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咱家世代从军,到你这成文圣了?》 第43章 赏花跟审问 次日清晨,燕王府后花园。 章衡起了个大早,亲自指挥赵大和赵二把后园重新布置。 园中原本花木就多,如今又将几盆花搬到亭边,两株老梅也让人修了枝。 风一吹,满园都是花木清气。 他站在亭子前,刚转身,就看见赵小甲一路小跑过来,脸上说道:“世子,林姑娘到了。” 章衡嗯了一声,整了整袖口,往外迎去。 林诗韵今日穿了件红色白长裙,整个人立在阳光里,像从画中走出来一样。 “诗韵。”章衡笑着迎上去,“想不到你今日这么早,吃早饭了没。” 林诗韵轻轻一福:“世子相邀,不敢迟到,吃过了。” “私下不用叫世子,叫衡哥,叫章衡也行,都随你。” 林诗韵垂着眼,唇角轻轻弯了弯:“好。” 两人刚走到亭边,赵小甲又来报:“世子,沈姑娘也到了。” 章衡看了林诗韵一眼。 林诗韵面不改色,端着那杯刚倒的茶,轻轻吹了下:“一起等。” 沈婉婉穿了身鹅黄衫子,她走到亭前,先朝章衡行了一礼,又转身对林诗韵规规矩矩一福:“婉婉见过林姐姐。” 林诗韵起身还礼:“沈妹妹不必多礼,坐吧。” 两人一左一右坐在章衡两侧。 章衡看看左边,又看看右边,笑了一声。 “你笑什么?”沈婉婉先问。 “我是笑这满园花,在你俩面前,显得有点多余了。”章衡道。 林诗韵低头抿茶,装作没听见。 沈婉婉则白他一眼:“状元爷,你今日是请我们来看花,还是来说好听话的?若只是说好听的,我可就回去算账了。” 章衡哈哈一笑:“都看,都听。” 他让赵小甲把备好的蜂蜜水端上来。 “母后特意留蜂蜜水,你们尝尝。” 林诗韵端起喝了一口,轻声:“清甜,不腻。” 沈婉婉也尝了,点头:“比黄鹤楼的好喝。” 正说着,赵小甲又从外头进来,这回明显犹豫了一下:“世子,苏姑娘到了。” 亭中同时一静。 章衡放下杯子,面色坦然:“请进来。” 苏星月今日仍着男装,月白长袍,银冠束发,手里抱着一册书,迈步进来时,倒真有几分翩翩公子的气度。 她见亭中还有两位女眷,朝章衡一拱手:“世子,恭喜高中,今日来,一是道贺,二是还一下书。” 之前她跟章衡借了几本燕王府孤本书。 章衡起身:“来得正好,坐下喝蜜水。” 林诗韵起身,看着苏星月,轻声道:“这位小姐是?” “苏星月,在书坊认识的。”章衡淡定道。 林诗韵跟沈婉婉这下也清楚章衡邀请她们赏花的目的了,就是要三人认识一下。 沈婉婉率先开口:“原来你就是苏星月,我听书坊掌柜说过你。” 苏星月朝两人一礼:“林姑娘,沈姑娘,幸会。” 林诗韵还了一礼,目光在苏星月脸上停了一瞬,又移开了。 沈婉婉却直接道:“苏姑娘这衣裳料子,不是凡品。” 苏星月笑了一下:“家里留下的旧物,不值一提。” 章衡赶紧把话岔开:“都别站着,坐。” 四人落座。 林诗韵居左,沈婉婉居右,苏星月坐章衡斜对面。 章衡没说什么,倒是听着三女聊着一些关于书籍的话题。 林诗韵跟苏星月两人都喜欢读书,而沈婉婉本身是什么都能聊的性格,三人聊起来倒也融洽。 聊了一会之后, 苏星月看向亭外,说道:“这园子里的花,都太规矩了。” 章衡挑眉:“怎么个规矩法?” “花该长在哪里,就长在哪里,该什么时候开,就什么时候开。”苏星月道,“好看是好看,可少了点野气,像被管得太好的孩子。” 林诗韵听懂含义,笑着问道:“那苏姑娘是喜欢野花?” “我是觉得,野花能活得更久。”苏星月说。 “反正在男人眼中,家花不如野花好。”沈婉婉调侃了下章衡笑道。 “家里外面都一样。”章衡倒也不客气。 林诗韵忽然道:“我前几日读前朝北境志,上面写,北地苦寒,花木难生,能活下来的,大多是些不知名的野花,倒是应了苏姑娘这句话。” 苏星月看着她:“林姑娘也读过那本书?” “读过一些。”林诗韵道,“不过没苏姑娘有这么深的体会。” 章衡见气氛偏了,忙道:“各位,我今日请你们来,除了赏花,还有一事。” 三女同时看向他。 “我把《三国演义》第二卷和《红楼梦》第二卷都带来了。”章衡道,“要先给你们看,我之前答应过你们。” 沈婉婉眼珠一转:“我要《三国演义》。” 林诗韵道:“我要《红楼梦》。” 章衡看向苏星月:“你呢?” 苏星月道:“我两本都要。” 章衡笑着道:“行,苏姑娘胃口好。” 他从赵小甲手里接过两叠书稿,分别递给三女。 林诗韵和沈婉婉都道了谢,苏星月却只点点头。 这时,赵小甲又凑上来,小声道:“世子,还有一事。” 第44章 剿灭杀手组织。 偏厅里,苏星月仍旧一身男装,正在看墙角一盆兰花。 见章衡进来,她抬起头:“审出来了?” 章衡说道:“一半吧,刺客说,貌似是东宫的人找上他们。” 苏星月问道:“你信吗?” 章衡看着她眼睛问道:“我为什么不信?你认识他?” 苏星月说道:“那人叫什么名字?” 章衡也不瞒她,拿出那个红绳:“金陵人,跟前朝有些关系,这个红绳是她女儿喜欢的,接任务的地点在城南,五柳桥的一所废宅,大概就这些信息。” 苏星月说道:“这个地点我知道,是一个杀手组织发布任务的场所,叫虎巢,首领是金刀,旗下杀手大多是前朝精英士兵跟将领,那附近可能是他们的巢穴。” 章衡问道:“你跟金刀交过手?” 苏星月点头:“交过,但他对敌经验比我丰富,我打不过他,只能逃。” 同样是一流高手之间也有差距,苏星月年龄太小,对敌经验不如对手。 章衡靠近她,伸手朝着她肩膀靠近,苏星月没有躲避,章衡摸到了她上次受伤的位置:“上次就是他刺杀我,然后被你拦了吧?” 跟章衡亲密接触的瞬间,苏星月有些羞意,但还是点点头:“是,上次他在书坊附近,他想要刺杀你,我发现就跟他交手了,我受伤,他全身而退。” 章衡看着她认真道:“无论是什么组织,只要敢做伤害你跟我的事,那就注定要被剿灭。” 听到章衡的话,苏星月说道:“可他们有不少三流高手,金刀更是一流高手,而且他们在暗处,如果燕王不出动,只凭燕王府跟我的力量恐怕无法完全剿灭他们。” 章衡笑着道:“我为什么要用燕王府去剿灭?我现在还可以动用绣衣卫的力量,如果绣衣卫做不到,我就去跟皇祖父申请禁军。” 任何江湖门派都没办法跟朝廷的暴力机构抗衡,对这种杀手组织,只要是他们来,章衡让乾帝派军队都可以。 苏星月点点头。 “赵二,你派人去那所废宅下指令。” “张伯,你去跟踪下那个接收指令的人,看他们的老巢在哪里。” “好!” “是!” “赵大,你跟我一起去绣衣卫点人!” “是!” ....... 五天后。 五柳桥外的另一处宅院。 绣衣卫的暗桩已经盯了四天,这四天里,废宅的人没有出来,也没有人进去。 一个锦衣卫百户过来汇报:“大人,有些不对,这宅子连野猫都不往里头去,但白天我们借送葬路过,远远看了一眼,后院的草被踩平了,像有几十个人同时活动。” “几十个人?” “那就是有组织的大规模犯罪。” 章衡看着远处的大院子嘟囔道。 “赵二,你回去燕王府,调五百人过来。” 章衡准备用人数优势,全歼对手。 “世子,调五百人恐怕不妥,很多人在盯着我们了。”赵二提醒了下。 章衡拍了拍脑袋,也对,这样搞估计乾帝以为燕王要造反了。 毕竟燕王带这么多人都可以进攻皇宫了。 “那你拿这块令牌直接去调动两百禁军,说协助绣衣卫办案。”章衡将那块“如朕亲临”的令牌给了赵二。 “是,世子。” 禁军里有皇帝的亲信在,只要不是攻击皇宫,凭借这块令牌帮忙抓贼不会有问题。 赵二迅速就去调人了。 不一会,赵二就回来了。 有令牌在调人很轻松,围攻这座废宅的人手已经来到了四百人。 章衡站在两里外的一处土坡上,身后跟着郑同、赵大,以及十二名黑衣劲装的燕云骑。 苏星月也在。 她换回了夜行衣,背着一柄长剑,站在章衡右后方半步处,呼吸轻得几乎听不见。 “张伯呢?”章衡问。 “张伯先一步走了,说去后门。”赵大小声道。 “郑大人,绣衣卫跟弓箭手那边都安排好了吗?” “安排好了。” 章衡点头,看向郑同:“郑大人,你的人守前后门,凡翻墙出逃者,一律放倒,能留则留,我的人从侧门进。” 郑同皱眉:“直接进去交锋太危险了,这宅子易守难攻,若里头真有几十个死士,强攻必折人手,不如放火逼他们出来,门口列阵,出来一个拿一个。” 章衡摇头,“不行,这片乱坟岗,风一吹,火势连起来一个时辰能烧到民宅,再说,金刀等人若借着火势混出去,更不好抓。” 苏星月低声道:“这宅子有个西跨院,屋顶有处塌口,我可以上去,我从上往下,能看到正堂和东厢,我进去后,会先解决哨位。” “不用你去,让张伯去,他经验丰富。”章衡说道。 一旁的张伯瞄了眼章衡,确定是我经验丰富才让我上。 张伯说道:“我进去后,若正堂门被踢开,你们才冲。” 章衡点点头:“张伯,你只探路,先别硬拼。” 张伯没再说话了,身形一矮,没入荒草。 郑同打了个手势,数十名绣衣卫从四面掩近。 赵大带着数十名燕云骑,列成两队,贴着墙根移到正门外。 这些人都曾是军中精锐,此刻持刀而立,连呼吸都压到最低。 第45章 大婚 次日一早,乾帝便在御书房召见了章衡。 郑同也在。 桌上放着一只木匣,章衡知道里面装着的昨天虎巢搜出的账册、书信、供词等等证据了。 乾帝刚批完折子,正喝着汤。 看到章衡进来,他放下汤碗,问:“刺杀你的事跟周彬之事有结果了吗?” 章衡下面行礼:“爷爷,我查到了些东西。” 