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恐怖诸天:我以诡制诡,以邪镇邪》 第409章 审判岑晦、阎罗王!再回人间 这当然是不能直接出手的。 否则牵一发而动全身,届时牵连了无辜亡魂,背了因果后,怕是后悔都来不及。 只是如今降龙转世为济公,凡人肉身不得施展法术,手中蒲扇说是心想事成,但其实也不过是障眼法,不能真正产生影响,时限到了又会重新恢复原貌,此刻哪能能管用? 济公提议道:“不如我们先将阎罗王放了,让他戴罪立功,这地府怎么说也是他的地盘,扎根这么久,兴许也能有其他更好的解决办法。” 情况这么僵住,济公第一时间便是想到要找人帮忙,这里本就是阎罗王的地盘,就算再不济,最后真的到了最坏局势,也能多一个人来扛责任。 只是说完以后,却见林厌摇摇头:“不必,我一人与这些魔兵傀儡足矣。” 随后竟见到,以林厌为中心,一股黑白可视化的气场迅速朝着周边扩散。 到了地府,似乎与其产生了某种联系,鬼域·十狱阴府的覆盖范围和覆盖速度竟成倍提升,直到将整个枉死城都给彻底覆盖住,让这一整片空间都从血红变作了一片黑白。 护持大阵? “再厉害也不过是法术而已,进了地府还想在本君面前放肆!” 林厌冷哼一声,整个鬼域似乎悄无声息之间完成了某种变化,紧接着众人讶异的发现,周边的所有幽冥之气,居然不被牵引就自动朝着鬼域内汇聚而来。 与此同时。 鬼域内的一切,阴神、翻腾冒泡的油锅、还有那因为被阵法抽离而痛苦哀嚎的枉死鬼们。 他们的动作逐渐变得迟缓,随后竟近乎停滞,整个枉死城都陷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安静状态中。 被捆缚俯身的阎罗王,在看见这一幕,感受到那阴司法则的气息后,猛然瞪大双眼,心里是对林厌的身份半点怀疑都不敢有。 只是暗自猜测着林厌的来历。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够得到双帝青睐的同时,还拥有如此深厚的法则感悟,明明瞧着好像只是真仙境上下,这放做其他仙的身上,那也才是法则感悟入门阶段呐。 甚至于好多仙,都是到了真仙境后期,进入了玄仙境才正式感悟到第一条法则。 而如今再看林厌,这阴司法则浓郁,出现的瞬间便引得无数幽冥之气自行汇聚加持,甚至还能够使得笼罩空间内的一切迟缓停滞,这即便是他阎罗王都做不到啊。 阎罗王正这样想着,便看见身前的林厌保持双手负后的动作,身形端直,缓缓向下飞去。 紧随着一同行动起来的,还有那上千魔兵。 它们分布在林厌周身的各处,向下飞去时落去的方向是枉死城的各个角落。 林厌冷静宣令道:“立即捉拿枉死城掌簿冥吏岑晦!务要生擒活拿,不得有误!” 唰--! 只见林厌话音刚落下,上方上千魔兵立即低下头,身上盔甲与面甲摩擦,发出整齐而窸窣的声响。 上千魔兵齐动,它们径直朝着那幽锢锁魂大阵形成的结界冲去,面具后的眼中看不出畏惧。 下方枉死城内-- 岑晦瞧见这一幕,不由心中冷笑一声,暗道: “此阵针对枉死鬼而建,便是数十万枉死鬼一齐冲击,也难以冲破此阵,更不必说我在枉死城做官多年,经由我手修改过后,强取城内枉死鬼加持阵法,便是地府鬼卒大军前来攻打,也能坚持!” 他早已经想好了之后该怎么办。 如今联系不上黑罗刹,而上方能看见阎罗王都被羁押,显然谋划已经暴露,黑罗刹自顾不暇甚至已经被镇杀,哪里还能来帮自己? 阵法能拖延却不是长久之计,此事过后地府必定会上报天庭对他进行缉拿,最后的下场注定悲惨。 就算是强闯出去,将自己投入六道轮回之中转世投胎而去,也必定会被大能顺着因果找见,这不过只是时间问题。 三界已经没有了他的容身之所,所以与其昏了脑袋东闯西躲,倒不如就在此地谈好条件。 即便是到目前为止,岑晦自问做事滴水不漏,待毁去那藏起来的黑罗刹邪神像,黑罗刹本尊也已经被镇杀的前提下,那他就还有回转的机会。 瞧瞧他现在做的哪些事情? 只是看见一道陌生面孔捆缚着阎罗王,然后自己顺势张开大阵护持枉死城而已。 所谓捉贼要捉赃,拿不出实证来即便是到了天庭也有办法周旋。 岑晦深知天庭做事的规矩,若非僵化死板,怎么能轮到他来谋划? 只是看来想要延长阴寿,怕是没了机会。 回头降一降官职,希望看在他阴寿不多、没有功劳也有苦劳的的情况下,天庭能将此事翻篇。 岑晦心中念头迅速闪过,刚刚开启大阵的第一时间,他便向镇守地府各地的鬼将阴神发出讯息。 此行为并非希望他们能前来对抗上方那人,主要是为了做一个态度,扩大事件的影响力,让愈来愈多人知道此刻正在发生着什么,减少私判的可能性,提升保全自身的机会。 只是岑晦殊不知,他一番操作猛如虎,却偏偏被林厌盯上。 就林厌这说一不二的性格,怕是早在心中给他判了死刑,光是与邪神勾结谋害在编神仙这一项,就足以削去岑晦一切职位、丢入地狱受刑。 更不用说,现如今岑晦不仅不束手就擒,反倒展开大阵,竟敢拿整个枉死城内等待转世的魂来威胁林厌。 林厌直接动用了阴司法则,与九幽勾连,任他大阵如何坚固,在这一片法则世界内,便是由林厌这一总宪正统说了算。 正见到岑晦心中思绪流转之际,那上千魔兵没入鬼域之中,身形却没有染上那一层黑白,以彩色之身闯入了水墨世界一般。 魔兵动作不停,又径直撞向那幽锢锁魂大阵的结界。 正在岑晦心中冷笑之际,魔兵们宛若仅只是穿越过一片水波般,毫无阻力地就进入了枉死城内。 岑晦登时满脸惊愕,比之其他阴神更甚。 若是他此刻能够自由行动,怕是会直接失声喊道:“怎么可能!” 却不知这无碍破阵,只不过是他应该感到惊讶的第一重。 待魔兵进入阵内,黑白空间骤然抽离,色彩迅速回归重新附着在众阴神身上。 立即听见有人喊道:“岑晦,切莫逃遁!留下来讲话说清楚,兴许是有误会未曾澄清!” 发现身体能自由活动后,岑晦本能地转身就跑,在听见那人喊声,不由吐槽:“呸,我怕是痴傻了才会信你!” 大家在枉死城为官,工龄最少的一位也有三十年了,自然都能听出那只不过是缓兵之法。 若是岑晦真的留下来,怕是不必等上千魔兵追上来,一众在枉死城任职的阴神,就得一拥而上将他给拿下了。 毕竟死道友不死贫道,岑晦若真的犯了事他们也保不住,但若是顺势出手拿下,说不得还能得到大人的一些好感,升官有望啊。 岑晦立即毁去黑罗刹邪神像,连一点渣滓都不剩,而后转身就逃,而且一边逃还一边大喊道。 “兀那小贼,竟胆敢挟持阎罗王假传圣令,不曾想竟是为了枉死城而来,哼!果真是处心积虑,但你万万想不到,我岑晦又岂是任人拿捏之辈!” 岑晦的声音在整个枉死城上空炸响! 不少不明情况的阴神停下动作,神色变换。 唯有那上千魔兵从其身边急速飞过,毫不犹豫。 林厌看着岑晦,首次与他对上视线。 面对岑晦的污蔑,林厌面不改色,只是冷冰冰道:“不知死活。” 构陷有用吗? 或许在一些时候是有用的,但是眼下捉拿岑晦是板上钉钉的事,无论他逃到天涯海角都没用,只是因为他恶意污蔑地府大司寇,且又要多上一份罪状。 此前若是让林厌来公正审判,兴许革职是免不掉,但最后终归还是有一条出路,不至于连投胎转世的机会都没有。 但现如今,岑晦的所作所为,已经将他的罪孽推进深渊底层,林厌能想到的判罚唯一一个。 适时-- 魔兵已经追上岑晦,上千魔兵围追堵截,宛若猫捉老鼠。 任岑晦在下面利用对枉死城的了解东躲西藏,也无法甩掉魔兵。 上千魔兵已经将岑晦包围,岑晦徒劳挣扎、奋力反击,可是落下一个魔兵又会重新长出两个魔兵,魔兵越杀越多,早已经将下方枉死城东南角的地域围得水泄不通。 岑晦则是披头散发,口中吐息如牛,翻着一双一反往日常态的三白眼,身形低俯,死死盯着周边不断围过来的魔兵们。 岑晦怕死,为了死甚至可以违反阴律天条,与被镇压的邪神合作谋求生路,但是在被彻底包围、断绝生路的这一刻,他的心中竟生出玉石俱焚的绝意,就算是要毁去自身,也绝不接受审判。 即便是迅速涌上来的恐惧感,也被强行压了下去。 上一次,他感受到这般未知恐惧感的时候,是他寿元耗尽肉身死亡的时候,不曾想到了地府反倒成了阴神,反倒充满无尽希望。 这一次,那恐惧感已经被岁月麻木。 岑晦环视不断靠近的魔兵,忽然抬头望去:“不就是个死吗?!” 话音落下,岑晦浑身气息陡然拔高,竟在这个时候悟透生死,进而突破。 岑晦的身体迅速膨胀,由内而外的释放出一股偌大威力。 仔细一看,这枉死城东南部,正恰合枉死城地脉,一旦爆发大阵破碎,连带无数枉死鬼也都会跟着魂飞魄散,岑晦赫然是要拉着所有魂一起死。 在岑晦看来,地府突发变故,地府高层没能及时发现自己与黑罗刹之间的合作,还在抓捕过程中导致枉死城溃散,难逃其责。 按照天庭条律,照样要治他一个玩忽职守的罪责! 毕竟,最终总要找出一个人来担责任吧。 而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只见林厌瞬息间跨越大阵结界,出现在了岑晦的身后,抬手一把扣在他的脑壳上,施力下压。 岑晦的脑袋,在内部爆发出的强大威能与林厌施展出下压力博弈间,来回鼓荡,彻底变了形状。 林厌借以骨之道与施展在极焰桃花中压缩之法,竟硬生生又将岑晦的自爆又给压了回去。 下一击,林厌封住岑晦浑身法力,同时宣判道: “岑晦!汝职司枉死城簿籍,为一己私利私通黑罗刹;事败擅开大阵,以万千枉死孤魂为质;逃窜构陷,污蔑大司寇;末了更欲自爆灵躯,倾覆全城,屠戮无辜。” “诸恶并集,罪无可赦!” “依阴司宪律,数罪并罚——革除职籍,销灭道行,剔除轮回之途,押入九幽绝狱,永受销魂之罚,形神俱陨,不复轮回!” 当一切手段都施展完而无可奈何,这一刻岑晦听见林厌的宣判声,心中终于涌起无尽悔意。 只是他这情况,林厌判罚等同于剥夺他一切权利终生,他连重新上诉翻盘的机会都没有了,直接便被押解着离开了枉死城。 阴神们望着岑晦死气沉沉的背影,心里知道,虽然岑晦还在地府内,但是往后却再也瞧不见他的身影了。 岑晦会一直受极刑,直到形神俱灭的那一天才算结束。 于是当他们再看向林厌的背影时,眼里只剩下深深的敬畏。 将另一罪魁祸首了结,林厌转头看向被上吊绳束缚捆绑而来的阎罗王。 阎罗王狼狈地眨了眨眼睛,对林厌露出两排牙齿,讨好般地微笑道:“大人,这既然黑罗刹被灭,而岑晦这内鬼也已经接受惩罚,那是不是一切就可以结束了?” 结束? 林厌静静的看着阎罗王,看到他心里头发毛。 出声却是问的济公:“降龙,你觉得本君应该拿阎罗王怎么办?” 济公轻扇着扇子,连忙丢掉手中瓜子,拍了拍手后,才凑上来。 当着阎罗王满脸惊恐,煞有介事地点点头,然后再摇摇头,最后叹了一口气。 “唉--” “阎罗王,你跟我在天上那都是老交情了,但是你前面可以说是恪守天条,没做对的事也没做错,但后面这枉死城掌簿冥吏重职,竟然与黑罗刹四私下狼狈为奸,你却什么都不知,可是严重的疏虞失察啊。” “失于察吏也就罢了,但若不细查谁也不知道,你这是否与之同谋,乃至于早就知道了,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故意纵容啊?” 阎罗王一听就变了脸色。 前面尚且能认,后面的罪责那是打死都不能认啊,一旦认下按照天条便是罪与犯同。 简单一句话,就是岑晦受什么刑,他阎罗就要去受什么刑,一点情面都不能讲。 若是罪行坐实,那他可真就永无出头之日了。 阎罗王面色一苦,连连告求道:“降龙,从前是我的不对,我不应该不听你的劝诫,你也明白这大势所趋,也不是谁都像你佛门一样有靠山,连玉帝的面子都不给的。” “本王承认是有疏忽之处,这本王全都认,但也不能因为从前得罪过你,就什么罪行都往本王身上按吧,本王真没做过那事啊。” 当年降龙还是降龙的时候,在天庭大闹了一番,最后更是跟玉帝针锋相对,谁也不让谁。 若不是观音大士及时出现劝架,怕是要引得佛门出手,再在天庭闹上一场。 当年阎罗王就在现场,哪能不知道这降龙‘无法无天’? 如今听见降龙这么说,哪怕是万分之一的机会也担心弄假成真。 有了岑晦的前车之鉴,阎罗王连赌都不敢赌,放下尊面直接求饶了。 济公闻坏笑一声。 他当然是在逗阎罗王,看阎罗王今后还敢不敢不把凡人的命放在心上。 这一番要是没有林厌,怕是地府难以改制,阎罗王也不会屈服,人间又不知会苦多久啊。 济公扭头看向林厌,两人相识不久,但性情投缘,一个眼神便知道对方大意。 林厌心中有数。 这阎罗王的罪行,说轻也轻,说重也重,主要就看自己怎么判。 此界地府势弱,阎罗王就是最高长官了,若是真的打成第二个岑晦,怕是难以服众,但若是一点都不罚、或是罚得很轻,怕是也不足以起到杀鸡儆猴的作用。 地府新律颁布,没有比这阎罗王更好的拥护者了。 只要阎罗王带头冲锋,即便是林厌不曾监督的时候,地府众阴神也能恪守执行。 从长远来看,这般收益最大。 主要是能立即将凡人从旧律中解放出来,利远大于弊,惩罚的同时还达成了林厌此行目的。 林厌想了想,出声宣判道: “阎君居幽冥总领之位,负有督察群僚之责。枉死城岑晦奸谋潜蓄,祸及一城魂灵,本应察知,竟久无所觉,是为失察之愆。” “念其并无附逆助恶之心,姑免重刑。褫夺阎罗本阶权位,贬谪枉死城,岁岁亲历诸枉魂悲苦,自省其过。” “原阎罗所辖诸事,暂由其余九殿共同分摊摄理,恪行新订阴律,待其悔悟功成,再议后续。” 阎罗王听见对自己的判罚,浑身一颤。 这般判罚很重,直接将他这一地府领军人打成小卒了;但又很轻,没有剥夺阎罗王浑身道行修为,神仙在编,职能都还在,听这意思未来未必没有官复原职的机会。 阎罗垂首,袍袖微颤,躬身拜谢:“下官知罪。” “承蒙大司寇法外容情,此谪罚,下官甘愿领受。定往枉死城体察诸魂悲戚,洗己之过,一应权务,待九殿成立后,即刻交割九殿。” “嗯。”林厌点点头。 此罚既罚了阎罗王,杀鸡儆猴,有警示之效;同时还能暂时将阎罗王剥离出来,减少其余九殿成立、掌权的阻力。 待得阎罗王日后受刑归来,十殿分治,而不由一人独揽大权,地府之无形困局便解矣。 此次不仅消灭了黑罗刹,还重整了地府阴律、体制,断绝隐患。 感到最满意的却不是林厌。 等会到了阳间,红日初升,济公高兴得藏不住笑了都,连忙拉着林厌去了城镇上最好的那一家酒楼。 挑了二楼靠窗雅桌,济公大手一挥:“道友随便点,敞开了吃,今天这顿算是给道友补的接风洗尘,等回头到了天上,再为道友弄点王母的蟠桃下来尝尝鲜。” 王母那破蟠桃,吃多了都没效果了,放在天上那就是一颗普通水果,味道不错,但再不错也就那么回事。 还不如等赢了赌局以后,直接问王母要一点,来照顾咱这林厌道友。 林厌听后一愣,倒是没推辞。 说实话,他也想尝尝这蟠桃是个什么滋味。 当年蹲在电视机前看猴哥吃的时候,那是吃一颗丢一颗,那是嘴馋的不行,没想到这么一晃眼,他也能吃上真的了。 就是不知道,此界王母种下的蟠桃,与正统天庭里王母蟠桃园的蟠桃,是否效果一致。 这一顿二仙吃得很欢,济公松开破僧袍的腰带,连啃十二只鸭子,桌上剩下一大堆骨头。 降龙在天上吃了哮天犬,那纯粹是胡闹而已。 等转世下来了,历练红尘路,那讲究一个修心不修口。 但今天吃鸭子的是济颠,关降龙什么事? 吃饱喝足,济公没了心头忧,便打上酒楼里最好的一壶‘忘忧’,跟着林厌有一句没一句回了国清寺。 这一进国清寺,住持‘哇’了一声立马跳出来。 “济颠,你这一身肉味是哪里来的?” 刚问出口,住持便看到了济公手里的酒壶,瞪大眼:“你居然还喝酒?” 济公也瞪大眼:“这哪里是酒?” 住持靠过来:“这不是酒?” 济公道:“这就不是酒。” 住持道:“真不是酒?” 济公道:“不信你喝喝。” 住持端起酒壶尝了口,咂了咂嘴:“这不就是酒么?” 济公立马来了精神:“这分明不是酒,否则你没喝过酒,怎么知道这是酒?” 住持反应过来:“对啊,我没喝过酒怎么知道这是酒?” 说完住持又灌了一口。 第410章 武功大涨,【战之法则6%】,林厌:没错,你要娶亲了 “济颠啊,这壶水甜滋滋的。”住持笑眯眯的。 济公给他竖了一个大拇指。 “住持真乃是人中之佛,没想到我那么久才明白自己喝的不是酒,而住持刚喝就已经到了‘喝酒不是酒’的境界了,济颠佩服。” 住持刚又灌了一口,顺势用袖口擦了擦嘴巴,疑惑问道:“济颠你刚刚说什么?” 济公笑着摆摆扇子:“没什么,没什么。” 他几乎都想到,当未来自己离开、重新成为神仙以后,住持哪怕化缘走遍大江南北,怕是都喝不到这‘水味’了。 济公刚一回头,便对上林厌怪怪的眼神。 他冲林厌挑了挑眉,转身走入寺庙小院里。 两人刚一走进小院,便看见一身乞丐装的朱大常正侧身蜷缩,侧躺在地上睡觉。 两人一站一蹲在他面前。 朱大常抬手抓了抓脸,也不知道是梦到了什么,满脸的陶醉,不停地咂嘴,不经意间还发出痴迷的细微笑声来。 朱大常渐渐清醒过来,眼前由模糊转为清晰,待看清楚眼前两人,登时露出惊喜之色,连忙撑起身。 “师傅!你们回来啦。” 谁知济公反手就拿蒲扇在他头上敲了一下,朱大常后脑鼓起来一个小包,抱着脑袋龇牙咧嘴。 “师傅,有话好好说嘛,怎么一回来就要揍弟子啊。” 济公气得不行,站起身单手叉腰,另一手拿着蒲扇快速地摇啊摇。 “你看看你这个鬼样子,两位师傅才离开多久,就一副找不到东南西北的样子,你这副样子,让我们怎么能放心?” 朱大常连忙解释道:“没有啊师傅,我一直都在勤加苦练,只是有时候困了,就想躺一会,在梦里我也是练得很辛苦的。” 济公眯着眼,满脸不相信:“真的吗……?” 朱大常坚定点头:“我已经浴火重生了!” 济公登时一个沙包大的拳头直接打过去,朱大常撩袖回身,熟练地避开接下这一击。 两相暂时僵持不下。 拨开拳头遮挡,济公冲朱大常微笑:“还真苦练了?” 朱大常难激动:“是啊师傅!弟子没说谎啊。” 这话音刚落,下一秒朱大常却见眼前黑影一闪,右眼眶便留下了一道黑眼圈,一时间头晕眼花,接连后退好几步。 济公吹了吹自己的拳头:“哼哼哼,功力尚可,但是经验不足,难道你去了外面,别人还因为你是乞丐而手下留情不成?” “给为师继续练!” 朱大常委屈地捂着脸:“哦~~” 看了林厌一眼,好像是在说:“二师父你怎么不管管他。” 然后回身走到院子中间,摆好架势,便开始吐纳起伏起来,时而上跳下窜,时而挥袖云烟,这冷不丁一看,竟发现这小子真有了半分气势。 且当他完全投入到自己所擅长的领域后,那副任人卑贱的面孔上,居然还多出了几分肃穆之色,每当半阖眼皮时,便有一种难以喻的压迫感迎面冲来。 济公刚想夸他,却不想朱大常这小子又露出一副舔狗笑,要多贱有多贱,差点又给济公气得脑袋冒烟。 “朱大常啊朱大常,真不知道说他什么好。” 济公摇摇头,不过能看到九世乞丐哪怕一丝长进,济公也都能看到希望。 明白朱大常并非一成不变的顽石,只是他或许需要更多一些时间去接受和改变。 济公看向身旁道友:“厌道友,如今黑罗刹与地府的问题已然解决,可否再将重心放回这三位九世之人身上了?” 林厌点点头,看向不远处正在练武的九世乞丐:“朱大常虽然卑贱,但实则内心深处其实与白小玉一样,最不得什么便最渴求什么。” “他当初之所以能够心安理得地过着乞丐生活,甚至可以说在乞丐里也是最低贱的,就是因为他生来乞丐、自觉注定乞丐,所以从未反抗过生活里的一切。” “武学,是高大上的。” “练就武学者,便可为大侠。” “在练武过程中,朱大常最初需要敦促、强制,面对无数困难、无数次放弃,但是当他终于坚持过来,察觉到身体的变化,他便会产生出一种平生从未感受到过的愉悦感。” 说白了,就是一种延迟性满足的多巴胺。 “而这种愉悦感会让他形成一种正循环,前半生他历经磨难,但后半生却能靠自己获得一次又一次正向满足,届时九世乞丐便会焕然新生,活成盖世大侠,降龙你的赌局便就赢了一半了。” 济公从头到尾问过很多问题,到了这时候却抓住了关键,脑中灵光一闪,串联起首尾全部,接着林厌的话补充道。 “……所以,我们现在就已经只差临门一脚,只要朱大常的武功水平能够拔升,在你我二人推波助澜之下,便可助朱大常鲤跃龙门,成就一代大侠?” 林厌合掌而笑:“不错,正是如此。” “你可还记得,我最初让你与麒麟怪假扮少女与采花贼之事?” 济公眼前一亮:“可是要重新来一次?我这就让麒麟怪准备准备,这一次他当少女!” 说完,济公就噌的一下站起身来。 伏虎、麒麟怪,他们在天庭那可是至交,这点问题还不是一句话的事。 可济公刚转身要走,就被林厌给拦下来。 林厌认真看了济公三秒,待看清了济公眼睛里色彩,然后才道:“朱大常需要一些刺激才能飞出舒适圈,但既然有现成的,何必还要去找其他人?” 济公一想:“现成的?” 紧接着握着蒲扇在手掌心一砸,惊喜道:“对啊!差点忘记了还有与朱大常两情相悦的白小玉。” “当初虽然是你变化成朱大常,救白小玉于水深火热之间,但是白小玉又不知道啊。” “如今朱大常真的渐渐成为了白小玉心目中的那个人,对于他们互相之间来说,或许没有比对方更好的人选了。” 如今虽朱大常注定会成为盖世大侠,但他可不会瞧不起白小玉,白小玉就像是他的白月光,就算是底色黄了点,但也无伤大雅。 用朱大常的话来说,便是‘我也不是什么要脸的人物’,他哪能瞧不起他的亲亲小玉啊。 济公脑海中出现景象:“待得朱大常功成之日,便让朱大常来一次英雄救美,就救白小玉,而采花贼也要换个新人……” 济公似乎想到了什么,瞪大眼作吃惊状:“厌道友,你可全都算好了。” 林厌含笑点头:“不错,没有比他更好的人选了。” 济公往前缓行两步,似乎是在计较此法是否可行,转而回身时猛地一坠拳头:“好!好!” “待得朱大常武功大成之日!便是我降龙登仙之时!” 济公高举起蒲扇,却没见林厌在他身后多看了他一眼。 …… 这日子过得说快也快,说慢也慢。 说快,好像一眨眼间便过去了,对于曾经百年修炼的林厌来说,曾经的三五年一生一世,如今也变作了弹指一瞬。 说慢,那是因为这些日子其实也完成了不少事情。 这首当其冲的,便是朱大常的武学造诣。 平时由济公陪他喂招,那心想事成扇的每日三次机会,全让济公用在了朱大常身上。 时而化身达摩祖师、时而借力张道陵、时而又学来项羽的武学和气魄…… 总之是翻着花来训练朱大常,下手从不留情,每每都将朱大常给打得鼻青脸肿,那要是不想挨揍,便只有不断进步,能接下招便能保得体面。 而每当济公揍完,林厌又会给朱大常讲解武功心得。 教给朱大常的武功,包括《睡梦罗汉拳》在内,都是由林厌以战之法则、战纹为基底,随后根据曾经从《僵尸大时代》《倩女幽魂》中得来的武学路数进行推演的。 相当于创始人亲自跟执行董事讲公司理念,那还不是一拿一个准? 于是朱大常的武艺水平便突飞猛进、一日千里。 而在余下的时间里,林厌的五道分身,则是学着济公的样子去了尘世间行走历练。 五道分身,以城镇为中心,朝着五个不同方向出发。 沿途遇见的人事物历历在目,见识人性、惩奸除恶、斩妖除魔的同时,也将『昭鉴南离厌霄妙道真君』的神号传遍四方。 这信仰之力妙用多多,自然也是多多益善了。 同时还能够履行职责,便是一举多得。 而在历练红尘的日子里,五道分身加上本尊,则是断断续续地继续参悟着战纹,又参悟‘一阶战纹’十七道。 加上此前的参悟积累,便是一百二十五道战纹,战之法则也跟着增长1%。 林厌不由感叹:“战之法则繁复晦涩,放做常仙怕是无法如此迅速地感悟,我一有分身参悟加持,二又得来了蚩尤留下的血色石柱,其上战纹对参悟战之法则大有裨益。” 越是深入参悟,林厌便越清晰地感受到,这战纹赫然便是当初的兵主蚩尤,根据参悟战之法则特意留下来的参悟心得,只不过是以战纹的形式呈现。 所以参悟战纹,便是在参悟战之法则。 而直接参悟战纹,更像是参悟蚩尤精炼后的感悟,进展速度又比直接参悟战之法则本身更快。 那看似简单的1%,却是林厌初入战之法则大道向前迈进的一大步。 而待林厌出关之日,那五大分身尽皆回归。 刚一走出大门,就瞧见在外头空地上演练的朱大常回身一转,武姿抖擞,回拳翻掌,竟一拳就将人头大小的石块给打得四溅破碎。 朱大常在烟尘中顿住身形,待烟尘散去,忽然转身看来,见林厌出关立马露出灿烂笑容,挥挥手:“二师傅,您出关啦!” 朱大常先拜济公为师,后面林厌才来清河镇,自然就是二师傅了。 如今的朱大常,面庞干净,那一道道肿疤都已经被消除掉,浑身穿着虽算不上华贵,但是却也十分干净,再也从他身上嗅不到那股子恶臭,仿佛整个人从头到尾、由内而外的透彻干净。 站在日光下,竟还好像有着一股阳光般的味道。 现在阳刚且开朗的他,好似与从前那个自卑怯懦、不配得感强烈的大肿乞丐,完全就是两个人嘛。 “嗯。”林厌冲他微微颔首。 万事做到极致便是非同一般,九世乞丐看似万般不如人,却又一点长处超越万般。 前半生的忍耐磨炼,成就了现在的朱大常。 与电影中那个被活活捅死的朱大常相比,林厌更偏向眼前这个朱大常。 “降龙去了何地?” 朱大常靠近了才回道:“大师傅又是出去了,好像是一个胖子一个瘦子将他叫走。” 朱大常如今武功有成,耳力非同一般。 即便是在练武也能听见那三人的部分谈话,而后他们便走远了。 朱大常道:“那胖子,大师傅喊他伏虎;那瘦子,大师傅喊他麒麟怪。” 朱大常半带迟疑道: “也不知道他们之前说了什么,然后大师傅就说着什么‘天字派’的绝不能让人欺负了,然后就带着他们走了,像是去为人出头的。” 林厌想了想,寻思着‘天字派’的三人都不是好招惹的,但凡有一点怨气都是主打一个发泄为主、绝不忍气吞声,怕不是伏虎、麒麟怪他们惹出来什么事,于是降龙这老大哥又对峙去了。 “罢了,今日你便无需再练武了。” 朱大常听得脸色一紧,连忙道:“二师傅,不要逐弟子出师门呐。” 林厌走在前头:“谁要逐你出师门了?跟我来。” 朱大常这才松了一口气,连忙跟在林厌身后。 林厌走路四平八稳,袖袍一摇一摆,朱大常的注意力全都在他走路姿势上,只感觉颇有气势,不自觉地想要学。 但是学来学去,都总感觉好像差了点什么似的,学的不大像。 越是要复刻,便越是会变形,最后走的七零八落,只好败下阵来。 可走着走着,朱大常发现前路愈发熟悉,最后竟然又走到了当初济公带自己来过的酒楼。 城镇里最好的酒楼,无论是吃食、酒水都是上等,从前只有朱大常眼里的‘上等人’能来,每每他想来蹭点潲水吃,被发现后都会挨上一顿揍。 于是这长期下来,便对此地自带一种畏惧感,几乎刻入了生存本能里。 朱大常从侧后方拉了拉林厌的袖袍,靠近小声道:“二师傅,要不我们换个地方吃,我知道有个地方不错的。” 林厌闻嘴角不由抽了抽。 心想你认为不错的地方,那是正常人吃饭的地方么? 林厌抽回袖袍:“不必,今日便就在这里吃。” 话音落下,便自顾自地走进酒楼。 朱大常站在外头抬起脚又收回去,进去也不是、离开也不是,站在门外来回走动,纠结片刻也只好硬着头皮跟着走进来。 刚一走进酒楼,店小二便迎上来。 在看见林厌穿着不凡的时候,登时满脸笑意。 转而又看到了那青着脸、好像很不高兴又脚步匆匆的朱大常走进来,看清对方的身形与脸的同时,店小二却立马变了脸色。 “客官,您们二位请坐。” 店小二变得小心翼翼,将肩头的干净毛巾取下来,故作卖力地擦了擦本就干净的桌案,这才转过身加快脚步走了。 没过一会,这酒楼里的掌柜便快步且稳健走了过来。 对着林厌与朱大常一拱手,满脸和气:“不知道这位公子,与朱大侠是想吃点什么?” 朱……大侠? 朱大常原本十分紧张,怎么做怎么不舒服,但是一听到掌柜这般问好,登时愣住了。 掌柜满脸笑意:“朱大侠的名头在清河镇何人不知、何人不晓啊,今日难得见到大侠金面,当真是在下的荣幸。” “不如今日我来做东,请二位吃上一顿好的,后厨还都备着今日新上来的山货鲜珍。” 朱大常闻下意识想拒绝,他始终还没有迈过最后一道门槛。 林厌淡淡回了一句:“掌柜的安排就好。” 掌柜脸上笑意更浓,于是缓缓退走,便去招呼后厨去了。 朱大常见状,连忙小声对林厌道:“二师傅,不行的啊,我身上半块银子都没有的。” 却听林厌道:“不必银子,等日后他们都得谢谢你,这一顿算是提前预支了。” 提前谢谢我? 朱大常有些摸不着头脑,但又不敢反驳二师傅,毕竟连大师傅遇见事情都得问二师傅,于是他便闷头开始等待起来。 到了饭点,四周声音愈发热闹,朱大常却连头都不敢抬,一点不适应这地方的氛围。 直到有人认出了朱大常,主动端着酒杯过来问好,姿态放得极低。 朱大常笑得比哭还难看,只好接过对方递来的酒杯,一口闷完。 后面有人见了,也就有样学样跟着敬酒。 这不菜都还没上呢,朱大常便有一身酒味了。 兴许是酒壮怂人胆,朱大常微红着面颊,开了胆气和声音,那是来者不拒,大口喝酒蓦然感觉到些许豪壮自心胸诞生。 菜上了满满一桌子。 掌柜的看样子还真不是随意糊弄的,每一样菜眼瞅着都用了心。 朱大常这时候又犯了难,这菜瞧着精致,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下手。 直到林厌动了第一筷子,朱大常才跟着动了筷子。 刚吃了一点便停下来,林厌横目看了他一眼:“继续吃,你练武只要想,便是两桌都吃得完。” 朱大常这才继续下去。 最后还剩下半盘,实在是吃不下了,林厌才放过他。 朱大常抱着肚子,松了一口气。 还真别说,这肚子里有食,而且填得满满的,这种踏实感比以往拖着疲惫身躯躺在街上时舒服多了。 “记住这种感觉了?”林厌问道。 朱大常连连点头:“记住了二师傅。” 林厌继续道:“那就端上那半盘带走。” 朱大常还以为林厌是担心浪费,便高兴地点头:“好啊,第二顿的剩饭更好吃啊!” 结果刚走到酒楼门口右侧拐角,林厌便停在了一个跪地求食的乞丐面前,对朱大常道: “将食物都给他。” 朱大常愣住了:“啊?” 林厌看着他的眼睛:“怎么,舍不得?” 朱大常连连摆手:“当然不是二师傅,只是我这……我……” 朱大常说着,看向了身前那乞丐。 这时,那乞丐也抬起头,当朱大常的身影映在他的眸子里时,朱大常似乎发现乞丐眼中的那道身影四周都是光。 这种感觉十分奇怪。 他朱大常本身便是乞丐,而且曾经一度比对方过得更惨,此时却将剩下的食物以施舍者的身份,送给另外一位乞丐…… 朱大常听话地将食物全数递出去,那乞丐惊喜之余,一个劲地给朱大常叩头。 “多谢朱大爷,朱大爷你果然跟他们都不一样,别人要有朱大爷这般身份,看见我不把我揍得头破血流都算是心性仁善了。” 那乞丐看朱大常的眼神,好像有些亲切,不知道还以为二人有血缘关系似的。 朱大常却知道,他在这世间在已经没了家人。 