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灰的海外亲戚回国啦!》 1、第 1 章 一九八四年,夏。 烈日当空,昨晚下了一夜的雨不到晌午就全部蒸发,空气又闷又热,街道上,只有几个零星行人匆匆而过。 时梦雨从街角走过来,路过的行人时不时往她身上瞅两眼。 她化着精致的妆容,身穿酒红色长裙,一头微曲长卷发,戴着闪闪水钻王冠,在一众朴实无华的群众中间,她的打扮显得格格不入。 行人目送她进入一家国营饭店,满是喧嚣与烟火气的店里瞬间安静,食客们好奇看向这个造型怪异的女人。 时梦雨一无所觉,她径直走向后厨窗口。 这边有价目表。 麻婆豆腐五毛二,酸菜羊肉八元,木须肉九毛五,香菇笋片两块一,虾干油菜六毛…… 价格是真便宜,时梦雨也是真馋,当即点了一份酸菜羊肉,一份虾干油菜,要不是她胃太小,她恨不得把所有菜都上一份。 点完后,她落座,周围人的目光从她身上收回,自顾自聊天。 时梦雨盘算自己剩下的这点钱还够花几日。耳边传来一道机械的声音,【宿主,你回国好几天了,怎么还不做任务呀?】 时梦雨哼了哼,在心里回答,“你总得先让我吃饭吧。吃饱了才好干活。” 一个月前,过劳死的时梦雨穿越到了这个平行时空,并绑定“羡慕嫉妒恨”系统。 这个系统特立独行,让宿主做些遭人恨的事情,以此收获周围人的羡慕嫉妒恨数值。每次得到一个人的羡慕或嫉妒,她就能得到一百美元的奖励。得到一个人的恨,她就能得到一千美元奖励。 之所以是美元,因为原主的身份是美籍华人。 原主爷奶是安省地主,抗战时期,口号是“打土豪,分田地”,他们担心胜利后,地主会被清算。爷奶带着原身父母移民美国。 他们带的钱财在美国投资建了个小型服装工厂,日子过得也算凑和,只是美国那边医药贵,爷奶生病了也不敢去医院,小病拖成大病,最终一个接一个撒手人寰,只留下原身和原身母亲。 原身母亲留在美国守着即将破产的服装厂,而她则孤身回国。 之所以回国,是因为她身为黄种人,在美国是三等公民,根本没人会羡慕她、嫉妒她、恨她,回国做任务更方便。 这时候国内资源少,再加上多年封闭,许多人都羡慕外国人高工资。 如果她将自己包装成海外富婆,回来一通炫,她一定能收获许多系统奖金。 这炫富对象当然首选亲人。 虽然原身父亲已经去世,但是原身大伯一家还留在内地。 从系统那边,她打听到他们的近况,大伯已经去世,只留下四个孩子,年纪都比她大,日子却过得极为艰难。 想到即将就见到原身的亲人,她在脑海演练炫富流程,突然想起一件事,“对了,你的主人为什么开发‘羡慕嫉妒恨’系统啊?” 时梦雨也看过不少小说,人家都是《学霸系统》、《好妈妈系统》、《签到系统》,怎么到她这儿就成《羡慕嫉妒恨系统》了呢?系统开发者这是有多遭人恨?! 系统一五一十解释原由,【我的主人是个宅女,很好奇人与人之间的关系,她就专门开发这个羡慕嫉妒恨系统,收集这些情绪。】 时梦雨懂了,就像穷人总是幻想有一天变成富人,越没有越想要。 她在脑海复盘怎么赚系统奖励。 打造富人身份回国,一定能让所有人都羡慕,而她的亲人也因为有她的帮助变富,遭人嫉妒。 至于恨? 时梦雨觉得有点困难。能遭人恨,那得杀人放火,作奸犯科,别说系统不让她犯法,就是它让,她也不敢干呐。 饭菜端上桌,时梦雨迫不及待夹了一块送进嘴里。 待在国外最难以忍受的就是饮食,她这个中国胃无法天天吃汉堡薯条,去唐人街,又太贵了。 还是国内饭菜更合她胃口啊。瞧瞧这羊肉处理得多好,肥而不腻,腥而不煽,再配上脆爽可口的酸菜,让她食指大动,没忍住,吃了三碗大米饭。 就这菜还没吃完! 她意犹未尽放下筷子,系统在耳边呼喊,【宿主,该做任务了。】 时梦雨站起来,从包里拿出五张大团结,重重拍到桌上,大喊一声,“服务员!五十元小费!” 她声音很大,几乎全饭店的人都听见,纷纷为之侧目。 有人小声议论,“我刚刚没听错吧?给五十元小费?” 对面的人点头,“你没听错。就是五十!” 长这么大,他只在书本上见过什么是小费,没想到居然有人愿意给这么多小费。她点的那几道菜有五十吗?小费居然比菜钱还贵!这姑娘长得挺漂亮的,该不会是傻子吧?! 服务员微微一怔,走过来,“对不住!我们是国营饭店,不收小费。” 时梦雨将钱强塞到她手里,故作不在意地摆手,“哎呀,你别跟我客气。你们饭店的菜真的真的真的很好吃。” 她一连说了三个“真的”,这夸张的表情让人听了都高兴。 时梦雨自顾自说着,“我从小就在美国长大,去过的餐厅没有八百,也有一千,味道全都不如你们饭店。这羊肉做得太好吃了!” 听到她去过美国,服务员试探问,“你是外国人?” 时梦雨长得一点都不像外国人,顶多她衣服面料好,打扮奇特一些。但是光从脸型,根本看不出来她是外国人。 时梦雨笑容加大,“是啊。我这次回国寻亲。好多年没吃过家乡菜,太激动了。” 她半抱怨半炫耀,“国外工资高是高,就是饭菜不如国内好吃。” 这年头的人对国外很好奇,有人插了一句嘴,好奇问,“国外工资多少啊?” 时梦雨面上骄傲,心里滴血,“服装厂普通工人每个月工资是832美元。换成人民币是1912元。” 她说的就是她母亲开的服装厂工人工资。也正因为工资太高,无法跟工厂转移到内地的大厂竞争,工厂现在濒临倒闭。她这次回国任务之一就是建服装厂,拯救爸妈几十年的心血。 这月薪一出,还真把食客们唬住了,大家齐齐倒吸一口凉气。好家伙,他们这边服装厂普通工人的工资也才四十多啊。这差了整整47.8倍。 【羡慕+26,嫉妒+6】 【奖励3200美元】 系统惊呆了,只是实话实说而已,宿主也没有夸张,她说的还只是普通人的工资,还没说管理层,居然就能收到这么多积分。它惊讶惊呆,【宿主,为什么他们会这么震惊?】 “国内之前一直被封锁,普通人只知道国外工资高,没想到这么高。” 系统终于明白,宿主为什么千里迢迢回国了。这飞机票花得真值! 时梦雨将钱重新塞回服务员手里,转身刚要走,服务员突然反应过来,忙追上去,把钱塞到时梦雨手里,“不行不行!我们是为人民服务,不收小费。请您一定收回。” 时梦雨见她真的不收,用钦佩的目光看着她,好话不要钱似地往外蹦,“虽然美国工资很高,但那边的人没有人情味!还是咱们国家的人好啊!你真是个人品高洁,又美丽耀眼的好人。” 虽然刚刚服务员的态度称不上多好,但不妨碍她此时挺直脊背,心里给自己大大点了个赞,瞧瞧,见过大世面的美籍华人都夸她是好人呢。 时梦雨一分钱没花,几句好话就赚来这么多钱,心里美滋滋的。初次任务完成,她开始惦记正事,在心里叫系统,“你确定我大伯家就在这个镇?” 【对!你大伯跟你父母在这个城市失散后,就去乡下落户,隐姓埋名,而后娶妻生子。】宿主回答得干脆利落,【你就算现在报警,警察也找不着他。这时候档案都是纸质财料,没有照片。】 时梦雨蹙眉,提供姓名和年龄,警察对不上。最好的办法就是制造偶遇。 她刚走到门口,突然街道传来一阵嘈杂声。时梦雨眼睁睁看见一个人在前面跑,一个白花花的人影紧紧追在后头,两人速度极快,呲溜一下蹿了过去,她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眨了好几下。 她没看错,居然真有个人当街裸奔! 这是哪个疯子从精神病院跑出来了?! 身后的服务员刚要把时梦雨送出门,就发出一声惊呼,“我的妈呀,有人在裸奔。” 这一声喊,把正在吃饭的食客全都惊动了,一个个涌出来看热闹。 时梦雨出了饭店,系统在耳边提醒,【宿主!友情提醒:你的亲人已出现!】 “哪儿呢?”时梦雨四下看了看,街上行人不多,大家的视线都被刚刚那个神经病吸引住,全都定格在原地。 系统的声音再次响起,【就是刚刚那个裸奔的人!】 时梦雨:“???” 她不敢相信,再三询问都得到肯定答复后,她内心在尖叫,“你不是说他们是这个世界的炮灰吗?!为什么是疯子?” 当街裸奔?!这样的人也能当炮灰吗?!系统判断标准是不是出了问题? 系统却言之凿凿,【本系统经过科学计算以及大数据分析,拥有丰富强大的处理能力,出错的概率小于0.00001%。】 时梦雨调头就走。 系统在身后提醒,【宿主,你的亲人在后面,不是这个方向。】 时梦雨骂了一声,“闭嘴!我现在上去跟他认亲,只能被人同情!这种当街就敢裸奔的奇葩亲戚,我可不敢认,太丢人!这跟脸面放在地上踩,有什么区别?!” 她询问系统,“刚刚那个是我大伯的儿子吧?” 刚刚那人一阵风跑过,面容看得不是很清楚,但是跑那么快,应该是个年轻人,所以不是大伯。 【对。你大伯有一女三儿。】 “他们怎么成炮灰了?”时梦雨都有点打退堂鼓了,不是说现在的人很保守吗?当街裸奔这样的事都干得出来,太丢人了吧?其他人也跟这个一样吗? 【这个系统是由多个小世界组成,你大堂姐是年代文恶毒原配,男主下乡,她为爱痴狂狂追男主,后来男主回城,跟女主相遇,她抱着孩子找上门。】 时梦雨听着不对劲,“她怎么就是恶毒原配了?这男主才是渣滓吧?抛妻弃子!什么东西!” 【孩子生病错过最佳救治时机,死了,她就黑化,险些把男主女主害死。】 时梦雨觉得如果她孩子死了,她能比大堂姐更疯! “大堂哥呢?” 【你大堂哥叫纪爱党,也是一本年代文小说的对照组。他偷懒耍滑,能说会道,就是不会踏实做事,就连媳妇都是阴差阳错娶的,两人结婚后,只生一个女儿。他就去结扎,不肯再生二胎。还说村里那些追生儿子的人都是sb!】 时梦雨听明白了,这个对照组跟男主处处相反,男主的结局自然是飞黄腾达,大堂哥的下场必定凄惨。 【你二堂哥叫纪爱国,抠门小气,今年都28了,还在相亲,但是屡战屡败。因为他不舍得给女人花钱,没人看得上他。】 时梦雨点头,这个确实有点奇葩,这么抠门,干嘛结婚?结了婚,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孩子可是名副其实的吞金兽。活该他单身! 【你三堂哥叫纪爱民,别人起这个名字只是喊口号,他却是落到实处。因为他们生下来成分就不好,没少受村里孩子欺负。直到十年前,他偶然救了下乡视察的省长,得了雷锋奖,受人尊敬,他就将自己的热情贡献给村民。他特别喜欢多管闲事,大到将八任大队长拉下马,将十三个大队干部送进监狱,小到村里两口子打架,他都要冲上去评理。被小河村的村民戏称小河村纪检委。】 时梦雨听完,嘴角直抽抽。这么喜欢多管闲事的男人,她还是头一回听说。这种人注定是炮灰,她试探问,“刚刚那个裸奔的人是不是纪爱国?” 连条内裤都不舍得买,肯定就是纪爱国了! 2、第 2 章 系统却给了个截然不同的答案,【不是!是纪爱民。天气热,他在河里游泳,衣服脱在岸边,被人拿跑了,他刚刚在追小偷!】 时梦雨微讶,“原来如此。倒是我错怪他了。” 系统见她不再排斥,【你不去找他赚羡慕值?】 时梦雨摇头,“不用,他抓小偷肯定会去派出所,我到派出所等他。” 这么热的天,她可不想追着裸男跑。 时梦雨走进派出所,女民警武红负责接待,“你好,我是从美国回来的,想找亲人。” 她将自己的护照递过去。 武红看过之后,拿张表格登记,询问她具体信息。 “我不知道他们落户在哪个镇哪个村?我只听我父亲说过,他们是在这个镇失散的。我之前去安省老家找过,那边没找到我大伯的户籍资料。” 武红也很遗憾,“战乱时期,东躲西藏,没有回原籍也很正常。这样吧,我会逐一排查,要是有结果,我会通知你的。你的住址是?” “我现在就住在市里国营酒店。”不是时梦雨不想住好点,而是这市里压根就没有高档酒店。私人开的旅馆多是家庭作坊,又小又简陋,档次还不如国营酒店。 武红借机试探有没有投资意向。 时梦雨没有隐瞒,“这次回来除了寻亲,也是想考察这边的市场。我妈在国外开了一家服装厂,想从国内生产。” 她说的都是实话,只是她妈开的小型服装厂被其他工厂挤压得快要生存不下去。那些大厂早在几年前就陆续来华国建厂,这边人工便宜,成本更有优势。美国许多小厂接二连三倒闭,而她妈妈开的服装厂,生存空间被挤压,已经濒临破产。 这次回来,妈妈让她看看能不能在内地建厂。 武红将人请到办公室,让她稍等,扭头就将领导请了过来。 高所长得知她是美籍华人,打探她在美国的情况。 自打1979年国家宣布改革开放,刚开始还只是几个试点城市,现在进一步扩大城市规模,大家也算看出来了,改革开放是板上钉钉了。而且上面明确下达任务,谁能吸引更多资金办厂,谁就能往上升。 高所长还很年轻,他当然也想往上走一走。虽然他现在主管治安,不管经济,但他想借着这事讨到领导欢心,这也是升职的必要条件。 得知她有钱,而且有投资意向,高所长立刻喜笑颜开,让她到酒店等,他一定会让下属竭尽全力帮忙寻亲。 “时总,你有所不知,以前咱们这边吃大锅饭,许多村子、百姓都跟着改名。说不定你大伯也改了名,我们只能根据成分和年龄一个村子一个村子地核实。” 说实话,高所长虽然很热心要帮忙,但这事也是真难。 时梦雨的大伯时永富不是本地人,他们一家只是路过南城,跟家人失散,谁知道时永富后来有没有在南城落户安家? 全市那么多乡镇和村子,一个村子一个村子的查,任务量太重。他只能安排下面的村长帮忙找人,再将这事汇报给上级领导,请对方再通知其他乡镇配合。 没有一年半载,根本出不了结果。 他觉得这事挺难,其实时梦雨也不报什么希望。大伯连名带姓都改了,在那么多户籍资料中要找到他,难如登天。 她站起身,朝高所长道了谢,出了办公室,就见一个民警抓着两个犯人走了进来。 时梦雨的视线落在纪爱民身上,她长得跟原身父亲有几分相像。尤其那下巴,简直如出一辙。他此时穿得整整齐齐,就是鞋子不知道是跑丢了,还是压根没来得及穿,就这么赤着脚进来。 高所长也看见这三人了,他绕过时梦雨,上前皱眉呵斥,“纪爱民,你怎么也犯法了?” 纪爱民觉得冤枉,刚要开口,抓他的民警解释,“所长,他刚刚在街上裸奔,衣服都没穿!街上好多大姑娘,小媳妇都看着呢,他在耍流氓!” 正在大厅排队等候的百姓纷纷探头看过来,猜测这两人哪个是流氓。当街裸奔?这是连脸都不要了?! 纪爱民气急败坏伸手朝另一个男人头顶拍了两下,扭头冲高所长解释,“我刚刚在河里游泳,他把我衣服偷走了。我不是故意裸奔的,我又不是流氓!” 小偷被打,很委屈,“我以为那衣服是谁丢下不要的。” 纪爱民气得脸红脖子粗,声音高得能掀翻屋顶,“放你娘的屁!我就在河边洗澡,离岸边那么近,你明明已经看到我了,我还出声喊你。可你抱起衣服撒腿就跑!我在后面追,你装作听不到。你就是故意的!” 他向高所长告状,“你一定要把他关到审讯室严刑拷打!他连我的衣服都偷,以前肯定没少干偷鸡摸狗的事情!” 刚刚追小偷的时候,他满脑子都是抓小偷,压根没反应过来自己还赤身裸体,可现在理智回归,再加上这么多人用异样的眼神看着,羞耻心让他恨不得找个地缝钻进去,他胸腔憋了一肚子气,恨不得把这个始作俑者大卸八块。 小偷抹眼泪,大呼冤枉。 当着时梦雨的面,高所长只觉得丢人,他狠狠瞪了纪爱民一眼,“衣服被偷,你也不能赤身裸体去追。你就不怕那些大姑娘、小媳妇长针眼?!” 纪爱民不服,“我没衣服穿,难道要在水里泡一辈子?” “你游泳的河在深山老林吗?一个路人都碰不到,你请对方通知你家人。再不济,等天黑,大家都睡了,你是不是可以回家?非得大白天出去丢人现眼!”高所长气得牙痒痒,太丢人了。 纪爱民涨红着脸,满脸羞愧。 高所长哼了哼,现在知道害臊了?早干嘛去了!他忍不住数落,“你一天不给派出所找事,你心里就痒痒,是不是?!” 这纪爱民就是个眼里不容沙子的主,一些鸡毛蒜皮的小事,村干部们都能处理。他却次次都要报警。他以为这派出所是他家开的吗?! 这些也就算了,他也不嫌丢人,当街裸奔!传出去,别人还以为东河镇的男人全是流氓呢!哪个老板敢来他们东河镇投资建厂! 以往看在他是省长救命恩人的份上,对他多加照拂,可现在他自己犯了事,那就别怪他手下不留情了。 高所长在心里打定主意要按流氓罪将纪爱民关进去,但现下还有要紧的事情,他扭头冲时梦雨笑道,“我这边还有事情要处理。寻亲的事,我一定会记在心上,安排下属帮忙找。时总忙的话,我先送你出去。” 他做了个请的手势,想将人送出派出所,他再调头处理这两个惹祸头子。 时梦雨却抬了抬手,“慢着。” 她走到纪爱民面前,细细打量他的脸,“你叫什么名字?” 