听到章衡喊爷爷,乾帝一时间感觉颇为亲切,他挥挥手,示意章衡上来说话。 章衡抬起头,他从乾帝眼中看到的并不是那种虚假,而是一种老人的落寞。 这皇帝做的也挺累,天天防这防那。 其他皇孙要是听乾帝让他们上去,大多会战战兢兢的,而章衡不至于。 章衡坦然走上去,直接跟乾帝一起并肩坐到了龙椅上。 郑同看到这一幕顿时吓了一跳,但乾帝却毫不在意的拍了拍章衡肩膀笑道:“衡儿,你说说谁刺杀你吧,爷爷给你出气。” 旁边的刘喜看到这一幕倒是露出了笑容,平日里,乾帝太孤单了。 身居高位,所有人怕他,敬他,除了皇后之外,无论是皇子还是皇孙,都跟他有巨大的疏离感,而章衡此时此刻看着却一点也不见外。 这种不见外的亲情对乾帝来说太珍贵了。 章衡伸手拿过木匣,说道:“爷爷,刺杀孙儿的虎巢首领金刀已死,其麾下六十一人,除两人活口外,其余都俯首,这是从他们巢穴搜出的账册与信件,上头写明,虎巢近年所耗银两,有六成来自六皇叔名下的一处商号。” 乾帝接过来,翻看账册,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还有这个。”章衡又递上周彬的供词,“周彬供认,指使他设假题局的,明面上是太子詹事钱鹤年,但真正与他联络的人,是六皇叔身边一个叫沈福的人。” 乾帝没说话,只盯着供词,脸色越来越冷。 “你的意思,是你六叔想要杀你,他想要嫁祸给太子?”乾帝问。 章衡委委屈屈道:“孙儿不敢妄断,但周彬跟虎巢杀手的证据都摆在这里,请爷爷决断。” 乾帝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眼中已是一片森寒。 “传楚王进宫。” 说完这句话,乾帝侧头问章衡:“衡儿,最近可还有什么新作?” “有啊,孙儿新写了一些诗,还有两本话本。” 这个时候,一旁的刘喜说道:“陛下,世子爷写的《三国演义》现在可是整个大景最流行的话本。” 乾帝笑了:“是吗?不错,不错,看来我们章家真要出一个大儒了。” 章衡摇头道:“爷爷,大儒什么的我不敢兴趣,我只想帮大景百姓开开民智,提升下整体素养。” 章衡的格局很大,站位很高,乾帝点了点头。 乾帝思索了下问道:“如果让你代表朝廷写书的话,你会写什么样的书籍?” 章衡说道:“孙儿会编撰一本百科全书,里面涵盖着历史典籍、把天文、地理、文学、医药、工艺、戏曲等各类资料汇总,让人可以快速查阅各类知识。” 章衡将《永乐大典》跟《四库全书》的说法搬过来。 乾帝轻描淡写问道:“这种书有点吃力不讨好啊。” 章衡摇头道:“爷爷,这书会汇集几千种著作,集中保存我们如今各领域的文化成果,反映大景朝的文化高度,如果此书能成,将为当今百姓跟未来百姓提供可观研究资料,书会在不经意间保留很多别处看不到的社会生活跟民俗材料,将是一部史诗级著作。” 听到章衡的话,乾帝陷入沉思,随后,他眼前一亮,能够将这件事做成,那也意味着大景朝在他的统治下,文化氛围浓郁,后世之人将赞扬这个时代。 想着想着,乾帝看向章衡的眼神越来越满意,这孙子看着就是顶尖的文化人,而且不是一般的有才。 乾帝道:“那交给你主持,选派翰林院的人帮你?” 章衡摇头道:“爷爷,此事不能急,编撰此书需要耗费大量人力物力,等过几年国库充盈些再来操作好一点。” 章衡先给乾帝画一个大饼。 乾帝点了点头,随后两人又聊了些其他方面的事情,大多数时候是乾帝在问,而章衡在解释。 章衡的才华跟见识广度远超寻常才子,乾帝是越聊越喜欢这孙子。 不到半个时辰,六皇子章元宥便到了。 楚王大约四十岁,生得白净斯文,穿一身浅青常服,未戴冠,进殿时,脸上还带着笑:“父皇急召儿臣,可是有什么喜事?” 乾帝没接话,只把账册和供词往他面前一推。 “混账,自己看。” 章元宥弯腰捡起,翻了几页,脸上的笑慢慢僵住。 “父皇,这……这不是儿臣所为!”他猛地跪下,“这账册定是有人仿造!沈福?沈福只是儿臣府上一个寻常下人,他怎会做下这等事?儿臣毫不知情!” 六皇子死死盯着章衡,他想不到虎巢会这么快被全员剿灭。 “不知情?”乾帝冷笑,“你名下商号每月拨出去的银子,你不看账?你府里的人出去见谁,你不过问?你一个当王爷的,连自己府里都管不住,朕要你有何用!” 章元宥连连磕头:“父皇明察,儿臣确有失察之罪,但儿臣绝无伤害衡儿之心!儿臣与老四素来和睦,怎会做出这等天理不容之事!” 乾帝道,“那好,把沈福交出来,若交不出他,你就去宗人府待着,这楚王称呼也别要了。” 乾帝非常看重家庭和睦,最为忌惮手足相残,六皇子这次明里暗里想要杀章衡,显然触碰到了他的逆龄。 章元宥浑身一抖,额上汗珠滚滚:“父皇!沈福他前几日就告假回乡了!儿臣也不知他去了哪里!” 乾帝没再看他,只对郑同道:“传下去,全城搜捕沈福。” 郑同领旨。 章元宥仍跪在地上,不住磕头,声音已经带了哭腔。 他已经慌到了极致。 乾帝摆手:“滚出去,没朕的话,你今日起不得出府。” 章元宥被两个侍卫架了出去。 御书房里重归安静。 乾帝靠在龙椅上,半天没说话。 章衡也不催,只静静站着。 “衡儿,你满意吗?”乾帝忽然问。 章衡抬头看着乾帝道:“孙儿不敢有过多要求。” “这件事你不怀疑太子?” 章衡道:“怀疑过,但孙儿更相信证据。” 第46章 洞房花烛夜,沈婉婉的嫁妆。 洞房设在燕王府内院正中的一座大院里的主卧。 两女一起洞房是章衡建议,霍凝特意安排,嫡妃与侧妃同日进门,又都是圣上赐婚,若分两处洞房,难免分个先后。 不如同院同房,显得燕王府一团和气。 当然,这也跟章衡在骨子里并不希望两女有太多芥蒂有关,他又不是不行! 此时房内红烛高烧,满壁生辉。 章衡推门进去时,先闻到两股极淡的香气,扑面而来的是林诗韵身上腊梅香,混着沈婉婉身上的木兰香,被地龙一烘,暖融融的,像春夜里的风。 榻上两边各端坐着一道红衣身影。 凤冠霞帔,盖头低垂,双手叠在膝上,一动不动。 章衡在门口站了一会。 前世连女朋友虽多,但结婚还是头一遭,今晚却要同时掀两个新娘的盖头。 这要是放在现代,属于犯罪了,在这里,法律都是他家制定的。 他定了定神,迈步走到两榻之间的空处,先朝林诗韵走去。 林诗韵的坐姿极正,肩平背直,哪怕蒙着盖头,也自有一股端雅气度。 听见他走近,她交叠的手指紧了一下。 章衡拿起案上的喜秤,轻轻挑开她的盖头。 灯下,林诗韵的脸一点点露出来。 凤冠下垂着一排细珠,衬得她眉眼如画,唇若点丹。 大约是太紧张,她脸上浮着一层薄红,连耳垂都染成了粉色。 依旧是人间绝色。 “诗韵。”章衡低声道。 林诗韵抬了抬眸,不敢与他对视太久,又垂下去:“嗯。” 章衡笑了,又走到沈婉婉跟前。 沈婉婉早就不耐烦了,听见脚步声,脖子微微一梗,像在催他快点。 章衡故意放慢动作,还绕着她走了半圈。 “你再不掀,我就自己揭了。”沈婉婉压低声音。 “哈哈,就这么着急。” 章衡笑出声,拿喜秤将她的盖头也挑了下来。 沈婉婉抬起脸,眼睛直勾勾地看过来,半点没有新娘子的娇怯,反倒像刚从账房里出来,还带着三分利落。 亦是一张倾国倾城的脸蛋! “你可真慢。”沈婉婉嘟囔道。 章衡把喜秤一放:“总得让为夫一个一个来。” “现在不是都揭了?接下来做什么呢?”沈婉婉好奇问道。 虽然老丫鬟们教导了一些男女之事,但毕竟初次成亲,有些不懂接下来流程。 章衡清了清嗓子,走到桌边,倒了三杯酒。 “照规矩,夫妻对饮,不过咱们情况特殊,三个人。”他说着,把两杯分别递给林诗韵和沈婉婉,自己端起第三杯:“这酒,咱们三人一起饮。” 林诗韵起身,轻声问:“这如何饮?” 章衡走到她身边,把手臂一弯:“你跟我交杯,婉婉再跟我交杯,最后,我们三人再各饮一口。” 沈婉婉哼道:“就你花样多。” 话虽如此,她还是端着酒过来。 林诗韵先将手臂绕过章衡的,喝了半杯,沈婉婉也照做,动作却更干脆,仰头就是一大口。 章衡分别与她俩交过杯,又举杯道:“从今日起,你二人便是我章衡的妃子,往后同甘共苦,共进共退,若我哪里做得不好.....” “那便不准进房。”沈婉婉打趣阻止道,聪明伶俐的她并没有让章衡继续说下去。 旁边的林诗韵笑了笑。 章衡点头:“行,若我做得不好,就让我去书房睡。” 红烛噼啪响了一下。 林诗韵侧过头,小声道:“夜深了,夫君今日劳碌,早些歇息。” 沈婉婉却忽然道:“怎么歇息?这屋里就一张榻,难不成你一半我一半,夫君打地铺?” “婉婉,别逗了。” 章衡一左一右搂着两人 林诗韵身体有点发抖。 沈婉婉瞪大了眼睛侧头看着章衡:“你、你要做什么?” 章衡笑道:“洞房啊,这么晚了,还能做什么?你们谁先来。” 林诗韵又羞又窘:“这,婉婉妹妹,你先请。” 沈婉婉似乎意识到接下来要发生的事了:“姐姐比我大,还是姐姐先请。” 章衡看她们害羞的互相推,颇有经验的道:“我们先聊聊天吧。” 林诗韵到底不是忸怩性子,犹豫片刻,便解了外袍,只着中衣,慢慢躺到里侧。 沈婉婉见林诗韵都躺了,也不好再耗着,她摘了凤冠散了头发,也脱了外衫,躺到外侧。 章衡用一招亢龙有悔隔着十米用掌风灭灯,这掌风可以调节力度。 房里瞬间暗下来,只剩两支红烛还在远处亮着,将三人的轮廓映在帐幔上。 过了一会儿,沈婉婉开口小声道:“你不是喝了很多酒吗?怎么如今还这么精神?” “我用内力逼酒了。” “内力?