有一点被刁难的焦虑。 蔡掌院手指在桌案上扣了扣,已应承过贺家要打压陆砚舟,最好弄得他出错革职,或下大狱。 瞅瞅陆砚舟入职后的小日子,比他掌院过得还舒坦。 倒不是陆砚舟的差事少,恰恰相反,除了收尾前任修撰留下的活儿,还要修补《前朝实录》,奈何他做事条理分明,效率很高。 蔡掌院面色凝重,把陆砚舟唤到了值房,下了死命令:“内阁过来催过好几次,《前朝实录》必须在十日内修完。” “莫觉得本官有意为难,你是状元,底子比旁人厚,连夜赶赶,想必不成问题。” 十天时间,根本不可能修好一本损坏严重的残卷,光是查阅资料,就要耗去很长工夫,更别提修补。 若修得太急,出了差错,便有正当理由罚俸降职。 陆砚舟眸色微深,缓缓道:“无须连夜赶工,十日内,自当交差。” 蔡掌院冷哼一声:“行,陆修撰如此有把握,本官便等着。” 到时,一定要揪出他的错漏,加重惩处。 第161章 经筵讲读 十日后。 陆砚舟捧着一卷校缮完的《前朝实录》,抬步走出值房。 几名编修交头接耳,待看清他手中修葺齐整的泛黄书卷,面面相觑,眼底全是惊疑: “短短十日,他真的修好了残卷?怎么可能?” “怕不是胡乱拼凑?咱们修残卷少说也要半个来月,慢的甚至一年半载。” “残卷不可乱修,但凡一处史文存疑,便需数种典籍参证,万一考辨有误,罪责不轻。” 陆砚舟没有理会一众编修,径直往蔡掌院的值房走去。 恰在此时,卢伯仲端茶走来,脚被什么绊了一下,茶盏脱手,整个人朝陆砚舟方向栽了过去,书卷若沾上茶水,十日功夫怕是白费,又得重修。 好在,陆砚舟反应极快的避过。 啪的一声,茶盏摔落在地,微红的茶水溅开,洇湿一大片地面。 卢伯仲狼狈的趴伏在地,气恼的往回看:“谁?刚才谁绊我?” 无一人承认。 卢伯仲刚入翰林院,没有什么背景,只能咬牙咽下。 陆砚舟目光扫过其中一名编修,眸色微微加深,旋即,走向蔡掌院的值房。 蔡掌院仔仔细细端详修复好的《前朝实录》,硬是没挑出一处毛病,原本想责罚陆砚舟,一时找不到借口。 不过也没关系,在他手底下做事,打压他的机会多得很,不急于一时。 今日文华殿经筵讲读,他不会给陆砚舟面见陛下的机会,一会儿随便找点事给他做。 正这么想着,内侍过来传话,点名要陆砚舟去经筵侍讲。 蔡掌院没办法,只能领着陆砚舟来到文华殿,按品级站定。 殿内气氛肃穆,前一位讲官按部就班的讲着《尚书》中“正德利用厚生”一节。 邺帝端坐在龙椅上,神色淡淡,看不出多少兴致。 前一位讲官讲毕,邺帝视线越过群臣,直直落在陆砚舟身上:“陆修撰,你修葺《前朝实录》有功,必是博览群书,洞悉史中利弊,你且上来讲一讲。” 初入经筵,就被邺帝点名,打量的视线齐齐投向陆砚舟。 陆砚舟神色从容,稳步走到讲席,不疾不徐的开口:“微臣今日不讲经义,只讲史鉴,臣以为,治国之要,首在安民,安民之要,首在清丈田亩。” 邺帝是在场最大的听众,只要他不喊停,就代表同意。 陆砚舟顿了顿,声线沉稳:“微臣近日纂修《前朝实录》,见前朝末年,田亩十之七八皆入豪强之手,朝廷税基受损,国库空虚,而百姓无立足之地,流离失所,索性揭竿而起。” “前朝之亡,非亡于流寇,实亡于田亩不清,赋税不均。” 殿内鸦雀无声,连呼吸声都放轻。 谁闲着没事提这茬儿? 待会邺帝肯定要顺着问下去。 果不其然,邺帝缓声示意:“继续。” 陆砚舟面色如常,徐徐道:“我朝承太祖基业,正值中兴之世,然承平日久,地方豪强隐匿田产,逃避赋税,暗藏隐患。” 邺帝目光微动:“陆修撰觉得如何防患于未然?” 陆砚舟语调平缓,字字清晰:“臣以为,当清丈田亩,严查隐匿之田,按亩均税,如此,既可充盈国库,充实军饷,又可让无地百姓有田可耕,断绝流民作乱的根源。” 田税是国家根本,历来都是重中之重。 但土地改革很麻烦,有很多阻力。 若是皇帝年老,必不愿折腾,可邺帝正当盛年,胸怀大略,不仅想国库充盈,开疆拓土,还想把满朝文武尽数握于股掌之间。 邺帝就喜欢陆砚舟这样的寒门孤臣,无世家背景,有真才实学,敢破局的人。 邺帝身子微微前倾,抬手示意:“陆修撰,你细细讲来。” 陆砚舟迎上邺帝审视的目光,有条不紊道:“臣在修《前朝实录》时,曾将前朝人口,田亩旧数,与我朝现造黄册逐一比对,发现其间多有出入,臣以为,当由朝廷直接遣派专员赴各地,重新清丈田亩,另造鱼鳞图册,以正田赋。” 邺帝眼中掠过一抹激赏:“以史证地,重造鱼鳞,不错,可还有别的田赋策略?” 陆砚舟略微沉吟,斟酌着道: “我朝田赋与徭役分离,名目繁多,致使地方胥吏上下其手,层层盘剥。” “待田亩理清后,可将各县田赋、徭役及杂税悉数合并为一条,不再按人头强派劳役,而是统统折算成白银,按田亩多寡一并征收。” “日后官府所需劳役,皆由官府出银雇人当差。” 如此,既简化了税制,还堵死胥吏贪墨的漏洞,让百姓摆脱无偿服役的束缚,专心农桑。 陆砚舟提出的良策,无疑是利国利民的,可一旦推行,无异于虎口夺食,不知要触犯多少权贵的利益。 新政落地难度,可想而知。 邺帝十分心动,却又有些迟疑,策是好策,就是推行起来太难。 陆砚舟虽有经世之才,终究初入官场,朝中毫无根基,若由他牵头,只怕难以服众,压不住盘根错节的世家豪强。 得想法子给他渡渡金,尽快提升他的官职。 邺帝指节轻叩龙椅扶手,颔首道:“倒是个不错的良策。” 单单称赞策略,绝口不提落实推行。 邺帝话锋一转,语气轻快几分:“陆修撰,你六元及第,经史文章皆是翘楚,即日起,你兼任东宫讲官,为太子讲学。” 东宫讲官,就是给太子当老师,是未来储君最亲近的引路人,同时也代表着邺帝对陆砚舟的信重。 羡慕死了一众翰林官。 就连蔡掌院都忍不住心头泛酸,他熬了二十年,才混到掌院,瞧瞧人家陆砚舟才入职多久,就得邺帝看重,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贺家让他打压陆砚舟,怕是不好办。 经筵结束,陆砚舟在无数道探究的目光下,走出文华殿,面上没有明显的喜色,反倒隐隐透着苦恼。 太子在国子监就读,散学后才能讲学。 差事接下,日后散值必会延后。 “晚归一个时辰,与姐姐待在一处的时间,又少了几分。” 第162章 遇刺 翰林院实行轮班制。 陆砚舟自入职以来从未歇过一日,好不容易修复残卷,二话不说,申请了休沐。 蔡掌院有些无语的瞅着他,定点定时散值也就罢了,连休沐也积极,没半点初入官场的紧迫感。 想到他被陛下钦点为东宫讲师的事,暂时没有为难他。 陆砚舟迎着夕阳倾斜洒下的霞光,走出翰林院大门,坐上马车,返回郡主府。 马车压过青石路面,拐过一个巷口时,异变突生。 一名黑衣人自墙头暴起,身如残影,车夫尚未反应过来,喉间已是一凉,倒了下去。 下一瞬,剑锋已直直刺向车厢,整套动作不过一个呼吸间,若换作寻常官员,此刻怕是已经命丧当场。 陆砚舟稳坐车厢,纹丝不动,眼神深邃如寒潭,剑尖刺向胸口的刹那,手中的匕首毫不留情的刺入黑衣人腹部。 伤口流出的血液呈黑色,显然匕首上淬了毒。 黑衣人闷哼一声,瞬间毙命。 而陆砚舟胸口处,被刺破的外衫下露出里面一层看不清材质的甲衫,此甲名为防弹衣,是姜饱饱给的,可以刀枪不入。 陆砚舟收回匕首,用布缓缓擦去刀刃上的血迹,低声呢喃:“杀手的水准越来越高,已经等不及了吗?” 他顺手在杀手身上摸索一番,并无发现,明显是一个死士。 陆砚舟掀开车帘,看了一眼倒在一旁的车夫,轻叹一声,赶着车回到郡主府。 府中人去府衙报了案,这种路遇刺杀的案子,向来查不出什么名堂,也就是走个过场。 车夫虽签了卖身契,姜饱饱仍给了他的家人一笔丰厚的抚恤金,妥善安顿好他们的生活。 车夫一下子成了高危职业。 府里有人看到抚恤金高,有不怕死的主动提出要做车夫,却被姜饱饱拒绝。 “黑衣人多半是贺家派出来的,能派一次,难保不会有第二次。”姜饱饱沉吟道。 “姐姐不要担心,我能应付。”陆砚舟轻轻握住她的手,眼底透出几分安抚的柔色。 姜饱饱当然不放心,杀手很狡猾,专挑她不在的时候出手,她又不能时时刻刻守在陆砚舟身边。 先前,想过用千金欠条向黄大叔要个暗卫。 可她已经得到很多封赏,若再要人,就得用现代技术去换,暴露太多容易引起贪欲。 姜饱饱思忖良久,心思忽地一动:“找护卫并非只能靠黄大叔,还有一个地方,能寻到武功高强之人。” 陆砚舟清眸微动:“什么地方?” 姜饱饱缓缓吐出两个字:“镖局。” 武功高强之人未必都愿意入宫当差,也可能在民间,镖局就是高手的聚集地。 每个镖局都有厉害的镖师,只要有钱,请一个过来当护卫不是难事。 陆砚舟抱住姜饱饱,下巴搁在她肩头上:“又让姐姐为我费心。” 像他这般招祸的人,换作寻常人家,只怕早就避之不及,被抛弃也是情有可原。 他家夫人真的很好,从未说过嫌弃他的话。 姜饱饱拍了拍他的背:“我们是一家人,别说有的没的,对了,你身上可伤着哪里?” 陆砚舟摇摇头,“姐姐给我的护甲很好,刀剑不入,我没有受伤,你若不信,我可以脱掉衣衫,给你检查全身。” 姜饱饱婉拒:“这倒不必。” ** 次日一早,姜饱饱和陆砚舟一起,来到京城最大的镖局——威远镖局。 门前左右各蹲着一尊石狮,两扇黑漆铜钉的大门足有一丈来高,十分气派。 两人走进镖局,来到前厅。 镖头听闻来了大单,亲自接待:“多宝郡主想请一名护卫?” 姜饱饱轻嗯一声,直接提出要求:“要身手好的,钱不是问题。” 镖头陷入沉思,镖局里身手最好的镖师有三人,一人在外走镖,剩下两位各有脾气,未必肯屈尊给人当护卫。 郡主一个娇娇软软的美人,肯定不懂武功,她口中的身手好,到底好到哪种程度? 是实打实的真功夫,还是花架子? 镖头脸上露出得体的笑脸,先自夸一波再说:“我们镖师的身手都很不错,早年给不少皇亲国戚押过镖,从未出过纰漏。” “不瞒郡主,身手好的镖师都有一点小脾气,不好强派。” “郡主不妨随我到到练武场,亲自挑人,您觉得哪个好,双方谈妥,就选哪个?” 姜饱饱点点头:“可以。” 镖头领着人往练武场走,心里暗想,让郡主自己选总没错,别选太差的就行,以免影响镖局的名声。 三人来到练武场。 上百个光着膀子的镖师正在操练,各个身强体壮,隆起的肌肉上覆着一层薄汗,一招一式虎虎生风。 姜饱饱头一回见到那么多肌肉男,不禁多看了两眼。 陆砚舟一头黑线,语气明显不悦:“光膀子练武,伤风败俗。” 镖头尴尬的解释:“实在不好意思,天气转热,赤膊操练方便些,望两位多包涵。” “无坊。”姜饱饱摆了摆手,随即掏出一沓银票往桌上一放,“把你们镖局最好的镖师叫过来。” 话音刚落,姜饱饱察觉到陆砚舟身上直冒冷气,立马补充一句:“穿上衣衫。” 镖头看到桌上的银票,麻利的选了十名身手不错的镖师。 让他意外的是,连镖局里身手最好的那两名镖师,也主动走了过来。 当真是有钱能使鬼推磨。 姜饱饱坐在椅子上,手拍了拍银票,直言道:“一个月三千两,一年三万多两,给我家夫君做马夫兼护卫。” “我的要求很简单,必须能跟我过招半刻钟。” 镖师们面面相觑,跟一个弱女子过招,钱不是跟白捡的一样? 一名镖师面露忧色,忍不住问道: “郡主,万一不小心伤到你怎么办?” 姜饱饱捏了捏手指骨,目光扫过在场镖师:“放心,一般人伤不到我。” 说罢,她信步走到练武场中央,语气平常的问:“你们谁先上?” 第163章 护卫 一名满脸络腮胡子的镖师走上前,拱了拱手:“我先来,郡主可要当心。” 姜饱饱摆出迎战的手势,提醒道:“使出全力,别隐藏。” 络腮胡镖师心想,他可是实打实的练家子,一拳下去,郡主一条命怕没了,别说全力,连一成功力都不敢使。 于是,他软绵绵的朝姜饱饱挥出一拳,暗暗留着力道,随时准备收手。 姜饱饱见状,一把扣住他的手腕,顺势来了个过肩摔,只听一声闷响,络腮胡镖师重重砸在地上,坚硬的青石地板裂开几道缝隙。 所有镖师都瞪直了眼,满脸难以置信,一个娇滴滴的姑娘,居然如此生猛。 “下一个。”姜饱饱语气如常。 随后一连上来九个镖师,没一个镖师在姜饱饱手下坚持过三招。 说到底,姜饱饱力气大,反应灵敏,但凡对方没躲开她的攻击,基本就结束。 剩下最后两名镖师。 他俩是镖局里的顶尖高手,武艺不逊于大内侍卫,走镖至今,从无败绩。 刘大锤见到高手,满脸兴奋的拎起两个流星锤走上前,全然忘了姜饱饱是个女子:“郡主好身手,在下佩服,看来,不使出全力不行。” 镖头连忙走上前,低声道:“大锤,不能用武器,以免伤到郡主。” 刘大锤挠了挠头:“不用武器咋能打得尽兴。” 姜饱饱出声道:“可以用武器。” 镖头有些迟疑:“这……万一有个闪失,可担待不起。” 姜饱饱走到兵器架前,抽出一杆红缨枪:“我已经很久没遇到对手,正好活动活动筋骨。” 镖头见劝不动,索性没再劝,站在旁边,退到一旁打起十二分精神,一旦有失,随时准备出手阻拦。 刘大锤内力深厚,流星锤抡得劲风呼啸,铁链翻飞威势逼人,姜饱饱凭借超强的五感,身形辗转灵巧躲开每一击,手中的红缨枪翻动,不断牵制对方。 姜饱饱没用过红缨枪,起初略显生涩,慢慢变得顺手,刘大锤明显落于下风。 最后还是不敌。 姜饱饱的红缨枪稳稳停在他咽喉前三寸处,胜负立判。 “你输了。” 刘大锤喘着粗气,一脸佩服:“在下心服口服,甘拜下风。” 时间已经过去两刻钟,刘大锤通过测试,可以当护卫。 姜饱饱本来只打算招一人,见刘大锤已够格,便拍板道:“行,就选你当护卫。” 然而,最后一名镖师却站出来,提醒道:“还有我没有比试。” 刘大锤调侃的看向他:“二虎,你平日里不是专接远镖,走南闯北寻找亲人么?怎么愿意当护卫?” 二虎目光落在陆砚舟身上,此人居然跟皇后有五六分相似,会不会是皇后所生的皇子?必须调查清楚。 二虎原名擎风,梁国大内高手。 梁帝寻找昔日的太子妃,如今本该身居后位的皇后,整整二十年,国内翻了个遍,杳无音讯,又派人潜到几个邻国,暗中查访她的下落。 两年前,擎风潜入大邺,乔装成流民来到京城,弄了个合情合理的身份,进入镖局当镖师,借着送镖,暗中调查皇后的下落。 皇后没打听到,今日竟让他撞见一个与皇后容貌相像之人,岂能放过? 二虎强调道:“我也想当护卫。” 姜饱饱有点为难:“可我只招一人,就算你在我手下撑过一刻钟,我也已经招够人。” 二虎比划出一根手指头:“我每月只要一千两。” 刘大锤急得跳脚:“二虎,郡主都开出三千两一月,你故意压价,这叫恶性竞争!” 镖头有点懵逼,两个镖师平时眼高于顶,接镖都挑三拣四,今儿咋为了一个护卫差事吵起来? 护卫啥时候这么抢手? 镖局里可需要他们镇场子,万一两个都跑去当护卫,可就麻烦了。 镖头立即出声劝道:“二虎,大锤想待在京城,不想跑远镖,护卫的差事你就让给他。” “再说,你不是要寻找失散的亲人吗?当哪门子护卫?” 二虎态度坚决:“我想当护卫,可以公平竞争。” 姜饱饱实在没办法,迟疑半晌道:“行,咱俩过过招。” 二虎不打算用兵器,姜饱饱也没用, 两人开始过招。 姜饱饱身手灵敏,不料二虎同样敏捷,次次都能堪堪避开她的攻势,他也不主动攻击,靠着轻功和诡异的身法闪避,毫发无伤的被他撑过一刻钟。 姜饱饱停手:“跟耗子似的,抓不到人,行了,算你通过。” “两个都来当护卫吧,一人三千两一月。” 镖头听到这句话,当场崩溃。 顿时扑倒在姜饱饱脚下,一个八尺硬汉,哭得稀里哗啦。 “不要啊!郡主。” “他俩可是镖局的台柱子,你都要走,我的镖局该怎么办?” 姜饱饱扣退几步,跟镖头保持距离:“我本来就只打算招一人,他俩都想当护卫,我不好偏袒。” “你别哭了,让他俩商量好,谁当护卫都成,别伤了和气。” 镖头得到准话,连忙爬起身拉着两个镖师到一边商量。 嘀嘀咕咕半晌,也没商量出个结果。 最后,刘大锤和二虎打了一架,刘大锤输了,只能留在镖局。 姜饱饱领着人离开。 三人坐上马车。 姜饱饱神色慎重,坦言道:“二虎,在你正式成为护卫之前,有些话我必须跟你说清楚。” “我夫君姓陆,他身边可能有杀手出没,你负责保护他的安全,极可能遇到危险,甚至失去性命。” “如此,你还想当护卫吗?” 二虎微微蹙眉,什么样的人会招来杀手? 要么结了天大的仇家。 要么有不得了的身份。 眼前男子是不是真的有天家血脉? 无论如何,必须查清楚。 二虎拱手道:“在下愿意誓死保护陆公子。” 姜饱饱拍了拍二虎的肩膀:“好!只要你足够尽责,年底另有厚赏。” 陆砚舟没有说话,眸光晦暗的看了眼二虎,从进入镖局开始,二虎暗暗打量过他三次。 后来又执意当他的护卫。 此人,有问题。 第164章 喜欢,就看一辈子 二虎来郡主府当护卫,主要为了调查陆砚舟。 刚在府里安顿下来,立马设法打听他的底细。 二虎给杂役管事带了一壶酒,谦虚的求教:“我是郡主在镖局里请来的护卫,对府里的情况不了解,我该注意些什么?” 杂役管事隐约闻到酒香,假意推搡两下后接过:“二虎兄弟客气,在郡主府当差容易,不像别的府里弯弯绕绕,只要做好分内事就成。” “对了,你没事少到主院,郡主和姑爷感情好,不喜欢被打扰。” 二虎顺着话头问道:“我给姑爷当护卫,不知他脾性如何?” 杂役管事四处瞅了瞅,压低声音道:“姑爷行事狠厉,说一不二,分内的差事,务必做好。” “还有,姑爷不喜欢旁人盯着他看,更不要试图靠近做逾矩的事。” “先前有个丫鬟不知死活,妄图往姑爷身边凑,当场就被发卖。” “还有一个眉目清秀的小斯,不过是多跟郡主说了几句话,也被发卖了。” 郡主府给下人的福利优厚,想赎身出府也不为难,多好的地方,若是被发卖出去,命运不知有多凄惨。 二虎是请回来的护卫,不必签卖身契,只立雇佣契约,福利必定也极好。 杂役管事收了酒,掏心掏肺的叮嘱:“总之,想保住差事,绝不能有歪心思,你在姑爷身边当差,可得注意着点。” 二虎抱着胳膊,琢磨道:“我瞅着姑爷温文尔雅,不像不留情面的人。” 杂役管事一听就急了。 又来了一个被姑爷外表迷糊的人? 杂役管事苦心劝诫:“姑爷唯有在郡主跟前才性子温和,平日里待人素来冷漠疏离,绝不能惹。” 他说得已经很委婉,姑爷遇刺那日,听闻亲手杀了刺客,手段之凌厉,可想而知。 二虎继续追问:“姑爷是哪里人?今年多大?旁人都是娶妻进门,为何他是入赘?” 杂役管事摇摇头:“姑爷的情况我们也不太清楚,他出身寒门,想必是家中窘迫才入的赘,好在他凭真才实学,高中状元。” 说着,他忽地一挑眉:“你问这些做啥?主子的事尽量不要打听。” 二虎挠挠头:“我就想多注意点,以免犯错丢了差事。” 一番打听下来,二虎觉得陆砚舟跟梁帝的处事风格,有几分相似,他真的是皇子吗? 具体的,还要细细调查一下他的身世。 按理说,大梁皇后不该流落到大邺,若他真是皇后之子,身上会不会有什么信物? 若他真是皇子,把他带回梁国,任务就算完成。 二虎看到任务完成的希望,愈发积极,决定找机会接近陆砚舟,继续探查。 ** 正院。 姜饱饱手里拎着水壶,给小桃树浇水。 水珠簌簌洒下,叶片沾着水光,愈发翠绿欲滴。 姜饱饱凑近看了看枝头,呢喃道:“小树苗长得挺快,不知多久才能吃到桃子?” 陆砚舟信步走过来,温热的手指轻轻覆上她的手背,握住她提着水壶的手,低笑道: “至少两三年,姐姐若想吃桃子,青柳巷小院大桃树结的果子马上就成熟。” “到时,我给你去摘,吃不完就做成果酒。” 当初,从青柳巷小院移一株桃树过来栽种,果然是对的,姐姐很快适应了郡主府。 姜饱饱偏过头,对上一张无可挑剔的俊脸,连初夏的暖阳都尽数缱绻在他的眉眼间。 真好看。 这张脸搁到现代,妥妥的顶流明星。 有点想跟他生孩子怎么办? 陆砚舟摸了摸自己的脸,唇角含笑:“姐姐,你一直盯着我看,我的脸上有东西么?” 姜饱饱有点不好意思,“没,没有,你好看。” 陆砚舟唇角的笑意加深,一寸寸凑近,在她的唇上轻轻落下一吻。 “喜欢,那就看一辈子。” 姜饱饱就算是钢铁直女,被这么撩,也是会心动的。 当即放下水壶,勾住他的脖子,小鸡啄米一般在他的唇上亲了几下。 随后,脸靠在他胸膛上,一副欢喜至极的模样。 “一辈子就一辈子。” 姜饱饱闻着他身上传来的清冽墨香,嘴里说着吓人的话:“敢纳妾,或者像旁人一样养外室,就噶了你。” 陆砚舟没有一点被吓到,反倒心情很好,很有安全感:“我任何时候,都由姐姐处置。” 二虎到主院打探消息,瞧见眼前的一幕,整个人都懵圈了。 难怪大家除了必要的活计,平时都不来主院,郡主和姑爷也太腻歪了。 新婚燕尔的夫妻都没他俩热乎。 陆砚舟若真是皇子,一旦回大梁继位,当真不纳后宫吗? 二虎抛开脑中的杂念,这些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只要找到皇后和天家血脉,带回大梁,就算完成任务。 姜饱饱五感灵敏,二虎进入正院的时候,她就察觉到了,本来不想声张,顾及他是个新人,便站直身子,出声道: “二虎,你来主院可有事?” 二虎从花坛后走出,挠了挠头:“我第一次当护卫,是不是得一直守着陆公子?” 姜饱饱摆手:“不用,府中还算安全,若有事自会传唤你。” 只有靠近陆砚舟,才能打探到更详细的消息。 二虎争取道:“郡主每月给我三千两,活儿太轻松,我有点不好意思。” 陆砚舟知道二虎有问题,却不知道他的目的,是来杀他的,还是另有所图? 必须找机会试试他。 当然,二虎想待在主院是不行的,碍事。 陆砚舟眸底闪过暗光:“你若觉得拿钱心虚,可以帮郡主府干点活,老院正好有几处屋顶漏雨,你会轻功方便,帮着修一修。” 二虎从正院出来,后悔得要死,早知道就不多问,又多了修屋顶的活。 陆砚舟看到二虎离开,才凑到姜饱饱耳边道:“姐姐,二虎有问题。” 第165章 腻歪 “贺家有这能耐?”姜饱饱闻言挑眉,“能提前知晓我们的动向,在镖局里安插人手?” 到镖局找护卫,纯属是临时起意。 按理来说,不可能有人提前洞察。 陆砚舟轻轻摇头:“不一定是贺家的人,但目的不纯。” 姜饱饱有点失望:“原本以为找了个身手不错的护卫,若是人不能用,岂不是白找?” 陆砚舟稍作思忖:“此人能否为我所用,要看他所图为何。” 姜饱饱直言道:“让他做你的护卫,我不放心,要不我再去镖局一趟?把刘大锤请过来?” 陆砚舟想到姜饱饱要走两个镖师时,镖头哭得稀里哗啦的脸,不禁有有点想笑。 “镖头怕是哭死都不给你人。” 陆砚舟摸了摸姜饱饱的头发,“二虎选择潜伏当护卫,目的绝不简单,放在眼皮子底下,正好探一探。” 姜饱饱轻嗯一声,凑到他耳边道:“行,你注意点,我给你的防弹衣,出门记得穿上。” “若发现二虎存了害人的心思,我先动手解决他。” 姜饱饱从不主动害人,若对方威胁到性命,她也不会心慈手软。 陆砚舟轻轻点头,提醒道:“姐姐知道二虎有问题,就不要离他太近,懂么?” 之所以告知姜饱饱二虎有问题,是让她提防着点。 绝对不是因为二虎长得俊,身材好。 自家夫人只要喜欢他一个就够,别的野男人离远点。 ** 次日,陆砚舟去翰林院当值,二虎充当车夫和护卫。 姜饱饱坐在亭子里,用扇子有一搭没一搭的扇着风,整个人懒洋洋的。 “天气渐渐转热,若能吃点冰的东西就好了。” 姜饱饱心思一动,做吃食,她可是专业的,不就是冰的东西,难不倒她。 姜饱饱想到就做,立马唤来了袁管家。 “袁管家,你去药铺给我买一些硝石回来。” 硝石是制冰的主要材料,同时也是一种药材,药铺里基本都能买到。 袁管家不清楚姜饱饱买硝石的用途,也没有追问的必要,主子吩咐的事,办妥便是。 他应下后,转身便去安排。 袁管家的效率很高,不出半个时辰,五六块硝石已呈到姜饱饱面前。 姜饱饱搬来大小陶盆,开始捣鼓,先把硝石磨成粉,接着将粉末分次撒入大盆的水中搅动,随着硝石疯狂吸热,盆中水温骤降,置于中央的小盆里的水渐渐凝结成了冰。 “有了冰,应做什么吃食好呢?” 姜饱饱接着脑袋想了想,一个个吃食从脑中闪过,绿豆冰沙、冰镇酸梅汤、冰酪、冰凉茶……仅是想想,就忍不住咽口水。 “选个最想吃的。”姜饱饱眼睛一亮,“就选冰酪。” 冰酪类似现代的冰淇淋,先将牛乳打发成奶油,放置在碎冰上保存,得到冰凉绵密的口感,食用时,按个人口味,撒上水果坚果、蜂蜜等等。 姜饱饱靠坐在木椅上,吃着自制的冰酪,整个人都舒坦了。 “一口下去,甜滋滋,凉丝丝,爽快!” ** 另一边,陆砚舟在东宫给太子讲完学,乘坐马车回府。 二虎赶车的技术不错,一路很平稳。 陆砚舟神情清冷的坐在车厢里,指尖在膝上轻轻叩了叩,似在沉思。 二虎一整日都循规蹈矩,言行举止与普通护卫没什么区别,得想法子试一下。 马车缓缓停在郡主府门口。 二虎回过头,朝车厢里报了一声:“陆公子,到了。” 车厢里没有回应。 二虎提高了声音又喊了一声,仍是无人应答。 他撩开车帘往里一看,发现陆砚舟正合着双眼,靠在车壁上安安静静,看起来像睡着了。 若陆砚舟真是皇子,身上很可能信物,趁他睡着,正好搜一搜。 二虎刚想动手,又生生止住。 不行,万一信物没搜到,反倒被认为图谋不轨,差事很可能保不住,想再混进郡主府,可不容易。 人找了这么多年,不急于一时。 二虎没有靠近,只是再次唤道:“陆公子,快醒醒,郡主府到了。” 陆砚舟缓缓睁开眼皮,眸色不明的看了眼二虎,踩着脚凳,下了马车。 他缓步踏入府门,绕过门前照壁,穿过垂花门,顺着长廊行至正院,晚霞洒落肩头,为他镀上一层碎金般的光泽。 姜饱饱见陆砚舟回来,双眼一亮,转身回屋端出一碗冰酪,递到他的手中。 “先做的吃食,尝尝看。” 陆砚舟拿起勺子舀了一口,眼底似有笑意化开:“好吃!” 姜饱饱掰着手指头道:“天气越来越热,冰凉的吃食肯定抢手,我准备让姜记糕点添上冰酪、绿豆冰沙和冰镇酸梅汤。” 姜记吃食在京城赫赫有名,冰品一经推出,必能大火。 陆砚舟不做生意,却也懂其中门道:“不错,暑天卖凉品,正是时候,姐姐的本事,旁人可学不来。” 夸人也是一种能力。 在陆砚舟看来,姜饱饱做什么都是对的,只要她开心。 姜饱饱眉眼弯弯,似想到什么,稍微靠近一些,低声问:“二虎今天如何?” 陆砚舟坦言道:“耐得住性子,没有别的动作。” 姜饱饱点点头:“先不管他,饭已经备好,先吃饭。” 旁的都先放一放,吃饭最大。 姜饱饱牵起陆砚舟的手,往前厅走去。 二人刚落座,丫鬟们陆续端上饭菜。 府里大厨的厨艺虽不及姜饱饱,却也十分不错,每一道都很精致,连宫廷菜都信手拈来。 身边坐着个赏心悦目的饭搭子。 一顿饭下来,姜饱饱吃得很满意,突然想从前一家吃货围坐吃饭的日子。 “明日,送一些冰酪给予安,他最喜欢吃甜点。” 陆砚舟顷身贴近,手臂轻轻环过她的腰,嗓音压得低低的:“有我一个不够么?还想着别人。” 姜饱饱伸手点了一下他的鼻子:“醋精,都是一家人,分点食物出去的醋你也吃。” 陆砚舟亲昵的蹭蹭她:“你就当我想吃独食。” 姜饱饱宠溺又无奈,除了阿砚,再没见过心眼这般小的,也不知道别人家的夫君,是不是也爱吃醋? “我无意间听人说,咱俩有点腻歪。” 陆砚舟半抬起头,死不承认,“谁说的?对方肯定没成亲,想腻歪也腻歪不起来,不必管单身狗。” 第166章 郡主好色 京城长街一如既往的繁华热闹。 姜记糕点铺前,更是人声鼎沸,排起一条长队。 排在最前头的食客扯开嗓门喊了一声: “掌柜的,来一杯冰酪,多淋点蜂蜜。” 伙计利落的舀起雪白的冰酪,浇上琥珀色的蜜,递到男子手中。 丝丝凉气裹着奶香,直往人鼻子里钻。 后面排着个汉子,怀里抱着三四岁的小丫头,小姑娘等不急似的身子直往前探,奶声奶气道:“我的冰酪里要加草莓和酸梅酱!” 伙计手起勺落,动作十分麻利,一杯杯爽口诱人的冰酪,接连递到食客手中。 此窗口专售外带冰酪,装酪的是杯状蛋筒,外边包了一层油纸,纸上印着“姜记糕点”四个字。 灵感来自现代的蛋筒冰淇淋。 都是姜饱饱整的。 其实,外带比坐在铺子里吃的人多,主要是铺子位置不够,食客等不及。 姜饱饱站在铺子门口,手里捧着一杯冰酪,一勺一勺的吃着,目光掠过来来往往的食客。 就知道冷饮在夏季好卖。 京城富贵人多,不差钱。 若换作偏僻的平阳县,百姓不一定舍得买。 一辆豪华马车缓缓驶过长街。 宁王坐在车厢里,透过车窗,一眼便望见了姜饱饱。 “姜记的生意真好,日进斗金也不为过,一个人怎么会这么多东西?到底如何做到的?” 宁王对姜饱饱越发感兴趣,心底那股占有的念头,想压都压不下去。 可惜名花有主。 若能早点遇上她就好了。 宁王忽地想起,曾让护卫陈实查探过姜饱饱,对她有一定的了解。 “你觉得本王如何才能追到姜饱饱,让她成为我的人?” 宁王自己没辙,只好问陈实,死马当活马医。 陈实掏出小本本,翻到记录姜饱饱的那一页,上面写着: 【多宝郡主,爱男色,一个时辰内偷看美人夫君三十九次。】 【多宝郡主,刁蛮任性,使唤文弱夫君干粗活。】 【多宝郡主,霸道凶悍,强迫夫君侍寝。】 陈实作为单身狗,不太懂男女感情,瞅着记录半晌,总结出四个字:“郡主好色。” 办法总比困难多。 必须在宁王面前好好表现一番,证明自己的实力。 陈实合上小本本,正儿八经的出谋划策:“王爷,您不如投其所好,用你英俊的容貌勾引她。” 宁王凑近,饶有兴致的问:“怎么勾引?” 陈实脑中闪过陆砚舟和姜饱饱相处的画面,也没瞧出陆砚舟是怎么勾引的,可宁王难得问他,总不能说不知道,得给出一个法子。 “王爷,您可以在郡主面前多露露脸,多走动。” 宁王狐疑:“就这么简单?” “不然,还有别的勾引法子?”陈实直言道,“要是太过,属下怕您还没碰到郡主,就被一掌拍飞。” 宁王想了想,觉得陈实说得很有道理,自己长相也不差,陆砚舟那个小白脸,不过是占了先机,只要多制造一些偶遇,不信她不心动。 “行,信你一回。” 宁王整了整衣襟,从容的走下马车,手中折扇轻摇,刻意放慢脚步,从姜饱饱面前走过。 姜饱饱瞧见宁王,只当他是普通食客,继续吃着冰酪,没有打招呼的意思。 宁王有些失望,不禁怀疑起自己的魅力,进铺子随便买了点东西,出来时又从姜饱饱面前经过,可对方依旧没搭理他。 征服欲一下被激起。 宁王不死心,来来回回走了四五趟。 姜饱饱觉得宁王记性不行,买东西一次性不买完,非要多跑几趟,手里的冰酪已经吃完,干脆回到铺子。 宁王顿觉头顶飘过一片秋叶,心底拔凉拔凉的。 陈实见宁王的脸越来越黑,赶紧道:“王爷,您要相信自己的魅力,郡主一定是只顾着吃东西,没瞧见您,您到铺子里多待一会儿,准能成。” 宁王咬牙道:“本王再信你一次,若是没作用,罚你打扫一个月马厩。” 陈实不想打扫马厩,现在后悔已来不及,馊主意已经出了,只希望郡主能搭理一下自家王爷。 宁王再次走进姜记糕点铺,人多不想等,直接掏出一块金子,买下离姜饱饱最近的一个座位。 要了一碗绿豆冰沙,姿态优雅的吃着。 平心而论,宁王的长相确实不差,眉目英挺,仹神俊朗,在一众食客中十分出挑,很容易被人注意到。 姜饱饱确实注意到了宁王,看到他吃完一碗绿豆冰沙,又点了一碗冰镇酸梅汤,随后是冰酪、冰凉茶。 一连四碗,妈呀,厉害! 姜饱饱是大夫,还是铺子的东家,连忙唤来掌柜,指了指宁王,考问道:“掌柜的,左边第一张桌子的食客,接连吃了四碗冷饮,你该怎么做?” 开食铺的,最重视安全。 姜记旗下所有铺子,食材都是最新鲜的,制作前必须试毒,同时还要留意食客状态。 掌柜连忙走到宁王面前,提醒道:“贵客,你已经食用了四碗冷饮,再吃下去,肠胃会受不住,冷饮虽好吃,但不能贪多。” 宁王原本没想吃多,主要是冷饮味道还不错,便想都尝尝,其次是不甘心。 他一个风流倜傥的王爷,放下身段,在姜饱饱面前坐了一个时辰。 她居然视若无睹,从头到尾都没有搭理的意思。 宁王有点气恼,抬手指了指姜饱饱:“让你们东家过来,你就说,我想跟她谈一笔合作。” 掌柜如实传了话。 姜饱饱稍作思忖,想看看宁王葫芦里卖的什么药,走到他对面坐下,开门见山道:“什么合作?” 宁王完全确认,陈实的破法子,压根不管用,只有聊姜饱饱感兴趣的话题,她才会搭理。 “我与永宁侯府世子有些交情,曾听他酒后提起,说你们在寻一坛骨灰。” 姜饱饱神色微凝,云娘的骨灰若是还在,无论如何都要找回来,毕竟,她是阿砚的母亲。 可这事不好办。 侯夫人声称手里有骨灰,可那玩意儿没长脸,若用别的灰糊弄,不好辨真假。 此事,还需细细调查。 姜饱饱挑眉看向宁王:“你说这话是何意?” 宁王倾身向前,稍稍压低声音:“你虽为郡主,可根基尚浅,身边怕是没有得力的人手,本王可以派人暗中帮你调查。” 姜饱饱,“条件?” 宁王缓缓勾起嘴角:“放心,本王不会破坏你和陆砚舟的感情,我是来加入你们的。” 姜饱饱闻言,差点翻个大白眼:“啥玩意?谁让你加入?” 宁王连忙纠正:“本王的意思是,我们交个朋友。” 第167章 惹火 宁王真的对姜饱饱很有兴趣,想占有她,为自己所用。 心里巴不得她和陆砚舟和离。 可小两口感情很好,他只能退而求其次,先做朋友。 宁王怕被拒绝,连忙补了一句:“郡主不要多想,本王很欣赏你,才想交个朋友。” 目的不纯的朋友,姜饱饱可不交。 “抱歉,我拒绝。” 姜饱饱说完,起身欲走。 宁王不甘心:“你不想调查骨灰的事吗?” 姜饱饱没有回话,径直走出铺子大门,冷饮生意进行得很顺利,不用她一直看着。 至于宁王,三番五次的靠近,明显别有用心,若不能从他嘴里套出重要消息,还是离远点为好。 毕竟,家里有一位醋精。 ** 另一边。 二虎趁姜饱饱和陆砚舟都不在,溜进主院,潜入两人的厢房,翻找信物。 陆砚舟的籍贯信息不是机密,稍微费点心思就能查到。 十九岁,刚好跟大梁皇后怀上孩子的时间对上。 二虎对完成任务的信心,又多了几分。 整个厢房里里外外的翻找,连床底被褥都没放过,却什么信物也没找到。 “没有?”二虎边把东西归还原位,边嘀咕,“是没有信物,还是贴身保管?” 看来,需找个机会,搜一搜陆砚舟的身。 二虎不能在府里久留,还得去接陆砚舟回府,赶紧合上房门离开。 陆砚舟心思缜密,踏进厢房的一瞬间,便发现了异样:“枕头的位置有轻微挪动,被褥也有翻动的痕迹,屋子里进过人。” 姜饱饱若有所思:“是二虎?” 陆砚舟轻嗯一声:“八成是他,东西没少,说明他还没找到想要的。” 对方不是为了财,郡主府有什么东西,值得他大费周章的寻找? 姜饱饱琢磨不出来,可以确定一点,目的没达成,肯定还会继续潜伏,后续慢慢观察。 天气转热,姜饱饱去浴房,舒舒服服洗了个热水澡。 期间,陆砚舟把床单被褥统统换了一遍,他可不想自家夫人睡别的男人摸过的床单。 姜饱饱再次回到厢房,发现桌案上多了一本书,好奇的拿起翻看,脸倏地一下变红,居然是小黄书! 方才还没有的,难道是阿砚放的? 他一个清风朗月的翩翩公子,怎能看这种书? 姜饱饱合上,又好奇的展开,悄悄看了几页,脸越看越红,描述得太过详细。 她一个没有经验的人,都快看会了。 简直少儿不宜。 屋外传来脚步声,想来是陆砚舟沐浴完回来。 姜饱饱赶紧合上书,左右环顾一圈,拉开抽屉把书藏进去。 随后端端正正坐着,一副什么也没有干的模样。 陆砚舟唇角勾起一抹不易察觉的笑,走到她的身旁坐下,手指轻轻拂了拂她的脸颊:“姐姐,你的脸怎么如此红?” 姜饱饱镇定的用手扇了扇风:“天气有点热。” 陆砚舟也不拆穿她,拿了一把扇子,轻轻为她扇着:“我帮你。” 姜饱饱纠结良久,还是忍不住开口问道:“你是不是在桌上放了本书?” 陆砚舟坦然的承认:“对,我常去的一家书肆,掌柜见我已成亲,非要塞给我,我还没来得及看。” 姜饱饱就知道,陆砚舟向来端方自持,绝不可能看小黄书,一定是书肆掌柜想教坏他家阿砚。 “那本书不正经,我已给你收起来,以后不准看。” 姜饱饱顶着一张绯红的脸,严肃的警告。 陆砚舟应得乖巧:“好,姐姐不让我看,我就不看。” 姜饱饱对他的态度很满意,放松的躺到床榻上:“早点歇息。” 陆砚舟睡在床榻内侧,安安静静的挨着她。 双目轻阖,长睫垂落铺出一小片阴影,眉宇舒展,呼吸轻浅平稳。 姜饱饱侧过身,注视着他,指尖轻轻碰了碰他的睫羽:“睡着了?今晚倒是老实。” 姜饱饱闭上眼,也准备睡觉,可是脑中不自觉想起小黄书的内容。 整个人都不好了。 都怪书里的内容描述得太详细。 果然,小黄书看不得。 姜饱饱翻来覆去睡不着,盯着身旁的陆砚舟看,手指时不时戳戳他的脸。 陆砚舟半点没有醒来的迹象,姜饱饱的胆子变得更大。 指尖顺着他的俊脸,移到他微微抿着的唇瓣上,轻轻按了按。 唇不薄不厚,好看,是软的。 想亲。 姜饱饱缓缓靠近,在他的唇上印下一吻,见他还在睡,心头不禁蠢蠢欲动。 “睡得那么沉,就不要怪姐姐欺负你哦。” 唇再次覆上他的,辗转轻吮,舌尖偷偷摸摸的探进去。 怕他醒来,特意试探性的停顿了一下。 没醒,继续。 睡着的人,会回应么? 姜饱饱感觉陆砚舟动了一下,立马撤退,望向他的双眼,眼睛还是闭着的,呼吸依旧平稳。 人没醒,应该只是无意识的反应。 不然,阿砚发现自己偷亲他,怪不好意思的。 姜饱饱实在睡不着,身上还感觉热热的,只能折腾陆砚舟。 手指勾着他的衣带,绕着指尖打了个转,不紧不慢的解开。 手探入松松垮垮的衣襟,顺着流畅的肌肉一路向下。 各种使坏都不见他睡。 姜饱饱干脆翻了个身,跨坐在他的身上。 也不知道碰到哪里,陆砚舟低哼一声,再也无法保持平稳的呼吸,缓缓睁开泛红的双眼,直直盯着姜饱饱。 “姐姐,勾引我好玩吗?” 陆砚舟嗓音暗哑,像克制了很久,带着失控边缘的颤音。 第168章 磨人的妖精 姜饱饱有点心虚,转念一想,陆砚舟是自己的夫君,做什么不可以? 没有多余的解释。 姜饱饱俯身压下,在他耳畔低声说出几个字:“要你服侍我。” 陆砚舟喉结滚动了一下,指节无意识收紧,又缓缓松开,轻轻扣住她的腰肢,不敢用力,生怕还没开始就把人吓走。 他暗暗吸了口气,压下体内的躁动,尽量让嗓音低沉平缓: “服侍的方式,我可以自己选么?” 姜饱饱心里暗想,阿砚缺乏经验,能怎么服侍?肯定像以前一样,互帮互助。 于是,她应得很干脆:“可以。” 陆砚舟眸底闪过晦暗不明的光,扣着她腰肢的手掌忽地向下一摁。 姜饱饱似感觉到了什么,神色一怔,脸颊瞬间爬上一抹薄红。 不对劲,阿砚好像越发得寸进尺。 不等多想,陆砚舟温热的吻,已经落在她的唇上。 与平时差不多,灼热缱绻,又好像有些不一样,更缠人。 姜饱饱被缠得有些发麻,下意识抵住他胸口,试图隔开些距离。 陆砚舟不满的收紧手臂,将她整个人紧紧箍在怀里。 “姐姐答应的事,不许反悔。” 姜饱饱呼吸微乱,狐疑道:“你今晚的力道有点大。” 陆砚舟指腹摩挲着她嫣红微肿的唇瓣,用暗哑又带着点歉疚的口吻道:“弄疼姐姐了么?” 姜饱饱倒不是疼,就感觉很磨人,身上也很热。 陆砚舟见她不说话,唇贴在她耳边,低声道: “那我轻轻的,姐姐让我重,我再重。” 说罢,唇瓣沿着她的耳廓缓缓而下,从脖颈到锁骨,一寸一寸,吻过白皙莹润的肌肤。 动作轻得像羽毛,更磨人了。 亵衣不知何时褪去,随意的搭在榻边,似是承受不住床榻的摇晃滑落在地。 静谧的厢房内,喘息声袅袅沉浮。 姜饱饱一开口,音调不成样子,断断续续挤出几个字:“阿砚,不对,你……” 陆砚舟微红的双眸染着深不见底的情愫,手穿过她的指缝,与她十指相扣。 “哪不对?是我服侍得不好么?” 不是服侍好不好的问题,而是方式跟之前的不一样。 极具侵略性的攻势如潮水般涌来,让姜饱饱没有多余的心思想别的。 巫山云雨,青丝交缠。 一夜旖旎,直至熹微的晨光倾下,映出朦胧的天色。 姜饱饱缓缓睁开双眼,视野里是陆砚舟安静的睡颜,眉眼舒展,气息绵长,一副人畜无害的模样。 若非昨晚的记忆历历在目,都要被他温顺的外表骗了。 以前,只互帮互助一次。 昨夜,硬是折腾了三次,不停的在她耳边说“姐姐想要”,别提多磨人。 姜饱饱瞅了眼窗外的天色,闭上双眼,继续补觉。 再次醒来时,陆砚舟已经不在身边,他今日翰林院当值,起得比较早。 姜饱饱先换下弄脏的床单被褥,又去浴室冲个热水澡。 水流滑过皮肤,深浅不一的红痕越发显眼。 姜饱饱手指轻抚锁骨下的一抹红印,苦恼道:“阿砚血气方刚,不知收敛,好在穿上衣衫,倒也看不见。” ** 用过早膳不久,长公主带着小儿子裴小宝登门。 姜饱饱从不参加京中贵女的诗会花宴,自然没有要好的手帕交,唯一比较熟悉的就是长公主。 裴予安回府后,长公主许是心中有愧,不仅请旨封他为世子,吃穿用度,日常照拂,各方面都对他挺好的。 姜饱饱看在眼里,对长公主的观感好了许多,亲自在花厅接待。 长公主满头珠翠,一身华贵,雍容的脸上带着真诚的笑: “前些天,你给公主府送来不少冰酪,比铺子卖的还要好吃几分,正好宫里进贡一批新荔枝,本宫给你送些尝尝。” 身后的李嬷嬷立马端上一篮荔枝,搁在桌案上,随即低眉垂首的退回长公主身后。 姜饱饱睨了眼李嬷嬷,一个狗仗人势的下人,对她的印象不太好。 目前,公主府上下的事,都交给徐管家打理,李嬷嬷只留在公主院子里当差,长公主还肯带她出门,可见对她感情不一般。 长公主察觉到姜饱饱的视线,对身后的李嬷嬷摆了摆手:“你先退下,到外边候着。” 李嬷嬷恭敬的走出花厅。 长公主笑着向姜饱饱解释:“嬷嬷是本宫的奶娘,自幼照看本宫长大,多少有些情份,近日身边的大丫鬟告了病,暂且由她跟着伺候。” 姜饱饱直言道:“当初送予安去偏远的庄子养病,就是李嬷嬷出的主意,你和安郡王默许就罢了,居然还留她在身边?” 此事,姜饱饱也是后来才知晓的。 长公主捂着胸口,满眼愧色,语气透出无奈:“姜娘子,本宫知道你是真正关心予安的人,你的不满,本宫能理解。” “当年形势复杂,皇兄刚登基不久,朝堂不稳定,予安又被传出染了痨病,痨病传人,京城上下人人自危。” “言官们一道道折子逼着把他送走,全被皇兄压下。” “本宫不愿让皇兄为难,又舍不得孩子,犹豫不决。” “李嬷嬷都是为了本宫,才出的主意,怪不得她。” 从长公主的话里,不难听出她当年送予安去庄子养病的无奈与懊悔。 姜饱饱也不想提起旧事,主要是李嬷嬷确实不是个好的,留在长公主身边伺候,可别又煽风点火。 姜饱饱沉吟片刻,声线放软:“予安虽把我当成家人,可心里一直渴望亲情,他想要得到你们的爱和关心。” “望长公主能一直疼他,护他,任何时候,都莫要听旁人的挑拨。” 长公主眼眶泛红,拍了拍姜饱饱的手背:“你放心,本宫心里有数。” 裴小宝懵懂的听着大人的对话,先用小手抹了抹长公主的眼睛,又哒哒哒的跑到姜饱饱面前,仰着脸甜甜道: “郡主姐姐,你生得真好看,像画里的仙女一样,我想吃奶香奶香的冰酪,可以吗?” 有时候,真不怪父母偏心。 瞧瞧这嘴甜的。 姜饱饱捏了捏他的脸:“行,你想吃什么口味的?我给你现做。” 裴小宝掰着手指头,一个一个认真的数:“坚果、草莓、蜂蜜,还有酸梅果酱,都想吃。” 数完又觉着不好意思,小声道: “小宝是不是太贪心?郡主姐姐做一个就可以。” 姜饱饱心都被萌化了,当即应道:“不多,全都给你做。” 长公主收起情绪,微微笑道:“本宫也来帮忙。” 裴小宝举起两只小短手:“我也要帮忙。” 姜饱饱想到长公主曾经做的黑暗糕点,有种不好的预感:“你们行么?” 第169章 听夫人的话 长公主的手艺实在一言难尽。 一个没留意,糖撒了一大把。 裴小宝脸上弄得都是奶油,像只小花猫似的,还冲姜饱饱软糯糯的笑。 姜饱饱脑壳疼,有这两货帮忙,还不如不帮。 好在一翻折腾,总算成功做出冰酪。 裴小宝捧着碗,吃得一脸满足:“小宝也会做冰酪,等哥哥回来,也给他尝尝。” 裴小宝口中的哥哥,自然是裴予安,在府里时总爱黏着他说话,只是裴予安不太乐意陪他玩。 长公主轻笑摇头,目光忽地落在姜饱饱肚子上,迟疑道:“说来,你成亲已有两年多,肚子怎么没有动静?” 姜饱饱被噎了一下,干笑道:“可能缘分没到。” 从前,她和阿砚一直以姐弟相称,后面才走到一起,昨晚才有真正的夫妻之实,哪能有崽崽? 姜饱饱目光瞥向花厅外,发现李嬷嬷正往里看,对上她的目光,立马又收了回去。 她似乎从李嬷嬷的眼神里感受到了紧张? 为何紧张?做了亏心事? 长公主见状,以为姜饱饱还是对李嬷嬷有成见,笑着打圆场:“李嬷嬷是太后安排给我的奶娘,人其实不坏,上次的事是误会,本宫已经罚过她。” 姜饱饱抓住关键信息:“李嬷嬷是太后安排的奶娘?” 长公主已经把姜饱饱当成朋友,皇家的事,说说也无妨,本就算不上什么秘密。 “我两岁时,母后病逝,父皇把本宫和皇兄托付给如今的太后照料。” “太后膝下无子,待我们很上心,奶娘也是她精挑细选的。” “有一年雪天,太后还救了皇兄一命,因此落下了心疾。” 姜饱饱挑眉问:“长公主的前一位奶娘呢?” 长公主闻言一愣,随后笑道:“那会儿本宫才两岁,哪还记得?听太后说,是因为身体不适,才不得不换人。” 姜饱饱犀利的问:“裴予安当年那么小,在公主府好好的,为什么会染上痨病?” 长公主完全僵愣住了。 当时调查过,却没有查出原因。 再次听姜饱饱提起,总觉得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蹊跷。 姜饱饱见长公主神色有异,稍凑近一些:“你说,公主府里会不会有内鬼?” 长公主双手不自觉攥紧,若当年裴予安染病是被人所害,多年来母子分离的苦楚,甚至,若不是姜饱饱,裴予安可能早已病死。 一想到此,胸口便是一阵闷痛。 长公主咬了咬牙,沉声道:“本宫一定会调查清楚。” 长公主心里装着事,没了同姜饱饱闲聊的心思。 说了几句话,匆匆告辞。 姜饱饱看着桌案上鲜红的荔枝,随手摘了一颗,漫不经心的剥开,正要送入口中,咬了一口,动作却猛地一顿,当场就吐了出来。 “荔枝,有毒!” 此毒无色无味,若非姜饱饱师出药王谷,识百草,又钻研过毒理,察觉口感上的异样,只怕已经中招。 姜饱饱眉头紧锁:“到底谁下的毒?” 若自己出事,对长公主无半分好处,她没有下毒的理由。 脑中忽然闪过李嬷嬷的身影。 下毒的人是她吗? 姜饱饱亲自去了公主府一趟,将荔枝献上,并告知荔枝有毒一事。 长公主气得青筋直冒,越发肯定府中有内鬼,当即下令追查幕后黑手。 姜饱饱回到郡主府,已临近傍晚。 陆砚舟今日不用讲学,比她先回来,瞧见她进门,关切道:“去哪了?” 姜饱饱犹豫着,要不要告诉他实情,想了想,还是开口:“长公主今日登门给我送荔枝,谁知,荔枝居然有毒,我去了一趟公主府,把荔枝还了回去。” 陆砚舟紧张的上下打量姜饱饱:“你可有哪里不适?” 姜饱饱玩笑道:“一点毒我都分辨不出来,还能算神医弟子吗?岂不是辱没了师门?” 陆砚舟一把将她揽入怀里,低低道:“不能大意,你若有事,我会疯的。” 姜饱饱戳了一下他的额头:“说的什么话,凭我的本事,谁能伤到我?” 话又说回来,还好当初遇到方老头。 果然,技多不压身,医术很实用。 陆砚舟眼底深沉如寒潭:“又是派杀手,又是下毒,这是等不及了。” 姜饱饱略一思索,提议道:“要不我去套麻袋?绑几个贺家人审一审。” 陆砚舟敛起眸色,分析道:“贺家势力庞大,套一两个小角色,问不出东西,除非拿下最大的太后,可宫中戒备森严,还有隐藏的大内高手,很容易被发现,不能冒险。” 姜饱饱有些郁闷:“总不能被动挨打,要不给他们整点事?” 陆砚舟略一沉吟,点点头:“倒是个办法。” 姜饱饱陷入沉思:“整点啥事才能让他们伤筋动骨?” 陆砚舟抬起手,指腹轻轻抚平她微拧的眉心,温声道:“姐姐又为我劳神,是我的不对,这种小事交给我。” 姜饱饱没有大包大揽的意思,陆砚舟脑子好使,人得发挥长处,交给他稳妥。 想到他昨晚才睡三四个钟,不自在的提醒:“你待会儿早点歇息。” 陆砚舟低笑一声凑近:“姐姐瞧我精神哪里不好?” 姜饱饱目光不由自主的落在他脸上,面容清隽如画,眼睑下光洁如初,没有半分青黑,眉宇间透出神采,确实一副精神极好的模样。 年轻身子骨结实,但也不能可劲儿造。 姜饱饱严肃着脸:“让你早睡就早睡,大夫的话,还不听?” 陆砚舟乖乖认怂:“听,我只听夫人的话。” 第170章 搞事情 转眼又到了经筵讲读日。 邺帝坐在龙椅上,听着讲官们引经据典,滔滔不绝,眼底却难掩倦意,索然无味,终究不如陆砚舟讲得有意思。 上回的田赋改革是个良策,可惜缺少合适的推行人。 又一个讲官讲完,不等邺帝点名,下一位出列者,竟然是陆砚舟。 邺帝目光微亮,顿时来了兴致。 陆砚舟出任经筵讲官,主要为了搞事情,贺家势力庞大,想让他们伤筋动骨,就得拉大理寺卿下马。 官位太低就是麻烦,只能借势。 陆砚舟站在讲席上,从容开口:“《礼记·王制》有云:凡听五刑之讼,必原父子之亲,立君臣之义以权之,又《论语》言,刑罚不中,则民无所措手足。” “先贤垂训,字字千钧,皆在告诫后世,治国理政,必先明正刑狱。” “我朝开国日久,三司历年断案成例堆积如山,皆为治世明证,然卷宗浩繁,若不加整理,恐年深日久多有散失,后世官员无从稽考学习。” 邺帝目光如炬的盯着陆砚舟。 寻常经筵讲读,无不避开党争势力与朝堂矛盾,只谈些四平八稳的治国之道。 他倒好,次次都直戳朝堂痛处。 三司的卷宗里,藏了多少见不得光的腌臜事,满朝文武谁不清楚? 没事提起这个,不是存心把人往死里得罪? 听闻他前阵子遭遇杀手,能活着,真不容易。 邺帝暗暗心疼看重的臣子一秒,顺着话头问:“陆爱卿,以为如何?” 称呼从“修撰”改成“爱卿”,明确表达出帝王对臣子的体恤和偏爱。 殿内群臣心思各异,陆修撰得了陛下青眼。 羡慕不来,谁敢触怒朝堂势力,怕是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陆修撰不是一般人,当真好气魄。 陆砚舟没空揣摩众臣的心思,拱手道: “臣恳请陛下降旨,准许翰林院牵头,纂修《大邺刑狱志》,将开国以来三法司所有判例、量刑尺度及秋审档案悉数汇总编纂。” “此举一则可彰显我朝盛世治绩,规整国法,二则亦能为后世法司官员立下规矩,警醒他们敬畏法度,秉公断案。” 邺帝早想整顿三司,当即抬手一挥: “准!特任翰林院修撰陆砚舟为《大邺刑狱志》总纂官,大理寺、刑部、都察院三法司须全力配合,不得有误。” 