纪爱民不明所以,这姑娘打扮好奇怪,大热的天居然披头散发,还有这么漂亮的一张脸居然弄个黑色面纱,说它挡光吧?它是网状的,说它不挡光吧?它又确实遮住一部分视线。 纪爱民正急于将小偷定罪,被她打断,满心不爽,他还是个硬脾气,“我叫什么名字,关你什么事?!” 他催促民警,“你快把这个小偷抓起来!判他三五年,看他还敢不敢偷东西!” 高所长看向时梦雨,小声问,“怎么了?” 时梦雨盯着纪爱民,“他跟我爸有五分相像。” 高所长诧异,不会这么巧吧?!他本来都不报什么希望了,现在峰回路转,他忙问纪爱民,“你有没有听你爸提过你二叔?他叫什么名字?” 纪爱民挠挠头,“二叔?我确实听我爸提过他有个弟弟。但具体叫什么名字,我还真不知道。建国前就失散了。” 高所长见他言之凿凿,不像说谎的样子,扭头看向时梦雨,“会不会搞错了?” 时梦雨询问纪爱民年龄。 “今年25。”纪爱民也在细细打量她,感觉跟大姐不像啊。 “你爸哪年出生的?” “1930年。” 时梦雨扭头跟高所长说,“我父亲是1932年生的,大伯比他早两年,对得上!” 高所长眼前一亮,原以为要找一年半载,没想到这么快就有了眉目,他激动万分,让武红去调纪家档案,扭头问纪爱民,“你爸叫什么名字?” “纪新生。” 时梦雨试探问,“这名字一听就是曾用名,你爸有没有叫过别的名字?” 纪爱民摇头,“他一直叫纪新生。” 武红很快将纪家的档案拿过来。 纪新生的档案上面没有曾用名。 高所长看完,却没有急于否定,“这些都是建国后才建的档案。你爸是建国前就跟你大伯失散,信息不准确也很正常。” 南城在抗战时期经历过大屠杀,本地人连五分之一都不到。以前的旧档案烧得烧,毁得毁!想要找建国前的档案更是难上加难。 高所长看向时梦雨,“他父亲在十年前已经去世。他那时候年纪小,可能不清楚父辈的事情。我会让民警去小河村调查,你先回酒店等我消息吧。” 时梦雨点头,“行。” 3、第 3 章 小河村已有千年历史,村口有棵百年大树,两人环抱才能将它围住。 这大枝叶繁茂,如一把大伞,遮住阳光,是小河村村民最爱的乘凉场所。 刚刚吃完午饭,树下十几个村民或站或躺。 村民远远看见纪爱国骑着自行车,载着村里有名的姜媒婆一块回来了。 许铁柱跳起来,拦住纪爱国的去路,故意挖苦他,“纪爱国,马上咱们村就能喝你的喜酒了吧?” 这话初听好像是关心纪爱国。但是纪爱国从二十岁就开始相看,至今已经相过几十个姑娘,次次都以女方嫌弃他抠门而告终。 许铁柱见纪爱国不说话,故意向姜媒婆打探,“姜婶子,这次能成吗?” 姜媒婆从自行车后座下来,瞪了许铁柱一眼,扭头冲纪爱国笑道,“不是我说你,纪爱国,你能不能别那么轴!人家姑娘想划船,你就大方一点请人家嘛。也没几个钱?!” 纪爱国却不认同,“婶子,那边的船太贵了,划一次居然要五毛。” 纪家是他管钱,照理说四个大人养两个孩子,日子应该很好过。但是大姐家的桃桃自小体弱多病,三不五时就得去医院。他不能只想着自己,不留钱给孩子治病。桃桃可是大姐的命根子。要是这孩子没了,大姐估计也活不下去了。 “五毛钱?”姜媒婆伸出一巴掌,“五毛钱?不就是五毛钱?!娶个媳妇,花五毛钱怎么了?你连这点钱都不舍得花,你打一辈子光棍吧?!” 纪爱国急了,“婶子,你也知道我家的情况,一分钱都得掰成八瓣花。咱们村现成的汪塘,现成的船,她要是喜欢划,我包条船,让她划一天。她不干,非要去那条河里划。这不是脑子有病吗?” “在你们村的河里划,别人能羡慕她吗?”姜媒婆点他,“小姑娘有点虚荣心,很正常。” “别人羡慕能当饭吃吗?”纪爱国觉得日子是自己过的。真没必要。 “人家就想划船。”姜媒婆累得满头大汗,掰开了揉碎了讲,“她也没要你买新衣服,也没要你贵重礼物。就是请她划一次船,你都不舍得?!抠死你算了!” 她恨铁不成钢瞪了纪爱国一眼。 纪爱国委屈地瘪嘴,“我没说她有错。我就是觉得爱划船的姑娘不适合我。” 姜媒婆手抚额,“那我上回给你相个喜欢吃肉的姑娘,怎么又不成了?” “她一天三顿都要吃肉,我养不起。”纪爱国不明白自己哪里做错了,“她应该找能养得起她的男人。我养不起,不能耽误她。” 姜媒婆抽了抽嘴角,被他气笑了,“这么说,你还是好心了?” “对啊。”纪爱国睁着无辜的大眼,点头如捣蒜。他养不起,不耽误她的时间。这有错吗?! 姜媒婆抚了抚额,“有没有这种可能,人家姑娘是故意试探你大不大方?一天三顿都吃肉,省长的女儿也吃不起呀!” 纪爱国就更不懂了,“试探我?”他觉得不像,对方说得很认真,他也很认真地反问,“那我们结了婚,她非要我一天三顿买肉给她吃,怎么办?” “不会的。没人会提这个要求。”姜媒婆真想敲开他的脑子看看里面是不是浆糊,“再说了,等结了婚,还能离吗?她肯定会跟你好好过日子。” 纪爱国眼珠子差点瞪出来,“那怎么行!这不是撒谎骗人吗?这样不好!”他头摇成拨浪鼓,怀疑的眼神打量姜媒婆,她给他介绍那么多姑娘都没成,该不会是骗人家的吧? 撒谎骗来的媳妇能跟他好好过日子吗?这跟诈骗有什么两样!如果结婚靠行骗,这个诈骗市场以后哪个姑娘还敢进来?!这不是扰乱市场吗?真该让三弟治治这些无良的媒婆! 姜媒婆气得直翻白眼,手当作扇子不停给自己扇风,再给这个愣头青介绍对象,她姜梅花三个字倒过来写! 她指着站在旁边已经笑疯的许铁柱,“你问问他怎么娶上媳妇的?人家多机灵。” 许铁柱轻咳一声,“我婚前答应我媳妇,等她跟我结了婚,每年都给她做一身新衣服。” 纪爱国面露疑惑,“我没看到嫂子穿新衣。” “我是糊弄她的。怎么可能当真。”许铁柱一副过来人的口吻,“媳妇先娶回家,生完孩子,她还能离,咋地?!” 纪爱国还是那句话,“撒谎不好!” 说完,他还用谴责的目光瞪着许铁柱,觉得这人很虚伪,以后他坚决不能跟这种人来往。 许铁柱搂着纪爱国,“兄弟,不骗,怎么可能娶到媳妇。你动动脑子,学会变通,别那么一根筋!” 他对纪爱国嘲笑归嘲笑,但是要说恶念那是没有的,甚至想到当自己初娶媳妇的艰险,还很热心替他出主意,“下回再遇到喜欢的姑娘,你就给她吹牛,说你婚后会给她买漂亮衣服、买辆自行车,对了,手表也给她买。” “不行不行!”纪爱国头摇成拨浪鼓,“骗人不好。” “哎呀呀,你能不能别死脑筋。那些都是甜言蜜语,代表你的心意。你今年都28了,咱们村像你这个年纪,孩子都好几个了,你要打一辈子光棍吗?”许铁柱见他瞪过来,替自己辩解,“不是我不给她买。咱们家的钱全在她手里。她想买,自己就能去买。但她不舍得。” 其实如果他媳妇真的买了,他肯定跟她吵架。但是不妨碍他此时往自己脸上贴金。 纪爱国已经分不清许铁柱说得是真是假,他才不管婚后怎么样,他执拗地觉得婚前办不到的事就不能轻易答应,他也不想撒谎骗人。 他推开许铁柱,就想回家,却听到身后传来自行车的铃铛声。 他扭头一瞧,就见穿着民警制服的一男一女往这边而来。 他们每人骑了一辆自行车,许铁柱羡慕地看着,要是他也有一辆自行车该有多威风。 他还在心里感慨呢,这两人已经骑到跟前,单脚踩地,向他打听,“请问纪新生家在哪?” 年轻人不认得老一辈的名字,许铁柱一头雾水。 姜媒婆则看向纪爱国,“找你爸的。” 纪爱国也听到了,但是--“我爸已经死十年了,你们找他,什么事?” 跟民警扯上边,那就是犯案了。可是死人能犯什么案? 武红没想到这么快就找到正主的儿子,她推着自行车上前,“请问你父亲以前是不是叫时永富?” 纪爱国摇了摇头,“我不知道。” 民警觉得以纪爱国的年纪,可能并不知道父辈的事情,“你大哥大姐在家吗?” 纪爱国不确定,倒是许铁柱点头,“两人都在家。” 民警和武红让纪爱国在前面带路,其他人都跟在后面看热闹。 村长上前套近乎,“民警同志,你们找纪新生,有什么事吗?他很早以前就死了。” 民警还不确定纪新生是不是时永富,自然不好透露太多,他问村长一个问题,“纪新生是从外面迁进来的,对吧?” 这事村长还是知道的,“咱们村有九成都是外地迁来的,五湖四海,什么地方的人都有,全是逃难过来的。” 不过村长说了一件事,“纪新生还活着的时候,的确会说本地话。听说他建国前住在城里,跟着父母到处逃,侥幸活下来的。后来他和父母失散了。” 民警追问,“那你知道他父母叫什么名字吗?他有兄弟呢?” 村长是建国后移居过来的,没见过他父母。倒是听纪新生提过有个二弟,比他小两岁。 一行人到了纪家。 纪家跟村里人差不多一样地穷,住的房子土坯墙茅草顶,家里连个像样的家具都没有。房前屋后种着菜。 纪爱琴和纪爱党都在家,看到这么多人过来,两人都有点纳闷。 当民警追问纪新生是不是时永富,纪爱党一头雾水。 只有纪爱琴表情有异,她打量二人,“你们问这个干什么?” 武红看出她似乎知道点什么,就安慰她,“你别紧张,现在政策已经变了,你们的身份跟其他村民是一样的。” 自打1979年,中央下发《关于地主、富农分子摘帽问题和地、富子女成分问题的决定》,地主家庭的子女,本人成分统一定为公社社员,不再标注“地主出身”。 武红见纪爱琴不说话,再接再厉,“时永富的亲戚从海外回来探亲,托我们找她大伯。她大伯叫时永富,我们想问问,时永富是不是你父亲?” 纪爱党摆手,“民警同志,你们搞错了。我爸叫纪新生,不叫时永富。” 民警和武红没有搭理他,纪爱党比纪爱琴年纪小,家里真有秘密,肯定会告诉年纪最大的孩子。 纪爱琴低头思虑片刻,最近全面放开改革开放,还有海外华人回来认亲,政策确实跟以前不一样了。 她抿了抿唇,点头,“对!我爸以前确实叫时永富。为了进步,他给自己改名纪新生。” 民警和武红对视一眼,齐齐松了口气。 武红追问,“你爸是不是有个二叔?你知道他叫什么名字吗?” 纪爱琴点头,“时永宁。比我爸小两岁。”她试探问,“我二叔找来了?” 她爸临死的时候,一直抓着她的手,说自己要下去和父母、二弟团聚。原来二叔没死。 武红朝民警点了一下头,“对上了,就叫时永宁!” 她看向纪爱琴,“你二叔已经在国外去世了。但他有个女儿,回来认亲。托我们找人。” 这话一出,纪家姐弟神色各异,周围看热闹的村民们全都炸开了锅。海外华人亲戚?纪家这是要飞黄腾达了呀?! 4、第 4 章 纪爱党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他扭头看向大姐,“怎么可能?我们不是姓纪?” 纪爱琴翻了个白眼,“你平时就管不住自己的嘴,爸怎么敢告诉你。再说那时候情况不一样。咱家成分……”有问题。 这后面的话没说,但是其他人都听懂了。 父亲跟爷奶和二叔分开的时候,带了些金条。也因为这些金条,他们家被打成地主。在那特殊年月没少遭罪,十年前,他的身体终于熬不住,撒手人寰。 要是村里人知道纪家还有其他亲戚,亲人肯定也要受连累。他们对外的说法只能是失散了。 其他村民心里开始泛酸,纪家咋那么好命呢,身为地主的后代,居然还有翻盘的一天。 武红要细致一点,问她有没有照片。 不可能仅凭纪爱琴几句话,时总就相信他们帮她寻到了亲人,得有证据。 纪爱琴回屋,很快拿了一个铁匣子出来。 里面有一个本子,夹着泛黄的照片以及收据。 收据有十来张,都是他们家曾经捐给解放军的各种物资和金条。 听到光金条就捐了三十六根,其他人都跟着眼红,家底这么厚,捐出这么多金条,现在肯定也剩下不少吧?难怪纪家老大那么有底气,只生一个女儿也能养老。原来是有钱! 纪爱党显然也是这么想的,他很想问大姐,家里还有多少金条。但现在周围都是人,不好询问,只能等其他人走了再说。 纪爱琴似乎猜到大家所想,苦笑,“爸妈生病,仅剩的两根金条全部换成钱,给爸妈治病了。要是还有金条,他们又怎么会年纪轻轻就走了。我二弟又怎么会到现在还打光棍!” 这话也有道理,金条再值钱,也没法跟人命相比。 姜媒婆羡慕地说,“你家以后有的是好日子。”她扭头拍纪爱国的肩膀,“你以后不愁娶不着媳妇啦!” 纪爱党感觉自己像在做梦,他狠狠掐了自己大腿一下。嘶!真疼!是真的。他们家真的有个海外亲戚! 跟纪家不对付的黄永平泼了一盆凉水,“谁说海外华人就一定有钱的。前阵子老王庄也有个海外华人回来寻亲。就给亲戚买了几身新衣服就回去了。听说他在海外混得不怎么样。那机票还是他省吃俭用好几年才攒下来的。” 黄家跟纪家恩怨也就近几年的事,黄永平的父亲几年前当大队长,贪污五十块钱,被纪爱民拉下马,黄父被送去劳改,去年才被放出来。两家的梁子就此结下了,黄永平自然见不得纪家飞黄腾达。 纪爱党看着他嫉妒的嘴脸,露出意味深长的微笑,“我们是找到亲人高兴?你怎么这么贪心?居然想找亲戚要好处?!难怪你爸眼钱眼开,连五十块钱都贪!” 黄永平气得撸袖子,他爸贪五十块钱,是谁干的?!纪爱党还有脸提这事?! 黄永平冲过来要打人,两个民警不可能干看着,拦着不让打,“都给我老实点!再动手,我就抓了啊?!” 这话一出,黄永平立刻缩了回去,却也不舍得走,依旧站在外围看热闹。他倒要看看纪家这门亲戚到底是真有钱还是样子货! 武红检查完收据,又看向夹在本子里的照片。 这些照片大多都是民国时期照的,黑白照,保护得很好,除了边角泛黄,人脸都很清晰。 其中有一张全家幅,是时家一家四口的合照。时永富和时永平兄弟俩一左一右站在父母旁边。这两兄弟俩长得有五分相像。 武红看着照片笑道,“你还别说,纪爱民的确跟他二叔有几分相像。难怪时总一眼就认出纪爱民是她亲戚。” 民警翻看下面两兄弟的合照,这张照片人脸要大一些,他也跟着点头,“应该是他家没错了。我们回去汇报吧。” 武红问纪爱琴借这些照片一用,“有了这张照片,时总应该能放心。” 纪爱琴迟疑,“我们不去吗?” “你们先在家等着吧。”武红将照片收起来,她转身刚要走,突然想起一件事,又转过头来,看向纪爱琴,“对了,纪爱民在河边洗澡,衣服被人偷了,他赤身裸体追小偷,被关进拘留室。你们得有个心理准备。” 她也是结个善缘。这纪家要是真的在他们镇投资建厂,她也算立了一功。当然要跟纪家打好关系。 她这话一出,纪家三姐弟吓得面无人色。 赤身裸体追小偷?纪爱民又是发得哪门子颠!难道他的脸面还不如抓小偷来得重要吗?! 昨天还对纪爱民心怀不满的许铁柱立马急了,“他追小偷,为什么还会被拘留?” 虽然纪爱民总爱多管闲事,但是他跟纪家打过交道的人只有纪爱民。他要是跟纪爱民求求情,兴许以后也能沾沾纪家的光。 黄永平挤开人群,指着纪家三姐弟,露出幸灾乐祸的笑,“哈哈!你弟耍流氓!我看最低也得三年!我看他以后还敢不敢嘚瑟!有个有钱亲戚又怎么样?那是外国人,管不着咱们华国法律。” 纪爱党狠狠瞪了一眼黄永平,他看向武红,“爱民不是故意的呀,他也是要脸面的人,所里怎么能抓他?!” 武红无奈,“他犯法了。” 她和同事先回去汇报。 其他村民都劝纪家三姐弟,“你们别慌。先去派出所问问能不能通融一二,将人放出来!” 村长扒拉开人群,冲纪爱琴道,“现在只是拘留,兴许还有余地。我跟你们一块去派出所问问吧。” 纪家三姐弟连连点头,这事可大可小,还是先去派出所问问再说。 他们急匆匆走了,黄永平冲着这些人的背影狠狠瞪了一眼,“全是势利眼!纪家来了个海外亲戚,一个个全都上赶着讨好人家。你们忘了你们当初怎么欺负人家了?” 纪家四姐弟是地主的孩子,成分不好,以前没少被歧视。 纪爱民爱管闲事,而且大事小事都爱管,村里一大半人家都遭过他的罪,大家对他的评价好坏参半。 受过他好处的人自然对他万分感激。被他批评的人没少在背地里说他坏话。 许铁柱梗着脖子,没觉得自己讨好纪家有什么不对,“我觉得他教训得挺对啊。我以后不跟媳妇吵架了,还不行吗?” 黄永平嗤笑一声,“上赶着当舔狗,你也就这点出息。” 许铁柱撸袖子想跟黄永平打架,被好兄弟陈进忠拦住,“算了。他心里只有仇恨。看不到近在眼前的利益。要是纪家真的能在咱们镇投资建厂,我就不信他不眼红?” 黄永平可不相信外国人真能投资,“前阵子来的那个外国人,搞那么多阵仗,连根毛都没给政府留。听说走的时候,一毛钱都没捐。投资建厂?想得美!” 许铁柱被他说得有点毛毛的。虽然纪家以前确实是大户人家,但是远渡重洋,谁知道家底还剩多少。万一真的没钱建厂。那他们希望岂不是落空? 成功把许铁柱怼得哑口无言,黄永平心情很好,他得意地哼着歌往家走,心里祈祷,纪家那个亲戚是个驴粪蛋子表面光。 正美美地畅想呢,村口小道跑过来一个男孩,“哥!