夫君你会武艺啊?” “会啊,我待会就教你们两个练功,可以延年益寿。” “好呀,好呀。” 林诗韵身子明显一僵,章衡手已经开始作怪了。 “你偏要挤在我们中间,你是不是就喜欢这样?”沈婉婉声音越来越低,她也感受到了章衡的手在作怪了。 “我喜欢你俩都好好睡在我旁边,不行吗?”章衡道。 沈婉婉哼了一声。 林诗韵忽然颤声道:“夫君,你以后想睡哪里能不能先让人传个话?我和婉婉好安排。” “安排什么?”章衡问。 “安排谁陪你。”林诗韵声音低得像蚊子。 章衡嘴角弯了弯:“好啊,不过今晚就一起,诗韵,我来了。” ..... 凌晨三点,外头守门的几个丫鬟都打瞌睡了,屋子里还在折腾。 第47章 曲辕犁,闺房暧昧! 章衡咳嗽一声:“星月帮过我不少,日后若有事,你们可当她是自家人,但要如何安排,还需要等她的回复。” 跟林诗韵、沈婉婉双修就让章衡受益良多了,要是跟苏星月双修,章衡觉得自己内力起码再提升一个级别。 沈婉婉道:“那等她想好了再商量,若她有难,我们亦不会袖手旁观。” 林诗韵也点头,接着她说道:“世子,我跟婉婉并非善妒之人,日后如果你有中意姑娘,先要领给我俩人看看,莫要在外头养外室。” 章衡摇头道:“不会养外室。” 沈婉婉呛了声道:“那可不好说,我就听过你以前去教坊司、青楼的事迹,那边有不少相好,只是最近个把月老实了点,但这个月你又跟三个女子成为红颜知己,谁知道你以后怎么想的” 沈婉婉这一呛,章衡就有些坐不住:“那都是以前的事了,年少无知,被那帮狐朋狗友带着,往后我银子都归你们管,我还拿什么去教坊司?总不能赊账吧。” 沈婉婉哼了声:“听说某人诗词也挺值钱的,不少姑娘都愿意倒贴钱给你。” 林诗韵没忍住,别过脸去,肩头轻轻颤着笑。 她不能表现出来善妒,但沈婉婉可以,将章衡说得一愣一愣的。 “好了好了。”章衡赶紧给两人各倒了一杯茶,“你们刚过门,又帮我盘了家底,理了规矩。我有你们在,就不去外头花天酒地了,这话我今天说下,你们记着,若我做不到,你们就把我那些稿子全烧了。” 林诗韵摇头道:“那不行,那些书还要赚钱的,未来还要传世。” 沈婉婉却直接道:“姐姐,就烧,不光烧,还要把书坊关了,看他拿什么给外头那些红颜知己送诗集。” 章衡扶额:“你这记性太好了。” 看来这妞记住了他跟苏星月有不少书籍往来。 “女人的记性向来比男人好。”沈婉婉说道。 林诗韵终于笑出声来,偏头看了沈婉婉一眼,道:“婉婉,你少说几句,不然夫君今晚怕是要睡书房了。” 沈婉婉眼睛一弯:“那更好了,我们把床占了,省得他来折腾我俩。” 章衡看她们一唱一和,调侃道:“也不知道谁昨晚说夫君先别管姐姐,我要。” “我不与你说话。”沈婉婉听到这话,顿时脸色发热。 林诗韵抿着唇笑。 三人正说着,赵小甲在外头喊道:“世子,外头苏姑娘求见,说是来贺世子与两位夫人新婚之喜。” 林诗韵和沈婉婉同时看向章衡。 章衡干咳一声:“请她到花厅坐。” 赵小甲退下。 沈婉婉道:“你看,咱们刚说完苏姑娘,人就来了。” “想必是有正事。”章衡道。 林诗韵起身:“那我们先去内院,不扰你们说话。” 章衡点头:“不必避讳,若只是贺喜,你们也见一见。” 沈婉婉挑了挑眉,到底没再说什么。 三人便一起去了花厅。 苏星月仍是一身月白长袍,银冠束发,站在花厅外的廊下,手里捧着两只锦盒,见章衡三人出来,先是一怔,随即上前一步,拱手道:“世子,两位世子妃,星月祝贺你们。” 那语气中似乎带着一丝酸意。 林诗韵还了半礼:“谢谢。” 沈婉婉也道:“进来坐吧,外头有风。” 苏星月点头,跟着进了花厅。 她把锦盒放到桌上:“一份是给林姐姐的新婚贺礼,一份是给沈姐姐的,我知道你们什么都不缺,就寻了几块老玉,图个吉利。” 林诗韵道:“苏姑娘费心了。” 沈婉婉打开看了一眼,见那玉质温润,雕工古拙,难得点了点头:“这玉好。” 苏星月笑了下,又看向章衡:“我还有一事,想说与世子听。” 林诗韵和沈婉婉对视一眼,沈婉婉道:“那我们先回内院,正好,我还有些账没理完。” 林诗韵也起身:“夫君与苏姑娘慢慢说。” 两女离开。 花厅里只剩章衡和苏星月。 “什么事?”章衡问。 苏星月压低声音:“我收到北边江湖人士传来的消息,近期匈国边境有大军在频繁调动,可能要注意了。” 章衡眯起眼:“嗯,我会告知父王。” 民间消息有时候比官方渠道更快,边境再有战事的话,对燕王来说是重新掌兵的好机会。 “好。”苏星月道。 她又问:“你这边,有没有别的事要我做的?” 章衡看着她,认真道:“有,很多,但不是现在做,你记住,从今以后你要查什么都行,但不要冒险,我不舍得你受一丁点伤。” 苏星月别开目光:“我有分寸。” “你有分寸就不会自己独自对战金刀了。”章衡道,“现在金刀死了,下一个还不一定是条疯狗,所以你要答应我,再遇到这种事第一时间传信给我,我来想办法。” 苏星月沉默了片刻,道:“知道了,我走了。” 她转身就要往外走,章衡叫住她:“星月。” 苏星月站定,章衡过去,轻搂住她肩膀温柔道:“我让诗韵给你在世子府里腾间小院,以后你不必再住客栈,住这里也好有个照应,世子府是大景最安全的地方之一,无论你何时来,我都定会护你周全。” 苏星月感受到章衡的情意,她脑袋情不自禁地靠在章衡胸膛上道:“师傅还没回来。” 道一圣坊内部成色比较复杂,前朝人多,苏星月这种下一代掌门想要跟在章衡身边,暗地里阻力不小。 章衡直接说道:“你师傅什么时候回来,我去跟她说吧。” 文的不行,他就用武的,老婆都是要靠抢的。 听到这话,苏星月了解章衡性子,章衡能用手段太多了,道一圣坊根本扛不住,她摇头道:“我也不知道,等她回来,我找机会让你跟她见面,但你无论如何都答应我,你不能伤害师傅,她对我恩重如山。” 苏星月有章衡做靠山,道一圣坊能留她的只有那师徒恩情跟养育之恩了。 章衡点头:“好,我知道。” 苏星月跟章衡依偎了一会,才转身离开。 章衡看着她离开的背影,感叹了下。 苏星月这样的女子,给她身份,她未必会要。 他正想着,沈婉婉忽然从花厅后门探出脑袋:“苏姑娘走了吗?” 章衡笑:“你不是去算账了?” 沈婉婉好奇道:“借口而已,苏姑娘跟你说了什么?神神秘秘的,可以跟我说嘛?” 章衡道:“北匈那边有动向。” 沈婉婉思考了一会:“那边境的运粮商队可能要有点调整了。” 章衡笑道:“嗯,你安排好家里生意。” 林诗韵也从后头出来,手里捧着几件新做的衣裳。 “夫君,婉婉,这是母妃前几日让人赶制的,你们来看看合不合身。” 章衡接过来比了比:“还行。” 林诗韵道:“那明日回门,你就穿这一套。” 第48章 乾帝看章衡耕田。 早朝之后。 东宫后堂,案上茶刚换过一轮。 太子靠在椅中,听几个幕僚汇报近日朝事跟密奏。 “昨日工部热闹得很,屯田司那位世子往城外跑,弄得一身泥回来,工部那帮人都抢着跟他一起蹲田埂。” 旁边一个幕僚接话:“那可不是,工部那边好不容易迎来一个皇孙,可不得好好在他面前表现一下,听说那帮人都把这状元世子当成宝贝了。” 另一个年轻些的官员一笑:“堂堂皇孙去田里试犁,传出去,不知道的还以为我们大景朝没人了。” 他说得轻佻,半点不把章衡放在眼里。 太子没说话,只慢慢转着茶盏。 吴平又道:“不过这倒合了殿下的意,他越钻在土里做那种下贱之事,就越没工夫往朝堂上凑,工部那地方,再扑腾也扑腾不出什么大权来。” “吴少卿说得是。”旁边人道,“也就曾延福那种一根筋的人才把那个燕世子当回事,还记功,什么曲辕犁、踏犁,说破天不过农具罢了,这能跟吏部掌选官、户部掌钱粮比?” 又一人笑道:“我倒是听说,那边已有农户管他叫“田里世子”了,这名号传出去,倒比当世诗仙还响亮些。” “哈哈哈。” 众人一阵低笑。 太子这才开口,声调不高:“行了,他爱钻田里,就让他钻,只要他在工部就出不了大患。” 只要不是在兵部,太子压根就不担心章衡。 比起章衡这个下一辈,他更担心其他皇子的威胁。 吴平赔笑:“殿下说得是,那章衡到底年轻,不知道朝堂上真正的根,不在田里。” 堂中笑谈如旧。 ....... 御书房,午后。 内阁首辅杨正奇、次辅顾言、大学士江修简都在这里。 乾帝又看了一遍请功折子,才道:“这个曾延福,以前让朕给他拨几万两修渠,都要先诉半篇苦,这回倒好,夸世子夸得跟不要钱一样。” 杨正奇、顾言、江修简都愣了下。 这个月,他们听章衡名字都快听出茧了。 江修简说道:“曾大人素来实诚,能让他这般说,想必世子在工部是真做了事。” 顾言倒疑道:“世子自小锦衣玉食,没下过农田,他这年纪能在工部做出什么实事?估计就是一个小改动,下面的官员夸大其词。” 顾言是明面上的太子党,兼管着礼部,他看到章衡出彩就质疑一下,不过,没说太多。 首辅杨正奇板着脸一言不发。 乾帝没有接话,又扫了眼折子。 曾延福在折中写道:“工部屯田司郎中章衡,赴城外屯田查勘,见直辕犁费力,当场改制,名曰曲辕犁,试之,翻土倍于旧犁,人牛皆省,又有踏犁踏板过高,章衡亲削木加撑,仅半日,庄户皆称便,臣为官多年,未见皇孙中有如此留心农事者,请准将二犁绘图通令各地仿制,并请为章衡记功。” 奏折字不多,但每句都实在。 乾帝看完,把折子合上,缓缓道:“朕记得,章衡前阵子写了那篇屯田策论,朕当时只当他纸上谈兵,如今他却下地了。” 