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让你选个身份潜伏,你选妇科大夫》 第689章 寿宴 暮色入户,狭小清贫的屋里烟火淡淡。 秦紫舒正在灶台前忙碌晚饭。 苏文谦坐在桌边,手里握着刻刀,低头细细雕琢着木雕。 小雪一进门就快步跑到苏文谦身边,小手紧紧拉住他的衣角,一脸认真。 “叔叔,我有件事想跟你说。” 苏文谦放下刻刀,温柔揉了揉她的脑袋,轻笑一声: “你这小机灵鬼,又有什么小心思?” 小雪仰着小脸,认真说道: “明天是外公的生日,我想请外公来家里做客,给他过生日。” 苏文谦微微一怔,略一迟疑: “这件事,得问问你妈妈才行。” 小雪立刻耷拉下小脸,小声央求: “你帮我说好不好?我跟妈妈说,她会生气,还要打我的。” 苏文谦看着她可怜兮兮的模样,鼻尖微动,随即闻到她嘴角残留的淡淡奶油甜味,瞬间了然。 他故意逗她: “我知道了,你是想吃蛋糕了吧?嘴里一股子奶油味,是不是偷偷拿家里钱买吃的了?” 小雪连忙使劲摆手,眼神慌张又委屈: “我没有!我没拿钱!” 她怕被误会,急得小声解释: “我就是在蛋糕店门口,看到一个小哥哥吃剩的蛋糕扔在垃圾桶边,我……我捡来吃的。” 这句话轻飘飘落下,却狠狠砸在苏文谦心上。 他整个人瞬间僵住,心口一阵发酸,满眼愧疚: “对不起小雪,是叔叔错怪你了。” 不知何时,秦紫舒已经静静站在身后。 她刚刚复明不久,亲眼听见女儿委屈的解释,看着孩子脏兮兮的小脸、怯懦懂事的模样,眼眶泛红,眼底蓄满了泪水。 她走上前,轻轻抱住小雪,声音哽咽发软: “是妈妈不好,委屈你了。” “明天我们请外公来家里过生日,妈妈给你买新蛋糕,干干净净的,以后再也不要捡垃圾桶里的东西吃了,好不好?” 小雪连忙摇头,小声辩解:“妈妈,我不是故意的,我就是想尝尝蛋糕的味道,想给外公过生日。” 苏文谦看着母女二人,心里五味杂陈,满是酸楚。 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愧疚: “陈先生之前接济我们的钱,我一分没动,一直留着,我只是不想欠他的。是我没用,让你们母女跟着我吃苦这么多年。” “明天的生日宴,我来全部张罗,好好给老爷子过一次生日。” 小雪闻言,忽然想起下午蛋糕店那位陌生叔叔的叮嘱,还有许诺的超大蛋糕,眼底一亮,连忙开口提议: “对了叔叔!陈叔叔治好妈妈的眼睛!明天外公过生日,我们把陈叔叔也请来家里做客好不好?我们好好谢谢他!” 苏文谦不疑有他,只当是孩子心思单纯、懂得感恩,温柔点头应允: “小雪有心了。那就听你的,明天我们专程请陈青先生过来,一起热闹热闹,好好谢他。” 小雪用力点头,眼底藏着只有自己知道的小秘密,天真的脸上满是期待。 ………………… 次日,苏文谦专程登门拜访陈青。 昨日小雪的提议,还有心中积压许久的感激,让他格外郑重。 秦紫舒双目失明多年,受尽苦楚,是陈青妙手施治,让她重见天光,这份恩情,无以为报。 他一心想借着生日家宴的机会,好好道谢,同时也想借着场合,介绍秦鹤年与陈青认识。 见到陈青后,苏文谦态度诚恳,直言来意。 “陈先生,今日是秦鹤年老先生的生辰,我在家备了一桌薄宴。紫舒的眼睛承蒙您倾力医治,方才得以痊愈,我们全家心中万分感激。今日特意前来邀您赴宴,一来登门致谢,二来也想让秦老先生与您结识一番。” 陈青闻言当即心生盘算。 如今上海大势将倾,满城腥风血雨,池铁城肆意暗杀、毛森大肆清洗,秦鹤年身处风口浪尖,随时有性命之忧。 这场家宴,恰好是最好的契机,他正好可以借着相聚闲谈的机会,劝说秦家父女趁早脱身离沪,避开即将到来的大乱局与杀局。 一念至此,陈青含笑点头,欣然应允: “既然是秦老先生寿辰,又是一番美意,我自然要去捧场道贺。” 苏文谦闻言松了口气,笑着补充道:“说起来,邀您赴宴还是小雪的主意。这孩子记着您的恩情,再三叮嘱我,一定要把您请到家里做客。” 陈青眼底漾起一抹温和笑意,由衷夸赞道: “难得小雪小小年纪,这般知恩图报、通透懂事,真是个好孩子。” 苏文谦闻言满心暖意,只当是一场寻常温馨的家宴。 两人约定中午准时赴宴,共赴秦家的生辰之约。 辞别陈青,苏文谦即刻动身前往秦府。 如今上海局势风雨飘摇、人心惶惶,外面到处是军警巡查、特务横行,人人自危。秦鹤年更是身处风口浪尖,早已无心操办寿宴。 偌大的秦府清冷安静,没有半点祝寿的热闹气息。 秦鹤年独自一人坐在书房,原本他早已吩咐下人,今日不必铺张,只需煮一碗家常长寿面,就算过寿了。 乱世浮沉,能平安活过一日,已是万幸,哪敢奢求喜庆排场。 苏文谦推门而入,诚恳说明来意,告知紫舒已然放下多年心结、愿意接他过去家里过生日。 听完这番话,秦鹤年浑浊的眼底亮起暖意,积压多年的愧疚一扫而空,难掩心头激动。 这些年,他一直愧对女儿,父女隔阂多年、老死不相往来,是他这辈子最大的憾事。如今紫舒肯原谅他、肯让他登门团聚,对他而言,比任何盛大寿宴都珍贵。 “好、好啊。”秦鹤年连连点头,语气满是欣慰,“她能想通、能原谅我,我比什么都高兴。” 心绪豁然开朗,秦鹤年当即起身,不再推辞,立刻让司机备车,亲自跟着苏文谦前往他的小家。 坐车驶出秦府,一路驶向松江贫民区。 看着窗外愈发破败简陋的房屋,秦鹤年满心不忍,转头看向苏文谦,沉声叹道: “我早就跟你们说过,让你们一家人搬来秦府住。你们住的这片贫民窟,屋破墙旧,逢雨漏水、冬冷夏潮,环境太差。小雪还这么小,怎么能让孩子跟着你们遭这种苦。” 苏文谦轻声应道:“战乱年月,有个遮风挡雨的地方就够了。今天难得老爷子开心,我们就不纠结这些了。” 顿了顿,他笑着补充:“对了秦老,今天我特意邀请了陈青先生。紫舒的眼睛失明多年,是他妙手医治、重见光明,这份大恩我们无以为报,正好借今天寿宴,好好谢一谢他。” 秦鹤年连连颔首: “应当的,必须好好谢他。陈先生是上海滩的大人物,要不是当年你和他的交情,他怎么会给紫舒治病,今日我心情畅快,等见到陈先生,我定要与他痛痛快快喝上几杯。” 车行途中,两人顺路在街边熟食铺停下。 眼下民国末年,民生凋敝、物价飞涨,金圆券形同废纸,百姓度日艰难。寻常人家三餐尚且拮据,能吃上一口肉、备上几碟熟食,已是极度奢侈的事。 苏文谦挑了几样卤味熟食,又买了一瓶石库门老酒,又专门买了一个蛋糕,小心翼翼提着。 乱世经年,一桌薄宴,一瓶酒,便是最难得的团圆喜庆。 ………………… 第690章 致命礼物 家中小院早已收拾得干净利落,几碟熟食、一壶老酒整齐摆上桌。 一家人围坐小院,说说笑笑,气氛难得的温馨。 临近正午,院外传来轻缓的脚步声,陈青如约赴宴。 他一身素净长衫,手里提着两瓶封存多年的陈年茅台,酒香醇厚,在物资匮乏的当下,显得格外贵重。 苏文谦立刻起身相迎,脸上带着温和笑意:“陈先生来了,快进屋落座。” 陈青抬手示意,语气随和:“今日秦老寿辰,我备了两瓶薄酒,今日便陪老爷子,一醉方休。” 秦鹤年连忙起身,目光落在年轻沉稳的陈青身上,面露赞许:“久仰陈先生大名,数次听闻你的风骨与本事,没想到如此年少有为,实属难得。” “秦老先生德高望重,晚辈不敢当,今日只是登门贺寿,沾一沾老爷子的福气。”陈青谦逊拱手,从容落座。 小院暖意融融,秦紫舒忙前忙后,端菜摆筷,眉眼间尽是重见光明后的温柔暖意。 唯独小雪坐立不安,小脑袋时不时转向院门,一双眼睛频频向外张望,心里牢牢记着昨天那位叔叔的承诺,满心期待着那个最大的蛋糕。 苏文谦抬手斟满三杯老酒,琥珀色的酒液香气四溢。 秦鹤年端起酒杯,由衷赞叹:“好酒,醇香绵长!陈先生,请!” 三人相视一笑,举杯仰头,一饮而尽。 酒过一巡,秦鹤年放下酒杯,神色凝重,问及当下时局:“陈先生,如今上海大势已定,最多三月,解放军便可解放上海。不知陈先生日后,有何打算?” 陈青坦然直言:“我早已安排妥当,届时会抽身远避香港,远离这片乱世纷争。若是老爷子有意脱身,我即刻就能为您安排稳妥退路,全程保驾护航。” 秦鹤年轻轻摆手,眼底满是沧桑释然:“故土难离,我生于江南、长于上海,一辈子扎根此地。如今垂垂老矣,这把老骨头,经不起颠沛流离的风浪。我不走,也不必走。” “可保密局、毛森一伙狠辣歹毒,暗杀从未停歇。”陈青眉头微蹙,郑重劝道,“我此前便遭遇刺杀,侥幸活命,至今心有余悸。您身居民主名流之首,早已是他们的眼中钉,留在上海太过凶险。” 秦鹤年风骨凛然,毫无惧色:“毛仁凤之流,只会躲在暗处搞暗杀,上不得台面。我秦鹤年立身堂堂正正,早已将生死置之度外,他们想杀,尽管来便是。” “您看淡生死,可紫舒与小雪怎么办。”陈青一语点破要害,“您总要为女儿、为孩子留一条生路。” 一句话戳中软肋,秦鹤年沉默下来,眼底的倔强尽数化作顾虑。 苏文谦见状趁热打铁,连忙劝道:“秦老,不如这样,您带着紫舒、小雪先渡江去往江北避难。等上海和平解放局势安稳了,你们再回来。我留在上海,专心护着陈先生的安全。” 思虑片刻,秦鹤年缓缓点头:“也好,就依你所言。让她们母女先避祸脱身。” 陈青与苏文谦对视一眼,二人眼底皆是松了一口气,总算说动老爷子保全家人。 “事不宜迟。”陈青当即拍板,“我立刻调度人手船只,今夜便安排你们连夜渡江离沪,绝不拖延。” 几人把酒闲谈,敲定了退路,心中悬着的大石稍稍落地。 酒过三巡,气氛愈发温和。 秦紫舒笑着起身,拿起桌上提前备好的小蛋糕,柔声道:“小雪,等久了吧?咱们先点蜡烛,给外公祝寿,马上就能吃蛋糕了。” 谁知小雪立刻撅起小嘴,用力摇头:“我不要这个小的!我要大蛋糕!” 秦紫舒一愣,无奈失笑:“你这孩子,哪来的大蛋糕?” “昨天有位叔叔答应我,今天要送一个最大最大的蛋糕过来!”小雪满眼认真道。 话音落下,苏文谦浑身一僵,心底窜起刺骨寒意:“什么叔叔?你什么时候认识的人?” “就是一个很好看的叔叔,他说今天一定来送大蛋糕!”小雪天真懵懂,毫无察觉危机。 苏文谦脸色骤变,几乎是脱口而出,声音带着压抑的颤抖:“池铁城!” 陈青眉心骤然紧锁,周身暖意消散,一股凌厉的肃杀气息悄然蔓延。 一旁的秦紫舒听见这个名字,原本温柔的眼底亮起光亮,语气带着难以掩饰的激动与期盼:“文谦,你见到铁城了?他回来了?” 苏文谦沉默片刻,低声解释:“昨天他去松江码头找过我。他偏执癫狂,我怕他对你和小雪不利,所以一直没敢告诉你们。” “不会的!”秦紫舒立刻反驳,眼神执着又轻信,“他是小雪的亲生父亲,再如何也不会害孩子!他在哪里?我要见他!” “胡闹!” 秦鹤年重重一拍桌面,满是怒意:“到如今你还执迷不悟!那个薄情负心的人,害你瞎了多年,你竟然还忘不了他!” “爹,您不了解他。”秦紫舒固执摇头,“他有他的苦衷,他不是冷血无情的人。” “我若是见到他,绝不轻饶!”秦鹤年怒声呵斥。 就在父女争执之际,院门外忽然传来敲门声。 小雪眼睛一亮,立刻从板凳上蹦起来,欢喜大喊:“是送蛋糕的叔叔来了!” 话音未落,她已然迈着小短腿,飞快朝着院门冲去。 众人来不及阻拦,小雪一把拉开木门。 门口站着一位身着宽大蛋糕店工装,头戴布帽的店员,双手捧着一个巨型双层奶油蛋糕,精致硕大,正是昨日池铁城许诺的最大蛋糕。 小雪拍着小手,满脸欢喜:“好大的蛋糕!真的是最大的!” 秦紫舒紧随其后走出院子,目光急切扫过门外,轻声试探:“铁城,是你吗?” 门外空空荡荡,除了送蛋糕的店员,再无半个人影。 期待落空,秦紫舒眼底铺满浓浓的失望。 店员一言不发,弯腰捧着巨型蛋糕,朝着院内走来。 就在蛋糕踏入院门的刹那,苏文谦多年的本能骤然炸裂,厉声大喝:“站住!把蛋糕放下!不许动!” 店员身形一顿,乖乖将硕大的蛋糕放在院子正中的地面上。 几乎同一瞬,陈青手腕翻转,掌心已然多出一把手枪,枪口死死指着店员,沉声号令:“抱头蹲下!文谦,立刻检查蛋糕,排查隐患!秦老、紫舒,速速后退,远离蛋糕!” 秦鹤年与秦紫舒不敢迟疑,连忙快步退回屋檐之下,绷紧心神观望。 苏文谦快步上前,拿起桌边水果刀,小心翼翼将巨型蛋糕层层切开,仔细翻看内里,一寸寸排查。 片刻后,他松了口气,沉声汇报:“蛋糕没有任何问题。” 秦紫舒悬着的心彻底放下,忍不住轻声埋怨:“文谦,是你太多心了。铁城再怎么变,也绝不会害自己的亲生女儿,怎么会在蛋糕里动手脚。” “人心难测,他如今丧心病狂,我不得不防。”苏文谦神色依旧凝重,丝毫不敢松懈。 陈青缓缓收起手枪,微微颔首:“蛋糕没有毒,是我们多虑了。” 紧绷的气氛稍稍缓和,众人皆松了一口气。 秦鹤年笑着开口:“没事就好,赶紧把蛋糕拿进屋里,这么好的蛋糕切成这样,小雪该不高兴。” 话音落下,众人下意识转头去找方才欢呼雀跃的孩子。 可空荡荡的小院里,早已没了小雪的身影。 所有人的脸色大变。 方才众人的注意力全部集中在蛋糕与店员身上,死死提防着明面的杀机,竟无人留意,那个天真的小女孩,早已悄无声息消失不见。 苏文谦脑中轰然一响,浑身血液冰凉,声音沙哑绝望: “坏了……池铁城根本没想用蛋糕害人。 他调开所有人的注意力,把小雪掳走了!” ………………… 第691章 肉弹冲击 众人惊觉小雪失踪,心神大乱,正要追出院子。 谁也没提防,方才乖乖抱头蹲在地上的蛋糕店店员,忽然动了。 他猛地直起身,眼底满是疯狂。右手闪电般探入怀中,狠狠拽下暗藏的引线! 引线嗤嗤燃火,整个人朝着院内众人猛扑而来! “是人肉炸弹!” 陈青瞳孔骤缩,心底惊雷炸响! 千钧一发之际,他瞬间催动幻影猫异能,身形骤然虚化瞬移,左手死死拽住近旁的苏文谦,右手一把将错愕的秦鹤年狠狠拽到身旁护住! 电光火石之间,生死已定。 唯独刚刚冲到院门口的秦紫舒,距离太远,彻底脱出了他的救援范围。 下一瞬! 轰然巨响震彻小院! 剧烈的爆炸猛地炸开,火光冲天、气浪狂暴席卷整座院落。 滚烫的冲击波撕碎空气,砖瓦崩飞、木屑四溅,炸得血肉横飞、尘土漫天。 毫无防护的秦紫舒被狂暴气浪狠狠掀飞,单薄的身躯如同断线纸鸢,重重撞在坚硬的院墙上! 一声沉闷的骨碎巨响过后,她软软滑落,浑身血染、衣衫破烂,浑身布满炸裂的伤痕,整个人血肉模糊,静静瘫倒在断壁残垣之间。 短短一瞬,温馨小院彻底沦为修罗炼狱。 硝烟弥漫、满地狼藉,桌椅尽碎、残屑遍地,方才的阖家暖意,尽数被血腥与死寂吞没。 爆炸余波散尽,陈青缓缓松开死死护住的苏文谦与秦鹤年,二人侥幸毫发无伤。 秦鹤年浑身颤抖,疯了一般扑到女儿身前,颤抖着将满身是血的秦紫舒紧紧抱入怀中。 昔日风骨尽数崩塌,这位看淡生死的民主老人,此刻六神无主、声音泣血崩溃: “紫舒!我的女儿!你怎么样!回答爹一句!” 满身重伤的秦紫舒气息游丝,嘴角不断溢出鲜血,视线涣散,弥留之际,口中依旧痴痴念着那个执念半生的名字。 她断断续续、气若游丝,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呢喃: “爹……铁城他……不会害我的……” 话音落地,头颅轻轻一歪。 那双刚刚重见光明不久的眼眸,彻底失去光泽,永久闭合。 气息断绝,再无声息。 “紫舒——!!”秦鹤年痛哭流涕。 陈青蹲下身,摸了摸秦紫舒的脉搏,重重叹了一口气:“她已经去了。” 苏文谦双膝一软,重重跪倒在血泊之中。 看着怀中毫无生机、惨死当场的挚爱,看着她满身狰狞的伤痕,多年隐忍、温柔、克制的情绪彻底崩塌。 泪水混着飞溅的血珠滚落脸颊,他浑身剧烈颤抖,双目赤红、泣不成声,一声声嘶哑呼唤,痛彻心扉: “紫舒!你醒醒!你睁开眼看看我!紫舒!” 回应他的,只有满院死寂、遍地残垣与未散的硝烟。 伊人已逝,再无回应。 半生相守,半生隐忍,好不容易熬到雨过天晴,最终却落得如此惨烈结局。 无尽悲恸翻涌成蚀骨恨意,苏文谦缓缓抬头,眼底最后一丝温柔彻底泯灭,只剩彻骨的猩红与疯狂。 他一字一顿,嗓音沙哑破碎,带着玉石俱焚的决绝,咬牙泣血立誓: “池铁城——!! 我一定要你!血、债、血、偿!!” ………………… 远处街口僻静处,几辆黑色轿车静静蛰伏,引擎保持怠速,水母组全员全副武装,蛰伏待命。 池铁城坐在中间那辆车的后座,怀中抱着陷入昏迷的小雪。 女孩脑袋歪靠在他肩头,浑然不知小院里刚刚发生的惨剧。 漫长的等待过后,一声震耳的爆炸声响穿透街巷,遥遥传进车厢。 听见轰鸣,池铁城嘴角缓缓勾起一抹得意冷冽的笑意,眼底杀机翻涌。 片刻之后,代号海豚的光头快步从巷内奔出,拉开车门钻进车内,压低声音汇报。 “师父,院子里爆炸了。但是出了意外,陈青、苏文谦还有秦鹤年三个人安然无恙,只有秦紫舒当场被炸死。” 第692章 极速狂飙 此刻院内院外,十几名水母组精锐已经杀进院子,数十把枪口死死封锁全屋,杀机如潮。 陈青双手各持一把手枪,步履从容,毫无躲闪,大大方方从里屋缓步走出。 下一秒! 枪声骤然炸裂! 密集的子弹如雨倾泻,十几把枪口同时开火,火舌吞吐、弹壳纷飞,尽数轰向陈青周身。 面对致命弹雨,陈青身形屹立不动。 枪响不绝,子弹尽数穿透他的躯体,门板被弹雨打得破烂翻飞,陈青看似遍体中弹,实则毫发无伤。 他抬手还击,枪枪锁喉,干脆利落。 砰砰数声脆响,短短数息之内,四名水母组精锐接连中弹倒地,当场毙命。 剩余众人彻底懵在原地。 大师兄李北筏瞳孔骤缩,满脸骇然,彻底失了分寸。 光头看着眼前匪夷所思的一幕,心底寒意彻骨,浑身发寒。 活人不可能挡子弹、不可能中弹无伤! 眼前的人,根本不是常理能解释的存在! 他再也不敢下令强攻,厉声嘶吼: “全部隐蔽!快隐蔽!” 剩余组员慌忙四散躲藏,人人心惊胆战,再无半分方才的嚣张气焰。 陈青提着双枪,步履从容踏出房门,一边精准点射压制,另一只手拿着手雷不停往众人隐蔽处丢。 一边缓步退向街尾那辆未曾开走的备用轿车。 几个水母组成员被炸飞殒命,惨叫声此起彼伏。 光头隐在一棵大树后面,看到陈青走向秦鹤年的车,眼底惊惧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抹阴狠残忍的笑意。 秦鹤年的车里早已装好了炸弹。 他立刻抬手制止所有人追击,冷声道:“不用追,让他上车。” 所有人屏息待命,眼睁睁看着陈青拉开车门、坐进驾驶位,指尖一拧车钥匙。 下一秒—— 轰然巨响冲天而起! 预先埋设的烈性炸药被引爆! 秦鹤年那辆黑色轿车被漫天火光吞噬,车体瞬间炸裂崩飞,烈焰滚滚、碎片四溅,巨响震彻整条街巷。 冲天火光染红天际,剧烈的爆炸过后,只剩满地残骸与熊熊烈火。 水母组众人看着燃烧报废的车辆,齐齐松了一口大气,脸上露出劫后余生的神色。 “炸死了!这次终于死透了!” 众人立刻涌入院内搜查,翻遍全屋,却始终不见苏文谦和秦鹤年的踪迹。 后方车里,闻讯下车的池铁城走进院子里,面色沉到谷底。 李北筏脸色发白,慌忙禀报:“师父,不好!屋里没人,苏文谦和秦鹤年不见了!” 池铁城眼底戾气暴涨,怒声暴喝: “一群废物!费尽心机布下死局,炸了半天,怎么还让人跑了!” 满场精锐,无人敢应声。 池铁城压下满腔怒火,冷冽出声:“散开!封锁所有街巷,全城搜捕!掘地三尺也要把人找出来!” 话音刚落,远处屋顶传来单菱清亮急促的汇报声: “师父!后街街尾发现目标!一辆黑色凯迪拉克,尾号沪9527,正全速往松江码头方向逃窜!我已开枪拦截,车辆是防弹车体,未造成损伤!” 池铁城眸光骤然一凛。 他低头看了一眼怀中依旧昏睡的小雪,眼底戾气收敛,把怀里的小雪交给光头。 “所有人收拾残局,看护好我女儿,全员撤退。”池铁城眼底翻涌着偏执刺骨的寒意,“我亲自去追。” 他看着床上秦紫舒的尸体,转身拿起桌子上那半瓶茅台,缓缓撒在床边的地上,喃喃道。 “紫舒,别怕,我会很快让他们都来陪你。” 池铁城把酒瓶一丢,转身出了院子,独自踏上街道。 快速上了自己的车,开着车,朝着松江码头的方向,疾驰追去。 车门重重合上,引擎一声暴吼,轮胎原地烧出黑烟。 …………………… 松江沿江公路空旷荒凉。 战后乱世,街面冷清,少有行人车辆,整条长路一眼望到底,视野开阔无遮。 黑色防弹凯迪拉克一路狂飙,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破空声,车身飞速掠过扬尘,朝着松江码头方向疾驰而去。 苏文谦手握方向盘,车速开到极致。 副驾与后座,昏迷的秦鹤年安稳靠着座椅,尚无知觉。 他刚冲出死亡包围圈,心底却半点轻松不起来。 秦紫舒倒在血泊里的模样,在脑海里反复炸裂,蚀骨恨意几乎撕碎他的理智。 就在这时,后视镜里一道黑影骤然逼近。 一辆黑色轿车如风似电,不要命般贴着路边疾驰追来。 短短数秒,后车车速飙升至极限,硬生生从远处拉近距离,死死咬在凯迪拉克车尾。 苏文谦从后视镜看到急速逼近的黑影。 下一秒,身后车头狠狠撞来! “嘭——!” 第693章 利刃出鞘 苏文谦一路疾驰,将晕厥未醒的秦鹤年安全送上渡江接应船只。 确认船只离岸远去,他调转车头,独自折返松江贫民区的家。 刚拐进街巷,视线骤然一沉。 往日冷清朴素的小巷,此刻早已围满街坊邻里、军警宪特。 警戒线层层封锁院落四周,人声嘈杂、军警林立,气氛肃杀压抑。 原本停放车辆的空地,只剩满地焦黑残破的金属碎片、炸裂的橡胶残渣,满目狼藉,触目惊心。 几名勘查警员正弯腰取证、拍照备案,认真复盘爆炸现场。 一位平日里相熟的邻居大婶看见他,连忙挤上前,满脸惋惜地拉住他的胳膊,低声叹气: “小曾,你可算回来了!你家里……出大事了!” 苏文谦目光死死盯着满地残骸,声音沙哑发颤: “这里到底怎么了?” 大婶叹了长气,唏嘘道: “刚才院子里枪响得厉害,有人追杀客人,听人说后来那位先生上了车,车子当场炸得粉碎,人怕是没了……还有你媳妇,也没了,快回家看看吧。” 一句句噩耗砸落心头,苏文谦胸口骤然剧痛,心口像是被生生撕开一道血口。 他垂着头,浑身冰凉,一步步穿过人群,走进残破不堪的小院。 院内硝烟未散、血迹斑斑,桌椅尽数焚毁。 庭院正中,一具单薄的身躯静静躺着,身上盖着一块惨白的白布,无声无息,死寂凄凉。 几名巡警穿梭勘查现场,见主人归来,立刻上前为他录口供。 警员拿着记录本,面色严肃问话: “曾先生,方才你家中爆发枪战与爆炸,局里初步判定,疑似红党水手组织蓄意刺杀陈青先生与秦鹤年老先生。你全程不在场,知情吗?” 苏文谦压下眼底滔天恨意,面色惨白,配合说辞: “今日是秦老寿辰,家中设宴。中途我女儿莫名被人掳走,我心急出门寻人,全然不知家中变故。” 警员点点头,继续追问: “现场目击者证实,陈青先生登车后遭遇爆炸,尸骨无存。秦鹤年下落不明,你妻子当场罹难。以你判断,何人最有可能动手?” 苏文谦眼底寒光一敛,顺势顺着官方口径沉声应答: “应当是红党所为。陈先生素来与红色积怨颇深,此番遭遇刺杀,想来是对方蓄意报复。” 说完,他再也撑不住,俯身颤抖着手,轻轻掀开那块冰冷的白布。 秦紫舒那张刚刚重见光明、温柔如初的脸,此刻血肉模糊。 半生隐忍、半生等待,苦尽未及甘来,转瞬天人永隔。 苏文谦指尖轻轻抚过她冰冷残破的脸颊,眼眶通红,泪水无声滚落,心痛到几近窒息,却发不出半点哭声,只剩彻骨的悲凉。 一下午的时间,尽数用来处理后事。 午后时分,齐佩林带队抵达现场勘查。 听闻陈青尸骨无存,这位老牌特工心底莫名生出几分怅然。 他绕着残破小院仔细复盘痕迹,查勘弹壳、爆炸残留、弹道落点,越看神色越沉。 现场枪法令、暗杀风格、人肉炸弹布局,凌厉阴狠,绝非地下红色组织所为。 这是保密局的灭口手笔。 齐佩林心中已然明白:是国府高层、毛仁凤一脉,忌惮陈青能力太深,不惜一切代价斩草除根。 乱世权谋厮杀,从来不分善恶,只问死活。 他心知其中水太深,牵扯保密局和高层多方博弈,根本不敢深究,不愿蹚这趟必死浑水。 稍作停留,便草草收队,带人撤离现场。 暮色渐沉,夜色笼罩上海滩。 苏文谦亲手收殓秦紫舒的遗体,草草下葬,一抔黄土,掩埋半生深情、一世遗憾。 诸事落定,他踏着沉沉夜色,孤身前往陈青府邸。 第694章 海军起义 次日天明,陈府灵堂素白肃穆,白幡垂地,香火袅袅。 曾可达一身正装,专程登门吊唁,神色端肃,上前郑重上香,躬身致祭。 方孟敖身着孝服,以孝子身份立于灵前,一一拱手答谢前来吊唁的宾客。 礼毕过后,庭院清净无人,只剩二人相对。 曾可达望着灵前衣冠冢,满脸唏嘘憾然,语气带着几分愤慨: “谁也未曾料到,陈青先生这般人物,竟会遭人暗害、惨死街头。红党行事不择手段,实在太过可恶。” 话音落,他话锋一转,语气凝重: “孟敖,明日中枢有一场关于‘孔雀东南飞’的紧急绝密会议,你列席参加。” 方孟敖微微蹙眉,面露疑惑:“出了突发变故?” 曾可达压低声音,道出惊天秘闻: “就在昨日,重庆号巡洋舰舰长邓兆祥通电全国,正式宣布起义投敌。” “他不愿参与内战,连夜率领整舰官兵,驾舰北上青岛投向红区。邓兆祥隶属林遵第二舰队麾下干将,此事一出,朝野震动。” “如今高层风声大变,上面疑心林遵早已通共叛变。保密局已经连夜立案彻查,全程紧盯第二舰队所有人动向。” 他轻叹一声,道出最终影响: “原本敲定的国库黄金海运转运计划。明日会议,我们需要推翻旧案,重新商议全新的撤退与运财方案。” 短短一席话,道尽国府末日的慌乱颓势。 ………………… 次日,陈青的葬礼如期举行。 许忠义留守陈府,全权主持所有丧葬事宜,有条不紊打理内外一应杂务。 最终,陈青的衣冠冢落葬于西郊公墓,毗邻李小男之墓,不远处,正是明楼与汪曼春的合葬墓。 几座坟茔相邻而立,静静卧在苍松翠柏之间,见证着上海滩谍海浮沉的半生风雨、一世浮沉。 葬礼落幕的同时,上海全城风声骤紧。 保密局借着陈青遇刺、重庆号起义的风波,拉开大规模清洗帷幕。 针对海军第二舰队的抓捕行动连夜铺开,大批中层军官、基层骨干被秘密带走羁押。 风声鹤唳,人人自危。 警备司令部大楼内,一场关乎孔雀东南飞黄金转运计划的紧急高层会议仓促召开。 如今局势彻底变天,海军的人尽数缺席。 陈青“身死”,彻底退场;林遵更是闭门不出、拒不到会。 昨日邓兆祥驾重庆号巡洋舰通电起义、率舰北上投共,朝野震动,国府高层彻底对林遵的第二舰队失去所有信任。 无数猜忌裹挟而来,密查文书层层下压,林遵数名得力心腹接连被保密局抓捕,兵权被暗中架空,自身深陷通共嫌疑的调查漩涡,早已心灰意冷。 偌大会议厅内,海军席位空空荡荡,死寂一片。 唯有空军体系的方孟敖一行人准时列席,端坐席间,神色沉静。 会议正中,毛森却满面春风,全然不见乱世颓势,反倒高谈阔论。 他语气带着毫不掩饰的讥讽与幸灾乐祸: “要我说,陈青今日的下场,纯属自作自受!秦鹤年是什么人?朝野皆知通共嫌疑深重。他偏偏要跑去凑寿宴的热闹,落得这般结局,一点不冤。” 席间有人敏锐听出破绽,低声反问: “毛局长此话何意?照你这么说,刺杀陈青的,未必是红党?” 毛森心头一紧,立刻察觉失言,慌忙改口圆谎: “谬论!自然是红党所为!你们忘了?陈青坐镇北平时,一手捣毁北方大半红色谍网,诛杀无数红党骨干,早已是他们的眼中钉、肉中刺。此番借秦鹤年寿宴设下死局,埋伏暗杀,就是红党蓄谋已久的报复!” 在场一众官员不明内情,纷纷附和点头,顺着口径唏嘘慨叹。 唯独方孟敖独坐席位,垂眸沉默,眼底冷光暗藏,一言不发,将这场拙劣的演戏尽收眼底。 第695章 刺杀毛森 警备司令部的高层会议临近尾声,厅内气氛本就压抑颓靡,一名副官神色慌张地推门而入,声音发颤打破死寂。 “报告!大事不好!刚刚第二舰队司令林遵,于永嘉舰通电全国,正式宣告脱离国民革命军序列,率全军叛变投敌!” 话音落地,全场死寂。 满室高官面面相觑,无人言语。 人人心知肚明,海军主力舰队倒戈、核心将领投诚,意味着国府江防彻底崩塌,所谓长江天险形同虚设。 如今局势崩坏至此,党国气数已然将尽,覆灭只在朝夕之间。 短暂的沉默后,毛森嗤声冷笑,眼底满是阴鸷刻薄: “一群首鼠两端的墙头草!眼见红党大势已成,便纷纷倒戈叛逃,只顾投机保命。依我看,这军政两界之内,藏着的叛徒,只怕只会更多。” 曾可达沉沉叹了一口气,眼底尽是乱世无力感: “板荡识诚臣,勇夫安识义。越是危局动荡,越见人心风骨。眼下正是党国用人之际,不必纠结旁枝末节,即刻推进孔雀东南飞计划,加快黄金空运节奏,一刻不得延误。” 会议草草落幕,众人各怀心事四散离场。 毛森阴沉着脸,带着满身戾气登车离去。 黑色轿车驶出警备司令部大门,汇入街面车流,朝着苏州河方向缓缓驶去。 无人察觉,街角岔道暗处,一辆普通民用轿车早已蛰伏多时,如同蛰伏的猎食者,悄无声息尾随而上,不远不近,始终牢牢吊在后方。 车行一路,临近苏州河大桥地界,河面晚风萧瑟,百年钢桥的铁骨桁架横贯河面,钢架暗影交错,正是此前水母组伏击陈青的死地。 车厢内,毛森望着窗外熟悉的桥影,语气带着几分阴恻的玩味。 他淡淡开口:“前面那座苏州河大桥,就是当初水母组第一次伏击陈青的地方,对吧?” 司机连忙俯首应声:“是,局座。当日伏击周密,只差半步便能斩杀目标,终究还是让他侥幸逃脱了。” “逃?”毛森嗤笑一声,满眼讥讽,“躲得过初一,躲不了十五。到最后,还不是落得个尸骨无存的下场。” 司机顺势附和,低声禀报:“方才你开会时,接到水母组传讯,此番连环杀局他们损耗极大,人手折损过半,近期需要休整蛰伏,暂时不会再接任务。” 毛森闻言,眼底掠过一丝狠戾猜忌,语气陡然转冷: “任务休整?此事何时轮得到池铁城做主?秦鹤年这条大鱼,最后却凭空脱身逃走,依我看,就是他心存私念、刻意徇私放水!” 杀意暗藏车厢,杀机已然高悬头顶。 此刻苏州河岸旁的楼顶,风猎衣角,寂无人烟。 苏文谦静静匍匐在屋脊暗影之中,周身气息敛尽,心如止水。 他所处的位置,就是当日刺杀陈青的位置。 毛森后面的车窗伸出一面小红旗,指着毛森的车,摇了三下。 苏文谦接到信号,手中狙击枪稳稳架定,准星锁定下方车流,十字刻度死死卡在轿车副驾驶的窗口位置,精准对准毛森的太阳穴。 他今日所用的姿势、角度、枪械、出手节奏,尽数复刻水母组的暗杀风格。 只为栽赃嫁祸,离间军统内斗,逼蛇出洞。 呼吸缓缓放缓,周遭风声、车声、水声尽数褪去。 瞬息之间,苏文谦指尖轻扣扳机! “砰——!” 一声清脆枪响撕裂河畔寂静! 子弹破空而出,精准穿透车窗玻璃,不偏不倚,狠狠射入毛森太阳穴! 车内闷哼一声短促响起。 前一秒还气焰嚣张的毛森,头颅猛地一歪,瞳孔涣散,身体骤然瘫软在座椅上,没了半点声息。 “局座!!” 司机亡魂皆冒,骇然转头,只见毛森七窍微渗鲜血,已然气绝身亡! 巨大的恐惧席卷全身,他不敢有半分停留,死死踩死油门! 轿车轮胎摩擦地面爆出刺耳声响,急速冲过苏州河大桥,拼尽全力仓皇逃离现场。 几乎在轿车逃窜的同一瞬,后方那辆蛰伏尾随的民用轿车,迅速拐入侧边岔道,驶入街巷深处,隐入魔都错落的暗影之中,消失无踪。 一枪毙命,干净利落。 军统巨枭毛森,殒命苏州河畔。 而这笔血债,从此刻起,将完完整整,算在池铁城与水母组的头上。 …………………… 惊魂未定的司机踩着满车身的血腥味,一路疯踩油门,将车疾速冲回警察局大院。 黑色轿车猛地刹停在地,轮胎摩擦出刺耳的锐响。 车门打开,司机踉跄扑下,浑身发抖,声嘶力竭地嘶吼求救。 毛森遇刺身亡的消息在警察局炸开炸开,整座警察局顷刻陷入大乱。 警员奔走惊惶、人声嘈杂,办公区人心惶惶、秩序崩塌。 谁也想不到,权倾上海、杀伐无数的保密局大佬,竟会在光天化日之下被一枪狙杀。 片刻之间,大批刑侦、勘察人员紧急奔赴苏州河案发现场,封锁桥面、排查痕迹、逐寸勘验狙击点位。 河畔制高点的楼顶,勘查人员很快在狙击伏位点,寻到一枚静静躺在瓦砾间的黄铜弹壳。 经过枪械口径、膛线纹路、弹药规格双重比对,结果一目了然,这是池铁城专属定制狙击步枪的专用弹壳,军统内部仅此一人、绝无分号。 刑侦队长拿着勘验报告,神色凝重,当众定论: “狙击点位、射击角度、一枪爆头的暗杀手法,和当初苏州河大桥伏击陈青的案子,完全一模一样。 是同一拨人所为!” 徐天的栽赃手法简单粗暴,却精准毒辣。 短短半日,案情加急卷宗层层上报,直达南京。 毛仁凤伏案读完整份密报,看着“专属弹壳、复刻暗杀手法、千米精准狙杀”几行字,猛地一掌拍在桌案上,怒气得浑身发抖。 办公室茶杯震颤、纸页翻飞,盛怒之声响彻厅堂: “全城千米定点狙杀,一枪毙命! 军统上下,除了池铁城,谁还有这鬼神般的枪法!” 身旁的秘书赶忙道:“毛森的司机说,可能因为是池铁城放走了自己的岳父秦鹤年,被毛森局长训斥了几句,就杀人报复。” 毛仁凤心底怒火滔天,可狂怒之余,一丝疑虑悄然滋生。 池铁城身为保密局最锋利的刀、水母组统领,效忠国府多年,毛森是他直属上司。 池铁城刺杀毛森,难道只因为几句训斥? 可现场铁证确凿,由不得他不信。 猜忌的种子,已然深深埋进毛仁凤心底,只待时机落地生根发芽。 ……………… 第696章 长空杀机 与此同时,宝昌路别墅,水母组秘密驻地。 院内寂静无声,池铁城褪去所有杀伐戾气,手中捏着一把奶糖,蹲在地上,耐着性子哄着一脸抗拒的小雪。 “小雪,听爹的话,我才是你的亲生父亲。 那个曾思过,是害了我们一家人的仇人。 当年是他间接害得你母亲双目失明,是他抢走了你母亲,才害得咱们父女分离。 他这些年守着你们母女,根本不是什么好人,只是为了赎罪罢了。” 小雪小小的身子拼命挣扎,泪眼通红,用力摇头,稚嫩的声音满是倔强抗拒: “我不信!我不信! 我要妈妈!我要外公!你是坏人!你们所有人都是坏人!” 孩子纯真的心里,只记得温柔的母亲、和善的外公,根本听不懂成年人的恩怨纠葛,更不认这个强行掳走自己、满嘴是非的父亲。 就在父女僵持拉扯之际,单菱快步走入院中,神色凝重慌张,俯身低声急报: “师父,出事了!毛森局长在苏州河畔遇刺身亡! 凶手的暗杀手法,和我们当初伏击陈青的招式完全一致,现场还遗留了一枚您专属狙击枪的弹壳! 现在全上海、全保密局,都认定是我们水母组动的手!” 话音落下,池铁城身形骤然僵住。 短短一瞬,他脑海瞬间闪过所有始末,洞悉全盘阴谋! 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彻骨寒戾与滔天暴怒,他咬牙沉声嘶吼: “苏文谦!一定是他!” “他杀了毛森,复刻我的手法、留我的弹壳,就是要赤裸裸栽赃我!借军统的刀,毁掉水母组!” 单菱眉心紧锁,满心忧虑,无奈轻叹: “师父,证据确凿。现在说这些已经没用,当务之急,是想好如何向南京的毛仁凤局长解释。” “解释?” 池铁城仰头冷笑,眼底孤傲偏执尽显: “我池铁城行事,何须向任何人解释! 等我亲手杀了苏文谦,取他项上人头,所有污名,自然不攻自破!” 单菱静静看着眼底只剩杀戮与执念的师父,暗自无奈叹气。 师父这举世孤傲的偏执性子,纵有绝世枪法,在人心诡谲的乱世棋局里,迟早会引火烧身、酿成大祸。 ………………… 陈宅,方孟敖步入书房,神色沉稳,躬身汇报: “明日正式启动转运任务,由我和麾下一众弟兄全权负责空运。” 徐天微微颔首,目光沉静。 “二十四架运输机,先运送半数黄金。孟敖同志,此事,全权托付于你。” “徐军师大可放心。”方孟敖眼神坚定,藏着长久筹谋的波澜,“陈先生临终前苦心布局这么久,我们所有人,等待的正是此刻。” “回去周密筹备,一路万事小心。” 方孟敖挺身郑重敬礼,转身告辞离去。 ……………… 翌日清晨,上海江湾军用机场戒备森严。 天色微明,晨雾未散,整片跑道肃杀静谧。 二十四架美式大型运输机整齐列阵、次第排开,银灰色机身在晨光下泛着冷硬金属光泽,引擎静待待命,随时可腾空而起。 一辆辆军用重型卡车鱼贯驶入机场腹地,车厢封藏严实,满载国库储备的黄金、白银银元、外币外汇。 一箱箱沉甸甸的金砖、一摞摞码放整齐的银元、封存完好的美金,被宪兵逐一搬运登机,稳稳固定在货舱卡位。 第697章 暗度陈仓 二十四架空军运输机全员起义,满载半数国库黄金一路北向的消息传回南京,引爆整个国府中枢。 朝野上下一片哗然,文武百官人人震骇,军心士气彻底崩盘。 老头子听闻这则惊天噩耗,气血翻涌,一阵天旋地转,险些当场晕厥。 半生搜刮的财富、赖以退守台湾翻盘的最后资本,一夜之间半数易手,付诸敌手,这般重创,几乎斩断了国府最后的喘息之机。 整场变局里,最憋屈的人莫过于曾可达。 他倾力推动孔雀东南飞计划,一心为党国续命,呕心沥血排布空运方案,到头来却亲手促成了最大规模的国库巨金流失。 所有罪责尽数落于他一人之身。 国府震怒之下,当即下令,将曾可达所有职务一撸到底,剥夺一切职权军衔,直接交由保密局羁押,连夜押往台湾接受审查。 半生忠勤,一朝倾覆,沦为乱局牺牲品。 ………………… 暮色江风浩荡,黄浦江边人烟寥落。 远离繁华码头的僻静野渡,一辆轿车缓缓停在江边。 陈青一身寻常布衣下了车,褪去所有矜贵气场,刻意乔装改扮,隐去所有身份痕迹,开车送他来的是许忠义。 他已经知道了曾可达被抓的消息,此时也只能在心底一声轻叹。 乱世棋局,成王败寇,各有命数。 他纵使与曾可达私交甚笃,可在家国大义在前,也只能对这位老友说一句对不住。 陈青看向许忠义,沉声吩咐:“你借着赴港报丧的名义,即刻动身前往香港,我处理完收尾事宜,随后赶过去与你汇合。” 许忠义神色忧虑:“先生务必保重自身。如今香港局势动荡纷乱,洪兴内部争斗不休,那一堆烂摊子,还需要您亲自收拾。” “嗯,我知道了,方孟敖只运走了一半黄金,我已经通知边日南和咱们的船到舟山群岛埋伏,我马上去那里和他们汇合,忙完了就回香港。” 此战远未落幕。 方孟敖带走了半壁国库黄金,稳住了北方经济,可国府手中,还截留着另一半储备巨资。 这笔黄金,陈青也没打算留给日暮西山的国府,因为老头子也没打算让他活。 陈青话锋一转,问道:“青帮丁力一行人,动身了吗?” “早已分批渡海抵达香港。一万多人,对外登记为洪兴贸易码头的工人,由陈浩南暗中安置所有人连同家眷。后续还有一万多人,海关的人都已经买通了,眼下大量国府官员、残余势力争相逃往香港,秩序混乱,各处都是难民,很难逐一甄别。” “传我的话给丁力,令所有人耐心蛰伏。待到香港各方势力厮杀的乱局落幕,交由他们出面清场,他们打下来的地盘,全都划归给丁力的堂口。” “明白,我一定带到。” 江风裹挟着咸腥潮气拂面而来,许忠义话题一转道。 “先生,宫庶从重庆发来密电。他已经辗转寻到郑耀先。郑耀先安排赵简之、宋孝安护送他妻女动身前往香港,他自己执意不肯走,称尚有未了之事,坚决不走。” 陈青听完,默然长久长叹一声。 他太了解郑耀先的性子,心中执念盘踞多年,旁人劝不动,也拦不住。 “你即刻回电通知宫庶,就说我已经死了,他不必再滞留重庆,郑耀先要留,就随他吧。让他动身前往香港,不必再折返上海,让他最好把家属也送到香港去,他是我的人,我怕哪一天我们的事情败露,他会被清算。” 许忠义点头应声:“明白,我立刻发电报给宫庶。” “还有一件事,我给白崇禧的信,找人送过去了吗,想要保存桂系,就想办法南下中南半岛,他的几十万大军,足以扫平越南缅甸柬埔寨这些国家,在那里建国,为华夏开疆扩土,岂不快哉,千万别去台湾,老蒋容不下他的。” 许忠义赶忙道:“已经差人送过去了,只是咱们和他没有交情,他听不听就不知道了。” 一艘轮渡缓缓靠岸,船主胡大力跳下船,许忠义这才开车离开。 “陈先生久等了,快上船吧。” 常年为水手组织暗中效力的船老大胡大引着陈青登船,态度殷勤恭敬,亲自引路将他请入船舱。 船舱隔绝外界耳目,胡大力低声汇报道: “陈先生,我们调度的所有潜伏船只,已经全部集结在东极岛周边海域隐蔽待命,随时等候您的指令。” 陈青倚坐船舱,望着窗外滔滔黄浦江水,淡淡轻笑开口: “我也是有枣没枣打一竿子,不急着动手,先去东极岛,吃几日海鲜,静待时机。” 东极岛蛰伏的船队,正是他盯上国府剩余半数国库黄金的最后一步杀局。 江海滔滔,残局未终。 海风吹拂东极岛岸,浪花拍礁,涛声阵阵。 海岛偏僻荒芜,远离淞沪战乱与军统耳目,是绝佳的隐匿之地。 第二天,陈青登岛之后,顺利见到早已在此潜伏待命的边日南,以及他暗藏于此的六艘精锐战船。 船队悉数伪装成民间渔船,船身低调无华,内里却武器齐备、船员久经风浪、战力充沛,静静蛰伏在近海港湾,静默待令。 见到陈青,边日南难掩心底振奋,由衷感慨出声: “方孟敖一举率机起义,搬走国府半数国库黄金,真是大快人心!陈先生此番布局伏脉千里、步步先手,纵观整个淞沪棋局,无人能敌。” 他转头望向港湾内整齐蛰伏的船队,正色汇报局势: “目前我们手上足足六艘主力战船,战力足够一战。只是如今只能静待上海消息,他们应该不会再用空军运输了。 若是桂永清那批国府海军主力亲自押运剩余黄金,船坚炮利、兵力悬殊,我们正面拦截,毫无胜算。” 陈青立在礁石之上,迎着咸涩海风,神色从容。 闻言他淡淡一笑: “少拍马屁了。” “我这步步筹谋,说到底不过是梭哈一把,搏一搏,单车变摩托。” “林遵带着第二舰队起义,老头子一定会急调主力舰队驻守长江,国府调不出这么多船运送黄金,这剩余的一半国库黄金,能不能截下,全看天意时机。若是最后运气不济撞上桂永清主力舰队,也绝不能硬拼。大不了这笔钱,留给老头子便是。” “无论如何,绝不能把我们多年积攒的家底,一众弟兄的性命,白白折进这场没有胜算的仗里。” 边日南闻言颔首,心中了然。 陈青的布局从来绝非鲁莽贪功,而是审时度势、进退有度。 海岛风平浪静,船队静默蛰伏。 所有人静静等候着上海的消息。 陈青心中真正着急的,是自己的幻影猫技能,这才是他真正的底牌,上次为了救人用掉了,如今已经过去了五天,还有十天才能恢复,希望国府的动作没那么快吧。 ………………… 第698章 大势已去 陈青在东极岛待了两天。 这儿是边日南手下幽灵船队的隐秘大本营,船队所有的补给、维修工作全都在此完成。 这些年幽灵船队扎根这里,带动了岛上经济,给当地百姓带来了不少收入,再加上有游击队暗中照应,地盘稳固、消息灵通,是绝对靠谱的秘密据点。 两天后,边日南匆匆赶来汇报。 “陈先生,桂永清带着舰队往北开了,足足一百多艘军舰集体北上,看这架势,应该是去长江布防的,看样子转运黄金也该开始了。” 陈青一点都不慌。 “不急,没这么快动身,我早就留好了后手。” 边日南一愣,满脸疑惑:“后手?” “没错,老头子想把剩下的一半国库黄金全搬去台湾,这事他一直瞒着李宗仁。毕竟眼下李宗仁还是名义上的代总统。之前偷偷运黄金的事我已经让人捅到李德邻那里,要是国库彻底被搬空,李宗仁这个总统就彻底成了空架子。 所以现在消息传开,李宗仁肯定要跟老蒋死磕扯皮,绝不会让剩下的一半黄金顺利运走,咱们等着看戏就行。” 边日南恍然大悟:“我懂了,那我们就耐心等着。” 陈青猜得一点没错,这场扯皮背后,还有一个人在暗中推波助澜,就是白崇禧。 早前布置长江防线时,老头子心里打着自己的小算盘,故意把千里长江防线一分为二:东段交给汤恩伯,集结重兵死守南京上海;西段从湖口到宜昌的防线,直接甩给了白崇禧的桂系四十万大军。 他的心思再明显不过,就是想借解放军渡江进攻的势头,优先消耗桂系的兵力,坐收渔利。 白崇禧混迹官场沙场多年,一眼就看穿了老蒋的阴私算计,心里积了一肚子火气。恰逢方孟敖偷偷运走半数国库黄金的消息曝光,白崇禧彻底坐不住了,当即打电话给南京的李宗仁,力劝他扣下剩余的国库黄金,拿来充当桂系军队的军费、犒赏将士。 李宗仁本来就不满老蒋背着自己掏空国库、架空自己的做法,当即下定决心,直接下发总统令,强硬要求截留剩余国库黄金,由自己全权处置。 老蒋自然不肯拱手相让,两方彻底僵持,吵得不可开交。 白崇禧更是放了狠话:“要是不肯拨付军费,那就别怪我不客气!我直接带着四十万桂系大军撤回广西,到时候长江防线空虚,你自己一个人顶着解放军的攻势!” 就这么你来我往扯皮僵持了好几天,老蒋表面松口,答应分出一小部分黄金给李宗仁安抚军心,背地里却立刻给桂永清下密令,让他抓紧时间,连夜派船秘密把剩余国库黄金全部转运台湾。 此时解放军渡江战役已是箭在弦上,桂永清麾下一百三十艘军舰全数布防在长江沿线,防线拉得极长,兵力、舰船处处吃紧,根本分身乏术。 最终军方敲定运输方案:由海星号运输船全权负责黄金运送,信阳舰全程护航,接到命令后立刻启航出发。 这条绝密消息很快就传到了东极岛陈青的耳朵里。 早在南京、蒋桂两方互相扯皮的时候,陈青就提前埋下了眼线。如今国民党政权大势已去、大厦将倾,人心涣散,众叛弃离,他只需稍微花钱打点,就有不少内部人员甘愿冒风险通风报信。 也正是这几天的扯皮僵持,刚好熬到了陈青的幻影猫冷却结束。他暗暗松了口气,这批黄金,他志在必得。 与此同时的上海城内,另一盘棋也悄然落子。 孙大浦早已被停职罢官,没了公职、没了退路。他心灰意冷之下卖掉了自己的房产,把所有钱款全都汇去了台湾,安顿妻儿老小,自己无家可归,只能暂时寄居在刘新杰家中。 这天,刘新杰看着郁郁寡欢的孙大浦,主动开口。 “大浦,你老婆孩子都安顿去台湾了,那边日子过得怎么样?” 孙大浦长长叹了口气,满脸愁容,语气满是无奈。 “还能怎么样?现在大批国民党人员、家属一窝蜂撤去台湾,当地房价疯涨,我一家到现在还在租房子住,开销也大。我如今又被停职,没有半点收入,往后他们一家人的日子,我真是想都不敢想,愁得睡不着觉。” 刘新杰闻言,顺势抛出了活路。 “我这儿有个赚钱的差事,能挣笔外快,你愿不愿意干?” 孙大浦眼睛瞬间亮了,连忙追问:“干!当然干!什么活?能挣多少钱?” “十万美金。”刘新杰淡淡开口,“够你安顿家人,我肯定不会亏待兄弟。” 孙大浦又惊又喜,连连感慨:“新杰,关键时刻还是你够义气!说吧,到底要我做什么?” “你还记得当初我们监控庄云清团队的那套监听追踪设备吧?”刘新杰神色认真,“我要你用这套设备,全程监控两艘船的动向。” “哪两艘船?” “海星号运输船,还有负责护航的信阳舰。” 孙大浦心里咯噔一下,隐约察觉不对劲,忍不住追问:“花这么大价钱,专门监控这两艘船,你到底要做什么?” “不该问的别问,你只需要告诉我,干不干。” 孙大浦稍加思索,立刻下定了决心。 自己辛苦为国府卖命多年,现在没用了,八局垮了,他还不是被一脚踢开,每个月象征性的发点金圆券,现在生活都成了问题。 十万美金摆在眼前,傻子才会拒绝!他当即点头应下。 八局倒了,孙大浦那些设备还在原来的办公室,他只是给齐佩林打了个招呼,就偷偷把设备拿了出来,租了个房子,开始秘密监控海星号和信阳舰的电台。 就这样,被重金打动的孙大浦即刻启用专业监控设备,二十四小时紧盯海星号与信阳舰的动向,全程记录两船实时坐标,源源不断同步发送到东极岛,为陈青截金计划送上最关键的情报支撑。 东极岛。 边日南汇报:“陈先生,上海那边来消息了,信阳舰和海星号已经离港启航了。按它们现在的航速,半夜就能驶入东极岛附近海域。” 陈青眼神一凝,当即沉声下令:“所有人立刻登船,去东极岛外海埋伏,准备动手。” ……………………… 第699章 东极岛之战(上) 夜色压垮海面,整片东海黑得不见底,没有月光,只有远处层层叠叠的暗浪一遍遍拍打着船舷。 东极岛外海一片死寂。 陈青一行人全部登上幽灵船队的快船,船只熄火漂在暗处,隐在漆黑的礁石与海浪阴影里,连船灯都全部掐灭,整支船队像一群蛰伏在深海的黑影,半点动静不露。 海风刺骨,带着咸腥的潮气扑在每个人脸上。 所有人屏息凝神,没人说话,只有海风呼啸、浪涛翻涌的低沉声响。 边日南站在陈青身侧,压低声音汇报:“陈先生,孙大浦那边的坐标一直在实时更新,两艘船航向没偏,就是奔着台湾方向来的,必定会从我们这片海域经过。” 陈青立在船头,风衣被海风吹得猎猎作响,目光穿透沉沉黑夜,死死盯着远处漆黑的海平面。 他能力冷却结束,底牌尽数在手,今晚这批黄金,他绝不可能让它漂去台湾。 “传令下去。全部保持静默,不许开灯、不许探头、不许发出任何声响。等两船完全进入包围圈,再动手。” 旁边所有船员各就各位,在黑夜里准备伏击。 国民党大势已去,南京扯皮、军心溃散、官员各自逃命,唯独这船黄金,是老蒋最后的底气,也是国民党最后的家底。 一直等到夜里十二点多,远处海平面隐约透出两点微弱船灯。 微弱、飘摇,在无边黑夜里格外刺眼。 来了。 庞大的海星号运输船在前负重前行,船体厚重,满载国库最后的黄金,行动稍缓;一旁的信阳舰护卫舰侧翼护航,舰体冰冷,炮口森严,是桂永清专门安排的贴身护卫。 两艘军舰灯火吝啬,不敢大张旗鼓,借着深夜海域的掩护,偷偷摸摸向南逃窜。 船上的国民党官兵大多身心疲惫、军心涣散,没人觉得这趟夜航会出事。 