皇令一下,三司的老油条各怀心思,暗暗揣测圣意。 陛下是啥意思? 单纯为了修书立传,还是想借题发挥? 大部分官员抱着看好戏的心态,冷眼旁观,陆砚舟区区一个六品修撰,能掀起什么风浪? 朝堂上,从来不缺满腔热血又不知死活的愣头青,结局要么磨平棱角,沦为同流合污者,要么被彻底边缘化,甚至被各方势力联手绞杀。 陆砚舟的结局,想必也是如此。 可惜了一个六元及第的状元郎。 陆砚舟无视群臣投来的各色目光,得了皇令,趁大理寺还没反应过来,带着翰林院编修们,直接去了大理寺的卷宗库。 大理寺官员各个一脸铁青,百般推诿。 陆砚舟只冷冷抛下一句:“陛下有旨,三司须全力配合,诸位大人若是不交,便是抗旨。” 半个时辰后,大理寺历年积压的刑狱案卷,被一箱箱的抬进翰林院。 翰林官们都知道陆砚舟受人排挤,可有皇令在,必须完成差事,不愿与陆砚舟交好,却也不敢轻易得罪他。 陆砚舟无所谓,修书是面上差事,真正的目的,是从宗卷里收集大理寺卿贺仁的罪证。 贺仁的胆子真不小,兴许是有恃无恐,细细翻看下来,不少卷宗都存在问题。 陆砚舟摘抄每一次大理寺篡改量刑,驳回人命案的笔墨痕迹。 许是陆砚舟的举动,又触怒了贺家。 当天散值,再次遭遇刺杀。 杀手有三个,武力一等一的好。 三人配合默契,招招直逼要害,刀光剑影,无声封死退路。 让陆砚舟意外的是,二虎的身手比在镖局时展露出来的要高得多,显然,他之前一直在隐藏实力。 从他护主的态度与对敌时的路数,绝非贺家的死士。 三名杀手再次失败阵亡。 “陆大人,你没事吧?”二虎赶紧借着查看伤势的由头,双手快速在他身上摸索,试图找出信物。 “离我远点。”陆砚舟不喜欢旁人靠近,眉头微不可察的一皱,冷冷隔开他的手。 二虎方才似乎碰到了一块硬物,像是玉佩,还没来得及取出来,便被隔开,正想强行去拿,一把匕首无声无息抵上他的脖子。 陆砚舟的声音冷得像结了一层冰霜。 “再靠近一点,死!” 二虎不敢乱动,连忙解释:“陆大人,我只想看看你有没有受伤,没事便好,不然,回去不好跟郡主交代。” 陆砚舟神色清冷,吐出几个字:“赶车,回府。” 二虎缓缓后退,避开匕首,坐到车厢外,老老实实赶车。 心里暗叫可惜,就差一点,就能确认陆砚舟怀里放着的东西是不是信物。 得想个什么法子,才能搜他的身? 完成任务的希望就在眼前,必须拼一把。 有姜饱饱在,二虎平时不敢踏足主院,为了完成任务,连暗卫压箱底的功夫都使了出来。 二虎屏息凝神,将气息压到最低,悄悄潜入主院,隐藏在浴房的暗角。 等陆砚舟沐浴褪下衣衫,身上的东西总会取下来,届时便能看清楚。 却不想,先进浴房的人是姜饱饱。 二虎心里纠结得要死,自幼在暗卫营长大,性情早被磨得冷淡,骨子里刻着的第一条铁律就是,必须完成任务。 但是,偷看女子沐浴是不是不好? 当然,他又不是没看过,从前执行任务时,别说洗澡,就是当面翻云覆雨,眼皮都不带眨一下,这是暗卫训练出来的基本素养。 二虎藏在角落里,一动不动,呼吸压到最低,准备当个木柱子。 实际上,是他想太多。 姜饱饱刚踏进浴房,就察觉到有人,三两步闪到二虎跟前,揪起来就是一顿揍。 “藏哪里不好?偏藏浴室,还真会挑地方,不揍你一顿,不知道花儿为啥这样红!” 二虎抱头鼠窜:“郡主别打了,我就想看看陆大人……” 姜饱饱打得更凶:“还敢看我家阿砚?” 陆砚舟听到动静,加入围殴行列:“敢偷看我家夫人沐浴,眼睛是不是不想要?” 二虎鼻青脸肿的蹲在地上,模样要多惨有多惨。 姜饱饱双手抱胸,睨着他:“说吧,你混进郡主府当护卫,目的为何?” 第171章 不承认(小修) 二虎潜入主院调查,当场被抓个现行。 隐瞒不下去,索性开门见山。 成与不成,在此一举。 二虎顶着一张被打成猪头的脸,含糊道:“我进郡主府主要为了找人。” “陆大人与我所寻之人容貌相像,我就琢磨着,能不能从他身上找到信物。” 姜饱饱和陆砚舟相互对视一眼,都从彼此眼中看到诧异。 云娘的身份一直在调查,线索指向梁国,却没有更多进展。 眼下,又来一人说容貌相像的。 姜饱饱微微眯眼:“你是哪里人?” 二虎有些迟疑,一旦暴露梁国人的身份,若陆砚舟并非要找的人,不仅郡主府待不下去,连镖师的身份也无法再用。 可若是不说,就没法取得他们的信任。 二虎衡量片刻,没有第一时间回答,而是从怀里掏出一张纸展开,纸上赫然画着一名女子,与陆砚舟有五六分相似。 与侯夫人手里的画像所绘为同一人。 此画像的女子衣着华贵,唇畔含着温柔的浅笑,状态明显更好。 二虎直直注视着陆砚舟,观察他的神情变化:“她便是我寻找之人。” 二虎的话太含糊,没法判断是敌是友。 陆砚舟自然不可能先露底,凌厉的问:“画中人是谁?来自何处?你为何寻她?一五一十说清楚。” “否则,休想从我们这里得到任何线索。” 二虎看着陆砚舟那张与画像相似的脸,心一横,赌了!大不了,后面再想办法灭口。 “画中人是大梁皇后。” “二十年前,她还只是太子妃,因储位之争,被敌方抓走,最后意外失踪。” “当时,她怀着一个多月的身孕,若孩子能顺利出生,正好是十九岁,与陆大人同龄。” “况且,你俩的容貌十分相似,我怀疑,陆大人就是皇后之子。” 二虎稍顿了顿,目光投向陆砚舟的胸口处:“陆大人,你身上是不是有信物?” 陆砚舟略一沉吟,从怀里取出一枚玉佩:“你说的可是这个?” 玉佩通体莹白,不见一丝杂色,玉面镂空雕刻着精致的鸾凤纹,辅以云纹缭绕,在光线下泛着温润的光泽。 二虎一眼认出玉佩,心中难掩激动,一个箭步冲到陆砚舟跟前:“皇后的玉佩!没错!正是此物!” 旋即,二虎单膝跪地,恭敬道: “参见殿下,属下是梁帝陛下派出寻人的暗卫,名唤擎风,幸不辱命,终于找到您,从今往后,属下誓死护卫殿下周全!” 陆砚舟收起玉佩,目光淡淡扫过二虎,面上不见半分喜色:“除了寻人,你可还有别的任务?” 二虎的任务当然是找到人,便带回大梁。 以陆砚舟的身份,一旦回去,便是名正言顺的太子。 梁帝旧疾加重,急需皇位继承人。 天底下,谁不想当皇帝? 二虎虽为暗卫,却也懂人性,只要如实相告,陆砚舟一定愿意跟他回大梁。 纵使没有找到皇后,寻回天家血脉,也算完成任务。 二虎思量清楚,坦言道:“属下还需护送殿下回大梁。” 陆砚舟自幼被养父母收养,对血缘至亲并无太多感情。 云娘是生母,在梦中出现过,对她的感情是复杂的,想查清她的身世,取回她的骨灰,甚至为她报仇。 至于大梁国的亲人,没有相认的想法。 陆砚舟神色平淡,如实道:“云娘多半是你口中的大梁皇后,她已经逝世多年,你找不回她,至于我,不会跟你回大梁。” 二虎急了,跟想象的完全不一样。 不回大梁,怎么完成任务? 暗卫对完成任务的执着,一般人很难理解。 总之,二虎心里郁闷,不甘心的问:“殿下,您可是天家血脉,为何不愿回去?” 陆砚舟简明道:“我家夫人在哪儿,我就在哪儿。” 二虎没办法,只能把目光移向姜饱饱:“郡主,您要去大梁吗?” 姜饱饱一口回绝:“不去。” 去啥去? 家人全在大邺,田产铺子也都在这儿,谁跑去人生地不熟的地方? 二虎欲哭无泪,冒出强行绑人回去的念头,就是不知胜算有几分。 陆砚舟猜出他的心思,直言道:“我不回去,你来硬的没用。” 姜饱饱比划了一下拳头:“想从我手里抢人,先掂量掂量。” 二虎完全没辙,眼下只能先将消息传回梁国,交由梁帝定夺。 姜饱饱见二虎不说话,直白道:“你还当不当护卫?不想干就赶紧走,我另招一个,别想打我家阿砚的主意。” 消息传回梁国需要一些时日,在此期间,二虎必须确保陆砚舟的安全。 “当,必须当!”二虎连忙应道。 姜饱饱随手丢给他一瓶伤药:“行了,退下吧,不准向任何人提起阿砚的身份。” 二虎望了眼陆砚舟,应是退下。 浴房内只剩下两人。 姜饱饱迟疑片刻,认真的问:“阿砚,你真的不想回去么?” 陆砚舟语气坚定:“不回。” 姜饱饱叹了口气。 天底下,真的有人不喜欢权力吗? 不费吹灰之力,就能得到至高无上的皇权。 阿砚现在不想,以后呢?会不会后悔? 姜饱饱思虑良久,慎重道:“你若是想回去,不必瞒我,也不用有心里负担,我记得,咱们以前签过一张和离书。” 陆砚舟心头一紧,一把将她拥进怀里,抱得格外用力,嗓音透着几分不安:“姐姐,你是不是不想要我?” 姜饱饱声线放软,语气却格外郑重:“我只是给你更多选择。” 第172章 物尽其用 夜晚,姜饱饱躺在床上,迟迟没有入睡。 贺家想置阿砚于死地。 阿砚以嫡皇子的身份,回到大梁就能得到皇权。 思来想去,他回去才是正确的选择。 姜饱饱侧过身,戳戳他的脸:“睡了没?” 陆砚舟往她身上靠了靠,声音带着点半睡半醒的沙哑:“还没,怎么了姐姐?” 姜饱饱试探性道:“要不,你回梁国?” 陆砚舟半阖的眼眸倏然掀开,眼底掠过一抹危险的暗芒,猝然低头,一口狠狠咬在她的肩膀上,力道不轻,足以让她感觉到疼。 姜饱饱懊恼道:“你咬我做何?” 陆砚舟,“处罚。” 姜饱饱低头瞅了眼红通通的牙印,二话不说咬了回去。 陆砚舟没有一丝闪躲的意思,任由她在自己胸膛上咬出一个清晰的齿痕。 等她松开嘴,他才低低笑了一声,慢条斯理的抬起手,指尖漫不经心的抚过微红的印记。 “姐姐下口的力道很轻,记得你第一次咬我时,可是咬出了血印子,是心疼我么?” 姜饱饱觉得他有一点抖M倾向,让他回梁国,纯粹站在他的角度考虑,即便不同意,也不能咬人。 可以好好沟通不是? 所以,她也豪不客气的咬了他。 姜饱饱朱唇翕动:“不回就不回,以后不许反悔。” 陆砚舟长臂一收,紧紧圈住她,给出一个答案:“心之所向,岂会后悔?” 随即,他俊脸贴着她的发丝蹭了蹭,低缓的开口: “姐姐是不是觉得,在京城步步惊心,总有人惦记我的命,只要回了大梁,便能手握皇权,从此万事顺遂,什么都好?” 姜饱饱沉吟着嗯了一声:“是事实。” 陆砚舟唇角勾起一抹笑,嗓音温醇而清晰: “皇权向来伴随腥风血雨,我一个新冒出头的储位继承人,骤然归京,觊觎储位者不可能袖手旁观,他们的手段只会比贺家更阴狠。” “在哪里都一样。” 陆砚舟说着,手指缓缓移到她心口处指了指:“姐姐想留在大邺,我便一直陪着你,只要解决掉贺家,日子就能恢复安逸。” “待你厌倦京城,我们再一起结伴云游,尝遍天下珍馐。” 姜饱饱心头触动,阿砚除了病娇一点,真的是个很好的人,什么事都把她放在第一位。 等解决了棘手的贺家,便找机会陪他回大梁一趟。 姜饱饱捋清楚思绪,安心的合眼睡觉。 没一会儿,传来浅浅的呼吸声。 陆砚舟伸手点了点她的鼻子,眸色温柔:“扰我清眠,你倒是睡得踏实。” 姜饱饱感觉鼻尖有点痒,睡眼惺忪的拍开他作乱的手,顺势搂住他,低声道:“别闹,你也睡。” 陆砚舟拿她没办法,亲了亲她的额头,调整了一下姿势,让她更舒服的窝在自己怀里,听着彼此交错的呼吸声,渐渐放松身体。 ** 二虎还是以护卫的身份,留在郡主府。 陆砚舟物尽其用,不仅让他充当车夫,还外派出去办事。 二虎心里苦,但没有办法,主子吩咐的事,必须办妥。 当然,四下无人时,他还是会试图劝陆砚舟回大梁,可惜屡屡遭到回绝。 最后得出一个结论,尊贵的殿下是个妻管严,要想让他回去,必须先搞定郡主。 陆砚舟清楚二虎的目的,但不妨碍他差遣:“你去调查一下贺家二公子命案苦主杨五,摸清他的住处和生活现状。” 二虎垂首道:“是,殿下。” 陆砚舟敛起眸子:“以后只称陆大人。” 二虎恭声应是,立刻着手去办主子交代的事。 陆砚舟继续待在翰林院,翻看大理寺的卷宗。 想让贺家伤筋动骨,就要拉大理寺卿下马,冤案是最好的突破口。 贺家二公子酒后生事,当街打死寻常百姓之子,人证数百,尸检确凿。 刑部按规矩审完,判了死缓,只等秋后问斩。 案子递到大理寺复核,刑部判词却遭到驳回,大理寺以凶手醉酒神志不清,死者生前言语挑衅在先为由,硬生生将故意杀人降格为斗殴误伤。 最终,大理寺仅判凶手流放三千里,可贺家暗中打点,凶手在发配途中声称暴病而亡,实则早已金蝉脱壳,逍遥法外。 更荒唐的是,身为重犯的贺家二公子,还偷偷回过京。 这消息还是二虎偶然查到的。 还别说,有个用得顺手的暗卫确实省事。 杨五膝下仅有一子,还被人打死,凶手没得到应有的惩罚,若他知到真相,可想而知有多愤怒。 先找到杨五,了解清楚情况,才好进行下一步。 贺家兴许真的急了。 陆砚舟前脚刚踏出翰林院,后脚就遇上了贺仁。 贺仁冷眼盯着陆砚舟,语气里带着大理寺提审犯人时的压迫感:“陆修撰,借纂书的名义查大理寺卷宗,你意欲何为?” 陆砚舟面色如常:“奉旨纂书,抄录卷宗而已,贺大人不在本寺当值,跑到翰林院来,可是心虚?” 贺仁没想到,一个初入官场的六品修撰,竟敢寻大理寺的晦气,简直不知死活。 贺家在朝中势力庞大,纵使是六部尚书,也要忌惮他三分。 偏偏陆砚舟跟贺家对着干。 先是反诗发难,再到科举舞弊,又传出谋逆,逼得贺家不得不放弃府城的分支。 派出数批死士,怎么还没弄死陆砚舟? 真是命大! 贺仁暗骂死士没用,上前两步,压低声音冷嗤:“别白费力气,你就算查到点东西,也没人敢递状子告我。” 陆砚舟神色未变:“贺大人专程跑一趟,仅是为了试探我?” 贺仁被点破,眼神骤然深邃起来,陆砚舟果然不是省油的灯。 贺家哪会怕一个小小修撰?忌惮的是龙椅上的人。 纂书是陛下亲准的,陆砚舟摆明是天子的人,这才是棘手的地方。 不过,倒也不用太过担心。 贺仁说的是事实,一般查不出来,即便查出,也无人敢状告大理寺。 贺仁见陆砚舟滴水不漏,冷冷留下一句,甩袖离开。 “陆修撰最好量力而行,别搬起石头砸了自己的脚。” 陆砚舟看着他的背影,唇角微勾,淡淡吐出一句:“那可不一定。” 第173章 长公主登门 郡主府,花厅。 长公主再次登门,带来了一个消息。 “本宫已经查到,往荔枝里下毒的人是李嬷嬷。” 长公主雍容的脸上掠过一抹复杂难辨的情绪,“还没来得急细细审问,她已经畏罪服毒。” 姜饱饱闻言挑眉,这是被灭了口? 正这么想着,长公主递过来一张笺纸:“李嬷嬷留下的手书,你可以看一下。” 姜饱饱接过看了眼,大体意思是,李嬷嬷下毒是个人行为,与别人无关。 死前特意留下纸条,明显不想让长公主继续追查下去。 姜饱饱偏过头,问道:“你是如何想的?” 长公主叹了口气:“本宫知道你的意思,你疑心李嬷嬷是太后安插在公主府的内鬼。” “可太后待我和皇兄一向很好,她膝下无子,没有理由害我。” 长公主提到太后,语气里带上一些维护。 姜饱饱犀利的问:“予安当年染病,跟李嬷嬷可有关系?” 长公主重新调查当年的事,李嬷嬷确实存在嫌疑,可还没来得及审问,人就嗝屁了。 “没有查出来。”长公主如实道。 姜饱饱早有预料,权贵之家是非多,眼下长公主对太后深信不疑,多说无益,只简短的提醒一句。 “你多留意太后。” 长公主嘴皮子动了动,想说些反驳的话,最终啥也没说。 她再次为荔枝一事道了歉,并未多留,告辞回了公主府。 郡主府最近事情不少。 正因如此,更要好好吃饭。 姜饱饱走进小厨房,决定做一道最考验火候的灌汤黄鱼。 先挑选一条肥美的黄鱼,熟练的顺着脊骨剔出完整的鱼皮与鱼肉。 再将鱼肉细细斩成茸,分次打入葱姜水,顺着一个方向搅拌上劲,再拌入晶莹剔透的肉皮冻丁,做成鲜香的馅料。 接着,她小心翼翼的把馅料重新酿入鱼皮,恢复原状后入沸水微汆定型。 最考验火候的一步来了。 姜饱饱另起一锅,用猪油与高汤文火慢煨,期间不断用汤勺将滚烫的汤汁淋在鱼身上,待汤汁收至浓稠发亮,鱼肉刚好熟透且吸饱了鲜汤。 灌汤黄鱼大功告成。 香味从厨房飘出来,蔓延在空气中。 陆砚舟刚踏进主院,便知姜饱饱在小厨房,他主动系上围裙帮忙,没有半分在外人面前的清冷孤高。 “难得姐姐下厨,我来搭把手。” 姜饱饱指了指灶台:“剩下两道菜,料都备齐切好,你帮忙炒一下。” 陆砚舟的厨艺是姜饱饱一手教出来的,家常菜绰绰有余,连翻勺的动作都带着一股读书人特有的儒雅。 二虎查完杨五的消息,进了主院,向陆砚舟禀报。 先是闻到食物的香气,勾得肚子的馋虫直冒,后又瞧见陆砚舟在厨房颠勺,神色不禁微愣。 都说君子远庖厨,殿下怎会待在厨房? 以前过的都是什么苦日子? 即便如此,为何还不愿跟他回大梁? 二虎目光落在姜饱饱身上,无奈的感慨一句:“陆大人为了美色,当真是甘之如饴。” 陆砚舟端着菜出来,放到前厅桌案上,瞧见二虎,直接问:“查到了什么?” 二虎立马端正态度,躬身禀报:“杨五家境贫寒,住在京郊的破落小院,妻子因儿子的事郁结成疾,缠绵病榻。” “他们一直以为害死自己儿子的仇人死于流放路上,也就认了,不再追究。” 陆砚舟沉思片刻,点点头:“我已知晓,退下吧。” 二虎闻着食物的香气,感觉肚子从来没有这么饿过。 自小在暗卫营训练,耐力远超常人,一点点饥饿感,可以忍。 二虎正要退出去,姜饱饱递给他一个食盒。 “做了不少,吃不完,你带些回去,辛苦了。” 二虎原本对姜饱饱颇有微词,若不是她,殿下何至于不回大梁? 可这会儿,捧着温热的食盒,成见不自觉就淡了。 他道了声谢,提着食盒离开主院。 陆砚舟见食物被分走,略有不满:“府里会安排二虎的饭食。” 姜饱饱微微一笑:“你天天差遣二虎,偶尔可以体恤一下。” 陆砚舟没再多言,目光落在那盘诱人的灌汤黄鱼上。 还好,夫人全程亲手做的菜还在。 陆砚舟执起筷子,夹起一块鱼肉送入口中,只觉鱼皮柔韧弹牙,内里的鱼肉更是滑嫩如脂,轻轻一咬,滚烫鲜香的汤汁在唇齿间蔓延。 “姐姐做的菜,很好吃。” 姜饱饱眉眼不自觉弯起:“喜欢就多吃点。” 有个合得来的饭搭子,真心不错。 一顿饭下来,吃得相当满意。 夜色垂落,厢房亮起暖黄的烛光,透过窗纸晕成一片柔和。 时间尚早,姜饱饱靠在床头看话本。 陆砚舟枕在她腿上,闭目养神,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小片阴影,薄唇微抿,褪去在外人面前的所有防备。 姜饱饱知道,陆砚舟为了早日解决贺家,正在搞事情,比较费神,该多歇息。 可阿砚太黏人,看个话本子,还要靠过来。 实在拿他没辙。 姜饱饱偶尔翻过一页,指尖轻轻抚平卷起的书角,动作放得很轻,生怕吵醒他。 陆砚舟下意识往她腰侧蹭了蹭,喃喃的开口:“姐姐,你在看什么?” 姜饱饱回道:“普通的话本子。” 陆砚舟抢过他手里的书,放到一边:“我好看,还是话本子好看?” 姜饱饱目光在他眉宇间停留一秒,实话实说:“阿砚好看。” 陆砚舟长臂一伸,将她揽进怀里,声音带着几分慵懒的鼻音:“天色不早,是不是该歇下了?” 姜饱饱起身去吹灯,箍在她腰上的手臂却没有收回去,反而用力一拽,把她拉进怀里。 “睡觉不熄灯?”姜饱饱抬眸看着他。 陆砚舟低下头,微凉的薄唇若有似无的擦过她的耳垂,嗓音愈发暗哑惑人:“不熄灯也无妨。” 第174章 酱酱酿酿 自从有了真正的夫妻之实。 陆砚舟心里一直惦记,只是被勒令节制。 心尖上的人正在怀里,身有燥动,人之常情。 “姐姐,今夜疼疼我可好?” 陆砚舟附耳低语,温热的呼吸尽数喷洒在她耳廓,声音里带着极力的克制。 姜饱饱耳朵有点烫,阿砚一个清风朗月的男子,咋好意思说出这种撩拨人的话? 自己也想主动来着,无奈脸皮没他厚。 不行,必须占据上风。 姜饱饱一个翻身,反手将他压到榻上,掌心抵住他胸口,居高临下的看着他。 “适当活动,有益身心,不过先说好,我要在上面。” 陆砚舟眼底掠过一抹灼热,本就贪恋她的亲近,如今竟主动睡他,岂不是正中下怀? 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面庞也因为太过悸动染上一层薄红。 “姐姐想对我如何,都可以。” 陆砚舟略带羞涩的别过脸,乖顺的平躺在榻上,一动不动,就像一个等待临幸的小夫郎。 姜饱饱被勾得心痒难耐,蠢蠢欲动,再不上手,她就是柳下惠。 解腰带,褪衣衫,先把他全身欺负一遍。 接着自然是酱酱酿酿。 有对象的人,都懂的。 阿砚千好万好,就是有一个称不上缺点的缺点,时间有些长。 姜饱饱腰有一点点酸,想偷懒。 可阿砚不让。 陆砚舟勾起垂在胸膛的一缕发丝,放在唇边亲了一下,嗓音低哑的问:“姐姐,你是不是累了?” 姜饱饱试图压下微乱的呼吸,尽量让出口的声音平稳:“没有。” 陆砚舟放下手中的发丝,转而十指紧扣住她,稍一用力将人带进怀里紧紧拥住,低声蛊惑道: “让我来使劲好不好?” 姜饱饱态度坚持:“我要主导……” 陆砚舟在她面若桃李的玉容上,轻轻吻了一下,顺着她的话应道:“好,你来主导,你说劲往哪使,我就往哪使。” 说罢,换了一个姿势。 床榻晃动的幅度骤然加重。 姜饱饱顾不上想其他,眼眸渐渐染上潋滟的水光。 一夜沉沦,烛影交织摇曳。 ** 次日休沐,陆砚舟起得稍晚。 一袭月白色长衫衬得他清冷出尘,端庄自持,毫无夜半贪欢的放肆模样,唯有看向姜饱饱时,深邃的眼底才会漾开一抹春风般的笑意。 “姐姐,早安。” 姜饱饱已经沐浴过,清爽舒适,昨夜身上留下的暧昧痕迹,尽数藏进衣裳里。 好在印子都在锁骨以下,旁人看不到。 还是得节制一点。 姜饱饱收起心绪,应了声早,走向前厅:“庄子上好些蔬果成熟,我打算去转转,你要去吗?” 庄子有一百亩实验田,除了蔬果,还种了稻谷,用的是现代的培育方法,不知长势如何?总得亲自去一趟看看。 红薯和土豆可以解决饥荒问题。 若是稻谷能增产,就能把方法推广出去。 民以食为天,身为穿越者,顺手做点惠及百姓的事,也算积攒功德。 陆砚舟眼底掠过一丝遗憾:“我需出门处理一些事,下次一起。” 贺家必须早日解决。 如此,便可多陪陪夫人。 姜饱饱没有勉强,出声提醒:“你带上二虎,他能保护你。” 两人用完早膳,姜饱饱乘坐马车,去了郊外的田庄。 迎接她的人不是林兰,而是他的哥哥林永成。 林永成微微躬身,堆笑道:“郡主,小人现在就带您巡视田庄。” 姜饱饱挑了挑眉:“林兰呢?” 林永成表情微僵,解释道:“她身体不适,来不了。” “田庄事务一直由小人打理,林兰不过替了几天手,恰好撞上郡主巡视,得郡主恩赐,才有继承庄头的资格。” “小人对庄子熟,陪您巡视,也是一样的。” 姜饱饱微微眯眼,盯着林永成看了片刻,在他额头冒汗时,才徐徐吐出一句:“带路,去实验田。” 林永成用衣袖抹了抹额头,在前面领路,心里暗暗嘀咕,郡主一个姑娘,气场咋这么足? 盯久了,腿都有些软。 郡主不常来庄子,偶尔才来巡视,林兰能应付,他也可以。 过了今日,庄头的位置还是他的。 不多时,到达实验田,先来到蔬果种植区。 眼前是一片丰收的景象,西红柿褪去青涩,辣椒挂满枝头,草莓点缀在垄边,个个红艳欲滴。 姜记糕点铺制作冷饮所用的草莓,便是出自农庄,数量不多,再摘上两轮,差不多就没了。 姜饱饱瞥了眼林永成,问出一个问题:“种植草莓需要注意什么?” 林永成哪知道注意啥?又不是他种的。 打理的人一直是林兰。 除了佃户,就她最懂。 眼下又不能不回答。 林永成结巴道:“种下去,浇浇水,不用费什么劲。” 完全避开技术问题,一看就不会。 姜饱饱微微摇头,走到稻田旁,稻穗沉甸甸的,谷粒饱满,结得比寻常稻子密实许多,看来,现代种植的法子,确实能一定程度提高产量。 原本一亩收三百斤,现在至少六百斤。 姜饱饱又问了林永成一个问题:“稻子怎样种才能高产?” 林永成回答不上来。 姜饱饱冷凝道:“你不懂农事,还想着当庄头,叫林兰过来。” 林永成不服气道:“郡主,管理庄子不需亲自下地,小人只要按时收齐租子,上供给您就成。” 姜饱饱反问:“一千多亩良田,你不懂农事,若遇上天灾虫害,佃户颗粒无收,怎么交租,逼迫他们么?” “作为庄头,应该在发生问题时,一起想办法解决。” 林永成哑口无言,心里却暗想,谁管那些泥腿子死活? 种地是他们的事,减产交不上租子他们自己也急,种好了,庄头多收一两成,实打实的油水。 哪个庄头不是这么干的? 就多宝郡主事儿多,难伺候。 林永成想归想,表面却躬身赔笑:“郡主教训得是,小人日后定当留心农事。” 姜饱饱哂笑一声,她脑子秀逗了,才会让林永成打理田庄,当即冷声道:“立刻叫林兰过来,否则,你们全家卷铺盖走人。” 第175章 收拢人心 田庄,林家宅院。 林兰被锁在屋子里出不去,窗门都有人看守。 门外,林母苦口婆心的劝道:“兰儿,庄头要管理上百家佃户,岂是你一个女儿家能当的?” “听娘的话,你把庄头位置让给大哥。” “等你嫁了人,他还能当你的靠山。” 林兰已经一天一夜没有进食,连口水都没喝,嘴皮子有些干燥发白:“我也是你们的孩子,为什么你们只向着大哥?” 声音嘶哑,几乎是扯着嗓子喊出来的。 林母见劝不动,刻薄道:“子成父业,天经地义,你做为妹妹,居然抢大哥的饭碗,说出去不怕被人戳脊梁骨?” “女子迟早要嫁人,你赖在家里像什么话?” “娘托人给你说了一门亲事。” “人已经到了,今晚你们就圆房。” 林兰崩溃的靠在门板上,双手攥紧,强硬道:“郡主看重我,才让我当庄头,她还说过,为我的婚事做主,你们谁也别想逼我!” 林兰被逼到绝境,不得不借郡主的名头吓吓他们。 却不想,林家父母为了儿子,完全不顾女儿的感受。 林父得知郡主已到庄子视察,不能再等,催促道: “快点让李狗剩进去洞房,完事就说兰儿私会男人,不守妇道,郡主就算知晓,碍于礼法,也说不出什么。” “到时,她不嫁也得嫁,庄头的位置,就是咱们儿子的!” 李狗剩搓了搓手,贼眉鼠眼的确认:“真的陪嫁五百两?” 林父嫌弃的看了眼李狗剩:“林兰到底是我的女儿,嫁妆不会少,要不是她性子犟,死活赖在家里,我也不会找你。” 强入洞房的事,一般人不敢干,只有李狗剩不怕。 林父选李狗剩,还有另一个原因,怕老实人压不住林兰,又回来跟儿子抢饭碗。 李狗剩得了准话,咧嘴一笑,打开门锁,钻进屋子。 林兰拿起剪刀,死死盯着李狗剩,一步步往后退:“你,你别过来!” 李狗剩见到林兰后,笑得更加猥琐,皮肤黑是黑了点,五官倒是标致,心里直呼不亏。 “躲什么?”李狗剩一步步逼近,“岳父岳母说了,咱们今儿就洞房,以后我就是你的丈夫。” 林兰拿起梳妆台上的物件,一股脑砸过去:“滚!我不嫁!” 李狗剩会点三脚猫功夫,闪身避过,趁林兰不备,猛地扑上前抓住她握剪刀的手。 “小娘子,你躲不掉的,你爹之所以找我,就是看中我的本事,为了制住你。” 林兰绝望的挣扎,眼泪顺着眼角落下:“走开,走开,别碰我!” 一天没吃饭,本就没什么力气,没一会衣衫就被扯得松松垮垮。 李狗剩越发兴奋,正要低头去亲,忽地被人拽住后衣领,一把甩了出去。 “谁?谁敢坏老子的好事?”李狗剩艰难的爬起身,恼怒的回过头。 姜饱饱冷冷睨着他,声音里透出寒意。 “光天化日,强抢民妇,找死。” 李狗剩不认识姜饱饱,见她衣着华贵,想必不是普通人。 然而,他并不慌,慢悠悠的从怀里掏出一张婚书,嚣张道: “看到了没?父母之命,媒妁之言,有婚书为证,我们正要洞房,你一个外人,来搅什么局?” 姜饱饱走上前,当场撕毁了婚书,一字一句道:“一个强闯闺房的淫贼,也配拿婚书说事。” “来人,给本郡主扭送官府!” 李狗剩听到“郡主”二字,立马吓得跪地求饶:“郡主饶命!都是林家夫妇许了我五百两嫁妆,指使小人来的,不关小人的事!” 姜饱饱没有听他狡辩,示意侍卫将人带走。 林家夫妇见状想跑,被姜饱饱拎了回来。 “跑什么?你俩的账还没算。” 林父连忙弯腰赔笑:“我们都是为了林兰好,她年满二十岁,还没成亲,不能再拖下去。” 林母赶紧点头,在一旁帮腔:“就是就是,姑娘家早晚得嫁人,我们做父母的,还能害她不成?” “李狗剩为人其实挺好的。” 姜饱饱服了,李狗剩啥德行,刚才已见识过,林母还能睁着眼睛说瞎话,当即怼道:“李狗剩人好,你怎么不嫁?” 林母心虚的低下头:“郡主真会开玩笑,民妇一大把年纪,早已为人妇,连孙子都有了。” 姜饱饱冷笑一声:“你们也知道李狗剩的为人吧?” “为了一个庄头位置,将亲生女儿给人糟蹋,你们不配为人母。” 林母咬了咬牙,硬着头皮道:“儿女的婚事本该由父母做主,你就算是郡主也管不了这么宽。” 姜饱饱沉声道:“我若非要管呢?” 林母还想再说什么。 姜饱饱懒得再听,直接下令:“即日起,林兰正式成为庄头,林家除了她以外,其余人全部搬离庄子,从此,不可再踏入半步。” 林父闻言,如遭雷击,庄头一年少说进账千两,要是被赶走,往后全家喝西北风去? 当场就给了林母一巴掌: “都怪你这个贱妇,为什么要顶撞郡主?” 林母刚才还敢顶嘴,这会儿跟个鹌鹑似的,只知道红着眼眶委屈。 姜饱饱拧了拧眉,这个年代的男人也就会窝里横,有种冲她来,打女人算什么本事? 欺软怕硬的狗东西。 姜饱饱看了眼林母,没有出手相助的意思,就算她出手帮忙,林母也不会领情,回头还怪她伤了自己男人的体面。 实在不想瞧见他俩,不耐道: “赶紧收拾东西,今日就搬走。” 林母给林兰使眼色,想让她向郡主求情。 林兰已经对家人失望至极,没搭理她,而是跪到姜饱饱面前,恳切道:“郡主搭救之恩,林兰没齿难忘,定当竭尽全力,为郡主管好田庄。” 姜饱饱摆了摆手:“往后没事多练练身手,若是不行,便花银子雇两个护卫,别让什么阿猫阿狗近身。” 林兰心里暖暖的,恭敬应了声:“是。” 郡主是天底下最好的主子。 只可惜,她除了种地,打理庄子,旁的都不会,不然,一定可以为郡主做更多。 姜饱饱处理完庄子的事,乘马车返程,透过车窗看着不断后退的田野,不禁低声自语:“不知阿砚此刻在做什么?” 第176章 赌约 另一边,京城东街。 贺家二公子头戴斗笠,笠纱掩面,旁若无人的走在街道上。 似乎对掩面不满,发出不耐的咒骂声: “不就打死一个低贱的平民?多大点事,天天挡着脸,连酒都喝不痛快,日子过得真特么憋屈!” 旁边的小厮压低声音劝道:“老爷交待过,让公子低调一点,莫要生事,实在不行,在京外待上几年再回来。” 贺二公子脚步一顿,隔着笠纱怒瞪着小厮: “我在外头待了一年多,早就待腻了,还是京城繁华有意思。” “我爹是大理寺卿,他们能拿我怎么样?” “要我说,就算不戴这破斗笠也没事。” 小厮左右张望一圈,确定无人注意他们,暗暗松了口气,谨慎道: “公子小声些,近日,翰林院修撰奉旨撰书,调取大理寺历年卷宗,老爷怕他翻阅陈案,牵出公子的旧事。” 贺二公子不以为然:“一个小小六品修撰,撑死也就修修典籍,起草诏令,能掀起什么风浪?我爹纯属瞎操心。” “就算查出什么又如何?” “我爹可是大理寺卿,能摆平一回,就能摆平第二回。” 贺二公子完全一副有恃无恐的模样。 杨五荷包被抢,里面装着给妻子抓药的银钱,一路追过来,总算夺回。 正喘着粗气,忽地瞥见街上有道身影,像极了当初打死儿子的凶手。 杨五转念一想,觉得不可能,贺二公子已经在流放路上暴病而亡,一定是看错了。 正要离开,一个急匆匆的行人撞掉了男子的斗笠,容貌顿时露了出来。 他正是贺二公子! 杨五浑身一颤,怒火混着痛楚涌上喉头,贺二公子居然没死! 可自己儿子呢? 他才十七岁,平时连只鸡都不敢杀,本本分分的一个人,被贺二公子当街一脚踹在心口上,再也没有睁开眼。 让他白发人送黑发人,妻子更是受不住打击,郁结于心,久病在床。 街道上,贺二公子冲着粗布行人怒喝:“你眼瞎呀?敢撞小爷?不想活了?” 行人头也不敢抬,连声告罪:“公子,实在对不住。” 随即转身挤进人群,一溜烟跑没了影。 贺二公子憋着一肚子火站在原地,低骂一声:“晦气。” 小厮麻利的捡起斗笠,掸了掸土,给贺二公子带上:“公子快戴好,街上人多眼杂,不能让人瞧见。” 贺二公子一甩宽袖,大剌剌的扬长而去。 杨五想追上去问清楚,却被一道清冷的男音制止。 “你过去理论没用,不想让儿子白死,就去敲登闻鼓,告御状。” 杨五转过头,想看看是谁,发现巷子里空无一人。 是谁在指引他? 不管是谁,对方说得都没错,儿子的仇必须报,他要敲登闻鼓! 杨五走后。 陆砚舟缓缓从转角处走出,沉声吩咐二虎:“去把贺二公子擒住,再暗中盯着杨五,别让他出事。” 二虎领命,转身离去。 随后,陆砚舟去了一趟乞丐聚集点,让他们把贺二公子还活着的消息散出去。 不出半日,消息传遍街头巷尾。 贺家想压都压不住。 贺仁重重一扣茶盏,铁青着脸道:“说了避风头不要回京,偏要生事,来人,把老二给我叫来!” 家仆立马应声去传人,没一会儿,哆嗦着过来回话:“二公子还没回府。” 贺仁眉头紧蹙,是听到消息躲起来了吗? 算他有点小聪明。 老二流放路上暴毙而亡的消息,一直藏得很严实,回京后终日已斗笠遮面,消息是如何传出去的? 是陆砚舟吗? 若是他,确实有点本事。 不过,想拉他下马,没这么容易。 贺仁抬手打了个手势,暗处无声无息闪出一个黑衣蒙面人,跪地听令。 “去,把杨五一家子处理掉。” 贺仁露出一抹阴狠的冷笑,有冤案又如何? 解决掉苦主,没人击鼓鸣冤,贺家照样纹丝不动。 陆砚舟敢跟贺家对着干,迟早捏死他。 ** 姜饱饱回到郡主府,一进主院,便瞧见陆砚舟立在廊下,笑意温浅,宛若三月里的清风。 “田庄巡视可还顺利?”。 “还不错。”姜饱饱应着,走入前厅,在檀木椅上坐下。 陆砚舟坐在她身侧,从案上盘子里挑出一枚桃子,修长如玉的指节捏着银刃,动作极轻的削去外皮,递给她。 “小院桃树上结的,尝尝。” 姜饱饱接过咬了一口,脆脆的,汁水充足,一看就是新摘的。 若非回程途中,听到贺二公子还没死的消息,还以为他出门一趟,只是为了到青柳巷小院摘桃子。 姜饱饱微微倾身,用笃定的口吻问:“贺二公子的消息,是不是你整出来的?” 陆砚舟轻应一声:“是。” 姜饱饱大概猜出他的意图,思忖片刻,提醒道:“贺家行事阴狠,不会干等着挨打,解决不了你,十有八九对杨五动手。” “无人诉冤,冤案多半烂在卷宗里。” 陆砚舟眉宇间透着运筹帷幄的从容:“杨五一家已经转移,还有二虎专门盯着,出不了事。” 姜饱饱再凑近一些,好奇道:“就算保住杨五,登闻鼓也不好敲,你确定能拉贺仁下马?贺家不会找个小喽啰出来顶罪?” 陆砚舟不偏不倚的迎上她的视线:“姐姐是信不过我?还是担心我斗不过那些老家伙?” 姜饱饱知道陆砚舟心思缜密,可扳倒一位朝廷重臣不是易事,才忍不住出言探究。 陆砚舟猜出她的顾虑,心头微微一动:“我们打个赌如何?” 姜饱饱挑眉:“什么赌?” 陆砚舟狡黠道:“我若能让贺家伤筋动骨,姐姐能否答应我一个要求?” 姜饱饱追问:“什么要求?” 陆砚舟手指抵在她的唇上,低低道:“暂时保密。” 姜饱饱斜睨了他一眼,阿砚从前分明温驯又乖巧,也不知跟谁学的,如今心眼子特别多。 可不能被他带沟里去。 姜饱饱强调道:“有违本心的事,我可不干。” 陆砚舟低笑一声,伸手轻轻抚了抚她的脸:“若不能得姐姐心甘情愿,赌约便不作数。” 第177章 登闻鼓 翌日。 杨五来到午门,敲响了登闻鼓。 “咚——咚——咚——” 鼓声如雷,回荡在空旷的广场,一声叠着一声。 “何人击鼓?” 宫门内传出一声厉喝,十几名禁军鱼贯而出,一字排开,拦在杨五面前。 “非惊天冤情,不可敲登闻鼓。”禁军头目冷肃的盯着杨五,“若要告御状,先按规矩挨三十大板,再论是非。” 杨五一个平头百姓,面对威风凛凛的禁军,心里哪能不怕? 可儿子被人当街打死,凶手逍遥法外。 为了申冤,别说三十大板,就算搭上性命,他也要硬扛。 一位暗中相助的恩人说了,只要照他的安排去做,贺二公子必能伏法,血债血偿。 杨五不清楚恩人为何帮他,事已至此,除了信他,别无选择。 “草民有冤,非告到御前不可,三十板子,草民挨得起!” 杨五紧咬牙关,回答禁军的话。 禁军按规矩办事,当场便在午门广场上行刑。大板一下下落在皮肉上,闷响声听得人牙酸。 陆砚舟让杨五卯时敲鼓,正是文武百官上早朝的时辰。 早朝上到一半,殿外急急来报,说有人击鼓鸣冤。 贺仁官服底下的双手攥紧,昨夜派出死士解决杨五,去晚一步,一家子已经搬离,没想到,今日就来敲登闻鼓,果然早有预谋。 可不能让他告到御前。 贺仁出列,躬身道:“陛下,登闻鼓乃万民最后一线申冤之路,若市井之徒随意击鼓,妄惊圣听,视朝堂威严何在?” “臣以为,先将状纸发三司核查,限三日之内查明此案,有无经京兆府、通政司、都察院受理,若三处皆推诿不受,再召此人上殿不迟。” 邺帝端坐龙椅,不等贺仁再奏,摆摆手道:“无妨,肯挨三十板子来敲鼓的人,朕倒是好奇,他有什么冤情。” 杨五被传进金銮殿。 杨五跪在殿前,裤上渗出几道血迹,脸色苍白,显得有些狼狈。 邺帝居高临下,扫了他一眼:“你有何冤情?说出来。” 杨五却顾不上疼,双手将状纸举过头顶,一字一句道: “草民杨五,家住京郊,我儿老实本分,从不招惹是非,却被贺二公子当街活活打死,人证数百,尸检确凿。” “原本,刑部审完,判了秋后问斩。” “案子到了大理寺,他们颠倒黑白,诬称我儿言语挑衅在先,才惹得醉酒的贺二公子动手,硬生生把故意杀人的重罪,捏造成斗殴误死。” “最终只判贺二公子流放三千里。” “草民原本也认了,想着他既已流放,又传来暴病而亡的消息,仇也算有个了结。” “可谁曾想,贺二公子根本没死,草民昨日在京城东街,亲眼在见到他。” 杨五顿了顿,声调陡然抬高,嗓音嘶哑却字字着力: “我要状告贺二公子金蝉脱壳,逃避罪责!” “我还要告大理寺卿徇私枉法,修改证词,篡改尸检记录!” “求陛下,为草民主持公道!” 话音未落,他已重重磕下去,额头触地一声闷响,洇出一道血痕。 贺仁色瞬间涨成了猪肝色,猛地一甩宽大的袖袍,指着跪在地上的杨五,厉声怒斥: “胡说八道!简直是一派胡言!我大理寺审案向来铁证如山,岂容你这等升斗小民信口雌黄?” “你说篡改便篡改,你说人没死便没死?证据何在?证人何在?” “若拿不出确凿物证,你这便是诬告朝廷命官,按律当斩!” 贺仁强压下心头波澜,极力保持镇定,就算陆砚舟在背后指引,杨五拿不出致命的铁证。 老二昨晚没回家,可能是听到风声找个地方藏了起来。 算他有点小聪明。 只要官府找不到人,便可说杨五认错了人,天底下相貌相似的人多的是。 人找不着,杨五就是空口白话。 恰在此时,殿外再次传来禀报:“陛下,贺二公子被上百名百姓举报,人已被五花大绑,押送到京兆府。” 贺仁气得要死,早不绑晚不绑,非得这个时候绑。 到底是谁在搞他贺家? 陆砚舟不过区区从六品修撰,不信他有这等手段,事事皆算无遗策。 邺帝当即下令:“把贺二公子带上殿来。” 不多时,贺二公子被押上殿,身上绳索还在,捆得结结实实。 贺二公子头一遭来金銮殿,正吓得六神无主,一眼瞧见贺仁,像有了主心骨一般,正要喊出声,却被贺仁狠狠瞪了一眼,到了嘴边的话又硬生生咽了回去。 邺帝沉声问道:“贺二公子,你被判流放三千里,为何出现在京城?” 贺二公子哪敢说实话?总不能供出家里打点放人,让他躲在外头的事。 早知道就不回京,如今后悔已来不及。 贺仁牙关一咬,眼下局面已容不得他再护短,只能舍弃老二,当即厉声道:“逆子!你竟敢逃避流放之刑,还偷偷潜回京城。” “简直是大逆不道!” 说罢,贺仁“扑通”一声跪伏在地,痛心疾首道:“臣教子无方,致使逆子犯下滔天大罪,实在愧对陛下的隆恩!” “求陛下大义灭亲,将这逆子当场杖毙,以儆效尤!” 贺二公子一脸不可置信,曾经让他横行京城,无所顾忌的大理寺卿的父亲,此刻竟求皇帝治他的死罪。 “爹,我可是你的亲儿子。” 贺二公子红着眼眶,死死盯着贺仁。 贺仁连余光都没给他,只将额头死死贴着冰冷的金砖,再次请求:“臣愧对陛下的隆恩,求陛下大义灭亲,赐死这个不忠不孝的逆子!” 只要老二一死,杨五的案子差不多就能揭过去,至于他状告大理寺。 寻几个替罪羊出来顶罪便是。 谁料,都察院御史突然出列,手持笏板,大声启奏:“臣要弹劾大理寺卿,徇私枉法,严重渎职,不仅篡改卷宗,伪造尸检记录,更是草菅人命,制造冤案。” 刑部尚书紧跟着出列,双手呈上几本册子,沉声奏道:“臣附议!大理寺卿徇私枉法,篡改卷宗,这便是证据,请陛下过目!” 证据一部分由陆砚舟提供,一部分是刑部尚书自己查获的。 陆砚舟要借势,自然不止借邺帝一人,刑部尚书,都察院御史,皆在他的谋划之中。 在杨五敲登闻鼓之前,他便单独去见过两人。 都察院御史之所以肯出手,是因为他要向邺帝表忠心,弹劾贺仁,正是最好的投名状。 大理寺素来压刑部一头,早就积怨已久。 刑部尚书早想搞贺仁,只是不敢,机会送上门,当然要一举扳倒他。 此时,陆砚舟坐在翰林院值房里,手中茶盏的雾气袅袅升起,笼着他半张脸。 他望着窗外,嘴角微不可察的一勾: “贺仁,你就算断尾求生,也不能全身而退。” 第178章 低调的炫耀 大理寺卿徇私枉法,制造冤案,证据确凿,按律当斩。 关键时刻,内侍急匆匆过来通报: “陛下,太后心疾发作,命悬一线。” 邺帝能怎么办? 只能将贺仁收押大牢,延后判决。 邺帝一声退朝,大步流星的赶往长寿宫。 太后躺在榻上,面色苍白,嘴无血色,已然不省人事,生死未卜。 殿内跪了一地太医,各个战战兢兢。 邺帝疾步走到榻边,见到太后的情况,厉声质问:“满院太医,竟无一人能救治太后?太医院是摆设吗?徐院使何在?” 张公公小心翼翼的提醒:“前些时日,徐院使告假,说是多年未见师父,想回药王谷探望一趟,还得半月才能回来。” 邺帝记起此事,不好发作。 太后虽非生母,却自幼照料他,还曾救过他的性命,心疾便是救他时落下的病根。 于恩于情,邺帝对太后都有一份割舍不下的情分。 上回太后病发,是姜饱饱救醒的。 邺帝当机立断:“即刻传多宝郡主入宫!” 就这样,姜饱饱又一次来到长寿宫。 按照惯例,先为太后诊脉。 确实是心疾发作的脉象,人已昏厥,症状与上回病发时大致相仿。 面色比上次更差一些。 姜饱饱进宫时,从内侍口中得知朝堂上的变故,贺仁罪行属实,眼看就要判决,好巧不巧,太后心疾又犯了。 病得还真是时候。 邺帝立在榻边,眼底掠过一丝忧色:“太后的情况如何?” 姜饱饱觉得太后的病情有点怪,却又说不上来哪里不对,保守道:“太后气息微弱,我尽力施救。” 邺帝微微点点:“有劳。” 姜饱饱神色如常,毫无太医们的惶恐之态,不就是把人救醒么?这个她擅长。 先打开匣子,取出一根粗针。 一般太医施救过程都是安安静静的,姜饱饱在太后面前,反其道而行之,偏要多说话,还专挑吓人的说。 “十指连心,针扎进手指里,该有多疼?” “太后娘娘,您别怪我,为了救您,我也是逼不得已。” 其中一名太医见状,开口提醒:“十指放血之法,我等已经试过,奈何太后娘娘凤体沉重,无法苏醒。” 潜台词是,我们一群老太医用过的法子,你一个初来乍到的小丫头再用,也不可能有效。 姜饱饱不慌不忙道:“不试试,如何知道不行?” 太医们不再多言,只等着看姜饱饱失败。 若是治出个好歹,是她的责任。 姜饱饱没有多言,为了试探太后,手中银针直刺入太后指尖,把得很深,还拧动了好几下,完全是怎么痛怎么来。 果然,针入的瞬间,她察觉到太后脉象猛地跳乱了一拍,像是被疼痛牵动,又像是想压却没压住。 变化不过一瞬间,若非姜饱饱的手一直扣在太后手腕上,仔细辨别,还很难察觉得到。 一个人到底用什么法子,才能控制脉搏呼吸? 不等姜饱饱探究更多。 太后眨动了一下眼睫,悠悠转醒:“哀家的心疾又犯了,多亏郡主及时相救。” 一群太医都惊呆了。 明明同样的施救方法,为什么姜饱饱就能救醒太后? 而他们却不行? 实际上,太后并不是姜饱饱救醒,而是主动醒来。 她怕再不醒,姜饱饱在她身上胡来。 邺帝见太后睁眼,稍稍松了口气,俯身凑近榻边,关切问道:“母后,你可还好?” 太后慈和的看着邺帝,强挤出一抹虚弱的笑:“有劳陛下忧心,到底是年纪不饶人,哀家的身子骨,一日不如一日,心疾发作也愈发频繁。” 邺帝握住太后的手,眼底满是痛惜:“母后的心疾,都是为了救朕才落下的病根,您若有个闪失,朕一辈子都心难安。” “陛下……” 太后借着母子情分,声音颤抖的切入正题,“哀家别无所求,只盼陛下看在哀家这把老骨头的份上,对哀家的侄儿,网开一面。” 殿内陷入了短暂的死寂。 邺帝沉默片刻,看着太后满是期盼的苍白面容,心中暗自叹了口气,他本无意将贺家逼入绝境,此番不过是借机削弱他们的势力。 贺仁就算不判死罪,也逃不过流放,此生再难回京,贺家势力大大削减。 至于贺盘根错节的姻亲关系,暂时不足以为患。 邺帝反拍了拍太后的手背,温声开口:“母后,国法森严,朕身为天子,亦有身不由己之处,但母后的救命之恩,朕铭记于心,定会酌情从轻发落。” 太后目露感激:“多谢陛下。” 姜饱饱在一旁,听完两人对话的全程,不禁陷入沉思。 太后的心疾透着蹊跷,是真病,不是装病? 若病是装出来的,她图什么? 只是为了让邺帝愧疚,坐稳后宫之主的位置? 还是有别的目的? 话又说回来,贺家为何非要取阿砚的性命?跟他在梁国的身份有没有有关系? 姜饱饱头都大了,一连串问题往外冒,压下心绪,给太后开了个常规药方,离开了长寿宫。 ** 三日后。 贺仁被革职流放,贺二公子判了死刑,大理寺亦有多名官员受其牵连,一并革职查办。 对贺仁的处置,已是网开一面,论罪来说着实算轻的。 却也足以让贺家伤筋动骨,势力大减。 接替贺仁大理寺卿位置的是刑部左侍郎,一位资历深厚的老臣。 除此之外,还有另一则重要的消息。 陆砚舟被邺帝破格提拔为大理寺少卿,连升数级,一时震惊朝堂。 正四品官职,意味着有了上朝的资格。 起初,朝中大臣极力反对,接连举荐了数名人选。 邺帝不偏不倚,将陆砚舟与几位候选人一同召来,当众考核,由数名老臣裁判。 三场比试,律法、断案、法度权衡,陆砚舟皆力压众人,朝臣们再无异议。 上朝意味着要早起。 陆砚舟揽着姜饱饱的腰,下巴搁在她肩上,眉宇间染上几分苦脑:“官职提高,也有一点麻烦。” 姜饱饱笑道:“若让大臣们听见你的话,准说你凡尔赛。” 陆砚舟抬眸看她:“什么是凡尔赛?” 姜饱饱想了想,解释道:“就是低调的炫耀。” 第179章 家书 先前,陆砚舟和姜饱饱打过一个赌,只要让贺家伤筋动骨,就答应他一个要求。 现下目的已达成,到了提要求的时候。 陆砚舟勾起一缕她的发丝缠在指尖,略带羞涩的问:“姐姐,你可还记得答应过我的事?” 姜饱饱答应过事不少,具件不知他指的是哪一件。 “什么事?” 陆砚舟启了启唇,话还未及出口。 袁管家匆匆迈入主院,双手递上一封信函:“郡主,您老家来了信。” 倏地收到陆砚舟投来的不明视线。 袁管家莫名感受到一股压力,心里暗暗叫苦,他又不是故意来碍眼的,这可是家书! 他手脚麻利的把信往姜饱饱手里一塞,脚下抹油:“信已送到,老奴告退。” 话音未落,人已经退出院门。 姜饱饱打开信件一看,确实是姜家人寄过来的。 信上说,家里已经得知陆砚舟高中状元的喜讯,十里八乡都羡慕姜家招了个好赘婿,谁见了都要道一声喜,特别有面子。 家里的鸡鸭、田地、生意都很好,人也精神康健,让她不用记挂。 信末,姜母亲自添了几句,问她在京城习不习惯?与陆砚舟相处得如何?让他俩好好的。 还特意叮嘱她好好待阿砚,不许欺负人家。 姜饱饱合上信件,有点小郁闷,姜母这是丈母娘看女婿,越看越满意。 怎么只担心她欺负阿砚?就不能反过来,多关心关心她会不会受委屈? 转念一想,自己确实不是忍气吞声的主。 姜饱饱稍作迟疑,偏过头看他:“我待你好么?” 陆砚舟轻笑点头:“好。” 姜饱饱又问:“我可曾欺负过你?” 陆砚舟陷入回忆,生活各方面待他好得没话说,就是先前总想着和离,把他都气哭好几回,好在后面,她很少再提和离二字。 两人也有了夫妻之实。 不是随时可能散伙的异性姐弟。 陆砚舟低笑一声,伸手抚了抚她的发丝:“没有。” 姜饱饱当场提笔写了回信: 【我待阿砚一直很好,欺负人?没有的事!】 京城还有贺家没有处理,不适合接姜家人过来安顿。 姜饱饱想了想,只报了一个平安,没有提被册封郡主和陆砚舟升迁的事,以免家人听了,动了进京的念头。 写好信,唤来袁管家,吩咐他安排人送出去。 姜饱饱忽地记起被打断的话头,问道:“阿砚,你方才要跟我说什么事来着?” 陆砚舟正要口,院门再次传来脚步声。 裴予安和小太子步伐轻快的走了过来。 “姜娘子,我跟小太子说,你踢毽子很厉害,他不信,我特意带他过来。”裴予安仰着小脸,语气里满是笃定。 “我踢毽子也厉害,你都输给了我。”小太子扬起下巴,不服气的哼了一声。 小太子的活动范围有限,除了皇宫,邺帝只许他去公主府和郡主府走动。 难得休沐,两人玩踢毽子,裴予安输得心有不甘,拉着小太子来找姜饱饱找回场子。 陆砚舟想与姜饱饱独处,偏生被人搅了清净,目光凉凉的盯着两小朋友,似笑非笑道:“玩什么踢毽子?今日都给我做题。” 陆砚舟兼任东宫讲官,也是小太子的夫子。 两人都有点怕陆砚舟。 小太子时间短,稍微好一点,振振有词道:“先生,现在并非授课时辰,您无权让我们做题。” 陆砚舟对付不同的人,有不同的方法,当即道:“小殿下难道不想得陛下的夸赞吗?只要下个月国子监月考,你能胜过予安,夺得第一,陛下一定会十分欣慰。” 小太子手指不自觉收紧。 生在皇家,血脉亲情总是透着几分淡薄,他多想和寻常人家的孩子一样,能毫无顾忌的承欢膝下,得到父亲纯粹的疼爱。 可父皇日理万机,肩挑天下重担,唯有在考校功课时,若他表现优异,父皇才会舒展眉头,对他露出难得的慈爱与笑颜。 只要拿下第一,父皇一定会很高兴。 其实,他有点羡慕裴予安,无拘无束,有长公主温柔的呵护,还有多宝郡主,对他像家人一样的偏爱。 那种爱是很纯粹,几乎不掺杂利益。 小太子收起心绪,别扭道:“好吧,我同意做题。” 裴予安一听小太子要超过他拿第一,顿时急了:“第一是我的,我得了第一,母亲和姜娘子都可高兴了,还给我做好吃的,你别想超过我。” “下个月的第一,还是我的!” 两小朋友斗志满满地迈进书房。 进去时步伐有多激昂,在里头抓耳挠腮,冥思苦想的模样就有多悲惨。 等终于熬到放出来时,两人仿佛被抽干了精气神,脚步虚浮,像蔫掉的茄子一样。 