哥!” 黄永平眯眼打量,这是自家三弟,怎么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他皱眉停下脚步,呵斥三弟,“咱妈不是让你去打猪草吗?猪草呢?你和老二是不是又躲懒了?” 黄永亮跑到近前,双手撑着膝盖,不停大喘气,等喘匀了,他才断断续续开口,“大哥……二哥被抓了!” 黄永平嗤笑,“你听错了,不是你二哥被抓。是纪爱民被抓。他当街裸奔,犯了流氓罪。” 说完,他激动拍大腿幸灾乐祸地笑。纪爱民,真是笑死人了,居然当街裸奔!等他坐牢出来,他倒要看看纪爱民这个劳改犯有什么脸面教训别人?! 黄永亮跺了跺脚,“大哥!二哥也被抓了。就是他偷纪爱民的衣服。两个人都被抓了。” 黄永平脸上的笑僵住,他双手扣住黄永亮的肩膀,急切追问,“你说什么?!他偷纪爱民的衣服?他脑子有病吗?” 黄永亮瘪了瘪嘴,“不是你说的吗?是他害咱爸劳改,必须给他一个教训!” “想给纪爱民一个教训,也不用偷他衣服吧?!”黄永平没想到二弟这么没脑子。偷衣服而已,能让纪爱民有什么损失?! “二哥想让他丢脸。没想到纪爱民会赤身裸体跑上岸,还一直追在后面。二哥跑不过他,最后被他抓住了。”黄永亮低下头,想到这里,他一把抓住大哥的手,哀求大哥想想办法救二哥。 黄永平快气死了,“他怎么那么冲动!” 黄永亮低下脑袋,他也后悔了,早知道就不撺掇二哥偷纪爱民的衣服了。二哥该怎么办呢? 黄永平被三弟晃得脑袋疼,他安抚住三弟,拧眉沉思,“你让我好好想想。” 5、第 5 章 武红回去将自己打探来的消息告诉高所长。 高所长看着兄弟俩的合照,眼里迸发出惊喜,“你还别说,确实跟纪爱民有点像!” 武红觉得高所长现在高兴得有点早,“纪爱民被关在拘留室,这怎么办?” 外国友人寻亲第一天,把她的亲戚关在拘留室,她一气之下,还会在这儿投资吗? 高所长迟疑了,“这不能怪我们吧?是他自己犯法!” 武红沉默着不说话,就这么直勾勾盯着高所长。 高所长也有点发毛了,血缘关系这么近,要说一点影响都没有,那是痴人说梦。 他思来想去,决定去找林镇长。 林镇长得知他们镇有个美籍华人回来寻亲,腾地站起来,满脸惊喜,“真的?老高?” 他激动得搓手,他们领导班子天天跑市里找领导要投资,奢望上面领导给他们漏点渣滓,让他们也能跟着沾光。没想到他们自己镇就有这层关系。 他忙不迭让高所长给带路,他现在就去拜访这位华国友人,想方设法说服她在镇上投资。 高所长伸手阻止了,“你先别激动。听我说完。” 他把纪爱民当街裸奔的事情说了,末了给出总结,“时总回亲第一天,咱们就把她堂哥给判了?你还想拿到投资?做梦呢。” 林镇长也认得纪爱民,这可是镇上的名人,把八个大队长都赶下台。甚至因为这些人的下台,连累他被领导批评,认为他眼光不好,选的大队长一个两个都是蛀虫。 林镇长对纪爱民印象自然不太好,但是他又拿这个愣头青没办法。就只能哄着他,让纪爱民下次再抓到大队长把柄,先汇报到他这里来。他来处理,别再举报到市里。 换大队长这种事,他来处理,上面领导知道也只会说他秉公处理不徇私,不会怪他办事不利。 自打换了新任村长,小河村清静不少。他也算松了口气。可是没想到,再次听到纪爱民的名字居然干出这种事! 林镇长难以置信,“你说谁?纪爱民?当街裸奔?他疯啦!”他反而教育起高所长,“我知道纪爱民得罪过许多人,肯定是有人故意坏他名声。你可是派出所所长,可不能道听途说!” 虽然纪爱民确实轴了一点,认死理了一点,为人奇葩了一点。但他也不至于发疯,当街裸奔吧? 高所长抽了抽嘴角,镇长可真信任纪爱民。把纪爱民洗澡时,衣服被偷的事说了,“他个愣头青,真就赤身裸体追小偷。那小偷在镇上狂奔,他就一直在后面追。正是饭点,全镇上的人都看见了。我就是想装睁眼瞎,给他放放水,都不成!” 林镇长表情一言难尽,他围着办公桌走来走去,拿着搪瓷杯子给自己倒了杯水,猛灌两口,将搪瓷杯重重搁下,下了决心,“其实他不是故意耍流氓!你我都了解,他只是为了追小偷。” 高所长皱紧眉头,“就怕别人不信?!觉得你是为了拿投资,才故意讨好外国人!” 林镇长急了,“我这是不让外国友人对咱们国家印象不好,认为我们独断专行。” 高所长抽了抽嘴角,“我不信国外就能当街裸奔?” 林镇长摆手,“国外能不能裸奔,不重要。重要的是这事可大可小,她能在咱们这儿投资,这事就能小。” 高所长还能说什么,为了拿投资,这事只能往小了说。 林镇长拍拍高所长的肩膀,“这样吧,我先打电话问许副市长,征求他的意见。” 本来还想把投资的事确定下来,再告诉领导。他怕别人截胡。但是放走纪爱民这事,搞不好会被别人拿来做文章,他必须得让领导点头。 高所长按住电话,提醒他,“许副市长会不会截胡?让她在市里投资?” 对许副市长而言,只要在南城投资,政绩都是他的。但是对林镇长而言,那可太不一样了。在镇上建厂,能解决镇上百姓就业问题,镇上也能得一些税收。 林镇长也能升职加薪。错过这么好的机会,他以后就是想升职,都难了。 林镇长也有点为难,“你确定她真能投资?有这个实力?” 高所长颔首,“她亲口说这次回来一是认亲,二是投资建厂。时家以前是安省大地主,逃去国外时,带走不少金银细软。这些年他们家在国外过得还不错。” 战乱时期,许多百姓去国外讨生活,但九成都是底层百姓,在国外艰难生存。许多家庭耗费两代人,也只能爬到中产,有能力回来投资是少之又少。 林镇长咬咬牙,“那行,等我们跟她谈得差不多了,我再向领导请罪。” 反正纪爱民现在关在拘留所,不着急判刑。 他问高所长,时总现在在哪,他现在就去拜访,免得夜长梦多。 高所长告诉他,“她住在市区国营饭店,咱们镇上的招待所级别不够,接待不了外宾。” 见林镇长现在就要出发,他将人拦住,“现在都下午四点了,你坐公交车赶到市里,天都要黑了。还是明天再去吧。” 林镇长觉得现在赶过去,正好是饭点,他可以请对方吃晚饭为由,谈合资的事情,“你别拦着我。人这一辈子能有多少次往上爬的机会。” 高所长还能说什么,只能让行。 ** 时梦雨还不知道林镇长已经在来的路上,她晌午回到市里国营酒店就先午休了。 昨天下午五点,她到南城,就在这边开了房,市里能接待外宾的酒店并不多,这是唯一的一家。 前台登记之后,扭头就通知了酒店梁经理。 梁经理扭头汇报给许副市长。 现在全国都在搞改革开放,不看关系有多硬,只看个人能力,副市长也想往上升,许副市长第二天一大早,马不停蹄赶过来。 可惜时梦雨出去吃早餐,一直没回来,直到晌午才回。 许副市长只好回去,再次接到梁经理的电话,他不敢耽误,又赶过来,时梦雨正在午休,他就在酒店大厅等了一个小时,梁经理才去敲门。 确定人已经醒了,许副市长登门拜访。 两人在酒店餐厅聊天。 许副市长想摸清时梦雨有没有投资意向。 时梦雨也没故意拿乔,“我这次回来除了认亲,就是想投资开厂。” 许副市长大喜,虽说本地不缺服装厂,但时梦雨生产的衣服只要有一半卖到国外,那就能给国家赚外汇。这也是一大功绩。 许副市长就把现在的合资公司政策说了。 合资公司的外资占股最高49%,中方51%控股。董事长必须由中方出任,重大投资、人事、产销、分红都要董事会投票。其实也就是中方拥有一票否决权。 中方出任董事长、党委书记、人事、党群、后勤、国内采购、政府对接。 外方出任副总经理,主管技术、生产、质量、外销、财务核算。 外资提供资金和设备,外方提供土地和工人。 时梦雨试探问,“除了合资?可以外商独资吗?” 其实她对这时候的政策有点了解。 1986年,国家才颁布《外资独资企业法》,那时候外资才可以控股,但是条件很苛刻。 必须满足其中之一:使用先进技术设备;产品全部或大部分出口。 现在是1984年,时梦雨想要服装厂控股,绝无可能。 国内大部分政府官员都信奉六字真言“宁不做,绝不错”。他们宁愿不拉投资,也不可能违抗上面命令。 谁知许副市长笑道,“可以。只要工厂90%都使用国内原材料,而且出口占一半。外商可以成立独资公司。” 时梦雨原本没抱希望,谁成想,居然真能成。 她在心里呼叫系统,“怎么回事?为什么服装厂可以外商独资?” 系统检索后回答:【这个系统是我主人开发的,她是个理工科,对历史差一些。算是bug。系统已经将这个bug登记,我的主人正在努力修复。】 时梦雨恍然,原来是系统主人认知不足,设定出了问题。 时梦雨要在国内建厂,南城是个很不错的选择。 但她不会轻易就答应。她含糊地说,“我要在国内考察,最终选一个地方投资建厂,不一定是南城。这里毕竟不是我老家。” 她感慨,“当初我大伯跟我爷奶失散受了不少苦,我想带堂兄堂姐回老家建厂,在厂里干活,有份稳定工作。我父亲泉下有知,也能安心。” 许副市长知道让她现在就拿定主意在南城投资建厂,不现实,这还有得磨,他立刻道,“时总年纪轻轻就能独当一面,相信纪家人也都是人才。如果时总有什么顾虑,只管说,能争取的条件,我一定极力争取。” 时梦雨点头,铺垫这么多,才终于开口,“但是我中午去镇上派出所,看到我三堂哥被关了。” 纪爱民当街裸奔这事,她实在说不出口。还是让许副市长自己打探吧。在她看来,这事可以通融。 纪爱民不是有奇葩喜好的人,他只是一根筋,当时只顾着抓贼,把自己没穿衣服这事给忘了。他跟真正的流氓还是有区别的。 许副市长惊讶看着她,“纪爱民被关?这怎么可能!” 他当然认得纪爱民。之前小河村大队长贪污,林镇长去外地考察,不在镇上,他找不着人,就跑到市里让他评理。 时梦雨抿抿唇,有点尴尬,“我亲眼看见他被抓的。” 虽然许副市长相信纪爱民这种眼里不容沙子的人不可能作奸犯科,但是架不住纪爱民平时得罪的人太多,万一着了别人的道,真的犯了法,他作为副市长也不好公然藐视法律。 许副市长不了解情况,不敢打包票,只能说,“我先了解完情况再说。” 他让外经委的同事们过来给时梦雨讲解投资办厂的具体事宜。办厂不仅要选址,还有一些政策方面的事情需要了解,由下属跟她对接详谈。 时梦雨也很配合。 纪爱民这么正直,有他在,她一定能赚很多积分,绝对不能让他坐牢。 6、第 6 章 虽然时梦雨没有直说,但是听话听音,要是纪爱民坐牢,她肯定不会在南城投资建厂。 许副市长片刻等不急,借用酒店前台电话,就要打到东河镇派出所,先了解完纪爱民为什么被抓,他才能进行下一步。 他电话刚拨通,林镇长就进了酒店,两人面对面撞个正着。 许副市长先把电话撂了,看向林镇长,“你怎么来了?” 林镇长在这儿看到许副市长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他也不敢隐瞒,笑呵呵道,“咱们镇来了个美籍华人,她来这边寻亲,我帮她找到人了,过来给她答复。” 许副市长点头,“纪家真是她亲戚?” “对!”林镇长从包里掏出照片,指着年轻的那个,“这是时总的父亲。跟纪爱民有几分相像。” 提起纪爱民,许副市长片刻不想等,立刻问,“纪爱民什么情况?听说他被老高抓了?” 林镇长有些尴尬,推了推眼镜,拉着许副市长到拐角处说话。 他把纪爱民干的糊涂事说了。 许副市长大张着嘴,这也太奇葩了。怪不得时总刚刚的表情那么古怪呢。 林镇长忐忑不安地问,“许市长,这事怎么办?老高还让我到市里问问您的意见。他拿不了主意。” 现在的市长职责范围很大,管下面的一切,包括公安局。 许副市长没有犹豫,“我刚刚跟时总谈了,她会在国内投资建厂,但是更倾向于她老家。” 老家总是不一样的。这点南城比不上。 林镇长眼睛一亮,“那我们可不可以跟她谈条件。只要她在东河镇建厂,我就把纪爱民放出来。” 许副市长快被他蠢哭了,难怪改革开放好几年,东河镇至今没拉到投资,老林的脑袋是被驴踢了吗?! 他一言难尽,“你把咱们国家的法律当什么?!这次用开厂放他,下次他敢杀人,是不是让时总再投个工厂?” 林镇长被骂,忙虚心请教,“可是您刚刚说,不放人,她就不在这边投资建厂?” 许副市长让他别自作聪明,“没有谁喜欢被人威胁。而且你就只想着开一个厂?兴许她在咱们这边赚到钱,再开一家呢?咱们要从长远打算!” 林镇长张大嘴巴,不敢相信时梦雨还能再开一家厂? 许副长不管林镇长懂不懂这里面的门道,他直接吩咐下去,“咱们不能用纪爱民要挟她。她回国第一时间找亲戚,说明她很重视感情。你先让老高把纪爱民放了,让她先看到咱们的诚意。” 林镇长觉得太冒险了,“放了人,万一她不在东河建厂,那咱们不是亏大了?” “让她先看咱们的诚意,下一步才好谈。”许副市长对南城有信心,“咱们省交通发达,南城又是省会城市。女工又多,招工比别处方便。只要她不傻都会选择咱们。” 林镇长见领导这么自信,也不好再劝,他眼巴巴看着许副市长,“领导,您让她在东河建厂吧?” 拉投资的功劳已经被许副市长抢先一步,让他们镇跟着喝点汤吧?! 许副市长原本没打算在东河建厂,那地方有点远,但是谁叫纪爱民在东河犯事了呢,不让东河镇跟着喝汤,老高和老林可能不会乖乖配合,他没有片刻犹豫,立刻答允,“我本来就想让她到东河镇建厂。你上回到我办公室那样哭求,我就一直记在心上。从来没忘过你。你一定要把这事办妥了!” 林镇长听到领导给了准信,心里乐开了花。太好了,他们东河镇终于有工厂了。 两人敲定后,许副市长和林镇长一块去找时梦雨。 林镇长把照片递给时梦雨,“纪爱民确实是你的亲人。” 时梦雨抚摸照片,喜得当场落泪,“我就知道,他跟我爸长那么像,肯定是我堂哥。” 她有些焦急,“林镇长,许副市长,我堂哥是被人偷衣服,才那么做的。能不能通融一下?我可以给他交保证金。” 许副市长忙道,“时总说笑了。怎么能让您交保证金,咱们这边没有这规矩。纪爱民……这事做得确实有点不对,我们关他半天,就是让他长个教训,已经放他回去了。” 林镇长跟着点头,“对!已经放了。您看什么时候去纪家认亲?我通知他们。” 时梦雨没想到他们把纪爱民给放了?这是在向她示好? 她没有犹豫,“现在天色不早了,今天肯定不行。明天也不行……”她想了想,“我先采买些东西。总不好空手上门。后天吧!” 林镇长连连点头,“好,我回去就通知他们。” 他起身离开,时梦雨问许副市长,“这边有没有租车的地方?我想租辆小汽车和皮卡。” 现在手里还没钱,买不起车。 不过实话不能说,她遗憾叹了口气,“我刚回国,公司还没成立,也没有长驻地,没法买辆自己的车。就只能租车了。” 许副市长听她想买车,心里也高兴她财大气粗,试探问,“您要运很多东西吗?” “对!我大伯家有四个孩子,每人买一辆自行车得占不少空间。”时梦雨掰着指头,“还得买衣服,鞋子,吃的。” 许副市长听她自行车要买四辆,就可以看出她的实力,他没有犹豫,“有啊,我让梁经理带你过去。” “行!”时梦雨道了谢。 许副市长跟时梦雨提起另一件事,“后天你回乡下,能不能带上宣传组的同志?” 时梦雨明白他们是为了给招商引资打软广告,自然没什么意见,“可以。” 许副市长大喜。要是每次回来的华人都这么好说话,他升省长都不是没可能啊。 时梦雨想起一件事,“我听说国内治安不怎么好。” 她上辈子看的小说就听说这时候治安极差,路匪横行,她可不想任务没完成,先丢了小命。 许副市长也在担心这事,“我这边安排两个民警保护你安全。” 时梦雨摆手,“民警有自己的本职工作,我要在内地考察,他们也不好跟我东奔西跑。我想请您介绍两个保镖。要人品靠得住的。每月工资100元。两套工作服,24小时跟着我。” 她之前在国营饭店吃饭的时候,听人闲聊,现在国营工厂保卫科工资在36到48元之间。但他们是铁饭碗,福利多。她是私人,想要对方全力以赴保护她安全,工资不给高了,人家不会尽心。 许副市长没想到她能出得起这么高的工资,自然没有二话,“好!我回去就帮你联络。” 时梦雨看了一眼手表,许副市长想聊投资的事情,但时梦雨觉得投资的事先不急,“等认完亲,咱们再详谈!” 许副市长点点头,他带着外经委的工作人员先行离开。 时梦雨要认亲,要买的东西很多,许副市长怕她不懂这边的规矩,再闹出笑话,临走嘱咐梁经理安排本地人陪着。 梁经理立刻安排下属周盼香过来。 ** 不提时梦雨这边,就说纪爱民从派出所出来,迎面就被纪家三姐弟追着打。 纪爱琴捶了他好几下,“你个混账!就会丢人现眼!你是不是脑子有坑?大白天,你干那事?!” 