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穿成沙雕公主该如何登基》 1、准备登基第1天 海水,无边的海水。 从四面八方涌来,毫无缝隙地包裹着她,灌入口鼻,蛮横地塞满她的喉咙和胸腔。 意识逐渐模糊,血与骨都一点点变得沉重,身体好像下一刻就要消散在深海中,化为月光下最不值一提的浮沫。 不……傅安挣扎着伸手握住那一缕月光,月华连同最后一丝理智一起落于她的掌心。 “咳!咳咳咳!”她睁开湖蓝色的眼眸,剧烈地呛咳起来,刺目的光线让她不适地眯了眯眼。 没有窒息,没有重压,没有黑暗。 阳光毫不吝啬地泼洒下来,大片大片盛放的绣球花在风中绚烂着。 这是一个美丽的、欣欣向荣的花园。 但是,她为什么会在花园里? 傅安稍稍压下肺腑间翻腾的恶心感,撑起身子站起来,迟缓地转动脑袋观察周围的环境。 虽然不记得这里是什么地方?但是这座花园看上去倒是很眼熟。 还莫名给她一种想永远待下去不离开的渴望。 花园的小路应该是经常有人打扫过,并不是很脏。傅安拍了拍手上和裙子上的尘土,沿着小路向前走了几步,远远瞥见大片的豪华宫殿群。 宫殿上方,龙翼与火焰构成的帝国徽纹在阳光下熠熠生辉。 帝国的徽纹?她为什么会认识帝国的徽纹? “当然是应该认识的”,这样的念头理所当然地冒出来,这不是帝国民众都知道的事情吗?更何况她还是…… 嗯?傅安茫然地抬手捂住额头。 她是谁来着? “殿下!” 殿下?是在叫她吗? 傅安循声望去,一个年轻男子正朝她快步走来。 男子穿着白色的宫廷制服,肩章和袖口闪烁着冰冷的金属微光。白金色的长发被一丝不苟地束起,脸上神色冷冽。 “希弗安殿下。”他清晰地再次重复道。 是了,傅安恍然,她是帝国的公主殿下,希弗安·斯卡尔。 而眼前这个白金色头发的男子,是沃里克利·维瑟尔,她的辅佐官。 沃里克利看到希弗安,面色缓和了许多,开口说道:“殿下,时间到了,两位宫廷魔法师已在宫殿中等候。” 希弗安大惊失色,糟糕的记忆瞬间袭来。 众所周知,一个有魔法天赋的人,将会在十多岁到成年之前的这段时间里,觉醒魔法能力,天赋越高,觉醒得也就越早。 希弗安第一次测试这东西是在她12岁生日那年。 她很不幸地没测出来,在众多亲戚面前丢脸一了次。 但不知道为什么,她的皇帝父亲仍然对她寄予厚望,甚至每个月都不厌其烦地请来魔法师给她测试。 这一测就是就是6年。 今天是她的18岁生日的后一天,她即将迎来自己的第72次丢脸。 希弗安:呃啊! 原来这就是她刚才潜意识不想离开花园的原因,花园的这处角落向来没什么人,她是特意躲到这里来的。 希弗安情不自禁地后退一步,离沃里克利远了一些。 “那个,沃里克利啊……你去回禀父皇,就说我……” 希弗安眼神飘忽,“我家沙发要生孩子了我急着去买一个新浴缸。” “虽然我很想帮您。”沃里克利面露同情之色,“但是您的沙发在上上个月第三周已经生过小孩了。” 希弗安:? “还有您每次一进宫就躲到花园里,陛下等会儿该派人来抓……”沃里克利迅速改口,“来找您了。” 希弗安的肩膀垮了下去,“行吧……” 她垂着头磨磨蹭蹭地跟在沃里克利身后。 其实魔法能量不是一定要测试才能被发现,有魔法天赋的人自然在某天就能使用魔法。 而18岁连测都测不出来,基本上可以确诊没救了。 唉,希弗安叹气,不知道为什么父皇会在这件事上如此坚持,明明在其他方面也没多关心她这个女儿。 就算希弗安再放慢脚步,还是很快就走到了迈锡尼宫的一个宫殿前。 迈锡尼宫是斯卡尔帝国的皇宫,面积巨大且十分华丽,靠近花园的这处宫殿平时并不常用,几乎已经成为希弗安公主的专属的魔法测试间。 殿门敞开着,里面两位穿着深色宫廷魔法师长袍的人向希弗安行礼。 “希弗安殿下,下午好。”其中较年轻的一位还熟络地跟她打了个招呼。 希弗安:……下午坏。 “殿下。”另一位年老些的魔法师随意地从包里拿出测试用的晶石递给她。 可恶,你这次连每次例行要说的注意事项都不讲了是吗! 算了,希弗安深吸一口气,握紧手中的晶石,努力集中精神试图感受出一丝丝所谓的魔法元素。 一秒,两秒,三秒…… 殿内陷入一种近乎令人窒息的安静,两位魔法师的眼神都聚焦在晶石上,神情专注却没什么波澜。 你们根本都是在走神吧! 晶石纹丝不动,如同花园里最普通的一块石头。 年老的魔法师轻咳一声,“嗯……测试完毕。”他伸出手,准备收回那颗毫无反应的晶石。 果然是预料之中的结果,她并没有觉醒魔法能力。 估计根本她就是没天赋吧,以后父皇应该也不会再逼她测这些了……希弗安摊开手,准备把晶石还回去。 下一秒,晶石却毫无征兆地咔嚓一声,四分五裂。 希弗安:??? 什么意思?她刚才握得太用力了吗?还是这晶石质量不行,用了6年报废了?需要她赔吗?魔法用具好像都很贵让她父皇赔行不行? 希弗安尴尬地看向两位宫廷魔法师,又对沃里克利投去求助的目光。 “我……” 话音未落,一股难以言喻的眩晕感攫住了她。 “殿下!殿下!” 沃里克利惊恐的呼喊像是隔着一层厚厚的屏障,遥远而模糊。 “快去请御医!去禀报陛下!” 听不见了,都听不见了,耳边焦急、困惑、震惊交织在一起的,纷乱嘈杂的人声和脚步声都听不见了。 希弗安想说些什么,张口却只是吐出了一串串水泡。 冰冷的海水不知何时裹挟了她,四面八方涌来的压力挤迫着耳膜。 周围越来越浓重的墨蓝和深黑吞噬着仅存的光线,视线开始不受控制地涣散,最后一丝挣扎的意识,连同胸腔里灼烧的剧痛,都一起沉入寂寂的深渊。 . 希弗安艰难地掀开沉重的眼皮,映入眼帘的是熟悉的吊顶,迟钝的大脑告诉她,这里是她的房间。 她正躺在自己柔软舒适的床上。 不错,比躺倒在花园的地上好多了。 “殿下,您醒了!”沃里克利看到希弗安睁眼,立刻走到了床边。 “殿下现在身体可有不适?”他微微躬身,目光落在希弗安脸上,仔细打量着她的神色,“需要我立刻去请御医过来吗?” “之前……我怎么了?” 希弗安一开口,才发现自己的声音沙哑得厉害,沃里克利连忙转身从旁边的矮几上端过一杯温水递给她。 “您昏倒之后,御医过来检查之后,说您只是过度劳累,没什么大碍。” 他顿了顿,又补充道:“陛下也亲自过来探望过,还赏赐了不少珍贵的补品和药材,我已经安排厨房那边着手准备药膳了。” 只是太累了?希弗安莫名想到了那个……噩梦? 但御医都这么说了的话,或许她只是最近因为测试魔法的事情,压力太大了。 希弗安晃晃脑袋,只觉得头痛不已。 她短短半天里昏倒两次,不管是什么原因,她的身体都支撑不住了,还是先不要胡思乱想了。 “我想一个人休息一会儿。” “那殿下您好好休息,如果有什么不适,请务必第一时间告知我。” 沃里克利恭敬地颔首示意后,转身走出房间,在关门前像是突然想起来似的,向来克制的脸上少见地带了几分笑容。 他对希弗安说:“您昏倒后,两位宫廷魔法师检查了晶石碎片。” “您觉醒了魔法能力,恭喜殿下。” 希弗安:?! 她抱着被子从床上支棱起来,但回应她的只有“咔哒”一声轻响,沃里克利已经关上门离开了。 不胡思乱想果然是不可能的。 很奇怪啊,希弗安想:作为她的辅佐官,沃里克利的确应该更关心她的身体状况。 可对于帝国中人人重视的魔法天赋,他就只是这样最后提了一句? 沃里克利,还有她父皇,似乎都对她拥有魔法天赋这件事深信不疑? 明明这么多年来,测试的宫廷魔法师们看起来都对她不抱希望的样子。 难道他们俩知道什么内幕吗,怎么不告诉她本人?! 希弗安又回想起那个噩梦。 在那个噩梦里,她溺毙在深海之中。 希弗安非常笃定,那不是湖泊或者别的水域,那是一片辽阔的海,一片风暴前夕的海。 可帝国的首都星上没有海,她曾经去过别的星球,也并没有见过“那片海”。 “嘶。”一想到“曾经”,希弗安就感到一阵阵刺痛,不只是大脑,就连灵魂也…… “你是谁?” 恍惚中,一个声音这样说道。 “你真的不记得你是谁了吗?” 2、准备登基第2天 “?”希弗安环顾四周,谁在说话? “再仔细想一想吧。”那个声音蛊惑道,“好好回忆一下,你到底是谁?” “我是谁?” 希弗安一愣,顷刻之间,记忆如开闸的洪水般纷涌而来。 她叫傅安,是一名普通的大学生。 昨天是她的十八岁生日,于是她给自己订了一个小蛋糕。 在等待蛋糕的时间里,她随手打开了最近在玩的一款恋爱冒险游戏。 这款游戏的背景设定在星际时代的一个魔法世界,玩家可以跟随女主莉拉的视角,结识并攻略6个男主角,成为强大的魔法师。 傅安很喜欢这个游戏的战斗系统,每次打开游戏都是恋爱五分钟战斗两小时,玩了一周才触发了三个可攻略角色。 但是这游戏里的男主角立绘确实都挺养眼的,她记得剧情里遇到的第一个男主角,就有着浅金色的头发和眼睛,一看就温柔体贴。 等一下……傅安一愣,这个长相,还有游戏里那个男主的名字,貌似是……沃里克利。 所以,不会是她想的那样吧?! “看来你已经猜到了。”声音的主人似乎能洞悉她内心的想法,“你穿越了,这里是你玩过的那款游戏里的世界。” “我是你们所说的系统,是我把你的灵魂带到了这个世界。” “……” “为什么啊?!”傅安沉默半晌,发出破防的声音。 而且为什么,她会穿成这位希弗安公主啊! 她记得这位公主虽然不是女主角,但是在游戏中也是一个重要角色,因为男主沃里克利和女主的第一次见面,就是在公主的葬礼上! “系统狗贼!送!我!回!去!” “回哪里呀?你现在不是就在自己的房间里吗^^” “********!” 最终希弗安还是认命了。 认命第一步,接受这个新身份和名字。 “那这个世界上原来的希弗安公主呢?” “她已经死了。”系统说,“这具身体被人下了诅咒,她承受不住,就魂飞魄散了。” 这具身体?希弗安听着不太对劲,“那现在那个诅咒呢?” “当然还在你身上啊。” 希弗安:? 所以她当时在花园里不是从噩梦里醒来,而是原地诈尸死而复生。 游戏里原主“希弗安公主”开局就是葬礼,完全没有提到她的死因。现在这个死因和这个葬礼要过继给她了吗? 她难以置信地重复了一遍,“你是说原主被人诅咒而死?而这个诅咒现在还在我身上?” “严格来说并不算。”系统似乎思考了一下回答道,“这个诅咒的作用,是会把人拉入是一个关于深海的幻境里,不是直接致命的。只是希弗安公主的灵魂比其他人都更脆弱一些,这才会……” “而你的灵魂比她要坚固稳定一倍,诅咒一时半会杀不死你。只是幻境今后时不时就会笼罩你,你需要自己靠着意志摆脱。” 希弗安并没有被系统安慰到,她想起自己已经体验过两次的、沉入海渊的幻境。 沉没深海的无助,逐渐窒息的绝望,日复一日的压抑梦魇……黑暗的潮水上涨到一个临界点,总有一天会彻底冲垮堤坝。 到底是谁这样恨原主,希弗安抱着被子瑟瑟发抖,她和原主是什么同年同月同日生的倒霉蛋。 “我这个诅咒,总不能就等着被咒死吧。”希弗安暗示道,“有没有什么系统任务系统奖励什么的?” “有是有。”系统回答道。 紧接着一行字出现在希弗安眼前:把所有可攻略角色收为小弟,并登上帝国皇位。 希弗安:? 她穿的不是恋爱游戏吗?为什么竟然是把可攻略角色“收为小弟”这样充满地痞气息的任务啊。 还有登上皇位,这…… 这倒没什么问题,她堂堂公主为什么不能登基。 希弗安:“完成任务后我就能解除诅咒了是吧。” “……当然。”系统说,“我让你来到这个世界,就是希望你可以改变命运。” 希弗安:啧,早知道当时就该多玩点种田游戏。 现在也没办法了,为了统治帝国的目标,希弗安打算先结合原主的记忆和游戏剧情梳理一下已知信息。 这个世界是一个拥有魔法等奇异元素的世界 斯卡尔帝国是宇宙中最高等的文明,统治着无数的星球,斯卡尔家族作为帝国皇族,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 帝国统治的星球上有人类,各种被统称为“异族”的类人种族和两者之间的混血。 宇宙中存在着各种元素,人类有可能感受到其存在,觉醒魔法能力。而异族对自然元素的亲和力更强,天生就具有魔法能量。 拥有魔法能力的人被叫作魔法师,强大的魔法师在各个领域都受到优待。 原主希弗安·斯卡尔是皇室的二公主,皇帝的子嗣不算特别多,希弗安有同父异母的两个哥哥、一个姐姐和一个妹妹。 不知道她身上的诅咒和这几个兄弟姐妹有没有关系。 帝国重视魔法,历代皇帝都是同辈中魔法能力最强的一个,而原主18岁之前都没有觉醒魔法的迹象。 希弗安的母亲是皇帝的第二任妻子,当今的皇后。但原主的记忆里,母亲来自一个不知名星球上的小小家族,并没有什么家族势力。 听说是当年第一任皇后死后,皇帝出巡时对公主的母亲一见钟情,回来就封了皇后,生下了希弗安公主。 而且原主的性格似乎也是有些内敛的,除了比她更小的妹妹偶尔会找她玩,跟哥哥姐姐基本上没什么交流。 综上,原主在兄弟姐妹眼中,应该就是没什么竞争力和存在感的废物花瓶。 希弗安想不通,但也许皇室斗争就是恐怖如斯,连她这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小公主都不放过。 她抚上自己心口,感受着胸腔内一下又一下的跳动。 