后背是那乞丐炙热的目光,朱大常跟在林厌身后,不由加快了脚步,心脏砰砰直跳。 离开了酒楼,林厌带着朱大常走到一处布庄停下。 不顾其余人神色微异,拿起一匹红色的绸缎便对照在朱大常的脸上。 朱大常被林厌盯着不适应,便出声缓解氛围:“二师傅,你这是做什么?哪有男人穿衣裳是穿大红色的。” 朱大常此时说话,已经不会去本能思索是否能配得上这绸缎了,只看见了适合与否。 林厌嘴角泛起:“寻常当然不会穿。” 说完,林厌叫来缝娘,便让她给朱大常量裁尺寸。 除了白小玉之外,朱大常还是头一回如此接近其他女子,给他闹了个脸红。 缝娘嘿嘿一笑:“好了好了,我活了这么些年啥都见过,我不害羞,你倒是害羞上了。” 朱大常没回话,终于熬到了裁量结束,连忙追过去问林厌。 “二师傅,咱们到底是要干什么啊?” 林厌道:“不是咱们要干什么,是你要干什么。” 朱大常摸不着头脑:“我干什么?” 林厌认真道:“你要娶亲了,去迎娶白小玉。” 朱大常差点跳到屋顶上去:“什么?!!” 第411章 袁霸天卖白小玉,朱大常前往迎亲! …… 怡香院。 白小玉一手托着下巴,看着窗户外面发呆。 耳边传来怡香院姐妹们与客人打闹的声音,白小玉却一点没心情理会,便是旁人叫了也不应。 一双桃花翦水,眼尾微扬,眸底似含一汪轻愁。 这冷不丁的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没来由发笑。 眼尾轻轻上挑,笑时流转万般风情,此时的她不显娇媚,眼里尽是温柔。 但若是仔细一看,便能发现眼中温柔之下,还藏着一点点的嗔怪。 自从上一次与朱大常一别,白小玉的心中便只容得下这位‘朱大侠’了。 望着窗外,窗外正是怡香院的院门口。 那是日盼夜盼呐,好像下一秒朱大常便会出现在院门口,恨不得立马能与朱大常交杯结礼,唤上一声好郎君。 但是偏偏天不遂人愿。 自从上一次朱大常离开后,便再也没有来过。 白小玉托人打听,有人说朱大常经常在国清寺出现,怕是要出家当和尚了。 白小玉听得心头发紧,恨不得自己提着裙摆就跑去找他。 只是没等多久,又听人说朱大常好像又去了其他地方,总之已经不在国清寺了。 白小玉这才松了一口气,心里头那是又开心又失落,暗戳戳思念着,想着为什么朱大常还不来娶自己呢? 这时光流转,青葱树叶都变得枯黄,好似人走茶凉。 朱大常一直都没有出现,白小玉的心更是跌到了谷底。 门外听着有人走过,白小玉被爱冲昏了头,还以为朱大常愿意低调,所以特意走的后门口,悄悄上来要给自己一个惊喜。 但是等她满脸笑意、加快脚步的走到门口边,才透过天光灯火,瞧见了两道站在门口的影子。 那影子娉婷袅娜、弱柳扶风,哪里能是朱大常那等憨汉? 分明就是这怡香院里头的姑娘。 白小玉贴近耳朵,只听到二女压低声音,悄悄道: “嘿,还这别说了,那乞丐来三两句话便将小玉的魂给勾走,苦痴痴的等了这么久。” 另外一道声音响起。 “可别瞎说,那哪里是乞丐,分明就是朱大侠,大家都这么喊,以前朱大侠不计较,现在可别这么喊了,小心被老爷知道了撕烂了你的嘴!” 她们口中的老爷,自然便是怡香院的实际掌控者袁霸天了。 袁霸天在城镇的威名谁人不知? 表面上瞧着是做正常生意的,但但凡谁敢跟他过不去,转眼必定遭到报复。 于是最开始那声音便收了声势,似乎光是提起名字就被吓到了。 过了一会,缓过神来,然后才道:“姐姐说笑了,老爷现在哪里会帮她啊。” 另一声音惊疑问道:“为何这般说?小玉不是被朱大侠看上了么?” “姐姐有所不知,朱大侠怕就是随口一说的,你看这都多少朝暮过去了?朱大侠分明就在城镇上,却一直都没有行动,我看多半是悬了。” “真的??” 白小玉的心也跟着提到了嗓子眼。 那声音继续道:“当然是真的,没看最近老爷都愈发地不耐烦了么,白小玉长得好看,从前是头牌,能帮老爷赚来钱,这才给她好脸看。” “但是你看看现在呢?” “自从朱大侠说要八抬大轿娶白小玉入门开始,白小玉就再也没有接过客,在咱这怡香院里头白吃白喝,最主要的是一直空着不赚银子,老爷怎么可能容得了她?” 另一道声音颇为认同:“你这么一说,好像还真是。” 那声音得意道:“是吧,我早先进这怡香院,对老爷甚是了解,你看着吧,白小玉的好日子不多了。” 这话音刚落下,房门忽然从内打开。 白小玉看着眼前两个‘好姐们长好姐们短’的妓女,眼睛就直勾勾地盯着她们。 两人显然没料到白小玉竟自己从里头打开了门,不知道她听到了多少,只得对其尴尬一笑。 然后互相推搡着,口中埋怨着挥了挥绣帕,快步离开了。 白小玉看着她们的身影,目光又扫过整个怡香院,那看戏的人才豁然动起来,各自忙去了。 关上房门,白小玉回到窗边,思绪飘远。 她们说的话很难听,但是白小玉又哪里不知道她们说的都是真的,便是话糙理不糙。 袁霸天本身便不是一个有耐心的人。 此番这么久没来找自己的麻烦,还是因为朱大常的名头,让袁霸天不愿意结怨,这眼瞅着时间一直过去,怕是就要忍耐不住了。 不过白小玉长在这青楼里,早就练就了铜墙铁壁般的心,哪里会去怕那群妖艳贱货? 只要袁霸天不来,她便还撑得住。 白小玉为自己添上新的唇脂,再看向窗外枯叶蜡黄。 “大常,快来啊。” …… 朱大常正满脸不情愿。 却不是因为要去娶白小玉了,是因为这新服太好了。 绸缎子他这辈子都没想过能有穿上的一天,这披上身以后浑身都感觉不舒服,没被粗布磨着反倒不习惯了。 朱大常满脸为难,有些局促:“二师傅,你就听我的,直接去告诉小玉一声,然后等到良辰吉日,我上门去背着她来,不必如此大张旗鼓的。” 他秀了秀肌肉:“您看我现在这身子骨,便是背上一头牛,也能从城头把他背到城尾去。” 朱大常这种反应相当正常,说白了还是身份认同感低。 虽然不那么自卑了,但是却还认为乞丐与妓女结婚,是不需要大办特办的,只需低调从容地完成一切便好。 林厌不语,却只是退到一旁将朱大常一身新衣从头到尾地一看,这才满意地点点头。 他看着朱大常:“你倒是觉得够了,但是白小玉呢?你莫非忘记了当初在怡香院留下的‘豪壮语’?” 一听林厌提起这个,朱大常就头疼。 当初他是早上被人一捧,浑身血液都火热起来,一时间心里好似有用不完的气,这才敢对袁霸天口出狂。 这如今回头一想,还不如当初直接带着白小玉走,省的再也拿袁霸天打交道。 刚这般想着,朱大常便挨了林厌一下。 也不知道林厌的手是什么做的,朱大常抱着脑袋痛苦得很,眼泪花都冒了出来,一个劲地喊疼,满脸龇牙咧嘴。 知道二师傅生气了,朱大常连忙跪在地上:“二师傅,我错了。” 看见朱大常这反应速度,林厌有点想笑。 但转而还是端正神色,与他道:“你须知,境遇贫贱,本就是命数;唯有自轻自贱,才是内心枷锁。” “在我与你大师傅的调教下,你就算是当乞丐,也是天下第一的乞丐,也是人中之雄,区区一个袁霸天还不必放在眼里。” 朱大常现在就是本身厉害,但是没与外人动过手,每每都被济公暴揍,所以不知道自己有多厉害。 那袁霸天身强体壮,但是说实在的,武学造诣实在粗浅得很。 让如今的朱大常跟其对上,那便是济公暴揍他一般去暴揍袁霸天。 只可惜现在没了时间,否则以朱大常如今的内功修为,已经能摸到《降龙十八掌》的门槛,届时便能更以碾压之势,将袁霸天挑翻。 听见林厌的教诲,朱大常似有所悟。 还不等朱大常说话,便瞧见济公从外面一瘸一拐地走了进来。 “你二师傅说的没错!” 济公语气坚定,高举拳头跳了一下。 林厌这才发现他一直回避自己的视线,林厌跟着看过去,济公原地绕了一圈,就是不给看。 却没想林厌直接分身伺候,水平无死角的将其围住,这才看了个清楚。 只见此时的济公,脸上多了一只熊猫眼,面颊那是青一块紫一块的,这哪里是去帮人撑腰的,分明像是单方面挨揍的嘛。 济公见伪装败露,索性摊牌放狠话道:“你别看我伤得厉害,对方更是受了内伤、命不久矣!兴许等到他百年大寿的时候,一不小心就因为伤势过重而嗝屁了!” 见济公一脸的严肃相,林厌无奈只好点头:“你说的太对了,说不定等到对方寿终正寝的时候,就真的直接死了。” 济公不理会林厌的语里头的逗乐,只是扭头看向朱大常,这上下一扫、登时眼前一亮,直接揽住朱大常的肩头用力晃了晃。 “没想到你一身新郎衣裳,看上去还人模狗样的嘛。” 朱大常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满脸娇羞:“大师傅别这样说。” 说完朱大常反手直接给了济公一下,还沉浸在窃喜氛围中。 但是济公挨了一下后,却豁然瞪大双眼,唇峰之间有血液缓缓流淌而出。 朱大常这一看就变了脸色:“大师傅?大师傅我不是故意的,您没事吧。” 济公神情不变,满脸轻松地抓着袍边擦了擦嘴:“没事,我能有什么事,不过是一点点淤血没有吐干净而已。” 林厌看了却觉得奇怪。 就算降龙如今只是肉体凡胎,但有心想事成扇和那十三世的修为在,这世间能伤到他的人几乎不存在。 难道降龙是回天庭又打了一架? 联想到此前朱大常说的‘天字派撑腰’的事情,林厌没有多问,该知道的时候降龙自然会让自己知道。 再看向朱大常,这解决了新郎服,剩下便是迎亲队伍了。 一应用具都好办,这城镇上找个红娘就能操持清楚,但迎亲的下人却还是要好好说道说道。 按理说,这红娘也能找来人。 但是当天所有迎亲队伍的下人都是要去给朱大常助威的,若是找来的人心有二意,偏要捣乱,那怕是就事与愿违了。 再者,这时代人力就是势力,陌生面孔能增加朱大常身为‘朱大侠’的可信度,让白小玉嫁得一点不委屈。 但现在为难的是,各自手中的手段基本都是攻杀手段,就好比魔兵,大喜之日若是以兵煞冲之,怕是结婚到一半,交杯酒都没喝上,两个新人便要死一个。 也总不能让林厌与济公分身去抬脚吧。 思来想去,林厌忽然想起从前好像曾得来过一门术法,名为撒豆成兵。 找来黄豆,抓上一把,然后注入法力随手甩出,落地便是无数力士出现。 一颗黄豆对应一位力士,正好可以用在此刻。 只是撒豆成兵后,出现的力士全土黄色服饰,瞧着一点不像迎亲队伍。 济公摇了摇扇子,脚下步幅轻飘:“且看贫僧来施展。” 只见扇子从一众力士身上抚过,一时间法力的光点四散,一众力士便都换上了喜庆的红色装扮,热闹而又不会抢了新郎的风头。 心想事成扇的生效时间有限,但是前后不过维持一天而已,一天三次便就算再加上次日三次,那也是足够的。 朱大常看着忽然热闹起来的院子,眼眶发红,眼泪不知觉间就流下来了。 他转身,猛地在两仙面前跪下,双手撑地,面朝大地,猛然叩首。 “大师傅二师傅在上!二位师傅待弟子极好,弟子唯有今生今世当牛做马以报师傅恩德!” 济公上前扶起他一只手,面露欣慰:“往后好好地。” 林厌却是站在原地没有动,只是垂眸看了眼朱大常,一挥衣袖,冷淡道:“我要你当牛做马作甚。” 济公将朱大常扶起,只是笑道:“他这是傲娇,其实是让你不必记挂,我们自有定数,你且照顾好小玉和自己便好。” 朱大常似懂非懂地点点头,答应道:“好!我今后一定会好好对待小玉,若她不想留在此地,我们便去其他地方,天下之大,总有一个地方属于我们。” 林厌点头:“不错,孺子可教。” 亲手把朱大常塑造成不认识的样子,还真有些成就感。 眼下只等朱大常娶亲完,既能让降龙完成赌局,又可以让此地免去长久欺压之苦。 不错不错。 …… “啊--!” 伴随着一声惨叫,白小玉横身压倒在地上,白皙的脸上多出一道红痕。 白小玉抬起头惊恐的看着身前,袁霸天双手撩开披散的长发,满脸横肉的挤出笑来,对着她道。 “小玉,不是我不照顾你,但是张员外出了钱,要将你买过去做小妾。” “前面我给了朱大常机会,但是他不识抬举。” “不过其实没事的,反正你已经习惯了不是,等到朱大常上门去要人,张员外玩够了自然会将你双手奉还给他,兜兜转转你们还是会在一起的。” 袁霸天不知道自己笑起来有多么吓人,白小玉心肝都在发颤。 周围围观的人们心想,这还是第一次见到袁霸天竟然愿意跟人这般耐心的解释。 又想,袁霸天真不是愿意吃亏的主。 朱大常迟迟不来,耽搁了还这么久,袁霸天亏了好多钱,全都要在白小玉身上找补回来。 只是白小玉一想到那时候的画面,便情几欲断。 摘下发簪紧握在手中,然后死死斜向上的低着脖子,双眼泪红。 “若是老爷要逼我,我便一死了之,往后大常再来找不到我,定会与老爷好生说道!” 话音落下,白小玉就要刺去。 但袁霸天却是一个闪身,脚下腾空,壮实的身躯却能犹如鹤行,立马出现在白小玉的身前,紧扣住她的手。 一脸厉害神色的脸,霎时间一软,带着笑:“好,好好好,我这就去将朱大常请过来娶你,你切莫想不开。” 说完,袁霸天回头与一旁的龟公打了一个眼神。 龟公本来是抱着看戏的心情,这么一对上视线,浑然打了一个激灵,读懂了袁霸天所想,口中便应下。 “是……是是是,小的这就去问问朱大常是在哪里。” 龟公转身跑着离开,离开院门的半途还摔了个狗吃屎,但一点不敢怠慢。 袁霸天对着白小玉咧嘴一笑:“这样总行了吧。” 白小玉缓缓放松手腕,点点头,开始试想往后与朱大常一起的时光。 ‘也不知道大常有没有落脚地,若是能嫁给他,便是随他落脚屋檐下也愿意。’ ‘或者……这些年我攒下来一些银钱,到时候也可盘下一个小铺子做生意也好。’ ‘到时候大常磨豆腐,我就在旁边给他擦汗;我卖豆腐,大常就站在旁边盯着那群想吃豆腐的人。’ 白小玉一想到那画面,心里头就美滋滋的。 没一会,龟公回来了。 但是白小玉的小脸却霎时惨白。 只因为龟公身后跟着的人却不是朱大常,而是官府的差役。 龟公一回来,就指着白小玉道:“大人明鉴,这妓子乃是私妓,有卖身契的,人身都在咱老爷的手里,现如今卖身契未曾销毁,却要私许他人。” “那男人还说啊,若是不给人,他就直接抢,抢走后把咱们怡香院一把大火全给烧光啊。” 听见龟公颠倒黑白,白小玉哀声道:“不是这样的大人,不是这样的。” 白小玉没念过书,连城镇都没离开过,遇见官当场就被吓呆了,一个劲重复着这句话。 按照律令,私妓私下将自己许配他人,或是与之私通、有了不清不楚的关系,至少也要被打八十大板。 这板子若是实打实的打下来,怕是一条命就没了。 而白小玉更担心会影响到朱大常,朱大常分明是大侠,却却偏偏以乞丐模样示人,往日里打不还手、骂不还口。 白小玉心有猜测,还以为朱大常曾经失手打死了人、被官府通缉,所以才这般狼狈,自然不敢多连累郎君,情愿自己扛下苦楚。 白小玉紧闭双眼,热泪横流:“好!我去!” 除了白小玉之外,皆大欢喜。 袁霸天亲自上前将她扶起来:“这样就好,朱大常肯定不会介意的。” 男人不会介意么? 袁霸天只当朱大常臭乞丐都当得,吃别人剩下也不过是常态了,哪里会介意呢? 袁霸天当即大手一挥:“将小玉连夜给张员外送过去!免得员外等得着急了。” 怡香院内,重新恢复热闹,只是却少了一个唤作小玉的女子。 次日一早。 袁霸天兜里多了许多银子,心情甚好,甚至都没打人了。 只是没多久,他便就要笑不出来了。 只因有两拨人同时找上门来。 前面一拨,便是张员外家里的管家,问问这边多久能将人送来。 袁霸天笑脸一僵,寻思这白小玉不是已经连夜送过去了么? 而若说这前面是令他疑惑,这后面的来的一波人,便是让他又开始躁动起来,浑身怒意不止,当场就打伤了一位离得近,没来得及退走的妓子。 “啊!!!”袁霸天拍飞一张桌子。 直接拎着那前来传信红娘的领口,质问道:“你刚刚说什么?!再说一次!” 红娘颤颤巍巍道:“袁老爷,这真不关我的事,我只是过来传个信,那位朱大侠,就要来迎娶怡香院白小玉啦。” 红娘觉着新奇,乞丐娶妓女,还当真是天生一对。 心中嗤笑占的多,但是谁又会嫌弃银子呢? 本着红娘本分,便接下了这番差事。 但是不曾想,却不知为何激怒了袁霸天,这下可不知该如何收场了。 可便是红娘这样想着,袁霸天却缓缓松开了红娘。 他一双眸子瞪起,左右横移,像是在想对策,紧接着暴喝一声让所有人都滚出去。 怡香院只留下了袁霸天一人。 但没多久,袁霸天起身,再坐下时手中便多了一柄长阔刀,他用力地捏着粗布,一下一下地擦着,被发丝遮挡的双眸,眼神变得狠厉起来。 “不过只是一个乞丐,我拿了黑罗刹的千年不死心何惧于他?!” “若是让人知道一个臭乞丐翻身后,都能从我的手里抢人,那我袁霸天在清河镇又有何威严!” 袁霸天已经准备破罐子破摔。 九世恶人的脑子就是跟旁人不一样,对于其他人来说还有更好的补救办法,但是如今袁霸天找不到人,便准备要与朱大常决一死战。 正好一山不容二虎,此前贴着脸笑,现在回想,对于袁霸天来说实在是奇耻大辱,正好趁此机会决出高下。 究竟是那神秘的‘大乞丐’厉害,还是他这千年不死心厉害! 这般想着,远处忽然传来敲锣打鼓的声音,袁霸天擦拭长阔刀的手一停。 原来是朱大常已经等不及了。 双方皆没有高堂在上,虽说是明媒正娶,但多在于迎亲的声势,而不在礼序的繁琐。 袁霸天豁然昂首,死死盯着怡香院门外:“他已经到了!” 第412章 世间苦难最伤人者,不在于饥寒皮肉,而在于岁岁年年 隔着一堵不高不矮的墙,听外面的声响一步步逼近。 起初尚远,只隐约飘来几声唢呐,混着细碎锣鸣。 不过片刻,那喧闹便如潮水一般卷了过来,锣鼓咚咚锵锵越敲越急,高亢的唢呐声声刺破街巷。 鞭炮噼啪炸响,夹杂着路人的哄笑、孩童的叫嚷,各种嘈杂人声接连不断地传来,先是层层叠叠撞在院墙上,再漫进院内。 透过墙头,能瞧见点点流动的艳红色。 大红喜幡高举,马蹄踏过石板,花轿轿铃叮铃摇晃。 喜乐一声高过一声,喜气洋洋的喧嚣。 可就是这么一幅喜气热闹的画面,通过袁霸天的五感,进入他的内心深处,却摇身一变,变作了一副阴风瑟瑟、仿佛是有什么恐怖之物正在靠近的画面。 袁霸天下意识地紧握直阔刀刀杆,双足扣地,身形重心放低,架势稳健,俨然已经做好了大战一番的准备,浑身气势都调动到了极致。 院外一股微风吹来,袁霸天眯着眼,那披散长发随意飞舞。 待他回过神来,眼前依旧是那艳红色。 耳际震得嗡嗡作响,分明是迎亲的队伍,已然行至院门前。 “喝--!”袁霸天运气流转。 被动挨打本就不是他的风格,而对方更是一个不知根底的高手,与其等到对方出手,不如主动出击,占据优势。 念及至此,袁霸天豁然飞脱起身,脚下腾出一片白灰,整个人竟然直接高高跃起,朝着那院墙后跳去,直阔刀横于身侧。 映入眼帘的是一片艳红,袁霸天落地垂眸,全然不看前头,只是自顾自地说道:“既然都已经来了,那便……便……” 袁霸天说着说着,只是微微用余光扫去,竟发现周遭是那艳红色的一堵墙。 心里纳闷,所以紧跟着抬头看去,当看清楚眼前的一切时,嘴里的话都说不利索了。 只见这停在外头街道上的迎亲队伍,那一片长红排到了街尾去。 这冷不丁的晃一眼,便发现迎亲队伍里头,至少是几十号身强力壮的汉子,每个汉子手里都紧握着一根实木漆红的粗棍,瞧见袁霸天这一身架势,便齐刷刷地转头看过来。 袁霸天不由得做了一个吞咽的动作,悄悄将刚刚才打磨的银光发亮的直阔刀,给藏在了身后。 开什么玩笑? 这里又不是小说话本,他锤三五个人便罢了,真要是几十号壮汉拿着钝器一拥而上,那就算是他袁霸天也要重伤啊。 袁霸天仔细暗暗估算了一下。 这迎亲队伍来头好大,就算是他手底下也拿不出这么多人,况且看上去还都是练家子,随便拎一个出来一看,怕都是动过真刀枪的,远非那些个可以随意欺凌的银枪蜡头可比的。 这一下,袁霸天更是不敢将直阔刀拿出来了,脸上也顿时换上了一副仁厚的微笑。 这迎亲队伍大头红幡后面,有一匹高头大马,马上人利落地翻身而下,站在地上显得高大挺拔,面色红润,挂着止不住的笑意。 朱大常三心情激动,不做克制下,三两步便来到了袁霸天的面前。 看得袁霸天眼皮子抽了抽。 朱大常开心道:“兄弟,我来接我家娘子了,快快带我进去,我亲自背她出来。” 注意到‘娘子’‘亲自背’的字眼,袁霸天心头被阴霾笼罩,没想到朱大常对白小玉这般重视。 袁霸天立在原地,不语。 朱大常见到这一幕,脸上笑容消退了些,但还是温和地问道。 “可是我家娘子还在梳妆打扮?” “若是如此,那便不急,兄弟且告诉她,让她慢慢来,就算是等到天黑我也要接她过门不可。” 只是听到朱大常这般坚决,袁霸天的脸就更黑了。 他本是想着将白小玉过两次手,等到给了张员外,回头朱大常问起来,张员外自然是不敢不给的,到时候大家都得到自己想要的,才是真正的皆大欢喜。 但是却不想白小玉此去无踪,从得到消息到现在为止,连她的人影子都没找到一个,朱大常要他交人,他从哪里去交人? 见袁霸天还不开口,朱大常忽然知道了,他嘴角向两边咧,笑得看起来还有些憨厚。 这副模样让周围围观的百姓看了,不由地窃窃私语:“朱大常穿上新衣也是一副乞丐样,跟我家隔壁落魄的王三似得。” 然后听见朱大常说道:“师傅教导我,天下没有白吃的午餐,兄弟是担心这般过继契约损失惨重?” “不急,我带了百两白银、百两黄金,当做聘礼赠与小玉,她便可以为自己赎身,从此以后不再被人当做货物买卖。” 别人不拿小玉当人,他朱大常却就是要告诉白小玉,他喜欢的是她这个人。 话音落下,两位一身红衣的壮汉捧着木盘走出来,将木盘上的红布一揭,登时令周边围观百姓倒吸一凉气,这白白黄黄之物,便是抄了他们家也拿不出来啊。 加上这从街头到街尾的送亲队伍、几十位壮汉,于是百姓们看向朱大常的目光更不一样了,带着不而喻的敬畏。 这话落在袁霸天的耳中,却反倒显得异常刺耳。 只因朱大常特意提及的‘师傅’,袁霸天只当是朱大常暗戳戳以背后势力的威胁。 心头火焰翻滚,怒不可遏。 袁霸天立马上前一步,沉着声音道:“今日虽是你大喜之日,但我有一件事情一直都不明白,还希望你不吝赐教。” 朱大常见袁霸天终于说了话,还以为他是瞧见了白银黄金终于松口了,于是惊喜地接过话口:“什么事情?统统说来,我定知无不。” 袁霸天一撩袍子,霸气横生:“我想知道……究竟是你的武功更高,还是我的长刀更利!” 朱大常霎时间收敛了笑,皱眉看向袁霸天:“人,你今日交还是不交!” 袁霸天拿出身后直阔刀,刀口上出现一抹血痕,他忽然仰天大笑起来。 “人?白小玉早已经被我杀的片甲不留,便是为了这大喜之日,这乃是为兄送你的大婚贺礼,兄弟可否满意啊?” 朱大常脑中一片空白:“你说谎!” 袁霸天将刀口递到朱大常面前:“我便是用这把刀斩去了白小玉的脑袋!你若是不信,便进去找她,看看究竟能不能找到!” 朱大常冲进怡香院,片刻后失魂落魄地走出来。 袁霸天还有些得意,全然没有注意到朱大常一双眸子愈发凌厉,浑身杀意狂涌不止,身后大红衣袍随风飘荡。 旁的有人忽然说道:“这朱大常好像变了。” 有人问:“哪里变了?” 那人回道:“哪哪都变了,好像突然从一个臭乞丐,变成了不得了的大人物,就跟官府堂上的官老爷似得。” 那人其实说的是,此时的朱大常浑身气势浑然剧变,跟官老爷一样有压迫感,但无论是官老爷还是朱大常这类大侠,都是他高攀不起的,所以分不清楚其中差别差距,权当做是一样的了。 袁霸天正横道冷笑,便看见朱大常红着一双眸子豁然抬头,怒喝道: “袁霸天!我要你血债血偿!!!” 说完竟一跃而起,身形犹如鬼魅般形影叠叠,转瞬便到了袁霸天的面前,比之先前快了十倍! 要真正说来,白小玉的卖身契仍在袁霸天手中,袁霸天将之打死就算要判也要等官府前来捉拿,朱大常于情于理都不能出手。 但是此时此地,包括他自己或许都没有意识到,怒极生勇,勇气的赞歌已经奏响,冲冠一怒彻底打破了他始终无法越过的那条线。 此时袁霸天在他眼里不再是往日恐惧、城镇无人敢招惹的恶霸;他自己也不再是乞丐。 在他眼里,自己是丈夫,而袁霸天却是杀妻者。 长久苦练皆为今日,所求欲求却转瞬烟消云散,恐惧已经被震怒彻底盖过。 所以…… 直面恐惧的瞬间,便是勇气诞生之时! 朱大常前半生的恐惧彻底具象化,袁霸天便是唯一代表,看着那道身影,将之深深映入瞳孔。 而袁霸天的身影,似乎在后一刻与另外一道身影重合。 二师傅的教诲从耳边传来: “我将直视恐惧,任它穿过我的躯体。” 当时的朱大常天真憨厚的问道:“那……不会疼吗?” 二师傅没有看他,却是看向远方,好似被这一句话带回了回忆中,回忆那最初的开始,再留下了这样一句话。 “人这一生或许会拥有三种最强形态。” “——我什么都不缺了,我什么都没有了,我什么都不怕了。” “当你抛弃一切、奋不顾身,便得无欲则刚之身,你就会天下无敌!” “这便是本君传授给你的绝世武功秘籍!” 朱大常哇了一声,看着二师傅的身形仿佛都冒出光来,他最后问了一句:“二师傅,那您是什么形态啊?” 二师傅回头:“你说呢?” 哗-- 朱大常豁然清醒过来,猛然一掌奋力打出! 袁霸天横刀抵挡,硬生生从正面接下掌力,随后连退三步,面上血气上涌。 袁霸天捂着胸口,眯了眯眼睛,语气森然道: “好强横的掌力!” “非数十年苦练不可得,看来我们果真都被你给骗了,任谁也不会想到,放在天下也可争得一流的高手,竟然屈尊在这小城内当臭乞丐。” 朱大常不为所动,只是疯狂进攻。 刀光与内力碰撞飞舞,几个呼吸之间,二人便已经交手十余个回合,动作越来越快。 袁霸天看似一直都在防御、似乎处于劣势,实则却是在一步步诱导朱大常进入自己的节奏里,从一开始硬生生挨下一掌,到现在打的难解难分,袁霸天似乎已经习惯了朱大常的进攻节奏。 朱大常反应比袁霸天慢一些,但多亏了济公的日日喂招,他紧接着便反应了过来。 只见朱大常忽然变招,一脚踢在袁霸天身上,借力回身一转。 袁霸天看见一道艳红色长袍临空飞起,四下张望,竟然一时间都没有发现朱大常的身影,突然的变数让他双眼中闪过些许慌张。 “滚出来!!滚出来啊!!!” 袁霸天俨然化身超雄,疯狂地挥舞着直阔刀,院子里草屑与灰尘齐舞,刀身划过,带来劲风四处搅乱。 “啊~~~~” 关键时刻,袁霸天却听见一声慵懒的哈欠声,好似睡到一半被吵醒,翻身继续接着睡。 他瞪着眼睛豁然转身,竟看见刚才已经消失不见的朱大常,此时正躺在地上,摆出一个古怪的架势,侧身横躺赫然正在睡觉。 袁霸天此时哪里能想太多? 只以为是朱大常露出了破绽,反手刀身便直接劈杀了过去,就要将朱大常拦腰斩断。 只是下一秒,朱大常豁然横移,像是被凭空出现的力道给推了一把,不偏不倚地刚好避开了这一重击。 袁霸天拖着刀,仔细一看。 发现朱大常又跟着翻了身,躺倒在了他劈在地上的刀身上。 袁霸天就要发力将刀给抽出来,但是在发力后却发现刀身浑然不动。 朱大常那眼瞅着撑死至多二百斤的身材,此刻却宛若有数千斤重量,死死地压着刀身。 袁霸天抽刀不得,便赤手空拳地打去。 借着朱大常再次横移的功夫,猛力将刀抽出,就这么举着刀满脸狰狞笑着往前头一看,笑容凝固。 只见刚刚还在前头的朱大常,此时竟然又不知道跑到了哪里去。 “就在身后啊!”那龟公不知从哪里冒出来,指点了一下。 袁霸天心领神会,直阔刀翻面为横、刀口向后,随后紧贴腰间,回身回转,刀杆在两手之间交接,围绕周身形成刀斩旋风,朝着后面斩去。 只是转动两圈却落了空,其脚下反而没能踩稳,豁然一下向后栽倒在地上,手中直阔刀也跟着抛飞到三米外的地上。 袁霸天挣扎着起身,再看朱大常。 朱大常此时胸膛起伏平缓,哪里像是正在搏命打杀的模样? 他紧闭着双眼,口中还发出深度睡眠的呼噜声,这让袁霸天一时间搞不清楚到底朱大常是睡着了,还是装的。 袁霸天围绕着朱大常踱步走了好几圈,他发现此时的朱大常浑身上下都是破绽,好像朝着任意一个地方攻去都可以。 只是此前过招的画面映上心头,袁霸天心知没那么简单,这一时间心里博弈下来,竟迟迟无法出手。 一滴汗,沿着袁霸天的面颊滑落,滴落在地上,陷入尘土之中。 谁知,下一秒便看见朱大常一个蛟龙绕柱起身,刚立起身便犹如一滩软泥巴往下塌。 此时朱大常摆出《睡梦罗汉拳》起手式——托腮睡罗汉。 这分明是在睡觉,但是却能够自行移动,且那姿势也全然不符合常理,整个人都斜倾着。 便是一个武学高手,也许日夜磨炼下盘、然后小心控制着才能如此,但朱大常却是在睡觉啊! 袁霸天后退,朱大常便前进,无论怎么挪移都紧紧跟着。 旁人评道:“谁说是高手对决?这明明就是老叟戏顽童啊!” 其余旁人暗道就是,这袁霸天连朱大常的衣角都摸不到啊。 这话落入袁霸天耳朵里,登时勃然大怒,也不管朱大常有什么虚招了,直接攻杀上去,蛮横地横截拦腰抱起,举过头顶,随后重重摔下! 只是良久没能听到重物落地声传来,摔下的手感也是轻飘飘的,袁霸天豁然低头看去,竟发现脚下什么都没有。 一时间福灵心至,猛然转身朝后,却发现身后也是空无一物。 袁霸天摸不着头脑,下意识朝着周边围观群众看去,却发现他们此刻顾不上提醒,只是神情呆滞地看着自己的头上。 这陡然才发现,朱大常身如鸿毛,正立在自己的头顶上睡觉。 袁霸天刚要反制,朱大常的肉身却豁然间增添重量,仿若数千斤重物压下,袁霸天神情一滞,口吐鲜血。 原本沉睡的朱大常却伸了一个懒腰豁然苏醒,他看向身下袁霸天,眸中寒光一闪、如刀光剑影掠过,反手便要取其性命。 就在这时候,天外传来一道声响。 朱大常抬眼看去,却见一只大喜花轿正从天上飞下来。 朱大常一脚踹开袁霸天,回身落地,抬手翻掌向天,浑身运气提功到极致,居然硬生生将那飞来花轿给接了下来。 后退半步,双脚陷入尘土里,再翻掌泄力让那花轿无伤无损地坠到了地上,登时激起一片灰尘。 朱大常猛然挥掌,灰尘散去大半,他三步并作两步向前,出现在花轿前将轿帘撩开,可是紧接着映入眼帘的身影,却让朱大常浑然一愣。 却见袁霸天口口声声说的‘已经斩死’的白小玉,此刻正在花轿中,妆造精致,闭着眼睛正安静地沉睡。 朱大常浑身杀意登时散去大半,只是瞧着白小玉的脸不由失笑。 “早知道如此,为夫便在梦中与娘子相遇了。” 他轻轻揽过白小玉,见白小玉呼吸匀称、体温正常,便知道她只是睡着了。 白小玉眼睫颤动,缓缓睁眼。 看着朱大常的脸,迷糊道:“我是在做梦吗?” 朱大常捏住她的脸搓了搓,故作凶狠:“当然不是,我是带你回去生小乞丐的!” 白小玉瞬间激动,抱着朱大常痛哭。 本是情好戏,朱大常却警觉感受到后脑袭来的一阵凉风,直接抱着白小玉回身就是一掌,与袁霸天对上。 这一掌接得仓促,朱大常脸上血色翻涌一瞬才卸力,接连后退了十几步,一直退到了怡香院的门口。 他面色不变,挺起胸膛,稳步将白小玉送上了马背,随后抬掌,身边迎亲队的豆兵便送上一根红棍。 白小玉柔弱道:“朱郎,小心。” 朱大常没回头,嘴角却怎么都压不下去。 见白小玉没死,登时心情大好,手持红棍对着一脸破败相的袁霸天道。 “受了你一掌,接下来该你领教领教我的棍法!” 