谁也想不到,在这片无人问津的东海暗海、东极岛暗流之外,早已有人布下天罗地网,专等他们自投罗网。 夜幕笼罩东海,墨色的海浪层层翻涌,拍打海面发出沉闷的轰鸣,整片海域漆黑一片,没有半点灯火,死寂得令人窒息。 满载国库黄金的海星号运输船行驶在前方,船体笨重硕大,因为装载了海量黄金,船身微微下沉,航速缓慢。 船员们大多身心懈怠,一路小心翼翼连夜航行,只想着尽快驶出这片偏僻海域,奔赴台湾。 后方不远处,信阳舰护卫舰紧随护航,舰体冷峻威严,舰载武器全部处于待命状态,舰上的国军士兵警惕着漆黑的海面。可谁也没有料到,这片看似空旷无人的外海,早已被彻底封锁。 六艘幽灵船队的快船隐匿在夜色与浪涛的阴影中,分散站位,悄然形成合围之势,如同六头蛰伏的猛兽,死死锁定了正中的海星号。 边日南死死盯着越来越近的两艘舰船,压低声音急促汇报:“陈先生,目标完全进入伏击圈了!前方重载的就是海星号,后面护航的大船,正是信阳舰!” 陈青立在船头,海风将他的衣袍吹得烈烈作响,漆黑的眼眸里骤然掠过一丝刺骨的冷光,沉声下达命令:“再等三百米,让他们彻底进入包围圈。所有人听令,集全部火力、全部人手,专攻海星号,不留一个活口!” 身旁的队员立刻低声应声,全员武器上膛,蓄势待发。 边日南心头一动,连忙追问:“陈先生,那后方的信阳舰怎么办?它的舰炮火力不弱,一旦开火,我们的船会吃亏!” “那艘军舰,交给我。” 陈青语气平淡,却带着绝对掌控力。 两艘舰船已然驶入最佳伏击位置。 “动手!” 随着陈青一声令下,隐匿暗处的六艘快船破海而出,引擎轰鸣骤然撕破黑夜!六艘船只从六个方位同时包抄,速度极快,死死锁住海星号所有撤退路线,不给对方半点逃生机会。 海星号上的国军船员惊慌失措,刺耳的警报声疯狂响彻整艘运输船,船员们慌忙抓起枪械反击,可仓促应战,人心涣散,根本不成阵型。 密集的枪声瞬间炸开,子弹密密麻麻扫射在海星号的船板、甲板之上。幽灵船队的队员枪法精准,分工明确,压制甲板、清缴舱外、封锁出入口,步步紧逼。短短片刻,海星号甲板上的守卫船员尽数倒地,惨叫声、枪声、海浪声混杂在一起,撕碎了深夜的宁静。 六艘船死死贴住海星号船身,队员们翻跃登船,展开清剿式厮杀,誓要拿下这艘黄金运输船。 就在海星号陷入全面混战的同时,后方的信阳舰察觉不妙,舰长大惊,立刻下令调转炮口,准备开火支援、击溃伏击船只。 舰上所有士兵紧急就位,舰载机枪、舰炮迅速瞄准前方海面,炮火即将倾泻而出。 可下一秒,海面之上,陈青身形骤然虚化。 幽冷的夜色中,幻影猫能力开启,他的身躯变得半透明,彻底免疫一切物理攻击,子弹、炮火、障碍全部形同虚设。 无人看清他的动作,只觉得眼前一晃,陈青的身影已然凭空消失在己方船头。 下一个刹那,他直接穿墙越障,无声无息踏上了数十米开外的信阳舰甲板。 就在六艘快船全力围杀海星号、海面枪声大作的瞬间,后方的信阳舰已经紧急进入战斗状态。 舰上警报刺耳狂鸣,所有士兵慌忙冲向战位。机枪手架起甲板重机枪,炮手快速填装炮弹,舰长在指挥舱嘶吼着下令调转舰炮,准备一轮炮火覆盖,直接炸平外围所有伏击快船。 可他们谁都没想到,今夜的信阳舰,最大的敌人根本不在海上,而在凭空出现的船上。 陈青双目微凝,幻影猫能力全开,手持两把汤姆逊冲锋枪,开始了屠杀。 周身轮廓泛起一层极淡的虚化虚影,身躯半透半明,钢板、子弹、壁垒、阻拦,所有物理阻碍全部失效。 他脚下一踏,直接无视数米海面距离,身形一闪,无声无息落在信阳舰前甲板。 甲板上四名站岗卫兵最先看见他。 四人瞳孔骤缩,刚要举枪喊话、扣动扳机,子弹刚出膛,却径直从陈青身体里穿了过去,连半点皮肉伤都蹭不到。 没等他们反应过来,陈青已然近身。 出手快得看不到影子,四声闷响接连落下,四名卫兵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直接软倒在地,彻底没了气息。 甲板机枪位两名炮手还在疯狂朝外扫射,压根没察觉身后已经清空。 陈青身形一晃,直接虚化穿过机枪护盾。 抬手之间,干净利落解决两人,轰鸣的重机枪瞬间哑火,甲板瞬间死寂一半。 剩余十几个甲板执勤士兵终于发现不对,吓得魂飞魄散,一窝蜂围上来,步枪、驳壳枪、刺刀全部招呼过来。 可所有攻击全部穿体而过,毫无用处。 陈青如同鬼魅游走在人群之间,速度、反应、身手完全碾压。 黑夜海风呼啸,舰上人影错乱,短短十几秒,整个前甲板所有值守守军,尽数倒地,一个站立的活人都没有。 前甲板彻底清空。 没人能挡,没人能逃。 陈青脚步不停,径直走向船舱入口。 厚重的钢制舱门,他直接虚化穿透,推门无声。 刚进过道,两队巡逻兵迎面赶来,十几支枪齐刷刷对准他开火。 火光四溅,子弹密密麻麻打在身后舱壁上,偏偏打不中他分毫。 过道狭窄,根本无处躲闪,却刚好成了陈青的猎杀场。 ………………… 第700章 东极岛之战(下) 他穿梭在枪林弹雨里,身形飘忽不定,每一次出手都精准致命。 巡逻兵成片倒下,有人想转身逃跑,刚迈出两步,就被瞬间追上解决;有人吓得丢掉枪械跪地求饶,半点用处没有。 整条狭长船舱过道,从入口到深处,一路杀穿,地上层层叠叠躺满尸体,连一个带伤喘气的活口都没留。 继续往里,是舰体中层的休息室、弹药舱、机电舱。 里面藏着不少躲避枪战的后勤兵、维修兵、医务兵,还有几名躲在里面准备伺机突围的士官。 他们听见外面彻底没了动静,本以为危机暂时过去,正打算摸枪出去支援。 结果下一秒,陈青虚化穿墙,直接出现在房间正中央。 狭小舱室,关门打狗。 没有人能逃得掉。 慌乱的惊叫、慌乱的枪响,尽数在几秒内平息。 所有躲藏人员,全部肃清。 一路杀穿中层舱室,不留一人。 最后,是最深处的指挥舱、通讯室和轮机舱。 指挥舱里,舰长、副舰长、参谋、通讯兵十几名军官,还在疯狂呼叫海军总部、请求就近舰队支援,一边嘶吼着命令全员死守军舰。 舱门紧锁,他们外面士兵层层把守,绝不可能有人闯得进来。 下一秒。 陈青直接穿透钢制舱壁,凭空出现在指挥舱中央。 满室军官瞬间死寂。 舰长脸色惨白,手里的指挥刀直接掉在地上,嘴唇发抖,连喊都喊不出来。 这是他们最后的防线,也是最后的葬身之地。 指挥舱空间封闭,无路可退。 陈青没有丝毫停顿,逐一清场。 参谋、通讯兵、报务员、副官,挨个解决,干净利落。 最后只剩舰长一人,瘫坐在指挥椅上,浑身发抖。 陈青上前一步,扣动扳机。 短短数分钟时间。 从前甲板、机枪阵位、舰舷炮位,到过道夹层、中层舱室、弹药室、休息室,再到最核心的指挥舱、通讯室、轮机舱。 整艘信阳舰,从上到下,从外到内,整整一舰所有人,全部肃清。 海风灌入空旷的军舰,吹得满地枪杆轻轻晃动。 整艘护卫舰灯火飘摇,遍体死寂。 枪声停了,人声没了,呼救没了,连喘气的声音都彻底消失。 偌大一艘国军主力护航舰,一百多名全副武装的官兵, 被陈青一人,全灭。 无一生还。 ………………… 信阳舰彻底沦为死船的那一刻,海面风声萧瑟,再无半点枪炮动静。 另一边,海星号的战斗早已进入尾声。 六艘幽灵快船呈合围之势,死死贴死运输船船身,船上游击队员、水手全部登船清剿。 海星号只是民用改装运输船,上面的护卫兵力本就薄弱,靠着几队宪兵和普通船员撑场面,根本扛不住边日南手下这批常年跑海、刀口舔血的精锐。 甲板上的国军卫兵早已被杀破了胆。 一开始还敢举枪抵抗,可对面火力密集、攻势迅猛,加上亲眼看见后方护航的信阳舰短短几分钟彻底没了声响,所有人心里最后一点底气瞬间崩盘。 第701章 港岛教父之路 命令落下,整支幽灵舰队立刻全员开动,有条不紊地收拾战场、整编战利品。 夜色下的东极岛外海,所有人各司其职。 队员们将两艘船上的尸体全部集中搬运,统一沉入深海,彻底抹除今晚海战的一切痕迹,让这场截金之战悄无声息,无人可查。 清理完尸身,技术队员立刻登舰拆机。 众人有条不紊拆卸信阳舰上的舰载火炮、机枪炮台、鱼雷发射装置以及全套军备零件,一件件精密武器被完整拆解、登记、搬运,全数装配补充到幽灵船队的快船之上。 原本只是近海游走的幽灵船队,一夜之间配齐正规海军舰炮火力,战力直接跃升数个档次。 战场彻底清理完毕,海面干干净净,仿佛刚刚惨烈的厮杀从未发生。 一切收拾妥当,陈青迈步踏上满载黄金的海星号甲板。 伴随着低沉的轮机轰鸣,焕然一新的幽灵舰队列队成型,借着茫茫夜色,调转航向,隐秘向着香港方向全速返航。 随后信阳号秘密开到了马尼拉的船厂进行改造。 陈青再次返回香港,开启了他港岛教父之路。 信阳号和海星号人间蒸发,最后确认已经被劫了。 老头子怒火攻心,苦苦两日坐立难安,还在寄希望于暂时失踪。 终于,两艘船彻底失去了踪影,接连的重磅打击层层叠加,彻底击溃了他的心神。 办公室内,老头子气血翻涌,眼前一黑,身躯直直一晃,一声闷哼过后,再度当场晕厥过去。 ………………… (终于要去香港了,我们换换口味,进入港综的世界。) 凯旋的幽灵舰队一路隐蔽航行,顺利驶入香港海域,全程避开各方眼线,悄无声息靠岸停泊。 靠港之后,船队众人立刻分工行动,整船截获的国库黄金被分批转运,存入香港民生银行总行及各大分行的地下金库。 海量硬通货一夜入局,直接盘活了民生银行的根基,让这家银行的资本底蕴瞬间暴涨,一跃成为香港金融圈的顶流。 大局落定后,许忠义立刻接手全盘运作。 他依托民生银行的隐秘渠道,层层操作,将大批量黄金平稳兑换为足额美金,同时远程对接远在美国的潘汉卿。 两人双线配合,敲定大额交易,全力采购海外最先进的制式军火、精密工业机床,以及成套的军工生产线与核心技术专利,只为给新生的祖国补齐工业与国防短板。 所有资金流转、海外采购的繁杂事务,陈青全权交给许忠义打理,不再费心过问。 与此同时,香港这边的人事布局也已经就位。 宫庶顺利护送郑耀先的妻女平安抵达香港,安顿妥当后,他直接奔赴台湾,没说回不回来。 郑耀先一家,则住进了陈青早已备好的独栋别墅,落脚香港。 没过多久,赵简之和宋孝安一同登门,正式向陈青报到,态度恭敬诚恳。 两人躬身开口:“陈先生,六哥特意嘱咐我们,到了香港,往后便一心一意跟着您做事,听您调遣。” 陈青微微点头,从容安排:“你们二人随我来,我带你们见一见陈浩南。往后你们就留在洪兴贸易任职。如今国府大势已去,大厦将倾,军统、国府无数旧部走投无路。你们的任务,就是暗中联络这批人,只要愿意投奔我的,洪兴一概全盘接收。” 陈青带着宋孝安、赵简之二人前往洪兴贸易,面见陈浩南,正式将两人安置下来,让他们专职负责招揽、收拢国府人才,搭建自己的人脉与势力底盘。 待人事安排妥当,陈青开口询问当下局势:“浩南,我离开这段时间,香港现在是什么局面?” 陈浩南条理清晰地汇报近况:“自从您上次返回上海之后,靓坤坐上了洪兴龙头的位置。他确实有些手段,上位之后立刻带着洪兴十二个堂口全线反击,打得香港各大社团节节败退,不仅夺回了我们之前丢失的所有地盘,还顺势吞并抢占了不少新的势力范围。 目前渣哥三兄弟势头极盛,手握六块地盘;尖沙咀的倪坤也吞并了四五家小型社团,实力大幅扩张。变化最大的是宾尼虎韩宾,直接拿下了油水最足的油尖旺整片区域。而且他手下有个极其能打的核心人物,还是个女人。” 陈青微微挑眉:“女人?” “没错。”陈浩南点头继续说道,“此人名叫十三妹,坐镇砵兰街,身手狠辣、手段果决。韩宾有心破格提拔,让她坐洪兴第十三把交椅,但靓坤坚决不同意,说是从古至今,没有女人当堂主的规矩。如今靓坤坐稳龙头,心态越发膨胀,行事嚣张跋扈,目中无人。” “十三妹是个不折不扣的狠人。”陈青淡淡评价,随即追问,“警方那边是什么态度?” “局势对我们很不利。”陈浩南神色凝重,“乌鸦得知您在上海‘陨落’的消息后,主动找靓坤议和,还托警方出面调停,打算扶持靓坤坐稳洪兴扛把子的位置,借着他的手,彻底清剿我们这一派势力。 探长吕乐已经点头应允,已经通知了全港所有社团话事人,三天后齐聚油麻地警署,统一商议和谈事宜。 一来,吕乐要统一所有社团上交的份子钱比例,规整香港地下秩序;二来英国人已经下了死命令,不许香港再持续内斗混战,往后谁敢挑起社团纷争,直接连根拔起、赶尽杀绝。” 听完全盘局势,陈青眼神冷了下来:“若是真让他们顺利和谈成功,靓坤彻底坐稳洪兴龙头,整合完所有社团势力,下一个要清算的,必然就是我们。看来,是时候动手清场,打破他们的算盘了。” 陈浩南立刻问道:“陈先生,我们具体怎么做?” “攘外必先安内,先摆平内部,再扫平港岛所有势力,计划需要改一改,先拿渣哥三兄弟开刀。”陈青语气沉稳,步步谋划,“把渣哥团伙的全套走私线路,匿名透露给黄督察。我们不亲自出手,暗中安排我们安插在东星的内线出面举报,借警方的手,直接打掉他们贩卖烟土的走私线,渣哥三兄弟一点就着,自己的走私线被查,知道是东星的人干的,一定会和东星火拼,这样他们就不可能讲和了。 还有清场后的洪兴,不许再做烟土生意。” 陈浩南当即应声:“这事一直是基哥在暗中操盘,我马上通知他动手!” …………………… 第702章 我们做事就是这样 香港深水湾,顶级私人高尔夫球场。 今日整片场地全面清场,闲杂人等与场外保安尽数撤离。 茵绿草坪一望开阔,海风微凉,两帮人渣哥三兄弟和和联胜的堂主山哥在讲数。 讲数是江湖黑话,就是谈判的意思。 自打靓坤坐稳洪兴龙头之位,渣哥三兄弟借着社团洗牌的风口疯狂扩张,抢地盘、跑跨境走私,一路野蛮生长,接连吞并数条油水线路,也得罪了江湖上不少老牌势力。 这次结下死怨的,便是和联胜堂主阿山。 他托付渣哥三兄弟运往越南、价值八千万的走私货,被一拖再拖,足足压了两个月。货不见影、钱不见回,阿山的耐心早已耗尽,彻底忍无可忍。 球场中央,阿山带着十余名贴身打手,面色铁青,步步逼近,直直堵在渣哥面前,积压两月的怒火彻底爆发。 他死死盯着渣哥,咬牙沉喝: “让你运货去越南,你不是刮风就是下雨,运了两个月了兄弟!你以为上月球啊?耍我是不是!” 渣哥一身花衬衫,站姿散漫嚣张,满脸无所谓的狂态,丝毫不怕阿山带人围堵,当场硬气回怼: “兄弟,大风大浪是常有的事。我还没说你,扫把星,船沉了全都怪你!” “那批货八千万,还给我就两清。”阿山丝毫不让。 双方火气彻底顶死,剑拔弩张,大战一触即发。 一旁渣哥的小弟华生连忙上前打圆场,嬉皮笑脸讥讽: “你早点说嘛,我帮你叫快递。坐飞机两三天就到,现在坐船,当然要等两三个礼拜了,你回家着吧。” 这句轻飘飘的和稀泥,彻底点燃了阿山的怒火。 他眼神骤然凶狠,二话不说,抬脚狠狠一踹! 沉闷一声巨响,华生整个人被踹翻在草坪上,滚出两米多远,狼狈不堪。 三兄弟的老三阿虎一脸凶神恶煞走到阿山面前: “你千万不要乱来啊,不然我会打死你!” 阿山怒火中烧: “你吓我啊?你是哪个?现在做大的不出来,让小的出来的顶啊,叫托尼出来。” 双方人马瞬间全员上前,拳头紧握、身形紧绷,全场杀气暴涨。 人群后方,始终沉默伫立的托尼,缓缓抬步走出。 他一身黑衣,身姿挺拔,面容冷冽无波,淡漠扫过对面十几号打手,周身寒意刺骨,抓起一把椅子就扔在阿山身上。 万众瞩目之下,他语气平淡,却带着不容质疑的霸道姿态,缓缓开口: “我们做事,就是这样。” 话音落地,厮杀瞬间炸开! 阿山身后十几名打手嘶吼着蜂拥而上,拳脚齐飞,疯了一般扑杀过来。 托尼临危不乱,直面所有人,稳身接战。 最先冲来的两名打手双拳猛攻,托尼侧身精准闪避,顺势贴身而上,一记沉猛肘击狠狠砸在一人胸口。 那人弓成虾米,剧痛窒息,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另一人挥拳扑面,托尼抬手精准扣锁对方手腕,顺势迅猛一拧—— 咔嚓! 清脆骨裂声响起,打手手腕直接断裂,痛得当场跪地哀嚎。 另一侧,阿虎彻底暴走。 他天生蛮力,打法蛮横凶悍,毫无花哨招式,近身便是重拳抡砸、抬膝猛顶,一人硬抗四五人围攻,拳拳到肉、招招重创。草坪上不断响起沉重撞击闷响,和联胜人马根本无力抗衡,接二连三被打飞放倒,溃不成军。 渣哥立在后方,嘴角噙着一抹阴桀冷笑,慢悠悠捡起一旁的高尔夫球杆。 见有人绕后偷袭,他手腕猛甩,坚硬球杆裹挟劲风狠狠横扫而出! “啪——!” 炸裂声响彻球场,偷袭之人被一棍抽中侧脸,整个人横着翻飞出去,落地翻滚数圈,当场昏死在地。 混乱厮杀之中,托尼彻底掌控战局。 一名壮汉悍不畏死飞扑抱摔,想要锁死托尼,托尼沉腰卸力,借力一记凶狠过肩摔! 沉重躯体狠狠砸落草坪,草屑翻飞,那人五脏震荡,落地失去反抗之力。 两名打手左右合围夹击,托尼步伐沉稳不乱,格挡、卸力、顶肘、撞肩行云流水。 右肘重创面门,左膝顶碎腹腔,两声短促闷哼过后,两人接连软倒,彻底丧失战力。 阿山看着手下成片倒地、死伤惨重,脸色黑到极致,彻底气急败坏,亲自挥拳猛冲上前,招招都是搏命杀招。 可他的攻势在托尼面前破绽百出,所有猛攻尽数被轻松闪避、格挡、卸力。几番落空,阿山心神大乱,气势彻底崩盘。 托尼抓住转瞬即逝的空隙,抬手封喉、沉肘砸颌,紧跟着一记重摆拳狠狠轰在他侧脸! 嘭的一声重响! 阿山脑袋猛地偏歪,整个人踉跄后退,眼前发黑、耳鸣轰鸣,身形摇摇欲坠。 不等他稳住身形,托尼跨步追上,单手死死扣住他的脖颈,连续重膝猛顶腹部。 一下、两下、三下! 每一击都力道千钧,硬生生顶得阿山浑身脱力、呼吸困难、身躯佝偻。 最后一刻,托尼单手猛按其头颅,膝盖迎面重重撞上! 终结一击落下。 阿山双腿一软,重重跪倒在草坪上,满头冷汗、狼狈不堪,再也没有半分方才带人逼宫的嚣张气焰。 剩余几名残存打手,看着大哥惨败跪地、满地同伴哀嚎遍野,吓得肝胆俱裂,连连惊恐后退,再也不敢上前半步。 短短数十秒,战局尘埃落定。 奢华空旷的高尔夫球场此刻狼藉一片,满地躺满哀嚎不止的和联胜人马。 托尼立身战场中央,衣衫整洁、气息平稳,冷眸淡淡俯视跪地的阿山,气场冰冷压场。 阿虎粗喘气息,满身凶悍,死死盯住残余敌人镇守全场。 渣哥扛着高尔夫球杆,慢悠悠上前,眼神轻蔑戏谑,居高临下看着狼狈落败的对手。 此战过后,全港江湖彻底知晓,渣哥三兄弟心狠手黑、蛮横霸道,根本不讲江湖规矩。 阿山一行人丢盔弃甲,扶着受伤的手下狼狈爬上车,仓皇逃离高尔夫球场,连一句放狠话的底气都没有。 看着对方车队飞速远去,渣哥仰头放声大笑。 阿虎喘着粗气走到他身边,眼底满是野心勃勃:“大哥,咱们现在手下人多势众,手里攥着六块油水丰厚的地盘,整个香港,没几个人敢跟我们硬碰硬。明明是我们自己打下来的地盘,可每个月赚到的钱,还要上缴三成给社团,算下来几千万港币白白拱手送人!依我看,干脆效仿倪坤,直接自立门户算了!” 渣哥不慌不忙抽出一支雪茄咬在嘴里,点燃之后深吸一口,烟雾缓缓吐出,眼神里藏着算计。 “不急着动手。先让倪坤去当这个出头鸟,等他率先撕破脸面、宣布脱离洪兴自立山头,我们再顺势拉起自己的字头。” 一旁的托尼神色冷淡,沉声开口: “到时候就叫越南帮。往后在香港,谁不服,我们就打到他服。” ………………… 第703章 以和为贵 油麻地警署大门外豪车云集,一水的黑轿车排成长龙,全港十几个社团的话事人悉数到场。 三楼密闭的会议室里气氛压抑。 港府高层的诉求很直白,只求市面安定繁荣;警方此番牵头调停,就是要逼各大社团握手言和,停止无休止的厮杀,一切以和为贵。 在座十几位龙头各怀鬼胎,每个人心里都打着自己的算盘。 靓坤坐姿张扬,神态嚣张,率先开口发难:“事端本来就是你们先挑起来的,当初一个个跑来抢我们洪兴的地盘。现在我坐上洪兴龙头,带人把场子夺回来,你们反倒不乐意了?” 东星的乌鸦冷笑一声接话:“靓坤,你要是想接着打,我奉陪到底,我们东星五虎从来不是软柿子。今天坐在这里谈和,本来就是警方的意思。” 几个先前吃了亏的堂口老大纷纷出声:“讲和可以,必须把洪兴抢占我们的地盘还给我们!” 靓坤嗤笑一声回击:“当初你们动手抢我们地盘的时候,怎么不提归还二字?” 几句话的功夫,会议室里再度吵作一团,争执声此起彼伏。 吕乐猛地一掌拍在桌面上,巨响压下所有喧闹。 “吵什么!当我是空气吗?靓坤,我明明白白告诉你,警方之前扫掉你们几个场子不假,可你转头就纵容手下天天砸各家的生意,搞得所有人都没法赚钱。再继续闹事,我直接把你们洪兴的人全抓回去!” 靓坤丝毫没有退让,语气带着一丝威胁:“随便你。我们洪兴十几万弟兄,你全都抓起来,先看看警局的牢房坐不坐的下。真逼急了,我吩咐所有人轮番去搞你们警察的家人亲友,到时候我倒要瞧瞧,你这个总探长的位置还坐不坐得稳。” 吕乐眼神一冷:“你在威胁我?当初陈浩南做龙头的时候,都不敢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吕探长,既然你打算赶尽杀绝,那大不了大家鱼死网破,同归于尽。” 一旁的黑骨仁抬手压下场面,出来打圆场:“我说句公道话。大家最好以和为贵,不要再互相厮杀,闹到最后所有人都做不了生意,警方这边也收不到好处,得不偿失。吕探长,三成的抽成实在太高,总得留条活路给我们糊口。各退一步,统一上缴两成份子钱如何?只要你答应,在场所有人都没有意见。还有靓坤,别以为你这个洪兴龙头已经坐得牢了。陈浩南在香港深耕这么多年,不少老人依旧服他,他背后还有那个陈青撑腰。” 靓坤满脸不屑:“陈青早就死在上海了,尸骨无存。只剩一个陈浩南,我根本用不着怕他。” 黑骨仁淡淡开口:“你想要坐稳洪兴龙头的位置,离不开警方和在座各位的扶持。先促成这次和谈,你才有精力腾出手清理陈浩南那一系的人,我说的没错吧?” 吕乐斟酌片刻松了口:“今天这场会是我牵头办的,我退让一步。往后所有社团,统一向警局缴纳两成份子钱。靓坤,只要你点头答应,以后警方不会再刻意扫荡洪兴的场子,这个条件已经足够优厚。” 靓坤在心里权衡一番利弊,最终点头:“行,就按你说的办。但是我们洪兴打下来的地盘,绝不会吐出来,不然底下的弟兄不会服我这个龙头。” 吕乐最终定调,同时提出自己的条件:“社团之间的地盘纷争,各凭手段争夺,警方不会插手干预,不过,英国佬要求百分百破案率,您也知道,最近北边在打仗,上百万难民涌入香港,这些大圈仔很麻烦,每天都有杀人放火盗窃抢劫,这些案子要人来顶,你们每个社团每个月出五十个人来顶罪。” 众大佬纷纷应下,反正出去顶罪的是小弟,又不用自己坐牢,这种事每个人答应的都很爽快。 眼看一纸和平协议就要敲定,房门忽然被推开,和联胜的小弟快步走到黑骨仁耳边低声汇报:“老大,出事了。阿山那批价值八千万的货被渣哥他们私吞了,阿山上门讲数,反倒被三兄弟狠狠揍了一顿。” 黑骨仁脸色沉了下来,转头看向靓坤:“靓坤,这就是你管教手下的方式?你们洪兴一点江湖道义都不讲,渣哥三兄弟吞了阿山八千万的货,还把人打了?” 靓坤直接撇清关系,一脸无所谓:“渣哥三兄弟什么人你比我清楚,向来不守规矩,他们什么时候听过我这个龙头的,他们的事,跟我没有半点关系。你们要是不服气,自己去找他们算账。今天我没别的事,先走一步。” 黑骨仁面色冰冷,当众表态:“既然洪兴根本不讲江湖规矩,刚刚说好的所有协议,全部作废。” 吕乐脸色铁青,火气直冲头顶:“合着我说的话都是耳旁风?敢这么不给我面子,洪兴你们等着。” 一众龙头不欢而散,会议室里的人陆续离场。 等人走得差不多,吕乐沉声吩咐身边副手蓝刚:“渣哥三兄弟归谁负责,给他们一点教训尝尝。” 蓝刚低声回话:“是西九龙反黑组的黄督察在跟进他们这条线。” “通知他,给渣哥三兄弟点教训,让他们老实点。” ………………… 反黑组办公室内。 近日香港社团混战不断、火拼频发、抢地斗殴层出不穷,大大小小的江湖纷争接连不断,搞得整组警员日夜连轴转,忙得焦头烂额。 黄督察正召开队内工作会议,脸色凝重。 年轻气盛的警员马军站在队伍里,听得心头火起,直言开口: “我看这些黑社会没一个安分的,天天搅乱市面,不如全部抓回来,挨个打靶!” 黄督察淡淡瞥他一眼: “黑社会就是这样,你打垮一批,另一批转眼又冒出来,永远抓不完的。我们要的不是赶尽杀绝,是风平浪静,没投诉没麻烦。” 话音刚落,办公电话急促响起。 正是总探长吕乐亲自打来的指令,语气强硬,勒令反黑组立刻出手,收拾坏了江湖规矩的渣哥三兄弟。 挂断电话,黄督察神色一凛,当场交代全队: “你们谁在渣哥团伙里安插过针,会后立刻来我办公室汇报。上面下了死令,必须办掉他们。” 会议匆匆散场。 马军第一时间跟进来到黄督察办公室,主动请缨: “督察,是不是要动渣哥三兄弟?这个案子交给我最合适,我早就在他们身边埋下内线了。” 黄督察当即敲定计划: “渣哥私吞和联胜阿山八千万货,还把人打了,直接搅黄了全港社团和谈,上面极为不满。你立刻联系你那个内线,查清那批赃货的藏匿地点,带队把那批货找回来。” “明白,交给我。”马军沉声领命。 就在两人敲定行动方案之际,门外警员快步进门汇报: “报告黄督察!外面有人前来报案,自称是和联胜阿山的手下,主动把渣哥三兄弟全套烟土走私线路、藏货窝点、出货时间全部交代得一清二楚!” 黄督察眼中精光一闪,时机恰到好处。 他当即拍板: “太好了。我立刻打报告向上申请行动权限与人手,趁这个机会,连根拔起渣哥三兄弟整条走私产业链!” …………………… 第704章 雷霆扫穴 马军领了黄督察的命令,深知这是上面压下来的特级扫黑任务,半点马虎不得。 他换上一身普通的黑色休闲便装,独自开着一辆民用旧轿车,低调驶出警署。 马军按照长期约定的安全暗线,绕了三条街、两次调头、刻意规避车尾盯梢,确认身后干净,才缓缓驶入旺角一处老旧茶餐厅后门。 这里是他和华生约定的接头点。 傍晚时分,后厨烟火嘈杂、人流纷乱,正好用来遮掩对话。 华生早已提前等候在此。 他神色慌张、眼底惴惴不安。 两人躲在后排角落,背靠墙壁、视线朝外,全程压低嗓子,不看彼此,装作闲聊茶客。 马军语气冷静低沉: “上面已经动真格了,吕乐亲自下令办渣哥。你现在是唯一能保自己全身而退的人,老实交代,渣哥吞了阿山那批八千万的货,藏在哪里?” 华生喉结滚动,咬牙犹豫两秒,全盘托出: “军哥,那批货太扎眼,市区仓库根本不敢放。 渣哥的仓库在南生围,不止那八千万的货,渣哥的仓库在那里。” 马军眼神一凝:“南生围具体哪里?” “围内深处废弃鱼塘连片仓库,荒无人烟,只有一条土路进出。” 华生越说越快,把所有底全部抖干净, “一共七个封闭大仓,其中三号、五号仓专门堆那批越南走私重货,其余仓库是日常烟土和水货。那边二十四小时轮班看守,每班十二个人,带刀带枪,外围还有放哨的摩托仔,寻常人根本靠近不了。” 紧接着,他把全套走私线路、出货渠道、夜间巡逻路线、换岗时间、仓库钥匙保管人、内部值守名单,一字不差全部交代。 马军默默听完,心底彻底踏实。 这一下,证据链、窝点、人员、线路,全盘锁定。 “做得好。”马军淡淡开口,“今晚收网,你照常回去,不露声色,正常跟班,不要引起渣哥怀疑,等案子结束,我会申请一笔经费给你,让你和你女朋友离开香港。” 华生连连点头,心神大定。 接头结束,两人分头撤离。 半小时后,反黑组紧急秘密集结。 黄督察拿到马军带回的精准情报,不再拖延,立刻启动最高级别扫黑抓捕预案。 反黑组、重案组、机动冲锋队全员紧急归队,静默穿戴装备,验枪、上弹、扣好防弹衣,全程禁止喧哗、禁止打电话,禁止外出通风。 整栋警署进入作战状态。 黄督察站在指挥台前,面色肃重,当众部署: “目标:南生围废弃鱼塘仓库区。 目标团伙:渣哥烟土走私集团。 目标赃物:价值八千万港币越南走私货物,及整条烟土走私产业链。 所有人记住,速战速决、一锅端。 不许提前泄露、不许放走一人、不许遗留一箱赃货。” 命令下达,数百警力分层分工: 第一队:路面封锁组,提前奔赴南生围所有进出路口、土路岔口、桥梁,全面封路,切断逃窜路线。 第二队:外围狙击观察组,占据高处视野,盯死仓库所有哨点和放哨摩托仔。 第三队:核心突击组,由马军亲自带队,主攻仓库正门,破门清缴、抓捕主犯。 第四队:后勤取证组,随车待命,进场立刻清点、拍照、封箱、备案,固定所有罪证。 部署完毕。 几十辆警车全部关闭警灯、静音行驶,分批、分路、间隔出发,从不同方向迂回包抄南生围。 夜色笼罩荒野。 南生围地处偏僻,四周皆是荒草鱼塘、泥路野地,远离市区喧嚣。 渣哥手下的一众哨点混混,压根没有察觉到铺天盖地的警方大网已经合围头顶。 外围放哨的摩托仔还在抽烟闲聊,以为今晚依旧风平浪静。 他们做梦也想不到,自己内部最贴身的司机,早已把他们所有底牌,全部卖给了警方。 第705章 托尼的复仇 九龙城寨,渣哥派系仅剩的核心堂口。 堂口内气氛死寂压抑,残余小弟人人面色惨白。 一夜之间,六块地盘尽数查封、整条走私线连根被拔、数百兄弟被捕、大哥渣哥锒铛入狱,偌大的势力顷刻崩塌。 托尼立在大堂正中,脸色阴沉得可怕。 他压着滔天怒火,沉声下令:“立刻去找全香港最好的大律师,花多少钱都无所谓,必须把大哥保出来!” 一旁的阿虎早已怒红双眼,双拳死死攥紧,咬牙嘶吼:“二哥!不用想,肯定是和联胜那个阿山王八蛋干的,他怀恨在心,暗中报警搞我们!” 托尼眼神杀机暴涨: “既然是他搞事,那就干掉他。还有反黑组那头的黄督察,以及带队抓大哥的马军,一个都不要放过。” 阿虎猛地回过神,越想越不对劲,浑身戾气翻涌: “不对!我们的南生围仓库极其隐蔽,连社团内部很多人都不知道具体位置,警察怎么可能精准摸过去一锅端?我们内部,一定有内鬼!” 托尼浑身气场凛冽,杀意滔天: “查!彻查到底!不管是谁,只要让我查出那个内鬼,我诛他全家!” 疯狂的复仇计划,就此开始。 ………………… 黄督察家中灯火通明,人声热闹。 此次雷霆扫黑,一举端掉香港近期最猖獗的渣哥走私集团,缴获巨额赃货,查封六大黑金地盘,数百黑帮成员尽数落网,升职加薪就在眼前。 黄督察心情大好,特意在家中摆下庆功宴,邀请队内所有警员、亲友欢聚一堂,举杯庆贺大胜。 屋内欢声笑语、推杯换盏,所有人都沉浸在大功告成的喜悦里,无人察觉一场灭顶之灾正在悄然逼近。 傍晚时分,门铃响起。 门口站着一身外卖制服、头戴鸭舌帽的阿虎,脸上刻意伪装出谦卑老实的模样,手里提着一只精致的庆典火鸡礼盒。 “先生,您订的庆典火鸡送到了。” 屋内众人毫无防备,黄督察接过礼盒,道谢关门,随手将这份“庆功礼”摆在宴席正中。 没人知道,这只光鲜亮丽的火鸡内部,早已被改装填满烈性炸药,内置精密定时装置,只剩最后数秒倒计时。 宴席继续喧闹,众人谈笑风生,举杯庆祝扫黑大捷。 唯独马军隐约心绪不宁,并未入席,只是站在阳台透气,避开了屋内人群。 时间一分一秒流逝。 下一秒—— 轰隆——!!! 一声震天动地的巨响轰然炸开! 整栋别墅剧烈震颤,火光吞噬整间客厅,钢化玻璃尽数炸裂,家具、墙体、木屑碎石漫天飞射! 剧烈的冲击波横扫全屋,屋内正在庆功的黄督察、一众警员、亲朋好友,无一人幸免,尽数葬身爆炸火海。 烈火熊熊燃烧,浓烟滚滚冲天,别墅半壁坍塌,场面惨烈至极。 阳台外的马军被巨大气浪狠狠掀飞,重重撞在护栏上,浑身剧痛、耳膜炸裂、头晕目眩。 他拼死撑着身体爬起,回头望去,昔日热闹的家宴已然化作人间炼狱。 看着漫天火海、满地残骸、全部殉职的同僚与上司,马军双目赤红,胸腔怒火与悲恸彻底炸裂。 “托尼、阿虎!” 马军立在漫天烟火之前,声音沙哑: “我要你们血债血偿!” 爆炸惨案轰动全港的同一时间,另一边的复仇暗杀同步进行。 夜色街巷深处,和联胜大佬阿山结束应酬,刚走出酒楼门口。 暗处早已埋伏许久的枪手现身,抬枪、瞄准、扣动扳机,动作干脆利落。 “砰砰砰!” 数声枪响刺破夜空! 第706章 说啊,哪里啊! 托尼炸死黄督察、血洗督察家宴的消息,如同惊雷炸穿整个香港黑白两道。 深水埗的私人别墅内,周汉庭将最新情报送到陈青手中。 陈青冷笑着开口:“渣哥三兄弟大炮筒一个,公然袭杀警务高层,自断生路。时机已到,我们可以启动下一步计划了。” 周汉庭问道:“下一个收拾谁?” 陈青目光淡漠,淡淡吐出两个字:“尖沙咀倪坤。” 除掉渣哥,下一个清算目标,便是暗中吞并多股小社团、暗中壮大的倪坤。 与此同时,警署彻底震怒。 袭杀警察,早已突破香港警队底线,触碰了不可饶恕的禁忌,任凭谁的面子都不好使,无人敢出面保渣哥三兄弟。 混迹江湖多年的靓坤精明至极,第一时间公开划清所有界限,对外放话:“杀黄督察的事,全是渣哥三兄弟擅自所为,与洪兴社团毫无半点关系,洪兴绝不背锅。” 办公室内,吕乐脸色铁青,怒火滔天: “将渣哥名下六块地盘,一半划归和联胜,一半划归东星。 条件只有一个,两社团联手,即刻围剿九龙城寨,彻底铲除托尼、阿虎势力。 至于牢里的渣哥,让和联胜送他上路,江湖事江湖了,别让他死在监狱里。” 命令一出。 和联胜、东星两大社团倾巢而出,数千小弟分头冲杀,强势接管渣哥遗留的所有场子。 群龙无首的残余派系本就军心溃散、节节败退,根本无力抵挡两大顶级社团的联手碾压,地盘接连失守、人马成片溃散。 两路大军一路平推,势如破竹,最终合围九龙城寨。 城寨堂口之内,乱象丛生。 华生与女友冰冰姐被死死捆在柱子上,浑身是伤。 阿虎满脸暴戾,拳打脚踢落在两人身上,怒吼不止:“你个吃里扒外的二五仔!亏我大哥这么信任你,居然敢出卖我们!今天我直接弄死你们一对狗男女!” 他目露凶光,就要拔刀灭口。 一旁的托尼抬手拦住,眼神阴鸷冰冷:“先别杀。华生是马军的线人,留着他们的命,用来换大哥。” 话音未落,一名小弟满脸慌张狂奔而入:“虎哥、二哥!不好了!和联胜、东星的人杀进来了,四面八方全是人,兄弟们顶不住了!” 托尼心头一沉,当机立断:“阿虎,带上这两个人质,立刻撤!去南生围码头!先把大哥换出来,咱们偷渡去越南避风头,来日再杀回香港,报仇雪恨!” 仓促之间,众人狼狈撤离。托尼、阿虎亲手将五花大绑的华生与冰冰姐狠狠塞进轿车后备箱,带着仅剩的残部,全速冲出九龙城寨,夺路逃窜。 一路到了南生围码头,托尼拨通了马军的电话: “马军,听清楚,你的线人华生,还有他女朋友,现在都在我手上。想要他们活命,就把我大哥带出来换人,少耍花样,不然我立刻撕票!” “好,我答应你。”马军强压怒火:“说啊,哪里啊!!?” “南生围!”托尼冷声报出位置。 “好,你们给我等着!” 托尼挂断前,再度警告:“别跟我玩手段,把我大哥带出来,让他亲自给我打电话确认!” 电话挂断,马军即刻奔赴拘留所提人。 此刻警署已经得到命令要放渣哥出去,正好马军来提人,看守警员全程默许,直接放行,让马军将渣哥带走。 马军无暇多想,押着渣哥来到街边公共电话亭,粗暴推搡他上前:“打电话,联系托尼。” 渣哥拨通了电话,拿起听筒低声道:“托尼,我出来了。” 简单一句报平安,随即匆匆挂断。 马军二话不说,再度将渣哥双手锁紧,粗暴推上车:“闭嘴,上车!跟我去南生围!” 就在两人即将上车的瞬间! 路边一名看似普通的路人骤然侧身,抬手亮出手枪,对准了渣哥! 砰砰砰! 三声急促枪响划破街边宁静! 子弹精准命中渣哥胸腹要害! 渣哥瞳孔骤缩,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重重栽倒在地,当场气绝身亡。 路人开枪之后毫不恋战,转身混入人流,逃逸无踪。 马军看着地上骤然惨死的渣哥,瞳孔一震,低骂一声:“操!” 他反应过来,这是和联胜为阿山报仇,半路截杀! 事态彻底失控,他来不及纠结追责,救人要紧,当即驱车全速冲向南生围。 南生围荒郊,芦苇浩荡,晚风呼啸。 托尼、阿虎带着一众小弟守在路口,死死拦住疾驰而来的车辆。 两人持枪上前,目光凶狠扫向车内:“我大哥呢?” 马军推门下车,孤身对峙一众悍匪,语气强硬:“我的人,你未必带来?” 托尼抬手示意,手下小弟将五花大绑、满脸伤痕的华生、冰冰姐拖拽出来。 “你的人在这。”托尼冷声道,“我大哥呢?” 马军沉着开口:“你大哥就在我车后备箱,先放人。” 托尼看他就一个人,晾他也耍不出花样。挥手道:“松绑,放人!” 人质即将脱困,一名小弟狂奔来报:“托尼哥!出事了!渣哥在警局门口被人开枪打死了!是和联胜的人动的手!” 这句话如同惊雷炸响在托尼耳边! 托尼双目赤红,滔天暴怒直冲头顶,死死盯着马军,嘶吼出声:“马军!你敢骗我!” 极致的愤怒冲毁所有理智,他抬手举枪,毫不犹豫! 砰砰! 两发子弹,无情击穿华生、冰冰姐! 两人甚至来不及惨叫,双双倒在血泊之中,当场殒命。 目睹人质惨死,马军眼底杀意暴涨,拔枪反击! 一声枪响精准炸裂,子弹贯穿阿虎眉心! 素来蛮横暴戾的阿虎,满脸不敢置信,轰然倒地,彻底没了气息。 剩余小弟大乱,托尼彻底疯魔,持枪疯狂扫射! 密集的子弹如雨般倾泻而出,尽数砸向马军藏身的车身之后,铁皮被打得砰砰炸裂、碎屑飞溅。 马军死死贴在车后,屏息隐蔽,冷静等待战机。 托尼满腔血海深仇,眼底只剩疯狂,一枪一枪打空弹夹,直到枪膛彻底哑火。 就在他抬手更换弹夹、出现唯一空隙的刹那! 马军骤然暴起,身形一闪,纵身跃入一旁一望无际的芦苇荡! 漫天丈高的芦苇随风狂舞,遮天蔽日,视野被割裂。 托尼换好弹夹,红着眼追入芦苇深处,一场生死殊搏,就此拉开序幕。 ………………… 第707章 南生围之战 芦苇荡泥泞湿滑,晚风卷着芦叶疯狂作响,沙沙声掩盖所有脚步动静,视野受阻、敌我难辨,是最凶险的近身修罗场。 托尼弃枪近身,凭借强悍体魄,在芦苇丛中疯狂搜寻马军踪迹,每一步都带着不死不休的杀意。 终于托尼和马军在芦苇荡里互相追逐,很快两人的子弹也都打光了。 托尼自幼打杀成性,打法野蛮凶悍,招招奔着致命,肘击、膝顶、锁喉、摔砸,毫无花哨,只求毙敌。 马军深谙地形优势,隐匿潜行、迂回拉扯,利用密集芦苇不断变换位置,避其锋芒、伺机反击。 风声、芦叶声、喘息声交织在一起,整片芦苇荡杀机四伏。 托尼凭借蛮力横冲直撞,不断撕碎成片芦苇,逼出马军踪迹。一旦近身,便是狂风暴雨般的猛攻,重拳抡砸、重膝顶撞,每一击都力道千钧,砸在泥地、芦苇上轰然作响。 马军全程冷静周旋,格挡、卸力、闪避,硬生生扛住托尼一波又一波狂暴攻势。他深谙格斗技巧,精准抓住托尼暴怒失智、破绽百出的弱点,不断精准反击,拳脚落点全是要害。 泥泞的地面让两人频频失衡、翻滚厮杀,浑身沾满泥水血污。 托尼彻底杀红了眼,不顾自身伤势,以伤换伤、死缠烂打,一次次死死锁住马军肢体,想要将他就地绞杀在芦苇丛中。 马军强忍剧痛,咬牙挣脱所有锁制,反手反击,肘砸面门、膝撞腹腔、绊摔卸力。 两人在漫天摇曳的芦苇深处,两人生死搏杀。 一个为兄报仇、满门尽灭,疯魔不死; 一个为人质雪恨,不死不休。 浩荡芦苇荡,彻底成为两人的终极修罗场。 泥潭湿滑,晚风凛冽,整片芦苇荡只剩粗重到撕裂肺腑的喘息声。 托尼被狠狠过肩摔砸在泥地里,胸腔震得剧痛翻涌,喉头一阵腥甜上涌。但他早已彻底疯魔,心中只剩滔天恨火,哪怕浑身脱力,依旧凭着野兽般的求生本能,猛地撑着泥水翻身跃起。 他不再留任何余地,舍弃所有招式,纯粹以最野蛮、最致命的杀招扑杀而来。 整个人如同失控的凶兽,狠狠撞向马军! 马军早已经体力透支,手臂、肋骨处处带伤,却依旧眼神清明、招式不乱。他不退反进,侧身精准卸力,顺势沉腰锁架,双手死死扣住托尼的臂膀腰身。 又是一记暴力过肩摔! 轰隆! 泥浆四溅,托尼再次重重砸落! 可他抗性极强,落地瞬间翻滚卸力,不等马军补招,双腿猛地盘缠而上,瞬间锁住马军腰腹,顺势翻身上位,反向裸绞死死锁喉! 铁箍般的手臂勒紧马军脖颈! 窒息感骤然炸裂,大脑急速缺氧,眼前阵阵发黑。 托尼双目赤红、青筋暴起,喉咙里挤出沙哑癫狂的嘶吼: “死!给我死!!” 他用尽毕生力气收紧锁技,誓要活活绞杀马军。 马军脖颈血脉受阻、胸腔剧痛欲裂,可他死死咬紧牙关,绝不认输。 黄督察的惨死、全队同僚的血、华生和冰冰姐倒在血泊里的模样,一幕幕钉在眼底,支撑着他撑过濒死的窒息感。 他放弃挣扎挣脱上肢,猛然下沉重心,臀部顶死托尼腰腹,双手狠狠插进对方锁喉的臂弯,凭借绝对的意志力强行掰开一丝缝隙。 有气入口的瞬间,马军猛地仰头,后脑狠狠撞击托尼面门! “嘭!” 结结实实一记后脑撞脸! 托尼鼻梁剧痛、眼眶发黑,锁喉力道骤然一松。 就是这转瞬即逝的空隙! 马军绝地翻盘,腰身猛然暴力翻转,全身重力压上,反锁托尼背部,成型终极裸绞! 他双腿死死盘死托尼躯干,双臂铁锁箍紧对方脖颈,腰背持续发力,寸寸收紧! 托尼慌了,拼命挣扎、疯狂拱背、手肘狠狠后砸,可马军如附骨之疽,纹丝不动。 泥地里两人死死纠缠,芦苇被压得粉碎。 从疯狂反扑、野蛮捶打,到浑身脱力、动作变形,托尼的挣扎越来越弱。 他一生刀口舔血、横行越南、称霸香港,打遍江湖无敌手,从未如此狼狈绝望。 脖颈被彻底锁死,大脑急速缺氧,四肢逐渐僵硬无力。 最后几秒,托尼身体剧烈抽搐两下,那双布满血色、凶戾滔天的眼睛,一点点失去光亮。 紧绷的身体,骤然松弛。 彻底不动了。 马军依旧死死维持锁技,僵滞数秒,确认对方彻底失去所有生机,才缓缓松劲。 他浑身污泥、满身血痕、衣衫破烂不堪,狼狈跪倒在泥潭之中,大口大口剧烈喘息。 风吹浩荡芦苇,沙沙作响,如同为这场惨烈的生死决战落幕。 南生围一战。 第708章 砵兰街十三妹 洪兴香堂散场之后,夕阳沉落港岛天际。 靓坤与倪坤敲定所有私下协议,二人利益互换、各取所需,心照不宣瓜分着社团未来的权柄。 车子驶离尖沙咀,一路穿过闹市街巷,直奔砵兰街。 今日夜色局,是靓坤提前约好葵青扛把子宾尼虎韩宾的私下密会。 砵兰街,九龙最鱼龙混杂、烟火与风月共生的一条街。 整条街的按摩档、夜场酒吧、霓虹大排档、午夜茶餐厅,尽数掌握在十三妹崔小小一人手中。 外人只知她如今是砵兰街说一不二的女大佬,却少有人知她步步血泪的上位史。 早年的砵兰街鱼龙混杂、群雄割据,数股小字头互相抢场、收保护费,夜夜火拼、日日争利,没人肯服一个女人管街。 初出茅庐的崔小小,一无所有、无靠山无派系,手下只有几个跟着混饭吃的小妹。她不拼狠、不拼蛮力,拼的是脑子、手腕与分寸。 别人打杀抢地盘,她守规矩,护小弟,从不滥收苛捐杂税,档口老板人人念她的好; 别人仗势欺人、压榨风月小妹,她不许客人随意凌辱姑娘,收拢整条街的人心; 街头数次大乱斗,数股字头联手想吞掉砵兰街风月生意,她孤身谈判、软硬兼施,敢拿刀搏命,也懂让步制衡。 数年血拼、步步深耕,她打跑了外来字头、肃清了街内烂人、稳住了所有夜场生意。 从一个被人看不起的街边小妹,硬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压服整条砵兰街所有势力,成为港岛最出名、最没人敢惹的砵兰街扛把子。 街面上黑白两道、各路江湖人马,谁路过砵兰街,都要给十三妹三分薄面。 今夜,整条街霓虹闪烁、灯红酒绿,街尾最气派的玫瑰之约酒吧,便是十三妹的主场。 包厢内冷气微凉、灯光暧昧,雪茄烟气袅袅升腾。 韩宾早已到场静坐等候,十三妹一身干练西装短发,英气逼人,端坐在主位,眼底带着几分冷淡与不耐。 此前韩宾早已提议为她开立独立堂口,偏偏当时的靓坤百般推诿、刻意压着,始终不肯松口。 如今风头变、局势乱,对方主动登门找她谈事,十三妹心里门清,无非是有事求她、要她站队。 靓坤推门入内,韩宾抬手招呼:“坤哥,坐。” 人一落座,十三妹率先开口,语气带着几分讥讽: “靓坤,我的砵兰街跟你的旺角,不过隔一条马路。平日里你总觉得我是女人,撑不起堂口,处处压我一头。今天专程跑来我砵兰街,想干什么?” 靓坤脸上堆起和气笑意,丝毫不见龙头架子: “十三妹,别置气。我今天专程过来,就是给你补名分的。不仅如此,我还有大生意,专门带来给你做。” 十三妹眼神微挑,半信半疑:“大生意?什么生意?” “我新开了一家电影公司,准备连拍几部院线电影,正缺亮眼女主角。”靓坤笑得意味深长,“你手下砵兰街清一色漂亮小妹、气质出众,我看个个都能上台面。有没有兴趣跟我合作?” 一旁的韩宾闻言嗤笑一声: “我还不知道你?你那电影公司,说白了就是拍三级片的吧。” 靓坤也不遮掩,坦然笑道: “是又如何?实话跟你们说,你手下这些姑娘,平日里陪客应酬,一晚辛苦也就几百块辛苦钱。 跟着我拍戏,一旦出圈,身价直接翻十倍、百倍,名利双收,不比夜夜陪人强?” 这话确实戳中了砵兰街风月生意的痛点,十三妹眼底明显动了心,语气缓和几分: “你突然这么好心?没条件?” “条件自然有。” 靓坤收敛笑意,语气变得郑重: “你也清楚,洪兴贸易公司一年流水,顶得上社团十年收益。 以前有陈先生坐镇,没人敢动。现在外界都说陈青已死,人走茶凉。 那七成股份、偌大家业,他那些孤儿寡母哪里守得住? 不如顺势收归社团,大家有福同享、人人得利。 这件事,你十三妹,不会不支持我吧?” 韩宾当即表态:“没问题,这件事我全力撑你。” 就在即将达成同盟之际,十三妹忽然神色一凝,低声开口: “对了,你们知道吗?陈耀前几天回来了。” 靓坤一愣:“他不是常年漂在海上跑船吗?什么时候回港的?” “就前几天。” 十三妹眼神凝重,缓缓道来: “有个跟着他出海的海员,来我砵兰街消遣,点了我手下小妹。那人出手阔绰到离谱,随手打赏就是几千港币。 酒喝多了随口漏了一句,说这次出海,做了一桩天大的买卖,截了一船黄金。” “一船的黄金?!” 靓坤瞳孔骤缩,坐直身子,满眼贪意:“还有别的消息吗?” “没了。”十三妹摇头,“他酒醒之后嘴巴死紧,再多问半个字都不肯说。还特意警告,说陈先生给了天价封口费,谁敢在外乱嚼舌根,直接割舌沉海。” 包厢气氛骤然沉冷。 三人对视一眼,眼底皆是惊疑不定。 陈先生? 整个洪兴、整个香港黑白两道, 从头到尾,只有一个陈先生。 绝非陈耀,绝非陈浩南。 三人心里心知肚明,却谁都不敢率先说破—— 难道……陈青根本没死? 韩宾喉结滚动,低声提醒:“不管真假,这件事,我们必须小心行事,不能太张扬。” 靓坤强行压下心底的惊疑,摇头道: “不可能。绝对不可能。 若是他还活着,怎么可能迟迟不露面、放任社团大乱、任由我坐掌龙头? 陈浩南也绝不可能这么轻易放权。 肯定是下面人以讹传讹,我们别自己吓自己。” 短暂的疑云被强行压下,韩宾再度敲定条件: “我可以全程支持你收股份、稳大权,但你必须兑现承诺,正式立十三妹为砵兰街堂堂主。没问题吧?” 靓坤一拍胸脯: “我是洪兴龙头!我说行,就一定行!” 心结尽解,利益同盟绑定。 十三妹眉眼舒展,端起酒杯起身,笑意嫣然: “那我提前恭喜坤哥大权在握。我敬你一杯! 喝完酒,我亲自给你挑两个砵兰街最水灵的妹子给你去火。” 夜色渐深,玫瑰之约酒吧灯影摇曳。 看似其乐融融的结盟背后, 一船黄金的疑云、陈先生未死的阴影,已然悄然笼罩整个洪兴。 ……………………… 第709章 扎职 翌日,铜锣湾。 洪兴贸易大楼顶层会议室。 整层大楼戒严封锁,洪兴十二堂口全部主事大佬、各路元老、堂主尽数到场。 今日例会主题,专为渣哥三兄弟覆灭后的社团格局重整而来。 沉寂许久的社团军师陈耀,时隔数月远洋归来,一身黑衣,端坐首席军师席位,不动自威。 全场落座,气氛肃然。 龙头靓坤端坐主位,目光扫过众人,率先开口定调: “如今渣哥三兄弟全死了,六块黄金地盘被东星、和联胜瓜分,连九龙城寨大本营都失守。更严重的是,他们私自袭杀警务高层、血洗督察家宴,彻底得罪警方,把洪兴推到风口浪尖。今天大家都说说,这件事,社团该怎么收场,后续局势如何应对。” 话音落下,各路堂主交头接耳、议论不休。 脾气最刚的太子率先起身: “渣哥三兄弟行事狂妄、不讲规矩是不假,但终究是我们洪兴堂主,是自家兄弟! 如今人死灯灭、地盘被抢,要是我们忍气吞声,日后全港社团都会觉得洪兴好欺负! 到时候里子面子丢得一干二净!我提议,即刻集结人手,全线开战,夺回六块地盘,重振洪兴声威!” 此话一出,主战派纷纷附和,会场再度吵作一团,战与和两派争执不休。 混乱之中,陈浩南目光落向主位的靓坤,沉声开口压下喧闹: “靓坤,你是洪兴龙头,大局由你定,今天是打,还是息事宁人,你一句话。” 所有人目光齐聚主位。 靓坤沉吟片刻,一脸理所当然,淡漠开口: “依我看,算了。 从头到尾,都是渣哥三兄弟自作自受。 私吞和联胜阿山八千万货底、主动挑事打人,最后还疯狂到杀警察。 从头到尾,我们不占道义。 这亏,只能自己咽,没必要为三个死人,拖垮整个洪兴。” 一句话,定了息事宁人的基调。 就在此时,首席席位的陈耀淡淡开口,语气带着一丝讥讽: “怎么?我不过出海数月,洪兴的龙头,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怂了?” 