下咒人并不想马上夺走她的性命,而是想长时间地对她进行精神折磨,这样的仇怨,接触中总会露出马脚的。 “宿主你可以先收小弟啊。”系统提议道,“把男主收为小弟刚好很契合你登基的主线任务。” 希弗安:“有道理。” 她开始认真思考在恋爱游戏里收小弟……招募下属的事。 这个恋爱游戏中,6个男主角性格各异,且在各个领域都是佼佼者,如果有这几个人的帮助,她上位确实更有保障。 就已触发的三个男主而言,除了沃里克利,其他两个…… 希弗安一愣,其他两个男主是谁?她为什么记不清了? 系统突然冒头道:“你的灵魂还在和这具身体融合,记忆不稳定。” “原主的记忆会在之后慢慢恢复,而你关于游戏内容的记忆,需要在遇到相关的人和事之后才会恢复。” 难怪今天有时回忆会感觉头疼,诅咒+失忆,这身上的debuff也太多了。 疲惫感涌上全身,希弗安想:还是先休息一下吧。 她扯高被子把自己裹住,偏头却看到床头摆放着的终端,原主的记忆告诉她,这是这个世界的通讯工具。 这个世界的科技水平比她穿越前要更发达一些,希弗安来了兴趣,按照记忆投影出光幕开始摆弄。 ……于是摆弄了快一个小时。 果然无论在哪个世界,手机这一类的电子产品都是最好玩的。 系统:“你休息够了吧?” 希弗安:“刚才我明明都打算关掉了,是你非要看贵族小姐强娶影帝的八卦的。” 系统:“……” 系统转移话题:“你到了魔法世界觉醒了魔法能力,都不好奇一下吗?” 希弗安撇撇嘴,新觉醒的神奇力量她当然好奇。 原主虽然没能觉醒魔法,但是关于魔法的常识还是有的。 刚觉醒的魔法力量非常微弱,需要借助工具才能测出来,更别说使用了。 原主的皇兄皇姐都是在力量稍微稳定之后,在魔法师的指导下才慢慢掌握了魔法。 但是关于找老师的事情确实可以先准备起来了。 大约是原主残留的情感在起作用,希弗安第一反应到:要不去找沃里克利问问? 皇室的每个王子公主都有自己的辅佐官,沃里克利是原主母亲给她找来的,好像是母亲家族那边的远亲,从6岁起就陪在原主身边。 原主对沃里克利非常信任,比起工作关系,两个人的感情更像是兄妹。 希弗安问:“所以收6个男主小弟的指标,沃里克利算一个吗?” 系统:“算,给你的基础分,除非他之后忍无可忍和你分道扬镳了。” “……我是什么很差的领导吗?” 希弗安回忆了一下游戏里沃里克利相关的剧情。 女主莉拉初到首都,刚好碰上希弗安公主的葬礼,她作为临时仆从被招进皇宫工作。 有女主在的地方就有麻烦,莉拉在走动间不小心撞到了一位客人,对方跋扈地让她下跪道歉。 沃里克利不希望有人在原主的葬礼上闹事,于是出面维护了莉拉。 他在游戏里就是一个骑士类型的男主,在每一次出场时,都给予女主无条件的温柔和帮助。 但是希弗安公主现在是绝对不可能办什么葬礼的!沃里克利和女主还能不能见面就看缘分吧。 希弗安起身下床,打算去找沃里克利聊聊。 搞什么恋爱,先搞事业才是正道。 她推开房门,依着记忆穿过走廊。 原主的宫殿是克诺索斯宫,皇帝在两年前赐予她的,除了13岁年纪还小的妹妹,她的皇兄皇姐都有自己的宫殿。 卧房这一层的仆从不多,希弗安只看到有一个仆从站在窗边,不知道在做什么。 那个仆从似乎没看到她,低头专心地在光脑上噼里啪啦地记录着。 希弗安从他身后探头一看,只见对方的虚拟屏幕上写着: “目标人物希弗安公主由皇家近卫队护送回宫后全程处于昏迷状态,但无明显外伤或血迹,状况未知。” 希弗安大吃一惊,这难道就是传说中……被敌方势力塞进她宫殿里打探消息的内应? 她继续往下看。 “大人明察秋毫,洞若观火……我等望尘莫及只能仰望惊叹。在大人无上智慧的指引下,卑职定能……” 希弗安:…… 就这? 这不就是什么重要消息都没探听到,但必须上交报告于是拍马屁凑字数。 不是这塞进来的都是什么人?这什么业务水平?一点警惕心都没有?平时行事都是直接在她房间门口的走廊上这样嚣张的吗? 虽然已经知道自己在皇室里没什么实力了,但是这不知何方势力也太看不起她了吧! 希弗安没有打扰这位正在努力当混子的内应,默默走开了。 下了一层楼之后,她逐渐意识到话说早了。 在这短短的路程中,她已经发现三个做记录的,两个互相交流信息的,竟然还有一个对她拍照的! 塞这么多探子进来,这也太看得起她了吧! 3、准备登基第3天 希弗安心情复杂地穿过走廊,来到沃里克利的办公室门前。 她正打算敲门,身体却已经熟门熟路地推门而入。 沃里克利正伏案书写着什么,抬头见是希弗安,脸上一点意外的表情都没有,“殿下你来了。” 希弗安顿时有些心虚,沃里克利和原主关系亲昵,怕是很快会认出她并不是原主吧。 系统沉默了一瞬,“放心吧,你和原主很相像。” 怎么可能呢?希弗安不太相信,就算是再相似的两个人,亲近的人也不会分辨不出的。 走一步看一步吧,大不了和沃里克利实话实说。 她拉开椅子,在沃里克利对面坐下。 “殿下是来询问关于魔法的事情吗?”沃里克利先开了口,“担心您的身体,本来想晚上再和您说的。” “您觉醒时间太短,魔法师们也判断不出您具体觉醒的是什么属性的魔法。大约要等到一周之后,等魔法能量稳定下来,介时陛下为您请的老师会来指导您。” “但在这之前……”沃里克利从手边拿起一份拥有高级烫金封面的文件递给希弗安。 希弗安接过来一看,“帝都魔法学院入学证明?” 沃里克利点头,“陛下今天很高兴,在确定您身体没有大碍之后,当即就派人联系了帝都魔法学院的校长,敲定您入学的事宜。” 希弗安:…… 片刻后,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试探地问道:“我明年去这里上学吗?” 沃里克利:“殿下您看入学证明上有日期,是今年。” 希弗安低头找到那行日期,拿着入学证明的手开始微微颤抖,“帝都魔法学院开学报道的日期是……下周一?” 刚才还不太理解沃里克利为什么说“顾忌她的身体,打算晚上再说”。 希弗安把证明往自己脸上一盖,歪头瘫在座椅上,感觉自己的身体内部确实开始隐隐作痛。 虽说觉醒魔法能力的时间理论上是在十多岁到成年之前,但恰好卡在18岁这个节点上觉醒的人也是少之又少,大多都是在十五六岁。 也就是说十八岁入学前,大家都已经训练过两三年了。 原主这么多年以来对自己能觉醒魔法的事情早就没了希望,先前准备上的学校自然也不是帝都魔法学院。 有关皇室的八卦总是大家茶余饭后津津乐道的谈资,希弗安完全可以预料自己在学院里会受到多大的关注了,十八岁终于觉醒的0基础废材公主什么的…… 对吗?父皇,这对吗?