话音落下,朱大常近身,手中粗棍挥出了残影。 瞧着十分笨重的红棍,在朱大常的手里却异常地听话轻巧,袁霸天甚至来不及反应,便只感觉挨上了数棍子,吐出一大口鲜血倒飞了出去。 等他再撑起身,只感觉浑身无力,多年武学基础浑然无法施展出来,细细感知下,竟发现他武艺尽散。 袁霸天吃力抬头:“你,废了我的武功?” 朱大常收势,手握棍子静静地看着他。 袁霸天不甘心:“这是什么武功!” 朱大常道:“《打狗棍法》。” 袁霸天忽然笑了:“狗?我是狗?哈哈哈哈哈……” 末了,他语气冷下来:“动手吧!” 袁霸天紧闭双眼,就要赴死,即便是落败他也绝不容忍被人欺辱,不如一死了之! 谁知等了很久却都没有等来当头一棒,再睁眼发现朱大常已经走出怡香院院门,头也不回。 袁霸天疑惑朱大常为何不动手,却不知自己使命未完。 朱大常走出院门,来到白小玉身下,将她的脚一一安放入马鞍。 虽是新婚,但两人却都一点不害羞。 他们窃窃私语着。 “哇,怎么你现在都会骑大马了?” “老实说,其实我也不会,但师傅告诉我只要夹得马儿动不了,它就不敢乱来了。” “那我自己骑岂不是很危险啊?” “没事,我盯着它,而且你也可以夹它嘛。” “讨厌~~” 两人如胶似漆,正是亲密的时候,此时却被一旁吃瓜群众打断。 有人忽然问:“朱大侠,今天到底是你赢了,还是袁大爷赢了啊?” 里面飞沙走石的,外人看不清楚,不入武道也瞧不出名堂来,只看着朱大常一身的灰尘走出来,故有此一问。 朱大常回头,沉吟片刻。 “赢了?输了?” 他摇摇头,旁人心痒得很:“到底怎么样啊大侠?” 朱大常回道:“非输非赢,今日我悟了。” 旁人傻眼了:“悟了??” 朱大常环顾四周众人,脑海中浮现出自己流浪街头的一幕幕。 生存便是唯一纲领,被人追着打、被人骂臭乞丐…… 朱大常道:“世间苦难最伤人者,不在于饥寒皮肉,而在于岁岁年年,把‘我本卑贱’刻进魂灵。” 外物可救一时饥寒,却赎不了心底自设的枷锁,唯有自己方才救得自己。 而今日,或许方才是朱大常、白小玉的重生。 像是两株顺势上长的枝蔓与花儿,互相攀附依靠着,终于见到了阳光。 此乃——大喜临头,花好月圆! 第413章 大婚之日!〖丐帮〗雏形 嘿哟-- 那鼓声当真是震耳。 清河镇众人走出房门、推开木窗,就看见那乞丐朱大常,正一身新郎官的红衣,在那里亲自上阵敲锣打鼓,满面开心,好不热闹。 而最奇怪的是他的新娘子。 白小玉就那么一直稳坐在最前头,红盖头也没有,也不坐在花轿子里,就这么昂首挺胸地骑着马,跟着迎亲前队往前走去。 好像这就是郎情妾意下play的一环。 纵然是曾经身份卑微,但就是要大摇大摆地昭告全天下。 ——他朱大常今日娶了白小玉,绝不后悔;她白小玉今日嫁给了朱大常,白首偕老! 他们发自内心地为自己感到高兴,对于旁人异样的目光丝毫不会在意,甚至还像是公众人物巡街似的,抬手朝旁人挥了挥,露出怎么也隐藏不住的笑。 就这么在清河镇上绕了三圈,然后这才回了曾经的李家大宅。 这李家大宅,原本是属于降龙人间转世身之父母的资产,李父李茂春,当初乃是地方大官节度使。 所谓节度使,掌兵权、管民政、掌财权,可以说是地方手握实权的高官了。 此前因为功德圆满,故此与夫人一同西去,来时能够转世为皇帝皇后命数之人。 当初他们猝死的时候,李修缘已经觉醒了神仙记忆、加入国清寺为‘济颠’,看出他们的来世福报,说他们是‘鸳鸯蝴蝶命’,不仅不悲伤,反而拍手大笑,令人准备庆祝呐。 而在那以后,济公便长期住在了国清寺,几乎没有回过李家大宅,这里便就这样空置了下来。 这原本的李家大宅,只见是杂草横生,砖缝里一簇接一簇地冒出来,蛛网在墙角密布,烟气萦绕、墙壁上当初那袁霸天留下‘要杀全家’的血色字样还残留着。 便是旁人进来也不敢久留,都说是李家夫妇的怨魂作祟,长久不散去这才导致大宅荒废这般快,还总有人说晚上这里会传出哭嚎声呢。 殊不知,李家夫妇早已经去享福了,这大宅没了人气,自然是迅速荒废。 不过当迎亲队伍将新人送来这李家大宅时。 众人却惊奇地发现,这大宅子的竟然不知何时发生了变化。 往日里的荒芜景象全无,待迎亲队伍送达那一刻,门口悬挂着的两柄鞭炮忽然间被点燃,噼里啪啦地发出一连串响动。 鞭炮燃尽,大门缓缓从里面打开。 放眼望去,里头的院落竟然全都摆满了酒席,桌案上尽是大红色的绸布,每一只红灯笼高悬,树枝垂下还分别挂着无数彩结、红福,左右各侧也尽是壮汉。 哪里能看出来往日的破败景象? 朱大常翻身下马车,先将白小玉扶下,随后二人快步跨入门槛内。 朱大常迎面瞧见两尊身影,登时惊喜地喊道:“师傅!” 白小玉偏头轻声问道:“哪个是你的师傅?” 朱大常嘿嘿一笑:“两个都是我师傅。” 白小玉一惊,那和尚她早就见过、是个仁善之人,看起来也没什么架子,连她也能平等看待。 只是白小玉没想到,朱大常竟还有另外一个师傅,而且那位二师傅看上去锦衣玉袍,二十岁的年龄,脸生的极好看,就跟从话本里走出来的一样。 但若说那和尚是仁善,那这位二师傅便是凭空生出的一股压力,光是看向对方便不由自主地艰难吞咽唾沫,好似被从天而降的枷锁瞬间束缚,动也不能动。 这种感觉,直到对方察觉看来的瞬间,彻底消散。 那人好像还是那个人,只是就那么站着,像是一个普通人似的。 朱大常连忙靠过去,不好意思地摸着脑袋:“大师傅、二师傅,原来你们说的要帮我搞定婚礼是这样做的。” 李家夫妇死了,大宅地契自然是归济公所有,之前他一直都不怎么在意,但整个清河镇却无人不知。 这总有人在闲聊时还念叨呢。 说着李修缘好好的家产不继承,偏要去当和尚,后面房子沾上了李元霸,这自然就没人敢窥视了。 那蛮子横起来连当地节度使都敢威胁杀全家,这一般人哪里敢跟他对上啊? 却没想,到了现在,济公干脆直接拿着李家大宅给朱大常二人当婚礼场所。 朱大常搓了搓手,心里暖暖的,但总感觉有些不大好意思。 毕竟两位师傅又是教授武学、又是扶持道心,又是出钱的…… 济公闻挥了挥蒲扇,说道:“诶--,你自己搞不定,我干脆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便让你今日完满。” “但是先说好,这宅子可不是送你的。” 朱大常满脸笑:“弟子知道。” 往日里朱大常都是睡大街的,今日能有一处瓦片遮头,那已经是相当满足了,哪里还敢贪这宅子啊。 济公说完,转头看向林厌,挑了挑眉毛。 林厌回以微微颔首。 这宅子自然是他们俩折腾出来的。 林厌一手撒豆成兵,那人手是要多少有多少,将整个李家大宅从里到外、从上到下统统都给打扫一遍也费不了多少功夫。 随后临时从酒楼叫吃食,酒楼却说时间紧促,只能做完一部分。 林厌干脆保持预定,让他们做多少便送多少,一直做便一直送。 余下临到吃席的时候,直接给济公表演了一手‘预制菜大法’,喷香的菜色前后不过半个时辰,便占了好半张桌子。 至于吹拉弹唱那就不必了,直接拿出几个音响放在宅子各处屋檐上固定好,那便是随心所欲,婚庆歌曲上千首,想放哪首放哪首。 不过这婚礼真是有趣。 后面紧跟着来看戏的众多百姓,临到了李家大宅的大门口,站在门外面伸头探脑的,将院子里的一切尽收眼底,可就是不敢进来。 也不知道是因为此地在清河镇的传,还是因为方才朱大常才大显神威、众人知道这乞丐真是大侠与此前的大肿乞丐完全是两个人了,所以才不敢擅自踏进。 朱大常此时正意气风发,于是大手一挥:“诸位便都进来吃喝吧了,今日我朱大常娶妻白小玉,任何人都可以上桌吃饭,没有那么多规矩。” 听是听见此话了,可是众人还是止步不前。 直到人群后面开始骚动嘈杂起来,人群渐渐从中间分开,后退一步生怕沾上,这后头的人走到前头来,这才发现竟然是一群乞丐走了进来。 为首的乞丐,一手杵着一根老木头,一手端着一块烂陶钵,就定定地站在门口,略微有些局促地问道。 “朱……朱大侠,您看我们可以进来吃上一些白食吗?” 说明了是白食,这便是乞讨,他们也没办法帮朱大常做些什么,所以此话一出,那乞丐咧嘴露出一个难看的笑,带着些希望。 随后还没等朱大常回话,他便又连忙解释道:“我们可以不在这吃,主要是朱大侠你结婚,大家都高兴,所以来给大侠和小玉姑娘送来一点祝福。” “若是有,我们便装着带走找地方吃;若是没有,那后头一些剩菜、骨头那也成啊。” 这乞丐在别人婚礼上乞讨,这或许换做任何一人来都无法接受,怕是要当场将其推打出去。 但是朱大常偏偏是一个例外,他本身就是乞丐。 于是他对着那一群乞丐摇摇头,乞丐们神色微微黯淡,却听到朱大常爽朗道:“打包走做什么?就留下来吃!” “我家两位师傅说了,不只是这桌子上的吃食,等会各大酒楼都会朝这送食物和酒水,大家放心敞开了肚皮地吃,今天你们不吃饱了都别走!” 乞丐们都准备好离开,心想着今日不挨揍便已经很好了。 但是却不想,紧接着就听到朱大常这般说,顿时喜上眉梢。 纷纷看向最前头那个带头说话的拄杖乞丐,那拄杖乞丐承了身后所有乞丐的期望,露出一抹难得的笑,再开口道: “那朱大侠……咱们,可就都却之不恭了?”拄杖乞丐特意学着江湖气地一抱拳。 朱大常抬手直接撕下一块鸡腿放进嘴里:“客气作甚!” 见这位朱大侠都直接打上样了,乞丐们自然不再纠结,主动跨过门槛,学着拄拐乞丐一般双手抱拳地抖了抖,口中尽说着早准备好的喜气话。 纷纷从怀中掏出一块铜钱丢进破钵里头,权当做是贺喜钱了。 这钱朱大常可以不要,但是他们不能不给。 好家伙,这不管朱大常以前是什么,这乞丐里头如今总算是出了一个有头有脸的人物了。 众乞丐来给他贺喜,其实也可以看做是一种下意识朝着聚光灯下汇聚的心理。 虽然出风头的不是他们,但是也跟他们一样是乞丐,再有这酒席吃,哪能不来啊。 这来了以后,这群乞丐极其反常地知趣。 可没有上手就捉弄得到处都是油水,他们围着三五桌,没有分散坐,将余下的桌子都给干干净净的空了出来。 这乞丐都进了,便有几人试着也走了进去,跟着贺喜。 瞧见其他人都进了,这后面的人也就敢进了。 这众乞丐、城里的妓女、农人、小吏、商人等等齐聚一堂,倒是幅少见的画面。 这一边吃,酒楼一边送。 吃完一波人,刚一走,立马便又另外一桌人补齐。 这一来二去,那就算是清河镇外的人也都知道了今日的婚礼,便是路过的城镇的人也来凑了凑热闹。 既觉得新奇,又感叹着,直此番吃席当算得上是自己此生罕见见闻了。 时间一直到了晚上。 朱大常面色泛红,显然是喝酒喝得。 但酒水全都被他用内力逼走,虽然面色还有些红,但却浑身抖擞,不见醉意。 送走了所有人,他才与白小玉回到了后院歇息。 屋子里显然是细心布置过的,就跟朱大常听别人结婚时的婚房一样,白小玉伸出手在红烛、喜字上抚过,终于来到床前,后仰倒了下去,躺倒在舒适软和的被褥面上,长长叹了一口气。 朱大常也来躺下,躺在白小玉身边,直到她在所以没有看她,只是怔怔地望着上面。 白天发生过的一幕幕从他眼前闪过。 先是大喜,然后大悲,然后再大喜,现在同躺在一张床上,那更是喜上加喜。 甚至可以说今天一日,比他整个前半生加起来都要漫长。 带来的刺激让朱大常第一次感到自己还活着。 朱大常嘴角上扬:“你吃饱了没有?” 白小玉侧过头来,看着朱大常的侧脸:“没有,你呢?” 这才刚问来,朱大常的肚子便传来一阵敲锣打鼓的声音。 “刚刚来的人太多,都要跟我敬酒,用内力全排出去后感觉好像一下子就饿了。” 朱大常翻身起来,抓着白小玉的手:“娘子跟我来。” 这句‘娘子’,白小玉听得如痴如醉,下意识地搭上手,不知不觉间就来到了大宅里的厨房。 听见微小的声音,白小玉探头往里面一看。 只发现里头早已经点上了蜡烛,灶边支了一个火炉子,那‘噗噜噗噜’的冒泡声便是她刚才听到的,火炉子里肉与粉条翻滚,眼瞅着正好能吃了。 白小玉惊喜:“这是你多久准备的?” 白小玉所求不多,饿的时候有饭吃,思念的时候家人正在身边,这便足够她感到幸福了。 朱大常揶揄道:“不知道叫我什么了?之前在怡香院门外,听你唤得很顺口嘛。” 白小玉给了朱大常心窝一下,白眼却道:“朱郎~~” 朱大常:“啊~~~~” 浑身舒坦。 两人赶紧坐下,就着烛光吃喝起来,直到吃得连吐气都是香的,这才放下筷子,各自躺在座椅上捧着肚子。 白小玉满脸满足,说道:“真希望每天都能这么吃。” 朱大常却秀起了文采:“那我就希望年年有今日,岁岁有今朝。” 白小玉愣了一下:“这是你作的?” 朱大常道:“是与不是有什么重要的呢?” 其实这是不久前林厌私下与他说的,就连这回应的第二句话,也都是照搬林厌所说。 白小玉却忽然呼吸急促地看着朱大常。 朱大常凑过去摸了摸她脑袋:“怎么了娘子,别吓为夫。” 白小玉压低声音,强忍着躁动:“我等不及了!” 朱大常却疑惑反问:“什么等不及了?要小便出门拐个弯便是。” 随后朱大常似乎想到什么,豁然瞪大眼,连连摆手:“娘子等一下,我们才吃撑了,要弄也回到房间去再……” 可朱大常还没有说完,下一秒便被白小玉扑倒,一阵衣裳凌空飞舞。 “不管了!厨房就厨房!” …… 大婚过后。 白小玉变成了朱夫人。 朱大常第一时间便要去寻袁霸天,袁霸天此前按着白小玉的卖身契,需得从他手中销毁卖身契,这才能让白小玉彻底恢复自由。 只是奇怪,朱大常再去怡香院,这里却没有了人,连那袁霸天也不知所踪。 朱大常本想到官府去问问,却不想那张员外家的管家,便双手将白小玉的卖身契奉还给了他。 还说什么要是朱大常不收下,等回去张家老爷怕是会打死他。 朱大常一番纠缠后,便拿了银子与之换走卖身契,回家交给白小玉。 白小玉捧着卖身契看了好久,终于是抬手不紧不慢将之撕毁,而后扑进了朱大常怀里痛哭好久。 从这一日开始,她白小玉终于也是自由之身了。 只是虽然卖身契销毁了,却没办法堵住这清河镇上人的嘴。 大婚之日热闹非凡,成为城镇内人们议论的主要话题,这一说起来便是少不了拿二人曾经身份做文章的。 于是没多久,就听见城镇里忽然又有了风风语,让人们的谈论忽然间变了味道。 几个老主顾毫不顾忌地大肆张扬,说的就是他们从前去照顾生意的事。 有人嗤之以鼻、认为他们乃是小人,又有人听得仔细、恨不得也尝一尝朱大侠娘子的味道。 风向忽变,白小玉吓得面色发白。 谁知这时朱大常却逮住了那几个小人,将他们丢在大庭广众之下,毫不掩饰地面向所有人道: “昔日小玉身陷罗网,身不由己。” “作恶的是逼良为娼的袁霸天,不是她。诸位若是再拿过往旧事羞辱女子,便是与我朱大常为敌!” 此话一出,所有不和谐声音皆被《睡梦罗汉拳》打散。 朱大常离开,众人散去。 只是那几个散播风风语的小人,却不知道暗中早已经有一群身着破衣烂衫的身影,将他们给死死盯住。 也跟着他们离开的方向,加快脚步离开了。 之后城镇里的声音虽然也有,但终归是小了太多,没人胆敢犯了朱大侠的讳,更不敢不知死活的提起这件事。 朱大常私底下同白小玉商量过,问她可否远去天涯,去到其他地方便可逃开这一切,到时候就不会再有人知道这件事。 他却不知,白小玉害怕是担心朱大常多想。 那一次出头,既堵住了众人的嘴,也填补了白小玉的心。 白小玉决定不离开,说什么也不离开。 “他们见我低贱,瞧不起我,我便偏要在清河镇做出些名堂来给他们看看!” 见白小玉不仅不走,反倒要在这清河镇重新开始,朱大常满心欣慰。 逃避只是一时,白小玉敢于面对,这与他朱大常敢于正面硬刚袁霸天何其相似? 当痛苦从身躯穿透而过时,便会发现原来曾经在意之处其实也不过如此。 他们终于找到了对方,互相支撑。 又是一日。 当白小玉打开大门,忽然发现门口跪了好些人。 白小玉连忙叫来朱大常,两人定睛一看,赫然发现正是当日那些胡乱说话的人。 此时的他们浑身都是伤,跪在地上不断磕头,连忙求朱大侠与朱夫人饶了他们。 朱大常问他们何以至此? 他们却说,自从那一日过后,他们每每走夜路都会遭受拳脚殴打,后面吓得不敢出门,连家里娘子也跟他们和离,生活一团乱糟糟。 朱大常听后与白小玉对视一眼,哭笑不得。 打发了这些人,朱大常如羽毛般在屋顶之间飞跃,轻车熟路地便找到了一众乞丐。 细问之下,才知道是他们想给自己出气。 用一众乞丐的话来说: “朱大侠你是大侠,不稀得出手,但是我们看那些小人就是不顺眼,便就是要看见一次揍他一次出出气!” 明白是这么一回事,朱大常感慨得很。 当夜便又梦到了那名为〖丐帮〗的天下第一大帮派,以及已经成为丐帮帮主的自己。 在梦中,本来分散、各自为营的乞丐们却能抱团取暖,日子比以前过得更好。 虽然是低贱乞丐,但是却成了天下人都不敢小觑的庞大势力。 次日一觉睡醒,朱大常双眼发亮。 可一转身,却发现娘子小玉也是一样。 “娘子!”“朱郎!”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而后一怔,皆发笑。 “娘子先说吧。” “还是朱郎先说。” 朱大常这才将自己的设想说了一遍,白小玉听后惊喜觉得不谋而合。 她打算用那没花完的聘礼,在清河镇开设善堂,收容被贩卖、被逼迫的苦命女子、孩子,培养他们将之变为劳动力,甚至把自己受过的苦难,化作庇护他人的力量。 而若是有了那天下消息第一流的〖丐帮〗相助,那他们便可以提前知道消息,用〖丐帮〗来扶持善堂回馈,再用善堂成全〖丐帮〗的口碑。 届时越做越大,那真正的〖丐帮〗不就诞生了么? 夫妻俩越说越兴奋,兴奋得都睡不着。 喔-- 是真的睡不着。 次日便开始行动,在朱大常的号召下,无论是城内还是城外,乞丐们简直就是一呼百应,将朱大侠当做了主心骨簇拥。 而朱大常将宅子送还,自己与白小玉则重新穿上了粗麻破衣。 既然要当帮主了,那自然是要有乞丐的样子了。 此时的朱大常殊不知。 当他的日子愈发火热的时候,另外一人却滑落到了谷底。 雪花飘落,黑衣四处破洞,满面黑灰,仔细看眉宇间竟发现此人便是那袁霸天! 第414章 反转的命运,袁霸天的霸之意志 自那一日以后,袁霸天武功尽失,沦为废人。 这往日里人们怕他畏惧他,全都是因为他的霸道,以武力压迫,所以没人敢招惹,见到了都转身就走。 但是当袁霸天输掉对决开始,一切就在无声间发生了变化。 那些屈慑于他武力之下的打手们,第一时间就化作群鸟兽散。 而怡香院的那些个人呢? 龟公搬走了怡香院好一部分物件,转手卖了个低价,便带着老相好背井离乡,再也不回来了。 怡香院的那些姑娘无人看管,但是无奈卖身契上写得明明白白,她们都是袁霸天的人,想走也走不掉。 但好消息是,走不掉也没有人来逼迫她们。 那日袁霸天大败于朱大常,伴随其浑身武艺,被废去的还有向武之心,从此也再没有回过怡香院。 就在这大街上一日不停的缓缓走着,满面苍白,下垂着两只破袖,犹如一具行尸走肉,神智全无。 他离开了清河镇,也不知道走了多久,再进入一个小镇然后再离开。 喝的是露水,吃的是残羹剩菜,头发都黏在了一起、浑然不梳洗,只是下雨时依旧朝着不知目的地的前方行走,太阳出来时再任由阳光与风将自己晾干。 当天色才刚蒙蒙亮的时候。 袁霸天便拖着一身已经结块的破烂衣裳,一步一挪移地缓缓朝着镇子里走去。 这刚走到门口,一捧冷水扑面倒来,洒在袁霸天身前的泥里。 袁霸天看着脚下泥里的手,转头看向一旁。 那人被袁霸天盯着,心头没来由地一慌,但一想到这人只身流浪、无依无靠,便直接对他骂道。 “臭乞丐,看什么看?!” 袁霸天不语,眼神极恶地盯着对方,吓得那人连退三步。 袁霸天登时快步靠近,上前去一把抓住那人的手腕,死死攥紧,撩开垢腻的长发,露出那张消瘦了一倍的横脸,压低声音、咬牙切齿。 “你再说一遍!” 那人见袁霸天凶横,本来心里头慌得很。 但是当袁霸天靠过来的时候,那人发现他满面的苍白,整张脸都贴着骨头,手上说是死死攥紧,实则连点痛感都没有传来,手把上全然没有力气。 那人立马就换了一副面孔,反手拿住袁霸天的手腕,然后再将其一把推开! 袁霸天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从未体验过如此虚弱的时候,只是那人那么一推,他就直接一屁股坐倒在了地上。 他怔怔地看着自己的双手。 可那人却不给他反应机会,对着袁霸天反手就是打,拳头迅速在脸前放大,袁霸天只好抬手护住脑袋,侧身扑倒在地。 良久后-- 那人终于打累了,冲他身上吐了一道口水,哼着小调转身就走。 袁霸天缓缓将手拿开,一双眸子恨意极深,满脸却又是不可置信的神色。 袁霸天尝试支撑起身子来,但是只感觉浑身都像是散架了一般,浑然无法动弹,但凡挪动一点点,那浑身都开始疼了。 “这怎么可能……” 袁霸天气息虚弱。 他明明得到了黑罗刹给的千年不死心,心脏跳动强力,即便是武功被废,但也可以做到千年不死,而且浑身的力道不应该衰减的如此严重才对。 疼痛感让袁霸天回到现实,这一晃过神来,袁霸天才发现自己已经不在清河镇,此地也不知居于何方。 在地上躺到了天大亮,袁霸天才感觉自己能动了。 他趴在地上,双腿发软,只好倔强爬行,一直向前直到发现了一座医馆,然后才顺着台阶爬了进去。 只是当他进去没多久,便又被两位身穿粗麻深袍衣的年轻子弟,一位抱头一位抓脚,在门口试着晃荡两下,然后直接给丢了出来。 “没有钱还想看病?那就算是给你看了,你也吃不起药啊,所以还是赶紧去其他地方,就别在我‘舒氏生药铺’撒泼、死赖着不走了。” 说完,两人站在门口拍了拍手,掸去灰尘,这才转身往回走。 袁霸天嘴角溢出血丝,趴在地上却向上翻着一双眼,半张开嘴,伸出手恶狠狠地朝着两道背影虚抓而去。 “等……都给我回来……” 袁霸天虚弱得连声音都发不出来,只在喉咙里打转。 两人终究还是消失在他的视野中。 袁霸天艰难地挪动身躯,来到旁边小巷子口,背靠着墙壁,如老牛农作时一般喘息,双眼发红。 但他却对现状无能为力,甚至连一口吃的都弄不来了,只能呆在这里。 天色昏黄,然后迅速变暗。 待得公鸡啼鸣,又是全新的一天开始了。 袁霸天依旧呆在这里,嘴里夹着半根没嚼完的野草。 当他大脑一片空白的时候,他似乎又想起了朱大常。 先是那一日的对决,然后一点点地往前推移,再到他第一次见到朱大常便感觉颇为不爽、对之任意打骂,乃至想将其劈成两半的冲动。 但是这一转眼回过神来。 如今朱大常成为了人人敬重的朱大侠,而他袁霸天最后却落得了一个大势已去、穷途末路的下场,连曾经的那些个的麾下猪羊马猴都是树倒猢狲散,最后连面都见不着。 “嗤--” 袁霸天忽然讥讽地笑了一声出来。 状若疯魔,看着像是已经走火入魔的疯癫,却又带着半分彻悟的感慨。 忽然,袁霸天的笑声停歇。 他缓缓半侧头,透过那发丝缝隙看去,发现不知何时一个还没人一半高的三寸丁就怯生生的站在那里。 手里头紧握半块粗粮馍馍没吃完。 三寸丁看着袁霸天的样子,小嘴微微张开,一脸呆住,显然是被吓到了。 袁霸天看见三寸丁,转而看向她手中粗粮馍馍,后头滚动了一下,顺势想到这不过是一个孩子,进而面容变得狰狞起来,犹如地狱爬上来恶鬼。 “拿来!”袁霸天挣扎着爬来。 黏腻的头发糊了他眼,他依旧挣扎着;肢体被碎石划破流血,他依旧挣扎着。 口中说着完全没有逻辑的威胁话语,试图恐吓一个心智尚不成熟者,从而得到其手里的剩余食物。 只是袁霸天终究是高估了自己此刻的状态,他刚爬到一半便浑身一僵,酥麻感和无力感迅速袭来,便是厚重一声坠落响动,直接栽倒在地上无法动弹。 袁霸天喘着粗气,很是不甘心。 不甘心败给一个乞丐,不甘心打拼的一切土崩瓦解,不甘心连一个小孩的东西都抢不到…… 只是他这样想着的时候,眼前忽然出现一片黄彤彤的幻影。 袁霸天双眼聚焦,看清后,竟发现眼前物便是那半块粗粮。 顺着向上看,只见那小孩将馍馍放在自己眼前,这般距离他甚至都可以嗅到从馍馍上传来的香气,袁霸天本能地大大吞咽了一次口水。 那三寸丁则是将食物放在地上后,就害怕地退到了巷子外。 袁霸天努力用脑袋撑起身子,然后一口直接咬上去,和着泥土一起吃,吃的那是满口留香。 他一边吃一边得意着。 试想就算是落到了如此境地,就算是手脚统统不管用了,那凭借他一身气势也足以吓倒人! 袁霸天是真能耐了,这冷不丁吓住一个小孩就开始洋洋得意。 等他再抬起头,才忽然发现那小孩从来没走,离开巷子后,便又悄咪咪地伸出一只眼睛和小半只脑袋往他身上瞧。 袁霸天身上有了些力气,恼怒地双手捶打地面:“小东西!你看什么?!” 三寸丁却只是扒拉着墙拐角,糯声糯气地问道:“好吃吗?” 袁霸天嘴里还留着味,下意识点点头。 三寸丁登时露出一抹笑,适时一抹阳光斜照而来,照在她的脸上。 “好吃我再回家去帮你拿点。” 袁霸天一直看着她的笑脸,愣住了。 好像还从未有人对自己这般笑过,袁霸天心头传来一股异样感,好像暖乎乎的,但是转而便被这种异样感所激怒,炽烈的火焰转瞬席卷整个胸腔。 袁霸天一脸凶横相,像是野兽一般嘶吼,三寸丁发出‘呀’的一声转身就跑,没一会便没了身影。 袁霸天见状冷哼一声:“亏你跑得快,若是饿极了,便拿了你来下锅!” 只是没过好一会,便又听到轻巧的脚步声靠近,那三寸丁又来了。 只是这一次,她身边还跟着俩统一色调的粗布衣衫男子,显然这是下人的打扮。 两个下人一左一右的护持着三寸丁,生怕她出了事,嘴里一个劲‘唉哟唉哟’‘祖宗祖宗’的。 三寸丁终于是一路小跑到了巷子口。 袁霸天睁眼才发现,她手里捏着一个包袱,包袱看着比她自己都还要大上一圈。 三寸丁小脸红扑扑的:“好吃的,趁热吃。” 可还不等袁霸天回话,她身侧左右的两个下人就把她护持在身后,主动挡在袁霸天面前。 先是回头温和小声地与三寸丁说了些什么,另外一位下人先带她离开了,然后才转过身来。 尽是些‘高攀不得’‘别来纠缠’‘要你好看’之类的话,翻来覆去地说。 袁霸天挪了挪身,当下吃好了后困意来袭,只觉得眼前人吵闹,于是乎恶狠狠地瞪了对方一眼,那下人果然就后退两步,被吓跑了。 袁霸天更加得意,心想原来是没吃饱的缘故,这但凡吃点东西进肚子,那一身气势便回来了。 他闭上眼,头一次睡得安稳。 就是这心脏老是跳,一阵阵的传来跳动感,烦人的紧。 又是过了半小周,袁霸天浑身伤势好了大半,兜里还剩半个凉透了的馍馍,好在已经能够起身行走。 他这些天来头一次走出小巷。 一个拐角,却刚好遇上了那三寸丁。 这小娃娃手里带着小包袱和小葫芦,和上一次一样,尽管身边有下人跟着,但她说什么也要亲自拿来,再交给袁霸天。 袁霸天面对好意,颇为不适,冷哼一声全当瞧不见。 这一次跟来的壮汉‘嘿’了一声,就要来拿住他,起码要让袁霸天知道感恩,免得辜负了他们家小姐的一番美意。 不过壮汉怕是不知道,想让九世恶人知道感恩,怕是没那么容易。 那三寸丁连忙训斥,而后满眼期待地递出小包袱,袁霸天看也不看,只是随手接过,再看三寸丁她便是满脸笑容了。 三寸丁被那壮汉下人带走了,只是回头不经意扫了眼三寸丁的背影,袁霸天忽然不着急离开此地了。 他寻了个茶摊,揪着摊主的领口,打听到了那三寸丁的来历。 摊主一脸谄媚地笑:“大爷,请喝茶。” 袁霸天看着浑浊的茶碗一愣:“我没钱。” 摊主却道:“大爷看着就是外地来的,虽然暂时落魄,但绝非池中物,等未来若是大爷复起,还请大爷能够照顾一二。” 袁霸天瞧着就是个狠人,身上的那股气势绝非一般人能有的。 这碗茶能值几个钱? 袁霸天嗤笑一声,随手拿过,仰头饮下。 之后没着急去寻那三寸丁,只是在这镇子里四处游走了一番,将盘子踩实了,知道此地的那些个道道后,然后才入了一处赌坊。 当苦力挣钱才窝囊,他袁霸天丢不下这个面,还不如进赌坊当打手呢。 刚进去,众人皆看轻他三分。 却不想后头老板试他,他一人提着生锈的刀,追着十几人跑,这下大家算是服气了。 他平日里,就专门处理那些闹事客人,再者就是催人还钱。 这得了空,便去那三寸丁的豪华家门外面站一会,也不进去,一会后转身就走。 最开始看门的家丁还很警惕呐,但袁霸天这举动多了,他们也就习惯了,每每拿话来远远讥讽。 而袁霸天居然不恼,只是默默离开。 这三寸丁出来的时间间隔越来越长,后来赌坊客人打听之下才知道,这三寸丁身子骨弱,后来生病好了身子骨却还是弱,于是只好在家里将养着,不敢到处乱跑。 袁霸天默默记在心里。 这日子一天天过,忽然有一天镇子上多了很多外地来的商客,说是来参加一年一度的交流会。 这不关袁霸天的事。 过了一日,他再去三寸丁家门外头站着,却忽然发现家门虚掩,下人们脚步匆匆,远远的呼名声传来,喊的是三寸丁。 袁霸天听得真切,是三寸丁好生生的在屋里,这没多久却自己个不见了。 袁霸天转身路过当初自己躺倒的小巷,此地不见人。 袁霸天便没有犹豫,直接抢了一头驴,骑上直奔东市而去。 东市平时是一些摊主的摊位,等那些商客来了,便也落脚在此地,交流会也在东市举行。 那三寸丁早不丢晚不丢,偏偏在这个关头丢,怎么看也跟那些外地人有关系。 而最主要的是,那三寸丁家有钱。 要是换袁霸天自己来做这一单,他铁定也会浑水摸鱼,神不知鬼不觉的将人带走。 否则一旦让人警醒,或是惊动了官府,那怕是就难了。 但凡一个不留神被见到面貌,进而遭到通缉,那今后连城都进不了。 这样想着,袁霸天到了东市。 就直接跳到一个卖布的摊位上远眺,无视耳边的声音,袁霸天三两息便锁定了一波人。 他们有没有犯事袁霸天不知道,但是袁霸天能感觉到他们一定不是什么善人,近乎是同类相吸的直觉。 此时这一队人完成了商品交易,正打算去到下一个城镇买卖。 车队大大小小的箱子一堆,全都打包在马车上。 袁霸天追上去就碰瓷,趁着性子一番打砸,暗中不知道那商队中谁给了他心窝一拳。 袁霸天口吐鲜血,缓缓倒下。 那商队便趁着其他人没来得及反应,便匆匆走了。 他们殊不知,在他们走后,袁霸天又重新爬了起来,朝着他们离开的方向追去。 到了城郊,商队里说话的声音才大了起来。 “你说等到了那程家找来,咱们早就跑出城了,届时让他们拿出金银财宝来换人,等拿到了财宝直接躲进山里两三年,出来以后便是荣华富贵啊。” “那女娃呢?我瞧她身子太弱,这般颠簸下来气都快没了。” “拿到了钱财,谁还管那女娃?” “哈哈哈哈……” 老套的绑架案,却多了一个不老套的人。 袁霸天一路追来,追到丛林内。 见那商队的人在一处荒宅暂时落脚,袁霸天直接就冲了出去。 却不想刚冲出去便见商队迅速反应,抽出藏在此处的大刀,将袁霸天死死围住。 带队人冷冷问道:“你究竟是什么人?为何要来管我们的闲事?!” 旁人接着道:“一个普通人,老大早听到他喘气了。” 这么一看,原来那带队人还不是主谋。 只见一道身影急掠而下,落在众人身前,这般身手赫然也是一位江湖高手。 