小太子两眼发直,仰起头,声音里满是委屈与控诉:“先生,为何这题目如此刁钻?您是不是故意超纲?” 裴予安则瘫在门框上,有气无力的哀嚎:“阿砚哥哥,你是不是因为我们打扰了你和姜娘子,公报私仇?” 陆砚舟长身玉立,唇角勾着谦谦君子般的笑意:“怎么会,我都为了你们好。” 两小朋友彻底长了记性,陆砚舟表现得再温和,也不会被他外表迷惑。 小太子哭丧脸:“我想回宫。” 裴予安苦唧唧道:“我不想回府,但不敢多待。” 姜饱饱惨兮兮的模样,忍不住噗嗤一声笑:“都过来吃饭,今日我亲自下了厨。” 裴予安听到吃的,瞬间满血复活。 小太子在庄子上吃过姜饱饱做的饭,闻言双眼发亮,精神抖擞。 两小吃货心满意足的蹭了一顿饭,各自在侍卫的护送下回了家。 天夜不早,晚霞已经映红了半边天。 姜饱饱舒服的沐浴完,坐在廊下,一下下的扇着风。 陆砚舟挨着她坐下,长长舒了一口气:“总算只有我们两人。” 姜饱饱莞尔:“你教导他们时,不是挺认真的?” “一码归一码。” 陆砚舟凑近一些,目光灼灼的锁住她的视线,“姐姐,你可还记得,只要让贺家伤筋动骨,就答应我一个要求?” 姜饱饱轻嗯一声:“你想要我做什么?” 第180章 不知餍足 陆砚舟眼神晦暗,唇贴在姜饱饱耳畔一字一顿道:“我要你……” 后面几个字压得极低,像羽毛挠过心尖,几乎融进呼吸里。 唇离开时,她的耳尖是红的。 陆砚舟知道,她听清楚了后边的话,用带着点撒娇的口吻问:“姐姐,可以么?” 姜饱饱抬起扇子,挡住他灼热的视线。 阿砚自从行过云雨之事后,愈发不知餍足。 原本以为他要提什么正经要求,没成想,竟是脸红心跳的春闺密事。 姜饱饱脑中闪过羞羞的画面,脸颊不受控制的发烫,连忙摆手道:“不行,你说的姿势太过羞耻。” 陆砚舟被拒绝也不恼,反而拿出一块铜板,循循善诱:“姐姐,我们来比运气可好?” “铜板有字的为正面,无字的为背面,猜中便算赢。” “赢者,拥有今夜的绝对支配权。” 姜饱饱来了兴趣,比文采,她或许不及阿砚,论眼力与直觉,可是她的强项,当即应下:“可以,三局两胜。” 陆砚舟眸底漾笑,指尖轻弹,铜板在空中划出一道利落的弧线,随即被他稳稳扣在掌心:“姐姐,请猜。” 姜饱饱凭借超强的五感,瞧清楚了铜板落下的轨迹,笃定开口:“正面。” 陆砚舟展开手掌,果然是正面。 他神色如常,淡定的接连抛出两次。 姜饱饱眼睛没眨一下,全部答对。 “承让。”姜饱饱拍了拍他的胳膊,眉眼弯弯,心情极好的安慰,“下次可以多练练,等你赢过我,便如你所愿。” 赢得轻轻松松。 他提出的羞耻姿势,没戏。 陆砚舟低眉敛目,露出恰到好处的遗憾:“愿赌服输,今晚全凭姐姐处置。” 陆砚舟逆着光,晚霞恰好落在他微垂的睫羽和发丝上,镀上一层暖金色。 鼻梁高挺,唇线干净利落,那张清隽如画的俊脸,无论从哪个角度,都好看得近乎诱人。 颜控姜饱饱,又被迷住了 鬼使神差的伸出手,指尖碰了碰他的脸庞。 “阿砚,好看。” 陆砚舟顺势握住她的手,贴在自己唇边,轻轻落下一个吻:“天还没黑,你若想要,我可以服侍你。” 姜饱饱只是单纯的欣赏美色,刚想说:“我不想……” 话未完全出口,唇被他堵住。 辗转轻吮,寸寸侵占。 陆砚舟气息灼热,声音低哑得几乎要融进暮色里:“姐姐,你知道的,我不会拒绝你。” 姜饱饱想说不用,可每次话到嘴边都会被他吻回去。 她也是有七情六欲的正常人,被这么撩拨,哪能招架得住? 索性不再推拒,轻应了一声:“回厢房。” 主院平时没人,万一来个人撞见,多尴尬。 陆砚舟是个心眼小的,更不愿她在外人面前展露半分风情,打横抱起她,大步走回厢房,将她放在床榻上。 吻得愈发用力。 姜饱饱气息有些微乱,忽地想起什么,翻身把他压在身下,提醒道:“今夜,你由我处置。” 陆砚舟唇角微勾,捉住她的手,缓缓引至自己腰间的束带上,目光直直望进她眼底:“只要姐姐喜欢,我甘之如饴。” 姜饱饱略微犹豫,指尖挑开他的束带。 陆砚舟衣袍半敞,露出大片冷白的肌肤,胸前肌肉结实不显粗犷,顺着平坦紧致的腹部向下,人鱼线没入半褪的裤腰深处。 每一寸肌理都像被细细打磨过,恰到好处。 别说多勾人。 接下来,姜饱饱当然是为所欲为。 陆砚舟没有动,任由她折腾,喉间溢出一声极轻的压抑喘息,眼底却翻涌着深不见底的暗色,仿佛要将她整个人吞吃入腹。 明明想诱她上瘾。 自己却克制不住沉沦在她的亲昵里。 陆砚舟将她的手牢牢扣在掌心,低哑着嗓音道:“姐姐,我好像上瘾了怎么办?” 姜饱饱只当他情动时脱口而出的话,没当回事,轻轻吻了吻他的唇。 “你再忍忍,马上安抚你。” 姜饱饱经验不太丰富,属于临场发挥,还在他身上胡乱折腾。 陆砚舟难捺的将她翻转了一个身,唇贴在她耳边低语:“辛苦的活儿,怎么能让姐姐来?我来侍候便好。” 话音未落,他已倾身压下,温热的呼吸尽数洒在她后脖颈。 姜饱饱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呼吸一滞,指尖下意识攥紧被褥。 “阿砚,姿势不对,你等等……” 床榻轻晃,窗外透进的清冷月光与屋内摇曳的烛火交织在一起。 连空气都是滚烫的。 陆砚舟胸膛微微起伏,汗珠顺着清隽的下颌线滑落,乖顺的问:“你想我停下来么?” 停个球。 事情哪有进行一半停的? 就算上当,也得认。 姜饱饱纵着他的结果,便是第二日晨起时,腰上布满他留下的掐痕,交错映在白皙的肌肤上,格外扎眼。 “说好的节制。”姜饱饱有点苦恼,“阿砚怎么跟个勾人的妖精似的,又破戒了。” 陆砚舟听不见,他天不亮就起身,早已梳洗完毕,进宫上早朝。 特意吩咐人备好了热水和早膳,处事妥帖周全。 姜饱饱走进浴房,身子浸入氤氲着热气的浴桶中,向后仰去,双臂虚虚搭在木桶边缘,长长舒了口气:“下次,定力还得再足点才行。” 第181章 薅羊毛的新对象 饭后日头正好,姜饱饱没有要紧事,索性牵上黑毛驴,慢悠悠的晃去京郊。 黑驴是从山匪手里薅的,还在青河村,帮忙干过不少活。 由于脾气太倔,家里人使唤不动,只能带进京城。 郡主府有马车,黑驴派不上用场,平时都是好草好料养着,权当个吉祥物。 姜饱饱找了块青草多的地方,让黑驴自由活动。 黑驴难得出府,寻着鲜草大快朵颐,吃得那叫一个香。 姜饱饱拍了拍黑驴沾着草屑的脑袋,语气里满是戏谑:“富贵啊富贵,你除了当个吉祥物,也没啥大用处,不如做成驴肉火烧,香煎驴排,再炖上一锅酱驴肉?” 富贵的智商比普通驴要高一点,就是脾气倔,似乎听懂了姜饱饱的话,咻地一下窜出老远,跑得无影无踪。 姜饱饱:“……” 也太不经吓,这就跑了? 驴没了,貌似还省了口粮? 也算是处了三年的老伙计,再等等,半个时辰不回来,她便打道回府。 京郊不远处,七八名持刀劫匪正围攻一名锦衣华服的公子。 公子身旁的护卫与小厮早已身负重伤,横七竖八地倒在血泊中,生死不知。 劫匪头目舔了舔刀刃,步步紧逼,眼中满是贪婪:“小公子,乖乖交出身上的钱财,给你留个全尸。” 程玉堂脸色煞白,一边慌乱的将身上的值钱物件朝劫匪砸去,一边踉跄后退,声音里带着明显的颤抖:“你们别过来,我爹是镇国将军,你们若敢伤我,他绝不会放过你们的!” “镇国将军?”劫匪非但没有退缩,反而爆发出肆无忌惮的狂笑,“那感情好!” “绑了镇国将军之子,狠狠捞上一笔,下半辈子都不愁吃喝!” 程玉堂万万没想到,眼前的劫匪居然胆大包天,连镇国将军都不怕。 他强压下心头的恐惧,试图做最后的挣扎:“你们要钱,我可以给你们,可若是绑了我,惹上将军府,你们插翅也难逃!” 劫匪头不为所动,狞笑着暴喝一声: “富贵险中求,兄弟们,给我上,抓活的!” 程玉堂虽出身将门,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纨绔,平日里连刀枪都没摸过几回,整日不是斗蛐蛐就是斗公鸡,哪里见过这等阵仗? 今日不过是心血来潮,特意跑到京郊来寻找稀罕的蛐蛐,谁曾想竟撞上要命的劫数。 他只能凭着本能,在刀光剑影中左躲右闪,狼狈不堪。 一名悍匪突然暴起,手中大刀带着凌厉的风声,狠狠朝他劈下。 “噗嗤”一声闷响,鲜血瞬间飞溅。 程玉堂的右肩被重重砍了一刀,血色迅速染红半边华贵的衣袍,剧痛袭来,吓得双腿一软,险些跪倒在地。 劫匪各个目露狰狞,朝他逼近。 恰在此时,一辆豪华马车缓缓经过。 宁王端坐车中,听闻外头的动静,掀开帘子望去:“镇国将军手握二十万重兵,若能救下他的儿子,便是将军府的座上宾。” 宁王一声令下,几名护卫纷纷拔刀朝劫匪而去。 刀光剑影,厮杀到一块。 劫匪不敌,落了下风。 宁王迅隐去眼底的算计,换上担忧的神情,走下马车,朝狼狈的程玉堂走去。 混乱中,一头黑驴如离弦之箭般猛冲过来,停在程玉堂跟前,“昂昂”叫了两声。 程玉堂身上有伤,失血让他双眼发黑,站都有些站不住,见到有头驴,顾不上太多,立马趴伏到驴背上,死死攥住驴毛。 黑驴驮着人,一溜烟跑没了影。 宁王见状,气急败坏:“谁家的驴?居然敢跟本王抢人?” 当即吩咐陈实:“赶紧去追人!” 另一边,姜饱饱正坐在树荫下,拔了根狗尾巴草编蚂蚱。 蚂蚱编好,驴还没回来,准备起身回府。 倏地,一阵急促的驴蹄声由远及近。 黑驴犹如一阵旋风般冲过来,猛地一个急刹,将背上的人“扑通”一声卸在她脚边。 “昂昂。” 黑驴仰起脖子,冲着她叫了两声,仿佛在邀功:两脚兽,你看我给你带了个人回来,总不能再说我没用了吧?更不能把我做成全驴宴。 可能是黑驴跑太快,加上失血过多。 程玉堂已经晕死去。 姜饱饱瞅瞅眼前的伤员,再瞅瞅一副邀功模样的黑驴,抬手对着它的驴头拍了一下。 “我很闲么?非得给我找事?万一死我面前,说得清楚吗?” 饱饱无奈,只得出手施救。 快速查看一番伤势,掏出随身携带的药粉敷上,做了个简单的包扎,将血止住。 程玉堂还在昏迷,但已无生命危险。 宁王匆匆赶了过来,见到是姜饱饱抢了他要救的人,不禁有点无语。 实在太想成为将军府的座上宾。 宁王沉吟片刻,上前一步,脸上堆起恰到好处的感激:“此人名叫程玉堂,是本王的朋友,不幸遇到劫匪,有劳郡主出手相救,接下来,把他交给我便好。” 他绝口不提程玉堂的真实身份。 若只是个普通的富家公子,救下他并无太大收益,按常理来讲,姜饱饱定会做个顺水人情,把人交出去。 奈何,姜饱饱对宁王本就没好感。 她双手抱胸,当场拒绝:“人是我救的,我为什么要给你?我得弄醒他,要医药费。” 宁王眼底闪过一丝急切,为了得到救人的功劳,不怕姜饱饱狮子大开口:“医药费多少银子?本王可以给你。” 姜饱饱觉得宁王实在过于积极,不禁挑了挑眉,直接伸手拍了拍程玉堂苍白的脸颊,将他唤醒:“醒醒,认识他吗?” 程玉堂艰难的睁开双眼,视线模糊地看向宁王,虚弱地摇了摇头:“不太熟。” 这倒是一句实话。 他确实认识宁王,但真不熟,平时也极少说话。 姜饱饱转头看向宁王,直白道:“他说跟你不熟。” 宁王面色微僵,只能干笑着解释:“本王是敬佩镇国将军,知道他的府上在哪里,我可以送他回府。” 姜饱饱也不傻,一听“镇国将军府”几个字,眼睛顿时大亮,要是救了人,岂不是可以薅一笔大的? 她立刻摆摆手,干脆利落的拒绝:“不用你送,我来送。” 说罢,她直接把人丢上马车,动身回京。 黑驴为了继续过白吃白喝的日子,乖乖跟在马车身后。 宁王死死盯着马车远去的方向,眼底满是不甘:“只差一步,失败了。” 马车内,姜饱饱瞥了一眼瘫在座位上的程玉堂,顺口问了一句:“你一个将军之子,没事跑到郊外干什么?身边没有护卫吗?” 程玉堂心有余悸:“劫匪很厉害,护卫都倒下了。” 姜饱饱也就随便问问,主要还是惦记着薅羊毛的事,喂给他一颗疗伤药,语气里毫不掩饰的财迷 “我刚才给你吃的药,十分珍贵,送你回府,记得给诊费。” 第182章 满载而归 马车停在将军府门前。 姜饱饱叩响朱漆大门,告知门房程玉堂受伤的事。 不一会儿,老太君拄着拐杖,在丫鬟的搀扶下踉跄迈出门槛,瞧见衣袍染血的程玉堂,整个人几乎瘫软下去。 “玉堂,祖母的心肝肉……你咋伤成这样?” 程玉堂见老太君满面忧色,下意识上前搀扶,谁知刚迈出一步,便牵动肩膀上的伤口,疼得倒吸一口凉气,额角冷汗涔涔。 老太君见状,急忙抬手阻拦:“你身上有伤,切勿乱动。” 程玉堂勉强扯出一个安慰的笑容:“祖母,孙儿无碍。” 老太君拄着拐杖的手微微发抖:“你身上血迹斑斑,还说无碍?” “你爹镇守边关,府中只剩你一个男丁,你若有个三长两短,让祖母怎么活?” 镇国将军府满门忠烈。 程玉堂的大哥和叔伯都战死沙场,府里只剩他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纨绔。 老太君对他没有太多期待,别把自己作死,传宗接代便成。 突如其来的横祸,吓得老太君差点魂飞魄散。 程玉堂清楚自家情况,诺诺道:“孙儿只是去了一趟京郊找蛐蛐,谁知遇上劫匪,往后,打死我也不去。” 老太君微拧眉头,孙儿怎么会遇上劫匪? 真的是巧合吗? 定要派人好好查清楚。 老太君看到程玉堂就头疼:“你不是斗蛐蛐,就是斗公鸡,或者跟狐朋狗友花天酒地,就不能做点正经事?” 程玉堂垂首:“旁的我也不会。” 老太君叹了口气,语气强硬道:“伤愈后,你必须相看姑娘,不许以任何理由推拒。” 姜饱饱站在一旁半晌,还等着收医药费,当即清咳一声,朝程玉堂递了个眼色。 程玉堂上道的介绍道:“多宝郡主是孙儿的救命恩人,祖母定要好好感谢她。” 老太君反应过来,连忙转身面向姜饱饱,歉意道:“老身一心扑在孙儿身上,对恩人多有怠慢,恳请移步府中,容我略表谢意。” 一行人走进将军府。 府医替程玉堂检查了伤势,忍不住赞叹伤口处理得当,敷的药更是上乘,安心静养,没有大碍。 老太君长舒一口气,感激的目光再次投向姜饱饱,琢磨着如何答谢。 郡主身份尊贵,若赠送银钱,似乎有些庸俗,不够有诚意。 老太君思忖片刻,郑重开口:“从今日起,郡主就是将军府的座上宾,日后若有差遣,只要不违背道义,定当鼎力相帮。” 多少权贵为了与将军府交好,不惜屈尊降贵,百般逢迎。 老太君觉得自己诚意十足。 然而,姜饱饱却不太乐意,折腾半晌,仅得一个座上宾的名头,毫无实质回报。 回程途中,姜饱饱多次提醒医药费的事。 程玉堂隐约看出她是个财迷,当即插话:“祖母,郡主为人实在,您直接给她铺子和银子,比什么都管用。” 姜饱饱露出一抹满意的笑,越看程玉堂越顺眼。 老太君不认同道:“郡主麟凤芝兰,怎会喜欢黄白之物?她是将军府的恩人,我们不能没有诚意。” 姜饱饱纠正:“我喜欢。” 老太君神色一愣,不得不接受,真的有人只图钱财,无意结交将军府。 此举反倒更加证明,姜饱饱救人,不含别的目的。 老太君对姜饱饱,顿时心生好感。 不就是喜欢钱么?多好的爱好。 总比她那个不中用的孙子强。 老太君大手一挥,让人端上一千两黄金和两间铺面的地契。 “一点小心意,还请郡主务必收下。” 姜饱饱眉眼弯弯,客套几句,伸手接过金子和地契:“老太君太见外,举手之劳,不足挂齿。” 出一趟门,赚大发了。 收得太多,有点不好意思。 姜饱饱掏出一盒药膏递过去:“药王谷特制的祛疤膏,抹到伤口上,可以防止留疤。” 老太君闻言双眼一亮,抬手接过:“多谢郡主。” 姜饱饱走出将军府,满载而归,心情大好,看了眼黑驴,笑道:“回去给你加餐。” 黑驴“昂昂”叫了两声。 走路时,头都是高高昂起的,特别得意。 姜饱饱回到郡主府,留意到陆砚舟的车夫换成了普通侍卫,不禁挑眉: “阿砚,二虎怎么不在?” 陆砚舟没有隐瞒:“我派他去暗查云娘的事。” 二虎身手好,当然要好好利用。 姜饱饱陷入沉思,云娘是陆砚舟的生母,骨灰还在侯夫人手中,无论真假,都需要查探一番。 以及,当年杀害云娘的凶手到底是谁? 云娘的身份特殊,只能在暗里调查。 否则,若被黄大叔知道,阿砚是梁国皇室血脉,他就算再大度,估计也容不下。 姜饱饱脑壳疼,想来想去,阿砚并不适合留在大邺。 还是得早点解决贺家,陪他回梁国一趟。 姜饱饱思量再三,正色道:“我帮你一块查。” 陆砚舟心头涌起一丝暖意,情不自禁的展开手臂把她拥入怀中,自家夫人真好,就算有人拿皇位交换,他也不愿意。 二虎不知道陆砚舟的想法。 倘若知道,估计得哭死。 天天当牛马调查事情,就盼着早日把人带回梁国复命。 第183章 夜探侯府 夜黑风高,行事方便。 永宁侯府墙头上,隐约伏着三道黑衣身影。 二虎瞅瞅身旁两人,相当无奈。 他暗卫出身,夜探府邸家常便饭,为何两个不懂轻功的人也来凑热闹? 二虎提议:“侯府戒备森严,人多容易打草惊蛇,属下一人前往即可。” 姜饱饱一针见血:“防卫越严,越说明里头有猫腻,你一人可能应付不来。” 今晚目的有二,一是搜集侯府罪证,二是寻找骨灰坛。 永宁侯虽被废了命根子,手里仍握着五万兵权,是贺家的一大助力。 侯夫人声称有云娘的骨灰。 要知道,云娘是在逃亡途中,被杀手杀害的,若侯夫人不是幕后主使,怎么可能知道她尸首的下落? 从推算来看,派出杀手的人,极有可能就是侯夫人。 一切未知的疑惑,探一探便知。 姜饱饱注视着东南方向,低声提醒:“右边来了一队巡逻。” 隔着老远,中间还挡着一堵墙,姜饱饱已凭着过人的耳力,捕捉到极轻的脚步声。 二虎眼中闪过一丝惊色,郡主除了不会轻功,各方面毫不逊色大内顶尖高手。 待巡逻队过去,三人翻墙潜入侯府。 姜饱饱别的不行,带着陆砚舟避开府卫,还是可以的。 一路悄无声息的摸到主院。 姜饱饱目光扫过几处黑漆漆的地方,眉头微不可察的拧起: “主院里藏了十个死士,各自镇守不同的方位,若想无声无息的全部解决,且不惊动任何人,有些困难。” 二虎听罢连连称奇。 他仅能察觉到附近几名死士的气息,郡主怎么知道有十个? 五感居然比他一个长期训练的暗卫还要灵敏。 陆砚舟沉声低语:“可以调虎离山,逐个解决。” 毫无意外,二虎成了调虎的饵。 他借着夜色掩护,身形如猿猴般掠过回廊,故意踏出细碎的声响。 距离最近的死士闻声而出。 二虎早有准备,借着假山掩护猛地暴起,手中短刃刺向对方命门,姜饱饱利落的在死士后颈补了一手刀。 死士连一声闷哼都没来得及发出,倒了下去。 两人如法炮制,先后解决了四名死士。 轮到第五人时,对方察觉不对,正要吹响警哨,却被姜饱饱一脚踢飞。 两人当机立断,立马分头解决剩下的死士。 好在速度够快,没闹出太大动静。 三人屏息凝神,悄无声息的伏在正房的窗棂下。 房内亮着昏暗的烛灯,隐约能听见里头传来的说话声。 “夫人,我们在正房行云雨之事,侯爷若是知道,会不会生气?” “一个不能人道的废物,还不安分的去找外室,不必管他。” “外头的小贱妇,哪里比得上夫人万分之一?奴才心里,只装得下您一人。” “你倒是会说话,知道讨人欢心。” “只要夫人高兴,便是让奴才立刻去死,我也绝无二话。” 姜饱饱都惊呆了。 居然是偷情,还偏偏挑在正房! 永宁侯若是知道自己头顶一片青青草原,怕是当场被气吐血。 转念一想,他自己后院小妾成群,还在外头养外室,侯夫人给他戴顶绿帽子,不是很正常吗? 若非立场不同,都想给她鼓掌。 姜饱饱实在好奇里头的男人是谁,脑袋轻轻往上探,指尖戳破一点窗户纸往里瞧。 竟是侯府的管家。 约莫三十岁的年纪,后背肌肉分明,身材瞧着挺硬朗,再往下看…… 一只手忽地伸过来,挡住她的眼睛,什么也看不到。 陆砚舟有点懊恼,侯夫人啥时候偷情不好?偏赶上今日,绝不让姐姐看别的男人身子。 当即朝二虎使了个眼色。 二虎心领神会,摸出一根细竹管,对准窗纸上捅破的小孔,轻轻吹入一缕迷烟。 灯火未熄,外头哪怕只有一丁点细微的动静,也极易暴露。 侯夫人若有所觉,猛地朝窗户望去,厉声喝道:“谁在外面?” 话音未落,她已顾不上许多,胡乱的扯过散落在榻上的外衫披在身上。 迷烟已经吹进去,三人不动声色的静候片刻。 不多时,侯夫人和管家双双瘫软在榻上。 三人先后翻入卧房。 姜饱饱站在榻边查看两人的状况,确认已经昏迷,为了保险起见,寻来绳子,将两人手脚捆牢。 “时辰紧迫,若府卫巡逻过来发现异样,会有些麻烦,快些搜。” 三人迅速展开地毯式搜索,从雕花大床到檀木衣柜,连案几上的暗屉,墙上的字画,都仔细翻找了一遍,什么也没找到。 陆砚舟微敛眸子,视线扫过屋内一圈,目光最终定格在博古架上一尊不起眼的蟾蜍摆件上。 蟾蜍腹部有光滑的磨痕,显然是被人频繁触碰留下的痕迹。 陆砚舟走过去,双手握住蟾蜍轻轻转动,墙体内传来一阵沉闷的机括声,书架向左平移,露出一道暗门。 “有密室!”姜饱饱双眼一亮。 “属下进去探探。”二虎率先走进密室。 姜饱饱紧随而入。 就在此时,变故突生,只听“砰”的一声闷响,暗门毫无征兆的合拢,将两人死死锁在幽闭的空间内。 陆砚舟眸色一沉,立即操纵机关,暗门却纹丝不动。 身后倏地传来一声嗤笑。 “本夫人的密室,岂是这么好进?” 侯夫人不知何时已割断了绳索,从榻上下来,一双眸子淬了毒似的盯着陆砚舟,一字一顿道: “只要我不打开暗门,里面的人没有空气,就会活活憋死。” 陆砚舟眼底暗流涌动,指骨寸寸收紧,一枚暗器直直射向侯夫人。 侯夫人下意识拽过身侧的管家,挡在身前,只听一声闷响,暗器尽数没入管家血肉里。 管家倒在地面,满脸错愕的望向侯夫人:“夫人,你……” 侯夫人神色狠绝:“你说过愿意为我去死,挡暗器是你的荣幸。” 自打嫁给永宁侯,再没信过任何男人。 一堆虚情假意的玩意儿。 哪里比得上自己的命重要? 侯夫人不敢小瞧陆砚舟,当即吹响哨子。 片刻间,七名死士涌入屋内,齐齐挡在她面前。 侯夫人彻底放下心来,慢条斯理的整了整袖口,阴冷的看着陆砚舟:“你以为侯府只有十个死士吗?” “周边全是我的暗桩,你们潜入侯府的一刻,我就已经知晓。” “我没有安排更多人手,就是等着你主动送上门。” 侯夫人缓步逼近,眼里毫不掩饰的怨毒:“陆砚舟,兄长说你心思缜密,你可算到,会落入我设的圈套里?” 第184章 不入虎穴,焉得虎子 陆砚舟神色未变,冷冷吐出一句:“放了密室里的人,我由你处置。” 侯夫人仰头狞笑:“你当我傻?” “先不提那个武功高强的护卫,单说多宝郡主,力气大得跟牛似的,他俩若是出来,我的死士不一定是对手。” “你废了我儿的双腿,又害我大哥被革职流放,我要让你死!” 黑衣死士将陆砚舟围在当中,只等一声令下,并痛下杀手。 空气陷入短暂的死寂。 换做寻常人,双腿都得吓软。 陆砚舟没有求饶,反而露出一抹阴鸷的笑:“暗算我不成,反被我将了一军,都是活该。” “难不成,还指望我束手待毙?” “世子废了,永宁侯成天往外室院子里钻,怕不是打算培养庶子继承家业。” 侯夫人声音抑制不住的颤抖,“住口!你跟你娘一样,都该死!” 府里的小妾但凡有孕,一碗汤药下去,没一个能平安落地。 外头的,她也没放过,私底下处理过好几个。 奈何永宁侯太渣,外头的女人养了一个又一个,有的藏得太隐蔽,没有查到。 偷偷生下庶子庶女。 永宁侯以兵权作为要挟,不让她对外室子女动手。 陆砚舟的一番话,无疑戳到侯夫人的肺管子上,别说有多气。 陆砚舟捕捉到重点,视线冷冷钉在侯夫人脸上:“害死云娘的人是你。” 侯夫人认定陆砚舟今日必死无疑,胸口憋闷的难受,急需宣泄:“没错,是我派出的杀手。” “当初,侯爷从边关带回一个乡野女子,长得一副勾人的狐媚样。” “后来才知道,她竟是大梁太子妃,还怀着身孕。” 侯夫人上前两步,语气里满是嘲弄:“你说她惨不惨?堂堂太子妃,竟流落到大邺边境,还被宁远侯那个烂人给糟蹋了。” 陆砚舟双手骤然收紧,指节因为太过用力而泛白。 侯夫人瞧见他的反应,心里愈发痛快,狞笑着继续: “云娘逃了好几次,每一次都被侯爷抓回来。” “谁让她长了张招祸的脸,把侯爷迷得神魂颠倒,死活放不下手。” “最后,派了几个粗使婆子,把她看得死死的,连门都不让出。” 陆砚舟一言不发,眼底透出刺骨的冷意。 侯夫人嘲弄的扯了扯嘴角: “我们本打算等她生下孩子,便送她上路,再把孩子训练成死士,日后好好利用。” “没想到,被她逃了。” “当然,后来还是被我派出的人寻到,直接下了杀手。” “真没想到,她生下的小孽种,居然还命大的活到今天。” “话又说回来,你可是皇室血脉,根据梁国探子传来的消息,两个皇子都是从宗室过继的。” “你若能回大梁,有很大可能继承皇位。” “可惜,你没那个机会。” 说罢,侯夫人直接对死士下令:“拿下他,我要亲手了结他的命。” 陆砚舟反应迅速,将一枚烟雾弹砸在地上,爆开的烟雾里夹杂着特制迷药。 本就在屋子里,药性挥发快。 四周死士连同侯夫人在内,纷纷中招,倒地不起。 远处几名死士欲冲过来救侯夫人,却被陆砚舟甩出的暗器精准击中,应声倒地。 与此同时,暗门被轰然撞响,门从里面撞得凸起一块,墙体也随之剧烈震动。 紧接着,整扇铁门“砰”地一声,重重砸落在地面。 姜饱饱手里拿着一本册子,从密室走出:“我们找到了侯府饲养大批死士的罪证。” 屋内弥漫着一股烟雾,夹杂着药味, 姜饱饱知道陆砚舟用了特制烟雾弹。 好在来之前,她有服用解药。 但二虎没服,隔着蒙面巾也吸了一点进去,脑袋有些发晕。 姜饱饱丢给他一粒解药,余光瞥见两名死士正举剑朝陆砚舟逼近,赶紧掏出久违的平底锅,迎着剑锋挥出。 随即一个回旋踢,踹在死士的腹部,直接将人踹飞出去。 空气中含有迷药,死士们撑不了多久,三两下就被解决。 姜饱饱出声提醒:“动静太大,府卫马上就会过来,若惊动五城兵马司更加麻烦,赶紧撤。” 陆砚舟指了指地面上的侯夫人:“带上她,有话要问。” 姜饱饱顺手拎起侯夫人,快步踏出屋门,一路避开府卫,出了侯府。 三人闪身躲进一处隐蔽的角落。 姜饱饱几针下去,弄醒侯夫人,示意陆砚舟问话。 “云娘的骨灰在哪里?”陆砚舟眼神如鹰隼,锐利的审视侯夫人。 “我为何要告诉你?”侯夫人略显狼狈,发髻有些微乱,却仍嗤笑一声,“我就要你一辈子寻不到母亲的骨灰。” 陆砚舟冷沉道:“只要你说出藏骨灰的地方,就放你走。” 侯夫人陷入沉思,陆砚舟已经知道她是杀云娘的凶手,不可能轻易放过她,必须想个迂回的计策。 “骨灰就藏在侯府东侧的一间偏房里,我带你们过去取。” 姜饱饱挑了挑眉:“现在侯府灯火通明,正到处搜人,回去不是自找麻烦?不如噶了,骨灰慢慢找。” 侯夫人到底怕死,连忙道:“你们放我到侯府门口,我让人把骨灰取出来,绝不耍花招。” 姜饱饱与陆砚舟对视一眼,彼此点了点头。 “可以。” 如此,侯夫人来到府门前,与门房耳语一番。 不一会儿,下人捧着一个骨灰坛出来。 侯夫人接过坛子,转身望向陆砚舟的方向,忽地把骨灰坛抛了出去。 随后,拔腿跑进侯府,关上府门。 骨灰坛被姜饱饱眼疾手快的接住。 陆砚舟沉沉看向府门的方向,对二虎吩咐道:“潜入侯府,盯着侯夫人。” 二虎领命,闪身没入夜色里。 姜饱饱端着骨灰坛,低喃道:“骨灰又不长脸,也不知道是不是云娘的?” 陆砚舟抬手,动作轻柔的抚了抚她的发丝,温声道:“辛苦姐姐陪我夜探侯府,真假与否,很快就会知晓。” 第185章 琴瑟和鸣 侯夫人回到正房,看着打斗后留下的一片狼藉,整个人气得要死。 饲养死士的罪证被拿走。 明日天一亮,必须立刻进宫禀明太后,若是让陆砚舟抢先一步告到御前,后果不堪设想。 侯夫人越想越气,咬牙切齿的吩咐:“去把马厩底下的骨灰坛挖出来!” 小厮领命匆匆退下。 没过多久,手上捧着一个沾满泥土的斑驳骨灰坛回来。 侯夫人示意他放到院子中央,自己则拎起一勺马尿,一步步走近,发泄心头的火气: “该死的陆砚舟,你不是很在意云娘的骨灰吗?” “想不到吧?你捧回去的不过是府里一只狗的骨灰。” “云娘真正的骨灰,被我埋在臭烘烘的马厩底下。” “今日,你找我不痛快,我就往你娘的骨灰上淋马尿。” 马尿正要淋上去的瞬间,一道黑影突然闪现,夺走了骨灰坛。 侯夫人指着二虎离去的方向,气愤道:“给我追!” 府里的死士基本解决得差不多,一时半刻没法调新的过来,府卫人多,但身手不行,二虎顺利完成任务,离开了侯府。 两刻钟后,骨灰坛出现在郡主府。 陆砚舟给云娘的骨灰重新换了一个新坛子,暂时安置在祠堂。 执香点燃,恭恭敬敬拜了三拜。 陆砚舟走出祠堂,瞧见二虎站在门口,不禁问道:“不回去休息,还有事?” 二虎暗卫出身,对任务有着非一般的执着。 他还记得要带陆砚舟回大梁的事。 眼下就有一个很好的突破口。 二虎单膝跪地,恳切道:“殿下,云娘是大梁皇后,生前最大的心愿,必是回到梁国。” “恳请殿下带皇后的骨灰回国,以皇后之礼安葬,让她真正入土为安。” 陆砚舟沉吟片刻,说出几个字:“我知道了。” 二虎一头问号,知道是啥意思? 到底愿不愿意回去? 二虎还想询问更多,陆砚舟已经走出很远,似乎没有跟他多说的意思,不禁叹了口气。 他的任务,到底什么时候才能完成? 陆砚舟简单梳洗完,回到厢房。 此时已是半夜,姜饱饱躺在榻上,呼吸浅浅,俨然入睡。 暖黄的灯光勾勒出她精致柔和的睡颜,杏眼轻阖,长睫垂落,琼鼻秀挺,唇瓣轻轻抿着,一副安然静好的模样。 陆砚舟坐在榻边,手指轻轻描摹着她的脸庞:“姐姐睡着的样子,可真乖。” 姜饱饱半睡半醒,精准抓住他作乱的手:“别摸,痒。” 陆砚舟清眸漾笑,俯身在她额头上落下一吻:“不摸,就亲一下。” “忙完了?”姜饱饱抬起眼皮,顺势将他拽到榻上,双手环住他的腰,头枕在他肩上,声音带着点慵懒,“赶紧睡觉,你明日还要上朝。” 陆砚舟抱住她,贪恋的蹭了蹭,他家亲亲夫人,是属于他的。 皇位哪有夫人香? 云娘的骨灰,他会设法送回大梁。 夫人在哪儿,他就在哪儿。 ** 上早朝是件苦差事。 卯时不到,文武百官就得在大殿前候着。 不少年迈的大臣,下意识掩嘴打哈欠。 陆砚舟也就是年轻,身子骨硬朗,偶尔少眠,脸上不见倦色。 一场早朝下来,神采依旧。 陆砚舟正要前往大理寺,迎面撞上太后去护国寺上香的仪仗。 按朝廷规制,太后凤驾出行,百官皆需退避。 陆砚舟垂首站在道旁,等待仪仗经过。 不料,太后的仪仗忽然停下,一名内侍小跑过来通传:“陆大人,太后请您近前说话。” 陆砚舟唇角勾起一抹清冷的弧度,昨夜才拿到侯府饲养私兵的罪证,今日便找他谈话,还真是着急。 他步履沉稳的走到车辇前,不卑不亢道:“微臣参见太后。” 太后挥退身侧的内侍,端坐于车辇中,腕上挂着一串佛珠,面容依旧慈和,双眼却藏着锐利的暗芒。 “陆大人好手段,兵不血刃,就让贺家势力大减,真是令哀家刮目相看。” 陆砚舟微微垂眸,神色恭谨,在礼数上挑不出一点毛病。 “太后娘娘折煞微臣,大理寺卿渎职,是陛下圣明决断,微臣当时不过一介修撰,人微言轻,实在当不起娘娘的夸奖。” 太后沉下眉眼,指腹缓缓碾过佛珠,意有所指道:“昨晚,你夜探侯府,拿走了不该拿的东西。” 夜探侯府时蒙着面,不曾露脸,也没有留下物证,侯府本来就有秘密,纵使遭人夜闯,也不敢大张旗鼓的报官彻查。 陆砚舟不会承认:“太后娘娘,微臣不懂您在说什么。” 太后压下眉宇,眼神透着丝丝凉意: “别给哀家打马虎眼,你若敢把罪证交到陛下手中,我立刻暴出你梁国皇室的身份。” “到时,陛下就算不把你当细作,也不可能留你在朝中为官。” 永宁侯府手握五万兵权,若兵权被邺帝收回,贺家就会失去一大助力。 太后不得不用陆砚舟的身份威胁。 陆砚舟神色未变,语气平稳,听不出一丝波澜:“科举取士,官府皆会严查身世,微臣履历清楚,经得起细查。” “太后娘娘,如何证明我是梁国皇室?” “仅凭一幅画像吗?” 陆砚舟心里清楚,只要不暴露二虎是梁国暗卫的事,太后是拿不出实质证据的,不然早就告发,何需等到现在,不必自乱阵脚。 太后确实拿不出实证。 之所以知道云娘是大梁太子妃,全因早年与大梁某位亲王有过书信往来,偶然得知太子妃失踪,便索要了一幅画像。 而画像上的人,竟与云娘一模一样。 太后本想借此与亲王交易,不料,亲王在夺嫡中落败,被太子所杀,后来太子登基,便是如今的梁帝。 她又琢磨着拿云娘要挟梁帝,可云娘死倔,软硬不吃。 云娘被侯府圈禁,没少受委屈,人都得罪透了,若被梁帝知道,哪还能好好合作。 太后与侯夫人一商量,干脆一不做二不休,弄死云娘,把她儿子培养成死士,往后兴许还能用上。 却不想,事情又生变。 如今,云娘已死了二十年,连她的身份都难以证实,更别提陆砚舟。 太后搬出旧事,想好好威慑他,见他油盐不进,索性不再绕弯子:“哀家手里确实没有实证,可若你的身世捅到御前。” 她稍顿了顿,意味深长道: “陛下生性多疑,一旦下令彻查,你猜,他能不能查出点什么?” “听闻,你和郡主的感情极好。” “可她性子洒脱,不受拘束,若你身份败露,不得已回到梁国,你们还能像如今这般琴瑟和鸣吗?” 第186章 要一直好 陆砚舟周身温度骤降,沉声道:“侯府罪证,暂时不会呈交御前,太后若执意生事,微臣只能得罪了。” 侯府可以先放一放。 太后是贺家的倚仗,解决掉她,贺家的势力便会土崩瓦解。 待贺家一倒,再无人打扰他和夫人的清静。 太后也是差不多的想法,先稳住陆砚舟,待筹谋的大事落定,第一个要弄死的人就是他。 条件已经谈妥,再没停留的必要。 太后敛去眼中的狠厉,摆出一副慈和的模样:“陆大人懂得分寸,哀家自当守诺。” 说罢,抬手轻挥,车辇缓缓抬起,仪仗浩浩荡荡的前往护国寺。 ** 姜饱饱偶然救下程玉堂,老太君为表谢意,给过她两间铺子。 生意不温不火,白瞎了好地段。 姜饱饱决定卖点新奇玩意,当朝洗漱用品粗糙,若能做出香皂、肥皂、牙膏,想必不愁销路。 想到就做。 姜饱饱让袁管家寻来草木灰、肥猪油与干花瓣,撸起袖子开始试做香皂。 她先将草木灰加水熬煮,滤出清澈碱水,再将化开的猪油与碱水掺在一处,用木棍反复搅打,直至浆体渐稠,色泽转白。 估摸着火候差不多,撒入少许粗盐,促进皂化,随后拌入捣碎的花瓣细末,添色增香。 最后,她把皂浆填入木模,压实刮平,放置在阴凉处晾着,几天后再看成品。 陆砚舟散值回来,瞧见姜饱饱又在捣鼓东西,好奇的凑近,从身后环抱住她,下巴搁在她肩头,略带一丝好奇的问: “姐姐,又在做什么?” 姜饱饱指了指案头一排排小巧的木模,解释道:“正在做香皂。” 陆砚舟顺着她指的方向看去:“与皂角有何不同?” 姜饱饱笑道:“比皂角更好用,等做出来,你便知道。” 她制作香皂时,手上粘了些皂浆,正准备去洗手。 发现陆砚舟像只黏人的大型犬,赖着她不放。 姜饱饱有点无奈:“阿砚,手先松一松,我要去洗手,天天都见面,还这般黏人。” 陆砚舟不知咋回事,跟她杠上一样,不仅没松手,反而圈得更紧,声音低低的:“姐姐是不是嫌弃我?” 姜饱饱已经许久没听到他委屈的口吻,乍一听,不禁想起他刚入赘时,像个被强抢进门的小夫郎。 作为当家夫人,总该关心一下自己的夫君。 姜饱饱转身面向他,温声问:“可是当值受了委屈?你告诉我,谁欺负你,我下次帮你欺负回去。” 陆砚舟摇头:“没有。” 姜饱饱不解:“那你为何心情低落,瞅着闷闷不乐?” 陆砚舟定定望着她,眼神执拗:“以后,你会不会像现在一样对我好?” 姜饱饱拍着胸脯道:“你是我夫君,我不对你好,对谁好?” 陆砚舟强调:“要一直好。” 姜饱饱顺毛似的应了声:“嗯。” 陆砚舟仍不满足:“也不许离开我。” 姜饱饱戳了一下他的脸庞:“你长得如此好看,我都不担心你跑掉,你担心我做啥?我又不是朝三暮四之人。” 陆砚舟垂下眼睫:“姐姐只喜欢我的脸,别处不喜欢么?” 姜饱饱心里直犯嘀咕,阿砚今日怪怪的,莫不是有人对他说了啥? 遇到他不依不饶时,只有一个办法。 就是吻他。 姜饱饱顾不上手上沾着皂浆,捧住他脸颊,在他唇上亲了一下,用最直接的方式堵住他那张让人招架不住的嘴。 旋即,她认真道: “我喜欢你的人,不限于脸。” 陆砚舟启了启唇,还想说话,姜饱饱又凑近亲了一下。 来回几次后,陆砚舟展颜笑了。 他指着自己沾着少许皂浆的脸道:“姐姐,你弄脏了我的脸。” 姜饱饱没好气的瞪他:“还不是你一直问,我没别的办法。” “走,我帮你洗洗。” 说罢,她拉着他走到铜盆边,拿起手巾放入水中浸湿拧干,动作轻柔,一点点擦拭他脸上的皂渍。 陆砚舟目光落在她专注的神情上,眼底漾开一抹缱绻的笑。 姜饱饱睨了他一眼:“再一直盯着我,就自己擦。” 陆砚舟理直气壮的抗议:“姐姐偷看我时,我可都由着你。” 潜在的意思是,不让看,便是不讲道理。 姜饱饱完全拿他没办法:“怕你了,给你看。” 第187章 叉烧 一月后,姜饱饱做的香皂火遍京城。 上到达官贵人,下到街角百姓,都会买上一块。 银子流水似的进账,赚得盆满钵满。 姜饱饱巡视完铺子,心情颇好,走入一家酒楼吃饭。 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 隔壁桌,两个年轻男子语气轻蔑的交谈,说话的内容,正好传入姜饱饱耳中。 “等程玉堂一到,我们就把蛐蛐卖给他,出价一百两,不,一千两!” “十两银子收来的蛐蛐,卖他一千两,他能要吗?” “程玉堂向来又傻又好骗,最适合当冤大头,只要咱们多夸一下蛐蛐,再来一点激将法,不怕他不买。” “说得也对,他哪回不被咱兄弟俩骗得团团转?” “镇国将军一世英名,咋生出这么个蠢儿子,街上的乞丐都比他强。” “小声点儿,他可是将军府仅剩的独苗,金贵着呢。” 两人说说笑笑,话语里满是鄙夷。 不多时,程玉堂走进客栈,频频回头张望,一副生怕被发现的模样。 他瞧见张三和李四,快步上前,坐到两人对面,抱怨道: “你们不知道,我家祖母搜罗了十几幅女子画像,天天逼迫我相看姑娘,好不容易出府透一口气。” “你们说的厉害蛐蛐在哪里?快让我瞧瞧。” 张三立马递上罐子,吹嘘道:“此蛐蛐可不是一般货色,头大项宽,双须如鞭,叫起来声如洪钟,昨儿,我在巷口连战三场,场场都是一口咬翻对手!” “全京城,绝对找不出第二只。” “你带着它出去斗一场,保管威风,挣足面子。” 李四补了一句:“若非看你是好兄弟,我们都不卖给你。” 程玉堂双眼发亮,跃跃欲试:“多少银子?” 张三伸出一根手指头:“凭咱哥三的交情,我哪能喊高价,不贵,就一千两。” 李四帮腔:“前两天,有人出价三千两都没卖。” 程玉堂愁眉苦脸:“可我身上没有银子。” 自打京郊抓蛐蛐遭遇劫匪,差点丢命,老太君就管他特别严,不让账房给他支银子,兜比脸还干净。 张三和李四相互对视一眼。 没银子咋整? 好不容易逮到的冤大头。 必须从他身上搞点钱。 张三眼珠子转了转,目光落在程玉堂腰间一块价值不菲的玉佩上。 “程兄,蛐蛐实在难得,这样吧,我吃点亏,用你身上的玉佩抵账。” 程玉堂有些为难:“不行,玉佩是祖母所赐,若拿去换蛐蛐,她心里该多难受。” 祖母管得是严了点。 可对他很好,他不能做这种事。 张三知道玉佩值钱,才动的歪心思,必须弄到手,当即装出痛心疾首的模样: “程兄,并非我贪图你的物件,换作平时,一只蛐蛐送你就是,哪能开口要钱?” “如今,我实在没办法,我娘卧病在床,天天都得吃药,父亲身子也不好,弟妹年纪尚小,全家都指着我一人挣钱糊口。” “我的日子苦啊!” 姜饱饱坐在隔壁桌,背对着三人,听到张三的话,回头看了他一眼,嘴角不禁抽了抽。 日子苦?还能养得油光水滑的,哪有半分穷苦人家的样子? 瞧她下眼睑一片青灰,明显是酒色掏空的肾虚之症。 程玉堂交的都是什么朋友? 可怜的老太君,恐怕为孙子操碎了心。 姜饱饱方才听到程玉堂的话,对玉佩颇为珍重,想来不会用它抵账换蛐蛐,继续淡定的吃着饭。 却不想,张三和李四还有后招。 就在此时,赵姓纨绔走了过来,对着程玉堂一顿嘲讽:“堂堂将军府公子,连只蛐蛐都买不起,活该输给我。” 程玉堂气得面红耳赤:“谁说我买不起?我只是没带银子。” 赵姓纨绔讥讽道:“有本事你买给我看,不然你就是只会动嘴皮子的草包。” 李四扯了扯程玉堂的衣袖,凑近道:“赵公子次次压你一头,嚣张至极,若拿不出银子,背后不知怎么笑话你。” “不妨先把玉佩抵给张三,保住面子,回头手头宽裕再赎回来。” 程玉堂与赵姓纨绔素来不对付,当众这么一激,心头火起,觉得李四说得在理,大不了回头再赎回玉佩,祖母又不知道。 他一把扯下腰间的玉佩,递给张三。 “蛐蛐,我要了!” 张三双眼发光,玉佩价值不菲,发财了! 程玉堂果然是个好骗的冤大头。 张三伸手去接,玉佩却被一只白皙纤细的手夺去。 姜饱饱真是服了,看在老太君给过一千两黄金和两间铺子的份上,再帮她一回。 当场一巴掌拍在程玉堂的后脑勺上。 “你是叉烧吗?” 姜饱饱抬手指了一圈,“三人合伙做局,骗你钱财,你看不出来吗?” 第188章 坑货 程玉堂摸了摸发疼的后脑,一脸不信:“张三和李四都是我的好友,他们怎么可能做局骗我?” 相识三年,一起喝酒吃肉斗蛐蛐。 平时没少关照两人,还借钱给他们应急。 多好的兄弟情,绝不可能做局。 姜饱饱没好气道:“十两银子收的蛐蛐,卖你一千两,见你没钱,便让你用玉佩抵账,纯纯拿你当冤种,还好友?” 断人钱财,如杀人父母。 张三气得不行:“你谁啊?爷们儿之间的交情,你一个小娘子懂什么,少管闲事!” 李四冷着脸喝斥:“一边待着去。” 两人面露凶光,试图用气势逼她知难而退。 姜饱饱哂笑一声,没搭理两人,目光犀利的投向程玉堂,字字诛心道: “你视作挚友的人,一唱一喝忽悠你,你所谓的死对头,跟他们是一伙的,故意激你入局。” “三人合伙把你当猴耍,不仅骗钱,还欺骗你的感情,意不意外,惊不惊喜?” 程玉堂双脸憋得通红,不知是气的,还是想挽回面子,反驳道:“他们不是一伙的!” “张三家里困难,才让我用玉佩抵账,他也是有苦衷的。” 张三立马换上一副诚恳模样:“没错,程兄帮过我多次,我一直记在心里,千万别被此女挑唆。” 说着,他把罐子往前递了递: “我娘还等着银子抓药,蛐蛐归你,玉佩先给我救个急,咱兄弟之间,总不至于见死不救吧?” 玉佩在姜饱饱的手里。 程玉堂莫名有点怂,不敢往回要,半晌憋出一句:“郡主,你可以借我一点钱吗?” 姜饱饱相当无语,都说了三人是骗子,程玉堂不仅没翻脸,还要问她借钱? 妈呀,叉烧都比他强。 老太君心态可真好。 换作她孙子,非得一巴掌拍过去不可。 姜饱饱深呼吸一口气,看在之前老太君给了一千两黄金和两间铺子的份上,要保持淡定。 她三两下功夫,把张三、李四和赵姓执跨捆了个结实,对侍卫吩咐道: “来人,把三人扭送官府,告他们设局骗人。” 处理完三人,一把拎住程玉堂的后衣领,丢上马车,准备强行送他回将军府。 程玉堂缩在车厢的一角,小声的抗议:“我不想回去,祖母天天逼我相看姑娘,烦都烦死。” 姜饱饱面无表情:“大号废了,再练个小号,老太君做得对。” 程玉堂鼓着脸:“我听不太懂,总觉得你说的不像好话。” 姜饱饱没有解释。 程玉堂双手合十放在胸前,装起可怜来:“麻烦你放我下马车,不要送我回府,拜托。” 姜饱饱丢给他一块玉佩,往后一靠合上眼:“收好你的玉佩,别跟我说话,很吵。” 程玉堂是个多话的性子,见姜饱饱清清冷冷的,小心翼翼的往她的方向挪了挪,到底没憋住,低声开口: “你跟我大哥真像,他也嫌我吵,不过,我每次被人欺负时,他都会挺身而出,护我在身后,他是全京城最年轻的少将军。” “后来大哥去了战场,再也没有回来。” 程玉堂说到最后,声音渐渐低了下去。 姜饱饱眼皮都没抬一下,一言不发。 程玉堂郁闷道:“你就不安慰我一下?” 姜饱饱察觉到马车停下来,掀开车帘往外一看,“行了,将军府到了,快下马车,想要人安慰,府里多的是。” 程玉堂双手死死扒着车厢壁,头摇得像拨浪鼓:“我不下,我不回府!” 姜饱饱拎住他的后衣领,提小鸡似的带下马车,走进将军府,丢到老太君面前。 “今日在酒楼吃饭,恰好碰到三个人设局骗他,顺手把他送回来,那三人还在府衙,老太君可以派人过去了解一下情况。” 老太君握住姜饱饱的手,一脸感激:“郡主,多谢你,玉堂一大早就偷溜出去,若非遇上你,还不知被坑成什么样。” “老身劝过无数次,他就是不听,偏要与酒肉朋友来往。” “我这把老骨头,实在管不住。” “想着赶紧给他寻一门亲事,一来找个厉害的媳妇管着他,二来也好给将军府留个后。” 老太君顿了顿,郑重的问:“郡主,你可还有别的姐妹?” “我们将军府不看门第,也不要求琴棋书画样样精通,只要有你七八分的身手,不,哪怕三四分也成,能管住玉堂就行。” “老身替他张罗婚事,愁得整宿整宿睡不着。” 程玉堂听到老太君的话,顿时急了:“祖母,我还年轻,我不成亲。” 姜饱饱扒拉开老太君的手,尴尬的笑了笑:“我没有姐妹,程公子的终身大事,恕我无能为力。” 程玉堂这个坑货,就算有姐妹,也不能介绍。 谁乐意满大街抓一个斗鸡斗蛐蛐的纨绔。 他未来的妻子,迟早气出毛病。 还是她家阿砚好。 姜饱饱随便找了个理由告辞:“人已送到,府上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罢,飞快的离开了将军府,生怕沾上什么麻烦。 老太君重重戳了一下程玉堂的额头,恨铁不成钢的道:“你瞧瞧,但凡跟个合眼缘的人提起你的婚事,都躲得远远的,你以后可怎么办?” 程玉堂有点颓丧:“我有这么招人讨厌么?” 老太君仔细端详程玉堂的脸,低声叹道:“论相貌,你在世家公子堆里,算是拔尖的,就是名声太差。” “以后,不许跟狐朋狗友瞎混。” “下个月皇家秋猎,不少大臣的家眷都会随行,打不到猎物也没关系,你嘴甜点,给姑娘们留个好印象。” 程玉堂小声嘀咕:“能不能不成亲?” 老太君没听清,继续叮嘱:“还有,你上回在京郊遭遇劫匪,宁王出现得过于巧合。” “镇国将军府手握二十万兵权,得陛下信任,更该避嫌。” “宁王虽是闲散王爷,终归是亲王,不能走太近。” 第189章 密报 郡主府,书房。 陆砚舟眼眸深邃,端坐于书案后,手里捏着一封由大梁传过来的密报。 纸上遒劲有力的写着一段话: 【朕予你三月期限,速回大梁。】 陆砚舟目光投向半跪在地面的二虎:“我若不回,他当如何?” 二虎微微躬身,慎重道:“皇命不可违,若殿下执意,只怕陛下会动用非常手段。” 陆砚舟面色沉凝,没有言语,取出火折子,点燃密报,掷入火盆里烧尽。 二虎摸不准陆砚舟的心思,到底是回还是不回? 常言道,英雄难过美人关,一点也不假。 他们殿下被郡主迷成啥样。 连皇位都得往后排。 二虎正暗暗摇头,忽然听到外头传来姜饱饱的声音。 “阿砚,你在不在书房?” 二虎识相的退了出去。 陆砚舟站起身,往姜饱饱的方向走,清冷的眸子里染上几分柔和:“姐姐出门视查新铺子,一切可还顺利?” 姜饱饱点点头:“香皂卖得不错,肥皂和牙膏也不赖。” 说着,她伸手环住陆砚舟的腰,仰头在他脸庞上亲了一下:“还是阿砚好。” 回府第一件事就是抱抱她家阿砚,心情美美的。 陆砚舟唇角不自觉往上翘:“一日不见,姐姐竟如此想我。” 姜饱饱算算日子,魂穿过来已有三年,阿砚除了偶尔有点病娇,其他各方面都挺好的,越看越喜欢。 有种捡到宝的感觉。 管他日后如何,先抱个够,反正不亏。 陆砚舟乖乖站着没动,任她抱着,耳根泛起一抹薄红,低低的问:“你是不是想要我?” 姜饱饱抬眸:“想要什么?” 陆砚舟别过脸,嗓音略带一点羞涩:“在书房也可以,你要试试么?” 姜饱饱听懂他的意思,面颊一热,连忙松开他,转移话题道:“你在大理寺当差,平时忙不忙,可还适应?” 陆砚舟见她无意,颇有一点遗憾,回道:“还可以。” “对了,下个月皇家秋猎,你我都在邀请名单里。” “按惯例,女眷只能在场外,陛下知道姐姐身手不错,特允你进入猎场,随行狩猎。” 姜饱饱头一回参加秋猎,新奇之下,难免生出几分兴致。 “骑射方面,我没有正儿八经的练过,要不要找人指点一二?” 陆砚舟清眸含笑,给出建议: “可以去马场,里头有教习师傅,也可向相熟的武将请教,不过武将公务缠身,不大好请。 “当然,若能进入军营训练,效果会更好。” 姜饱饱一个武将都不认识,去军营还得托关系,她又不上阵杀敌,犯不着折腾,还是掏点钱去马场省事。 “阿砚,你何时休沐?我们一起去马场练练。” 姜饱饱双眼亮闪闪的看着他。 陆砚舟抬手抚了抚她的发丝,唇角溢出两个字:“后天。” 姜饱饱眸中闪过期待:“我待会儿让袁管家准备骑装和弓箭。” 她正要走出书房,手腕忽然被陆砚舟扣住。 陆砚舟沉吟着,似有话要说,却半晌没有开口。 姜饱饱试探性问:“你有事?” 陆砚舟想起今日收到的密报,三个月后,若还留在大邺,必有麻烦上身。 大邺是姜饱饱的家,她用心经营的铺子良田,以及牵挂的家人,都在这儿。 她内心深处,应该更喜欢留在大邺安稳度日。 若去了大梁,远离故土,他们的感情还能像如今这般和睦吗? 陆砚舟若能选,他想留在大邺。 目前,知晓他大梁皇室身份的唯有贺家人。 陆砚舟手里有侯府罪证,一旦呈到御前,邺帝必会收回侯府兵权,还会牵连贺家。 贺家已被逼到悬崖边,多半会铤而走险,有所动作。 只要解决掉贺家,身份暴露的风险便能大大降低。 陆砚舟还有三个月期限,等隐患消除,再跟姜饱饱商议去留的事也不迟。 陆砚舟思量清楚,神色恢复如常,顺势把姜饱饱拥进怀里,温声打趣:“姐姐不是喜欢抱我么?可以多抱一会儿。” 姜饱饱可不想在书房里发生些什么,干笑一声:“不用。” 说罢,立马溜了。 陆砚舟望着她落荒而逃的背影,眸色渐渐变得幽深,无论如何,他都不会让她离开自己。 第190章 汗血宝马 后日。 姜饱饱和陆砚舟来到京郊马场,下月秋猎,来此训练的勋贵子弟不少。 不巧,遇上了程玉堂。 他没在训练,而是在驰道边的空地上支了把椅子,懒懒靠着,小厮剥开橘子,一瓣一瓣的往他嘴里送。 活脱脱的二世祖模样。 单看他欠欠的表情,一般人见了顶多轻嗤一声,不会多理,偏偏他身旁站着一匹神骏不凡的汗血宝马。 比在场所有人的马都要好。 