您老人家不怕丢脸我怕啊! “没事的,殿下。”沃里克利看着好笑,“嗯,至少,不会有人敢当面嚼您舌根的。” “否则我们可以以妄议皇族的罪名将对方逮捕。” 不愧是她最贴心的辅佐官,希弗安被安慰到了一点点。 不过去上学也好,学校可是恋爱游戏中的经典地图,应该会碰见好几个可攻略角色吧。 . 时间一晃而过,可怕的周一瞬间就来到眼前。 这几天里希弗安还抽空进宫去见了皇帝和皇后。 和原主记忆里的一样,这位父皇对她并不特别关心,只是询问了几句就离开了。 皇后倒是一个很爱孩子的好妈妈,拉着她的手嘘寒问暖了许久,还塞给她一大堆珠宝首饰。 尽管还没完全得到原主的记忆,希弗安也有些感动,她在原来的世界无亲无故,来到这里还多了个母亲,好像还不错。 可惜再浓的母爱也无法冲淡她的痛苦。 希弗安站在帝都魔法学院气派的拱门下,像每一个抗拒开学的学生一样,躲在家长沃里克利身后不愿往里走。 她作为公主,本来是不用亲自来报道的,但她的好父皇特意为她约见了学院校长,对方德高望重,希弗安自然要过来见上一面。 “殿下。”沃里克利满满不赞同道,“您昨晚是不是又熬夜逛星网了。” 希弗安:“……”有苦难言。 虽然确实是稍微熬了一点夜,但她现在精神如此不济,根本还是因为那个该死的诅咒。 因为诅咒的效果是致人昏倒,希弗安怕自己随地倒下丢尽脸面,白天都不敢随便出门,只能窝在房间里碌碌无为。 而晚上……她又不是鱼,天天梦见自己溺在水里怎么可能休息得好。 “统,我真的能撑到完成任务的那一天吗?”希弗安气若游丝,“我感觉我马上就要猝死了。” “我也没有办法。”系统为她打气,“不就是小小噩梦吗,你可以的。” 哪有身临其境,还强制入睡醒不过来的噩梦。 自己的系统似乎不专业且没用,希弗安想:小说里的系统都是做一个任务兑换一个奖励的,而她的系统一来就直接发布登基的大任务,解除诅咒听起来也非常像空头支票。 “你看那个人是不是……” “是二公主殿下,前天我就听说她要来上学。” 她和沃里克利在原地站了太久,引起了一部分路过学生的目光。 斯卡尔皇族的外貌特征实在太过醒目,得益于这在阳光下闪闪发光的金发,希弗安已经在议论声中听到了自己的名字。 希弗安:……这烦人的超高知名度。 她垂下头,用垂落的金发遮住半张脸,打算速速从人来人往的校门口离开。 就在这时,脑海里的系统突然发出一声短促的惊呼:“哎?那个人……” “怎么会?不可能啊……” 希弗安:“什么?” “等一下,难道真的是……前面穿黑衣服的那个人,你快抓住他!” 系统的声音总是带着漫不经心的戏谑,希弗安还是第一次听它如此焦躁。 她来不及多想,向着前方人群中那个穿着黑色衣服的模糊背景冲过去。 在周围学生惊愕的目光和低呼声中,希弗安猛地探出手臂,一把抓住了那个黑衣人的手腕。 “?!”那个人猝不及防,被这巨大的力量拽得一个趔趄。 他愕然地转过身,目光直直撞上希弗安的脸,灰色的瞳孔中满是惊恐。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这样当众强抢民男的霸道行为,让路过的所有人都满脸兴奋地驻足观看。 “殿下!”沃里克利惊呼着赶到她身边,他看看被抓住的黑衣人,又看看自家殿下,“这位是?” 希弗安:…… 希弗安后知后觉地感到尴尬,非常尴尬。 她还保持着抓着对方手腕的姿势,顶着周围无数炽热的视线头皮发麻,在内心中疯狂崩溃,“你让我抓他干嘛?” 这个人一定是潜藏在人群中计划制造混乱的不法分子吧,那她就可以立刻大声举报,证明自己的清白。 系统不关心希弗安的尴尬,自从这个男人出现之后,它就什么也不关心。 它问道:“你现在有没有什么……特殊的感觉?” 特殊的感觉?希弗安手指微动感受了一下,如实回答道:“这人手腕还挺细的,不过他好像有点僵硬?” 系统:“……” 不是感觉这个啊,希弗安皱眉又仔细感觉了一下,这一次,她终于捕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身体内由诅咒引起的胸闷乏力喘不过气等一系列debuff一扫而空,甚至连多日睡眠不足积累的疲惫都缓解了许多。 这样奇妙的反应,治愈的力量,希弗安蓦然睁大眼睛,感觉自己的心跳都快了几分,。 入学的这一天,她在熙熙攘攘的人群中准确地握住他的手,他转身与她深情对视,他们如宿命一般相遇…… 所以这个男人一定就是—— “他就是诅咒我的凶手!” 为什么没有怀疑这个人是男主之一呢?实在是因为这个男人长得太太太普通了。 众所周知,男主可以残疾可以不是人,但是他一定要有一张好看的脸蛋。 而这个男人只有灰色的头发和灰色的眼睛,整个人都灰扑扑的,看起来还有点丧气,整个人像蒙着一层薄薄的尘埃,属于在人群中永远会被忽视的类型。 “咳!”系统被惊到,连忙否认,“不是,他不是凶手!” 希弗安不信,“你怎么知道,你不是也不知道凶手是谁吗?” “我可以确定诅咒的事情与他无关……”系统含糊道,“你就把他当做一个,隐藏的npc吧。” “总之你最好想办法把这个人留在身边。只要在他身边10米的范围内,你身体里的诅咒就会被压制。” 留在身边?十米范围内? 希弗安:……所以她今天真的要强抢民男吗? 他们僵持得太久,四周的议论声渐渐越变越大。 “那是二公主殿下吧?她旁边那个男的是谁?” “不认识,看穿着平平无奇,是平民吗?” “我三姑妈的朋友的姐姐的表侄子在皇宫里工作,从来没听说二公主殿下有恋人啊?” “什么?二公主殿下对一个平民一见钟情?直接在校门口大胆示爱?!” “太浪漫了吧!平凡的少年被高贵的公主当众选中,命运的齿轮就此开始转动……” “你们别瞎编了,这个男的长得这么一般,公主殿下怎么可能看中他啊?肯定是这个大胆刁民冲撞了公主,殿下是要把他抓进监狱。” 这都是什么乱七八糟的,八卦中心的男主角脸色铁青,终于忍无可忍。 “二公主殿下?您是有什么事情吗?” 希弗安似乎从他的声音中听出一丝咬牙切齿。 希弗安:“呃……” 现在怎么办?这万众瞩目的尴尬,事情究竟是怎么发展到这一步的?! 不管了,诅咒的事才是头等大事,无论如何也不能把她的诅咒净化器放走了。 希弗安心一横,侧头对旁边震惊状态的沃里克利交代道:“你先找个地方等我,待会儿我再联系你。” 然后她拽着工具人的手毅然冲出人群。 围观人群被这突如其来的举动惊得纷纷后退,让出一条道来。此起彼伏的抽气声中,不知是谁颤抖地喊道: “二公主殿下坠入爱河,对平民强取豪夺,两个人牵着手私、奔、啦!!!” 4、准备登基第4天 希弗安先前看过学院的平面图,很快就拉着人来到了一个无人处。