纪爱国劈头盖脸就是一通骂,“你之前害我在全村丢人,还没长记性?!你怎么那么喜欢得罪人!不管那些闲事,你会死吗?!” 要不是爱民把黄永生的爸送去劳改,黄永生又怎么会故意偷他的衣服?! 纪爱党也觉得三弟太糊涂了,“衣服被偷就被偷呗。你居然还追出去!这次要不是堂妹回国,你少说要坐三年牢!” 虽说林镇长听了许副市长的话,没在时梦雨面前讨好处,但是他怕时梦雨在外国长大,不了解国内情况,不领他们这个情。他就让高所长特地跟纪家人提了这事。 纪爱民被打一直低垂着脑袋,听了大哥的话,他猛地抬头,不敢置信,“我在派出所遇到的人真是二叔的女儿?” 纪爱琴很肯定点头,“当然是真的。爸去世前,跟我讲过爷奶和二叔当初就是为了逃去国外,才会经过南城。你们那时年纪小,他怕你们嘴没把门,没敢告诉你们。” 纪爱民轻飘飘的,如踩云朵,他不敢相信,“她在哪儿?” “高所长说后天她会来看我们。”纪爱琴拍拍纪爱民的肩膀,“你最近别惹事了。咱们不能给爸丢人。” 纪爱民委屈,“我又不是故意裸奔的!是黄永生那小子使坏。” 纪爱国忍不了,大喝一声,“要不是你把他爸送去劳改,咱们怎么会跟他家结仇?!” 纪爱民不怕别人,就怕二哥,他低下头,表情讷讷地。 纪爱琴只能打圆场,“好了好了!都是一家人,过去的事已经过去了。” 纪爱党拍拍纪爱国的肩膀,冲他挤眼睛,“咱们家有这个富亲戚,日子会越过越好的。你马上就能娶媳妇了。别哭丧着脸。” 纪爱国笑大哥天真,“哪个喜欢穷亲戚?人家漂洋过海回来看我们,已经烧高香了。你们还想攀附人家?做梦呢!” 三姐弟面面相觑。 纪爱党急了,“不能吧?!她漂洋过海来看咱们,不就是想认咱们这门亲吗?” “认了这门亲又怎么样。”纪爱国嗤笑,“之前老王庄那个亲戚,回来认亲,哭过一场,扭头就飞走了。他们家日子变好了吗?还不是跟以前一个样儿!” 纪爱党希望落空,有些失落。 纪爱国背着手,走在前头,老父亲上身,敦敦教导,“做人就得脚踏实地!靠天靠地都不如靠自己!” 纪爱党推着大姐往前走,“别难过,反正日子再差,也不会比以前更差。至少老三这次有惊无险,没有坐牢。还是值得高兴的。” 纪爱琴想想也对,很快打起精神,追着纪爱国问,“爱国,你今天相看没成功?是不是又抠门了?” 7、第 7 章 纪家四姐弟回到村里,天都快黑了,村里人却不像往常早早回家睡觉,全守在村口等消息。 见他们回来,一个个迎上前,询问他们,有没有见到国外亲戚。 纪爱琴实话实说,“没见到,我们把老三接回来了。” 众人已经知道纪爱民干的糊涂事,说实话,真挺奇葩的,看他臊成这样,估计也后悔着呢。 除了年长的人批评他几句,村里年轻人都不好意思张这个嘴。 黄永平得知纪爱民回来,巴巴从家里跑过来,扒拉开碍事人,一把握住纪爱民的手,“我二弟呢?” 他和爸妈赶去派出所,那些人得知他弟偷衣服,对他们爱答不理的,他们只能先回家。纪爱民也被抓了,他为什么能被放出来?! 纪爱民甩开他的手,“你弟被抓了!” 黄婶从外面挤进来,跪在纪爱民面前,“求求你,放过我家永生吧?他就是一时糊涂。大不了,我赔你衣服钱。他才十六啊,你忍心让他坐牢吗?” 提起这事,纪爱民就一肚子气,“要不是因为他偷我衣服,我会光着追他吗?你们害我丢那么大丑,还想让我放过他。你们想得美!” 黄婶紧紧抱住他的腿,“你现在不是什么事都没有吗?!你都能回来,我儿子凭什么不能回来?” 纪爱民掰开她的手,“我能回来是因为我没偷东西。我是被他连累。” 他转身就走,黄婶在后面骂,“你胡说!一定是你那亲戚捣鬼。有钱能使鬼推磨!果然不假。你们都是一路货色!那些规矩都是管我们这些平头百姓。” 没有人搭理她。村里人也不敢进前。黄永生确实犯了错,小小年纪居然偷人衣服。 等村里人走了,黄永平扶起跪在地上嚎啕大哭的妈,“别哭了。” 黄婶爬起来,眼泪控制不住,“你二弟才十六啊,他要是坐牢,以后可怎么活呀?!” 她追在纪家人后面。 黄永平也很难过,他妈都跪着求他们了,他们居然如此心狠,那就别怪他鱼死网破了。 黄永亮突然凑过来,“哥,咱们不如在纪家那海外亲戚面前抖他们家的丑事。让她远离这家人。” 现在政府要招商引资。把纪爱民犯的事给免了。如果他的亲戚厌恶纪家,领导肯定也不会再偏帮纪家。 黄永平蹙眉,“纪家有什么丑事?” “纪爱琴不知廉耻勾引男知青,结了婚,还被人家离婚。多丢人。纪爱党身为大哥,不给纪家传宗接代,只生一个女儿就结扎了。纪爱国抠搜小气,相了那么多个都没成功。纪爱民连村里媳妇跟男人吵架,他都管。哪件事都很丢人!” 黄永平觉得这些事是奇葩了一点,但是也谈不上什么丑事,杀伤性最大的事是另一件,“三弟,纪爱国在劳改农场当了三年,你把这事给忘了?” 黄永亮拍了下脑袋,“是!这事也得给他抖出来!” 黄永平有些犹豫,“真要当着领导的面将这些黑料抖出来,他们就彻底不放过二弟了。” 黄永亮恨恨道,“咱妈跪在地上求纪爱民,他都不肯谅解。” 纪家人的心太狠了。尤其是纪爱民,脾气像粪坑里的石头,又臭又硬。 黄永平已经想到一个好办法,他趴在三弟耳边嘀咕。 黄永亮还是有些迟疑,“能行吗?” 黄永平握紧拳头,“死马当活马医吧。除了这个办法,也没别的路子可走。” 纪家这边,把村里人都打发了,五个大人带两个孩子一块商量。 纪爱党的媳妇苏雪接完孩子回来了。 她从村里人口中得知纪家有海外亲戚,即将回来认亲。 苏雪觉得他们当务之急是准备后天的饭菜,“人家大老远回来,咱们总不能让她吃野菜和麦饭吧?得给人家吃点好的。” 纪爱党忙不迭点头,“对对!必须得吃好的。家里杀两只鸡。再去汪塘网两条鱼。家里菜园拔些菜,两荤三素,应该能凑出来。饭就吃大米饭。明天我就去碾米。” 苏雪问他,“咱家人都不善厨艺,这么好的东西让我们做都浪费了。她可是从美国回来的,什么好东西没吃过。要是做得不好吃,这以后还怎么走动?” 纪爱党咬牙,豁出去了,“咱们请程护家做菜。他是厨师,做菜手艺没得挑。” 纪爱国一听就不乐意了,“他要上班的,你请他到咱家做饭,不得给人家好处费呀?” 花钱的事,他通通不干。 纪爱国觉得没必要浪费钱,“她回来看我们,吃顿便饭就走了。你们还想以后常走动,做梦呢!你们买得起机票吗?” 苏雪觉得纪爱国说话太小气,“不管她以后来不来。咱们都得招待好。不能失礼。” 这话得到其他人一致认可,纪爱琴拍板,“咱们可不是嫌贫爱富的人。不管她有没有钱,咱们都得拿她当贵客招待。爸临死前还惦记二叔呢。” 她都这么说了,其他人不好再反对。 纪家是纪爱国管钱,他重重叹了口气,回屋拿了两块钱给纪爱民,让他去请程护家,后天来家里做顿饭。 程护家小时候最喜欢跟在纪爱民屁股后面玩。 纪爱民也没有推辞,拿着钱就出去了。 纪爱琴拍着巴掌,宣布家里进行一次大扫除,看到东屋,她喊了一嗓子,“爱国,东屋堆了些药材,你明天赶紧卖了。” “晓得了。”纪爱国应了一声。 纪爱民到了程家,还没进去,就听到剧烈争吵声,村里爱看热闹的姜婶子正趴在门口偷听。 他走过去,小声询问,“怎么回事?” 姜婶子回头,看到是他,松了口气,告诉他原委。 原来程护家这个月发完工资,没有上缴父母。 “为什么呀?”纪爱民纳闷。程护家不是最孝顺最听话的吗?以往他劝程护家对自己好点,留点钱傍身,以备不时之需。可这人说自己没有花钱的地方。这怎么突然又一分钱不给了?!发生啥事了? 姜婶子压低声音回答,“程护家想自己存钱娶媳妇。” 程护家今年都二十二了,也确实该娶媳妇了。村里像他这个年纪,孩子都有了。 农村生孩子比较早,女的十八就嫁人,男的二十就娶媳妇。程护家是老大,但是他的二弟已经比他先一步结婚,孩子都有了。 按照本地的规矩,应该先给老大结婚才对。但是程家却没人给程护家张罗。 之前有个城里姑娘看上程护家,觉得他长得俊,不仅不要彩礼,还想嫁到农村,跟他处对象。 程家人听说这事,把姑娘给骂跑了。程护家就一直单着。 父母不靠谱,也就难怪程护家有了自己的小心思。 纪爱民恍然大悟。 就在两人看得津津有味时,程护家突然推门出来,与两人撞个正着,黄婶子有点尴尬,借口家里要吃饭,先走了。 纪爱民不能走,他请程护家后天到家里帮忙做顿午饭。 程护家答应了。 纪爱民看了一眼程家院子,拉着程护家往旁边走了走,然后小声问,“你这次做对了。你都这个年纪,也该为自己打算了。” 程护家有点好笑,“你就别说我了,你年纪比我还大三岁呢。你怎么不着急?” 纪爱民不好意思挠挠头,“我有大事要办。娶媳妇会影响我抓坏人。” 程护家真的很钦佩他十年如一日的心气,他有点好奇,“你怎么被放出来了?我晌午看到你追着黄永生。” 当时好多人都瞧见了,把他雷得不轻! 纪爱民更尴尬了,他讪笑两声,“我当时太生气了,一心想着把衣服抢回来。不过我家来了个国外的亲戚,她挺有钱的,林镇长想让她留下来投资,所以放我回来了。” 程护家拧眉沉思,上辈子有这事吗?他怎么不记得?! 他记得纪爱民因为裸奔这事,坐了三年牢,出来后,依旧爱管闲事。 直到有一天,他惹到一个狠角色,被人堵在巷子里乱棍打死!死的时候,身上连块好肉都没有。 程护家很想劝纪爱民以后低调一点,别管闲事了,但他也知道纪爱民有多固执,谁的话都不听。 他只能劝纪爱民,“你这亲戚挺有钱,连林镇长都刮目相看。你还是求她给你安排一份工作吧。别这么张扬了。” 兴许有份工作,纪爱民能少管点闲事。也就不会惹到不该惹的人。 纪爱民哈哈大笑,“算了吧。我这次沾她的光能放出来,我就已经很高兴了。” 他不想提这事,冲程护家挤挤眼睛,“你是不是看上哪家姑娘了?” 之前他劝他留点钱,程护家怎么都不肯,突然一分钱不给父母。肯定有了心仪的姑娘,他是不是想攒钱将姑娘娶回家。 程护家微怔,摇了摇头,“没有。我就是觉得他们心里没我。我得为自己打算。” 他上辈子给二弟娶媳妇,供三弟上大学,给四妹准备嫁妆,伺候父母离世。反倒把自己的终身大事耽误了。等失业潮来临,国营饭店倒闭,他丢了工作,又生了重病,被他们当成皮球到处踢,才三十出头就死了。他这辈子不想再为别人活,他要为自己打算。 纪爱民拍拍他肩膀,“你这么想就对了。趁着年轻赶紧娶个媳妇,别像我二哥,拖到二十八,相那么多姑娘,人家都嫌他老。” 程护家一言难尽,“黄婶子不是说他太抠,所以才一直失败吗?” “也不全是嫌他抠,有不少姑娘嫌他老。”纪爱民觉得男女都一样,都想找个年龄相当的,少年夫妻老来伴嘛。 “你说得对!找媳妇得趁早!”程护家这辈子想娶个媳妇,拥有属于自己的小家,至于弟弟妹妹,不是他的责任。他不会再管。 8、第 8 章 翌日一早,时梦雨吃过早饭,梁经理的下属周盼香来了。 这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瞧着有几分疲惫,但是态度很不错。 租车行就在酒店前面那条街,走过去,五分钟就到。 时梦雨选了一辆奔驰,她看不出型号,选中它,只因为它看起来最新。 运东西就选卡车,国产就行,反正再好的车,只要是卡车,在村民看来就不值钱。没必要非得选国外牌子。 选好车,时梦雨去付租金。押金不低,而且配备司机,司机也要另付工钱。 这样省得时梦雨另找司机。 租完车,时梦雨被周盼香带去华桥商店,这里的东西种类很多,有电视、冰箱、洗衣机、缝纫机、自行车、衣服、生活用品之类的。 时梦雨突然想起一件事,“东河镇通电了吗?” 周盼香很肯定点头,“当然通电了,咱们南城是省会城市,全市都通电了,乡下也不例外。” 时梦雨点点头,指着缝纫机,销售员刚要介绍,她却大手一挥,“这一排,除了缝纫机不要,其他电器都给我配一台。要价格最高的。虽然价格贵不一定是最好的,但最好的一定最贵!” 缝纫机暂时不用买,她要开服装厂,生产的衣服便宜又时尚。没必要自己做衣服。 销售员惊讶张了张嘴,嘴巴都合不上了,回头看着这一排十多样电器,有些愣神,啥?全都要? 周盼香也被惊呆了,以为自己出现幻听,“时总,这些电器全送给你亲戚?” 从来没见过第一次去亲戚家送几千块钱的电器,这也太豪奢了吧? 销售员本来就震惊,听到要送亲戚,眼珠子差点瞪出来,啥?不是自家用,是送亲戚的?这种神仙亲戚从哪找的? 时梦雨被两人直勾勾盯着,一无所觉,突然拍了下手,“哎呀,我差点忘了。电风扇只买一台不够。我大伯家四个儿女呢,这样吧,电风扇拿四台。对了,自行车也得四辆!” 周盼香和销售员你看看我,我看看你。 好半天,周盼香才回神,让对方算价格。 销售员从懵逼状态中回来,开始一样样报价,“14寸黑白熊猫db14h1电视,380元;万宝牌158a双门冰箱,1350元;凤凰牌自行车四辆,男式28寸二八大杠,178元每辆,26寸女士斜纹车152;洗衣机是小天鹅双缸xpb20,290元;电风扇……” 总共算下来两千两百三十二块八。 时梦雨没有片刻犹豫,直接结账。 周盼香看她眼睛都不眨一下,眨眼间就花了两千多。 这就是有钱人吗?!花钱不看价格,只看亲戚家需不需要。她要是有这么有钱的亲戚就好了。她记得丈夫的小姑早些年跟家人失散,也不知是不是去国外了?! 【羡慕+3】 【奖励300美元】 时梦雨还在认真挑选颜色的时候,系统突然在她耳边播报,让她微微一愣。抬头一看,就见周盼香以及面前的两个售货员全部星星眼看着她。 时梦雨翘起嘴角,她就说嘛,谁不喜欢有钱?谁不羡慕有钱人? 她又买了一些生活用品,比如肥皂、红糖、胶鞋、衣服之类的。 将生活物资全部凑齐了,她指了指玻璃柜台的黄金首饰,“把这些拿给我看。” 华桥商店的售货员明显要比饭店服务员热情,刚刚她买电器的名场面,这些人看得一清二楚,她们将金饰全部端上来,让时梦雨随意挑选,还热情地将镜子放到她面前,以便她佩戴时观看。 时梦雨往脖子上戴,不好操作,周盼香绕到她身后帮她。 戴完一个,时梦雨觉得还是不够豪气,她又拿了一根,“我要叠戴,这个链子稍微往里收一点。” 周盼香也是个聪明人,很快明白她的意思,扣的时候,不是扣到尾端,往里扣了几个环。 时梦雨看着镜子里的自己,两个还是不够,又加了两条。四条项链粗细不同,叠带更显时尚。 周盼香觉得没必要戴这么多,“项链被衬衫挡住了,外人也看不见。还不如买一条粗的呢。” 时梦雨抽了抽嘴角,“那条确实粗,但是戴着像个暴发户,不适合我。我还是更喜欢简单点的。” 不过手镯可以买粗一点的。她左右手各戴了四个,全是素圈,金耳环选的是凤凰流苏款,金戒指每根手指都戴了一个。外人瞧一眼,只用一个词形容:豪气。其实她不想打扮这么土豪,但是谁让这年代的人就认这些呢。想想,她戴拳头大的钻石回去,不识货的人也只会觉得那是水钻,不值钱,那就等于媚眼抛给瞎子看,白折腾。 回乡探亲,首要任务是炫富,让村民们都觉得她富! “好看吗?”时梦雨问周盼香。 周盼香点头如捣蒜,“好看!” 就是从来没见人这么戴过。手腕居然戴八个手镯。她就不怕被人抢吗? 周盼香这么想也就这么说了,“我们这边治安不怎么好。去年还严打过。很多人被枪毙。” 她这一身金光闪闪走出去,周盼香都能猜到有多少双眼睛明里暗里盯着。 时梦雨见她真心实意为自己着想,很是高兴,“没事儿,明天记者会跟我们一起去乡下,没人敢抢的!” 周盼香惊讶看着她,指着金项链,“你这些也要送给亲戚?” 时梦雨摇头,“那倒不是。回头我会请保镖。” 周盼香松了口气,她还以为时梦雨大方到金首饰也送人呢。 她这想法刚放下,却听时梦雨用极其轻淡的口吻说,“其实金子也不贵,要是他们喜欢,送给他们也无妨。” 这些足金首饰差不多是20.5-21元每克,包括手工费。她买了这么多,其实也就两百多克,花了五千多块钱。 周盼香从震惊中缓过神,也反应过来,“这边华桥商店的金价确实便宜。商场那边的金价是47。比这边贵了一倍还多。” 时梦雨解释,“华桥商店是为了创汇。国家现在缺外汇。” 华桥商店只能用外汇券购买。外汇券上的金额就对着相应的人民币价格。 周盼香心想:如果用现金换外汇券,来华桥商店买金首饰,真的很划算。可惜普通人换不到外汇券。 时梦雨突然问,“对了,我想买些肉。请问怎么买?” 周盼香回过神,提醒她,“农贸市场就有卖的。不过你明天才出发,现在买太早,肉会放坏的。” 时梦雨有些遗憾,“那算了。” 买完东西,销售员叫人将电器抬到外面的卡车上。买的时候还没注意,装车的时候才发现,东西很多,得重新装车,才能装上。 司机也是热心人,没用时梦雨多说,他自己就帮着工人一块装车。 