靓坤脸色微僵,随即话锋一转,直接转移矛盾,目光死死盯住陈耀: “陈军师说笑了。我只是顾全社团大局。 倒是听说,你这次出海满载而归,跟着你跑船的兄弟,个个赚得盆满钵满,人手十条大黄鱼打底,买房置地、身家暴涨,这辈子衣食无忧。 不知如此泼天富贵,我们留守社团的弟兄,有没有份?” 这话暗藏锋芒,直指洪兴贸易的巨额财富。 陈耀神色不变,字字沉稳: “靓坤,你忘了陈先生当年立下的规矩。 远洋船队、海外贸易,归属洪兴贸易,不属于洪兴社团公产。 规矩摆在那里,各司其职、各分其利。”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这笔钱,跟在座堂口大佬毫无关系。 众人脸上不满,怨气滋生。 靓坤抓住全场人心浮动的机会,猛地拍案起身,高声煽动: “陈先生早已尸骨无存!死人的规矩,就是废话! 依我看,洪兴贸易本就是靠着社团名头起家,理所应当归属整个洪兴! 陈先生名下七成洪兴贸易股份,该全数拿出来,社团人人有份! 各位兄弟,我说得对不对!” 倪坤、王宝、韩宾等一众手握实权的堂主,立刻纷纷附和起哄,全场人声鼎沸,尽数要求瓜分股份。 陈耀眼神骤然冷厉,厉声警告: “靓坤!你敢动陈先生的股份,有几颗脑袋够砍! 陈先生的规矩,轮不到你来肆意践踏!这句话,我劝你烂在肚子里,别再乱说!” “乱说?”靓坤彻底撕破脸皮,气焰嚣张至极,“陈耀,你时至今日,还在替一个死人出头? 今天我把话撂死在这里,洪兴贸易的股份,拿也得拿,不拿也得拿! 支持我的兄弟,举手!” 满堂堂主、元老纷纷举手起哄,群情汹涌,逼宫之势已成。 一旁沉默观战的陈浩南见状,无奈上前,沉声调停: “好了,别吵了。 洪兴贸易所有股份、最终决策权,全部握在大嫂王佳芝小姐手中。 此事我们无权私断,我亲自去问她的意思。” 靓坤满脸倨傲,步步紧逼: “好!你去问! 第710章 是谁,在敲打我窗 洪兴香堂大典落幕,铜锣湾社团总部人声散去,喧嚣落尽。 倪坤面色铁青,周身裹挟着化不开的沉郁戾气,一言不发坐进车里。 今日陈耀一招四桃杀五士,不动声色拆分他经营多年的尖沙咀嫡系势力,四名心腹一朝高升与自己平起平坐,唯独遗漏最得力、最忠心的韩琛,看似无损,实则根基被生生瓦解,手段阴狠至极。 轿车平稳驶离铜锣湾,朝着尖沙咀疾驰而去。 密闭的车厢内气氛压抑沉闷。 倪坤侧头看向身侧沉默不语的韩琛,看着这位多年来为自己出生入死的头号心腹,压下心头怒火,放缓语气安抚。 “阿琛,今日的事,你心里别多想。” “这是陈耀和靓坤暗中联手,刻意针对我尖沙咀派系,故意拆分我们的人、瓦解我们的势力。” 他拍了拍韩琛的肩膀,许下重诺: “你是我手下最能干的人,这点我心里比谁都清楚。你放心,等后续我们彻底稳住新的地盘,我第一时间提拔你上位。 若是没有合适的空缺,往后整个尖沙咀,我全权交给你打理。” 韩琛垂着眼眸,神色恭敬沉稳,不见半分怨怼: “倪先生说笑了。我韩琛原本只是街头不起眼的小混混,一无所有,是您一手提拔,我才有今日的地位。 无论何时何地,您永远是我的老大。我这辈子,只认您一个老大,绝无二心。” 倪坤闻言稍稍心安,连连点头:“好,好!我绝不会亏待你这份忠心。” 一路无话,车子抵达宅邸,二人各自散去。 夜色静谧,韩琛回到家中,褪去一身江湖戾气,周身的沉闷郁结却丝毫未散。 屋内暖意融融,轻柔灯光洒落。他老婆Mary姐早已等候多时,见他归来,脸上立刻扬起笑意,手里小心翼翼捧着一张崭新的黑胶唱片,兴致勃勃迎了上来。 “老公,你快看!” “大明星冯程程重回港岛复出,发行的第一张个人专辑《被遗忘的时光》,我排了大半天的队才抢到的限量版,快来陪我一起听听!” 韩琛压下心底所有烦闷,扯出一抹温和笑意:“好啊,陪你听。” 黑胶唱机缓缓运转,温润悠扬的歌声缓缓流淌而出,清亮婉转,缱绻动人。 “是谁,在敲打我窗 是谁,在拨弄琴弦 那一段被遗忘的时光 渐渐地回升出我心坎……” 歌声缠绵悠长,余韵袅袅。 Mary姐靠在一旁,听得满脸沉醉,由衷赞叹:“也太好听了吧!不愧是冯程程,高音甜,中音准,低音沉,简直无可挑剔!” 韩琛淡淡应声,语气带着一丝疲惫:“那是家里这套几万块的顶级音响衬得好,设备够顶,歌声才这么动听。” Mary姐听出他语气里的敷衍与低落,立刻收起笑意,细细打量他沉郁的脸色,一眼看穿他心事重重。 她柔声开口,一语戳破:“老公,别这么扫兴。你今天到底怎么了?一脸不开心,是不是又受委屈了?倪坤那边,又给你气受了?” 韩琛沉默片刻,终究还是压不住心头郁结,道出始末: “没什么大事。今日社团开香堂,国华、黑鬼、甘地、文丞四个人,全都晋升成洪兴堂主了。之前我们联手抢下来的四块新地盘,也全部分给了他们四人。” Mary姐脸色骤然一变,满脸难以置信: “什么?!居然没你的份?” 她又气又急,满心替丈夫不值: “倪坤是不是老糊涂了!整个尖沙咀谁不知道,你才是他的头马! 这么多年,他能坐稳尖沙咀话事人的位置,全靠你出钱出力、冲锋陷阵、替他摆平所有麻烦! 上次混战抢地盘,你冲在最前面,流血拼命都是你的人,出力最多、功劳最大! 到头来瓜分好处,偏偏把你忘得一干二净!” “不关倪坤的事。”韩琛轻轻摇头,“是陈耀当众提议的。” Mary姐依旧愤愤不平,满眼愤懑:“那倪坤就这么轻易答应了?这根本没道理!我看他就是个老混蛋,心里根本就没把你当回事!” “别说了。”韩琛低声制止,不愿再多议论上位者是非。 Mary姐满心不甘:“难道这件事,就这么白白算了?你忍得下这口气?” 韩琛眼底掠过一丝晦暗不明的情绪,转瞬归于平静,缓缓开口: “他私下跟我承诺了。等日后局势稳定,会把整个尖沙咀交给我打理。” Mary姐闻言当场嗤笑,一语戳破: “他随口画的大饼,你也真敢信? 第711章 丽晶酒店的肮脏交易 夜幕倾覆港岛,维多利亚湾海风微凉,层层灯火铺遍两岸天际。 尖沙咀海滨,香港丽晶酒店顶层总统套房独占整片维港一线视野。 落地巨窗无遮无挡,将中环霓虹、跨海灯火、海面游轮流光尽数收于眼底。 套房奢华静谧,门外是盛世繁华,门内是不见刀光的阴谋。 今夜此处的密会,是陈青早已布下的后手。 韩琛性情忠义念旧,无论如何受委屈,都绝不会主动背主。 但他的妻子Mary,野心极大,杀伐敢为,只要拿捏住她想让丈夫登顶掌权的执念,就能撬动整座尖沙咀的格局。 Mary一身精致装束,推门走入套房。 海风裹挟着夜色灌入室内,她神色清冷,目光直视端坐沙发的周汉庭,开门见山。 “基哥,约我来这种地方,到底有什么事?” 周汉庭抬眼,淡淡一笑: “Mary姐,昨日洪兴香堂的事,我想你应该一清二楚。 尖沙咀五虎拼死抢下四块地盘,国华、黑鬼、甘地、文丞四人晋升堂主,唯独出力最多、功劳最大的韩琛,空手而归,分毫好处没有。 倪坤这一碗水端得太偏,做事不公道。” Mary眉心微蹙,出声辩驳: “这事怪不得倪坤,全程都是陈耀在背后搞鬼,刻意离间我们尖沙咀。” “是吗?” 周汉庭身子微微前倾,笑意收敛,开始挑拨离间: “江湖做事,提议归提议,拍板归拍板。 陈耀再怎么算计,倪坤不点头,这事根本成不了。 他心里,从来就忌惮韩琛功高盖主,借着陈耀的手削你丈夫的权,借刀杀人。” Mary神色一沉,沉默不语,心底多年的郁结被勾动。 她太清楚倪坤的为人,看似宽厚,实则自私多疑,从来只把韩琛当工具,从不真心托付权柄。 见她心神松动,周汉庭继续施压: “你不用护着他。说到底,这是你们尖沙咀的内患。 我一个外人插手你们堂口私事,你肯定疑惑,我到底图什么。” 他抛出最重磅的底牌: “我不妨跟你实话实说,我今日所有动作,全部奉陈先生之命行事。” “陈先生?!” Mary浑身一震,脸上血色褪去,满眼难以置信。 整个香港黑白两道,所有人都默认,陈青早已葬身上海滩,尸骨无存。 她声音发颤,难以置信地低声发问: “他……不是已经死了吗?” 周汉庭嘴角勾起一抹深意冷笑: “谁告诉你,陈先生死了?” 一句话,震得Mary大脑一片空白。 她僵在原地,呼吸微滞,下意识呢喃:“难道……” “没错。” 周汉庭缓缓点头,揭开整盘大局: “陈先生洞悉全港社团乱象,早已看清倪坤一心想要分裂洪兴。 倪坤屡次触碰底线,陈先生早已极为不满。 在陈先生眼里,韩琛沉稳能干、忠心不二,是镇守尖沙咀最合适的人。 陈先生的意思是,倪坤退位,整个尖沙咀,交给韩琛接手掌控。” Mary眼底燃起光亮,又带着极致的谨慎与激动: “陈先生……真的是这么看我老公的?” “自然不假。” 周汉庭话锋一转,冰冷戳破现实: “只不过,倪坤一日不死,你丈夫就永远只能屈居人下,永远坐不上尖沙咀真正的堂主位子。” Mary眉头微蹙:“我怎么相信你,万一你只是利用我怎么办。” 周汉庭微微一笑:“信不信在你,北边渡江战役已经开打,红旗都插在南京总统府大楼了,上千军统精英,上万青帮弟子已经到了香港,陈先生要清场也就是一句话的事,不过我提醒你,站错了队,可就是尸骨无存。” Mary沉默良久,眼底的温柔尽数褪去。 她缓缓抬眼,语气决绝: “我Mary做人很简单,只要我老公好,我做什么都无所谓。” 周汉庭面露满意之色,落锤定音: “那就好办。 陈先生的意思很明确,只要倪坤一死,韩琛即刻扶正,全盘接手尖沙咀。” 第722章 新不了情 夜色沉落,公寓客厅暖灯昏柔。 黑胶唱机还在缓缓转着,冯程程的嗓音缱绻流淌,漫过整间屋子,温柔得近乎虚假。 Mary回到家,冲了个澡,躺在沙发上摇晃着一杯鸡尾酒。 韩琛刚从外面回来,后面跟着他的小弟刘建明。 他随意半靠在沙发里,姿态松弛慵懒,一只手毫无顾忌、熟稔自然地环住Mary的腰腹,掌心轻轻贴着她的腰身,亲昵又霸道。 全然不顾门口还笔直站着的刘建明,旁若无人,似乎在向刘建明宣示着主权。 Mary坐在他身侧,鬓发轻柔,眉眼温婉。 “今天跑哪去了,一整天不见人影。” 韩琛侧过头,鼻尖几乎蹭到她的肩窝,语气带着混江湖男人难得的慵懒宠溺,调笑意味十足。 Mary轻轻抬手,不着痕迹地拍开他不安分的手,余光极轻地扫过一旁伫立的刘建明。 她分寸极稳,夫妻温存归温存,人前总要体面。 “不过出去跟朋友喝杯茶,你这么紧张做什么。” “我不紧张你,紧张谁?” 韩琛低笑一声,反手又把人轻轻揽回怀里,力道温柔却不容挣脱,指尖轻扣在她腰侧: “你是我老婆啊。” 这话落地,轻飘飘的,却像一根细针,狠狠扎在刘建明心底。 他就站在离沙发三步远的位置,背脊绷得笔直,像个奉命待命的透明人。 少年眼底干净,却藏着见不得光的偏执情愫。 他垂着眼,目光无处安放,只能落在地面,可耳边所有亲昵的低语、细碎的触碰、两人眉眼间的默契温存,全都分毫不落钻进心里。 看着韩琛肆无忌惮的亲昵,看着Mary纵容的默许,他胸口像是堵了一团湿冷的棉花,闷得发疼,酸涩蔓延四肢百骸。 “还有人啊。”Mary姐快速回头看了刘建明一眼,脸颊绯红。 韩琛指尖轻轻捏住Mary的下颌,微微抬起来,近距离看着她的眉眼,动作亲昵又轻佻,完全无视旁边还在待命的刘建明。 “怕什么。” 他笑着低语,语气散漫又温柔: “下个月我去泰国进一批货,咱们一起去啊,正好度假散心,就我跟你两个人。” Mary脸颊微热,嗔怪地白了他一眼。 “整天就知道玩。” 嘴上责备,眼底却全是化不开的温柔。 这一幕温存缠绵,尽数落进刘建明眼里。 他看着这个自己拼尽全力想要守护、想要给她最好一切的女人,温顺地靠在另一个男人怀里,接纳所有宠溺与偏爱。 韩琛像是故意的,像是全然知晓少年心底那点隐秘,偏偏要当着他的面极尽温存。 他微微俯身,凑到Mary耳边,压低声音,用气声轻轻呢喃,话语暧昧温热,音量刚好能让不远处的刘建明清晰听见。 “一起洗个鸳鸯浴啊。” Mary耳根泛红,轻轻推了一把他的胸口,却没有半分真的抗拒。 暧昧氛围萦绕客厅,温柔又锋利。 终于,他主动开口打破了这暧昧的氛围:“琛哥,嫂子,我先回去了。” 韩琛听完,不慌不忙,反倒低低笑出声,慢悠悠起身,整理了一下衣襟,随口吩咐: “准备一下,下个月跟我一起去泰国。” “知道了,琛哥。” 刘建明低头应声,语气恭敬,看不出半分异样。 他转身退出客厅,轻轻带上房门。 厚重的木门合拢,彻底隔绝了屋内温柔缱绻的歌声,隔绝了两人亲昵温存的光景。 楼道昏暗冷清。 一瞬间,所有伪装的平静尽数崩塌。 少年站在空无一人的楼道里,眼底最后一点光亮彻底熄灭,只剩浓得化不开的暗沉、嫉妒、隐忍与不甘。 他什么都不能说,什么都不能做。 他是小弟,是下属,是棋子。 而她,永远是琛哥的女人。 黑胶歌声还在门内缓缓流淌: “那一段被遗忘的时光,渐渐地回升出我心坎……” 可刘建明心里清楚。 有些时光,有些执念,这辈子,永远忘不掉,也永远得不到。 ……………… 第二天,韩琛早早就出去忙了。 整栋公寓安静得只剩下黑胶唱机循环往复的低吟。 唱片机里放的是同一张专辑里的《新不了情》。 “爱一个人如何厮守到老 怎样面对一切我不知道 回忆过去痛苦的相思忘不了 为何你还来拨动我心跳…………” 冯程程温柔的嗓音铺满空旷的客厅,将一切暧昧与阴谋都藏在朦胧光影里。 Mary单独打电话,把刘建明叫了过来。 终于,刘建明到了,Mary坐在沙发上品着红酒,唱片正好播放着另一首歌《香水有毒》。 门轻轻合上,落锁的轻响,像封住了两个人的秘密。 刘建明站在玄关,湿意沾在发梢,少年身形清瘦挺拔,目光却一瞬不移,黏在Mary身上。 他从来不掩饰自己对她的贪恋,只是永远恪守着不敢越界的分寸,她是琛哥的女人,是他这辈子唯一想仰望的光。 第 713章 喋血街头 翌日,尖沙咀晴空蔽日,街市热闹喧腾。 新开的高档华庭餐厅门前红毯铺地、花篮林立,港岛黑白两道名流齐聚,车水马龙、宾客络绎不绝。 社团大佬、商界权贵轮番到场,安保林立、人潮簇拥,一派盛世太平的热闹光景。 远处街口,几个警察拦住一群古惑仔在核查身份。 没人知道,今日繁华场中,藏着一场注定颠覆尖沙咀格局的猎杀。 午后正午,人流最盛、视线最杂之时。 街口巷尾的阴影里,一道利落的白色摩托引擎声低低响起。 刘建明一身简单黑衣,头戴全包黑色机车头盔,遮住整张面容。 身形弓伏、重心压低,他骑着Mary为他准备的本田摩托,混在车流里,缓慢滑行,低调得毫不起眼。 头盔隔绝了外界所有喧嚣。 耳边只剩平稳的引擎呼吸声,还有昨夜Mary贴在他耳边温柔低语的那句: “只有你,不会出卖我。” 他的心静得可怕。 没有紧张,没有慌乱,只剩一股为她背负罪孽的偏执决绝。 不多时,几辆黑色豪华轿车缓缓驶来,稳稳停在餐厅正门口。 一众小弟立刻围上前开路、护驾,簇拥着车门开启。 倪坤一身考究西装,气度沉稳,面带笑意,从容下车。 作为尖沙咀的话事人,他身处满堂权贵之间,游刃有余,全然想不到,自己的死期,就在此刻。 人潮拥挤、宾客寒暄、安保四散迎客,所有人的注意力都在红毯与庆典之上,无人留意街角那辆普通的摩托、那个隐匿头盔下的陌生少年。 就是此刻。 刘建明指尖轻拧油门。 白色摩托骤然提速,如一道无声闪电,冲破车流,径直冲向红毯正中。 引擎破空的轰鸣瞬间撕裂喧闹,全场哗然,人群下意识四散避让。 混乱丛生的刹那,刘建明人车合一、稳停车身。 他单手松把,垂手掏枪。 漆黑的枪口,精准锁定满脸错愕的倪坤。 三米距离,无遮无挡。 没有废话,没有警告,没有犹豫。 “砰!砰!砰!” 三声清脆刺耳的枪响,炸响在尖沙咀繁华街头。 两枪胸口一枪头,神仙来了也难救。 倪坤瞳孔骤缩,脸上的从容笑意碎裂,整个人猛地一颤,身体直直向后踉跄倒去。 温热的鲜血瞬间浸透高档西装,染红脚下洁白红毯。 满堂喧嚣,一瞬死寂。 所有宾客、小弟、安保,全部僵在原地,目瞪口呆,大脑一片空白。 倪坤躺在血泊之中,目光涣散,彻底失去生机。 尖沙咀一代大佬,顷刻间,毙命当场。 刘建明眼神没有丝毫波动,不见慌乱,只剩极致的冷静。 五指握紧车把,油门狠狠拧到底。 白色摩托再度爆发出强劲轰鸣,调转车头,冲破混乱人潮,横穿马路,一头扎进纵横交错的街巷深处。 转瞬之间,绝尘而去,消失在尖沙咀的高楼巷陌里。 ……………… 尖沙咀华庭餐厅门前,方才热闹鼎盛的开业庆典,转瞬沦为血腥凶案现场。 红毯染血、花篮凌乱、宾客四散奔逃,整条街道彻底封锁。 刺耳的警笛声由远及近,此起彼伏,第一批冲锋警员火速赶到,拉起层层白色警戒线,封锁路口、疏散路人、保护现场痕迹。 鉴证科人员蹲在红毯上取证,拍照、扫弹壳、记录血迹,整套流程井然有序。 全场第一个赶到现场的高层,便是尖沙咀重案组督察黄志诚。 第714章 杀人放火金腰带 几辆警车鸣笛回驶,一路开进尖沙咀警署。 偌大的警察局灯火惨白,冰冷的铁椅、单面玻璃、肃杀的警员脚步声,压得人喘不过气。 国华、黑鬼、甘地、文丞四个新晋堂主,此刻哪里还有半分街头嚣张跋扈的模样。 双手被扣、头套罩头,被警员挨个押进独立审讯室,隔着墙壁互相看不见,却早已怨气冲天。 唯独韩琛,从容淡定。 他主动要求的黑色头套护住颜面,被警员带入单独审讯室,安安静静坐在铁椅上,背脊挺直,神色平稳,仿佛被抓的不是他,只是来配合例行问话。 黄志诚站在监控室外,透过单面玻璃,冷冷看着里面五人的状态。 高下立判。 最先崩不住的是黑鬼。 审讯灯骤然打亮,刺眼白光怼在脸上,黑鬼张口就暴躁怒吼: “黄志诚!你别冤枉人!倪坤不是我们杀的!我们刚上位、刚分到地盘,疯了才去杀自己大佬!” 负责问话的警员不急不躁,丢出现场录音片段——正是几人在街头急着瓜分尖沙咀的对话。 “倪先生尸骨未寒就分地盘?”警员淡淡反问,“刚死就迫不及待夺权,动机足够大。” 黑鬼脸色青一阵白一阵,嘴硬却无从辩驳。 隔壁审讯室,甘地最先开始乱咬、互相猜忌。 他被灯光烤得心慌,心理防线最先崩塌,抱着侥幸心理开口: “警官!我说实话!这事跟我没关系! 是黑鬼一直不服倪坤!早就想反!还有国华,一直嫌地盘太小,早有异心!你们查他们,别查我!” 隔壁,文丞吓得浑身冒汗,为了脱罪,直接倒打一耙: “是甘地怂恿的!是他先说要分地盘!我全程只是附和,我是最无辜的!” 短短十几分钟。 昔日倪坤麾下号称铁板一块的四大心腹、新晋四位堂主, 在警局审讯室里,互相出卖、全员内讧。 为了脱罪,不惜把兄弟往死里推。 监控室外,黄志诚看得冷冷发笑。 这帮人,有野心、没脑子,看似抢了地盘升了堂主,实则一盘散沙、不堪一击。 而全程最安静的那间审讯室,韩琛。 从头到尾,不吵不闹。 警员问话,他答得滴水不漏。 “案发时你在哪?” “陪倪先生车队后面,人太多,混乱中我第一时间维稳人群。” “四人预谋分地盘,你为什么拒绝?” “我出身底层,全靠倪先生提拔才有今日。大佬尸骨未寒,我做不出背主分地的事。” “你有没有怀疑的人?” “我不懂查案,一切听警方判断,我全力配合。” 黄志诚心里清清楚楚: 倪坤一死,这四个蠢货,成不了气候。 真正能掌控尖沙咀的,只有韩琛。 半小时后,黄志诚走进韩琛的审讯室。 遣退所有手下,房间只剩两人。 灯光幽暗,氛围私密。 黄志诚靠着桌沿,盯着平静如水的韩琛,低声开口: “你很聪明。” 韩琛抬眼,淡淡一笑,谦卑内敛: “黄Sir说笑了,我只是守本分。” “警局最多扣押你们24小时,到时候会有人来保释你们,不耽误给倪坤办丧事。” 韩琛依旧稳如泰山: 第715章 西贡冷雨夜 没过多久,洪兴军师陈耀亲自出面,以社团名义担保,将韩琛、国华、黑鬼、甘地、文丞五人保释出狱。 警署顺水推舟,即刻放人。 五人一前一后走出警署大门,神色各异。 国华四人经此一轮审讯内讧,早已锐气尽失,唯独韩琛神色如常。 一行人直奔赴倪家宅邸。 昔日气派恢弘、宾客络绎的倪府,此刻早已肃穆死寂。院中白绫垂落、素幔遮庭,灵堂已然连夜搭建完毕。 黑白挽联分列两侧,香烛青烟袅袅缭绕,倪坤的遗照高悬正中,眉眼依旧沉稳威严,冷冷俯瞰着庭院众人。 满地素白,压得人心头沉重,往日盘踞尖沙咀数十年的倪家威势,一朝随主人身死,只剩满目苍凉。 陈耀一身素色衣衫,神情端肃,率先缓步走入灵堂。 他立于灵前,手持檀香,躬身三拜,动作恭敬规整,礼数周全至极,尽显洪兴高层对逝者的敬重,也稳住了全场躁动的人心。 上香礼毕,他站直身躯,目光缓缓扫过身前站立的五人: “倪先生位列洪兴堂主,为社团镇守尖沙咀多年,劳苦功高。今日横遭不测、当众惨死,无论幕后真凶是谁,这笔恩怨,我们洪兴必然一管到底。” 话音一顿,气场沉凝,彻底压住了五人各自暗藏的私心。 “你们五个,即日起留守倪家,全程照料倪先生后事,守灵治丧,各司其职。” “待到出殡当日,全港洪兴堂口人马尽数归位,全员前来送别。” “所有的事等过了丧事再说。” 短短一番话,不动声色击碎了国华四人私分尖沙咀的妄想。 倪坤是洪兴册封的堂主,尖沙咀是洪兴名下的属地。 倪家身死,地盘没有私下瓜分的道理。 尖沙咀的归属、谁来接掌尖沙咀,最终话语权,牢牢握在洪兴社团手中。 庭院之内,青烟寂寂,无人敢出声反驳。 方才还各怀鬼胎、觊觎地盘的四人,此刻垂首屏息,再无半分嚣张贪婪。 韩琛默然伫立,眼底情绪深藏。 陈耀意味深长地拍了拍韩琛的肩膀,告辞离开。 三日转瞬而过,到了倪坤出殡的日子。 整条街道素缟连绵,倪家大宅内外白幡高悬,香烛纸钱堆放在庭院两侧,吊唁的车马从门口一直排到街口。 就在灵柩即将起行的时候,一道急促的身影穿过人流快步走进灵堂。 来人一身简约西装,旅途奔波让衣衫褶皱,面色带着长途飞行的疲惫,眼底却异常沉静锐利,他正是倪坤在国外读书的二儿子,倪永孝。 他风尘仆仆,刚刚赶回来奔丧,孤身一人站在灵堂门口,安静地望着父亲的遗像。 国华、黑鬼、甘地、文丞四人站在一旁,斜眼打量着这个远道而归的年轻人,眼底满是轻视。 在他们眼里,倪永孝不过是个在外国读书的白面书生,毫无根基,空有一个倪家少爷的名头。 四个人暗自对视一眼,心底都打着一样的算盘:一个初出茅庐的毛头小子,怎么可能斗得过他们四个。 葬礼办得极尽隆重体面。 洪兴社团里有头有脸的人物悉数到场,大佬、堂主、元老齐聚灵前上香祭拜,场面浩大。 不少敌对帮会同样派出代表前来吊唁。 江湖归江湖,厮杀争夺地盘是一回事,规矩不能破。 众人表面上香致哀,私下各怀心思,都想借着这场葬礼,看清洪兴内部的局势,判断尖沙咀接下来的风向,伺机捞取好处。 哀乐低回,纸钱漫天飘落。 所有人都以为,倪家大势已去,四个堂主很快就会瓜分尖沙咀。 没有人料到,这个看似斯文柔弱的海归青年,接下来会掀起一场清算风暴。 …………………… 西贡乡下,远离港岛霓虹喧嚣,只剩连绵青山、泥泞土路与成片蔽日的林木。 城郊这间偏僻的单层村屋,是Mary提前打点好的藏身之处,独门独院,人迹罕至,四周草木丛生,彻底隔绝了尖沙咀的腥风血雨与全城的动荡风声。 刘建明在这里躲了整整三天。 港岛飘来的阴雨漫过西贡山野,淅淅沥沥打在瓦檐上,淅沥声裹着晚风,清冷又孤寂。 院门被轻轻推开。 细碎的脚步声穿透雨幕,缓缓走进屋门。 刘建明几乎是瞬间起身,眼底亮起光亮。 门被推开,Mary撑着一把黑色雨伞,一身素净衣裙,发丝沾着细碎雨雾,静静立在门口。 身后的刘建明,再也绷不住积压的执念。 三天亡命躲藏,三天独自煎熬。 他为她染血、为她杀人、为她背负滔天黑锅、为她赌上一生前途。 刚才她一句“永远记得”,让少年心底压抑多年的暗恋,彻底冲垮了所有理智。 他快步上前,一步跨到她身后,伸手,轻轻环住她的腰,贪婪地吸吮她发丝的香气。 Mary身子一僵,脚步停住。 “Mary姐。” 他眼神滚烫,毫无保留。 他不要名分、不要前途、不要荣华。 他只要她。 Mary缓缓回过身,近距离看着他眼底的疲惫与偏执,沉默片刻,轻声道: “外面风声很紧。倪坤当众被杀,全港黑白两道震动,没人查到你头上,你做得很干净。” 刘建明上前一步,紧紧抱住她,眼底带着卑微的祈求: “Mary姐,我做这一切,都是为了你,我比他更忠心,我可以为你死。” 话音未落,刘建明低头死死吻住她的红唇,似乎这样才能缓解内心熊熊灼烧的爱火。 “啪——!” 一声清脆响亮的耳光落在刘建明脸上。 力道极重,毫无留情。 刘建明偏过头,半边脸颊通红,耳中嗡嗡作响。 所有滚烫的爱意、偏执的幻想,被这一巴掌彻底抽碎。 他僵在原地,眼底的光亮,全数熄灭。 Mary胸口微微起伏,一字一句,字字如刀: “你搞清楚!我是你老大的女人!” 没有多余解释,一句身份,打碎了所有不切实际的妄想。 她看着呆立原地的刘建明,语气决绝,不带一丝温情: “你今天能说出这种话, 就代表你脑子不清醒。 我让你做事,是信你。 不是让你痴心妄想! 刚才的话,我当没听过。 你好好在这里躲风头。 回去之后,安分守己,做好你的小弟,过几天,我会安排你找西环堂主基哥,他会安排你考警察学校。” 雨丝打湿两人的头发,冰冷刺骨。 刘建明慢慢抬起头,半边脸火辣辣的疼,可他一点都不痛。 痛的是心。 他看着眼前温柔却绝情的Mary,看着自己倾尽所有的女人,彻底清醒。 他永远只是小弟,永远不配动情。 所有温柔,都是他一厢情愿。 他缓缓松开攥着她手腕的手,指尖微微颤抖,眼底最后一点少年赤诚,彻底死在了这场西贡冷雨夜里。 Mary看着他死寂的眼神,没有再心软,最后看了他一眼,转身撑开雨伞,头也不回走进沉沉雨中。 刘建明独自站在原地,任由冷雨拍打脸颊,任由耳光余痛灼烧皮肉。 他低声笑了一下,笑得凄凉。 好。 我是小弟。 你是大哥的女人。 那这辈子, 我就一步一步往上爬。 爬到最高处。 爬到可以掌控所有人命运的位置,到时候我要你跪在我面前, 唱征服! …………………………… 第716章 倪永孝 深水埗,黄家私宅。 院落清幽,远离港岛喧嚣。 整座宅子安静得近乎疏离,外界翻天覆地,在这里仿佛都成了隔世风波。 书房窗明几净,阳光温柔落于案头。 陈青一身闲适便服,端坐桌前,执笔凝墨,正慢条斯理雕琢一首新曲的词曲,全然一副不问世事的闲人模样。 陈耀、陈深分立两侧,神色无奈,相视一眼,皆是无语。 外人谁能想到,搅动南北格局、截走国府巨量黄金、暗掌香港地下半壁江山的幕后大佬陈青,隐匿港岛这段时日,日日闭门不出,唯独在家打磨专辑、谱写新歌。 唯有近身二人清楚,这份看似闲散的蛰伏,藏着最恐怖的操盘。 良久,陈耀上前一步,低声禀报海内外最新局势: “渡江战役之后,南京易主,解放军兵临上海。桂系大军彻底溃散,李德邻远遁美国。” “您早前曾暗中书信白崇禧,劝他放弃东南残局,率兵退守缅甸,借边陲之地割据立足、自保存势。可惜白崇禧疑心太重、执念太深,还幻想着借美国人反攻,执意奔赴台湾。” “可他一入台,就被保密局软禁,彻底完蛋了。” “如今老蒋疑心深重,近乎病态,看谁都像间谍。台湾全境开启大清洗,桂永清因为弄丢那一船国库黄金,首当其冲被软禁彻查,前途尽毁。” “还有宫庶,受方孟敖一案牵连,刚到台湾便被毛仁凤抓捕收押。他一口咬死对党国忠心不二、绝无二心,毛人凤抓不到半点把柄,只能将他与张璃一同软禁。 陈青放下笔,轻轻叹了口气: “宫庶是他自己选的,我也没办法,还有别的坏消息吗?” 陈耀垂首,继续禀报: “老头子至今仍不死心,一直在追查信阳号、海星号两艘运金舰船的下落。两艘船虽已在马尼拉完成伪装改造,但终究不是长久之计,暴露是迟早的事。” 陈青神色未变: “我本就没打算长久遮掩。” “等我摆平香港所有势力,攥紧黑白两道话语权,哪怕他查到一切真相,远在孤岛,也奈何不了我。” 话音落下,陈耀话锋一转,问及眼前最急迫的社团内患: “现在靓坤气焰嚣张,四处叫嚣,执意要瓜分洪兴贸易的核心股份,胃口极大。” 他抬眼请示,杀气直白: “要不要我动手,直接做掉他?” 陈青淡淡摇头: “靓坤利欲熏心、急功近利,早已身有取死之道。” “但现在,还不是他死的时候。暂且留着他,让他跳。” 话锋骤然一转: “我听说,倪永孝回来了。” 一旁的陈深闻言不以为意,随口道: “不过是个海外读书的学生仔,乳臭未干,毫无江湖经验,翻不起什么大浪。” “你们都太小看他了。” 陈青缓缓抬眼,目光穿透窗棂: “用不了多久,国华、黑鬼、甘地、文丞四个新晋堂主,都会死在他手里。” “我们无需插手,只需坐山观虎斗,静观其变即可。” 他声线微凉,带着俯瞰全港的绝对掌控: “香港方寸之地,容不下两个教父。” “若倪永孝果真不甘屈居人下,妄图独掌尖沙咀,那便除掉他。” 一句轻语,便定了倪永孝的生死上限。 陈耀心头一凛,立刻会意,躬身应道: “明白。” “明日洪兴召开大会,公开商议尖沙咀堂主归属。我正好入局参会,亲自探一探这位倪家二少的深浅底牌。” 暗流藏于静水,杀局隐于无形。 ………………………… 第二天,铜锣湾,洪兴贸易总部大楼。 顶层巨型会议室肃穆沉冷,长桌两侧坐满洪兴各路堂主、元老、叔父辈。 全港各大堂口掌权人尽数到齐,暗流汹涌。 今日重开大会,只为一件事敲定尖沙咀新任堂主归属。 人群之中,韩琛赫然在列。 非但到场,他还特意带了倪永孝一同列席。 此刻的韩琛,姿态谦恭、进退有度,对身旁这位初回港岛的倪家二少近乎鞍前马后,低眉顺眼,全然一副下属姿态,看不出半点夺权争位的野心。 会议室主位,陈耀目光扫过全场,直入主题: “今天召集各位过来,想必大家都清楚事由。 尖沙咀堂主倪坤,日前遭遇突发意外,被人暗中做掉。 尖沙咀偌大基业,不可一日无主,今天大家坐下来好好商议,尖沙咀接下来,该由谁执掌。” 话音落地,全场寂静片刻。 一侧的靓坤率先开口,语气散漫张狂: “在洪兴,不管你地位多高、资历多深,有错就要认,挨打要立正。 我们混江湖的,本就是生死有命,富贵在天。 江湖厮杀,不是你干掉我,就是我除掉你喽,有什么好委屈的? 大家直说吧,尖沙咀,交给谁最合适。” 靓坤话音刚落,陈深立刻皱眉反驳: “靓坤,你这话我就不爱听了! 倪坤再怎么说,也是我们洪兴堂主! 自己社团大佬被人当众暗杀,不想着报仇,反倒在这里空谈天命? 以前谁敢动我们洪兴的人?现在什么阿猫阿狗都敢踩我们一头! 你这个龙头,是怎么镇场子的?” 靓坤不以为意,淡淡回怼: “那你倒是去替他报仇啊。 警方那边已经定性,凶手身份不明,根本无从追查,你让我能怎么办?” 众人面面相觑,无人接话。 半晌,太子沉声开口,带起帮派仇怨的风向: “依我看,十有八九是东星的人搞鬼! 今天他们敢暗杀倪坤,明天就敢动我们其他人! 这口气咽不下,必须打回去,直接干掉乌鸦!” 靓坤抬手打断,压下乱斗言论: “行了。 没有证据,凭什么开战? 黄志诚那边早就放话,高度怀疑是国华、黑鬼、甘地、文丞你们四个私下搞事。 你们自己说说,怎么解释?” 矛头直指四人。 四人脸色骤变,急忙出声辩解。 “靓坤你什么意思!别随便诬陷人!我们怎么可能干掉自己老大!” “无凭无据,这种话可不能乱讲!” “你这是故意往我们头上泼脏水!” 现场吵作一团。 陈耀抬手,压下满堂嘈杂: “好了,别吵了。 报仇之事可以从长计议,眼下最重要的是稳定地盘、稳住人心。 尖沙咀不可一日无主,你们谁有合适的人选,可以提出来。” 话音落下,国华立刻抢先开口,贪心毕露: “尖沙咀的地盘,是我们四个跟着倪先生一刀一枪打下来的! 现在倪先生不在了,理应我们四家平分,轮流主事!” ……………………… 第717章 出来跑,迟早要还的 众人目光流转,纷纷看向端坐席间的韩琛。 陈耀目光看向韩琛,意图再明显不过,他有意扶持韩琛上位,接管尖沙咀。 “韩琛,你跟着倪坤最久,是他最得力的头马,尖沙咀你的人手最多、根基最深。 你来说说,你的看法。” 韩琛缓缓起身,神色坦荡: “各位老大,我说句公道话。 尖沙咀是洪兴堂口,更是我们几兄弟跟着倪先生,一拳一脚拼出来的基业。 如今倪先生遇害离世,尸骨未寒。 于情于理,尖沙咀,都该交回倪家人手里。” 他侧身,让出身位,郑重介绍身旁斯文沉静的年轻人。 “这位,是倪先生的二公子,倪永孝,刚刚从国外读书回来。 自古父业子承,天经地义。 尖沙咀由他接手,我认为,最合适。” 此话一出,满场愕然。 不等旁人反应,性子最冲的黑鬼当场嗤笑出声,出言嘲讽: “我说韩琛!你给倪家当狗当上瘾了是吧?! 腰都直不起来! 谁都看得出来,陈军师摆明了要捧你上位! 你偏偏拱手让人,抬举这么一个四眼仔! 倪坤了不起?倪坤已经死了! 他倪永孝,算个屁!” 韩琛面色不改,淡淡回敬: “黑鬼,我只是就事论事。 大家都是江湖前辈,说话没必要这么难听。” 就在场面僵持之际,一直沉默伫立的倪永孝,缓缓站起身来。 他身姿挺拔,斯文白净,一身儒雅气质,与满场粗莽江湖人格格不入。 声音不高,却带着刺骨的力道。 “各位叔父,各位前辈。 我是倪永孝。 从今往后,倪家所有产业,由我全盘接手。” 他目光扫过全场: “我父亲当年开小赌档,从几毛钱小生意做到现在,整个尖沙咀没有人不认识他,他常说,出来跑,迟早要还的,想不到被奸人所害。” 倪永孝眼底微光变冷,语气平静,却藏着覆顶杀机。 “我会永远记住今天,今天我也把话放在这儿,当然,有份害我父亲的人,我一个也不会放过。” 一句落定,满堂微凛。 短暂沉寂后,靓坤忽然嗤笑一声,打破凝重气氛,再度掌控全场节奏。 “毛头小子,口气倒是不小。” “尖沙咀虽是倪家基业,但说到底,是洪兴的地盘,归社团管辖。 本来在座各位,大多看好韩琛接位。 既然韩琛执意退让,要推崇后辈,那我提个公平法子。” 靓坤抬手,一一扫过在场几人。 “韩琛、倪永孝、国华、黑鬼、甘地、文丞。 我给你们所有人一个月时间。 谁能查到真凶,亲手替倪先生报仇, 谁,就是下一任尖沙咀堂主。 大家有没有意见?” 陈耀当即附议,一锤定音: “这个办法公允。 就按靓坤说的来,一个月为期。 谁能查出凶手、报得大仇,尖沙咀,就归谁执掌。” 在场所有堂主、叔父纷纷点头赞同。 大会规则就此敲定:一月为期,优胜者执掌尖沙咀。 尘埃落定,众人以为局势已定。 靓坤话锋骤然一转,眼神凌厉,看向陈深。 “好了,尖沙咀的事到此为止。 接下来,我们谈第二件大事。” 他目光直视陈深,沉声发问: “浩南,陈青那七成洪兴贸易股份, 王佳芝,到底肯不肯吐出来,交回社团?” 陈深冷笑一声,直言回道: “大嫂说了,洪兴贸易从头到尾,和社团字头没有半点关系。 那是陈家私人产业。 股份,绝不可能交出来。” 靓坤脸色彻底沉了下来,眼底戾气毕露: “既然大嫂这么不识抬举。 那就别怪我靓坤,不客气了。” 一句狠话落下,算是彻底撕破脸了。 …………………… 洪兴大会最终不欢而散。 堂口大佬各怀心思四散离场,会议室里暗藏的猜忌与杀机,已然落到明面。 靓坤阴沉着脸走出洪兴贸易大厦,一路步履桀骜,满心戾气。他回头看向紧随自己身后的心腹兄弟芭比,眼底掠过一抹阴狠算计。 “芭比。” 芭比立刻躬身应声:“坤哥。” 靓坤嘴角勾起一抹猥琐又暴戾的冷笑,语气张狂至极: “王佳芝给脸不要脸,仗着陈青的名头拿捏社团,不肯交出贸易公司股份。 你现在带人去半山别墅,把她给我抓回来。” 他眼底色意翻涌: “我拍的未亡人系列正好缺个女主角。她不肯交股份,我就逼她这个未亡人来片场拍戏。 我要全香港都好好看看,得罪我靓坤,到底是什么下场!” 芭比听得心头燥热,立刻嬉皮笑脸凑上前: “好啊坤哥!那到时候拍戏,我有没有份参与一下?” 靓坤抬手拍了拍他肩膀,笑得玩味放纵: “急什么,让你第一个上,总行了吧?” “多谢坤哥!我马上就去抓人!” 芭比兴奋应声,眼底满是龌龊贪念,转身立刻召集人手。 他随手喊来一众手下,气焰嚣张: “召集几十号兄弟,带齐刀棍家伙,跟我去半山别墅!把王佳芝直接绑回片场!” 一旁小弟听得心惊胆战,连忙劝阻: “芭比哥!那是陈先生的女人!我们贸然动手,怕是会被人活活砍死,真的不能惹啊!” “卧槽泥马!” 芭比抬手怒骂,凶相毕露,直接拔刀相向,“你敢不去,老子现在就砍死你!” 小弟吓得浑身发抖,连连应声:“是!是!我马上喊人!” 不多时,十几辆私家车浩浩荡荡驶出市区,载着芭比和数十名持刀古惑仔,气势汹汹直奔半山豪宅区。 车队停在别墅门外,一众古惑仔手持刀棍、吵吵嚷嚷下车,堵死整条院门,乌烟瘴气,嚣张跋扈。 芭比大步上前,抬手狠狠拍打别墅大门,厉声喝道: “开门!叫大嫂出来!靓坤哥找她有事!” 身后一众小弟更是肆无忌惮,满口污言秽语肆意起哄: “快点出来!老子们也想尝尝陈先生女人的滋味!” 哐当一声。 厚重的别墅大门只开了一条缝隙。 门口站着一身黑衣、气质冷冽的丁力。 这群市井古惑仔压根不认识这位青帮大佬,只当是府上普通看门下人。 丁力面无表情,声音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芭比是吧?大嫂吩咐,只许你一个人进来。” …………………… 第718章 谁杀了我的好兄弟芭比 芭比心头一横,依旧嚣张:“你让她自己出来见我!” “怎么?”丁力微微挑眉,语气带着淡淡的嘲讽,“不敢进?就这点胆子,也敢觊觎陈先生的股份,敢动陈先生的人?” 这话彻底刺激了狂妄自大的芭比。 他咬牙冷哼一声:“谁说我不敢!你们所有人在门口等着!不过一个妇道人家,我亲自进去把她抓出来!” 说罢,他径直推门走入别墅。 厚重铁门应声闭合,将几十号嚣张小弟尽数隔绝在外。 别墅院内。 三步一岗、五步一哨,青帮精锐暗藏院内,人人黑衣肃立、腰间带枪,寒气森森,杀机彻骨。 芭比一看情况不对,扭头就往回走,刚走出两步,后腰被一把冰冷的枪口死死顶住。 丁力低沉冷厉的声音响起:“进去。” 芭比浑身汗毛倒竖,双腿发软,方才的嚣张气焰荡然无存,只剩彻骨寒意。 他战战兢兢被人押着走进豪华大厅。 大厅主位,陈青静静端坐,神色淡然,眼底无怒无喜,却自带俯瞰众生的淡漠。 王佳芝安静立在他身后,从容沉静。 四目相对。 芭比大脑一片空白,浑身僵在原地。 陈青淡淡开口: “芭比,长能耐了。 听说靓坤看上我的股份,还想动我的女人?” “陈……陈先生!您……您还活着!” 芭比双腿一软,扑通一声重重跪倒在地,面如死灰,浑身剧烈颤抖。 陈青目光冷漠,不带半分怜悯,缓缓宣判了他的死刑: “你还算不傻。 既然不知死活,我留你一具全尸。” “押到门口当众处决,别脏了我的宅子,芭比的尸体给靓坤送回去。 外面那几十号人,全部装进汽油桶,水泥封尸,直接沉海。” “陈先生饶命!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求您饶我一命!!” 芭比疯狂磕头求饶,额头磕得通红,却换不来半分动容。 丁力神色冷冽,直接抬手示意,两侧精锐上前,拖拽着芭比往外走。 此刻别墅门外,数十名古惑仔早已被青帮持枪人马尽数合围。 方才嚣张起哄的一群人,此刻全部被枪抵住头,瑟瑟发抖跪满一地,连呼救的力气都没有。 丁力缓步走出,慢条斯理给手枪拧上消音器,对准芭比后脑。 没有多余废话。 砰! 一声沉闷轻响。 芭比头颅中弹,当场毙命。 一众小弟吓得魂飞魄散,哭嚎遍野,却无人能逃。 “不必浪费子弹。” 丁力淡淡吩咐一句。 手下众人立刻动手,将所有古惑仔死死捆绑,堵住嘴巴,全部押上大型货车。 货车驶往偏僻海边。 青帮的人早已等在这里,数十人被逐一塞进铁皮汽油桶,封口压实,高压水管灌入水泥,层层封死。 一个个厚重冰冷的水泥桶,被一一沉入漆黑深海。 一夜之间,芭比的几十号人马,人间蒸发,沉入海底。 …………………… 一辆黑色轿车停在靓坤的电影公司大门口。 车门打开,芭比冰冷的尸体被直接丢在正门口。 车子直接开走,转瞬之间,门口围满路人,议论哗然。 电影公司片场之内,依旧热闹嘈杂。 靓坤全然不知外面惊天变故,正意气风发亲自指导拍戏。 一名砵兰街来的女演员裹着毛巾局促站在镜头前试戏。 靓坤一脸自得,抬手比划着戏份,猥琐笑道: “这场戏很简单。你在浴室洗澡,帮派大哥闯进去,帮你洗澡,你勾引大哥,帮他去火,然后两个人一起洗澡,再去卧室………当然,这个帮派大哥,是我亲自来演!” 就在他眉飞色舞之际,一名小弟慌不择路冲进片场,声音颤抖破音: “坤哥!不好了!出大事了!” 靓坤被打断兴致,脸色一怒,厉声呵斥: “吵什么!没看见我正在拍戏?耽误了事你担得起?” 小弟吓得浑身发抖,近乎哭腔报出死讯: “坤哥!芭比……芭比死了! 他的尸体,被人直接丢在我们公司大门口了!” 片场瞬间死寂。 所有人脸上的嬉笑尽数僵住。 靓坤脸上指导拍戏的猥琐笑意骤然凝固,瞳孔猛地一缩,一把推开身前的女演员,脸色从自得转为狰狞可怖。 他一言不发,大步踏出片场,一众小弟心惊胆战,紧紧跟在身后,连大气都不敢喘。 电影公司大门口,早已围得水泄不通。 路人围堵围观,窃窃私语,人人面露惊惧。 冰冷的柏油路上,芭比的尸体横陈在地,血迹蔓延大片,死状惨烈刺眼。 靓坤一把扒开人群,站定在尸体前。 他死死盯着地上一动不动的芭比,胸膛剧烈起伏,脖颈青筋暴起,整张脸扭曲、阴鸷、暴戾,眼底翻涌着近乎疯魔的怒火。 “谁杀了我的好兄弟芭比?” 旁边女演员战战兢兢上前劝道:“坤哥……你别太伤心了。” “我伤心个屁啊!” 靓坤猛地暴起怒吼,声线嘶哑癫狂: “这个王八蛋还欠我两千多万!现在被人砍死!这笔债我找谁要!” 他指着芭比的尸体,目眦欲裂,满脸凶煞: “谁这么大胆!敢动我的结拜兄弟!” 跟班低头瑟瑟发抖:“坤哥,暂时……查不到是谁干的。” “我现在火气很大!” 靓坤咬牙切齿,整张脸涨得通红,戾气冲天,整个人已经彻底疯癫。 他侧头一眼,视线骤然锁定刚刚被他推开、站在一旁瑟瑟发抖的年轻女演员。 这一刻的靓坤,眼神阴毒、变态、毫无人性,眼底没有半分怜悯,只有极致的暴虐泄愤。 他猛地一把薅住女人的长发。 力道凶狠粗暴,五指死死攥紧发丝,直接将人硬生生拽到身前。 靓坤脸上是扭曲、戏谑、残忍、泄愤的疯狂笑意,眼神狠得吓人,死死扣住她的头顶,狠狠往下一按! 女演员在暴怒的疯魔大佬面前,毫无反抗之力,被他按的跪倒在他面前。 靓坤翻着白眼,愈发癫狂、阴狠,借着这疯狂的暴虐,泄尽心头滔天怒火。 周围所有小弟、路人、片场工作人员,全部吓得僵在原地,浑身发冷,无人敢动。 数秒后。 靓坤猛地松手,甩开瘫软痛哭的女演员。 他仰着头喘着粗气,满脸戾气未消,眼神阴鸷如恶鬼,扫过全场,厉声咆哮: “全部出去查!挖地三尺! 我不管他是谁!谁干的! 我一定要揪出来!我要他全家陪葬!” 靓坤心里明白,芭比的死,十有八九和陈耀、陈浩南一伙脱不开干系。可有些事只能揣在肚子里,不能摆上台面。 自己身为洪兴龙头,结拜兄弟横尸街头,若是一声不吭吃下这个闷亏,底下的小弟,堂口的叔父只会觉得他懦弱无能,以后再也不会有人肯死心塌地跟着他。狠话必须放出去,场子必须找回来。 但他不敢直接撕破脸皮。一旦公开认定是陈浩南所为,那就等于和对方明火执仗全面开战。真硬碰硬,他并没有十足的胜算。 他想除掉陈浩南这个眼中钉,却绝对不能亲自沾手。 一旦留下把柄,要是被社团查出是他暗算自己人,他这个龙头的位置立刻就保不住,陈浩南手下那一帮死忠,绝对会把他全家剁成肉酱。 有些事能做不能说,有些事能说不能做,借刀杀人,才是最稳妥的法子。 洪兴内部的人一个都信不过,这件事绝对不能动用自己社团的人手。眼下港岛涌来了一批亡命大圈仔,身手利落,枪法狠辣,只认钱不认人,只要价钱给够,什么脏活都敢接,雇他们动手除掉陈浩南,再合适不过。 他转头叫来自己最信得过的心腹头马丧彪,眼底压着阴毒的寒光,压低了声音吩咐。 “丧彪,芭比这件事,铁定是陈浩南那个扑街仔搞出来的。我们自己不能动手。你出去物色几个能打的大圈仔,做掉陈浩南。价钱随便他们开,多少钱我都无所谓,我只要陈浩南死。” 丧彪神色一凛,躬身应声。 “明白坤哥,我现在就去安排。” ………………… 第719章 骆天虹 丧彪领了靓坤的死命令,一刻不敢耽搁,立刻动身奔走。 港岛黑道各有门路,杀人买命这种掉脑袋的脏活,从不会摆在明面上,自有专门的中间人掮客对接供需。 时下风头最盛、最稳妥的杀手渠道,掌握在一批早年偷渡入港的大陆人手中。 这群人刀口舔血、不讲规矩只认钞票,在黑白两道之间游走多年,人脉极杂,是港岛地下世界公认最靠谱的卖命班子。 而一众掮客里,名气最大、路子最野的,当属肥雪。 肥雪早年在汪伪当汉奸,日本投降后隐姓埋名逃到港岛,仗着胆大心黑、手脚不干净。 凭着一身偷抢拐骗的亡命本事攒下第一桶金,在旺角盘下一间门面不大的打金铺,做着熔金兑银的正当幌子生意。 可明面上的营生只是遮掩,背地里的勾当远比赚钱:店铺暗地倒卖改装军火、深夜游走各大场子散售面粉,收赃物,闲暇时专门牵线搭桥,替雇主接洽亡命杀手。只要价钱给足,无论暗杀、偷袭、清算仇家,他通通敢接,在港岛底层黑道混得风生水起,无人不晓。 丧彪熟门熟路,径直走进旺角这间打金铺。 店内金器摆件琳琅满目,看似规整正派,空气里却藏着说不清的晦暗戾气。 丧彪开门见山,语气冷硬直接: “肥雪,帮我找个枪手,要身手顶尖、做事干净的。” 肥雪抬眼打量他一眼,笑得圆滑市侩: “原来是丧彪哥。先说说,要动谁?” “陈浩南。”丧彪沉声道,“我坤哥的兄弟芭比刚被他做掉,这口气咽不下去,必须拿他偿命。” 肥雪了然点头,深谙黑道规矩,淡淡开口: “行有行规,我不问你们江湖恩怨。但丑话说在前头,靓仔南是洪兴前龙头,身份不一般,动他风险极大,价钱低不了。” “多少?” “一口价,五十万港币。” 丧彪当即皱眉骂道: “操!能不能便宜点?漫天要价!” 肥雪也不急,靠着柜台慢悠悠抬价: “丧彪哥,我给你的是顶配人手,绝非那些半吊子古惑仔可比。前阵子轰动全港的倪坤街头暗杀,知道吧?就是我牵的线。人手干净利落,做完事销声匿迹,不留半点尾巴,警察查死都查不到线索,绝对不给雇主惹半点麻烦。” 肥雪也是往自己脸上贴金,为了揽下这笔生意,直接说倪坤是他找人干掉的。 丧彪心里权衡片刻,想起靓坤不惜代价要陈浩南死的狠劲,咬牙应下: “行!五十万就五十万!但你给我记好,必须干干净净收尾,半点痕迹都不能留,要是敢给我出事,我直接铲你全家!” “放心,我吃这碗饭这么多年,规矩比你懂。”肥雪一脸肥肉笑成了菊花,“先交二十万定金,事成结清尾款。” “等我!” 丧彪立刻转身出门,躲在街角拨通靓坤的电话,刻意虚报价格: “坤哥,肥雪手里有顶级杀手,专业得很,不过要价高,整整一百万港币。” 电话那头的靓坤倒吸一口凉气,忍不住怒骂: “握草!这么贵?!” “值这个价!”丧彪赶紧添油加醋,“他说前段时间倪坤被暗杀,就是他找的人手,绝对干净稳妥,不会出半点纰漏。” 靓坤狠下心,杀意滔天: “一百万就一百万!我马上让人把现金送过去!你叮嘱肥雪,务必干净,不能给我惹任何麻烦!” “明白,坤哥!” 挂断电话,没过多久,靓坤的小弟火速送来一百万现金巨款。 看着沉甸甸的港币,丧彪私心骤起,送走小弟。 他从中私自扣下五十万装进车后备箱,只抽出二十万定金走进打金铺递给肥雪: “钱在这里,抓紧安排人手,七天内要陈浩南扑街。” 肥雪点清数目,笑意更浓: “懂规矩。丧彪哥放心,老规矩,七天之内,必让靓仔南扑街,事成你来结清尾款即可。” 送走丧彪,肥雪收起钱款,立刻锁上打金铺大门,驱车直奔新界摩星岭。 此时的摩星岭,是港岛最边缘、最混乱的法外之地。 1949年末至1950年初,数千名溃散的国军残兵及其家眷,全都被安置在此;后续又涌入五万多名逃难百姓,其中夹杂着大量青帮家属、落魄亡命之徒。 整片区域荒草丛生,棚屋连片、帐篷遍地,没有正规卫生设施,没有治安管控,环境恶劣至极。 乱世流民、残兵老兵走投无路,为了一口饭、一笔安家费,什么活都敢接,杀人买命,早已是常态。 这片难民棚户区的管事,是个满脸刀疤的壮汉,早年是川军连长,外号大圈豹。 他手底下收拢了上百号走投无路的退役老兵,个个枪法精湛、身手硬朗,是港岛最顶级的草根暗杀班子。 肥雪推门走进棚屋大院,熟络地递上香烟: “豹哥,来笔大生意。” 大圈豹眉眼凶悍,接过烟叼在嘴里,语气简练: “目标是谁?价钱多少?” “暗杀洪兴前龙头陈浩南。”肥雪压低声音,“雇主出价五万安家费,要身手、枪法双顶尖的老手,必须稳。” 大圈豹闻言,伸手直言:“先给钱。” 肥雪不敢拖沓,立刻取出五万港币递了过去。 大圈豹当着肥雪的面把四万锁进自己抽屉,只留一万放在桌子上,转头喊来自己的副手老六,指着桌子上的钱: “你去底下问问,谁愿意接这单暗杀活,找身手枪法最好的,这一万块当酬劳,万一死了,再给一万安家费。” 