摆脱掉狂热的八卦目光,她顿时觉得轻松了许多。 “殿下现在可以放开我了吧。” 男子平静的声音响起,“我不会跑的。” 希弗安低头看了看自己还牢牢抓着对方手腕的手,“……” 她触电般地松开手,只见对方的手腕上赫然浮现出一圈清晰的红痕,仿佛无声的控诉。 希弗安下意识地伸出手,飞快地抓住对方的袖口往下扯了扯,盖住了那圈红痕。 尤斯图斯:…… 他的嘴角似乎轻微地抽动了一下,最终却只是好脾气地问:“二公主殿下找我,是有什么事吗?” 这个男人倒是意外地配合,希弗安心下满意,毕竟现在因为诅咒,无论他们双方愿不愿意,两个人都要在一起相处很长一段时间,她自然也希望对方是一个识趣的合作者。 希弗安决定给自己未来的合作伙伴留个好印象……挽回一下好印象。 首先不能摆公主的架子,得展现自己亲民的一面。 希弗安清清嗓子,“咳,那个……你叫什么名字?” 尤斯图斯:? 你不认识我拉我干嘛? “殿下,我是萨默斯子爵家的二公子,尤斯图斯·萨默斯。” “萨默斯。”希弗安虽然不认识尤斯图斯,但对这个家族还是略有耳闻。 萨默斯家族也算是帝都中的老牌贵族,祖上也曾煊赫一时。但家族中的后辈实在不太争气,百年来都没诞生什么出众的人才,近几年越发没落,只是空保留着子爵的名头。 虽说是没落了,希弗安上下打量了一下尤斯图斯的着装……倒也不至于如此朴素。 帝国的阶级歧视不至于很严重,但这里是帝都,能上帝都魔法学院的学生,十有八九是是非富即贵,所以刚才会有一些人对貌似是平民的尤斯图斯感到稀奇或鄙夷。 在这所学院里,比起贵族,平民倒是成稀有物种了。 见希弗安盯着自己沉默许久,尤斯图斯再次问道:“公主殿下找我有什么事吗?我有什么可以帮您吗?” 脾气好还很有礼貌,希弗安心中对尤斯图斯的好感又添了几分。 她决定给予尤斯图斯男主般的待遇,“你很不错,愿不愿意当我小弟?” 尤斯图斯:? 他灰色眼眸中的困惑清晰可见。 “呃,我的意思是……”希弗安立刻找补,“我开学身边刚好缺个侍从,你很合我眼缘。” 系统毫不留情地发出嘲笑声,“好糟糕的台词,你还不如不讲。” 希弗安无视了系统的嘲笑,硬着头皮继续说:“当然,我会每个月给你一大笔工资。” 即使她是公主,也没有强迫一个人天天跟在自己身边的道理,互惠互利才是最稳定的关系。 自己虽然也没什么实权,但尤斯图斯一个落魄贵族中不受重视的二公子,能得到跟在公主身边做事的机会,怎么说也是天上掉馅饼了。 就算尤斯图斯并无争名逐利的心思,也没有人会拒绝让自己生活得更滋润一些。 尤斯图斯微微欠身,“谢殿下厚爱,小人不胜惶恐。” 他嘴上是这样说的,希弗安看着他波澜不惊无动于衷的表情,没感觉他哪里惶恐了。 希弗安继续加码,“再在我的宫殿里给你安排一个合适的职位,不过你要住到克诺索斯宫里。” 要在尤斯图斯身边才能压制诅咒,那么除了在学校还不够,放学了也得把人绑在身边。 怎么听起来更像什么奇怪交易了? 但好在尤斯图斯似乎接受了这种奇怪交易?他终于露出一个微笑,恭敬道:“当然,能在殿下身边做事是我的荣幸。” 这人还真是……滴水不漏的,也不知道为什么竟然会被忽视?希弗安低头看了一下终端,发现已经临近和校长约好的时间了。 还好今天是提早来学校的,迟到也太没礼貌了。 她和尤斯图斯加了联系方式,又再三强调道:“我们说好了,你一定要等我来找你,最好尽快搬到克诺索斯宫里来。” 尤斯图斯望着希弗安匆匆离去的背影,终于忍不住长叹一口气。 这位二公主奇奇怪怪的,完全看不透她的想法和做法。 但是也无所谓就是了,尤斯图斯想,反正,他要的只是一个可以名正言顺摆脱萨默斯子爵的机会。 总归是皇室公主,再怎么样也不至于对他做出什么出格的事情吧。 应该……不至于吧? . 今天只是去学院报道,并没有上课,希弗安见完校长之后就回了自己的宫殿。 静下心来,她开始回想自己这半天的行为。 “我是不是,很莫名其妙啊?” 系统:“确实,你表现得特别像一个蛮横且色欲熏心的公主。” 希弗安:…… 提到尤斯图斯,她心中的疑虑又冒了出来。 她好歹也是公主,对方一个子爵的儿子,面对她不说受宠若惊,正常人突然被拉走,怎么样也会大吃一惊吧。 而尤斯图斯淡定的过分了。 “他到底是什么人?”希弗安问,她总觉得系统知道些什么。 “反正不是什么坏人就是了。”系统每次说到尤斯图斯就含糊其辞,“我可以保证,你遇到他真的只是巧合。” 希弗安还是不太放心,她确实需要尤斯图斯帮助自己压制诅咒,但就这么放一个人在身边天天猜疑,感觉也不比做噩梦好多少。 她叫来沃里克利,“你去查一下萨默斯子爵家的二公子,尤斯图斯·萨默斯。” 沃里克利面色古怪,“是殿下您今天在学院门口抓住的那个男人吗?” 希弗安:“是。” 沃里克利:“……” 希弗安:“……” 希弗安:“不是你这是什么表情。” “殿下……”沃里克利欲言又止,“恕我冒昧,学院里传出来的一些流言,需不需要……” 一种不详的预感袭上心头,希弗安心中隐隐有数,却还是不死心地问道:“什么流言?” 沃里克利默不作声地递上终端,上面显示着最新的八卦热闻。 【皇室秘恋曝光?开学日公然上演霸道公主强制爱!】 【劲爆!希弗安公主急不可耐,当众擒获平民男友!】 【金发恶魔的暴行!皇室二公主嚣张抓人事件,点击就看[视频]】 急不可耐的金发恶魔希弗安本人:?! 虽然她已经有了心理准备,但这也太离谱了吧!!! 哈哈,学院门口为什么这么干净,原来是她在用颜面扫地。 见希弗安脸上神色诡异的平静,沃里克利小心翼翼地开口,“殿下?我立刻派人把这些谣言都处理掉?” “好,去吧。” “尤斯图斯的信息还要查吗?” “查,查仔细点。” 殿下因为身败名裂,已经彻底精神失常了。沃里克利蹙起眉头,可即使是这样,她都关注着尤斯图斯那个男人。 难道说……谣言不全是假的吗?! 沃里克利很好奇,沃里克利不敢多问,沃里克利离开了。 沃里克利是一个工作效率很高的优秀辅佐官,希弗安还没静静地独自破防多久,有关尤斯图斯的资料就被送到了她面前。 萨默斯子爵有两个儿子,这两个儿子都是他和第一任夫人所生的。 第一任夫人在二儿子出生后不久就不幸去世了,萨默斯子爵迅速迎娶了一位富商之女。 这位新夫人视子爵的两个儿子为眼中钉,为了表示诚意,萨默斯子爵选择把自己年仅6岁的二儿子送出帝都。 可怜一个小孩子,从小就和几个侍从一起生活在中央星系边缘的d213星球上。 没想到尤斯图斯过去的经历竟然这么悲惨,不仅仅是单纯的不受重视,分明是受到苛待了。 