不少人眼热,酸溜溜的低语: “一个只知道吃喝玩乐的草包,仗着镇国将军府混日子。” “汗血宝马落在他手里,简直暴殄天物。” “文不行,武不就,也就牵出来撑撑场面,别说汗血宝马,他就连温顺的骟马,怕都骑不上去。” 程玉堂听不太清,却从众人眼神里看出明晃晃的鄙夷,心头一阵不爽,猛地站起身,嚣张道: “怎么?瞧见小爷有汗血宝马,眼红不服?” 说着,他抬手指了指马匹,冲众人咧出一个笑容: “小爷今儿心情好,给你们一个机会,谁有本事驯服它,马就归谁,白送。” 户部尚书之子周然心思一动,迈前一步,扬声确认:“说话可算数?别到时候我们赢了,你耍赖。” 程玉堂扬起下巴:“我程玉堂是纨绔不假,但赖账的事,还不屑干。” 汗血宝马千金难求,就连皇子公主都不一定有。 眼下听到程玉堂要白送,贵公子们顿时心动不已,纷纷摩拳擦掌,跃跃欲试。 周然第一个尝试,刚翻身骑上马背,人还没坐稳,汗血宝马不耐烦的打了个响鼻,后蹄猛地一蹬,整个马身狠狠颠动。 周然只觉得一股大力从胯下传来,双手来不及抓紧鞍桥,整个人被甩了出去,四仰八叉的趴在地面。 程玉堂拍着大腿狂笑:“哎哟喂,才骑上马背就被甩下来,你比我也强不了多少。” 周然涨红了脸,在侍从的搀扶下,一瘸一拐的退到一旁。 汗血宝马的诱惑实在太大,谁也不肯死心,个个觉着自己骑术精湛,能驯服宝马。 一个接一个的上马,以不同的姿势摔回地面。 程玉堂笑得前仰后合:“诸位的骑术,真是让我大开眼界,落地千姿百态,换着花样吃土,可笑死小爷我了。” 众人气得牙痒痒的,偏又没法还嘴,后头的人实在丢不起脸,没敢再试。 姜饱饱摇了摇头,难怪程玉堂在贵公子圈里交不到朋友,全把人得罪光了。 实在不想沾上麻烦。 姜饱饱朝他略一点头,算是打过招呼,没有多聊的意思。 程玉堂反应截然不同,瞧见姜饱饱,双眼亮闪闪的:“好巧,郡主也来马场训练?” 姜饱饱简短回了句:“对。” 陆砚舟微敛眸子,不动声色的侧前一步,挡在姜饱饱身前,隔开两人的视线。 程玉堂一愣,目光落在陆砚舟身上,不得不承认,眼前的男子长了一副天怒人怨的好皮囊,怪不得能成为多宝郡主的夫君。 对上他清寒如霜的眼神,莫名有些心虚。 不是,他又不抢人家媳妇,心虚个球! 程玉堂露出诚挚的笑容,主动自我介绍:“我叫程玉堂,郡主救过我,还帮我揭穿骗局,我们是朋友。” 陆砚舟眸色渐深,语气轻飘飘的,听不出情绪:“我家夫人心善,顺手帮过不少人,程公子不必放在心上。” 程玉堂从平淡的话语里听出一丝警告,心里暗暗嘀咕,陆砚舟护妻也护得太紧,生怕被人抢走似的,他堂堂镇国将军府公子,虽有一点纨绔,但也不至于抢人媳妇。 他只是在姜饱饱身上感受到长兄般的亲切感,想多说几句话而已。 程玉堂解释不清,挪了个位置,再次看向姜饱饱:“郡主,你要不要试骑一下汗血宝马?” 周围勋贵子弟一听,纷纷投来看好戏的眼神,低声议论: “我没听错吧?十几个大男人都驯服不了的烈马,他让一个柔弱的郡主骑?程玉堂脑子是不是被门夹了?” “待会儿摔下来,可别哭鼻子。” “我打包票,郡主决不可能答应。” 程玉堂脑中闪过贵公子们落马的惨状,反应过来,不好意思道:“都怪我考虑不周,此马性烈,除了我大哥,还没人驯服过。” “郡主千万别试,万一摔下来,损了颜面事小,若有个闪失,我难辞其咎。” 姜饱饱挑了挑眉,越不让试,就越激发她的征服欲。 倔驴都能驯服,马难道不行? 姜饱饱抱着一丝好奇心走入驰道,立于马侧:“试一试,倒也无妨。” 不待程玉堂出声阻止,姜饱饱已轻身一跃,落在马背上,汗血宝马瞬间暴怒,前蹄高扬,企图把她甩下来。 姜饱饱收紧缰绳,双腿死死夹紧马腹,任凭马儿折腾,都稳稳坐在马背上。 “就这点力道,可甩不下我。” 一人一马在沙地上激烈交锋,不过几个回合,桀骜不驯的汗血宝马渐渐温顺下来。 姜饱饱一提缰绳,沿着驰道策马奔跑,疾风掠影,英姿飒爽。 众人看得目瞪口呆。 姜饱饱骑马跑完一圈,回到原地,跃下马背,赞赏的摸了摸马头:“不愧是汗血宝马,好快的速度。” 程玉堂疾步走上前,激动道:“郡主,你是第二个驯服烈风的人,小爷说话算话,马归你。” 姜饱饱知道程玉堂的败家性子,提醒道:“你拿汗血宝马当赌注,老太君若是知晓,你少不得一顿家法。” 程玉堂心虚的摸了摸鼻子,起初,他用汗血宝马当赌注,主要为了让嘲笑他的人吃瘪。后来遇到姜饱饱,便想着把好东西分享给她。 不就是一匹汉血宝马么? 又不是输不起。 程玉堂很有骨气的道:“小爷不怕家法。” 姜饱饱瞅了他一眼,暗暗摇头:“多谢你邀请我试马,马是你的,我不要。” 程玉堂还想说点什么,姜饱饱已经拉着陆砚舟离开。 人人都想要汗血宝马。 姜饱饱很爱财,却拒绝了。 程玉堂有些郁闷,姜饱饱是关心他,怕他输掉宝马后挨罚?还是单纯的嫌弃他,不想招惹麻烦? 他程玉堂,难道连一个真心朋友都交不到? 第191章 天生将才 马场有专门练习骑射的射圃。 教头是一名退下来的武将,姓韩,满头白发,却精神抖擞,站在最前方,铿锵有力的讲解着骑射技巧: “射箭讲究循序渐进,先练步射,熟练后,再上马练习骑射。” 韩教头拈弓搭箭,亲自示范: “步射讲究力从地起,两只脚与肩同宽,左手撑弓,右手扣弦,肩要沉,肘要平,力从腰背走,不要在胳膊上蛮拽,看准了靶心再放。” 话音刚落,箭直直射向箭靶,正中靶心。 可见,韩教头确实有真本事。 姜饱饱和陆砚舟站在勋贵子弟当中,认真的听着。 韩教头目光扫过众人,继续讲道: “至于骑射,马背颠簸,绝不能死瞄,腰要随马背起伏,两膝夹稳马腹,射准的窍门不在眼,在于把控节奏,顺应马匹起落,借奔马之势射出箭矢。” 讲解完,韩教头大步跨上一匹高头大马,抽箭,搭弦,开弓,动作一气呵成,箭矢再次正中靶心。 姜饱饱双眼发亮:“六十多岁的老头,还能有这般身手,当真厉害。” 陆砚舟出声解释:“韩教头年轻时,是有名的神箭手,平日不大授课,皇家围猎在即,才来得比往常多些。” 姜饱饱很满意,掏点钱来马场,确实比自己找骑射师傅省事。 教头授完课,接下来是练习时间。 人比较多,分批次上场。 姜饱饱是唯一练习骑射的女子,站在人群中,格外显眼。 旁的姑娘多半是陪自家兄弟来的,大胆的会练练骑马,此刻正坐在一旁喝茶歇脚。 尚书府周家与贺家是姻亲。 自从贺仁流放,贺氏一族在朝中的势力大减,还好有太后坐镇,不算太惨。 周二小姐常随母亲往来贺府,知道贺家与郡主府不对付,看姜饱饱的眼神十分不爽。 “一个姑娘家,在男人堆里学骑射,不知羞耻。” 曹三小姐手拿绢帕,掩嘴讥笑:“就是,没半点大家闺秀的样子。” 赵四小姐压低声音道:“听闻,多宝郡主出身乡野,侥幸育出高产粮种,才被陛下破格封为郡主。” “说白了,就是泥腿子,性情粗鄙很正常。” 苏小黎与三人往来较少,在场只有四个姑娘,才凑到一处,听她们你一言我一语的鄙夷姜饱饱,忍不住小声接了句: “方才,我亲眼目睹郡主驯服汗血宝马,那身手,多少男子都比不上。” 聚在一起聊天,最怕来一个唱反调的。 周二小姐眼神不善的看着苏小黎:“身手好又如何?身为女子,不守女德,抛头露面,与男子混在一起,简直有辱门风。” 曹三小姐提醒:“京中多少贵女给郡主递过茶会诗会的帖子,她一次都没应过,也不知是瞧上不咱们,还是胸无点墨,难登大雅之堂,怕丢脸。” 赵四小姐轻嗤:“粗鄙不堪,无半分贤良淑德,哪个体面人家敢娶她进门当主母?” 苏小黎一人敌不过三嘴,憋了半晌,小声嘟囔道:“可郡主挺受圣宠的,她招的赘婿是新科状元,短短几个月连升数级,哪个世家公子比得上?” 豪无意外,缺心眼的苏小黎被三人排挤,赶出了小圈子。 苏小黎有点委屈,她又没说错,不过是陈述事实。 苏府在镇国将军府斜对面。 程玉堂认识苏小黎,见她一人闷闷不乐的杵在边上,凑过去问了一句:“咋的?被人欺负了?” 苏小黎被家里人教育过,要远离程玉堂这样的纨绔子弟,当即后退两步,连连摇头:“没有,就是合不来。” 程玉堂知道自己不受待见,主动保持距离,摊摊手道:“合不来,就不凑一块儿,多大点事。” 说罢,不再多言,目光投向射圃,姜饱饱的方向。 前一批练完,轮到姜饱饱上扬。 她不慌不忙走到射位,从箭壶里抽出一支箭,搭上弓弦,瞄准,松指,动作行云流水。 箭矢破空而出,径直穿过靶心,带起几缕草屑。 围观的人惊得目瞪口呆: “贯穿靶心?得多大的力气?” “你们看,她用的是三石硬弓,一般人,连弓都拉不开,更别射准。” “她一个女子,如何做到的?” 韩教头同样难以置信,他死死盯着姜饱饱,像是发现稀世珍宝似的,急忙抬手示意:“去九十步的位置,再试一次!” 姜饱饱淡定移步,再次搭弓射箭,又一次正中靶心。 韩教头双眼放光,声音都因为激动而拔高几分:“两百步!去两百步的位置试一次!” 一众勋贵子弟弟议论纷纷: “韩教头未免太高看多宝郡主?九十步能射中,已算出类拔萃,竟让她去试两百步?” “两百步开外,接近三百米的距离,靶心瞧着仅有指甲盖大小,箭矢飞过去少说也要一两息,期间有个风吹草动,就会射偏。” “难不成还指望她射中?军中日日苦练的将士,都极难做到,更别提一介女子,看个热闹得了。” 众人皆不相信,都抱着看戏的心态。 姜饱饱面不改色,移步至两百步外,再次射出一箭。 只听“笃”的一声闷响,箭矢死死钉入靶心。 围观众人惊得眼珠子都快掉出来,连呼吸都忘记了。 三千营主将都指挥使郭将军,恰好也在现场,原本只当看个热闹,并无出面的意思。 眼下,再顾不上其他,大步走到姜饱饱身前,压抑着声音里的激动:“去三百步的位置,再试一次!” 围观的勋贵子弟完全懵了,忍不住窃窃私语: “三千营是我大邺的精锐骑兵,个个都是万里挑一的好手,郭将军身为指挥使,素来治军严苛,为人方正,平日很少理会营外的事。” “今日怎会过问不相干的骑射训练?” “你们没听见吗?三百步射箭,足足四百多米的距离,历朝历代能做到的人,屈指可数。” “镇国将军的成名战,便是在两百米开外一箭射死敌方首领。” “韩教头年轻时号称神箭手,百步穿杨,箭无虚发,威名足以震慑敌军。” “多宝郡主若真能在三百步外射中靶心,再通晓用兵之道,岂不是天生的将才?” “想多了,三百步外中靶都费劲,更别提靶心。” “也对,她若能中靶,我名字倒过来写。” 第192章 受欢迎 姜饱饱也想试试自己的极限,走到三百步开外,搭箭,拉弓,目光死死锁定靶心。 寻常人看三百步外的靶子,是模糊的。 姜饱饱五感灵敏,视力极佳,看清朱红色的靶心不是问题。 弦响,箭出。 受风力的影响,箭偏了一点点,射中七环。 郭将军和韩教头心潮澎湃,刚想说能射中七环,已是惊为天人。 姜饱饱再次弯弓搭箭,凝神屏息,比前一次更加认真,箭矢再次射出,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韩教头倒吸一口凉气:“神乎其技,实打实的神箭手!” 郭将军激动得仰天大笑,声如洪钟:“天生将才,好好培养,必能成为我大邺的栋梁!” 两高兴完,突然意识到一个重大的问题。 “你为是女子!”郭将军痛心疾首,“若是男子该多好!” 姜饱饱神色坦荡:“女子怎么了?谁规定女子不能射箭?” “女子自然能射箭,只是……”郭将军叹了口气:“你若是男子,本将定亲自上书陛下,将你收入三千营培养,绝不埋没你的天赋。” 近两年,大邺解决了饥荒问题,粮草充盈,边关还算安稳,没到非她上阵杀敌不可的地步。 贺家这个大麻烦尚未根除。 姜饱饱瞧没有进军营的想法,如实道:“郭将军不必遗憾,天下人才济济,不差我一个,若没别的事,我还要去练习骑射。” 郭将军还能怎么办,只能用一副痛失万两金的忧伤眼神,望着姜饱饱的背影。 接下来是骑射,骑在飞奔的马背上射箭,确实比原地射箭要难得多。 不过只要掌握了技巧,姜饱饱同样能射中靶心。 整个训练过程,围观的勋贵子弟从最初的震惊,到渐渐习以为常,能力高出不是一星半点,能嫉妒的心都生不起来。 其实,陆砚舟射箭的准头也是不错的,奈何姜饱饱的太过耀眼,掩盖了所有人。 夕阳西斜,训练完毕。 姜饱饱牵着马,与陆砚舟并肩而行,余晖洒下,将两人的影子拉得长长的。 “今日,姐姐感觉如何?”陆砚舟偏过头,轻声问道。 “难得活动筋骨,痛快。”姜饱饱唇角微扬,眉宇间还带着几分飒爽。 陆砚舟停下脚步,抬手替她捋顺耳边一缕微乱的发丝,温声道:“姐姐若是喜欢,以后我可以陪你多来。” 他靠得极近,俊朗的面容近在咫尺。 额角还带着一丝刚训练完的薄汗,却丝毫不显狼狈,反倒衬得一双眸子愈发清冽。 姜饱饱忍不住多看了两眼,阿砚啥时候都好看,若非她在射箭方面极有天赋,今日最亮的仔就是他。 太惹眼了,未必是好事。 姜饱饱想了想,豪气道:“一直被人盯着,怪不自在的,我又不差钱,回去后,买块地,自个儿掏钱弄个射圃,想练多久练多久。” 陆砚舟展颜笑了:“好,都听姐姐的。” 两人步履平缓,言笑晏晏。 苏小黎踌躇半晌,鼓起勇气,小步走到姜饱饱面前,紧张道:“多宝郡主,你真厉害,我以后也想学骑射,还请多指教。” 姜饱饱扫了一眼苏小黎的小身板,一副身娇体软易推倒的模样,坦言道:“姑娘家多练练体力,没坏处。” 苏小黎双眼发亮,小脸通红,心里在疯狂咆哮:郡主搭理她了,不像传说中的难相处,太好了! 还说多说点什么,程玉堂挤了过来。 “斗公鸡斗蛐蛐有啥意思,突然觉得骑射也不错。” 程玉堂期待道,“郡主,你可以指点一下我吗?” 两人挤一左一右围着姜饱饱,硬生生把陆砚舟挤到一旁 陆砚舟一头黑线,伸手把姜饱饱拽到身后,不满道:“你们要找骑射师傅,自己寻人去,她是我的夫人。” 第193章 不乖 程玉堂私下打听过郡主府,大概了解陆砚舟的情况,寒门赘婿,文采斐然,一路过关斩将,高中新科状元,深得陛下器重,短短数月连升四级。 有一副好皮囊。 十分讨郡主喜欢。 程玉堂一个单身狗,莫名有点羡慕,他连一个真心朋友都交不到,瞧瞧人家,吃得多好。 真是人比人,气死人。 程玉堂喜欢姜饱饱,待在她身边有种说不出的安全感,想跟她交朋友,瞧陆砚舟的护妻劲儿,明显不让,实在叫人忧伤。 “郡主箭术超群,我只想讨教一二,没有别的意思,陆大人何必如此防备?” 程玉堂语气真诚,试图为自己辩白。 陆砚舟唇角微勾,眼底却没有笑意,当真毫无所图,就不会主动讨好,更不会说出“没有别的意思”之类的话。 自家夫人这么好,外面的野男人,不得不防。 陆砚舟似笑非笑:“程公子出自镇国将军府,想找一个箭术精湛的武将为师,并非难事,用不着我家夫人指点。” 苏小黎自幼被家人告诫,离纨绔子弟远点,姜饱饱是她的偶像,必须护着,当即插话道: “程玉堂,你不学无术,整日不是斗鸡就是斗蛐蛐,离郡主远点,可别带坏她。” 说罢,快走两步来到姜饱饱面前,拍着胸脯自我推荐: “郡主,你放心,我跟他不一样,没有任何不良嗜好,且是真心想学骑射,还望郡主日后多多指教。” 程玉堂气得不行:“苏小黎!你啥意思?你真心,我就不是真心吗?” “我程玉堂是纨绔没错,可也没做过伤天害理之事,凭啥区别对待?” 苏小黎朝程玉堂做了个鬼脸,接着转向姜饱饱,真切道:“郡主,你选我,我肯定比他做得好。” 姜饱饱扶额,一场骑射训练,竟不小心引来了迷弟迷妹。 两人估摸着是一时兴起,想亲自试试。 可骑射哪有那么容易?养尊处优的公子小姐,很难吃得下训练的苦。 想来,新鲜个三五日,便会知难而退。 姜饱饱微微一笑,不疾不徐的开口:“五十步外,十箭射中五回靶心,谁能做到,再谈指教的事。” 苏小黎率先表示:“我回去就学,一定好好用功,等我达到要求,就来郡主府寻你。” 程玉堂不甘落后:“我也一样!” 程玉堂与苏小黎相互对视,双眼燃烧着熊熊烈火,相互较劲儿,想比个输赢。 程玉堂本身就会骑马,就是箭术不精,只要收起懒散之心,勤加练习,还是有很大机会达到要求的。 但是,想让一个纨绔收起玩乐的心思,积极上进的练习射箭,相当困难。 而苏小黎更不容易,世家贵女所学,大多是琴棋书画,女红刺绣,或者传授一些当家主母的治家本事,学骑射的少得可怜。 家里人不一定支持。 在姜饱饱看来,练练骑射没坏处,学不精也无妨,权当锻炼体力,学会骑马,真遇上什么事,溜得也比别人快些。 姜饱饱没再多言,简短说了句鼓励的话:“行,你俩加油。” 天色不早,告辞完,各自回府。 姜饱饱洗了个舒服的热水澡,换上轻软的寝衣,懒懒靠在榻上,有一搭没一搭的看着时下最流行的话本子。 古代娱乐活动少。 睡前翻翻话本子,是一种相对放松的消遣方式。 房门被人缓缓推开,一阵夜风裹着男子身上清冽的气息卷了进来。 姜饱饱朝他的方向瞅了眼,微微一笑,继续低头看话本子。 陆砚舟走到床沿,俯身靠近,深邃的眼眸在昏暗的灯影下洇开一片深不见底的暗色,直勾勾的锁住她。 “姐姐,你在等我吗?” 姜饱饱放下话本,轻嗯一声:“你不喜欢程玉堂和苏小黎,怎么没当场把我拉走?” 陆砚舟微垂眼眸,嗓音低沉:“我不喜欢任何人靠姐姐太近,想独占你,可我不能拦着你交朋友,我希望你开心。” 姜饱饱知道陆砚舟的占有欲,会照顾他的情绪,却不会为了他放弃自我,断了社交。 程玉堂有点麻烦,但性子不坏,苏小黎活泼讨喜。 两人她都不讨厌,聊上几句没什么。 姜饱饱摸了摸陆砚舟的头发,温声道:“阿砚是独一无二的,任何人都无法取代。” 陆砚舟握住她的手,放在唇边吻了吻:“姐姐,我这么乖,要个奖励可以么?” 姜饱饱,“你想要什么?” 陆砚舟唇角弯起一抹弧度,带着不容拒绝的力道,重重吻住她的唇。 不是浅尝辄止的吻,而是充满浓烈占有欲的掠夺。 温热的唇瓣紧紧贴合着她的,辗转厮磨,仿佛要将她拆吃入腹。 前一刻还在说乖,下一刻做的事,跟乖没有半毛钱关系。 姜饱饱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尝试占据主动权。 却不想,陆砚舟圈得她更牢,寸步不让。 一下子引起了姜饱饱的征服欲。 几番纠缠翻滚,最后,陆砚舟还是被姜饱饱压在身下。 “阿砚,你不乖。”姜饱饱指尖抵着他的胸膛,缓缓向下游移。 陆砚舟眼尾泛起一抹薄红,直直盯着她,喉结克制的上下滚动,连带着呼吸都粗重了几分。 “姐姐若觉得我不乖,今夜可以狠狠罚我,我绝无二话。” 第194章 赤裸裸的勾引 什么狠狠罚他? 阿砚净说些引人犯罪的话。 姜饱饱脸颊微热,手指停在他紧实的腹肌处,指腹下是极具爆发力的线条。 陆砚舟见她停着不动,眸色微微加深,暗哑的嗓音里透出渴求与蛊惑:“姐姐为何不继续?” “故意挑起我的欲念,却不安抚,是对我的惩罚吗?” 姜饱饱从脸热到耳根,纠正道:“明明是你先挑起的。” 陆砚舟低低笑了一声,温顺的承认:“抱歉,我忘了,姐姐太勾人,我一时没忍住。” 他顿了顿,眼底的暗色半分未减,目光缠在她脸上,嗓音比方才更哑了几分: “不要停下来好不好?我难受……” 静谧的厢房内,他的声音又低又缓,像带了钩子,一下一下撩拨着。 姜饱饱再听下去,耳朵都要怀孕,不禁抬手抵住他的唇:“不准说话。” 陆砚舟唇角微不可察的勾了勾,顺势抬手扣住她的手腕,伸出舌尖,不紧不慢的舐过她的指尖。 姜饱饱手头一颤,微凉湿濡的触感顺着指骨一路蔓延到后脊,像被危险的兽类舔过,带着一种难以言喻的异样。 阿砚的行为,简直是赤裸裸的勾引。 不管了,反正是自己的夫君,吃了再说。 姜饱饱俯身压下,吻落在他的唇上,辗转缠绵间,交汇彼此的气息。 夜还很长,奖励或是惩罚,早已分不清楚。 ** 陆砚舟天蒙蒙亮便起床,看了看睡得安稳的姜饱饱,再瞅瞅胸膛上留下的吻痕,不禁笑了笑,慢条斯理的穿上衣袍,梳洗用膳。 二虎一身黑衣,闪身至他跟前,低声汇报: “已经查到永宁侯府豢养死士的密地,外围守卫极其森严,我没能潜进去。” 陆砚舟神色未变,淡淡询问:“近期死士可有异动?” 有。”二虎垂首答道,“属下发现,有不少死士频繁调动,似乎有大动作。” 陆砚舟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冷芒,语气依旧平稳:“摸清他们的动向,万事小心,不要打草惊蛇。” 二虎应了声是,身形一晃,消失在原地。 姜饱饱起床时,陆砚舟已经去上朝。 她穿上罗裙,系好腰带,昨夜的画面不由自主的涌上来,耳根渐渐发热。 她的自制力,在阿砚面前,完全不管用。 那家伙跟个妖精似的,不勾到人誓不罢休。 姜饱饱收起心绪,梳洗完,唤来袁管家,让他寻一块合适的地,张罗建射圃的事。 宫里突然来人传话,说邺帝宣她入宫。 姜饱饱好长一段时间没进皇宫,心里琢磨着,邺帝传她过去,所为何事? 公公领着她来到御书房门前,示意道:“陛下就在里头,郡主直接进去便好。” 姜饱饱迈步走进御书房,殿内除了坐于案后的邺帝,还有身材魁梧的郭将军。 郭将军见到姜饱饱,声音里难掩激动:“陛下,就是她!三百步外一箭射中靶心,虽说是个姑娘家,但一手出神入化的箭术,实属罕见!” 邺帝神色平静,并无意外,早在青河村暂住时,就知道姜饱饱天生神力,身手不凡,如今仅是箭术过人,于她而言不算稀奇。 他略一沉吟,温声开口: “多宝郡主,你想不想去三千营训练一番?” 姜饱饱直言道:“不太想去。” 郭将军一怔,帝王开口,臣子唯有领命,万万没想到,姜饱饱回绝得如此干脆,再瞧她进殿时未曾跪拜,陛下竟无半分怪罪的意思。 如此看来,这位从民间升上来的郡主,颇得陛下看重。 邺帝清楚姜饱饱的性子,不紧不慢的补了一句:“皇家围猎在即,若能夺魁,赏黄金千两。” 姜饱饱双眼一亮:“当真?” 邺帝看着她的财迷样,嘴角微扬:“朕向来一言九鼎。” 旋即,他话锋一转: “不过,你想拿下头名并不容易,围猎当日,朝中武将皆会下场,他们兴许力气不如你,但实战经验丰富。” “马场射圃开阔,靶子固定,你能射中不算太难,若换成移动的活靶,或者穿梭林间的猎物,你还能射中吗?” “去三千营操练半个月,营中设有活靶,还有各式兵器,多练练,打磨身手,围猎时也能更有把握。” 姜饱饱陷入思索,虽不清楚黄大叔为何大方的让她进入军营重地,转念一想,多练练确实能提升实力,对自己没坏处,当即应下: “陛下所言极是,我定当珍惜此次历练的机会。” 邺帝满意的点点头,看向郭将军:“人交给你,好好培养。” “是,陛下!”郭将军抱拳应声,心中翻涌着难以置信。 他今日进言,原本只是想让陛下知晓京中出了个奇才,没想到,陛下居然允许一个女子踏入三千营。 多宝郡主在陛下心中的分量,果然不一般。 姜饱饱从御书房出来,多了一项军营训练的任务。 搞不清楚邺帝的目的,不过无所谓。 皇家围猎第一名,她势在必得。 邺帝目送姜饱饱的背影远去,唇角轻扬,如此人才,自然不能闲置,先培养着,日后说不定能派上用场。 姜饱饱虽爱财,却是个重情重义的姑娘。 她生在大邺,家人在大邺,人跑不掉。 旁的国家求贤若渴,却无人可用,大邺人才济济,皆是他慧眼识珠,亲自提拔的。 大邺的盛世,迟早会到来。 反观隔壁的大梁,去年刚闹过一场大饥荒,靠商人贩些红薯过去,今年情况才好点。 根据暗探传来的密报,大梁朝中内斗得厉害,无暇顾及外患。 两国曾势均力敌,这两年大邺明显压过一头。 邺帝手指在龙案上轻轻叩了叩,眼下,正是开疆拓土的好时机。 第195章 三小孩登门 姜饱饱从皇宫回到郡主府,裴小宝、裴予安和小太子,全都在花厅候着。 裴予安率先迎上前,双眼亮闪闪的,带着几分孺慕:“姜娘子,听闻你在三百步外射中靶心,大家都夸你是神箭手!” 说到此,他微微扬起精致的下巴,眼底闪过一丝骄傲: “国子监也有骑射课,我在同级子弟中,也总拿第一。” 姜饱饱瞧他一副等着人夸奖的模样,不禁摸了摸他的头:“是么?我们家予安很了不起。” 时间过得真快,转眼魂穿过来已有三年多。 当初遇到裴予安时,他才六岁,是个说话奶声奶气的小豆丁。 如今,小身板长到她胸口高,眉眼间透着世家公子的矜贵气度。 裴予安得到夸奖,偏头看了眼小太子,得瑟的不行。 小太子清了清嗓子,一板一眼道:“上个月的月考,四书五经和律令,本殿略胜一筹,拿了第一。” 裴予安闻言,立马说道:“算学,我是第一。” 两小孩是最好的朋友,却不影响相互较劲儿。 姜饱饱无奈一笑:“好好,你俩皆是翘楚。” 裴小宝眨巴着黑溜溜的眼睛,眼眶里水光打转,声音软糯糯的:“小宝不会射箭,学识也不如哥哥和太子,是不是很没用。” 又乖又委屈的小崽子,任谁看了心都要化掉,哪还舍得说他半句不好。 姜饱饱蹲下身,捏了捏他软乎乎的小脸:“小宝还小,等你长大也是棒棒的。” 裴小宝点了点头,志气满满:“小宝一定加倍努力,追上他们!” 姜饱饱伸手揉了揉他的脑袋:“好,我们都等着。” 裴予安和小太子不约而同的在心里嘟囔:“小绿茶,就知道卖乖讨巧。” 小太子有点郁闷,姜饱饱分别摸了裴予安和裴小宝的头,就是没摸他的。 是不是不喜欢他? 父皇说过,身为东宫太子,不能轻易表露情绪。 小太子绷着一张冷峻的小脸,一声不吭的生闷气。 姜饱饱感觉小太子好像不太高兴,又不知道缘由,想了想,三小孩过来,多半为了蹭饭,弄点吃食哄哄,肯定不会错。 明日就要进入军营训练,正好犒劳一下自己。 三小孩闲着也是闲着,不如抓来当劳动力。 姜饱饱拍了拍手,宣布道:“今日,我准备亲自下厨,谁愿意给我当小帮手?额外做一份藕粉桂花糖糕,给你们带回府当点心。” 裴予安率先举手:“我要当小帮手!” 裴小宝脸颊微红:“我也想帮忙,可以么?” 小太子别扭道:“大家都帮忙,本殿自然不能置身事外。” 姜饱饱见三小孩同意,大手一挥,领着他们走进小厨房。 “我们先做藕粉桂花糖糕。” 姜饱饱分别给三人系上围裙,指挥道:“予安,厨房你熟,跟小伙伴们讲讲安全事项,再带他俩清洗一些干桂花备用。” 清洗是简单的活儿,三人围在水盆边,做得有模有样。 姜饱饱开始制作糖糕,先取出一袋上等藕粉,倒入一些进瓷盆中,用少量凉水化开成浆。 再冲入滚烫的沸水,边冲边快速搅拌,直至藕粉变得浓稠透明。 待稍凉后,拌入桂花蜜,搅匀成细腻的藕浆。 放入木盒压平,入屉慢蒸,大约蒸两刻钟,糕体透亮凝固,放凉后才能切块。 最后撒上少许干桂花,余温焖出香气,不仅起到点缀效果,还能增添花香的层次。 期间,姜饱饱也没闲着,麻利的准备晚饭,刀工行云流水,鱼片去骨,薄如蝉翼,处理食材的动作堪称一绝。 一个时辰后,姜饱饱做的菜肴陆续出锅,满屋子都弥漫着诱人的饭菜香。 三小孩鼻尖耸动,满脸都写着想吃。 姜饱饱微微一笑,给他们端了一盘晶莹剔透的糕点:“你们今日出了不少力,辛苦了,先尝尝藕粉桂花糖糕,饭菜马上就好,再等等。” 三小孩坐在前厅,吃得一脸满足。 裴予安咬了一口糖糕,忍不住赞叹:“软糯中带着藕粉的清润和桂花的醇香,甜而不腻,真好吃。” 裴小宝连连点头:“待会还能吃到美味的饭菜,真想每天都待在郡主府。” 小太子无情的提醒:“郡主姐姐事务繁忙,就算住在府里,也无暇下厨。” 裴予安扬了扬下巴,语气里带着藏不住的骄傲:“姜娘子可厉害了!就算不下厨,待在她身边也很开心。” “姜娘子最喜欢我,府里有我的专属厢房,她说过,我想什么时候回来住都成,郡主府永远是我的家。” 关键是,陆砚舟不让,裴予安有点苦恼,不然,早就搬回来长住。 小太子眼里露出一抹羡慕,生于皇家,注定隔着君臣之礼,毫无芥蒂的亲情,终究是遥不可及的奢望。 三小孩正聊得热闹。 陆砚舟散值归来。 他身着一袭大理寺少卿的青黑色官袍,衬得身姿挺拔如松,眉眼间带着一丝冷肃。 本就兼任东宫讲官,又是裴予安的启蒙老师,学生对夫子天生存着几分敬重。 三小孩脊背下意识挺得笔直。 陆砚舟被姜饱饱叮嘱过,不能欺负小孩,朝三人略一点头,示意他们继续,自己则主动进入小厨房,帮忙端菜。 郡主府的饭菜很好吃,氛围也轻松。 姜饱饱浅笑嫣然,挨个给三小孩夹菜,陆砚舟坐在她身旁,默默剥了一盘虾,推到她面前。 三小孩吃得十分畅快,就是莫名被喂了一嘴狗粮。 离开时,一人捧着一盒藕粉桂花糖糕。 小太子回头看向姜饱饱,别扭的挤出一句:“谢谢郡主姐姐的糖糕,下次,你摸了他们的头,也要摸我的。” 说罢,飞快的钻入马车,合上车帘。 姜饱饱反应过来,原来之前小太子不高兴,是因为自己没摸他的头? 她一直以为小太子注重仪态,定然不喜被人触碰脑袋,没想到,事实恰恰相反。 姜饱饱轻笑摇头:“就算是太子,到底也还是小孩。” 陆砚舟从身后搂住姜饱饱的腰,下巴搁在她肩头,低低道:“姐姐还真是招人喜欢,我有一点吃醋。” 姜饱饱在他俊脸上亲了一下,顺势往他嘴里塞了一颗糖:“不醋,吃糖。” 陆砚舟凑近一点,双眼直直盯着她:“一颗糖就想打发我?” 姜饱饱强调:“我亲手做的,只有你才有。” 陆砚舟意味不明的问:“可以换别的糖么?” 姜饱饱牵起他的手,往回走:“你已经吃到嘴里,换不了。” 陆砚舟唇角噙着一抹若有似无的笑,宠溺道:“姐姐耍赖。” 第196章 服不服? 翌日,姜饱饱来到三千营。 三千营并非只有三千人,麾下有两万精锐铁骑,全营设五司,姜饱饱被分到战力最强的第五司。 负责督训操练的正是郭将军。 军营里全是男子,只有姜饱饱一个女子,无数探究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郭将军站在军队前方,声音洪亮的介绍:“这位是多宝郡主,陛下特批进入三千营训练,日后,她就是我们军中的一员!” 军营规矩森严,尽管士兵们满腹疑问,依旧保持整齐的队形,无人多话。 罗副将迟疑再三,问出所有士兵的心声:“三千营向来以严苛著称,郡主千金之躯,当真熬得住苦训?” “若在操练中磕伤碰伤,怕是担待不起。” 话语听着恭敬,实则暗含嫌弃。 姜饱饱一身戎装,神色自若的开口:“军中将士如何操练,我便如何,绝不搞特殊,若训练时受伤,我自己担着,不会牵连旁人。” 罗副将怎么看姜饱饱,都不像能吃苦的人,沉吟片刻,还是把丑话说到前头:“军营不是玩闹的地方。” “郡主若吃不消,就早点退出,抹鼻子掉眼泪,是没有人哄的。” 姜饱饱没有废话,直言道:“我知道诸位都不相信我,多说无益,咱们训练场上见真章。” 军营的第一场训练,是负重跑步。 每人背五十斤重物,跑完五里地。 单从这一项就能看出,比普通军营训练强度高得多。 所有士兵利落有序的背上背包。 姜饱饱初来乍到,先观察旁人如何做,动作便稍慢了些。 罗副将双手抱胸,斜睨着她:“郡主,你是不是怕了?这只是热身训练,后面还有强度更大的。” 姜饱饱白了他一眼,罗副将这是盯上她了? 稍有松懈,便揪住不放。 郭将军看在眼里,并未多言,罗副将人不坏,更不会欺负一个小姑娘,不过是想用几句重话,激她知难而退罢了。 毕竟,军营确实不是玩闹的地方。 陛下亲批的人,谁也不能赶。 可若她自己熬不住,主动退出,便怨不得三千营。 郭将军比军营里的人了解姜饱饱一些,知道她力气大,当即吩咐:“给郡主上一百斤的背袋,手脚各绑二十五斤的铁砂。” 罗副将瞪圆双眼:“将军,你没弄错吧?她一个小姑娘,负重五十斤都够呛,还要加重量?” 郭将军盯着姜饱饱,眼神里透出期许:“试试看,才知道行不行。” 姜饱饱背上百斤的背包,脚再绑上铁砂,手脚试着活动了几下,丝毫不影响行动,抬眼一看,士兵们已经开跑。 姜饱饱不想听罗副将碎碎念,赶紧追上。 别人跑得气喘吁吁,汗流浃背,她跟散步似的,轻轻松松。 第一个折返回原点。 罗副将京呆了:“郡主的力气怎么如此大!” 郭将军不以为意的开口:“不然,你以为陛下为何特批她进入三千营?” “一百五十斤的负重,对她来说,太过轻松,明日加到三百斤,若还能坚持,就四百斤、五百斤,依次递增。” “人只有在极限时,才能磨砺意志与耐力。” 罗副将替姜饱饱捏了把汗,遇到铁血将军,接下来的军训日子怕是不好过。 不过转念一想,三千营里的人,哪个不是在极限边缘上练出来的? 跑完步,开始常规操练。 营中操练,不单有骑射,还有各类长短兵器的演练。 刀有刀法,枪有枪法。 一概去繁就简,摒弃中看不中用的花哨招式,打磨实战杀招,出手务求快狠准,一击制敌。 姜饱饱觉得,军里的招式很适合她。 稍作休整,校场上的气氛再度紧绷。 郭将军站在校场中央,目光如炬,沉声喝道:“两人一组,切磋对练,都给我拿出真本事!” 姜饱饱分到一个身手不错的对手,黑壮汉子,臂粗腰圆,一看就很有实力。 谁知,还没过几招,他就败了。 罗副将眼底爆发出一团亮光,有遇见天才的心喜,还有被激起的战意:“我来!” 说着,他从兵器架上,取出一把长铁枪,朝姜饱饱刺去。 罗副将久经沙场,步战枪法出神入化,长枪横扫间带起破空声,招招直逼要害。 姜饱饱灵敏的避开枪锋,起初对战有些生涩,不过三招,便迅速摸清罗副将的路数,身形游走间隐隐占了上风。 眼看罗副将就要被逼入绝境,到底久经沙场,临危不乱之下,一记刁钻的回马枪骤然刺出,硬生生逼停姜饱饱的攻势。 两人各自退开,打了个平手。 罗副将朗声大笑:“郡主好身手,打得痛快!” 郭将军在一旁观战,瞧出姜饱饱有所隐藏,没发挥出真正的实力,戏谑的一笑,下令道:“前一百名将士,都给我上,谁能战败郡主,午饭加一个大鸡腿!” 姜饱饱顿时被百名精锐围攻,不禁低骂一声:“不讲武德。” 起初姜饱饱游刃有余,百人意识到混战打不赢姜饱饱,开始相互配合使用战术,轮番消耗她的体力。 最终,姜饱饱还是击败了所有人,但体力基本耗尽,大口大口喘着气。 郭将军缓步走上前,铿锵有力的问:“你是赢了,可你问问自己,再来几轮,你还能战吗?” “战场千军万马,杀完一波又一波,就算你天生神力,也经不住消耗。” “所以,你要练的,不是怎么打赢一百人,而是用最少的力气打赢成千上万的人。” “局势的精准判断,默契的战术配合,强盛的军心士气,再辅以天时地利,五者缺一不可,方能制胜。” “本将问你,我的话,你服不服?” 姜饱饱进入军营,除了练练身手,更是为了在皇家围猎中夺魁,拿下一千两黄金。 此刻,她的心头发热,体内的血液在翻涌。 难道,这便是将领令人信服的气魄么? 姜饱饱挺直腰板,缓缓说出两个字:“我服!” 第197章 心疼姐姐 姜饱饱走出军营时,手上多了三本兵书,郭将军给她的,让她闲暇时看。 于是,睡前看话本子的习惯,改成了看兵书。 陆砚舟坐到她身旁,凑近询问:“军训如何?” 姜饱饱如实道:“挺有意思的。” 陆砚舟伸手揽过她的腰,侧脸贴在她肩头,蹭了蹭她的颈窝,低声道:“姐姐训练辛苦,早些歇息。” 姜饱饱轻嗯一声,声线温和:“看一会儿就睡。” 陆砚舟并未多言,却也没有松开她,轻轻阖上双眼,靠着她小憩。 温热的呼吸轻浅的拂过她颈侧,带着几分缱绻。 姜饱饱偏头看了他一眼,嘴角漾起一丝细微的笑意,目光再次落回兵书上。 看了大概半个时辰。 姜饱饱合上书,随手搁在床边的桌案上,准备睡觉,小心翼翼的扶着他躺好,动作又轻又缓,生怕弄醒他。 陆砚舟却还是醒了,半抬起眼帘,往她身上靠了靠,声音里带着点懒懒的鼻音:“我心疼姐姐,今晚放过你。” 姜饱饱点了点他高挺的鼻梁:“你还怪贴心的。” 陆砚舟嗓音很低,像琴弦余音般,丝丝缕缕的刮过她耳膜:“知道就好,除了我,天底下可找不到这么好的赘婿。” “所以,无论发生什么事,都不准不要我。” 姜饱饱困意席卷上来,打了个哈欠,合上眼,声音软软的应了句:“安了,咱俩都在一起这么久,咋还没安全感?” ** 次日,姜饱饱继续前往军营训练。 郭将军掌管三千营,手腕确实过硬,练起兵来毫不手软,只要练不死,就往死里练。 姜饱饱仿佛回到大学军训的日子,累得一批,关键是,郭将军完全不按套路出牌,每次都能消耗完她的体力。 当然,成果很明显,她的战力实打实的提升。 郭将军大概觉得,姜饱饱在军营里训练太轻松,直接把她丢到荒山实战训练。 实战训练是五军营办的,原本额定三千人,划出六个营,也不知郭将军怎么说服他们主将,硬是把姜饱饱塞进去,整出个第七营。 第七营由姜饱饱领队,士兵皆是些老弱病残,或是难管的刺头兵。 姜饱饱瞅瞅别的营威风凛凛的士兵,再瞅瞅自己这方,不禁扶额低喃一句:“郭将军,你又不讲武德,尽给我整活儿。” 五军营的人瞧着姜饱饱身后的士兵,忍不住哄笑出声: “三千营向来以精锐铁骑自居,怎么派了个黄毛丫头过来?” “瞧瞧你身后的士兵,老的老,残的残,特意过来送分吗?” “郭将军可是亲口许诺,如果你输了,三千营下月的伙食补贴,全归我们五军营打牙祭!” 五军营指挥使做了个静声的手势,宣布道: “此次实战训练为十日,各营需在入山后十二个时辰内建立固定营地,竖起营旗。” “营地被夺,或营旗被拔,判定为出局。” “可攻敌方营地,拔旗为证,每夺下一营地,计十分。” “可以在野外伏击他营人员,俘虏十人计一分,俘虏必需押回本营关押,逃脱则无效。” “每日太阳落山统计一次分数,十日后,得分最高者为胜方。” “对了,提醒你们一句,每个营只配给两天的口粮和水,省着吃,最多撑五天。” 最后一句话,意味着,刚扎下营,就要想办法解决食物问题,否则根本撑不到最后。” 打仗本来就是残酷的,在极端的环境下活下来,扛得住饿,也是训练的一环。 指挥使宣布完规则,各营浩浩荡荡的进入荒山。 姜饱饱选了一个靠近水源地势较高的平地扎营。 安顿下来,已临近傍晚。 营里的刺头开始挑事,三五成群聚到姜饱饱面前,叫嚣道: “你一个女子,凭什么当领队?我们不服!” “三千营里不可能有女子,你莫不是哪个不谙世事的贵女,跑到军中来玩儿?” “实战训练可不是过家家,识相的趁早让出领队的位置,别拖累全营。” 这些刺头都是普通军营里的士兵,平日里事多,不服管教。 若能当上营地领队,脱颖而出,引起指挥使的注意,就有翻身的机会。 姜饱饱目光扫过一群刺头兵,正好拿他们立威:“你们想当领队?行啊,谁能打赢我,领队就归谁。” “我赶时间,你们可以一起上。” 刺头兵们相互对视一眼,都抢着第一个上。 “领队的位置是我的,都别跟老子抢!” 为首的刺头一个箭步冲上前,攥着拳头朝姜饱饱砸去。 姜饱饱一脚将人踢飞三米远,抄起实战军训专用的木质长枪,手腕一翻,长枪如银蛇狂舞般横扫而出,带起一阵凌厉的破风声。 所过之处,刺头兵倒了一地。 不出三分钟,全部解决。 营帐内,不少人偷偷张望,目睹姜饱饱如此强悍,不禁后背发凉,暗暗庆幸自己没去招惹她。 果然,能当上领队,不可能是省油的灯。 姜饱饱趁机大声宣布:“军有军规,入了我的营,就得守我的规矩,不服从军令者,严惩不贷!” “表现好,我自会如实上报,日后考绩评定时可用。” “即刻开始,都给我各司其职!” 第七营兵力最弱,在所有人眼里是白捡的分,今晚多半有人来偷袭,必须加强戒备。 姜饱饱派出数名哨探,安排五班人马,在营地周围轮流巡视。 剩下的全是老弱病残。 姜饱饱走到独臂老兵面前,问道:“你们为何要参加实战训练?” 老兵回答:“上头答应,我只要完成训练,就能得到一百两的安置费。” 姜饱饱又问了一个十四岁左右的瘦弱小兵:“我瞧你还是个孩子,这么小,怎么会从军?” 小士兵挠了挠头,腼腆道:“俺家穷,养不起太多人,俺来当兵,说不定能闯出个名堂,实在不行,好歹有口饭吃。” 姜饱饱叹了口气,一个无名小卒想凭军功出头,谈何容易? 得拿命去拼,有很大概率战死沙场,再也回不来。 姜饱饱随手点了数名小士兵:“你们几个也去值夜哨,都机灵些,好好表现。” 小士兵年纪小,力量弱,经验不足,胜在听话,多给点锻炼的机会,才能成长得快些。 夜间,姜饱饱躺在营帐里,脑中不禁浮过陆砚舟的身影。 不知阿砚睡了没? 这个时间段,他应该已经睡下。 从前在青河村,他去府城上学,一别十天半月是常态。 不过才分开几日,没什么大不了的。 姜饱饱轻轻阖上双眼歇息,今夜不能睡太沉,要留意营外的动静。 第198章 想你 郡主府内,万籁俱寂。 陆砚舟躺在榻上,辗转反侧,迟迟无法入眠。 目光落在身旁空荡荡的位置上,指尖轻拂过微凉的被褥。 上面残留着一丝专属于她的幽香,只是太淡了,若有似无,仿佛随时都会消散。 “姐姐。”陆砚舟轻声低喃,语气里透着几分委屈,“没有你,我都睡不着,你打算如何负责?” 没有人回应他。 毕竟,姜饱饱此时不在京城,在荒山营账里。 陆砚舟坐起身,赤足踩过微凉的地板,行至衣柜前,拉开雕花木柜,从整整齐齐叠着的衣物里,抽出一件浅青色的亵衣。 料子极软,是姜饱饱平日贴身穿的。 陆砚舟重新躺回榻上,双臂紧紧抱着亵衣,俊脸埋进柔软的布料里。 洗过的衣衫,带着淡淡的皂角清香,却没有她身上的气息,不过,脑中有她穿亵衣的样子。 陆砚舟耳根微微泛红,喉结滚了滚,声音低哑得几乎要碎在夜色里: “姐姐,我想你了。” ** 荒山,第七营驻地。 漆黑的丛林里,无数道黑影悄无声息的逼近营地。 哨兵察觉到不对,惊慌的大喊: “不好!敌袭!” 营地内顿时炸开了锅,营帐内接连亮起灯光,士兵们脚步惊惶的前往主营帐禀报。 偷袭者是第五营的人,他们距离第七营最近,出动了两百多号精锐,奔着吞并营地来的。 “被发现了怎么办?”偷袭者压低声音道。 “怕个球!”徐领队冷笑一声,拔出腰间的木刀,大喝道,“第七营都是些老弱病残,连个能打的都没有,趁其他营的人没过来,咱们一举拿下!” 实战训练的兵器,全换成木材做的,这是避免造成伤亡。 随着徐领队一声令下,两百多道黑影如潮水般涌出丛林,带着令人窒息的压迫感直扑营地。 第七营的士兵们本就士气低落,见状更是慌忙后退,仿佛认定了自己会输,连对抗的勇气都没有。 姜饱饱挑了挑眉,手中的长枪猛地横扫而出,冲在最前头的几个偷袭者,连惨叫都没来得及发出,便被一股巨力狠狠掀飞出去。 明明是一杆木枪,硬是打出神兵利器的即视感。 姜饱饱神色严肃,铿锵有力的声音炸响第七营每个士兵的耳畔:“连反抗都不敢,你们是孬种吗?” “都把头抬起来,拿起武器,随我迎敌!” 士兵们浑身一震,骨子里的血性被瞬间点燃,纷纷挺直脊梁,死死握住手中的兵刃。 第徐领队见状,脸色微沉,立刻下令:“第七营也就领队能打一点,其余的都是废物!分出五十人去抢营旗,剩下的跟我围攻她!” “只要她一倒,营地就是我们的!” 姜饱饱眸色微冷:“想夺旗,没这么容易。” 旋即,她长枪斜指营旗的方向,厉声喝道:“第七营所有人,死守营旗!其余的杂碎,交给我!” 士兵们虽多为老弱残兵,但每一个人对军旗都有执念,一个个死死挡在旗下,硬生生扛下五十名精锐的猛攻。 徐领队见久攻不下姜饱饱,眼中的惊色越来越浓,三千营不过派出一名女子,竟真有这般本事? 他们五军营的精锐也是很强的。 这一战,绝不能输,否则太丢面子。 徐领队厉喝一声,攻势骤然加速,朝姜饱饱合围而去。 谁料,姜饱饱不是寻常人,手中长枪如蛟龙出洞,舞得虎虎生风,枪杆横扫,枪尖点刺,第五营的士兵刚围上前,还未近身,便被她一记横扫撂倒一片。 最后就连徐领队,也没撑过十招,轰然倒地。 实战训练,分寸须得拿捏精准,每一击都避开要害,顶多叫人暂时失去战斗力,不会重伤致命。 趁人倒下,赶紧绑住,以免逃跑。 姜饱饱拿过绳子,利落的将徐领队捆了个结实,回头冲发愣的士兵喝道:“愣着做什么?赶紧绑人,十个俘虏计一分,两百五十人,就是二十五分。” “你们不想赢吗?” 真不怪第七营的士兵们发愣,他们从未见过战力如此强的人,还是一个女子。 简直啪啪啪打脸。 果然,能当上领队都不是一般人。 没有人不敬畏强者,众士兵心里开始萌生崇拜的种子。 姜饱饱持长枪立在营地外,目光如鹰隼般锐利,冷冷扫过丛林深处的几道暗影。 打探消息的暗哨浑身一僵,察觉到自己已被锁定,连忙撤离,赶回去报信。 姜饱饱没有追击,让其他营的人意识到第七营不是软柿子,日后想打营地的主意,也得先掂量掂量自己的斤两。 所有俘虏被绑,关在一处,有专门的人看守。 待次日太阳落山,就能把人交给指挥使,期间不能让人给逃了。 巡逻小队领头走上前,恭敬的询问: “领队,今晚打了一场硬仗,下半夜应该不会有人再来偷袭吧?” 姜饱饱陷入思考,暗探得了今夜的消息回去报信,各营地必定重新制定作战计划,若没有十足的把握,轻易不会出手。 第五营刚折损了两百多名精锐,正是最薄弱的时候,别的营极有可能趁机下手。 攻下营地,必须有营旗为证。 姜饱饱心思百转,倘若带一小队人马,趁乱偷走营旗,到手就是十分,法子可行,当即集结十人,下令道: “走,我们去第五营抢旗,抢粮,跟着我,保管你们不饿肚子!” 第199章 舒坦 姜饱饱领着十人小队来到第五营。 与预料中的一样,有大批士兵正在进攻营地。 灯火喧嚣,金戈交错。 第五营偷袭姜饱饱营地时,折损了二百多人,战力大减,明显不敌。 营地外漆黑的丛林里,张武压低声音问:“领队,咱们现在要不要上?” 姜饱饱轻轻摇头:“螳螂捕蝉,黄雀在后,再等等,让双方多消耗一些。” 等了大约两刻钟,第五营的营旗眼看就要被夺。 姜饱饱弯弓搭箭,一箭射出,高悬的旗帜被木箭打了下来。 姜饱饱二话不说,冲上前抢旗。 其余十人实力平平,上去也顶不了什么事,姜饱饱安排他们潜入营中搜寻口粮。 第二营的王领队气得要死,眼看就要拿下第五营,突然冒出一个程咬金。 明明是一介女子,身手却好的出奇,围上去的人,接二连三倒下。 姜饱饱抢到营旗就往丛林里跑。 营旗不仅是攻下营地的凭证,还能计十分。 王领队仅犹豫一秒,下令道:“给我追!” 一群人追着姜饱饱踏进丛林,却不想,铺天盖地的野山蜂迎面朝他们飞来。 王领队边躲边骂:“他大爷的!第七营的缺德玩意儿,居然放蜂蜇人!” 蜂怕火。 王领队正欲点火驱蜂,姜饱饱眼疾手快,一长枪将火把挑飞,迅速用泥土将火扑灭。 野山蜂毒性弱,要不了命,但蛰人是真的疼。 这些阴招,都是从郭将军身上学的,用省力的法子克敌制胜,别管缺不缺德。 姜饱饱身上抹了药粉,野山蜂不会蜇她,她趁乱出手,解决掉营地里的人。 最后,第二营的人全部倒下,一大半都被蜇了满身的包。 姜饱饱命人将他们全部捆住。 张武激动道:“两个营加起来有五六百人,十个俘虏换一分,咱们赚大了!” 王领队脸上被蛰得鼻青脸肿,对着姜饱饱破口大骂:“实战训练,讲究战术配合与生存能力,你怎么用野山蜂?实在太缺德!” 姜饱饱摊了摊手:“蜂是山林里找的,我就地取材,又不致命,没有违反规定,有何不能用?” “输了就是输了,你不会输不起吧?” 王领队被怼得哑口无言。 姜饱饱抬手一挥,下令道:“走,把人和口粮全部押回营地!” 张武望着满地被绑住手脚的俘虏,愁得直挠头。 俘虏们似乎认准姜饱饱拿他们没办法,默契的坐在地上耍赖,死活不肯挪动半步。 张武苦恼道:“领队,我们人手不够,五六百的俘虏,怎么押得回去?” 姜饱饱再次走进丛林,不一会儿,手里拎着一个麻袋走出来。 隔着布料,还能清晰的听到里面传出的“嗡嗡”声。 姜饱饱不紧不慢道:“刚好,我还有一袋野山蜂没用上,再不跟我走,我不介意放蜂蛰人。” “到时候,你们不仅输掉比试,脸还要被蛰成猪头。” 被蜂蛰不仅肉体上痛苦,还很没面子。 俘虏们不敢再多事,老老实实被姜饱饱押回第七营。 次日太阳落山,俘虏们全部交给指挥使换分。 都是军营里的将士,因为实战训练才临时成为对手,没什么大仇。 姜饱饱顺手掏出一些消肿药膏,丢给被蜂蛰得满脸挂彩的人。 训练还在继续。 第一营领队得知第二营围攻第五营失败,损失惨重,当日便出兵拿下第二营。 存活下来的营地,都知道姜饱饱不好对付。 不敢硬拼,开始使用计谋。 第四营领队假意与姜饱饱结盟,提议联手转攻第一营。 暗地里,却与第一营串通一气,设下埋伏,只等姜饱饱出兵,端掉她的大本营。 姜饱饱将计就计,只派出一小队人马虚张声势,佯装围攻第一营,自己则率主力守在营中。 那一夜,第四营的人刚摸进姜饱饱的营地,便被瓮中捉鳖。 天亮后,姜饱饱又带人收拾了第一营。 毫无意外,十日后,姜饱饱所在的第七营,以最高分一举夺魁。 荒山实战训练结束。 回京途中,五军营指挥使频频看向姜饱饱,终究没忍住,开口道: “本将忽然想起,你是半月前京城盛传,能在三百步外射中靶心的多宝郡主。” “你加入了三千营?” 姜饱饱坦言道:“陛下特批进入三千营训练半个月,如今期限已满。” 说是半个月,去荒山实战途中耽搁了几日,满打满算,有二十多天。 指挥使得知姜饱饱不算三千营的人,心思一动:“郡主,可有兴趣加入五军营?” 姜饱饱摆了摆手:“暂时没想过从军。” 指挥使闻言,眼中难掩遗憾,如此惊才绝艳的苗子,属实是天生的将才,居然不从军,真是可惜! 转念一想,姜饱饱是郡主,身份高贵,确实没必要待在军营受苦,没有再劝。 其实,姜饱饱搞不懂黄大叔让她进军营训练的目的。 一番军训,费了老鼻子功夫。 皇家围猎,她要夺下第一名,拿到一千两黄金。 ** 姜饱饱回到郡主府第一件事,便是沐浴。 荒山实战训练,住在营地里,每日只能用铜盆盛些热水擦洗身子,不得劲。 直到此刻,整个人没入氤氲着淡淡花香的温水里,紧绷的神经松弛下来。 姜饱饱轻轻闭上双眼,懒懒靠着桶沿,低声呢喃一句:“舒服。” 陆砚舟掀开纱帘,缓步走到她身后,手轻轻覆上她白皙圆润的肩头:“姐姐,让我服侍你,可好?” 姜饱饱本想说不用,陆砚舟的指腹已不轻不重的揉捏着她的肩颈处,酸软中带着点酥麻,怪舒服的,当即改了主意: “有劳阿砚。” 陆砚舟低垂着眼眸,目光缱绻的落在她沾着水珠的颈侧,微微倾身,温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嗓音低沉又透着几分委屈: “姐姐离家这么久,可有想我?” 第200章 胆子挺肥 实战训练期间,姜饱饱事情多,连夜里睡觉都不能太沉,须时刻警戒,实在腾不出太多心思想旁的。 不过,她确实有想起陆砚舟。 并非刻意,脑中自然而然浮现他的身影。 姜饱饱如实道:“有点想。” 陆砚舟尾音上挑:“只是有点?” 姜饱饱瞧他不依不饶的劲儿,若是回答不满意,准没完,当即改口:“很想,特别想。” 陆砚舟闻言,身子往前倾了倾,俊脸贴上她被水汽氤氲得潮红的脸颊,轻轻蹭了蹭:“就知道姐姐肯定也想我。” 