老六心领神会,转头出去召集人手,中途又私下扣下五千,只拿着五千块现金,对着围拢过来的一众落魄老兵挥舞着钞票,高声喊道: “五千港币,接暗杀活!要能打能射的好手,老规矩,万一死了再给五千安家费,谁接?!” 重赏之下必有勇夫。 一众食不果腹、颠沛流离的老兵瞬间沸腾,争先恐后往前挤: “我去!我来接!” “我身手最好,选我!” 老六目光在人群中扫视一圈,最终定格在身形挺拔的青年身上,沉声开口: “骆天虹,你以前是狙击手,又会功夫,这一单,交给你。” 被点名的骆天虹眼中闪过狂喜,连忙从人群中挤出来,躬身道谢: “谢谢六哥!” “跟我走。” 半路途中,老六把仅剩的五千酬劳递给骆天虹。 骆天虹深谙底层规矩,极为懂事,当场抽出一千块递回给老六当回扣。 老六见状满意点头,赞许道: “懂事,这单做的漂亮了,下一单还交给你。” 抵达目的地后,大圈豹取出一把磨除枪号的M1911手枪和两个弹夹,递给骆天虹。 “跟家里交代好后事,跟着肥雪走,一切听他安排行事。” 骆天虹没有半分犹豫,转身返回简陋棚屋,把剩下的四千块全部交给艰难度日的父母,分文未留。 安置好家人,了无牵挂,他从床下拿出一把武士刀,背在背上,转身出门,上了肥雪的车,奔赴这场注定血雨腥风的暗杀之局。 ………………… 第720章 张阿芝 肥雪瞥了一眼骆天虹腰间别着的短刀,眉头微蹙,面露不悦。 “都什么年代了,还随身带刀?太扎眼,走在街上随便被巡捕盯上,一查一个准,迟早出事。” 一旁的大圈豹连忙开口解释,语气带着几分惜才: “这刀是他当年在大陆,亲手斩杀日军大佐的战利品。这小子的刀法好,是真正上过战场、见过血的。” “再靠谱也不能带。”肥雪态度坚决,“港岛风声紧,带利器上街就是自找麻烦。先放我车尾箱,办完正事再来取。” 骆天虹没有异议,默默解下短刀,放入轿车后备箱锁好。 车子启动,一路驶向旺角。 车厢狭小安静,肥雪看着身旁沉默挺拔的青年,随口搭话: “听你口音,四川人?” “嗯。”骆天虹应声简洁,惜字如金。 “难怪底子硬。”肥雪笑了笑,感慨道,“川军自古多壮士。不过我提醒你一句,这次的目标陈浩南,也是内地过来的。真对上了,别念同乡情,到时候下不去手,误了大事。” 骆天虹眼底毫无波澜: “不会。拿钱办事,分内之事。” 一路无话,车子最终停在旺角老街深处。 这里鱼龙混杂、街巷脏乱,遍布廉价陋馆与灰色场子。 肥雪挑了一间破旧不堪的小宾馆,斑驳的招牌褪色发白,勉强能看清两行字:“丽晶大宾馆,请上二楼”。 “上去二楼住。”肥雪吩咐道,“这里不查身份证,你老老实实待着,别乱跑,别惹麻烦,我安排人踩点摸清陈浩南的行踪,确定时机再通知你动手。” 两人踩着吱呀作响的狭窄木梯上了二楼。 楼道昏暗逼仄,空气里混杂着油烟、霉味与廉价香水的混杂异味,让人胸闷发闷。 前台坐着个肥硕大妈,叼着烟卷,手指抠着鼻屎,眼神市侩油腻,抬眼懒洋洋报价: “单间七十块一晚,十二点前必须退房,热水另外收费。要不要消遣?本地妹、北姑都有,一百五全套。” “不用。” 肥雪懒得废话,拿过钥匙,带着骆天虹走进逼仄狭小的房间。 屋子狭小局促,墙壁泛黄脱落,被褥潮湿发臭,桌椅布满污渍,处处透着底层苟活的窘迫。 骆天虹踌躇片刻,低声开口:“老板。” “还有什么事?” “我……还没吃饭,能不能借我点钱填下肚子。” 肥雪闻言一脸无语,哭笑不得:“真搞不懂你们这些大圈仔,拼死拼活接单卖命,到手钱一分不舍得花,倒先饿肚子。行了,下楼,我请你吃。” 两人走到楼下茶餐厅。 骆天虹连日颠沛流离、食不果腹,早已饿到极致。 他也不顾斯文,埋头狼吞虎咽,一连干了五碗白米饭、吃光两盘硬菜,才算压下腹中饥饿。 肥雪结完账先行离开,留骆天虹一人独自上楼。 刚踏上二楼台阶,一道纤细身影迎面走来。 是个眉眼清秀、身形单薄的年轻女孩,穿着简单素净的衣裙,看着干净温柔,在这片脏乱破败的环境里,格外显眼。 骆天虹下意识多看了两眼。 女孩察觉到他的目光,没有躲闪,反倒落落大方露出浅笑: “先生,我是上来送外卖的,有没有兴趣消遣一下?便宜的。” 骆天虹反应过来,脸颊微微发烫,有些局促地摆手: “抱歉,我刚吃饱,不用了。” “没事。”女孩眼里闪过一丝落寞,依旧笑着,“我就是想多做一单生意糊口而已。” 她顿了顿,听出他的口音,轻声问道:“听你口音,也是内地过来的?” “嗯。” 简单两句寒暄,两人各自上楼分开。 骆天虹推门走进自己房间,女孩转身敲响了隔壁客房的房门。 宾馆隔音极差,薄木板墙形同虚设。 骆天虹百无聊赖躺在床上,翻着床头泛黄低俗的旧杂志。 没过多久,隔壁便传来暧昧细碎的喘息与低语。 他此时明白了女孩口中“送外卖”是什么营生。 心头掠过一丝怅然,暗自轻叹。 自己身无分文,连消遣的资格都没有。 闭目小憩片刻,隔壁的暧昧声响骤然停歇。 取而代之的,是激烈的争吵与争执。 女人委屈又愤怒的声音率先响起: “先生!你怎么能不给钱?!” “不给钱又怎么样?”男人的声音猥琐蛮横、嚣张至极,“你服务不行,凭什么给你钱?” “明明是你快嘛,你这是故意欺负人!” “欺负你怎么了?”男人嗤笑嘲讽,语气刻薄刺骨,“你们这些大陆妹,跑来香港讨生活,就是来被欺负的!有本事你咬我啊!” 这句话像一根刺,狠狠扎进骆天虹心里。 大陆妹就要被欺负? 内地人来香港讨生活,就活该低人一等、任人践踏? 乱世漂流、亡命异乡的憋屈与不甘涌上心头。 紧接着,隔壁响起激烈的撕扯、拍打声,女人凄厉的惨叫一声声传来,听得人刺耳揪心。 骆天虹再也忍不下去,猛地翻身下床,大步冲到隔壁门口。 他积蓄着浑身力气,一脚狠狠踹在木门上! 哐当一声巨响! 破旧房门直接被踹开变形。 屋内一幕映入眼帘:一个四十多岁的猥琐中年男人,正死死将女孩压在身下,拳脚不停,肆意施暴殴打。 骆天虹怒火攻心,跨步冲上前,狠狠一脚踹在男人后腰。 猥琐男惨叫一声,直接被踹翻在地。 不等他起身,骆天虹一把揪住他的头发,抡起拳头狠狠砸落,拳拳到肉。 “狗东西!让你欺负人!让你欺辱内地人!” 沉闷的拳肉碰撞声此起彼伏。 猥琐男被打得抱头惨叫,浑身剧痛,彻底怂了,连声求饶: “别打了!我错了!我给钱!我马上给钱!” 骆天虹眼底戾气未消,下手丝毫未停。 猥琐男被打得彻底扛不住,慌忙从口袋里掏出一整卷厚厚港币,几千块现金。 骆天虹俯身一把全部抓走,尽数塞进惊魂未定的女孩手里。 猥琐男趁机连滚带爬冲出房间,临走前回头恶狠狠放狠话: “你有种!给我等着!别走!我迟早回来弄死你!” 话音落下,他跌跌撞撞狼狈逃窜,消失在楼道尽头。 房间里终于安静下来。 女孩紧紧攥着手里厚厚的钞票,眼眶通红,一脸感激又局促,连忙推辞: “太多了,我只要一百五就够了,剩下的我不能要。” “他欠你的赔偿。”骆天虹语气平淡,“拿着,去看医生,买点药擦伤口。” 女孩抬头看着眼前这个沉默寡言、却出手相助的男人,眼底满是暖意,认真开口: “谢谢你,我叫张阿芝,灵芝的芝。我……我不收钱,我陪你一次,算我谢谢你。” “不用。”骆天虹轻轻摇头,“举手之劳而已。” 阿芝浅浅一笑,温柔叮嘱:“以后要是想了,去砵兰街玫瑰之约找我,我永远不收你钱。” 说罢,她整理好凌乱的衣裙,深深看了骆天虹一眼,轻声道谢,转身离去。 骆天虹站在原地愣了许久,脑海里反复回荡着阿芝温柔的眉眼与浅笑,素来冰冷死寂的心底,难得泛起一丝暖意。 他瞥见桌角散落的半包香烟,是刚才猥琐男遗留的。 抬手抽出一根,点燃烟火。 星火明灭,烟雾缭绕。 他回到自己房间,靠在床头,指尖夹着烟,想起方才温柔纯粹的女孩,紧绷冰冷的嘴角,悄然勾起一抹浅淡的笑意。 连日亡命的疲惫、暗杀前路的阴霾,仿佛在此刻,稍稍被抚平。 迷迷糊糊之间,睡意翻涌,他渐渐沉沉睡去。 夜半更深。 整栋破旧宾馆寂静无声,街巷早已沉寂。 忽然,楼下传来杂乱急促的脚步声、嚣张的呵斥声,密密麻麻,由远及近。 不等骆天虹反应过来。 砰——! 沉重的破门巨响骤然炸响! 房门被人暴力一脚踹开! 十几道黑影手持刀棍,气势汹汹涌入房间。 为首的男人面色阴戾、满脸凶光,正是刚才逃窜的猥琐男,身后带头的就是靓坤的心腹头马丧彪! 门外还站着瑟瑟发抖的宾馆老板娘。 ………………… 第721章 西九龙重案 猥琐男躲在丧彪身后,伸手指着床上的骆天虹,嗓门尖厉:“彪哥,就是这个扑街!差点把我打死,还抢走我的钱!” 此刻丧彪压根不认得骆天虹,完全不知道这人正是肥雪私下物色的杀手,只当是个不知天高地厚的过路烂仔。 他往前踏出一步,眼神凶狠地打量着对方:“小子,报上名号,混哪条街的?知不知道旺角是谁说了算?” “彪哥,别跟他废话!直接做掉,扔去海里喂鱼!”猥琐男在一旁煽风点火。 “啪!”一记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猥琐男脸上。 丧彪厉声呵斥:“去你妈的,给我闭嘴!” 猥琐男吃痛,捂着脸颊缩到一旁,再也不敢多嘴。 丧彪目光重新落回骆天虹身上,语气带着江湖人自以为的规矩:“我丧彪做事向来讲理。敢在我的地盘动手闹事,今天留下一只手,我放你一条活路。” “是他不对在先。”骆天虹指着猥琐男,“叫了小姐不给钱,还动手打人。” 丧彪嗤笑一声,伸手抽出一卷报纸裹着的西瓜刀,报纸边缘被锋利的刀刃撑得微微凸起。 “他给不给钱,轮得到你来出头?这块地盘,我的规矩就是规矩。按住他,砍下一只手,这事就此了结。” 两名小弟应声扑上前,伸手就要死死扣住骆天虹的胳膊。 骆天虹腰身微沉,双臂短促发力,左右两记重拳精准砸在两人面门。 两声闷响,两人鼻骨碎裂,鲜血顺着指缝涌出,捂着鼻子痛嚎着倒在地上。 丧彪眼中凶光暴涨,手中西瓜刀顺势劈落,刀锋裹挟着劲风直斩骆天虹的手臂。 电光石火之间,骆天虹凭着老兵刻在骨子里的格斗本能侧身闪避,抬手精准锁死对方握刀的手腕,顺势一拧一夺。 旁人根本看不清完整的动作,不过一瞬,那把锋利的西瓜刀已经转手落入骆天虹掌心。 寒光一闪而过。 整间屋子骤然死寂。 丧彪怔怔低头看向自己空空荡荡的手掌,还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下一秒,一道细细的血线缓缓从他脖颈处蔓延开来,温热的鲜血猛地喷涌而出。 他死死捂住脖子,喉咙里发出嗬嗬的漏气声,四肢剧烈抽搐,重重摔倒在地,再也不动。 骆天虹自己也愣住了。 他只是下意识夺刀自保,完全没料到失手夺刃的瞬间,自己只是战场上练出来的本能挥刀,可能是房间太小,丧彪离得太近,也可能是自己出手太快,刀锋已经划开了对方的脖子。 “萨日朗!萨日朗!”老板娘在门外瞥见屋内惨状,发出一声凄厉的尖叫,转身连滚带爬往外狂奔。 剩下一众古惑仔瞬间炸开,红着眼嘶吼着扑了上来。 房间本就狭小逼仄,根本没有躲闪周旋的空间,不反抗就会被砍成肉泥。 骆天虹握着锋利的西瓜刀,手腕翻飞,一道道冷光接连闪过。 短促的惨叫此起彼伏,片刻之后,只剩骆天虹一个人还站着,十几名打手横七竖八倒在血泊之中,狭小的廉价客房变成了一片修罗场。 墙角的猥琐男浑身发抖,蜷缩在角落,牙齿不停打颤,吓得连呼救都发不出声音,像一只待宰的鹌鹑。 骆天虹淡淡叹了口气。 这人不能留活口,一旦落到警察手里,后患无穷。 他上前一步,手起刀落。 猥琐男一声闷哼,直挺挺倒在地上,没了气息。 骆天虹扔掉染血的西瓜刀,俯身从枕头底下摸出那把磨掉编号的M1911手枪和备用弹夹揣入怀中,快步离开了这间血污遍地的房间。 刚走到楼下街口,远远就看见宾馆老板娘领着两名巡警,正急匆匆朝着宾馆的方向赶来。 他不敢停留,压低帽檐转身扎进纵横交错的老街巷,接连绕了七八条曲折的窄巷,确认身后没有人尾随,才停下脚步。 这时他才猛然想起,方才慌乱脱身,根本来不及搜刮尸体身上的现金,拿走那个丧彪脖子上的金链子也好啊。 一口气杀了这么多人,到头来自己依旧身无分文。 眼下他彻底走投无路。肥雪只吩咐他在宾馆等候消息,从头到尾没有留下任何联系方式,掮客本就刻意规避牵连,一旦出事,绝不会主动露面。 孤立无援之际,他忽然想起临别时张阿芝说过的那句话。 实在没有去处,只能去砵兰街的玫瑰之约找她暂住一晚,明天再另做打算。 ………………… 老板娘领着两名巡警快步冲上二楼,房门大开,屋内触目惊心的一幕直直撞入三人眼底。 满地血泊,尸体横七竖八铺满狭小的房间,血腥味浓重刺鼻,三人呆立当场,全都惊得目瞪口呆。 老板娘双腿一软,直接瘫倒在满地血污的门边,两眼一翻,当场晕死过去。 一名巡警胃里翻江倒海,转身冲到楼道口扶着墙壁剧烈干呕呕吐;剩下那人快步冲回前台,抓起电话紧急拨号。 “西九龙重案吗?通菜街39号二楼,丽晶大宾馆发生特大命案!死者是靓坤的心腹丧彪,连同十多名手下,情况严重,立刻派人增援!” 西九龙警署管辖油尖旺、深水埗整片区域,重案组的总督察正是马军。当初他亲手剿灭渣哥三兄弟立下大功,新近提拔调任西九龙警署,坐上了西九龙重案高级督察的位置。 夜色已深,警察们都已经下班回家,突发重大凶杀案,紧急呼叫一通接一通,所有警员全部被召回加班。 没过多久,丽晶大宾馆门口警灯闪烁,大批警车陆续抵达,整条街被封锁戒严。 反黑组的陈国忠、重案组马军、西九龙警署最高长官苗Sir带队赶到,侦查警员、法医、鉴证人员悉数到场,各自分工封锁现场、采集痕迹、走访问话。 昏迷的老板娘被人掐人中救醒,浑身止不住发抖,哆哆嗦嗦拼凑出整件事情的经过。 “那个人是个大圈仔……是肥雪带过来开房的,入住没有登记身份。我本来回自己房间休息,后面被丧彪一伙人吵起来找那个人,他们要砍掉那个年轻人一只手,谁知道那个人反手夺下丧彪的刀,一刀就把人给杀了!我吓得赶紧跑出去报警,等我带着警察折回来,一屋子人全都没气了。” 反黑组高级督察陈国忠皱紧眉头,指尖轻轻摩挲着下巴快速梳理线索: “一个人单挑放倒十几个人,还是肥雪安排过来的。今天白天江湖传闻靓坤的结拜兄弟芭比被人灭口,尸体直接扔在他电影公司门口。看样子这人本来就是肥雪找来的杀手,替靓坤报仇用的,谁料半路闹出这种意外。” 马军脸色冷峻,立刻转头厉声吩咐下属: “全员出动,立刻抓捕肥雪!” 一旁的陈国忠同样沉声下达指令: “死者全都是靓坤的嫡系人马,派人去传唤靓坤,带他回来协助调查。” ………………… 第722章 旺角黑夜 警车灯影交错,染红整条通菜街。 靓坤接到警方传唤,火速赶到丽晶大宾馆现场。当他踏入二楼凶案房间,看见满地横尸,十几个小弟尽数毙命当场,一时间整个人都麻了。 他第一时间的念头,是陈浩南借机报复,蓄意开战。 可听完老板娘和警员还原的前因后果,他心底一阵发凉。 真她妈命犯太岁,流年不利,闹了一场天大的乌龙。 自己花钱雇来杀陈浩南的杀手,反手屠光了自己手下十几号人,连头号马仔丧彪都当场毙命。 荒诞、憋屈、暴怒,却无处发作。 马军立在一旁,眼神冷厉,盯着心绪大乱的靓坤,沉声开口: “靓坤,你心腹头马丧彪,连同十几个手下全部惨死在这里,你没什么要交代的?” 靓坤强压满心戾气,摆出事不关己的无赖姿态,摊手辩解: “我怎么知道发生什么事?我整晚在家睡觉,足不出户,这案子跟我半毛钱关系都没有。” 马军眸色一沉,冷声道: “你最好给我老实交代。” 话音落下不久,深夜熟睡的肥雪被警员从被窝里直接拷走,衣衫不整、头发凌乱,连夜押送至命案现场。 陈国忠上前,直面审讯: “肥雪,说说吧,这一屋子人命,怎么回事?” 肥雪心存侥幸,矢口否认,满脸蛮横: “我不知道!跟我没关系!你们别乱栽赃!” “宾馆老板娘已经指认,凶手是你亲自带来入住的人,整屋小弟,都是被你带来的人杀光的。” 此话一出,肥雪瞬间翻脸,凶神恶煞转头瞪向一旁惊魂未定的老板娘,厉声怒骂: “我什么时候带人来过!你个死八婆,胡乱攀咬,小心我找人砍你全家!” 态度嚣张,拒不认罪。 马军见他死硬嘴硬、拒不配合,懒得再多费口舌,淡淡对身旁警员吩咐: “他还没睡醒,带他去厕所清醒清醒。” 两名重案组警员立刻上前,架着肥雪拖进卫生间。 洗手池放满清水,两人死死按住肥雪的肩膀,直接将他的头颅狠狠摁进冰凉的水里。 刺骨的冷水封堵口鼻,窒息感席卷全身。 肥雪手脚疯狂扑腾、拼命挣扎,却被死死摁住头,分毫动弹不得。 一次、两次、三次。 反复的浸水逼供,彻底磨掉了肥雪所有的嚣张气焰。 几番窒息濒死的折磨下来,他终于扛不住,彻底服软。 警员递过毛巾,语气冷淡敲打: “何必硬撑受罪?你这些年牵线买凶、倒卖军火、介绍杀手,销赃,散烟土,随便一条就足够让你把牢底坐穿。老实交代,还有的谈。” 肥雪浑身湿透、大口喘息,眼底满是惊惧,低声妥协: “我说……我全部都说!但我只跟你们的头儿单独说!” 马军遣退所有警员,独自留在审讯厕所内。 绝境之下,肥雪不敢再有半分隐瞒,将整件事竹筒倒豆子,全盘托出。 说完一切,他浑身发抖,满心惶恐: “长官,我全都交代了!你们一定要保我安全!靓坤心狠手辣,这件事败露,他一定会杀我灭口!” 马军眼神沉静,喊来手下吩咐: “把他带回警署单独关押。靓坤涉嫌买凶杀人,肥雪转为污点证人,全程指证。” 走出卫生间,马军看向还在原地死撑的靓坤,冷声下令: “靓坤涉嫌买凶杀人,带走,关押审讯。” 靓坤满心窝火,偏偏百口莫辩,只能被警员戴上手铐,强行押入警车。 一旁的陈国忠连忙上前追问详情: “马Sir,到底是什么内情?怎么会闹出这么大的乱子?” 马军快速梳理全盘脉络,语气凝重复盘整起乌龙血案: “一切根源,都是白天芭比被杀的案子。” “靓坤认定芭比之死是陈浩南所为,怀恨在心,授意丧彪重金找杀手报复。丧彪私下找到肥雪,层层托关系,雇佣了一名内地过来的亡命乌鼠,名叫骆天虹。” “这人是抗战老兵,狙击手,枪法身手都是顶尖,本来被安排潜伏在这家宾馆,伺机刺杀陈浩南。谁料案发前夜,隔壁烂仔华嫖妓赖账、殴打小姐,这名杀手居然正义感爆棚,路见不平出手教训了烂仔华。” “烂仔华怀恨在心,转头找来丧彪带人寻仇。丧彪不知对方是自家雇佣的杀手,仗着地头蛇势力,执意要立规矩,最终激化冲突,全员被对方反杀。” 他顿了顿,说出最危险的关键点: “这名乌鼠骆天虹,身上持有一把磨除枪号的M1911手枪,外加两个备用弹夹,总计二十一发子弹。出手狠辣、毫无顾忌,是极度危险的亡命之徒。” “今晚只是意外冲突,就屠灭十几人。如果不能连夜把他抓捕归案,今夜的旺角,不知道还要死多少人。” 在场所有警员、刑侦人员尽数沉默。 所有人心里都清楚,一旦再出重大命案,在场所有人都承担不起这份责任。 西九龙警署一把手苗Sir面色沉肃,当即拍板下达最高指令: “全员出动,全城临检!翻遍油尖旺所有夜店、宾馆、小巷陋馆、灰色场子!就算掘地三尺,也要把这名乌鼠找出来!” “行动代号——旺角黑夜。” 夜色深沉,警情紧急。 在场所有人彻底打消了下班休息的念头,分头行动。 马军目光锐利,沉声吩咐道: “阿德,先回警察局,把乌鼠的相貌画出来,随后所有人出动临检,必须把这只乌鼠翻出来。” 现场交给反黑组,马军带着自己手下和老板娘回警局。 很快在肥雪和老板娘的描述下,骆天虹的相貌被画出来拍成照片,分发各行动组,全港大临检开始了。 马军拿着画像,阿德问:“头儿,我们去哪里?” 马军皱着眉道:“出来送外卖的小姐一般都是砵兰街的,我们去找十三妹,找到那个小姐,看有没有线索。” 一个小弟打趣道:“听说砵兰街来了一批大陆妹,贼漂亮,头儿,忙完了能不能让兄弟们也爽一下。” 马军没好气道:“整天就知道爽,先干正事。” ………………… 第723章 倒霉的靓坤 骆天虹连夜离开腥气未散的旺角通菜街,一路沿街打听,辗转来到一街之隔、夜夜喧嚣的砵兰街。 霓虹乱晃,灯红酒绿,整条街道人声鼎沸,彻底掩盖了方才那场惨烈的血案。 他循着门牌,很快找到了街边的玫瑰之约酒吧。 门口招揽客人的妈妈桑见他年轻挺拔,立刻笑着上前招呼:“靓仔,进来消遣啊,里面妹妹都很漂亮!” 骆天虹神色平静,低声开口:“我找张阿芝。” 妈妈桑闻言立刻会意,笑得暧昧通透:“原来是找阿芝的熟客,快进来!阿芝,有客人找你!” 此刻大厅沙发上,张阿芝正对着十三妹委屈诉苦。 她半边脸颊红肿淤青,还留着被烂仔华殴打的痕迹,眼底满是委屈:“十三妹,就是烂仔华,找我做完了不给钱,还动手打人,你看我脸肿成这样。” 十三妹看着手下女孩被欺负,脸色沉了下来。 “烂仔华?我记得是靓坤底下的人。你放心,这事我管定了。明天我亲自找靓坤要说法,他要是敢推诿糊弄,我直接带人废了烂仔华,替你出气!” 正说着,门口传来妈妈桑的呼喊。 十三妹摆摆手,让她先去招呼客人。 张阿芝揉着泛红的脸颊下楼,一眼看见门口伫立的骆天虹,眼底掠过一抹惊喜亮色,所有委屈一扫而空。 “老板,你怎么来了!” 她快步上前,挽住骆天虹的胳膊:“老板,跟我上楼。” 骆天虹沉默点头,跟着她走进二楼独立小房。 房间不大,陈设简单,只有一桌一床,粉红色昏暗的灯光漫落下来,衬得狭小的空间格外暧昧。 张阿芝事前熟练的联络感情:“你叫什么名字啊。” “骆天虹!” 张阿芝记着自己的承诺,笑着催促:“天虹哥,我说话算话,说不收你钱就不收,今晚免费陪你做,快脱衣服吧。” 骆天虹抬手轻轻制止了她的动作。 “不用。” 他望着眼前温柔的女孩,轻声坦白:“阿芝,我来找你,不是为了这个。之前欺负你的烂仔华被我解决了。宾馆出了事,我待不下去了,身无分文,走投无路,只能过来找你。” 短短一句话,轻描淡写,却藏着一场惊天血案。 张阿芝心头猛地一震,随即涌起一股滚烫的暖流。 这个萍水相逢的陌生男人,不惜为她得罪地头蛇,如今亡命出逃,无处可去。 她不顾对方满身风波,上前一步,轻轻抱住了骆天虹,声音带着哽咽:“你……你真的为我出头了?你不嫌弃我脏吗?” 骆天虹身形微顿,随即轻轻放松下来,语气坦荡温和: “都是乱世讨生活的苦命人,各有各的难处,我为什么要嫌弃你。” 一句话,彻底抚平了张阿芝所有的自卑与委屈。 她噗嗤一声破涕为笑,松开怀抱,一扫所有阴霾:“那我请你吃宵夜!砵兰街的晚上最热闹了,我带你去逛砵兰街好不好?说实话,我来了一个月了,只顾着接客,还没出去逛过。” 怀里少女的体香让骆天虹心头慌乱,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终于稍稍松弛,低声应道: “好……好吧。” 张阿芝开心得拉起他的手,十指相扣,带着他从酒吧后门悄悄溜了出去。 夜色璀璨,霓虹缠绕街巷,人流熙攘,烟火满堂。 两人牵手漫步在热闹的砵兰街头,一个身负命案、亡命天涯,一个底层漂泊、受尽欺凌。 偌大冰冷的港岛,终于给了两个苦命人,片刻安稳温柔的烟火时光。 ………………… 西九龙警署二号审讯室,灯光惨白刺目,空气冷得僵硬。 反黑组陈国忠屏退所有警员,单独提审被关押的靓坤。 他坐在桌前,看着眼前一脸烦躁的社团龙头,忍不住嗤笑一声,语气极尽嘲讽: “靓坤,你真是衰到家了。花钱重金雇杀手给芭比报仇,结果闹出天大乌龙,杀手没杀成敌人,反倒先把你自己最得力的头马、十几个嫡系手下全部屠干净。” 靓坤坐在审讯椅上,满脸憋屈窝火,眼底满是无力与暴怒,咬牙低吼: “陈Sir!我怎么会料到事情会变成这个鬼样子!谁能想到肥雪雇来的人,反手屠了我自己的人!” 陈国忠收敛戏谑,神色骤然严肃,点破他眼下的必死困局: “你现在不是倒霉,是衰神附体,麻烦炸顶了。” “肥雪已经全部招供,把你买凶杀人、授意暗杀陈浩南的事,一字不差全部供了出来。今晚全港警力连夜大临检,掘地三尺要抓那名乌鼠骆天虹。” “一旦他被警方抓捕归案,人证物证俱全,你买凶杀人的罪名彻底钉死,半点翻身余地都没有。” “消息一旦传开,不用等法庭宣判,陈浩南那一系的人马,第一个不会放过你。就算抛开江湖仇杀,法庭量刑,买凶重罪五年起步。” “到时候你辛苦攒下的所有生意、洪兴龙头的位置一夜清零。真进了监狱,以你的仇家数量,能活得出牢房,那都是小概率事件。” 一番话层层剖析,把靓坤的后路彻底堵死。 靓坤心头巨震,压下所有躁怒,沉声道: “多谢陈Sir提点,我知道该怎么处理。我要见我的律师。” “靓坤,咱们这么多年关系,我才对你推心置腹,我是真不希望你出事,我这就给你安排,我这就带人出去找人,看能不能把那只乌鼠找出来。” “多谢陈Sir。”靓坤赶忙道。 多年利益捆绑,陈国忠每年从靓坤这里拿天价好处费,陈国忠是真不想靓坤出事牵连到自己,这次也是真想帮他。 陈国忠不再多言,起身离开审讯室。 没过多久,靓坤的专属律师匆匆赶到警署,进入单独探视间。 律师看着面色阴沉的靓坤,无奈叹气: “坤哥,好好的怎么闹成了这样?” 靓坤抬眼,戾气翻涌,绝境之下已然动了杀心,下达两道死令: “现在不说废话,两件事,你立刻去办。” “第一,调动我所有在外的人手,全员出动,连夜搜遍旺角、砵兰街所有角落。不惜一切代价找到那个叫骆天虹的乌鼠。” “让兄弟们都带着枪,找到人,不用留活口,直接做掉。花多少钱我都认。绝对不能让他落到警察手里,更不能落到陈浩南手里,他活着,我就彻底完了。” “第二,万一找不到人,事情彻底兜不住,就安排人干掉肥雪。” “他是唯一的污点证人,只要他死了,没人指证我买凶,这桩案子就彻底断了线索,查不到我头上。” 他眼神阴狠刺骨,一字一顿: “你懂我的意思。” 律师心头一凛,立刻躬身应声: “我明白了,我这就去安排。” ………………… 第724章 全港临检 全港几千名休班警员被紧急从家中紧急召回,全员上街,开启地毯式连夜临检。 深夜出勤、无休加班,所有人都是满腹怨言。 不止警方,旺角地界内,靓坤麾下数千名小弟全员出动,遍布街巷角落,疯了一般搜寻骆天虹的踪迹。 黑白两道同时全城搜人,整个油尖旺彻底乱作一团。 警员带着满腹怨气挨家扫场、逐店排查,脾气极差。 全港大小夜总会、麻将馆、旅社陋房无一幸免。 包房内偷欢嫖妓、聚众吸粉的男男女女,一律当场拷走,塞满警车,押回警署拘留。 整条旺角街彻底瘫痪。 街巷空空荡荡,泊车小弟一个都看不到,车流堵塞停滞,交通彻底崩盘。 全港所有卧底、线人尽数被放出,四处打探消息,掘地三尺追查乌鼠骆天虹的下落。 砵兰街街头,重案组警员阿德带着一队人手沿街排查。 队伍里刚从警校毕业、一腔热血的新人警员阿龙,看着一众前辈满脸不耐、敷衍查案,忍不住疑惑开口: “师兄,抓贼破案本来就是我们的本职,大家为什么一个个怨声载道?” 阿德扫了他一眼,语气疲惫又现实,带着老警员混迹职场的麻木: “阿龙,警察说到底只是一份糊口的工作,没必要拼命。真出了事,到头来,不过是棺材上多一面旗子、家里多一笔抚恤金而已。” 阿龙满脸不解:“这话怎么跟我老爸说得一模一样?难道人年纪大了,就都不想拼命了吗?” 阿德微微皱眉,反问他:“刚才在丽晶大宾馆,你亲眼看见十几具尸体,你心里就半点反应都没有?” 阿龙一脸坦然,毫无动容:“都是黑社会而已,打打杀杀迟早要死,本来就罪有应得,能有什么反应。” “他们也是人。”阿德轻轻叹气,眼底满是沧桑,“十几条人命,夜半扪心自问,不怕做噩梦?” 阿龙一脸懵懂,若有所思。 一行人排查推进,很快抵达了砵兰街的玫瑰之约酒吧。 今夜全城风声鹤唳,十三妹消息灵通,早已提前收到风声,洞悉所有变故。 手下小弟快步上前低声汇报:“大姐头,已经查实,昨晚在丽晶大宾馆,一口气干掉丧彪十几人的那个亡命乌鼠,就是傍晚来找过阿芝的那个年轻人。” “我知道。”十三妹神色凝重,“今晚全港警察、旺角古惑仔全员搜捕,咱们这条街,生意今晚怕是做不成了。” “那两个人还在楼上吗?” “我刚去看过,两人早就从后门悄悄离开了。” 十三妹当即沉声下令:“通知砵兰街所有场子,今晚全面歇业闭店。待会警察过来临检,所有人管住嘴,谁都不许乱说话、乱通风声。” 小弟迟疑开口:“大姐头,您这是打算保他?” “不是保。”十三妹摇头,眼底利弊分明,“这事闹得太大,十几条人命,谁都扛不住。” 局势微妙,夹缝难存。她立刻拨通姘头韩宾的电话,紧急商议对策。 眼下乌鼠在她的地界出现,站队与否,偏向靓坤还是陈浩南,或是置身事外,每一步都关乎整个砵兰街的存亡。 电话接通,韩宾早已收到全线消息,早已看透局势: “靓坤这次昏了头,私下买凶暗杀社团前龙头,这种事能做不能说。一旦败露,就是触犯江湖大忌,社团上下没人会再挺他,他这一次,彻底完了。” 十三妹追问:“你的意思,我们顺势站陈浩南这边?” “不急。”韩宾心思缜密,沉稳道,“先稳住,置身事外,静观风向。我现在联系浩南,看看他的态度,你原地待命,等我消息。” “好,我等你电话。” 挂断通话,韩宾再度拨通陈浩南的号码,却无人接通,得知陈浩南早已连夜外出。 他立刻起身,驱车疾驰,直奔砵兰街,亲自找十三妹当面商议局势。 与此同时。 陈浩南收到靓坤买凶杀己的消息,心知事态凶险,不敢有半分耽搁。他第一时间带上自己的侄子和女友,驱车奔赴深水埗,投奔陈青。 眼下江湖大乱、杀机四伏,唯有待在陈青身边,才能护住家人性命。他同时还要请示陈青,定夺如何处置这场风波。 没过多久,陈耀也连夜赶到陈青私宅。 深夜静谧的宅邸,隔绝了外界满城风雨。 陈青半夜起身洗了把脸,神色淡然,亲手为两人各倒一杯清茶,安静听他们将整件乌龙血案、买凶暗杀、全城搜捕的始末尽数道出。 听完所有经过,陈青淡淡轻笑一声: “靓坤这人,真是衰运到家。” 他缓缓敲定全局布局: “但他既然敢花钱买凶杀你,第一次失手,就会有第二次、第三次。后患不除,永无宁日。” “接下来一段时间,你就安心住在我这里,不必露面,外界风波我来摆平。” 陈浩南沉声问道:“那靓坤那边,我们如何处置?” 陈青目光微凉,早已算尽全盘: “他人现在被关在警局,我们不方便动手私刑了结。” “今晚全港警力连夜临检,正好顺势借势。骆天虹身手狠戾、是亡命之徒,极度危险,先让警方全力搜捕此人,看能不能找到,明天我让丁力去敲打那帮过江龙,别再搞事情,不然全都除掉。” “至于靓坤,他已经彻底废了。” “买凶弑杀同门,众叛亲离,现在就算有人暗中做掉他,整个江湖,没人会替他出头喊冤。” 他转头看向陈耀,沉声吩咐: “靓坤在旺角囤积的所有非法货仓、灰色产业、走私生意,你整理出全部线索。借着今晚警方大排查的风头,全部曝光,让西九龙警署彻查到底。” “找最好的顶级律师团,全程跟进追责,这一次,我要让他牢底坐穿,永世不得翻身。” “明天开始,你去洪兴贸易公司坐镇,全权主持社团大局,稳住所有堂口人心。” 陈耀躬身应声,态度恭敬沉稳: “明白,陈先生,我即刻安排落实。” 满城风雨,黑白两道全都大乱。 今夜,无人入睡。 …………………… 第725章 南丰旅社乌龙枪击事件 全城搜捕的指令层层下压,街头无数线人被调动。 源源不断的情报涌入警署,靓坤布局在旺角各处的灰色产业、非法窝点,接连被逐一起底、查封,一夜之间根基动荡。 砵兰街街头,阿德带着小队警员直奔十三妹的玫瑰之约。 他手里捏着骆天虹的模拟画像,面色严肃,直奔主题:“例行临检。十三妹,见过这个人没有?” 十三妹倚在吧台前,满脸无辜:“从没见过。警官,今晚满城风声,搞得我生意都做不了,到底出什么大事了?” 阿德盯着她,语气带着警告:“我再问你,今晚去丽晶大宾馆,给烂仔华送外卖的那个小姐,是不是你这里的人?” 十三妹轻笑一声:“警官说笑了,我这是正规酒吧,只有陪酒小妹,不做那些违法生意。要不坐下喝两杯,我请客。” “十三妹。”阿德语气沉了几分,“别想着包庇隐瞒。这只乌鼠极度危险,抓不到人,今晚没人能交差,大家都不好过。” “随便搜。”十三妹侧身抬手,坦荡放任搜查。 一队警员立刻散开,逐层逐间、角落缝隙全部排查一遍,屋内干干净净,没有半点异常。 一无所获,阿德只能沉声收队:“撤!有线索立刻上报。” “知道了阿Sir。”十三妹敷衍应声,起身送客。 走出玫瑰之约,新人警员阿龙满脸不解,低声问道:“师兄,刚才你干嘛这么认真?不是说随便走走流程就行了?” 阿德斜他一眼,语气冷硬:“你以为是走过场?那个小姐分明就是她手下。今晚出了这么大事,全员问责,一旦真的包庇漏人,出了人命就是渎职,是你背锅还是我背锅?刚出警校,少天真,多学着点。” 阿龙似懂非懂点头:“知道了师兄。” 阿德暗自叹气,满心疲惫:“最好别让我们撞上那只亡命乌鼠,今晚平安收队,万事大吉。” 话音刚落,一名瘦得皮包骨的线人麻杆成快步冲来,神色急促:“阿德警官!有线索!有人亲眼看见,疑似画像上的男子,住进了南丰旅社402房!” 阿德心头一沉,满心无奈。 本想安稳混过通宵,偏偏线索主动送上门来。 他压着火气警告:“麻杆成,你最好字字属实,要是谎报军情,我立刻抓你回喝司法奶茶。” 麻杆成缩了缩脖子,喝一杯司法奶茶,半条命都要搭进去,连忙摆手:“绝对真的!我还等着拿奖金呢,哪敢骗人!” “全员检查配枪弹药!”阿德不敢怠慢,立刻沉声下令,“走!南丰旅社!” 六人小队迅速检查枪械、压满子弹,紧随麻杆成奔赴目标地点。 抵达旅社前台,阿德亮出证件,直接索要402房间钥匙。 一行人屏住呼吸,轻步踏上四楼,悄无声息堵在房门口。 所有人持枪戒备、对准房门,枪口死死锁定门口。 阿德捏着钥匙,缓缓插入锁孔,轻轻旋开。 房门推开,众人一拥而入。 屋内床上躺着一名中年男人,猝不及防被破门声惊醒,猛地弹起身。 眼见满屋子黑洞洞的枪口,他慌不择路,本能冲到窗边想要跳楼。 低头瞥见四楼高空,寒意顿生,又硬生生退了回来。他慌乱抓起桌上一把水果刀,背靠窗户,疯狂挥舞,神色狰狞凶悍。 “别过来!谁敢过来我直接跳下去!” “别冲动!”阿德连忙出声安抚,“我们只是例行临检,配合就没事!” 男人早已慌神,根本听不进劝,手中水果刀乱挥乱劈,情绪彻底失控。 “砰!!” 一声突兀的枪响骤然炸响! 屋内瞬间死寂。 中年男人额头中弹,身体猛地一僵,随即软软靠墙瘫倒在地,鲜血漫开。 所有人转头看向在持枪的新人阿龙身上。 阿德瞳孔骤缩,瞬间暴怒,上前一把夺过阿龙的配枪,抬手对着他劈头盖脸一顿猛砸,怒吼出声:“谁让你开枪的!谁给你的胆子!” 阿龙被打得狼狈躲闪,却依旧梗着脖子倔强辩解:“师兄!我没有错!条例写明,嫌疑人持刀威胁警务人员生命安全,可以果断开枪!” “你还敢嘴硬!”阿德气得浑身发抖,一把揪住他的衣领,眼底满是绝望,“我们这里六把枪,他只有一把水果刀,你说他威胁我们,上面会信吗,报告怎么写,你这一枪,把我们整组人都害死了!” 阿龙眼眶通红,满心委屈,死活不肯认错。 事态紧急,容不得僵持。 阿德转头立刻看向老警员阿文,语速极快:“快去!找点面粉过来,放他身上,实在找不到就找十三妹借点!” “阿武,阿夏,去楼梯口守着,任何人不许靠近这里。” 阿文秒懂,立刻转身外出找面粉。 四楼不明真相的住客全被喊出来赶下楼,四楼被清空,阿武和阿夏也赶紧到楼梯口守着。 四楼很快恢复平静。 阿德死死盯着满脸倔强的阿龙,压低声音,强行灌输口供:“现在听清楚,唯一的活路,我们进屋先搜出违禁面粉,嫌疑人眼见罪行败露,持刀暴力抗法、威胁警员性命,你为了救我,果断开枪击毙。听懂没有?” 阿龙满脸挣扎,咬牙摇头:“师兄……这是作假,是违法的!” “违法?你害死了整组人,你现在跟我讲法律?”阿德怒火攻心,抬手连续几巴掌狠狠扇在他脸上。 巴掌声声清脆,力道十足。 几巴掌下去,阿龙脸颊高高肿起,泪水控制不住滚落,初生的棱角和原则,在残酷的职场现实面前,被硬生生碾碎。 他哽咽着,终于低头妥协:“是……是先搜到面粉,他持刀威胁师兄,我才开的枪。” 阿德松了口气,立刻挥手:“全员搜查!这人看见我们就逃,绝对有问题,仔细查!” 几名警员立刻四散排查房间,床底、柜角、缝隙全部翻遍,可屋内空空荡荡,除了简单家具,一点违禁物品都没有。 众人脸色沉了下来。 阿德心头冰凉,苦笑出声:“完了,彻底完了。我下个月就要考督察,这次命案一出,升职彻底泡汤。” 他一把将一旁的麻杆成拽进屋里,咬牙质问:“你不是说他是那只乌鼠?现在怎么解释!” 麻杆成看着尸体也懵了,慌忙解释:“我认得他!他是靓坤手下专门看管烟土货仓的人!绝对不可能干净!不该啊!” “再搜!”阿德不死心,厉声下令,“床底看过了?地板掀开看过没有!挖!” 两名警员立刻上前搬床,实木大床沉重无比,两人咬牙发力也纹丝不动。 阿德目光骤然落在厚实的床垫上,眼底一亮。 他随手抓起地上那把水果刀,俯身狠狠划开床垫布面。 一刀划开,内里填充物散开,一包包用油纸严密包裹的烟土露了出来! 众人瞪大双眼,满脸震惊。 众人立刻上手撕扯、翻找,密密麻麻的烟土包源源不断被掏出,堆积一地,数量骇人,足足数百公斤,纯度极高,是靓坤藏在旺角最隐秘的巨型地下毒仓! 死寂的房间炸开欣喜的呼声。 “我的天!立大功了!” “这么多高纯度烟土!几百公斤起步!” “稳了!这次全员立功!阿龙你开枪误打误撞立大功,直接转正!师兄你的督察职位板上钉钉,起码直升高级督察!” 阿德紧绷的脸色彻底舒展,压在心头的巨石轰然落地,狂喜涌上心头,立刻吩咐:“别愣着!马上联系马Sir、苗Sir,还有缉毒组,过来封锁现场、取证备案!” 他转身拍了拍麻杆成的肩膀,笑意满面:“你这次立头功,上百万奖金跑不掉,以后得喊你一声成哥!” 一夜乌龙枪击,一场全城搜捕的闹剧,竟阴差阳错,直接端掉了靓坤藏在旺角的核心毒仓,靓坤这次死定了。 ………………… 第726章 我养你啊 没过多久,刺耳的警笛声层层叠叠逼近。 大批警车、鉴证车封锁整栋南丰旅社,马军、苗Sir、陈国忠三大高层同时赶到。 各路媒体记者更是闻风而动,蜂拥围堵在警戒线外,闪光灯此起彼伏,亮如白昼,争相抓拍这场轰动全港的重大缉毒战果。 陈国忠站在一旁看着满地查获的高纯度烟土,再看着地上靓坤手下的尸体,眼底满是无语。 整件事脉络已经清清楚楚。 摆明是有人借着今晚全城临检的大势,借警方之手彻底做死靓坤。 死者是靓坤嫡系,毒仓是靓坤私藏,人证物证、赃物现场一应俱全,铁证如山。 这一次,靓坤是真的彻底完了,牢底坐穿已成定局。 一旁赶来的缉毒组负责人看着遍地丰硕战果,脸色酸得厉害,走上前来对着马军阴阳怪气: “马Sir你这次可是威风出尽了。刚上任西九龙重案,就破获这么大规模的毒品窝案。有这么大的线索,居然都不提前知会我们缉毒组一声?” 马军自己都尚且恍惚,纯属乌龙捡来的天大功劳,只能连忙陪笑打圆场: “我也是刚刚查实线索,纯属运气凑巧。今晚所有兄弟辛苦,宵夜我全包,赔罪赔罪。” 苗Sir站在镜头正中,面色庄重,面对一众记者侃侃而谈: “本次行动,是西九龙警署依托线报、连夜展开全城临检取得的重大突破。现场查获高纯度烟土七百余斤,经初步核实,死者隶属社团头目靓坤麾下核心成员。” “接下来警署将全面彻查靓坤名下所有灰色产业,从严打击黑社会滋生链条,肃清街区黑恶势力,还香港市民一片安宁秩序。” 一名记者立刻追问: “苗Sir,本次查获的巨型毒仓,是否与今晚丽晶大宾馆十几人命的血案有关联?” 苗Sir面色不变,官方口吻滴水不漏: “案件仍在联合侦办阶段,细节暂时不便透露,后续会统一对外公布。” 现场警员、鉴证人员各司其职,取证、拍照、封存赃物、录口供,全程有条不紊。 通宵高压过后,骤然斩获惊天大功,所有人脸上都带着压抑不住的喜色。 忙至天快蒙蒙亮,天色破晓,夜色褪去。 马军看着一众熬了通宵的下属,上前逐一拍肩安抚。 “大家干得很漂亮,辛苦了。录完口供全部收队,回去好好休息。” 阿德几人笑意盎然,顺势打趣: “头儿,你说的宵夜可不能不算数,我们先去填饱肚子!” “没问题。”马军笑着应允,让几位立功警员先行散去,自己留守现场收尾统筹后续工作。 至于全城搜捕的目标,乌鼠骆天虹? 自然还要继续追查、持续通缉。 但那已是后续常规搜捕任务,不再是今晚的核心大案,风头早已被惊天缉毒战果彻底盖过。 一夜风云乱,有人亡命天涯,有人借势定局,有人升官立功。 唯独靓坤,一夜之间,坠入深渊。 阿龙看着毒贩尸体,有些迷茫地问阿德:“师兄,我真的杀了人,你说我是对还是错。” 阿德拍了拍他的肩膀:“我懂,第一次杀人心理一定会有变化,毕竟是一条人命,我懂你现在的心情,发了奖金给他烧点金元宝,心里会好过点,这次是运气好,以后开枪前先想三秒。” “嗯,我记住了。”阿龙重重点头。 “别想了,去吃宵夜,老大请客,这次要好好宰他一顿。” “不找乌鼠了吗?” “那是别人的事,我们已经收工了。” …………………… 砵兰街的霓虹依旧闪烁,褪去了深夜最喧嚣的浮躁,只剩市井烟火萦绕街巷。 骆天虹跟着张阿芝离开玫瑰之约,来到砵兰街的的露天大排档。 晚风裹挟着烧烤香气,烟火缭绕,两瓶啤酒、几串烤食,两个人都很开心。 饭桌昏黄灯光落下,张阿芝托着腮,看着身旁沉默硬朗的青年,眼底满是好奇,轻声问道:“天虹哥,你平时是做什么营生的?” 骆天虹指尖摩挲着冰凉的啤酒瓶,语气平淡无波:“收钱,替人办事。” 在底层挣扎惯了的张阿芝,只当是快意江湖的营生,眼里瞬间亮起星光,由衷赞叹:“哇,那也太酷了吧。” 两人安静吃着烧烤,碰杯饮尽啤酒,烟火琐碎的温柔,暂时抚平了骆天虹满身的血腥与疲惫。 纵使身处温柔乡,他心底始终记挂着肥雪交代的刺杀任务。 短暂沉默后,骆天虹状似随意地开口:“你认识陈浩南吗?” “香港谁不认识啊。”张阿芝随口答道,“铜锣湾扛把子,风光无限,威风得很。” “他家住哪里?” “在深水埗十八号,独门独院的别墅,气派得不得了,我有次送外卖从他们家门口路过。”张阿芝毫无防备,细细告知,“到了深水埗随便一问都知道。听说他女朋友以前还是个结巴小太妹,谁知道运气那么好,能攀上陈浩南这样的大人物,我要是能攀上这样的人,也不用天天辛苦送外卖了。” 骆天虹默默将地址熟记于心,不动声色压下眼底的锋芒。 就在这时,街口传来一阵整齐的脚步声与问询声,打破了大排档的闲适。 夜间临检的警员一路排查而来,手里高举着骆天虹的通缉画像,挨个询问摊位食客:“有没有见过这个人?名叫骆天虹,是丽晶大宾馆血案的涉案凶手!” 警灯微光隐约闪烁,排查的队伍越来越近,已然到了街角。 张阿芝脸色骤变,慌忙拉住骆天虹的手腕:“天虹哥,是找你的!我们快走!” 她说着快速将零钱拍在桌面,顾不上吃喝完毕,拽着骆天虹起身,快步钻进一旁幽深狭窄的居民巷,彻底避开了警方的视线。 避开清查范围,夜色静谧下来。 骆天虹低声问:“现在去哪里?” “先去我出租屋躲躲。”张阿芝拉着他的手,“那地方偏僻杂乱,没人会查,警察肯定找不到。” 两人穿过纵横交错的窄巷,最终抵达一栋老旧居民楼的单间出租屋。 房间狭小逼仄,陈设简陋,桌椅被褥随意摆放,略显凌乱,却是阿芝在这座冰冷港岛唯一的落脚之地,也是此刻骆天虹唯一的避风港。 奔波厮杀、彻夜逃亡,骆天虹早已身心俱疲。 张阿芝看着他疲惫的眉眼,温柔开口:“累坏了吧。屋里就一张床,你先躺着休息,我去洗澡。” 骆天虹应声躺下,紧绷了一整夜的神经骤然松弛,浓重的睡意席卷而来,沾床便沉沉睡去。 半梦半醒之间,一具柔软温热的躯体轻轻覆了上来。 暧昧的气息在狭小的房间里蔓延,孤男寡女,春色撩人。 历经亡命惊魂、尝尽人间冷暖的两人,在这一刻彻底卸下所有防备,水乳交融,在方寸小屋间肆意温存,翻云覆雨。 几番缠绵,两人皆是筋疲力尽,相拥依偎在床上。 张阿芝蜷缩在骆天虹怀里,指尖轻轻摩挲着他的胸膛,眉眼温柔,轻声开口:“天虹哥,你真的很厉害。要不,你做我男朋友吧?” 骆天虹心头一动,带着几分自嘲与落寞:“我居无定所,家在新界难民营,一无所有,拿什么养你?” “我养你啊。”张阿芝仰起头,眼神真挚又热烈,“我能挣钱的。我送一单外卖一百五,交给大姐头五十、旅馆老板抽五十,一单还能剩五十。遇到大方的客人还有小费,运气好一天能挣一千,最差也有四五百。除去生理期,我来香港才一个月,就攒下一万多了,足够养活我们两个人了。” …………………… 第727章 喋血砵兰街 骆天虹心头一暖,眼底泛起从未有过的柔软。 “阿芝,我不是好人。我手上沾过血。” “不。”张阿芝轻轻摇头,“天虹哥是我这辈子遇到最好的人。你没见过,这里的人有多坏,人人都只会欺负我们这种底层外地人,只有你,愿意为我出头。” 乱世漂泊,萍水相逢,却是双向救赎。 骆天虹收紧手臂,将她紧紧拥入怀中,郑重许下承诺:“好,我娶你。从今往后,我不会再让你做这份营生,换我来养你。” 张阿芝笑靥如花,俏皮地蹭了蹭他的脖颈,娇嗔道:“我就知道你是好人啦。” 夜色缱绻,温柔蔓延,两人再度缠绵纠缠,直至彻底体力透支,相拥沉沉睡去。 将近破晓,天色蒙蒙泛白。 熟睡中的张阿芝忽然辗转反侧,眉头紧蹙,额上布满细密冷汗,脸色苍白憔悴。 骆天虹瞬间惊醒,连忙轻声询问:“怎么了?哪里不舒服?” “胃疼……老毛病了。”阿芝咬着唇,声音虚弱,“在老家常年吃不饱,总啃草根树皮,落下的病根。你帮我买盒止疼药好不好?楼下通宵便利店就有,就在我们刚才吃烧烤的摊位对面,二十四小时开门。” “好,我马上去。”骆天虹立刻应声。 “钱在我包里。”阿芝虚弱叮嘱,“只拿二十块就好,大额的钱别动,那是我攒下来寄回老家的。” 骆天虹快速起身穿衣,习惯性抬手摸向腰间,想要随身携带手枪。 张阿芝连忙拉住他,轻声劝阻:“只是买个药,别带枪了。大清早街上还有巡逻警察,万一被看到,就麻烦了。” 骆天虹微微颔首,将那把磨掉枪号的M1911压在枕头底下,转身推门而出,下楼买药。 天色蒙蒙亮,整座旺角唯独砵兰街依旧烟火不息。 通宵营业的大排档座无虚席,一夜潇洒结束的游客、混街的古惑仔、熬夜收工的底层人,全都挤在这里吃一口热食、垫一肚子宵夜,是整条街区仅存的热闹去处。 阿德带着四名手下赶来吃庆功宵夜,一众人刚刚破获巨型毒仓、立了大功,心情大好,直接点了满满一桌烧烤。 酒菜上桌前,阿德摸出钞票递给新人阿龙: “去隔壁便利店搬两箱啤酒,咱们兄弟们好好庆祝一下。” 阿龙接过钱,兴冲冲独自一人朝着通宵便利店走去。 与此同时,便利店门口。 骆天虹攥着刚买到的止疼药,推门踏出店门。 一夜温存、身心刚松下来,他本想着尽快赶回出租屋给阿芝喂药,万万没有想到,抬头瞬间,迎面与人顶头相撞。 门口窄小,两人直面相对,距离不过半米。 阿龙目光骤然定格在骆天虹脸上,整个人僵在原地。 那张全城通缉、整夜翻看的模拟画像,与眼前这人的眉眼、轮廓,完全重合! 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 他瞳孔骤缩,右手闪电般摸向配枪,拔枪上膛,枪口死死对准骆天虹的眉心,厉声大喝: “不许动!乌鼠!” 骆天虹心头一沉,心底只剩两个字——倒霉。 他连夜躲藏、避开全城搜捕,躲过无数临检,偏偏在天亮买药的片刻空档,撞上巡逻警员。 英式韦伯利转轮手枪??枪口近在咫尺,生死只差一瞬。 阿龙手指扣在扳机上,正要发力,脑中骤然闪过阿德昨夜的训斥。 “开枪之前,先想三秒!” 就是这迟疑的短短三秒,足以决定生死。 对于受过正规战场狙击训练的骆天虹来说,三秒,已经是漫长的空档。 电光石火之间,骆天虹身体本能爆发,侧身、压腕、夺枪,一气呵成。 不等阿龙反应过来,枪口已然易主。 “砰!” 一声沉闷的枪响炸穿拂晓的宁静。 阿龙眉心正中一枪,鲜血喷涌,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直直向后瘫倒,当场毙命。 便利店内外瞬间大乱! 食客尖叫奔逃、路人四散疯窜,桌椅翻倒、酒瓶碎裂,整条街口陷入恐慌混乱。 不远处大排档里吃喝的阿德五人听见枪声,脸色齐齐剧变。 “不好!出事了!” 五人瞬间弃桌,全员拔枪,朝着便利店方向狂奔驰援。 可他们面对的,是真正从死人堆里爬出来的战场狙击手。 骆天虹站姿沉稳,双手持枪稳如磐石,目光冰冷、锁定目标,抬手连点! 砰砰砰砰! 四声短促、精准到极致的枪声接连响起。 冲在最前的四名警员,全部头部中弹,甚至来不及举枪反击,接连应声倒地,鲜血染红拂晓街道。 一秒四命,枪枪爆头,干净、狠戾、毫无多余动作。 仅剩的阿德吓得肝胆俱裂,浑身冷汗,猛地一个箭步扑到墙角掩体后,心脏狂跳不止。 他躲在墙后,手抖得厉害,只能凭着本能胡乱抬手开枪反击,子弹乱飞,根本不敢露头。 狭小街口对峙一瞬,骆天虹手中弹夹彻底打空。 没有丝毫恋战,他随手丢掉空枪,不再与阿德纠缠,转身纵身扎进错综复杂的居民深巷,朝着阿芝的出租屋方向极速狂奔,瞬间消失在巷道阴影深处。 枪声停歇,街道死寂。 阿德僵在墙角,浑身冰凉,看着地上的五具同事尸体,眼底只剩极致的恐惧。 “该遇到的遇不到,不该遇到的偏偏让你碰到,真她妈造化弄人!” 