希弗安一顿,目光凝在那几个字上。 萨默斯子爵的二儿子,他的名字是:瑞恩·萨默斯。 5、准备登基第5天 “你还说这人肯定没问题?”希弗安质问道,“他都用假名字骗我了!” 系统迅速狡辩:“那也不能说明什么嘛,你不是也不相信他吗?” “那他也不相信你,你们互相不信任,可以一起过敌人节。” “……”希弗安问,“系统,说实话,你是不是和尤斯图斯很熟?” “没有。”系统甚至倒打一耙,“你不相信他就算了,还不相信我吗?” “疑心这么重,这就是想要继承大统的女人吗?” 自己心里没点数吗?破系统铁定和尤斯图斯有什么关系,字字句句都在帮他打圆场。 问这货也问不出什么东西,一个很容易被拆穿的假名字,她还不如直接问尤斯图斯本人。 希弗安用终端给尤斯图斯拨打视频通话,对方很快就接通了。 “瑞恩·萨默斯。”她说。 视频对面的青年似乎怔愣了一下,像是第一次听到这个陌生的名字。但他很快便恢复如常,平静地回答道:“殿下,我在。” 希弗安:这什么智能语音助手? 智能语音助手很智能,不用希弗安多问,触发了姓名关键词后自动就开始解释。 “萨默斯子爵家的二公子确实叫瑞恩·萨默斯,尤斯图斯……是我母亲为我取的名字。” “在d213星球生活的那段时间里,身边的人也都用这个名字称呼我。” 明明终端的传音技术已经非常完善,希弗安却觉得尤斯图斯说话的声音带着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似乎比白天时更低沉有磁性一些。 她不自在地播放了一首劲爆摇滚乐。 尤斯图斯:? 希弗安:“哈哈房间里有点安静,没事,你继续说。” 于是尤斯图斯继续说:“突然回到帝都,我一时没反应过来,才会在自我介绍的时候对殿下说了尤斯图斯这个名字。” “我也更希望别人可以叫我尤斯图斯,并非是有意欺瞒殿下,抱歉。” “抱歉,我不知道……”希弗安没想到真相会是这样,她感觉自己的良心受到了巨大谴责。 系统:“你看,你真该死啊。” “没事的。”尤斯图斯摇摇头,“是我要感谢殿下才对。” “我从小就在d213星球生活,无依无靠的,没见过一个亲人。前不久听说我有魔法天赋,父亲才把我接回来。” 尤斯图斯垂下眼帘,“突然回到帝都,住进子爵府里,我实在难以适应。” 他意外的坦诚,意思也在明显不过。 当年尤斯图斯会被家族放弃,自然是很不受重视甚至是被针对,如今回到帝都估计也不会太好过。 把他送进帝都魔法学院上学,多半也是希望尤斯图斯可以攀上其他贵族。 但他现在与帝国公主扯上了关系,家族里的那些人必会有所忌惮,不敢再苛待他。 有了公主的命令,他也能名正言顺地离开子爵府,不用再和这些所谓的家人朝夕相对、虚与委蛇。 虽然尤斯图斯在希弗安眼中依然满身疑点,但对于他今天说的这些,应该还是有一定可信度的。 而且尤斯图斯的处境……刚好方便她把人一直绑在身边压制诅咒。 希弗安迫不及待地说道:“那你明天就搬到克诺索斯宫里来?” “?”尤斯图斯忽然感觉背后一凉,神色变得有些犹豫道,“好,不过我有一些行李……” 希弗安迅速答应:“我会派人去子爵府给你搬过来。” 尤斯图斯说:“不在子爵府,是在d213星球上的旧宅里。” “你以前住的地方吗?”希弗安若有所思。 虽然尤斯图斯的言行举止都没什么漏洞,但系统的态度实在太奇怪了,每一次都遮遮掩掩的,反倒让希弗安很想探究对方身上的秘密。 如果是萨默斯子爵府她还不感兴趣,旧宅的话,可以跟着尤斯图斯去看一看。 “明天下课后,我陪你一起去。” 尤斯图斯顿时露出惊恐的表情。 话说出口希弗安才意识到有哪里不太合适,上司主动招揽你,并热心提出要陪你搬家,还是搬进上司本人的家里…… 系统指指点点:“你职场x骚扰越来越肆无忌惮了。” 但她确实是很好奇,希弗安硬着头皮继续假惺惺地问:“可以吗?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就算了。” 尤斯图斯:“……没有不愿意,只是我的住处简陋,担心无法招待殿下。” 希弗安闻言面露满意之色,如同所有听不懂人话的老板那样下了决定,“那就这样了,明天你在校门口等我,我们一起去上课。” “……”尤斯图斯再次沉默了一瞬,好像是想到了什么但是又难以启齿。 最终也不知道是想通还是放弃抵抗了,他点点头,“好,明天我会在校门口等殿下的。” 挂断通话,希弗安欢脱地在床上滚了一圈。 太好了!等明天尤斯图斯搬过来,她就能睡个好觉了! 作为克诺索斯宫的主人,希弗安的房间还是挺大的,如果在夜晚也需要和尤斯图斯保持10米以内的距离,就得把人安排在她房间隔壁。 希弗安走出房间,廊中候着的仆人们立刻躬身行礼,她吩咐仆人将旁边的房间收拾准备好。 几个仆人齐齐露出惊讶又激动的表情,明目张胆地交换眼神,八卦的喜悦刺痛了希弗安的眼睛。 该死的传闻传播得也太快了!她还没说是谁搬进来呢,这些仆人竟然全部都知道了! 就凭她这个筛子一般的宫殿,“希弗安公主将和绯闻男友同居”的消息大概马上又会风靡全帝都吧。 等尤斯图斯明天真正住进来之后,这些桃色新闻更是要源源不断,怕是都没有必要让沃里克利去处理了。 就这样吧,希弗安苦笑着破罐破摔。 她堂堂公主,就算真的看上个男人、谈个恋爱又怎么了,有什么好大惊小怪的。 这一整层的房间都很宽敞,为了确保10米距离万无一失,希弗安转头对仍在窃窃私语的仆人们补充道:“把床移动到靠近这面墙的位置,越近越好。” 仆人们更加惊讶激动了,他们当着希弗安的面就用眼神开始交头接耳大声八卦。 希弗安:? 她还是回房间睡觉吧。 …… 然而希弗安还是没有睡好。 被闹钟叫醒后,她双目无神地仰躺在床,回忆折磨自己一晚上的“海底一夜游”梦境。 系统安慰她:“等今晚尤斯图斯住进来就好了。” 想到这一点,又想到自己被毁尽的名声,希弗安心中还算是多了一点点慰藉。 收拾一番后提前到达了学校,希弗安远远就看见了尤斯图斯。 他站在校门口树的阴影下,依然穿着一身黑,非常不显眼,走过路过的人都不约而同地忽视了他。 一点都不像是最热门绯闻的男主角。 这不公平不科学,希弗安大步朝他走过去,满意地看到大量的视线从自己身上分担到了尤斯图斯身上。 能将丢脸分享出去,这真是一件美事。 尤斯图斯:? “殿下……”他似乎是很不习惯被所有人盯着看,尤其这些人的目光还极度火热。 “没事。”希弗安微笑着,“我们走吧。” 名声和颜面在一夕之间蒸发是很正常的事情,没什么大不了的,反正她已经完全忘记那些事情了哈哈哈。 “……”好像是因为太丢脸而失去记忆了,还是不要再刺激她了,尤斯图斯默不作声地跟在希弗安身边。 这位公主还真是让人看不透。 但她给出的报酬正好是尤斯图斯所需要的,除了接受她的帮助,目前自己并没有其他能顺利离开子爵府的办法。 但是尤斯图斯不明白,他身上有什么是希弗安需要的。 对于希弗安说的“身边刚好缺个侍从”,尤斯图斯是一点都不相信的,学校里多的是人愿意为公主殿下鞍前马后,为什么非他不可呢? 而且按希弗安的要求,除了在学校里给她当跟班,放学后还要和她一起回到克诺索斯宫,这几乎就是形影不离了。 她需要自己随时随地跟着她,尤斯图斯得出了这个结论。 尤斯图斯不动声色地侧目观察走在身边的希弗安,金色的长发被她规矩地束起,在脑后一晃一晃,蓝色的漂亮眼睛低垂着,看起来有些无精打采。 她到底在图谋什么? “哦哦哦天哪!好宠溺的眼神!我就说他们是真爱!” “我学过行为学,我看得出来,二公主殿下现在走路的姿势特别放松,肯定是真情侣啊。” “呜太甜了,突破身份和地位的双向奔赴,完全浪漫爱情故事。” 尤斯图斯:“……” 这个学校里的人都是疯子吧!脑子里整天都在想什么东西? 几次短暂的接触下来,尤斯图斯能感觉到希弗安对他是没有那种暧昧情愫的。 至于公主为什么要当众拉住他,莫名其妙给他优待,还提出略显亲昵的要求,那肯定也是因为…… 鬼知道啊!难道什么当下属都只是借口?她是真的看上自己了?! 就凭他现在这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公主怎么可能会这么饥不择食。 应该不可能……吧?尤斯图斯情不自禁地低下头。 他才没有出卖身体的打算!就算是要在垃圾子爵府住一辈子,他也不会背叛自己的灵魂的! 一路沉默,希弗安正打算和尤斯图斯寒暄几句拉进一下关系,转头却见对方的神色兀自越来越扭曲。 希弗安:? 什么毛病?是被太多人注目感觉不自在了吗?耳朵都红了。 6、准备登基第6天 帝都魔法学院虽然叫魔法学院,但除了学习魔法相关的内容和实践课程,就像普通的学校一样,也有常规的文化课。 开学第一天的课程就是文化课,内容的是帝国史,上课的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教授。 希弗安和尤斯图斯坐在教室靠后靠墙,公共课摸鱼的最佳座位上。 她昨天就让沃里克利操作了一番,安排尤斯图斯和自己一个班,他们俩现在所有的课程都在一起上。 沃里克利当然是再次大吃一惊,脸上想劝又不敢劝的表情深深地伤害了希弗安。 她已经不敢细想在各种传闻中自己到底是一个什么形象,最为离谱的“真爱论”可能已经是最正常的了。 希弗安正撑着脸长吁短叹,前排同学突然传了一沓纸过来。 传完之后还遮遮掩掩地打量了她和尤斯图斯好久才转回去,显然又是一个想围观情感大戏的。 尤斯图斯见希弗安不知道为什么没有反应,从那沓纸里拿出两张后传给了其他同学。 ”殿下。”他把其中一张推给希弗安,小声提醒道,“刚才老师说,上课前先做一个简单的小测。” 希弗安低头,看见卷纸上是几道有关于帝国历史的简答题。 原主迟迟无法觉醒魔法能力,于是在其他方面愈加刻苦。她博览群书,从帝国历史到机甲制造均有涉猎,是不折不扣的大学霸。 对她而言,这张卷子上全是基础题,根本没有任何难度。 可问题就是,希弗安捂住脑袋暗自崩溃,原主的记忆呢?! 系统之前不是说她会慢慢恢复原主的记忆吗?那她为什么一点知识都想不起来! 这样不行,希弗安对着只写了姓名的白卷急眼。 皇室公主入学后的一举一动肯定都备受关注,要是交了白卷被发现脑袋空空…… 她目光游移,不自觉地飘向坐在旁边的尤斯图斯。 他已经写了不少,虽然不知道写得对不对,但看他速度很快而且字迹飘逸,感觉就很自信很可靠。 希弗安伏低身子靠近尤斯图斯,压低声音说:“昨天没睡好头痛,不想思考问题,那个……你卷子借我参考一下。” 尤斯图斯笔尖一顿,他沉默了一瞬后委婉拒绝:“我从小流落在外,怕是学识浅薄,殿下还是不要抄……参考我的答案比较好。” 他本以为这样说希弗安就会放弃这个想法了,但对方的眼神坚定又期待,显然拒绝。 两人相顾无言。 这位公主跟他想象中的真的很不一样。 尤斯图斯无奈妥协,他把卷子向希弗安那边移动了一些,自己侧着身子继续往下写。 不错,很上道。希弗安瞥着尤斯图斯的答案,迅速开始创造性地改写输出。 题目不多,收卷之后,老教授大致翻看了几张,“希弗安殿下。” 希弗安被叫到名字整个人一激灵,“啊?” “听说希弗安殿下学识渊博,今天一看果然如此。”老教授夸赞道,“对于帝国历史领悟深刻,而且颇有自己的见解,大家都要向她学习。” 这是特意把她的卷子挑出来看了,希弗安很是心虚地向老教授道谢。 所幸老教授开始讲课后,没再特别关注她,希弗安松了一口气。 刚才老教授的夸奖她的答案“颇有见解”,无论有没有恭维的成分在,至少说明她抄得还算不错。 绝对不是像尤斯图斯说的那样“学识浅薄”。 希弗安忍不住侧头看向尤斯图斯,对方感受到她的目光,对她露出一个浅浅的礼貌笑容。 算了无所谓,尤斯图斯身上的奇怪之处也不差多这一点了。 “很久之前,星球上生存着各种动植物、人类、异族和异兽,后两者都是受自然元素影响的产物。” “异兽是受自然元素污染形成的,是毫无理智的怪物。” “而异族则是自然元素的宠儿,他们拥有人类和兽类两种形态,并且天生就拥有强大的魔法能力。” 老教授讲课不算生动,但对于啥也不记得的希弗安来说,还是很有意思的。她没再想其他,开始认真听课。 “最初,人类并不能觉醒魔法,缺乏自保的能力,无法抵御异兽的攻击。” “一些异族不忍心看到人类苦苦挣扎,他们选中了一批勇敢的人类,把自己的力量赠予这些人。” “这一批得到力量的人类,成功消灭异兽,开始创造属于人类的文明。” 希弗安听见尤斯图斯“嗤”了一声。 “你也觉得很扯吧。”她凑过去和尤斯图斯讲小话,“当霸主有什么不好的,谁会主动把力量分给别人啊?” 老师:“这一批人就是斯卡尔皇族的祖先,他们所建立的政权,就是斯卡尔帝国的雏形。” 希弗安:? 蛐蛐到自家祖宗了。 有同学朝她这个斯卡尔皇族看过来,希弗安坐直身子,摆出一副与有荣焉的骄傲表情。 但她还是认为不太合理,微微低头小声问尤斯图斯, “要建立帝国,也应该是更加强大的异族来建立吧,那些异族都去哪里了呢?” 这时,有同学也向老师提出了同样的疑问。 老教授和尤斯图斯的回答重合在了一起。 “异族选择把时代留给人类,自己隐居在了某些星球的深处。” “异族?