谁知面对江湖高手,袁霸天直接走上前去索要三寸丁,甚至还敢抬手拍那江湖高手的脸。 江湖高手愣在原地,被袁霸天这三下拍懵了。 等会--? 你的小命不是在我们手里么?为什么你还敢这么嚣张? 殊不知,这九世恶人的含金量。 知不知道什么叫恶霸? 那便是‘不因弱小而不霸,不因强大而怯霸’,这便是霸凌的真意。 经过那生死一遭,袁霸天算是看开了,直管江湖高手要人。 那江湖高手却低沉沉的一笑,就在众人也露出笑意,以为他要出手亲自处理的时候。 却见江湖高手手持利剑,忽然在人群之间反复挪移,速度之快,许多人甚至脑子里都没来得及思索反应,便被一剑摸了喉咙。 不是,哥们。 是那蛮汉子跟你乱搭腔,你这伤害为什么开成aoe了? 商队众人死不瞑目。 却见那江湖高手宛然一笑:“既然见过我的脸,我又怎么可能放你们活着离开。” 话音落下,江湖高手便要转身。 啪--! 刚一回头,一个厚实的巴掌便扇来。 江湖高手歪着脑袋,笑容僵在脸上,保持着这个动作直到面颊充血发红,才反应过来,直勾勾看向袁霸天。 袁霸天道:“你脸上长了猪屎吗?还别人不能看你。” 江湖高手突发疾病,冷笑不止,浑身颤抖:“好!好好好!今日我便要你求生不得、求死不能!” 正说着,又挨了袁霸天一巴掌,那声音脆响。 袁霸天逼进道:“怎么,就你杀过人?不瞒你说,我天天都有杀人的想法,恨不得立马将一个人碎尸万段!” 但转而回头一看,自己前半生跟这江湖高手比起来,那居然还算是守法公民了。 起码他袁霸天不犯众怒、顶多揍一顿,想杀但还没杀过。 这江湖高手一出手,踏马尿尿都没尿利索的功夫,居然就将整个商队杀得干干净净。 江湖高手震怒,抬起剑便施展那剑法,从袁霸天身前闪过。 待袁霸天反应过来,喉咙上便多出一条血线,身形开始不受控制地摇摇晃晃,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江湖高手半侧着脸,摆好poss缓缓收剑,声音清冷道:“保持呼吸,晕是正常的。” 谁知袁霸天摇摇晃晃地靠近过来,就是没倒下。 当着江湖高手的面,又给了他一巴掌。 袁霸天:“给我……咕噜咕噜……把人交出来!” 江湖高手侧歪着脸,面容几近扭曲。 这一次拔剑,袁霸天下身好几处穴位轰然爆炸,血柱爆冲而出。 江湖高手心想,这一次他究竟是爬不起来了吧? 谁知袁霸天竟诡异地用双手撑地,咧嘴狞笑:“没想到吧,老子早就学会用手走路了!” 趁着身体不知道疼,袁霸天已经冲到了江湖高手面前,迎着那长剑直接撞了上去。 眼见着袁霸天自杀,江湖高手愣了半瞬。 但就是这半瞬之机,袁霸天直接死死抱紧对方,无论如何捶打后背,都紧咬血牙不松口。 来得匆忙,没带武器。 周遭散落一地的兵器,但想当着一位江湖高手的面去捡,怕是没有机会的。 袁霸天一张横肉脸变得狰狞。 谁说没有武器就杀不死人? 他反手扣入胸膛,深入心扉,直到抓住一块硬物豁然拔了出来。 也不看那东西什么样,袁霸天对着缠死的江湖高手脑壳就敲去! 血色蒙面-- 那原本还挣扎激烈的江湖高手,不知怎的,忽然间就不挣扎了。 袁霸天朦朦胧胧间,看到一道身影朝自己走来。 玄金长袍,面如皎玉。 袁霸天弥留之际:“救她……救她……” 却在阖眼,视界一片黑幕的瞬间,听到耳边传来一道轻声问询。 “袁霸天,你可也悟了?” 第415章 审判袁霸天,天字派第四人,林厌:我这一刀会很帅! 袁霸天已经闭上了眼睛。 脑袋与双手一齐无力坠下,眼瞅着是没有生机了。 可是就算是这样了,袁霸天依旧是一脸的狰狞相,这具肉身下意识的回应道。 “我悟你*&a;a;*@……” 随后这具肉身便再没有了生息。 林厌默然。 抬起手虚放在袁霸天肉身的头顶,随后一股泛着紫黑色气息的吸力出现,硬生生将袁霸天那道魂魄给拿了出来。 魂魄同样紧闭双眼,俨然是临死前遭受巨大刺激才刚刚死去,神智都还没有清醒过来。 看着这道魂魄,林厌翻手召出业镜本体。 业镜化作与人等高大小,然后折射出袁霸天的面容身形来,此前做得事情一桩桩一件件全都出现,就连他那前面八次转世的所作所为也都一清二楚。 视线从这九世轮回的记录上扫过,林厌沉吟: “原来如此。” 看着业镜上记录的行径,林厌才明白为什么袁霸天这一九世恶人,为何能够轮回九世。 此界地府由阎罗王执掌,阴律沿用最初的那一套。 这初始阴律,不仅对枉死魂、游魂苛刻,对恶魂同样苛刻,但凡踏入灰色层面的行径都会在死后被判罚。 瞧瞧袁霸天前面八次转世,当恶霸、当打手、当窃贼,各种毛病都给他犯了个遍,但纵观全部,唯一的共性就是都没有杀过人。 否则,以此前地府阴律的严苛程度,袁霸天怕是第一世都熬不过,更不用说后面每每都能在磨光罪孽后转世,并且每一世都能转世为人了。 能当恶人的第一要素,那就是他先能是个人。 否则便是不被打散魂魄,后面也会直接被投入畜生道转世轮回,再难被投生为万灵之长。 而作为九世之人,看那九世乞丐与九世野鸡就知道了,虽然是与生俱来的‘天赋’,但也并非全然无法改变。 袁霸天可以说是同等顽固的那一个,将恶之一字贯彻到底。 即便是连性命都不要了,也要心中恶意;就算是已沦为废人,但当恶上心头后,依然敢对江湖高手出手。 但是同样的,他也并非全然无法改变。 林厌一直看着他,看着那三寸丁的出现,看着袁霸天与之接触。 即便是他不出手,林厌也同样会审判这群拐卖绑架的罪人,不会三寸丁出事;若袁霸天反而与之狼狈为奸,那他便也会被林厌抹杀掉。 只是林厌没有想到。 袁霸天日复一日的站在那程府府邸门口,竟然真的只是在关心那身弱的三寸丁。 为了救回三寸丁,居然敢以一敌众,最后还与江湖高手拼命。 这让林厌最初拟定好的判罚,有了些许改变。 看着当下还是一片混沌的袁霸天魂魄,林厌出声宣判道: “袁霸天,你虽素有九世恶名,然轮回辗转,前业早已结清。本君今日断案,只论此生阳世罪孽,不究过往轮回因果,此乃阴司铁律,公道不移。” “你此生性情凶戾,恃强逞暴,横行清河镇,凌辱贫弱,肆意殴辱底层百姓,恃威势折辱无辜,以凌压他人为快,祸扰一方乡邻,辱骂地府大司寇!” “虽未亲行屠戮,然凶暴肆虐,扰害生民,恶迹昭著,罪责难容!” “本君依律判罚——罚入寒冰小狱受刑,涤洗此世蛮横业愆!” “刑满之后,再入轮回。” “来世褫夺你财势武力,令你身处卑弱之境,且锁你业力神魂,罚历三世轮回苦役。” “三世之中,白昼投身尘凡,业力拘身,令你缉邪锄暴、镇恶安良,直面世间豪强霸凌之徒,若是懈怠姑息、敷衍了事者,夜刑加倍,绝不宽宥!” “每至入夜,剥离肉身魂魄,尽受你此生所施诸般苦楚。凡被你欺压、胁迫、折辱、困顿之万民冤苦,尽数令你亲身历之、切肤感之,偿尽现世蛮横业债!” “待三世轮回功刑圆满,业愆涤荡干净,方消枷锁、还你本心,许入寻常轮回。” “若经此番磨洗,依旧劣根不改、恣意从恶,他日再犯,定当数罪并惩,永无超生之机!” 先抹去罪孽,然后再给他转世后找点事情做,释放释放他那‘霸之意志’。 用三世转世的时间给他学好,若是再反复直接打散魂魄,永不超生。 袁霸天的临死前也算是做了一件好事,但好就是好、坏就是坏,即便他救一百人,也抚平不了那些被他霸凌之人所遭受的苦难。 愿意再给他转世的机会,都已经是林厌格外开恩了。 话音落下,林厌收了袁霸天的魂,放入十狱阴府当众受刑。 了结完袁霸天一事,林厌看向那些先死过后,魂魄从尸体中飞出的罪人们。 他们发现自己已经死了,先是一惊,满面恐慌。 但是转而又发现自己如今已鬼魂之身,除了惧怕日光之外,行迹颇为方便,鬼魂之身足以穿墙而过,比之肉身还在时不知道逍遥了多少,于是乎又露出惊喜之色。 就在他们还互相吹着,说还去绑架做什么,干脆直接上门威胁,让对方多烧些美女豪宅、金银元宝一类的,便是当鬼也能享乐啊。 又有人说,纸人多没意思,反正人们也看不到鬼,干脆直接去玩活的。 众罪人发出奸笑声。 却丝毫不知在天际云层之外,一只竖瞳正盯着他们。 林厌看着在掌心佛国内脱壳的罪人鬼魂,眼里闪过一丝漠然的冷意,随后翻手收拳,那些罪人便被碾的七零八碎、肢体横飞,惨叫声从指缝中传出来。 随后张嘴以吸魂大法,直接将一众罪人当成糖豆嚼了。 林厌都懒得审判他们,竖瞳的视野里,这一众罪人有一个算一个,身上皆是黑气弥漫,妥妥的人魈,磨灭他们比喝水还简单。 林厌带着那昏死过去的江湖高手,再带走了被藏在货箱暗层里昏睡不醒的三寸丁。 从那小镇上路过,随后驾驭着云罅飞槎,消失在橘黄色的天际边缘。 一直到一炷香以后,这才有人发现了被放在程家屋檐下的三寸丁。 众人大惊-- 只见三寸丁身上最后一丝翠绿色的光散去,婴儿肥的小脸上泛起一道弧度,也不知道是梦见了什么。 后来啊,在官府的追查之下众人才知道。 原来是一群歹人将三寸丁裹走,试图向程家家主换取钱财,却被一赌坊的莽汉撞破,莽汉与其纠缠打斗,最后拿命护住了三寸丁。 再然后,不知怎的,三寸丁便出现在了程家门口。 程家人为那莽汉收拾了尸首,落在程家人的墓地旁,可就在要刻碑的时候却犯了难。 因为众人不知他叫什么,问了赌坊也说他从未说过名字。 三寸丁却在此刻忽然开口:“他,他叫袁霸天。” 众人感慨这真是一个霸道的名字,于是将名字与其生前事迹尽数刻在墓碑上,最后留下程家的印泥样式,才算完。 说回这三寸丁。 其体弱多病,程家家主对其爱护得很,从小便去算过命。 那算命的先生说,在三寸丁八岁生辰之前切莫取名,否则一旦被那魑魅魍魉的宵小知道了,便会叫着名字前来索命,那就活不过八岁了。 而就算是到了八岁,也怕是会经历一次生死磨难,最后才能安枕无忧。 程家家主回想起这件事,不由感叹:“真是高人呐,说的那是半点不差。” 管家问:“老爷,那既然小姐已经顺利渡过八岁的危难,现在可否取名呢?” 程家家主点点头:“我早想好了,便取小女救命恩人名字里第一个字,当做她的名字。” 管家适时再问:“那么,是哪个字呢老爷?” 程家家主站起身,满脸的吞云吐气,一路走到正堂外,仰头看天。 “我的女儿自打生下来一路历经磨难,如今终于摆脱了梦魇,未来必定是一路长虹,说不得还能做出一些令人意想不到的大事情。” “就取这个‘霸’字!” “女孩子家叫霸天太过,我看不如就使个叠字,便叫做‘霸霸’吧。” 管家一听,满脸惊喜:“霸霸好,霸霸好啊!” 程家家主一脸傲然,好像被夸的是他自己的名字一般,登时挺胸抬头,与有荣焉。 …… 林厌回了清河镇,便带着那昏死的江湖高手,找到了朱大常。 见到林厌出现,朱大常带着群乞丐一股脑围过来。 林厌默默用法力封死鼻腔。 好家伙,那味儿…… 便将这江湖高手交给朱大常处理,作为开启他们丐帮之路的第一程。 而后入了国清寺。 济公如今却不在这里。 林厌看向一旁修在地上的小庙,出声道:“土地公,可知道降龙去何处了?” 如今三位九世之人皆已圆满,剩下的便是降龙的事了。 那一身江湖大佬气息的土地公手持木杖,一个回身旋转便出现在了地界之上。 对着林厌一拱手:“小仙见过大司寇。” 林厌的身份他都从降龙那里听说了,虽然不知道算是个什么职称,但是连地府都得听他号令,那明显是个大神呐。 又怎么能不对他恭敬一些? 土地公走近前来,解释道:“这小仙其实知道的不多,毕竟是天上的事情。” 土地公作势用手指了指天空,但又生怕被注意到,故此半蜷缩了手指。 他说:“最近降龙罗汉一直都往天上跑,却不是他想去,而是天上大仙一直唤他。” 土地公故此话一出,林厌心中便闪过一个念头:“莫非是因为赌局的事?” 赌局要求不用法力改变三位九世之人的心意,却没说不允许他人出主意。 但若是上面的仙真的脸都不要了,怕是也能以‘林厌相助’为理由,找降龙罗汉的麻烦。 正想着,那一道破布衫的身影‘哗’的一声就从天上落下来,倒栽入土里,只留着两条腿在外头,浑身冒白烟。 土地公连忙将人拔出来,这才发现是一脸灰土的济公下来了。 土地公里面问道:“罗汉这是被人一脚踹下来了?为何满脸的鸟毛啊?” 济公连忙吐掉毛,满脸拽酷的说道:“还好那群老东西跑得快,否则就不只是鸟毛了,佛爷今日便要再开浑戒了!” “啊?!”土地公连忙后退,双腿隐隐并拢,护住下身。 见济公看向自己,土地公转移话题道:“你回来的正好,地府大司寇正寻你呐。” 顺着土地公手指的方向看去,济公心想‘大司寇’这称谓好像挺熟悉,转过头去才发现了林厌。 济公既惊又喜,扬声道:“道友回来了?” 林厌点点头:“袁霸天已死。” 济公闻连忙掐指算了算,登时喜出望外,那手一拍蒲扇道:“诶!好啊!” “这一世过后袁霸天便洗心革面,之后三世皆为善人,本性纯善、善意永传呐!” “厌道友真有一手啊。” 济公对林厌挤眉弄眼。 林厌却不吃这套,问他道:“近日降龙道友多次上到天庭,可是有什么事情发生?” 济公摇了摇扇子,向前头走了两步。 “其实本想因果落定后才与你说,但既然道友已经问起,再隐瞒便是贫僧的不对了。” 于是乎,济公便将这些日子天庭发生的事情,尽数告知了林厌。 天庭众仙的确是反悔了。 眼瞅着济公这赌局就快要赢了,于是连忙让伏虎将济公叫上来,指着鼻子说他作弊,找了个外人帮忙,自己好像就没怎么出过力,所以赌局不能算。 于是乎济公便于他们大打出手,把天庭搅得乱作一团。 别看他如今已经是凡人,但是元神依旧是降龙罗汉,被传上去打起来,那文财神为了一雪前耻、故此全程都冲在最前头,被降龙罗汉好一顿胖揍啊,眼瞅着都认不出人形来了。 虽然天庭那一边人多,但是架不住济公这边也有背景和人手啊,于是两边也干起架来。 但济公说最重要的还不是这个。 济公脚步一顿,说道:“厌道友还记得自己在抵足清河镇之前,遇见的‘水漫金山’么?” 林厌点点头。 他此前便将这事与济公说过。 得到回应,济公再道:“这一番上天,天庭指责你搅乱人间秩序、违反天条,好几个大仙都参了你一本。” “再有我佛门这边,好多嘴上说着不在意,但是你强行渡化法海,令他转世投胎、前功尽弃,暗地里也有不少人对你不满,却又说不得什么,这才想借此事打压。” “他们看在我的面子上来帮忙,却出工不出力,想看你的好戏。” 济公说完,伏虎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声音憨憨的匆忙道:“降龙,这你跟他说什么,他从未上过天庭,小心泄露天机啊!” 麒麟怪也掉下来,趴在地上满是狼狈地说道:“降龙,天上说要查你吃香火的时候是不是偷税漏税了,我拼尽全力发动人脉才帮你挡下,你别再惹出什么事来了,我真的罩不住啊。” 济公却浑然不在意,兜着露出一只大拇指的破鞋往前走两步。 “厌道友助我渡化九世之人,赢得天庭赌局,我又怎么能在这个时候置他于不顾!” 济公回头,眼圈都红了:“你们难道都忘记了吗?” “是谁说的今后林厌的事情就是我们大家的事情?是谁说的绝不让兄弟被人欺负?是谁说就算是被贬入畜生道,转世也要转到同一窝里?” “林厌道友也是我天字派的重要一员呐!” 说完,济公与颇有感触的伏虎、麒麟怪,一同竖起一根中指向天。 齐声道:“去你妈的!” 看着这一幕,林厌回想起从朱大常那里听说过的,说济公嚷嚷着‘天字派’什么什么的,然后天庭为人出头去了。 却不曾想,当时听者无心。 那时候林厌没想到,降龙竟将他当做自己人,这才去了天庭与那帮大仙缠斗。 这哪里是为别人出头? 分明是带着的‘天字派’为了他撑腰。 林厌行事遵循阴律与此界事件走势,未曾想从降龙等人身上得到什么。 但是降龙却记住了他雪中送炭的情谊,反过来回馈。 林厌将三人看在眼里。 三人却转过头来,济公催促道:“不整齐,厌道友没跟上,重来!” 林厌这一次也向天竖起中指,包含着对天条刻板僵化的不满。 四人齐齐指着天上:“去你妈的!” 随后放下中指,麒麟怪连忙问了一句:“可我们接下去该怎么办?” 这一次除了天庭,佛门也下场了。 看似是在说同一件事情,实际上就是在针对降龙与林厌二人。 那些大仙看着好像很通透,实则一个二个小气得了不得,一点小事都还每天参来参去,揪着一点小问题就不放了。 济公一脸不耐:“干脆我去请佛祖吃顿饭,喝点酒聊一聊,大事化小小事化了。” “就不信我佛门龙头出面,他们还敢不给面子!” 伏虎连忙拦住济公,满脸关心:“别冲动啊降龙,你不是不知道佛祖的酒量,听说当初他就是最能喝的那一个,所以才能坐上龙头位置的!” 两人身在佛门,字里行间却全是酒肉。 全是因为戒律多束凡僧,而且到了佛陀的地步,觉悟圆满,早已经没有了贪嗔痴,不存在‘主动想喝酒’或者‘喝酒乱性’的问题。 所以他们谈喝酒的事情就跟谈今天吃了几炷香火一般,尤为自然。 面对伏虎罗汉那那一脸‘小心被喝得又轮回转世去’的神情,济公眉头一挑。 “那你说怎么办?” 其实若是降龙真的能有效解决,也不至于多番上天庭去闹了,当初第一次便已经将问题解决。 眼下问题就是有些复杂。 再加上林厌身上的宝符做不得假,但身份来历却是个谜团,都没有在天上登记在册,压根找不到他的痕迹,这问题就更麻烦了。 林厌却在此时开口道: “天庭以官阶为尊,是坏也是好,如今三位九世之人皆已渡化,只是他们却依旧不认账,观音也不出面说场子,降龙你可否想过这是为何?” 济公被林厌这么一提醒,登时用蒲扇敲了敲脑袋:“喔!我明白了!” 伏虎连忙问:“你明白什么了?” 济公双拳攥紧:“观音姐姐让我来人间渡化三位九世之人的赌局,实则是为了借赌局让我彻底领悟贪、嗔、痴,三位九世之人刚好对应了三毒,三毒又为万恶之根。” “只要我能渡化他人身上的三毒,便能渡己,破除三毒,由内而外地完成蜕变。” “届时领会众生一切烦恼、造业、轮回之苦的三大心灵根源,便能够一飞冲天,在天庭拥有真正的一席之地!” 林厌点点头:“不错,但是因为我的介入,虽然三位九世之人已经被渡化,但这是过程不是结果,你的贪嗔痴依旧还在,尚未悟透,他们又怎么会给你面子?” 无论是天庭,亦或是降龙本身所在的佛门都是如此。 正所谓——不看僧面看佛面,不看鱼情看水情。 若是降龙能在佛门稳坐位置,消除内患,那天庭那点问题自然就过去了。 别看说的多么多么严重,实则也就是一句话的事情,就看玉帝愿不愿意翻篇。 届时轻飘飘的一句话,便是万事大吉。 摆明了说,还是看谁拳头大,看谁位置坐得高、坐得稳。 至于规矩? 林厌和降龙又不是凡人,天上的规矩自然可以灵活多变嘛。 伏虎罗汉听完认真地点了点头:“原来是这样。” 只是他转而又看向林厌与降龙,问道:“所以该怎么做?” 济公当场垮掉,重新爬起来后摸了摸伏虎的脸:“答应我,从今往后,遇见无法解决的问题也别着急着动脑,也别不说话,直接来告诉我便好。” 伏虎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没吭声了。 济公再看向林厌:“为今之计,便是重走贪嗔痴之路,天上一天地上一年,等下一次天庭缓过气来再唤我的时候,便是我上去打~~~爆!他们狗头的时候。” 说罢便要走。 林厌却让他不着急,面对济公满脸疑惑,说道: “我曾与一位大神学了一刀,一刀之下贪嗔痴皆可破碎,但若是你接不住这一刀,不仅肉身会被斩碎,连你的元神也会受损。” “降龙,你可想看看这一刀?” 第416章 刀劈济颠,降龙归位! 济公闻,当即瞪大双眼:“什么?还有这种好事?” 他凑过来,一边脱衣服一边说道。 “那就别浪费时间了,都快天黑了大家早点完事早点回家吃饭,要不要多斩几刀啊?” 林厌嫌弃地将其虚推开来。 他口中提起的‘那一刀’,却只是学过,他甚至亲自受过这一刀。 那几乎是当初面对『酆都大帝』与『关圣帝君』时,接受考验接任『三界伏魔阴阳巡按使』的最后一道关卡。 林厌几乎可以肯定。 若是当初没能渡过这一关,或者但凡露出半点怯懦、生出后退之意,怕是都会被心魔反过来吞噬,即便是最后渡过那一关,也都会迎来帝君审判,将从前做过的那些事情大大小小的反过来全都理一遍。 帝君面前无小事,到时候便是一点点小问题也会被放大,林厌再无出头之日。 而那一刀,便是斩向林厌心魔的一刀。 以有形之刃,斩人的肉身深处那无形之物,最终让‘自我’面对‘本我’,然后再在‘超我’之中寻求出路。 但是若想要真正的面对‘本我’,又需要彻底放下‘超我’,不再拘泥于眼前所见之物。 说人话便是: ——破开外壳,剥离伪装,使得自我面对本我,企图借用道心、道德、规训来解决本我的欲望心魔。但想要真正看见、接纳本我,便不能用超我去评价、抑制,需得卸下超我的是非枷锁,没有贴上标签,最终才得以自我的模样。 而从观音大士的想法来看,她让降龙罗汉不得有意识地去做,需得在做的过程之中明心,便是想用他人之本我,照亮他自己的自我。 降龙看似是在渡化三位九世之人,实则是在渡化他自己。 但三位九世之人已经渡化,现在强行再渡便又会生出超我来,虽然赢了赌约,却输了尊位。 故此观音大士从始至终都没有出现过,不过林厌可以肯定她一直都在幕后默默看着一切的走向。 林厌使出这一刀,便也是证明身份的一种途径。 这一刀既给降龙看,帮他明心破除三毒;也是给天上那群神仙看,以实证让他们闭嘴。 林厌既有宝符在手,出手便是那一招青龙问心刀,谁还敢质疑他的身份? 林厌道:“说话就说话,不要动手动脚的。” 不知道的还以为这家伙发春了,各种妩媚模样,瞧林厌的样子比老玻璃还玻璃。 麒麟怪赶紧迈动短腿,皱着一张脸来到林厌身边说道:“喂,兄弟,千万不要勉强啊,若是最后收不了场就麻烦啦!” 说着说着,麒麟怪自己开始掰着手指,细数起来。 “你看看啊,你现在干扰天庭赌局、还动了佛门的人,玉帝对你印象也一般,说你太过问凡人命数了,然后还有这个……” 不等他说完,伏虎罗汉在其身后跳广播体操、舒展身姿完毕,随后直接高高跃起,一个泰山压顶罩住麒麟怪。 麒麟怪看着脚下愈发靠近的黑影,刚一抬头便被压下来的伏虎罗汉重新砸进了泥坑里。 伏虎罗汉连忙对林厌道:“这东西说话不好听,厌道友且左耳朵进右耳朵出,无需放在心里。” “嘿嘿,你们忙,你们忙。” 说着,就直接拽着麒麟怪的小腿,将他从泥土里拖行带走。 一边走还一边骂着:“刚才就不该放你出来!” 声音越来越远,两人走后院中终于安静下来。 林厌看向济公轻轻点头。 济公骤然收起了满脸笑容,来到不远处,褪去上身外衣,下身并脚盘坐,双手立掌合十,老木佛珠自然下垂。 明明是一个不修边际的破和尚,此时眉宇间竟透露出一股子英气,双眼通神。 “来吧!” 林厌看着他,双指并拢放在身前。 指尖上天宪元炁凝聚,源自星辰与九幽的浓浓气息开始扩散,林厌整个人浑身气势开始伴随着全力调动法力而层层增高。 当初的青龙问心刀,是关圣帝君以帝君之能斩向林厌肉体凡胎。 而现在的这一刀,却是林厌以真仙境修为,斩向同为肉体凡胎的降龙罗汉。 极大不同之处在于,降龙还保留有神仙的元神,若是照搬青龙问心刀怕是斩不尽那贪嗔痴的三毒。 于是林厌向前一步,浑身登时玄纹浮现! “笑掩人间劫,狂非万念休。” 行迹连贯,再前一步,战纹浮现,浑身多种法则光辉交织,其中以阴司法则为最甚! “位登罗汉列,毒滞灵台幽。” 雷与火光乍现--! 每一句念完后,他的浑身气势都会提高。 一旁的门口外,一大一小两颗脑袋悄咪咪地探了进来,赫然正是刚刚离开的伏虎与麒麟怪二人。 伏虎罗汉面露惊诧:“他这是要比肩天威啊。” 麒麟怪灰头土脸来不及擦干净,只是瞪大眼睛瞧着不远处那道身影,忽然抬手出声:“你看哪里!” 适时,林厌第三句刚好吐露。 “刃伐心中祟,非取此躯头。” 天上的星辰之力被引动而来,形成天宪旨意自然而然凝散化作一道庞然大物。 另一道气息从林厌体内蛇形前行,最终变作一道偌大灰黑法相,手持砍头刀。 两尊巨大身影相互对立,手中武器相互交贯,碰撞的瞬间天雷暴动,乌云密布,天际变色,轰然震响! 终于,林厌来到了济公紧闭双眼、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的肉身前,踏至咫尺,锋芒锁定对方元神,蓄势待发。 “尘根今日断,莫复作羁留。” 鬼域瞬间扩散开来! 轻易笼罩整个地域,无尽的血柱拔地而起,林厌浑身气息变得诡异而多变,原本以为早已经提升到巅峰的气息,现在竟然又一次大幅提升。 济公挺直腰杆,衣衫被狂风吹得哗哗作响,就连头发也变得狂乱起来,身姿却在狂风中如定海神针,一动不动。 林厌没有多语,只是垂眸看去。 下一瞬间--! 刀光便从天际斩落而下! 宛若彗星坠落横扫八荒,整个天空都被映照得发亮,刺痛伏虎、麒麟怪二人的眼。 他们甚至都没来得及反应,一切便都化作光点消散,仿佛刚才看见的一切都只是梦幻破影,不值得琢磨。 一切消散,只留下盘膝而坐的济公,与只身立在他身前的林厌。 伏虎用力在眼前扇动着,试图借用扇动带来的风,缓解双眼红肿流泪的不适,还一边大着舌头对旁边的麒麟怪道。 “喂喂喂,你快帮我看看毁容了没有啊!” 麒麟怪也是睁着眼睛说瞎话,分明都也已经看不清楚了,还搁那一直点头说是。 这回完了,才反应过来,问道:“不对啊,声音怎么变成这样了,你哪位?” 伏虎单指蜷缩,翻手就敲了麒麟怪一下。 “是我啊!刚刚雷声太大,吓得人家心里乱跳,不小心咬到舌头了嘛。” 麒麟怪点点头:“那你把眼睛伸过来,我们互相吹一吹,这样好得快一些。” 伏虎默默靠近了。 麒麟怪上手却觉得奇怪,问道:“为什么都是湿的?还有股骚味?” 伏虎难为情道:“刚才那一刀太吓人了嘛。” 麒麟怪没反应过来:“不对啊,吓哭了也不至于哭这么多啊。” 他拿起手放在鼻子底下闻了闻,后知后觉,当意识到这是什么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麒麟怪脸色大变:“伏虎!你尿了?!!” 伏虎红肿着眼睛,一脸深情地看着麒麟怪:“大家都是兄弟一场,你该不会将这件事说出去吧?” 麒麟怪忽然正色道:“当然,大家都是兄弟嘛,谁还没有过糗的时候?” “这样,你先将金刚圈放下,咱们有话好好说。” 两人搁那磨蹭了好一会,这眼睛感觉舒服了些,然后才敢慢慢靠近。 凑到身前,两张糙脸一左一右地占据画面,细细盯着气息若隐若无的济公,那是左看右看。 从上头看到下头,从里头看到外头,竟没发现一处肉身损伤,当即松了一口气。 “厌道友这一刀果然不凡,说斩三毒就不会伤到本源,佩服佩服。” 林厌却道:“若是降龙受不住,肉体顷刻间灰飞烟灭,元神怕是也得受损,没个千年万年的功夫难以修复回来。” 伏虎皱眉:“真的这么严重?” 林厌道:“高风险伴随着高收益,能接下这一刀的刀势,也代表着降龙的决心。” “也许他平日里看着不着调,但到了这般关头,他已经做好了面对最差情况的准备。” 麒麟怪上前:“仙字派就没有看着兄弟自己受苦的道理,我们怎么做才能帮他?” 林厌看向天空:“帮不了,只能靠他自己来面对,你们能做的就是相信他。” 帮降龙到这一步,也是看在他愿意为了自己撑腰而与天庭斗。 林厌能做的也已经做完了,剩下的,便要看降龙自己了。 …… 降龙入定七七四十九日。 朱大常以那江湖高手的血,来彻底奠定了〖丐帮〗的底色。 当他起势,振臂高呼便是一呼百应。 街道上流浪四处行走的乞丐变少了,他们似乎不再排外、敌视其他人,甚至有了一种特别的默契。 他们蹲坐在街角,便留意着来往过客和人流。 以一副可怜模样,颤抖着手,向富人跪求一些钱财和食物。 转而却带着破钵往回走,身形不再颤抖佝偻,沿途与其他乞丐交汇,一同朝着一座郊区外的大院子走去。 将食物大多留在了那摆在院子桌上的大盘子里。 院子里竟是一群特意挑选出来、根骨天赋具备的乞丐,由朱大常亲自调教习武。 丐帮的乞丐们,第一件事便是分配资源,第二件事便是消息灵通,第三件事便是习武进入江湖。 分配资源说的,便是那些饭菜了。 有了白小玉奠定的底子,如今的〖丐帮〗也开始接纳那些无家可归者、落魄江湖人,入帮之后,彼此照应,不至于孤苦饿死。 多食者会照顾年幼者、少食者,互相接济,入帮便是亲兄弟姐妹。 武功略微小成者、腿脚便利能善道者、江湖出身者,便会走遍大街小巷,负责与那三教九流接触,既是告知〖丐帮〗的存在,也是为了今后打探情报、成立江湖最大情报网奠定基础。 〖丐帮〗既是以接纳流浪者,救济受苦者为根本,自然是以正道自居。 以清河镇所在之泰阳为帮中总舵,成立时间足两月以后便开始朝着其他地方分布分舵,由舵主管理帮众。 朱大常如今已经上岸,虽说还有乞丐之名、愿与乞丐相交,但身为帮主却不必时刻身披破衣。 于是帮内便有了净衣派,余下的净衣派还有帮中负责打理产业者。 林厌赐朱大常墨绿打狗棒,作为帮主信物,顺带将《降龙十八掌》一齐传授给了他。 至于练得成练不成,那就全看他自己了。 …… 降龙入定一百零八天。 〖丐帮〗扩展的速度堪称神速,或因为各地乞丐群体本就庞大,故此〖丐帮〗进入各地几乎没有遇见过阻力。 〖丐帮〗帮主朱大常的名号,也迅速在江湖中传播开来。 有人靠着帮众描绘的那江湖高手的样貌,心中大致猜出那人的身份,登时一惊。 “可是用剑的高手?” 那帮众也是一愣:“足下因何得知啊?” 那人更惊了,连忙将其拉到一旁细说。 “但凡江湖众人,必定听说过那‘寒锋客·沈晏戈’,听说他出身边关军,沙场习剑,而后弃军流落江湖,不讲江湖道义,最是唯利是图,行事果决狠辣,使得一把窄刃薄锋的长剑,剑法极高,在黑道声名远播。” “我当初倒是好奇呢,怎的这么久都未曾听闻此人传闻,想着许是厌弃杀戮,不再用剑,已然退隐江湖。” “却不想,竟然是被贵帮帮主所擒,而且还当着众人的面斩杀,当真乃是豪杰英雄也。” 那沈晏戈的名声不好、人见人骂,不讲江湖道义,反杀好几任雇主,整个江湖举而攻之,却都让其逃了,余后不知所踪。 那丐帮小弟子听得一愣一愣的,他没想到当初朱大常捉来的江湖高手,竟然有这等背景。 听见耳边传来他人对朱大常的恭维声,丐帮小弟子登时挺直腰背,第一次在他人面前感觉有了尊严。 心中也是万分庆幸,庆幸幸亏加入了〖丐帮〗。 现在早些加入初创公司为之效力,那未来可就是元老了啊。 想通这一点,丐帮小弟子不由眼前一亮,转身告辞后做事更加卖力,正循环就这么形成了。 在〖丐帮〗,他们不仅能吃饱,而且还能有尊严地活着,那可比之前强了不知道多少倍啊。 这哪里还能有叛帮的想法? 而且越是〖丐帮〗自己丐,就越知道这‘乞丐帮派’的可怕之处。 那乞丐遍布天下各地,而且但凡想要加入,说的多么严重,其实起初没什么门槛。 但凡加入,领一个破布口袋缝在身上,便算是丐帮弟子了。 那处处都是情报网,人人都是丐帮眼线,这要是叛帮了,那就算是逃到天涯海角去怕是也逃不掉啊。 