他亲眼见识了这只乌鼠的恐怖,枪法如神,出手必杀,根本不是常人能抗衡的对手。 他不敢追,颤抖着手拿起柜台的电话,对着听筒嘶吼报警: “总部!马上全员支援砵兰街!!发现通缉乌鼠!!五名警员殉职!重复!五名警员殉职!” 电话那头的警署接线员听到阿德颤抖崩溃的嘶吼,赶紧全员警报拉响。 西九龙警署彻底炸锅。 马军、苗 Sir、陈国忠刚刚收队回到警署,还没松口气,刺耳的红色紧急警报再次贯穿整栋警署。 “砵兰街!五名同僚殉职!凶手疑似目标乌鼠骆天虹!” 马军脸色铁青,一夜立功的喜色彻底消散殆尽,咬牙低吼: “封街!全线封街!封锁整个砵兰街出入口!禁止任何人车辆通行!让总部调冲锋队来!” 原本逐渐松懈的全城搜捕,提升为最高级别全城围捕。 无数警车、装甲车鸣笛狂奔,朝着砵兰街合围而来。 大街小巷戒严,路障立起、枪口林立,天刚蒙蒙亮的港岛,直接被肃杀的警氛彻底笼罩。 砵兰街街口。 阿德瘫坐在墙角,看着满地同僚尸体,手脚冰凉。 他从业十几年,从未见过如此恐怖的枪手。 四枪四爆头,一秒一人,干净得像机器。 根本不是古惑仔火拼,这是职业军人的杀伐水准。 阿德喉咙发紧,对着赶来的大批警员嘶吼: “他往巷道跑了!钻进居民区窄巷!那人枪法无敌!不要单独追!全部组队推进!” ………………… 第728章 血色黎明 骆天虹借着清晨巷弄的幽暗背光,一路全力狂奔,脚步丝毫不敢停顿。 他此刻两手空空,枪内子弹早已彻底打空,唯一的配枪与弹夹全都留在阿芝的枕头底下。 在全城封锁、警队合围的绝境里,没有武器,一旦被堵截包围,便是必死之局。 短短数分钟亡命奔逃,他拼尽浑身速度,冲回老旧居民楼,快步上楼、推门入屋、反手落锁,整套动作干脆利落,不带一丝拖沓。 狭小逼仄的出租屋内,张阿芝正强忍胃痛,蜷缩在床上,静静等着他带回止疼药。 听见急促慌乱的推门声,她立刻抬眸轻声道: “天虹哥,这么快?” 话音未落,她便撞见骆天虹眼底尚未褪去的凛冽杀气,胸口剧烈起伏的急促喘息,以及袖口隐约沾染的暗红血渍。 骆天虹声音沙哑沉冷,没有半分隐瞒: “便利店门口撞上巡逻警察,全都被我杀了。我不能连累你,现在必须马上走。” 直到此刻,张阿芝才彻底看清眼前男人的身份。 他从不是普通混江湖的打手,而是敢当众袭警、满身血债的亡命凶徒。 短暂的错愕过后,她咬着牙,眼底没有半分畏惧: “该遇上的躲不掉,这都是命。天虹哥,你去哪里,我就跟你去哪里。” “不行。”骆天虹断然摇头,语气决绝,“我不能连累你。等下不管谁来盘问,你就说从来没有见过我。我若能活下来,一定回来接你。” 说罢,他将买来的止疼药递到她手中,转身迅速取回枕头下的手枪与备用弹夹,准备即刻撤离。 “你等等!” 张阿芝急忙起身拿起自己的包,抓起自己攒下的全部积蓄,一沓整齐的现金,不由分说全部塞进他手里。 “你跑路,身上不能没钱。” 骆天虹攥着沉甸甸的血汗钱,心头翻涌,低声推辞:“这是你辛辛苦苦挣的血汗钱,我不能拿。” “钱没了可以再挣。”张阿芝眼眶微红,语气无比认真,“我不管等多久,都等你回来。” 骆天虹深深看了她一眼,重重点头,将钱收好,不再多言,转身推门融入清晨的街巷迷雾,彻底消失无踪。 ……………… 砵兰街连环警枪案一出,西九龙重案组督察马军彻底暴走。 一夜之间五名下属殉职,血溅街头,这桩血仇压得他几近失控,心中只剩一个念头,务必将这名亡命乌鼠抓捕归案,碎尸万段。 怒火攻心之下,他亲自带队,以六人小组为单位,挨街排查、逐户搜捕,对整片砵兰街居民区展开地毯式清剿。 与此同时,玫瑰之约酒吧内,十三妹与韩宾彻夜坐守,等候局势风向。 此前靓坤巨型毒仓被警方连根拔起,两人深知靓坤大势已去,却碍于社团局势未定,迟迟不敢贸然站队。 直到手下匆匆来报,那名神秘乌鼠竟在砵兰街当街枪杀五名警员,十三妹彻底坐不住了。 “这人在我的地界杀警察,若是抓不出人,整个砵兰街都要被警方清算,我们所有人都得完蛋。” 韩宾眼神沉凝: “我记得你那个小姐阿芝就住在附近出租屋,那乌鼠十有八九藏在她那里。立刻让人带警方过去搜查!本来就是靓坤花钱雇的杀手,闹出弥天大祸,靓坤已经必死无疑。我现在联系浩南。” 韩宾接连拨打陈浩南电话,却始终无人接通。 刚挂了,陈耀的电话打通。 “韩宾,你在十三妹那边啊,本来找十三妹,现在跟你说也一样。旺角一夜翻天,局势你也清楚。上午所有堂主回总部开会,正式让浩南重掌洪兴大权,你要不要到场?” 韩宾语气坚决: “我和十三妹准时到!靓坤为了私怨,竟敢买凶暗杀社团兄弟,触犯江湖大忌,我韩宾与他不共戴天!我们全力支持浩南复位!眼下十三妹正在配合警方搜捕那名乌鼠,抓不到此人,浩南就有危险。” “好,你们先稳住局面,我通知其余堂主。” 挂断电话,悬在心头的大石终于落地,洪兴格局,已然悄然改写。 ……………… 十三妹的手下很快带着马军的搜捕小队,直奔张阿芝的出租屋。 房门推开,屋内空空荡荡,只剩张阿芝一人虚弱躺卧在床上。 面对警方的盘问,她神色平静,坦然开口: “你们不用找了,天虹哥在一个小时前就已经走了。” 全盘搜捕一无所获,整条砵兰街被翻得底朝天,依旧不见骆天虹踪迹。 无功折返警局,积压的怒火彻底在马军心底爆发。 他径直闯入拘留牢房,一把揪住狼狈不堪的靓坤,怒火滔天,当场一顿暴打。 “你的仓库连根被端,你雇来的乌鼠杀了我五个兄弟!你的所有产业都会被警方彻查!这一次,我不让你牢底坐穿,我马军跟你姓!” 接连的噩耗、无端的暴打,彻底击溃了靓坤最后的心理防线。 他瘫软在地,面如死灰,终于认清自己大势已去,再无翻身可能。 收拾完靓坤,马军又立刻冲进肥雪的牢房,抬手又是一顿狠揍。 “说!那只乌鼠会逃去哪里!” 肥雪被打得浑身剧痛,连连哀嚎:“我真的不清楚他的行踪!” “知不知道都无所谓。”马军眼神冰冷刺骨,“你牵扯买凶、牵线杀人、涉黑涉毒,这辈子彻底完了,洗干净屁股,准备蹲一辈子苦窑吧!” 恐惧彻底吞噬肥雪,他慌忙嘶吼求饶,急声抛出关键线索: “马长官!我能帮你!骆天虹接了暗杀任务,任务不完成,他家人就会被灭口!他就算豁出性命,也一定会去杀陈浩南!你赶紧去拦!” 马军眼神一凛,瞬间抓住核心:“你确定他一定会去找陈浩南?” “千真万确!” “好。”马军眼神狠厉,“我立刻去深水埗!找不到人,我回来直接弄死你!” 话音落下,他即刻驱车,全速奔赴深水埗陈浩南别墅。 而另一边,成功脱身的骆天虹,早已摸清路线。 他在路边快速撬走一辆私家车,驱车飞速脱离旺角包围圈,一路直奔深水埗,悄然潜伏在陈浩南别墅周边,蛰伏等待刺杀时机。 可深水埗十八号大门锁着,看来陈浩南一时半会儿不会回来了,他决定马上去洪兴总部附近,找洪兴的人打探陈浩南的消息。 此刻陈青的私人别墅内一片安稳静谧。 陈浩南坐在餐桌前,一边吃着早饭,一边缓缓开口: “陈耀那边已经全部安排妥当,靓坤彻底垮台,警方手握铁证,层层追责,他这辈子绝无翻身可能。上无社团大会,我便能重新执掌洪兴。” 陈青神色淡然,轻轻颔首: “局势基本已定,唯独那名亡命乌鼠依旧在逃,此人极度危险,你务必多加小心。” “知道了,陈先生。” 陈青望着窗外清晨天色,语气带着几分惋惜与冷冽: “说实话,骆天虹身手顶尖、心性狠稳、执行力极强,若不是一夜闹出如此泼天大祸,我本想将此人收为己用。如今再无留用余地,只能物理清除。我已经让丁力前往新界,很快就能摆平这件事。” ………………… 第729章 重任龙头 天色刚亮,晨光浅淡,洒在陈青独栋别墅的庭院里。 一夜风波暂歇,整座别墅安静肃穆。 陈浩南清晨整理妥当衣装,一身沉稳黑衣,神色淡然却眼底藏锋。 经过昨夜彻夜布局、陈耀全盘铺路,靓坤大势彻底崩塌,今日洪兴总部开香堂换届,是他重掌洪兴、定鼎港岛江湖的正名之日。 陈青早已叮嘱完毕,让他开防弹车出行,多加防备暗处亡命杀手。 陈浩南辞别陈青,走出别墅主楼。 院子外的黑色防弹轿车旁,小结巴早早等候在车里。 见到陈浩南出来,她立刻推开车门跑下来,小步跑到他身前,满心甜蜜,紧紧挽住他的手臂。 昨夜避难,她全然不知外界依旧杀机四伏。 “浩南,你要去哪里呀?” 陈浩南温柔抬手揉了揉她的头发,轻声安抚:“去洪兴总部开大会,今天之后,一切就都稳了。” 小结巴闻言更黏了几分,摇着他的胳膊撒娇:“我跟你一起去!” 陈浩南心头一紧,微微皱眉:“总部人多杂乱,江湖各路人物都在,最近局势太乱,暗处还有杀手盯着我,太危险了,你乖乖在家等我,过几天我好好陪你。” 可小结巴半点不肯松手: “你之前答应我的!要给我买大大的钻戒!我们本来今天约好了照相馆,今天要去试婚纱的,你不能不算数!” 少女满心都是婚嫁期许,满眼憧憬。 陈浩南看着她天真烂漫的模样,心底一软,所有紧绷的戒备都温柔了几分,耐着性子哄道: “现在真的不安全,先乖乖在家,等这场风波彻底过去,我一定陪你挑钻戒、试婚纱,风风光光娶你,好不好?” “不嘛不嘛!” 小结巴死死抱着他的胳膊不肯松开,软磨硬泡,娇憨执拗,“我不怕!我就在车里待着,不下车捣乱!开完会我们直接去试婚纱!” 她满心欢喜,只想时时刻刻陪在他身边,奔赴他们约定好的未来。 陈浩南看着她亮晶晶的眼眸,拗不过她的撒娇,无奈又宠溺地轻叹一声。 “好吧,真是拿你没办法。” 他无奈笑着,护着她上车,细心叮嘱司机和贴身保镖全程戒备、车窗紧闭、绝不允许她下车半步。 车子平稳驶出陈青别墅,一路开往洪兴总部大厦。 他满心以为,今日登顶重掌洪兴,往后便可扫清风波、安稳度日,兑现对她所有的诺言。 车子一路疾驰,直奔洪兴总部。 大厦楼下,人山人海、岗哨林立。 上午吉时,洪兴总部祠堂大开。 檀香袅袅,红烛高照,香堂肃穆威严。 洪兴十二堂堂主、元老尽数到场,西装革履、气场森然。 昨夜旺角崩盘、毒仓被端、警队大屠杀、靓坤买凶杀人的丑闻传遍全港,整个社团人心震动。 各堂口大佬悉数就位,唯独尖沙咀倪永孝缺席。 代表尖沙咀地盘出席的,是韩琛。 韩琛一身黑西装,面色沉稳,站在末席,目光沉沉看着场内局势,静待尘埃落定。 香堂之内,无人喧哗,气氛压抑到极致。 陈耀作为社团白纸扇、执掌规矩,缓步走到台前,声音庄重洪亮,响彻整座香堂: “今日召集全员开香堂,不问私事,只论帮规!” “洪兴立帮,最忌两罪,私买凶徒暗杀同门!勾结外祸拖累社团!” “靓坤身为洪兴龙头,罔顾帮规,私雇乌鼠刺杀同门浩南,引发全城临检,连累全港洪兴地盘被查、兄弟死伤无数!” “祸由他起,罪无可赦!” 话音落下,全场寂静。 陈耀环视众人,沉声问道: “依照洪兴帮规,此人该如何处置?” 十二堂堂主对视一眼,无人替靓坤说一句好话。 昨夜一战,靓坤大势尽失、众叛亲离,早已是弃子。 第一个开口的是韩宾: “靓坤私欲乱帮,触犯大忌,不配做洪兴龙头!我提议:罢免龙头,逐出洪门,彻底切割!” 十三妹紧随其后,冷声附和: “一己之私,连累所有兄弟遭殃,这种人,死有余辜!” 一众大佬纷纷点头,全员统一口径。 全场无一人异议。 陈耀当场落定: “全员表决通过,即刻罢免靓坤洪兴龙头之位,剔除洪门族谱,永久逐出洪兴,从此与我洪兴再无半点干系!” 决议落下,彻底宣判了靓坤的江湖死刑。 紧接着,陈耀目光凛冽,再出声道: “靓坤罪大恶极,祸乱全帮,江湖规矩,不死不休!” “即刻发布江湖追杀令!黑白两道,任何人得而诛之!” 话音落地,他抬手示意手下捧上竹筒。 洪兴生死签。 “靓坤如今被关押警署,即将重刑入狱。为正帮规、以儆效尤,所有堂口红棍出来抽生死签,择堂口精锐刀手,待靓坤入狱,直接在牢中斩草除根!” 竹筒摇晃,竹签簌簌作响。 数名忠心敢死的堂口兄弟上前抽签,最终四名刀手中签,面色冷峻,躬身领命。 每人拿五十万安家费,入监杀坤,生死自负。 香堂之内,所有人心知。 靓坤哪怕躲过死刑、熬过审判,也绝对活不过监狱一夜。 旧的势力彻底覆灭,接下来,便是立新龙头。 陈耀转身,目视全场,声音铿锵有力: “旧主已废,帮不可一日无主。今日全员重选洪兴新任龙头!” “陈浩南!为人仗义、守规重义、坐镇多年、稳得住港岛大局!” “我提议——由陈浩南重掌洪兴,复位龙头!” 话音落下,全场瞬间齐声附和。 “我同意!” “我支持浩南哥!” “浩南上位,服众!” 包括韩琛在内的所有堂主、元老、坐馆,全票通过! 无一票反对,无一票弃权。 全票当选,众望所归! 陈浩南踏步上前,身姿挺拔,眼神沉稳,立于香堂正中央。 红烛映身,檀香加身。 这一刻,他正式重掌洪兴,君临港岛江湖! 陈耀高声宣布: “吉时到——陈浩南,接任洪兴新一届龙头!总领十二堂,执掌全港洪兴基业!” 满堂肃立,齐齐躬身行礼。 香堂礼成! 旺角还在被警察彻底清洗,只能等到尘埃落定,再选出新的旺角话事人。 香堂大会从清晨开到正午。 整栋洪兴总部大厦内外戒备森严,四面八方挤满站岗巡逻的洪兴小弟,整条街道水泄不通。 无人知晓,最致命的杀机,早已混进人群之中。 骆天虹蛰伏在外,观察许久,看准一名单独绕后的落单洪兴小弟。 问清楚陈浩南正在总部里面开会。 他直接将人拖入僻静死角,干脆利落一刀封喉。 尸体被他塞进私家车后备箱藏匿,自己换上小弟的黑色制服,低头敛气,完美混入站岗人群,顶替了一个无人留意的空位,站在大厦门口。 …………………… 第730章 生死巷战 正午时分,堂口统一派饭。 骆天虹随手领了一份盒饭,蹲在路边低头扒饭,混在一众小弟里毫无破绽。 旁边一名年轻小弟百无聊赖搭话:“兄弟,哪个堂口的?看着眼生得很。” 骆天虹头也不抬,随口敷衍:“你哪个堂口?” “我尖沙咀的,我叫傻强,跟琛哥混。”傻强咧嘴一笑,反问,“你呢?” “新界,跟王宝。” 傻强来了兴致,压低声音啧啧感叹:“说起来你是新界来的,我跟你讲个猛的!昨晚爆红全港那个乌鼠骆天虹,就是你们新界难民营出来的!真的超屌唉!一夜斩杀丧彪十几号人,天亮又在砵兰街连杀五个条子,简直疯了!” 骆天虹扒饭的动作微顿,语气淡漠敷衍:“什么骆天虹,没听过,有这么厉害?” “这还不厉害?”傻强瞪大眼,满脸佩服,“孤身一人硬杀警员,整个旺角、砵兰街被他搅得天翻地覆,从古惑仔到警察没人不怕他!不过可惜,凶多吉少,被全城追杀,早晚死路一条。” “不一定。”骆天虹淡淡开口,顺势转移话题,“听说陈浩南在里面开会?” “对啊,大佬们开香堂换届呢。” “大概什么时候结束?” “那谁知道?我们底层小弟只配站岗,哪敢问大佬的事。”傻强随口道。 “等陈浩南出来告诉我一声,我看看新任大佬什么样子的。” “没问题,里面刚传出来消息,陈浩南重新当了龙头,现在里面正在抽生死签。” “生死签?”骆天虹皱了皱眉。 “是啊,谁抽到了,将来要入狱去干掉靓坤,听说有五十万安家费,不过蹲几年牢是肯定的,我听说靓坤为了杀陈浩南,出了一百万,一百万啊,我代客泊车要干一百年才能赚到。” “这样啊。” 骆天虹有些郁闷,靓坤出了一百万,自己到手就四千,大圈豹这帮人也太他妈黑了。 就在这时,数辆警车疾驰而至,稳稳停在大厦门口。 马军面色紧绷,带着一队警员快步下车。 门口站岗小弟立刻伸手阻拦:“阿Sir!里面正在开大会,闲人不准入内!” “我不进去。”马军目光扫过密密麻麻的黑衣小弟,沉声开口,“转告陈浩南,那个叫骆天虹的乌鼠目标就是他,让他小心一点,最好配合警方接受保护。” “我马上通报南哥!” 一众小弟注意力全被马军吸引,纷纷侧目交谈。 骆天虹立刻低头,死死藏住眉眼。 众人衣着统一、人山人海,谁也不会留意一个普通站岗小弟,马军锐利的目光扫过人群,终究与近在咫尺的杀手擦肩而过。 片刻后,大厦正门人群涌动。 香堂大会落幕。 一众洪兴大佬并肩走出,气场赫赫,陈浩南身居正中,身姿挺拔,气度沉稳,已然是坐稳港岛地下王座的新任龙头。 旁边傻强立刻抬手捅了捅骆天虹,满眼艳羡:“兄弟快看!散会了!中间那位就是新上位的浩南哥,帅吧!全票当选,现在整个洪兴都是他说了算!” 骆天虹缓缓抬头,眼底再无半分散漫温柔,只剩刺骨冰冷的杀意。 他侧头看向身旁一脸天真的傻强,声音平静却带着极致的狂妄: “没什么好帅的。实话告诉你,我就是骆天虹。记住我的名字,别再叫我乌鼠了。” 傻强看着骆天虹,呆立当场。 话音未落,骆天虹从腰后掏出贴身藏匿的手枪,抬臂上膛,枪口死死锁定正前方的陈浩南! 此刻的门口,阳光正好。 小结巴满脸雀跃,从车里快步跑出,不顾众人目光,亲昵上前挽住陈浩南的手:“浩南,终于结束啦,我们去试婚纱好不好!” 陈浩南低头温柔浅笑,刚要应声。 不远处的马军见状,依旧还在沉声叮嘱:“陈浩南,骆天虹极度危险,你务必配合警方……” 砰!砰!砰! 三声凄厉的枪响骤然炸响! 千钧一发之际,马军眼疾手快,全身发力猛地一扑,狠狠将陈浩南横向推开! 子弹堪堪避开陈浩南的要害,却把陈浩南身侧毫无防备的小结巴身体露了出来! 连续三枪,枪枪入肉! 小结巴身体猛地一僵,脸上的笑容凝固,温热的鲜血浸透衣衫,她难以置信地低头看着胸口,软软倒在血泊之中。 一瞬间,全场死寂! 下一秒,洪兴几百小弟彻底炸锅! 可今天谁也不许带枪,只有骆天虹和警察带了枪。 嘶吼声、怒骂声、警戒声轰然交织,所有人疯了一般朝骆天虹围杀而来! 骆天虹弹夹打空,杀了几个小弟,手枪被一个冲上来的小弟一棍子敲掉,看着混乱失控的现场,陈浩南早已经被保护起来。 任务失败、误杀无辜。 他在所有人惊骇暴怒的目光中,转身纵身狂奔,一头扎进街边巷道! “追!砍死他!” 陈浩南双目赤红,死死抱着血泊中的小结巴,嗓音嘶哑近乎崩溃,厉声嘶吼,“所有人!给我追!碎了他!” 马军二话不说,拔腿狂追,孤身死死咬住骆天虹的背影。 两个人跑的比兔子还快,两人一前一后,冲破人流、穿过街巷,最终甩开所有追兵,相继钻进铜锣湾错综复杂的老旧窄巷。 巷道幽深僻静、四通八达,却在最深处,是一条封闭死胡同。 最终,骆天虹被逼退至死胡同尽头,退无可退、避无可避。 前路高墙封锁,后路是步步逼近、杀气凛然的马军。 狭路相逢,无路可逃,唯有死战! 骆天虹指尖一翻,一把寒光凛冽的短柄刺刀滑入掌心,刀锋在幽暗巷光里泛着致命冷芒。 马军枪在车里,没来得及带,双手握紧伸缩警棍,咔哒一声棍身锁死,沉肩压步,浑身肌肉紧绷,气场骤然拉满。 终极死战,一触即发! 马军率先发难,脚步爆冲,警棍带着破风巨响,一记凶狠横抡,直砸骆天虹头颅,招招都是搏命打法,没有半点留手! 骆天虹身形矮身极速躲闪,刀锋贴着棍风擦过,贴身突进,短刀快如电光,连续两记贴腹快刺,角度刁钻阴狠,专攻人体要害。 马军格斗经验极其老道,迅速沉腰后撤,同时警棍下压格挡,硬生生磕开刀刃。棍身震颤,力道刚猛霸道,反手一记迅猛戳击,直顶骆天虹胸口! 骆天虹胸腔一闷,不退反进,顺势贴死距离,放弃防守,以伤换命,左手扣死马军手腕,右手短刀顺势反撩! 巷战狭小,腾挪空间极小,两人完全摒弃花哨招式,全是最硬核、最惨烈的贴身搏杀。 刀锋劈划、棍影翻飞,金属碰撞的刺耳脆响在死寂胡同里接连炸开! 马军仗着警棍长距离优势,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雷霆力道。 骆天虹则凭着战场搏杀的诡异身法、极快攻速,贴地游走、闪转腾挪,短刀刁钻凌厉,招招致命,打法阴狠凌厉,毫无章法却招招锁死破绽。 短短数秒缠斗,两人各有负伤。 马军一记重棍狠狠砸在骆天虹肩头,剧痛入骨,衣衫被震裂,肩骨发麻。 骆天虹忍痛不闪不避,借势侧身贴近,短刀快速一划,精准划破马军小臂,鲜血瞬间渗出! 马军吃痛,眼神愈发凛冽,骤然变招,放弃长距离劈打,贴身近身打拳膝撞! 他单手锁住骆天虹脖颈,膝盖连续凶狠顶击,专攻胸腹! 骆天虹被锁得呼吸窒息,却异常冷静,左手死死抵住马军腰腹卸力,右手短刀猛地朝上反挑,逼得马军不得不撒手后撤! …………………… 第732章 生死巷战(二) 转瞬之间攻守互换! 骆天虹顺势前冲,刀锋连斩三记,速度快出残影,寒光层层叠叠封死马军所有退路! 马军凭借超强反应,侧身、翻滚、贴墙闪避,警棍快速回防格挡,每一次碰撞都震得手臂发麻。 狭窄死胡同里,两人棍、刀极致交锋,力道凶悍。 马军刚猛霸道,大开大合,每一击都带着警务格斗的刚硬绝杀; 骆天虹鬼魅凌厉,亡命搏命,每一刀都是死人堆里练出的杀招。 几番激烈互换攻防,两人皆是浑身汗水、满身擦伤、血迹斑驳。 马军小臂刀口渗血、腰侧被刀尖划开长口; 骆天虹肩臂青紫淤血、胸口挨了数记重顶,气息渐渐紊乱。 但谁也没有退后半步。 一个是誓要为牺牲同僚复仇、捍卫警队尊严的铁血警察; 一个是无路可退、背负血海滔天、亡命到底的绝境杀手。 死胡同两端,风声萧瑟,杀气漫天。 宿命对决,不死不休! 第二轮厮杀再度爆发。 马军改变打法,不再远距离劈砸,改用短打近身。警棍快速点刺、格挡、缠刀,用警务格斗术死死限制对方持刀的右手。 骆天虹游走在阴影里,步法刁钻,不断寻找贴身的机会,刀招全部是搏命的打法,不求自保,只求换命。 骆天虹虚晃一刀,诱出马军格挡的瞬间,猛地弃掉正面攻势,矮身滑步冲到马军身侧,刀刃直划膝盖。 马军抬脚屈膝格挡,顺势锁住骆天虹的脖颈,手臂狠狠向内收紧。 窒息的压迫感扑面而来,骆天虹呼吸困难,脸色涨红。他没有挣扎着去掰手臂,右手持刀,朝着马军的腰侧狠狠刺去。 刀尖划破衣服,刺入皮肉。 剧痛迫使马军锁喉的力道一松。 骆天虹抓住空隙,手肘狠狠向后撞击马军的胸口,强行挣脱束缚。 两人分开的一瞬间,马军一脚侧踹,重重踢在骆天虹的胸口,把他踹得向后踉跄,后背狠狠撞在冰冷的砖墙上。 不等他站稳,马军快步冲上,警棍连续快速击打,一棍砸肩、一棍横扫腰腹。 骆天虹抬手用小臂硬扛,骨头传来一阵阵钝痛,他抓住警棍挥出回收的空档,猛地往前扑,整个人贴上去,短刀朝着马军胸口直刺! 马军侧身躲闪,刀尖擦着锁骨划过,带出一道长长的血痕。 他抬手锁住骆天虹持刀的手腕,两个人死死僵持在一起,脸贴着脸,互相较劲发力。 刀刃距离马军的胸口只有几厘米,骆天虹青筋暴起,拼命下压;马军浑身绷紧,全力向上抵挡。 狭小的死胡同里只剩下粗重急促的喘息声。 水泥地上散落着两人滴落的血迹。 马军猛地抬起额头,狠狠撞向骆天虹的鼻梁。 剧烈的撞击让骆天虹视线发白,力道一泄。 马军抓住机会,膝盖连续两次凶狠顶击对方小腹,随后猛地发力,一个过肩摔! 骆天虹整个人重重摔在坚硬的地面上,短刀脱手滑出去半米远。 马军立刻扑上去,骑在他身上,拳头如同暴雨一般狠狠砸下。 骆天虹忍痛抬手格挡,看准时机,抬脚蹬在马军的胯部,奋力将人掀开,翻滚着扑向掉落的短刀。 马军紧随其后飞扑过来,警棍横扫,直接抽在骆天虹的手背。 “啊!” 剧痛袭来,短刀脱手飞出,钉在旁边的墙壁上微微晃动。 骆天虹彻底没了武器。 狭窄幽暗的死胡同里,只剩下风声与两人粗重的喘息。 刚才凌厉刁钻、招招夺命的亡命刀势彻底断绝,他只剩一身累累刀伤、淤血裂痕,浑身力气在连番搏杀中被抽空大半。 马军眼底没有怜悯,只有同僚五死的滔天怒火。 他攥紧警棍,手臂血痕淋漓,整个人如蓄势的猛兽,步步压近,气场凶狠得令人窒息。 骆天虹明知无路可退,骨子里的悍性依旧未灭。他咬牙撑着剧痛的身体猛地扑上,想要贴身肉搏、以命换伤。 可这一刻的马军,已经不再是防守格挡。 是彻底清算。 骆天虹右拳奋力砸出,残存的最后一记杀招刚到半途,马军侧身一闪,精准避过,同时手腕翻转,警棍带着破空巨响,狠狠抽砸在他右手小臂上! “咔嚓——!” 一声清晰刺耳的骨裂声炸响在巷中。 骆天虹整个人骤然僵住。 整条右手小臂骨骼直接被硬生生砸断,皮肉塌陷、畸形弯折,整条手臂瞬间彻底废垂,再也抬不起来,剧痛如同潮水一样冲垮他所有意志。 他闷哼一声,嘴角狂喷一口血沫,身形踉跄欲倒。 没等他落地,马军一步贴身,根本不给他半点喘息机会。 抬膝、顶腹! 坚硬的膝盖全速顶撞在骆天虹丹田小腹。 “嘭!” 巨力贯体,骆天虹胸腹剧烈内陷,五脏六腑剧烈翻搅,整个人弓成一只虾米,呼吸瞬间窒息,眼前发黑,连惨叫都发不出来。 他刚弯下腰,马军反手一棍,重砸后脑! 沉闷巨响! 骆天虹脑袋狠狠一震,天旋地转,意识瞬间模糊大半,双腿彻底发软,直直跪倒在地。 但马军没有停。 今夜五条警员性命、满城风波、街头血债,全部压在这一刻。 他上前一步,抬手扣死骆天虹仅剩完好的左肩,猛地发力下压,同时膝盖连续凶狠顶击、重踏、碾压。 膝撞胸口! 顶碎肋骨! 踏断膝弯! 一声声沉闷的撞击声,在死寂胡同里不断炸响。 骆天虹整个人被打得完全脱力,身躯剧烈震颤,胸骨断裂、肋骨折塌、膝盖韧带彻底撕裂。他原本鬼魅凌厉的身法、搏命凶悍的身手,在马军雷霆般的碾压式强攻里,被一寸一寸、彻底打废。 他想挣扎、想爬起、想反扑。 可断手废垂、胸腹崩痛、浑身骨骼多处开裂。 每一次轻微动弹,都是撕裂骨髓的剧痛。 马军最后一记全力横棍,狠狠抽在他背脊! “啪——!” 摧枯拉朽的力道直接抽垮他最后一丝支撑力。 骆天虹再也撑不住,整个人直直摔趴在血泊里。 浑身脱力、骨骼多处碎裂、重伤濒死。 他动不了了。 彻底被打废。 曾经一夜搅动全港风雨、令黑白两道全员忌惮的亡命乌鼠。 此刻趴在冰冷肮脏的巷底,浑身是血、满身碎伤,四肢几乎瘫痪,连抬头的力气都没有。 马军喘着粗气,小臂淌血,手持警棍,站在他身后,胸膛剧烈起伏。 死胡同里,杀气落尽。 只剩一地血迹,和一具彻底报废、再无半点威胁的残破身躯。 下一刻,巷口人声鼎沸。 骆天虹浑身筋骨近乎被彻底打散,遍体鳞伤、血染满身,右手骨骼碎裂扭曲,彻底废垂无力,浑身皮肉没有一处完好。 巷口脚步声潮水般逼近。 陈浩南带着满街洪兴大佬、数百黑衣小弟,踏着满地肃杀,缓步走入幽暗死巷。 ………………… 第732章 血债血偿 人群分列两侧,鸦雀无声。 新任洪兴龙头居高临下,立于骆天虹身前,眼底翻涌着彻骨的冰冷与丧妻之痛,声音低沉沙哑,不带一丝温度: “你就是骆天虹?” 骆天虹艰难抬起残破的头颅,嘴角溢着血沫,哪怕濒临死绝,眼底依旧带着亡命徒最后的桀骜。 “没错,我是骆天虹。” 他喘着粗气,断折的右手五指艰难蠕动,拼尽最后一丝力气,朝着不远处墙面晃动的短刀,缓缓挪动。 陈浩南垂眸望着他垂死挣扎的模样,胸腔积压着滔天怒火,一字一句沉声再问: “我问你,你收了多少钱,非要置我于死地?” 骆天虹喉间发出破碎的低喘,吐出两个冰冷的字: “四千。” 短短两个字,震得在场所有人骤然沉默。 陈浩南瞳孔骤缩,脸上的阴沉戾气瞬间凝固,随之而来的是极致的荒诞与嘲讽。 “四千……万?”他试探着问。 “就四千块。”骆天虹用尽最后的力气回答。 陈浩南懵了,他纵横港岛多年,执掌洪兴基业,身价过亿、门徒十几万,是名副其实的地下龙头。 在这个亡命杀手眼里,他的一条命,仅仅只值四千港币。 “四千?没有万?” 陈浩南低声失笑,笑意冰冷刺骨,带着无尽的屈辱与悲凉。 “我堂堂洪兴扛把子,整条港岛半壁江山我说一不二,一顿饭都不止这个数,在你眼里,就只值四千块?” 骆天虹无力辩驳,只剩微弱的喘息,他眼里浮现的,是出租屋那个等他回去的女孩。 “阿芝……对不起。”骆天虹喉咙呢喃了一声,没人听得清。 一旁的马军攥紧带血的警棍,小臂伤口还在渗血,眼神冰冷坚毅,上前一步沉声开口: “他涉嫌多起命案、袭警杀人,罪无可赦,我要正式拘捕他,交由律法审判。” 陈浩南缓缓抬眼,目光死死锁在地上奄奄一息的骆天虹。 “马督察。” “你要为死去的兄弟报仇,我也要为我惨死的老婆报仇。这个人,交给我。” 马军沉默数秒,看着满地血迹、看想着小结巴无辜枉死的结局,最终缓缓颔首。 恩怨江湖,血债血偿。 他不再多言,转身大步走出死胡同。 巷内彻底沦为洪兴的私刑之地。 下一秒,凄厉刺骨的惨叫声骤然炸响,撕裂整条街巷。 惨叫撕心裂肺,持续数息,而后骤然戛然而止。 死寂,彻底笼罩死巷。 骆天虹的气息,彻底断绝。 陈浩南目视地面冰冷的尸体,声音淡漠冷酷,下达最后指令: “尸体拍照,明早登报,告诉香港所有人,要杀我陈浩南是什么下场,这里处理干净,尸体绑石沉海,丢进公海喂鱼。” 从此。 新界亡命乌鼠骆天虹。 来于尘埃,死于江湖。 ……………… 摩星岭。 海风凛冽,山岭荒凉,整片山头被一股肃杀气场彻底笼罩。 今日的摩星岭不再是大圈豹这群内地悍匪盘踞的自留地。 青帮整整上百号人马列队肃立,人人手持轻重武器,冲锋枪、短械、步枪压在身前,枪口稳稳对准空地中央的几十号大圈豹人马。 大圈豹带着手下一众兄弟僵立当场,浑身冰凉。 短短片刻,他们彻底被围死,没有退路、没有生机、没有半点反抗余地。 大圈豹心里无比清楚。 外人以为摩星岭是大圈仔的地盘,实则这片山头,一直都在青帮暗中管辖之下。 他们能在这里盘踞度日,是青帮默许。 青帮真要清算,他们区区几十号人,连根拔起,只需一瞬。 更让大圈豹胆寒的,是青帮的规矩。 一旦敢公然反抗、负隅顽抗,不止在场所有人当场横死。 包括他们留在香港的所有家人,一个都活不了。 人群前方,脚步声沉稳响起。 丁力身形挺拔,面容冷静,却自带上位者俯瞰众生的压迫感。 他缓步走到包围圈正中,目光淡淡扫过面色惨白的大圈豹一众,没有立刻动手清算,也没有下令屠杀。 丁力走到大圈豹面前,声音不高,却字字落地有声: “大圈豹,你们居然敢接单子杀陈浩南,真是活腻了。” 大圈豹躬着身子,沉声辩解:“丁帮主息怒,我们只是挣点刀口钱,不是针对陈浩南。” 丁力斜睨着他:“我今天来,不是来杀你们。” 大圈豹抬头,眼底满是惊疑。 丁力直视着他,缓缓抛出条件: “给你们一条活路。” “所有人,收拾东西,立刻动身去一趟泰国。” 大圈豹手下有人忍不住低声发问: “丁老板,去泰国……要杀谁?” “不杀人。去救人。” “你们要救的人,名叫韩琛。” “所有通关路线、船只、证件、经费,我全部备好。会有专人开船送你们偷渡入境,全程有人接应。” 他顿了顿,抛出足以让所有大圈仔动心的筹码。 “成功把韩琛救回港岛。” “回来当场结算,一百万港币赏金。” “除此以外。” 丁力目光锐利,许下未来终身饭票。 “往后,洪兴所有不方便露面的暗杀、清除污点证人、执行家法、黑道脏活,全部外包给你们团队。” “年年有单、月月有钱,你们整队人,从此不愁吃喝,不愁活路,赚的比现在多几十倍。” “人救不回来,你们连同你们的家人,死!” 这是绝境之中,唯一的生路。 也是底层亡命徒,翻身跻身高层黑道体系的唯一机会。 大圈豹心神巨震。 他看着四周密密麻麻的枪口、数百精锐的合围之势,再想想家人性命、兄弟活路,没有半分犹豫。 他咬牙上前一步,低头沉声道: “丁老板,我们去。” 丁力满意地拍了拍他的肩膀:“那以后咱们就是自己人,我丁力在上海滩这么多年,从不亏待自己兄弟。” 一句应允。 彻底归降。 自此,横行港岛的大圈势力 正式被丁力收编。 青帮不费一兵一卒,收服死士。 大圈仔绝境求生,换得余生富贵。 只凭气场与格局,丁力拿下港岛又一支亡命精锐。 铜锣湾死胡同的风波散尽,港岛的风雨仿佛一夜归于平静。 …………………… 第733章 事后清算 乌鼠伏诛,警队草草结案。 没有人再提起那个叫骆天虹的亡命徒。 他像一颗骤然划破黑夜的流星,炸得满城风雨,最后沉入公海,尸骨无存,从这座城市人间蒸发。 唯有砵兰街这间狭小破旧的出租屋,还留着他存在过的痕迹。 一张简陋的旧床、半盒没吃完的止疼药、枕头下曾经藏过枪的凹痕,还有空气中早已淡去、却依旧残留的淡淡烟火气。 张阿芝一整天都守在屋里,安安静静等着。 她忍着胃痛,收拾好屋子,把那晚两人吃过的烧烤零钱叠好,把自己攒下、被他又硬塞回来的血汗钱整整齐齐压在床头。 她信他的话。 他说活着回来,就娶她,再也不让她受苦。 她乖乖等。 从正午等到黄昏,从黄昏等到深夜。 街上车水马龙依旧,砵兰街夜夜笙歌,门外人来人往,却再也没有那个愿意为她出头的男人推门回来。 天色微明,楼下报刊摊早早摆上了最新头条。 大字标题刺眼冰冷—— 《连环杀警案乌鼠骆天虹伏诛!》 路过的街坊议论纷纷,语气惊惧、唾弃。 疯子、亡命徒、祸港凶徒。 没人记得,这个被万人唾骂的杀手,是唯一替底层卑微的她挡过世间所有恶的人。 拎着早餐的张阿芝脚步虚浮,颤抖着买下那份报纸。 回到狭小的出租屋。 昏暗的灯光下,她指尖轻轻抚过报纸上模糊的尸体侧脸。 那是骆天虹。 是昨夜还抱着她、许诺娶她、说要好好养她的骆天虹。 照片上的人脸冷硬、桀骜、杀气凛凛,是世人眼中十恶不赦的凶徒。 可只有她记得,这个人会怕连累她独自亡命,会在最狼狈的底层黑暗里,给过她这辈子唯一的温柔和光亮。 眼泪毫无预兆,砸在报纸上,晕开墨迹。 一开始只是无声落泪。 到最后,肩膀剧烈颤抖,她死死捂住嘴,不敢哭出声,怕被外面人听见,怕连累他最后一点安宁。 她蜷缩在两人温存过的小床上,抱着那张冰冷的报纸,哭得肝肠寸断。 “你说会回来娶我的……” “你说你养我的……” “我钱攒好了,我不乱花,我等你……” 空荡荡的房间,只有她哽咽的回音。 他闯荡港岛,赌命搏杀,只为四千块换家人平安。 他身在黑暗,满身血腥,却唯独舍不得脏了她的干净。 他熬过最难的亡命路,扛过全城围剿,打过最狠的生死局。 最后,葬身大海,尸骨无存,再也回不来了。 世人皆知乌鼠骆天虹凶狠癫狂。 无人知晓,他在这冰冷港岛,曾拼尽性命护住一个底层女孩的微光,也曾认真许诺过一个安稳余生。 窗外霓虹闪烁,夜夜繁华不息。 这间破旧出租屋里, 一个女孩,守着一张死人的报纸, 等一场永远不会兑现的重逢, 念一个再也归不来的人。 ………………………… 墓园清冷,风掠过层层碑石,带着彻骨的凉。 陈浩南坐稳了洪兴龙头,手握全港半壁江山,权倾一方。 可他赢了江湖,赢了天下,唯独输掉了这辈子最想守护的人。 墓园深处,一方崭新的白石墓碑静静立在草木间。 碑面干净肃穆,只刻着简简单单七个字—— 爱妻苏阿细之墓 在世人眼里她只是不起眼的普通人, 唯独在陈浩南心里,她是唯一的妻,是他此生唯一的温柔与归宿。 陈浩南一个人孤独的站在墓碑前。 往日叱咤风云、杀伐果断的洪兴龙头,此刻背影孤冷得让人心颤。 他亲手摆上洁白雏菊,指尖轻轻拂过冰冷的碑面,动作极轻,像是怕惊扰了长眠的她。 指尖一寸寸抚过“爱妻”二字,眼底翻涌着无尽的疲惫、悔恨与死寂的痛。 那天清晨别墅门口的撒娇、软糯的纠缠、甜甜的期许、婚纱与钻戒的约定…… 历历在目,声声入耳。 ——浩南,我们今天去试婚纱好不好? ——你答应我的,要给我买钻戒的。 他当时无奈笑着妥协,以为只是寻常的撒娇随行。 却不知那一路,是她奔赴死亡的绝路。 那场枪响,碎了她所有天真,也碎了他这辈子所有的温柔。 “我打赢了所有对手。” 风里,陈浩南声音低沉沙哑,轻得像叹息。 “可我最想娶的人,再也等不到我了。” 他站在碑前,久久伫立,再也没有了平日的杀伐锐气。 陈青在不远处站着,这一幕他曾经也经历过。 唯有这方孤碑知道。 这位翻手风云、覆手生死的黑道帝王, 这辈子最痛的败局, 是永远失去了那个等他回家的姑娘。 从此。 江山如故,岁岁无人。 龙头孤寂,余生寡欢。 ……………………… 骆天虹身死沉海,港岛街头的连环血案终于画上句号。 但属于靓坤的清算,才刚刚彻底铺开。 一夜之间,旺角天翻地覆。 警方借着砵兰街袭警大案的雷霆之势,联合重案组、缉毒组展开全域扫荡。 靓坤盘踞旺角多年的灰色帝国,被连根拔起。 地下赌场、走私货仓、毒品窝点、色情档口、财务洗钱铺面…… 一处不留,全数查封、冻结。 整条旺角街,往日嚣张跋扈的坤字头势力土崩瓦解。 靓坤手下数千小弟,树倒猢狲散。 有胆子小的连夜跑路偷渡离港,来不及跑的尽数被抓,分批拘留审讯、认罪判刑。 曾经横行旺角、无人敢惹的坤系堂口人马,短短数日,抓的抓、逃的逃、散的散,彻底从港岛江湖除名。 律政司公诉团队铆足全力,整理出整整一百二十七条罪状。 涉黑、贩毒、走私、洗钱、非法持枪、教唆杀人、买凶杀人、妨害治安、勾结黑恶、垄断灰色产业…… 桩桩件件,铁证如山,没有半点翻案余地。 庭审毫无悬念。 靓坤、肥雪二人数罪并罚,判处终身监禁,不得假释,押解送入港岛最高设防监狱——赤柱监狱,终身服刑,永无天日。 曾经风光无限、执掌一方的洪兴龙头,一朝跌落泥潭,沦为阶下死囚。 所有人都以为,这就是他的结局。 余生暗无天日,老死囚牢。 没人记得,洪兴开香堂那日,生死签已落,杀令已下。 江湖规矩。 祸乱社团者,就算逃过警法,也逃不过帮规。 ………………… 第734章 打边炉四人组 一个月后,赤柱监狱。 高墙电网,铁窗森森,整座监狱压抑死寂,日夜不分。 经历一个月的囚牢折磨,曾经嚣张狂妄的靓坤早已脱了人形,面色枯槁、眼神浑浊、须发脏乱,每日在劳作与禁闭中苟延残喘。 他彻底没了往日的气焰,只剩下无尽的恐惧。 他知道自己得罪的人太多,外面有人想他死,牢里,也有人想他死。 深夜,监仓熄灯。 整座囚牢陷入漆黑,只有走廊昏黄的夜灯远远投来微弱亮光。 同仓犯人尽数熟睡,鼾声此起彼伏。 靓坤蜷缩在硬板床上,辗转难眠,满心怨毒与悔恨,却早已无力回天。 他疲惫至极,终究抵不过困意,缓缓闭眼昏睡过去。 黑暗中,一道身影悄然翻身坐起。 是那日抽中生死签的洪兴刀手。 他隐忍蛰伏整整一月,装作普通服刑犯人,静待最佳时机。 今夜无人留意,无人防备。 刀手缓缓靠近靓坤床铺,掌心握着一枚磨得极其锋利的自制牙刷锐器。 塑料柄被细细打磨,头部棱角锋利如刃,在黑暗里泛着冷光。 这是监狱里,最干净、最无解、最常见的夺命凶器。 他俯身,没有丝毫犹豫。 手腕迅猛发力,锋利的牙刷尖刃,狠狠捅进靓坤的喉咙! 动作干脆、精准、决绝。 靓坤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手脚被人死死摁住,嘴巴被堵死,只在喉咙里挤出一丝微弱的气音,身体猛地抽搐两下,彻底死寂。 一代枭雄,洪兴前龙头靓坤, 死于囚牢深夜,无声无息。 做完一切,刀手冷静擦拭痕迹,原路躺回床铺,闭眼装睡,完美融入夜色。 同一晚,另一间监仓。 肥雪的结局,更为诡异可怖。 深夜巡查狱警凌晨巡逻开灯,瞬间僵在原地。 监仓空空荡荡,地面干净整洁。 唯独房顶通风管道铁架上,肥雪的身体被他的衣服布条做成的上吊绳悬空吊垂。 双眼圆睁、面色青紫、早已气绝多时。 第二天,警方重案组入驻调查、取证、核验现场。 最终定论白纸黑字、对外公示—— 囚犯靓坤,在牢房用牙刷自杀。 囚犯肥雪,狱中上吊畏罪自杀。 无人深究,无人翻案。 江湖事,江湖了。 自此,靓坤彻底覆灭,旺角偌大的地下地盘一夜空置。 借着警方吕乐暗中授意,蛰伏已久的东星迅速顺势蚕食旺角灰色产业。新的地下秩序火速落地,整片旺角正式划入东星版图,由东星五虎之一的奔雷虎雷耀扬坐镇,出任新任旺角堂主。 洪兴上下一片沉寂,全程按兵不动。 陈浩南稳坐龙头之位,始终沉默未发一言,堂口无人敢擅自挑事。 外界皆以为洪兴新胜之后心气疲软、忌惮警方高压态势,愈发怯事避战。 东星因此日渐骄狂,坐镇旺角后气焰滔天,频频跨界越线,与毗邻的砵兰街洪兴地盘摩擦不断,港岛黑白两道暗流汹涌。 洪兴所有人的目光,此刻尽数汇聚尖沙咀。 明日,便是尖沙咀新堂主定分、势力重划的约定之日。 所有人都清楚,今夜的尖沙咀,绝不会太平。 警方早已预判到这场地下权力洗牌,全城如临大敌、严阵以待。 尖沙咀反黑组高级督察黄志诚、重案组高级督察陆启昌亲自坐镇前线,调动大批警力,将街区、巷口、食肆要道尽数布防,明暗卡口层层铺开,死死盯住今晚所有社团动向。 街角晚风微凉,两人倚着路灯,各自点烟沉立,望着不远处灯火通明的老式食肆。 陆启昌吐出一口烟雾,神色凝重: “拦不住的,今晚这帮大佬私下清算,我们只能看着,等他们收尾再进场收拾残局。” 黄志诚眼底沉凝: “四方大佬齐聚,摆明要瓜分尖沙咀。今夜,一定有事发生。” 夜色深处的老牌港式食肆内,暖光氤氲,滚汤沸腾。 此地盛行打边炉——粤港独有的围炉食俗,炉具置在桌边,众人围炉而坐、边涮边食、边吃边谈,最适合黑道密谈。 店内早已被清场,唯有四张上位座椅,坐着尖沙咀四位老牌大佬:黑鬼、甘地、国华、文丞。 滚沸汤底咕嘟作响,食材在汤中浮沉,墙面悬挂的广播正循环播报深夜新闻: “前线快讯:解放军昨日攻入上海市区,淞沪激战正酣,汤恩伯部节节败退,死守证券大楼据点。为保全上海金融、避免古迹损毁,解放军未动用重火力强攻,攻坚伤亡惨重,解放军士兵的尸体铺满了证券大楼前面的街道……” 新闻声平淡肃穆,衬得席间四人的算计与野心,愈发阴诡刺骨。 良久,黑鬼率先打破沉默,抬眼试探开口,直指最敏感的核心: “文丞,倪坤突然暴毙,圈子里人人都猜,是不是你动的手?” 文丞姿态闲散,一边涮肉一边淡然回怼: “我嘴巴大、藏不住事,真要是我做的,早就通天了。你与其问我,不如问问国华和甘地。” 国华眉头紧锁,面色沉郁,满心忌惮: “那就糟了,坤叔出事那晚,我人在澳门谈赌场生意,全程不在港。可倪家那帮后人睚眦必报,这笔烂账,最后多半要算到我头上。” 一旁的甘地嗤笑一声,满脸恃势不屑,底气十足: “我有什么好怕的?大儿子做医生,小儿子闲散度日,女儿早已出嫁脱圈。家里只剩二儿子替我看守生意。倪家后人若是不知进退,我要他们全家死光。” 四人之中年纪最小的文丞放下筷子,目光扫过三人,语气直白强硬: “这里我最小,难听的话我来讲,尖沙咀这块肥肉,我至少要占四分之一,三位大哥,怎么说。” 四人目光骤然交汇,心照不宣,同时举杯相撞。 “四分天下!” “倪家老的老、小的小,没人能镇的住场子!” “谁敢不听话,直接叫他倪家全家死绝!” 杯酒落地,野心昭然,已然敲定瓜分尖沙咀的死局。 就在这时,店门被轻轻推开。 韩琛步履沉稳,笑着缓步走入,随手拉过一张凳子。 “哇,这么热闹,不介意多我一个吧?” ……………………… 第735章 倪坤死了,我们想开香槟庆祝 国华抬眼扫他: “琛哥若是来吃宵夜,我们随时欢迎。其他的事,明日社团开香堂再议,今晚不必多谈。” 韩琛笑而不答,自顾自拿起碗筷,从容涮肉,一副与世无争的模样。 僵持间,柜台座机骤然刺耳响起。 店老板连忙接起,片刻后抬头,神色拘谨看向席间: “国华哥,你的电话。” 国华皱眉起身,走到柜台接起听筒。 电话那头,传来倪永孝温和的平静嗓音: “国华哥,我知道你近期在澳门操盘赌场生意,澳门那边的门路,我已经全部打通。有没有兴趣一起搞,我们联手做大?” 国华语气敷衍淡漠: “坤叔不在了,我什么兴趣都没了。” 听筒里的笑意骤然变冷: “没兴趣?你去澳门谈生意是假,跟甘地的老婆玩的挺嗨的,对吧?” 国华浑身一僵,后背发凉,所有底气溃散。 他仓促压下慌乱,语气仓促妥协:“澳门赌场生意,我不碰了。坤叔的死因,我查不出,也不争了。尖沙咀的地盘,我主动退出。” 话音落罢,他不敢多留一秒,匆匆带人起身离席,登车绝尘而去。 街边暗处,全程监视的黄志诚与陆启昌双双皱眉,满脸震惊。 黄志诚低声沉语: “不到十分钟,直接搞定国华……这倪永孝不简单?” 陆启昌眼神凝重,缓缓摇头: “我们全都小看他了,看来这四人不是他的对手。” “我的线人回报,他手里还捏着一批百万级的烟土,筹码远比我们想象的多。” 食肆之内,格局彻底扭转,气氛愈发微妙压抑。 未等众人缓神,柜台电话再度响起。 店老板抬头道:“甘地哥,找你的。” 甘地满脸不耐,起身接起,语气强硬依旧: “阿孝,国华退不退我不管,我这边没得商量!尖沙咀地盘,分我四分之一,合情合理!” 听筒里依旧是倪永孝不急不缓的声音: “我没打算跟你商量。把电话给黑鬼。” 甘地心头一闷,转手把电话递过去:“黑鬼,阿孝找你。” 黑鬼接过听筒,语气强硬: “阿孝,甘地的意思就是我的意思。他不退,我也不退,我们四人定好的四分天下,改不了。” 倪永孝的声音清淡: “没关系。我听说,你和甘地近期合伙贩运一批烟土,半路被人劫走,两人各损几百万,亏得肉疼,对吧?巧得很——被劫的那批货,我在你的仓库里找到了。” “要不要我现在,直接把货交给甘地的小弟?” 轰! 一句话,直接挑破两人合伙亏空、私吞货底、互相隐瞒的隐秘裂痕。 黑鬼二话不说,直接挂断电话,脸色惨白起身,仓促开口: “抱歉,这局我不掺和了,我退出。” 说完,带着手下狼狈离场,仓皇离去。 短短数分钟,四大同盟,连崩两人。 席间只剩文丞、甘地,外加旁观的韩琛。 年纪最小的文丞看得通透。 他缓缓起身,坦然认输: “国华、黑鬼接连退局,加上琛哥,三比二。我年纪最小、资历最浅,没必要硬扛。我也退出。” 文丞拱手告辞,转身离场。 偌大围炉饭局,方才剑拔弩张的四方瓜分大局,转瞬土崩瓦解。 甘地满脸郁结、满心挫败,最终无奈起身,看向一旁静坐的韩琛,疲惫开口: “阿琛,替我转告阿孝,我认栽退出。尖沙咀的地盘,归他。想来你也不会跟他争,替我……恭喜他坐上尖沙咀堂主的位置。” 韩琛端起酒杯,神色平静,淡淡应声: “放心,话我一定带到。” 街边街角。 黄志诚、陆启昌全程目睹这场无声权谋,早已目瞪口呆。 四名横行尖沙咀多年的老牌大佬,抱团逼宫、意欲分土裂疆, 却被身在暗处的倪永孝,两通电话,步步瓦解, 就在这时,一名身着便服、气质沉稳的倪家小弟,缓步走到两位高级督察面前,态度恭敬。 “黄警官,倪先生让我带句话,他事办完了,现在,去吃宵夜了。” 黄志诚神色复杂,沉声道: “带路。” 路边大排档。 倪永孝一身整洁西装,神色淡然,眼底无半分杀伐戾气,仿佛刚刚兵不血刃瓦解整个尖沙咀老牌势力的人不是他。 他带着几名贴身小弟,径直走入街边大排档,随意找了张空桌坐下,点菜、开茶,从容自若。 黄志诚与陆启昌对视一眼,双双掐灭烟头,迈步上前,走到倪永孝桌前站定。 夜风静谧,摊档烟火袅袅,却压抑得窒息。 陆启昌率先开口,语气带着警方的审视与敲打: “阿孝,你今晚做得很好。希望你一直这样。我不想以后有什么事发生。” 倪永孝低头沏茶,动作优雅从容,头也不抬,淡淡反问: “你想什么?” 黄志诚盯着他,眼神锐利,带着积压多年的针对与挑衅: “我们想开香槟庆祝,倪坤死了,我们想开香槟庆祝!” 倪永孝全场小弟猛然站起身,空气骤然冻结。 当着倪家现任掌舵人的面,直言庆祝其父离世,是赤裸裸的宣战。 倪永孝抬眼,目光平静锁住黄志诚,嘴角甚至带着一丝极淡的笑意,轻声回怼: “要不要我帮你开一瓶?” 陆启昌走过来,冷声道: “干什么,想干警察啊。” 远处韩琛急匆匆跑过来打圆场:“两位警官,倪家已经少一个人了,还想怎么样?” 黄志诚指着倪永孝:“倪永孝,你不要太嚣张。” 倪永孝扶了扶眼睛,气场沉稳压迫: “嚣张?黄督察,我今晚从头到尾,什么都没做。” 陆启昌皱眉补话,试图压制他的气焰: “你什么都没做,就是最好做了所有事。” 倪永孝目光扫过两人,淡淡一笑: “你们警方劳师动众布防一整晚,最后一无所获,不是更辛苦?” 黄志诚死死盯着他,眼底怒意翻涌: “你别以为你玩得很漂亮,没人抓得到你。” 倪永孝语气依旧轻柔,却带着无解的底气: “出来跑,迟早要还。” 短短六个字,震彻整条街巷。 他看着面色铁青的两名高级督察,缓缓补了一句,温和却绝杀: “我父亲以前常教我。路怎么走,是自己选的。” 陆启昌脸色愈发凝重,沉声警告: “倪永孝,尖沙咀刚稳下来,你最好安分一点。” “我一直很安分。倒是各位警官,每晚盯着我吃饭,不累吗?” 黄志诚压下怒火,冷冷放话: “我盯着你,是因为你倪家,从来就没干净过。” 倪永孝抬眼,直视黄志诚,语气终于带了一丝极淡的冷意: “黄Sir,做人留一线。今晚我给足所有人面子,也包括你们警察。” “下次——” 他微微停顿,目光幽深。 “别再逼我。” 摊档灯火摇曳,警匪对峙,无声厮杀。 陆启昌对黄志诚道:“收工,我们走。” 两人登车离开。 倪永孝端起酒杯,眼神淡漠望向远处霓虹,轻轻洒在地上,身后小弟也把手里的酒水缓缓洒在地上。 “我会永远记住今天。” 酒杯如林举过头顶,倪永孝的复仇才刚刚开始。 …………………… 第736章 私家侦探 倪家老宅书房,夜深死寂。 整间偌大的屋子没有通明灯火,唯有一隅壁灯幽幽亮起,昏黄微弱的光线切割出明暗两极。 倪永孝独坐太师椅上,大半身形沉在浓稠的阴影里,半边侧脸被灯光浅浅勾勒,眉眼半明半暗,看不清喜怒。 书房中央,笔直站着两名西装笔挺、气质沉稳冷冽的中年人。 二人正是倪永孝重金聘请的顶级私家侦探——宋孝安、赵简之。 二人出身老牌军统,久经谍战侦查,专查隐秘悬案、地下黑幕,手段极为高明。 沉寂良久,倪永孝率先开口,声线低沉平缓,听不出半分情绪,却藏着积压近一月的执念。 “宋先生,赵先生。我斥一百万重金委托二位彻查家父死因,至今将近一月。今日登门,想必是有结果了。” 