时梦雨感慨,“你们都是好人。真的很热心。” 她给周盼香十块钱外汇券,让她去买些冰棍,“天气这么热,吃根冰棍解暑。” 工人们见她态度这么好,也没跟她客气,围着她问东问西。 “时总,美国工资真的很高吗?我之前听说一个月上千块钱呢?” “没有上千。一个月有832美元。换成人民币是1912。” 司机瞪大眼睛,“1912,不就是一千多吗?” 时梦雨微愣,哭笑不得,“在美国,赚美元,当然也得花美元。” “那也比咱们国内多。我弟是机械厂工人,一个月才挣四十块钱。” 当即就有工人反驳,“四十已经不错了,好歹你弟是正式工。像我们临时工,一个月才二十多。日子抠抠搜搜的。” “临时工也比我们农民强?我们一年到头累死累活,交完公粮和农业税,也就够填饱肚子。” …… 一个比一个赚得少。 【羡慕+3】 【奖励300美元!】 聊一会儿天,时梦雨就去附近商场逛一逛,她要开服装厂,得先看看内地服装什么样。逛了一圈,就回了酒店,太热了,她怕自己热中暑。 酒店房间没有空调,但是有电风扇,好歹比外面凉快。 卡车停在酒店门口,东西卸下来,摆放在酒店库房,明天出发前,再将它们搬上车。就这么放在外面,不安全。 晚饭刚吃过,梁经理就过来敲门,“时总,许市长安排的保镖到了,要不要将人带过来?” 时梦雨回应,“行。你把人请进来吧。” 梁经理将门打开,很快两个男人到了。一个三十出头,一个二十出头。看着都很年轻。 “你们是军人?”时梦雨看他们站得笔直,试探问。 “是!”两人眼睛直视前方,身姿挺拔,一看就是练家子。 时梦雨让他们自报家门。 年长一些的男人叫方震,已经成家,也有孩子,当兵七年,因为母亲病重,媳妇一个人忙不过来,他退了伍,伺候母亲三年,直到对方离世,他才开始找工作。只是工作不是那么好找的,直到昨天接到领导通知,有这个工作机会,他当即坐公交车来了。 他家就在南城,只是不在一个乡镇。离这边不算远。 年轻一些的男人叫李铭,当了三年义务兵,上面缩减名额,他没机会留下,就退了伍。来南城碰碰运气,看看能不能找到工作,顺便探望老领导,然后就被他安排来这儿。 虽然给资本家打工不是国家工作,但是好歹有一份收入,比一直在家种地来得强。 时梦雨让梁经理给这两个开标间,就在她隔壁,随时保护她安全。 梁经理自然没有二话,“好!” 他想起一件事,“时总,明天周盼香跟你一块下乡吗?” 时梦雨拒绝了,“明天我要带的人很多。不用她去了。” “行!” 9、第 9 章 不提时梦雨这边,就说纪家,今天谁也没下地,全都待在家收拾屋子。 纪爱国把草药一次性全卖了,这是他为了贴补家用,去田边河沟边挖的草药。他找不着工作,挣不到大钱,只能多攒些零花钱。 纪爱琴把被褥都拿出来翻晒。没少被纪爱国笑话,“大姐,人家是外国人,怎么可能住咱们家?你这是瞎忙活?” 纪爱琴没当一回事,“不管她住不住,咱们得收拾出来。万一她住呢,咱们不能让她盖有味道的被子啊?” 纪爱党去村长家借了些石灰,把屋里掉了墙皮的部分给抹平,又把房顶给修补了一下。之前房子漏雨,坏了几片瓦,一直没钱买。现在只能咬牙先卖一袋粮食,把屋顶给补了。 纪爱民也罕见地待在家里,没有出去管闲事,把房前屋后全部打扫干净。 忙活一通,四人累得筋疲力尽,一排四个,齐齐站在院门口,看着修补整齐的屋顶和干净的院子,很有成就感。 苏雪笑道,“上次收拾这么干净,还是我结婚那天。” 往常家里养了几十只鸡,还全是散养,鸡飞来飞去,院子里全是鸡屎,哪怕纪爱国一天三遍打扫,依旧脏兮兮的,现在收拾过后,确实干净多了。 纪爱琴提醒纪爱国把鸡给栓住了,“这么干净,可别被它们糟蹋了。” “行!” 这一夜,纪家人睡得很不安宁。 一时觉得堂妹会不会嫌弃家里穷,看不上他们,吓跑了。 一时又觉得堂妹在外面讨生活不容易,可以多留她住些日子。别回美国看洋人脸色。 纪爱党手枕在脑后,“以前我去市里找工作,见过洋人,一个个鼻孔朝天,叽里呱啦,说的都是鸟语,虽然听不懂,但是他们态度很傲慢!你说堂妹会不会也这样?” 苏雪觉得他想多了,“她要是真瞧不起咱,怎么会大老远回来看我们?!机票多贵啊。” 纪爱党一想也对。 苏雪笑道,“有个富贵亲戚真好啊。今天咱们忙了一天,村里那么多人都过来问咱们要不要帮忙。以前哪有这种好事啊!他们一个个恨不得离我们八丈远。” 纪爱党也笑,“我看乐乐今天也高兴。” 苏雪幽幽地,“是啊。村里孩子全围着他转。他快乐疯了。” 孩子都是跟大人学的。有些大人跟纪家不熟,眼见纪爱发达,他们不好意思凑上前,就怂恿孩子过来套近乎。乐乐以前很孤单,村里的孩子都不跟他玩,他的玩伴只有桃桃。今天却成了孩子王。可她也没法拦着不让乐乐跟他们玩。小孩子渴望交朋友,这是人之常情。她就怕堂妹走了,乐乐又变得跟以前一样。 纪爱党握住媳妇的手,“你放心,就算堂妹不在这儿建厂,我也会让你们过好日子。” 苏雪往他身边靠了靠。虽然这个男人没什么本事,但他是真的很疼她和乐乐。她也知足了。 隔壁房间,纪雪琴正听女儿巴巴问小姨的事,“小姨真要回来吗?她为什么是外国人?” 桃桃才六岁,年纪小,不懂太多大道理。 纪雪琴也不好跟她解释,只叮嘱她,明天小姨来了,乖乖喊人就行。 相比纪雪琴和纪爱党的心大,纪爱国显然就紧张多了。 他倒不是担心堂妹看不上他们。他担心的是家里的财政问题。 他刚刚盘完账,家里的钱怎么算都撑不到年底。 他琢磨要不要养一头猪。虽说养猪挣不了多少钱,但是能得猪粪。他们家分的那几亩地就是因为缺肥,收成才不好。 可是一想到买一头猪崽要三十块钱,家里却连买猪崽的钱都拿不出来,他又泄气了。 他丢掉笔,倒头躺在床上,闭眼睡觉,可是旁边纪爱民的呼噜声震天响,根本睡不着,他直接踢了弟弟一脚,确定对方不再发出噪音,他才放心睡去。 ** 翌日,天光大亮,纪家人早早起床,就连孩子们都没睡懒觉。 吃完早饭,村民们就跑到纪家串门,询问亲戚什么时候过来。 纪家人哪里知道,就只能装作忙活自己的事情。 眼瞅着到了中午,村口大路依旧没动静,有人就等不急了,“会不会不来了?到底隔了一辈人,人家还认不认这门亲,真不好说?” “这关系也不算远。堂兄妹,同一个爷爷,很近了。” “近有什么用。不在一个地方长大,隔着汪洋大海,没在一块相处过,哪来的感情?” 村民们互相说丧气话,只是有人是真心实意地担忧,有人却带了几分幸灾乐祸。 纪家人心里也开始打鼓。 程护家也过来了,询问纪爱民,“这鸡还杀不杀?” 天气这么热,杀好了,放不住,一天就得坏。 纪爱民不敢做主,看向二哥。 纪爱国舍不得下蛋母鸡,人要是不过来,就这么杀了,多可惜,他想了想,“等客人来了再杀吧。” 程护家点头。 纪爱琴去地里拔菜,程护家先择菜。 纪家人守在院门口,踮着脚,翘首以盼,等得心焦,这什么时候来啊?该不会被那些乌鸦嘴说中了,堂妹真的不来了吧? 就在他们这时,一直守在村口的孩子们突然撒欢似地跑过来,“来了来了!村口来了好多人!” 众人纷纷往外跑,也没跑几步远,就听到熟悉的声音。 “哎呀,这是唢呐声,是不是后面三队有人结婚办喜事啊?” “我听也是!” 不止唢呐,还有敲锣打鼓的声音!这声音震天响,走到村道拐角处一看,好家伙,还真是迎亲队伍。胸口一个个扎着大红花,喜气洋洋的,后面还跟着两辆车,一辆是小汽车,一辆是卡车,卡车车厢里装的应该是女方嫁妆。 哎呀,这婆家够大方的呀,那么多大件!这媳妇娶得太值了!也不知彩礼给了多少钱?没有五千都对不起这么多嫁妆。 村民们心思各异,互相询问,谁家今天办喜事。 虽然是一个村的,但是三队有什么事,一队村民并不上门贺喜,大多数也认不全。 大家互相摇头,“不清楚。兴许是四队的吧?” 就在这时,队伍停了,吹唢呐的人询问,“请问纪爱琴家在哪?” 村民们皆是一愣,纪爱琴?找她干嘛?她又不结婚?! 村长很热心,帮他们指路,“第三家就是!” 唢呐队伍再次动起来,大家自动往路两旁站,村里人透过敞开的车窗,能看见里面的乘客,副驾驶坐的是个年轻女人,但她不是新娘子装扮。 车后面坐着三个男人。 “哎呀!这是纪家亲戚呀!”许铁柱激动拍巴掌。这根本不是结婚,是报喜来了。 前方队伍停下,小轿车门打开,李铭率先下车,小跑到副驾驶门旁,打开门,时梦雨从车上下来。她扭头看向慢她一步的林镇长。 林镇长陪着她一块走到纪家人面前。 纪家人已经看傻眼了。 农村乡下办喜事才会吹锣打鼓,但纪家没人结婚,突然搞这么一出,大家搞不清楚状况。 看到林镇长,大家才反应过来,这个姑娘就是纪家的海外亲戚。 “我来为你们介绍,这是时梦雨,时总。” 林镇长又给时梦雨介绍纪家。 时梦雨细细打量这一家人,给她的第一印象就是瘦,像是许多天没吃饱饭,第二就是每个人的头发都很浓密,一看就是没用过国际大牌的强力去屑洗发水,头发还能安然无恙待在头顶。 时梦雨在看他们的时候,纪家人也在打量她。 她穿着一件抹胸白色长裙,皮肤白皙细腻,脖颈戴着四条金项链,一条比一条长。手腕上各带了四个手镯,像套圈似的。还有那耳朵上也是金光闪闪,微曲的头发随意盘在脑后,还专门弄了一条金链子装饰。那十根手指,每一根都戴着金戒指,上面镶嵌各种各样的宝石。 “哎呀,妈呀,这姑娘可真富贵,金光闪闪的。” 此时正是太阳最毒辣的时候,大家根本不敢抬头直视太阳,可现在大家也不敢看时梦雨,因为阳光的折射下,她戴的金子也发着金光。 “豪气!这姑娘太豪气了!” 许铁柱跟好兄弟陈进忠嘀咕,“老王庄的那个华人可不如这个有钱。金项链戴这么多,也不怕把脖子压弯,还有那胳膊上戴那么多金手镯,她也不怕被抢!手上就更是了,一个不落,全是金戒指。” 陈进忠抬了抬下巴,示意他看后方,“那两个一看就是练家子,谁敢抢,手打断!” 许铁柱对上方震那略带威慑力的目光,吓得浑身一哆嗦,不敢跟他对视,扭头继续看时梦雨。 此时,林镇长终于互相介绍完,时梦雨也是感慨万千,握住纪爱琴的手,“堂姐,你们受委屈了。以后咱们时家一定要重振祖上荣光。” 她转身,给他们介绍,“我从国外回来,也没带什么东西,这是我从华侨商店买的电器,你们应该能用得着。” 她突然想起来,指了指拐角处的蛇皮袋,“对了,我还买了半扇猪肉,天气热,你们拿进屋处理了吧?别放坏了!” 别说纪家人,围观村民全都傻眼了。 这么多大件全送给纪家? 电视?还是熊猫牌的。城里人都弄不着的电视机票,她一个外国人弄到了? 还有洗衣机,听说插电就能洗,一次能洗十几件; 还有冰箱呢,还是双开门的,听说东西放冰箱,好些天都不坏。水放进里面能弄成冰!那夏天吃冰,多凉快啊! 不仅有电器,还有自行车。 他们村只有村长家有自行车,那还是他当大队长那年,掏空家里积蓄咬牙买的。可时梦雨呢?见面第一天就送了,还一次送四辆! 天老爷!外国人都这么有钱吗?二十多年没见的亲戚,居然送这么贵的电器,那可是电器啊,城里大官家的儿子结婚才舍得买的四大件,她就这么送了亲戚?! 他们羡慕着,却也吐槽老天爷偏心,为什么这么豪爽大方的亲戚不安排到他们家呢?!他们到底比纪家差哪了?! 纪爱琴看到有洗衣机,她欢喜得差点落泪,孩子刚生下那一年,正是冬天,她给孩子洗衣服,手肿得跟萝卜似的,第二天就长冻疮了,至今冻疤还没好! “我的妈呀!”纪爱国做梦都不敢做这么好,他狠狠掐了一下大腿,纪爱民嗷得一嗓子,怒目而视,“二哥,你为什么不掐自己的腿?!” 纪爱国没有看他,说了一句欠揍的话,“我怕疼!” 纪爱民气吐血,要不是堂妹在这儿,他高低要跟二哥比划。 纪爱党有些不知所措,这么多东西是不是太贵重了?花了有几千块钱了吧?!他们比堂妹大,却让她如此破费,是不是不该?! 他用毕生的勇气开了口,“堂妹,这可使不得。太贵重了。” 这话一出口,他的心都在滴血。这么多好物送到眼前,晚一步搬进屋,都是在生生割他的肉,剐他身上的血。 时梦雨大手一挥,“没几个钱,不用跟我客气。等我的工厂开起来,我还要你们过来帮我。” 听到还会安排工作,不是一捶子买卖,纪家人激动得浑身发抖,连连点头,“我们一定去。” 【羡慕+365,嫉妒+243,恨+1】 时梦雨看到一双双羡慕嫉妒恨的眼睛,脑海传来炸烟花的响声,【奖励25665美元!】 时梦雨第一次收到两万以上的奖金,她嘴角勾起一抹笑,有点好奇,在心里呼叫系统,“居然这么多!我就说回国探亲,一定能让人羡慕!” 【宿主,不仅收货羡慕嫉妒,你还遭人恨呢!】 时梦雨这才想起来,对哦,刚刚确实有个“恨+1”!咦?她做了什么天怒人怨的事情吗?为什么会恨她? 她在人群中逡巡,对上一张扭曲的脸,原来送东西给亲戚,也能遭人恨?!看来不用杀人放火,她也能赚到大钱啊! 收获村民们或羡慕或嫉妒的目光,纪爱琴尘封好几年的心气再次复苏,她率先反应过来,热情招呼时梦雨进屋,“堂妹,前天得到你的消息,我们就把家打扫得干干净净,就等你来呢。” 时梦雨笑着进屋,纪家人除了纪爱国留下照看东西,其他人全都跟着进屋。 10、第 10 章 纪爱国指挥许铁柱和陈进忠帮忙搬东西,别的大件都好说,轻拿轻放就行,可是吃食得尽快处置。 纪爱国问程护家,“猪肉怎么办?” 程护家替他出意,“肥肉炼成猪油,能放很久。大骨炖汤,排骨红烧。瘦肉可以炒肉丝,也可以做炖菜。用不完的瘦肉还可以油炸。” 纪爱国拍拍他肩膀,到底是厨师,比他想得还周到,“鸡不杀了,就做这些肉菜吧。” “行!”程护家和纪爱国一起将半扇猪肉抬到井边,开始处理。 纪爱国见村民将大件搬进东屋,出来后,他用刀给帮忙的村民每人都割了一小块猪肉作为谢礼,许铁柱和陈进忠拿着肉喜笑颜开离开了。其他村民有些站在井边看程护家处理肉,有些则趴在堂屋门口看时梦雨。 “她身上的衣服真好看。”农村偏保守,衣着朴素,刚开始看到时梦雨穿抹胸连衣裙,冲击很大,可是看久了,好像也没什么。 年轻姑娘关心她的衣服,但大人更关心投资建厂的事情。也不知他们能不能跟着进厂,不管怎么说,他们跟纪家是同一个村子的,乡里乡亲,兴许有机会。 林镇长也在询问时梦雨投资建厂的事情,“你有什么顾虑只管说。我一定尽力帮着解决。” 时梦雨笑道,“我会在内地建厂,但具体是哪个城市,我得考察后才能确定。我听说南城有许多服装厂和纺织厂,我想参观。” 林镇长一口答应,“没问题,明天我就可以带你去。咱们南城总共有十几家服装和纺织工厂。” 时梦雨颔首,“有生产牛仔布的纺织厂吗?” 林镇长面有难色,“南城没有,但是隔壁市有。全套国产华工艺自研,生产的靛蓝牛仔布销量很好。要是能出口,当然更好。” 时梦雨有些诧异,林镇长很有事业心嘛,居然连这都知道。 她笑道,“那我明天先参观南城纺织厂,之后再去隔壁市。等我把美国现在流行的面料都跑遍后,我再决定工厂选址。” 虽然林镇长很急,但建厂还真不是一天两天就能定下来。 时梦雨看向纪爱琴,“大堂姐,不如你跟我一块去吧?” 纪爱琴有些诧异,指了指自己,“我?行吗?我对面料不太懂。” 时梦雨让她不用妄自菲薄,“谁也不是一生下来就会这些。都是后天努力。你不想进厂工作吗?” 纪爱琴重重点头,她当然想进厂当工人,堂妹给这么好的机会,她要把握住,她大声回答,“好!我去!” 时梦雨也让纪爱党跟着一块去。 纪爱党刚刚就想毛遂自荐,见堂妹点到自己,他立时乐开了花,“没问题,我保证把那些面料摸透。” 时梦雨失笑,还真像系统说的那样,性格活泼,喜欢说好话。 她摆手,“大堂哥不用学这些,我开的服装厂,是我们时家全额注资,国家并不参与经营,这样的好处是赚的钱都是我们时家自己的,坏处是亏钱也是我们时家自己承担。” 纪爱党对时这个姓还没有归属感,但听小堂妹一口一句“我们时家”,感觉她是把他们划分到同一阵营,他心里有种为家族事业奋斗的荣誉感,狂点头,“你放心。我一定好好干。” 时梦雨开始交代纪爱党的工作,“我想要大堂哥帮忙招工。要找踏实能干的,偷奸耍滑的不要!” 这话一出,趴在堂屋门口张望的村民们面面相觑,有人憋不住,笑出了声。 人群中有人扯着嗓子喊,“论起偷奸耍滑,咱们村谁能抵得过他呀!” 生产队时期,纪爱党的偷懒战绩连三岁孩子都知道。 纪爱党涨红着脸,瞪了一眼外面扯他后腿的王兴,冲时梦雨笑,“堂妹,你放心,我肯定能办好,绝不给你丢人。” 纪爱党说完,又看向纪爱民,“堂妹,让爱民也进厂吧?省得他天天跑出去管闲事。” 看到纪爱民,纪爱党就愁得慌。