更别说还有一位那么厉害的帮主了。 就这样,朱大常的威名,在江湖里传得那是越来越玄乎。 直到有一天,江湖中终于有高手耐不住,主动动身前往了丐帮的总舵,寻朱大常比试。 大院的大门紧闭,没有人知道里头究竟发生了什么。 只是有人似乎隐隐能听见龙吟声传来,虽然微弱,但却听到切实,随后便见到那江湖高手白着一张脸走了出来,今后再也没有来过清河镇。 这朱大常如今再在清河镇上走一走。 那逢人便被唤一声‘朱大侠’,那态度恭敬得不行,便就是朱大常身穿一身乞丐装,他们也这般恭敬。 这让朱大常回了家后,与白小玉说起来连连称奇。 也是应了他当初的那句话,却是再感叹道: “而今方知,世间真正能立人者,不在于锦衣荣宠,而在于一朝梦醒。” 那一夜,朱大常连喝了三大坛子酒,且不用内力逼出,倒在了桌子上。 小玉折腾半宿,才勉强扶着将他送回房间。 看着朱大常呼呼大睡,心里却感觉踏实,不像是当初悬踩在空中,一脚不慎便是万丈悬崖。 …… 而这〖丐帮〗的忽然出现,却打乱了地府原本制定的计划线。 那本该在这个冬天冻死的乞丐,忽然又不死了。 那原本应该再活个三十二年才自然老死的恶人,却被丐帮眼线发现,即便是乔装打扮、七拐八绕的也被跟回了家,随后夜半惊醒,竟发现十几根实心棍子齐齐落下,将他脑仁都给硬生生打了出来。 该死的人没死,不该死的却死了。 地府的阴差们好一顿绕,忙来忙去,幸好有林厌以大司寇之职权,强行定制的新律支持,总算是将本子上烂账给理匀了。 起初他们嘴上还在抱怨,毕竟这长久沿用下来的规矩就是这样的,这冷不丁尽数修改了、变化还极大,这当然会不适应。 但是现在,阴神们却是一个个的心服口服,半点怨都没了。 他们忽然间发现,这般治理下的地府忽然间运转起来丝毫不生涩,向上晋升通道也打开了,于是个顶个卖力。 阎罗王虽受了罚,但地府却得了好处,他看在眼里。 原本想着也跟着天上那帮人一起去闹一闹,如今看来,还是算了吧。 怎么说也是我地府一方的大神,本王自然要与自己人站在一起。 而且他如今也是戴罪之身,哪能去告自己的上官? 所以,还是省省吧。 …… 降龙入定的第一百八十天。 今日便是快要半年过去,经历两个完整季节。 从头顶落下的枯枝败叶,早已经将这具肉身给掩埋。 可这具肉身却罕见地不随枯叶腐朽,不吃不喝,却能一呼一吸,气息匀称。 国清寺的住持,看了看济公肉身,又回头看了看那身后寺庙内保存的性经大师的金身。 登时立掌握珠,双眼微张,想起了这济颠刚入寺门时说的那些话。 “金身不腐,没想到竟又是一尊。” 住持没多说什么,只是让小和尚去外头寻人来做工,丝毫不动济公肉身,就在这地基基础上,盖起一座小庙,除此之外什么都不管。 这朱大常一听是自己师父的名头,那怎么能行? 此前因为帮中事务繁忙而冷落了师父,如今师父渡关他怎么都要出一把力。 于是干脆不收钱,只是让寺庙里管吃喝,便带着一众帮众前往国清寺修小庙。 这吃的住持都快哭了,连连让他们少来些人、不必这么热情。 朱大常坚定说都是为了师父,自己也算是半个出家人,说是俗家弟子也不为过,所以不必客气。 可住持那是客气吗? 分明是丐帮帮众太多了,庙里都快给他们吃不下了。 和尚来到住持身边,抱着见底的钵,面露难色:“住持,再这样下去我们都快饿死了。” 住持摆摆手,已然气虚,说道:“这么多人同时下脚,再要不了多久就能盖好了。” “且等老衲亲自去化缘求食,待到小庙修成之日,便是雨过天晴。” 住持没有说的是,这其实也算是善事一桩。 能成全了降龙罗汉,便是善缘加身,未来注定不会太差。 终于,小庙修成。 济公正端端地坐在里头,像是一尊小神像。 林厌今日破天荒地再登门。 站在小庙面前。 住持说道:“济颠已经这样半年,若不是他还在进气,怕是都快以为他圆寂了。” 住持下意识用了圆寂这个词。 林厌却道:“便是今日了。” 住持摸不着头脑。 顺着林厌视线一转头,看向小庙的瞬间,缓缓张大嘴巴。 只见那浑身秽物与枯叶腐朽的黑泥,竟然整个散发出金色的光辉来,不远处正庙内的金身骨头,也一同散发出金光,自行被牵引飞来,与济公的肉身合而为一,化为圆满。 咔嚓-- 一道细微的破碎声传来,周身一切秽物尽皆破散,露出降龙真身。 降龙缓缓睁开了眼,嘴角泛起熟悉而带着显得一丝狂的弧度。 “降龙,归位!” 第417章 降龙归位,初至天庭!降龙舌战,文财神欲观林厌前世! 住持用力擦了擦眼睛,好似两道修长白眉都在因为惊讶而跳动似得的。 只见此时的济颠,早已经与当初大不相同。 最初的李修缘,外披褐缎面镶花锦缎马甲,华贵夺目,长发束作公子髻,簪着小巧花饰,白衣锦袄,衣装松散不羁,眼瞅着就是一派富家少爷模样。 后来被雷劈过的李修缘出家成为了和尚,一身破衣裳,鞋儿破帽儿破,整天拿着柄破蒲扇也不念经,就是在清河镇上四处跑动。 那时候住持全然不怪他,因为他一看到李修缘就很欣赏他,再加上后来听人说李修缘曾经是被雷正正劈过,于是变得神志不清、胡乱语,而且全家都死了。 于是只要他不害人,便放任他自行跑动,不以寺规微末来束缚,还给他取了一个济颠的名字。 颠字,便说的是他颠狂、放诞、不拘世俗规矩。 可直到林厌的斩下的问心刀,济颠久坐而肉身不腐坏,双腿如常而不萎缩,这才让住持发现了济颠的不凡之处。 可是再看看如今眼前,那盘坐在小庙内,浑身破旧僧衣都已经随着污秽消散。 此时的济颠自号降龙,一身暗褐织金广袖仙袍,衣料绣着浅纹罗汉云纹,墨色长发松松披散过肩,一根素色发箍束住额前碎发。 袍襟半敞,不见森严法相。 装束随性散漫,周身却自带一层淡淡的流光,神情玩世不恭,全然没有想象中的端肃模样。 这降龙破棺而出的第一件事,就是满面笑容地看向林厌,温和说道。 “多谢道友成全,若非道友,降龙怕是还迟迟不得勘破三毒,慧照本心。” “而现在可谓是贪念尽熄,嗔火自消,痴妄瓦解,锋芒内藏,此番人间之行,降龙已得圆满。” 如今的降龙罗汉。 心不起贪著,亦不生嗔恼,万般执念如烟散尽,眸底只剩一片澄澈空明。 林厌发现降龙已经破入了大道的另外一重境界,虽与自身所修各不相同,但是大道殊途同归,却又暗合理数。 林厌回以一平礼,然后道:“恭喜道友勘破贪嗔痴,心境一日千里。” 降龙随意摆摆手,笑道:“不过才半年不见,哪里来的这般疏远,你我兄弟相称,何必这般客气。” 适时,国清寺外走来两道身影,赫然便是那伏虎罗汉与麒麟怪。 就连土地公也从小庙中显出真身,一个劲给降龙罗汉贺喜。 看得住持是目瞪口呆,好像身后正庙里的一个个神像也都霎时间活了过来一半,这本不算大的国清寺,立马变得很是热闹。 但降龙却不想给这群神仙好脸色看。 当初他与天庭赌局被抓住小辫子,一个劲地给他穿小鞋,那群神仙就会见风使舵,要跟他撇清关系。 而如今降龙恢复真身,而且大势已来的时候,这群神仙却又忽然间跳了出来,要给他贺喜。 降龙一概不理会:“我最讨厌的就是墙头草!” 此话一出,国清寺内接受香火供奉的那群神仙立马噤声,不敢再说话,生怕触了降龙的霉头。 只因如今降龙已经切实完成赌约,同时还勘破三毒,不用想都知道未来他在天庭的地位将会显著提高。 这地位提高之前,降龙就敢指着玉帝的鼻子跟他作对;若是等到成了尊者,哪怕是真要跟玉帝硬碰硬了。 现在的情况谁也说不好,要是等到往后降龙得势,天庭体制定会发生天翻地覆的变化,提前得罪降龙讨不到一点好处。 见这群神仙装死,降龙轻轻‘哼’了一声,收回视线再看向林厌,声音骤然又变得温和,双眸中尽是澄澈,荡漾着真诚。 “此番若不是道友,怕是没那么容易渡过难关。” “道友在这一路上帮我良多,如今我得以恢复真身,更进一步,没道理眼睁睁看着道友受天上神仙的无端揣测。” “降龙打定主意要为道友讨回公道,此番便直接上天与那玉帝对峙,不知道友意下如何?” 降龙询问林厌的想法。 林厌脑中却闪过《济公》开头的片段。 此界的玉帝显然被弱化了,便是观音大士的面子都必须要给,便是上天对峙一番又如何? 林厌旋即说道:“既然天字派已经到齐,不如现在就走。” 降龙一怔,旋即抚掌大笑:“好!” 话音落下,四人化作流光瞬间消失在原地。 只留下那国清寺住持与土地公面面相觑。 …… 天庭。 那文财神又跳了出来,双手前拱,朗声道:“玉帝。” “那降龙罗汉根本不讲信用,说好了不动用法术,他却用盘外招找人来帮忙,若这都可以算他赢了赌局,那玉帝的威严何在?我等天庭众仙的威仪何在?” 就连月老也坐不住了,皱着那寿额,苍声道。 “是啊玉帝,那朱大常本应是九世乞丐,却被改命成了盖世英雄,这其实归阎罗王管,我倒是没有意见的。” “但坏就坏在他们非得让朱大常与白小玉结合,盖世英雄与青楼女子大婚,这……这这这,原本就是八杆打不着的一件事嘛。” “那野鸡怎么能跟凤凰相交呢?” 月老给气的够呛,此举简直颠覆他的世界观,简直败坏礼法,淆乱人伦。 若是长此以往,世间尊卑何在,姻缘纲纪何在? 这规矩都要给他们搅乱得一塌糊涂了! 而除了文财神与月老,其余的神仙也是个个不满,跳出来参降龙与那林厌,这参来参去的,参的玉帝脑袋疼,毕竟连王母都要他主持大局,所有担子全都压在他一个仙的身上,压力山大啊。 耳边一片乱糟糟,玉帝大喝一声,声势让整个云层天都在震动,众仙这才渐渐安静下来。 玉帝诉苦道:“你们觉得不舒服,那朕又说了什么?” “朕分明是按照天条例法来办事,从前到现在一直都是这样嘛,但是他降龙非要与朕作对,处处找朕的不是,我也很为难呐!” 降龙罗汉在佛门地位不低,更别说这一次观音大士顺水推舟,降龙成了尊者,在佛门更是高层中的高层了。 就算他真的想治降龙的罪,也只能不痛不痒地打手板,那可不能直接重罚,否则佛门那边势必会有意见。 到时候罚是罚了,但是付出的代价恐怕会更多。 此界天庭与佛门的关系很奇特,更像是执行与监督的关系,否则轮不到他降龙来与玉帝对上。 降龙伏虎任职天庭,便是侧面监督天庭,此番提出不满其实也在其职能之中。 而之所以说关系很奇特,便在于天庭的反应上。 天庭当真是将官僚二字体现到了极致,每一次降龙说话,他们便一齐踢皮球的,踢过来踢过去,把降龙伏虎当狗耍。 这才有了后来降龙发飙,直接不遵循规矩来,与众仙撕破脸皮,大不了互相伤害。 但降龙所作所为又并非罪大恶极、皆有回转余地,众仙又不能真的对他出手,面对激发天庭与佛门的矛盾,进而引发佛道大战,到时候一定又是生灵涂炭,三界之中最受苦的还是人间。 不过这还是都是其次。 主要是三界受苦,第一件事便是九重天下来找监督与执行者的麻烦,那降龙便是以他一人拉了整个天庭下水,天庭势必损失惨重,得不偿失啊。 于是乎玉帝每一次说话,也都算是一碗水端平,这边不得罪,那边也要安抚,总之就是管说不动。 态度一直保持良好,但就算再说一万遍也不听,听了也不动。 长此以往-- 双方其实都已经习惯了这种默契的打太极方式。 降龙说归说,佛门只要肩负起了监督责任就无所谓了。 天庭听归听,但是理论实际想要落实又需要很长时间,他们也说很难办,不是不做,而是缓做。 谁都知道没办法一口登上大罗境,所以还是要慢慢来。 于是这边推过来,那边削过去,这一来一回谁也不伤谁,既履行了职责,也不会明面上太难看,就算是放到九重天上去也有话说,便是你好我好大家好。 但降龙偏偏是个较真的,他这样一来,天庭就不得不行动起来,而佛门也是牵一发动全身,反倒成了大家都不好了。 这一次佛门实则让降龙下去历练,便是想消除他的贪嗔痴,便是希望他能以神仙的视角看待人间,执念不要那么重。 若是成了,其实佛门也不亏,降龙成了尊者在天庭地位提升,进一步发挥了佛门的监督作用,佛门其实也占理。 可谓是进退有度。 所以实际说来,佛门其实一直打算的都是旁观视角,任降龙去闯。 但是好死不死,后来因为林厌的缘故,法海强行被投胎转世去、坏了修行,原本此世寿元走到尽头时就能修的正果,可偏偏被打乱了计划。 佛门也不得不加入进来,明面上是在说赌局,实际上却是在暗点林厌的做事风格,坏了规矩。 只怕是佛门也没料到。 降龙与林厌如今站到了同一阵线上,试图帮助林厌赢得大势。 若是降龙成了尊者,那他们就不得听。 此番佛门生出悔意,想当初应当提早干预才对,但事已至此,只好寻找补救办法。 于是便暗示天庭,从林厌的身份着手。 若是林厌有问题,那由林厌介入的赌局结果,便不攻自破了。 降龙虽然成不了尊者,但今后还是可以代表佛门跟天庭打太极,希望他在勘破贪嗔痴三毒以后,能够明白这一点。 阿弥陀佛。 而就在天庭众仙商量好对策,想好办法针对林厌的时候。 却见远处的云海忽然被拨开,一片金光照亮了祥云,然后在一片金黄的祥云之间,林厌与降龙四人飞来。 四人落地,降龙登时便与伏虎、麒麟怪摆出一个组合pose,以便提升威势力,等会给众仙好看。 林厌四顾环视周围,心想这天庭果然跟正统的没法比,连个盖顶的屋子都没有,四面八方除了云还是云,天庭是不是太穷了? 谁知这刚一上来,就听见王母尖声细语地喝斥道:“大胆!降龙你被贬下凡,竟然敢不经通传私自上天庭?!” 降龙不吃王母这套,浑然不进入节奏。 论吵架,他在天庭待了这么久,还从没有怕过谁! 降龙双手叉腰上前:“赌局已经圆满,我为什么不能上天庭?玉帝都还没说话,你王母就先说话了,难道是认为这天庭是你的一堂。” 降龙忽然眯眼,用意味深长的语气:“喔~~~我知道了。” “原来你王母以为爬上了玉帝的床,今后便能与玉帝平起平坐了?” 此话一出,众仙登时面露惊愕地看向王母与玉帝。 仙人在这天庭的位置高低判断,其实很简单。 其实就看他的高度就行了。 别的地方是高大的就厉害,这个天庭却是完全反过来,于是身姿越矮越是高贵。 就比如站在后面云上,充当背景板的天兵天将们,一个两个全都站在上层的云层之上。 而众仙则是稳稳立在天庭的玉砖上,不得坐也不得姿态怪异地歇息。 整个天庭,目前有宝座的唯有玉帝一仙而已,他坐下显得高度更低,自然也就更加尊贵。 话说回来,这王母全程没有宝座,其实也就说明王母的地位与众仙齐平,却远低于玉帝。 若说玉帝是天界决策者,那王母充其量就是个蟠桃树护理员,极少参与大事决策,虽有上奏权,但是话语重量偏轻。 建立在这基础上,再看王母反应。 只见她那张不男不女的脸,忽然羞涩一笑,红晕遍布,遮不住的欣喜与害羞,近乎打情骂俏的一般摆了摆袖子:“你胡说~~~~” 玉帝看着王母的模样,一想起降龙说的‘爬上床’,联想到那个画面,登时两颊一鼓,差点没忍住吐出来。 他连忙用袖子遮住,好不容易憋回去,接过身旁仙递来的毛巾擦了擦嘴,然后才大声制止道: “降龙!你有事说事,不要东扯西扯的说一些压根不存在的事情,佛家教你不打妄语,你就是这样悟透的?” 降龙却巧舌如簧辩论道:“出家人不打妄语,人世间说的是不怀欺诳之心,不以语欺骗、害人。” “但却不知妄语也分‘大妄语’‘小妄语’和‘方便妄语’。” “我如今证得圆满,未曾谎称开悟,便不是大妄语。” “我如今为证厌道友真身,便是为救护性命、保护他人,不为自己谋私利,便也不是小妄语。” “若我所说的一切都与实际分毫不差,那我早就成佛了,还何须与尔等在此地纠缠!” 此话说得玉帝浑身一震,上身陡然后撤,看向一旁,快要喘不过气来,连声道: “快……快……” 旁边的仙连忙拿出药丸送上给玉帝服下,吃下药丸以后玉帝才捂着心脏,感觉好受了一些。 玉帝一看见降龙就愁眉苦脸:“我只不过说了你一句,你却想顶我十句,简直不可理喻!” 降龙却暗自坏笑。 与我论佛家至理,你还嫩了些,我能说的你变成母牛在天上乱飞,你信不信? 一旁文财神见玉帝吃瘪,作为玉帝心腹的他,连忙跳了出来。 “降龙!” “谁跟你在天庭论佛理了,还什么大妄语小妄语的,简直是不像话!” “现在玉帝问你的是,你身旁这位的真实身份,究竟真是地府大司寇,得了北帝酆帝腰牌,还是弄假成真的骗子!” 文财神将话题拉回正轨,然后一个劲地向周围的神仙使眼色。 这林厌在当初下界施展出的那一剑,令众仙人都感到心惊,面对林厌多少有些没底气,但若是大家一同出马,那情况可就完全不一样了。 于是乎只见众仙一口气站了出来,刚想说话。 就看见站在对面降龙身侧的林厌,忽然向前走来一步。 林厌走来一步,众仙连忙后退一步,刚刚才凝聚起来的气势,刹那间就被捣毁了。 文财神站在最前头,两指并做剑指,直指林厌道:“兀那宵小!玉帝当前!休得造次!” 林厌却平静地看着他:“你一直都这么勇吗?” 文财神却一扬下巴,双手抱起朝身侧的天云拱了拱:“我财神为三界之主办事,便是无所畏惧,能有什么好怕的?” 听闻此,林厌与身旁的降龙对视一眼,然后暗暗点了点头。 这文财神在他们的眼中,穿着登时发生了变化。 由一身华贵长袍,变作了窄身窄衣,头顶烟墩帽,好一个忠心的老太监。 皇上都不急呢,他先开始了。 当初也是他第一个跳出来要跟降龙决斗,既然是文财神那自然肯定打不过的,旁人都在看他的好戏,尽数笑出声来嘲弄。 却不想这文财神才是最透的那一个。 他作为陛下心腹,那就算是打不过也要站出来,充其量被打的面目全非,但却能向玉帝效忠。 所以说,这心腹也不是无缘无故当上的,文财神深谙官僚之道。 降龙立即问道:“那你想怎么样?” 林厌本来就是真的,那宝符上的气息做不得假,既然是真的又何惧他们? 文财神立即冷笑一声,将此前众仙头脑风暴出来的问题抛出。 “且先不论那腰牌是真是假,我试想问问这位厌道友,他那一日施展出问心刀时,浑身气息诡异,却不似地府九幽之气,无论是‘水漫金山’亦或是‘九世之人’时,皆是以‘审判’结尾。” “我就想问,这气息不纯粹者,与众仙格格不入,他又会是什么好的?” 说到这里,文财神转过身去,弓腰抱手奏请玉帝。 “臣请宣阎罗王上天庭,以生死簿查明这林厌前后因果再议!” 文财神心想,若是能查到一些蛛丝马迹,便立马说他大逆不道、冒领神职,拿他问罪。 玉帝见麾下马卒正在冲锋陷阵,自然无有不允,欣慰点头道:“准--!” 没一会,褪去地府天子衣袍的阎罗王走了上来。 他现在在枉死城顶替了岑晦的职位,不得不说这一次‘下到基层’给他带来很大感悟。 阎罗王与林厌对视了一眼,连忙挪开,行礼道:“拜见玉帝。” 玉帝颔首:“爱卿起来说话。” 阎罗王刚起来,便听见玉帝笑盈盈地问:“宣你来是为了看那生死簿,爱卿可带来了?” 听见玉帝提起生死簿,阎罗王的面色变得有些古怪。 文财神察观色,发现这一幕后连忙跳出来说道:“阎罗王,你可千万不要徇私啊,这林厌身份成谜、来历成谜,若他真是你地府大司寇,今日正好验明正身,换他一个清白啊。” 文财神对阎罗王一挑眉。 阎罗王那脸色就更怪了,但众仙盯着,他只好翻手拿出生死簿。 这十殿阎罗都成立好了,生死簿由其余九殿轮番执掌,这一会还是听了玉帝的宣,这才将生死簿暂时借出来的。 阎罗王口中念念有词,然后对着生死簿一指。 只见生死簿自行打开,翻到了林厌字样的名字目录。 文财神迫不及待地凑过来一看,却发现这一页全都是空白,连年岁一类的信息都没有。 文财神一瞪眼:“阎罗王,你居然敢当庭徇私!” 阎罗王连忙解释:“此页从最初就没有,这点其余九殿的王都可以作证的!” 阎罗王心头暗自松了口气,没想到林厌设立的新律,到了此刻还能帮他洗脱嫌疑。 若还是他一人说了算,这件事怕是跳进黄泉都洗不清了。 文财神不信:“这怎么可能?” 亲自接过去一看,发现果真没有任何痕迹,料想阎罗王没有那个胆子在玉帝面前说谎,于是大手一挥! “我不信!既然查不到当世,那就查前世!” 文财神的想法很简单。 林厌出手毫不留情,每一次审判刑罚极重,他前世未必就是什么好东西。 若是能证明其前世也如袁霸天那般的恶,沾满了因果,那他自称是地府大司寇,还受到两位大帝看好的谎,便就会不攻自破了。 第418章 百年信仰之力来朝,林厌入真仙境大圆满 可文财神这么一翻,就尴尬了。 因他虽身为财神,而且还是当今玉帝的心腹大臣,可是就神仙职权来说,他哪里能翻得动那生死簿啊? 手掌搭在生死簿上头,生死簿一动不动。 文财神努力僵持了一会,然后才默默放开生死簿,将其重新交还到阎罗王手中。 阎罗王嘴角抽了抽。 果然,最后还是要他来这个大恶人么…… 阎罗王在众仙期待的目光下,紧闭上双眼,带着些许英勇就义的气概,将目录下的细则全都给打开来。 只见下一秒,无数水珠从生死簿中分散出来,无数水珠在空中高低不齐地悬浮着,上面渐渐浮现出多种色泽,同时也有许多画面从水珠表面浮现出来。 “这是……” 看着如此多水珠出现,不只是众仙仔细看来,就连玉帝也都双手撑着宝座、微微前倾身体。 文财神距离那些水珠最近,登时便眯着眼睛细细朝里头看去。 就是这一眼,那代表着‘林厌前世过往’的水珠,霎时流转了一下,那一世发生的所有事情就全都进入了文财神的识海中。 仿若是在极短时间内,自己上身亲自经历过一遍般,将处处细节都看在眼里。 文财神下意识喃喃道:“大……大善人?” 刚才他看完了林厌前世。 一样的脸,却叫做苏怀瑾,生在乱世,不过只是普通乡绅而已。 在遇上大灾、颗粒无收、米价飞涨的时候,不仅没囤积粮食抬价,反而将自家粮仓的大半粮食拿出来,开设粥棚;出钱请医者,在粥棚旁设立临时医点,给饥民医治疫病。 散尽大半田产,家中自此由富转薄,家中亲眷多有埋怨,他依旧不改。 再后来。 乡里孤儿,他出钱供衣食;守节贫苦寡妇,被族人逼迫改嫁、抢夺田产,他出面斡旋,庇护其安身;路边弃婴,尽数收拢安置,寻可靠人家领养。 乡间河道无桥,百姓渡河屡屡溺水,他出资募工,修建石桥;崎岖山路雨天泥泞难行,出钱铺石路;修缮破败义冢,收敛野外无人埋葬的露尸,入土安葬,不让尸骨曝于荒郊。 对待奴仆、娼户、底层乞丐,不恃身份凌辱。 乡里宗族械斗、邻里结下死仇,他从中奔走调解,拿出财物补偿受害一方,劝人放下血海私怨,少流血死伤。 但凡他人犯小错,能宽恕便不赶尽杀绝,不仗势把人逼上绝路。 最终,于五十八岁寿终正寝。 死后地府予以看重,知其不愿在地府为官,便按其功德深厚、福报满满的积累,让其生在最好的时代,转世可投入富贵之家,享尽荣华。 看完了这苏怀瑾的一世,文财神略有些不可置信。 “这林厌出手果断异常,成仙必定勘破前世命数,前世的苏怀瑾这般仁善宽厚,为何这一世却会变得这般冷酷淡漠?” 文财神一时间无法相信,选择再去触动其余水珠,观看里头储存的生平和转世经历。 识海中经历一生,实则外头不过一瞬。 就在文财神接连看完十几颗水珠后,面色微微发白,身形不受控制地晃动了一下,随后‘噔噔噔’接连好几步向后倒去。 月老用自己的胸肌将文财神接下,抬手轻抚文财神的脸颊,感受到指尖传来的温润,下意识‘啊’了一声,不解问道。 “财神,你怎么满头大汗的?” 文财神一时间说不出话来。 他扬起脑袋,双目失神地从这足有上百的水珠上扫过。 一众神仙也都围过来,低头看着文财神,显得手忙脚乱地问他究竟看到了什么。 这时伏虎罗汉却抱着手,不紧不慢地走了过来。 刚刚其实他也担心得紧,但是瞧见林厌本人稳如泰山他便就不急了,再加上文财神此时的反应,更做实了伏虎心中猜测。 伏虎罗汉笑眯眯地看向文财神:“怎么,财神,我这新认的兄弟莫非有什么惊人的前世经历?怎么就把你给吓成这样了?” 文财神看了他一眼,牙反复都在抖,用微弱的声音道:“十……十三世大善人!” “什么?!”众仙闻言皆惊。 有道是学好三年、学坏三天,这多世卑贱、邪恶之人颇多,能为大善人者却极少,更不必说是十三世大善人了。 怪不得文财神会吓得站都站不稳。 这十三世大善人自有命数加身,浑身功德碰都碰不得,就算是神仙碰一下都会被削了道行,文财神带头向其冲锋,等同于是天庭版霸凌,幸好没有真正动手,否则怕是连神职都会被砍掉。 这十三世大善人的含金量有多高呢,就这么说吧。 在这个世界的天条运作之下,文财神对林厌产生恶意,等同于高级公务员对当年大领导都表扬过的烈士的后人不利,而且这个后人还跟当年那个烈士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你说这让大领导再知道了,会不会拿你杀鸡儆猴,做重罚示众的特例? “嗯?” “十三世大善人??” 就连降龙都没忍住,侧头过来多看了两眼,没有想到他当初在街上找到道友还有这种背景。 这身在佛门,便越是知道想要被称作‘大善人’,究竟需要做到什么地步。 那几乎是将‘本我之欲’、‘自我之权衡’、‘超我之良知’高度统摄合一。 知善便行善,内外无有差距,可谓知行合一。 再细说下去,便就涉及到连降龙成就罗汉那时起,都未曾完全参透的三毒贪嗔痴了。 没想到林厌的前世便已经有了如此德行,十三世转世下来,每一世都是修行,岂不是说明他的贪嗔痴早就已经勘破了? 此次翻找林厌前世,既证明了林厌身份的可信度,同时还补全了降龙罗汉等一众神仙对他的真正背景认知。 第419章 回归奖励!现实情况的再临港岛 当林厌选择‘回归’的瞬间。 在天庭一只紫色水晶宝座上的降龙尊者忽然睁开眼,眼眸中金光一闪而过,转瞬消失不见。 伏虎罗汉见状连忙问道:“降龙,怎么了?” 即便是降龙成了尊者,伏虎依旧喊的是这两个字,可见二人情谊深厚,不拘泥于身份地位。 降龙尊者闻言,却只是摇摇头:“无事发生。” 伏虎罗汉‘哦’了一声便转身做其他事去了。 可真的是无事发生么? 降龙转世李修缘,后投入国清寺法号济颠,与林厌先渡化九世之人、对抗黑罗刹,后站在天庭凌霄宝殿内舌战群仙,始终都在同一阵线。 因果已然是紧紧缠绕在一起,成为降龙仙途上不可或缺的重要部分之一。 可是就在刚刚,这因果线居然变得模糊不清,便是恢复了修为、甚至更进一步的降龙,也算不到发生了什么事情。 林厌的气息,好似在不知不觉间,便消失在三界之中,就像是他刚出现的时候一样。 联想到林厌拿出的,源自正统二帝的宝符。 降龙念了一声‘阿弥陀佛’,重新闭上双眼,神游天外。 三十年太短了。 厌道友如今已经离开,但是对他降龙来说,一切才刚刚开始。 任重道远啊-- 不过还好的是,开了一个好头,一切总算有了希望。 …… 林厌回归现实世界。 鼻尖传来此界空气,三架直升机刚刚从远处滑翔而过,螺旋搅动的声音传入双耳。 林厌那般恍若隔世的感觉,越发强烈。 在晋升真仙境以后的时间流速,放在诸天世界内的六十余年,在现实世界中其实也不过才过去了近四月而已。 在这个世界忙碌的人,只当林厌闭关四月。 却不知道林厌前后已经在另外两个全然不同的世界里,待了超过一百五十年的时间。 感叹之余,心境却毫无波动。 适时便有金色字符出现在眼前,开始结算此次诸天之行的奖励。 【平水漫金山妖佛之劫,救润州万千生民!】 【荡九幽黑罗刹之乱,重整阴司宪律!】 【助降龙三毒尽破归位,改九世三人宿命!】 【恭喜你,获得神通法『画地为牢?阴司禁域』。因‘十狱阴府’与‘酆都镇域’而产生的特殊变化,再有阴司体系加持,于重建地府宪律时,以悟出的审判类神通法;展开鬼域与镇域交叠,域内遁术、变化之术受到压制,邪门秘术尽破,锁定元神、同境者逃无可逃。】 【恭喜你,获得『百宝星河图·拘魂镇魔·烙印图』。悄然改动图势,烙印九幽拘魂镇魔图,图内出现独立储存空间,可纳入活物,亦可当做困镇使用。】 【恭喜你,获得『法则权柄·阴司体系·20%』。当前总阴司权柄为63%。稳固阴阳轮回执掌权,可自行截留、拘禁、超度、发落亡魂,暂代地府行使部分轮回权责;对阴阳夹缝、法外鬼域的掌控力大幅提升,此类地域天然向你倾斜力量】 【恭喜你,战意汹涌、全力出手,获得『法则权柄?战争体系?1%』。】 【恭喜你,解锁『济公世界线·永久自由穿梭权』!可随时往返,无需系统强制任务驱动;可自由出入,踏足此线任何世界即受自身真名与神职加持,本土阴司、鬼神、道门各派天然心存敬畏,天庭佛门亦需正视三分。】 【恭喜你,平定水漫金山灭世之祸,整地府冤沉之狱,渡九世三人脱离宿命,护人间正道安稳,海量功德积累,阴德加身,三界钦服!】 【恭喜你,以玄霜髓珠冰封倒灌江水,冻住滔天浪头,救下镇江数十万百姓,止息水漫金山之劫,受到万民敬仰供奉,‘水神’之名开始小范围传播,获真名——「霜涛定波」!】 【真名·霜涛定波:水系自带冰系威能,默认为冰系术法神通。天生克制水患洪灾与水系妖法,身处洪水、浪涛环境时,自身冰系神通威能自动翻倍;且周遭受苦难的生民越多,民愿反哺越强,冰寒覆盖范围与冻结力度同步扩张,可做到‘浪至人活’。】 【恭喜你,和降龙、伏虎、麒麟怪结为过命兄弟,共同进退,获真名——「天字派」!】 【真名·天字派:佛门好感强制提升30%,降龙、伏虎、麒麟怪情谊坚定,同步诸天。】 【恭喜你,以问心一刀助降龙破三毒证道,一刀威伏天下万邪,获真名——「灵心烛愆」!】 【真名·灵心烛愆:自动触发,无视三个大境界以内的境界差距,只看心境修为。对藏有心魔、业障深重、奸邪虚妄之敌,可牵动三毒,震荡元神、撕裂根基;越是奸恶虚伪、执念深重之辈,越是携带道心威慑,可轻易震散对方虚妄狡辩。】 林厌将这一次回归的降临全数看了一遍。 心中早有预期,看着前面实打实的提升其实并不惊讶,直到看到最后的三枚真名时,方才有了意外之色。 只因多番接受回归奖励之下,林厌早就已经发现。 别管其他奖励是什么,唯有功德与真名二项,贯穿始终。 而其中真名带来的提升则是从始至终都能够帮上他的,且伴随着多次穿越诸天击败源头bOSS,真名数量不断累加,长此以往补足不同方面,甚至有不少都是按照比例加成、或无视境界的,这带来的增幅可就很恐怖了。 所以真名的奖励内容,一直都为林厌所关心。 此前的真名奖励都很稳定,基本上一个剧情的结束,便会有一枚真名奖励,可少不可多。 未曾想,这一次不过才经历了两个剧情,便有了三枚真名,所带来的效果各自都不弱。 那【霜涛定波】来自‘水漫金山’,算是定向定制的真名。 林厌认为最大的受益来自第一句,水系可自带冰系威能加持,【浊水道】作为林厌掌握的唯一水系法则道,便也能加上冰属性,将会侧面推动对冰属性方面法则的理解与感悟。 【天字派】则是强制提升好感30%,林厌感觉自己也算是打入佛门内部了,算是半个佛门中人。 等会,这话怎么听着那么耳熟? 林厌如今的身份,在地府就是地府的人,在天庭就是天庭的人,在佛门就是佛门的人,在道门就是道门的人…… 总之没一个地方落下,不管在哪都有家,在哪都吃得开。 第420章 里昂开启算力登神之路!特别篇之始 “这个世界上不止有鬼,还有仙!” 这一句话,是当初林厌离开港岛世界二号线的时候,里昂说出的最后一句话。 也正是这一句话,开启了里昂的全新想象。 