江修简笑道:“陛下是忘了?那孩子从小跟着燕王在北边跑,军营、田里都待过,兴许那时候就学了不少。” 乾帝点点头,神色缓下来:“朕以前只当他爱玩,如今看来,他是在爱玩底下学东西,这孩子比他老子强太多了。” 内阁三人都没接这话。 乾帝站起身,走到窗前:“若朕的子孙都像章衡这般,既能作诗写策论,又能办事能下田,朕这江山,还怕没人守吗?” 三人都看得出来,乾帝对章衡的满意已经掩盖不住了。 乾帝沉默了一会儿,忽然道:“杨正奇,朕赐他工部郎中职位是不是给低了?现在有了功,要不要再升一升?” 杨正奇赶紧道:“陛下,世子刚刚入仕,又兼着绣衣卫同知,不能再升了。” 顾言也说道:“陛下,晋升要符合规矩流程,不能乱了。” 乾帝冷哼了一声,他好不容易出现一个顺眼孙子,自然想要给多点恩宠,但如今几个内阁大学士都反对,他也只好说道:“看来是又有人睡不着觉,罢了,他的功先记着,等做出样子来,再一并赏。” “陛下圣明!”三个大学士拱手示意。 在议事之后,三个大学士先后告退。 乾帝最后留住了杨正奇:“杨正奇,你换身便服,随朕出城走走。” 杨正奇一怔:“陛下,我们这是去……” 乾帝说道:“去看看章衡那小子到底在田里干什么,曾延福把他夸成花,朕总得亲眼瞧瞧。” 乾帝接着问道:“你今日不忙吧?” “臣再忙也得不忙。”杨正奇无奈道。 乾帝笑道:“你也会说便宜话了。” 杨正奇笑了笑。 他忙成狗了,但皇帝都发话了,他能咋办。 半个时辰后,一辆不起眼的青布马车带着一堆护卫出了皇城。 车内坐着乾帝和杨正奇。 杨正奇今年五十七,生得清瘦,一双眼细长,眼尾微垂,满朝都知道这位首辅是开国以来最会理政的人。 他坐在乾帝下首,背挺得笔直,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摩挲着袖口,那里有一块极小的补丁,用的是颜色极近的青布,不仔细看根本瞧不出。 杨正奇也想看看最近这个把金陵城搅得沸沸扬扬的燕世子又搞了什么,让曾延福这样夸奖。 马车出城三十里,到了柳庄屯田外。 乾帝没让人通报,只与杨正奇一前一后下了车。 田埂上站着几个工部小吏,曾延福也在,他裤腿卷到膝盖,满脚是泥,正跟周围官员说今年春耕之事。 他一抬头看见乾帝,脸色骤变,刚要行礼,被身边的郑同一个眼神止住。 乾帝摆摆手,示意他免礼 “章衡呢?”乾帝问。 曾延福朝远处一指:“陛下,世子在那边试犁。” 乾帝顺他指的方向看去。 田垄深处,一个青年正蹲在泥地里。 章衡未穿官服,只着一件灰蓝短衫,袖子挽起来了,光脚踩在稀泥里,后面有多个护卫也都纷纷下田了。 章衡面前是一副新打的曲辕犁,半截陷在土里。 他一手按着犁头,一手扯着绳子,正跟一个老农比画。 “这地方再往下压半寸,对,就是这里,不然翻起来不深,明年地力不够。”章衡说道。 老农点头,两人一起把犁头调了,犁头入土,翻起一大片黑泥。 “得了,这回好用了!”老农声音发亮。 章衡也笑:“你再走一圈试试。” 他没顾上擦汗,额角亮晶晶的,裤腿上全是泥,连后衣摆都湿了一片。 乾帝站在田埂上,看了章衡很久。 杨正奇也一直看着章衡,他心里远没有脸上那么平静。 他历仕两朝,入阁九年,见过的皇子皇孙不少,有善文的,有会骑射的,有年纪轻轻就跟着父兄到边关混过军功的。 第49章 继续改良水车,太子想要给章衡升官。 “曾延福说这犁是你制的。”乾帝看到章衡也乐了,笑着问道:“你且给满朝说说,它比旧犁好在何处?” 章衡说道:“回陛下,旧犁辕直,牛行在前,犁在后,转弯时人要抬犁,新犁辕短而曲,能小弯急转,翻土更利,最要紧的是,此犁可调深浅,坡地旱地、水田沙地都能用。” 章衡又补了一句:“这犁不是臣一人之功,是在老农旧犁基础上改的,没有工部几位老师傅试了又试,也成不了。” 乾帝问:“已经测试过了?” 章衡道:“试了,七天翻地六十余亩,比旧犁省人省牛,臣让工部记了数,若不实,臣愿领欺君之罪。” 殿中议论声又起。 这话太硬了。 太子站在最前,脸色微沉。 他想不到这犁这么好,能够这么提效增收,是明显充盈国库的发明。 这时候谁再压,就是与粮食为敌。 乾帝看了章衡一眼,又看向曾延福。 “朕准了,不过这名字不好,曲辕犁改名为“章衡曲辕犁”,由工部通发天下屯田司,先选十州试用,明年秋后,以实数回奏。” 曾延福跪拜:“是,臣领旨。” 燕王章元辙看到乾帝表扬儿子,脸色才稍微好看些。 乾帝又对章衡道:“章衡,你在工部继续好好干。” “臣领旨。”章衡道。 散朝时,不少官员朝章衡点头示意,粮食真能增收的话,可以帮着解决很多问题。 干实务的人,在哪都会受到尊重。 ...... “章衡曲辕犁”定名之后,章衡在工部的日子并没有清闲,而是更忙了。 很快,“章衡曲辕犁”推广的第一批就发往江淮、河东、淮北三地,工部都上下忙得脚不沾地,曾延福每日亲自盯着工匠赶制。 章衡在工部的地位提升明显,不管熟不熟,看到他都很尊重喊句章大人,而不是客气的喊世子。 章衡在一定程度上代表着皇家,皇家对工部之事这么了解,这让工部上下都干劲十足。 章衡也很亲切,他没几日就记住了工部上下所有人的名字。 就连最底层的官吏,章衡见到都会带着微笑跟他们打一下招呼,这让很多人受宠若惊。 而章衡又被曾延福安排多了一桩事,就是去各处水田看灌溉。 一日,章衡带着赵大和两名工部吏员,跑了金陵城外六处屯田,章衡这一看,又看出问题来了。 金陵城南的响水溪,沿岸开了将近八百亩新田。 水是很多的,但田高水低,大多靠人力踩龙骨水车提水。 章衡到的时候,正午刚过,日头很大。 四个庄户轮班踩一辆水车,踩了大半个时辰,才把水引到田头浅浅一层。 水车是旧式木制,踏板高,链节松,踩起来“吱嘎吱嘎”响,像随时要散架。 “就这一辆车?”章衡问旁边的屯田吏。 “回世子,这附近一共三辆,两辆已经坏了,正拆了等木料修,这一辆还是从邻村借来的。” “坏得这么快?” 那屯田吏苦笑:“世子有所不知,这龙骨车最费人,人一累脚下就乱,链子卡得也勤,用不了一个月,踏板和龙骨就都磨坏了。” 章衡没说话,走到水车边蹲下,把下面浸在水里的部分也看了。 “这车轴太细,链节太薄。”章衡站起身,对赵大说,“把工部管农具的主事叫来。” 不一会,工部屯田司主事孙余就赶到了。 孙余四十来岁,手粗脸黑,一看就是常在田间跑的,他先给章衡行礼,然后跟着章衡把那龙骨水车前前后后看了一遍。 “这水车你修过多少回?”章衡问。 孙余道:“回世子,少说也有几十回,这车做得不结实,但往年都是这个打法,换了新木,也管不了太久。” “那为什么不改材料跟设计?” 孙余一怔:“改?祖上传下来的样式,怎么改?” 章衡从地上捡起一块尖石,在硬土上画了个草图。 “车轴加粗一倍,链节用硬木镶铁边,踏板放低三寸,再在链节交接处加一个活扣,这么改,踩起来省力,链子不容易脱。” 孙余蹲下来看,皱着眉头,犹豫道:“踏板放低,踩下去的水能有多少?” “踏板低,但链节加长,每一节带的水更多,你算算,原来是每三节提一斗,改完之后,每两节就能提一斗,人踩得轻了,车转得还快。”章衡道。 不一会,孙余眼睛亮了:“这倒是这个理。” 他站起来,朝章衡一拱手:“世子,下官这就去找木匠试做,若真行,先给响水溪这边换两辆。” 章衡道:“做好了抬到这里来试,当着那些庄户的面试用,好用就推广。” 孙余应下,匆匆去了。 两日后,新式龙骨水车就做好。 工部尚书曾延福听到此事之后也过来凑热闹了。 章衡再到响水溪时,车子已经架在溪边了,孙余带着八个工匠等在田头,边上围了十几个庄户。 “世子,按您说的,轴加粗了,链节也换了,踏板放低三寸。”孙余道。 章衡看了看,又伸手摇了几下车轴:“装水吧。” 几个庄户把水车沉进溪里,开始踩。 新水车声音小了许多,踏板低,链节顺,水不断地往上走,不过两刻钟,水已经漫过了田头的引水沟。 “这水头大了!”一个庄户喊起来。 “比昨日快了一倍不止!” “人也没那么累,刚才我只当扶着。” 孙余喜得直搓手,对章衡道:“世子,这水车改成了!” 章衡道:“先别开心,你记录好,让他们把这块田灌满,看要多少时间。” 庄户们便轮班踩,一个多时辰,那块三亩多的水田已经灌了八成。 孙余连声道:“够了够了!世子,这比旧车快太多了!” 章衡点头:“那就再赶几辆出来,这十里八村的屯田,能换的都换了。” 第50章 官升三品! 太子笑着道:“衡儿,这你就过谦了,你做的事满朝文武都看见了,又不是没有实绩,怕什么闲话?” “殿下如此抬爱,侄儿惶恐。”章衡惊讶道:“只是臣若去了户部,工部那新犁水车怕是要烂尾,而且侄儿还有很多改良器械的方式没有落地呢。” 听到这话,太子更觉得不能让章衡留在工部了,这样下去还了得? 太子摇头道:“工部人才济济,离了你自然也有人接着做,你的才华应该在更重要的职位出力。” 话音刚落,曾延福出列了直接怼道:“此言差矣,殿下这意思是说工部的职位就不重要?工部所做之事乃民生之基础。” 大家都知道工部是六部最弱势的,但不能这么直接说啊,打脸工部所有人吗? 太子这话是将工部上下都得罪了,就算太子位高权重,作为尚书的曾延福也必须站出来表态。 宋文渊见势不妙出来赶紧说道:“殿下,慎言。” 太子也知道自己说错话了,连忙说道:“是孤失言了。” 