自己是事情落到身上,都想躲着走,可爱民跟他截然相反,不关他的事,他都要上去插一脚,整个一大傻帽!愁死人了。 纪爱民也很想有份工作,但是服装厂招的都是女工,他进去能干什么呢? 时梦雨已经想好了,“我看三堂哥身强体健,可以当保安队队长。” 纪爱民眼睛一亮,这个工作好,正适合他,他忙不迭应是,“我一定好好干。” 就在这时,纪爱国从外面走进来,时梦雨已经想好了,“二堂哥可以当会计。” 纪爱国以前就是队里的会计,要不然纪爱民也不会那么容易查到大队长贪污。 纪爱国像做梦似的,很不踏实的感觉,他试探问,“工厂什么时候动工?” 时梦雨摇头,“我先考察。不一定在东河镇。但是一定会建厂。我妈在美国开的服装厂还等着我供货呢。” 听她这么说,纪爱国终于放心,“好。我一定好好干。” 时梦雨笑道,“在工厂建好之前,我会安排你们去其他工厂学习。” 纪爱国自然没什么意见。说实话刚刚让他当会计,他心里还打鼓。怕工厂跟生产队不一样。现在能去别的工厂学习,他心里就有谱了。 外面的村民有人大着胆子问,“能不能招我们啊?我们一定好好干。” 时梦雨轻咳一声,“等工厂建好,会招工的。” 村民们脸上露出喜色,他们也能进工厂?!真的假的?! “我要报名!” “我也是!” 一个个争先恐后挤过来,向时梦雨报名。 时梦雨抬手打断,“我会让大哥负责招工,你们想进厂,就到他这边报名。” 刚刚出声的王兴懊悔自己嘴贱,跟纪爱党不对付的人脸都绿了,找纪爱党报名?!他不打击报复都算好的了。 其他跟纪家没有矛盾的村民,心里暗自庆幸:得亏他们从前没有对纪家落井下石,要不然他们就没机会进厂了。 看到村民们或嫉妒或懊悔的表情,纪爱党心里暗爽,挥手阻止他们靠近,“好啦。工厂还没建成,说这些太早了。回头我堂妹会贴招工通知。” 村民们想想也是,工厂还没落地,现在问太多,也是无用。 正说着话,黄家人挤开碍事的人群,进了堂屋就朝林镇长下跪。 这一跪可把林镇长吓一跳,他像是屁股长刺似地从椅子弹跳起来,说话都结巴了,“哎哎哎,快起来,现在可不兴这套。你们有事说事,这里还有外国友人呢。人家看了,还以为我们是封建社会呢。” 黄家人立刻从地上爬起来,黄母指着纪爱民,不满地问,“为什么你们把纪爱民放出来了?他在街上裸奔。那么多人都瞧见了,影响多坏啊,我儿子只不过是捡了衣服,你们就把他关到现在?!” 林镇长也不是吃素的,“纪爱民是追偷自己东西的小偷,如果小偷不是偷他的东西,而是偷别人的,我们都得给他颁发见义勇为奖。他舍弃自己的面子,为国家抓小偷,这是多么大公无私的精神。你儿子是小偷,你拿他跟纪爱民比?比得过来吗?!” 黄母被骂,气得上气不接下气。 村民们则被林镇长的话绕晕了,何着纪爱民当街裸奔不是耍流氓?政府还要发他见义勇为奖?这林镇长的嘴也太能说了吧?他能把死人说活了! 黄永平扶着妈妈,不停哀求林镇长,“我弟知道错了,您看在他年纪小的份上饶了他吧?!” 林镇长旗鼓难下,这叫什么事儿!偷人衣服还偷出理来了?!还当着外国友人的面,存心给他难堪,是吧? 时梦雨从他们的只言片语中已经猜到一些眉目,她好奇问纪爱民,“偷你衣服的人跟他们是一家?” 纪爱民板着一张脸,瞪着黄家人,听到堂妹问自己,立刻扭头,“对!就是他们一家。” 时梦雨手捧下巴看好戏,原来他们的家人被拘留,纪爱民因为她的缘故被放出来,这些人才会恨她?! 她就说嘛,能上升到“恨”这个字,肯定得触及法律红线。 只是她之前一直以为她得杀人放火,作为受害者才会恨她。原来将坏人关进牢里,他们一样会恨她! 也对啊,坏人之所以是坏人,就是他们心眼坏。要是她能多抓几个坏人,那她岂不是能收获许多仇恨值!一个“恨”抵一千个“羡慕”。多好的赚钱路子呀。 她看向站在她两侧,防止有人冲过来对她不利的保镖,嘴角漾起好看的弧度。 她心思浮动,黄家和林镇长这边拉扯也进入尾声。 林镇长被人下了面子,心里不快,他背着手,“黄永生偷衣服,这是犯罪,你们不仅不帮着他悔改。还当着这么多人的面逼我放人,这是践踏法律,我绝不能助长你们这种气焰。黄永生必须得坐牢!” 黄家人如遭雷击! 黄永平急了,“镇长?我二弟确实有错,但他只是跟纪爱民开玩笑,你瞧瞧他身上的衣服打满补丁,一毛钱都不值,我二弟怎么可能偷它!他真就是开玩笑。咱们是一个村的。” 纪家确实是村里最穷的人家,别家的房子好歹还有瓦顶,他们家却是茅草顶,每到阴天下雨,外面下大雨,里面下小雨。 住的地方都这么寒酸,穿的衣服自然好不到哪里去。纪爱民又是个不在乎体面,只喜欢多管闲事的性子,他的衣服打满补丁,他都不在乎。 说实话他的衣服扔在地上,别人捡回去,只会当尿布。压根没人会想着拿来穿。 林镇长听着他的话,拧眉沉思,其实只按偷盗罪论,这衣服根本达不到判刑标准,可这件事的连锁反应太恶劣,给东河镇带来很坏影响。他脸色难看,原本只想关黄永生七天,给他一个教训,现在他想多关一段时间。 他哼了哼,“你二弟做的事影响太坏。他明知道纪爱民赤身裸体追他,他还嬉笑,不肯将衣服还给人家。他就是故意的。” 黄永平见林镇长铁了心不放人,他放弃最后一丝希望,破罐子破摔,“那纪爱民这个当事人被放出来,凭什么我二弟不放?难道就因为我们没有海外亲戚吗?” 这话相当诛心了,就差骂林镇长是奸细了! 林镇长阴沉着脸,“你二弟害纪爱民裸奔!除非你们取得他的谅解,否则你二弟必须坐牢。” 黄家人看着纪爱民,他将头扭向一边。 黄家人知道纪爱民的性子,他不可能心软,黄永平扯着嗓子喊,“纪爱国,你不帮我说句话吗?你忘了你当初偷全村女人的裤衩,坐三年劳改的事了?” 这句话一出,时梦雨和她带过来的保镖、记者、敲锣打鼓队伍全都一脸愕然。 啥玩意儿?纪爱国偷全村女人裤衩? 11、第 11 章 纪爱国看到堂妹那错愕的眼神,涨红着脸,“我是被冤枉的。我一个大男人偷女人裤衩干什么?我又不能穿。” 这时候百姓保守,并不知道“异物癖”这个词。偷东西的目的除了卖就是用。没有第三个目的。 但是不妨碍黄永平脑洞大开,哼了哼,“谁知道你是不是想女人想疯了?咱们村有一个算一个,谁不知道你相了几十个姑娘都没成功!二十八了,还是个光棍!你偷女人衣服,有什么奇怪的?!” 他的怀疑有理有据,还挺符合逻辑,不了解纪爱国的人真觉得他就是个变态! 时梦雨不愿意把纪爱国往变态方向想,她在心里呼叫系统,“到底怎么回事?纪爱国真的偷过女人裤衩?” 她可以接受纪爱国小气,毕竟他娶不着媳妇,也影响不到别人。但她无法忍受她的堂兄心理变态。 系统回答,【不是,他是被黄家人陷害的,纪爱民把黄永亮的父亲送去坐牢,黄永亮就故意偷全村女人的裤衩扔进他房间。纪爱国跟他住一间屋子,这事被抖出来,大家都怀疑是纪爱国干的。】 时梦雨奇了,“为什么只怀疑纪爱国,不怀疑纪爱民?” 同样都是男人,同样都未婚,只怀疑其中一个,这不合理吧? 【纪爱民很早就说自己不娶媳妇,再加上他在村里名声还不错,大姑娘和小媳妇对他印象挺好。】 “因为他喜欢多管闲事,不许村里男人打媳妇?” 【对!他曾经拒绝过好几个姑娘的表白。纪爱国就不一样了,他一心想着娶媳妇,所以大家都怀疑他。】 时梦雨觉得这个逻辑能说通,但纪爱国也是真冤枉。什么坏事都没做,却劳改三年。 这黄家人真是坏得没边,她坚决不放过,她站起来,冲着黄永平道,“你口口声声说你二弟开玩笑,那好!只要你当着众人的面脱光,再跑到镇上溜达一圈,三堂哥就同意跟你们和解。” 这话一出,围观群众炸开了锅,大姑娘和小媳妇都涨红着脸,不敢再看,全都竖着耳朵听。 黄永平被架在火上烤,他怎么可能裸奔?是!他裸奔跑了一圈,二弟能被放出来,可他就得被关进牢里! “不行!我不同意!”黄永平被黄母死死拽着,生怕大儿子真的去裸奔,她跪在地上撒泼耍赖,“你们别太过份了!” 林镇长脑门突突地,他大声问,“村长呢?村干部呢?都死哪里去了?” 村长举手,推开人群,挤进来,“林镇长,我在!” “赶紧把人弄走!”林镇长刚刚好说歹说,这些人都不听,他耐心全无,甚至怀疑这家人就是故意来坏纪家好事,他哪有心思管他们。 村长被训,忙不迭叫村里人搭把手,把黄家人都给弄走。 好几个汉子过来帮忙,他们重点制住黄家两个小子,黄母是女人,他们不好碰她,于是给黄母找到机会,她仰头长啸,“你们不放我儿子,我就死给你们看!林镇长,我就是到了阴曹地府,也要告你崇洋媚外!你就是汉奸!” 说着直直朝纪家门上撞,这可把林镇长吓了一跳,也把纪家人吓得不轻! 等黄母软倒在地,场面彻底乱套,林镇长上前探她鼻息,还好,纪家的门是木头做的,没把人撞死。 林镇长的腿差点软了,他擦了擦额头的细汗。这叫什么事啊,气性这么大,说要寻死觅活,居然玩真的。 黄永平和黄永亮推开傻呆呆的村民,冲过来,一把抱住母亲,摇晃她的身体,“妈?妈?你没事吧,妈?!” 林镇长催促,“快把人送去卫生所看看吧?” 他上手要帮忙,黄永平和黄永亮愤怒地推开他。 村长带几个村民帮着一块抬出门,林镇长怕闹出人命,也跟过去,走了几步,突然又返回来,冲时梦雨露出歉意,“对不住,我去瞧瞧。千万别闹出人命。” 时梦雨还能说什么,只能跟着点头,“行。你去吧。” 黄家在纪家大喜的日子闹这么一通,林镇长之前的努力全白费。记者都开始同情他了。 不过记者还没忘了自己的本职工作,他采访时梦雨祖辈的事情以及她回乡探亲的感受和纪家人的感想。 采访完,记者也提出告辞,今天拍的照片很多,素材也准备得差不多了,他要回去把搞子赶出来。一周后就要登报呢。时间不等人。 锣鼓队也要回去了。 时梦雨让司机将他们一起送回去。 等这些外人都走光后,纪爱党冲门口的村民们道,“现在你们先回去吧,我们还要跟表妹说话呢。” 人家都开口撵人了,村民们不好赖在门口,纷纷离开纪家。 时梦雨问了下大伯的情况,纪爱琴作为大姐,一五一十说了,时梦雨之前已经从系统那边打听过他们的情况。 说几句感慨后,她想起一件事,“我还有件事拜托大哥。” 纪爱党疑惑,“什么事?” “我明天带你们去厂里参观,你多跟厂里的职工聊天,透过他们的嘴,看看谁更适合当厂长和部门主管。我要开服装厂,得有一位负责任的厂长。”时梦雨觉得纪爱党的性格很适合挖墙角。 纪爱党点头如捣蒜,“行!我一定帮你挖到合心意的人才。” 大人的事说完了,纪爱琴和苏雪就把两个孩子带过来,给时梦雨介绍。 这两个孩子年纪差不多,男孩叫乐乐,是纪爱党和苏雪生的,女孩是纪爱琴的,叫桃桃。只是桃桃看着有点病弱。 “这孩子看着病泱泱的样子,你们有没有带去大医院瞧过?”时梦雨想起系统之前跟她提过,纪爱琴就是因为女儿的死才会黑化,报复男女主。 这样文静乖巧的孩子死了多可惜。 纪爱琴苦笑,“去卫生所看过,吃一阵药,好了,把药停了,又会生病,反反复复。” 时梦雨蹙眉,“只去卫生所?没去大医院看看?” “之前反反复复生病,治了大半年还没好,我就带她去大医院看病,但是他们开的药跟卫生所一样。”纪爱琴觉得都是一样的药,还不如就在卫生所拿呢。来回路程更短。 时梦雨上辈子学的是理科,不懂医学,但是反反复复生病,说明这病就没治好。 她想了想,“这样吧,明天你别跟我去厂里参观了。先带孩子去医院看病。” 她问系统,“南城哪家医院医术最好?” 【当然是军区总院了】 时梦雨原话重复,“就去军区总院吧。” 纪爱琴瞪大眼睛,“军区总院?我们能去那边看病吗?那得是军人军属吧?” “现在普通人也能去。军人军属可以报销,我们普通人是自费的。”时梦雨看着桃桃蜡黄的小脸,“这孩子太瘦了。” 时梦雨担心纪爱琴手里没钱,给了纪爱琴一千块外汇券,她现在没有人民币,从外面带进来的美元只能换成这个。 纪爱琴抹着眼泪收下了。 “吃饭啦!” 纪爱国从外面端菜进来,满满当当,很快就将饭桌摆满了。 这么多人,一个小饭桌肯定不够坐,纪爱国就去隔壁借了一套桌椅板凳,让司机、厨师和保镖坐一桌。他们一家人坐一桌。 时梦雨一开始对饭菜不报希望,这时候家家户户都很穷,纪家有个病人,更是穷得叮当响,屋里的墙皮都掉了,虽然昨天修补过,但是坑坑洼洼,像苔藓似的。 这么穷,日常做菜油水少是常事。可是她夹了一块放进嘴里,挑了挑眉,居然挺好吃。 主食甚至不是大米,而是面包。 时梦雨诧异,“镇上有面包店?” 纪爱民摇头,“不是。这是厨师刚刚现做的。” 他把程护家叫过来。 时梦雨刚刚在人群中逡巡时,就注意到他了。 无他!他长得特别帅,很像上辈子红遍全国的当红顶流,她不由自主多看两眼。 纪爱民将程护家介绍给时梦雨,“他在镇上国营饭店当厨师,祖上就是做村厨,手艺好着呢。我也是头一回吃面包。没想到挺好吃的。” 时梦雨恍然,原来是国营饭店的厨师,之前她在饭店吃的酸菜羊肉就很不错。没想到他做其他菜也很棒! 其他人尝过后,也跟着点头,“是啊,好吃。又松又软,吃着甜滋滋的。” 也有人问程护家怎么做的。 程护家就简单说了一下做法,大家听着好复杂,而且面团还要反复折叠,不如馒头省事。于是作罢。 时梦雨有些好奇,“你做面包跟谁学的?” 程护家是个实诚人,回答得拘谨,“我自己买书学的。我还会做吐司、恰巴塔。” 时梦雨最喜欢恰巴塔,柔韧又有嚼劲,她眼里带了几分欣赏,“中餐、西餐兼顾!不错啊。你有没有兴趣给我当厨师?工资翻三倍。要是做得好,还有额外奖励。” 她不清楚这年头国营饭店厨师多少钱工资,就只能用翻三倍来吸引他。毕竟她让程护家丢掉铁饭碗给她打工,没有高工资根本吸引不了人家。 程护家眼睛一亮。 镇上的国营饭店还有几年就会倒闭,到那时他没了工作,只能摆摊。现在有个大老板肯雇佣他,自然求之不得,也不枉费他特地花时间做面包给她吃,他试探问,“我去哪工作?” 时梦雨笑道,“我暂时住在市里酒店,不过我会在市里买房,一周后,我会让大堂哥告诉你地址。” 改革开放早期商品房都是卖给外国人,房子的样式也多是外国流行风格。 程护家笑着点头。 纪爱民也为好兄弟高兴,搂住他肩膀,小声提醒他,“你在国营饭店端的是铁饭碗,你真要辞职?你父母能同意?” 他们没有工作,只能在家里种地,所以进厂打工,是一条好出路。可是程护家不是啊,他在国营饭店每个月工资加补贴能拿一百。多好的待遇啊。 程护家苦笑,“我跟父母闹掰了。想找一份包吃包住的工作。你堂妹刚回国肯定吃不惯中餐,我就过来碰碰运气。” 纪爱民神情复杂,“你今后真的一分钱不给你父母?” 一个人变化会这么大吗?以前对父母予取予求,突然间就变得铁石心肠,要不是脸没变,他都要怀疑程护家被人冒名顶替了。 程护家点头,“他们还不到五十,远不到需要我赡养的年纪。我得为自己打算。” 纪爱民拍拍肩膀,不再劝,“行吧。你自己决定就好。” 吃饱喝足后,时梦雨给纪家留了两千块外汇券,给他们当生活费。 她带着保镖先回去,“明天九点,我让司机过来接人。” “好!”一家人将时梦雨送出村子。 12、第 12 章 时梦雨带着保镖和司机走了,纪家再次人满为患。 刚刚看热闹的村民回到家,跟家人分享。 村里好多没见到刚刚时梦雨敲锣打鼓进村宏大场面的村民,一个个都憋坏了,拼命往堂屋挤,想看看纪家的富豪亲戚都送了他们家哪些电器。 纪爱国担心这么多人把电器给挤坏了,挡在堂屋门口,不让人进,“就站在门口看!” 没有人觉得纪爱国小气,这么金贵的东西要是真碰坏了,谁也赔不起。但大家依旧不舍得离开,探头问,“爱党,听说冰箱能让水结冰?真的假的?你给大家演示一下呗?” 纪爱党摇头,“今天不行。我堂妹说了,冰箱移动第一天,不能插电,明天才行。” 村民从来没听过这种说法。 有那心里嫉妒,见不得他人好的人就酸溜溜地说,“为啥今天不能用?该不会是坏的吧?” 纪爱党冷了脸,瞪了一眼出声的人,“瞎说什么呢?!我堂妹怎么可能是那种人!这冰箱可是上千块钱。你家亲戚送你坏冰箱?”说到这里,他突然拍了下自己的脑门,“你瞧我这记性,你家亲戚可舍不得送你好东西!我看有些人是吃不着葡萄说葡萄酸!嫉妒喽!” 被骂的人脸色苍白,挤开人群灰溜溜走了。 其他村民让纪爱党不要搭理那种人,冰箱看不了,可以看别的,“洗衣机呢?它也要放一天吗?” 纪爱党摇头,“这个不用!” 正好家里有衣服,他叫二弟把洗衣机抬到井边,给大家演示。 要是搁以前,纪爱国根本不会搭理,自家有好东西,当然得藏起来。省得别人惦记。但是今天他太高兴了,堂妹送他们这么多礼物,不展示,都对不起她的慷慨。 他就由着大哥折腾。 