里昂开始发现这个世界的真面目,在他开始因为林厌的存在,而坚持相信世界有仙人的存在的刹那。 里昂便发现了那转身而去的钟馗的背影。 也正是从那一刻开始,一切都发生了变化,甚至连带这个世界也开始有了变化。 这一百五十年里,里昂的肉身早已经因为寿元耗尽而离世,并且腐朽。 只是里昂却没有像寻常亡魂一般奔赴地府,却又不是因为执念才逗留人世间。 里昂变成了一种极其特殊的存在。 心素之魂卡在人间与九幽的夹缝之间,不上天庭、不入地府、说鬼不是鬼、说人不是人。 里昂说起过去的故人。 说他们不是早已经转世投胎,就是跟钟白发一样,捉鬼拿鬼、好事做多了,如今下了地府为阴神。 但是他自己呢。 则是一直留在分界线上,拿着他那一套自己研发的‘尖端科技设备’抓鬼降妖,而那些科技设备落在他的嘴里,则成了‘超级法宝’。 林厌惊讶地发现,里昂居然也会‘腾云驾雾’。 他从百宝箱里拿出一块小圆盘放在头顶,小圆盘会自动悬浮,随后一道光亮从圆盘底部照下来,犹如聚光灯,乍一看还以为是外星人来抓人类做实验的光束。 林厌一看,蓦然就想起了当初自己被天门跨越时空界限,传送离开的画面。 里昂这一手‘腾云驾雾’的手段,不出意外的话,赫然便是他通过的那个出的那一幅画面琢磨出来。 只能说心素不愧是心素,即便是另辟蹊径也能做到这一步。 随后林厌在与里昂的交谈中,更是惊讶地发现。 如今的里昂竟然也是成了‘仙’。 只是里昂的意识世界中的仙,与正常人以为的仙有一些不太一样。 他竟然跳出了三界之外,不在生死簿的记录之上,不受天命命数的影响,孑然一身。 林厌刚才就奇怪。 若里昂真的斩妖除魔一百五十余年,那没理由其余故人能去地府任职,而他里昂不行。 这样回过头来一看,林厌才发现是在里昂的世界观下,他成仙的方向完全错了。 自林厌回归的那一日过后。 此地三界再也没有林厌的踪迹,唯有林厌自己愿意回来的时候,才会出现在此界。 但是因为当初的里昂亲眼看到林厌‘升仙’,便将这一幕刻在脑海中,笃定地认为林厌就是真正的‘仙’,故此一直以林厌为模版去下意识地施展‘俺寻思之力’。 当他身死成为极其特殊存在的‘能量体’之后,里昂几乎找遍了三界,却都寻不到林厌的身影。 于是乎,在里昂的认知里,林厌的存在又从‘神仙’,变成了另类‘登仙’。 就是那种,即便成为神仙,也不需要拥有固定的形体外貌的存在。 只凭借着自己一道意志支撑着,所以就能拥有一定外在显化的情况。 里昂找不到林厌,里昂想要成为林厌,所以才变成了如今这种极其特殊的‘异种仙’。 此界地府哪里是不管他? 分明就是找不到里昂,里昂自己将自己的存在消除了。 当他跳出三界之外,所有人都找不到他的时候,里昂便以为自己已经成仙,于是乎神仙的‘术法神通’等一切手段,便显化在他那一只百宝箱和一众‘科技手段’上。 这些年里昂也没有闲着,他研究出了不少更新奇诡异,甚至可以称得上怪诞的新家伙。 面对那些最难超度、杀也杀不死的邪物,里昂自己拼了一条老式显像管电视,看上去就跟个残次品中的残次品似的,各种零件都延伸到外头来了。 但是却可以不通电自行启动,专门抓取鬼魂自己脑海里最不愿意面对的旧回忆,反复撕扯执念,让邪物被罪孽反复冲刷,直接精神崩溃,执念自行瓦解。 他这玩意也几乎是概念级的。 其余便是【捉鬼泡泡糖】,能吃也能炸,还能当做困镇法器吹出去困住鬼物。 【忘闻唢呐】、【鬼言鬼语黄雨伞】、【命运赌盘·赌圣版】…… 而其中,林厌觉得最离谱的一样,名叫做【糖果盒】。 说是盒,实则只要放在地上,瞬间就能展开一座糖果加工厂,而且外部防御设施,说是一座坚固防御与进攻的堡垒也丝毫不为过。 这糖果加工厂一旦展开,便会以里昂的‘信念’与‘情绪’开始接连不断地加工糖果。 加工出来的糖果五花八门。 从最初的巧克力,衍生发展到后来的牛奶糖、柠檬硬糖、薄荷糖等等。 或是爆炸伤害、或是压制煞气、或是打散幻视幻听,总之只有你想不到,没有糖果加工厂加工不出来的手段。 就是靠着成长后的心素力量,里昂这些年一直都遇见搞不定的妖魔鬼怪,便越发笃定自己已经成仙,所以那些鬼怪才不会是自己的对手。 得,还给他搞出正循环了。 不过里昂的力量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比如糖果加工厂也会时不时地出现问题,这件法宝太依赖里昂本身的状态了,以至于有时候加工出完全不能用的糖果。 比如‘鼻屎味太妃糖’和‘受潮的糖果’,完全没有正向效果,反而让鬼怪吃下去,还会令对方瞬间暴走,进入疯狂乱杀的状态。 里昂这些年一直都尝试通过多研究其他道具,来填补这一块的缺失,尽可能将情况掌握住。 所幸林厌知道,此界的整体战力算不得多高,更有地府的存在,里昂肩上压力不大,就算真是让鬼怪抱走了,总归还是能解决的 。 林厌大致了解完里昂的情况。 忽然间反应过来,里昂本身就具备打破诸天世界壁垒的潜力,现如今又已经跳出三界之外,此界地府能发现他才怪。 可为什么林厌自己能看见里昂呢? 林厌指尖轻轻抚摸眉心,想起了自此界离开时得到的一枚真名。 ——【心素之师】 第421章 特别篇·《哪吒之魔童降世》 陈塘关? 林厌瞧见这三个斗大的字,不由得一怔。 说到陈塘关就不得不提到哪吒,凡是华夏人怕或多或少都听过这个传说故事。 但若是林厌此时面对的陈塘关,是电影剧情里面的那个陈塘关,那可能就有些不太一样了。 那金色字符这一次罕见的没有出现在眼前。 回想起自己这一次穿越诸天进入的特殊状态与异常的穿梭时间,林厌还是决定先搞清楚自己如今所在,然后再根据走势行动。 踏入城关之内。 街巷依地势铺展,如棋盘交错,屋舍鳞次排布,城内的建筑多为二三层,放眼看去至少一千五百余亩的占地面积,城内百姓数以万计。 搞清楚这世界究竟是传说世界,还是电影世界的办法很简单。 林厌在一处茶楼落脚,随手丢给茶博士一枚小金珠,问道:“最近离总兵家里的孩子还听话么?” 那茶博士瞧见这位公子出手大方,连忙面露谄笑地将小金珠收进怀里的暗兜,顺势轻轻掐了一下。 感受着从指尖传来的触感,心中认定不是假货,登时脸上的谄笑便更加热切了。 “李总兵家的孩子自然是好的。” “听说金吒、木吒早些年就已经拜在了阐教的『文殊广法天尊』和『普贤真人』门下。” “诶哟那可不得了了,要知道阐教可都是大仙,木吒金吒拜了去当三代弟子,想必要不了多久也能成仙了。” “李总兵和殷夫人当真是好福气啊。” 一说起李总兵,茶博士的嘴巴就没有停下来过,巴拉巴拉说了好久,言语间尽是钦佩,而不见恨妒。 林厌手捏茶碗刮了刮茶末,似有意无意地再问:“那还有呢?我好像听说李总兵的家里今年还生了个老幺,殷夫人怀了三年这才落子。” 听见林厌这般问,茶博士的面色一下子就没那么好了。 刚刚他刻意在回避这个问题,没想到反被问了出来,捏了捏怀里的小金珠,茶博士刚要说话。 林厌却已经探了出来。 能让茶博士露出这般神情的,想必自然不是传说故事里的那位哪吒了。 ——电影《哪吒之魔童降世》。 里面的哪吒因为本质魔珠,乃是魔头降临人间,所以当陈塘关众百姓知道后,便颇为不喜。 即便为他们所尊敬的李靖与殷夫人的亲生骨肉,也是一样,恨不得这个孩子没有降生般。 茶博士也是这般说的。 “公子您倒是没听说错,李总兵的家里确实还有一个小儿子,名叫做哪吒。” “只是跟他两个哥哥比起来,这个哪吒不提也罢。” “自从他出生以来陈塘关就没发生过什么好事情,说是魔丸降世,便是好生生的活着什么都不做,也都会引来灾祸,阐教倒是也派了大仙过来,只是好像也拿他没办法。” “这不,咱们陈塘关的李总兵为了给大家一个交代,于是匆忙卸职上天去了,说是要找一个两全其美的办法,既给大家一个交代、也想要救下哪吒。” “但哪能有两全其美的办法啊?” “那哪吒魔性使然,只要一出来,每天就会做坏事,连殷夫人都管不住他,我看怕是悬了……” 说到这里,那茶博士连忙捂住嘴,自觉一不小心说多了,再连忙道。 “我就这么随口一说,公子就这么随口一听,这件事在陈塘关不是什么秘密,公子便是再打听打听就知道茶官儿有没有说谎。” 林厌明白:“既入我耳,你放心。” 从茶楼出来,林厌看向远处山上的青砖红沿的建筑,轻声道。 “原来现在李靖不在家,剧情里太乙真人陪他一同去了天上找元始天尊,所以太乙真人也不在,而天上一天地下一年,想必他们想赶回来,还要耗费些时日。” “如此甚好。” 林厌嘴角扬起:“丈夫不在家,夫人,你也不想家里的孩子出事吧。” 既然是电影版,那便好办多了。 顺着电影剧情看来,既说明此界战力基本被框入了金仙境这个层次,可以更低,但是想找到更高的,那可就不容易了。 元始天尊此时早已经遁入虚空,自行闭关,玉虚宫日常事务交由大弟子无量仙翁代为执掌。 所谓遁入虚空,便是脱离了此界的时序。 不再空间、时间的束缚之下,相当于早已经脱离了此界,所以浑然不会理会发生了什么,自然也不会莫名其妙地忽然出现。 林厌稍稍吃了一颗定心丸,安下心来。 再说此时的哪吒。 按照时间线的进程,此时哪吒应该还没有拜太乙真人为师,性子还存在于单纯好动、自卑又极其渴望亲近与陪伴的阶段,说白了就是一个还没有长大的孩子。 前面殷夫人怀胎三年不算,因为那时候灵珠还不存在,殷夫人肚子里就是肉球,毫无灵智可言。 从哪吒出生的时间开始细细算起,其实哪吒出生到现在也就半年多。 等太乙真人出现后,后面的两年,哪吒会进入太乙的法宝里磨炼技艺和心性,接受太乙真人教导道理,等出关后的三岁生辰才是天雷劫降世的时候。 想到这里,林厌面上浮起一抹笑。 “这一次穿梭颇有些异常,但是最后却能来到剧情正式开始之前,大善。” 此界战力已经算是林厌去过的诸天世界中的顶尖。 金仙境不是没有打过,但是金仙境到处走的诸天世界倒还是第一次。 更不用说这神话传说体系下的电影世界,那神通层次也不是『蜀山世界线』能比的,总体下来的战力更是拉了一大截,自然没那么好对付。 能够有更多的时间给林厌准备,林厌便能做出更大胆、激进的选择。 魔童降世的世界成分其实比较复杂。 说是好人的,其实跟个坏人一样;说是坏人的,你看他还想做好事,或者干脆就是逼不得已,无奈之举。 看上去是好人与坏人、主角与反派之间的对决,实则却是人族与妖族之间,上层与下层之间,怀柔与极端之间的对决。 既有私心,又掺杂族群利益。 一个不小心,就有可能会坠入无尽深渊,摔得粉身碎骨,连神仙也不例外。 而对于林厌来说,此界便是危机与机遇共存,若是错过才是拍断大腿。 想通这点,林厌再次看向那总兵府的宅邸,心中已然想好了该怎么做。 第422章 特别篇·网友见面会,哪吒的未来 那两尊结界兽还在插科打诨。 不过这倒是能理解,毕竟他们工作太单调,每日就这么站着守着,还不知哪天是个头,没罢工就不错了。 哪吒冲到门口捂着嘴,偷笑两声,然后从脚边捡起一块婴儿拳头大小的石子。 只见哪吒手臂一甩,那石子咚的一声就飞向不远处,砸向侧面的老树,树叶哗哗的落了一地。 两尊结界兽被吸引,登时不吵了,连忙看去。 见他们都没有发现自己,哪吒又甩出一个石子砸其中一个。 只听得‘嘭~~’的一声闷响,就跟砸在了不锈钢上似的,还带着三两道余韵。 那结界兽声音显得憨厚,摸着脑袋,扭过头来看向另外一尊结界兽。 “你刚才是不是阴我了?” 另外一尊结界兽声音尖细,更显油滑聪明,只是愣了一下便说:“没有啊。” 这才刚说完,油滑结界兽极为顺手的一巴掌就拍了过去。 “分不清楚大小王了。” 憨厚结界兽也是一怔:“你刚才是不是打我了?” 油滑结界兽话说没有。 憨厚结界兽勃然大怒,撸起拳头就砸过去,嘭的闷响声简直一模一样,两人简直打成了回合制,你一下我一下的回敬起来。 哪吒趴在墙上眉飞色舞的坏笑:“哎呀,蒜鸟蒜鸟~~” 结果他不说还好,越说两尊结界兽打的越狠。 没发现哪吒悄咪咪地就翻了出来,在两种结界兽打成一团的时候,轻轻敲了敲其中一个的后肩膀。 “诶,拿着东西打多不方便,我帮你拿一下呗。” 憨厚结界兽心想这人还怪好的,连忙高兴地‘哦’了一声,将手中青铜权杖给交了出去。 没了权杖,这结界自然也就失效了。 哪吒就这么单手扛着权杖,单手插兜,一副帅气模样得不紧不慢向外头走去。 这还没走两步,登时便瞧见迎面跑来一道身影,定眼一看才发现是最近回家的亲爹李靖。 这赫然是瞧见结界消失,特意来逮自己的。 哪吒连忙将手中青铜权杖抛进李靖怀里,趁李靖愣神之际,连忙面露错愕、手指其身后天空,嘴里大喊道:“看!有飞碟!” 飞? 虽然不知道飞碟是什么,但涉及到‘飞’字,怕又是某位仙长降临陈塘关,兴许是天劫咒的事情有了回转余地,李靖一时间兴奋地扭头看去。 但是等回过头,却发现啥都没有。 等他再回头看来的时候,哪吒也消失得无影无踪。 李靖只好一手捂脸,先将两种结界兽分开,又赶紧在哪吒惹出事情之前离开了总兵府,前去找人去了。 只是他殊不知,这一次哪吒出走,压根没往山下的街上走。 哪吒出门一个急转弯,就来到了总兵府后头的山崖下,这里是后山,能远远瞧见一整片大海,看见日升日落。 当哪吒今天上线的时候,听见对方说已经来了陈塘关、要线下见面的时候,他明明都快兴奋成一根抖动的面条了,却还装作一脸深沉的模样,只是故作成熟地点点头,表示自己知道了。 可是下一句话,当对方说自己就在后山时,哪吒登时就忍耐不住了,双手提到腰间,脚下来回交换,一副跑步预热的模样。 “我可不是想你啊!我只是觉得今天天气不错,是出去捣乱的好时候!” 这才刚说完,哪吒便冲出大门一口气来到了后山。 哪吒没怎么喘气,第一时间便看见了那以天云为背景的身影。 那身影摇着扇子,食物的香味伴随着海风吹拂过来,身影适时转身,林厌下意识地冷看了哪吒一眼。 吓得哪吒一时间没敢往前。 直到林厌露出一抹笑来:“还愣着做什么?” 哪吒这才露出一副哈士奇笑,连忙飞一般地跑过来,在半空中就调整好了姿势,然后端端正正地落在了林厌提前准备好的椅子上。 他瞧上去整个人紧张得不行,浑身紧绷着,就这么挺直腰背坐在椅子上。 哪吒终于瞧全了林厌的脸,紧张也是由此而来。 他看了看林厌的脸,再回想起自己铜镜里找出来的模样,一时间只感觉有些自卑,脑袋越埋越低。 只感觉这一次见‘网友’,怕是见光死了,心里一直敲锣打鼓,想着那送给自己礼物的朋友,会不会因此不乐意与自己交朋友了。 一想到这来,哪吒眼圈泛红,低垂着脑袋就要忍不住流下眼泪来,但偏偏性格又要强得紧,一声不吭的。 就在哪吒想着,自己要不还是快些离开了吧。 这时候,一小碗肉被端到了他垂下脸的视野中。 哪吒本想侧开脸,生怕被对方瞧见细节,但是紧跟着却又被碗里肉块的味道给吸引了视线。 哪吒一双大眼睛睁开,眸子里倒映着肉块的模样,仿佛都在闪光。 林厌好奇问道:“你不饿吗?” 哪吒却没有轻易接过小碗,拉起衣裳边角咬在嘴里,问出了心里最在意的问题:“你不讨厌我吗?” 林厌道:“讨厌你为何还要与你交朋友?” 哪吒那根唯一的大条神经,瞬间就被这句话给触动,登时接过小碗、脸色阴转晴,从座位上一跃而起,站在林厌身边挥手一拍他的肩膀,大笑道。 “哈哈哈哈,我就知道我们是朋友!” 林厌却是嘴角抽了抽,心想自己要不是炼化了蚩尤精血,修了侧重于肉身的【战之法则】,怕是这一掌能被哪吒拍到海里去。 心里也对哪吒的实力有了更清晰认知。 ‘哪吒的魔气虽然被【乾坤圈】给封印,但是这肉身却受天地灵气滋养,出生便具备战力,全力爆发即便只是肉身也能达到玄仙境~金仙境的区间。’ 林厌只觉得第一步先见哪吒的计划没有错。 哪吒战力不凡,而且还是电影的中心,一切都是围绕着他转动,同时现在的他,情绪又极为不稳定。 故此先从哪吒身上着手,从这一点开始介入,会减少许多麻烦,让事情变得清晰可控。 林厌道:“先尝尝肉好吃吗?” 哪吒闻言干脆直接盘腿坐在了地上,就要伸手去拿。 只是手伸到一半就僵在了半空中,哪吒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林厌。 只见林厌一身低奢袍装,模样看上去斯文,跟自己简直天差地别。 就在哪吒为难之际,却见林厌伸手抓起他碗里一块肉,塞进嘴里啃起来。 现今的哪吒也就半岁,而且还没有经受过教育,一切全看本能,素质的确不高。 第423章 特别篇·临门拜会,太乙真人暗中较劲 次日。 李靖和殷夫人穿戴整齐,卸下往日盔甲,换上了一身家常的衣裳,站在府邸大门口等候。 两人一左一右地站着,看着前头那道站得笔挺的小身躯,不由扭头互相对视一眼。 殷夫人凑到丈夫耳边小声道:“还没见过吒儿这般郑重,昨晚他连夜将睡觉的屋子和后院都给收拾规整,好像有点紧张。” 李靖也看向站在前头的哪吒背脊,小身躯整个绷紧。 李靖心里暗道:“这何止是有点紧张……” 往日里的哪吒最是不修边幅,连带着他居住的后院也都是又乱又破,一直如此。 没成想,就因为吒儿交的新朋友今日要上门拜访,他竟破天荒地自己将一切都给打理了,早上起来到后院,还以为是陷入幻阵了,否则怎能看见这般不合常理的一幕? 后来知道是哪吒亲自动手整理的,李靖心里那是既欣慰又有些酸酸的。 心想自己这个做父亲的,好像都没被这般重视过啊。 那被两夫妻炙热目光盯着的小身躯晃了晃,似乎察觉到了视线般,豁然转过头来。 见李靖、殷夫人扭头到一边去,故作漫不经心,这才长长舒出一口气,心情平复了些,但还是紧张。 他从身后不知哪里,摸出一面小铜镜出来,对照着镜子理了理前额齐刘海。 “加油,哪吒,你一定行的!” 可就在哪吒刚对镜子里的自己说完这句话,登时便听到远处传来一道声音。 “等我很久了吗?” 就是这么一道平常的询问,偏偏让哪吒本已经安抚下去的小心脏,再一次扑通扑通地跳动起来,手忙脚乱地将镜子收好,抬眼看去。 可是前面空地上不见人,哪吒左看右看,忽的看到一道影子落在地上。 顺着影子向上看去,才惊讶地发现林厌竟是不依靠任何法宝,凭空踏行而来,转眼便出现在了自己身前。 林厌缓缓落下,哪吒抱着小手紧张得不行。 殷夫人见状,便要去引导一下,帮帮哪吒。 由李靖出面与林厌交谈,倒也不算是失了礼仪。 谁知还不等两夫妻动作,便见到林厌上前半步,轻敲了一下哪吒的肩膀,笑道。 “我又不拿孩童填肚皮,你这般紧张做什么。” 哪吒停顿了一下,感受到那股说不清道不明、却能让心中紧张尽数消失的滋味,他的眼中绽放出亮光来。 哪吒立马昂起头:“你怎么才来,站得我都快累死了。” 话音落下,哪吒揣着两只小手,站姿恢复随意状态,做了一个精疲力尽的表情。 平日里的他,不是躺着就是坐着,被困在结界里不能随意外出,这冷不丁站起端正姿势来,身子骨还颇有些不大习惯。 哪吒用丸子头轻轻撞了林厌身侧衣袖一下,高兴道:“快走快走,我家是陈塘关总兵府,修在山上,里头可大了!” 林厌与李靖、殷夫人问礼过后,才跟着哪吒走了进去。 这刚一进院子里,便瞧见迎面摇摇摆摆走来一人。 来人身量不高,腹大如鼓,面皮泛红,颔下几撇短须,蓬蓬松松;身上一件青蓝宽大道袍,半敞着怀,却遮不住圆滚滚肚腹。 这不是太乙真人,又是谁? 只见此时太乙真人正拿着酒葫芦往那飞天猪的猪嘴里灌,嘴里念念叨叨着要让他陪自己喝一些。 这飞天猪,大耳如帆,圆躯肥硕。 看似是猪,实则是一件仙家法宝,便是能够根据主人的不同特性,变化成不同的坐骑模样。 在太乙真人这里是猪,后来到了哪吒那里,就变成了一双风火轮,踏火驰空,兼具飞行与攻伐之能。 有些灵性,但终究不是活物、不存在真实的肉身,喝酒怕也是不能够的。 却见太乙真人给粉猪喂酒之间,眸光横移、亮色从眸底一闪而过,他暗自轻笑一声。 ‘这道友真仙境界,来历不明。且看我装唐,阴他一手,将其来历目的全数探出。’ 此时的太乙真人,还料想以真仙境界压根看不出自身金仙底细,更别说自己还是出自圣人创立的阐教,想装醉这道友怕是看不出来。 殊不知,世间虚妄入林厌之眼便是真实。 林厌在看见太乙真人的第一时间,眼里闪过一抹笑意,便想瞧瞧这位阐教二代仙,是想做什么。 哪吒耐不住,连忙拉着林厌衣袖:“快些走,拿出你昨日那些吃食,也让我家中爹娘瞧一瞧。” 林厌失笑。 感情哪吒是想在李靖、殷夫人面前装一装。 就好像在说:瞧,爹娘,你们没吃过的东西,我朋友都能拿出来。 就跟献宝似的,心里耐不住的激动,想瞧见李靖殷夫人露出惊讶的神色。 林厌拍了拍哪吒的手背,说道:“莫急,先等我拿些其他东西出来。” 哪吒松开后,林厌只是一挥衣袖,几人便看见院落中空地上,多出两只深色木金色边的大箱子。 李靖拱手问道:“敢问仙长,这是何物?” 昨日看见林厌能拿出如此多奇巧之物时,李靖就心有猜测;待今日看见林厌踏空而来,毫不吃力,如风过无痕,他便知道林厌也是同太乙真人一般的仙人。 只是以他肉体凡胎,却看不出林厌的修为深浅与来历,只知道多半不是源自阐教。 否则以李靖与阐教的关系,怕是早听闻过此仙了。 李靖问出口,这两只木箱子自行翻开来。 众人连忙看去,看清里头的物件。 其中一个木箱子里,便是两副甲胄与刀剑兵器。 能清楚看出来,这甲胄乃是男女各一套,刀剑兵器也分别符合李靖、殷夫人的所用武器,想必就是为他们准备的。 而第二个木箱子里,是一些纹路奇怪的布,布上绘制图案,像是法器,却单薄得很,不与寻常法器近似,也不知该如何使用。 第424章 特别篇·百宝星河图vs山河社稷图! 图? 太乙真人一听就来了精神,心想不比其他方面,这可是他的强项啊。 这【山河社稷图】,可是师尊赐下,用来争十二金仙关键最后席位的先天灵宝。 所谓先天灵宝,威能远超后天灵宝和凡器,居于混沌宝物之下。 非人力可以炼制,先天灵宝乃是先天自然孕育,内自含先天道则。 那林厌虽然自地府而来、出手阔绰,但这社稷图可不是什么随处可见的法宝。 里头生有独立小世界,一图便可纳乾坤。 这【山河社稷图】与法宝【指点江山笔】配套,唯有认主之人可以使用,以指点江山笔打开和控制山河社稷图,若是没了这支笔,便是他太乙本尊在这里,都没办法进入其中。 更不必说那些被困入图中的人了,即便是仙人也无法脱身。 且拿了指点江山笔,入了图中小世界,那里便是持笔之人的天下,可谓是随心造物,境由笔画。 不仅可以随意改变地形地貌,更可以凭空造物、改天换地,甚至能够造出妖兽、村民一类的活物。 别看《魔童降世》里只是拿给哪吒当做修炼的道场。 这先天灵宝的威力可不仅限于此,里头毫无疑问内含有规则,空间流转尽在掌握,物理规则随心更改。 真打起来,便可作为封镇法宝驱使,便是千军万马也可一瞬之间消失无踪,可谓威力无穷。 故此-- 说是林厌要说其他的,太乙真人不敢打包票,可是这比‘图’,他太乙有自信绝不会弱于一个真仙境的仙。 于是太乙真人立马从‘醉酒’的状态中清醒过来,浑厚手掌轻拍在桌案上:“好!那就比图!你待如何比试?” 林厌闻言,抬眸翻手。 只见一张平平无奇,看样子像是多番炼制后,模样质朴的画卷自行飞卷而出,与【山河社稷图】位于对面位置,静静悬浮。 这画卷瞧着没什么特别的,没有像【山河社稷图】那样画面丹彩珍稀、浑身散发出淡淡光泽来,也没有显露出其他异象,就像是街边买来的草图似的。 林厌道:“很简单,你我各自执图,施展威力,且看谁的图先一步落于下风,点到为止,输赢自分。” “如何?” 太乙真人留了一手,没着急答应,先是仔细地看了看这卷真箓后,心里登时有了底。 ‘这图自生寒气,向来也是用了珍稀材料炼制,但是可惜啊,再怎么样也是后天灵宝,拿着这宝贝便以为自己天下无敌了,今天我非得给你上一课。’ 太乙真人看向哪吒。 ‘乖徒儿,你就瞧着吧,今天便让你知道人外有人天外有天的道理。’ ‘这便也是为师,给你上的第一课!’ 太乙真人从椅子上跳下来,挺直腰板肚子就拱了出去,他对林厌说道: “道友,别说我欺负你,这件法宝乃是我的师尊、也就是阐教圣人亲赐,乃是与天地伴生之宝物,既然道友要比,那就由道友先出手吧,我尽量不会伤着道友的。” 林厌听完笑了。 他当然知道这【山河社稷图】不一般,先天灵宝只是这个世界观下的,在《封神演义》中,此图可是女娲娘娘持有的法宝,后面亲赐杨戬,给他专门用来降服梅山七怪的首领袁洪。 只是这【山河社稷图】了,他亲手融汇了数十件法器法宝的【百宝星河图】又岂差了? 多番融汇炼制之下,每一次的【百宝星河图】都是全新的法宝,每一次炼制都会得到《炼器如意》的效果增幅,如今的威能早已远超当初。 再者,便是林厌自信太乙无法完全驱使这【山河社稷图】。 太乙真人天赋有限,即便是元始天尊给了他先天灵宝,怕是能催动的威能也没多少。 剧情中,太乙真人仅能凭借【指点江山笔】控制此图的基础效力,后面太乙师徒与申公豹、敖丙,四人乱战至山河社稷图中,太乙真人却无法随心调动威能,即便他是法宝主人,进入了自己的小世界中,也是弄得灰头土脸,可见一斑。 所以即便是后天灵宝对上这先天灵宝,林厌也自信不会输。 林厌应声:“好!” 太乙真人一听,登时大喜,连连暗道林厌上当了。 他这山河社稷图不擅碰撞争斗,威能全数都在里头,最厉害便是空间封锁、映射信念、幻化镇压。 看似后手,实则先发。 先让对方出手,主动引动山河社稷图的威能,便可以不费吹灰之力引对方入图。 既占了礼义,同时还能最大限度发挥出【山河社稷图】的威能,这场比试,他从一开始就占据了优势! 太乙真人嘴角含笑:“道友,且快些出手吧,切莫等到……” 只是还不等太乙真人说完,紧接着他嘴角的弧度便稍稍抚平了些。 只见林厌催动法宝,那【百宝星河图】再也不是慢悠悠、平平无奇的。 整幅星河图瞬间展开来,带着强烈的肃杀与神秘幽静,那半透的星沙光点在天宪元炁的作用下开始朝着四周扩散。 渐渐的,无数光泽各异的‘星辰’,从星河图中自行飘动而出,仿佛一条真切银河,远天每一道星辰都是其中一部分。 星河图vS山河图,孰优孰劣? 不等太乙真人快速催动法力反制,就看见那【百宝星河图】瞬间暴动,林厌周身红中带黑的光柱在众人看不见的地方悄然灌向天际。 百宝星河图犹如流星坠落,带着流星群轰然砸落在山河社稷图上。 山河社稷图整个都轰然震动了一下,太乙真人见状,面颊两侧的肉团也跟着颤动两下,一下子就慌了。 如今林厌率先出手,一击已过,也不算是违反了先前约定,太乙真人果断出手。 他以山河社稷图强行将林厌连带百宝星河图,都给纳入画中世界去。 画中世界,一道莲叶便可为一座小世界,处处皆可以用指点江山笔勾勒。 待不见阻力,林厌已入画中世界。 太乙真人不再犹豫,翻手拿出指点江山笔,开始隔着画幅更改起小世界来。 林厌刚落在一片青青草地上,周遭一片鸟语花香,宛若世外桃源,下一秒却看见小世界都开始震动起来,大地从中间裂开,一片炙热橘红岩浆从地下迅速涌上来。 林厌登时飞身而起,百宝星河图始终环绕周身,数十颗星辰随着那银河的流动而紧密依附着。 那地下岩浆竟然也跟着飞起,化作一只从地里冲出的巨兽,张开嘴就要朝着林厌咬来。 第425章 特别篇·双管齐下!开启哪吒修炼之旅 不过那都是后话了。 如今太乙真人,需以灵珠投胎入李靖家小儿子之身,收名为哪吒此子为徒弟,将之引入阐教,方才可落位在十二金仙最后一个席位。 但是他不仅把投胎搞砸了,真正的灵珠也是不知去向,甚至如今连收哪吒为徒也做不到。 太乙真人颇为颓丧,输了斗法比试,自认再难以触及十二金仙席位。 自然没了希望,与其在这里不甘心地苦苦纠缠、失了体面,倒不如早些回到乾元山去,再向诸位师兄师姐们发消息求问弥补的办法。 想到这里,太乙真人向众人施了一个道礼:“道友、李将军、殷夫人,我这就要回阐教复命去了。不过大家放心,此事由我而起,我自然会尽我阔能的寻找解决办法。” “要是找到了,我还会再回来。” 此时哪吒在场,太乙真人没有明说麻烦是什么,又要解决什么,但是在场的三位大人都能听懂。 太乙真人拜别后,便要转身离开,却被林厌在屋外叫住。 “道友还有什么事?”太乙真人疑惑问道。 这太乙真人还真是没什么高人架子。 分明修为是高于林厌的,而且还是阐教的重要成员之一,却从始至终都喊林厌这一真仙境为‘道友’。 方才使用那【山河社稷图】也是收着力,若非意外发生,便也能放林厌完好无损地出来。 林厌挽留道:“太乙道友手段也颇为高明,我看不如这样,今后便由你我一同教导哪吒。” 太乙真人面露喜色,却好像又带着一丝困惑,又听林厌道。 “道友与我各有缺漏之处,既然哪吒的情况非同一般,便集你我二仙之力共同教导,补全缺漏,还以圆满。” “如此一来,料想也不会再出什么问题。” 这才见林厌刚说完,太乙真人就立马一口应下:“一言为定!” 意识到自己操之过急,太乙真人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肚皮:“这啷个说喃……有两个师父,各属于不同家教派势力,哪吒未来这个归属……” 林厌失笑,就算是真能归自己,那自己未来也是在诸天各处穿梭,也没时间带这小娃啊。 林厌道:“自然是阐教三代弟子。” 太乙真人喜上加喜,没想到林厌居然这般好说话,只当是对方想与阐教结个善缘,便语气都温和了三分,忙从裤兜里把另外一瓶珍藏的仙酿拿出来。 “道友,不是我太乙吹牛皮,我这瓶里头的可了不得,你随我来,我们到没人的地方好好儿研究一哈。” “等研究透彻了,然后再商量咋个去教导那个混账娃儿。” 一旁偷听的哪吒不愿意了,一个闪身跑出来,不知从哪里抓了捆火箭炮,刚点燃了就往太乙真人后裤兜里塞。 当太乙真人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 只见‘噼里啪啦’的脆响声音豁然震天,太乙真人裤兜里冒烟,飞到天上去然后在各房墙壁上窜来窜去,后头那他坐骑飞天粉猪一个劲扇动耳朵跟着飞,但却总是追不上。 太乙脸上的肉都快跟不上身形了,被风吹得变了形状,太乙惨叫道:“乖猪儿,你要减肥咯~~咯~~咯咯~~” 眼见太乙真人就要化作流星,飞到极远处去。 适时天空出现一根粗绳,绳索解离开来化作无数丝线重组,最终变成了一张大大的网,总算是将太乙真人给拦了下来。 只是那瓶仙酿不知何时从其手中滑落,眼见其在不远处坠下,就要砸在地上落个粉碎的下场,太乙真人着急得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 这玩意可是【玉虚甘露】,只有在玉虚宫里头才能喝得到,味道鲜美,喝下便可以增进修为、巩固法力。 上一回在玉虚宫厚着脸皮讨要来的,可就只剩下这么一点了,要是碎了还得等后一趟玉虚宫,怕又是到好几年后了。 却在这个时候,林厌不慌不忙地以法力虚托住玉瓶,来到太乙真人身前。 