姜饱饱无奈:“我在沐浴,身上沾了水,你别靠太近,免得弄湿你。” 陆砚舟理直气壮:“弄湿就一起洗。” 姜饱饱瞪他一眼:“又不正经。”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对了,我察觉到府里潜藏着两个陌生人的气息,均是顶尖高手,不知是哪方势力派来的。” 两人气息收敛得极好,若非她五感敏锐,加上刚军训完不久,身体还保留着高度戒备的习惯,恐怕还发现不了。 陆砚舟神色微敛:“是大梁那边派来暗中保护我的人。” 提到大梁,姜饱饱蓦然想起他的皇子身份。 看来,大梁铁了心要陆砚舟回去。 姜饱饱沉吟良久,认真道:“等解决掉贺家这个威胁,我陪你回大梁一趟。” 陆砚舟听出她话里的分寸,是回去一趟,就像妻子陪赘婿回夫家,住一阵子,不是长久留下。 在她内心深处,果然更喜欢待在大邺。 梁帝给了他三个月期限,时间一到,定会想尽办法催他回去。 若留在大邺,存在身份暴露的风险。 陆砚舟忽然想起太后曾对他说过的话。 【她性子洒脱,不受拘束,若你身份败露,不得已回到梁国,你们还能像如今这般琴瑟和鸣吗?】 陆砚舟双手骤然收紧,声音低了下去:“姐姐,无论在哪里,我都是你明媒正娶的赘婿,你可不能始乱终弃。” 其实,姜饱饱心里也存着顾虑。 阿砚是嫡出,一旦回到大梁,未来极有可能登上皇位。 人心易变,哪个皇帝不是后宫佳丽三千? 就拿黄大叔为例,他有皇后,对嫡出小太子也颇为重视,但后宫里依旧有不少妃嫔。 都是选秀入宫的,其中不少是朝中大臣的女儿。 皇帝的后宫,从来不只是风月之地,更是一张权力的棋盘。 姜饱饱懒得揣摩人心,更不会跟一群女人争宠,也受不了宫里的规矩。 倘若日子过得太麻烦,她大概率会跑路。 当然,眼下一切安好,至于以后,以后再说。 姜饱饱伸手摸摸他的头,笑道:“你看我像始乱终弃的人么?你就是多心。” 陆砚舟执拗的强调:“反正,你若敢始乱终弃,我就把你绑在身边。” 姜饱饱差点忘了这家伙是病娇,当即捏住他的耳朵:“你胆子挺肥,还想把我绑在身边?你打得过我么?” 陆砚舟眼眶泛起一层水雾,像只被欺负的大型犬,可怜兮兮道:“姐姐,轻点,疼。” 姜饱饱轻哼一声:“还敢不敢胡说八道?” 陆砚舟认怂:“不敢了,我只是怕你不要我。” 姜饱饱白了他一眼,松开手:“尽胡思乱想。” 旋即,她正色的保证:“只要你不负我,我肯定不负你。” 陆砚舟应了声好,长臂一伸,不容分说的把她整个人圈进怀里。 后背上未干的水珠洇湿他胸前的衣衫,紧紧贴着他温热的胸膛。 姜饱饱有些苦恼:“说了不要抱,身上湿。” “一点点湿怕什么?” 陆砚舟嗓音低低的,带着几分委屈的鼻音,双臂收得更紧,“我们半月未见,让我多抱一会儿。” 姜饱饱拿他没办法,只得任他抱着。 可陆砚舟一点也不安分。 不过片刻,他便得寸进尺的抬起头,微凉的唇瓣贴上她的下颌,一路细细密密的吻过她的唇角,耳垂,脖颈,越吻越下。 带起一阵酥麻的战栗。 姜饱饱只想好好泡个热水澡,这么撩拨她,换谁都扛不住。 不出所料,陆砚舟被姜饱饱撵出了浴房。 门外,陆砚舟耳根绯红,眼底划过意犹未尽的暗光,唇角压着笑:“姐姐凶凶的样子,也很可爱。” 第201章 街头杂耍 裴予安与小太子得知姜饱饱回府,休沐日特意登门拜访。 并非为了蹭饭,而是缠着姜饱饱去街上玩儿。 裴予安仰起小脸,期盼道:“难得休沐,你陪我们上街走走,我保证不乱跑,一定乖乖听话。” 姜饱饱面露迟疑。 若单独带裴予安倒也无妨,可小太子身份特殊,安全须要放在首位。 小太子连忙保证:“郡主姐姐放心,父皇派了顶尖大内高手暗中保护我,不会有事,我也很听话,绝不乱跑。” 姜饱饱略作思忖,点了点头:“行,你俩不能离开我的视线,在外头,切记不要暴露身份。” 两小孩连连答应,兴高采烈的跟着姜饱饱踏入长街。 街市上车水马龙,川流不息,小贩叫卖声此起彼伏,放眼望去,一派繁华热闹。 两小孩走到一处套圈圈的摊子前停下。 摊前围了不少孩童,皆有大人在旁陪着。 摊主手里拿着一大把竹圈,高声吆喝:“五十文钱二十个圈,套中即可拿走,童叟无欺!” 地面每隔一段距离摆放着泥人、瓦罐、茶杯等物件。 玩套圈的基本是孩童,极少有人套中,俨然图个乐子。 摊主眼力极佳,瞥见两个身着锦服,贵气逼人的小公子,知晓对方不差钱,立刻递上竹圈,笑盈盈的问道:“两位小公子,可要试试手气?” 裴予安与小太子齐齐望向姜饱饱,眼神里透着跃跃欲试。 姜饱饱莞尔一笑,摸出一百文钱递给摊主:“要四十个圈。” 裴予安和小太子各分得二十个竹圈,开始比赛谁套得多。 裴予安武学天赋高,曾跟着影一学过投石子,投圈不在话下,一投一个准。 小太子稍逊色一些,却也投中了好几个。 摊主脸色逐渐僵硬,碍于围观者比较多,只得强撑笑脸。 小太子输了,有些不服气:“我还要玩,下回定能赢予安。” 摊主一脸肉痛,若再玩下去,怕是赔得更多,可周围目光汇聚,一时骑虎难下,进退两难。 姜饱饱知道小太子再玩也难赢裴予安,抬手指向前方,提醒道:“前边好像有街头杂耍,应该很有意思,要不要去瞧瞧?” 小太子挺直脊背,一板一眼道:“罢了,既然你想去,本公子便勉为其难陪你走一趟。” 姜饱饱轻笑摇头,小傲娇一枚。 裴予安一把拉起小太子,催促道:“莫要别扭,不就是套圈圈输给我,多大点事,我还没看过街头杂耍,咱们走快点。” 临行前,姜饱饱随手丢给摊主几两碎银子,权当买下被套走的物件。 摊主捏着银子,脸上瞬间堆满谄媚的笑:“客官下次再来玩!” 街头杂耍场子外围满了人,两小孩就算踮起脚尖也看不到前头。 姜饱饱寻了个稍松的空当,一手揽住一个,利落的挤到最前排。 场中卖艺的人看起来像一家六口。 年岁最长的老汉手拿铜锣,“哐”地一声敲响,中气十足的吆喝: “走过路过,不要错过,都往这边瞧一瞧,看一看,变戏法,口吐烈火,胸口碎大石,样样精彩,有钱的捧个钱场,没钱的捧个人场!” 不远处,苏小黎正和首辅之女范婉瑜逛街。 苏小黎停住脚步,扯了扯范婉瑜的袖子:“前边有杂耍,我们要不要过去瞧瞧?” 范婉瑜瞥见前方黑压压一片,摇了摇头:“人太多了,挤不进去,不如去旁边的胭脂铺看看?” 苏小黎有点遗憾,不过好友说得在理,便转身去了胭脂铺。 范婉瑜随手拿起一盒香粉端详,顺口问道:“小黎,你最近在忙什么?上次茶会你都没来。” 苏小黎如实道:“我在练习骑马和射箭。” 范婉瑜十分不解:“咱们姑娘家,学那些做何?” 苏小黎来了精神:“上回跟着兄长去射圃,正巧撞见多宝郡主骑马射箭,那叫一个英姿飒爽!” 范婉瑜轻叹一声,语气里带着几分贵女特有的矜持: “多宝郡主来自民间,不拘小节,我们是京中贵女,自幼修习六艺女红,琴棋书画,就连走路的步子都要按规矩来,跟她不一样。” 苏小黎轻声反驳:“民间来的又如何?郡主活得自在,此次皇家围猎,陛下特允她进入猎场,随行狩猎。” “哪个贵女有这等殊荣?” 范婉瑜沉默了,半晌,生硬的转开话题:“你的亲事,家里相看得如何?” 苏小黎神色一黯,语气弱了下去: “前阵子,相看了忠勇侯府世子,对方各方面都不错,只是,他院里有个通房丫鬟,不小心怀了身孕。” “此事极为隐秘,我也是偶然得知。” “目前,丫鬟肚子里的孩子已被侯夫人处理掉。” “我娘说忠勇侯夫人是个好婆母,世子又是唯一的嫡出,嫁过去不会受委屈,可我就是觉得心里不得劲。” “你说,男子为何可以有通房妾室?” “我们女子就得死守贞操?” 范婉瑜脸色骤变,急忙伸手捂住她的嘴:“我的好妹妹,这话可万万不能让人听了去,自古女德女训是天下女子的本分,上至皇后,下至百姓,谁敢不当回事?” 苏小黎气鼓鼓的别过脸,不开心。 范婉瑜轻轻拍了拍她的手背,温声道:“好了,不许再提这个,我瞧着这盒胭脂水粉挺衬你,买下送你,快消消气。” 第202章 再遇宁王 另一边,街头杂耍正演到最精彩的胸口碎大石。 只见一人仰面躺下,同伴将厚重的石板放在他的胸口上。 持锤者抡起铁锤用力一砸,石板应声碎裂,人却毫发无伤,稳稳站起身,拍了拍满是肌肉的胸膛。 虽说石头是特意挑选的易碎石料,可若无多年苦练,寻常人承受不住。 裴予安和小太子看得津津有味。 周围看客纷纷鼓掌叫好。 一个十二三岁的男孩端着铜盘,嘴里甜甜的说着吉利话,挨个儿绕场讨赏。 后排有人悄悄溜走,前排的多少给些铜板或碎银子,图个面子上过得去。 姜饱饱觉得表演得不错,往盘子里投了一锭二十五两的银子。 散场后,她领着两小孩离开。 一大两小走在热闹的街道上,有说有笑。 忽然,前方一阵骚动。 一辆马车倏然失控,横冲直撞的奔来,车夫满脸大汗,死命拽着缰绳,扯着嗓子大喊:“前边的!快让开!让开!” 姜饱饱一手抱起一个小孩,闪身到路边。 马车并非冲他们来的,直直朝着两个姑娘的方向撞去。 其中一人,姜饱饱还认识,正是苏小黎。 苏小黎最近练习骑马射箭,反应比较灵敏,本能往一侧闪开,瞧见范婉瑜还站在原地,吓得一脸苍白,赶紧调转回去拽她的手。 马的速度极快,眼看已经到近前。 人命关头,姜饱饱顾不上其他,左手揽住两个孩子,右手猛地攥住缰绳,硬生生将受惊的马拽停。 与此同时,宁王的护卫陈实猛冲上前,把范婉瑜和苏小黎推到一侧。 宁王从人群中走出,目光落在惊魂未定的范婉瑜脸上,关切道:“范姑娘,你还好吗?” 范婉瑜扶着苏小黎缓了缓神,呼吸仍有些不稳,低声答道:“多谢宁王出手相救。” 苏小黎指着姜饱饱道:“是郡主拉住的马!她好厉害!” 解决受惊的马,才是真正解决问题,后边不会再有人因马受伤。 范婉瑜顺着苏小黎手指的方向看向姜饱饱,眼里有不可置信,也有感激,心里相当复杂。 她缓了缓情绪,走上前,真诚道:“郡主,多谢你出手相救。” 姜饱饱摆了摆手:“举手之劳,不必放在心上。” 她探究的视线落在宁王身上。 好些天未见,上次见宁王还是在京郊,他正准备救程玉堂,这回是范婉瑜。 范婉瑜是范首辅的老来女,京里数一数二的贵女。 宁王貌似很喜欢英雄救美,挺巧合的。 姜饱饱收回目光,对范婉瑜道:“范姑娘,我瞧那马有些不对劲,不像寻常受惊,你回去最好让人细查一下。” 范婉瑜轻轻点头,忽地注意到姜饱饱身旁的两个孩子,一个是长公主府小世子,一个是当朝小太子,脸上不禁露出惊愕:“他们……” 公主府小世子也就罢了。 郡主怎么敢带着小太子出来玩? 陛下如何放得下心? 姜饱饱做了个禁声的手势:“我还有事,先走一步。” 说罢,一手拉着一个小孩,溜了。 苏小黎伸手想唤住她,最终又放了下来,郁闷的嘟囔:“郡主还没跟我说一句话。” 第203章 皇家围猎(1) 皇家围猎当日,勋贵大臣携带家眷,浩浩荡荡的前往猎场。 抵达后,有条不紊的驻扎大营。 邺帝的御营位于正中心,大臣们的营帐按官阶品级,在御营外围依次排开。 姜饱饱顶着郡主头衔,却因出身民间,在皇亲贵胄眼中分量不重,偏偏她的营帐离御营极近,格外引人注目。 耳力太好,有时不一定是好事。 比如此刻,姜饱饱路过旁人的营帐,闲言碎语顺着风飘入耳中。 “多宝郡主出身乡野,不过是侥幸育出高产粮种,才被陛下破格封为郡主。” “并非真正的世家贵女,凭什么离御营这么近?” “莫不是因为陆大人?他可是新科状元,才华横溢,策论深得陛下赏识,入职不到一年便连跳四级。” “陛下看重陆大人不假,可即便升到大理寺少卿,也不过四品,随行王公大臣中,品级比他高者比比皆是。” “也不知陛下看中多宝郡主什么?营帐设在长公主旁边,实在逾矩。” “帝王心,海底针,别猜了。” 姜饱饱一身劲装,束着高高的马尾,步履从容的走过几名女眷身旁,刚走没几步,又听见身后传来窃窃私语。 “瞧见没?她就是多宝郡主,穿得跟个男子似的,没有一点女子的温婉。” “一个来自民间的乡野村姑,自然不懂京中贵女的规矩,行为粗鄙一点很正常。” “听闻,她可以随陛下一同进入猎场,林中野兽众多,她一介弱女子,哪来的胆子?” “初生牛犊不怕虎罢了,头一回参加皇家围猎,只当林子里只有野兔山鸡,哪里晓得还有猛兽,到时吓得哭爹喊娘,才叫丢人。” 姜饱饱头也不回的往前走,面上瞧不出半分恼怒,心里冷笑着吐槽。 嫉妒果然让人面目全非。 平日里端庄有礼的公子贵女们,也会在背后蛐蛐人。 干不掉她,只能逞一逞口舌之快。 可惜,她心理素质过硬,根本不在乎别人如何议论。 姜饱饱淡然的回到营帐,桌案上已摆好几道精致的吃食,香气氤氲,勾人食欲。 陆砚舟儒雅的坐在案旁,见她进来,含笑招呼:“姐姐回来得正好,快趁热吃,明日正式狩猎,今日先吃饱喝足,好好休整一番。” 除了皇家大宴外,日常膳食都在各自营帐解决。 姜饱饱带了厨子和打理杂事的仆从,饭菜是厨子准备的,味道还不错。 陆砚舟心里清楚,营账离御营太近,容易招人猜忌,他见姜饱饱神色如常,唇角不由弯起一抹好看的弧度: “姐姐得到旁人想要却得不到的东西,有些人心里不痛快,难免嘴上叨叨,不必放在心上。” “只要站得足够高,让旁人只能仰望,嘴巴自然会闭上。” 姜饱饱抬眸看他,心里暗暗思忖,阿砚也喜欢高位吗? 他若留在大邺,权力巅峰是首辅。 若回到大梁,他极可能登上帝位。 像阿砚这般有城府的人,是不是更适合坐上龙椅? 姜饱饱轻叹一声,谁能想到,当初十五两招来的赘婿,竟是流落在外的大梁皇子。 陆砚舟见她沉默不语,关切的凑近:“怎么不吃了?可是饭菜不合胃口?” 姜饱饱连忙摆手:“饭菜很好,只是刚到新地方,有些不习惯。” 说罢,她压下心头纷杂的思绪,拿起筷子继续吃饭。 陆砚舟伸手,轻轻抚过她的发丝,低声道:“姐姐要好好吃饭,若是出门一趟饿瘦几斤,我会心疼的。” 姜饱饱睨了他一眼:“我又不是三岁孩童,还能委屈自己不成?净说些哄人的话,跟谁学的?” 陆砚舟语气认真:“字字真心。” 长得太好看的人,天生容易犯规,哪怕身处光线昏暗的营帐内,他整个人也犹如朗月般熠熠生辉。 姜饱饱没忍住,目光在他脸上多停留了片刻,如实道:“阿砚,你似乎越来越好看了。” 姜饱饱所言非虚,二十岁的陆砚舟确实比十六七岁时更好看。 眉眼长开,五官愈发深邃,眸子清冷深沉,犹如一汪寒潭,面上时常挂着浅笑,却极少达眼底,唯有看向姜饱饱时,眸子才会漾开丝丝暖色。 陆砚舟握住她的手,牵引着贴向自己的侧脸,低低道:“喜欢便多看,我是属于你的。” 裴予安兴高采烈的来找姜饱饱,刚踏进营帐,便撞见眼前的一幕。 不禁翻了个白眼。 小两口都成婚三四年,陆砚舟咋还如此黏人? 九岁半的裴予安,比以前懂得更多,清晰的认识到,陆砚舟就是个小心眼,不允许任何人亲近姜娘子,自己却黏得紧。 吃个饭,还要让姜娘子摸脸,真不知羞。 算鸟,算鸟,一会儿再过来。 省得打扰到两人,事后陆砚舟又找借口报复,出一堆难题折腾他。 裴予安认怂,悄悄退出营账。 陆砚舟侧眸瞥了眼门口,唇角微勾,予安越来越懂事,长大一些果然不一样。 姜饱饱无奈:“你平日里对予安太严厉,他一瞧见你,人便走了,话都没说一句,你以后要温和一点。” 陆砚舟乖乖应声:“我晓得的。” 第204章 皇家围猎(2) 次日清晨,姜饱饱一身劲装,骑在高头大马上,英姿飒爽。 皇家围猎并非单纯的狩猎活动,而是兼具军事演练、社交往来与娱乐消遣的盛大场合。 邺帝完成首射仪式后,开始皇家狩猎赛。 所有贵族子弟皆可参与,前十名能获得封赏,名次愈靠前,奖赏愈丰厚。 第一名的奖励,整整有一千两黄金。 勋贵子弟兴许不在意黄金,但他们渴望借此机会得到邺帝青眼,拿下头名无疑是一条捷径。 姜饱饱是个财迷,比起邺帝的赏识,更喜欢真金白银。 号角声吹响,内侍高声宣布: “皇家狩猎赛,正式开始!” 千百匹骏马同时狂奔,马蹄声震天动地,无数箭矢破空而出,直扑密林深处。 陆砚舟骑射准头不错,却没有争夺名次的心思,策马追上姜饱饱,只为提醒一句:“姐姐注意安全,等你满载而归。” 姜饱饱抬手甩了一下缰绳,骏马飞驰,留下一句:“放心,第一名是我的。” 陆砚舟唇角勾起笑意,他家夫人骑马的样子真好看。 宁王经过陆砚舟,特意偏头看了他一眼:“陆大人还真是爱极了郡主,就不怕她的风头一直盖过你,让人觉得你靠妻上位吗?” 多数男人的自尊心都比较强,最怕别人说自己靠妻子爬上高位。 一旦手握权势,便想方设法证明自身能力,甚至反过来打压妻子。 陆砚舟面无波澜:“宁王莫不是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我家夫人有本事,是我的福气。” 宁王在药王谷头一回见到姜饱饱时,就颇有好感,曾试图拉拢她为己所用,奈何姜饱饱不鸟他。 对于姜饱饱名正言顺的丈夫,宁王自然生不出半分好感。 偏偏陆砚舟城府很深,不好对付,且不近女色,让他想使绊子都无从下手,不然,早就让他俩和离。 宁王低哼一声,似笑非笑的拉长声调:“那便祝二位永远琴瑟和鸣,不要出任何意外。” 说罢扬鞭一甩,策马离去。 陆砚舟望着他的背影,微微敛起眸子,神色晦暗不明。 姜饱饱穿梭在林间,马背上挂着两只野鸡和一只野兔,也不知是不是方位不对,一路行来,连头傻狍子都没遇见。 头名怕是有些悬。 正这么想着,远处忽然传来一声震耳的熊吼。 她二话不说,立刻调转马头,朝吼声方向奔去。 周然本想猎头黑熊出出风头,没成想,反被黑熊拍下马,惊得满头冷汗,连滚带爬的逃跑。 原以为小命就要交代在此,突然听到马蹄声由远及近,他二话不说,连忙将黑熊引往声音的方向。 周然看清马背上的人是姜饱饱,神色微微一愣。 恍神的工夫,黑熊已经追上,熊掌带着腥风狠狠拍下,周然躲避不及,胳膊连皮带肉被撕开一道口子,剧痛瞬间让他反应过来。 上次在马场丢了面子,眼下正好找回来。 周然压根不管姜饱饱对上大黑熊,是否有性命之忧,径直跑向她的后方,理直气壮道: “郡主的骑射不是很厉害吗?黑熊便交给你,丢了命也别怪我,都是你自找的。” 姜饱饱弯弓搭箭,正准备射杀黑熊,瞧见周然的态度,干脆停到一边,也不急着动手。 没人吸引火力,黑熊死死追着周然不放。 周然的胳膊受伤,血腥味激起了猛兽猎食的本能。 黑熊双眼猩红,腥臭的涎水顺着獠牙不断滴落,咆哮着朝他扑去。 周然吓得尿湿裤子,在地面翻滚一圈,再次逃开,边跑边朝姜饱饱吼道: “我是户部尚书之子,姨母是当朝太后,你若见死不救,事后定要你好看!” 姜饱饱微微眯眼,冷声道:“熊是你自己招惹来的,与我何干?没有金刚钻,何必揽瓷器活?” 黑熊长啸一声,再次朝周然猛扑过去,前掌轰然砸地,震得枯枝碎末四溅。 周然堪堪避开,却踉跄的绊倒,四肢拼命往前爬,眼泪鼻涕糊了一脸。 此刻,他再顾不上其他,带着哭腔扯开嗓子大喊: “救命,救命!只要你肯救我,我什么都愿意给你!” 黑熊又一次扑了上来,锋利的尖牙直朝他咽喉咬去。 千钧一发之际,姜饱饱一箭射杀了黑熊。 周然从黑熊身下爬出来,惊怒交加的瞪着姜饱饱:“你有能力射杀黑熊,为什么不早点出手?” 姜饱饱声线微冷:“你把黑熊往我的方向引,从未管过我的死活,我出手救你一命,已是仁至义尽,哪来这么多屁话?” 她顿了顿,话锋一转: “你方才说,只要肯救你,什么都愿意给,现在交出身上的所有财物。” 周然胳膊受伤,蓬头垢面,裤子还湿了一大片,狼狈到了极点。 他觉得一切都是因为姜饱饱没有及时出手导致,彻底记恨上了她。 周然咬着牙怒斥:“民间来的,就是比不得京中贵女,一身铜臭,强盗行径。” 姜饱饱遇到这种奇葩也算服了,当即抓起黑熊甩到马后,一甩缰绳,策马扬尘而去。 周然一个人僵愣在原地,先是愤怒,随即是害怕。 他的马被黑熊抓伤,无法再骑。 血腥味残留在空气中,万一引来别的猛兽怎么办? 周然边骂姜饱饱,边惊恐的往前跑,找人带他回营地。 姜饱饱继续狩猎,寻找猎物有些麻烦,略一思索,掏出匕首,在死掉的黑熊身上划拉出两个口子。 果然,血腥味引来了豹子和老虎,以及两只野猪。 送上门的猎物,姜饱饱不客气的收下。 回到营地,上交打到的猎物。 豪不意外,姜饱饱拿下第一名。 周然运气不错,半道上被人送了回来。 他直奔邺帝面前告状,怒斥姜饱饱见死不救。 姜饱饱淡淡回了一句:“我若见死不救?策马离开便是,你觉得自己能从黑熊口中活命?” 姜饱饱把事情的原委简单说了一遍,当然,她把不利自己的部分省略。 一众大臣纷纷朝周然投去鄙夷的目光。 连带着户部尚书都丢了面子,拉起周然往营帐走,以养伤为由,再也没让他出来。 夜晚,大营举办篝火酒宴。 邺帝亲自设宴,邀请众臣及家眷品尝猎来的野味,以及宫廷佳肴。 篝火在中央徐徐升腾。 姜饱饱和陆砚舟同坐一张长案,跳跃的火光勾勒出两人出众的轮廓。 吏部尚书冷冷瞥了姜饱饱一眼,虽未多言,眼底却压着怒气。 姜饱饱察觉到他投来的视线,心里轻嗤一声,若非死了人会让整个猎场封锁戒严,比赛可能因此取消,她才懒得管周然的死活。 这种人,不值得救。 陆砚舟稍稍靠近姜饱饱,压低声音道:“姐姐,侯府圈养的死士有异动,万事小心。” 姜饱饱轻嗯一声:“知道。” 侯府豢养死士的事已经被他们知晓,贺家的势力早已等不及,多半会来阴的。 其实,等不及的不止贺家。 陆砚舟也等不及了。 梁帝只给他三个月时间,让他务必回到大梁。 在此期限内,必须将贺家的势力彻底拔除。 陆砚舟手指微微收紧,暗道:“姐姐,任何人都不能把我们分开。” 第205章 真相 篝火噼啪摇曳,君臣共宴。 邺帝一袭明黄色龙袍,端坐首位,脸上挂着亲切又不失威严的笑: “今日,诸位爱卿策马逐猎,斩获颇丰,尽显我朝锐气,朕心甚慰。” “趁篝火正旺,来人,倒酒,朕要与诸位同乐共饮!” 太后坐于邺帝左侧,眼眸含笑,神色宽和,视线掠过姜饱饱和陆砚舟时,手里的佛珠不自觉转动了一下。 宴上氛围轻松,君臣脸上皆挂着笑。 姜饱饱却莫名觉得有些怪。 到底怪在哪里? 姜饱饱环顾一圈四周,营外巡逻兵步伐齐整,初看与寻常巡夜无异,可脚步声极轻,步履沉稳,分明是精锐才有的功底。 还有,巡逻兵的间距,五人成列,彼此相隔七步有余,不近不远,恰好将整个营地围在交叉视线之内。 邺帝身后的阴影处,暗卫比平时多了一倍。 两侧侍卫肩背绷直,手始终悬在刀柄三寸处。 一切迹象表明,营地正在戒严。 邺帝在戒备什么? 姜饱饱没猜出来,索性静观其变。 一旁陪侍的宫女捧着玉壶微微倾腕,酒液顺着壶嘴缓缓注入杯中,清冽透亮,散发着诱人的酒香。 邺帝端起酒盏,朗声笑道:“众卿,满饮此杯,不必拘束!” “谢陛下隆恩!” 一众臣子齐齐举杯,脸上洋溢着喜色。 姜饱饱端起酒盏,放到唇边,正要饮下,神色忽地一顿。 酒气拂过鼻端,嗅到了一丝极淡的苦杏仁味,混在醇香里,酒有问题。 姜饱饱用膝盖碰了一下陆砚舟的腿,提醒他注意。 陆砚舟投给姜饱饱一个了然的眼神,借着袖口的遮掩,将酒液倒掉。 姜饱饱松了口气,如法炮制,并未喝杯中的酒。 两人刚做完这一切,异变陡生。 不知是谁先失手砸碎了酒盏,清脆的碎裂声在寂静的营地里宛如惊雷。 紧接着,一阵令人牙酸的闷哼声此起彼伏的响起。 “酒……有……毒……!” 一众臣子脸上的喜色褪去,面色灰白,神色从愕然转为痛苦,一个接一个的伏倒在案上。 邺帝踉跄半步,死死撑住桌案,双眼赤红的扫过在场所有人:“哪个乱臣贼子?居然敢在篝火酒宴上下毒? “来人,护驾!” 席间有不少人没有中毒。 禁军首领、永宁侯、宁王、杨阁老、户部尚书、兵部侍郎等贺家一脉的势力,他们个个神色如常,脸上不见讶色,仿佛早有预料。 邺帝目光死死扫过他们,把每一张脸都记在心里。 两名贴身侍卫拔刀护驾,挡在邺帝身前。 与此同时,黑暗中闪现数道黑影,朝侍卫刺去。 招招直逼命门,是死士专用的杀招。 侍卫不敌,重伤倒地。 温热的鲜血溅在邺帝明黄色的龙袍上。 太后见状,克制不住的仰天大笑,脸上不见半分宽和。 “陛下,没想到吧?你也有今日?” 太后缓缓站起身,布着些许皱纹的面容在火光下狰狞可怖,“为了在酒宴上下毒,哀家费尽心思,今日,你们都得死!” 邺帝攥紧手指,痛心疾首的质问:“为什么?” 太后斜睨了邺帝一眼,没有回答,转头看向永宁侯,下令道:“永宁侯,时机已到,还不快起兵!” 永宁侯额头渗出薄汗,侯夫人养死士的事,陛下早晚会知道,到时抄家灭族,一个都跑不掉。 横竖是死,不如赌一把。 太后赢了,他就是从龙之功。 虽说他的老二已经废了,可他还有很多美妾外室,只要活着,日子还是很美的。 永宁侯没有退路,一声令下,五万叛军如潮水般涌入。 刀枪相击的厮杀声瞬间淹没整个营地。 陆砚舟和姜饱饱相互对视一眼,护在邺帝身前,表明立场。 邺帝始终无法接受太后造反,再一次质问:“母后,你虽不是朕的生母,可朕一直视你为亲生母亲般敬重奉养,你为何要谋反?” 他顿了顿,咬牙道: “你膝下无子,就算你杀了朕,扶持宁王登基,你依旧是太后,这是何苦!” “难道宁王比朕对你还好?” 太后神色狠厉,仿佛忍了很久,才有机会吐出心中的秘密:“谁说哀家无子?宁王便是哀家十月怀胎生下来的亲骨肉!” 邺帝如遭雷击:“怎么可能?他不是卑贱的宫女所生吗?” 太后脸上的笑容变得扭曲残忍:“不过是欺骗先皇与你的幌子。” “若非哀家当年自导自演,借难产之名将皇儿与宫女生的孽种暗中替换,又装出绝育的假象。” “先皇怎么可能将你和长公主寄养在哀家名下?” 邺帝深深闭上双眼,脑中浮现出那年冰雪纷飞的大雪天,他在行宫玩耍,不料遇上坍塌,太后奋不顾身的将他护在身下。 漫天风雪凛冽刺骨,唯有她怀里的温度,像母亲一样温暖。 待侍卫赶来,两人已在雪泥中埋了许久,寒气浸透骨血,太后自此落下心疾的根子。 邺帝心疼又愧疚。 正因如此,多年来,太后扶持母族,他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百般纵容。 直到贺家势力膨胀到难以遏制,他才动了打压的念头。 就连贺仁徇私枉法,制造冤案,他看在太后的面子上,也网开一面,从轻发落。 可如今,太后居然谋反! 邺帝压下心底的怒气,咬着后槽牙问:“当年在大雪中舍命救朕,可有内情?” 太后嗤笑一声:“若非哀家让内侍引你去行宫,怎会有那场意外?” 邺帝身子晃了晃,仿佛被抽去力气,有些不稳。 陆砚舟伸手扶住他,取出一个玉瓶,提醒道:“陛下保重龙体,臣手里有解毒丹,服下后虽不能完全解毒,但足以压制毒性。” 邺帝摆了摆手,似乎并不着急解毒,目光依旧死死盯着太后:“朕最后问你一个问题,朕的母后之死,与你有没有关系?” 毒也下了,谋反的事也干了。 太后认定邺帝难逃一死,干脆一吐为快:“是哀家又如何?谁让她一直霸占着先皇的宠爱,她不死,先皇如何雨露均沾?” 第206章 危局 邺帝暗中调查过先皇后的死因,奈何当年伺候的宫人,不是暴毙,就是失踪,什么也没查到。 他也曾怀疑过太后,可太后对他实在太好,还救过他的命,让他在冷寂的皇宫里感受到难得的温暖。 如今想想,简直可笑。 所谓的母子情分全是假的。 邺帝死死盯着太后,眼底翻涌着滔天怒意,冷声下令:“来人,将太后及营地内一众逆党,全部拿下!” 随着邺帝一声令下,禁军首领突然倒戈,打得太后的人马措手不及。 太后脸色骤变,愤怒的看向禁军首领:“原来,你的投诚是假的,你就不怕哀家将你假公济私的罪证公之于众?” 禁军首领眼皮都没眨一下:“太后娘娘招揽臣时,臣已禀明陛下,陛下仁慈,愿意让臣将功抵过。” “好,好得很!”太后怒极反笑,目光阴狠的扫过全场,“没有你,哀家照样能成事!” “永宁侯有五万兵马,外加侯府豢养的百名顶尖死士,你们以为仅凭六千禁军就想挡哀家的路?” 营地外,五万叛军正与禁军交战,兵刃相交声与嘶吼声混作一片,震耳欲聋。 隐在暗处的皇家暗卫终于现身,齐齐护在邺帝身前,与侯府死士战作一团。 姜饱饱环顾一圈,目光锁定太后,她是主谋,帮着宁王抢皇位,永宁侯是叛军头目。 擒贼先擒王,搞定三人,问题自然解决大半。 姜饱饱顺手从一名倒下的卫兵手里夺过长枪,枪尖一转,直朝太后刺去。 数名死士出手拦截,掌中短刃泛着幽冷的寒光,招招不离姜饱饱的要害。 姜饱饱灵敏的闪避,长枪如龙,眨眼间挑飞数名死士的兵刃,来到太后身前。 太后吓得花容失色,踉跄后退,声音都在发抖:“你,你不要过来,哀家是太后,陛下对哀家如同亲母,你若杀了哀家,陛下会怪罪你的!” 姜饱饱面无表情,长枪直刺,太后慌乱之中,竟毫不犹豫的抓过身边的永宁侯夫人,挡在身前。 “噗”的一声,长枪刺入侯夫人的胸口,鲜血溅了太后一脸。 侯夫人望着太后,满脸不可置信,嘴巴张了张,倒了下去。 邺帝目睹眼前的一幕,对太后愈发寒心,冷漠的吩咐:“郡主,留太后一条命,朕还有话,要亲自问她!” 姜饱饱微微拧眉,太后知道阿砚是大梁皇子的秘密,若当众说出来,后果不堪设想。 她手腕一翻,制住太后的瞬间,指尖如风,顺手点了太后的哑穴。 制服了太后,下一个是永宁侯。 姜饱饱一步步朝永宁侯逼近,冷声喝道:“永宁侯,太后已在我们手中,还不速速让你的兵马停手!” 永宁侯分神的功夫,肩头挨了禁军首领一刀。 他对上禁军首领都吃力,若再加上姜饱饱,更无胜算,见势不妙,转身便想逃。 禁军首领抓住破绽,一个箭步上前,手起刀落,将他当场拿下。 叛军群龙无首,顿时乱作一团。 邺帝不再伪装中毒,挺直身躯,沉声下令:“主动放下兵器者,留一命,顽抗者,格杀勿论。” 叛军也是怕死的,纷纷放下兵器,跪地投降。 户部尚书气得要死,本以为邺帝已然中毒,必死无疑,谋反万无一失,谁知竟是这个结果。 早知道,打死他也不掺和。 即便有把柄落在太后手里,也比现在的下场强上百倍。 永宁侯已经被拿下。 姜饱饱目光投向宁王,步步逼近。 宁王的侍卫陈实是个忠心的,自知不是姜饱饱的对手,仍护在宁王身前,嘶声喊道:“王爷,你快逃!” 宁王也想逃,可逃不掉。 谋反之事已成定局,不成功便成仁,他心思一转,试图做最后的挣扎: “郡主,我知道你天生神力,身手不凡,只要你帮我坐上皇位,我就封你为皇后,一人之下,万人之上!” 姜饱饱额角抽了抽,淡淡回了三个字:“想屁吃。” 话音未落,枪柄已扫向侍卫陈实。 宁王知道陈实撑不了多久,死士也拦不住姜饱饱,见谋反无望,目光阴鸷的看向陆砚舟:“好啊!既然谋反不成,那就拉一个垫背的。” “你们不知道吧?大理寺少卿陆砚舟,是大梁皇子……” 陆砚舟眸光一沉,手中匕首毫不犹豫的甩出,贯穿宁王的咽喉。 可还是慢了一步。 话,已经说出口。 全场死寂,所有人的目光齐齐投向陆砚舟。 邺帝眉头紧蹙,探究的问:“你居然是大梁皇子?怎么可能?” 他准备重用陆砚舟时,便调查过,青河村普通农家的养子,身边从未出现过任何可疑之人。 方才,陆砚舟还拼死护在他身前,如此睿智又忠心耿耿的臣子,怎么会是大梁皇子? 可宁王不可能无缘无故指认一个人。 邺帝生性多疑,不得不重新审视陆砚舟。 陆砚舟眼帘微垂,身份终究还是暴露了。 眼下,必须想个既能留在夫人身边,又能保全自身的对策。 陆砚舟抬眼看向邺帝,不疾不徐道: “陛下,臣长于大邺,爹娘是大邺的子民,臣的妻子也是大邺人,臣的身心,皆属于大邺。” “臣清楚,陛下一旦知晓臣的身份,多半容不下。” “臣自愿放弃官职,永远做郡主府的赘婿。” 姜饱饱闻言,心头一酸,纵使放弃官职,陆砚舟的处境也不会好。 她轻轻叹了口气,上前一步,神色郑重:“陛下,我愿带阿砚离开京城,隐居药王谷,终身不入京城一步。” 京城繁华,却也是是非之地。 等出了京城,便带着阿砚云游四方,尝遍天下珍馐,倒也不错。 姜饱饱已表明态度,阿砚不会对邺帝造成威胁,邺帝念及恩情,多半会答应。 若实在不答应,她就带阿砚跑路。 凭他的身手,谁能拦得住? 邺帝眉头皱得能夹死苍蝇,姜饱饱天生神力,是百年难遇的神将苗子,怎么能隐居药王谷? 这不是屈才吗? 还有陆砚舟,他的新科状元,他精心扶持的肱骨之臣,转眼就要没了。 心好痛! 好在,太后的母族势力已经铲除,没了就没了,大不了以后再扶持一个。 可姜饱饱,世间再也找不出第二个。 邺帝很为难,目光在姜饱饱和陆砚舟之间来回扫视。 大梁的皇子,多好的一枚棋子,若是拿来威胁梁帝…… 可若这样做,姜饱饱肯定要反,还有方老头,一个个都是对他有恩情的人。 他不能这么做。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如鬼魅般闪现,数枚烟雾弹砸在地面炸开,浓烟瞬间覆盖全场。 陆砚舟被人从背后敲晕。 黑影揽住他的腰,纵身跃起,消失在浓烟之中。 姜饱饱认得此人,他是梁帝派来保护陆砚舟的顶尖暗卫。 邺帝的暗卫想要追击,却被姜饱饱不动声色的挡了下来。 姜饱饱望着陆砚舟消失的方向,眼底掠过一丝复杂的情绪:“阿砚,你回到大梁,兴许会更好。” 第207章 习惯 烟雾散去,早已没了陆砚舟的身影。 邺帝叹了口气,今日发生太多事,先是太后谋反,后又失去股肱之臣。 不少臣子中毒,还趴伏在案上。 邺帝揉了揉太阳穴,下令道:“传御医,为诸位爱卿施救解毒。” 谋反一事,他提前从禁军首领口中知晓,特意调换了毒性弱一些的毒药。 否则,今晚真要交待在此。 邺帝抬步走到姜饱饱身前,拍了拍她的肩膀,如邻家大叔一般唤出她的小名:“饱饱,莫要伤怀,无论发生什么,你永远是我大邺的郡主。” 陆砚舟被人带走,不用想也知道对方是大梁的人。 小两口的感情,邺帝是清楚的。 此番一别,往后是聚是散,不得而知。 邺帝没有派出重兵追捕陆砚舟,终究留了一线,无论是看在姜饱饱面子上,或是其他缘由,都没有把事情做绝。 姜饱饱神色稍缓:“多谢陛下关心。” 邺帝察觉出姜饱饱的疏离,在心里叹息一声,帝王就不配得到真情吗? 以前在青河村,一口一个大叔的叫,自从来到京城,就生分了。 邺帝知道姜饱饱是吃货,取来一盒精致的糕点,递到她手中,温声道:“酒宴才开始,便发生中毒之事,还饿着吧?吃点东西垫垫肚子。” 姜饱饱垂眸看了眼糕点,脸上露出一抹笑容:“多谢。” 邺帝微微颔首,转身处理谋反的后续事宜。 皇后站在不远处,双手攥紧,死死盯着姜饱饱,陛下对一个乡野村姑为何这么好? 谋反事发,营地杀声四起,战成一片,吃食撒了满地,即便摆在桌案上的酒菜,也沾上了灰尘和鲜血。 陛下把唯一干净完好的糕点给了姜饱饱。 凭什么? 就因为她没吃东西肚子饿? 可席间哪个人吃了东西? 她是皇后,陛下要哄也是先哄她才对! 皇后越想越气,太后没谋反时,各方进贡的珍奇异宝,都得先紧着她。 太后有个头疼脑热,陛下定会亲自去长寿宫看望。 她身为皇后,仅有初一十五才能见陛下一面。 如今,连民间来的郡主都比她得宠。 姜饱饱察觉到皇后的视线,偏头望去,发现对方直愣愣的盯着自己的糕点盒,难不成饿了? 营地到处是打斗留下的血迹,实在没有味口。 姜饱饱走到皇后面前,把糕点盒递过去:“你想吃,给你。” 皇后面色涨红,有种被施舍的难堪,气恼的把锦盒推回姜饱饱手里:“本宫不要。” 姜饱饱觉得皇后莫名其妙,不想要,方才为何盯着她的糕点看? 算了,不要拉倒,自己留着吃。 姜饱饱没再多言,拿起锦盒走人。 发生谋反的大事,皇家围猎不得不提前终止,押着犯人回到京城。 邺帝不日颁旨,废去太后尊号,打入冷宫。 永宁侯府满门抄斩。 参与谋反的大臣尽数抄家流放,无一幸免。 整个朝堂震动,官员更迭,紧张几日后,一切恢复正常。 陆砚舟乃大梁皇子一事,传得沸沸扬扬,有大臣向邺帝悄悄献计,提议给姜饱饱安个罪名,以她为饵,逼陆砚舟自投罗网。 等抓住陆砚舟,再拿他威胁梁帝。 届时,梁帝岂不乖乖拿城池换人? 邺帝把献计的大臣骂了个狗血淋头。 陆砚舟除了大梁皇子的身份,没犯过什么罪,姜饱饱也一样,不仅无过,还帮大邺解决了饥荒问题。 随意给人安罪名,如何服众? 日后还有谁肯为国效力? 当然,邺帝毫不犹豫拒绝大臣献计的原因,有多方面考量,于情于恩,他不能忘恩负义,更重要的是,若真把事情做绝,一旦不成,后患无穷。 与其敌对,收拢人心反而更好。 邺帝斜靠在龙椅上,抬手揉了揉额角,不怪姜饱饱对他疏离,做任何决定前,他总下意识权衡利弊。 邺帝缓缓坐直身子,看向一旁的张公公,吩咐道: “张福,把刚进贡的霜柿、燕山栗、太湖银鱼,桑落酒,一并备齐,给郡主府送过去。” 皇后端着一碗莲子羹进殿,正好听到邺帝的话,脸上温婉的笑意微不可察的僵了一瞬,随即又恢复如常。 “陛下日夜为国事操劳,臣妾看在眼里,疼在心上,还望陛下珍重龙体,莫要太过劳神。” 皇后轻轻放下莲子羹,嗓音透出关切。 邺帝含笑接过,喝了一口,面上带着帝王的威严与恰到好处的尊重:“有劳皇后。” 皇后见多了邺帝相敬如宾的样子,待她客气,却称不上相爱。 她本该知足的,皇儿一出生便被册封为太子,后位一直很稳。 身为皇后,理当母仪天下,大度从容,可她终究忍不住,想从邺帝身上得到独一份的宠爱。 邺帝见她久久未动,疑惑道:“可还有事?” 皇后咬了咬牙,下定决心似的,轻声开口:“臣妾也想要霜柿、燕山栗、太湖银鱼和桑落酒。” 邺帝微不可察的蹙了蹙眉,眼神里浮起一丝探究:“这些都是吃的,皇后也好口腹之欲?” 皇后迎上他的视线:“以前不喜欢,现在喜欢。” 邺帝沉默片刻,对张公公道:“给皇后宫里也送一份。” 皇后心里舒坦了。 果然,有些东西,就得争上一争。 ** 郡主府。 姜饱饱收到宫里送来的吃食,柿子红艳欲滴,栗子滚圆饱满,银鱼透着鲜活,旁边还搁着一坛桑落酒。 邺帝频频往郡主府送东西,不知是不是因为阿砚不在,特意宽慰她。 这回连酒都送了过来。 姜饱饱捧起桑落酒,揭开酒坛,酒香顺着盖口飘出,似兰麝般绵长温润。 她举起坛子喝了一口,入口绵柔甘甜,清冽中透着熟果的醇香,还挺好喝的。 姜饱饱忽然想起,从前也和阿砚喝过桑落酒,当时,他非要比酒量,结果自然是输了。 阿砚喝醉的样子很好看,面庞微红,眼眸氤氲,就是有些黏人,又贴又抱,还会撒娇。 习惯真可怕,不知不觉又想起他。 姜饱饱放下酒坛,指节在桌案上不紧不慢的叩了叩,低喃道:“半个月过去,阿砚应该已经回到梁国。” 第208章 姜父姜母进京 一辆马车停在郡主府门口。 姜父姜母拎着包袱,从马车上下来,抬头望见门匾上“郡主府”三个鎏金大字,心头不禁有些发怵。 姜母看向一旁的佩刀官兵,不确定的问:“官爷,我女儿真的是郡主?” 姜父紧张的搓了搓手:“我们都是普通农户,闺女在信上也没提她是郡主,可别敲错门,把我们赶出来。” 官兵抱拳道:“两位进去便是,卑职奉命送到府门,还要回去交差。” 说罢,官兵翻身上马,随马车一起驶离了长街。 姜父没有办法,只得硬着头皮上前叩响大门。 门卫探出头,打量着姜父姜母,二人穿着细布衣衫,不像什么贵客,蹙眉问道:“你们找谁?” 姜父局促的开口:“我找你们郡主,不是……是找我女儿。” 姜母觉得姜父嘴巴笨,表达不清,连忙补充道:“我们从青河村来的,贵府的郡主可是姜饱饱?我们是她爹娘。” 门卫不清楚郡主的名讳,却知她来自民间,眼前两人自称郡主爹娘,不能轻易得罪。 “稍等,我去通报。” 门卫不敢怠慢,合上门,疾步赶往主院。 姜饱饱得知姜父姜母过来,连忙去府门迎接,惊喜道:“爹,娘,你们怎么来了?” 姜父见到姜饱饱,心头的紧张烟消云散,三两步走上前,憨笑道:“我闺女出息了,真的当上郡主!” 姜饱饱摆了摆手,解释道:“早年种的土豆红薯,恰好解决饥荒问题,陛下破例册封我为郡主。” “京里有人跟我过不去,怕你们进京不安全,才一直没提。” “如今已经解决,你们可以安心长住。” 姜母拉起姜饱饱的手,上下打量,心疼道:“你没事便好,瞧瞧你都瘦了,是不是没有好好吃饭?” 姜饱饱哭笑不得,自己属于正常体重,自然不能跟从前二百斤的时候比,天下父母大抵如此,她没在体重上多作解释,转而问道: “你们怎么想着来京城找我?” 姜母解释道:“我正在家里喂鸡,忽然来了一队官兵,说你是郡主,惦记家里人,我们担心你,便跟着来了。” “你给我们防身的药,一直贴身备着,真要有个不对,我们肯定跑。” “一路护送的官兵对我们挺好的,还特意送到府门口。” 姜饱饱闻言点了点头,定是有人特意接爹娘来京城,会是谁呢? “都别站在外边,赶紧进府。”姜饱饱收起心绪,笑着招呼。 姜父姜母一左一右跟紧姜饱饱,绕过照壁,穿过垂花门,顺着长廊行至正院,一路上,两人被府中的景致晃花了眼,嘴里不时发出惊叹。 “池子里还有锦鲤?游得可真欢。” “那边的亭子,夏日乘凉刚刚好。” “屋舍真气派,在平阳县可看不到。” 姜饱饱脸上漾着笑意:“你们一路辛苦,待会儿吃过饭,整个郡主府,可以随便转。” 袁管家是个通透人,早已备下一桌丰盛的菜肴,对姜父姜母也极为客气。 此外,还提前敲打过下人,谁敢乱嚼舌根,直接发卖出府。 府里下人福利优厚,月钱也高,想赎身出府也不为难,若是被发卖,就惨了。 所有人都非常识相。 姜父姜母起初还有些不自在,不到半日便松弛下来。 日头西斜,朝中的官员陆续散值。 姜母不时往府门方向瞅,嘀咕道:“女婿怎么还不回府,难不成有事耽搁?” 姜父出声宽慰:“女婿是新科状元,入朝后定是担了要职,忙些也正常,你别老盯着府门看,该回来的总会回来。” 姜母嗔怪道:“我这不是太久没见女婿,心里有些忐忑嘛。” 说着,她凑近姜父,压低声音: “你说,女婿当了官,会不会嫌弃赘婿身份没面子,故意疏远饱饱?” 姜父摇头:“不能吧?我瞧着女婿挺好的一个人。” 姜饱饱看着两人嘀嘀咕咕,一时不知怎么开口,斟酌片刻,才说道:“阿砚是大梁皇子,他应该回了大梁。” 姜父姜母同时瞪大眼睛。 “女婿是皇子?” 姜母急道:“那他以后还回来吗?” 姜饱饱也不确定,正想找机会去大梁探探他的处境,若他过得好,便不打扰,若处境艰难,再另作打算。 “不确定。”她坦言。 姜父怕姜饱饱伤心,大着嗓门表示:“他要是不回来,咱就另招一个赘婿,以咱闺女的条件,什么样儿的找不着?” 姜母拍了拍姜饱饱的手背,柔声安慰:“饱饱,你莫要难过,娘知道你喜欢好看的,京里人多,娘帮你留意着。” 姜饱饱抚了抚额,啼笑皆非,两老还真是个活宝。 阿砚才离开多久?就开始物色新女婿。 谁听了都得道一句荒唐。 姜饱饱无奈道:“你俩放宽心,我又不是三岁小孩,不必事事为我操心。” 姜父姜母赶了数日的路,难免有些疲乏,姜饱饱吩咐下人烧了热水,让两老泡个舒服的热水澡,随后安排他们在主院东厢房歇下。 姜饱饱安顿完,回到自己房间,一只信鸽扑棱棱的振翅飞来,稳稳停在窗棂上。 姜饱饱取出绑在信鸽脚上的信纸,打开一看,上面写着一行字: 【主子已回大梁,一切安好,勿念。】 这是二虎的笔记。 姜饱饱指尖在桌案上敲了敲,二虎不会特意飞鸽传书撒谎,阿砚应该是安全的,可为什么不亲自写信? 难不成回到大梁当皇子,便不顾念昔日情谊? 罢了,感情易变,人平安就好。 没过片刻,又有一只信鸽落下。 姜饱饱心里嘀咕,今儿信鸽扎堆了?又是谁写的? 展开信纸一看,竟是邺帝的笔迹: 【阿砚不在,朕怕你思念家人,便派人接你爹娘过来,勿怪。】 姜饱饱合上信纸,陷入思索,爹娘来了京城,她就不能随意离开,不知邺帝是出于关心,还是故意。 帝王心,海底针,真难猜。 第209章 喜脉 翌日,晨光微熹。 姜父姜母早早起床,亲自下厨做了早饭。 桌上摆着热腾腾的肉包子、小米粥、水煮鸡蛋、还有一盘酱菜。 对于如今的郡主府而言,不算特别丰盛,却带着家乡独有的味道。 姜母拿起勺子递给姜饱饱:“多喝点小米粥,养胃,里面特意加了玉米粒,现在日子虽好,五谷杂粮还是得多吃。” 姜父三两口解决完一个肉包子,满脸自豪的接话:“说起来,玉米还是咱家闺女种出来的,新鲜的能煮能烤,晒干了磨成糁子,压成面,用处大着。” 姜母嗔怪的瞥他一眼:“你现在可是郡主的爹,吃饭能不能斯文点?” 姜父有点不好意思:“大老爷们糙惯了,细嚼慢咽的规矩学不来。” 大半辈子的习惯,不是说改就能改的。 姜父只是吃饭大口了点,举止豪爽了点,没什么恶习,在姜饱饱看来,是一个很不错的人。 没必要为了迎合世俗的眼光,强行改变自己,这样会让老两口浑身不自在,觉得融入不了京城,平添烦恼。 姜饱饱发话:“在自己府上,不必拘束,舒坦就好。” 姜父冲姜母挤了挤眼:“听到没?闺女说舒坦就好。” 当然,玩笑归玩笑,姜父还是下意识坐直了身子。 闺女是顶顶好的姑娘,尽管当上郡主,却丝毫不嫌弃泥腿子出身的爹娘。 他姜大壮上辈子积了多少福?才生出这么好的女儿! 决不能给闺女丢脸,让人笑话。 姜饱饱见姜父故作斯文,扑哧一笑:“爹,你快别装了,怪别扭的,若别人敢笑话你,只能说明我的本事不够。” 一家人有说有笑,并未因为身份的改变而产生隔阂。 姜饱饱吃了两口鸡蛋,胃里突然一阵翻涌,她眉头微拧,立即用手掩住嘴。 “饱饱,你咋了?”姜母见状,赶紧拿起桌上的鸡蛋瞅了瞅,“鸡蛋新鲜着,没坏啊。” 姜饱饱摆摆手,“没事,就是胃里有些泛酸。” 姜母心思一动,试探性问:“你该不会怀孕了吧?” 姜饱饱不由的反驳:“怎么可能?” 说罢,她两根手指搭上自己的腕脉。 片刻后,神色微凝,真的是喜脉,确实怀孕了,不到两个月。 姜饱饱扶了扶额,阿砚刚走就怀孕,还真是时候。 姜母瞧着姜饱饱的反应,便知自己的猜测八九不离十,心里有高兴,也有难过。 好端端的赘婿,怎么会是大梁皇子? 人都跑了,多半不会再回来。 以后孩子出生,岂不是连爹都没有? 姜母凑近姜饱饱,语气里透出小心翼翼:“饱饱,孩子你准备要吗?” 姜父心直口快:“当然得要,成婚三年多,好不容易怀上。” 话音刚落,姜父忽然意识到,陆砚舟可能不会再回来,脸上的笑意顿时僵住,长长叹了口气,声音低哑下来: “闺女,你自己决定,实在不想要,咱就不要。” 姜饱饱摸了摸平坦的小腹,那种感觉很奇妙,有突如其来的无措,还有一丝难以言喻的期待。 自己的孩子,为什么不要? 她又不差钱。 姜饱饱当即表示:“怀了就留下,我能养。” 姜父姜母满脸喜色,激动得手足无措。 “太好啦!咱老姜家又要添人!” 姜母拉过姜饱饱的手,郑重的叮嘱:“饱饱,你现在不是一个人,干啥事得悠着点。” 姜饱饱想起半个多月前,篝火酒宴上,太后起兵谋反,她提枪与死士拼杀。 如今想来,腹中的崽崽真是命大。 “行,我会注意的。”姜饱饱应道。 姜母稍稍放下心,立马张罗起来:“明儿让厨房炖点滋补的汤水,也不能太补,以免孩儿太大不好生。” “得找裁缝做几身宽大的衣裳,省得勒着肚子不舒服。” “不知怀的是男娃还是女娃?不管了,娘都给你准备上,小衣裳,小鞋子,一样都不能少。” 姜母一阵忙活,一会儿吩咐这个,一会儿嘱咐那个,轮到小衣裳和小鞋子,非得自己一针一线的绣。 姜饱饱不会女红,但她可以给未出生的崽崽置办些拨浪鼓之类的小玩意儿。 大梁过来的信鸽,还在府里养着。 姜饱饱懒懒斜靠在窗边的躺椅上,慢条斯理的吃着栗子糕,心里琢磨着,要不要把怀孕的事,传信给阿砚? 思量再三,还是算了。 阿砚的信是二虎代笔的,最后只留了“勿念”二字,若他真的惦记,定会亲自写信回来,若是没有写,那便是不能,或是不想。 阿砚是嫡皇子,未来极可能登基为帝。 皇帝大多三宫六院,又怎会缺子嗣? 明日便找人打听一下大梁的局势,只要确定他平安顺遂便好。 孩子自己能养,有没有爹,似乎不是那么重要。 第210章 姐姐? 大梁,皇宫。 陆砚舟一袭玄色绣金蟒袍,颜如冠玉,目若寒星,步履沉稳的走入大殿。 他没有记忆,眼前的一切都是陌生的。 根据护卫二虎所说,他是流落在外的皇子,被一对农家夫妇收养,经历了一番波折才回到皇宫。 陆砚舟总感觉,自己忘掉了很重要的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思索间,已经走到大殿中央。 正上方的龙椅上坐着大梁皇帝,四十岁出头,两鬓夹着少许白发,面容透着病态的苍白。 他神情严肃,不怒自威,一双锐目直直盯着陆砚舟。 面上瞧着平静,可搭在扶手上微微颤抖的手指泄露了他的情绪。 陆砚舟心底没有一丝见到亲人的波澜,微微躬身,依制行了一礼:“儿臣参见父皇。” 梁帝抬了抬手,嗓音透出些许沙哑:“回来就好,即日起,你便是大梁皇太子。” “明日早朝,朕会当着满朝文武的面,正式下诏册立,你要做好准备。” “儿臣遵旨。”陆砚舟神色如常,似乎任何事,都无法牵动他的心绪。 梁帝拿起帕子掩唇咳嗽两声,放下时,眼底透出几分难掩的疲态:“朕的身子撑不了多久,你要尽快掌控朝局,至少让半数朝臣归附于你。” 陆砚舟垂眸应道:“儿臣明白。” 梁帝摆了摆手:“你先退下,十三和擎风进殿。” 话音刚落,殿内走入两道身影。 两人皆是梁帝身边的暗卫,眼下全指派给了陆砚舟,二虎就是擎风,为了探查情报,当过镖师,沾染了些许人情味,已从暗卫转为明卫。 十三是所有暗卫里,武力最强的,只服从命令,几乎没有人类的情感。 梁帝皱眉看向十三,语气笃定:“你给太子服用了忘忧散?” 忘忧散出自药王谷,是上一任神医所制,只是后来不知何故,神医亲手焚了配方,再不曾炼制过。 大梁皇宫库房内,恰好有一瓶存货。 梁帝交给十三时,特意叮嘱过,不到万不得已,不能使用,没想到,居然用上了。 十三黑布蒙面,只露出一双不含感情的眼眸,他惜字如金,声音冷硬的吐出三个字:“需要用。” 二虎补充道:“太子在大邺已有结发妻子,情根深种,若不服用忘忧散抹去执念,即便强行带回大梁,也会想尽办法回去。” 其实,二虎并不建议服用忘忧散,奈何十三是个没有感情的杀戮机器,只要判定任务服药才能完成,就会毫不犹豫的执行。 他想阻止,也来不及。 梁帝沉吟片刻,出声问道:“他的妻子,不愿来大梁吗?” 二虎有点犯难,如实禀报:“她是邺帝亲封的郡主,极受重视,就算想来,邺帝也不一定放人。” 梁帝揉了揉额角,挥退了十三。 殿内只留下二虎一人。 梁帝缓了缓心绪,出声问道:“皇后之事,可调查清楚?” 梁帝口中的皇后,指的是云娘。 陆砚舟不愿跟二虎提起云娘的过往,二虎暗中查了许久才查到。 云娘的经历一旦说出来,真怕梁帝一怒之下砍了他。 