全家要洗的衣服全都拿过来,纪爱党想一股脑塞进去,被程护家伸手阻止了,“我听说衣服要分开洗。上衣跟上衣洗,裤子跟裤子洗。” 这是全村第一台洗衣机,谁也没听过这个说法,程护家在镇上当厨师,他见识比村里人多,大家也都信了。 纪爱党往洗衣机里塞了十来件,这洗衣机是真大啊,十来件也只占了三分之一。看着这么多空余空间,不洗衣服太浪费了,苏雪跑回屋,把冬天衣服翻出来,夏天的衣服轻薄,十来件都不占地方。但是棉袄就不一样了,两件塞进去,洗衣桶占了七成。 没敢塞满,因为程护家说棉袄泡水会很重。 塞完衣服,往洗衣机里灌水。这时候农村都是洋井,没有自来水,更没有抽水机。大家接力压井,将水倒进洗衣机,水没过衣服,再倒洗衣粉。 这种半自动洗衣机,在几十年后会被滚筒洗衣机打得连渣都不剩,现在却是新奇好物。 “够了够了!” 大家围着洗衣机,看纪爱党操作,可插上电,洗衣机没动静,程护家扭动上面的转扭,洗衣机发出水转动的声音,哗啦啦的。 “哇!真的有动静。” 小河村的大人和孩子们齐刷刷看着洗衣机,这一洗就是半个小时。之后就是放水。 “快看!水是黑的,洗得真干净。” 打开洗衣桶上面的盖子,上面一层全是泡沫,把衣服盖得严严实实。 “这东西可真实用!比手洗还干净。” “那当然!这可是电器,价格也贵啊。” 有人好奇问纪爱党,“这洗衣机多少钱啊?说出来听听,让我们开开眼。” 纪爱党还真知道这东西多少钱,因为时梦雨把购买发票都给他了,万一电器用坏了,在保质期内能免费维修。 纪爱党翻到票证,告诉大家,“290!” 听到这个价格,大家倒吸一口凉气。这东西好用是好用,可也太贵了。 许铁柱不承认自己买不起,大咧咧地说,“我家用不着,我媳妇洗衣服干净着呢。” “我家也是!” 纪爱党呵呵笑,“冬天河水结冰,我媳妇洗衣服手都冻肿了,你媳妇的手是铜做的,还是铁做的?” 许铁柱涨得脸通红。 其他村民打圆场,让纪爱党展示一下自行车。 村里只有一辆自行车,是村长家的,他是男式的二八大杠,他们还是头一次看到女式自行车,还别说这女式自行车看着小巧,骑着不累人,颜色也好看。 陈进忠羡慕地说,“爱党,你家自行车有四辆,以后去哪都方便啦。” 还有人大着胆子问,“以后咱们借自行车,给借不?” 当着这么多人的面,纪爱党自然不会小气,他哈哈大笑,“借!只要是咱们村的人来借,我肯定没有二话。只要大家原样借,原样还,别把它弄坏就行。” 村民们连连摇头,“那不能!咱肯定好好爱护!” 自行车多贵呀,要是弄坏了,肯定得赔,他们哪赔得起,打定主意能不借还是别借! 许铁柱扯着嗓子喊,“你家电视呢?能看不!让大家开开眼呗。” 纪爱党乐呵呵去弄电视。这个要装天线,时梦雨顺手给买了。纪爱民爬到房顶,将天线高高竖起。 屋内的人说话,纪爱党站在院子里传话,房顶的纪爱民负责操作。 “哎,好了好了……哎,又不行了……你别乱动啊……行了行了……保持……坚持……” 调了十来分钟,才将天线固定好。 村民们挤进堂屋,家里没有那么多椅子,许多孩子就坐在地上,大人就站在孩子后面,站累了,就蹲下来。 这时候有省级电视台,但信号最好的还属中央一套。 现在才下午三点半,播的是农业记录片,讲的正是农村息息相关的知识,大家看得津津有味,就连最闹腾的孩子们也不觉得枯燥。 相比村民们对新事物的向往与好奇,造成全村轰动的主人公时梦雨,此时还在回市里的路上,她整个人悠闲自在,半靠在后座的座椅上,耳边断断续续传来系统的播报声。 其实刚刚吃饭的时候,系统就一直有进账,零零散散的。估计是村民在纪家看完热闹,回到家,将所见所闻告诉其他家人,这些家人也跟着一起羡慕嫉妒。 时梦雨盘算系统账户里的钱,买房肯定够用了,但是离建厂差远了。 她不打算开合资公司,她打算直接开一家独资工厂,那一切费用都得自己掏。租地皮,盖厂房,从国外买生产线,林林总总加起来也得要五十万。 她正在琢磨该怎么赚更多的羡慕嫉妒值,突然刺啦一声响,司机猛踩刹车,而她由于惯性,身体往前栽,脑袋磕到前面的椅背,疼得她倒吸一口凉气。她手捂着额头,刚想批评司机,“你怎么开车的?” 话还没说出口,只见车前突然跳出来几个持棍子的年轻男人拦住去路,他们一个个凶神恶煞看着她!不!确切地说,是盯着她脖间的金项链,那眼神贪婪,好像饿急眼的狼! 13、第 13 章 方震和李铭一个坐在副驾驶,一个坐在后座,看到这些人来者不善,下意识握起拳头。 李铭神色一凛,“时总,你别出去。交给我们。” 方震将时梦雨这侧的车门锁上,和李铭一起打开车门走出去。 两人刚开始跟这些人好好沟通,但是这群人可能仗着人多,并不领情,有个年轻小伙趁方震不注意,拿着棍子就要敲他的后脑勺。 时梦雨吓了一跳,出声提醒,话还没出口,就见方震好像后面长了眼睛,微微侧身就躲开对方的攻击,与对方缠斗起来。时梦雨看得津津有味,眼角余光看到副驾驶那儿站着一个男人,正拿着棍子对着玻璃比划,像是要把玻璃敲碎。 玻璃也确实敲碎了!哐当一声响,碎玻璃崩进车内,司机吓得直缩脖子。 时梦雨眼瞅着对方伸手要把车门拉开,拍打司机的肩膀,连连催催,“快!快!快开车!” 司机手忙脚乱往前开,几个正在打架的人见车子朝这边撞,飞快往旁边躲闪。副驾驶旁边伸过来的手还没来得及打开车窗,就被车子拖了几米远,对方为了活命只能松手。 “先停下!他们还没上车呢。”时梦雨自然不能把保镖丢下,她手抓着椅背稳住身体,头扭向身后,方震和李铭正在跟路匪搏斗。 但这些路匪只是看着凶悍,打起架来完全不是方震和李铭的对手,没过多久他们就被方震和李铭制服,一个个趴在地上哭爹喊娘。 司机心脏狂跳,将车停在路边,抹了把额头的汗,“太吓人了!去年刚严打过,怎么还有人敢拦路抢劫?!” 时梦雨打开车门,司机唬了一跳,开口阻止,“别去!太危险了!” 时梦雨冲司机一笑,“我没事。你怕的话,就别下来了。” 她走过来。 方震上前寻问时梦雨怎么处置这些人? 这儿不属于东河镇管辖范围,时梦雨不想放过这些人,“送去市区派出所吧。坐后面卡车,那里有绳子,把他们手脚捆好。你们两个就坐在车厢盯着他们。别让他们跑了。” 她这话一出,六个路匪都吓傻了,全都朝着时梦雨求饶,“你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吧。我们就是猪油蒙了心,不是故意的。” 时梦雨眼里带了几分狠辣,“去年严打看来不彻底啊。居然漏了你们这几条大鱼。我要是放过你们,那些被你们抢劫的苦主多么无辜!” 她站起身,转身就走,六个路匪在后面飙脏话,时梦雨充耳不闻,将车门打开,坐了进去。 她的耳边传来系统播报的声音。 【恨+6】 【奖励6000美元!】 时梦雨在心里问,“你说这个世界是许多本书杂糅而成,那我遇到男女主,让他们羡慕嫉妒恨,奖金能不能高些?” 系统回答得很实在,【是!羡慕嫉妒是一样的,但是让男女主恨,一个积分可以奖励10000。】 时梦雨眼睛一亮,是普通人的十倍!钱真多啊。 系统的提醒还在继续,【作为书里的主角,他们必定是能力出众,品行高洁,想要激起他们的恨,不太容易。建议宿主不要挑战高难度,以免造成小世界紊乱。】 时梦雨嗤笑,“你确定主角就一定品行高洁?我不信!我以前看过许多本小说,三观不正的男女主多得是。” 系统大概在搜索,一直发出滋滋滋的声音,好一会儿才回答,【三观是环境的产物,的确会随着环境的变化而变化……】 之后是一长串的唯物主义论断,时梦雨自动将它们过滤。言外之意就是虽然男女主三观有可能不对,但是系统设定不改。 好吧,如果男女主三观不正,那她做任务反而更简单。对她来说,反而是好事。时梦雨也就不纠结了。 ** 电视播到下午五点,晚饭时间到了,纪爱国嫌弃电费太贵,将它关闭。村民们陆陆续续离开。 但是等吃完饭,天黑之后,纪家的门槛再次被村民踏破了。这次却不是过来看电视,而是另有所求。 他们可是知道,时梦雨把招工大权交给纪爱党了。只要讨好他,他们就能进厂工作。当然得赶着过来讨好他。 纪爱党心里有气,他谁的礼都不肯收。 以前欺负过他的人,他也用同样的话反击回去,心里别提多畅快了,原来报复回去这么爽! 一家人坐在堂屋开会,纪爱党问纪爱国,“你说我能不能跟堂妹说,不要招咱们村的人?他们不配进厂当工人。我不喜欢他们。” 凭什么欺负他们还能进厂当工人?没这个道理。 纪爱琴知道他心里有气,但这事其实也不全是百姓的错,“上行下效。百姓也是跟着政策走。那些年月我们都受苦了,我也没办法原谅他们。但是你真不能这么干。” 纪爱党反问他们,“你们都忘了他们是怎么欺负我们了吗?小时候爸妈被批d,去劳改,我们没人养,只能窝在小棚子里,吃不饱穿不暖,我为了养活你们,去河里捞鱼,差点冻死。” 大家都不说话。谁能忘记这些痛苦呢。 纪爱党越说越委屈,“我就不信你们不嫉恨村里那些人。咱爸年纪轻轻就走了,为什么?还不是他们把重活累活都扔给爸。上面有什么事,他都要拎出来挨批。身体就这么拖垮了。还有我们……” 说到以前受的磨难,他眼圈通红,抹起眼泪。 纪爱国何尝不知道,但是--“堂妹跟咱们没相处过,感情淡得跟水似的。你提这种要求,明显让人为难。” “她招谁不是招?为什么非得招村里人!”纪爱党觉得根本不是问题。说实话,心里挺难过的。他以为姐姐弟弟都是无条件站他这边,没想到他们却不认同他,还站在他的对立面。 “招本村人,知根知底。招外村人,你怎么知道哪个肯干,哪个不肯干?”纪爱国觉得大哥往日很聪明的,怎么连这么简单的事情都看不明白。 纪爱民也跟着点头,“村里人也不全是欺负我们的。有些还是很善良的。你记得有一年冬天,爸脖子上挂牌子,那铁丝细得,差点把他脖子勒断了,村长偷偷将铁丝帮他调整到衬衫下面。” 纪爱琴也记得这事,“对,咱爸回来还跟咱们说过这事。你忘了?” 纪爱党还真没忘,但是这点小事跟那些年受过的苦难相比,激不起半点水花。 纪爱民又想起一件事,“我小时候差点饿死,铁柱爸还送给我一个菜窝头,我拿回家放锅里煮,咱们全家喝了一碗稀汤,才没有饿死。” 这些小事还有许多,虽然很小,但是却是难得的温暖。 纪爱党沉默地听着。 纪爱琴握住大哥的手,“堂妹跟我们没感情,如果我们提这个要求,她肯定觉得我们感情用事,不能干大事。咱们要以工厂的利益为先。如果对方真是人才,你不能因为他跟你同村,就拒绝他。相反咱们一定要把人招进来。不能让竞争对手得了去。” 纪爱国跟着一块劝,“大姐说得对。别人我不敢说,我觉得陈进忠就不错。他家的地跟咱家挨着,人家产量比咱家多三成。这样的人招进厂,肯定能给堂妹赚大钱。” 纪爱党嗤笑一声,“他一个大男人会做衣服吗?” 纪爱国笑道,“服装厂多数是女工不假,不过也有许多活要男人干。比如搬重物,仓库管理员。” 衣服大老远运到国外,要提前打包好,打包这个活是很辛苦的,必须得招男工。 苏雪打圆场,“从哪跌倒就从哪里爬起来。对咱们有过善意的村民,咱们得知恩图报,把人招进来。对咱们不好的,咱们就不要。他们以后的日子肯定不如你,你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呢?” 纪爱党还真没想过报复,就是觉得自家好不容易起来,不能让这些人跟着沾光。 纪爱琴笑道,“我觉得村里人看到今天堂妹送给咱家这么多礼物,心里指不定多羡慕多嫉妒我们呢,这世上没有什么比别人过得比自己好,更让人难受的了。如果这个别人还是从前不如自己,那痛苦得翻好几倍。” 纪爱党也憋不住乐了,“是!还是大姐懂我。” 他刚刚看到他们嫉妒的嘴脸,心里别提多舒坦,他感觉自己现在就像“得志的小人”。 谈完正事,纪家人忙着归整东西。 吃的用的,每人分好。 时梦雨不了解他们的身高,所以买的是面料,纪爱国将面料分给他们,“每人做两身衣服,当工人了,不能再穿得跟以前一样。” 大家都应了。 纪爱民笑话他,“我之前就说,堂妹肯定不会不管我们。你瞧,这么多好东西,还让我们进厂当工人。” 纪爱国瞪了他一眼,“我跟你这种吃今不问明事的人说不到一块去!” 纪爱琴看着堂妹给的外汇券,“这东西能看病吗?” 纪爱国点头,“当然能看了,这东西可值钱了。我之前去黑市,一百块外汇券能换130,140呢。” 纪爱琴诧异,“这么多?那你帮我换吧?我用钱就行。” 纪爱国想想也行,“好!我帮你换。” 纪爱琴抱着东西,爱惜地摸了又摸,“感觉像做梦似的。之前堂妹没来,咱们只当多了个亲戚,没想到她对我们这么好。” 纪爱党也是没想到,“今天堂妹来了,村里人看我们的眼神都不一样了,以后咱们好好给她干活。不能辜负堂妹的信任。” “是!” 大家分完东西,各自回房间。 苏雪巴巴问,“我也想进厂打工,你让我也进厂呗?” 纪爱党对自家媳妇倒是好,媳妇也能干,当然没问题,可是--“乐乐和桃桃才六岁,你进厂,她们怎么办?” “上学啊。”苏雪笑道,“她们都六岁了,自己就能上下学,不会我接送。” 纪爱党想想答应了,“回头看看工厂建在哪儿,到时候在附近找一所小学,让两个孩子都上学。” 苏雪笑眯了眼,太好了,她也能成工人了。 她揪住丈夫的衣领,“让我大哥二哥也进去呗。我嫁给你,爸妈都要气死了。如果能让大哥二哥进厂,他们肯定就原谅我了。” 她当初之所以嫁给丈夫是因为她经过他们村,跟纪爱党说话,村里人看见,传他闲话,说他们偷偷处对象,她名声坏了,没人乐意花彩礼娶她,只能嫁给他。 因为这事,父母对她很不满意,觉得白养她了。 纪爱党对岳父岳母也心存愧疚,但让大舅子二舅子都进厂工作,显然不合适,“你大哥干活是把好事,也乐意出大力气,招他进厂也符合要求,但你二哥不成。他比我还懒。这工厂不是我的,是堂妹的。我只是打工的,不能招这样的人进去。” 他们家能有今天多亏堂妹,他不能为了小舅子毁了堂妹的工厂。 苏雪想想也行,“那好吧。我跟爸妈说,让大哥进厂。” “好!”纪爱党长长松了口气。 ** “你说什么?!拦路抢劫?!”南城市长办公室,许副市长猛地拍桌子,不敢相信自己听到什么。 14、第 14 章 江局长也很尴尬,下属汇报给他,把他吓得不轻,连晚饭都顾不上,急急忙忙跑来汇报这件事。 他擦了把额头上的汗,“千真万确!那几个混子拦路抢劫,被时总带的保镖给打服了,人就送到三牌楼的派出所。刘所长向我汇报,我怕耽误市里招商引资,第一时间过来向您汇报。” 许副市长焦急问,“时总没事吧?” “没事!”江局长斟酌再三道,“不过我听刘所长说,她很生气。” 许副市长猛地拍了下桌子,“老林那家伙怎么搞的?他巴巴求我,让我一定要把工厂建在他们镇。他居然没有亲自陪同?还发生这种恶性事件?” 刚刚老林跟他通电话的时候,可没提这事。他还想不想时梦雨的服装厂落地在东河镇了?!居然连这么小的事情都办不好! “听说是回来路上出的事。不是东河镇。”江局长觉得这事还真不怪林镇长。 许副市长也不敢耽搁,立刻带着江局长一块去酒店给时梦雨道歉。 投资环境对商人来说至关重要。这个环境除了政治环境,也包括地理环境。治安就是最重要的一环。 治安不好的地方,没有老板敢投资。 时梦雨见了许副市长,面色沉沉的,她今天是真被吓到了,要不是有保镖护着,她的金首饰不保。甚至连她这个人都得被打! 她到现在都是一阵后怕。 刚回酒店,她就给两个保镖每人奖励五百块钱。 方震和李铭都不肯收,时梦雨却坚持要给,还夸他们办事得利。两人这才放心收下。 现在看到许副市长,她自然没有好脸色。 许副市长给她道歉,并且保证一定不会再发生这样的事。 时梦雨保持怀疑的态度,据她所知,除了1983年严打,后面陆陆续续还有几次。 说到底,无所事事的混混太多,已经给社会造成不良影响。 时梦雨让他们用实际行动来证明,光保证没用,“如果保证有用的话,要警察干什么?” 许副市长连连点头,“是这个理!你放心,我一定会让民警巡查,绝对不让犯罪份子有可乘之机!” 时梦雨不置可否,她岔开话题,询问买房的事情。她刚来南城,对这边的房地产不太了解,“有别墅吗?我要招保姆、保洁、厨师,还有两个保镖,跟我一块住,加起来得六个人。地方太小,可不行。” 许副市长眼前一亮,“有,宁海新村去年建的,小区有三层桥汇商品房,面积差不多是460平,很宽敞。有独立单元门。” 时梦雨点点头,这时候的房子没有公摊面积,460平其实比后世600平的房子都要大。 她还想起另一件事,“这边有商铺对外出售吗?