曾延福接着拱手道:“章衡入工部虽短,已经改了多样农器,曲辕犁、踏犁、筒车,皆非纸上空谈,如今正是推广关键时候,金陵城外六处屯田,都要换新犁,响水溪沿边八百亩新田等着架筒车,微臣与他仍有许多细节需要商议,此时若把他调走,无异于釜底抽薪,臣以为,不是不能升,是不能不管不顾的升。” 周围的群臣议论纷纷,太子脸色彻底变了,章衡在工部的作用比他想象中更为夸张,曾延福这是要跟他硬钢了。 内阁大学士顾言说道:“曾大人,太子也是为国举才,章衡之才放在工部是才,放在户部也是才,总不能因为工部舍不得,就阻人前程吧?” 燕王章元辙看着这一幕一脸懵逼。 太子党咋回事?他们就想给自己儿子升职?而跟自家亲近几个文人帮手就不让儿子升职? 章元辙再傻也看出问题了,闭嘴看这文臣斗法。 曾延福转头说道:“顾阁老,敢问户部要章衡去,是让他管田赋还是管账册?若是田赋,那更离不开工部,若是账册,顾阁老觉得,一个刚入仕的皇孙,能坐在户部大堂上跟那些积年老吏对账吗?” 顾言一时语塞。 另一位大学士江修简这时开口了:“曾尚书说得在理,章衡的目前的才华在于他会改良民生器具,会做的这些就得在能出活的工部。” 江修简开口帮腔之后,两边顿时变得势均力敌了起来。 顾言刚想再争,林怀远这时才慢悠悠道:“陛下,臣倒是有个两全之法。” 乾帝道:“说。” 林怀远道:“工部屯田之事,离不开章衡,他制器之功也确该有所褒奖,不如让章衡升职,兼理屯田、水利、农器推广,另让他兼任户部,凡屯田所涉钱粮,可由其参与核算,两边都能用,又不误事。” 工部侍郎、户部侍郎,绣衣卫同知都是正三品职位。 听到林怀远这话,太子的脸色彻底沉了下来,这可不是他希望的方向,他有点后悔了。 太子连忙说道:“陛下,章衡入仕太浅,贸然兼任两部要职,恐难服众,只能取其一” 朝中大臣迅速热议了起来。 乾帝看着太子着急的模样,暗骂真沉不住气,乾帝询问首辅:“杨正奇,你意下如何?” 诸位大臣再度安静下来。 “有实绩,就不怕浅资历,我大景朝如今最需要的能吏,章衡有功当赏,这点没有问题。”杨正奇说道。 曾延福更直接:“工部这边也没意见,允许他兼职。” 曾延福只想章衡留在工部搞发明,兼职做其他的无所谓。 林怀远补了一句:“吏部这边也觉着章衡合适兼职,就是辛苦燕世子了。” 章元辙算是彻底明白里头的弯弯绕绕了,差点大笑起来,他吼道:“这算什么辛苦,年轻人就得多做事,多为父皇分担工作。” 乾帝看向章衡:“衡儿,你怎么说?” 章衡苦笑道:“臣听陛下的,但陛下若让臣兼了这些个职位,臣只求一件事。” “说。” “让臣自由安排各项工作事务,不要求臣在固定地点办公跟上班时辰。” 乾帝笑了:“准了。” “即日起,擢升章衡为工部右侍郎兼户部右侍郎、绣衣卫同知,他在各部职位不占据编制人数,职能内部重新协商。” 乾帝倒是想要看看章衡还能搞出什么惊喜来。 从五品直接升到三品,这样的升职速度如果放在普通状元身上并不合理,但章衡有个世子身份加持,他升职看着只是为了让他更好的做事历练,所以升多少品级对他就没太大作用了。 几个神仙大佬都点头了,御史言官们也就没说话。 太子拳头都捏紧了,他万万想不到曾延福居然这么依赖章衡,章衡在工部的地位也远超他预估。 如今这哪里是调离? 这反而是让章衡名正言顺地伸进户部了。 “臣领旨。”章衡行礼道。 散朝后,章衡经过林怀远身侧,低声道:“谢岳父大人。” 林怀远点了点头一声:“你做出了实事,不怕任何阴谋。” 章衡点头,正如他之前猜测的那样,只要扎扎实实做出成绩来,那这朝堂的运行规则跟乾帝就是他帮手。 “世子,欢迎来户部任职。”于兼快步从后方跑过来,笑得非常开心。 “我差点忘了你小子也在户部,走,给我说说近况。”章衡拍了拍于兼肩膀。 现在他多少也算党羽遍六部了,有点人脉了。 出了宫门。 赵大和赵小甲、张伯等人不紧不慢地跟在队尾。 晨光从殿外直照下来,把章衡跟于兼两人背影官袍上的绣纹映得发亮。 “你在户部这些日子怎么样?”章衡问。 于兼苦笑:“户部上下十几本账,没一本能对上,下面送来的簿册,能有六成是真的就不错了,我倒想办几件事,可处处被人拿规矩挡着。” 于兼是信任,加上性格耿直了些,刚进去有点被针对的意思。 “你是当朝榜眼啊,他们不给点面子?” “给,都是给面子的不给事,户部几位郎中老成精了,嘴上喊着大人高明,转头该拖就拖,我那间值房,坐了半个月,天天发呆,连库房钥匙都没摸全过。” 章衡笑了:“看来也不只是我一个人觉得朝堂比诗会难。” 于兼说道:“诗会输了,不过丢个面子,这干实事可不行。” 于兼看着章衡去工部没多久就干了这么多大事,他对章衡更是敬佩,他觉得章衡这样有能力的人升职是理所应当。 于兼压低声音:“世子,这次你兼了户部侍郎,可得小心,户部尚书陈勉表面是个老好人,实则极难对付,今日在殿上他比太子还急,你来了户部,他必有后手。” 章衡点头道:“他若没点本事,也坐不到户部尚书的位置,但他再难缠,也得按规矩来,只要按规矩,我就不担心。” 政敌想要对付章衡,都得按照明面规矩来,反倒是他们怕章衡不按规矩来。 于兼点头:“我就服你这点,对了,我这些时间事没做多少,但结交了不少朋友,改日带他们来见你。” 章衡说道:“好。” 章衡如今有户部官职在身上,也不怕结交户部官员被批结党了。 章衡道:“你也继续帮我摸一摸户部那些郎中、主事的底,谁真干活,谁混日子,谁跟陈勉走得近,谁还能拉一拉,尽快给我一份名单。” 于兼点头:“行。” 章衡拍拍他肩:“想做事别急,咱们刚来得先站稳。” 于兼笑了:“有世子这话,我就踏实了。” 对章衡来户部,于兼最开心,他感觉自己的靠山来了。 章衡没着急去户部,而是继续去工部接着干昨天计划的那些工作,章衡还顺道去了一趟军器局跟武器盔甲厂。 傍晚,章衡稍微早了点回府, 第51章 三联压制所有才子! 天色将暗未暗的时候,官军、绣衣卫早在黄鹤楼两里开外就封路严查了,非请柬持有者不能经过。 章衡一看这架势就知道应该是皇后要来,就是不知道乾帝会不会到。 车轿都得停在远处,章衡翻身下马,将缰绳递给赵二。 他站在楼前檐下抬头望了一眼,二楼窗格透出暖黄的灯光。 赵小甲低声道:"皇后娘娘已经到了,她特意跟所有宗室子弟说了,勿要声张。” “好。”章衡点点头,看得出来,皇祖母这是不想要兴师动众。 “对了,世子,苏姑娘在黄鹤楼门口等您。” “嗯。” 章衡点了点头,不紧不慢整了整衣襟,他在马车上换成了世子服。 一身男装的苏星月带着同样男装的小厮,苏星月看到章衡到来,眼里非常激动,两人有一阵子没见了。 “来了?” “嗯。” 章衡笑着点头,苏星月跟林诗韵爱好差不多,两人都喜欢这些诗词文会。 两人有说有笑来到二楼,整个大堂的气氛不错,文人们说话的声音比往常高了几度。 章衡扫了一圈,杨正奇坐在首席,正与旁边一个官员说着什么,江修简在对面慢慢研墨,偶尔抬头跟随从说一两句话,方秉文在右首第二席,林诗韵带着面罩在一旁,她见章衡进来就微微颔首。 章衡跟她点头示意。 大部分女眷们都在三楼,跟男人们分开,不过无论二楼还是三楼,都可以看到那个中间的超大舞台。 章衡刚刚坐下来,楼梯口就传来脚步声。 章衡抬头,看到一个熟面孔,太子嫡子皇长孙,章陵。 章陵比章衡大两岁,他身穿一身月白常服,穿着容雍华贵,他身边也跟着两名熟人,一人是顾修,一人是候怀瑾,顾修入了翰林,候怀瑾则还在等吏部分配职位。 这两人看到章衡的眼神非常凝重,将章衡当成大敌来对待。 章陵目光扫视周边,最后落在章衡身上,他走过来笑着道:“衡弟今日倒是挺早。” 章衡拱手:“陵哥,我也是刚到。” 章陵在章衡对面空位坐下,说道:“两月前衡弟还是青楼常客,浪荡名声传遍金陵,如今衡弟娶两妃又担任两部要职,真叫为兄敬佩。” 他语气中有些酸溜溜的。 在章衡记忆中,章陵此人虽然比原身名声好一些,但好不了太多,是一个平庸又喜欢拿着架子的皇孙,无官无职,最好的身份就是太子嫡子,他身旁会跟着一些喜欢溜须拍马的官员跟读书人。 乾帝也看不上他,因此迟迟没有册封他为皇太孙。 章衡双手一摊装逼道:“臣弟无奈啊,如今这大景朝两京一十三省的工部农田器具制作跟户部农业赋税全都在臣弟肩上扛着,压力太大了,臣弟很是羡慕兄长如今混日子的生活。” 旁边的苏星月憋着笑看章衡怼人。 章陵听到这话,顿时气道:“你别得意,等我封了皇太孙,你有再多三品官位又如何。” 章衡回怼道:“啊,原来你还没册封啊,看你这姿态,我都以为你被册封了呢。” 章陵说不过,顿时结巴起来:“你、你、、” 章衡是少数不给他面子的皇室子弟,其他人多少还尊重他。 一旁的顾修说道:“章衡,你怎可对皇太孙如此无礼?” 候怀瑾一旁也说道:“你是目无兄长。” 章衡瞥了眼两人道:“我们哥俩说话,什么时候两个下臣可以插嘴了,你们两个跟我行礼了吗?” 礼制上,世子等同一品官,听到这话,顾修跟候怀瑾两人只能憋屈的朝着章衡郑重鞠躬行礼:“见过世子。” 章衡看都不看他们两个,两人行礼之后只能窝囊站到一旁。 章陵这个时候灵机一动,正声道:“衡弟,你好像也还没向为兄行礼。” “对,世子也该向皇太孙行礼。”顾修忍不住道,他很想看章衡也憋屈的样子。 “抱歉啊,陵哥,我身上有这玩意,实在行不动啊,要不我拿着这牌给你跪一会?”