二虎额头不禁冒出冷汗,又不敢隐瞒,斟酌了一下用词,回道:“皇后当年为了逃避追兵,流落到大邺边境,永宁侯见色起意,将她救下。” “一次醉酒,永宁侯强占了她,并将她软禁。” “皇后为了保住腹中骨肉,只能委身于永宁侯。” “永宁侯夫人与大邺太后得知皇后的真实身份,暗中谋划,打算等她生子后杀人灭口,再将孩子培养成死士,日后好好利用。” “皇后拼死出逃,却没能逃掉,死于刀下。” “万幸的是,她最后将孩子安置在安全的地方。” 梁帝听完,猛地呕出一口鲜血,脸色难看,眼中满是化不开的痛楚:“挽月,都怪朕没有护你周全……” 二虎死死敛住气息,生怕邺帝朝他发难。 梁帝用帕子擦掉嘴边的血迹,缓了许久,才抬起一双赤红的双眼,一字一顿道:“挽月,你放心,朕定会为你报仇!” 二虎真不敢说话,但他又不得不开口:“永宁侯全家已满门抄斩,太后也被打入冷宫,生不如死。” 梁帝眼神犀利:“谁做的?” 二虎回禀道:“殿下查到永宁侯府豢养死士的罪证,太后只得铤而走险,举兵造反。” “与此同时,殿下暗中面见了叛党之一的禁军统领,说服他向邺帝告发。” “邺帝提前知晓谋反一事,叛军自然一败涂地,便是如今的结局。” 梁帝深深闭上双眼,靠在龙椅上:“行了,退下吧。” 二虎松了口气,麻溜的退出大殿。 ** 东宫。 夜色垂落,鎏金烛台上烛火轻摇,暖黄的灯光铺满整个奢华的寝殿。 陆砚舟褪去外衫,躺到床榻上,身子不由自主的挪到里侧。 他忽地一愣,床如此宽敞,为何要睡里侧? 陆砚舟挪回床榻中央,轻轻阖上双眼,却迟迟无法入睡。 胸腔里像空了一块,总想抱点什么,才能填补莫名的失落。 随手捞过枕头抱在怀里,又觉得手感不对。 陆砚舟眉宇轻蹙,沉吟半晌坐起身,从装旧物的锦盒里取出一个香囊,此物是失忆前一直贴身佩戴的。 凑到鼻尖嗅了嗅,有一股淡淡的草药清香,带着安神的效果,却怎么也压不住心头的空落。 “二虎。”他沉声唤道。 守在门外的二虎立刻推门而入,躬身询问:“殿下有何吩咐?” 陆砚舟举起香囊,探究的问:“这香囊,是谁给我的?” 二虎神色微微绷紧,如实答道:“属下找到殿下前,香囊便一直佩在您身上。” 陆砚舟对过往毫无记忆,沉默片刻,缓缓问道:“除了收养我的养父母,我可还有别的亲人?” 二虎心头猛地一跳,生怕陆砚舟想起姜饱饱,执拗的回去寻人。 可若一字不提,以陆砚舟的敏锐,迟早会生出疑心。 只能半真半假。 二虎思忖再三,答道:“殿下还有一位姐姐。” 反正殿下从前总唤自家媳妇“姐姐”,这话不算完全骗人。 “姐姐?”陆砚舟低声呢喃,重复着这两个字。 好熟悉,可脑海中一片空白,什么都想不起来。 直觉告诉他,此人于他而言,极为重要。 陆砚舟垂下眼眸,问道:“我的姐姐,待我如何?” 二虎答得飞快:“挺好的。” 陆砚舟点了点头,神色认真几分:“她既待我好,又是我至亲之人,理当厚报,从我的库房里取出万两黄金,再挑些奇珍异宝,设法送往大邺,务必送到她手上。” 二虎摸了摸鼻子,都失忆了,怎么还想着送东西? 两方接触,还是越少越好。 二虎言辞恳切:“殿下,您姐姐锦衣玉食,吃穿不愁,两国殊途,若贸然送去重礼,恐惹邺帝猜忌,反倒给她平添麻烦。” “属下认为,既然双方都过得好,不如互不打扰。” 陆砚舟胸口有些发闷,声音骤然冷下来:“她是我的至亲,互不打扰怎么行?今日锦衣玉食,明日倘若遭人欺凌怎么办?我得看护着点!” 二虎额头直冒冷汗,主子咋说生气就生气,他也很为难好么? “属下口误,”二虎连忙找补,“殿下护着亲人是应当的,只是眼下朝局未稳,殿下应当先解决眼前的问题,再作打算。” 先把话题引到别处,再问下去,他真的招架不住。 陆砚舟眸子微深,摆了摆手:“退下吧。” 二虎如蒙大赦,连忙躬身退下,顺手带上殿门。 殿内重归寂静。 陆砚舟垂下眼眸,目光久久停留在手中的香囊上,半晌,妥帖的揣到怀里,贴着心口的位置,才躺回床榻上,缓缓闭上眼,强迫自己入睡。 第211章 皇太子 次日,早朝。 宣政殿内,文武百官分列两侧,肃然而立。 内侍展开圣旨,高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今幸得流落民间之皇长子归阙,此乃宗庙之灵,万民之福,皇长子英睿天成,仁孝恭俭,历劫不渝其志,朕心甚慰,即日册立为皇太子,正位东宫,监国理政,钦此。” 圣旨念完,殿内安静得落针可闻。 两位宗室过继来的皇子,脸色沉得吓人。 一众朝臣也很懵圈。 梁帝身子越来越差,诸臣都看在眼里,大部分臣子已经站队。 突然冒出个皇子,一露面就被册封为皇太子,还监国理政? 唱的是哪一出? 大梁没有内阁,左相是百官之首,他站队的是二皇子,眼下局势明显不利。 左相低垂的眼眸下,划过老狐狸般的暗光,用恭敬的口吻提出质疑: “陛下,臣有一言,不得不奏。” “皇长子归朝,陛下父子团聚,乃天大的喜事,然皇长子流落民间多年,身份来历存疑。” “太子乃储君,关乎国本,不可不慎重。” “臣斗胆,恳请陛下滴血验亲,以安天下臣民之心。” 礼部尚书随之出列,躬身一拜: “陛下,左相所言极是,储君乃国之根本,皇长子身份若无明证,恐日后朝堂不稳,人心浮动,臣附议,请陛下准左相所奏。” 大臣一个接一个的拜下,声音恳切: “臣附议,请陛下滴血验亲。” 圣旨已经颁下,可大臣口中,依旧唤着“皇长子”,而非“太子”。 这哪里是谏言,分明是抗旨。 一个人抗旨,是忤逆,一群人抗旨,便是逼宫。 陆砚舟立于殿中,唇角勾起一抹不明深意的笑,目光淡淡瞥过高位上的梁帝,这个便宜父皇,掌控朝局的能力,似乎不太行。 滴血验亲不过是手段。 应了臣子的议,便是承认王权压不过臣势,拒了,便会落下身份存疑的名声。 大臣们此举,摆明给他这个刚归京的太子一个下马威。 若真是民间长大的平庸之辈,此刻怕是早已露怯,被满朝威压震得手足无措。 可惜。 陆砚舟面无波澜,明明没有记忆,却对朝堂上的算计,了然于心。 梁帝脸色发沉,头一天上朝,便在亲儿子面前被群臣当众打脸。 真以为他是病猫,不敢发威? 事实上,大臣们正是看着他日渐衰弱,才敢如此胆大包天。 若在从前,梁帝或许还能忍,毕竟太子未归,朝中两位皇子相争,他乐得坐山观虎斗。 可如今不一样,儿子找回来,他哪还能忍? 梁帝重重一拍扶手,语气森然: “朕没有瞎!认得自己的亲骨肉,你们一个个的想干什么?造反么?” 左相伏地叩首,语气依旧恭敬,话里却寸步不让:“臣等皆是为江山社稷着想。” “为了江山社稷?”梁帝怒极反笑,眼中闪过一丝决绝的杀意。 “左相,你结党营私,贪污受贿,中饱私囊,真以为朕不知道吗?” 左相额头沁出冷汗,当即跪下,辩白道:“陛下!臣冤枉啊,臣一心为国,日月可鉴!” 他心底暗暗掂量,自己身为百官之首,梁帝一向手段温和,再如何也不敢拿他开刀。 然而下一刻,一沓泛黄的卷宗账本劈头盖脸的砸在他面前。 “罪证在此,还敢不认?” 梁帝一字一顿,冷肃的声音砸在左相心头,压得他喘不过气。 左相颤着手翻开账本,脸色煞白,张口还想争辩。 梁帝已转身,抬手抽出御前侍卫腰间的长刀,寒光一闪,血溅三尺。 左相倒在地面,血液顺着地板蔓延开来,沾湿了近旁几位大臣的衣摆。 殿中霎时一片死寂。 梁帝手中的刀还在滴血,视线冷冷扫过满殿朝臣,声音不高,却字字如冰:“左相结党贪墨,证据确凿,朕当众斩之。” “你们当中,还有谁与他犯了同样的罪?” 朝臣们伏在地上,汗流浃背,屏住呼吸,无人敢多置一词。 没人料到,素来宽厚的帝王,竟会亲手拔刀杀人。 梁帝发飙了。 为了刚归京的太子,竟在朝堂之上大开杀戒! 梁帝冷飕飕的视线掠过诸臣,总算满意了,他一个将死之人,为了让儿子顺利继位,杀掉一个大臣又如何? 哪怕背上暴君之名,他也不在意。 梁帝坐回龙椅上,威严的问了一遍:“朕册立的皇太子,诸位爱卿可还有异议?” 百官之首的左相都噶了,谁还敢有异议? 他们好不容易爬到高位,也是惜命的好么? 朝臣们伏地叩首,声音齐整,再无人敢有半分质疑: “臣等无异议!” “恭迎皇太子归朝!” “太子千岁千岁千千岁!” 梁帝瞥了陆砚舟一眼,眼神里仿佛在说,小子,老子还是你老子,大梁的朝堂,朕还镇得住。 陆砚舟唇角微微上勾,便宜父皇还不算太菜。 下了早朝,陆砚舟随梁帝一同去了御书房。 梁帝说了一会儿国事,止不住的咳嗽,脸色不大好看,索性将手头的奏折一股脑儿丢给了陆砚舟。 “往后,奏折都送到东宫,你拿不定主意,再来问朕。” 说罢,他在内侍的搀扶下走出殿门,背影透着一股如释重负的松快。 陆砚舟批完一大堆奏折,已临近傍晚。 他踏入白玉池,靠在微凉的池壁上,热水漫过紧实的胸膛,水汽氤氲,辨不清神色。 身处舒服的池水中,心底还是空落落的。 “二虎。”陆砚舟启唇唤了一声。 二虎守在帘外,闻声立刻应道:“殿下,有何吩咐?” 陆砚舟沉默片刻,开口:“男子十六七岁定亲的比比皆是,孤已经二十,可曾议过亲?” 二虎心头一动,殿下自称改了,表明已经认可新身份。 转瞬又开始发愁,生怕殿下发现破绽,真不想回答他的问题。 可他不能。 二虎心头发紧,硬着头皮回答:“属下不清楚。” 陆砚舟偏过头,目光凌厉的望向他:“不清楚?” 纵使隔着帘子,二虎仍觉得后背凉飕飕的,半真半假道:“属下遇到殿下时,您一直和姐姐住在一块儿。” 陆砚舟闻言,神色稍缓。 他以为二虎口中的“姐姐”是养父母家的女儿,尚未议亲,跟家人住在一起,很正常。 陆砚舟沉吟良久,低声问:“孤远赴大梁,姐姐会不会想我?” 二虎心里直犯嘀咕,都失忆了,怎么老提起郡主? 总有一种不妙的感觉。 二虎坦言道:“属下不清楚。” 陆砚舟不悦:“一问三不知,要你何用?” 二虎:“……” 护卫爱谁当,谁当去! 好想跑路。 可他不能。 陆砚舟不再多言,再次阖上双眼,等稳定朝局,去大邺走一趟,看看姐姐,也不是不行。 二虎心里想的则是,殿下兴许刚离开郡主,即便没有记忆,身体也会本能的牵挂心上人。 感情这玩意,不牢靠。 时间久了,会变淡。 再过些日子,殿下说不定就不会再提起郡主。 第212章 小男子汉 镜头一转,来到大邺京城。 姜饱饱踏进听风阁的大门,据说此处是个情报组织,只要银钱到位,连皇帝昨晚翻了谁的牌子都能打探出来。 接待她的人姓池,是一个笑面虎。 脸上始终挂着恰到好处的笑容,可笑意仅浮在皮上,假得很。 姜饱饱落座,直视着他:“你们听风阁做情报生意,前阵子京城传得沸沸扬扬,大理寺少卿是大梁皇子的事,应该知道吧?” 池温良笑容不变:“自然。” 姜饱饱开门见山:“我要他回到大梁后的所有情报。” 池温良眼底飞快的掠过一丝精光,慢条斯理的开口:“别国的情报不好弄到手,更别说是大梁皇室。” 姜饱饱直言道:“就说有没有?” 池温良语气依旧温和:“听风阁暗探遍布九州,只要价钱合适,自然能查到,只是越难的消息,价码越高。” 当然,听风阁能查到的也有限,像云娘这类二十年前的秘事,没有特定线索,几乎无从查起。 否则,梁帝也不至于这么多年毫无头绪。 至于陆砚舟回大梁的事,查些明面上的消息不算太难,前提是大梁得有人才行。 姜饱饱干脆利落:“开价。” 池温良伸出三根手指:“三万两。” 从前,姜饱饱以为开铺子做生意,日进斗金已经很厉害,今日总算开了眼,一条情报就要三万两。 别说普通百姓,便是寻常富户也踏不进听风阁的门。 好在她确实不差银子,当场拍出一沓厚厚的银票。 “多久?” 池温良见了银票,笑意真切了几分:“至少七日。” 姜饱饱微微挑眉,本以为顶级情报组织效率高,分分钟把资料甩到脸上,原来还得等七天? 行吧,七天就七天。 “成交。”姜饱饱转身往外走,留下一句,“七日后,我再来。” ** 姜饱饱先前不知有孕,如今知道,自然会多加注意,舞刀弄剑的事,若无必要,不会再碰。 府里还请了乐师,吹拉弹唱。 美其名曰,胎教。 姜饱饱懒懒斜靠在软塌上,双目轻阖,任舒缓的琴音如溪水般缓缓淌过耳畔,神色松弛。 裴予安近日学了一套拳法,原本兴冲冲的找姜饱饱切磋指点,却被姜母拦下,说姜饱饱怀着崽崽,不能动武。 切磋一事只得作罢。 裴予安搬来一张小矮凳,挨着软塌坐下,好奇的盯着姜饱饱平坦的小腹,确认道:“姜娘子,你的肚子里真的有崽崽?” 姜饱饱眼皮未抬,轻轻应了一声:“嗯。” 裴予安忽地想起陆砚舟,从前,总觉得他严厉可畏,巴不得他不在,如今真不在,心里竟泛起一阵怅然,有些不是滋味。 往后,也不知回不回来。 裴予安迟疑的问:“姜娘子,你想阿砚哥哥吗?” 姜饱饱语气如常:“还行。” 裴予安眨巴眨巴眼睛,眼神里流露出一丝懵懂,还行是啥意思? 想还是不想? 旁的女子,若是自己丈夫不在,多半像失了主心骨,茶饭不思。 姜娘子怎么不一样? 裴予安忍不住追问:“你不难过吗?” 姜饱饱睁开眼睛,偏头看向他,坦言道:“挺难过的,你看不出来吗?” “阿砚长得好看,性子也好,天底下除了他,恐怕找不出第二人。” 姜饱饱说的是实话,阿砚不在,还挺想他的,特意花银子向听风阁打听消息,确认他的近况。 可想归想,日子终究要过下去。 总不能因为他不在,就要死要活的? 裴予安偷偷瞥了眼不远处四名容貌出众的乐师,又看了看闲适的姜饱饱,愣是没从她脸上瞧出半分伤心落寞。 他在心里默默为陆砚舟捏了一把汗,再不回来,时间一长,媳妇就没了。 可万一他真不回来怎么办? 裴予安皱了皱鼻子,当即撂下狠话:“阿砚哥哥敢不回来,等我长大,就去揍他!” 姜饱饱闻言坐起身,屈指在他额头上轻弹一下:“小屁孩,有些事强求不来。” 邺帝派人把姜父姜母接到京城,意思再明白不过,不希望她离开。 眼下她怀了身孕,消息要不了多久就会传到邺帝耳中。 这种情况下,更走不了。 阿砚若继承皇位,感情是否如初且不论,单是国事缠身,便不能轻易离开皇城。 姜饱饱现在唯一要做的,是保护好自己和家人,顺利生下崽崽,其他的以后再说。 裴予安挺着胸膛,像个小男子汉似的,认真道:“姜娘子,我会保护你,谁敢欺负你,我就帮你欺负回去!” 姜饱饱展颜一笑,揉了柔他的头:“不是学了一套拳法吗?去,打给我瞧瞧。” 裴予安很有武学天赋,一招一式皆打得有模有样,假以时日,定能成为文武双全的翘楚。 裴予安打完拳,额头上蒙着一层薄汗,仰起脸笑得纯真灿烂,一副求夸奖的模样:“姜娘子,如何?” 姜饱饱比了个大拇指:“相当厉害!” 裴予安心情大好,暗暗打定主意,陆砚舟不在,他以后得多来郡主府,等崽崽出来,他要当个好哥哥。 坏阿砚,臭阿砚,我才不替你看媳妇。 等姜娘子忘了你,让你哭去。 ** 另一边,东宫。 陆砚舟冷不丁打了个喷嚏,修长的手指揉了揉鼻尖,喃喃低语:“好端端的,怎么打喷嚏?莫不是有人在背后骂孤?” 第213章 人心易变? 供桌上摆着一个青釉坛子。 陆砚舟回大梁时,带回的旧物。 据二虎说,里面装着他亲娘的骨灰。 经过两日观察,梁帝对先皇后确实有几分真心。 陆砚舟捧起坛子,来到梁帝寝宫,递到他手中:“娘的骨灰,交给你。” 梁帝手指微微颤抖,指腹摩挲过坛面,眼底透出浓浓的忧伤:“挽月,是朕没有保护好你,等江山交到皇儿手中,朕便下去陪你。” 旋即,他从怀里掏出一枚黑色令牌,递给陆砚舟。 “这是龙影令,以后,龙影卫交由你调动。” 龙影卫是梁帝精心培养的顶尖暗卫,探查消息,收集情报,暗中处理一些见不得光的事,行事诡秘。 十三便是龙影卫中的一员,武功了得,就是没什么人类的情感,十分冷血。 陆砚舟接过令牌,眸子微深,有了龙影卫,日后行事会方便许多。 梁帝察觉出陆砚舟性子淡漠,似乎什么事都不能引起他的情绪波动。 身为储君,喜怒不形于色是好事,可若太过冷情,对黎民百姓而言,不知是福还是祸。 当然,两个宗室过继来的皇子,一个满心只有皇位,一个资质平庸,都不是储君的合适人选。 大梁交到他们手里,迟早得完。 与其如此,倒不如顺了私心,将皇权交给自己亲儿子。 梁帝放下骨灰坛,语气认真了几分:“你想顺利坐上皇位,朝臣的支持必不可少。” “大将军手握重兵,若能得到他的支持,你登基之路会顺畅许多。” “左相已被朕斩杀,二皇子失去了最强的倚仗,近日,他频繁接近大将军的女儿,想通过联姻换取支持。” “三皇子也有同样的心思。” 梁帝打量着陆砚舟那张鬼斧神工般的俊颜,露出一个调侃的笑: “你小子长得跟你娘有五六分相似,一副祸国殃民的相貌,随便勾勾手指,就能把小姑娘迷得五迷三道。” “要不要通过联姻,走走捷径?” 陆砚舟神色冷凝:“区区皇位,还不至于让我出卖身体。” 梁帝笑得更欢,苍白的面容染上一丝血色:“朕跟你开玩笑的,不必浑身冒冷气,瞧你这不近人情的模样,哪个姑娘敢靠近?” 陆砚舟瞥了梁帝一眼,不想听他瞎扯,转身便走。 梁帝低骂一声:“脾气还真臭,和朕年轻时一个样。” 他突然想起,二虎说陆砚舟在大邺已有结发妻子。 就他这个性子,哪个女子受得了? 果然是一物降一物,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 只可惜,儿媳妇不愿来大梁。 陆砚舟回到东宫,坐在案后批阅奏折。 烂摊子真不少。 近两年,大梁一直在闹饥荒,从大邺引回一些红薯后,饥荒缓解不少,兴许是种法不对,产量一直没有大邺高。 国库空虚,边关不时发生战事。 朝中两位皇子为了储位之争,斗得头破血流,没有一个用心料理国事。 陆砚舟拿起一张关于军需吃紧的奏折,是大将军所写,字里行间都在说边关将士缺衣少粮。 谁说拉拢一个人非要联姻? 方法多的是。 大梁眼下的局面,边关不能出乱子,粮草不能断。 先满足将士所需,既能稳定边关,又能让大将军看到朝廷对将士的重视。 从左相府里抄出的大量银子,正好派上用场。 陆砚舟提笔,在奏折上批了一个“准”字。 批阅完奏折,陆砚舟唤来龙影卫,下令道:“盯紧二皇子和三皇子的动向。” 知彼知己,才能百战不殆。 龙影卫略一颔首,身形一晃,便没了踪影。 ** 七日后,听风阁。 姜饱饱一进门,径直落座,简明扼要的问:“我要的情报可查到?” 池温良坐在对面,笑容一如既往:“当然。” 话落,他递给姜饱饱一张微黄的宣纸,上面写着: 【梁帝寻回流落民间的亲子,册立为皇太子,颁旨当日,左相因结党贪墨,证据确凿,斩于殿前,满门抄家流放。】 姜饱饱略一沉思,左相早不出事晚不出事,偏在立储当日被诛,显然是梁帝为儿子扫清障碍的雷霆手段。 阿砚心思缜密,对朝堂权谋本就擅长,有梁帝在,应付起来应当不在话下。 人平安无事,很好。 姜饱饱得到想要的消息,正要离开,被池温良唤住。 “郡主且慢,我这还有一则消息,虽不直接关乎大梁太子,兴许有关联也不一定。” 姜饱饱回过头,瞅着他狐狸似的笑容,知道消息不会白给,当即道:“开价。” “听风阁最喜欢郡主这样的爽快人。”池温良竖起一根手指,“不贵,就一万两。” 姜饱饱掏出一沓银票放在桌上:“情报给我。” 池温良递给她一张纸,意味不明道:“梁国大将军手握兵权,得到他的支持,夺嫡的成功率会大大提升。” 他顿了顿,笑眯眯的补了一句: “郡主,你说梁国太子会不会娶大将军之女当太子妃?” 姜饱饱扫了眼纸上的内容,无非是大将军的背景和家眷情况,以及几句大梁朝局的分析,并无太多实质消息。 她抬眼对上池温良的视线,莫名从他笑眼里,捕捉到一丝八卦的兴奋。 估摸着想看戏。 “白瞎了一万两。”姜饱饱拿起纸,转身往大门的方向走,留下一句,“好奇心害死猫,少点八卦。” 池温良嘴角的笑意加深,丝毫没有被人戳穿的尴尬:“一点小嗜好,被发现了。” 听风阁来往的客人形形色色,情报包罗万象,大到国事机密,小到豪门秘闻,金屋藏娇,暗养私生子等等。 客人得知真相后的反应和表情,实在精彩。 池温良是听风阁少主,熟悉他的人都知道,他喜欢假笑,是个八卦精,还特别欠。 一般人都不爱跟他说话。 多宝郡主在京城颇有名气,池温良出于好奇,特意亲自接待,既能赚钱,又能满足八卦之心。 姜饱饱从听风阁出来,手里握着两张纸,目前可以确定一件事。 阿砚当上皇太子,人是安全的。 既然安好,为何当时信鸽传书,不亲自写,却叫二虎代笔?信末还特意添了句“勿念”。 难不成,阿砚真的变了心? 以前总爱黏着她,又是撒娇,又要抱抱,一副离了她就不行的模样。 果然,有了权势,谁还在意微不足道的爱情? 罢了,人没事就好,各过各的也行。 第214章 寿宴 大梁。 十月中旬,大将军府举行寿宴,宾客盈门,一片热闹。 二皇子和三皇子皆来赴宴,为求大将军站队,可谓使尽浑身解数。 先后在花园偶遇大将军之女霍知意。 几名交好的闺阁小姐与霍知意围坐一处,掩唇轻笑,言语间透着几分艳羡: “两位皇子仪表堂堂,都盼着娶知意为皇子妃。” “三皇子温文尔雅,待人宽和,嫁过去定是享福的。” “二皇子冷峻英武,气度也不差。” “知意,你快说说,心里钟意谁?” 李姑娘忽然想起什么,出言提醒:“你们莫不是忘了,还有新封的皇太子?” 张姑娘压低声音,语气里带着几分轻慢:“太子自幼流落民间,哪里比得上两位皇子自小熏陶出来的礼仪教养?” “说不准还染了些市井粗鄙的习气。” 旁人不清楚陆砚舟的过往,只知他是从民间寻回的皇家血脉,张姑娘的父亲是二皇子党,难免说出一些有失偏颇的话。 恰在此时,府门外传来一声通报: “太子殿下驾到——” 众人循声望去,只见陆砚舟身后跟着数名护卫,自廊下缓步走来。 他着一袭玄色绣金蟒袍,衬得身姿挺拔如松,双眸宛若寒潭深水,叫人窥不见底,举手投足间,透着不怒自威的从容。 方才还私下议论太子不如二位皇子的人,此刻俱是怔住,一个个瞪圆了眼。 论容貌,论气度,太子远胜于两位皇子,民间真能养出如此人物? 明明生了一张倾世面容,却因通身清冷矜贵,让人不敢直视。 二皇子和三皇子脸色皆不大好看。 先前二人还在暗中较劲,争谁能先拿下霍知意,得到将军府的支持,此刻,敌视的目光齐齐转向陆砚舟。 霍知意悄悄红了脸,慌忙移开视线,心跳不受控制的加快。 心里暗暗期待,太子会不会过来搭话? 他若真的来了,该如何应答? 然而,陆砚舟连眼角的余光都未落在她身上,径直穿过庭院,入了正堂。 陆砚舟备了一尊白玉佛像,送给喜爱礼佛的老太君做贺礼。 老太君笑得合不拢嘴,今日不止两位皇子登门道贺,连皇太子都亲临。 尤其是太子殿下,当真是金尊玉贵,天人之姿,让整座将军府都蓬荜生辉。 霍大将军心里清楚,将军府今日的风光,皆是因为他手里的兵权。 越是风光,越要谨慎,行差踏错一步,可能引来灭顶之灾。 陆砚舟并未久留,寒暄片刻,便以有事在身为由,起身告辞。 霍大将军亲自相送。 临行前,陆砚舟忽地顿住脚步,从袖中取出一枚旧木雕,递到霍征面前。 “霍大将军可还记得此物?” 霍大将军接过木雕,指尖微颤,神色浮起追忆: “当年陛下年幼,微服出宫时遇险,臣护着陛下在破庙中躲了一宿,陛下惊惧难眠,臣便借着月光,雕了这枚木雕哄他入睡。” 他顿了顿,声音微哑: “没想到,陛下竟一直留着。” 陆砚舟微微颔首:“父皇始终记得将军的相护之情。” 提及旧情,既是拉拢,亦是警告,莫要站错队。 霍大将军此前考虑过三皇子,邺帝寻回亲子立为太子后,便继续保持中立,没有着急站队,是个极其谨慎的人。 他沉吟良久,用玩笑的口吻试探道:“殿下既已册封,想来有立太子妃的打算,殿下觉得小女知意如何?” 陆砚舟闻言,唇角微勾,坦然道:“孤已有心仪之人。” 他顿了顿,声音平缓,听不出喜怒: “霍大将军戎马半生,为大梁立下赫赫战功,将军忠勇可昭日月,这份君臣情谊,无需用联姻来维系。” 陆砚舟没有过往的记忆,不近女色,也无心成婚,心仪之人的说法,只是推脱之词。 霍大将军眼中掠过一丝遗憾,知道强求不来,顺着话头道:“殿下说得极是。” 他略一停顿,话锋一转,语气诚挚: “边关将士的粮草军需,多亏殿下力排众议,准了折子,臣代全军将士,谢殿下体恤。” 陆砚舟颔首:“边关将士为国守土,军需粮草,本该供应充足。” 两人已行至府门口。 陆砚舟摆了摆手:“将军留步,不必再送。” 说罢,他登上马车,帘子落下,车驾缓缓驶离。 霍大将军立于府门前,目送马车消失在长街尽头。 寿宴散后,霍知意红着脸,凑到父亲跟前,小声的试探:“爹,太子方才与你说了什么?” 霍大将军早看出女儿的心思,摇了摇头:“太子对你无意,你莫要多想。” 霍知意不死心:“可他还没有太子妃。” 霍大将军叹道:“他已经有心仪的女子。“ “你没瞧见陛下?当年先皇后失踪二十年,陛下不曾选秀,皇子都是过继来的。” “儿像父,太子多半也是个痴情种。” 霍知意愈发遗憾,又好看又专情的人,谁不喜欢?她低声嘟囔了一句:“若我是太子心仪之人,该多好。” 霍大将军眉头微蹙,直觉太子绝非善类,生怕她做出什么出格之事,惹出祸端,严厉道:“收起你的女儿家心思,你娘自会为你择一门好亲事,太子不适合你。” “还有,往后别离二皇子和三皇子太近。” 梁帝虽身子骨越来越差,可人没死,皇威还在,凭他在朝堂上当众斩杀左相一事,便可看出他为太子铺路的决心。 两位皇子虽占了先机,拉拢了不少朝臣。 可太子,也非池中之物。 夺嫡之争,向来伴随腥风血雨,能不卷进去,就别卷进去。 第215章 大军压境 郡主府。 姜母手里握着一个金灿灿的橘子,感慨道:“御赐之物就是不一样,果子圆润饱满,又甜又好吃。” 邺帝不时往郡主府送东西。 姜母从最初的受宠若惊,到渐渐适应,忍不住好奇的问:“饱饱,陛下为啥对咱们这么好?” 姜饱饱撑着下巴,想了想:“帝王心,我也猜不透。” 凭心而论,邺帝对姜饱饱不差,封郡主,赐良田宅子,给免跪特权,连出入宫的通行令牌都给了她,独一份的待遇。 尽管有姜饱饱自身价值的缘故。 可帝王做到这一步,实属不多见。 姜饱饱叹了口气,若非曝出阿砚是大梁皇子,除掉贺家势力,日子可以一直平静过下去,可事事难料。 她沉默片刻,自言自语般呢喃一句:“陛下调动十万兵马前往边关,怕是要打仗。” 邺帝正值壮年,是一个雄心壮志的帝王,开疆拓土,万邦来朝,是他的心愿。 大邺与大梁一直势均力敌。 近三年时局大变,大邺解决了饥荒问题,百姓安居,国库充盈,兵力也强了不少。 反观大梁,饥荒依旧,朝中内斗得厉害,根本无暇顾及外患。 正是进攻的最好时机。 邺帝感念姜饱饱的恩情,对她颇为照顾,可帝王之志在于天下,这份私情,拦不住他的雄心。 姜母没听清楚姜饱饱的话,问了遍:“你说什么?” 姜饱饱不会让姜母操心这种事,当即轻笑着转移话题:“你和爹到京里还没好好逛过,今儿天气不错,待会儿让袁管家领路,带你们看看京里的热闹。” 姜母眉开眼笑,一拍手:“正好,我去街上给未出世的孙儿添置些东西。” 姜父姜母带着两名护卫,随袁管家出府。 姜饱饱一个人倚在软榻上,指尖有一搭没一搭的敲着扶手,似在思量什么。 倘若大邺与大梁开战,无论哪一方打输,对她都不利。 当初十五两招来的赘婿,咋就是大梁皇子? 概率堪比中彩票。 说到底,她肚子里怀的,也是大梁皇室血脉。 两国若打得不死不休,她的安稳日子,多半要泡汤。 姜饱饱一个头两个大,思量再三,径直走入药房。 从药柜里取出五倍子,经过一番复杂的工序,提纯出透明液体,铺开纸张,迅速写下一封密信。 信里写了黑火药的改良配方,威力是普通火药的三倍。 大梁若能做出来,就能震慑四方。 姜饱饱特意在末尾备注:大梁得此物,只为自保,若大邺退兵,大梁不可借机反攻,否则,她同样会把火药配方交给邺帝。 信纸晾干后,上面的字迹完全隐去,肉眼看不出来。 火烤不行,水浸也没用,唯独用皂矾水涂上去,字迹才会重新浮现。 当朝无人知晓此法,别人不小心得到,也只是一张白纸而已。 姜饱饱把密信卷成细条,塞进竹筒封好,绑在信鸽爪上,悄悄出府,找了处无人僻静的地方,松手放了出去。 能做的,她都做了。 希望两国别打起来,她还想过安稳日子。 ** 大梁,朝堂。 梁帝坐在龙椅上,脸色透着病态的苍白,眉眼间却挂着几分懒散,无论朝臣起奏什么,他都会问一句:“太子,你怎么看?” 完全一副甩手掌柜的模样。 两位皇子气得要死,却又无可奈何。 倏然,殿外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校尉冲进大殿,单膝跪地,双手高举一封急函,嘶哑着嗓子禀报: “边关急报!十万大军正朝平凉关压来,前锋已过河谷,不日攻城!” 满朝文武齐齐变了脸色。 梁帝接过急报,扫了一眼,眉峰紧锁: “十万大军压境,诸爱卿有何对策?” 霍大将军应声出列,双手抱拳,字字铿锵:“敌军兵临城下,退无可退,唯有一战,大梁将士,无贪生怕死之辈,臣请率兵,前往平凉关退敌!” 话音刚落,户部尚书出列,一脸为难:“近三年大旱蝗灾并发,国库空虚,户部现银不足支三月军需。” 还好陆砚舟把抄没左相府的银子,先一步拨去边关,勉强能撑上一些时日。 二皇子曾试图借联姻拉拢霍大将军,却碰了一鼻子灰,心里有些不痛快,话里不禁带刺: “霍大将军一心为国,自然是好的,可巧妇难为无米之炊,没有银钱粮草,打不了持久战,一旦陷入僵持,后果不堪设想。” 三皇子上前一步,提议道:“父皇,以儿臣之见,不如遣使谈和,待国库充盈,兵甲齐整,再图后计不迟。” 霍大将军浓眉倒竖:“十万大军压境,这等阵仗,岂会轻易谈和?” 朝臣们你一言我一语,大体的意思是,没钱,打不起仗。 梁帝揉了揉眉心,目光投向未曾开口的陆砚舟:“太子,你怎么看?” 陆砚舟嗓音沉稳:“父皇,周边邻国虎视眈眈,若我朝今日退让,明日他国必照葫芦画瓢,趁火打劫,届时,我大梁又当如何?” “儿臣以为,该战。” 二皇子冷笑一声,立刻咬住痛点:“打仗?钱粮从哪儿来?” 陆砚舟神色不变,不疾不徐道:“国家兴亡,匹夫有责,覆巢之下,安有完卵?” 他顿了顿,抬眼看向梁帝: “父皇,国库空虚,军饷不足,儿臣思得三策,可解燃眉之急。” “其一,捐饷授衔,准许士绅商贾捐钱粮助军,足额者赐虚爵荣衔,免部分家户赋税,只给名望,不给实权,收拢民间财力,充盈国库。” “其二,清丈隐田,豪强世家多有隐匿田地,瞒报赋税,遣官吏丈量核田,重新登记征税,收回本属朝廷的赋税,不增加百姓负担。” “其三,裁冗节费,宫内削减奢靡用度,朝中裁撤闲散衙门,省下俸禄开支,尽数调拨前线,充作军需。” “三策并行,一面开源,一面节流,短时间便可补足军饷缺口。” 众臣听完,目光皆亮,太子果然有真本事。 梁帝心底泛起骄傲,到底是他的血脉,脑子就是好使,他视线扫过众臣,不紧不慢的问:“诸位爱卿,可有更好的对策?” 中立派官员纷纷附议: “臣等以为,太子殿下提出的三策甚妥。” 已站队的大臣低首噤声,找不出反驳的理由。 梁帝当即拍板:“国库的事按太子说的办。” 旋即,他目光转向霍大将军,郑重的下令: “霍大将军,朕命你率十万大军,即刻前往平凉关,务必击退敌军!” 霍大将军单膝跪地,声如洪钟:“臣领旨,敌军不退,臣绝不回朝!” 第216章 上心 下朝后,陆砚舟步履从容的迈出殿门。 身后,两位较劲多年的皇子难得并行,阴狠的目光齐齐投向他的背影。 二皇子压低声音,用两人才能听见的音量,在三皇子耳边道:“你我争夺皇位多年,被人捷足先登,真的甘心吗?” 三皇子脚步微顿,语气平和,眉头却微微拧起:“不甘心又如何?父皇铁了心把皇位传给太子。” “今日在朝堂上,太子大出风头,不少朝臣的心思已经开始摇摆不定。” 二皇子嘴角扯出一抹冷笑,声音压得更低:“霍大将军率兵前往边关,剩下的,大多都是我们的人,今晚,水云阁,我们谈谈合作如何?” 三皇子没有立刻答话,他垂下眼帘,指尖无意识的捻着袖口。 良久,他才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可以。” 陆砚舟微微回眸,余光瞥了眼身后,唇角勾起一道极浅的弧度。 两个斗得水深火热的人,突然凑到一块儿,能有什么好事? 沉不住气了么? 陆砚舟泰然的回到东宫,瞧见桌案上一堆奏折,不禁揉了揉额角。 梁帝还真是一点事都不管。 今日在朝堂上提出的三策,只能解燃眉之急,要想国库长久充盈,需要解决的问题还有很多。 大梁近几年又是闹饥荒又是内斗,国力不如大邺,不宜打持久战。 眼下局势,不战又不行。 就在此时,二虎迟疑的呈上一封密信:“殿下,大邺来的飞鸽传书。” 陆砚舟心头一动:“孤的姐姐传过来的?” 二虎点了点头:“对。” 为了让殿下安心留在大梁,只得让他把媳妇误认成姐姐。 陆砚舟展开信纸,上面空白一片,不禁敛眸:“用了隐墨?” 二虎挠了挠头:“应该是,郡主不会无缘无故传张空纸过来消遣人。” 陆砚舟略一沉吟,取来清水,往纸上滴了几滴,等了片刻,纸面毫无变化,又移至烛火上烘烤,再用光照,仍旧不见字迹。 倘若他有记忆,便会知道查看密信的法子。 可惜,他没有。 陆砚舟多次尝试无果,只能把信折好,收入怀中,妥帖保管。 夜幕垂落,偌大的东宫一片沉寂。 陆砚舟躺到床上,辗转难眠,总觉得心里空落落的,像缺了什么。 他拿出香囊,紧紧贴在自己的胸口上,淡淡的草药清香萦绕在鼻尖,带来一丝微弱的慰藉,却怎么也不满足。 为何他会觉得孤独? 陆砚舟取出密信,手指轻轻摩挲过微凉的纸面,低低道:“孤是不是想家人了?” 信上到底写了什么? 姐姐记挂他?有很多话想对他说? 陆砚舟瞅着空白信纸良久,视线无意间掠过香囊,心思忽地一动,香囊是从大邺带回来的物件,里面会不会藏着查看密信的法子? 陆砚舟打开香囊,仔仔细细检查了一遍,从香囊内侧的夹层里,摸出一小包浅绿色粉末。 兑水搅匀,涂在信纸上,字迹徐徐显现。 信上没有煽情的问候,而是一张火药的改良配方。 末尾还备注一句,火药只能用于自保,不能反攻大邺。 口吻有些疏离。 陆砚舟心里莫名不太舒服,他和姐姐的感情难道不好吗? 可若是不好,姐姐为何把重要的火药配方给他? 陆砚舟抄下配方,唤来二虎,语气不容置喙:“说说孤和姐姐的事。” 二虎犯愁,咋又提起郡主?他该怎么说,才能不引起殿下的猜疑? 殿下心思缜密,说假话,会被发现的。 二虎拣些能说的实情道:“殿下的姐姐是邺帝亲封的郡主,殿下一路科举,高中状元,后来入朝为官,你们感情一直很好。” 陆砚舟沉声问:“信上为何连一句问候都没有?孤离开多日,姐姐就不想孤吗?” 二虎心里苦,不想回答,但他不能,只得硬着头皮道:“郡主给殿下写信,必是挂念殿下。” 陆砚舟轻嗯一声:“也对,姐姐千里迢迢传信给孤,心里不知有多挂念,没在信上写出来,无非是不擅长表达。” “行了,退下吧,今日算你当差得力,月例翻倍。” 二虎走出殿门,丈二和尚摸不着头脑,自打暗卫转为明卫,头一回月例翻倍。 难不成殿下叫他进去,就为了听一句郡主想他? 人都失忆了,咋还如此执拗? ** 次日大早,陆砚舟召来工部的人,把配方递给他们。 几个火药司的老工匠接过配方,凑在窗前细细研读,越看越震惊。 为首的陈老工匠瞪圆了眼睛,目光死死盯在纸上,颤声道: “此方与惯用的黑火药大不相同,不仅重新调配硝石、硫磺、木炭的占比,还有提纯硝石之法,另添了几味辅料。” “倘若炼制出来,威力能达到普通黑火药的三倍!” 工部尚书眸光发亮,忍不住问道:“殿下,配方从何处得来?” 他怕陆砚舟误会,立马补充道:“臣的意思是,能写出此方的人必是奇才,若能招入工部,肯定大有所为。” 陆砚舟眉宇间透出威仪,正色道:“配方来源,不必多问。 “十万大军压境,早日研制出来,早日派上用场。” 工部尚书心头一凛,躬身道:“是。” 他越发觉得新上任的皇太子深不可测,两位皇子如何比得过? 庆幸自己素来不掺和党派之争,落个心安。 工部众人捧着配方匆匆赶回工坊,立刻着手筹备火药改良事宜。 陆砚舟心里也好奇,为何姐姐手里有配方? 她到底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好想找回记忆…… 第217章 比割肉还痛 火药司拿到配方后,连夜赶工,研制出一批改良版火药,送上前线战场。 火药的威力震慑住了邺兵,就连虎视眈眈的邻国,也歇了趁火打劫的心思。 大邺被迫退兵。 捷报传回,大梁朝野振奋,武将们纷纷请缨,欲趁邺军溃退之际大举反攻,被陆砚舟挡了回去。 两国最终议和,各退一步,边境重归平静。 姜饱饱斜靠在软榻上,声音懒懒的低喃一句:“两国没打下去,很好。” 清静的日子,不会被打扰。 姜饱饱半阖双眼,朝一旁乐师们示意:“继续弹奏。” 俊美的乐师们指尖翻飞,悠扬的琴音在庭院间袅袅回荡,余韵悠长。 两个丫鬟动作娴熟的给姜饱饱捏肩捶腿。 长公主携礼登门,瞧见眼前的一幕,不禁扬唇一笑:“郡主的小日子,过得连本宫都羡慕。” 公主府和郡主府往来密切。 关系处得还不错。 长公主笑容里透出几分真切:“你如今怀了身子,本宫特地备了些心意。” 侍从捧着锦盒上前,依次揭开盒盖。 一对赤金百福锁,一盒极品血燕,以及一株罕见的五百年老参。 每一份礼品都价值不菲。 姜饱饱知道长公主一向出手阔绰,动不动就送奇珍异宝,不收便是不给面子。 只能先收下,以后找机会回礼。 姜饱饱笑着招呼,“长公主客气,快过来坐,尝尝府上厨子做的新糕点。” 长公主拿起一块糕点尝了一口,双眼一亮:“味道真不错,待会儿让厨子把方子抄一份,本宫回去试着做做,倒时给你送一份,帮忙品鉴一番。” 姜饱饱厨艺好,裴予安和裴小宝都喜欢跑郡主府蹭饭,长公主看在眼里,时不时会下厨,提升一下厨艺。 但是,做出来的东西贼难吃。 姜饱饱可不想折磨肠胃,当即提议:“天气转凉,冻手冻脚的,长公主不妨等明年开春再尝试,你若喜欢新糕点的口味,方子抄给你,让府上的厨子做便好。” 两人有说有笑,聊得出奇的投缘。 长公主忽然想起什么,话锋一转:“对了,你懂不懂火药?” 姜饱饱心思百转,长公主怎么突然问起火药的事?莫不是怀疑大梁的火药是她给的配方? 应该只是试探。 姜饱饱面色不改,坦言道:“我懂医,懂吃的,还懂些拳脚功夫,旁的东西,没太多涉猎。” 长公主并不意外,她对姜饱饱的能力略知一二,火药这种玩意,谁没事会去研究? 也不知皇兄为何会让她打问一下。 完全是多此一举。 长公主理解道:“不懂也正常,那玩意儿本就不是什么讨喜的东西,只是大梁新制了一批威力极强的火药,皇兄也想试试,能不能做出来。” 姜饱饱在心里叹了口气,火药改良的配方,若是此时给邺帝,两国保不准又打起来。 到时,麻烦事肯定一堆。 真到那一步,她就只能带着爹娘溜出京城,跑路了。 火药的问题只是插曲。 长公主似乎特别想提升厨艺,又聊到吃的上面,待了好一阵,才依依不舍的告辞。 下午,长公主去了皇宫,把打问的结果告知邺帝。 “多宝郡主,不懂火药。” 邺帝坐在案后,沉吟良久,深深叹了口气:“真是可惜。” 邺帝当年遇难,被方老头所救,在姜饱饱家中养伤过一段时间。 察觉出她有一些奇异之处,懂得极多,能拿出旁人见都没见过的稀罕物。 比如,治好痨病的药,酒精提练之法。 解决饥荒的红薯土豆,还有很多新品种作物,以及稻谷的增粮方法,农具的改良等等。 陆砚舟回大梁不久,便改良了火药,不得不让邺帝多想。 “郡主腹中的骨肉,是大梁皇室血脉。” 长公主迟疑片刻,终是忍不住问道,“皇兄,你说……她日后会不会去大梁?” 邺帝眉头微蹙,姜饱饱会的东西很多,且天生神力,百年难得一遇将才,若去了大梁,无异于剜他的心头血,比割肉还要痛。 纵使姜饱饱留在大邺什么也不做,也绝不能让她去别国。 话又说回来,陆砚舟也是他看重的肱骨之臣,现在成了大梁太子。 邺帝想到此,手捂住胸口,感觉心更痛了。 陆砚舟已经不在,姜饱饱必须留下。 邺帝眼神微深,徐徐道:“陆砚舟已经回大梁当太子,皇权在手,哪还顾得上儿女私情?” “多宝郡主性子直率,过日子只图自在舒心,她现在什么都不缺,断不会为了皇后之位,上赶着贴上去。” “小两口多半没戏。” “即如此,不如为郡主另择良配,重新招个赘婿。” 长公主瞠目结舌,万万没想到,皇兄如此不拘俗礼,当即出言提醒:“郡主还怀着三个月身孕,此时给她招婿,不太好吧?” “她本人能同意么?” “即便郡主破天荒同意,天底下,哪有男子喜欢当后爹?” 邺帝扬起一抹讳莫如深的笑:“不试试,如何知道没有?” 长公主嘴角抽了抽,皇兄为了让郡主留在大邺,真是费劲心思。 亲爱的郡主,你自求多福。 莫要被突如其来的桃花运气到。 第218章 桃花运 姜饱饱在府里的日子,一如既往的闲适。 听听曲,散散步。 除了不能舞刀弄剑,一切都挺好。 一曲完毕,乐师们按例该退下,可偏偏有一人,依旧端坐,没有离开的意思。 姜饱饱抬眸望去,疑惑道:“弹奏的时辰已过,你怎么还不走?” 乐师手中执着一支玉笛,浅浅含笑,给人一种如沐春风般的温柔:“在下名叫蔺辞,无处可去,可否借住郡主府?” 姜饱饱略一思忖,乐师明日还要奏乐,住在府里,倒也不是不行。 “可以,但不能随意走动,更不能擅自进主院。” 蔺辞拱了拱手:“多谢郡主。” 姜饱饱唤来袁管家,给他安排住处,只当给乐师行个方便,没往别的方面想。 渐渐的,她发现不对劲。 蔺辞总是偷偷看她,在她经过的地方吹笛子,似乎想吸引她的注意。 姜饱饱低头瞧了眼自己肚子,微微隆起,傻子都能看出她有孕,绝不可能有别的心思。 定是自己想多了。 直到十一月中旬,下了第一场雪。 雪花纷纷洒洒的落下,整个府邸披上一层薄薄的银霜。 蔺辞往姜饱饱手里塞了一个小暖炉,声音温和:“天气冷,郡主捧着暖炉,手就不会冻到。” 姜饱饱眯了眯眼,凌利的问:“你特意接近我,有何目的?” 蔺辞脸庞微微发红,垂下眼帘,声音轻得像风拂过琴弦:“我心悦郡主。” 姜饱饱掏了掏耳朵,以为自己听错了,确认道:“你说什么?” 蔺辞抬眸直视姜饱饱的眼睛:“我心悦郡主,自第一次在射圃,望见郡主鲜衣怒马的那一刻,便已倾心。” 姜饱饱一头黑线,指了指自己腹部:“你没看到我肚子里揣着一个崽吗?” 蔺辞认真道:“郡主大可放心,我定会将孩子视如己出,当亲生的一样对待。” 姜饱饱开了眼界,竟还有主动喜当爹的,她不再多说,直接叫来袁管家:“给蔺公子结银子,往后不用再来。” 蔺辞眼圈微红,声音带着几分沙哑与恳切:“郡主,我真的心悦你,陆大人已经不在,你就不能给我一次机会吗?” 姜饱饱摆了摆手,直接唤来护卫,将人请了出去。 有了这回教训,再也不敢留不相干的人在府上。 连乐师都统一换成了女子。 姜母捂着嘴暗暗偷笑,用胳膊肘碰了碰她: “饱饱,说真的,蔺公子挺不错的,模样俊,性子温和,他是吏部侍郎的嫡次子,为了你甘愿扮作乐师,还愿意入赘,你真的不考虑一下?” 姜饱饱扶了扶额:“怪他总能在我必经之路上吹笛子,原来是娘在暗中牵线。” 她瞪了姜母一眼:“以后不准再胡来。” 姜母应道:“行,娘晓得了。” 姜母已经知晓陆砚舟在大梁当太子,认定他不会再回来,才起了重招赘婿心思。 恰巧蔺辞自己送上门来,便顺水推舟,想看看成不成。 如今看来,他终究没入女儿的眼。 女儿喜欢模样好看的,可放眼望去,她要到哪里寻一个比前女婿还俊的人? 第219章 春梦 大梁,水云阁包厢里。 檀香袅袅,屏风半掩,二皇子和三皇子自打确定合作后,已经是第二回私下见面。 二皇子指尖扣着桌面,声音冷沉:“不能再等了,霍大将军不日班师回朝,朝堂上倾向太子的人越来越多,再拖下去,太子便要继位。” 他说到此处,眼底阴鸷翻涌,抬眸盯住三皇子:“届时,我俩能有什么好下场?” 三皇子眉头紧锁,手指缓缓摩挲过茶盏边沿:“你上回提的谋逆之事,风险太大。” 二皇子嗤笑一声,身子微微前倾,压低嗓音:“皇弟,你还是如此优柔寡断?” “皇位怎么可能轻轻松松得到?” “想胜,就要狠,一旦错过时机,再想成事,只会更难!” 三皇子提出顾虑:“太子住在东宫,他并非好对付的角色,宫里的筹谋,万一被发现怎么办?” 二皇子端起茶盏抿了一口,缓缓道:“那便把太子引出去。” 三皇子来了兴致:“如何引?” 二皇子眼中划过一抹算计:“我安插在东宫的暗探,正好打听到一个消息,太子失忆了,不记得以前的事,似乎很想找回记忆。” 梁帝的保密工作做得好,二皇子和三皇子皆派人调查过陆砚舟的过往,却什么也没查出来,只知他是从民间寻回的皇家血脉。 失忆的事,还是近期调查到的。 正好加以利用。 二皇子放下茶盏,继续道:“毒医谷的毒医,医术极高,我们只要放出消息,让太子以为毒医有恢复记忆的法子,以他的性子,多半会去。” 三皇子眸色幽沉:“毒医谷的那位,可是个疯子,不管进谷的人是何身份,没几个能活着出来,太子若是去了,还能回得来?” 二皇子唇角一勾:“回不来,岂不是更好?” 三皇子沉默一瞬,忽而轻笑:“还是皇兄的计策狠毒。” ** 一到晚上,陆砚舟便辗转难眠,只有将香囊紧紧贴在怀中,才能勉强入睡。 他向来极少做梦,可今夜,却偏偏做了一个梦。 梦里,纱缦半垂,烛光昏暗。 陆砚舟双手被绑在床头,身上只穿了一件薄薄的亵衣,衣襟松垮,微微敞开,露出密色紧实的胸膛。 一名女子半压在他身上,手指轻轻勾着他的衣带,缠在指尖把玩。 女子朱唇微启,溢出一句动人心弦的话: “人心险恶,你长得这么好看,要学会保护自己。” 陆砚舟想看清女子的面容,却怎么也看不清。 纵使在梦里,他也不能让人在身上胡作非为,应该推开她。 可心里却无比渴望。 想要女子更放肆的对待他。 女子俯下身,吻落在他唇上的一刻,他醒了。 陆砚舟缓缓睁开双眼,心里莫名有些苦恼,长夜漫漫,梦却如此短,关键时刻,咋就醒了? 梦里的人到底是谁? 好熟悉。 他们相识吗? 可二虎说过,他在大邺一直跟姐姐居住在一起,应该没有议亲,不可能跟女子躺在同一床上。 定是梦里的女子强迫他。 陆砚舟面色沉凝,耳根却微微发红,想恢复记忆的念头愈发强烈。 按例上完早朝,回到殿里用膳。 陆砚舟放下筷子,唤来二虎,问道:“恢复记忆的法子,可有查到?” 东宫内侍总管高公公,上前两步,躬身举荐:“殿下,老奴听闻过一名医术高超的医者,师出药王谷,兴许有恢复记忆的办法。” 药王谷的药流传极广,在诸多国家都颇有名气。 “是谁?”陆砚舟看向高公公,“人在哪?” 高公公垂首回道:“毒医谷的毒医,除了会用毒,医术亦是不凡,就是脾气古怪,行事乖张,不看身份,求医者必须亲自去谷中才行。” 随即,他摆出一副好心的模样提醒: “太子乃万金之躯,老奴不建议去冒险。” 陆砚舟眉宇压下,神色不明,前些时日,他私下请过御医,询问恢复记忆的办法,也派人查过民间的医者。 毒医也在其中。 此人哪里是脾气古怪,分明是个疯子。 高公公不清楚,还是避重就轻? 陆砚舟不动声色的摆摆手:“本殿已知晓,你且退下。” 高公公行了一礼,倒退着出了大殿。 陆砚舟唤来龙影卫,下令道:“盯着高公公,他近日见过什么人,递过什么信,一丝一毫都不许漏掉。” 龙影卫应了声是,身形一晃,融入殿内的阴影之中,仿佛从未出现过。 二虎有些不解:“殿下,既然怀疑高公公有问题,为何还留他在身边侍候?” 陆砚舟简明道:“贸然除掉暗线,会打草惊蛇。” 二虎迟疑着问:“那毒医谷还去吗?” 陆砚舟语气不明:“当然去。” 二虎奉梁帝之命,保护陆砚舟,让他留在大梁继承皇位。 毒医谷太危险,不能让殿下涉险。 二虎想阻止,可对上陆砚舟凉飕飕的眼神,立马闭了嘴。 主子的决定,不敢多说,也不敢多问。 好无奈。 倘若郡主在,一个眼神就能制服殿下。 可惜郡主不在,更不能多提有关她的事,以免殿下想起什么,撂下皇位跑路。 二虎不由得生出几分忧虑,万一毒医有法子让殿下恢复记忆,该怎么办? 第220章 毒医谷 两日后。 陆砚舟一袭低调的素色锦袍,站在毒医谷的谷口,身旁仅跟着二虎,以及隐匿在暗处的十三。 此时已入冬,草木凋零,偏偏毒医谷满山艳丽,开着数种不知名的花。 陆砚舟沉声叮嘱:“路边的花草,一律不要触碰。” 说罢,每人身上撒了些驱虫粉,又提前服下解毒丹,此丹并非什么毒都能解,即便解不了,也能缓解毒性,多少有些用处。 陆砚舟沿着山路小径,走了差不多半个时辰,见到一座围着篱笆的竹屋。 二虎站在院子门口,透过竹门的缝隙,谨慎的往里瞧:“此处应该是毒医的住所。” 陆砚舟轻轻点头,提醒道:“小心点。” 二虎叩响竹门,高声道:“我等前来求医,不知毒医可在家?” 花无颜正在药房制药,听到院门的响动声,眉宇不禁挑了挑,能避开毒气毒虫,一路走到他的竹屋,倒是有几分本事。” 求医? 他可不是药王谷的师兄弟们,闲着没事就给人看病。 来他毒医谷,要么乖乖成为药人,要么死。 花无颜放下手里的活儿,缓步迈出竹屋,亲自打开院门。 门一开,一股微不可察的异香扑面而来。 陆砚舟目光一沉,冷声道:“后退,香味有毒。” 二虎反应极快,后退的同时,护在陆砚舟面前,死死盯着花无颜。 眼前之人,穿着一袭红色罗裙,生得极美,五官精致得近乎妖冶,一双桃花眼尾微挑,唇上点着殷红的口脂,肤色比寻常人白一些。 不是养尊处优的白,而是一种透着几分病态的冷白。 二虎惊讶:“毒医居然是个女子?” 陆砚舟眼神犀利,纠正道:“不,是男子。” 花无颜眼底掠过一丝兴味:“哟,还是为数不多认出我是男子的人,我挺好奇,你是如何发现的?” 陆砚舟清冷的回了两字:“直觉。” 花无颜唇角勾起一抹诡艳的弧度:“倒是挺有意思,不过,你们擅闯我毒医谷,是要付出代价的。” “说吧,死或者当我的药人,选一个。” 陆砚舟面色沉静,背在身后的手打了个手势。 暗处,十三身形如电般掠出,掌风裹挟着凌厉的杀气,直逼花无颜的面门。 花无颜后退数步,自知武功不敌,却丝毫不慌,他可是毒医,此处是他的地盘。 口笛声吹响,密密麻麻的毒虫从草丛中爬出,朝三人围拢过来。 然而毒虫却在距离三人几步外停下,迟迟没有上前。 花无颜挑眉:“你们用的是药王谷的驱虫粉?” 药王谷有些药是不对外卖的,比如强效的驱虫粉。 除非与药王谷中的人关系极好。 陆砚舟神色不变:“我没有记忆,不清楚,来毒医谷,便是为了寻找恢复记忆的办法。” 