如果我要建工厂,除了走商场渠道铺货,也会自己盘商铺卖货。” 这有利于提升经济,许副市长自然没意见,“有的!咱们市许多商铺都是国营的。有许多商铺可以对外出租,租金也不贵。只不过它只能租,不能卖。” 时梦雨有点遗憾,但也不是非要买,能租也行。 许副市长回到办公室,不敢耽搁,立刻打电话给林镇长,将时梦雨半路被人拦路抢劫的事说了。 林镇长刚从卫生所回来,得亏那黄婶子撞的是木门,要是铁门,他这镇长位子能不能保得住,还是两说呢。他刚刚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稳呢,正在复盘明天带时梦雨去工厂参加,该怎么说话,更能打动对方。 今天黄家闹这么一场,时梦雨不会再念他的好,东河镇跟其他城市处于同一水平线。他只能更尽心。 他以为事情已经足够糟糕了,没想到还能更糟糕。 他几乎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路匪拦路抢劫?” 他都想爆粗口,这tm叫什么事儿?!他想为东河镇做点实事,怎么就那么难!一个个牛鬼蛇神全来拦他的路! 他深吸一口气,哭丧着脸,“许市长,我们东河镇还有戏吗?” 他要是老板,也不敢来东河镇投资啊。 许副市长也说不好,“明天我跟你一起陪同时总参观工厂。我也会通知下面,将治安抓好,不会再出现类似事件。老林,你办事怎么这么毛躁,你怎么不陪他们回来呢?” 林镇长是真冤枉。他又不是市里官员,他住在东河镇,他怎么将人送去市里?送完,公交车赶不上,他自己再打车回来?他一个月就那点工资,能打几回车?! 但是领导批评,他也只能受着,还得虚心接受领导的意见。 ** 翌日,纪爱党带着媳妇早早到了国营酒店。 司机来得很早,他们连早饭都没顾上吃。 时梦雨招呼他们坐下一块吃。 纪爱党坐下后,有些不好意思,“堂妹,你让我挖别的厂墙角,我觉得服装厂女同志居多,带我媳妇一块过来,更方便。” 时梦雨还真忘了这事,几十年后,公共场合,男女一块说话不会引人非议,但这时候确实让人想入非非。 她点头,“你想得很周到。” 她叮嘱两人,“工作时间不要叫我堂妹,要叫我‘时总’。” 纪爱党和苏雪点头应“是”。 吃完饭,林镇长和许副市长就来了。 南城服装厂和纺织厂加起来有十来家,一天全部参观完毕显然不太可能。 时梦雨挑了最大的四家,早上两家,下午两家。 其实南城最大的服装厂是军工服装厂,但是并不适合外商参观,所以选的是民用服装大厂。 第一家服装厂总共有600名员工,这家主打外贸西服、风衣,对接港商、外商订单。她要建服装厂,不可能全部自己生产,像西服、风衣类都可以从这家工厂定做。 时梦雨参观完,“这边衣服质量还不错,就是在商场没见过。” 她之前去商场逛过,西服和风衣很少,而且款式没有这么新颖。 许副市长解释,“这些面料价格贵,国内能买得起的人很少。所以没在商场铺货。” 时梦雨颔首,参加厂房的时候,看到一个年轻男人长得有点像她上辈子的同事。 许副市长还以为她认识对方,招手让对方过来,“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有些忐忑,“我叫方启航。” 时梦雨点点头,“名字挺好听。” 其实想也知道这不可能是她同事,年龄首先就对不上。 许副市长挥手让方启航回去工作,又陪着时梦雨去前面参现,“服装厂女工多男工少。男工主要负责裁剪、维修、搬运之类。小方就是负责维修机器。工作的时候,衣服有点脏,别介意。” 时梦雨摆摆手,顺着他的话回答,“维修机器在所难免。我就是觉得他长得挺帅,适合拍电影。”说完,她半开玩笑,“可惜我不会拍电影,要不然真想请他当主角。” 她随口说了几句,也没放在心上,又去了第二家工厂。 这家工厂主营做衬衫,规模比较小,有两百多名工人,这时候的主流衬衫面料是的确良、涤棉、涤卡、纯棉、化纤。 款式以纯色、条纹和格子为主。 国外已经流行印花衬衫,而国内却还是空白。当然用不了多久,印花衬衫也会铺向全国。 参观完,许副市长请她到国营饭店吃饭,他作东。 时梦雨拒绝了,想去这边食堂用餐。 许副市长自然没有二话。 到食堂打饭,时梦雨没有粮票,付钱的自然是许副市长。他可以报销。 这边食堂不算大,工人分两拨错峰吃饭,第一批白班11点30,第二批12点10分。 工人们打完饭,三三两两坐在一起,好奇看着时梦雨这行人。 他们过来,厂长以及重要领导自然也要坐陪。 虽然不认得时梦雨是谁,但看到厂长都陪着。也能猜到她身份不简单。 有工人好奇看一眼,又小声跟身边人说话,“哎,你看那个女人身上的衣服真好看,她还戴着金项链,金手镯。一看就是港商。” 有了解情况的工人就摇头,“不是港商,是美籍华人。” “真有钱!” “是啊,她在车间参观的时候,还跟我说话呢。人很和气,一点都不盛气凌人。” “兴许是装的呢。你别忘了,外国佬都是吸血鬼!只会剥削人。” 工人们三三两两聊着天,有些人羡慕时梦雨有钱,有些人还是抱着老观念。 【羡慕+86,嫉妒+12】 【奖励9800美元】 时梦雨正吃着饭呢,耳边传来播报声,她还有些发怔,自己好像没做什么吧?居然就被这么多人羡慕嫉妒。 她四下看了看,发现有工人朝自己这边看,她冲对方笑了笑。 那人又飞快低下头,脸烧得通红。 时梦雨也跟着笑,这年代的人真腼腆啊。 林镇长也发现时梦雨的动作,试探问,“时总认得她?” 时梦雨摇头,“不认识。就是觉得这些女工很可爱。” 林镇长松了口气。 下午,时梦雨又去了两家纺织厂观看,她询问车间主任,“你们这儿能生产氨纶吗?” 车间主任摇头,“不行!” 许副市长不是纺织专业的,对这个不太懂。 等送时梦雨回酒店的路上,许副市长询问,“氨纶在国外很流行吗?” 时梦雨点头,“算是新兴面料。” 一款新面料研发出来,首先是顶奢品牌使用(秀场),然后是国际一线大牌(奢侈品店),其次是国际二三线(商场品牌),再其次是平民品牌,最后是地摊(几十年后是网购)。 1982年巴黎秋冬高定时装秀,ysl将珠光氨纶紧身连体衣出现在秀场,之后其他品牌跟进。去年sanskin(美国专业健身服饰品牌)的珠光氨纶健美裤席卷全美。 这就是流行趋势。未来的平民品牌、地摊都会照搬这些国际大牌。健美裤至少还能火十年。然后二十年一个轮回,如此反复。 时梦雨遗憾般叹了口气,“如果国内能生产同品质的氨纶,每年至少能为国家挣上百万美元的外汇。” 许副市长心动了,如果在他管辖范围内的工厂一年能给国家挣这么多外汇,他升市长就是板上钉钉。 15、第 15 章 许副市长回去后,就打电话叫几个懂行的人到市政府开会,一见面就询问,“我们能生产氨纶吗?” 纺织工业局的几名干部屁股还没坐稳呢,就被许副市长这话问住了。 局长知道说实诚肯定要得罪人,但是又不能不说,“国内不能生产。不过正在谈引进生产设备和专利转让。” 许副市长蹙眉,“多少钱?” “他们开价太狠,一套流水线设备和技术转让费加起来要420万美元。”局长苦着脸,“这么高的外汇,外经委那边根本不可能通过。” 外经委就是管进出口贸易。外经委不开进口许可证,不给外汇,他们也没辙。 许副市长就是外经委的直属领导,但是这方案压根到不了他这儿,外经委就能给毙了。他还不能有意见,因为国家要进口的先进设备太多了,每一样都比服装设备重要。 许副市长火热的心瞬间透心凉,这么好的赚外汇机会就这么白白错过了。 他询问局长,“你们是跟谁谈的?” “日本的东洋坊公司。”局长告诉他,“就算我们买到氨纶生产设备,也得大量采购氨纶丝。” 许副市长懂了,生产设备可以卖,但是氨纶丝的专利人家不会卖的。只进口不出口,新兴面料又不是非买不可,难怪外经委不同意。 “听说有港商进口氨纶,做代加工出口。”局长询问许副市长能不能走这条路子。 “这个不用开会讨论。由商家自己做主。”代加工费赚不到多少钱,也不需要他亲自参与,那些厂商就能跟厂长谈,许副市长兴致缺缺。 他不死心追问,“你们就没跟东洋坊砍价吗?” 局长面带难色,“怎么没砍呢?从年初一直砍到现在。他们咬死了420万,设备和技术转让费340万,软件授权80万。一分钱不肯少。” 许副市长最后一丝希望也没了。 第二天,时梦雨和许副市、林镇长又参观四家工厂。虽然每家工厂生产的服装品类不一样,但是原料几乎没什么区别。 这边的工厂要么做代加工,要么保障内需。代加工的原料一般都是进口,内需工厂多以国产原材料为主。 时梦雨要建外商为主的工厂,没有中方管理插手,但是为了控制成本,原料最好以国产为主。 没有国外流行的面料作为支撑,她唯一能发挥的就是款式和花色。 她打国际电话给母亲,将这边的情况一五一十全说了。 郝丽娟觉得人工便宜,也是一大优势,“七成用国产面料,三成从国外进口。做来料加工,我们从国外运面料过去,在国内生产,赚一笔加工费,应该也能挣不少钱。” 时梦雨答应了,“妈,来料加工得占大笔资金,你尽量让设计师多设计这边有的面料。” “好!” 虽说郝丽娟这边打算自己采购面料来华加工,但时梦雨觉得自己能生产,才能将利益最大化。 今天参观了四家工厂,陆陆续续收到两万美元的奖励。 她询问系统,大部分都是她今天参观的四家工厂,工人帮她得的奖励。少部分是纪家人发挥余热,村民口口相传,“羡慕嫉妒她”,赚来的奖励。 转眼,她和许副市长、林镇长坐车到隔壁市参观。 在车上,许副市长就把现在生产氨纶困难说了。 “420万美元?”时梦雨蹙眉,这么贵?! 许副市长见她不说话,估计她也拿不出这么多钱,只能安慰,“先做来料加工也是一样的。” 国家现在是贸易逆差,出口赚的钱不够买国外设备。他就想试探时梦雨这边的财力。 时梦雨觉得买这条流水线其实也是来料加工,只是原料加工和面料加工的区别,多挣一道手续费罢了。 不过国家现在不打算买氨纶设备,短时间就不太可能进口氨纶丝。如果她花重金研发出氨纶丝,那就等于一本万利! 时梦雨想到这里,莞尔一笑,“要是服装厂开得顺利,引进氨纶生产线也不是什么难事。” 许副市长觉得时梦雨不好糊弄。别看她年纪小,却是个滑头,他陪她参观三天工厂,愣是没得到她半句准话。 他只能在心里宽慰自己,就是这种精明人才能在国外普遍排华的社会风气中才能混出点名堂。他笑容加深,“有什么需要尽管说,我一定全力配合!” 他都这么说了,时梦雨自然不跟他客气,“是这样的。我要开服装厂,不可能全招新手。我想从国营服装厂招些熟练工,可以吗?” 许副市长睁大眼睛,挖国营工厂墙角?他刚想反对,查是细细一想,国营服装厂冗员一直是个大难题,如果她真能招走一部门工人,也不失一个好办法。 他笑道,“只要他们乐意,我们当然没意见。” 时梦雨这就放心了。 昨天她仔细一盘算,她参加四家工厂,工人加起来也有1500人,可昨天她只收到20000美元,也就是200人的羡慕嫉妒,其中还有一些是纪家人发挥的余热。这说明她参观工厂,没有利益最大化。有许多工人并不认识她。 她不如趁此机会,开大会招工,让更多的人羡慕她嫉妒她。 她提出在牡丹纺织厂开集体员工大会,现场招工。 许副市长瞪大眼睛,觉得她是白费功夫,“从尚市招工?这怎么可能呢?你让工人抛家舍业,丢掉铁饭碗,跑咱们南城打工。谁能乐意?” 他觉得时梦雨到底是国外长大,不懂国内百姓的想法。出的主意都透着水土不服的傻气。 时梦雨只是为了赚系统奖励,也不是非得从尚市招工,她笑道,“我想试试,万一有人乐意呢。其实就是因为抛家舍业,我才要出起高工资。要是在南城,我就给不了那么多。” 许副市长见她非要如此,刚刚话已经说出口了,也不好反对,他摆手,“行!只要你能招到工人,我自然没意见!” 他觉得就是尚市市长站在面前,也不可能有意见,因为压根不会有人报名。 时梦雨却是信心满满,她下车的时候还特地理了理头发,务必让自己气势十足。 牡丹纺织厂的厂长带时梦雨参观,重点介绍他们厂的王牌面料--湛蓝牛仔布。 说实话这种牛仔布颜色太深,洗的时候严重掉色,但毕竟是国内首创,在国内销量还是非常可观的。 厂长也以它为傲,当时梦雨提出想在厂里招熟练工,他忍不住笑了,“时总,我承认你们外商能开高工资,但是你开再高的工资,他们都不可能跟你走。” 时梦雨笑道,“那可未必。你们厂应该也有干了十年还转不了正的工人吧?难道他们不想走?” 厂长微怔,也没反驳,“行吧,你想招,那我召集工人开会。” 时梦雨摆手,“开会这事不急,我还想见见发明这款牛仔布的工人?” 厂长欣然同意。 他将一行人请到会议室,然后把负责攻坚牛仔布的组长叫过来。 这是个三十多岁的男人,叫郑江,矮小精干。 进来后,他也不怯场,大大方方自我介绍。 时梦雨好奇问,“牛仔布是你研发出来的?” 郑江笑道,“是我们全体组员的功劳。” 时梦雨看向厂长,“我能见见全体组员吗?” 厂长挥手让人去把全体组员都叫过来。 其他人也不知道时梦雨想干什么,组长都在这儿,为什么还非要见组员。 不过他们也没说什么,任由她询问。 没过一会儿,七个组员全被叫过来,五男两女,看着跟这年代的工人一样,瘦瘦小小,衣服……有一个女工还打着补丁。明明就是纺织厂的工人,照理说不缺布料,可她的的确确穿着打补丁的衣服。 时梦雨看向打补丁的女工,“你叫什么名字?” “张春艳。” 一道机械的声音响起,【检索到小世界的女主--张春艳。】 时梦雨挑眉,这居然是女主?她好奇问,“你现在一个月多少钱?” 张春艳低垂着脑袋,没想到她会问自己,抬头飞快看了她一眼,结结巴巴地说,“五十。” “在厂里干了多少年?” “十五岁进厂,工作十五年了。” 那就是三十岁。时梦雨更疑惑了,干了这么久的工人,怎么会连件好衣服都没有,她试探问,“你是正式工,还是临时工?” “正式工。”张春艳似乎很紧张,手一直不安地攥着。 时梦雨打量她,“你为什么穿打补丁的衣服?” 女工上班会在自己的衣服外面套一层围裙,大家穿得都很体面,只有她,连袖子都是补丁。 张春艳羞得面红耳赤,似乎时梦雨的话让她窘迫。 郑江打圆场,“她家里三个孩子,男人早早没了,负担重,厂里分给我的衣服,我跟别人换了粮食,所以才穿得朴素。” 时梦雨恍然,她的眼神在这些组员脸上逡巡,“就是你们发明了牛仔布?” 组员们面色有些奇怪,有的看郑江,有的看张春艳,胡乱点头。 时梦雨见问不出什么,就看向厂长,“可以开会了。” 厂长反应过来,忙不迭点头,示意郑江将组员带出去。 等人走了,大家鱼贯而出,时梦雨给纪爱党使了个眼色。 纪爱党这几天一直跟她一块参观工厂,但时梦雨身边有副市长、厂长陪同,他根本插不进去,就只能跟在后头。 看了几家工厂,他觉得就属牡丹纺织厂最气派,工人干劲最足。但是他不得不给自家堂妹泼一盆冷水,堂妹想从这里挖走熟练工,真的很难。 苏雪碰了碰丈夫的胳膊,“堂妹刚刚对你使眼色,什么意思?” 纪爱党压低声音回答,“让我挖人呢。” “谁?” 纪爱党无语,还能有谁?当然是那个张春艳了!堂妹明显对她感兴趣。 ** 牡丹纺织厂家属院 不大的院子住着一家十几口。张春艳和小叔子一家以及公婆,两家三代人挤在一起,矛盾层出不穷。 今早小叔子的孩子小军把张春艳的女儿惹哭了。 张春艳的儿子大宝正耐心地哄着妹妹,“别哭了。等妈妈的奖金到了,会给咱们买糖吃。” 妞妞眼泪在眼眶中打转,小军嗤笑一声,“你们还想着奖金呐?!我奶说了你妈就是废物!到手的功劳都能被人抢了。” 大宝不信,扑过来打小军。 奶奶见小军吃亏,忙不迭将人拉开,朝着大宝的屁股就是两脚,嘴里骂骂咧咧,“你爸都死了,你横什么横!凡事就要多忍忍!” 就在这时,爷爷过来,将人拉开,“都是孩子,打什么打!” 奶奶拽着小军进屋,爷爷给大宝拍打身上的土,大宝拽着爷爷问,“我妈没有奖金吗?” “你别听道听途说。你妈是大功臣。”爷爷拍拍大宝的肩膀。 大宝却不信,“奶奶不是这么说的。” 看着大孙子执拗的眼神,爷爷重重叹了口气。 大宝最后一丝希望没了,他抱着妹妹嚎啕大哭。 妈妈说有了奖金,他们就能出去租房子;有了奖金,他就能念书;有了奖金,他们就有糖吃…… 总之奖金能干好多事。 明明妈妈把牛仔布研发出来那天,全厂的婶子阿姨都夸妈妈是个大英雄,可他们为什么不给大英雄发奖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