宋孝安微微颔首,自带老牌谍探的绝对专业性: “倪先生大可放心,请不必质疑我们的专业性。我们二人任职军统高层,多年追随军统六哥郑耀先办案,深埋重庆数十年的日本间谍、潜伏多年的红党卧底,没人能逃过我们的眼睛。寻常社团暗杀,对我们而言,不过是小儿科。” 倪永孝微微抬眼,目光锐利如针: “既然如此,告诉我答案。杀我父亲的人,到底是谁?” “并非您原先认为的国华、黑鬼、甘地、文丞四人。” 宋孝安直言推翻了所有的猜测,“我们全程溯源排查四人行踪、人脉、交易、不在场证明,四人虽觊觎倪家地盘、暗中抱团谋分尖沙咀,却与倪坤先生的死,毫无干系。” 话音落下,倪永孝身子微震,缓缓挺直脊背,眼底掠过一丝错愕,随即被更深的冷沉取代。 近一月以来,他所有猜忌,皆对准四大佬,却不料真正的凶手,藏在局外。 “真正策划这场暗杀的,是韩琛的妻子Mary,以及尖沙咀反黑组高级督察——黄志诚。二人合谋,联手策划了整场刺杀。” 宋孝安上前一步,将厚厚一叠纸质证据,整齐平铺在书桌之上,条理清晰地逐一复盘真相。 “我们从案发现场逆向溯源。倪坤先生遇害当晚,尖沙咀反黑组警力恰好尽数围堵在酒店周边。黄志诚亲自出手拦下韩琛,同时调动警员,以临检排查为由,尽数扣押酒店外围倪家安保。” “我们怀疑他亲手封死所有防护,清空所有障碍,刻意为凶手制造出完美的刺杀空档。” 一旁的赵简之接过话头,补充关键线索: “我们断定,黄志诚一定是同谋,至少案发前他是知道的。为查实疑点,我们全程追踪他案发前的行踪轨迹,查到一条关键线索,案发前三日,黄志诚曾秘密前往丽晶酒店顶层总统套房私会。” 倪永孝指尖轻轻摩挲桌面,声音微冷: “他见的是谁?” “正是韩琛的妻子Mary。” 宋孝安翻开卷宗,亮出取证记录: “我们调取了丽晶酒店的开房记录、前台员工口供证实,是Mary约见黄志诚。二人密闭独处总统套房,时长整整一小时,谈话内容无从取证,却足以坐实二人串谋的嫌疑。” “我们随即深挖案发前Mary的动向。” “案发前数日,Mary私下购入一辆白色本田摩托,车型、外观,与当晚凶手逃逸所骑车辆完全吻合,有车行老板口供、交易记录为证。同时,她通过黑市渠道,秘密购入一把制式手枪,经过专业弹头比对,与射杀倪坤先生的子弹,型号完全一致。” “真正动手行刑的杀手,是韩琛身边的心腹小弟刘建明。” 宋孝安语气凝重,道出最后一环真相: “因为刺杀得手后,刘建明立刻人间蒸发。我们核查行踪发现,他的家人早已提前办理移民,迁居加拿大。我们判定,刘建明确已偷渡海外,隐匿避祸。” 真相层层剥开,所有迷雾尽数散去。 倪永孝沉默片刻,眼底最后一丝温度彻底冷却,轻声追问: “合谋策划者是Mary与黄志诚。那韩琛,是否知情参与?” “经查证,韩琛全程不知情。” 宋孝安答复,“所有谋划、交易、联络,皆由Mary独自操作,刻意隐瞒韩琛。他只是被妻子和警方利用的棋子,全程置身事外,还有倪先生的几位贴身保镖,早已被Mary收买了,案发前,他们每人账户多了十万港币,所以倪先生被杀的时候,他们没有任何动作。” 一句结论,彻底理清全盘恩怨对错。 倪永孝缓缓颔首,心中所有疑团彻底解开。 他俯身拿起桌下一只精密密码皮箱,推到二人面前。 “原来如此,一切都说得通了。” “多谢二位帮我拨开迷雾,寻得真凶。这是剩余五十万尾款,分文不少。” 赵简之随手开箱核验金额,确认无误后,将全套证据卷宗整齐留在桌面。 赵简之拿出一份档案:“倪永孝先生,我们还查到,跟着你父亲七年的保镖罗基先生,是重案组高级督察陆启昌安插在你们家的卧底,这是罗基当年在警校的档案,当然,这些是额外赠送,不收钱。” 倪永孝有些颤抖的拿起罗基的档案,心中的震撼无以言表。 这两个人,果然是专业人士。 二人不多言语,拎着钱箱微微躬身,转身告辞。 空旷的书房,只剩一盏孤灯,和静坐桌前的倪永孝。 他俯身,逐页翻阅所有证据、口供、交易记录、行踪轨迹。 每一页白纸黑字,都是血海深仇的铁证。 良久,他合上卷宗,眼底再无半分温和儒雅,只剩彻骨阴寒与决绝。 他抬手唤来屋外待命的管家三叔。 倪永孝指着桌子上的证据:“三叔,杀我父亲的凶手已经查到了,是韩琛的妻子Mary和反黑组黄志诚合谋。” 三叔面无表情:“二少爷,该怎么处置,您说吧。” “明天我去洪兴社总部就任堂主,你安排人,把黄志诚和Mary干掉,为我父亲报仇,还有甘地,黑鬼,国华和文丞,一并干掉,把我父亲辛苦打下的地盘全部拿回来。” “韩琛,要处理掉吗?” 倪永孝犹豫了一瞬,终于还是狠了狠心:“斩草就要除根,但是韩琛一直忠心耿耿,不能让人说我们倪家吃饱了饭就杀厨子,你安排他明天去泰国进货,发电报让那帮泰国佬动手,让他死在泰国,神不知鬼不觉。” “是,我这就去安排。” 倪永孝把罗基的档案递过了去:“还有罗基,他是卧底。” 三叔有些震惊:“他在我们倪家七年了,怎么会………?” “罗基,明天我亲自来处理吧。” 声线带着杀伐决断的冰冷指令,一字一句,缓缓布置。 今夜摸清所有真相, 明日,便是清算之日。 包括抢倪家地盘的国华、黑鬼、甘地、文丞四人,他不会放过。 策划杀父血仇的Mary、徇私枉法的黄志诚、潜逃避罪的刘建明,他一一记下。 所有亏欠倪家的血债的人,尽数清算,一个不留。 …………………… 第737章 清算日(一) 翌日清晨,天光刚亮。 韩琛早早从睡梦中惊醒,匆忙穿衣起身,神色匆匆。 枕边的Mary睁开眼,看着他急躁的模样,眼底藏着满心不甘与焦灼,忍不住开口追问: “今天是尖沙咀选新堂主的大日子,你真的什么都不做,就这么白白放弃?” 为了把韩琛推上高位,她赌上清白、不惜勾结警察、亲手布局暗杀倪坤。 可到头来,韩琛始终安分守己、唯倪家马首是瞻,半点争权夺势的野心都没有。 韩琛一边整理衣领,一边语速极快回道: “我没空耗在这些事上,我待会儿要赶飞机,机票早就订好了。” Mary心头一沉:“你要去哪里?” “泰国。”韩琛随口答道,“是倪先生昨晚临时安排的差事,傻强等下就开车过来接我去机场。” 一句话,彻底压垮了Mary心底最后的期许。 她看着眼前安分愚忠的男人,满心的算计,仿佛都成了一场笑话。 她赌命换来的机会,他偏偏不懂珍惜,甘愿一辈子屈居人下,做倪永孝的棋子。 刹那间,一个疯狂阴狠的念头,猛地在她心底滋生: 既然老的已经杀了,不如再杀一次,把倪永孝也除掉。 只要倪永孝一死,尖沙咀群龙无首,四大佬不堪大用,到时候整个尖沙咀的江山,自然就是韩琛的,也是她Mary的。 念头既定,Mary眼底掠过一丝冷厉,不动声色,只默默帮韩琛穿好衣服。 不多时,门外传来汽车引擎声,傻强准时到楼下敲门。 “我先走了,有什么事等我回来再说。”韩琛搂住她亲了一口,“放心,我在泰国不会乱搞的。” 说完,他急匆匆跟着傻强离去,驱车直奔机场,远赴泰国。 屋内只剩Mary一人。 她再无顾忌,立刻拨通黄志诚的电话,语气沉静果断: “黄Sir,是我Mary,出来见一面。” 电话那头的黄志诚心情尚且松弛,随口应下: “大清早这么急?行,我把手头公事处理完,十点,老地方见。” 挂掉电话,Mary立刻联系酒店,直接订下丽晶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随后精心梳妆打扮,匆匆出门赶赴酒店,只待与黄志诚合谋,商议刺杀倪永孝的绝杀大计。 另一边,尖沙咀警署。 黄志诚正准备收尾手头工作,赴约私会,陆启昌快步匆匆走来,神色凝重。 “刚刚我的线人打电话到警局通风报信,说倪永孝今天要动手,做掉国华、黑鬼、甘地、文丞四个大佬。” 黄志诚闻言骤然一怔,压下心头私情。 “你在倪家安插了人?” “多年前的一步闲棋,一直没用过。” 他早料到倪永孝心胸深沉、睚眦必报,绝不会放任四大佬瓜分倪家地盘。 “原来倪永孝是要趁机清算旧账。” 黄志诚沉声开口,当即决断,“通知全员开会!” 陆启昌压低声音追问:“那我们怎么办?要不要插手制止?” “不用。”黄志诚眼神冷漠,“这四个老鬼在尖沙咀横行霸道、作恶多年,早就该收拾了。让倪永孝动手,他们黑吃黑、自相残杀,我们不用出手,事后坐收渔利,搜集证据一网打尽即可。” 两人迅速召开紧急会议,调动反黑组、重案组全部警力,全员布控,全程监视倪永孝与四大佬的一举一动,紧盯尖沙咀所有动向。 会议草草结束,部署完所有警力任务,一众警员尽数出警。 办公室内只剩二人,黄志诚拿起车钥匙,随口对陆启昌道: “老陆,这边你带队盯着,我有点私事要出去一趟,晚点再过来接替你。” 陆启昌心照不宣,淡淡一笑打趣:“又见你的线人?去吧,我盯着没问题。” “嗯。” 黄志诚点头,迈步准备下楼开车。 陆启昌忽然开口叫住他,好心提醒: “别开车了。你单独外出,早就有人盯着。见线人开公务车太高调,容易被社团的人跟踪。你打车去,你的车先借我开。” 黄志诚心头一动,深觉有理。 他和Mary的私会、合谋杀人的秘密,开公务车私会太过招摇,极易留下把柄。 “行,就这么办。” 黄志诚把钥匙给他,两人并肩下楼。 黄志诚站在警局门口路边,抬手拦出租车。 陆启昌则坐进黄志诚的私家车驾驶位,插入钥匙,一脚点火—— “轰——!!!” 一声震耳欲聋的巨响骤然炸开! 猛烈的火光吞噬整辆车身,钢铁车架瞬间扭曲变形、炸裂飞散,滚滚黑烟冲天而起! 整台汽车在警局门前原地起爆,爆炸冲击波横扫整条街道,地面剧烈震颤,碎石铁皮四下飞溅! 路边拦车的黄志诚,整个人僵在原地。 狂风裹挟着热浪、浓烟、碎铁皮狠狠拍在他脸上。 他瞳孔骤缩,浑身血液瞬间冻结。 咫尺之遥,刚刚还完好无损的私家车,此刻已然化作一团翻滚的火海。 坐在车里粉身碎骨、尸骨无存的人,本该是他黄志诚。 他怔怔望着燃烧报废的车辆,望着漫天纷飞的残骸,站在原地,浑身僵硬,大脑一片空白。 他终于彻底明白。 倪永孝的清算, 从来不止江湖大佬。 所有欠他倪家血债的人,都要被清算。 巨大的、毁灭性的愧疚,像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攥碎了黄志诚的五脏六腑。 双腿一软,他踉跄后退两步,嘴唇颤抖,整个人濒临脱力。 火焰里不断传来噼啪的燃烧声,那是车体、内饰,甚至是残存骨肉被烈火焚烧的恐怖声响。 周围警员疯狂冲来救火。 人声嘈杂、乱作一团。 可黄志诚听不见。 全世界所有声音都被隔绝,他耳边只剩下刚刚那一声震天动地的轰鸣,不断回荡、不断炸响。 他呆呆站在黑烟之中,脸色惨白如纸,血色尽数褪尽。 他看着那堆烈火,看着昔日并肩多年、出生入死、最信任的同僚,瞬间化为一堆焦炭残骸。 胸口剧烈起伏,呼吸紊乱急促,他几乎窒息跪倒在地。 是他害死陆启昌。 如果他没有和Mary合谋杀人。 如果他今天老老实实开车。 陆启昌根本不会死。 烈火依旧熊熊燃烧,黑烟漫天笼罩天际。 火势渐被扑灭,只剩下漆黑残破的车架,和满地触目惊心的焦黑残骸。 同僚围上来呼喊他、搀扶他。 “黄Sir!你没事吧!” “黄Sir!说话啊!” 黄志诚一动不动。 他双眼死死盯着那堆废铁,嘴唇不停颤抖,只有一句破碎的低语,反复在心头回荡—— “我害死他了…… 老陆……是我害死你……” 倪永孝的清算日,从这一刻,正式开场。 ………………… 第738章 清算日(二) 上午九点,洪兴铜锣湾总部香堂准时开议。 十二堂堂主、各路大佬尽数到场,座无虚席,气场肃然。 唯独铜锣湾系四人——国华、黑鬼、甘地、文丞的席位空空荡荡,整片区域死寂一片,一人未至。 满堂静待良久,依旧无人踏足。 陈浩南端坐龙头主位,目光淡淡扫过空荡席位,语气微凉,带着几分洞悉的嘲弄: “铜锣湾这几个人,真有意思。定好的开香堂日子,时至此刻,居然一个都不来。” 一旁的陈耀立身侧旁,低声上前回话: “南哥,昨夜倪永孝一夜布局,早已拿捏四人把柄、瓦解他们的同盟。国华、黑鬼、甘地、文丞,四人认栽退让,今日不会来了。另外,韩琛今早搭乘早班机飞往泰国,此刻飞机应该早已升空。” 陈浩南微微垂眸,低声轻问: “那边,都安排妥当了?” 陈耀俯身贴近耳边,声音压至最低,秘声道: “全部就绪。是陈青先生提前布局安排,现场取证、人证物证全部落实,交由周汉庭全权负责。这一局,必定能攥死倪永孝所有罪证。” 陈浩南眼底掠过一抹感慨,轻声叹道: “果然还是陈先生运筹帷幄,决胜千里。竟能提前一月预判局势,连韩琛远赴泰国赴死的命运,都未卜先知。” 这时候门被推开,倪永孝带着几个保镖走了进来。 ………………… 与此同时,尖沙咀警局外。 街头围观爆炸残局的人群渐渐散去。 人群角落,一名压低帽檐的男人,亲眼目睹炸弹误杀陆启昌、没能除掉黄志诚的结局。 任务失败。 他不敢多做停留,低着头,趁着人流混乱,快步拐入警局旁僻静幽深的窄巷,意图悄然撤离。 可巷子深处,早有人恭候已久。 他刚踏入阴影,一把冰冷的枪口死死顶住他后腰。 前方,周汉庭缓步走出,手里轻轻扬了扬一台相机。 “昨晚黄志诚的车一直停在警局门口。今早你假扮送早餐的,靠近车身、趴地安装炸弹,全程一举一动,我的人全部拍得清清楚楚,铁证如山。” 男人浑身一僵,后背发凉,认出是西环堂主基哥,咬牙低声道: “基哥,你想干什么?” 周汉庭眼神冷静锐利,冷冷道: “不干什么。” “带你回去录口供。” “未来法庭之上,由你亲自指认倪永孝。” ………………… 九点半,丽晶酒店顶层总统套房。 落地窗外是无垠的维港海景,晨光透过玻璃铺洒进来,明亮却冰冷。 Mary独自立在窗前,一袭精致衣裙,妆容利落。 她望着海面翻涌的波光,心神却全然纷乱。 她一早订下这套套房,本是约见黄志诚,密谋再杀倪永孝。 她赌尽一身罪孽、双手染血,只为把韩琛推上尖沙咀之巅,绝不肯甘心谋划付诸东流。 安静的套房内,只剩时钟滴答作响。 就在这时,门外准时响起敲门声。 Mary心头一松,只当是黄志诚赴约,快步上前拉开房门。 可门外站着的人,却完全出乎她的意料。 不是黄志诚。 是一身干净衬衫、样貌青涩温顺的刘建明。 Mary眼底满是错愕,侧身下意识让他进屋,低声疑惑: “建明?你怎么会来这里?你不是已经报读警校、入校受训了吗?” 刘建明迈步走入套房,神色看似恭敬沉稳,低声回道: “我特意请了一天假。是基哥找我,说有人要对你下手,让我第一时间过来护你周全。” Mary背脊一凉: “有人要杀我?是谁?” “倪永孝的人。” 短短五个字,像一盆冰水从头浇落。 Mary脸色骤然惨白,失声低喃: “他知道了……他全都知道了!” “难怪他昨晚突然安排琛哥去泰国……他是故意支开琛哥,琛哥有危险!” 刘建明垂着眼,语气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私心,轻声劝慰: “Mary姐,琛哥早就已经登机起飞了。这一去,怕是再也回不来了。” 他抬头看向她,目光隐晦炽热,带着藏了许久的觊觎: “以后,我可以……” 话音未落! 笃、笃、笃—— 急促的敲门声骤然炸响,突兀阴冷。 两人瞬间噤声,四目相对,眼底皆是警惕。 刘建明敛去所有神色,反手摸出腰间藏好的手枪,脚步轻悄贴至门后,侧身隐入盲区,抬枪戒备,眼神示意Mary开门。 Mary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慌乱,伸手缓缓拉开房门。 门缝推开的刹那,一只戴着黑手套的手骤然探入,一把加装消音器的冰冷枪口,死死顶在了Mary的眉心之上。 门口黑衣杀手面无表情,声线阴冷平直: “倪先生吩咐,来送你一程。” 杀手顺势跨步进门,杀机毕露,准备关上门就杀掉Mary。 就在这一瞬! 门后的刘建明果断扣下扳机! 嗤——! 消音器压低了枪响,声音沉闷短促。 子弹精准贯穿杀手头颅。 黑衣杀手甚至来不及反应,身体猛地一颤,双眼圆睁,直挺挺倒在地毯上,瞬间没了声息。 刘建明动作干脆利落,迅速俯身,单手拖行尸体躲入玄关死角,反手落锁、扣死房门,整套动作行云流水。 紧绷的气氛稍稍松懈,两人皆是一身冷汗。 Mary胸口剧烈起伏,惊魂未定,看着地上尸体,声音发颤: “尸体……怎么办?” “别怕。”刘建明神色平静,“基哥早有安排,稍后会有专业团队过来清理痕迹、处理尸体,不会留下破绽。” 可Mary根本无心顾及这些,她满脑子都是远赴泰国的韩琛。 “我要去泰国。” “我必须去救琛哥。” 话音刚落,刘建明突然上前一步,伸手狠狠将她紧紧抱入怀中,力道蛮横、不容挣脱。 “Mary姐,琛哥已经没了。他回不来了!” “往后,我可以照顾你,我能给你一切!” Mary浑身一僵,瞬间暴怒,拼命奋力挣扎,狠狠一把推开他。 反手一记清脆响亮的耳光,狠狠甩在刘建明脸上! 啪! 耳光震响在安静的套房里。 Mary眼底满是冰冷的厌恶与决绝: “你给我记住!” “我是你老大的女人,这辈子永远都是!” 她当即整理好凌乱衣裙,不再看刘建明半分,转身甩手,愤然摔门而出。 套房大门重重合上。 屋内只剩刘建明一人僵立原地。 他半边脸颊通红发烫,眼底的温顺彻底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片阴鸷、扭曲、不甘的幽暗。 …… 酒店楼下。 Mary心绪大乱,步履匆匆冲出大堂,快步走向门口自己的座车,只想立刻订机票、奔赴泰国。 她满心牵挂韩琛,全然没有察觉,暗处蛰伏的死亡,早已等候多时。 不远处街角,一台黑色轿车骤然引擎爆鸣,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嘶吼! 车子如同脱缰的凶兽,骤然全速疾驰冲出! 速度快得骇人,完全不做减速,直直朝着Mary狠狠撞来! 嘭——! 一声沉重可怖的撞击巨响! Mary的身体被狠狠撞飞数米之高。 身躯腾空、失重、坠落。 还未等她落地喘息,黑色轿车毫不停留,车轮无情碾压而过! 冰冷坚硬的轮胎,狠狠碾过她的身体。 骨碎声、重物落地声混作一团。 车子做完一切,毫不犹豫,全速疾驰逃逸,消失在车流尽头。 丽晶酒店门前的路面,猩红蔓延。 一代枭雄韩琛的女人,亲手布局杀坤、搅动尖沙咀风云、野心滔天的Mary, 最终落幕于车流之下,惨死街头。 顶层总统套房,刘建明站在窗口看着这一切,无动于衷。 他得不到的,或许毁掉更好…………… …………………… 第739章 清算日(三) 洪兴铜锣湾总部大堂,香烛燃起,堂内各路堂主悉数落座。 国华、黑鬼、甘地、文拯四张座位空空荡荡,西环堂主基哥居然也没来。 陈耀环视一圈,开口: “看来今天他们都不会来了。” 他转向倪永孝,微微颔首:“阿孝,恭喜你。” 倪永孝微微欠身,保持一脸恭敬的神态: “谢谢,多谢各位堂主成全。我接手尖沙咀,只会经营得更好。” 陈浩南坐在龙头主位,沉声提醒: “对了,当初靓坤定下一条规矩,是谁找到杀害倪坤的凶手,才有资格坐上尖沙咀老大这个位置,大家还记得吧。” 周遭几位堂主纷纷点头附和: “没错,当时确实是这么说的。” 倪永孝抬眼,语气平静清晰: “我记得。我已经查清楚,害死我父亲倪坤的,是尖沙咀反黑组高级督察黄志诚,还有韩琛的太太Mary。” 他上前一步,将整套调查证据摊在香案上,酒店口供、行踪记录、购枪线索一一陈列。 满堂堂主看着卷宗,堂内骤然陷入沉默,无人出声。 陈浩南面色沉下来: “警察出手暗杀我们洪兴堂主,这个黄志诚知法犯法,胆大妄为。证据摆在眼前,社团一定撑你,我们会递交材料到投诉科,替你聘请全港最好的律师,要这个黄志诚牢底坐穿。” “多谢南哥。”倪永孝低头道谢,微微一笑,“不用社团麻烦,倪家的仇,我自己会报。” 太子不耐烦地喊道: “少说客套话,吉时到,扎职。” 上香,拜祖师,宣读帮规,立誓。 扎职仪式正式进行,满堂大佬见证倪永孝接掌尖沙咀堂口。 ………………… 与此同时。 国华昨夜在打边炉摊被倪永孝一句话击溃,心神大乱,放弃争地盘。 他自认退局保命、体面收场,回到自家豪宅后彻底放松戒备。 正午时分,阳光透过落地窗洒进奢华客厅。 国华穿着宽松居家衫,独自站在巨型水族鱼缸前,慢悠悠看着里面穿梭的热带鱼。 他神情松弛、呼吸平稳,甚至还微微出神。 身后,一名西装干净、面无表情的倪家杀手,无声推门走入。 脚步极轻,没有半点声息。 国华毫无察觉。 杀手缓缓抬手,消音手枪对准国华后脑,距离不过半尺。 嗤。 微不可闻的一声闷响。 子弹直接贯穿后脑,从前额穿出。 国华身体猛地一僵,双眼瞬间失去神采。 整个人直直往前扑倒,整张脸狠狠砸在鱼缸里。 巨大的冲击力震得鱼缸剧烈摇晃,水花疯狂泼溅,满地湿淋淋。 缸里的鱼受惊乱撞,水面猩红淡淡散开。 国华的头垂在鱼缸里,一动不动。 ……………………… 甘地昨夜还口出狂言不惧倪家。 他心境浮躁,躲在自己常去的私人按摩院包厢,闭门放松。 包厢灯光昏暗,暖风轻柔,香薰缭绕。 甘地四仰八叉躺在按摩床上,闭目养神,浑身松懈。 熟悉的女技师跪在床边,轻柔替他按着肩颈,动作温柔如常。 甘地彻底放下戒备,甚至微微喘息放松。 下一秒。 女技师眼神骤然变冷。 她双手快速抽出一只按摩用的枣木短棍,猛地砸在甘地后脑。 没等甘地瞳孔骤缩、没等他发出半个字音。 又一棍狠狠落下。 “唔——!!” 甘地嘴巴大张却发不出一丝声音。 棍子一下下落下,红的白的溅的按摩床上到处都是。 短短几秒。 他的身体猛地一挺,彻底没了动静。 温热的躯体,死寂。 女技师静静丢掉棍子,起身离场。 包厢依旧温暖、香薰依旧飘散。 只剩一具无声冰冷的尸体。 ……………………… 黑鬼昨夜被倪永孝拿捏私吞货底黑料,狼狈退局,心知不妙,连夜想要藏匿避祸。 他被倪家人马半路截住,直接制服、捆绑、封口。 郊外荒山,偏僻泥坑。 黑鬼双手反绑、双脚捆死、嘴巴被黑胶带层层封死。 他被人硬生生推跪在土坑底部。 双眼满是恐惧、疯狂晃动、拼命摇头,喉咙里发出“呜呜”的绝望闷响。 他看得见天光,看得见站在坑边冷漠俯视他的倪家刀手。 他知道自己要死了。 下一瞬。 一铲乌黑湿泥,轰然砸落脸上。 泥土糊满口鼻、眉眼。 黑鬼浑身剧烈挣扎、疯狂耸动身体,绑紧的四肢勒得皮肉通红、筋骨欲断。 第二铲、第三铲…… 泥土不断坠落,层层覆盖。 湿冷厚重的泥土一点点压满全身,压迫胸腔、堵死呼吸。 他的挣扎越来越微弱,胸口被泥土死死压实,完全无法换气。 眼底的恐惧、求生欲,一点点黯淡、熄灭。 最后一铲泥土封平坑面。 荒山恢复寂静。 地面平整如新,再也看不出底下埋着一个曾经叱咤尖沙咀的大佬。 风声萧瑟,一抔黄土,彻底埋尽一生凶名。 ………………… 四人里年纪最小,最后主动退局的文丞,本以为低头退让便能保命。 他错了。 倪家清算,参与分瓜倪家地盘者,无一豁免。 正午时分,他独自守在自己临街的小铺头,心神不宁,收拾细软,准备跑路。 店门突然被猛地推开。 几名黑衣杀手径直闯入,不等他求饶、不等他解释。 整桶汽油当头泼下! 哗啦啦—— 刺鼻的汽油味瞬间灌满整间小店。 文丞浑身湿透,满脸惊骇,浑身冰凉,踉跄后退、张口欲喊。 火苗丢在他身上。 “轰!!” 明火遇油,瞬间爆燃! 滔天烈焰吞噬整间铺面! 火舌疯狂窜起。 文丞浑身起火,整个人变成火人。 “啊啊啊啊——!!” 撕心裂肺的惨叫冲破火光。 他疯狂翻滚、拍打身体、拼命冲撞店门。 可店门早已被杀手从外面锁死。 烈火封门,无路可逃。 高温灼烧皮肉、烧焦筋骨,浓烟呛得他剧烈窒息。 惨叫从凄厉到沙哑,从嘶哑到微弱。 最后,彻底断绝。 铺头火光冲天、浓烟滚滚,整间小店烧成一片废墟。 烈火焚身,尸骨无存。 ………………… 洪兴铜锣湾总部。 香烛袅袅,礼成鼓落。 满堂掌声响起,所有人起身恭贺倪永孝登顶尖沙咀堂主。 人人看见的,是他温文尔雅、谦和气度、名正言顺执掌一方。 倪永孝立在满堂祝贺声中,眉眼带笑,还不知道,他杀这四人的经过,早已经被赵简之和宋孝安带着人全程记录留证。 ………………… 第740章 清算日(四) 泰国,曼谷郊外百里荒林。 热带白昼燥热灼人,林间草木疯长、湿热闷堵,四周无人烟,是当地军方处置黑工、叛徒、黑道人员的隐秘刑场。 韩琛和傻强,站在林间空地中央。 他遵照倪永孝的指令只身赴泰,一路安分配合,本以为只是寻常社团跨境对账、交接灰色生意。 方才接头的泰国毒枭头目察猜将军,面色阴沉,完全没了往日合作的熟络,身后数十名荷枪实弹的手下,黑洞洞的枪口全部死死对准他和傻强。 退路,彻底封死。 韩琛心底骤然一沉,强装镇定开口: “各位,倪先生托我过来拿货,大家合作多年,没必要摆这么大阵仗吧?” 察猜将军面无表情,冰冷宣判: “韩琛。倪先生最新传讯——你妻子Mary勾结黑警,私杀倪坤。” “倪家的仇,你不知情,但是必须死。” “倪家每年这么大笔生意,我们不能断,所以只能送你入土了。” 一句话,如同惊雷炸在耳边。 韩琛浑身血液冰凉。 他终于明白。 从昨晚那通临时出差的通知开始,从登上飞往泰国的航班那一刻起, 倪永孝从一开始,就是要送他死。 这趟泰国之行,是专门为他设的死局。 “我不知情!我从头到尾什么都不知道!” 韩琛双目赤红,厉声辩解,语气满是不甘与冤屈,“杀倪坤,我没参与!我效忠倪家多年,忠心耿耿!” 将军懒得再多废话,抬手冷酷挥手。 “枪毙,倪先生说,念在他多年忠心耿耿,会送他一副上好的金属骨灰盒。” 金木水火土,五个人,五种死法,那个私家侦探宋孝安痴迷算命,说这样才能镇住五人魂魄,让他们永远守护倪家。 倪永孝听了,也照做了,异国他乡的韩琛,要死于急性铜中毒。 两名士兵上前,粗暴将韩琛拖拽至林间土坡前,要把二人绑起来塞进准备好的棺材。 冰冷的步枪枪口,死死抵住二人的后心。 荒林死寂,风声萧瑟。 下一秒,便是埋骨异国荒郊。 韩琛僵跪在泥地,眼底布满绝望。 他从未想过,自己半生效忠倪家,最后换来的,是一场千里赴死的算计。 傻强哭丧着脸扭头看向韩琛:“琛哥,这次全完了,早知道来到泰国先来个一王二后了,那样死了也不亏,这踏马不白死了。” 轰轰轰——!!! 远处林间骤然响起密集的引擎轰鸣声! 数辆越野战车冲破丛林障碍,尘土漫天飞扬! 山道两侧密林之中,冲出上百号全副武装的大圈精锐! 大圈豹领头,身形凶悍,手持制式长枪,一马当先! 所有人枪械上膛,轻重火力全开,没有半句废话,直接对着泰国军警阵型疯狂扫射! “哒哒哒哒哒——!!!” 密集的子弹暴雨般倾泻而出! 这些人以前可是国军正规军,那些泰国毒枭根本不是一合之敌。 泰国行刑队完全猝不及防,原本稳操胜券的刑场瞬间炸开锅。 站岗士兵成片倒地、阵型溃散、枪声惨叫混杂一片。 突如其来的武装突袭,彻底打乱所有部署。 领头的察猜脸色骤变,又惊又怒,完全没想到有人敢硬闯刑场、劫走死刑犯。 混乱之中,大圈豹带着数十精锐悍匪,硬生生杀穿防线,一路突进,直奔土坡! 两名押着韩琛的士兵慌忙转头还击,分神一瞬。 大圈豹近身飞扑,一枪托砸翻一人,顺势抬脚踹飞另一名军警! 死死抵在韩琛后背的枪口,彻底偏移。 “琛哥!走!” 大圈豹一把拉起瘫软失神的韩琛,吼声震彻荒林。 韩琛脑子一片空白,怔怔看着眼前浴血厮杀的大圈人马。 他身陷必死之局,千里异国、孤立无援,本该悄无声息死在这里,连尸骨都无人带回香港。 此刻,却被一群陌生的内地悍匪,硬生生从鬼门关口,硬生生抢了回来。 残余泰国士兵负隅顽抗,可大圈人马装备精良、悍不畏死,是专门打硬仗的死士队伍。 短短数分钟,察猜将军的队伍全员溃败,死伤遍地,一个活口都没留,包括察猜都满身弹孔横尸当场。 硝烟渐散,满地弹壳与血迹。 大圈豹收枪转身,看向惊魂未定的韩琛,示意他和傻强上车撤退: “琛哥,我们是陈浩南的人。” “陈先生算准你今日必死,派我们全队入泰,专程救你。” 韩琛浑身脱力,大口喘息,眼底满是震惊、后怕,还有劫后余生的恍惚。 倪永孝要他死。 陈浩南却千里布局,救他一命。 大圈豹眼中闪过一丝狡黠,接着开口: “陈先生吩咐,救你活命,你会给我们酬劳一百万,你看我们这么多人来泰国,花费也不小。” 他知道韩琛在铜锣湾做的什么生意,身家几千万,自己千里迢迢救他一命,要他一百万不算多。 韩琛当场许诺:“好兄弟,只要我能活着回去,我给你二百万。” 一群大圈仔一片欢呼,这一趟没白来。 烈日荒林,热风扑面。 韩琛彻底死里逃生。 这一刻,他彻底看清了江湖冷暖、人心算计。 倪永孝伪善儒雅,步步诛心,视忠犬为弃子。 陈浩南运筹千里,不动声色,于绝境之中,赠他新生。 泰国这场死局。 他活了。 但从前那个愚忠倪家的韩琛,彻底死了。 …………………… 血腥的一天终于过去了。 倪家大宅,深夜厅堂。 灯火静谧,四壁沉暗,整栋豪宅静得落针可闻,只剩彻骨的阴冷。 大厅正中,三名曾经贴身保护倪坤的保镖,双手被反绑死死跪在地上,面色惨白、浑身发抖,头死死垂着,不敢抬头对视。 倪坤遇害当天,正是三人收了Mary的黑钱,空出所有安保漏洞,给刘建明创造了完美刺杀机会。 倪永孝搬来一张红色塑胶凳,从容落座,眼底却没有半点温度。 一旁的罗基静静站立,面无表情,全程待命。 倪永孝抬眼,淡淡开口: “你们三个,收了韩琛的女人多少钱?” 三名保镖浑身一颤,连连磕头求饶: “倪先生!给我们一次机会!求求你给次机会!” 倪永孝神色未变,语气平静却宣判死刑: “我给过你们机会,你们没要。” 他抬手,从旁侧小弟手中接过一把手枪,指尖轻握枪身,转身递向身侧的罗基。 “杀了他们。” 罗基瞳孔微震,下意识迟疑。 倪永孝眼神不变,语气淡然施压: “动手。” 罗基咬紧牙关,接过手枪。 他没有退路,在倪家大宅、在倪永孝面前,迟疑就是死。 砰砰砰——! 三声干脆利落的枪响,划破大宅死寂。 三枚子弹尽数命中三名保镖心口。 三人连惨叫都来不及发出,身体猛地一抽,尽数瘫软在地,当场气绝。 鲜血缓缓漫开,染红光洁地砖。 罗基动作干脆,杀完人后呼吸微促,双手稳稳将手枪递回倪永孝手中。 他以为任务完成,暂时过关。 可他万万没想到,真正的死局,才刚刚降临。 倪永孝接过手枪,手指悄然上膛。 他抬眼,看向跟随倪家七年,忠心耿耿的罗基: “罗基。” “你在我倪家七年。” 罗基微微低头,恭敬应声:“是,倪先生。” 倪永孝枪口缓缓抬起,稳稳抵住罗基胸口,眼神冰冷: “你是警察。” 罗基浑身一僵,眼底一片死寂,嘴唇微颤,无力辩驳。 倪永孝看着他,语气平静: “我们是黑社会。” “你们黄长官有份杀我爸爸,所以,各安天命。” 话音落定,没有丝毫犹豫。 砰——! 最后一声枪响,震彻整座倪宅。 罗基身躯猛地一颤,低头看着胸口涌出的鲜血,眼中最后一丝光亮彻底熄灭。 七年卧底,步步小心、日日煎熬。 最终,死在自己跟随七年的倪家手里。 无声倒地,含恨而终。 厅堂死寂。 一地鲜血,四具尸体。 倪永孝单手拎枪,静静立在满地猩红之中,衣装整洁、身姿儒雅,脸上没有半分戾气,依旧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 不过倪永孝的温柔,从来都是给活人的。死人,不配讲情理。 墙上钟表的时针指向十二点方向,血腥的一天终于过去了。 ……………………… 第741章 韩琛归来 十日之后。 风浪暂歇,港岛恢复了表面的太平。 一场跨越泰国绝境的巨大风波,外人只闻碎片,不懂全盘暗流。 历经辗转偷渡,韩琛悄然回港。 他从泰国荒郊刑场死里逃生,一身风尘、满身疲惫,眼底再无从前的温顺憨厚,只剩死寂与沉郁。 他没有回家。 没有联系任何人。 甚至连妻子Mary躺在警局太平间冰冷尸柜里的遗体,都未曾第一时间看上一眼。 大仇未报、冤屈未雪,他无颜见亡妻。 他全程隐姓埋名,在大圈豹的保护下,低调抵达铜锣湾洪兴龙头陈浩南家。 庭院安静肃穆,无人喧哗,气场沉稳如山。 陈浩南独坐廊下,静静等候他归来。 看见韩琛进门,他缓缓抬眼,神色平淡,没有多余寒暄。 “你回来了。” 韩琛微微低头,语气沙哑疲惫:“南哥。” 陈浩南淡淡开口: “泰国救你命的,不是我。” “是陈先生。他要见你。” “陈先生……” 韩琛浑身猛地一震,瞳孔骤缩,身躯微微发颤。 那个传闻中深不可测,俯瞰整个港岛黑白两道的大人物。 他以为他早已死在了上海滩。 没想到,十天前那场泰国必死之局,唯一能千里救他性命的人,真的是他。 韩琛喉结滚动,声音带着难以置信的颤抖: “他……还活着?” 陈浩南轻轻颔首: “整个香港。” “能在倪永孝必杀之局里捞你出来的,只有他。” “能帮你扳倒倪家、报你血海深仇的,也只有他。” “跟我来。” …………………… 陈青独栋私宅深处,书房安静幽深。 落地窗帘半掩,光线柔和却压抑。 屋内没有奢华陈设,只有一张书桌、一把座椅、一盏长亮的台灯。 陈青靠在宽大的真皮椅背上,一只灰斑狸猫安稳蜷在他的大腿,脊背舒展,喉咙持续发出低沉平稳的呼噜声。 他右手松弛抬起,指腹宽厚,动作极慢,顺着猫咪后颈的短毛缓缓摩挲。 猫咪全然放下戒备,微微偏过头,把脸颊贴向他掌心。 光落在猫斑驳的皮毛上,绒毛泛出一层浅淡光泽,而男人大半张脸隐入阴影,唇边没有笑意,神情淡漠从容。 他不怒自威,周身是上位者常年操盘布局的绝对气场。 数十年浮沉,港岛所有风波、权谋、厮杀、变局,尽在他一念之间。 韩琛踏入书房的一刻,莫名浑身紧绷。 眼前的男人,像一座沉默的大山,容纳所有风浪,也能碾碎所有风浪。 这是真正站在顶层的人。 陈浩南静静退出门外,顺手带上房门,将空间留给二人。 书房只剩死寂。 韩琛垂首躬身,姿态恭敬至极:“陈先生。” 陈青缓缓抬眼,目光平静地落在他身上,声音不高,却字字厚重: “死里逃生,从泰国回来了。” 韩琛点头,嗓音沙哑:“托先生庇佑。” 陈青指尖轻轻搭在桌面,缓缓开口,直接给他两条路: “我知道你所有的冤屈。” “你心里藏着滔天血海。” “今日我给你两个选择,公了,或是私了。” 他语气平淡,却掷地有声: “公了。” “我手上握有倪永孝近十日所有暗杀、清算、非法处决、跨境布局的全套铁证。” “人证、物证、录音、行踪链条、杀手口供,一应俱全。” “我可以直接递交给律政司、重案组,公开审判,让倪永孝身败名裂,锒铛入狱,终生不得翻身。” 顿了顿,陈青目光微沉,抛出第二条更为恐怖的路: “私了。” “我一声令下。” “一夜之间,倪家所有产业、势力、人手、根基,彻底从港岛抹除。” “从此江湖再无倪家。” 两条路。 一条堂堂正正,律法清算。 一条雷霆碾压,连根拔除。 全港无数人求之不得的靠山、资源、权力,此刻摆在韩琛面前。 韩琛脊背紧绷,沉默良久。 他眼底翻涌着隐忍的猩红,抬起头,带着孤绝的执念: “多谢先生成全。” “但我的仇。” “我要亲自报。” “我韩琛的债,我自己讨。 倪永孝欠我的,我亲手拿回。” 他不要别人代劳,不要权力碾压。 他要亲手撕开倪永孝伪善的面具,亲手终结他的一切。 陈青静静看着他眼中的偏执与血性,微微颔首,眼底掠过一丝赞许。 “可以。” 他不强求、不干预、不越俎代庖,只给靠山、给机会、给退路。 “你要亲手复仇,可以。” 随即,他话语放缓,给出最后一句提点: “去看看你妻子吧。” “你妻子的遗体,还停在警局太平间。” “另外,去找一趟黄志诚。” 陈青目光深邃,淡淡道出最关键的一步棋: “没有人情的政治是短命的!” “他最好的朋友替他死了,你们两个人。” “背负同一段血债。” “如今,也共有同一个仇人。” 书房光线幽深。 自此。 落魄半生、任人宰割的跟班韩琛彻底死去。 一个背负亡妻血仇、背靠顶级靠山、决意逆天翻盘的全新韩琛,正式诞生。 他的复仇之路,自此开启。 …………………… 夜色沉覆港岛,尖沙咀警署灯火惨白,冷得毫无温度。 韩琛低调抵达警局后门,黄志诚在这里等他。 此刻的黄志诚,早已彻底垮了。 陆启昌惨死、自己日夜活在无尽的恐惧与愧疚里,整个人憔悴苍老,眼底布满血丝,再无半分高级督察的沉稳锐气。 深夜风凉,走廊死寂。 两人碰面,没有寒暄,没有对视。 黄志诚声音沙哑干涩,带着无尽疲惫与悔恨: “我带你去见她。” Mary是他的同谋,是他的孽债,也是他亲手推向深渊的人。 警局太平间,阴冷刺骨。 厚重的隔音门推开,一股森寒的白雾扑面而来,寒气顺着衣缝钻满全身,冻得人四肢发麻。 白炽灯惨白刺眼,空旷的房间里整齐排列着冰冷的尸柜。 消毒水混杂着死亡的死寂,压得人喘不过气。 黄志诚缓缓拉开冷藏尸柜。 滑轨轻响,冰凉刺骨的寒意骤然翻涌而出。 白布之下,一具单薄冰冷的躯体静静躺着。 黄志诚默默抬手,轻轻掀开遮面的白布。 一瞬间,韩琛全身僵立。 白布下,那张曾经明艳、骄傲、野心勃勃、爱他护他的脸,此刻毫无生气。 额头、脸颊、眉眼,布满车祸撞击、碾压留下的狰狞伤痕。 往日精致妆容的模样,尽数被冰冷与残破取代。 她安安静静躺着,脸色惨白如纸,再无半分鲜活气息。 韩琛脚步顿住,喉结剧烈滚动,胸口像被巨石死死压住,呼吸剧痛。 此刻看着冰冷尸柜里遍体鳞伤的妻子,他眼底最后一丝坚硬彻底崩碎。 他一步一步上前,动作极轻,生怕惊扰了她。 指尖微微颤抖,缓缓落在她冰冷的脸颊上。 刺骨的寒意顺着指尖窜遍全身,那是死人的温度,再也暖不回来。 韩琛声音嘶哑破碎,低得几乎听不见: “Mary……我回来了。” 无人应答。 他被人骗去泰国送死。 她被人当街撞死,弃尸冰冷太平间。 韩琛死死盯着她残破的面容,眼眶通红,泪水无声砸落,砸在冰冷的尸布上,碎成一片湿痕。 一旁的黄志诚垂立在角落,全程沉默,脊背紧绷,满脸颓然。 他是整件事的始作俑者。 是他和Mary合谋,开启了所有罪孽。 也是他的私心,害死了陆启昌,害死了眼前这个女人。 良久,韩琛缓缓站直身体,眼底的泪水尽数收敛。 眼泪干了,剩下的只有彻骨的冷,和焚心蚀骨的恨。 “你都看见了。” “是倪永孝,杀了我老婆。” 黄志诚喉头发紧,艰难点头: “是他。所有的事,都是他布的局。” 他走上前,压下所有狼狈与恐惧,字字沉重: “韩琛,我欠你们的。” “我做错的,我认。” “但现在,我们有同一个仇人。” “我还在被内部调查,不过英国佬发话了,不可以让黑社会胡来。” 太平间惨白灯光下,两个背负罪孽、满身疮痍的人,结成同盟。 如今,他们只剩同一个执念—— 扳倒倪永孝。 韩琛抬手,缓缓将白布重新盖回她脸上。 遮住了她残破的容颜, 也彻底遮住了从前那个温顺愚忠、有情有义的韩琛。 …………………… 第742章 四面楚歌 连日来,倪永孝心头的烦躁与阴霾层层堆叠,压得人喘不过气。 此前他出手肃清打边炉四人组,吞掉对方四块地盘,本是稳固倪家势力的绝佳布局,没曾想转头陈浩南提拔了四个堂主瓜分这四块地盘,虽然只是名义上的,也足够他倪永孝难受的。 祸不单行,此前伏击韩琛落空,消息已然传遍整个江湖。 倪永孝心里明白,韩琛此番侥幸逃生,必然卷土重来,一场不死不休的报复已然悬在头顶。 屋内沉寂压抑,手下低声汇报着最新的消息:“阿孝,东星乌鸦让人递了话,只要倪家肯投靠东星,我们眼下所有的地盘,都能名正言顺归在倪家名下,东星还会出手帮我们打通整条货源线。” 倪永孝眼底掠过一抹冷嗤:“乌鸦倒是打得一手好算盘。这些地盘本就是我倪家凭本事抢来的,何时轮得到他东星施舍?” 话音刚落,三叔面色凝重地快步走入,带来更坏的噩耗:“泰国那边出事了。突袭我们货线、干掉察猜的,是一批大圈仔雇佣兵。现在泰国毒帮二把手坤泰上位,直接把所有责任扣在我们倪家头上,勒令我们限期赔付巨额赔偿,不然直接掐断我们所有货源。” “查到幕后雇人的是谁了?”倪永孝抬眼,眸光沉如寒潭。 “还在摸排,线索全被掐断了。” “操。”倪永孝低声爆了句粗,胸腔积压着滔天戾气,“摆明了是有人处心积虑,要彻底搞垮我倪家。” 屋中气氛已然跌至冰点,急促的脚步声骤然划破死寂。 倪家专属律师神色慌张地推门而入,全然没了往日的沉稳镇定:“倪先生,出大事了!当初奉命去刺杀黄志诚、却失手误杀陆启昌的那个小弟,刚刚被人送进了尖沙咀警局!” 他语速急促,字字诛心:“那人已经松口,自愿做污点证人,指证所有行动都是您亲自授意!” 倪永孝脊背微僵,眼底寒光乍现,一字一顿:“这是铁了心要赶尽杀绝。” “不止这些!”律师深吸一口气,声音发颤,“韩琛已经回来了,他主动去尖沙咀警局见了黄志诚,正式出任污点证人!他手里攥着大量实证,指控您操控巨额贩毒交易、经营各类黑色产业,就连早前黑鬼、国华四位社团老大的惨死,他手里也有实证!” 连环死局扑面而来,层层锁死倪家所有退路。 周遭死寂无声,所有人都等着倪永孝决断。 短暂的沉默后,倪永孝稳住翻涌的心绪,语气冷硬依旧:“他们没有当庭定罪的直接铁证,找几个底层小弟出来顶罪,把所有罪名扛下来。” 律师闻言,无奈地摇了摇头,面露难色:“倪先生,没用的。江湖上所有人都清楚,韩琛对倪家忠心耿耿,他亲自出面指证,说服力远超所有物证。这场官司,根本没有胜算。对不起,我无能为力。” 三叔怒目圆睁,厉声呵斥:“我们倪家每年给你开天价酬劳!如今大难临头,你一句无能为力就想脱身?” 律师彻底卸下了所有情面:“我只是律师,不是通天的神仙。现在警员陆启昌死于倪家之手已是证据确凿,等同于公然袭杀警务人员。经手此案的又是黄志诚,全港所有警察都死死盯着倪家。倪家这艘大船,已经要沉了。” “抱歉,我只是律师,不是你们的人,我要跳船。” 说完,他收起文件,躬身致歉,不再多言,转身匆匆离场,彻底抽身这场败局。 空旷的房间里,只剩下倪永孝与三叔二人,死寂压得人窒息。 良久,倪永孝收敛眼底所有戾气与锋芒,声音褪去冰冷,只剩几分沉定的疲惫:“通知大哥、大姐,立刻收拾东西,带妈妈连夜动身去夏威夷定居。所有家人全部撤走,今晚就走,一刻都不要耽误。” 先保至亲,断后顾之忧。 安顿好家人的退路,倪永孝眼中最后一丝温情彻底消散,重归满是算计的阴鸷与狠厉,转头看向三叔,沉声吩咐:“东星乌鸦不是一直想收编我们吗?你去回话。告诉乌鸦,只要东星出手,解决掉韩琛和警局那个污点证人,我倪永孝,带着整个倪家转投东星。” ………………… 夜色笼罩的丽晶酒店。 整栋大楼被重案组警员层层布防、严密看守,滴水不漏。 韩琛身处警方保护之下,房间里老式唱片机缓缓转动,沙哑慵懒的歌声缓缓流淌,正是那首经典的《被遗忘的时光》。 悠扬又落寞的旋律填满寂静的房间,裹挟着浓浓的悲凉。韩琛望着窗外沉沉夜色,眼底覆着一层化不开的沧桑,指尖轻轻搭在窗沿,声音低沉沙哑。 “这是Mary买的专辑,她最喜欢这一首,说什么高音甜,中音准,低音沉,我打趣说是因为这一套音响好。” 他轻声呢喃,语气里满是怅然,眼底翻涌着无尽唏嘘与恨意。 “怎么一转眼,就物是人非了。” 黄志诚站在一旁,静静听着歌声,神色复杂,没有插话。 良久,韩琛收回飘忽的目光,眼底温情尽数褪去,只剩冰冷的戾气:“就算我出面做污点证人,凭阿孝的手段和家底,撑死也就坐几年牢。太便宜他了。” 一旁的黄志诚神色严肃:“这次人证物证俱全,不仅有你指证的贩毒黑产证据,还有倪家手下承认杀害四位社团老大的证据,律政司已经正式批核立案。三天后开庭,依照香港现行律法,我有十足把握,让倪永孝把牢底坐穿。” “只是蹲一辈子大牢,不够。”韩琛眼底翻涌着阴霾,“我要的,是他血债血偿,为Mary偿命。” 黄志诚侧目看向他,语气带着警告:“你想清楚。私下寻仇、江湖厮杀,是犯法的。你要是执意走这条路,就不必再来找警方寻找什么正义公道。” 韩琛望着缓缓转动的唱片机,听着那句反复盘旋的歌声,眼底恨意与思念纠缠撕扯,沉默良久,低声呢喃:“我再想想。” 黄志诚沉默良久,起身道:“我还有事要做,先回去了。” 黄志诚刚离开没多久,几辆车停在丽晶酒店门口的停车场,十几个伪装成客人的东星杀手提着大包小包,走进了丽晶酒店。 ………………… 第743章 江湖夜雨 前来执行这场刺杀任务的,是东星五虎之一,金毛虎沙猛。 他敢这般堂而皇之上门铲除污点证人,底气来自总华探长吕乐的庇护。 吕乐让尖沙咀警局内部的手下送出安保布防的情报,负责酒店外围值守的警员,早已寻了借口全部撤走,整条防线形同虚设。 沙猛领着一队手下直扑酒店顶层,两间总统套房,正是两名污点证人的暂住之处。 大堂前台战战兢兢取出两把房门钥匙递上前。 沙猛瞥都没瞥钥匙,抬手晃了晃怀里用外套半掩住的霰弹枪,嘴角扯出一抹凶戾的笑。 “用不着。” 一行人搭乘电梯抵达顶层,当即兵分两路。 沙猛上前一步,枪口抵住门锁,轰然一声,霰弹直接轰碎锁芯。 他顺势抬脚猛踹,房门向内敞开,一众手下蜂拥冲入套房。 房间里窗帘垂落,陈设完好,却空无一人。 就在众人错愕愣在套房门口的瞬间,走廊两侧骤然冲出一队人影,大圈豹带人早已守死了出口。 数枚裹着迷药的烟雾弹被抛进房间,灰白色浓烟迅速弥漫开来。吸入烟雾不过片刻,沙猛和他带来的手下四肢迅速发软,浑身脱力,接二连三栽倒在地,连抬手的力气都不剩。 隔壁套房的遭遇如出一辙,东星这批杀手落入埋伏。大圈豹手下拿起当年在战场上杀鬼子的刺刀,一刀一个了结性命。一具具尸体被装入尸袋,沉默地拖拽离开。 丽晶酒店楼下,韩琛站在阴影里,听完手下传回的消息,面色阴沉得如同浸了寒水,那名递钥匙的前台躺在地上,已经成了一具尸体。 “倪永孝,是打定主意不让我站上证人席。” 他拿起前台电话拨通陈浩南的号码,声音压得很低,不带一丝情绪起伏。 “派人来杀我的是东星金毛虎沙猛。倪家的人,一个都不必留。” 听筒那头陈浩南的答复平静得可怕:“办妥了。倪永孝的家人包下私人航班登机飞夏威夷,飞机会在升空一小时后,在太平洋上空爆炸,保证连尸体都找不到。” 通话结束。 韩琛走出酒店,外面下起了大雨,大圈豹一群人穿上雨衣,傻强赶忙拿来伞,撑在韩琛头顶,护着他走出酒店。 雨夜适合带枪,更适合杀人。 “走,倪家。” 车队引擎次第点火,车灯刺破夜色,朝着倪家疾驰而去。 ………………… 夜色如墨,暴雨骤落,倾盆雨幕狠狠砸在香港半山豪宅的琉璃瓦上,哗哗水声彻底掩去了车流与人声,将整片富人区彻底隔绝成一座寂静孤岛。 倪家大宅灯火通明,却透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死寂。 家人尽数连夜撤离,大宅里早已没了半分烟火气,只余下三叔带着二十余名倪家嫡系打手留守。 这些人都是跟着倪家打了多年硬仗的老部下,个个手上沾血、凶悍亡命,守着铁门、围墙与庭院暗哨,自认固若金汤。 三叔立在二楼露台,指尖夹着一支烟,眉头紧锁,满心焦灼。 刚刚传来消息,派去丽晶酒店灭口的沙猛一行人彻底失联,杳无音讯。 “东星这群人靠不靠得住,不知道能不能解决掉韩琛。”他低声咒骂,眼底满是不安,“阿孝赌上一切赌乌鸦靠谱,别到头来全盘皆输。” 暴雨愈发狂暴,狂风卷着雨雾笼罩整栋豪宅,庭院路灯在风雨中忽明忽暗,光影摇曳不定。 没人察觉,漆黑的山林绿化带边缘,数道黑影如同鬼魅般贴紧围墙阴影,无声无息逼近。 大圈豹带着整队精锐雇佣兵,全员一身雨衣,没有半分社团打手的杂乱姿态,每一步都是杀伐多年的专业战术走位。 他们是收钱办事的亡命之徒,收了韩琛两百万,不讲江湖规矩,不问恩怨是非,只认钱财,出手便是赶尽杀绝。 “正门、侧楼、后院,三分队合围,无声清哨,不留活口。” 大圈豹压着极低的嗓音下达指令,语气冰冷得没有一丝温度。 话音落下,雇佣兵集体行动,分工明确、配合默契。 几道纤细的特制合金破锁器悄无声息撬开倪家后院铁门,全程无半点异响。 围墙四角负责放哨的倪家岗哨,还在缩着脖子躲避暴雨,下一秒便被暗处探出的手臂死死锁喉,消音手枪抵住后心,一声沉闷的轻响,岗哨双眼一瞪,连呼救的机会都没有,身体软软垂落,被雇佣兵稳稳扶住、轻轻放倒,彻底清理掉所有外围暗哨。 从进山、越墙到清完所有外围警戒,全程不过短短数十秒,干净得近乎可怕。 待到外围彻底肃清,大圈豹抬手打出手势,全队迅速突入庭院,借着雨幕与建筑阴影掩护,贴着墙根快速推进。 大厅里,几名倪家打手正围在一起抽烟闲聊,紧绷的神经早已松懈大半。在他们看来,倪家根基深厚、势力庞大,向来只有他们袭杀别人,从无人敢夜闯半山倪宅。 “沙猛应该得手了,等解决掉韩琛,阿孝投靠东星,倪家照样稳坐江山。” “放心,香港没人敢动我们倪家。” 话音未落,“噗、噗、噗——” 几道低沉细微的枪声骤然穿透雨声。 靠窗闲聊的几名打手头颅瞬间中弹,鲜血混着雨水溅满落地玻璃,温热的血珠顺着玻璃纹路蜿蜒滑落。几人甚至来不及发出惨叫,身体便直直栽倒在地。 厅内剩余的倪家打手浑身汗毛倒竖,惊恐地猛地起身:“有人闯宅!” 慌乱之中,众人慌忙抄起枪,可常年街头厮杀的社团,在专业雇佣兵的战术碾压下不堪一击。 