花无颜上下打量一眼陆砚舟,语气带着几分好奇:“你莫不是吃了忘忧散?” 陆砚舟:“不清楚。” 花无颜嗤笑一声,袖着手往门框上一靠,语气懒洋洋的:“我虽不清楚你与药王谷的人是何关系,但我从不随便给人看诊。” 陆砚舟:“条件。” 花无颜似笑非笑:“除非,你当我三天的药人。” 二虎脸色骤变,死死挡在陆砚舟身前:“不行!” 花无颜连眼皮都没抬:“不行就免谈。” 陆砚舟眸色微深:“可以。” 花无颜眼底闪过兴奋,很快被压下去,指尖敲了敲门框,慢悠悠道:“让你的两个护卫待在外边,只有你能进院。” 二虎急了:“不行!万一你伤了我家主子性命怎么办?我必须护在主子左右!” 花无颜桃花眼上挑,一副看好戏的模样:“不愿当药人便请回。” “告诉你们吧,若是脑子摔伤有淤血,散了可能恢复记忆,若不小心误食了忘忧散,没有正确的法子,一辈子都别想恢复。” 陆砚舟双手微微收紧,看向二虎和十三:“你俩在外面等着。” 第221章 玩命 陆砚舟独自走进花无颜的竹院。 院子里种满各种叫不出名的草药毒花,品类比谷中见到的还要多,颜色诡艳,在寒冬中绽开。 花无颜走在前面,领着陆砚舟去了药房。 “为了提高身体对毒药的承受力,要试药,须淬炼筋骨。” 花无颜一番捣腾,亲自熬制了一大桶药液,墨紫中透着丝丝暗红,热气裹挟着草药味在室内氤氲荡开。 一看就不是普通药浴用的药液。 “衣衫脱掉,泡进去,半个时辰,水一凉,药效便大打折扣,赶紧的。” 花无颜指着浴桶催促。 陆砚舟眉宇微拧,迟迟没有动作。 花无颜捋了捋肩头垂落的发丝,笑得格外戏谑:“怎么?怕了?” “我可是毒医,配出的锻体药液,自然与正儿八经的大夫不同。” “你若真的害怕,现在就可以离开毒医谷。” “不过,别怪我没提醒你,整个大梁,除了我,恐怕没有第二人知道恢复你记忆的法子。” 陆砚舟眸色微深,抬手脱去衣衫,只留一条亵裤,跨进浴桶。 药液触到皮肤的瞬间,万蚁噬心般的奇痒顺着毛孔钻入血肉。 药力流过四肢百骸,七经八脉,五脏六腑,浑身像被烈火灼烧般的疼,连骨头都仿佛被一寸寸碾碎。 陆砚舟双目赤红,额角青筋暴起,双手死死抓着桶沿。 此等非人的痛楚,须要忍受半个时辰。 寻常人连半盏茶功夫都坚持不到,就会活生生痛晕过去。 陆砚舟却始终保持清醒。 花无颜从漫不经心的嬉笑,逐渐变得认真,趴在浴桶旁,兴奋道:“我调配的锻体药液,药性极其霸道,药力一旦入体,犹如被人一刀刀凌迟,痛入骨髓。” “你的意志力,不是一般的强。” “我现在有点好奇,究竟什么记忆?非要找回不可?” 陆砚舟一边忍着非人的痛楚,一边还要听他叽歪,恼怒的从齿缝里挤出两个字:“闭嘴。” 花无颜识趣的噤了声。 其实,他口中的半个时辰,是药效达到巅峰的最佳状态,从未有人撑到过那一刻。 寻常药人顶多半刻钟,肉身便到达极限,只能强行捞出来。 花无颜时刻留意陆砚舟的状态,看看他能撑多久。 时间一点点过去。 花无颜有些无聊,抬步走到陆砚舟脱下的衣物前,随手拈起旁边的药瓶端详,解毒丹、金疮药、驱虫粉,全是药王谷的东西。 还有一些特制的烟雾弹,里面掺了迷药成分。 到底是谁研制的?还挺有意思。 花无颜思忖间,视线落在衣物上,隐约瞧见里头好像压着一个香囊。 藏得如此严实,香囊里莫不是装着厉害的东西? 花无颜心生好奇,指尖不由自主的探过去,正要查看。 “你敢碰一下试试!” 陆砚舟冷冷的声音传来,不高,却透着刺骨的寒意。 花无颜指尖一顿,识相的收回手。 “行行,不看就不看。” 花无颜远离放衣物的桌案,回到浴桶旁,用玩笑的口吻调侃,“香囊护这般紧?莫不是媳妇送的定情信物?” 陆砚舟目光沉沉,未发一言,仿佛他再聒噪一句,便要撕毁所有约定。 花无颜终于闭嘴。 头一回,他在一个药人身上,感受到无形的压迫。 半个时辰后。 陆砚舟起身跨出浴桶,四肢百骸泛起一阵酥麻,微微舒展一下身子,似乎比之前轻快许多。 泡药浴,痛归痛,强化筋骨的效果也很明显。 可见,花无颜的医术确实不凡。 接下来的两日,饶是陆砚舟性子沉稳,也忍不住破口大骂。 花无颜就是个疯子。 他喜欢研制各种毒药。 毒药研究出来,就需要解药。 陆砚舟试毒,再被解药救回,周而复始,每一试药,都是一次锥心蚀骨的酷刑。 陆砚舟之所以说花无颜是疯子,是因为,不仅他试药,花无颜自己也会试药。 难怪当药人要先用药浴淬炼筋骨,身子骨弱的,早就去见阎王。 更疯狂的是,花无颜自己也试药。 有一次,两人都服了毒,倒在地上一时起不来,还是陆砚舟拼尽全力,够到桌案上的解药,给自己解了毒。 在毒医谷的每一天,都是在玩命。 终于,三日之期已到。 陆砚舟一刻都不想多待,问出此行的目的:“告诉我,如何恢复记忆?” 花无颜上前,仔细为陆砚舟诊断一番,徐徐道:“从你的脉象来看,并非头部受创,或外力所致的失忆,症状与服用无忧散极为相似。” “根据药王谷古籍记载,服用无忧散导致的失忆,无一人完全恢复过记忆。” “哪怕当年研制出无忧散的师祖,也不行。” 陆砚舟嗓音冷沉:“所以,你先前说有法子,是在骗我?” 花无颜纠正:“怎么能叫骗?我说不能完全恢复,又没说一点都恢复不了。” “刻骨铭心的记忆,只要寻到特定的故人旧景刺激,有机会一点点想起来。” “若用上鬼门十三针,再辅以汤药,恢复记忆的速度,便能快上许多。” “不然,单凭你自己想,怕是一辈子都想不起,或者只能记起某个模糊的片段。” 陆砚舟沉吟片刻,点了点头:“可以。” 花无颜取出针匣,为陆砚舟施了针,随后,提笔写下一张药方,提醒道: “针灸与汤药只是辅助,想恢复记忆,还得靠故人旧物来引,若条件允许,最好故地重游一遍。” 二虎闻言,心头一紧,故地不就是大邺么? 好不容易回大梁,可不能再去大邺。 好在朝堂事情多,殿下一时半刻,应该走不开。 陆砚舟带着二虎和十三,下山出谷。 花无颜站在院子门口,不舍的招手:“有空再来。” 陆砚舟脚下步子更快,毒医谷这种玩命的地方,再不来第二回。 第222章 坦言 姜饱饱最近很苦恼,一出郡主府,就能偶遇各种美男。 威武的少将军,温润如玉的书生,弱柳扶风的世子,还有禁欲的佛子。 只有想不到,没有遇不到。 姜饱饱相当无语,到底多大的利益,才能让他们一个个抛掉自尊心,上赶着喜当爹? 除了龙椅上的邺帝。 姜饱饱想不出第二人。 踌躇再三,她还是进了宫。 姜饱饱来到御书房,开门见山道:“大叔,你实话告诉我,人是不是你安排的?” 邺帝再一次听到姜饱饱唤他大叔,倍感亲切,爽朗一笑:“你就没一个喜欢的?” 姜饱饱直言:“阿砚离开不到半年,我肚子里还怀着崽崽,这时候挑夫婿,我的心得多大?” 邺帝知道此行为不地道,可他更怕姜饱饱去大梁。 女子怀孕,正是最脆弱的时候。 也是最好趁虚而入的时机。 此时,若有一个知冷知热的男子陪在身边,极易产生感情。 倘若姜饱饱招了新婿,往后,陆砚舟再找回来,也白搭。 邺帝叹了口气,坦言道:“根据大梁暗探传回的情报,砚舟已经当上皇太子,他不可能再回来当你的赘婿。” “不如放弃,重选一个合适的。” “有朕在,没有人敢置喙郡主府。” “大邺是你的家,只要你留在大邺,朕永远当你的靠山。” 姜饱饱总算听出来了,最后一句才是重点,邺帝怕她跑去大梁,日后成为大患。 给她找个男人,让她踏实的留下。 姜饱饱脑壳疼,直言道:“我的爹娘、方老头、裴予安,还有许许多多我在意的人,都在大邺,无论未来如何,我都不会与大邺为敌。” “大叔,我知道,你在担心什么。” “你所担心的,永远都不会发生。” 姜饱饱顿了一下,发愁道:“所以,别再给我找男人,你不知道,那些人的演技真的很假,我现在都不敢出府,生怕走两步就遇上。” 邺帝哈哈一笑:“倒是朕给你添了麻烦,也罢,人都给你撤了,往后,你遇到喜欢的,一定要跟朕说,朕给你赐婚。” 姜饱饱已经有孩子,男人什么的,又不是非要不可。 有合心意的就收着,没有也不必将就。 总而言之,宁缺毋滥。 姜饱饱没有过多解释,含笑应了声:“好。” 有了姜饱饱的保证,邺帝不再执着给她找男人。 日子总算恢复平静。 再也不会突然冒出一个男人,各种献殷勤。 姜饱饱听听曲,尝尝美食,日子过得倒也自在。 某日,她在整理衣柜时,无意间翻出一个旧木盒,盒中放置着一个小木雕,圆润小巧,像Q版的陆砚舟。 昔日的记忆,闪过脑海。 当年,阿砚去府学报到,特意刻了木雕送给她。 说见物如见人,怕长期不见,对他生疏了。 真是物是人非,此一时,彼一时。 姜饱饱轻轻一笑,合上盒盖,以铜锁锁好,放到柜子最底下一层。 “用来压箱底,以后估计不会再拿出来。” 第223章 新帝 大梁皇宫。 一声丧钟敲响,殿内弥漫着哀伤与肃穆。 二皇子和三皇子跪在梁帝的龙榻前,哭得撕心裂肺。 “父皇啊!儿臣不孝,未能替您分忧,您怎么就撇下儿臣,先走了。” 二皇子肩膀剧烈耸动,努力的挤着眼泪。 三皇子抹了抹眼角,声音哽咽:“父皇,您走得这么急,儿臣心里难过。” 二皇子边哭边抹黑陆砚舟:“皇兄身为太子,竟连父皇最后一面都不来见,如此不孝之人,怎配为储君?” 三皇子痛心疾首的附和:“二皇兄说的是,父皇好心将他从民间找回,封为皇太子,可父皇病危,他竟不来侍疾,只怕,他早就盼着这一天。” 内侍总管王德福,一直低眉垂眼的站着,此刻终于迈前一步,尖细的嗓音压过两位皇子的哭嚎: “二位殿下,节哀,陛下留有遗诏。” 哭声戛然而止。 二皇子抬起头,脸上还挂着泪,眼里却闪过一丝急切的光。 王德福捧着一卷明黄色圣旨,缓缓展开,高声宣读: “朕承天命,御极二十载,今大限将至,特留遗诏,皇太子罔顾亲恩,不敬君父,难承大统,二皇子景焕,孝悌仁厚,德才兼备,深肖朕躬,着即皇帝位,钦此。” 二皇子眼底的激动差点压不住,他许诺三皇子,待他登基,封他为亲王,赐最好的封地,才换得三皇子点头,让遗诏上写他的名字。 眼下,大事将成。 以后,他就是大梁的皇帝! 二皇子伸出微微颤抖的手,正要去接圣旨。 倏然,殿外传来一道冷沉的声音。 “二弟为了皇位,还真是迫切。” 所有大臣的目光齐齐投向殿外。 陆砚舟背着光,神色冷肃,玄色蟒袍随步伐微微晃动,不疾不徐的走进大殿。 二皇子眼神狠厉,先发制人:“太子不敬君父,忤逆不孝,居心叵测,意图扰乱先皇遗命,给本殿拿下!” 禁军指挥使一挥手,数十名禁军拔刀出鞘,直逼陆砚舟。 在场大臣有大半是二皇子和三皇子党,连右相都垂目不语,并未出声阻拦,中立大臣们面色犹豫,内心交战,不敢轻举妄动。 两名武将咬了咬牙,猛然拔出腰间佩刀,跨步上前,死死挡在陆砚舟身前。 “太子殿下小心!” 刀锋相向,大殿内气氛骤然紧绷,一触即发。 工部尚书知道陆砚舟的本事,见他神色淡定,心中有了计较,当即上前几步,指着二皇子痛斥:“太子乃储君,岂容二殿下妄加罪名,擅动刀兵?” “先皇生前素来倚重太子,怎会留下此等自相矛盾的遗诏?老臣斗胆,恳请当众查验遗诏真伪,以正视听!” 有了工部尚书带头,陆续有大臣站出来,拱手请求: “臣等恳请查验遗诏!” 二皇子气得要死,遗诏已经当众宣读,竟然还有大臣唱反调。 他目光如刃,死死盯在工部尚书身上,准备拿他杀鸡儆猴。 他倒要看看,大臣们怕不怕死! 历史从来都是胜利者书写的,只要坐上皇位,自然有人替他粉饰太平。 二皇子猛然拔过身旁禁军手中的刀,朝工部尚书劈去,却被二虎横刀拦下。 陆砚舟临危不乱,看向龙榻旁的偏殿方向,字句清晰道:“父皇,您可以出来了。” 此言一出,大臣们一脸懵圈。 二皇子的脸刷地一下惨白。 三皇子踉跄后退数步,后背重重撞在殿柱上。 王德福手里的遗诏差点掉在地面。 二皇子强装镇定,嘴皮子却不受控制的颤抖:“父皇已经驾崩,你胡言乱语什么!” 话音未落,偏殿大门被推开。 梁帝缓缓走出,穿着一身明黄常服,面容苍白,却眼神锐利,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梁帝? 活着的梁帝。 二皇子整个人像被抽去了骨头,差点瘫软:“父……父皇……” 他后槽牙狠狠一咬,认输是死,不如趁着殿内都是他的人,一举逼宫。 等他坐上皇位,再把不听话的大臣除掉,剩下的谁敢多说一句? 二皇子思量清楚,冲禁军指挥使吼道:“曹指挥,父皇已经驾崩,此人是太子找人假扮的,意图篡位,还不快速速拿下!” 曹指挥使别无选择,只得领命,率禁军朝梁帝逼去。 千钧一发之际,霍大将军骤然从后殿闪出,横身挡在梁帝面前,一把将曹指挥使制住。 与此同时,数批精兵从殿外涌入,将二皇子和三皇子其党羽尽数拿下。 二皇子面如死灰:“霍大将军,原来你早已回京!” 霍大将军冷冷看着他:“陛下让我悄悄回京,不可声张,没想到,殿下居然真敢做出谋逆之事!” 二皇子身子一晃,终于明白过来。 他之所以敢放手一搏,就是算准了霍大将军远在边关,大军尚未班师回朝。 皇太子又去了毒医谷,京中空虚,正是千载难逢的良机。 如今看来,一切都早有预谋。 从头到尾,都是梁帝为了皇太子顺利继位,亲手设下的一个局。 他们中计了。 二皇子惨然一笑,笑声里满是不甘。 三皇子满脸惊惧,扑通一声跪倒在地,痛哭流涕:“父皇,儿臣知错了,都是二皇兄挑唆,儿臣只是一时糊涂,才做出此等大逆不道之事。” 梁帝目光扫过二皇子和三皇子,眼底掠过失望与痛心,两人若安安分分,本可以一辈子做个富贵亲王。 可偏偏不满足,非要给他下毒,闹这么一出。 梁帝目光冷然,一字一句的下令: “二皇子、三皇子,逼宫谋逆,伪造遗诏,罪无可赦,即日起,贬为庶人,打入天牢,择日问斩。” “禁军指挥使听命不辨,助纣为虐,革去职务,一并收押待审。” “其余逆党,一律拿下,逐一彻查,绝不姑息!” 梁帝一连串旨意下达,脸色更加苍白,喉头一阵血气上涌,他猛地咳嗽两声,用帕子掩住嘴,缓了好一会儿才顺过气来。 “朕累了,也该退位了。” 梁帝转向中书舍人,抬了抬手:“拟旨。” 中书舍人跪伏在地,提笔蘸墨,将梁帝口述的传位之意写成诏文,双手呈上,梁帝过目后,解下玉玺,重重盖下。 礼部官员上前,双手接过圣旨,走到殿前台阶上,展开诏书,朗声宣读: “奉天承运,皇帝诏曰:朕躬违和,精力不济,难理政事,皇太子砚舟,人品贵重,深肖朕躬,宜承大统,即传位于皇太子,钦此。” 在场大臣纷纷跪下,叩首高呼: “臣等叩见新帝,吾皇万岁万岁万万岁!” 第224章 奶娃娃 三年后。 陆砚舟来到大邺京城,为了避免被认出身份,他易了容。 原本惹眼的长相隐去,换作一副容貌周正的年轻男子模样。 街道上的一幕,吸引了他的注意。 一个粉雕玉琢的小奶娃,独自站在街上,仰着小脑袋,疑惑的望着对面的男人: “你们拦着糯糯的路干什么呀?” 张老六是个拍花子。 好些时日没有生意,手里正缺银子。 今日碰巧遇上一个落单的小女娃,长得跟年画里走出的娃娃似的,好看得很,一定能卖个好价钱。 张老六瞟了眼四周,不能让人注意到,得哄骗着来。 “小妹妹,你咋没跟大人在一起?” 张老六拿着一串冰糖葫芦,夹着嗓子诱哄道,“叔叔手里有糖,你跟叔叔走好不好?” 姜糯糯摇了摇头,声音又软又好听:“我娘亲说,不能随便跟陌生人走。” 张老六心都快化了,怎会有如此可爱的小奶娃?待会儿骗到手,一定要卖个高价。 一百两,不,必须一千两。 张老六脑中闪过一大堆白花花的银子,笑得越发和善:“叔叔不是坏人,是你娘亲的朋友,她正到处找你,叔叔带你过去。” 两三岁的小奶娃,跟家人走散,心里铁定特别害怕。 搬出她娘亲,一定管用。 姜糯糯歪着脑袋想了想,随后又摇了摇头:“不行哦,糯糯不认识你。” 张老六见小奶娃不好骗,心一横,准备强行把人掳走。 手刚伸出去,连姜糯糯一根汗毛都没碰着,就被一颗石子打中。 张老六吃痛的抱住手,四下张望:“谁,谁敢打老子!” 陆砚舟缓步走来,嗓音清冷:“当街拐骗小孩是重罪,我已让人通知巡逻衙役,他们马上就过来。” 张老六眼皮子一跳,暗叫倒霉,拔腿想溜,却被陆砚舟一脚踢中膝盖,扑通一声跪地,痛得无法挪动半步。 姜糯糯腰上背着个精巧的斜挎小布包,里头装有防身用的东西。 眼下已有人出手帮忙,暂时派不上用场。 姜糯糯收回小手,仰头望向陆砚舟,礼貌道:“谢谢你帮糯糯打坏人。” 陆砚舟蹲下身,与姜糯糯平视,粉团子似的一张小脸,让他心头莫名一软。 “你一个奶娃娃,怎么自己在大街上,爹娘呢?” 姜糯糯仅有两岁半,有警惕心,但不多,诚实的交代:“娘亲在府里,糯糯跟哥哥们出府逛街,走散啦。” “爹爹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糯糯也没见过。” 陆砚舟闻言微愣,小奶娃的爹应该已经离世,所谓的远方,不过是大人安慰小孩的说辞。 逝去的人,不宜再提。 “糯糯家住哪里?我送你回去。”陆砚舟嗓音放柔几分,“或者,让人去你府上通个信,叫人来接你。” “我家在……”姜糯糯刚要回答,裴予安和小太子急匆匆的寻了过来。 “糯糯,你吓死我了,差点就把你弄丢。” 裴予安气喘吁吁,脸颊通红,双手紧紧攥住姜糯糯的小胳膊,上下打量一圈,确认她没事,才稍稍放下心。 小太子额头沁着一层薄汗,板起脸,严厉的教导:“糯糯,你以后不许乱跑,否则,哥哥们再不带你出府玩。 三人约好上街游玩。 姜糯糯小胳膊小腿,走久了会累,裴予安和小太子争着要抱她。 谁知一个不留神,姜糯糯甩开侍卫,跑得没了影。 姜糯糯自知理亏,老老实实的认错: “糯糯听见有人卖冰糖葫芦,便想过去买三串,我们一人一串。” “可人太多,糯糯追了好久都没追上,还遇上了坏人。 “幸好有位好叔叔帮了糯糯。” 姜糯糯抬起小手,指了指陆砚舟。 裴予安偏头看过去,明明是陌生的面孔,却有一种熟悉感,想来是自己的错觉。 “多谢你救了糯糯,留个地址,我稍后派人送去谢礼。” 裴予安拱了拱手,端着小世子的气度。 陆砚舟轻浅一笑:“不必,举手之劳。” 裴予安不喜欢欠人情,随手扯下腰间的玉佩,丢给陆砚舟:“日后若遇到难处,可拿着玉佩去长公主府。” 说罢,他俯身抱起姜糯糯,转身便走。 裴予安越想越害怕,语气也变得凶巴巴的:“糯糯,我回去就告诉姜娘子。” 姜糯糯小手攥住他的衣襟,可怜巴巴的求饶:“别,娘亲若是知道,会打我的屁屁,可疼了,糯糯怕疼。” “糯糯把藏在罐子的糖,全都给哥哥,好不好?” 声音渐行渐远,再也听不见。 一队巡逻衙役匆匆赶来,押走了张老六。 陆砚舟垂眸看了眼玉佩,随手收起,抬步朝郡主府走去。 自登基为帝,他花了三年时间,稳固朝局,安抚民生,扫除内外隐患,将大权牢牢握在手中,才得以回来。 也不知,姐姐还记得他吗? 还有,无数个梦里,他都梦见一个女子,对他行各种不轨之事,可每到关键时刻便会醒来,懊恼不已。 偏偏看不清对方的脸。 也不知,此等胆大妄为的女子究竟是谁? 第225章 相见 姜糯糯回到郡主府,毫无意外,挨了一顿打屁股。 “一,二,三……”姜糯糯吸了吸鼻子,掰着小手指数,“打了整整六下。” “娘亲,你是不是不喜欢糯糯啦?” 姜糯糯长相极好,眉眼有些像陆砚舟,委屈巴巴的模样特别惹人疼。 姜父姜母什么都顺着她。 裴予安像亲哥哥一样宠着她。 小太子对她也极好。 姜饱饱若是不凶一点,姜糯糯简直无敌了。 “不准扯有的没的。”姜饱饱严肃道,“出府前,娘是如何叮嘱你的,全忘了?” 姜糯糯垂下脑袋,两只小手绞着衣角,声音细若蚊蝇:“记得,要以安全为上。” 姜饱饱手指轻轻戳了戳她的额头:“你还知道安全?你们三人出府,身后跟着多少明暗侍卫?你若不是刻意避开他们,怎会轻易遇上拍花子?” 姜糯糯挺起小胸膛,强调道:“糯糯厉害,不怕坏人。” 姜饱饱伸手抱起她,语气无奈:“娘知道糯糯厉害,可娘跟你说过什么来着?” 姜糯糯比了个噤声的手势,小声道:“要低调,要学会扮猪吃老虎。” 姜糯糯遗传了姜饱饱的天生神力。 仅两岁半,就比三个成年男人的力气加起来还要大。 一般人碰到,真不是她的对手。 可人心难测,力气大并不代表无敌,更何况是一个奶娃娃。 姜饱饱有点想不明白,姜家人顶多力气比寻常人稍大一点,可她却是天生神力,糯糯也是,这种遗传,若是传出去,多少会引来一些麻烦。 从小,姜饱饱就不许糯糯在外人面前显露神力,只留作关键时刻的底牌。 糯糯知道她的良苦用心,也很配合,只是性子有点小骄傲。 兴许,每个父母都会担心自家孩子的安全。 姜饱饱一得闲,便会教糯糯各种自保的本事,只是糯糯年纪尚小,学得慢些。 姜饱饱宠溺的刮了下她的小鼻尖:“记得就好,小糯糯一言,驷马难追,答应娘的事,可不能不讲信用。” 姜糯糯举双手保证:“糯糯讲信用。” 随即,小嘴在姜饱饱的脸上亲了一口,撒娇道:“娘,糯糯喜欢你,亲亲。” 姜饱饱心都化了,在她的额头上亲了一下。 也不知糯糯撒娇的本事,随了谁。 恰在此时,门外传来两声轻叩,袁管家进屋,躬身禀报:“郡主,您之前点名要的两个西席先生已经在前厅候着。” “另外,还有一位年轻学子,虽出身寒微,但文采斐然,不输两位先生,您要不要见一见?” 姜饱饱微微颔首:“一并请进来。” 姜糯糯一听要给她找先生,有点急:“娘,予安哥哥说,西席先生特别凶,手里拿着大戒尺,糯糯还小,长大一点在开蒙也可以的。” 姜饱饱摸了摸女儿的软发,保证道:“娘先给你挑个脾气温和的西席先生,若是你真不喜欢,咱们就不要,行吗?” 糯糯还小,不能因为先生产生厌学心理。 条件允许,先生自然要挑有真本事,还得懂得教书育人技巧的。 姜饱饱领着糯糯去了前厅,见到了三位预备西席先生。 前两位都是有过功名在身,却淡泊仕途,不愿入仕的名儒,文采与人品皆不错。 另一位,便是袁管家方才引荐的,据说文采极好。 姜饱饱的目光在第三人身上多停留了片刻,出声问道:“先生如何称呼?” 陆砚舟对上姜饱饱的视线,只一眼,心跳便漏了一拍。 眼前的女子黛眉杏眼,琼鼻朱唇,每一处都长在他的心坎上,单从外表看,真看不出她是一个生过孩子的女子。 此人,是他的姐姐。 陆砚舟易了容,不方便暴露身份,现取了一个名字:“在下周慕之。” 姜饱饱轻嗯一声,目光平和的扫过三人,礼貌开口: “今日劳烦三位先生跑一趟,还望三位分别指点小女半刻钟,不拘形式,教什么皆可,只当看看先生们平日里如何开蒙。” 第226章 西席先生 第一位出场的是宋先生。 早年中过举人,会试落第后,对仕途淡了心思,转而潜心治经,年近六十,留着花白的山羊胡,面目有些严厉,不苟言笑。 执教多年,经学功底深厚,门下弟子中不乏学有所成,出类拔萃之人。 仆役搬来一张书案,放在堂中。 宋先生端坐案后,观察着姜糯糯的举止,见她双手规规矩矩地叠放在膝上,眼中闪过一丝满意:“可认过字?” 姜糯糯如实回答:“娘亲交过几个。” 宋先生伸手拿起案上的一本书,又问:“可读过三字经?” 姜糯糯摇了摇小脑袋:“没有。” 宋先生点点头,翻开书页,开始一字一句的领读,嗓音平缓浑厚:“你跟着我念,人之初,性本善。” 姜糯糯跟着念了一遍。 不过一会儿,便觉得宋先生教的内容简单乏味,但娘亲说过,要好好学习,且宋先生看起来很认真,要尊重。 她乖乖坐着,没有乱动。 宋先生并未察觉姜糯糯的心思,还在继续授课:“你现在念一遍,能记下多少就念多少。” 姜糯糯把十二句全部念完:“人之初,性本善。性相近,习相远……” 宋先生眼睛一亮,一个两岁半的奶娃,才跟读一遍,就能记住所有,记忆力相当好。 这一次,他不再逐句领读,而是一口气念了三十句:“玉不琢,不成器。人不学,不知义……” 姜糯糯一字不差的念出来。 宋先生的眼睛越来越亮:“天资聪颖,记忆绝佳!” 他还想再教,时间已经到了,只能叹了口气,让出位置。 第二位出场的是阮先生。 同样执教多年,经验丰富,性子比宋先生温和许多。 他手里捏着一叠字卡,温声笑道:“来,我们认认字。” 说罢,他翻开一张张字卡,每个字只读一遍,在姜糯糯眼前停留两秒。 五十张字卡,不过片刻功夫,尽数翻完。 姜糯糯眨了眨眼,待阮先生收起最后一张字卡,她已全部记下。 无论阮先生如何调换字卡顺序,她都能认出字卡上的字,无一错漏。 阮先生脸上掩饰不住的惊喜:“过目不忘,天生的读书苗子!” 可惜是女娃,若是男娃,加以培养,日后必成大器。 想归想,他可不敢说出口。 多宝郡主是凭自己的本事,从民间升上来的郡主,一个人就能撑起整个郡主府家业,厉害着。 眼前的女娃,可是个独苗,未来只要不作死,日子不会差。 第三个出场的是陆砚舟。 临时取的假名叫周慕之。 姜饱饱朝他抬了抬手:“周先生,轮到你为小女授课,请。” 陆砚舟步履从容,并未像前两位先生一般端坐书案,而是走到姜糯糯身旁,半蹲下身,与她平视。 随即,他慢条斯理的取出一个小巧的鸟哨,轻轻放在案头。 “糯糯,你看这是什么?” 姜糯糯伸出肉乎乎的小手,拿起瞧了瞧,奶声奶气的答:“鸟哨。” 陆砚舟循循善诱:“你可知,它为何能发出鸟叫声?” 姜糯糯歪着脑袋想了想,十分诚实的摇头:“不知道。” 陆砚舟握住她的小手,将鸟哨凑到她唇边,轻声说:“你轻轻吹一口气试试。” 姜糯糯鼓起腮帮子,吹了一口。 “啾——”一声清脆的鸟鸣在堂内响起。 姜糯糯的眼睛瞬间亮了,像发现新大陆,又兴奋的吹了几口。 “啾啾——” “好玩吗?”陆砚舟温声问。 “好玩!”姜糯糯用力点头。 “那糯糯可知,为何你吹了气,它就会叫,不吹,它就不叫?”陆砚舟唇角微微勾起,顺势引导。 姜糯糯拧着小眉头,似在认真思索,片刻后,她指了指鸟哨,又指了指自己的嘴巴,试探着说:“因为……我吹了风进去?” “糯糯真聪明。”陆砚舟眼中流露出毫不掩饰的赞赏,嗓音温润的补充,“风看不见,摸不着,但糯糯吹进鸟哨,它就变成了声音。” “就像我们学的字,写在纸上本是无声的墨迹,可一旦念出来,就成了诗,成了歌。” 陆砚舟拿起一枚小小的铜铃,轻轻摇了一下,铃音袅袅。 “糯糯,你听,铃铛响,是铃铛自己响,还是我让它响?” 姜糯糯歪头:“是你摇了它。” “若我不摇,它自己会响吗?” “不会。” 陆砚舟勾唇一笑,字句清晰平缓:“万物皆有其理,理不在书中,而在眼前,在手中,在你心里,先生教你认字,是让你识形,可若你不知为何要学,记再多,也不过是鹦鹉学舌。” 说着,他拿起案头一本薄薄的《声律启蒙》,翻开一页,指着上面的字,温声念道:“云对雨,雪对风,晚照对晴空。来鸿对去燕,宿鸟对鸣虫。” “糯糯,你听,这字儿念起来,是不是像鸟哨一样,有调子?” 姜糯糯眨了眨眼,跟着念了一遍:“云对雨,雪对风……” 陆砚舟点头:“字有声音,就像鸟哨有调子,你记住这些字,将来便能用它们写自己的诗。” 姜糯糯双眼亮闪闪的,像盛了两汪碎星,溢满了对学识的兴趣。 “真哒么?诺诺以后要多认字,也要像周先生一样厉害!” 裴予安听闻郡主府给姜糯糯请西席先生,匆匆赶了过来,想着帮忙考核一番。 刚走到堂外,恰好听到姜糯糯的话,心里顿时有些不乐意。 糯糯见过周先生几面,了解人家吗? 就夸人家厉害? 明明他这个哥哥也很厉害好吗?也没见糯糯好好夸过他。 裴予安郁闷的盯着陆砚舟,认出他正是在街上打拍花子,救下糯糯的人。 之前,还觉得他有些熟悉,让他不自觉想起陆砚舟。 眼下看来,绝不可能是同一人。 周先生教导姜糯糯时多温和,蹲在地上轻声细语的教,连说话都带着笑。 陆砚舟教学可是很严厉的,打手板都不知道挨了多少次,还老出一些刁钻的难题让他写。 裴予安都十三岁了,还记忆犹新。 总之,周先生绝不可能是陆砚舟! 第227章 相见不相识 三名预备西席先生,已经授课完毕。 宋先生学问扎实,看重礼法,教出来的孩子根基稳,就是讲课有些刻板,糯糯仅有两岁半,时间一长,容易厌学。 阮先生同样功底深厚,教学温和许多,人也细心,做出字卡辅助开蒙,若无第三人,他便是上佳之选。 偏偏还有第三人周慕之,授课方式很有意思,十分适合年纪小的娃娃。 姜饱饱把决定权交给姜糯糯:“糯糯,你想让哪位先生教你念书?” 寻常府邸,能请一位名儒已是难得,遑论三位同堂试课。 可姜饱饱实在给得太多,名儒虽清高,却也要养家糊口,在郡主府干一年,顶得过外头的十年。 更何况,姜糯糯天资聪颖,过目不忘,是块难得的璞玉。 对于教书先生而言,收个好弟子,学有所成,为师者脸上也有光。 宋先生和阮先生皆期待的看着姜糯糯。 姜糯糯认真的拱了拱手:“多谢二位先生指导糯糯,你们都很厉害,可糯糯还是更喜欢周先生一点。” 礼貌,但直接。 裴予安见状走上前,凑到姜糯糯耳边,悄声道:“糯糯,你跟周先生不熟,头一回授课,他兴许费了些心思,日后未必能一直耐得住性子。” “你要不要重新考虑一下?” 姜糯糯摇头:“我觉得周先生好。” 姜饱饱见她已做出选择,目光转向陆砚舟,语气平常:“周先生,你可愿意留在府上当西席先生?” “可以。”陆砚舟微微颔首,视线不由自主的落在姜饱饱脸上。 眼前的女子是他的姐姐,生得可真美。 一颦一笑皆透着不加雕琢的自然,直直撞进他的心坎里。 天底下比她容貌更盛的人并非没有,可偏偏只有她最顺眼。 陆砚舟想多看两眼,又觉得失礼,只能收回视线。 宋先生和阮先生没能当上姜糯糯的老师,心里有些遗憾,当场与陆砚舟切磋了一番学问,见识了他的功底,心服口服。 姜饱饱没让两位先生白跑一趟,临走时,备了厚礼。 陆砚舟正式成为西席先生,安排在客院。 此次来大邺有两个目的。 一是为了找回记忆,二是确定一下,反复出现在梦里胆大妄为的女子,究竟是谁? 毒医花无颜说过,想恢复记忆,就要多接触熟悉的故人与旧景。 他该想法子,多与姐姐相处才是。 ** 次日,陆砚舟以了解学生喜好为由,顺理成章的见了姜饱饱。 两人在茶房里相对而坐。 案上摆着刚沏好的茶,冒着氤氲的热气。 陆砚舟一袭月白色长衫,虽易了容,周正的眉眼间依旧透着股清隽的气质:“孩童性情各异,知晓秉性喜好,长短优劣,再因材施教,学业自然能事半功倍。” “有劳郡主讲讲糯糯的情况。” 姜饱饱抿了口茶,抬眼看他:“你应该自己去发现。” 陆砚舟神色微顿,似乎没料姜饱饱会如此回答。 按理说,先生问起学生的情况,当娘的即便不愿细说,也会大致提两句。 姜饱饱却直接把话推了回来,语气理所当然,没有半点为难。 在大梁,人人都怕陆砚舟,谁敢这样同他说话? 陆砚舟竟不觉得生气,反倒找了个合理的解释。 郡主是他的姐姐,姐姐的女儿,就是自己的外甥女。 了解自己外甥女的事,天经地义。 陆砚舟顺着姜饱饱的话道:“郡主所言极是。” 姜饱饱放下茶盏,语气轻飘飘的:“先生可还有别的事?” 话里有赶人的意思。 陆砚舟心头莫名涌上一股委屈,闷闷的。 肯定是自己易了容,姐姐没认出他,才会对他生疏。 陆砚舟的身份敏感,原本打算一直瞒着,可现在,他犹豫了。 不想姜饱饱对他疏离。 茶房大半面墙都是通透的镂空花窗,观景虽好,可外头也容易瞧进来。 脸上的面具是特制的,摘下需要特殊药水,过程不能被人看到,须要换一个更隐秘的地方。 “郡主。”陆砚舟认真道,“可否移步内室?我想给你看样东西。” 姜饱饱拒绝:“不行。” 陆砚舟点苦恼,孤男寡女共处一室,确实不合礼数。 可他的真容不能轻易示人,只能给姐姐一人看。 陆砚舟端坐如松,神色坦荡,一副翩翩公子的模样,试图说服姜饱饱:“郡主,我并无冒犯之意,此事关乎隐私,须避人耳目。” 姜饱饱盯着他看了片刻,起身道:“先生不必为难,我还有事,恕不奉陪。” 说罢,走出了茶房。 陆砚舟望着她离开的背影,眸色渐渐加深,定要找机会,让她看到自己的真容。 这种疏离的感觉,他很不喜欢。 第228章 弟弟? 翌日。 书房内,姜糯糯诵读声稚嫩清脆,一字一句,念得认真。 陆砚舟听完,微微颔首:“初学不宜贪多,今日就到这儿。” 姜糯糯闻言,眨巴眨巴眼睛,满怀期待的望着他:“糯糯把先生讲的课都学会啦,是不是很厉害?” 陆砚舟眼底漾开一抹笑意:“对,相当厉害。” 姜糯糯得了夸,小胸脯一挺,眉眼藏不住的得意。 旋即,她两根食指对着戳了戳,声音软软的请求:“鸟哨好玩,糯糯可以借一下么?” 陆砚舟性情淡漠,寻常的人或事很难引起他的情绪,可不知为何,从见到姜糯糯第一眼起,便觉得她很亲切。 面对小奶娃时,心总会不自觉放软。 此刻,陆砚舟并不知晓姜糯糯是自己的亲生骨肉,只当她是外甥女。 外甥女娇憨讨喜,他自然宠着。 “不用借。”陆砚舟揉了揉她的头顶,声音比平日温和几分,“我给糯糯做一个新的,当作开蒙礼。” 姜糯糯眼睛一亮,欢呼出声:“好耶!” 陆砚舟心思微转,想到见姜饱饱的正事,温声道:“制作鸟哨需要时间,等做好后,我亲自送到糯糯住的主院,可好?” 去了主院,自然能名正言顺见到想见的人。 姜糯糯哪懂大人的心眼子,想着第一时间就能吹上鸟哨,笑得跟朵花似的:“有劳先生。” 鸟哨的材料便不难找,府中假山旁有几丛翠竹,正好可以用。 陆砚舟挑了一根粗细相宜的竹子,截下一小节,细细削磨,雕出哨口和音孔,做出一枚小巧玲珑的鸟哨。 待准备妥当,他借着送鸟哨的名义,踏入了主院。 再一次见到了姜饱饱。 她正慵懒的斜倚在软榻上,手里捏着白玉杯,小口小口的抿着桃花酿。 双眼微微弯起,透着几分餍足的惬意,显然是极喜欢手中的酒。 陆砚舟定定看着她,目光在她身上停顿片刻,才徐徐说明来意:“今日授完课,糯糯想要个鸟哨,我做好了,给她送过来。” 姜饱饱懒洋洋的睨了他一眼,视线又落回酒盏上:“糯糯正在午休,你放下便行,待会我会跟她说。” 陆砚舟缓步上前,把鸟哨放在桌案上。 离得近了,一股淡淡的酒香飘入鼻端。 他手上的动作忽地顿住,脑中似有画面一闪而过,桃花树下,两人执杯对饮…… 从前的自己,好像也喝过同样味道的酒。 可片段太过零碎,还是记不起来。 姜饱饱见他站着不动,搁下酒盏,问道:“可还有事?” 陆砚舟想到来此的目的,无论如何,都要让姜饱饱见到自己的真容。 他环顾一圈,确定四下无人,转身走到门口,将门掩上。 姜饱饱挑了挑眉:“关门做何?” 陆砚舟没有回答,而是从袖中取出一个小瓷瓶,倒出药水轻轻涂在脸上。 面具一点点揭下,露出原本清隽如玉的俊脸。 “姐姐,是我。”陆砚舟声音微哑,目光灼灼的看着她。 姜饱饱从第一眼见到陆砚舟起,就认出了他,只是不太想理他。 三年多了。 他没回来过一次,也没传过信。 如今忽然回来,以西席先生的身份进入郡主府,一副不相识的模样。 脾气再好的人,也来气。 陆砚舟见她不出声,以为她没认出自己,心里一急,上前半步,补充道:“我是砚舟,你的弟弟。” “弟弟?”姜饱饱眉头微拧,目光上下打量他一圈。 这货该不会失忆了吧? 以为他俩是单纯的姐弟关系? 姜饱饱低哼一声,语气意味深长:“没错,你就是我弟弟。” 陆砚舟喜上心头,一把抱住姜饱饱,嗓音里难掩激动:“姐姐,你终于肯认我。” 原本只是认亲时的简单拥抱。 可温软的身躯真切的落入怀中时,他突然不想松手了。 她身上的味道很好闻,有一股很清很淡的幽香。 姜饱饱察觉他越抱越紧,伸手推开他:“男女授受不亲,姐弟也得避嫌。” 陆砚舟耳根微红,退后半步,不好意思的垂下眼睫:“我已经很久没见到家人,一时没克制住心头的喜意,多有冒犯。” “姐姐应该不会怪我,对不对?” 姜饱饱没接话茬,直截了当的问出压在心底的话:“你去了大梁三年,为何一封信都不传回来?” 陆砚舟敛了敛眸,沉默片刻才开口:“当年姐姐给我传信,除了一张火药改良配方,外加一句不能反攻大邺的话,连一句问候都没有。” 他顿了顿,声音低了下去: “我以为姐姐顾及身份,不愿与我传信。” 说着,陆砚舟抬眸直视着姜饱饱,神色认真:“我处理完大梁那边的事,便马不停蹄的赶来见你,你不要生气。” 姜饱饱没有因为他的两句解释,就原谅他三年的不闻不问。 虽说当年他离开有诸多原因,甚至还失了忆。 可三年里,她一个人生下崽崽,一个人养。 如今忽然回来,就能白捡一个女儿? 怎么想,都有点不爽。 虽然糯糯一直想要一个爹,但心里还是不爽。 她端起酒盏喝了一口酒,语气淡淡:“好了,我已经知晓,你带好面具,回去。” 陆砚舟试探着问:“我不能住在主院么?” 姜饱饱拒绝:“你目前的身份是西席先生,尽管易了容,可你的身形并未改变太多,不想被人发现,就低调点。” 陆砚舟争取:“可是……我想见姐姐,客院不方便。” “没有可是。”姜饱饱态度坚决,“若有要紧事,可以让人传话。” 毫无意外,陆砚舟被请出了屋。 他站在门外,回头望向紧闭的房门,眼底掠过一丝委屈。 明明已经相认,可姐姐对他似乎不亲近。 心里空落落的,有些难受。 第229章 前姑爷 姜糯糯嘴里吹着鸟哨,小短腿哒哒哒的满庭院跑,不时张开胳膊,学小鸟扑棱翅膀。 “小祖宗,你慢点跑!” 姜母边叮嘱,边在后面追。 姜糯糯平时很乖,可皮起来也是真皮,搬梯子上梁揭瓦的事都干过。 姜母瞅着她的小短腿,生怕一不小心摔倒,赶紧加快脚步跟上。 姜糯糯吹了一会儿鸟哨,觉得有些无聊,找了块台阶坐下,双手托着软乎乎的下巴。 娘亲有事出府,不能陪她。 予安哥哥在国子监上学,来不了。 府里只有祖父祖母。 姜糯糯忽然想起陆砚舟,圆溜溜的眼珠子转了转,奶声奶气的开口:“祖母,糯糯有些课堂上的问题没弄懂,想去找周先生问问。” 姜母打心眼里喜欢小孙女,小小年纪就勤学上进,知道向先生请教问题,哪有不允的?当即笑呵呵道:“可以,祖母陪你过去。” “不用不用。”姜糯糯摆摆小手,“糯糯知道周先生的住处。” 说罢,咻地一下跑没影了。 姜母摸了摸老腰,不放心的追上去,心里感叹一声,小孩子的精力就是充足。 其实,以郡主府的财力。 大可给姜糯糯找十个八个侍候的人,可姜母不放心,旁人哪有自己人照看得好? 糯糯从小没有爹,必须给她多多的关爱。 如今,姜糯糯性格开朗,姜母很欣慰。 ** 客院。 陆砚舟正在房中练字,墨香淡淡,笔锋在宣纸上不疾不徐的行走。 门外传来“咚咚咚”的轻响,力道软绵绵的,像小猫挠门。 陆砚舟搁下笔,抬眸看过去,只见姜糯糯探进半个小脑袋,乌溜溜的眼睛往屋里扫了一圈。 “先生,糯糯可以进来么?” “可以。” 姜糯糯迈着小碎步走到桌边,小手扒着桌沿,双眼直勾勾盯着宣纸,纸上的字大多不认识,但就是觉得好看。 当即竖起大拇指,奶声奶气道: “先生写的字,好看。” 陆砚舟放下笔,抱起姜糯糯放在椅子上,温声问:“糯糯怎么想着过来找先生,可是有不懂的问题?” 其实,姜糯糯过来,只是单纯的想找陆砚舟说说话。 她坐在椅子上,两条小短腿悬着,晃啊晃的,声音软得像棉花糖: “糯糯想吃娘亲手做的桃花酥,可娘亲不在府上。” 陆砚舟眼底浮起一丝笑意:“我亲自下厨,给糯糯做,可以么?” 姜糯糯眼睛唰地亮起,小屁股一拱从椅子上滑下来,一把拽住陆砚舟的手指,往外拉:“好呀好呀,我带先生去摘桃花!” 姜母赶过来时,正好瞧见眼前一幕。 除了家里人,姜母从未见过,姜糯糯对谁这么亲近。 兴许,糯糯是想爹了,才会如此。 姜母悄悄抹了抹眼角,没有上前阻止,只在后面远远的看着。 姜糯糯带着陆砚舟来到主院,指着假山旁的一株桃花树,笑得眉眼弯弯:“摘桃花,做桃花酥。” 陆砚舟望着眼前的桃花树,一段尘封的记忆骤然涌上大脑。 恍惚间,两道身影言笑晏晏,一人执锹培土,一人扶正树苗…… 这株桃树,好像是他亲手种下的。 “先生,你愣着干啥?”姜糯糯哒哒哒跑回屋,提着个小竹篮出来,挥着小手催促,“咱们赶紧摘桃花!” “娘亲说,要挑刚开不久,花瓣饱满的,做出的桃花酥才香。” 陆砚舟收起心绪,走到桃花树下,抬手摘下一朵粉嫩的桃花,轻轻放入姜糯糯的小竹篮里。 一个摘,一个接。 姜糯糯笑得一脸灿烂,眉眼间全是藏不住的开心。 摘得差不多,两人进了小厨房。 陆砚舟没有记忆,不会做桃花酥,只能照着厨子提供的配方来,揉面时,手上动作莫名熟悉,像是做过很多遍,有的地方凭直觉调整了一下,竟意外的顺手。 倒腾了半晌,终于完工。 桃花酥外形似桃花,颜色粉白相间,酥皮层层叠叠,刚出炉还冒着热气。 姜糯糯捏起一块吹了吹,小心翼翼的咬了一口,双眼顿时一亮:“跟娘亲做的不太一样,不过也很好吃,糯糯喜欢!” 陆砚舟含笑看着她,眼底漾着连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柔和。 姜母透过窗子,望着一大一小,一会儿高兴,一会儿叹气。 糯糯一定是想爹了。 眼前的西席先生叫周慕之,听闻学问很好,就是家境比较普通。 姜母没读过书,却知道读书人大多十指不沾阳春水,还有君子远庖厨的狗屁说法。 周先生倒是与一般读书人不同。 他对糯糯上心,该不会是冲着饱饱来的吧? 姜母越想越觉得有可能,忍了很久,终于没忍住,把陆砚舟私下唤到一边,低声道:“你是不是喜欢郡主?” 陆砚舟没有否认:“喜欢。” 根据二虎提供的消息,姜饱饱是他的姐姐。 从前,他一直以为姜饱饱是养父母的女儿,如今看来,便不是。 可他为何要叫她姐姐? 看样子,二虎有事瞒着他。 陆砚舟眉宇压下,陷入沉吟。 二虎是梁帝一手培养的暗卫,梁帝生前,把人派给了他,二虎对他的过往死活不愿多说。 此次微服出宫,短则三月,长则半年,朝政由几位核心大臣商议处理。 皇城内,有一批暗卫隐在暗处,监察朝局,定时传递消息。 二虎相比冷血无情的暗卫,更通晓人心,关键时刻,可与大臣周旋。 此行,他没有来。 姜母不清楚陆砚舟的心思,盯着他的脸,直言道:“你喜欢我家闺女没用,她喜欢好看的,你长得也俊,但是与前姑爷比,还是差得太远。” 陆砚舟眸子微微加深:“老夫人指的是,已经不在的前姑爷?” 姜母听着他的话,总感觉怪怪的,好像说得人死了一样。 不过,前姑爷去了大梁当皇帝,估计一辈子都不会回来,跟死了好像也没什么区别。 姜母没有解释,好言劝道:“前姑爷的相貌,可是一顶一的好,我活了大半辈子,从未见过比他好看的人。” “所以,先生不必把心思花在我家闺女身上。” “好好教书,我们郡主府不会亏待真心付出的人。” 陆砚舟对前姑爷没好感,人都死了,还让姐姐如此挂念。 论相貌,他也不差,难道前姑爷比他长得还好? 陆砚舟心里不爽快,哪哪都觉得前姑爷不顺眼。 必须让姐姐忘掉他。 陆砚舟勾唇一笑:“郡主如皎月明珠,光华万丈,不该困在过去,她值得更好的人。” 姜母觉得读书人嘴里的话就是好听,忙不迭点头:“对对!我也是这个意思,回头打听些好儿郎,寻个由头让她见上一面。” 陆砚舟一听姜饱饱要相看对象,心里有些不舒服,当即改了口风:“婚姻是一辈子的大事,不可马虎,必须谨慎。” “在下略懂相人之术,老夫人若拿不定主意,在下可以帮忙看看。” 姜母瞧着陆砚舟为人周正,又是府里的西席先生,至少得在府里待一年,帮忙相看对象,出出主意,好像也不错。 “行。”姜母爽快道,“待我选好人,把画像拿给先生看看,届时,有劳先生提些建议。” “若是婚事成了,一定给你封个大红包。” 陆砚舟:“……” 第230章 关系不一般 姜饱饱视察完铺子回府,刚迈进主院,便瞧见一大一小并排而坐,正悠闲的吃糕点。 两人眉目含笑,显然心情不错。 陆砚舟看向姜饱饱,眸子倏地一亮,正要拿起自己做的糕点请她品尝,借此拉近彼此的距离。 却不想,一双小手比他更快。 姜糯糯捧起桌上装糕点的盘子,哒哒哒的往姜饱饱的方向跑。 “桃花酥,好吃,娘亲吃。” 借花献佛的一套,小小年纪,已整得明明白白。 陆砚舟抬手,想说点什么,又咽了回去。 还能怎么样? 总不能跟小孩子一样争宠? 他可是大人,要矜持。 姜饱饱捏起一块桃花酥,咬了一口,与膳房厨子做出来的口味不一样。 “谁做的?” 姜糯糯指了指陆砚舟:“周先生做的,糯糯也有帮忙摘桃花哦。” 说完还扬了扬小下巴,半点没忘自己的功劳。 姜饱饱放下桃花酥,抱起她亲了一口,又用脸颊蹭了蹭她:“糯糯真厉害。” 陆砚舟微不可察的挑了一下眉宇,抬步上前,温声道:“郡主已经尝过桃花酥,觉得如何?” 姜饱饱放下糯糯,如实道:“味道还不错。” 她顿了顿,语气礼貌: “今日多谢先生照看糯糯,我已回府,先生可以早些回客院歇息。” 陆砚舟听着她客客气气的口吻,心里说不出的滋味,他们不是姐弟吗? 何至于这样疏离? 陆砚舟凑近她一些,压低声音:“郡主,我有事想问你。” 姜饱饱略一思忖,点了点头,偏头看向姜母:“娘,麻烦你带糯糯到一边玩,我跟先生说会儿话。” 姜母抱起糯糯,哄着出了屋,心里却不由得生出一丝疑惑。 自家闺女极少与男子私下说话。 两人的关系,莫非不一般? 姜母一颗八卦心蠢蠢欲动,想留下来听墙角,转念一想,还是算了,糯糯还在,先照顾小的。 屋中只剩下两人。 姜饱饱抬手示意陆砚舟坐下,神色平静:“先生,请讲。” 陆砚舟落座,深邃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开门见山道:“我们不是亲姐弟。” 姜饱饱迎上他的视线,没有回避:“对。” 陆砚舟指节微微收紧,嗓音低沉下来:“我失忆了,记不起以前的事,你能跟我讲讲吗?” 姜饱饱:“没特别可说的。” 陆砚舟即便失忆,也能通过模糊的记忆片段,猜出大概:“我在府中住过,院里的桃花树是我种的,我们的关系不一般。” 姜饱饱知道陆砚舟心思缜密,不好忽悠,半真半假道:“以前,你在我府中暂住过一段时间,一直以姐弟相称。” 陆砚舟直直盯着她的眼睛,语气里带着几分懊恼:“你既认了我当弟弟,为何对我如此生疏?” 姜饱饱面不改色:“我也是为了你的身份着想。” 陆砚舟强调:“明面不行,私下总可以。” 说罢,他紧紧攥住姜饱饱的手,低垂的嗓音里带着一丝委屈。 “姐姐,不要疏远我可好?” 姜饱饱挑了挑眉,这货应该没恢复记忆,怎么有种黏人的感觉? 说两句软话,就想抵过三年的不闻不问,白捡一个女儿? 不行,还是不爽。 姜饱饱抽回手,语调不咸不淡:“我们虽是姐弟,毕竟不是亲生,关系其实称不上太好,何来的疏远?” 陆砚舟双手握紧,下意识觉得不应该是这样的,可他没有记忆,无法反驳。 心里闷闷的,像堵了一团东西,很难受。 第231章 面首 姜母没走远,一直留意屋子里的动静,原本以为,闺女和西席先生的关系不一般。 不曾想,周先生没待多久便出了屋。 看来,两人没戏。 闺女还是喜欢好看的。 姜母做为母亲,处处为姜饱饱考虑,她觉得,闺女才二十六岁,正是最好的年华。 旧的不去,新的不来。 可以重新招个赘婿过日子。 实在不行,养个面首也成。 姜母脸一红,觉得自己的想法有些倒反天罡,转念一想,凭啥男子可以纳妾,女子就不行? 自家闺女要钱有钱,要地位有地位,不比男人差,就该吃好点。 姜母下定决心,准备好好给闺女物色对象。 托人打听整整十日。 总算攒出一批男子的画像,个个模样俊美,家世清白。 姜母想着陆砚舟学问好,会看人,立即前往他的客院,征求意见: “周先生,这些都是精心为郡主挑选的适龄公子,家世背景都写在上面。” “你瞧瞧,哪个合适?” 陆砚舟展开第一幅画像,轻轻摇头: “国公府次子,瞧着倒是一表人才,可惜眼底浮光,神色轻佻,郡主府招婿,不求他撑起门楣,至少心性沉稳,此人若进了府,日后只怕约束不住自己,反倒让郡主替他收拾烂摊子,不妥。” 姜母闻言,目光再次投向画像,越看越觉得画中人轻佻,不够稳重。 闺女管理郡主府的家业,还要应付皇家的诸多事务,已经很忙,若再招个不省心的赘婿,日日替他操心,累坏了女儿怎么办? 当娘的也会心疼。 姜母卷起画像,搁到一边:“此人不行,下一个。” 陆砚舟看了眼画像,不紧不慢的点评: “兵部尚书嫡三子,家世过得去,只是……你看他嘴角下垂,面有戾气,此人心性偏狭,睚眦必报,怕是不会心甘情愿当赘婿,即使入了府,也未必对糯糯好。” 姜母拧了拧眉:“对糯糯不好?绝对不行,再看下一个。” 第三幅画像展开。 姜母眼睛一亮,指着画中人道:“江州盐商之子,家财万贯,愿意入赘,还自带聘礼,关键是他的模样比前两个都俊。” “周先生,你觉得这个如何?” 陆砚舟眸色微深,徐徐道:“盐商之子不缺钱,不缺貌,偏要入赘郡主府,要的是势。” “借势倒也罢,就怕生意上不清白。” “况且,你瞧他皮囊虽好,身材却略显消瘦,体力恐怕不太行。” 姜母二话不说撤走了画像:“太瘦不行,得找身子骨硬朗的。” 接下来,看了一幅又一幅。 陆砚舟总能挑出毛病。 姜母从最开始的期待,到怀疑人生。 问题是,陆砚舟指出的不足之处,还特别有道理,姜母也认同。 “一个适合当赘婿的都没有吗?”姜母垂头丧气。 “婚姻乃人生大事,急不来。”陆砚舟语气温和的宽慰。 姜母做了一番心理挣扎,最后心一横,重新拿出一堆画像,摆在桌案上。 “招赘婿不行,那就招面首,不看家世,只看品行和相貌,外加一条,会伺候人。” 陆砚舟手指倏地收紧,周身气压骤然降低,目光沉沉的,不见怒意,却压得人喘不过气。 姜母后脊一凉,咽了口唾沫才找回声音:“周,周先生,你这是……怎么了?” 陆砚舟也不知自己为何,一听到要给姜饱饱招面首,便忍不住生气。 区区面首,也配沾染他的姐姐? 陆砚舟压了压心绪,脸上露出一抹轻浅的笑:“糯糯还小,等她大一点,郡主再招面首也不迟。” 姜母有点郁闷,赘婿没有合适的人选,招面首还得顾及小的。 咋整? 自家闺女总不能一直单着? 陆砚舟看出姜母的愁绪,安慰道:“郡主容貌品性都是顶尖的,她若想招婿,早已招到。” “至今未招,要么不想,要么缘分未到,老夫人不必为此忧愁。” 姜母叹了口气:“我就怕她一直不找。” 陆砚舟语调平缓:“眼下急不来,夫人不妨先探探郡主的口风,她若真心想招,再安排也不迟。” 句句话在理。 姜母找不出一丝反驳的理由,抱着画像来,抱着画像走。 来时满目期待,走时一脸沮丧。 总感觉,自家闺女的姻缘坎坷。 ** 夜色如墨,客院厢房亮着暖黄的灯。 陆砚舟缓缓揭下人皮面具,拿起镜子照了照。 镜中映出一张天工雕琢般的面容,眉目如画,轮廓分明,清冷中透着几分威严。 “姐姐喜欢好看的?” 陆砚舟对着镜子喃喃自语,眸底闪过一丝困惑,“这张脸,她应该很喜欢才对。” 