章衡直接从怀里掏出“如朕亲临”的牌子扔给章陵。 章陵看到是这块牌子,吓得双手慌慌张张拿着颤抖的还给章衡:“哎呀,衡弟,别,别较真,为兄只是说笑的。” 章衡重新将牌子塞回怀里,没有再说什么。 章陵赶紧坐到了另一张不远处桌子上,惹不起躲得起。 章衡看现场气氛有些沉闷,而文会还没开始,他起了玩闹心思。 他站起来,走到栏杆边,用带上内力,冲着现场的人喊话道: “安静一下。” 声音洪亮,现场的所有人都看向章衡。 “今日诸位才子佳人齐聚黄鹤楼,想必都是冲着文会来的。” “文会嘛,以文会友。” “这样,我出几个对子,大家对上一对,对上一个的话。” “我赏他千两白银。” 对上对子就可以奖励千两白银? 这奖励太丰厚了吧。 这话一出,现场的士子跟官员们都眼前一亮,气氛顿时无比热闹,千两白银对很多人来说都是巨大诱惑。 今日黄鹤楼来这么多有才华的人士,不就是来以文会友的吗?对对子就是乐趣,还能赚钱。 “此人是谁啊?居然出对子挑战现场所有人?看着有点拽啊。” “呵呵,你要有他家世跟才华,你比他更拽。” “黄鹤楼墙上这几个对子听说就是他出的,这钱不好拿。” “好!!” “此话当真?” 一众士子们询问道。 “当真!”章衡拿着“以德服人”的扇子笑了笑。 三楼之上,沈婉婉旁边一位漂亮的红衣女子也看着章衡:“婉婉,那位士子是谁啊?居然长得如此俊俏。” 沈婉婉瞥了眼此时正成为全场焦点的章衡道:“他啊,一个超级大骗子,不知道又想了什么鬼点子来整人,柳姐姐可不要被这人外表迷惑,这里好多人都被他骗过呢。” 此红衣女子正是扬州第一才女柳仙,今天她在黄鹤楼跟沈婉婉碰巧遇到之后,两人一见如故,聊了很多话题。 沈婉婉有一点颜控,她对长相漂亮的女子容易亲近些,不过毕竟在外头,沈婉婉也没有贸然跟她透露自己身份,柳仙只当她是黄鹤楼老板。 听到沈婉婉似乎对这男子意见很大,柳仙疑惑问道:“超级大骗子?婉婉,你认识他啊?” 第52章 首辅面前谈考成法。 章衡随着沈婉婉上了三楼,转过一道垂花小廊,便见四名大内侍卫守在雅间门外。 门半掩着,里头有淡淡的笑声传出来。 沈婉婉抬手给章衡正了正衣服,又上下看了看,随后才柔声道:“夫君,进去吧,可别在皇祖母跟前没个正形。” 章衡笑了笑,握住她的手:“我哪敢。” 沈婉婉白他一眼,抽回手,章衡先走进去了,她紧跟其后。 雅间很宽敞,案上香茶果点俱全。 张皇后坐在窗边一张软榻上,林诗韵已经到了,正坐陪着她说话。 看到见章衡和沈婉婉进来,张皇后招手道:“来来来,婉婉,你也到奶奶跟前坐,你们这一个一个的,平时只让诗韵来陪奶奶,倒会躲清闲。” 沈婉婉走过去,跟林诗韵一道在张皇后身边一左一右坐着。 张皇后出身底层,非常注重子孙亲情。 章衡行了一礼:“孙儿可没躲您,孙儿平时不敢过来吵您。” 张皇后笑骂:“就你嘴皮子利索,刚才楼下那三副对子,要不是我叫人催你,你怕是要让满楼的才子今晚都睡不着觉了。” 章衡嘿嘿笑道:“孙儿就是看文会没开始,热热场子,谁叫他们一个都不敢对,孙儿只好自己接回去了。” 张皇后说道:“你如今也是两部侍郎了,又娶了两个媳妇,行事该稳重些,别总跟个孩子似的。” 林诗韵掩唇而笑,轻声道:“皇祖母说得是,夫君出联便出联,非要先许一千两,又说让人买下联,叫人听了,自然不像个正经世子。” 章衡道:“我那不是想给黄鹤楼添点热闹吗?再说,这黄鹤楼如今是婉婉产业,我这是自家生意自家吆喝。” 沈婉婉没忍住笑出来:“那我可得多谢夫君了,今晚这一闹,明日黄鹤楼的雅间怕是要订到三个月后了。” 张皇后也笑了:“你们听听,他连胡闹都能说出个理来。” 沈婉婉说道:“皇祖母,刚才您是没瞧见,他出完对联还一副讨打模样,准备将大家憋死,幸亏您发话了。” 张皇后笑得直拍软榻:“你们俩个真是什么锅配什么盖。” 林诗韵也轻笑:“皇祖母别听他们斗嘴,他们在一块十句话里八句是胡闹。” 张皇后看看章衡,又看看沈婉婉和林诗韵,眼里满是欢喜。 “你们三个能这样一处说话,奶奶就放心了。”她轻声道:“皇家里能像你们这般能坐在一块儿说笑聊天的夫妻可不多。” 确实,章衡为人处事没那么严苛死板,对林诗韵跟沈婉婉也尽量一碗水端平,不至于闹出什么家庭内部矛盾。 沈婉婉道:“皇祖母放心,我与姐姐很好,夫君若敢欺负姐姐,我便同姐姐一起把他赶到书房去。” 张皇后道:“如果他还跟以前一样纨绔,你们就这样整治,你们爷爷当年也经常被我赶到书房。” 她说着,从袖中取出两块羊脂玉佩。 “这是前日云南那边上贡的,一块给诗韵,一块给婉婉,你们戴着图个吉利。” 林诗韵和沈婉婉忙起身谢恩。 张皇后又看向章衡:“你就不赏了。” 章衡笑道:“孙儿哪敢要赏,能让奶奶开心就行。” 张皇后伸手点了点他:“你这孩子就会哄人,你待会还要作诗吗?” 章衡摇头道:“不好说,作诗得看灵感。” 正说着,外头宫女来报,说方先生那边已经备好,请皇后示下,文会是否开始。 张皇后点头:“让他们开始吧,我就在这儿听着,不出去打扰他们了。” 宫女领命去了。 章衡起身:“那孙儿先下去,若再不去,方师怕要亲自上来抓人了。” 沈婉婉跟林诗韵也起来告退了。 张皇后道:“去吧,你在一日,这金陵城就热闹一日,奶奶也听听这文会还有什么精彩的。” 张皇后经常听到章衡的名字,对这个孙子非常好奇,现在一见,果真跟以前完全不一样了。 章衡行了一礼,转身出了雅间。 章衡领着林诗韵跟沈婉婉到二楼。 方秉文来到台中:“对联已尽兴,但今日在座有致仕老臣,有当朝新进士,也有在野名士,老夫再抛一题论政题,不论官位,只论道理,望大家畅所欲言。” 众人神情一肃,这次高端文会关键来了,有内阁两位大学士在这里,这可是在他们面前露脸好机会。 方秉文环视一圈,缓缓道:“如今各省赋税拖欠累累,府县公文堆积如山,朝廷下发的治水、边防征调的政令,六部行文下去,经常到了地方便如石沉大海,地方督抚、府县官员,遇事互相推诿,能拖则拖,更有甚者,监察御史徇私,明知官员怠政,却不上报弹劾。” 方秉文顿了顿,声音沉下:“此弊不除,朝廷改再多的制也不过是废纸,今日便请诸位说说,如何治此现象?” 这论政治题很凶险。 皇太孙章陵端着茶,手指慢慢收紧,他心里已经在骂了,这退休的方老头,好端端的文会,非得扯什么官场积弊。 这楼里坐着的,有多少人自己或者家中有人在地方为官的。 如果他这个皇太孙来说,他说深了,回去怎么跟父王交代?说浅了,明日传出皇长孙无见识,父王又该训他。 他有些后悔今日来这黄鹤楼,若在府里跟几个清客喝酒,哪用得着受这份罪。 顾修与侯怀瑾对视一眼,都看出对方眼中的担忧。 方秉文等了片刻,无人应答,不由叹道:“怎么?吟诗作对时个个争先,一说官场积弊,倒没声了。” 这个时候,一个翰林院官员站了起来拱手。 “方师,学生愿试言之。” 章衡看了一眼,认得他是上一科的二甲进士,叫孙文昭,如今在翰林院做编修,是个平日里最会做得体文章的人。 孙文昭先朝方秉文与两位内阁大佬一礼,然后环顾四周,脸上带忧色:“方师所问,确为今日第一等大弊,学生以为,此弊病自前朝开始就有,其根源在于地方官久任难治,如今各省大员,三年一调,五年一换,到任未久,便又升迁,人无久志,自然不肯做长远之事,若能使地方官久任,则吏治自清。” 他说完,自己点了点头,似乎颇为满意。 方秉文没说话,只问:“久任之后,若还是拖呢?” 孙文昭一愣:“这……总不会人人都拖,为官者,总有些良心。” 此语一出,有几名官员都笑了,用良心做官?搞笑吗? 孙文昭脸上一红,辩解道:“学生是说,可再加三年一考核,优者升,劣者降,有赏有罚,官自不敢怠政。” 第53章 千古第一七律诗——《黄鹤楼》 三楼。 柳仙站在栏边,看着章衡自语道:“这人不只诗才,他的心,真在天下。” 她见过太多才子,金陵的、扬州的、大景各地的,他们作诗论词谈风月,大多也不愿去碰真正的天下事。 这章衡,没让她失望,其人如名气一般出色。 李沉鱼已听得有些发呆:“仙姐姐,他说那个考成法就那么厉害吗?” 柳仙轻轻点头:“理论很好,就看有能不能落地了。” 台上,杨正奇起身,他朝章衡招了招手:“世子,麻烦你把考成法再细说一遍,老夫今日要让人记下来。” 他这次是动了真格,这样的东西可不该只在黄鹤楼里说说。 章衡点了点头,看来杨正奇喜欢这种政治主张,上钩了。 从上次田埂相处,这个首辅穿的衣服、姿态、语气,章衡就可以感觉到,他是脚踏实地,有魄力之人,远非那些迂腐,满嘴儒家言论的做事风格。 只要有利于大景朝的事情,他就愿意做。 只是受限于认知跟个人能力,即便作为首辅,他很多事也无法推进。 章衡有见识、有策略,而他有地位,有权力,两人可以相辅相成。 从用人这方面来说,章衡很佩服乾帝,中低层先不论,大景朝各个高层实权岗位上的臣子大多都有执政能力的。 即便是陈勉那家伙,他管户部搞钱也是一把好手,当然,个人品德站位那些跟能力无关。 章衡再度上台,将考成法细化了一遍,哪类事入册,哪级官限几日,哪司核,哪府销,都说得极清。 章衡入仕这段时间也积攒了许多经验,他结合自身见识结合到了一块。 起初还敢低声议论,到后头,渐渐只剩一片死寂。 因为谁都感受到这不是书生空谈,这就是官员实务,没有真正干过几年官的人,听都听不懂。 大多数士子虽然听不懂,但他们却非常钦佩章衡。 