雇佣兵两两一组,交替掩护、精准点射,消音枪的闷响在暴雨中细碎诡异,根本无从分辨枪声来源。但凡敢探头、敢反击的倪家嫡系,全部一枪毙命,弹无虚发。 庭院、走廊、楼梯转角,不断有人应声倒地,温热的鲜血迅速浸透大理石地面,和涌入的雨水混在一起,在地面汇成暗红的溪流。 三叔在二楼听见动静,心脏骤然沉到谷底,一股极致的寒意席卷全身。 完了。 这不是普通的江湖厮杀,是精准、彻底、不留余地的清场屠杀。 ……………………… 第744章 出来混,迟早要还 他来不及多想,猛地抄起床头的左轮手枪,嘶吼着招呼楼下残余人手:“全部上楼死守!顶住!” 可一切都为时已晚。 大圈豹已然带人冲上楼梯,黑色身影踏雨而来,步步沉稳,杀气滔天。 几名试图堵截楼梯的倪家打手刚举刀冲上前,便被迎面而来的精准射击打断手腕,剧痛之下兵刃落地,紧接着眉心补枪,瞬间毙命,尸体顺着楼梯台阶滚落,砰砰撞击声在空旷宅内格外刺耳。 短短一分钟,二楼防线彻底崩塌。 三叔背靠走廊墙壁,手心冷汗直冒,死死攥着手枪,看着步步逼近的大圈豹,眼底终于生出惧意。 他混迹江湖半生,见过无数恶斗仇杀,却从未见过这般冷血无情的对手。 出手即是绝杀,每一枪,都是奔着团灭而来。 一声轻响,子弹破风而出,精准贯穿三叔肩胛,巨大的冲击力让他踉跄倒地,手枪脱手飞出。 “你们是韩琛的人?!”三叔咬牙嘶吼,声音带着难掩颤抖,“我们倪家跟大圈帮素来无冤无仇!拿钱办事也要留一线!” 大圈豹缓缓抬眼,脸上没有任何情绪,眼底只剩一片死寂的漠然,缓缓抬手举枪。 “雇主吩咐,倪家,鸡犬不留。” 三叔剧痛难忍,挣扎着想要爬起求饶、谈判,可雇佣兵从不懂江湖情面。 两名手下上前一步,死死按住他的四肢,韩琛从外面走进来,缓步走到他身前,居高临下地看着狼狈不堪、满身血迹的三叔,伸手接过傻强递过来的枪。 枪口指向三叔,韩琛冷冷道: “出来混,迟早要还的,你主子教我的!” 又是一声闷响。 走廊彻底归于死寂。 整栋倪家大宅,厮杀声渐渐消散,只剩窗外狂风暴雨依旧呼啸。 所有留守的倪家嫡系、打手、佣人,全部倒在血泊之中,无一人幸免。 大圈豹抬手抹去脸颊溅落的血点,扫视一圈满地尸体,确认再无活口,语气平稳无波: “韩老板,倪家清干净了,倪永孝在书房,要不要见一面。” 半山倪家大宅一片狼藉。 遍地血污被雨水冲刷得斑驳惨淡,尸袋尽数拖离后,整栋豪宅死寂得可怕,只剩风雨穿堂而过的呜咽声。 唯有二楼书房,门窗紧闭,隔绝了外头所有杀伐戾气。 暖黄的台灯孤孤单单亮着,映着满墙书柜、红木书桌,一如倪永孝半生的体面、克制、儒雅,哪怕大厦倾覆,依旧保留着最后一丝豪门大佬的矜贵。 倪永孝独自一人坐在书桌后,一身熨帖的深色衬衫,袖口一丝不苟,不见慌乱。 他手里捏着一支没点燃的雪茄,指尖平稳,唯独眼底所有温和尽数褪尽,只剩风雨落幕的沉冷与疲惫。 脚步声缓缓从走廊尽头响起,不急不躁。 韩琛推门而入。 他浑身带着雨夜的潮气,一身黑衣,面色平静无波,再也不见往日对倪永孝的俯首恭顺。 曾经眼底的敬畏、忠心、依附,彻底荡然无存,只剩一片冰冷的漠然。 书房门被轻轻带上,彻底隔绝了世界。 两代龙头,一主一仆,时隔多年,终于以最惨烈的姿态,单独对峙。 韩琛站在门口,没有上前,静静看着书桌后的倪永孝,语气平淡,像老友闲谈。 “阿孝,这个时间,你的家人的私人航班,飞机应该炸了。” 短短一句话,轻飘飘落地。 倪永孝放在桌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轻轻一颤。 他脸上依旧没有失态的暴怒,没有崩溃的嘶吼,只是微微垂眸,眼底最后一点光彻底熄灭。 他太聪明,早就料到鱼死网破,只是心存最后一丝侥幸,他拼尽全力送走的家人,能活。 半晌,他缓缓抬眼,看向韩琛,声音低沉、沙哑,带着一种尘埃落定的疲惫。 “做得这么绝。” 不是质问,不是愤怒,只是陈述事实。 韩琛往前走了两步,灯光落在他脸上,明暗交错。 “当年你吞我地盘、让泰国佬杀我、让人杀Mary的时候,怎么没想过留一线?” 他语气很轻,却压着血海深仇。 “你教我的,阿孝。出来混,迟早要还的。” 倪永孝微微扯了扯嘴角,似笑非笑,带着一丝悲凉的自嘲。 “是你老婆和黄狗杀了我父亲,我杀她有什么错。” “我也以为,你永远不会逼我走绝路。”韩琛眼神冰冷,“我跟你倪家这么多年,替你父亲挡枪、替你们倪家守着江山。我以为我是跟着大哥做事,原来从头到尾,我只是你随时可以牺牲的棋子。” 书房陷入短暂死寂,只剩台灯滋滋的微响。 倪永孝缓缓抬手,将手中雪茄放在精致的烟灰缸旁,姿态依旧从容,哪怕已然满盘皆输。 “沙猛是我派去的。”他坦然承认,不躲不避,“我要杀污点证人,要压下官司,要保倪家。我没得选。” “所以我就该死?”韩琛终于压不住心底的戾气,微微眯眼,声音冷得刺骨,“我做错了什么?最后还要被你算计、被你灭口?” 倪永孝静静看着他,语气平静得近乎残忍。 “成大事,不拘小节。我杀了你老婆,你一定会找我报仇,所以我让泰国佬杀你。” “那你输了。”韩琛打断他,字字铿锵,“你最在乎的倪家,没人了。你的江山、你的家人,全部没了。” 倪永孝眼底掠过一丝极痛的晦暗,快得转瞬即逝。 他一生步步为营、精于算计,算尽江湖人心、算尽警局黑白、算尽各路势力,唯独算漏了最温顺听话的韩琛,翻脸最彻底。 “你是不是很早就想反我?”他轻声问。 韩琛摇头,眼神复杂又冰冷: “我从前只想好好跟着你,安安分分过日子。是你,一次次把我往死里逼。” “你杀黑鬼他们四佬,抢地盘,我忍。” “你设局杀我,我侥幸活下来,我也可以忍。” “当你动Mary那一刻,我们之间,就再也没有回头路。” 倪永孝沉默良久,轻轻吐出一口气,语气放缓,带着一丝释然,也带着一丝不甘。 “我到底算错了什么,从泰国把你捞回来的人,到底是谁?” “陈先生,香港只有一个陈先生,你懂我的意思。” ………………… 第745章 倪永孝之死 倪永孝眼中闪过一丝讶然:“原来他还活着,早知道这样,我一定会忍下来不给父亲报仇。” 韩琛点了点头:“陈先生说,倪家勾结东星,不必再留了。” 倪永孝抬眼直视韩琛,坦然迎向自己的结局。 “你今天来,是想亲手杀我。” 不是问句,是定论。 韩琛看着眼前这个毁了他一生的男人,缓缓开口: “我本来想让你牢底坐穿,看着你一辈子身败名裂、苟延残喘。” “但我觉得,太便宜你了。” 倪永孝微微颔首,神色淡然。 “要动手,就快点。” 他挺直脊背,依旧保留着最后一丝大佬风骨,至死不屈。 “阿琛,记住。江湖路,一旦踏进来,这辈子,就没有安稳日子。” “你今天赢了我,他日,也终会有人,像你今天对我一样,对你赶尽杀绝。” 韩琛静静看着他,眼底没有快意恩仇,只剩无尽荒芜。 “不用你教我。” 他缓缓抬手,亮出腰间手枪,对准倪永孝。 窗外风雨渐歇,夜色深沉。 书房台灯孤亮,映着末路枭雄,与新生霸主的最终交割。 倪永孝望着枪口,轻声开口,是最后的叹息,也是最后的落幕。 “就这样吧。” 沉闷的枪响炸碎了书房最后的寂静。 消音器压去了大半戾气,只剩一声短促、干涩的闷响,在密闭的房间里回荡消散。 倪永孝端坐的身躯猛地一僵,瞳孔涣散。 眉心正中一个规整的枪洞,猩红的血珠缓缓渗出,顺着挺拔的鼻梁蜿蜒滑落。 他没有挣扎,没有倒下,依旧维持着端坐的姿态,脊背挺直,眉眼间还残留着方才对峙的淡然与不甘。 双眼圆睁,死死望着前方,满目未散的算计与执念,至死不肯合目。 半生运筹帷幄、步步为营,苦心撑起的倪家江山,终究落得家破人亡、满盘皆输。 韩琛垂着手,枪口余温未散,静静注视着昔日的大哥。脸上无快意、无悲悯,只有一片彻骨的平静。 多年君臣情谊、隐忍屈辱、血海深仇,都随这一枪,彻底了结。 他收回目光,转身走出书房,步履沉稳,再无半分昔日的恭顺卑微。 走廊里,傻强早已带人等候,看着书房内死寂的光景,大气不敢出。 今夜风雨倾覆,所有人都清楚,尖沙咀的天,要变了。 韩琛声音低沉冷冽,带着新晋掌权者的绝对威严,一字一句下令: “召集我们所有的人清场,今夜,我奉命接管整个尖沙咀。” “明白!”傻强沉声应下,即刻转身传令。 与此同时,倪家大宅各处,大圈豹的雇佣兵有条不紊地展开清场收尾。 这群亡命之徒从书房、密室、保险柜到各个偏房,彻底搜刮了倪家积攒数十年的财富。 成堆的现金、名贵珠宝、境外债券、社团黑账,尽数被打包搬运清空,分毫不留。 搜刮殆尽,再无半点遗留后,雇佣兵手提油桶,沿着豪宅的木质地板、布艺软装、书柜回廊,均匀浇满刺鼻的火油。 浓烈的煤油味混杂着屋内未散的血腥气,弥漫整栋大宅。 大圈豹站在庭院雨中,抬手打出收尾手势。 一抹火星坠落。 轰——! 滔天烈焰腾空而起,顺着火油疯狂肆虐,吞噬了整栋奢华的倪家大宅。 熊熊火光染红了漆黑的雨夜半山,照亮了整片山林。 昔日风光无限、盘踞香港数十年的倪家豪门,纵横黑白两道的倪氏基业,在漫天大火中彻底焚烧、烟消云散。 …………………… 两个月时间。 陈青步步为营,以雷霆手段肃清洪兴内部所有异己派系,彻底整合整条洪兴势力。 如今的洪兴铁板一块,盘踞港岛核心地界,声势鼎盛,下一步就是清场整个香港黑道,为将来的抗美援朝,从香港给大陆转运物资做准备。 下一个被盯上的目标,就是盘踞一方、势同水火的东星。 天刚蒙蒙亮,元朗东星总部门口,死寂的街道上横亘着一具冰冷的尸体。 是金毛虎沙猛。 尸体被人毫不留情地丢弃在东星堂口正门,是赤裸裸的示威挑衅。 总部大堂内,气氛肃杀凝滞,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乌鸦看着门外沙猛的遗体,眼底怒火翻涌。 一旁的小马哥快步上前,低声道:“乌鸦哥,韩琛在丽晶酒店布了埋伏,沙猛一行人中计,全员被杀。半山倪家被人连夜灭门,一家老小,一个没活口,大宅现在还燃着大火,彻底烧成了废墟。” 乌鸦双拳紧握,喉间压着一口戾气,沉声道:“终究是棋差一招。我们算计良久,尖沙咀到头来还是让洪兴捡了便宜。” 他抬眼,目光狠厉:“但沙猛是我东星五虎,这笔血仇,不可能就这么算了。” 小马哥当即请示:“要不要直接出手,做掉韩琛,替沙猛报仇?” 乌鸦微微摇头,全然没有被怒火冲昏头脑:“杀一个韩琛,治标不治本,毫无用处。真正掌控洪兴的人,是陈浩南和陈耀。我们的对手,从来都是他。” “那乌鸦哥打算怎么做?”小马哥躬身问道。 乌鸦踱步走到窗边,望着远处城区,缓缓道出心中谋划:“昨夜吕乐通风报信一事疑点重重,会不会是故意传了假消息,摆了我们一道。如今洪兴上下团结一心,根本无从下手。” “不过!”他嘴角勾起一抹阴狠的弧度:“但再坚固的堡垒,也有破绽。洪兴现在唯一的死穴,就是新界的王宝。” 小马哥微微一愣:“王宝?他守着新界地盘一向安分守己,从不掺和港岛的纷争,向来独善其身。” “安分?”乌鸦嗤笑一声,洞悉一切,“表面老实罢了。你不知道,他在外养的小老婆,刚给他生了个私生子。” 小马哥恍然:“我听说了,过几天就办满月酒。” “他正妻莲姐,跟随他多年,一无所出。”乌鸦语气淡漠,“一个女人,守着偌大的家业,一辈子没个子嗣,看着外人的孩子登堂入室,心里早就积满了怨怼与不甘。” 他缓缓拆解其中利害,条理清晰:“莲姐早年混迹风月场,十几岁就跟着王宝,数次流产,彻底伤了身子,这辈子再也怀不上孩子。她心性极强、野心极大,王宝找小老婆没跟他说,她早就憋着一口气。” “可王宝心思缜密,防着她插手社团财务大权,把所有账目,全都交给了自己亲弟弟王东打理。” 小马哥顺势接话:“很可惜王东嗜赌成性,偷偷在我们澳门赌场赊账挥霍,前前后后,已经欠了两千多万赌债。这笔烂账,他不敢让王宝知道,都是偷挪王宝宝公司的钱填窟窿。” 乌鸦眼底杀意渐浓,敲定全盘计策:“突破口,就在这里。” “立刻安排人匿名举报,把王宝新界货仓地址给马军。” 小马哥当即点头:“早就布好局了,就差这最后一根导火索,随时能引爆。” 乌鸦望着沙猛的尸体,面色冰冷,沉声下令: “动手。借警方的刀,除掉王宝。” ………………… 第746章 四大探长 第746章 四大探长铜锣湾洪兴总部厅堂,香烛高悬,香火缭绕。 一场扎职仪式礼成。 拜过祖师,敬过各位堂主,韩琛躬身起身,正式接下尖沙咀堂主的位置。从前寄人篱下、步步小心的旧态一扫而空,此刻肩头扛着尖沙咀整片地盘,神色沉稳,眼底藏着劫后余生的冷硬。在场一众堂主依次上前道贺,陈耀主持礼程,陈浩南端坐主位,点头认可,尖沙咀这块悬了许久的权柄,就此尘埃落定。 仪式散去,厅堂里烟气弥漫,众人三五成群闲谈。 王宝从人群里走出来,手里捧着一沓烫金请帖,挨个儿递到每一位堂主手中,脸上带着几分志得意满的笑意。 “各位,下周末,我那小子办满月酒。到时候赏脸过来喝杯酒,热闹热闹。” 一张张请帖递出。 在场众人接下帖子,笑着拱手。 “恭喜宝哥,喜得贵子!” “一定到,到时候必定登门道贺!” 王宝一一应声收下祝福,这时候,王宝的弟弟急匆匆跑进来。 “大哥不好了,咱们的货仓被端了,是西九龙重案的马军带人干的。” 王宝脸色一变:“走,赶紧回新界。” 陈浩南喊住他:“王宝,要不要社团来处理?” 王宝转过头:“不用,我自己能搞定。” 陈浩南语重心长道:“那你小心点,这事情恐怕没那么简单,一定有人搞鬼,你千万别冲动,社团不会不管的。” “嗯,我知道了。” 王宝急匆匆回新界了,陈浩南也赶忙坐车去找陈青商议对策了。 ……………… 连日来陈青心境难得不错,杏儿带着女儿从美国回到了他身边。 当年杏儿遭王天风掳走,辗转漂泊,历经数年颠沛流离,兜兜转转,母女二人终于回到此处。 久别重逢,压在心头多年的一块大石落了地,陈青暂时放下江湖棋局,打算安安稳稳陪着杏儿与女儿一段时日。 “明镜大姐秘密去了北京,要参加政协会议,她说要把盘尼西林配方献给国家,后期还要把明家产业都转回上海,香港的工厂也都要搬迁回国内,帮国家搭建工业基础。” 陈青叹了口气:“明家这是在防着我啊,怕我在香港做大了,吞了明家的产业,天要下雨,娘要嫁人,随她吧!” 这时候陈浩南前来见他,陈青请陈浩南去了书房。 陈浩南将马军带队查抄王宝新界货仓的整件事情说了一遍。 听完始末,陈青望向窗外,轻声感慨一句: “七杀,破军,贪狼。这一对宿命里的对手,终究是要正面撞上了。” 陈浩南闻言微微蹙眉,面露疑惑:“陈先生,这话是什么意思?” 陈青回过神,淡淡一笑,没有细说星数命理: “不必深究。这件事,背后必然是乌鸦在搞鬼。我们将沙猛的尸体丢在东星总部门口,算是当面打脸,彻底激怒了他。洪兴如今内部稳固,他找不到可以撕开的缺口,便盯上了王宝,匿名举报货仓,借马军这一把刀,来撬动我们洪兴的版图。” “眼下我们应当如何应对?”陈浩南问道。 “按兵不动。”陈青语气平静问道,“先问你一事:沙猛带人夜闯丽晶酒店刺杀污点证人,那条泄露安保布防的内线,查清楚来源了吗?” “遵照您早前的安排,我们在四大探长、多名高级督察的宅邸与办公室布下窃听设备。已经核实消息源头,是吕乐授意尖沙咀辖区底下的人送出情报。东星同吕乐早已达成利益盟约,两方联手,目标直指洪兴。” 陈青眼底掠过一丝冷意:“我会让人给吕乐送去一份警告。倘若他依旧执迷不悟,继续和东星绑在一起,那就只能送他上路。” “那东星那边,我们如何布局?” “静观其变。看乌鸦下一步会把王宝逼到什么地步。若是他做得太绝,那就通知丁力,启动清场。” 陈浩南躬身应声:“明白了,陈先生。” ……………… 沙田马场贵宾看台,名流云集。 英国总警司亨特坐镇主宾位,一众华人探长、社团大佬尽数列席。 今日压轴大赛,亨特自持权势,高调推出自己的热门赛马“威震天下”。 四大探长之一的颜雄提前造势,所有人都默认,洋人老爷的马,必赢。 “亨特先生的马,港岛无敌,今天稳拿头马!” 全场附和,唯有跛豪拄着拐杖,神色淡淡,格格不入。 坡豪,原名伍世豪,潮州帮老大,出身底层,靠走私、卖白粉起家,是吕乐洗钱的白手套。 颜雄问他押哪一匹。 跛豪淡淡开口: “龙潭老鼠。” 众人哄笑,连亨特都轻蔑一笑。 龙潭老鼠,名不见经传的冷门马,谁都不觉得能赢。 所有人都认定,跛豪纯属胡闹、自讨没趣。 一声哨响,比赛开闸。 亨特的“威震天下”开局领跑,全场洋人欢声雷动。 可就在最后直道冲刺的关键时刻, 原本落后的龙潭老鼠骤然爆发,硬生生弯道超车,压线爆冷夺冠! 全场死寂。 英国警司亨特脸色铁青,当众颜面尽失。 颜童目瞪口呆,脸色惨白。 唯独跛豪立于看台边缘,风拂衣角,淡然自若。 他早看穿一切—— 颜雄收买所有骑师,唯独亨特自己的主骑师,被跛豪重金反买。 跛豪上前,当着所有大佬和探长的面,高声开口: “洋人养的马,未必就跑得赢我的马。” “生死由命,富贵在天,这世道,没有天生高人一等。” 一句话,狠狠打了所有洋人的脸。 全场华人没人敢说话,却心底暗暗痛快。 唯独贵宾席最高处。 总华探长吕乐,全程冷眼旁观。 赛事结束,众人散去。 所有人都来恭喜跛豪大胜,唯独吕乐单独把他叫到僻静走廊。 走廊无风,气氛冰冷压抑。 吕乐看着他,眼神极沉,语气带着罕见的严厉: “阿豪,你太张扬了。” 跛豪不解:“我赌马赢钱,凭本事,有错?” 吕乐压着怒火,字字沉重: “你赢的不是马,是英国佬的面子。” “亨特是驻港高层,掌握警队实权。我们华人在香港立足,靠的不是本事,是给洋人留体面。” “你今天当众扫他颜面,赢了一场赛马,亨特一定会报复你。” 跛豪眼底桀骜不减: “我底层爬上来,从不看人脸色。洋人凭什么压我们一头?” 吕乐盯着他,语气冰冷刺骨: “你是江湖大佬,我是总华探长。 你可以狂,但不能得罪英国人。” “今天这事,后患无穷。 你赢了风光, 来日,他们会加倍、百倍,从你身上讨回来。” 跛豪沉默不语,心底不服,却也知道吕乐说的是实话。 吕乐最后冷声警告: “记住。 江湖再大,大不过洋人手里的权。 下次再敢这么冲动,没人保得住你。” ………………… 第747章 杀破狼 自此,跛豪扬名立威, 却彻底埋下了英国高层针对吕乐和坡豪的祸根, 也让吕乐心中,对跛豪生出了极大的不满与隔阂。 伍世豪作为他亲手扶持、全权托付黑金与白粉生意的头号心腹,公然在公众赛场折辱英籍警司亨特,硬碰洋人权威,完全打乱了他苦心经营多年的黑白平衡。 吕乐面色沉寒,当众与坡豪拉开距离,冷言警告过后,独自驱车返回半山独栋私宅。 这座宅邸守卫森严,远离江湖纷争,隔绝所有窥探。 刚踏入别墅大堂,心腹猪油仔便躬身快步上前,低声汇报最新的辖区异动。 “乐哥,西九龙重案组马军,今早带队突袭大浦,把王宝所有货仓全部端了,黑货赃款价值五千多万,全部查扣,王宝看守货场的手下被带回西九龙警局问话。” 吕乐脱去西装外套,随手丢给佣人,指尖慢条斯理解开袖扣,眼底没有半分意外,只剩算计的冷光。 他执掌全港警界多年,最擅长的便是制衡分化、坐收渔利。 “新界是韩森的地界,西九龙、油麻地旺角是蓝刚的辖区。马军是蓝刚的手下,跨区越界办案,抄了韩森地盘上的场子,打了他的脸面。” “韩森向来护短记仇,这口气,他绝对咽不下去。” “让他们斗。” 吕乐沉声下令,语气带着上位者的绝对掌控力:“放任韩森和蓝刚派系内斗,互相牵制、彼此消耗,我越好掌控。” 随即他话锋一转,眼底戾气更甚:“还有洪兴。靓坤死了,陈浩南重新上位,愈发不受管束,眼里已经没有我这个总华探长。” “我要让所有社团、所有差佬都明白,香港黑白两道,从来只能我吕乐一个人说了算。谁不听话,谁就下场陪葬,这次拿王宝开刀,就是要给洪兴一个教训。” 猪油仔躬身应声:“明白,乐哥。” 夜幕沉沉,夜色渐深。 连日运筹布局、处理各方纷争,吕乐身心疲惫。晚间他独自小酌几杯洋酒,微醺松弛,褪去了白日的杀伐算计。 八姨太、九姨太左右相伴,温柔服侍,卸去他一身疲惫。 暖香绕室,软语温存,在一片奢靡安稳的氛围里,吕乐沉沉睡去。 整栋别墅静谧无声,守卫各司其职,看似固若金汤。 翌日清晨,天光微亮,薄光透过落地窗洒落卧室,静谧慵懒。 吕乐在暖意中缓缓苏醒,宿醉的轻微昏沉萦绕周身。 他意识朦胧,下意识抬手,习惯性揽向身侧,想要拥住枕边温存。 触手一片冰凉、僵硬、粗糙的触感。 绝非女人细腻柔软的肌肤。 吕乐心头猛地一凛,瞬间清醒大半,浑身汗毛骤然倒竖。 他猛地低头望去—— 被窝之中,哪里是什么温柔姨太,两个姨太太赤身裸体被人丢在床下,还没有醒,想来是迷晕了。 被窝里赫然是一颗血淋淋的赛马马头。 正是昨日赛场爆冷击败亨特名马、让坡豪一战扬名的冷门黑马“龙潭老鼠”的头颅! 马首双目圆睁,血色斑驳,残留着被生生斩下的狰狞痕迹,冰冷的马毛贴着他的手臂,浓烈的血腥气混杂着被褥的暖香,诡异又瘆人。 恐惧与震怒席卷全身,吕乐背脊发凉,浑身僵硬。 他猛地掀开被褥,踉跄后退数步,胸口剧烈起伏,眼底满是惊怒与忌惮。 卧室整洁依旧,门窗完好,守卫毫无异动,对方悄无声息潜入顶级私宅,留下惊悚警示,又全身而退,实力与底气令人胆寒。 目光扫过床头红木桌,一封没有署名的牛皮信封,静静摆在桌面中央。 吕乐压下心底的震颤,快步上前,指尖颤抖着拆开信封。 信封空空如也,里面只躺着两枚冰冷发亮的子弹。 无一字留言,却道尽所有杀机与警告。 昨日赛马场上,坡豪赢了洋人一寸颜面。 今夜,有人便提着马头、送他子弹。 这是赤裸裸的宣战,也是最狠戾的告诫—— 你吕乐掌控黑白两道、制衡全港, 但有人,随时能取你首级。 吕乐捏着冰凉的子弹,眼底惊怒褪去,只剩彻骨的阴寒。 他清楚。 能潜入他半山豪宅、拿捏住马场恩怨、敢直接恐吓总华探长的人。 绝非韩森、蓝刚这些人,他想起当初洪兴崛起,靠的是洪兴和前港督伊文斯的亲密关系,发展壮大,看来陈浩南一直不买自己的账,洪兴的后台还是英国佬。 是洪兴,这一定是洪兴的警告,告诉他,洪兴随时可以取他性命。 ………………… 西九龙重案组办公室,空气里满是推诿扯皮的火药味。 反黑组高级督察陈国忠面色难看,大步走到马军面前,语气夹着冷嘲热讽,句句带着针对: “马军,现在真是越来越有本事了。跨区跑到大埔抄王宝的货仓,事前不跟我这个反黑组报备,连缉毒组你也一并跳过。” 他抱着手臂,眉头紧锁: “吃独食吃上瘾了是吧?大埔、沙田根本不归我们西九龙辖区管辖!你这么乱搞,打乱所有部门规矩,下面兄弟们以后还怎么做事?” 马军满脸无奈,公事公办地解释: “有人实名举报,有线索我就必须出警。当时案情特殊,必须全程保密,一旦消息走漏,王宝提前转移赃货、销毁证据,这个案子就彻底黄了。” 陈国忠立刻脸色一沉,语气带刺逼问: “你这话什么意思?暗指我们警队有人泄密?” 马军懒得跟他做无谓争执,顺势把烫手的麻烦抛回去: “话我不多说。王宝货场的看场小弟阿污,已经被我当场抓获。人我可以转交你们反黑组,你带人去沙田王宝堂口,传唤王宝回来协助调查。” 此话一出,刚才还咄咄逼人的陈国忠瞬间变了脸色,嚣张气焰一扫而空,立马打起了太极。 他摆了摆手,态度敷衍: “沙田不属于我们西九龙的管辖范围,这事我管不着,你自己找沙田警署对接协调。” 说完,陈国忠生怕被缠上麻烦,转身走人,半点不肯沾身。 办公室里,阿德连同几名重案组新来的警员全程冷眼旁观。 所有人心里都门清。 马军这次跨区办案纯属瞎出头,摆明了是被人当枪使,得罪新界地头蛇王宝不说,还彻底得罪其他部门,纯属吃力不讨好、没事找事。 众人心里满是反感,没人愿意跟着蹚这趟浑水。 马军扫过一众摆烂摸鱼的手下,沉声道: “案子办到一半,赃货全部查扣归案,不可能半途终止。阿德,带几个人去沙田,把王宝传唤回来协助调查。” 阿德当即面露难色,直接硬顶回去: “马sir,要去您自己去。沙田大浦是王宝的地盘,他手下那群亡命徒向来无法无天、杀人不眨眼。我们真出事被砍伤砍死,谁来负责?我一家老小还要生活!” 其余几名警员都是警队老油子,纷纷找借口推脱,个个油滑避事。 阿雄低头收拾着东西,随口找理由:“马sir,到下班点了,我得去学校接女儿。” 阿天紧跟着附和:“我约了女朋友去她家里吃饭,事关终身大事,实在走不开。” 阿良更是直白:“马sir,刚刚抄完人家货仓,就别再去触王宝的霉头了。我们一个月就几千块死工资,没必要拿命拼。” 几人你一言我一语,没人愿意奉命出警,全员消极怠工。 看着一众畏缩的手下,马军积压的怒火彻底爆发。 他声音陡然冷厉: “都给我闭嘴!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私底下的小动作!” “这次查扣赃货,缴获的现金上交账目,整整少了一半!阿德,立刻去把你车后备箱打开!今天要是让我查到赃款在你车上,我直接送你们一个个吃牢饭!” 阿德脸色惨白,底气全无:“马sir,大家出来当差都是为了混口饭吃,没必要赶尽杀绝吧。” 马军目光冷峻,没有丝毫松口的余地: “阿德,上次旺角那件事,几个兄弟都死了,阿文就剩一个八岁的女儿,我知道你收养了阿文的女儿,需要花钱的地方多,这笔账我今天不追究。” “但今晚,所有人放下私事,全部跟我去沙田,捉拿王宝归案。” …………………… 第 748章 祸起沙田 整个新界九区,势力盘根错节、犬牙交错,没有任何一家能够独大。 沙田、大埔两大核心片区,是洪兴王宝的地盘,经营多年,根基深厚; 葵青片区归洪兴韩宾执掌; 荃湾、北区握在和联胜手中; 剩余其余片区,尽数属于东星势力范围。 各大社团划地而治、互相牵制,其间还夹杂着大大小小数十个中小帮会,摩擦不断,利益关系错综复杂,稍有风吹草动,便是连锁乱局。 沙田王宝堂口,气氛凝重。 王宝面色铁青,浑身裹挟着压抑的戾气,大步踏回堂口。 堂内核心骨干尽数在场:亲弟王东、社团三把手阿棍、双花红棍阿积、阿亨,还有心思深沉,跟随他多年的妻子莲姐。 王宝压下心头怒火,第一时间开口发问:“孩子呢?” 莲姐淡淡回话:“在二叔那边。二叔说,他亲自看着孩子才放心。” 堂口人人都懂其中深意。 王宝年少丧父,自幼与弟弟王东全靠亲二叔一手拉扯长大,二叔于他兄弟二人,恩同再造,形同生父。 此番二叔主动接走王宝的小三和刚出生的男婴,摆明了是知道晓莲姐多年无所出,如今王宝外室诞下幼子,莲姐心中积怨极深,难免心生芥蒂。 二叔此举,是护住王家的子嗣,杜绝后院祸乱。 王宝心知肚明,却没有点破,转头狠狠盯住身旁的王东,沉声质问: “货场向来隐蔽,守卫森严,从不对外外露半点风声。到底怎么回事,怎么会被马军一锅端了?” 王东眼神闪烁,强装镇定解释:“我一早联系过西九龙反黑组头头陈国忠打探消息,他那边传回消息,是有人暗中举报,直接把我们货场的位置捅了出去。马军向来油盐不进,立刻跨区出警,这批货想要完好拿回来,难如登天。” 王东顿了顿,强行甩锅:“这绝对是出了内鬼。前两天尖沙咀大乱,东星五虎的沙猛惨死,尸体被丢在东星总部门口,一定是东星乌鸦怀恨在心,故意报复我们!” 一旁的莲姐闻言,当即冷声开口: “那是洪兴和东星的恩怨,是陈浩南他们惹出来的麻烦!凭什么让我们堂口来承受损失?这件事,陈浩南必须给我们一个交代!” 王宝沉眸思索片刻,定下主意:“多说无益,当务之急是追回货。新界归韩森管辖,我稍后亲自去找韩森,看看能不能打通关系,把被扣的货捞回来。” 王东立刻出声反驳:“大哥,韩森胃口大的很!再说西九龙油麻地是蓝刚的地盘,与其求韩森受宰,不如直接找蓝刚疏通!” 莲姐立刻否决:“不行。直接找蓝刚,就是明着越界,彻底得罪韩森,平白多树一个大敌。况且我们和蓝刚素来没有交情,贸然上门,无非是拿着大把金钱送上门任人压榨,得不偿失。” “可那是五千多万的货!”王东语气焦灼,“难道就这么白白打水漂了?” “吵什么!” 王宝厉声喝止纷乱,压下满堂嘈杂,转头看向王东,面色冷峻:“账上现在还有多少流动资金?” 王东支支吾吾不敢抬头,语气含糊不清:“没、没多少余钱了……马上要跟泰国那边进货,尾款早就打出去了,账上基本空了。” 他心底惶恐不安。账上的钱根本不是付了货款,全被他挪用一空,填补了自己在澳门两千多万的巨额赌债,此事一旦败露,他绝无好下场。 莲姐冷眼将他慌乱的神色尽收眼底,当即一语戳破: “每个月档口流水源源不断,生意火爆,怎么可能账上空空?莫不是有人私下挪用公款,中饱私囊?” “你胡说八道什么!”王东瞬间炸毛,色厉内荏地厉声反驳,“你凭什么冤枉我挪用账目!” “我是不是冤枉你,你自己心里清楚。”莲姐步步紧逼,“昨天打麻将,好几个太太都在传,你在澳门赌场输了两千多万,可有此事?” 眼看二人就要当众撕破脸皮,王宝再度厉声打断,强行稳住局面: “够了!现在不是争对错的时候!五千多万货被扣,才是灭顶之灾!” 他深吸一口气,沉下心做决断:“账目纠纷暂且搁置。实在不行,就动用汇丰那笔私密账户。里面一个亿备用金,一直没动过,先拿出来摆平这件事。” 此话一出,一旁的莲姐和三把手阿棍悄然对视一眼,眼底同时掠过一丝不满与肉痛,巨额私密资金被动用,谁都心生不甘,却没人敢在王宝面前公然违抗。 短暂沉寂后,王宝想起关键隐患,沉声追问:“对了,负责货场的阿污被抓了,他有没有乱开口?” 阿积躬身回话:“大哥放心,阿污嘴很紧,什么都没招。” 王宝微微颔首,神色稍缓,立刻安排后路:“给他家里打一笔安家费,稳住他家人,让阿污闭紧嘴巴,扛下这件事。” 莲姐顺势问道:“给多少合适?” “一百万。” 王宝语气果决,字字沉稳: “一百万安家费,保他全家安稳,换他守住所有秘密。” …………………… 王宝堂口开完会,莲姐亲自带着安家费,独自登门拜访阿污的住处。 老式唐楼狭小昏暗,潮气沉沉,屋内陈设简陋破败,和社团大佬手下家属该有的生活天差地别。 阿污被捕入狱,家里只剩他妻子独居,早早就在客厅等着,半点没有惶恐不安,反倒蓄势待发。 莲姐将一沓崭新的十万港币放在茶几上: “这是宝哥给阿污的安家费。阿污在里面好好扛事,不乱说话,社团不会亏待你们夫妻,后续还会补贴。” 十万块现金摆在眼前,可阿污妻子扫都懒得扫一眼,嘴角勾起一抹讥讽的冷笑。 她抬手直接把钱推了回来,力道粗暴,钞票散落大半。 “莲姐,你打发要饭的?” 她抬眼直视莲姐,语气尖锐: “我老公替你们守货场,现在出事了替社团顶罪,五千多万的大案压在他一个人身上,最轻也要坐二三十年牢。” “一辈子都毁在你们手里,你就拿十万块来摆平?” 莲姐神色一冷:“社团规矩,顶罪安家费,十万是规矩价。你现在是跟我讲价?” “规矩是你们有钱人定的!” 阿污妻子彻底撕破脸皮,不再伪装温顺,满脸怨毒: “你们王家兄弟外面花天酒地,我老公拿命换前程,出事就活该替你们死?” “我早就看清楚了,你们社团从来都不公平!王东赌债两千万,钱说拿就拿,我们这些底层卖命的,出事就是一文不值!” 莲姐眼底寒意渐盛: “那你想要多少。” 阿污妻子眼神狠戾,直接狮子大开口: “一千万。” “给我一千万,这件事彻底翻篇。我保证阿污在牢里咬死不开口,抗下所有罪,什么都不说。” ………………… 第749章 漫天要价 莲姐眉头骤然紧锁:“你疯了?张口一千万,你敢勒索社团?” “勒索?我不敢。” 女人笑得阴冷,底牌尽数亮出: “但我手里知道你们王家最大的秘密。” “王宝那个汇丰银行私密洗钱账户,账号、暗码、走账方式,阿污早就全部告诉了我。” 此话一出,莲姐浑身一僵,后背发凉。 那是王宝藏了多年、从不对外公开、用来洗白所有白粉黑产、走私赃款的绝密账户,是整个王宝堂口的命根子,一旦曝光,不止账户被警方永久冻结,整个社团所有黑底、洗钱证据、跨境交易记录,全会被连根拔起。 阿污妻子看着莲姐的脸,愈发有恃无恐,步步紧逼: “莲姐,你好好回去跟王宝算笔账。” “要么,一千万封口费,我烂死肚子里,阿污一辈子扛罪,大家相安无事。” “要么,你们一分不给,我转头就把私密账户交给重案组马军。” “到时候,不止货仓这点小事,王宝洗钱的重罪,全部曝光。” “我倒要看看,是我吃亏,还是你们王家倒霉。” 屋内气氛死寂。 十万安家费散落在茶几地面,狼狈刺眼。 一边是微不足道的十万,一边是张口千万的勒索,更是足以掀翻整个新界洪兴的致命把柄。 莲姐死死盯着眼前贪得无厌的女人,眼底杀意,骤然滋生。 莲姐带着一肚子寒意折返沙田堂口。 方才阿污妻子的漫天要价与致命威胁,像一根毒刺死死扎在心头,一路无话,面色冷得吓人。 大厅里,王东、阿棍、阿积一众核心头目还在原地等候,人人神色焦灼,都在商量如何摆平货仓被抄的烂摊子。 见莲姐推门而入、脸色铁青,堂内瞬间安静下来。 王宝抬眼看向她,沉声问道:“搞定了?阿污老婆那边怎么说?” 莲姐摇头,当着所有人的面,将方才发生的事全盘托出。 “没搞定。那些安家费,她看不上。” 她目光扫过众人,字字凝重:“阿污老婆狮子大开口,跟我要一千万封口费。” “一千万?!”王东当场失声惊呼,脸色骤变,“她疯了?也敢敢跟我们开口要这个数?” 阿棍眉头紧蹙,沉声骂道:“贪得无厌!摆明了趁火打劫!” 满堂哗然之际,莲姐抛出最致命的一句: “不止是要钱。” “阿污早就把你汇丰私密账户的账号、走账套路全部告诉了他老婆。她拿这件事要挟我们,不给一千万,就把所有证据直接交给马军。” 此话落地,如同惊雷炸响在大厅。 王东脸色惨白,眼底满是惊恐。 他太清楚那个私密账户意味着什么——那是王宝最后的底牌,是整个堂口所有黑金、白粉流水的洗白命脉,一旦曝光,所有人都得陪葬。 在场的阿积、阿亨也噤声,神色惶恐,大气不敢喘。 整个堂口的气氛,从焦灼,变成了刺骨的冰凉。 王宝脸上的怒意一点点褪去,反而变得异常平静。 越是暴怒之前,他越是沉默。 他眼神漆黑深邃,没有半点波澜,却让人不寒而栗。 “阿污嘴紧,我信。” “没想到,最祸事的,是他枕边人。” 莲姐低声劝道:“宝哥,这女人贪得无厌,胃口永远填不满。今天给她一千万,明天她敢要两千万、五千万,一辈子拿捏我们。留着她,永远是心腹大患。” 王东慌了神,急忙开口:“大哥!不能让她乱说话!私密账户一旦曝光,我们不仅货拿不回来,整个社团都要被连根拔起!” 王宝缓缓抬眼,眼底最后一丝犹豫彻底消散: “钱,我一分都不会多给。” “她想要挟我王宝,找死。” 他当即发令,语气决绝,没有半分余地: “阿积。” 双花红棍阿积立刻躬身上前:“宝哥。” “带一队人,马上过去,把阿污的老婆抓回来。” 阿积沉声应下:“明白。” 莲姐微微蹙眉:“抓回来之后?” 王宝抬眸,目光阴鸷刺骨,一字一句道: “抓回来,慢慢聊。” “我倒要看看,一个女人,到底有多大的胆子,敢攥着我王家的命门漫天要价。” 此刻的他,看似平静克制,实则杀机已决。 阿污老婆手握绝密把柄、公然勒索社团,从她开口要一千万、扬言举报账户的那一刻起, 她的结局,就已经注定了。 …………………… 夜色深沉,沙田堂口的地下刑房阴暗潮湿,四壁漆黑,只有一盏惨白的灯泡悬在头顶,光影摇晃,映得满地斑驳血腥。 阿积带人干净利落将阿污老婆掳回堂口,全程没有惊动任何人。 这个蠢女人被死死绑在铁椅上,头发凌乱,脸上早已没了白日里勒索莲姐的嚣张气焰,只剩浑身颤抖、满脸惶恐。 她原本以为拿捏住王家命脉就能漫天开价,却万万没想到,王宝这群江湖亡命徒,从不受任何人要挟。 王东满脸戾气,亲手坐镇审讯。 连日赌债缠身的焦躁、货仓被抄的怒火、账目亏空的恐慌,尽数积压在心底,此刻尽数宣泄在女人身上。 他下手狠辣残酷,没有半分怜香惜玉,拳脚、棍棒轮番落下,手指被一根根敲断,刑房里此起彼伏的哀嚎与闷响,凄厉刺骨。 几番折磨下来,阿污老婆浑身是伤,衣衫破烂,早已撑不住,彻底崩溃破防,哭得撕心裂肺。 “别打了!我说实话!我全部说实话!” 她浑身颤抖,涕泪横流,再也不敢有半点隐瞒。 “一千万封口费、拿私密账户要挟你们……不是阿污的意思!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贪,是我情人教我的!” 王东骤然停手,眼底凶光暴涨,死死盯着她:“你情人是谁?!” 女人牙关打颤,不敢有丝毫隐瞒,脱口而出:“是、是东星的靓仔明!他是东星小马哥的小弟!” 这句话一出,刑房外静静旁听的王宝,眼神彻底冷透。 所有零散的线索、近期所有的蹊跷,在这一刻全部串联成型。 王东愣在原地,瞬间恍然:“果然是东星在背后搞鬼!” 王宝缓步走入刑房,面色阴沉得可怕: “我总算明白了。” “阿污守着货场,口风严实,从来不会泄密。但他枕边人不安分,在外勾搭东星的靓仔明。” “这个蠢货女人,平日里听阿污随口闲聊,听到了货场位置、社团运作,甚至无意间听过私密账户的只言片语,转头就全部告诉了她的情人靓仔明。” “东星拿到货场精准地址,立刻匿名举报给马军,借警方的手抄掉我们五千万的货,断我们财路。” “之后又教唆这个女人拿私密账户勒索我,想趁我们内乱、自乱阵脚,吞掉我们沙田、大埔的地盘。” ……………… 第750章 十二点后,这里我说了算 一环扣一环,步步阴毒,招招诛心。 全程都是东星精心布置的死局。 王东咬牙切齿,看向铁椅上奄奄一息的女人,沉声问道:“大哥,那现在怎么办?这个女人,留还是不留?” 王宝眼底没有半分温度,吐出冰冷的定论: “留不得。” “这个女人,还有东星那个挑事的靓仔明,两个都要死。” 一旁站着的莲姐,此刻神色凝重,上前低声追问出最关键的隐患:“那牢里的阿污怎么办?” 刑房陷入死寂。 所有人都清楚,阿污是唯一的知情者,也是最大的变数。 女人虚弱地嘶吼辩解:“真的不关阿污的事!他什么都不知道!账号、勒索、泄密,全部是我一个人的主意!他从头到尾一无所知!” 莲姐眉头紧锁,看向王宝:“她说阿污不知情。” 王宝垂眸,眼底没有丝毫心软,只有混迹江湖多年的冷血通透与极致谨慎。 “她现在当然这么说。” 他抬眼,目光凌厉狠绝: “谁能保证,阿污真的一点都不知情?” “谁能确定,他没有私下留底、没有暗藏后手?” “江湖做事,永远不要赌人心,容不得半点侥幸。” “以防万一,只能斩草除根。” “阿污,必须死,阿亨,你马上去干掉靓仔明,阿积,你们联系陈国忠,让他想办法安排你们进警局,今晚就干掉阿污。” 一句定论,彻底终结了阿污最后的生机。 不管他无辜与否、知情与否,为了堂口的安全,他必须成为陪葬。 铁椅上的女人面如死灰,彻底绝望。 她一时贪念,听信外人挑唆,不仅害死自己,还要活活害死忠心替社团顶罪的丈夫。 灭口计划敲定,刑房里再无半分人声。 阿积手脚利落,直接了结了阿污的妻子。 尸体毫无体面地被塞进黑色尸袋,拉链死死拉合,由专人连夜拖去郊外荒山野岭处理,毁尸灭迹。 风波暂歇,堂口气氛压抑得让人窒息。 王宝看了一眼莲姐:“待会儿我去看孩子,你先回家吧。” 莲姐满心郁结,看着王宝独断专行、动辄动用社团私产,王家兄弟掏空家底,心底积攒的不满彻底压不住。 她独自抽身离开堂口,驱车去往沙田最热闹的酒吧,点了杯酒,独自闷坐消解闷气。 夜色霓虹摇晃,酒液入喉,难解心头郁闷。 不多时,三把手阿棍推门走入酒吧,找到独坐角落的莲姐,低声开口: “大嫂,你也在。我知道,你也一直反对宝哥私自挪用那笔私募基金。” 莲姐抬眼,眼底带着几分冷意:“阿棍,你有什么想法,直说就好。” 阿棍环顾四周嘈杂人群,压低声音: “那笔汇丰私密基金,是整个所有兄弟攒下来的后路,是社团的公产。这么多年所有人流血拼命攒下的家底,什么时候成了他王家的私产?他一句急用,说动就动,根本不问所有人的意见。” 社团人心浮动、利益失衡,早已积怨已久。 莲姐目光沉静:“那你打算怎么办?” “这里人多眼杂,隔墙有耳。”阿棍谨慎起身,“大嫂,二楼包厢细说。” ……………… 与此同时,沙田社团堂口,灯火通明,偌大的厅堂只剩王宝、王东兄弟二人。 王宝终于不再隐忍,他静静看着自己唯一的亲弟弟,语气平静,却带着彻骨的失望: “阿东,老实告诉我。账上所有的流动资金,是不是全都被你拿去还澳门赌债了?” 王东浑身一僵,再也不敢狡辩,慌忙低头求饶: “大哥!我错了!我以后再也不敢赌了!欠的钱我慢慢还,大不了以后从我分红里一点点扣!” 王宝看着他屡教不改的模样,眼底只剩失望: “你好好算算,这些年你前前后后输了多少?” “属于你的那份分红,早就被扣得一干二净。” “就连二叔养老的那份养老钱,也早就被你掏空还债了。” “底下所有兄弟早就积怨沸腾,人人都在说我偏心,说我护着自家弟弟,纵容你掏空社团家底。” 他沉声落下决断,断了王东所有财路: “从今天起,社团所有账目、流水、货款、私账,你一概不准再碰。所有财务事宜,全部交给你大嫂莲姐打理。” 王东面如死灰,情绪彻底崩溃: “大哥!你这是要逼死我!你这样搞,我以后在社团怎么立足!你这是要我死!” 王宝眼神毫无波澜,字字冰冷: “你不赌,就不会死。” 就在兄弟二人对峙僵局之际,堂口门外突然传来一片嘈杂喧闹,人声鼎沸,骂声四起。 王东慌忙擦去冷汗:“大哥,我出去看看怎么回事!” 他刚踏出大门,就看见西九龙重案组高级督察马军,带着几名便衣警员,赫然站在堂口大门口。 夜色下,警徽隐于黑衣,气场凌厉。 马军拿出协查通告,对着堂口高声道:“让王宝出来,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王宝堂口门外数百名古惑仔一拥而上,团团将马军一行人围死在门口,摩拳擦掌,敌意滔天。 这群混迹新界多年的街头打手,素来横行霸道,根本不惧警方,借着人多势众,愈发嚣张跋扈。 马军神色冷峻,一动不动,任凭四周群魔乱舞,目光穿透人群,死死盯住大堂深处缓缓走出的王宝。 王宝缓步踏出堂口台阶,一身黑衣,身姿沉稳,眼神阴鸷霸道,俯瞰着眼前混乱的场面。 他面无惧色,对着身前的马军,一字一句,说出一句霸道至极的狠话: “马sir。” “规矩我懂。” “晚上十二点之前,是香港警察说了算。” 他微微抬眼,眼底戾气暴涨,手里拿着一个酒瓶敲着路边的铁栏杆: “过了十二点。” “这里我说了算。” 哐当——! 王宝狠狠把玻璃酒瓶砸在马军脚边,碎渣四溅,酒液横飞。 有了第一个,立刻有第二个、第三个。 混混们手里无数酒瓶、杂物接二连三砸来,落地炸裂声此起彼伏,混混们肆意叫嚣、推搡起哄,摆明了要当众挑衅马军。” ………………… 酒瓶碎裂的余响还飘在夜风里,满地玻璃碎渣泛着冷光。 马军右手稳稳拔出配枪,枪口斜指地面,左手摊开那张协查通告,纸张被夜风吹得微微绷紧。 跟在他身后几名便衣同时亮枪,掏出警员证举在身前,低沉的喝声响起,逼得围拢上来的一众古惑仔脚步一滞,不由自主往后退开半步,包围圈硬生生被撕开一道缺口。 夜色之下,枪身冷冽的金属光泽压下了方才的嚣张气焰。 马军目光锁定台阶之上的王宝,声音沉稳有力,穿透周遭嘈杂: “王宝,你涉嫌管理黑社会组织、参与大额毒品交易,现在请你跟我们回去协助调查。” 王宝垂眸扫了一眼那张通告,嘴角扯出一抹嘲弄: “一张协查通告而已,不是拘捕令。这么说来,你手上,还没有证据。” “没有定罪证据,一样可以拘留四十八小时。”马军寸步不让,“只要牢里的阿污开口供出你,立刻就能开出拘捕令,正式逮捕你。” ……………… 第751章 协查通告 王宝抬眼直视马军,一身煞气丝毫不敛:“我不跟你走,又能如何?” 马军握枪的手指微微收紧:“拒不到场接受协查,现场即刻执行拘捕,我现在就能把你带走。” 话音落下,王东快步从堂口里面冲出来,拦在王宝身前。 “大哥,这事我来扛。不过四十八小时而已,整件事和我大哥没有关系,我跟你们回警署。” 马军冷冷看向王东,没有半分退让:“看清楚通告上面的名字,上面写的是王宝。我把你带回去,程序上说不过去。” 王东眼底透出一股阴狠,语气带着赤裸裸的胁迫:“马军,做人做事不要做得太绝。难道你就没有家人?” 马军神色没有一丝波动,回答干脆利落:“我没有。” 王东伸手指向马军身后几名警员,声调压低,寒意逼人:“那他们呢?他们总归有老婆孩子、爹娘老小。我就不信,你们做警察,可以二十四小时守在家人身边。” 赤裸裸的威胁摆在明面上。几名警员眉头一沉,手按在枪柄之上。 王宝伸手,轻轻按住王东的肩膀,把他往后拉开。 他望着马军,短暂沉默过后,缓缓开口: “不过四十八小时,我跟你走。” 剑拔弩张的对峙一触即发,人群骤然被分开。 一队身着正规警服的沙田警员大步穿过古惑仔人群,整齐列队上前,直接横亘在马军一行人面前。 为首之人正是沙田警署警长曾启华,隶属韩森嫡系,是韩森手下最信任、最得力的心腹,坐镇沙田多年,地头根基极深。 曾启华面色冷峻,眼神带着辖区大佬的压迫感: “马军。这里是沙田地界,你西九龙重案,越界执法了。” 马军枪口未垂,神色依旧刚正:“曾警长,我持协查通告,依法办案,照章行事。” “规矩我比你熟。”曾启华寸步不让,语气带着派系压制的冷硬,“我说你越界,就是越界。沙田的人、沙田的事,轮不到你西九龙来插手。” “今天这个人,你带不走。” 此话落下,堂口外数十名古惑仔瞬间气焰嚣张,轰然起哄、嬉笑嘲讽,彻底压过警方气场。 一旁跟着马军前来的阿德早就无心硬碰硬,连忙上前低声劝和:“马sir,算了算了,没必要这么较真,我们先收队回去。” 现场局势彻底失衡,跨区办案本就敏感,再撞上韩森嫡系拦阻,已然师出无名。 马军眼底戾气翻涌,却依旧保持克制,沉声回话: “曾警长,这件案子我已经立案侦办。如果上级正式发文,将案件移交沙田警署,我立刻停手、绝不再插手。” 曾启华眼神淡漠,带着官场老油条的通透与敲打,语气半劝半压: “你手里根本没有证据,单凭一张协查通告,强行拘人毫无意义。” 他上前半步,压低声音,暗藏警告:“马军,做人做事太较真,会死得很惨。 这件事,森哥和蓝探长已经在高层协商对接,等上面定结果就好,轮不到你越界逞强。” 话里话外,摆明了高层派系已经暗通完毕,马军只是被利用的棋子。 马军心知肚明,再僵持下去,只会落得越级闹事的罪名,落人口实。 他沉默两秒,压下满腔不甘,冷声道: “好。今天我给曾警长这个面子。” 说完,马军狠狠收起配枪,抬手咬牙下令:“收队!” 一众西九龙警员只能憋屈收枪,在满场古惑仔的起哄声里,步步后撤,悻悻撤离沙田堂口。 王宝站在台阶之上,冷眼目送马军一行人离去,谢过曾启华,示意王东拿钱谢谢曾启华,随后开车离开去看儿子。 ………………… 解决靓仔明的任务,落到了阿亨头上。 阿亨是王宝身边最利落的打手,行事狠稳,向来擅长私下清算仇家,接令之后立刻安排手下打探靓仔明踪迹。 没过多久,外出打探的小弟匆匆折返: “亨哥,摸清了!东星的靓仔明今晚一直在屯门酒吧泡场喝酒,半个钟头前带着一个舞小姐离场,那女人是楼凤,看路线是跟着那女的回出租屋了,应该是过夜,现在肯定在屋里。” 阿亨眼神一冷,抬手沉声吩咐:“把地址给我。” 小弟立刻递上写着详细门牌号的纸条,屯门老旧居民楼,位置偏僻,正是下手灭口的绝佳场地。 阿亨没带多余人手,孤身一人驱车赶往屯门。 他向来自负身手,认定只是解决一个东星底层喽啰,无需大动干戈,利落了结便能回去复命。 夜色漆黑,老旧城中村路灯昏暗,巷道错综复杂,寂静得只剩风声。 阿亨按照地址摸到一栋旧式唐楼楼下,楼道阴暗潮湿,寂静无声,看起来毫无异常。 他揣好腰间短刀,脚步轻缓上楼,精准找到对应房门。 房门虚掩着,留着一道缝隙,屋内隐约透出微弱灯光,还飘着淡淡的烟酒气息,和小弟打探的消息分毫不差。 阿亨心中再无顾虑,抬手轻轻推开房门,侧身闪身而入。 没有暧昧的温存,没有醉酒的慵懒,只有扑面而来的死寂与寒意。 阿亨瞳孔骤缩,浑身汗毛倒竖——是空房! 中计了! 这一秒的恍惚,便是死局。 楼道、卧室、阳台暗处,骤然冲出五道黑影! 东星人马早已在此埋伏多时,专门等着洪兴的人自投罗网。 根本没有什么舞小姐,没有酒后过夜,从头到尾都是小马哥布下的死亡陷阱,故意泄露假线索,引杀手上门。 没等阿亨抽刀反击,几把枪顶在他脑门。 房间狭小,无从躲闪,对方人手占尽绝对优势。 阿亨纵使身手利落,也难敌数名亡命之徒的围杀。 一个东星杀手拿走他的刀,刀光凛冽,寒芒乍闪。 短短数秒,急促的闷响划破死寂。 阿亨无数道伤口布满全身,鲜血汹涌喷涌而出。 阿亨奋力挣扎,却终究无力回天,身体重重瘫软在地。 片刻之后,屋内彻底安静。 阿亨倒在冰冷的地板上,双目圆睁,血流满地,彻底没了气息。 小马哥从阳台阴影里缓缓走出,冷眼盯着地上的尸体。 一旁手下低声汇报:“马哥,搞定了,人死透了。” 小马哥淡淡开口: “王宝想动靓仔明?” “那就先收他一条人命当利息,把尸体给王宝送回去,丢在他堂口大门口。” 众人迅速清理现场痕迹,快速将阿亨的尸体拖拽走。 