太乙真人看了看林厌,再看了看林厌手中玉瓶,大力点了点头。 “你嗦嘞不错,看来想要教导好拿抓,是真需要你我二仙共同合力,少一个人都不得行。” 哪吒将飞天猪的长耳朵揭开,趁机对着太乙真人的耳朵凑近大声道:“我叫哪吒!哪吒!!!” 太乙真人被震得晕头转向,对着那头飞天粉猪含糊不清地说道: “李将军,茅房在哪,我有点想吐~~” 旁边殷夫人捂着嘴,暗自偷笑一声,将哪吒拉过一边呵斥着一边作势欲打。 只是瞧那不轻不重、不痛不痒的模样,倒像是给玩累了的哪吒拍掉身上尘土。 今日哪吒接待上门好友,见识了两仙打架斗法,又折腾了太乙真人好一会,玩得很是尽兴,早早便沉沉睡去了。 太乙真人见到哪吒闭上眼睛、呼吸均匀,这才松了一口气。 “娃儿总算是睡着了。” 之后两人就坐在后院的亭子里,一边喝酒一边商量着要怎么制定安排表,给哪吒上课。 两个仙,代表着两种完全不同的流派和教导风格,若是不安排好怕是又要出事,宁可前期多花点功夫,免得后面再去找补。 这一次算是给太乙真人吸取到教训了。 林厌喝着酒,看着念念有词的太乙真人,心想他虽然资质普通也不是没有优点,而且好歹能够修炼到金仙境界,普通那要看跟谁对比,放在阐教里普通,放在外头早就超越了一大片修仙者了。 而且特别还是元始天尊的门下,对天赋本身看得就比较重,只能说里头水很深,太乙真人也有看上去那么废。 两人说着说着,便说到了今日白天才见识过的【山河社稷图】上。 太乙真人便是要走原路,提议让哪吒进去图内修炼,造成一切损伤都无所谓,反正可以自行修补更改,哪吒想做什么都可以。 林厌听后却摇头。 太乙真人这样安排,纯粹就像是没辙了,所以给哪吒一个释放的地方,让他尽情释放破坏欲望。 反正待哪吒出生三年整的时候,元始天尊亲自施法刻下的天劫咒,会自动锁定哪吒,将其劈得元神都不存在。 在林厌眼中,这不就是变相的关禁闭么,动用的还是专门用作封镇的先天法宝。 林厌道:“既然是分开教,可以旁观但是不可出声知会,一人一月的来,待我教的时候,我会带哪吒离开陈塘关。” 太乙真人听后连忙摆手说不得行,哪吒因果与二人相连,若是出事了怕是后悔都来不及,还不如留在陈塘关、进入山河社稷图内来得稳妥。 两人争执三四个来回。 却听林厌道一句:“既然【山河社稷图】这般厉害,不如就替哪吒挡下那雷劫试一试?” 太乙真人哑口无言,只好承认即便是山河社稷图也并非全能,能制约哪吒却不能真的让哪吒变得更好。 太乙真人退了一步,只是让林厌可以带着哪吒离开陈塘关,但是却不要离开方圆千里。 只要不超过这个距离,无论出了什么事,第一时间召呼,他都能迅速赶到,尽可能降低影响。 说白了,在这个时候,太乙真人其实还是不太相信哪吒。 第426章 特别篇·海岛修行,人群既羊群!再入【山河社稷图】 …… 一个月以后。 一道激浪在沙滩上扩展开来,扬起的沙子被狂暴的力道疯狂朝着两边推去,犹如一辆失控的汽车,正踩足了马力,不顾一切要冲击眼前的所有。 直到重新绕到起始点来,那股狂暴的力道这才停止下来。 两边被推开的沙子坠下,沙滩暂时进入安静中,露出那一道修长而又健硕的身形。 林厌抬手挑开垂下来的发丝,抬头望着刺眼太阳一瞬,结实的肉身在太阳下泛着光。 正是此时,身后才传来沉重的喘息声。 哪吒褪去上衣,露出黝黑的小身躯,浑身的汗水沿着皮肤往下落,张开嘴舌头耷拉在白牙上,早已经没有了形象可言。 “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一……” 汗水一滴滴的往下落,浸入沙子里将沙子染得变了颜色,但又很快在太阳下恢复常态。 “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二……” 哪吒的声音艰难,疲惫之下,却藏着一股说不出的坚韧。 “三万三千三百三十三!” 哪吒终于来到了林厌身后,随后松开了发烫的锁链,整个人失去浑身力道与身后重力保持平衡,小身子晃悠悠了几下,随后就要猛然向前面栽去。 适时-- 林厌没有回头,却伸出一只手,刚好将垂着脑袋、近乎疲惫的昏睡过去的哪吒接住。 看着已经开始打呼的哪吒,林厌轻声道:“果然肉身还在发育,这般负重下已经是极限了么。” 哪吒的起步其实已经超越了绝大多数人,若是再多给他一些时间,怕是光凭自己之力,便足以硬撼天劫咒。 但是元始天尊只给了他三年时间,这既是哪吒的命数。 不过对于林厌来说,三年却显得有些宽松了。 待得傍晚时分,早已经度过了一天之中最热的时候,太阳角度偏移到海平线的极远处,将海面都给照成了橘红色。 一道清爽海风,裹挟着炭火特有的气味,吹拂到哪吒脸盘子上。 这张安静的小脸,先是鼻尖抽了抽,随后才缓缓睁开眼。 哪吒发现自己就靠在一棵树干边上,眼前不远处,便是升起的火堆,火堆上靠着比一头成年猪还大的肉块,旁边干净的大圆盘里早已经整整齐齐摆放了三大块已经烤熟的肉。 哪吒早已经见怪不怪,捂着脑袋颇为随意问道:“林厌,我这是睡了大半天了?” “嘶……浑身酸痛也就罢了,为啥脑壳也在发痛。” 林厌没有回话,只是转过头来,迎着橘红色的暖光,咧开嘴对哪吒展示了两排白白的牙。 哪吒见到林厌笑,登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果不其然-- 只见下一秒,身后大树微微颤动一下,上面立马就掉下一颗圆滚滚的椰子,一看就是汲饱了椰汁的那种。 哪吒抱着脑袋又挨了一下,现在他总算知道自己的脑袋为什么会隐隐发疼了。 哪吒怒道:“就你还兄弟呐!” 嘴上是这样说,但身体却还是很老实的动弹起来。 哪吒弯腰拾起椰子,顺带一个空手刀劈,将椰子破开口,递给林厌。 林厌笑道:“有款小孩越玩越花,就是你陈塘关小哪吒。” “诺,那边还有一堆,劈完就来吃饭。” 哪吒默然瞪着黑眼圈,看着另外旁边一堆椰子,叹了口气只好认命。 “真不知道我是来跟你修炼的,还是来这里受罪的,啥时候是个头啊!” 哪吒高举起黝黑发亮的小短臂,重重落下便将椰子劈开。 按理说,以哪吒的力量,这一下砸下来怕是能给椰子砸得四分五裂、汁水四溢,但是一个月下来,他力量增长的同时,却也能很好地控制住力量,刚好将椰子壳劈开而不伤里头的汁水与椰肉。 刚劈完最后一个椰子,林厌便将那一整盘堆起来比哪吒还高的肉,给推了过来。 哪吒也不客气,抱着就开始大口大口地啃起来。 就在哪吒专心干饭的时候,听见林厌声音传来。 “今天便是交换训练的最后一天,下一月你又要跟着太乙训练了。” 哪吒听后眼睛都在发亮,一下从地上蹦起来:“真哒?!” 这海岛上不知时候,哪吒算着算着就迷糊了,也不知道该是哪天了。 不过该说不说,他的确是想爹娘了,毕竟从小到大这半年来,他一直被殷夫人爱护有加,还从未离开过陈塘关这般久。 林厌点点头。 哪吒兴奋得忘记了肉身酸痛,平地打了一套拳法。 他整个人都仿佛在散发金光,就跟听到要放假的学生似的,登时神采奕奕。 林厌看着哪吒这两月修炼以来的改变,暗自点头。 ‘太乙教哪吒正统仙术和阐教传承,我来炼他的肉身、消磨哪吒心中戾气;一软一硬、一内一外,哪吒进展迅速,教一个天才果然很有成就感。’ 有始有终,这最后一日的夜晚也是在海岛上休息。 林厌闭着眼睛,盘腿坐下,迎面向月。 抬头看去,他的头顶漫天星辰。 哪吒见林厌又在‘睡觉’,想着反正都是最后一天了,便大眼睛滴溜溜地转了一圈,脚踩在软沙里没有声响,就这么悄咪咪的从后头的密林绕到林厌身后。 哪吒知道林厌安排许多训练之外的内容,看似逗弄、折磨,实则却是另外一种修行。 但是这一月以来都是林厌折磨他,他若不趁此机会耍一耍林厌,岂不是太不公平了? 抱着这般想法,哪吒直接搬来一棵椰子树。 将椰子果实的顶部悬在林厌头顶,哪吒捂着嘴坏坏一笑,就将椰子果实放在林厌头顶抖啊抖。 这听着还以为是海风吹动,吹得树丛响,浑然不会被注意到才对。 一颗椰子落下,笔直朝着林厌头顶砸去。 却见就在椰子要与林厌脑袋接触的这一秒。 哪吒望眼欲穿,却瞬间感觉不对劲。 他低下头,发现自己出现在了刚刚林厌所在位置,双手之间抱着的椰子树就这样变成了空气。 再一抬头,竟发现那椰子正正朝着自己砸过来。 第427章 特别篇·【三头六臂】,两年过后 秦天傲面色阴沉的坐在主位之上,怒火蒸腾的怒视着沉默不语的沐剑河,浑身所散发出的戾气让众人惊恐不已。 因为在这块土地上,论历史的悠久,没有那个家族的历史有他们四大战族悠久,哪怕是如今的皇族,轩辕家族。 狩猎,何谓狩猎,以人为猎物,以人为猎人,都是同等的存在,关键要看你去如何的狩猎了。 仔细一看信封上密封的印记,果然是弦歌的独家标记,还有信封上那淡淡地药香,南宫墨拆开信封一看,脸色顿时变了。 唐唐走到床边,上前,握上白少紫的手,冰冷的手让唐唐有些颤抖。 在蝶园里,居然有人能够在她们眼皮子底下下药,实在无法不让她们感到担忧。 有的人可以出去闯天闯地,而有的人只能被关在深宅大院高墙侯门,那不是取决于别人或者是命运,而是取决于自己。 苏若清停顿片刻,还是默默无言地抬步进来,不是朝床榻上的人影走去,而是去到角落里,打开手上的那一提六檐八角宫灯,将里面的蜡烛取出来,把两排烛台都一一点燃。 在白光出现的时候,盘龙也跟着出现在了盘宇鸿的面前,和尚此时根本就没注意盘龙跟盘宇鸿他们,而是手捧自己的钵盂在眼前仔细的看着什么。 然后张灵转而看到了身旁父母两人,看到了场中的虎叔,突然收声,瞄了瞄三人不再说话,但是脸上的骄傲喜悦却完全掩饰不住。 说完阚佳星抬起还挂着泪珠的脸庞,满脸期待地看着张明宇,长长的睫毛上还沾着晶莹的泪水,微微颤动着,看起来格外的楚楚可怜。 “刘扬?”秦洪仰着脸,四脚朝天,样子有些尴尬,他发现,此时的刘扬模样虽然没有什么多大的变化,但眼神却多出了几分凌厉,气势也和之前不一样了,盯着他,竟然让他有种不寒而栗的感觉。 杜贺冷笑地瞟了他一眼,一脸漠然地从袖口中拿出一封信函,递给了他。 “这难道是古代种族?”北辰知道这超界的历史十分悠远,已经经历了无数的时光。 这是现在徐峰不变身使出最强大的招数了,一条龙对着徐勇冲了上去。 我点点头:“现在我们要逐个房间看一下,光线不好,你们就跟着随便看看吧!”对着屏幕说完之后,我们就朝着走左侧走廊走去。教室的木门斑驳不堪,很多都已经掉了下来,半遮在门框上而已。 “怎么会这样,那我们是怎么进来的?”敏兰彻底的慌了,因为她用手电照了一圈才发现,竟然没有门,只有一扇窗户,却还是被砖头封死的。 排长的脸色一变,心中懊恼,居然没有想到这一茬,不过嘴上却很是坚决。 不过在过去的时候还不忘记买个蛋糕礼物什么的。对于这一些,林沧海是不会含糊的,一直照顾自己那么久的,算是报答吧。 宙斯猜的没错,不知道多少万里之外,血盾中的玉帝正在朝着那颗云雾星球急速瞬移。 南宫霖和无情殿主大口的喷着鲜血,这一次碰撞她们受了非常严重的内伤。 王德柱想了想之后,最终还是点了点头,他感觉这个事情必须要抓紧时间解决,到时候真的出现什么事情的话,那就不太好对堂哥说了。 他把战舰护盾分为六个级别,预言了未来太空战之中可能出现的护盾类型。 郝志大概心算了一下,以新月基地直径3100公里来说,能把它套住的战舰,内部直径至少也在3500公里以上,加上它本身截面直径少说也有七八百公里,全直径就得有接近四千五百公里,周长也有一万四千公里之多。 而叶开不会,因为,保镖以后是朝夕相处的,甚至还要住在一起,谁知道,晚上的时候,保镖会不会趁其不备将雇主给杀掉呢? 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李惟攻始终是那个强悍到卧榻之侧岂容他人鼾睡的李惟攻。 最严重的一点,还是那冒充赌石师,混入石坊内的人,一旦被强迫开石,再发现根本不会开,不但要交付选择石头的灵淬,都有可能被暴揍一顿给扔出去。 感受到这情况,再看看四周时,里面已是灰朦朦的一片,伸手不见五指。 三人分三个方向压制而下,与李知尘身体不离三步。若不是李知尘凭借着无形流溢珠将风敛子,离寒子两人修为吸收而过,化为已有。修为更加高深,早在三人合手中败下。 而看到父亲现在的这个样子,叶灵原本已经恢复的心再一次得到了升华。 踏雪见主人在前,扬起四蹄如雷似电般奔上前去,它来到柯青青面前,不停地上下晃着脑袋,鼻中也打着响鼻。 叶灵本意并不想知道他有多少钱。但这钱不绝不是白來的。但龙剑飞却不肯说。那就随他喽。刚才听到他在讲故事还以为是真的。沒想到又被捉弄了。 上官云笑道:“庄不平,你莫听我侯伯伯和唐伯伯乱说,他们与你说着玩的。”仇万千三人仍是怅然愁苦的模样。 肖族长和周局长满脸青肿的躺在床上,吊瓶里的液体随着针头,缓缓的流进他们的血管。 这几天,尚琦一直在想,要跟骆漪辰怎么办。最后,对孩子的那份母爱,让她做了最后决定。当想通这些后,她的心病也好了许多。为了孩子,她要坚强起来。 林向晚笑了笑,没有回答。楚狄看着她的笑容,不知为何,心中竟涌起了无法抑制的忐忑。 妄涯长刀一抽,便抽了出来,身子一纵,便向着渡鸿寺主横劈去十余刀。渡鸿寺主不敢托开,身子向后退开两步,双手成掌,向着刀气劈去。 怒雷就站在原地没有气息没有真灵没有元神,甚至体内的能量丝毫都没有了影踪,甚至他的怒雷杖也不知所踪,他瞪着双眼怒视苍穹,随后大家便传闻有着莫名力量在限制着鸿蒙的道境强者。 第428章 特别篇·申公豹现身,三尊金仙级战力包围! 继哪吒学成归来。 这总兵府内可是热闹的不得了,说是张灯结彩也毫不为过。 府内全体上下都开始忙碌起来,殷夫人亲自下厨,做了一大桌子哪吒爱吃的菜。 分明哪吒是变得更加健硕了,但是殷夫人见了却心疼得不行,一个菜接一个菜的上,非要亲眼看见吒儿的肚子吃得鼓起来才好。 李靖身为陈塘关总兵,则是在城上站到换班才匆忙赶回来。 在李靖眼中,哪吒不过剩下两月寿命,此前外出历练、学习神通法术,时常都不在家里,瞧不见也无可奈何。 让他唯一感到欣慰的,便是哪吒自己争气,不仅学有所成,而且还在陈塘关百姓们的眼中改了形象。 提起哪吒,再听不见私底下的骂声,反倒因为哪吒斩海妖,众人皆成了受益者,纷纷举起大拇指夸赞。 好在现在哪吒终于回来了。 李靖打定主意,要好生陪伴哪吒走完最后的两个月时间,无论哪吒有什么要求,他都尽可能地应允,不让哪吒走得太无趣。 想到这里,李靖已然到了总兵府。 取下战盔,推门而入。 李靖正当当的看见坐在正中间,双手紧抱着一块大肉啃得津津有味的哪吒,所有感慨一时间全涌上心头,李靖颇有感触,正要说话。 却见哪吒也注意到了他,猛然一下抬起头来,满脸油渍,咧嘴憨笑。 “爹,你终于回来了,走去踢毽子啊!” 李靖整个人石化当场,刚想说出来的话全数堵在嘴巴里。 回想起两年多前,自家夫人说过的画面。 然后又联想到,这两年多时间里,林厌与太乙真人对哪吒‘颇有天资’的夸赞,只感觉哪吒现在的脚力应当很不一般。 李靖轻咳一声,没有回答,反倒面色一肃。 “儿啊,早跟你说过,坐有坐相、吃有吃相,怎的还是一副莽汉子的模样?” 哪吒‘喔’了一声,将坐姿摆正,热情也被浇灭了些。 殷夫人暗中给丈夫使眼色。 李靖见了哪吒失望的模样,心里也不是滋味。 缓步来到桌边将战盔放下,吃了两口菜,老父亲的人格终于占据上风,李靖对哪吒道。 “厌仙长和你的师父都在这里,我就不与他们争了,这样吧,饭后我陪你一炷香的时间,咱们点到为止。” 哪吒闻言,终于又高兴起来。 吃完饭后,李靖在殷夫人的协助下,全副武装,拿出了应对最高规格海妖兽潮的黑甲,便是当初林厌赠予的那一套。 李靖心想:“这样便能保住性命了吧?” 于是毅然决然地冲了出去。 …… 只是片刻后。 “儿啊!再来一键!” 李靖褪去黑甲,只留下一身劲装,踢得大汗淋漓。 不觉黏腻,反倒出了一身汗,只感觉爽快无比。 哪吒踢过来的每一枚毽子,他都能用巧劲接住,然后送还回去,全然没有想象中的那般蛮劲力道撞来。 太乙真人在一旁看着这父子俩互动,一边喝酒一边同身边的林厌说道。 “哪吒的力道刚中带柔,比之当初嘿然是焕然一新,道友怕是废了不少心思,才让哪吒能够这般从容地控制自己的力量噻?” 林厌也看着这一幕:“无非只是吃穿住行,两年的时间足够哪吒将自身力量融汇贯通了。” 太乙真人在月色之下,蓦然注意到林厌周身星点围绕,像是应天上星辰,被自动牵引而来,持续运转着。 太乙真人惊叹道:“道友时时刻刻不忘修行,也难怪哪吒跟随道友的那一个月,总是会突飞猛进。” 林厌顿了顿。 只是说道:“哪吒虽为魔丸,但天性单纯;虽生来叛逆,但从未行过大恶之事。” “若是可以,我希望他能顺利渡过天劫咒。” 连带肉身一起保全。 太乙真人脸颊浮现出酒色,微微醺醺道:“此事实则因本仙而起,若是真到了天雷劫降临的时候,我一定……一定……” 太乙真人憋了好半天没憋出来。 似乎就连他自己也想不到,在阐教圣人元始天尊施展的【天劫咒】下,到底该如何帮助哪吒渡过难关。 只是瞧见这一幕,林厌蓦然反应过来这因果关系。 因,是太乙真人因为醉酒误事,被申公豹抓住机会,导致魔丸与灵珠错误投生。 而果,则是太乙真人在《魔童降世》的最后关头,与哪吒、敖丙一同应对天雷劫,被削掉了三花聚顶和道行。 因为太乙真人造成了因,所以才需要承担果。 而经过这么一遭,太乙真人虽然修为跌落,但是心性怕是会迅速提升。 这【天劫咒】不仅是印刻在魔丸身上的惩罚,同时也是太乙真人成为十二金仙前应该面对的一劫。 他保全了哪吒与敖丙的元神,故此虽然有错、却弥补及时,尚且没有丢掉成为十二金仙的希望。 林厌甚至不得不怀疑,这是否是元始天尊早已经算到的? 否则魔丸为什么非要在三年以后才灭? 既是圣人的元始天尊,没理由对这魔丸束手无策。 ……兴许也是为了考验太乙真人。 林厌端起酒杯,暗自摇头:“别他妈自己吓自己了。” 再看向场中。 殷夫人未曾与哪吒完完整整地踢完一次毽子。 如今见到哪吒已经能够很好地控制住力道,惊喜之余,连忙让李靖履行承诺,踢完一炷香便赶紧让位。 两夫妻这还为了下一个谁跟哪吒踢,像是两个小孩一般地争上了。 一直到夜半,众人道过晚安以后,便各自回房睡觉了。 林厌本打算去到总兵府外,山上的迎着月光星辰的某处位置,盘腿打坐,继续参悟那道神秘残影呢。 可就在刚要化作清风、消失在原地的时候,却忽然间脚步一顿,感受到一股犹如阴影般的气息,极其低调潜入了总兵府中,直朝着后院哪吒的小屋而去。 这障眼法极为高明,若非林厌有真名加持,怕是还真没办法发现他。 对于有人潜入哪吒住处,林厌毫不意外。 反倒觉得对方太有耐心,这来的还算慢了些。 “终于来了。” …… 哪吒住处。 小哪吒今天回家,只感觉每分每秒都是既熟悉又新奇,虽道过晚安,但是却在床上滚来滚去、不时还传来两三声捂嘴偷笑声,反正就是睡不着。 现在终于是知道,哪吒眼前那两道黑眼圈是怎么来的了。 那团阴影悄悄潜入屋内,在烛光找不到的地方,变作豹形,然后又一次转变才变回了人形模样,从黑暗处静悄悄的走出来。 现在距离哪吒的三岁生辰宴,也就是天雷劫降临的时候,还有足足两月,但是申公豹已经等不及了。 哪吒身边变数出现,若是现在不出手,怕是两个月后的天劫咒便会受到变数影响,到时候想干涉都来不及了。 于是申公豹选择在此时出现,以‘哪吒便是魔丸’的真相,来离间哪吒与李靖夫妇、太乙真人。 毕竟魔丸就是魔丸,只需要给他一个理由,心底的魔性就会将哪吒给吞噬,之后的一切便都是顺水推舟。 等到哪吒一死,师尊交给太乙的任务失败,到时候就看他太乙还有什么脸来争那十二金仙之席位! 想到这里,是申公豹阴恻恻的一笑,正要将预先想好的话,向哪吒全盘托出。 只是没料到,等申公豹刚走到烛光里,朝着床上一看的时候,登时便吓了一大跳,心脏一个劲的扑通扑通跳。 “这……这是何物?!” 只见在申公豹的视野里,床上铺盖里伸出来一只尽是精干肌肉的小短腿,那半遮掩的臂膀膨胀起来,整个哪吒像是肿胀了一大圈似的。 哪吒听见动静翻起身来,摸了摸脑袋,眼里的兴奋还没有消退,紧接着便涌上一丝疑惑。 “你是谁?” 申公豹缓过一口气,紧盯着哪吒那‘金刚’般的肉身不放:“你,你你你你……你是哪吒?” 哪吒一脸神秘:“不,我是金刚葫芦娃!” 金刚?葫芦娃? 申公豹刚要说话,却被忽然响起的歌声给堵住。 “是他!就是他!我们的朋友喔,小哪吒!” “是他!就是他!是他!就是他!少年英雄~~小哪吒!” 哪吒一个托马斯全旋翻身而起,露出那身精干的肌肉与一脸桀骜。 “行不更名坐不改姓!洒家便是哪吒,你找我做什么?!” 申公豹伸出一根手指:“你,你你你你……” 哪吒烦躁:“你什么你?” “半夜偷偷潜入我爹我娘的府,定有猫腻!” “嘿!小贼!吃爷爷一拳!” 说罢,只见哪吒回风摆柳,一个战士冲锋就砸了上去。 将那申公豹骑在身下,挥动豹子大的双拳,左右开弓,手臂挥舞成了残影。 偏偏申公豹是偷摸入府,可不敢让别人知道自己的谋划,否则一旦暴露满盘皆输,太乙真人必定会反应回来,故此连法力也不敢使。 只是挨打的时候,申公豹终于将话头给理了个清楚。 “我乃阐教仙人,与你师父同门!” 此话一出,哪吒这才作罢,起身抱着双臂轻哼一声。 “你这厮,不挨揍倒是不愿意说真话。” 申公豹一口老血就要吐出来,他那是不愿意说吗?那是压根就没机会出声啊,那拳头密得暴风雨似的,一点缝隙都不透啊那是。 申公豹缓缓从地上爬起来,双手负后,刚恢复一点阐教仙人、哪吒长辈的威严,却听见哪吒道。 “好了好了,你要做什么,且快快说来。” 申公豹心里嘀咕,哪吒这小东西是什么语气,怎么听着那么奇怪? 但鉴于刚才哪吒的反应,申公豹还是打算直入正题,免得又被哪吒给突突了。 申公豹道:“哪吒,你难道从没有怀疑过自己的出生?为何那陈塘关的那群百姓从小便对你生出恶念,甚至想着若是你从未从你娘肚子里出生才好……” 申公豹的言语间,尽是蛊惑的意味,是想勾起哪吒心底的疑问,然后才将血淋淋的真相剖出,放在哪吒面前。 这哪吒是魔丸,这是改不了的真相,到时候别管太乙有什么手段,都拦不住哪吒暴走,且只能对哪吒动真格的。 即便是保住了哪吒一命,却也因亲手镇压哪吒,难以对两月后的天雷劫的结果产生什么波动。 申公豹打的一手好主意,到了这个时候还想不战屈人之兵,就在幕后把麻烦解决了。 只是还不等申公豹说完,哪吒就一脸无所谓地说出来。 “我是魔丸嘛。” 申公豹还没有反应过来:“什…什…什么?” 哪吒便保持双手入怀的动作,摆了一个酷酷的姿势:“我是魔丸,我为自己代言。” 申公豹难以置信:“魔丸啊!你在两个月后就会被【天劫咒】降下的天雷给劈死!你的爹娘一直以来都在欺骗你!你的师父也当你是个祸害,曾经想要挥动拂尘除掉你!陈塘关的百姓们也巴不得你现在就死啊!” 一番难听的话语入耳,哪吒反而更加佛系起来。 哪吒看着申公豹:“【天劫咒】是事实吗?” 申公豹下意识被带入了哪吒的节奏,磕磕绊绊地回道:“是…是啊。” 哪吒再问:“那我可以改变这个事实吗?” 申公豹这次想了想,才认真答道:“不可以。” 天劫咒乃是元始天尊亲自下的,就算是十二金仙也没有能耐解掉,如今元始天尊闭关,连自己那些小动作都没有发现,显然一时间不会出来了,元始天尊不出,再刨除其余圣人,天底下便没人能够解除天劫咒。 哪吒一拍手:“这不就结了?这是我改变不了的事实,与其去担心未来会发生什么可怕的事情,倒不如过好现在,未来的事有未来的我去解决,车到山前必有路嘛。” 申公豹愣住了:“好……好好好,好有道理。” 申公豹都快要被哪吒给说服了,心想哪吒哪来的大道理,真是一套一套的。 但是旋即又反应过来,心想自己可不能被这才入门两年的三代弟子给忽悠了啊,自己可是见过世面的豹。 申公豹咳了一声,尝试重新发动攻势,占据主动权。 “那你就…就不会觉得不甘心么?” “你……你才活了三年,这就…就就要走到生命尽头了,想一想你的爹…爹娘,还有你那些……好好好朋友。” “你想想看……,要……要是你死了,他们该该该多伤心啊。” 申公豹变了套路,从恐吓引爆魔丸,到现在从侧面打击。 一旦哪吒产生恐惧,那一丝恐惧便会迅速出现裂痕,申公豹便可以趁虚而入,驱使这个一直待在陈塘关附近,没怎么见过时间的哪吒,让他去做一些错的事情,导致问题越来越大,大到一发不可收拾的程度,到时候同样能够达成目的。 申公豹为自己的机智点赞。 他小豹豹啊,最擅长的就是说服别人! 可是谁知道,申公豹此话一出,哪吒面色登时变得阴沉三分,声音也变得低沉,犹如滚滚天雷正在酝酿着威势。 申公豹见状心头一喜,暗道成功了。 却听见下一秒,哪吒的声音传来: “别以为你是我师父的同门,就可以在我面前胡说八道!谁的话我听不顺耳,一样不给面子!” 哪吒缓缓抬起头来,露出小恶魔一般的牙齿笑道。 “你觉得我为什么会在这里陪你浪费时间,扯一些我早就知道的事情?” 此话一出,申公豹立马察觉到不对劲。 四周太静了,静得连一点虫鸣声都听不到,可山上哪里会听不到虫鸣? 申公豹心中登时警铃大作! 整个肉身便要重新化作阴影,融入黑暗角落,消散在天地之间。 此时乃是深夜,距离天亮还有几个时辰,但凡能够让他遁入阴影,便能够顺利逃脱。 可是却不等申公豹完全阴影化,却见整个总兵府被黑白两色所笼罩。 申公豹的遁术瞬间失效,原本已经化作阴影的下半部分,此时又重新变回了肉身的形态。 申公豹见此手段,心头大惊:“我乃金仙,这陈塘关竟然有人能束缚得住我?!莫不是大能者降临……” 申公豹心思转动的速度倒是一点不结巴,挺快的。 他刚想动弹,却感受到连肉身和元神都一同被这黑白两色所压制,虽然能够行动,但是行迹极为缓慢,整个人像是被遥控放到最低播放时速似得。 适时-- 哪吒的小屋整个被凌空抛飞,飞到空中化作零散的一块块碎片,失重般在这黑白区域内漂浮。 一根洁白的修长手指伸出,轻轻将一块碎片给拨开。 申公豹连忙慢慢转眼看去,却见一位如玉公子缓步走来,气质超凡。 声音从申公豹牙缝里挤出:“法……法法法法法,法则……(迟缓版)” 法则之力,不能用法力高低来衡量。 这代表着对天地至理的理解程度,还有自身与法则的契合程度。 对方不过只是真仙境圆满,这点申公豹身为金仙一眼就看了出来,没想到一尊真仙境圆满竟然能用法则硬控住自己。 申公豹有些难以置信,料想对方掌握的必定不只是一种法则,否则绝计无法形成此等领域。 太乙真人也从天上缓缓降下,他趴在飞天粉猪的身上,故作深沉。 “师弟,你这种挑拨离间的小小伎俩,难道还想瞒住我英姿潇洒、器~~宇不凡的太乙真人么?” 申公豹脸都涨红,怒道:“离了师尊,你就是个废废废……废物!” 话音落下,申公豹浑身法则之力爆发,无尽暗影如气团般在周遭游走,为申公豹的肉身夺回了一些颜色,不再只是黑白。 林厌眼底诧异一闪而过,这还是【阴司体系法则】的效果第一次被破。 只见申公豹反手拿出闪电鞭,孤身一人,却神色警惕而坚定。 面对三尊金仙级战力包围,他却没流露出怯色。 太乙真人不因‘废物’二字而怒,却因为申公豹对哪吒出手而暴喝:“厌道友曾言,谁夜半近哪吒便是幕后真凶!原来当初魔丸与灵珠调换,便是你的手笔!” “师弟,你可曾想过,若是等师尊出关,你会有什么下场?!” 申公豹紧闭双眼,眼前浮现出一张张面孔,最后一张面孔只是微微一笑便生出百般颜色。 当看到那张面孔的时候,申公豹周身黑白之色更褪一丝,掌心紧握闪电鞭。 申公豹豁然睁眼,面露狰狞:“我当然知道会是什么下场!阐教如何看待妖族,我全部都清楚!” “可是好师兄啊,你有没有想过,没有对你出手便不是同门内斗,师尊只是让你护好灵珠,可也没有不允我出手干扰啊。” “守护灵珠、灭杀魔丸,本就是师尊给你的磨炼,怎么了师兄?现在却舍不得了?” 申公豹情绪彻底爆发,浑然不再结巴。 如今魔丸已成哪吒,灵珠不知去向,太乙真人进退两难。 申公豹道:“若是人族,难道连天生邪恶的魔丸都可以多给机会了?” 林厌看着申公豹,明白他的话里的意思。 申公豹看似是对十二金仙念念不忘,因此便是使出下三滥手段、暗中操作也在所不惜。 但申公豹的执念,从始至终都在天庭与仙门,即便他身为阐教二代弟子,身份放在三界也算尊贵。 可申公豹却不曾开心过,看不见的枷锁一直都存在,让人感觉从不曾真正地自由过,这仙修的憋屈。 太乙真人没有直视申公豹的眼睛,他心中有怒,但是也有两三分对其的亏欠。 虽说是师尊安排的任务,但阐教从上到下,谁不知道师尊本来偏心? 看看申公豹,同为二代弟子,他身上也就一条闪电鞭。 而太乙自己呢? 浑身都是宝,一裤兜的宝贝,哪吒想要就直接送一整套法宝给他,件件都不弱。 这一次看守魔丸、投生灵珠的任务,按照功劳贡献怎么着都该轮到申公豹了,再不济也是两个人一起的功劳,但是师尊却将人机会只给了太乙一人…… 太乙真人毫不犹豫地收下,如今面对面的质问,他不知该如何说才好。 但是林厌却不一样。 家务事他不管,他只看结果和影响。 看着这申公豹,当下所犯罪孽虽不至死,但依旧难逃罪责。 林厌果断道:“哪吒,开三档!” 第429章 特别篇· 去吧!申公豹! 哪吒闻言来了精神。 咧嘴一笑,然后对着申公豹眨了眨眼,单手扣在脖间的【乾坤圈】上,单臂陡然用力,臂膀青筋暴起! 一时间乾坤圈金光绽放,伴随着口中急念咒语。 “日月同生,千灵重元,天地无量乾坤圈,急急如律令!” 金色符文开始从乾坤圈上浮现出来,整个金环一圈圈地被撑大,哪吒顺手将手套进去将其从脖间摘下。 乾坤圈落入手腕间,哪吒停止念动咒语,登时收缩成手环大小,牢牢套紧。 正是这时,却见哪吒浑身开始膨胀起来。 身形半个呼吸便迅速长成了十五六岁,少年般的大小。 身高来到160左右,不再是大头娃娃般的儿童身材。 原本的大圆脸盘子,渐渐接近瓜子脸的形状,略显臃肿的肌肉身材,也紧跟着骨骼、皮肉的拉伸而变得匀称好看了不少,面庞更是清秀中透着三分魔性,眉心的红色火焰纹路更清晰了一些。 哪吒帅气昂首,周身被魔焰包裹、浑身白色烟气蒸腾,猛然一挥手以【控火术】如臂使指般掌控。 “陈塘关里百条街,打听打听谁是爹!” 这便是哪吒的三档模式。 以半解锁【乾坤圈】达到的半解放形态,可以释放出超过一半的魔气,提升真实战力。 在这个状态下,哪吒可以很好地控制住自己,保持理智状态。 只见话音落下,哪吒不再犹豫直接爆冲而出,与申公豹碰撞在一起。 短暂碰撞后,两人各自后退。 哪吒力量没有得到完全解放,处于下风。 