这样的皇室子弟才像是 那些务实官员更是暗自点头。 即便章衡有些言论他们不认可,但他们都能感觉到章衡见识的宽度跟广度。 等章衡讲完,杨正奇说道:“考成法好是好,可要推行,得有案例,这个有吗?” 方秉文和江修简都点头。 章衡朝杨正奇一拱手:“杨阁老说到根子上了,考成法的一部分,我在户部开始动了,我这还有一样东西,正好请您跟江阁老一看,我们去包间吧。” 杨正奇跟江修简互相看了眼。 随后杨正奇点了点头。 章衡转身对赵小甲道:“你把咱们那几页三方流表取来。” 赵小甲激动应了一声,转身下楼,这个时候,都不用章衡吩咐,沈婉婉就立刻派人安排了一个二楼专属包间,隔开空间。 章衡将这场文会变成了个人的工作PPT展示,剩下的内容就不适合公开演讲了。 不多时,赵小甲将资料便捧了上来到了包间。 章衡将木匣打开,取出五页大纸,分别拿给杨正奇跟江修简。 “这是前两日我在户部试做的新式账表,工部请款、户部拨付、州府实领,三栏并排,每笔钱粮,来源、去向、经手人、日期,一眼就能看到哪条线断了,就是哪笔账出了毛病。” 杨正奇起身走到近前,俯身细看,他见过无数账本,没有一样不是密密麻麻,看一天也理不出三笔,可眼前这表,横是来源,纵是去向,每一格都清清爽爽,更奇的是,上面的数目全用他从没见过的简写数字标注。 “这些横线、竖线,是什么意思?”杨正奇问。 章衡指着一处道:“这叫流,每一笔银子从进到出,都画成一条线,线连着,说明这笔钱走到了该去的地方,线断了,就说明中间被人截了,比如这一笔。” 他点在表中一个空白处。 “工部请款一万两,户部拨出一万二千两,可州府实领只记九千两,中间这三千两,既没有出处,也没有下家,旧账里,这三笔各自记在三个本子上,对不上来,可放在一张表上,三边一碰,窟窿就露了。” 杨正奇目光凝住:“所以你这些字符是数字简称?” 章衡说道:“是的,下面有详细备注,壹就是1,贰就是2.” 杨正奇很快便理解了。 “这三笔,你查过底单了?” “查了。”章衡道:“原始解送票、库房支放单,都调出来对过,数目都不对,只是我初入户部,还没到揭盖子的时候。” 杨正奇沉默片刻,缓缓点头:“好。” 杨正奇没表态让章衡是否继续查,显然他的态度是只看这表。 章衡也没犯傻,去举报上司贪污的事情,这点证据还不够。 江修简盯着那几页表看了好一会儿,才道:“这表若能推行,户部以后对账,怕是用不了原先一半人手。” 章衡道:“若再配上考成法,更是事半功倍,账清,期限定得住,期限定住,功过就分得清,功过分清,吏治就有救。” 江修简长叹一声:“世子,作诗写文,你能力压天下才子,论政,你亦能改革器具,又能说出改革新政,连这算账,你也能弄出新法子,你究竟还会多少东西?” 章衡只是笑笑:“无论会什么,最终都是为天子,为大景子民办事罢了。” 杨正奇点头道:“说得好,无论官居何职,都是为天子、为民办事。” 章衡很清楚,今日真正重要的收获考成法跟记账法,而是真正得到杨正奇跟江修简对他的认可,那种政治主张的认可。 杨正奇跟江修简都点点头,章衡这样的执政主张在皇室子弟中很是少见。 杨正奇说道:“这些东西我会仔细观看,到时候有不懂之处,可能会邀请世子到内阁讲解,还望世子不吝赐教。” 杨正奇没有当章衡是一般年轻人看待,反而很谦逊。 章衡笑着道:“杨阁老客气了。” 说完,不一会,三人都从包间出来。 杨正奇走回座位,他看章衡的眼神完全不同了。 此前,他认为章衡在工部做实事,是一个技术型人才,如今章衡的政治主张让他另眼相看。 柳仙站在三楼,半晌没说话。 这个时候,李沉鱼突然道:“仙姐姐,你看那边,哎,婉姐姐怎么站在那章衡身后?她旁边那个姑娘也好美。” 柳仙扭头看过去,一眼看到沈婉婉的身影,此时她哪里还不知道沈婉婉的身份:“沉鱼,那位黄鹤楼东家便是世子妃。” 刚刚她就怀疑沈婉婉的身份,周围见到的仕女们对她太尊敬了,那可不那些人对一般黄鹤楼商人老板的态度。 如果她是如今圣眷正隆的燕世子之妃,那就可以理解了。 李沉鱼长大了小嘴巴:“啊,这,这不是真的吧,可她刚刚一直在说那世子的坏话。” 柳仙苦笑道:“那不过是她在跟我们开玩笑而已。” 第54章 暮然回首,那人却在灯火阑珊处! 三楼楼梯间。 沈婉婉遇到了柳仙跟李沉鱼。 沈婉婉见她们,便笑道:“仙姐姐、沉鱼妹妹,我还以为你们早走了,这楼里人多,乱得很,需要我找人送你们一程吗?” 沈婉婉跟两女聊得也挺投缘的,很是客气。 柳仙没说话,只看着她。 沈婉婉被她看得不自在,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仙姐姐,怎么了?我脸上有东西?” “婉婉。”柳仙轻声道,“我该叫你沈东家,还是叫你世子妃?” 沈婉婉一怔。 李沉鱼捂住嘴笑了笑。 沈婉婉笑着眨了眨眼:“仙姐姐真聪明,你什么时候猜到的。” 柳仙道:“你说你见过燕世子,又说他平平无奇,可你每次说到他,尾音都往上扬。” “尾音上扬也算?”沈婉婉失笑。 “别人听不出,我听得出来,你嘴上在骂,心里在夸。” 沈婉婉朝李沉鱼摊手:“沉鱼妹妹,你可得替我作证,我夸他?我什么时候夸过他?” 李沉鱼直白问道:“所以……婉婉姐你真的是世子妃?你真的嫁给那个状元郎世子了?” 沈婉婉笑着点点头:“是,我是他侧妃。” 柳仙看着她忽然郑重行了一礼:“扬州李柳氏,见过世子妃。” 沈婉婉忙拉住她:“姐姐别,我夫君最烦这些虚礼,你们若还认我这个朋友,就照旧叫我婉婉,李柳氏?姐姐嫁人了吗?” 柳仙沉默了。 一旁的李沉鱼有些哀伤道:“婉姐姐,仙姐姐跟我哥早有婚约,但我哥哥在成亲前就去打仗,他牺牲了,而仙姐姐知我李家无后,就说要帮忙侍奉家母,陛下御赐了贞节牌坊给姐姐。” 贞节牌坊? 沈婉婉敬重道:“仙姐姐大义,婉婉佩服。” 柳仙摇头道:“不说那些,夜深了,我和沉鱼先回,改日我们再递帖子去燕王府找你。” 跟沈婉婉交好有利于在这里落地,柳仙迅速盘算好了权衡。 沈婉婉道:“好,欢迎你跟沉鱼妹妹来做客。” 柳仙点头,又朝沈婉婉福了一礼,才带着李沉鱼下了楼。 外头月光正好,落在秦淮河上,银亮亮一片。 马车停在了门外。 章衡与林诗韵、沈婉婉、苏星月跟小环、小梅两个丫鬟一块上了马车。 马车在长街口停下。 赵大带着三十六便衣护卫散进两侧人流,赵二落后五步,张伯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最前头,手里多了一盏不知道哪儿顺来的白灯笼,三位一流护卫在暗处保护。 此时金陵的夜集刚到了最热闹的时候。 长街两旁,灯棚连成一片。 卖糖画的、卖馄饨的、卖绒花绢扇的、卖熬好的桂花藕粉的,一个摊挨着一个摊。 热气从各个食摊上腾起来,混着香火和河风,把整条街都罩在一层暖融融的烟火气里。 沈婉婉第一个跳下车,回身去拉林诗韵。 林诗韵搭着她的手,慢慢下来,抬头眼前一亮:“我从没这个时辰来过这儿。” 这样的夜景让她觉得新奇。 沈婉婉道:“我小时候常来,那时我爹不让我往人多的地方去,我偏要跟着商队跑,有一回在这儿走丢了,还是一个卖糖的阿婆把我送回沈家的。” 她说着,已经朝最近的一个糖画摊子走过去了。 苏星月最后下车,她仍是一身男装,站在车边,先朝四周扫了一圈,才道:“这地方人多眼杂,别走散了。” 章衡走到她身边,低声道:“有你在就不怕走散。” 苏星月没理他,赶紧跟上了沈婉婉跟林诗韵,也帮着暗中护卫。 沈婉婉已经看中了糖画,让摊主照她的名字画个“婉”字。 林诗韵站在一旁,挑了一根腊梅形状的糖棍,拿在手里,却不急着吃。 章衡走过去,看了看那“婉”字,又看看林诗韵手里的腊梅,道:“一个要字,一个要花,那我买只黄鹤。” 摊主笑道:“这位公子,黄鹤可不好画,画得像鸡,你可别骂我。” 章衡道:“你真能将黄鹤画得像鸡,我付双倍。” 摊主便真画起,糖浆在石板上蜿蜒,几笔下去,竟有几分鹤形。 章衡接过来,左右端详:“不错,还能看。” 几人又逛了几个摊子,章衡很享受这种休闲时光。 这段时间压力太大了,有时候也需要放松。 沈婉婉买了三只竹骨小灯笼,各分了一只给林诗韵跟苏星月。 虽然苏星月还没过门,但林诗韵跟沈婉婉早已将她当世子府内人了。 苏星月在一个卖旧书的摊前停下,翻出一本残破的书籍,章衡替她付了钱。 “这书我找很久了,谢谢。”苏星月低声道,手指轻轻抚过书皮。 “不用跟我客气。”章衡笑了笑。 苏星月抬眼看他,再看看周边那些便衣,觉得无比有安全感,一些不开眼的人压根就不敢靠近她们。 以往夜晚出来,尽管武艺高强,但她依然会有所担忧,不会跟现在一样无所顾忌的闲逛。 章衡已经转身,朝前面的沈婉婉道:“那边有卖桂花藕粉的,听说你小时候走丢过,是不是为了吃的这个?” 第55章 办报纸! 马车从角门进了世子府。 苏星月先下车,她站在车边,等林诗韵和沈婉婉都被扶下来,才问道:“我院子在哪?我先回院子。” 她说话时,目光在章衡脸上一扫而过,有些害羞。 方才车中的话,已经让她耳根烧了一路,此刻到了府里,她只想赶紧躲回那间小院,把乱掉的心跳压一压。 章衡吩咐道:“小梅,送苏姑娘跟小兰回小院,苏姑娘缺什么便给她什么。” “是。” 小梅施礼,苏星月点头,没有多留,转身跟着走了。 