屯门深夜的冷风卷过巷道,悄无声息。 王宝主动出手灭口的第一波人马,全军覆没。 ……………………………… 第752章 杀手阿积 深夜,西九龙警署灯火微凉,值守警员寥寥无几,大半警力都已收队休整,整栋大楼透着深夜的冷清。 双花红棍阿积,一身标准警员制服加身,身形挺拔冷冽,陈国忠早已经安排好,他只管进去杀人然后离开就行了。 制服、证件、出入凭证全部提前办妥,天衣无缝。 他是社团最锋利的刀,冷酷寡言、出手无活口。 此番潜入警署,只为一个目标:牢中的阿污。 全程不慌不忙,阿积借着深夜换岗的空档,熟门熟路穿过办公区、走廊,径直抵达留置审讯监区。 拿出钥匙打开拘留牢房的门,值夜班的看守去了厕所,深夜无人巡查。 阿积掏出加装消音器的手枪,他快步走到关押阿污的单间铁门前。 阿污蜷缩在角落,满脸惶恐,连日审讯早已身心俱疲,看见“警员”进门,只当是又一轮问话,根本来不及设防。 阿积眼神死寂,没有半句多余言语。 抬手,抵枪,扣动扳机。 “噗、噗。” 两道沉闷细微的消音枪响,淹没在警局的通风噪音里,悄无声息。 阿污头颅中弹,身体猛地一颤,睁大眼睛,没来得及发出一丝哀嚎,头颅一歪,当场毙命。 干净、利落、不留痕迹。 完成灭口,阿积收枪入怀,神色自始至终没有半点波动,仿佛只是做了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 他转身从容离开囚室,褪去所有戾气,如普通执勤警员一般,缓步穿过走廊,一步步走出西九龙警署大门。 全程无人阻拦。 与此同时,马路街口亮起车灯。 马军带队结束沙田对峙,一众警员驱车归队,警车停在警署门口路边,阿积赶紧躲在墙角黑暗里。 阿德把车停在警局门口不远的街口,揉着疲惫的眉眼,转头对副驾驶的马军开口:“太晚了,署里没什么事,我们就不进去签到了,头儿帮我们签个到。我开车顺路送他们几个回家。” 连日奔波办案,众人早已身心倦怠,纷纷点头附和。 马军沉声叮嘱几句,走进了警署大楼,打算留在办公室撰写出警报告。 警车之内,只剩阿德、阿雄、阿天、阿良四人。 四下无人,夜色遮蔽,彻底没了上司的管束。 阿德压低声音招呼几人:“兄弟们,这次端了王宝的大型毒品仓库,油水够足。我当时特意私留了一袋现金,整整两百万。忙活到现在,也算我们该得的,现在就地分了。” 几人眼神发亮,疲惫一扫而空。 阿雄犹豫一瞬,开口问道:“德哥,这么多钱……要不要留一份给马sir?” 阿德当即摇头:“别傻了。马军老古板了,眼里只有规矩证据。给他,反而惹麻烦,一分都不能给他。” 其余几人纷纷了然点头。 阿天为人活络,开口谦让:“德哥,这笔钱是你冒着风险扣下来的,跟给我们已经是照顾我们了,而且你还一直收养着阿文的女儿,负担最重。你拿一半,我们三个平分剩下的就好。” 阿良也连忙附和:“对,德哥理应多拿!” 阿德眼底闪过暖意,低声道:“多谢几位兄弟体谅。” 四人围在车内,借着微弱路灯光亮,低头低头清点钞票、拆分赃款,满心贪婪,全然不知死亡已然临近。 警署外侧的街角阴影里。 刚刚准备撤离的阿积,将几人的对话,听得清清楚楚。 黑夜寂静,每一句贪言、每一次算计,都刺耳无比。 阿积本就杀伐心性,又见这群人靠着抄社团货仓中饱私囊、私下分黑钱,怒从心头起。 他面无表情,缓缓摸出怀里的消音手枪,脚步无声,从黑暗拐角缓步走出。 四人打开后备箱只顾着低头分钱,喜形于色,毫无察觉逼近的死神。 下一秒。 噗!噗!噗!噗! 接连四道沉闷的消音枪声,短促、冰冷、决绝。 路灯之下,子弹破风,精准贯穿车窗,一一命中四人要害。 阿德来不及握紧手中钞票,头颅中弹,当场毙命。 阿雄、阿天、阿良甚至来不及反应,就已经倒在血泊之中。 短短数秒,四名贪腐警员,全员殒命车内。 鲜血浸透成堆的港币,刺眼又荒诞。 阿积缓步走到车边,冷眼扫过四具尸体,神色毫无波澜。他弯腰拎起那袋二百万赃款,转身融入无边黑夜。 西九龙警署外的街口,死寂一片,只剩满车血腥、散落的钞票,和一场无人知晓的深夜清算。 深夜的西九龙警署办公区死寂沉沉,只剩一盏台灯孤亮。 马军伏案良久,认真写出警的完整报告,他揉了揉发酸的眉心,长长伸了个懒腰。 案子卡在阿污这唯一活口身上,只要撬开他的嘴,就能彻底钉死王宝的整条贩毒链条。 收好卷宗,马军起身,准备去留置监房二次提审阿污,连夜突破口供。 整条走廊空荡荡的,值守警员早已寥寥无几,脚步声在长廊里孤零零回荡。 走到监区入口,马军脚步骤然一顿。 本该上锁、有人看守的囚室铁门,虚掩敞开。 值班室空无一人,值守的警员不见踪影,想来是深夜松懈,临时去了洗手间还未归来。 一股强烈的不祥预感攫住马军全身。 职业本能让他心头骤紧,他快步上前,猛地推开牢门。 囚室灯光惨白刺眼,地面干净冰冷。 阿污歪倒在囚椅上,头颅偏向一侧,眉心一个弹孔,早已凝固发黑。 双眼圆睁,一动不动。 人,已经死透了。 没有挣扎,没有打斗痕迹,一枪毙命,干净利落,是专业灭口的手笔。 “杀人灭口!” 马军低声嘶吼,浑身血液冻结。 唯一能指证王宝的人,没了! 他来不及多想,转身拔腿狂奔,大步冲出警署大楼,去寻找灭口的凶手! 夜色凛冽,晚风刺骨。 警署外的路口,阿德那辆私家车还静静停在原位,车灯熄灭,安静得诡异。 马军心头的恐慌压到极致,疯了一样冲过去。 靠近车身的一刻,一股浓重的血腥味扑面而来。 车门敞开,后备箱大开,惨白的路灯光照进车厢里,将一幕惨烈至极的景象照得清清楚楚。 阿德、阿雄、阿天、阿良,四人横七竖八倒在地面。 遍地鲜血浸染,钞票散落一地,四人全部头部中弹,死不瞑目。 刚刚还跟着他出警、吵架、推诿、说笑的一众手下。 短短十几分钟。 全员毙命。 马军僵在原地,双脚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夜风扫过满地血腥,死寂笼罩全身。 他向来信奉规矩、信奉法律、信奉秉公执法,顶着派系压力、越界风险死磕到底,不惜得罪探长、得罪社团,也要扒开新界黑幕。 可这一刻。 所有坚持、所有努力、所有正义,全部被这一场血腥屠杀,碾得粉碎。 看着眼前四具冰冷的尸体,看着散落一地的赃款与鲜血,看着空无一人的深夜街口。 铁骨铮铮、从不认输的马军,肩膀微微颤抖。 一股彻骨的无力感与崩溃感,吞噬了他所有的理智。 今夜。 马军的西九龙重案组, 再次全队覆灭。 …………………… 第753章 何为曲线救国 酒吧一楼歌舞喧嚣、人声嘈杂,震耳的乐声隔着厚厚的包厢门板隐隐传来,反倒衬得二楼私密包厢愈发人心叵测。 包厢内烟雾缭绕,暖昏的灯光落在莲姐冷沉的侧脸上,映出眼底积压已久的郁结。 她指尖夹着的香烟早已燃尽,闻言抬手,力道狠戾地将猩红烟蒂死死摁进水晶烟灰缸里,火星碾灭,只留一缕青烟袅袅消散。 “不行。” 莲姐语气决绝,没有半分转圜余地:“绝对不能动宝哥的儿子。” 一旁的阿棍微微错愕,低声感慨:“大嫂,看来是我看走眼了。我原以为,你心底记恨外室生子挤占你的位置,没想到,你反倒大度的很啊。” 莲姐抬眼,眼底无半分柔和,淡淡冷笑一声:“我岂会就这么算了?” “那可是整整一个亿,他说动用就动用,全然不顾我的死活。这笔账,必须讨回来。” 阿棍皱了皱眉:“大嫂打算怎么做?” 莲姐眸光一厉,缓缓道出毒计:“王宝此生最重情义孝道,二叔一手将他兄弟二人拉扯长大,于他而言形同生父,老东西手里那些社团股份,本来应该是我的,结果全都拿去给阿东填窟窿。” “不动他的孩子,我们就绑二叔。只要拿抓住二叔,以王宝的性子,无论付出什么代价,一定会乖乖掏钱赎人。” 阿棍当即应声,眼底闪过狠色:“好!那我明天就去找一批靠谱的大圈仔,备好人手,随时动手!” “不急。”莲姐抬手拦下,“二叔宅邸安保严密,日夜有保镖值守,贸然强攻只会打草惊蛇、得不偿失。” 她稍作沉吟:“再过几日就是私生子的满月酒,二叔必定会亲自到场赴宴。我们只需让人埋伏在他散宴返程的半路,防备松懈,最是容易下手。” 阿棍重重点头:“明白!此事我来安排,找几个面生的大圈仔,绝对稳妥。” 幽暗包厢之内,二人举起酒杯,微微一碰,默契达成。 ………………… 西九龙四名重案警员一夜惨遭枪杀,横尸街头。 此事震惊整个警界,已经不再是普通社团仇杀,而是公然挑衅公权、践踏警方底线。 此前因为辖区利益拉扯、互相较劲吵得面红耳赤的韩森与蓝刚,听到四警惨死的噩耗瞬间停战,罕见达成一致口径。 两大探长短暂放下派系私怨,全线出手,调动新界、西九龙所有巡逻警力,开始全天候、无间断扫荡王宝所有场子。 饭店酒吧查封、赌场清场、洗浴中心勒令停业、财务公司被日日上门稽查。 王宝在沙田、大埔辛辛苦苦经营多年的灰色产业,一夜之间全线关门歇业,整个新界洪兴地盘风声鹤唳。 唯独总华探长吕乐,一反常态,全程沉默不语。 他没有震怒,没有下令大举围剿社团,只让猪油仔传下一句极冷的规矩:只办王宝,不搞洪兴。 所有人都以为吕乐是要秉公处置,只有他自己才清楚,他是真的怕了。 前一晚枕边马头、两枚子弹的死亡警告,彻底敲碎了他多年的掌控自信。 他执掌香港黑白两道多年,制衡无数大佬,却第一次被人潜入私宅、留下马头子弹威胁。 连日来他夜夜难眠,睡前反复检查门窗、排查全屋,心神不宁,深怕一觉醒来,自己便成了路易十六。 顶层霸主,第一次尝到了朝不保夕的恐惧。 而风口浪尖上的王宝,日子更是跌入谷底。 他接连布局灭口结果心腹阿亨前去刺杀东星靓仔明,反遭埋伏,尸体被人明目张胆丢回堂口门口,赤裸裸打脸示威; 再派顶级红棍阿积潜入警署灭口,结果这个蠢货直接杀掉四名现役警员,捅破天字第一号大祸,引来全港警方围剿。 内忧外患,祸不单行。 堂口大厅之内,核心骨干齐聚开会,气氛压抑到极致。 王东憋了满肚子火气,率先爆发,拍桌怒声开口: “现在还怎么忍!警方天天扫场!我们的酒吧、赌场、洗浴中心、财务公司,全部关门停业!” “生意全断、名声扫地!这一切都是东星在背后阴我们!阴完我们还要看我们被警方围剿!再不打回去,我们以后在江湖彻底抬不起头,不用混了!” 满堂躁动,人人战意沸腾。 王宝端坐主位,面色沉冷,眼底几经权衡,终于落板定调,压住所有人的戾气: “打,肯定要打。” “但不能自乱阵脚。” 他抬眼看向众人,沉声说道:“明晚就是我儿子的满月酒,全港社团大佬都会到场,浩南也会亲自过来。” “正好趁所有人齐聚一堂,商议对策,联合同盟,反击东星。” 风波未平,暗流汹涌。 新界暗流涌动,陈浩南得知沙田局势错综复杂,当即动身,专程登门拜见陈青。 陈青的私密书房内。 刚从美国连夜飞回香港的许忠义,正躬身站在书桌前,向陈青逐一汇报海外军火采购的棘手近况。 “先生,目前海外采购彻底卡住了。” 许忠义语气满是无奈:“我们拟定的军火采购数量太过庞大,海外所有正规、灰色渠道的军火商都无人敢接单,主要是麦克阿瑟为首的军方反对,二战结束后,美国主要的对手就是苏联,丘吉尔发表铁幕演说后,冷战实际上已经开启,西方谁也不敢卖这些东西给红色阵营,最关键的是,如此巨量军火一次性批量运输入境,根本瞒不过驻港英国当局的眼线。” “一旦行踪暴露,必然惊动英国高层,对方会直接判定我们意图异动、图谋掌控香港全境,届时不仅军火被扣,我们所有海外布局都会曝光,后患无穷。” 他继续如实禀报:“潘汉卿在美国多方奔走斡旋,但目前国内战事未完全落幕,美国政府对远东军火贸易把控极度严苛,大额军火交易全程封禁,根本没有操作空间。” 陈青眉宇间萦绕着几分头疼。 手握巨额资金,却受时局限制,有钱难买利器,有钱花不出去。 短暂沉吟后,他眼底灵光一闪:“既然直走不通,那就曲线救国。” 许忠义立刻抬头:“先生,何为曲线救国?” ……………………… 第754章 坐山观虎斗 “你即刻去联络港督葛量洪。”陈青沉声吩咐,“我们不私下走私军火,反过来,借英国人的手,帮我们采购、运输军备物资。” “你传话给葛量洪,就说我们是代表北京采购,所需大批量抗寒军备、重型战备物资(和谐)。” “倘若英国政府愿意暗中放行、协助我们完成军备采购与运输,(和谐)都能借着这笔天价贸易赚得盆满钵满。” “(和谐)” ”迫使英国政府放弃“中立”政策,同解放军当局进行谈判(和谐)。 (和谐) 陈青这一手,是典型的拉虎皮、扯大旗。 陈青抬手打断,语气果决,透着时局紧迫的无奈:“我没有多余时间步步稳妥试探。乱世争局,时间最不等人。你只管前去接洽,探一探葛量洪和英国当局的底线与态度,见机行事即可。” “明白。”许忠义郑重颔首。 稍作停顿,他想起另一桩重磅消息,连忙低声禀报:“先生,还有一件要事。潘汉卿托我专程转告您:李宁玉收到国内密信,受邀归国参与政治协商会议,已于近日秘密启程回国。” “她此番归国,携带了核弹核心研发技术、大量美国顶尖高端科技数据与全套精密图纸,价值无可估量。” 听闻此话,陈青一时有些怔神,眼底闪过几分怅然。 他心知肚明,这些超前的核心技术、绝密图纸,除了小爱,没人能够弄到。 可让他心绪复杂的是,李宁玉明明知晓一切,此番千里归国,竟丝毫没有绕道香港、与自己见上一面。 乱世相隔,牵挂万千,他心底积攒许久的思念,终究落了一场空。 “女人,终究是无情的动物。”陈青叹了口气,挥挥手让许忠义离开。 待许忠义躬身告辞,退出书房后,陈青敛去眼底柔情,吩咐手下:“去,请浩南进来。” 书房静谧沉肃,窗户外夜风沉沉,遮掩着全港暗流汹涌的乱局。 陈浩南缓步走入,神色凝重,开门见山道出心中顾虑。 “陈先生,新界局势已经彻底乱了。” “王宝如今内外交困,堂口接连出事、场子全被查封,警方日夜围剿,东星又在背后死咬不放,内有账目亏空、兄弟离心,外有强敌环伺、黑白夹击,早已岌岌可危。” 他抬眼看向端坐案前的陈青,躬身请示:“依目前的局势,王宝随时可能崩盘。要不要洪兴总部出面,出手帮他稳住新界局势?” 陈青静静听着,神色淡然,眼底却早已将所有利弊看得通透。 他缓缓抬手,轻轻摇头: “不用帮。” 陈浩南微微一愣:“先生,任由他崩盘,新界九区地盘会彻底大乱,东星会顺势蚕食我们的势力。” 陈青微微抬眸,一语道破局中关键: “王宝现在的烂摊子,帮,是负担;不帮,是机遇。” “第一,王宝谁也扶不起来,他弟弟王东掏空社团公款、嗜赌误事,早已惹得底下人心怨怼;他老婆和那个堂口老三阿棍私存异心,社团内部裂痕早已根深蒂固,不是外力能抹平的。” “第二,阿积冲动灭口,杀四名警员,捅破警队底线,引来韩森、蓝刚双线围剿,这是他自己惹下的滔天祸事,旁人兜不住,也没必要兜。” “第三,东星蓄谋已久,借王宝内乱、警方施压步步蚕食,目的就是吞掉沙田、大埔。这场对局,是王宝和东星的死局,让他们狗咬狗,我们坐山观虎斗。” 陈浩南豁然开朗,随即追问:“那明晚的满月酒,全港社团大佬齐聚,我们该如何应对?” 陈青目光望向窗外沉沉夜色: “满月酒,你照常赴宴即可。” “王宝走投无路,必然会当众求助、求援结盟;东星伺机而动,必然会借机挑事、煽风点火。” “你可以当众表态,洪兴全力帮助王宝开战,等他们两败俱伤,用王宝逼着东星把底牌亮出来,再顺势清场,扫平东星,震慑其他社团。” 陈浩南郑重点头:“我明白了,先生,先耗垮王宝,再拖疲东星,我们坐收渔利。” “嗯,就这个意思。” 陈浩南话锋一转,道:“台湾那边,山鸡发来电报,说现在保密局一直在调查海星号黄金失踪案,已经查到咱们在马尼拉改造的信阳号,相信很快就会知道真相。” 陈青叹了口气,当时应该把信阳号炸沉在海里,不过这事瞒不住,早晚的问题罢了。 “随便他们吧,整个大陆都丢了也没见老头子心疼,一船黄金反倒跟我斤斤计较起来了,就算知道了黄金是我们劫的,又能怎样,不过水来土掩,兵来将挡罢了。” ………………… 六月,上海刚刚解放,满城疮痍,百废待兴。 战火虽熄,可整座城市的经济命脉,早已被掏空。 旧时代残余的资本势力盘根错节、根基深固。 一众滞留上海的大资本家表面安分守己,背地里却个个蠢蠢欲动。 在他们私下的论调里,红党能打下上海,却治不了上海。 这些老牌投机巨鳄私下肆意散播流言:红党能打进上海,最后照样守不住上海,今日怎么进城,来日便要怎么狼狈退出。 甚至放言国府有美国人支持,早晚还会打回来了的。 暗处军统特务死灰复燃,以池铁城为首的潜伏特务四处流窜,肆意纵火、爆破工厂、暗杀干部,大肆制造恐慌、扰乱治安,妄图搅乱新政根基。 明面之上,资本家联手作乱,祸乱民生经济。 以赵丰年、虞世卿为首的沪上顶级资本巨擘,暗中串联全城投机商,大规模囤积粮食、布匹、燃油等刚需物资,垄断货源、哄抬物价;同时大肆炒作银元、抵制新发行的人民币,恶意制造货币贬值、市面通胀。 气焰最为嚣张的赵丰年、虞世卿二人,更是狂妄至极,公然主动找上新生人民政府谈判。 二人姿态倨傲、咄咄逼人,竟提出离谱条件:要求政府将上海全城经济大权,全权外包交由资本家打理,言语间毫无敬畏,俨然一副把持沪上命脉、要挟新政的跋扈姿态。 内有经济崩盘、资本作乱,外有特务肆虐、人心惶惶,上海局势岌岌可危。 上海市政府、军事管制委员会紧急召开高层会议,一众军政干部端坐会场,人人面色凝重,眉头紧锁,皆是一筹莫展。 就在全场陷入沉寂之际,上海副市长、军管会副主任徐天,开口打破沉默。 “眼下局势,既能彻底镇压潜伏特务,又能镇住这群跋扈资本家、稳住上海经济的,有一个人。” 话音落下,全场侧目,众人纷纷惊疑。 有人当即追问:“谁?” 徐天沉吸一口气,缓缓道出那个名震上海滩的名字: “陈青。” …………………… 第755章 这世界不是非黑即白 他细数过往战绩: “日伪盘踞上海时期,他孤身入局金融股市,以一己之力,将考尔曼为首的日、满、犹联合资本,打得节节败退、血本无归。” “四六年沪上股市金融大战,孔家为首的官僚资本,垄断市场、操纵物价,气焰滔天。依旧是他出手杀得一众豪门资本家心惊胆战,低头求饶。” “当年南京一度请他坐镇上海,主持经济改革。沪上所有投机商贾、豪门财阀,在他面前,温顺得如同鹌鹑,无人敢兴风作浪。” “更为关键的是,他本就是特务出身,卧底潜伏十余年,深谙军统所有运作模式、潜伏手段与暗杀套路。论对付地下特务、肃清潜伏势力,无人能出其右。” 一席话说完,全场震动。 一名老干部满脸错愕,下意识开口反问: “陈青?此人不是早已牺牲了吗?当年为营救元老秦鹤年,遭遇特务炸弹伏击,当场被炸死,上面早已按烈士名录备案在册。” 徐天淡淡摇头: “他哪有那么容易死。” 旁人不知内情,唯有徐天历历在心。 当年望海楼惊天爆炸,烈焰滔天、楼宇崩塌,所有人都以为必死无疑,可陈青依旧带着他全身而退,毫发无损,从容脱身。 此人的逃生手段,早已超出常人想象,一场爆炸,根本不可能杀死他。 会场内又有人追问:“若真未牺牲,那他如今身在何处?” 徐天轻声道,“大概率早已隐姓埋名,脱身海外,避世蛰伏。” 此话落地,会场气氛骤然转变。 方才的期待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激烈的争议。 一名上海工作多年的资深老干部眉头紧锁,语气严肃: “这位陈青,上面历来争议极大,至今没有明确定性。” “他出身复杂、履历斑驳,思想立场一直备受争议,绝非根正苗红的革命同志。当初牺牲,倒也好办,直接按烈士盖棺定论。可若是活着,他所有的历史旧账,必须重新全面审查。” “不止这些。” 另一位老干部继续沉声细数其争议黑点: “坊间早有传言,此人作风散漫,私人生活混乱,男女关系不清不楚,这在革命队伍里,是极大的作风问题。” “当年北平牺牲那么多地下同志,陈青却隔岸观火,甚至许多同志都是他亲手处决,除此之外,更有一桩无法辩驳的旧案:当年大汉奸周福海被捕定罪,是他耗费整整三百根金条四处打点运作,执意保一名汉奸性命。周福海伏法之后,也是他亲自出面,全程料理后事。” “三百根金条!这笔巨款,若是用来武装革命士兵、救济战乱灾民,能造福多少百姓?可他偏偏倾尽财力,耗费在一个卖国汉奸身上!” “还有,上海解放前,他把民生公司几乎一半的资产转移到香港去了,这是什么行为,私心作祟,叛党叛国,卢作孚、庄云清也因此被人检举,还在接受审查。” “此人历史问题错综复杂、疑点重重,绝对不能轻易启用,必须慎重、再慎重!” 徐天听完所有争议与指责,喉间一噎,纵有万般辩驳,此刻也无从开口。 他心底骤然生出几分后悔。 后悔自己一时情急,贸然道出陈青未死的真相。 那个能救上海于水火的人, 怕是要因此惹上大麻烦。 ………………… 西九龙重案组,气氛压抑。 空旷的审讯室内,灯光惨白刺眼。 马军一把揪住当晚值守狱警的衣领,将人死死摁在墙壁上,拳风凛冽,一拳狠狠砸在对方胸腹,眼底布满血丝,滔天悲愤几乎彻底失控。 四名兄弟横尸街头,唯一污点证人被悄无声息灭口。 所有的冤屈愤怒,尽数宣泄在这名玩忽职守的狱警身上。 “说!” 马军嗓音嘶哑,近乎咆哮,每一个字都带着血腥味: “夜班脱岗玩忽职守!放任杀手进监杀人!害死我四个兄弟!到底是谁收买的你!” 狱警被打得浑身剧痛、连连惨叫,根本无力招架,只能蜷缩求饶。 就在马军即将失控之际,办公室大门被猛地推开。 反黑组高级督察陈国忠大步走入,面色冰冷,沉声喝止: “马军,住手!放了他,这事跟他无关!” 马军骤然转头,双目赤红,死死盯着陈国忠: “陈国忠!是不是你!是不是你收了王宝的黑钱!里应外合,放杀手进来灭口!害死我四个兄弟!” 面对赤裸裸的质问,陈国忠毫无慌乱,语气带着冰冷的嘲讽: “马军,别天真了。” “要说收黑钱,警队上下,谁干净?人人都有份!” “你去问四大探长!你去问英国鬼佬!问问他们这些年从社团手里收了多少好处!” “要怪,就怪你自己。” “你要是不死咬着王宝不放,你的四个兄弟,会死吗?” 马军浑身颤抖,铮铮铁骨不肯低头,咬牙怒吼: “警察抓贼,秉公执法!有什么错!” “抓贼?”陈国忠嗤笑一声,字字诛心: “香港大大小小几十个社团,几十万人靠这个吃饭。你抓一个王宝,明天就有张宝、李宝顶上来,你抓得完吗?” “真正的大毒枭是猪油仔、是坡豪!是吕乐!你敢去抓吗?你敢动吗?” 一句话,彻底击碎马军所有的坚持与信仰。 数年坚守的正义、秉公执法的底线、拼死搏杀的信念,在这腐朽透顶的规则面前,脆弱得不堪一击。 马军浑身脱力,双腿一软,重重瘫坐在椅子上。 眼底的火光一点点熄灭,只剩下无尽的疲惫。 他低声呢喃,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极致的茫然: “不该的……这个世界不该是这个样子……做人,也不该是这个样子……” 陈国忠看着他颓然崩溃的模样,神色没有半分怜悯,冷声道: “世界不是非黑即白。” “当年侵华日军杀了几千万中国人,战事结束,不照样全员安然归国,安享晚年?血海深仇尚且无处讨要,你凭什么以为,你那四个兄弟的死,就能讨回公道?” 冰冷的现实,彻底压垮了马军最后一丝倔强。 他沉默良久,抬头,眼底褪去所有暴怒,只剩一片死寂的执着: “我只想知道,那晚的杀手,到底是谁。” 陈国忠盯着他看了许久,权衡利弊,终是松口,吐出那个冰冷的名字: “阿积。” 短短两个字,是真相,也是新的死仇。 马军轻轻点头,声音低沉平静:“多谢。” “我知道你现在满脑子只想报仇。”陈国忠出声警告,语气严肃,“但我劝你一句,今晚是王宝儿子的满月酒,全港社团大佬齐聚。你不准去闹事,别再惹麻烦了。” 听闻满月酒三字,马军死寂的眼底终于掠过一丝戾气,他缓缓起身。 “凭什么?” “凭什么他王宝可以风风光光摆满月酒?” “我兄弟阿文的女儿,至今还待在孤儿院!” 说完,他不再多言,转身就往外走。 陈国忠见状连忙追问:“你去哪里?” 马军脚步未停,声音落寞回荡在空旷警局: “去孤儿院,看孩子。” …………………… 第756章 添丁喜宴 世道浑浊,黑白颠倒。 暮色低垂,晚风微凉。 马军脱下警服外套,一身素净便装,驱车独自来到城郊孤儿院。 刚刚经历兄弟惨死、信仰破碎的他,满身戾气尽数收敛,眼底只剩疲惫。 此刻的他不再是杀伐果断重案督察,只是一个想替兄弟守住最后念想的故人。 庭院里,阿文的小女儿独自坐在长椅上,小手攥着破旧的布娃娃,安静又孤单。 看见马军走来,小女孩立刻抬起清澈的眼眸,满脸期盼地小跑上前,开口询问: “马军叔叔,我爸爸什么时候回来看我呀?还有阿德叔叔他们,怎么好久都不来了?” 孩童天真懵懂,尚不知人间险恶,更不知道自己的父亲、一众叔叔,早已横尸街头,永远回不来了。 马军喉间骤然一紧,心口像是被重物狠狠堵住,酸涩难言。 他蹲下身,尽量放柔声音,抬手轻轻摸了摸小女孩的头顶,眼底强忍泛红的湿润,温柔安抚: “你爸爸、还有阿德叔叔他们,去了一个很远很远的地方。” “等你乖乖长大、变得勇敢懂事,他们就回来了。” 简单一句谎言,护住了孩子纯粹的童年,却压得马军自己喘不过气。 安抚好小女孩,看着她重新乖乖跑去玩耍的背影,马军敛去眼底温柔,转身走向院长办公室。 他早已下定决心。 他唯一的念想,就是收养这唯一的遗孤,护她长大,替牺牲的兄弟们赎罪。 办公室内,气氛沉静而冰冷。 马军郑重向院长提出了自己的收养申请。 可院长看着手中的福利署调查资料,面露难色,语气充满无奈,缓缓开口拒绝: “马警官,真的很抱歉。” “上次你提交收养申请后,我们委托社会福利署做了完整背景核查。你目前离异单身,无家庭伴侣、无稳定家庭环境。” “更重要的是,你的母亲当年惨遭黑社会报复,被人活活丢下楼摔死。” “按照收养规定,孩子跟着你,不仅不符合家庭抚养标准,极大概率会被你的仇家盯上,卷入社团仇杀。我们不能让孩子冒这种生命危险。” 字字句句,都是冰冷的规矩。 马军僵在原地,浑身发冷。 他想守护人间微光,可浑浊世道,连他守护故人遗孤的资格,都被剥夺。 良久,马军缓缓低下头,声音沙哑无力,只剩无尽颓然:“我明白了,抱歉,是我考虑不周。” 他不再强求,从贴身口袋、随身皮夹里,将自己所有的积蓄、全部现金尽数取出,厚厚一叠钱款,整整齐齐放在桌面。 那是他多年办案、从未贪过一分黑钱、干干净净攒下的全部身家。 “这些钱,全部捐给孤儿院。” “麻烦院长,好好替我照顾她,给她吃好、穿好、好好读书。” 他一无所有,无以为报,无力收养,无力守护。 能为兄弟遗孤做的最后一件事,只剩倾尽所有身家,换她岁岁平安。 走出办公室,晚风刺骨。 马军站在孤儿院门口,望着庭院里无忧无虑奔跑的小小身影。 那一刻,所有隐忍彻底崩塌。 …………………… 入夜,新界沙田最顶级的金沙酒店灯火通天,整栋鎏金楼宇矗立夜色之中,霓虹流转、气派堂皇。 酒店顶层超大宴会厅层高阔朗、吊顶水晶灯璀璨夺目,流光铺满整块进口大理石地面,红毯从酒店正门一路直通宴会厅内,两侧花篮锦簇、红绸高挂,处处贴着喜庆的满月鎏金喜字。 今日是新界洪兴龙头王宝幼子的百日满月大宴。 对外是添丁纳福、阖家喜庆的豪门盛宴,对内,却是新界大乱、黑白博弈、社团各派决势的生死鸿门宴。 酒店内外安保森严,层层设防。 堂口精锐打手全员黑衣肃立,遍布酒店大堂、楼道、宴会厅出入口,眼神凌厉、紧盯每一位往来宾客。街面停满黑色豪车,宾利、劳斯莱斯首尾相连,霸占整条街区,气场压盖整片沙田。 今夜,全港江湖有头有脸的人物,尽数赴宴。 最先到场的是洪兴本部人马。 陈浩南一袭黑色定制西装,沉稳内敛,携一众洪兴堂主入场,气度从容,身居高位却不张扬。 和王宝有生意往来的中小型帮会头目、生意场朋友,各路江湖元老、老牌叔父扎堆落座,人声鼎沸。 宴会厅内宾客满座、觥筹交错,奢华酒菜流水呈上,乐曲悠扬、人声喧哗,一派盛世热闹景象。 主位之上,王宝一身华贵正装,胸前别着喜庆红花,面上挂着应酬的淡笑,频频举杯迎客。 外人看着他风光无限、添丁大喜、江湖地位依旧稳固,唯有他自己心知肚明。 如今的他,早已内外交困、四面楚歌。 对外:警方全天候扫场封铺,产业全线崩盘,东星步步蚕食、死咬不放; 对内:弟弟王东赌空公款、烂泥扶不上墙,堂口人心涣散、裂痕丛生; 心腹阿亨惨死、阿积闯下滔天大祸,得力人手折损大半,麾下早已无人可用。 热闹喧嚣的满堂喜庆,不过是他强撑出来的最后体面。 侧边席位,王东满脸浮躁,席间频频失神,眼底藏着挪用公款的惶恐与不安,坐立难安。 莲姐端坐席间,妆容精致、神色温婉,谈笑自如、落落大方,看似真心为宝哥道贺,眼底深处却是一片冰冷。 身侧的阿棍沉默寡言,偶尔与莲姐极隐晦对视一眼,密谋已定,只待今夜宴席落幕、动手绑票。 无人知晓,这场极尽奢华、大佬云集的满月盛宴, 明面是王家添丁的喜庆酒席, 暗处街角,一道孤峭身影静静伫立。 马军一身黑衣,孑然一身,抬头望着灯火璀璨、人声鼎沸的金沙酒店。 眼底最后一丝温柔彻底熄灭,只剩彻骨寒凉的复仇烈焰。 …………………………… 沙田金沙酒店顶层宴会厅灯火璀璨,水晶流光映满满堂权贵宾客,觥筹交错、笑语喧哗,一派顶级豪门盛宴的热闹景象。 宴席进行过半,气氛愈发热烈。 众人目光齐聚席间,莲姐身着华贵旗袍,妆容端庄雍容,举手投足皆是正房大嫂的大气沉稳。 她当着全港所有社团大佬、江湖叔父的面,落落大方起身,拿出一只精致珠宝礼盒。 礼盒掀开,一条通体剔透、切割极致的鸽子血钻石项链静静卧在丝绒内里,星光璀璨,夺目奢华。 全场发出一阵惊叹。 圈内识货之人一眼便知,这条项链市面价值不菲,绝非寻常装饰首饰。 莲姐笑意温婉,姿态得体,亲手将项链戴在王宝外室脖子上,语气大度谦和:“恭喜宝哥喜得麟儿,小小贺礼,祝孩子平安康健、福气绵长。” 这番气度、这份手笔,当场镇住全场。 满堂大佬纷纷点头称赞,私下交口夸赞王宝娶得贤妻,大度识大体、格局过人。 一时间,所有人都觉得王家和睦、后院安稳,王宝根基依旧稳固。 掌声喝彩声此起彼伏,场面风光无限。 待到贺礼送毕、众人视线重新落回宴席,莲姐和王宝来到休息间,莲姐脸上的温婉笑意收敛。 四下无人,莲姐语气平淡,没有半分方才的大度温柔: “刚刚的面子,我替你做足了。” “这条钻石项链三百万,记清楚了,回头你得还给我。” …………………… 第757章 生死搏杀 王宝面色微沉,眼底掠过一丝不耐,只从鼻腔发出一声冰冷冷哼。 他心知莲姐的心思,这场戏是演给外人看的,人情体面归公,钱财账目归私,半分含糊不得。 他懒得争执,不再多言,转身整理衣衫,端起桌上红酒杯,重回宴席继续应酬敬酒。 大堂之内,一众江湖元老围坐一桌,王宝的二叔被一众老者轮番劝酒,推杯换盏,喝得面色微醺、兴致酣畅。 二叔是王宝兄弟的半个父亲,王宝时刻上心,见状当即招手唤来身侧的阿积,低声吩咐: “二叔喝多了,年纪大了经不起折腾。等会儿宴席散场,你亲自带人护送二叔安全回家。” 阿积躬身沉声应道:“明白,宝哥。” 安顿妥当长辈,王宝随即转头吩咐王东,让他留在席间好生招呼各路宾客,自己则抽身离席,快步走向洪兴一众核心大佬的包间。 陈浩南、韩宾、十三妹、太子、阿基、韩琛、陈耀一众洪兴堂口掌舵人尽数在此落座。 王宝落座席间,神色恳切,只求社团站台撑腰。 全场寂静片刻,陈浩南率先开口,当着所有洪兴大佬的面,当众拍板定调: “宝哥放心。” “你是洪兴堂主,你的事,就是洪兴的事。” “东星刻意挑事,只要你开口说打,整个洪兴,全员给你撑腰,即刻和东星全面开战。” 一言落定,等于洪兴总部公开站队,力保王宝。 王宝闻言大喜,心神大振。 他一扫此前的颓态,端起酒杯,逐一向在座洪兴大佬恭敬敬酒,从陈耀、韩琛,到韩宾、十三妹、太子、阿基,一一致谢,场面极尽热络。 几杯烈酒入喉,再得社团全力背书,王宝彻底意气风发,压在心底的怒火彻底爆发。 他眼底戾气翻涌,咬牙出声: “乌鸦这个王八蛋!阴我货场、害我手下、毁我生意!” “明天我全线反扑,全面踩平东星所有场子!” “既然他们不让我做生意,谁都别想安稳! 曲终人散,客人纷纷告辞离场。 阿积带着几个手下,开车送醉醺醺的二叔回家。 堂口老三阿棍看着阿棍护送二叔离开,也开车离开现场。 满月宴的喧嚣远隔数条街区。 深夜的新界郊道偏僻荒凉,路灯稀稀落落,昏黄灯光被晚风扯得破碎,四下无人,是绝佳的埋骨之地。 黑色轿车平稳行驶,阿积带着几名小弟,车内二叔醉酒酣睡,毫无防备。 车子堪堪转过弯道,一道挺拔孤峭的黑影,骤然横死路中。 车灯晃眼,司机猛地踩死刹车,轮胎摩擦地面发出刺耳嘶鸣,车身狠狠顿挫骤停。 前方道路中央,马军孤身伫立。 一身黑衣被夜风猎猎吹动,周身死寂无声,浑身凝着彻骨的复仇戾气。 阿积眼神一沉,推门下车。 作为洪兴顶尖双花红棍,他身经百战、悍勇无双,面对拦路的马军,脸上带着江湖打手的冷傲。 “阿Sir,半夜拦路,什么意思?” 马军缓缓抬眼,眼底没有情绪,只剩死寂的杀意: “我四个兄弟,是不是你杀的?” 简单一句质问,即是生死宣战。 阿积眸光微凛,明白了马军的来意。 他唇角勾起一抹狠戾的冷笑,转头冷声吩咐身后小弟: “你们先走,把二叔安全送回去。这里,我自己来会他。” 小弟们不敢多言,立刻驱车调转车头,载着醉酒无知的二叔,迅速驶离现场,将整片无人荒道,留给两名死敌。 引擎声彻底远去,天地间只剩风声呼啸。 长路,孤灯、两人、生死局。 阿积活动着手腕筋骨,指节咔咔作响,眼底燃起好战的凶光,从腰间抽出短刀,战意汹涌: “整个警队,都知道你马军最能打。” “没错,你四个手下,就是我杀的。” “我早就想拆了你这警队第一的招牌,跟你堂堂正正打一场!” 话音未落,马军反手从腰后抽出一柄寒光凛冽的短刃。 刀身狭长锋利,路灯映照之下,寒芒刺眼,森然夺魄。 他五指死死攥紧刀柄,积压多日的悲愤、兄弟血仇,尽数凝于一刀。 “既然你想打。” 马军声如寒铁: “今夜,既决高下,也决生死!” 话音落,死战开启! 阿积率先发难! 常年街头浴血搏杀的本能,快得骇人。 他身形猛冲贴进,不玩虚招,抬手就是一记凶狠直扑,手肘硬撞门面,同时右手暗藏爪势,意图近身锁颈、夺刀制敌。 他打法凶悍蛮横、大开大合,招招奔着废人、杀人而去,是混迹江湖最致命、最野蛮的搏命路数。 马军身经百战,反应极速,侧身堪堪避开肘击,短刀顺势斜劈,寒芒擦着阿积脖颈掠过,只差分毫便可封喉,刀锋直接划破对方颈侧皮肉,带出一道血线! 一招见血! 阿积吃痛不退,反而凶性暴涨,闷哼一声,悍然硬抗伤势,抬手死死箍住马军持刀的手腕,近身贴身肉搏! 狭窄对峙空间,拳脚无用,唯拼蛮力、拼狠劲、拼生死! 两人瞬间扭打纠缠在一起,身躯相撞、力道对冲,骨骼闷响此起彼伏。 阿积肩头顶顶马军胸口,蛮力疯狂压制,左手重拳接连重砸马军腰腹、肋下,拳拳到肉,重击轰鸣。 马军强忍剧痛,牙关紧咬,绝不松手,手腕死命翻转,短刀在两人缝隙间疯狂切割,刀刃一次次划开阿积手臂、手背、腰身,血花接连炸开,浸染衣衫。 两人浑身带伤,却无一人退后半步。 这不是比武切磋,是不死不休! 阿积仗着体格凶悍、耐力惊人,猛地低头狠狠撞向马军面门,借着冲撞力道一把推开马军,拉开半步距离,顺势摸出腰间随身折刀,寒光乍亮,反守为攻! 双刀对峙,寒芒交错! 夜风呼啸,两道黑影在路灯下极速缠斗、辗转腾挪。 阿积出刀极快,刁钻阴狠,横斩、斜刺、挑腕,招招锁着要害,专攻胸腹咽喉,打法狠辣刁钻,不留余地。 马军以守为攻,凭借警校硬核格斗功底与绝对意志力,步步硬抗、步步反杀。 他避开要害硬吃两刀,臂膀、腰侧接连被利刃划开深深伤口,鲜血瞬间浸透黑衣,剧痛钻心,可他眼底的杀意只增不减。 兄弟惨死的画面、孤儿院孩子的泪眼、黑白颠倒的世道,尽数涌上心头! 缠斗数十回合,阿积攻势越发狂暴,接连几记狠劈,死死逼得马军退至路灯杆旁,眼看就要锁死走位、一刀封喉! 就在这电光石火的瞬间! 马军不退反进,舍弃所有防御,赌上性命! 他硬生生侧身避开迎面绝杀的一刀,任由对方刀刃擦着肩头深划而过,皮肉外翻、鲜血喷涌,同时借力旋身,整个人彻底爆发,手腕猛地发力! 噗嗤——! 一声沉闷刺耳的利刃入肉声炸响! 马军手中短刀,精准、狠戾、毫无偏差,笔直贯穿阿积心口! 刀尖透背,彻底贯穿要害! 狂风骤停,厮杀骤停。 阿积浑身僵硬,所有凶悍攻势僵死。 他低头看着穿透胸膛的锋利刀刃,眼底的凶光快速涣散、熄灭,嘴角涌出大量鲜血,满脸不敢置信。 他纵横江湖半生,杀人无数、未尝一败, 最终,栽在了这深夜荒道,栽在了马军的复仇刀下。 马军双目赤红,浑身浴血,喘息粗重,手上力道没有半分松懈,死死攥紧刀柄,往前狠狠再送一寸! “这一刀。” 他声音沙哑破碎,带着滔天血海深仇,字字泣血: “还我四个兄弟,今天先解决你,再杀王宝!” 阿积喉头滚动,口中鲜血狂涌,身躯剧烈颤抖,最后一丝力气彻底耗尽。 那双杀伐无数、冷酷无情的眼眸,彻底黯淡。 高大的身躯重重一软,轰然栽倒在地。 鲜血顺着胸口伤口疯狂涌出,染红整片路面,在昏黄路灯下,刺目狰狞。 洪兴顶级双花红棍——阿积,当场毙命! 夜风扫过死寂的公路,卷起满地血腥。 马军独自伫立尸旁,浑身是血、满身刀伤,持刀的手微微颤抖。 他赢了。 赢了生死对决,报了兄弟血仇。 可眼底,只剩无边苍凉。 …………………… 第758章 八千万赎金 载着王宝二叔的黑色轿车全速驶离现场,几名小弟只想尽快将醉酒的老爷子平安送回宅邸。 所有人都以为危机已过,一场全副武装的致命伏击,早已在前方弯道布下死局。 两辆无牌黑色轿车早已熄火蛰伏在暗处,车内坐着阿棍重金招揽的亡命大圈仔,人人手持制式手枪、装填满弹,全程沉默待命,只等猎物入瓮。 轿车刚拐过弯,几辆面包车骤然窜出,横向急刹,死死封死前后所有去路,彻底截断逃生路线。 车内护卫脸色骤煞,刚要摸枪戒备。 “砰!砰!砰!” 密集沉闷的枪声骤然炸破黑夜! 大圈仔没有任何警告,抬枪就是近距离开枪。 子弹疯狂倾泻,挡风玻璃碎裂崩飞,车身钢板被打得砰砰炸响,弹孔密密麻麻。 前排司机、副驾护卫根本来不及举枪反击,胸膛、脖颈接连中弹,鲜血瞬间喷满车厢,两人连惨叫都发不出,当场毙命。 后座两名洪兴小弟仓促掏枪还击,可对方人数占优、火力全开,暗处枪口层层覆盖。 数声枪响,两名小弟中弹倒地,身体瘫软在血泊之中。 短短三秒,全车护卫,全员持枪击毙,无一生还。 满车血腥弥漫,浓烈的血腥味瞬间包裹整台轿车。 原本醉酒昏沉的二叔被震耳的枪声惊醒,看着身边横七竖八的尸体、满眼猩红鲜血,吓得肝胆俱裂,酒意彻底散尽,浑身剧烈发抖。 他慌忙扒拉车门想要逃窜,可车门早已被卡死。 几名大圈仔持枪快步冲至车边,枪口死死对准二叔头颅,步步逼近,寒气逼人。 “别动!” 冰冷的呵斥响彻车内,黑洞洞的枪口顶在眉心。 二叔年事已高,惊魂崩溃,彻底不敢挣扎。 两名大圈仔动作迅猛粗暴,伸手死死扣住他的肩膀,强行拖拽出车厢,全程枪口不离身,杜绝一切意外。 一人迅速取出黑色头套,狠狠扣在二叔头上,严严实实蒙住整张脸,勒紧绳结;再用坚韧尼龙绳暴力捆死双手双脚,层层缠绕,死死锁牢,让他半点挣扎余地都没有。 全程枪械威慑、全程武力压制,没有半分温情,是纯粹冷血的黑道武装绑票。 为首的大圈头目手持手枪,环视满地尸体与弹壳,低声下令: “撤!现场清干净。” 手下迅速行动,拖拽着被牢牢捆绑、蒙头挣扎的二叔,塞进后备箱。其余人快速清理现场弹壳,动作专业利落,不留半点线索。 片刻之间,无牌面包车绝尘启动,冲破夜色,带着人质彻底消失在幽暗山路尽头。 …………………… 深夜时分,沙田金沙酒店的满月盛宴曲终人散。 满堂宾客尽数离场,喧嚣落尽,只剩一地狼藉的繁华余温。 王宝带着外室与襁褓中的幼子,驱车赶回二叔常住的私宅。 可今夜的偌大宅院,却是一片死寂沉沉。 王宝抱着孩子,心头骤然窜起一股极强的不祥预感。 傍晚散席前,他特意叮嘱阿积亲自护送二叔归家,阿积办事向来稳妥,这个点不可能迟迟未归。 他接连询问宅内下人,所有仆从皆是摇头,无人见过二叔归来,也未见护送的车队踪影。 不安如潮水般死死攫住他的心神,连日来的祸事、暗算、内乱悉数涌上心头,一股寒意顺着脊背直窜头顶。 就在人心惶惶之际,客厅的座机电话骤然刺耳炸响,划破满宅死寂。 深夜来电,陌生号码,无半分预兆。 王宝屏退身边众人,指尖紧绷,一把抓起听筒。 电话那头,是一道冰冷沙哑的陌生嗓音,直奔主题: “王宝,你二叔现在在我手里。” 王宝瞳孔骤缩,周身戾气炸开,压着滔天怒火沉声低吼: “你们是什么人!竟敢绑我的家人,活腻了?” 对方丝毫不惧他的威慑,语气平淡却带着致命要挟: “废话少说,记好条件。明天中午十二点之前,八千万,打进我给你的瑞士银行账户。少一分,或者敢耍任何花样,你就等着给你二叔收尸。” 话音落下,听筒里传来一串清晰冰冷的银行账户数字。 播报完毕,不等王宝回应,电话直接挂断。 听筒内只剩嘟嘟的忙音,冰冷又绝望。 八千万。 这笔巨款,几乎掏空大半社团流动资金,更是他之前动用的那笔私募家底。 王宝站在空旷的客厅里,怀中抱着熟睡的幼子,身后是惴惴不安的小三,身前是无边的绝境。 连日被警方围剿、场子尽封、阿积惨死、社团内乱的所有压抑,在此刻彻底爆发。 他胸腔怒火熊熊燃烧,立刻拨通王东的电话,声音暴怒沙哑: “阿东,出事了!二叔被人绑票,对方勒索八千万赎金!” “立刻发动全堂口所有兄弟,撒遍新界、沙田、屯门所有地界,掘地三尺也要给我找人、查线索!” 电话那头的王东慌了神,带着难以置信的迟疑:“大哥!八千万可不是小数目……万一、万一找不到人怎么办?这笔钱真要给?” “他们求财,暂时不会伤人。”王宝深吸一口气,压下翻涌的戾气,“真找不到,就交赎金。” 王东彻底愣住,急声追问:“八千万啊!真的给?我们现在账上本就空虚……” “少废话!” 王宝厉声打断,怒火彻底绷不住: “立刻去办!全城排查,连夜找人!” 电话猛地挂断。 灯火通明的豪华宅邸,此刻只剩彻骨寒凉。 深夜的二叔宅邸气氛死寂压抑,灯火惨白,映得满室人心惶惶。 王东一路驱车狂奔,满脸风尘、神色仓惶,急匆匆冲进客厅,额角满是冷汗,语气沉重,带回了最致命的噩耗。 “大哥,查到了!” 他喘着粗气,声音发颤:“阿积死了,护送二叔的所有小弟,也全都没了。” “两拨尸体不在同一个路段,现场痕迹完全不一样。很明显,是有人提前在路上单独截杀了阿积,另一伙人专门埋伏车队,趁机绑走了二叔。” 王宝浑身一僵,连日积压的糟心事尽数涌上心头,场子被封、警方围剿、人心离散,如今更是羽翼尽折、至亲被绑。 他眼底布满猩红戾气,沉声追问: “是同不是一波人做的?” 王东果断摇头:“绝对不像。” “阿积是单打对决被杀,现场是一对一搏杀痕迹;二叔车队是全副武装伏击、全员枪杀绑票,路子完全不同。是两拨人马,分工明确、步步算计,摆明了是有人提前布好了局。” 王宝胸腔怒火轰然炸裂,咬牙低吼,恨得牙根发痒: “是东星?” 王东眼底泛着戾气,满脸愤然:“除了他们,没有别人!” “从头到尾都是东星的圈套!先是派靓仔明卧底挑拨,泄露假消息害死阿亨,又暗中勾结外人设局,一边除掉我们最能打的阿积,一边绑架二叔拿捏我们命脉,就是要搞垮我们!” 王宝双目赤红,周身杀气暴涨,沉声下令: “从明天开始。” “堂口所有兄弟全员出动,倾巢而出!” “全线清扫东星所有场子、所有地盘、所有产业!” “明天开始,洪兴和东星,全面开战,不死不休!” …………………… 第759章 哪有人这样吃乳鸽的 深夜,乡下一处偏僻私人狗场。 场外犬吠沉沉,铁笼此起彼伏的低吼隔着围墙隐约传来,一栋简陋平房藏在狗场深处,便是莲姐与阿棍临时落脚的地方。 屋内灯光偏黄,空气闷浊。 莲姐一身深色旗袍,指尖捻着湿巾慢慢擦拭,阿棍站在窗边,望着外头沉沉夜色,低声汇报。 “人已经绑到了,关在后院储物间。” 他回头看向莲姐,眉头微蹙:“只是那一批大圈仔有点麻烦,沉不住气,一遍一遍来问,什么时候能拿到尾款。” 莲姐擦拭手指的动作顿住,抬眼,神色没有半分波澜,语气轻淡,却透着刺骨寒意: “麻烦?那就把他们干掉,剁碎了喂狗。” 阿棍眼底掠过一丝狠色,颔首:“明白。我已经安排妥当,叫人送来几只刚出炉的乳鸽,请他们过来吃一顿,算是了结这笔生意。” 没过多久,纸袋被送进平房客厅,几只烤得表皮赤红油亮的乳鸽摆上折叠长桌,热气裹挟油脂香气漫开。 几名拿钱办事的大圈仔连日紧绷,接到招呼,没有多想,全数走进这间屋子。几人随手将手枪搁在桌边,目光落在冒着热气的乳鸽上,戒备稍稍松了几分。 其中最年轻的一名大圈仔拿起乳鸽,单手攥着鸽腿小口啃着,动作拘谨。 莲姐缓缓坐到他身侧,视线落在他手上,声音平缓: “哪有人这么吃乳鸽的,都不像个男人。” 那青年手上一顿,抬眼看向莲姐。 “两只手。”莲姐抬了抬下巴,“对,这样子,两边掰开来。” 青年迟疑一瞬,依言照做。双手扣住乳鸽用力一撕,焦脆鸽身应声裂开,滚烫油汁淌满掌心指缝。 其余几名大圈仔见状,也跟着效仿,双手掰开乳鸽埋头大嚼,满手油脂黏腻。搁在桌边的枪,一时间谁也腾不出手去拿。 屋内只剩咀嚼声,油脂一滴滴落在桌面上。 莲姐静静看着,脸上不见半点笑意。 就在所有人注意力都放在桌上乳鸽、双手沾满油污的一瞬间,站在房门侧边等候的阿发猛地抬枪。 砰??砰??砰??砰! 接连几声短促枪响炸响狭小客厅。 距离太近,根本无从躲闪。几名大圈仔手里还抓着撕开的乳鸽,鲜血混着滚烫鸽油泼洒在桌面、墙面,身体接连重重向后栽倒。 方才听从莲姐吩咐掰开乳鸽的年轻男人,半截鸽肉还握在沾满油与血的掌心,双眼骤然失去神采。 硝烟慢慢弥散开来,桌上乳鸽依旧冒着余温,满屋油香之下,已经浸透血腥味。 阿棍走上前,低头扫过地上尸体,转头看向莲姐。 “处理干净。”莲姐起身理了理旗袍下摆,语气平静,“按刚才说好的,剁碎了喂狗。” 后院储物间,蒙着头、捆得严实的二叔被关在狗笼里,隔着薄薄一道门板,隐约听见几声枪响,浑身止不住地发抖,却不知道刚刚死去的,是绑架自己的那伙人。 莲姐走到窗边,望向沙田方向,嘴角浮起一抹残忍的冷笑。 狗场平房的血腥味混杂着残存的乳鸽油香,诡异又刺骨。 阿发带着心腹处理完几名大圈仔的尸体,屋内彻底归于死寂。 莲姐神色淡漠,淡淡扫过狼藉满地的现场,随即移步走向后院紧锁的储物间。 阿棍紧随其后,推开斑驳的铁门。 昏暗阴冷的储物间里,窗户全部封死,密不透风。 被蒙头捆绑的二叔蜷缩在冰冷的狗笼里,方才屋内清晰的枪响早已钻进耳中,吓得他浑身剧烈颤抖,浑身冷汗浸透衣衫,苍老的身躯止不住哆嗦。 头上的黑布被一把扯下,刺眼的光线骤然涌入,二叔下意识眯紧双眼,看清眼前气场冰冷的莲姐,瞬间崩溃,再也没有半分长辈的体面。 他深知江湖手段,此刻看到了绑匪的面貌,他们就不会留自己活口,当即不顾尊严,连连伏地求饶,声音嘶哑颤抖,满是惶恐: “莲姐!饶命!求求你饶我一条老命!” “我就是个不问社团事的老头子!王宝堂口的恩怨,我一点都没掺和啊!” “我一把年纪,活不了几年了,求你高抬贵手,放我回去!我保证绝不追究,绝不说出去任何事!” 二叔不停磕头求饶,姿态卑微至极,只想换一条生路。 他以为自己毫无利用价值,苦苦哀求总能换来一丝生机。 可他不知道,从莲姐布局绑他的那一刻起,就从未留过活口。 莲姐垂眸看着跪地求饶的老人,面容平静,眼底只剩彻骨的冰冷。 她红唇轻启,声音轻柔,却字字淬毒:“老东西,当年你嫌弃我是个出来卖的,我和王宝的事,你拼命反对,我从十八岁等到二十八岁,怀了孕,你说不是王宝的种,让王宝逼着我堕胎,三次,我的三个孩子,都没了。” “我嫁给了王宝,结果生不了孩子了,你又让他在外面养小的,你早就该死,今天也别怪我不给你留活路。” 话音未落,她缓缓举起手里的枪。 没有多余犹豫,沉闷的枪响响起,淹没了二叔最后的求饶声。 老人身躯猛地一僵,随即重重扑倒在地,彻底没了气息。 直到枪里的子弹打空,莲姐才咬牙切齿地放下枪,瘫软在地上失声痛哭。 阿棍看着地上的尸体,满脸疑惑地看向莲姐,急声追问: “人你直接杀了,那我们怎么跟王宝要赎金?没有人质,他凭什么给钱?” 莲姐缓缓收回目光,神色依旧淡然,嘴角勾起一抹阴狠凉薄的笑意,胸有成竹地开口: “王宝远在沙田,他怎么知道人死了?” “明天中午期限一到,他若乖乖打八千万,此事作罢,我们每人拿四千万,离开香港,去加拿大。” “他若是敢耍花样、不肯转账——” 莲姐眼神骤然一厉,手段狠绝至极: “直接砍一只他二叔的手,让人送去王家大宅。” “我倒要看看,王宝敢不敢赌他二叔的性命!” 阿棍恍然大悟,心底阵阵发冷。 最毒妇人心,莲姐狠到极致。 夜色沉沉,狗场阴风呼啸,而王宝与东星,已经全面开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