太乙真人在裤兜里翻找了好一会,终于摸到了那头顶尖尖的东西,只见他取出火尖枪,一个蓄力直接丢给了下方的哪吒。 “徒儿,接着!” 哪吒一个漂亮的回身反转接住火尖枪。 加上太乙之力,师徒合击有羁绊加成,伤害直接翻倍。 申公豹正面接下合击之力,脸颊滑落下一滴汗来。 太乙真人虽然不如他,但是一身法宝变化多端,再加上魔丸爆发强烈,申公豹身上只有一枚闪电鞭,应对起来略显吃力。 更别说,旁边还有林厌在看着,申公豹应对太乙、哪吒的时候,还要提防着随时都可能会出手的林厌,应战心力损耗加剧,愈发吃力起来。 而在这番打斗之下,李靖与殷夫人也终于察觉到。 在黑白领域的笼罩之下,两人几乎是以‘慢动作’走出房间,远远看来,暗自吃惊。 林厌却是俯瞰着三人打斗,看着哪吒的表现点点头。 “尽管只是首次实战,但是战斗本能已经显露无遗,见隙便击,完全无需思索便能适应金仙级的战斗强度。” “待到其彻底解开封印,怕是能独当一面,与申公豹斗得不相上下,三年走完上百年之路。” 林厌感叹这就是根脚,寻常修士付出百倍努力也追不上。 就是这数分钟之间,战斗已经进入白热化。 哪吒半解放状态爆发强力,但是却后劲不足。 太乙真人气喘吁吁,累得够呛,但好在足够抗揍,挡在前面申公豹倒也奈何不得他。 借着战斗的间隙,太乙真人急忙喊道:“你还在上头看撒子,搞快点下来,我等合击,你在后头梆梆给他两闷棍,就解决这场斗法噻!” 听见林厌要出手,申公豹暗自将警惕心拉升到极致,时刻注意着身后。 刚才林厌展现出来的法则领域颇为不凡,申公豹将之视为大敌,即便是察觉到其不过真仙境的修为,但也丝毫没有放松,口中故意激道。 “哼--!” “你们三人今日怕是留不下我!下一次交手,便是两月后天雷劫降临之时!” 果然,此话一出,林厌忽然动了。 他的衣袍缓缓在罡风中波动。 “哪吒,你不是一直想知道我的肉身有多强么?” 哪吒闻言双眼一亮,满脸的期待。 只见林厌轰然从上空砸落下来,周遭黑白领域都波动了一下。 林厌以四分之三侧身,横眸看向申公豹。 “我乃是真仙境圆满修为,即便深入法则也无法长久展开领域,余下的维持时间不超过三分之一炷香,但是在九十次呼吸之内,我会镇压你。” 林厌语气平淡,落在申公豹的耳中,却宛若惊雷一般炸开! 申公豹气急而笑:“若是如此,那今日本仙败得也不冤!” 话音落下,申公豹悍然出手,直接挥出闪电鞭,伴随着破空声闪电沿着鞭子迅速蔓延,就连空气都产生一股焦臭味道。 面对迎面而来的长鞭,林厌不退反进,周身玄纹与战纹同时浮现,像是一层无实体的战甲,就这么披挂在林厌周身,紧密围绕。 双纹与闪电鞭相接,登时从中间爆发出一道刺眼光芒,闪得人眼前一白,什么都看不清楚。 申公豹急啸一声:“此鞭乃是我祭炼之法宝,触闪电即会陷入麻痹状态之中,竟敢凭借肉身迎接金仙一击,当真好胆!” 只是当白色刺眼光芒消散以后,申公豹错愕一瞬。 只见林厌单手紧握闪电鞭,浑身纯正紫色雷霆不断跳动,面对金仙一击却岿然不动,静静立在原地。 咚-- 咚咚咚咚咚-- 林厌的心脏开始快速跳动起来,浑身战意正在激增,每一枚战纹都被彻底激发,竟连带肉身都在膨胀。 仔细一看便能知道,此时林厌的变化并非源自任何神通术法,乃是受战纹加持,肉身强度攀升而带来的变化。 雪白的骨骼顺势从体内冒出来,附着在林厌体表与双拳。 下一秒-- 林厌仿若凭空出现一般,出现在申公豹面前。 申公豹眼瞳收缩。 “这种速度……” 只待他刚抬起手欲挡,林厌狠狠一招侧击砸在申公豹的身上! 申公豹张开嘴巴,瞪开双眼,痛感迅速袭来,想不通为什么这个陌生的真仙境仙人,明明专精了术法神通侧的法则领域,却还能同时兼修如此强横的炼体。 本身因为那黑白领域的存在,申公豹的反应传递到肉身上就慢半拍。 林厌的攻势还伴随着心跳跳动速度愈发快起来,拳头都快要挥动成残影,几乎都快无法用肉眼看清,只能以神识锁定。 申公豹接连挨下重击,气息迅速下降。 这还是自离开阐教的第一次,面对一个比自身低境界的仙人时,感受到深深的无力感。 那一层骨甲,加上其雷属相的神通术法掌握,申公豹对其能造成的威力无限趋近于零。 再看看林厌,速度与力量并重,防御与肉身强度同存,简直就像是毫无短板一般,完全将申公豹压制。 身为金仙的申公豹,竟被林厌这一真仙法则层面彻底碾压,毫无反抗之力。 申公豹大脑一片空白,面颊被揍得都肿了起来,倒飞出去的时候都还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被一尊真仙境逼到退无可退的地步。 一旁,太乙真人与哪吒排排站。 原本想着要在旁边驰援林厌,随时准备出手,可是瞧着架势,好像林厌光靠自己也能拿下申公豹,完全不需要出手相助嘛。 太乙真人看得目瞪口呆:“我嘞个乖乖,我这些年不在凡间行走,真仙境都变得这么变态了么?” 虽然对林厌的实力有所预期,但是当真正瞧见的时候,仍然会不由自主地感到震惊。 他的师弟他最清楚,申公豹虽然在教内修炼资源有限,但是再怎么说也是一尊阐教金仙,在林厌面前居然一度落在下风,甚至只要抓到一次破绽,便难有还手之力…… 太乙真人心中对林厌的评价更上一层,心想这次地府真是捡到好苗子了。 现在才是真仙境就这么厉害,等待未来成了金仙还得了? 而正在太乙真人细细思索脑补间。 申公豹单方面挨揍,被揍得受不了了,登时发出一道野兽嘶吼,整个人从头到尾变化成豹子的模样,欲以妖族肉身与林厌碰撞。 却不想一次错身而过,申公豹只感觉腰腹一疼,便软倒在地。 低头看去,血液染红了的皮毛,痛感愈发强烈。 回头看去,只见林厌小臂上延伸出来的骨刺,渐渐收缩了回去。 刚刚赫然是骨刺造成的伤害,直接破了申公豹的防。 申公豹咬牙再次尝试调用法则脱身。 但是却绝望发现此地域已经被林厌以【画地为牢】之神通完全封锁,施加以法则之力,浑然无法突破。 太乙真人上前劝阻:“师弟,我看你还是束手就擒吧,免得打到最后收不了场。” 林厌此时浑身【先天兵煞】外溢,愈战愈勇,气息才刚来到巅峰状态。 缓缓走来,身形落在申公豹眼中愈发高大,浑身气息都被其脑补的妖魔化,开始扭曲舞动起来。 林厌的面容落在他的视界里全然消失不见,只剩下眉心那一道神秘妖异的竖瞳,居高临下地俯视而来。 申公豹咬牙不甘,但手中闪电鞭还是滑落在地。 林厌的身形几次腾跃,闪现般出现在申公豹面前。 申公豹的最后一眼,便是林厌迅速放大的掌心,仿佛都要将天地给彻底覆盖。 再之后,申公豹便失去了意识。 太乙真人乐呵呵,嘿嘿一笑,然后收起【山河社稷图】,此刻申公豹已然被丢入了图内镇压,封掉浑身法力。 以申公豹现在的状态而言,他全然没有抵抗之力。 林厌将黑白领域收起,太乙真人顺势掐诀,对着哪吒的小屋轻轻一点,随后整个小屋便由零碎散布状态豁然收缩,又重新整合回了原来的模样,半点未变。 太乙真人快两步来到林厌身边,竖起一根大拇指,用他那特有的川普口音夸赞道:“道友真是好手段,未来怕是在整个三界,也能混出名头来喔。” 哪吒恢复了【乾坤圈】的封印状态,走来轻哼一声:“那是肯定的。” 但实际瞧着哪吒也惊讶得很,原本还以为经过两年半的修炼,与林厌之间的差距肯定是缩小了啊,不曾想怎么差距还越来越大了。 李靖、殷夫人走来 ,面带半分担忧。 将来龙去脉全数了解清楚后,二人面色担忧尽数散去,李靖紧皱眉头、脸色微沉。 “这么说,是那申公豹将我儿变作魔丸,受这本可不受之苦的?” 李靖的反应尚且还算平和,殷夫人听完都快炸毛了,太乙真人险些都快要拉不住她。 短暂的愤怒后,殷夫人面颊留下两行清泪。 “可怜我的吒儿,竟沦为阐教内斗的牺牲品,平白无故遭受了苦难,此时若是没有个交代,老娘便是要告到天尊那里去!” 太乙真人听得头皮发麻,连忙安慰道:“你说这个做啥子,现在申公豹也已经拿下咯,之后的天雷劫未必没有转机,哪吒你也说句话噻。” 哪吒认真地点点头,拉着殷夫人的手:“娘,别担心,我有林厌和师父。” 殷夫人却倔强地抬头看向林厌。 直到林厌也点了头,殷夫人这才肯罢休。 事后林厌从太乙真人手中,要来申公豹,将之关入【十狱阴府】当中活受罪。 太乙真人更感觉林厌之残暴,自己简直拍马都追不上。 但是殊不知,以申公豹引发之因果,林厌且已经手下留情了。 …… 两月时间匆匆而过。 李靖照例邀请了陈塘关百姓哪吒的生辰宴赴宴。 明明是白天,但是天色却显得昏黑,厚厚云层之间,隐有雷霆乍现。 这菜还没有上齐,却见哪吒戴着墨镜走上高台。 也不知用了什么术法,他身前木头切成的麦克风,只要对着说话声音便能传遍整个广场。 哪吒社牛道:“感谢大家的捧场!” “今日是我哪吒的三岁生辰宴,同时也是《哪吒·首次巡回演出会·陈塘关站》启幕式!” “一首《我命由我不由天》,送给大家,希望大家喜欢!” 底下早已经对哪吒没有恶意的百姓们安静得很,面面相觑,不知这‘演唱会’是何物。 但是紧跟着他们便明白了。 只见哪吒高举起一根手指,手指直指向天,单手握住麦克风,周边自有音乐节奏响起。 仔细一看,竟是一群老叟持古风乐器弹奏的现代摇滚曲风。 哪吒先是飙了一段高音。 随后进入正题。 “撕掉这~标签!” “管你是神还是仙!” “我命由我不由天!” “……” 哪吒的‘新艺术’风格太过超前,百姓们听着奇怪,但里头的节奏和听感却是统一的,不少人还跟着节奏摆动起来。 一曲结束,哪吒又来了首《少年英雄小哪吒》 暖场。 当然,里头的歌词有些许变动,符合魔童哪吒的人设。 随后哪吒唱完最后一句,高举麦克风将之重重摔下。 一片嗡鸣声中,哪吒的气势已经被调动到巅峰程度。 这瞧着哪里是去送死的? 分明就是将士出征,浑身战意,算是找到了那一日林厌与申公豹战斗时的感觉。 而就在陈塘关里头一片火热的时候,外面的山头上,敖丙却站在冷风中,不知所措。 不是,他师父呢?那么大一个师父怎么不见了??? 孽龙从其身后走来,对敖丙低声说道:“那申公豹也是阐教的仙,莫不是故意给我龙族设陷?” 敖丙立马摇头:“若是如此,师父没必要亲自出现,更不必收我为徒。” 孽龙问道:“那你想怎么做?” 敖丙眼底浮现出挣扎之色。 一边是族群的希望,一边是最好的挚友。 若是出手,势必决裂。 若是不出手,哪吒便会死在天雷劫之下,死了也白死。 敖丙带着绝意,想若是顺水推舟,便让自己也死在这里,陪同哪吒一起。 可若是永远留在这里,不得借除魔丸之功上到天庭封神,龙族命运便永远不会出现转机,整个龙族便永世镇压在那熔岩深渊内,永镇海洋妖族。 敖丙左右为难,不知如何抉择。 低头看了眼身上所穿的【万龙甲】,心头蓦然生出万念俱灰之意。 龙族为天庭留在熔岩深渊,说得好听是龙宫,实则却是以镇压海洋妖族之名永镇。 而他敖丙呢? 身上的万龙甲乃是东海龙族所授,甚至有他父亲身上最坚硬的一片龙鳞组成,集万龙之鳞片熔炼而成,收放自如、自动护主、防御力极强。 瞧着像是保护,可何尝不是另外一种,由龙族施加在敖丙身上的枷锁? 到头来。 天庭束缚龙族,龙族却又束缚敖丙。 龙族将敖丙当成光,敖丙的眼中却丝毫看不见光。 余下的,尽是一片黯淡淡的昏黑。 直到一抹火光,在陈塘关的上空爆发开来,瞬间席卷整个空域,敖丙的眼睛里,这才被这狂躁的火焰所点亮。 敖丙回过神,立即昂起头,盯着那火焰,似乎心中有了决断。 …… “爽啊!!!” 哪吒嘴角扬起一抹弧度,周身魔焰比两月前与申公豹交手时,狂躁了数倍不止。 此时他脖颈上的【乾坤圈】已然消失,天雷劫当前,哪吒得林厌与太乙真人应允,彻底解放所有被封印的力量。 只见此时的哪吒。 身高秦汉八尺,约莫一米八五左右,浑身披挂太乙真人所赠之火属性战甲,身材高挑修长,浑身肌肉伴随着骨骼皮肉的拉伸,终于来到了最完美的形态。 竟与原电影剧情中的消瘦骨感身材不一样,肌肉与理想的美感呈现在如今的哪吒身上。 头发并非狂乱的飞舞,保持着两颗丸子发髻的模样,头发向后面梳去。 就这么冷不丁地一看。 便发现此时的哪吒,竟与当初林厌送的‘未来版’近乎一模一样,神态更是接近,一双眸子下的眼神仿若就是同一个人般。 再见远方两道火影飞转而来,化作两道火焰轮,悬托于哪吒赤脚之下,自带风火之力,便是太乙真人座下飞天猪所化。 一道红绫飘然飞舞,结身于哪吒身后暗金红沿战甲后侧,哪吒随手一挥,便是那火尖枪缭绕魔焰。 哪吒已经做好了迎接【天劫咒】的准备,云层之间,天雷轰鸣,眼瞅着时候就要到了。 殷夫人不放心地问道“厌仙长,此前你所说的‘生机藏于灭法之中’,这生机究竟在何处啊?我怎的都看不到?” 林厌起身:“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话音刚落下,只见林厌一步踏出,身形骤然变换。 竟在李靖与殷夫人眼前,迅速变换成了第二尊哪吒,无论是外表亦或是气息竟都看不出异常来。 哪吒便是亲生骨肉,可若是二人站在一起、一动不动,李靖二人怕是也无从分辩。 若说寻常变化之法,是弄假成真。 那么林厌这般天赋神通的手段,便是瞒天过海、偷天换日。 这两尊魔丸的气息出现当场,林厌周身更是浮现出【魔焰】来,似乎连【天劫咒】也都开始感到困惑,一时间分不清目标。 林厌脚步落定,便出现在哪吒身旁。 哪吒尽可能地保持理智、不被魔性所吞噬,冷不丁瞧见另外一个自己出现,登时满目惊愕,这番明明带着冷酷帅气的面庞上,此时却能看出那可爱颓废的哪吒的几分影子来。 哪吒扫见下方太乙真人,然后不确定地问道:“林厌?” 林厌眨了眨眼:“放心,我还有大招没用。” 虽不知林厌口中大招为何,但是听见他这样说,哪吒心头便安定了不少。 回过头来。 林厌化身哪吒入劫,却也有自己的考量。 这【天劫咒】乃是元始天尊所绘,林厌为雷火属相,这天雷劫对他而言是可遇不可求,完全可以以此来磨炼肉身。 上一次得来的百年国运还未曾使用,甚至可以趁此机会推演这圣人降下的雷霆,争取收为己用。 林厌本身为类属相,再有昭鉴南离厌霄妙道真君这一核心真名的加持,容纳着一身紫金神雷,可对雷劫自带天然削弱效果。 即便是最后没有成,也可以做到全身而退,不伤本源。 顺带还能卖哪吒一个人情,一举多得。 待哪吒准备好,天上天雷劫变也已经酝酿完毕,第一道雷劫降了下来! 哪吒刚准备仰冲上去硬抗,却见林厌先一步出手放大招,大喊一声:“去吧!申公豹!!” 随后申公豹出现在外界,满脸懵色。 感受着浑身法力迅速恢复,还来不及露出惊喜之色,便迎面对上那第一道天雷。 哪吒听见林厌的声音,不由纳闷。 谁家好人起手就放大招的? 打团战不也得周旋一下,找一找机会再说么? 刚这样想着,哪吒思绪停摆一瞬。 等会--! 你说你的大招叫什么名字来着??? 第430章 特别篇·【乾元劫雷】!雷劫过,道友请留步! 哪吒这么定眼一看。 才发现他那阐教来的好师叔,竟被林厌当做盾牌抛出,刚被放出似乎还没有反应过来,直愣愣地就朝着那劈下的第一道天雷飞冲了上去。 原来大招是这么个意思。 哪吒表示很中意。 而正所谓狭路相逢勇者胜。 说句实在话,自从离开阐教、开始谋划灵珠魔娃之策开始,申公豹胆子比天宽,那就从来都没有感到害怕过。 如今这一道天雷点亮了昏暗的天穹,爆发出白与蓝色交融的刺眼光明,全数映照在申公豹的视网膜上,眼神晃晃悠悠。 法力回归、枷锁全数褪去归于自由的喜悦,还来不及爬上心头,申公豹便迎面对上这一道天雷。 只见他浑身汗毛直竖,毛孔竭力收缩,心头取而代之的便是深深的悸动感,甚至还带着一丝莫名的熟悉。 在最后几息时间,申公豹莫名反应了过来。 “原…原来是师尊的天劫咒。等等等……等会?” 就在他与天雷劫两相接触的最后一秒,申公豹爆发出一道惊怒并存的咆哮声。 轰--!! 天穹极远处都变作一片白,刺眼白光后暂且归于平静。 太乙真人以神识扫去,发现空中此时坠下一道浑身焦黑的身影,这道身影不是申公豹又能是谁? 他连忙飞身而起,胖乎乎的身躯显得些许笨重,但还是不偏不倚地将那道还在冒烟的黑影接下。 落地后,看着倒在怀中,紧闭双眼、气息微弱,金仙修为都不稳定的申公豹,太乙真人叹口气。 “死弟啊死弟,你说你早不来晚不来,非要等到临【天雷咒】的时候来,受罪两月不说,如今挨了师尊一下,连道行都被削了,你说你是何苦呢?” 不过紧接着太乙真人又松一口气。 心想申公豹造就了那个因,如今又以自身修为、以及戴罪受罚结下了果,修为虽然倒退,但还是还好性命尚且可以保住了。 天雷共有三道,一道强过一道。 林厌拿申公豹挡在第一道天雷,为哪吒争取时间、保持全盛状态,让这豹子填上因果,申公豹受到了惩罚,想必之后便不会再追究调换灵珠之事了。 此时,天上。 哪吒瞧见申公豹的惨状,发出‘嘶’的一声,倒吸冷气。 “当真是感觉神清气爽,提神醒脑!” 同时哪吒也仰头看向天上,骂了一声:“你这破天劫,硬是要让我魂飞魄散是吧!” 第二道天雷适时劈下,哪吒浑身魔焰汹涌,硬着头皮就冲了上去。 林厌见状,哪里肯让哪吒独享天雷劫? “元始天尊的天雷可不多见,第一道弱了些,与我无用,第二道不可错过。” 林厌眼中金光一闪,整个人化作血云流光,两三个呼吸便超越了哪吒。 可还不等哪吒愣神,却听见不远处传来一道龙吟声,龙影身影在云雾之间翻腾,听见那龙吼道: “哪吒,我来助你!!” 这声音虽然龙化后显得粗犷了些,但是哪吒还是第一时间听了出来,眼中惊喜与忧虑并存。 哪吒回身喝斥道:“谁让你来了!赶紧给我走!” 同时与林厌一同冲向那天雷劫。 在雷光下,哪吒的眼圈微微泛红,原本以为只是自己渡劫,便是他人相帮也没有办法。 可现在却有这么些人愿意与自己一同搏命…… 哪吒眼角一滴泪珠滑落,那一滴泪珠里,蕴含着林厌与哪吒对话的画面。 “哪吒,害怕么?” “怕什么?不过小小天劫咒,随手拿捏。” “呵,还有心情开玩笑,看来真的不怕。” “……” “要说怕,我只怕我走后爹娘伤心。” 也便是那一次,哪吒从林厌口中得知了‘平安符’的存在,这枚符有另外一个名字,便是【换命符】。 主符与替符交换,便能扭转天劫咒所向,以一命换一命。 哪吒的眼前转瞬浮现出众人的脸,心头对于‘必死命运’的不公而感到愤怒,浑身魔焰登时再暴涨! 这第二道天雷。 林厌在上,哪吒手持火尖枪,那条小白龙围绕着二人之间盘绕,持续向上,龙吟不休。 轰--!!! 这一道天雷下,天空都被撕裂。 不仅仅只是其强度超越第一道,更是足足持续了十几息的时间,这才渐渐消散。 哪吒与重新化成人形的敖丙缓缓落地,浑身能瞧见黑痕,气喘不止。 但是还要,哪吒以心头狂怒强行拔高实力,敖丙更有万龙甲之称,最后再是林厌打头,削去了天雷劫的四成威力,这才没有身受重伤。 只是天雷劫却不给众人机会,当第二道天雷的威力消散,第三道也是威力最大的天雷便开始了酝酿。 哪吒以手腕擦了擦嘴角黑痕,横眼看向一旁有些狼狈的敖丙道:“说了让你不要插手!” 敖丙却豁然看向哪吒,道出心底挤压,打断道:“我乃灵珠!” 哪吒停顿一瞬。 敖丙继续道:“我听了你的歌,很好听……我命由我不由天,说得真好。” “但你的命本不该如此,我占据了你本该拥有的命,不管你怎么想,现在我要来还给你!” 林厌从上空缓缓落下。 他虽然冲在前面,但是看上去倒是要比二人好一些,只是衣角也不可避免的被割裂开来,俨然是巡按使制服已然无法硬接天雷的表现。 只是紧接着,林厌的体表又开始闪烁。 巡按使制服后,是那增幅鬼力和防御的黑甲,再是浑身自动防御的玄纹……随后才停歇。 太乙真人安置好申公豹,连忙靠了过来。 “咋个样?还得不得行?” 林厌活动了一下肉身,感受着此刻入体的雷力,立即调动百年积累的信仰之力与国运分成,全数用来参悟此雷力之奥妙。 【天劫咒】是哪吒大劫,但是却是林厌千载难逢之机。 林厌立令五尊分身全部停下手头事情,将全部心力都投入参悟之中,同时暗自调动【阴司法则】减缓时速,开始全速运转起来,竭尽全力感悟! 五尊分身加上本尊同时参悟,那推演参悟的进展速度竟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涨。 再有阴司法则构成的黑白领域延长反应时间,别人眼中的短短数十息时间,已经足够林厌做很多事情。 待太乙真人迅速靠近之时,林厌的雷法感悟已然是突飞猛进。 面对太乙殷切担忧的目光,林厌回道:“尚在可控之内。” 直接参与圣人降下的天雷劫,进步毫无疑问是极为迅速的,再加上【真名·昭鉴南离厌霄妙道真君】对雷法的额外加成与抵抗力,最后一道天雷林厌吃定了,谁来都不好使! 话音落下,林厌直接将一身巡按使套装收好,太乙真人见状直接将七色宝莲放入林厌怀中,各式各样的法宝也都在往外面掏,能用得上的尽数拿了出来。 “七色宝莲阔以抵御来自元神层面的打击,即便最后没有扛下来,但好歹也能保全魂魄,总不至于就这样陨去咯。” 随后太乙真人更是主动请缨,想要与众人一起抵御最后一道天雷。 但是却被林厌拦下。 名义上是让太乙在后面托底,免得天雷毁了整个陈塘关;实则是不让太乙来抢经验,林厌已经很有感觉了,待这最后一道天雷结束,说不定就成了。 再者说,这些法宝也保不下哪吒二人的肉身。 正是这时,第三道雷劫已经成型,眼见着就开要劈下。 不远处的李靖紧握着拳头,殷夫人不是小女子的性子、此时却控制不住地泪流。 她终于还是没有忍住:“吒儿!” 这一道呼声,一时间宛若石子落水,登时荡起无数涟漪。 陈塘关百姓们远远看着,直到有一人忽然喊了一声:“哪吒加油!!” 周遭安静得能听见一根针落下的声音。 众人回头看向他,那人有些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可仅仅只是一下秒,人群后面便又传来一声加油呐喊,呐喊声堪比‘光’传递的速度,在人群中之中迅速扩张,直到汇聚成一道整齐的声音。 “哪吒,加油!” 仔细看去,竟发现人群边缘一个弯了腰的老婆婆也举着拳头为哪吒加油。 兴许是因为太过激动的原因,老婆婆一个不小心连带假牙一起喷了出来。 旁人连忙道:“小心啊,秋大娘。” 老婆婆却毫无顾虑地摆摆手:“这辈子都没这么热血过,再不疯狂陈塘关就老了!” “哪吒加油!” 陈塘关众民的呼唤凝聚成坚不可摧的有力支撑。 哪吒第一次感受到了魔气以外的力量,浑身魔焰再次迎来暴涨,肉身硬生生撑住又一次魔气加持,他也更加明白,这种感觉绝非魔性。 林厌听见陈塘关百姓的呼声,眸光一闪,立即对敖丙道。 “你与我一同凝聚海水!” 敖丙照做。 林厌以【翻江倒海】之能迅速引来海水,与敖丙合力促成原剧情中都不曾出现过的巨大水龙卷,将哪吒团团包围在其中。 林厌再道:“化冰!” 敖丙立即明白林厌想做什么,紧握手中双锤,寒气开始蔓延,快速蔓延着要将整个龙卷冻结。 但是最后一道天雷近在咫尺,已经唤来轰鸣声,眼见就要来不及。 却见林厌反手祭出【百宝星河图】,其中数十件法宝自行化作星辰飞出,其中一道泛着幽蓝色光泽的法宝,在林厌的驱使下,化作流光急速飞向敖丙。 “我来助你一臂之力!” 只见流光色泽消散,【玄霜髓珠】显露出来。 ——【真名·霜涛定波】! 无数源自百姓的愿力汇聚而来,借由真名和玄霜髓珠灌注,那巨大水龙卷竟在眨眼之间便完成凝结! 轰--!!!! 第三道天雷瞬时劈下! 林厌周身裹着【百宝星河图】及众宝,陡然便飞冲了上去。 反手从其上描绘的镇魔图中取出一件饱满的圆滚滚之物。 待此物出现在人世间时,一股幽香正在蔓延,但不等效力流逝,林厌直接将其丢进了嘴里,大口咀嚼吞下,汁水都仿佛化作了火焰,正在他的体内燃烧! 林厌的肉身正在修复,连法力运转大周天的速度都快了许多。 此物,乃是从济公世界线得来。 降龙成为了尊者,既吃上了肉,自然不会让兄弟只喝汤。 ——【三千年蟠桃】! 林厌浑身仙气飘飘,就连天宪元炁都抑制不住地溢出,速度骤然又拔高一筹! 林厌便在最后一道天雷坠下之前,出现在凝结成冰的巨大水龙卷之上,高举起【百宝星河图】! 【雷鸣法印】、【尸月棺】、【玄皇镇尸幡】、【天之磐户·无光原石】、【黑山】……一重叠一重,凡是具备镇守防御之力的法宝,全数都被祭出抵挡。 林厌盘坐其下,双手向天。 ——【法天象地】! 一个巨大的真身出现,在天雷之下硬抗了数秒破碎。 还不等破法的反噬涌上来,林厌强行压下起身迎雷! 周身适时变作一片漆黑,周遭尽是红蓝两色交汇相融而产生的色泽,哪吒竟然与敖丙合凝聚合了混沌之力,将天雷尽数裹挟压缩。 狂暴的雷球被压缩成了数米的高度,林厌双手托起,额角青筋暴起,竭力控制着。 这般距离,他甚至能感觉到雷暴从面皮上掠过的刺痛感! 推演--! 持续推演!! 林厌浑身紫金神雷浮现,与这股天雷交相呼应,扭曲缠绕。 眼前金色字符疯狂浮现、浮现后不等消散后面的字符便重叠显现出现出来。 【威胁!】 【真名正在生效……】 【真名正在生效……】 【真名正在生效……】 【正在推演雷法……】 【雷法推演完毕……】 【状态:推演成功——乾元劫雷!】 当推演成功的这一刹那,林厌豁然感觉双臂之间托举着的雷暴球不再沉重,里头疯狂肆虐的雷力也不再具备强烈威胁,反倒生出几分亲近温和。 在紧跟着赶来支援的太乙真人震惊的目光中。 林厌以双手继续疯狂压缩雷暴球,原本数层楼高的雷暴球,竟快速变作圆珠大小。 林厌张开嘴,竟将之直接给吞下下去。 “一粒雷丸吞入腹,我命由我不由天!” 【乾元劫雷】消失在外界,却在林厌体内诞生。 当【乾元劫雷】与【紫金神雷】遇见,登时发生碰撞,熟悉的刺眼白色光芒再次爆发,林厌体表便有溢出雷光的裂痕浮现。 但是还不等众人惊呼,便见裂痕又迅速在飘飘仙气之下迅速修补完毕。 至此,那一枚便是在那一界天庭都显得珍贵的【三千年蟠桃】,效力消耗殆尽。 在所有人都看不见的地方,两道雷霆正适应林厌的肉身,仿佛与魔丸灵珠之间关系一般,开始渐渐消融。 【神通→天赋神通:原存之雷正在发生变化……】 【变化中……】 到了这一步,天地间万物归于平静。 【乾元劫雷】与【紫金神雷】正在交汇相融,还需时间才能呈现出最后的形态。 当林厌缓缓睁眼,双眸中竟都有那股刺目的光芒显现,好在没过多久便恢复了正常。 待众人一齐昂首,发现天上【天劫咒】凝结的黑云终于消散,整片天地都重新被阳光点亮的时候。 众人轰然爆发出了震耳欲聋的欢呼声。 太乙真人擦了擦额头冷汗,然后坐倒在冰面上,终于松了一口气。 雨过天晴-- 李靖紧握的手松开来,殷夫人险些高兴得晕倒过去,倒在丈夫怀里,只感觉浑身虚弱脱力,一时半会没办法恢复。 他们不曾想到,这三年无时无刻不在困扰着他们的【天劫咒】,竟然就这般结束了。 虽然迎劫的是哪吒、是林厌等人,但是一股劫后余生般的幸存感,也不受控制地从他们心底涌上来。 此时他们的心情,无论看什么都觉得美好。 天上。 哪吒连忙来到林厌身边,左看右看。 “就这么,吞下去了?” 敖丙也是一脸的怀疑人生,刚刚他光是感觉到那股威压,【万龙甲】都开始疯狂抖动战栗起来,整个人都仿佛要被这股天雷撕成碎片。 本以为还需要借用巨大冰龙卷来抵挡、削弱雷力,没想到林厌直接将天雷压缩成丸,然后一口气吞下了。 即便是让他父王亲身前来,怕是也没办法做到吧? “诶哟--!”此时太乙真人反应了过来,连忙靠近前来着急道:“道友,快快吐出来,脏东西吃不得的啊!” 刚说完,太乙真人想起这是师尊的手段,给了自己一下。 “弄错咯弄错咯,不是脏东西……诶,反正就是吃不得,小心后头受不住天雷之力,你看我这一尊金仙都受不住,等到爆体而亡就晚了。” 可太乙真人哪里想得到。 这【乾元劫雷】早已经变成了林厌的东西,正在进一步加强他的雷属相。 林厌抬起手,雷光在指尖跳动:“无事。” 他甚至还轻轻舔了一下嘴唇,感觉味道不错。 “好久没有吞过他人力量,这天雷够味道,不愧是圣人之力。” 林厌没有直接提起元始天尊那四个字,免得太过明显,被其察觉到直接杀回此界来。 确认林厌真的没事,众人这才一同降落下去。 太乙真人一见到李靖、殷夫人,便堆满笑容地恭喜道:“大喜大喜,哪吒完好无损地渡过天劫咒,没有人受重伤,这三年之期已过,未来哪吒一定是顺风顺水,跟我回阐教直踏仙路。” 申公豹:小丑(捏捏鼻子)。 见到哪吒没事,李靖二人自然是喜不胜收。 殷夫人连连催促哪吒变回原形,却见哪吒捂着双耳:“什么原形?现在分明才是我的原貌。” 这副样子,与林厌送的那尊‘小塑像’简直一般无二,哪吒都快被自己给迷住了,哪里肯就这么变回去? 而且说是变回去,实则还是用【乾坤圈】压制封印,凭添枷锁,实在不喜,哪吒几乎是本能的抗拒。 林厌这时出声道:“现在的哪吒已经可以不受魔性影响,我看还是让他保持现状就好,乾坤圈终归是为了压制,但如今的哪吒却没有做错事情、并非不受控制。” 连太乙真人也跟着说好话。 殷夫人只好应下,委屈巴巴道:“在为娘的眼里,吒儿始终是一个长不大的孩子,别人家的孩子要长十余年,吒儿却只长了三年,看着当然会不习惯。” 哪吒心头一紧,连忙笑嘻嘻地想了一个折中的办法。 只见他收起【乾坤圈】当做备用法宝,而后摇身一变,以他那‘高阶变身术’变作了自己少年时期的模样。 既不再是那魔丸的孩童样貌,又不至于让殷夫人看到不习惯,当中正正好。 哪吒捂嘴偷笑一声:“等不在面前的时候,再变回我原来模样不就是了?” 殷夫人轻抚哪吒头发:“什么?” 哪吒连忙道:“没什么没什么。” 之后,陈塘关总兵第三子的生辰宴按时举行,整个陈塘关的百姓们都来赴宴。 那老婆婆背着手,不紧不慢地走着,身后提溜着三条鱼。 等来了广场上,仰头看着那一时半会化不掉的巨大冰龙卷,发出一声老钱笑,然后直接就着冰块,手起刀落,切下鱼片搭上吃。 其他人见了也有样学样,自带食材,倒是免得将总兵府给吃垮了。 “冰鲜可口!” “不对!是风啊!” “啊!我的嘴!嘴里仿佛有极北烈风强烈地扫过!” “嘴里的温度,让鱼片滑嫩爽口的美味,立刻扩散开来!” “活了!那冰冻的鱼又重新复活了!这新鲜的感觉,仿佛它正在嘴里乱跳……” “然而,这种关键的美味,若没有一个配得上的名号,实在太过浪费了。” “我看,不如就叫他‘烈冰鲜鲷山’好了。” 众人皆附议。 申公豹看着众人全心陶醉在鱼片里头,暗骂这陈塘关百姓心思单纯、这时候还有心情吃鱼。 而且一吃下鱼肉,那取名的老头周围便有粉色泡泡浮现,那副沉浸的模样,不知道的还以为里头加了什么东西。 申公豹现在恢复了一些以后,发现天雷劫已经消散,他已经没有了回转余地,才转而看向那击败自己的林厌,豁然出声。 “道友请留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