沈婉婉也伸了个懒腰:“困死我了,我先去洗漱,夫君今晚去苏妹妹那里?” 她看看章衡,又看看林诗韵,终究没把后半句说全,只道:“算了,算了,你们有话要说,我先回房了。” 章衡捏了捏她的手:“嗯,去吧,今晚辛苦你了。” 沈婉婉挥挥手走回内院。 此时只剩章衡和林诗韵。 夜风从院墙外头吹进来,带着几片桂花。 章衡上前一步,去牵林诗韵的手:“你不回房吗?” 林诗韵没动,她轻声说道:“夫君,我有些话想跟你说。” “怎么了?”章衡问。 林诗韵道:“今晚苏姑娘住在这里,原是好事,但夫君想过没有,她毕竟还没有名分,如今这世子府里上下都叫她苏姑娘,若明日天亮,你从她院中进出,下人们会怎么看她?外头若有人知道了,又会怎么传她?” 章衡一愣,他倒是没想到林诗韵会在这时候说这些,但他知道句句在理。 苏星月与她们不同,林诗韵、沈婉婉有圣旨赐婚,明媒正娶,他去她们房间天经地义。 虽然赵大、赵二等下人们都知道苏星月是未来世子妃,但现在确实无名无分、 章衡现代人意识无所谓这些,但周围的人以后会看轻她。 “是我疏忽了,我今晚不会去她房间。”章衡只好道。 林诗韵轻轻握住他的手:“我知道你心疼她,她一个人在外头,要帮你做事,又要躲一些仇家,你想护她,我和婉婉也愿意护她,可越是这样,越不能让她担一个不清不楚的名头,需要尊重她。” 章衡沉默了一下:“我原想给她名分,她师傅没回来,她始终不肯要。” 林诗韵说道:“那可以先不给她名分,却不能不给她体面,我已经让赵管家把离正院最远的那间小院拨给她,日后她出入方便,我也拨了四个丫鬟服侍她,将来若有人问起她身份,只说是世子府请的武师傅,教府中女眷武艺,这样她来去世子府都有名,旁人挑不出错。” 章衡看着林诗韵,一时不知该说什么。 他忽然觉得,林诗韵比他更细地护住了苏星月的一切,帮他考虑了很多。 “你什么时候想到这些?” “之前就想到了,婉婉也知道,她还说明日给她做几身府里的衣裳,别总作男装。” 章衡叹了口气:“你们想得比我多。” “这本就是内宅之事,你是一心想护着她的人,而我要护的是她和你的名声。” 林诗韵顿了顿:“总之,若哪日她愿意,我们迎她进来,若她不愿,也不至于让她在咱们府里没身份被人轻看了。” 章衡握住林诗韵的双肩,认真道:“诗韵,谢谢你为我考虑周全。” 林诗韵笑了笑:“谢我做什么,我是你的嫡妃,她既入了你的心,又曾救你,就再不是外人了。我待她好,也是待你好。” 章衡没再说话,只将她轻轻揽进怀里:“嗯,这事我听你的。” 林诗韵靠在他胸口,低声道:“那今晚你去多陪陪婉婉,今天她嘴上不说,但其实很想你陪她。” “那你呢?”章衡低头问。 林诗韵脸红道:“我腰好累,先回房间歇息。” 她说着,赶紧从他怀里退开,又恢复了几分嫡妃的端庄。 “哈哈,那今天饶过你。” 章衡拉着她的手,慢慢往内院去。 不一会。 两人已走到门前。 林诗韵停下,替他理了理被风吹乱的鬓角。 “好了,你进去吧。” 章衡靠近她,在她在唇边轻轻一碰。 “今晚谢谢你。” 林诗韵嗔道:“还不快去。” 章衡一笑,转身先进了房间。 林诗韵在门前站片刻也回自己房间。 章衡晚上没去找苏星月,而是去到了沈婉婉房中陪她歇息。 ....... 次日。 早朝结束之后,杨正奇留了下来,他从袖中取出那几页三方流表和考成法草纲拿到御书房。 “世子在户部试做了一种新式账表,臣看过了,确有可取之处,昨日文会上,他又提了一套考成法,臣以为,这两样若合用,或许能治一治地方上的拖延之弊。” 乾帝接过去,先看账表。 他以前也学过看账,只一眼就觉出不同。 “这表清爽高效。”乾帝道。 “是。” 乾帝又看考成法汇总。 看了几行,他忽然道:“这考成法一立,多少人要睡不着了,你怎么看?” 杨正奇沉默了一下,道:“我大景开国未久,政令出京容易,落地却难,世子这考成法,是给整个官场立一根总绳,狠是狠,但能用,不过若只靠几个老臣催着,再过十年,地方上还是老样子。” 第56章 即将收网! 又过了两日。 章衡下完朝到户部的时候,于兼已经等在值房门口了,他眼下发红,嘴角却压不住地往上翘。 “世子,又有新发现。” 于兼压低声音,把章衡拉进值房,反手关上门。 章衡坐下,接过于兼递来的一沓纸。 纸上是用新式表格誊抄的户部旧档数据:“陈勉给了一批底档,全是‘若干’‘如数’‘约计’,一个字都查不实。” 于兼道,“可我们把各司现在能翻到的散账、批文、库房流水,全部拆开,按新表重新排了一遍,异常的已经列出。” 章衡低头翻看表。 于兼指着旁边一张小纸条:“这笔是景初二年八月河南救灾,批文上写着拨粮食八万石,可库房的支放单上,只出了七万六千石,四千石的差,被记成了损耗,分在三本不同的流水里,旧账里是一点看不出来,可我们把这几个数并到一张表上,这四千石就露出来了。” 章衡又翻了一页。 “这一项是溧水县送救灾粮四千石,折银三千六百两,户部总账记的是实收三千两,差六百两。” “这六百两,总账上平掉了,可解送回执上写得清楚,四千石足数,折银足数。” 于兼道,“那六百两,一定在户部到库房这一段被截了。” 章衡把两笔一对比。 四千石一笔,六百两一笔。 分属不同年份,不同名目,不同司。 这两笔不大,但要知道,这可不是户部全部的账册。 章衡的脸色黑了下来:“这人连救灾粮都贪。” 一旁的于兼愤愤不平道:“是啊,没人性。” “冷静些,这些断线最后都汇到哪儿?”章衡问。 “都汇到户部库房的一本杂支簿上。”于兼道:“这本簿子不入总账,只记日常杂项支放。” 章衡靠在椅背上,闭了闭眼。 陈勉这种户部一把手,如果不是新式账册起到作用,想要查他贪污还真是挺难的。 但现在查的这条路已经通了,陈勉通过各种方式虚增后入杂支簿,再由库房拨到某个名目下,最后再通过各种损耗手段从陈大福的庄子出去。 每一环都有公事做掩护,每一环都断得开。 陈大福那边就是洗钱渠道,在新式账表下,这些无所遁形。 “于兼。”章衡睁开眼。 “在。” “继续查证据,在做新式账本的同时,第一,把有问题的单独列成一张表,批文、流水、回执三样并排,不写结论,只摆事实。” “第二,把杂支簿上跟可能与陈大福庄子有关的出库记录全抄出来,按日期列一张表。” “第三,让宋远和方敬继续拆其他司的散账,用同样的法子,把所有断线汇总。” “你放到黑匣子里拿给我。” 章衡的风格就是这样,要么不动,要么就一击必杀,不会给对手太多反应的机会。 陈勉现在没太多察觉,就是他们的机会。 “是。” 于兼出去后,章衡独自坐在值房里,把那几张表又看了一遍。 只要数据还在,无论散在哪本册子里,他都能还原出一条完整的线。 这条线,已经拉到了陈勉最不愿被人碰的地方。 账本证据有了,还要人证。 ....... 章衡一回到世子府,小梅就迎了上来:“世子,苏姑娘在东院等您,说有急事。” 章衡快步到了东院,路上遇到沈婉婉,沈婉婉也一起过来了。 苏星月身着男装坐在桌边,面前摊着一张手绘的草图。 南宫海棠跟赵二站在她身侧,手里还捏着一块沾了油的布帕。 “回来了?”章衡进门就问。 苏星月抬头,眼中带着一丝少见的兴奋:“陈大福的底,摸清了。” 章衡在她对面坐下,苏星月把草图推过来。 “我和南宫姐姐扮成贩布的客商,在陈大福庄子附近的镇上住了两日,发现有货船从庄子后头的河里出去,我跟南宫姐姐跟踪了一艘,到了下江口,货被分到三条船上,一条走运河往北,一条往西进徽州,一条留在金陵。” “走的什么货?”章衡问。 “米、布、油、盐引纸。”苏星月道,“量很大,我粗估了一下,光那一船米就不止五百亩田一年产得出的。” 章衡道:“看来他那边确定就是洗钱一环了。” 南宫海棠补充道:“我查了庄子附近的脚夫,他们说这庄子常年雇着二十来个短工,专门搬货,那些短工都不知道货从哪来,只管搬,非常神秘。” 章衡点头:“还有呢?” 苏星月说道:“陈大福昨日又去了秦淮河的赌坊,这回欠了两千两,他没现银还,赌坊的人扣了他一块玉佩。” 章衡心中一动说道:“赵二,你想个办法结实陈大福,可以借两千两高利贷给那陈大福,或者直接跟他买东西,看看能不能看到账本。” 沈婉婉在桌子上写了张纸条,拿给赵二:“你去库房领三千两,多出来的一千两是你的活动资金,不够拿我条子再去领,事情办好之后有赏。” “是。” 赵二激动拿着纸条出去了。 章衡看了看沈婉婉,冲她点点头,沈婉婉考虑得很心细,沈婉婉甜甜一笑。 陈勉不可能直接将损耗钱弄进自己腰包,必然会通过几道环节洗一下,转一两圈才到他手中。 苏星月问道:“你这是想从他那里找到突破证据?” 章衡说道:“是,这两日你们也加大监视力度,看看有没有账本,如果没有也不要紧,到时候我让绣衣卫审他,如果有账本,能够拿到最好。” 新式账表算出来的断线已经指向了陈勉杂支簿,可那本杂支簿只是户部的公账,陈勉完全可以推说是下面人做的,但陈大福手里那本则是陈勉私人的东西,只要拿到那本账本,那就真正铁证如山了。 苏星月说道:“好,但他是陈勉的远侄,又交给他那么重要的事,必然深得信任吧,他怎么会瞒着陈勉来卖东西。” 章衡笑着道:“赌狗绝对会被钱冲昏脑袋。” 南宫海棠点点头:“是的,陈大福不是那种绝对忠诚的人。 南宫海棠先告辞离开。 苏星月起身要走,章衡叫住她:“星月。” “嗯?” “这件事办完,我替你请功。”