可为何,她对自己如此疏离? 若恢复记忆,兴许能知晓其中缘由。 陆砚舟放下铜镜,修长的手指在桌案上有一搭没一搭的轻叩着,发出沉闷的声响。 还得与姐姐多接触,唤醒更多记忆。 此外,也须提醒姐姐,一些不三不四的男人,得防着。 第232章 使臣到访(1) 北燕使臣到访,宫中设宴款待。 姜饱饱在受邀名单里。 北燕位于大邺以北,兵强马壮,早年屡犯边境,近些年才稍作收敛。 此次使臣前来,明面上是为了和亲,真实目的却不清楚。 宫宴上,邺帝坐于正上方的主位。 使臣坐在左侧,个个身材壮硕,为首的是北燕皇子拓跋赫,眼神深邃锐利,透着草原男子的野性与彪悍。 宴会进行到一半。 拓跋赫忽然放下酒盏,起身朝邺帝拱了拱手: “本皇子久闻大邺人才济济,今日宫宴,光喝酒赏舞未免乏味,不如比试一番,助助兴,如何?” 邺帝端坐上位,面含微笑:“拓跋皇子想比试什么?” 拓跋赫拍了拍手,北燕乐师抱来一把三弦琴,走到大殿中央。 “大邺文治昌盛,乐之一道想必也是强项,不知可敢与我北燕乐师比上一比?” 邺帝目光扫过殿内朝臣席位:“北燕远来是客,既有雅兴,谁愿与北燕乐师切磋一二?” 姜饱饱不擅长乐器,也没有出风头的想法。 只要没点她的名,她就坐着当个吉祥物。 姜饱饱拈了一块糕点,慢条斯理的吃着,一副坐等看戏的样子。 首辅之女范婉瑜,主动表示:“臣女不才,愿与北燕乐师比试一场,为宫宴助兴。” 人选已定。 北燕乐师当场弹了一曲《破阵乐》,指法繁复,曲调激昂,弦音如刀剑相击,满殿都是金戈铁马的杀伐之气。 一曲终了,殿内寂静无声。 弹得确实极好,可见北燕有备而来。 范婉瑜清楚,若也弹战曲,意境未必胜得过北燕乐师,可她身为京城第一才女,不能输。 略一思忖,她选了《四海平》。 范婉瑜指尖落弦,琴音沉稳而起,初如风过平野,渐渐如四海归流,海晏河清。 姜饱饱目露赞赏的看着她,不错,不负才女之名。 邺帝朗声一笑,目光扫过拓跋赫,语气从容:“拓跋皇子觉得,谁更胜一筹?” 两首曲子弹奏水平极高。 拓跋赫不好自夸,只得道:“两位乐师各有千秋,难分胜负。” 邺帝大气道:“既如此,这一局便算平局,拓跋皇子可有异议?” 拓跋赫回了一个字:“无。” 才第一场而已,平局便平局,后面还准备了别的,他倒要看看大邺人才够吗? 拓跋赫紧接着又道:“第一局比的是文雅之事,北燕已领教大邺的风采,只是,我北燕儿郎生于马背,长于弓刀,不知陛下可愿让本皇子见识见识,大邺的骑射功夫?” 邺帝环视一圈,目光落在姜饱饱身上,眼前一亮:“多宝郡主,你来。” 姜饱饱被点到名,不能再像旁观者一样看戏,不疾不徐的咽下口中的糕点,走到大殿中央。 北燕使臣见出场的是个娇滴滴的女子,不禁轻蔑的大笑: “大邺没人了吗?派个弱不禁风的小姑娘出来?” “瞧瞧她的小身板,拉得开弓吗?” “莫不是你们武将怯场,一个都不敢上?” 拓跋赫嗤笑一声,看向邺帝:“本皇子知道,我北燕骑兵骑射之术冠绝天下,此番出战的,更是我朝第一神箭手哈尔赤,大邺若心生怯意,在情理之中,但也不该随便推个人出来敷衍?” 大邺的武将们,一个个面色铁青,双手攥紧,恨不得亲自上场,狠狠教训一顿使臣。 姜饱饱一句话怼了回去:“对付你们,还轮不到我朝武将出手,我一人,足矣。” 拓跋赫半眯起双眼,兴味道:“大邺的姑娘还真是伶牙俐齿,就是不知,待会儿输了,会不会哭鼻子。” 姜饱饱懒洋洋的打了个哈欠:“不好意思,我不知道输字怎么写。” 哈尔赤眼神凶狠的盯着姜饱饱:“不知天高地厚的黄毛丫头,我定要让她输得哭爹喊娘!” 宫宴上所有人移步射圃。 射圃设在宫城西侧,开阔平坦,远处错落分布着箭靶,靶心朱红。 哈尔赤率先下场,翻身跨上战马,手中握着一张牛角弓,五指扣住弓弦,发出“嗡”的一声闷响,正中靶心。 北燕使臣顿时爆出一阵喝彩。 第二箭,他在马背上猛然扭身,反手一箭,仍是红心。 第三箭,他索性松了缰绳,双手持弓,在疾驰中一箭贯穿靶心。 一连箭出十箭,每一箭都不偏不倚正中靶心。 哈尔赤勒马回转,将弓往肩上一扛,斜睨着姜饱饱,冷笑:“小姑娘,该你了,现在认输,还来得及。” 第233章 使臣到访(2) 姜饱饱睨了哈尔赤一眼,慢悠悠的走到兵器架前,挑了一把重弓,随即翻身跃上马背。 缰绳一挥,战马奔跑起来。 姜饱饱双腿夹紧马腹,身姿稳如磐石,左手持弓,右手搭箭,弓弦拉满,箭矢破空而出,贯穿靶心。 她手腕一翻,第二箭紧随其后,精准钉入同一箭孔,穿透而过。 莫凡看了眼徐岩,旋即微微一笑,转动了欺诈之轮,一阵光华闪过,瞬间变成了原来的模样。 从内乱时代到现在的每一场战争,克哈之子军做为历经百战的精锐老兵,凶悍的战斗力留给所有人的影响,自然是相当的强悍无比。 现在的事态发展的已经超过了所有人的想象,纵然是他们想要插手,也没有办法了。 此刻唐超心中无比惊骇,因为在他迈出脚步的一瞬间,他才注意到一只脚伸了出来。 当初来到寝室的时候,李永乐只是简单的自我介绍一下,至于家庭背景也是一句带过。 “作为我的敌人,你还是去死吧。”李清风挥出手中的金光剑,一剑斩掉黑煞的脑袋,让她的头颅滚出去很远。 一个胆子大的率先叫道,而莫凡则是右手一弹,寿元丹准确无误的落在了对方手中。 说话之人,正是此前与秦力有过一面之缘,差点大动干戈的黑皮肤男子熊坤。 一边自幼就跟随西门霸道征战沙场,年轻一辈当中最杰出的人物。 可以说是坦丁尼有私心,想要干掉查理曼,自己就可以登基称帝。但是这也是赛里斯国的规定,如果一日不决断出新的皇帝,赛里斯国的军队就无法被调动。 由于怎么也无法入眠,她就起来了,然后从卧室的酒柜里拿出了一瓶威士忌,然后到了一杯。 在他离去的时候,金燕坐在椅子上,看着他的背影,目中露出沉思。 这一声叫得真真的,不但权雨初听到了,就连其他人也都听到了,听得真真切切的,都激动坏了。 他们都是长安贵圈,自然知道那位荒淫的公主是何等行事无忌、放浪不堪。 此时的端木艺心坐在轮椅上,为了方便,白天,她都睡在楼下的客房,只有晚上,叶擎苍回来的时候才将她抱上楼。 什么吸血鬼,她为什么是吸血鬼,还有,外边为什么有那么浓郁的血腥味……不行,她好饿,闻到血腥味越忍不住了。 陈再河一到家,就背着双手,开始有预谋的观察调研起来,然后勾着头,观看了熟睡的艾卡蕾老半天后,他的脸越来越沉。 那些图由真正的粉丝发的可能性很低,很多都是经纪公司运作出来的。 如果风浅薇知道她亲生母亲生死未卜,只怕会做出什么冲动的事情来。 白十八严肃地说道,他没有要隐瞒她此事的意思,只是在告诉她之前,先跟她声明要保密。 “是院长!”众人终于是看清了来人,都惊呼出声。谁都没有想到,在这个千钧一发的关键时刻,院长欧阳德会突然出现。 萧逐风点头,“有,不过,应该不太可能……”萧逐风说这话的时候,皱了皱眉头,语气里也带着些怪异。 金宫上原本打算,测灵大会一结束就把青萝纳入宫下,发生了这样的事情,金宫上脸面全无,连面都不见青萝,更别提纳入宫下了。 “你见过我母亲,没有问她当初发生了什么事吗?”姜璃收回思绪,好奇的问。 第234章 夫妻? 真是受够了,冷冰冰没有感情的机械音,还要说着有语气的话,听上去不是一点点怪异。 此时镖车已经被打开了,沈寒打开镖车一看,里面没有什么金银珠宝,只有一尊佛像。 下一刻,叶千星只感觉到身子被一个撞击,整个一阵天旋地转,她的脸被按向了那金色的衣服上。 说完这句话之后,就连着把人给拉到了后尾箱那边,“我能不能够不要在这个地方待着,我想去前面,我有点害怕黑暗。”徐萌萌确实是有点害怕黑暗。 现在凌霄散人提到母亲体内的龟息散有瑕疵,想来是制药之人不得其法,所以才弄出来一种近似于龟息散的东西,这也就对上了为何母亲一开始是完全不同于中了龟息散之后直接昏迷变成植物人的症状。 秦风说完直接就走进了这间只属于有钱人的高级病房当中,里面对装潢让人感觉到很温馨一点也不像是在冰冷的医院当中。 一直再问问题的徐晓,明显就是不信任秦风,这样打扰秦风会加大运用的风险。 “原来人家不光发现你了,还把你俩的关系都猜透了,得了现身吧。”姬雨泽说道。 你们不争,那大三大四的学生,他们更不会去争,因为他们已经有了一定的实力,马上就要毕业了。 尝试了几遍之后李天直接放弃了,既然无法撼动它那就留着,反正现在也没有表现出什么危害之处。 说话间,回到办公室。范江说:“把老宋带来。”两个两个战士押着老宋走进来。老宋双手被绑起来,低着头走进来。 “该我上场了。你就在这儿。”蔡杰把医生服脱下,穿上了帅气的西装。他这是干什么?要去帅翻人家?还是为了闪亮登场要打扮帅些?我真的好无语,更无语的是,他居然先到了一楼然后才到泽清那一楼。这是酝酿情绪? 梁老指着常歌行,一时间竟然无力反驳,其实他也很奇怪,自己只是间歇着锄几下地,有些时候还会随意洒些谷物;有时候没有时间,便就此荒废着。但不管怎么样,每到收获季节,都能有不菲的收获。 张进家底是不错,老爸开连锁ktv的,黑到上也有些势力,可还没胆跟龙哥叫板。 “没事儿,我只是没想到会这么轻易的输掉而已。”我叹了口气,坐在了床上。 常歌行一边走着,一边吟着诗,努力让他自己看起来是晚间出游,只为在这夜色中寻找一丝灵感。 “柳大少爷,你说我们还要表演英友救美的场面吗?”二胖用着那肥胖笑脸,笑眯眯的说着。 话说那鬼子抓住陈辉的胳膊,转身背对着陈辉,就要来一个背摔。 大悲痛之箭也不好受,轮回之意侵入它的体中,对它造成严重的破坏,造成的伤害不比云过少。 看着洛瑾诗没有反应,还在发呆。护士实在是对洛瑾诗无语的很。所以,交代完之后,便自己走掉了。 吴浩明坐在车里,抽着烟,盯着不远处的民宅的单元门。因为是老社区,单元门上锁已经坏了,楼道里的灯也忽明忽暗。 “少爷我也要,我也要你扶我进去!”武媚娘看到李云飞这样对长孙茜儿,顿时不依的撕扯着李云飞的衣角,似乎李云飞不答应她就不放手的样子。 “家主,自行我们南宫家族却是无获如此我们便是现形离去,以等候家主的归来。“南宫博此刻却不失时机地说道。 穆霜这刻见穆‘露’说完生怕穆‘露’一时起劲还想说下去,于是连忙制止到。 冯丽华这才想起是自己隔着十万八千里,打电话托朋友给儿子说媒,可眼见要结婚了,她又反悔,确实有些说不通。 “没,没事。”在白子衡那关心专注的眼神之下,端木姝羞涩地低头回道。 “众人齐心先把简单的搞定了,然后集中兵力扫掉剩下的几个。”醉卧沙场无精打采,这么久都没追到轻辞,估计这哥们有点崩溃了。 三百五十级神境大悲痛之箭,拥有超级风云神境界的实力,和开启创世之心能量转换的云过不相上下,接近无敌神境者。 就在此时,那天生的月亮渐渐的变成了窄窄的狼牙月,就在此时,忽然从狼牙月上投射下来一道淡淡的月光,这月光聚拢到一起便将包天一行五人都笼罩在了其中。 安琪正想把这次避孕药热搜的事件全部揽在自己身上时,她的话却被打断。 看着她坚定的目光,听着她果断决绝的话语,建春知道她决定了,无可更改,她要弑君把她自己也搭上。 “蜀风儿?呵,那就等妳的影子们都突破了涅槃境再说吧,至少现在,是妳在我面前算不得什么。”包天见不得这蜀风儿如此傲娇,故意拿话压她一下。 沈采苡应付完皇后,又得了一些赏赐,出宫路上,瞄到了永华宫的影子。 来了这里这么久,现在终于找到一个可以一较高下的对手了,她全身的细胞都已经处于兴奋状态了。 强大的仙法化为交织错落的光网,光网之中有数万道飞剑在胡乱飞舞,飞剑没有占满空间,剩下的空间全部被浓郁的黑气弥漫,其中传来声声惨叫。 瞧着是无事,但庆安公主总觉得不对劲,不由得更加忧心忡忡,却也不敢和任何人说自己的猜测,闷了许久之后,她忽然觉得,她该嫁人了。 第235章 羡慕 当天夜晚,陆砚舟又做了春梦。 这一回,不再是女子压在他身上肆意欺负,而是他主动索求。 两唇相贴,他贪婪的吻着她的,在朦胧的夜色中缱绻。 他依旧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可心底滚烫的占有欲却真实得可怕。 他想要更多……更多…… 吻刚落在她的锁骨处,又醒了。 陆砚舟有点懊恼,类似这样的春梦,做了三年,每到关键时刻便会醒来。 这回还算久的,至少吻到了。 陆砚舟下意识抬手,摸了摸自己的唇,脸庞不自觉泛起一抹红晕。 “梦里的女子是谁?”陆砚舟嗓音低沉,像自言自语的呢喃,“是姐姐么?” 念头刚冒出,他的脸更红。 记忆尚未恢复,真相不明,他怎能生出亵渎的念头? 定是白日里,姐姐提及“夫妻”二字,扰了他的心神,才会夜有所梦。 陆砚舟起身下床,慢条斯理的穿上衣衫,唤出龙影卫,下令道:“调查一下多宝郡主的过往,以及她的前任夫婿。” 龙影卫领命后,身影消失,仿佛从未出现过。 ** 陆砚舟按照惯例,定时给姜糯糯授课。 他讲课很有技巧,深入浅出,又带着几分趣味,姜糯糯听得极认真,小脑袋随着他的话一点一点的。 半个时辰,不知不觉过去。 陆砚舟放下书卷,出声道:“贪多嚼不烂,今日就到此。” 姜糯糯没有立刻离去,低头戳了戳手指头,试探着的开口:“先生,你能陪糯糯出府去逛逛吗?” “外头好玩,糯糯想去,可娘亲说,必须有大人陪同。” 陆砚舟眼底掠过一丝笑意:“可以。” 姜糯糯双眼倏地亮起,小脸上满是欢喜:“糯糯现在就去跟娘亲说一声。” 陆砚舟本就想跟姜饱饱多接触,眼下有机会,自然不会放过,当即道:“我跟糯糯一起去。” “好呀!”姜糯糯应了声,一把拉住他的手,往主院跑。 人小步子也小,却跑得飞快。 转了一圈,两人在书房门口停下。 姜糯糯探头往里瞧,见到姜饱饱坐在案后核对账目,心头一喜,松开陆砚舟的手,小跑进去,扑到案边,仰着小脸喊: “娘亲,娘亲,糯糯想出去玩,想让先生陪我,可以吗?” 姜饱饱放下手头的活儿,揉了揉她的头发,再看向缓步走来的陆砚舟。 戴上面具后,他的容貌仅仅只是周正,却偏偏让人挪不开眼。 果然,一个人好不好看,不只看脸。 姜饱饱收回视线,看向姜糯糯:“不是有祖父祖母么?怎么非要周先生陪你?” 姜糯糯自己也说不出原因,歪着脑袋想了片刻,说出几个字:“糯糯,喜欢。” 姜饱饱有点小郁闷,血脉的力量,当真这么强? 相处不到一个月,阿砚就能轻轻松松得到糯糯的欢心。 姜饱饱到底没有阻拦,看向陆砚舟,提醒道:“可以,保护好她。” 陆砚舟直直注视着姜饱饱,梦里的画面一闪而过,目光在她的唇上停得最久。 半晌后,他忽地问道:“适当的出府,有利身心,郡主要不要一起?” 姜饱饱闻言,挑了挑眉,若是带着糯糯,跟府里的西席先生一起逛街,不被人误会才怪。 虽说,阿砚确实是糯糯的亲爹,可他不是没有记忆么? 他说出的话,有些反常。 姜饱饱略一思忖后,摆摆手:“不用,你俩去就行。” 姜糯糯有些小失望,再看看桌案上一大堆账目,定是娘亲太忙,才没有时间陪糯糯。 糯糯已经两岁半,要懂事。 姜糯糯蹭了蹭姜饱饱的手心,软声道:“糯糯出府给娘亲带好吃的。” 陆砚舟的视线不自觉移到姜饱饱被蹭的那只手上,心里忽然冒出一个念头,用脸蹭上去,是什么感觉? 好想试一下。 念头刚起,脸庞不受控制的发热。 他如今的身份,真敢干出此等亲昵之事,定会被撵出府。 陆砚舟垂下眼眸,遮住眼底的情绪,没想到,他一个大人,还会羡慕一个两岁半的小奶娃。 第236章 冲突 京城长街,繁华热闹。 陆砚舟牵着姜糯糯的手,在熙攘的人群中缓缓前行,街边商铺林立,叫卖声此起彼伏。 姜糯糯忽地顿住脚步,小手指着前方,语气雀跃: “前边是我们姜记的糕点铺,里面卖的吃食,可好吃啦!走,我们过去尝尝。” 陆砚舟随着她指的方向望去,铺子门前顾客络绎不绝,生意确实红火。 他唇角微弯,语气带着几分兴致:“是么?我倒真想好好尝尝。” 两人步入铺中,选了靠窗的位置坐下。 伙计很快端上招牌糕点和奶茶。 糕点与寻常点心大不相同,奶白的糕体上点缀着鲜美的果子,精致得宛如一件艺术品。 淡淡的奶香混着水果的清甜,袅袅飘来,令人垂涎欲滴。 姜糯糯奶声奶气的介绍:“这个叫蛋糕,是我们姜记的招牌吃食之一。” 陆砚舟拿起勺子,舀了一小块,送进嘴里。 唇齿间,绵软香甜,奶香与果香交织,味道好得出奇。 他动作微微一顿,眸色渐深。 这味道……竟有几分熟悉。 好像吃过无数次。 姜糯糯见他愣怔不语,只当他被美味惊住,仰起小脸,骄傲道:“铺子里,有很多糕点,都是娘亲研制的,是不是很厉害?” 陆砚舟轻轻点头:“郡主之才,当真令人心折。” 姜糯糯闻言,仿佛找到了同盟,红着激动的小脸,开始对姜饱饱大夸特夸: “不是糯糯吹牛,娘亲超级厉害!” “她会给糯糯做好吃的,还会保护糯糯,赶跑坏人。” “娘亲还是我们大邺朝第一神箭手,百步穿杨,无人能敌。” “还有还有。”姜糯糯掰着手指头,自豪道,“娘亲会种地,以前百姓没得吃,饿肚子,是娘亲种出的红薯和土豆,解决了温饱问题。” “看到糕点上的果子了么?” “都是娘亲让人种出来的,她为我大邺朝丰富了食材,让每个人都能吃上美味的食物。” “对了,娘亲还会医术,她是药王谷神医的关门弟子。” 姜糯糯说着,往陆砚舟方向凑了凑,小手拢成小喇叭的形状,在他耳边小声道:“悄悄告诉你,糯糯也跟娘亲学了一点医术,认识好多穴位呢。” 两人聊得正欢,没注意到隔壁桌坐着北燕来的使臣。 他们听闻姜记糕点的名头,特意来此品尝。 拓跋赫把姜糯糯的话一字不落的听入耳中,指尖无意识摩挲过茶盏边缘。 心中已然笃定,奶娃娃口中的娘亲,正是在宫宴上赢了他们的多宝郡主。 此人能解决饥荒问题?还懂医术? 当真是一名奇女子。 想让她为自己效力,纳入后宫,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至于她有没有孩子,有什么重要? 陆砚舟敏锐的察觉到身后的视线,眸色一沉,凌厉的目光如刀锋般扫向后方。 拓跋赫蹙了蹙眉,觉得陆砚舟的眼神很冷,若是在北燕,定要计较一番。 眼下在大邺,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以后,多保郡主说不准是自己的人。 拓跋赫扯唇一笑,移开视线。 陆砚舟收回目光,揉了揉姜糯糯的头:“糯糯,郡主的事迹,可否回府后只告诉我一个人?” 姜糯糯眨了眨眼睛,一脸不解:“娘亲那么厉害,为何不能当众说?” 陆砚舟沉吟道:“才华太盛,容易招人觊觎,特别是女子。” 姜糯糯似懂非懂:“娘亲说,只要实力够强,别人觊觎也没用。” 陆砚舟闻言一笑,点了点姜糯糯的小鼻子:“说得对。” 姜糯糯见他笑了,也跟着笑起来,催促道:“先生,我们快点吃,糕点吃完,再去街上逛逛。” 两人吃完后,走出铺子。 路过一家首饰铺时,姜糯糯被铺中的珠光宝气吸引,拉起陆砚舟走了进去,一眼便瞧见锦盒里的一对金镶玉手镯。 “好看,娘亲一定喜欢,糯糯买了送给娘亲。” 伙计笑呵呵的迎上来:“小小姐好眼光,这可是我们铺子的镇店之宝,整个京城独一件。” 姜糯糯小手攥着荷包,仰头问:“多少银子?” 伙计比划了一个手势:“三百八十两。” 姜糯糯点了点小脑袋:“糯糯买。” 恰在此时,国公府世子五岁的小女儿薛宝儿,指着手镯,强势道:“慢着,此手镯,我要了!” 伙计面露难色:“手镯是这位小小姐先看上的。” 薛宝儿冷哼一声,斜睨了伙计一眼:“我可是国公府小姐,你可想清楚,得罪我,你们铺子还想不想开?” 伙计额头冒汗,求助似的看向姜糯糯。 姜糯糯可不是一个被欺负不吭声的主,直接掏出银票,塞到伙计手里:“糯糯已经付钱,手镯是糯糯的。” 薛宝儿是皇后的侄女,在宫宴上见过姜糯糯。 只要有她在,太子和裴予安总会围在她身边,从来看不到自己。 薛宝儿早就看姜糯糯不顺眼,今日就是故意抢她的东西。 “你得意什么?”薛宝儿有恃无恐道,“不过是个没有爹的可怜虫,也配跟我抢东西?” 姜糯糯努力纠正:“糯糯有天底下最好的娘亲,才不可怜!” 薛宝儿扬起下巴,讥诮道:“我听大人说,你爹跑了,不要你们了,你娘连个男人都拴不住,可真没用。” 姜糯糯攥紧小拳头:“我娘说,女子不该把心思用在男女情爱上,过好自己的日子比什么都强。” 薛宝儿不依不饶:“可你就是没有爹,宝儿有爹。” 京城里,姜饱饱独立门户,比许多男人都混得好,早就招人记恨。 明面上没人敢说什么,私下里风言风语不少。 经常拿她夫君说事,说她守着个跑掉的男人,也不肯改嫁。 多数人认为,女人再有本事,都该依附一个男人,才算正常。 薛宝儿无意间听到一些闲话,正好用来抨击姜糯糯。 姜糯糯气得红了眼眶:“你坏,糯糯讨厌你。” 薛宝儿觉得自己是胜方,更来劲了:“你就是没有……” “闭嘴!” 不等薛宝儿说完,陆砚舟一个冰冷的眼神投射过去。 薛宝儿立马闭紧嘴巴,吓得当场哭出来:“你,你欺负小孩!” 陆砚舟冷笑:“国公府的家教,真是堪忧,一个五岁的孩童,竟敢随便议论他人府中事务,想必国公府上下,都是些长舌之辈。” 世子夫人见到女儿被训斥,当即怒道:“你休要败坏国公府的名声!” 陆砚舟冷嗤一声:“就你们这样,还想要名声?” 说罢,他抱起姜糯糯,大步走出了首饰铺。 世子夫人当众被人斥责,只觉颜面扫地,心里恨得牙痒痒,日后若有机会,定要让郡主府的人好看。 第237章 不准不要我 郡主府,花厅。 全家得知姜糯糯白日里发生的事,心疼得不行。 姜母一个劲儿的哄道:“糯糯不难过,他们就是嫉妒你娘亲,才在背地里说她坏话。” “糯糯是全府的小宝贝,比那些有爹却不尽责的娃儿,不知强了多少倍!” 姜母暗暗叹气,她觉得没爹也无事,但小孩子的心思,自然希望别人有的自己也有。 可人生哪有尽善尽美? 如今的生活,比得过天底下大半人家。 姜母总想招个赘婿,也是想圆了姜糯糯的心思,有个明面上的爹,不顶事也没关系,只要有这层身份,就能堵住外人的嘴。 姜父坐在一旁,始终没说话,只是一个劲地叹气,眼底满是心疼与无奈。 姜饱饱神色微冷,语气里透着一股凉意:“嘴碎,可是要付出代价的。” 平日里,没有人敢在她面前乱说话,可背地里,难免有人嚼舌根。 必须杀鸡儆猴。 姜饱饱抬眸看向陆砚舟,声线清冷:“人是你带出去的,糯糯被欺负,你有责任。” 陆砚舟垂下眼眸,承认道:“是我不对,我定会给一个满意的交代。” 姜饱饱轻嗯了一声,先看看陆砚舟怎么解决,若是结果不满意,她再出手。 ** 五日后。 国公府世子因假公济私,被邺帝下旨严惩,革去官职,褫夺世子之位。 老国公对着薛世子,劈头盖脸的一顿臭骂:“好好的前程,怎么就被抓到把柄?还呈到了御前?” 薛世子跪在地上,一脸苦相:“父亲,我行事谨慎,不知谁有如此本事,居然能查到旧账。” 老国公眉头紧锁:“你是不是得罪了谁?” 薛世子摇头:“应该没有。” “蠢货,被谁害了,你都不知道!”老国公沉声道,“来人,把府里的子弟全部叫过来!” 世子夫人和薛宝儿也被唤到堂中,战战兢兢的应付盘问。 世子夫人低着头,声音发颤:“前几日在街上,遇到多宝郡主的女儿,宝儿与她发生了一点口角。” 老国公蹙了蹙眉,语气里带着几分恼怒:“全京城,谁人不知多宝郡主最受圣宠,没事惹她干什么?” 前些时日,他还想着送次子入赘郡主府,借着郡主府的关系,让国公府更上一层。 没想到,才几日就把人得罪了。 老国公眼神冷冷的看向薛宝儿:“到底是什么口角,值得郡主府大动干戈?” 薛宝儿吓得眼眶通红,却又不敢哭出来,老老实实的小声道:“我就说……她没有爹。” 老国公气得摔了茶盏:“人家有没有爹,关你啥事?你说她干什么?” “堂堂大家闺秀,到底谁把你教得如此口无遮拦?” 世子夫人吓得连忙跪下认错:“都是儿媳的不对,太过娇惯宝儿,以后一定好好教导她!” 老国公压下怒气,沉声道:“带着厚礼,去郡主府赔罪。” 薛世子气不过:“父亲!儿子被革去官职,褫夺世子之位,为何还要去赔礼道歉?” 老国公瞪了他一眼:“国公府不只你一个男丁,没了你,还有其他兄弟,你想因为一件事,牵连整个国公府吗?” 国公府做过不少腌臜事,背后之人能查到假公济私的罪证,谁知道还能不能查到别的? 还是小心为上。 薛世子不敢再说话,低着头闷声道:“儿子知道。” ** 郡主府。 陆砚舟站在姜饱饱面前,嗓音里带着几分小心翼翼:“我让人查了薛世子的罪证,交给了国公府的政敌,对方果然参了国公府一本。” “如今,薛世子既无官职,也无世子之位,想来,国公府也该长点记性,知道往后该怎么管住自己的嘴。” 陆砚舟顿了顿,目光落在姜饱饱脸上,声音放轻了些:“姐姐对处理结果,满意么?” 姜饱饱声音平缓,听不出情绪:“下不为例。” 陆砚舟还想说点什么,被姜饱饱下了逐客令。 “好了,我还有事,你先回客院。” 陆砚舟闻言,心里有些郁闷,潜意识认为,他该住在主院。 可他又不敢违逆姜饱饱,只能一边往门口走,一边回头,一副被欺负的模样。 姜饱饱看了他一眼,低喃道:“装可怜没用。” 陆砚舟回到客院,唤出十三,苦恼道:“你说……如何讨女子欢心?” 十三就是个木头,面无表情的回了两个字:“不知。” 陆砚舟挥了挥手,示意他退下,跟十三这种没有感情的龙影卫说话,简直是对牛弹琴。 就在此时,一道黑影自暗处闪出,单膝跪在陆砚舟身前,递上几张纸笺: “主上,多宝郡主的过往和前任夫婿已经查清。” 陆砚舟接过纸笺看了眼,目光死死定在郡主前任夫婿的名字上,眼神忽地加深。 原来,他就是郡主府的赘婿。 姐姐名正言顺的夫君。 糯糯的亲生父亲。 一股难以言喻的狂喜从胸腔里涌上来,既心喜,又有些害怕,生怕姜饱饱不要他。 当夜,陆砚舟又做了春梦。 这一回,他终于看清对方的脸,正是姜饱饱。 同样在关键时刻停下来。 唯一不同的是,姜饱饱丢下他,跑了。 他在后面拼命的追,却怎么也追不上。 陆砚舟从梦中惊醒,指尖冰凉,久违的孤独感像潮水般涌上心头,几乎将他整个人淹没。 他从枕头下取出香囊,紧紧攥在手心,低沉道:“姐姐,你不准不要我。” 第238章 我是你的夫君 厢房内,檀香袅袅。 姜饱饱侧卧在软榻上午休,杏眼轻阖,呼吸浅浅。 半睡半醒间,感觉有人触摸她的脸,痒痒的。 “糯糯,别闹。”姜饱饱下意识伸手一抓,指尖触到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 姜饱饱猛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不是姜糯糯,而是没有戴面具的陆砚舟。 那张犯规的俊脸近在咫尺,连雕花窗外透进来的光,也抢不走他半分容色。 姜饱饱移开视线,挑眉问:“你一个男子,进入女子的厢房,合适么?” 陆砚舟不仅没有收敛,反而凑近两分,呼吸扫过她的鼻尖,一字一顿道:“我是你的夫君,进自己的房间有何不可?” 姜饱饱陷入思索,这家伙敢明目张胆的进入厢房,必是知道了自己的身份。 “你恢复了记忆?”姜饱饱试探性问。 “还没有。”陆砚舟强调,“你不许再用姐弟的身份敷衍我。” 姜饱饱闻言,哦了一声,反问道:“你知道身份又如何?莫不是,想与我同睡一屋?” 陆砚舟面庞倏地爬上一抹红,连耳尖都染上了绯色:“不,不是,我只是觉得,你不能对我太疏离。” 旋即,他低声补充了一句,嗓音里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你若是想,我可以……” “打住。”姜饱饱用手抵住他的嘴,阻止他再说下去,“你目前的身份是西席先生,跟我同住一屋,像什么话?” 陆砚舟纠结半晌,下定决心似的道:“我谨慎一点,不会让人发现。” “我是你的夫君,三年未归家,都是我的错。” “就算被人误会是见不得光的面首,也没关系的。” 姜饱饱瞧着他的模样,抚了抚额,好歹当了三年的帝王,怎么茶里茶气的? “谁让你当面首?”姜饱饱睨了他一眼,“你脑子里少想有的没的。” 陆砚舟握住姜饱饱的手,用脸蹭了蹭她的手心,温热的触感仿佛从皮肤传到心尖,心跳都加快了几分。 这种感觉真好。 难怪糯糯喜欢蹭她手心。 陆砚舟忍不住,又用脸多蹭了几下,低喃道:“姐姐的手心很暖。” 姜饱饱倏地抽回手,一脸严肃:“说话就说话,不要做逾矩的行为。” “你既然回来,就好好尽尽父亲的责任,平日里,若无要事,莫要打扰我。” 主要是阿砚的长相实在太好看。 姜饱饱清楚自己是颜控,容易对好看的事物产生好感。 眼不见,心不动。 无论如何,她只选择适合自己的路。 毫无意外,陆砚舟又一次被撵出房门。 他站在廊下,眼底泛起一丝委屈,随后渐渐被偏执的占有欲取代。 原本,他只想找回记忆,如今,他已经知道自己有妻子,还有女儿,再孤身回去,还不如找根面条吊死。 要走,就要带她们一起! 谁也不能阻拦。 陆砚舟压下心绪,垂眸思忖,眼下自家夫人对他太过疏离,别说跟他回大梁,若是不小心惹恼她,被赶出府都有可能。 必须从长计议。 陆砚舟走后没多久,袁管家过来通报。 “郡主,国公府世子夫人携小女儿,登门道歉。” 姜饱饱没有直接回复,而是唤来姜糯糯,征求她的意见:“糯糯,你想原谅薛宝儿吗?” 姜糯糯攥紧小拳头,坚定道:“她骂娘亲,还说糯糯没有爹,糯糯不喜欢她。” 姜饱饱摸了摸她的头,抬眸对管家道:“不见,请她们回去。” 袁管家应声后离开。 姜糯糯迟疑半晌,小手揪着姜饱饱的衣袖,仰起脑袋,小声问:“娘亲,你说爹爹去了很远的地方,是不是死啦?再也回不来那种?” 两岁半的小奶娃,隐约知道,去了很远的地方就是人没了的意思。 姜饱饱神色微顿,问道:“爹爹有这么重要吗?” 姜糯糯认真想了想:“不知道,糯糯听祖母说,死掉的人都在地府,要时常给他们烧纸钱,不然就没有钱花。” 说着,她一脸发愁: “糯糯从未见过娘亲给爹爹烧纸钱,爹爹会不会太穷,连饭都吃不起?” 姜饱饱扶额,不知该怎么跟她解释。 忽然想起,去年过年,两岁出头的糯糯学着大人的模样,往铜盆里烧纸钱,嘴里还嘟嘟囔囔说着悄悄话,当时只当小孩子烧着玩儿。 如今想来,多半是给她爹烧钱。 陆砚舟来主院找姜糯糯,恰好听到她的话,嘴角不禁狠狠一抽。 他还活的好好的,烧什么纸钱? 他该感动女儿担心他过得穷,吃不起饭? 还是该懊恼她把自己当成了死人? 陆砚舟隐在墙角,屏息凝神,想听听姜饱饱怎么跟糯糯说。 姜饱饱伸手抱起姜糯糯,让她坐到自己的腿上,指尖刮了刮她的小鼻子:“你爹爹是大人,生计自己能搞定,不用糯糯操心。” 姜糯糯似懂非懂的点头:“好吧。” 她心里偷偷想着,等下次家里祭祖,大不了再偷偷给爹烧点,绝不能让他饿着。 姜糯糯赖在姜饱饱怀里,说了好些话,才被陆砚舟叫去上课。 一大一小端坐在书房。 陆砚舟的课一如既往的有趣,好懂,姜糯糯听得认真。 讲完课,陆砚舟放下书卷,神秘兮兮的问了句:“糯糯,你想要爹吗?” 姜糯糯轻轻点头,又摇头:“不知道。” 她人虽小,却也知道死掉的人不能再回来,再有爹也是后爹。 听人说,后爹对孩子不好。 姜糯糯想要,但有些害怕。 陆砚舟指了指自己:“你觉得先生好么?” 姜糯糯用力点头:“好。” 陆砚舟循序渐进:“我做你的爹爹可以么?” 姜糯糯歪着脑袋想了想,摇头道:“你不够好看,娘亲喜欢好看的,至少得像糯糯这样,娘亲最喜欢糯糯。” 回答问题的同时,不忘夸自己一把。 陆砚舟有点酸,但他又不能摘下面具,在大邺的国土上,被认出身份,会有些麻烦。 他沉默片刻,忽然抬手,虚虚的抹了抹眼角,声音低了下去,带着几分恰到好处的黯然: “我今年二十三岁,只心悦郡主一人,若是不能得到她的喜欢,只怕要孤独终老。” 姜糯糯见到喜欢的先生如此难过,不禁伸出小手,笨拙的帮他擦不存在的眼泪:“先生,你好可怜,糯糯帮你。” 陆砚舟眸子微亮:“糯糯真的愿意帮我和郡主创造机会?” 姜糯糯用力点头,随即又想起什么,小脸一肃,认真警告:“可以,但是娘亲有时很凶的,你若被娘亲打了屁屁,可不能怪糯糯。” 陆砚舟保证道:“不怪。” 随即,他凑到糯糯耳边,压低声音说了几句话,姜糯糯点了点头,小跑着离开书房。 陆砚舟唇角微微上勾,小奶娃一个,还能拉拢不了你? 不过,糯糯也太容易相信人。 以后,必须好好给她上防骗课,免得哪天被人骗走。 第239章 再近一点,就要亲上了 北燕使臣在鸿胪寺的安排下,住了七日,看遍京城繁华,也大致听说了姜饱饱的事迹。 拓跋赫再次向邺帝提出和亲一事。 “多宝郡主性情爽朗,才貌兼备,本皇子心向往之,愿以三千匹良驹,万匹貂皮为聘,结两国秦晋之好。” 邺帝端坐在龙椅上,眉宇微不可察的蹙了一下。 北燕的蛮子,眼光真是毒辣,选普通的宗室女也就罢了。 居然挑中他千方百计都要留下的人,想得到美。 邺帝神色未变,语气带着帝王的威严:“互市通商可以细细商议,和亲便免了。” 拓跋赫没有丝毫劝退的意思:“陛下何必如此决绝?和亲一事关乎两国邦交,本皇子真心倾慕多宝郡主。” “陛下不妨让本皇子与郡主见上一面,若她同意和亲,还望陛下成人之美。” “若她不愿,和亲之事,本皇子不会再多提半句。” 邺帝在心里冷笑,还真是贼心不死,转念一想,以姜饱饱的性子,岂会轻易被拿捏? 正好让北燕蛮子吃些苦头。 邺帝抬了抬手,意味不明道:“既如此,朕便允你,只是多宝郡主脾气不好,你若言语冒犯,她说不准会动手。” 拓跋赫满脸自信:“本皇子就喜欢性子烈的。” ** 郡主府。 姜饱饱半倚在软榻上,闭目小憩。 陆砚舟自从知道她是自己的夫人,想尽各种法子靠近。 今日,又被他逮到机会。 陆砚舟站在榻边,目光一寸寸描摹过她的眉眼,眼底翻涌着压抑许久的渴求。 他微微凑近,嗓音压得很低,像怕吵醒她似的: “姐姐操持府中事务辛苦,我帮你捏捏肩。” 说罢,手缓缓伸向她的肩膀。 指尖快要触到肩头的瞬间,姜饱饱倏地睁开眼,一把擒住他的手。 谁料,陆砚舟像站立不稳,顺势俯身,整个人压下,隔着衣料,紧紧贴着她温软的身躯。 两人四目相对,灼热的呼吸轻轻拂过彼此的面颊。 姜饱饱扣住他的手微微用力:“你胆子真是越来越大。” 陆砚舟毫不在意被她捏得发疼的手,低哑着嗓音道:“姐姐,我只想离你近一点。” 姜饱饱挑了挑眉:“再近一点,就要亲上了,你到底想干什么?” 陆砚舟直直盯着她微润嫣红的唇,喉结不自觉上下滚动了一下,略带一丝羞涩道: “可以亲吗?” 姜饱饱懊恼的将人推开,坐直身子,理了理衣襟,重复了一遍方才的问题:“我在问你正事,你来大邺到底想干嘛?” 陆砚舟神色认真:“找回记忆,带你和糯糯回去。” 姜饱饱反问:“你也瞧见了,我在大邺的日子过得挺逍遥的,有田产,有铺子,还有家人,我为何要放弃现有的舒坦日子,跟你去大梁?” “况且,你失忆三年,身子还清不清白,我都不知道。” 陆砚舟闻言急了,一把握住她的手,按在自己的胸膛上:“没有任何人碰过我,连手指头都没碰过,你若不信,可以亲自查验。” 姜饱饱抽回手,苦恼道:“说话就说话,不要做亲昵的举动。” 陆砚舟认错:“我怕你不信,才没克制住。” 姜饱饱盯着他,没有说话,试图从他眼神里辨别真假。 陆砚舟继续道:“你跟我回大梁,我的一切都是你的,包括皇位,你可以做任何想做的事。” 姜饱饱有一瞬间的心动,转念一想,她要皇位干什么? 起得比鸡早,整日有操不完的事,还要与大臣们斗智斗勇,有些麻烦。 姜饱饱不是恋爱脑,不会因为一句许诺,就交付所有。 作为有金手指的穿越者,能拿出的东西很多。 但她一直很克制,体现自己价值的同时,又不会引起他人过度觊觎。 阿砚没有恢复记忆,却许诺给她一切,绝对是画大饼。 姜饱饱冷静道:“皇位是你说给就能给的?大臣们不得闹翻天?保不准给我扣个祸国妖后的帽子,少给我画饼。” 陆砚舟字句清晰:“只要你想,我自然有法子给你摆平所有障碍。” 姜饱饱作了个暂停的手势:“拒绝画饼,不许再提皇位的事。” 她顿了一会,挑明道: “你是帝王,不能长时间离开皇城。说吧,你打算在大邺待多久?” 陆砚舟眸色深了深,他确实不能离开太久,原定三个月,最晚不能超过半年, 若非因为身份,他内心深处,居然想一直在郡主府当赘婿。 可是,三年前的离开告诉他,身份是一个大问题。 三年前…… 陆砚舟脑袋忽然一疼,三年前皇家围猎篝火晚宴上,发生叛乱的一幕幕闪过脑海。 得知他是大梁皇子时,大臣们错愕的表情,邺帝的惊讶与忌惮。 最后,他被十三敲晕带走…… 陆砚舟双手微微收紧,想彻底掌控自己的命运,大梁皇帝的身份很好用,暂时不能丢掉。 也就是说,他要在限定时间内,把妻女带回去。 为此,他可以做任何事。 姜饱饱见他脸色发白,有些不对劲,关切道:“你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陆砚舟压下眼底的情绪,低笑着回道:“我没事,只是想起了一些往事,姐姐放心,时间足够,我一定能带你回去。” 姜饱饱闻言拧眉,阿砚以前是个病娇,有时做事特别狠,当即提醒:“你不要乱来。” 陆砚舟凑近,温热的气息拂过她耳畔,人畜无害道:“姐姐若是乖乖的,我怎么会乱来?” 第240章 小棉袄漏风 姜糯糯很喜欢陆砚舟,趁天气好,拉着他出府逛街。 街道上一如既往的热闹。 姜糯糯一袭红色绣花罗裙,头上挽着双丫髻,一双乌溜溜的眼睛澄澈透亮,生得粉雕玉琢,可爱得紧。 她板着小脸,奶声奶气道:“昨日,先生怎么独自去找娘亲?万一惹娘亲生气,把你赶出府,糯糯就再也见不到你。” 陆砚舟眼底漾开一抹独属于父亲的温和,含笑开口:“郡主确实在生我的气,还望糯糯帮我多说好话。” 姜糯糯想了想,坦诚道:“糯糯是娘亲的小宝贝,娘亲最喜欢糯糯,糯糯可以帮先生说话,但说了娘亲也不一定喜欢你。” 陆砚舟酸了,莫名被秀了一脸。 自家夫人何时才能喜欢他? 追媳妇真不容易。 陆砚舟为了早日得偿所愿,脸也不要了,不竭余力的诱哄小孩:“我若能成为郡主的夫郎,就能一直留在你们身边,糯糯难道不想要爹吗?” 姜糯糯盯着陆砚舟的脸,迟疑半晌,摇摇头:“你长得不够好看,糯糯觉得没戏。” 陆砚舟有些扎心,亲生女儿居然觉得他跟夫人没戏,小棉袄有点漏风。 他只是带着面具,真实容貌,绝对一等一的俊朗。 陆砚舟教导道:“人不可貌相,海水不可斗量,兴许,我也有过人之处?” 街道上人来人往,一名走街串巷的小贩,正卖力的吆喝着: “卖冰糖葫芦——” 姜糯糯循声望去,瞅着一串串泛着诱人糖光的糖葫芦,眼睛忽地一亮:“糯糯想吃!” 陆砚舟扬唇一笑,拉着她走过去,递给小贩数枚铜板:“来一串冰糖葫芦。” 小贩堆笑着点点头,伸手从草靶子上取下一串糖葫芦,递给姜糯糯:“小小姐拿好。” 陆砚舟视线掠过小贩的手,眸光微凝,他的虎口与食指内侧覆着一层厚茧,是常年握兵器磨出来的,绝非一个寻常小贩该有的手。 此人有问题。 姜糯糯接过糖葫芦,正要张口咬下,被陆砚舟出声制止。 “糯糯,先别吃。” 此话一出,陆砚舟敏锐的察觉到小贩脸色微疆,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测。 姜糯糯盯着快要到嘴边的糖葫芦,咽了咽口水:“为什么不能吃?” 陆砚舟嗓音低沉:“自然是因为卖糖葫芦的人有问题。” 小贩意识到身份暴露,拔腿就跑。 陆砚舟眼皮未抬,下令道:“十三,拿下。” 话音刚落,暗处一道身影倏地闪现,不过眨眼功夫,便将逃跑的小贩擒住。 小贩想服毒自尽,被十三一手刀敲晕,扛起带走。 陆砚舟与姜糯糯经此一事,只得提前打道回府。 姜饱饱双手环胸,睨着他:“你怎么每次带糯糯出府,都得发生点事?” 陆砚舟心底也憋闷,他追妻都这么难了,哪个不长眼还出来搅事?当即咬牙道:“我保证查清幕后之人,给姐姐一个交代。” 姜饱饱正色道:“若查不出个所以然,往后不许再带糯糯出府。” 说罢,她拿起糖葫芦,转身去了药房,准备细细查验。 一番检验下来,糖葫芦里竟没有毒。 姜饱饱眉头紧锁,人有问题,糖葫芦不可能没问题,问题究竟出在哪儿? 她将糖葫芦碾成碎末,仔细筛查,终于在山楂果肉里发现一只极小的蛊虫。 这玩意儿夹在食物里,稍有不慎便会吞入腹中,防不胜防。 倘若陆砚舟没有察觉小贩有异,糯糯此刻怕是已经中蛊。 糯糯才两岁半,不可能惹上什么仇人,陆砚舟来大邺时日尚短,一直以西席先生的身份低调行事,无人知晓他的真实身份,应该不是他招来的人。 幕后之人是冲着她来的。 姜饱饱神色微冷:“到底是谁!?” 处理完糖葫芦碎末,把蛊虫装入琉璃小罐子,她走出了药房。 陆砚舟亲自审完人,从柴房出来,身上带着一丝若有似无的血腥气。 姜饱饱在他面前站定,问道:“审得如何?” 陆砚舟简言道:“北燕皇子的人。” 姜饱饱挑了挑眉,她只在宫宴上见过拓跋赫一面,当时他提过和亲一事,被邺帝拒绝。 难道还贼心不死? 比试上,她连败两次北燕,当众打了拓跋赫的脸。 拓跋赫对糯糯下蛊,是想用糯糯制衡她,还是想要她的命? 今晚必须套他麻袋! 第241章 怕媳妇 夜黑风高,万籁俱寂。 四方馆内,拓跋赫在房间里来回踱步,蹙眉道:“铁牙被抓了,后面的谋划恐怕不好继续。” 北燕毒师斩钉截铁道:“就算被抓,也不一定能查到是我们?” 拓跋赫声音沉沉:“万一查到?” 北燕毒师嘴角勾起一抹阴冷的笑:“查到又如何?我们是北燕使臣,带着诚意,为通商与和亲而来,她不敢拿我们怎么样?” 拓跋赫坐回椅子上,沉声道:“真没想到,多宝郡主居然是大梁皇帝的女人,原本想控制住小的,在逼迫她为北燕效力,如今看来恐怕行不通。” 他眼神猛然一狠,冷声道: “既如此,那就想法子杀了她,只要她一死,大邺和大梁的局势必然逆转,两国不死不休,我们才能从中获利。” 北燕毒师迟疑道:“多宝郡主身手不错,我们的人恐怕不是她的对手。” “正面打不过,不能来暗的?”拓跋赫直直盯着他,目光如刀,“你可是北燕最厉害的毒师,眼下是证明你实力的时候。” 北燕毒师沉吟着,没有说话。 拓跋赫上前一步,拍了拍他的肩膀,力道不轻不重,却带着不容拒绝的意味:“只要你能弄死多宝郡主,回去后,必定重重赏你。” 北燕毒师徐徐道:“我手里还有一种毒,十分霸道,只要沾上一点,就能瞬间毙命。” 拓跋赫眼中精光一闪,嘴角终于浮起一丝笑意:“好!能不能成事,就看你的。” 姜饱饱伏在窗下,听着屋内的动静,眼神在浓稠的夜色中越来越冷。 想害她就罢了,居然敢对糯糯下手。 今日必让他付出代价。 姜饱饱正要出手,被身旁的陆砚舟拦下。 “姐姐,让十三来,他做事干净,不会留下痕迹。” 陆砚舟凑近,唇贴着她的耳畔,声音压得极低。 姜饱饱下意识偏过头,避开他温热的呼吸,心里衡量着陆砚舟的话。 十三是顶尖的龙影卫,收拾人方面是专业的,确实比自己出手稳妥。 姜饱饱轻轻点头,低声道:“可以。” 陆砚舟对着暗处打了一个手势。 十三如鬼魅般掠过窗棂,落地无声,屋内两人尚未反应过来,他已欺身至北燕毒师身后,左手扣住对方下颌,右手短刃自喉间一抹。 北燕毒师瞬间没了呼吸。 拓跋赫瞳孔骤缩,张口正要呼救,十三旋身错步,另一柄匕首已没入他的心口。 整套动作快如电光石火,避无可避,杀得干脆利落。 姜饱饱目睹全程,心下惊叹,十三是她见过最厉害的影卫,没有之一。 眼下,拓跋赫死在四方馆内,大邺与北燕必定结盟失败。 两国闹不好,还会开战。 好在大邺国力还算强,北燕想动边境也要掂量掂量。 陆砚舟派出的龙影卫,不仅除掉了拓跋赫,还除掉了所有北燕使臣。 姜饱饱见识到了陆砚舟行事的狠绝,完全不留活口。 两人悄无声息的回到郡主府。 姜饱饱脱去夜行衣,躺到床榻上。 陆砚舟潜入她的卧房,伏在榻边,小心翼翼的蹭了蹭她的手背,嗓音低哑:“姐姐,你是不是觉得我下手太重?” “可是,他们想要你和糯糯的命,都该死。” 姜饱饱眼皮未抬:“我没说你做错。” 陆砚舟重重握住她的手,低沉道:“姐姐不要讨厌我好不好?不然,我会受不了的。” 姜饱饱睁开双眼,犀利的问了他一个问题:“你是不是一开始就打算杀掉拓跋赫?” 陆砚舟没有否认:“原本,我只打算杀他一人,断了北燕与大邺的结盟。” 他顿了顿,眸色沉下去: “从他对你和糯糯下手开始,我就要他们所有人的命。” 姜饱饱无法说陆砚舟做错,毕竟,对敌人的仁慈,就是对自己的残忍,可她却隐隐觉得,陆砚舟病娇的毛病更重了。 明明三年前,他还挺好的,几乎没怎么犯病。 三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姜饱饱沉吟半晌,警告道:“不准乱杀人。” 陆砚舟温顺的应了一声:“我杀的都是该死之人。” 姜饱饱再次阖上双眼:“好了,天色太晚,你早点回屋歇息。” 陆砚舟俯下身,委屈道:“姐姐,我可以留下么?这里也是我的房间。” 姜饱饱慢悠悠的挤出一句:“再磨叽,往后你连主院都不能来。” 陆砚舟喉结滚了滚,到嘴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一步三回头的退出了卧房。 天底下谁能有他惨? 连自己卧房都不能睡? 第242章 验一验 翌日。 北燕使臣全灭的消息,传到邺帝耳中,他第一时间下令封锁四方馆和皇城,任何人不准进出。 由邢部和大理寺牵头,全程彻查。 对外口径只说四方馆走水。 御书房内,邺帝眉宇微蹙,正为此事发愁。 皇后端着一碗莲子羹进来,轻轻搁在案角,柔声道:“陛下,国事虽重,也要保重龙体。” 邺帝轻嗯一声,目光并未从奏折上移开。 皇后垂眸片刻,状似无意的提醒:“陛下,拓跋皇子刚提出与多宝郡主和亲不久,北燕使臣便在四方馆内身亡,实在有些蹊跷。” 话里话外,暗示姜饱饱存在嫌疑。 邺帝抬起头,眼神锐利:“她是朕亲封的郡主,大邺的子民,断不会做出有损本国利益之事。” 皇后双手微微收紧,字字如针:“陛下莫要忘了,她的夫君是大梁新帝,还有姜糯糯,更是大梁皇室的血脉。” 她顿了顿,观察着邺帝的脸色,苦口婆心道: “臣妾知道,陛下早年落难,曾在郡主家中养伤,情谊自是非同寻常,可如今北燕使臣之死关乎两国邦交,若处理不当,恐生边患。” “不如宣多宝郡主进宫问上一问,若真与她无关,也让陛下安心。” 邺帝沉吟良久,指节在案上敲了敲,终是沉声道:“宣多宝郡主。” 不多时,姜饱饱进宫,踏入御书房。 皇后早已离开,殿中只剩邺帝与她二人。 邺帝知道姜饱饱性子直率,也不绕弯,直截了当的问:“北燕使臣一事,与你有没有关系?只要你说无关,朕便信你。” 姜饱饱直归直,但她不傻,若直接承认有关,罪名可不低。 帝王疑心病重,此时宣她进宫多半生出了疑心。 不过也仅限于此,查不到证剧,就不会定她的罪。 倘若真到鱼死网破的地步,只能另做打算。 姜饱饱稍作思忖,坦言道:“不是我出的手。” 她说的是实话,十三确实不是她的人。 邺帝心里是信姜饱饱的,北燕使臣死于顶尖暗卫之手,一招毙命,姜饱饱天生神力,打法路数却不一样。 而且,他信她自有分寸,纵使北燕使臣再讨厌,也会留他们一条狗命。 如今,北燕使臣被一锅端,完全不是她的风格。 邺帝叹了口气,摆手道:“朕信你,辛苦你进宫一趟,退下吧。” ** 姜饱饱回到郡主府,刚踏进寝居,便见到窗边椅子上坐着个清隽的身影。 陆砚舟一袭月白色锦袍,衬得他肤色冷白如玉,修长的手指漫不经心的翻着书卷。 他听见动静抬眸,眼底瞬间亮起,像盛了一汪春日的潭水,深邃又勾人。 “姐姐,回来了。” 姜饱饱反手关上门,压低声音:“现在全京城戒严,府里未必没有邺帝的眼线,你别动不动就露出真容。” 陆砚舟放下书卷,懒洋洋的靠在椅背上,唇角勾起一抹似笑非笑的弧度:“姐姐,我不好看吗?” 姜饱饱有一瞬间被他的俊颜美到,当即移开视线:“好看不能当饭吃。” 陆砚舟低笑一声,缓步走到她身前:“谁说的?我不只好看,还很有钱。” 说着,他从袖中抽出一张纸,在她眼前晃了晃: “当初你说,待我金榜题名,就还你万两金。” “如今我不止有万两金,只要你收下我,我库房里的奇珍异宝全是你的。” 姜饱饱直直注视着他:“你恢复了记忆?” “仅是恢复了一些。”陆砚舟俯身逼近,两人的距离近得能看清彼此睫毛的颤动。 “就算没有恢复,我也认定你。” 姜饱饱嗅到他身上带着墨香的清冽气息,熟悉又好闻。 阿砚心眼子多,惯喜欢用美色勾引人。 偏偏她又是个颜控。 姜饱饱用手抵住他胸膛,阻止他再近半分:“同你讲过多少次,说话就说话,不要靠太近。” 陆砚舟控诉:“我是你的夫君,靠近点又不犯法。” 姜饱饱提醒:“赘婿离家三载,音讯全无,婚约早已名存实亡,我不认你,你便算不得我的夫君。” 陆砚舟眼眶一红,猛地将她拥进怀里,力道重得生怕她逃走。 “姐姐,我知道错了,你别不要我。” 他像克制了很久,脸埋在她的脖颈处,贪婪的汲取着她身上独有的气息。 原本只是下意识的拥抱,渐渐有些失控。 姜饱饱察觉到他温热的唇落在她颈间,先轻轻触碰,随后越吻越重,像怎么都吻不够似的。 “陆砚舟!你过分了!” 姜饱饱懊恼的推他,却被他越搂越紧,好在她天生神力,到底还是将他推开。 陆砚舟眸色晦暗,嗓音里带着歉意与渴求:“姐姐……我想亲……” 姜饱饱比划了一下拳头:“你再亲,看我打不打你。” 陆砚舟小心翼翼的扯了扯她的袖角,温顺道:“只要姐姐不弃我,我就听话。” 姜饱饱算是看明白了,但凡提到分开的话,他就发疯。 再激他,指不定会做出什么事。 总感觉,他的心理疾病越来越重。 姜饱饱顿了一会儿,认真的问:“你在大梁三年,就没遇到一个合心意的女子?” 陆砚舟陈述事实:“除了姐姐,我不喜欢任何人,无关男女。” 他说的是真话,即便是面对亲生父亲梁帝,也没有太多感情,更何况是旁人。 当然,如今除了姜饱饱,还多了一个姜糯糯,能让他心软下来。 至于男女之事,潜意识里告诫自己,要洁身自好。 哪怕当了帝王,也不愿意让人近身。 陆砚舟握住姜饱饱的手,放在自己的腰带上,一字一句道:“姐姐,你验一验我,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