早都死光了。” 希弗安一愣,没想到尤斯图斯会这样说。 但她在心中默默赞同尤斯图斯的看法。 异族在几百年前就已没了踪迹,到了如今,只有异族和人类生下的混血的后代还在各个星球上生活着,数量不少。 经过这么长的时间,这些混血后代身上的异族血脉早就稀薄的不能再稀薄。 他们没有两种形态,只是在魔法天赋上会比大部分人类强一些。 但非我族类,在原主的记忆中,帝国没有在法律条文上搞什么歧视,可还是有许多人对混血存有严重偏见,无论是贵族还是平民,都同等地看不起这些混血。 如果异族真的还存在着,希弗安想:那应该就是混血看不起人类了。 说实话,都这么多代了,还什么混血,这和湖里多了一滴海水有什么区别。 谁记得自己的祖宗十八代是什么种族,说不定那些后代自己都不知道呢,这群人是怎么看出来并歧视的? 此时系统却突然开口解答道:“异族也拥有人形,外表和普通人类一样。唯一不同的,是异族体内的自然元素远比人类活跃得多。” “人类以此制造出可以检测异族的器具,对于混血也有一定作用,现在帝国的每个新生儿出生时都会经过这一道检测。” “然后呢?”希弗安迷惑,“特意检测出来歧视吗?” 她半开玩笑地嘀咕道:“等我登基后,第一个就废除这个检测血统的规定。” 一直趴在桌子上开小差的尤斯图斯听到她这句没头没尾的话,诧异地支起身看了她一眼。 大概是被她改革的雄心震住了。 不过被她大逆不道的野心震住也有可能。 7、准备登基第7天 下一节课是魔法训练课。 之前说过,虽然觉醒魔法的时间是不固定的,但是大多数有魔法天赋的人都会在十五六岁左右觉醒。 而身为贵族,觉醒后家族必然会请来老师,或是自家的长辈来教导。 所以严格意义上来说,这并不是大多数同学们的第一节魔法实践课。 除了希弗安。 从这节课上课开始,她就一直能感受到一些若有若无的目光。 和之前八卦的目光不一样,希弗安知道他们在看什么。 不就是她这个没什么天赋的、18岁才堪堪觉醒的、擦线进入学院的公主嘛。 这很尴尬了。 这种时候,人会情不自禁的寻找同类来获得安慰。 希弗安看向尤斯图斯,她记得尤斯图斯是前不久刚觉醒魔法,才被萨默斯子爵接回首都的。 希弗安心中油然生出一种同病相怜的悲情。 她这些天自然也想过先试试魔法,但是系统说她的灵魂还不稳定,再加上诅咒的影响,最好先不要贸然使用。 于是希弗安不仅没有请老师来指导,她就连自己的魔法属性都不知道! 这节课还是想个办法,和尤斯图斯一起划划水熬过去吧。 “安静!”劳伦斯教授环视全场,她是这堂魔法训练课的授课老师。 “我知道你们大多数人早已在家中有过一定的练习,往年每一届,都有些人觉得我的基础讲解和示范是浪费时间。” “所以,今年我打算满足学生的诉求。” 劳伦斯教授的声音不容置疑,“第一堂训练课,我们直接进行一对一实战演练。” 希弗安:? 给她吃到时代黑利了? “实战?现在?” “教授,我们的魔法操控都还没完全熟练……” 学生们面面相觑,整个训练场瞬间响起此起彼伏的抱怨声。 他们虽然有过一定训练,但多数是花架子,在家族长辈的看护下练习,哪里想过会有真人实战? 劳伦斯教授无动于衷,她太清楚这些才觉醒两三年的学生是什么水平。 就是因为他们没什么水平,打不出什么三长两短来,她才会提出实战训练。 “两人一组,抽签决定对手,场地范围就在这个训练场中间的这个圈内,被逼出这块区域,就算是失败了。” “开始抽签。” 希弗安抽签抽到了6号,尤斯图斯是19号。 她感觉自己已经微微死掉了。 尤斯图斯见希弗安面如土色,心下不解,他斟酌着对希弗安说:“殿下的手链很漂亮。” “是我母亲送给我的。”希弗安见尤斯图斯面色如常,心下不解,这人还真有闲情逸致。 尤斯图斯:……算了。 “没关系。”系统说,“你的灵魂今天已经稳固多了,尤斯图斯也在这里,你使用魔法后也不会晕过去的。” “谢谢你啊。”希弗安微笑着问,“所以魔法应该怎么使用呢?” 系统大惊,“你竟然不会吗?魔法怎么用……这不就是,自然而然的……” 说了跟没说一样,希弗安把视线转向训练场,抽到1号的两个同学已经在场中开始交手。 希弗安默默观察试图学习。 场中一男一女两个人,男生掌握的应该是水系魔法,他凝出一个水团砸向对面的女生,被对方避开了。 女生一扬手,一大把沙土从她手中飞起,糊了男生一脸。她趁机对着对手的胸口用力一踹,那个男生踉踉跄跄地从圈内跌了出去。 希弗安:? 好像跟她想象中的魔法世界不太一样,怎么看起来一点也不炫酷? “菜鸡互啄。”系统评价道,“觉醒两三年才这种水平,这批学生一定是你们老师带过最差的一届。” 希弗安没法反驳,她连续观看了五场比赛,不仅什么都没学到,对魔法世界的滤镜还碎了一地。 她只能脑袋空空,硬着头皮上了场。 她的对手是一个红褐色头发的,看起来很趾高气昂的一个男子。 “哦?好巧,是二公主殿下啊。” 男子语气轻佻,甚至敷衍地行了个极其潦草的礼,“不知道您还记不记得我,我是迪克·杜波瓦。” “还没恭喜您,在前几天成功觉醒了魔法呢。” 他特意咬重了“前几天”这三个字,尾音拖得长长的。 哇这什么克什么瓦,竟敢当着公主殿下的面赤裸裸地阴阳怪气。 希弗安皱眉盯着这个红毛男,完全想不起来。她也不确定是记忆没有恢复,还是原主本来就不记得这号人。 她的沉默显然是被误会成了愤怒隐忍,迪克更加嚣张,“哎呀,瞧我这记性!殿下您现在应该还使不出什么魔法吧。” “不过嘛,这是一场小小的切磋,我一定会对公主殿下手下留情的。” 希弗安听了狗叫,一股无名火窜上心头,她暗暗记下这张讨人厌的脸,打算回去问沃里克利然后报复回来。 这个红毛这么狂,想必确实有几分本事。希弗安攥紧拳头,她一点都不想输给这种傲慢无礼的货色。 场下窃窃私语的声音越来越大,迪克双臂环抱,好整以暇地欣赏着希弗安的窘迫,然而他期待中的慌乱并未出现。 希弗安的脸上只有明晃晃的冰冷的厌恶。 这无声的鄙夷令迪克心头火起,“殿下是想和我交谈吗?那我们就别浪费时间了,就速战速决吧。” 话音未落,迪克猛地挥手,一小团灼热的火焰已裹挟着劲风,直冲希弗安面门。 火焰出现的瞬间,希弗安立刻感知到其中蕴含的力量远超之前几位同学的魔法,之前这人说的“手下留情”果然是在狗叫。 火球擦着她的鬓发呼啸而过,希弗安凭借本能猛地拧身侧闪,灼热的气流瞬间燎焦了她几缕飞扬金色发丝,一股焦糊的气味弥漫开来。 “您的魔法就是躲躲藏藏吗?”热浪扭曲了迪克的脸庞,他得意地嘲弄着,“不如快点认输吧,公主殿下。” “花瓶碎了,可就不漂亮了。” 他的恶意与轻蔑毫不掩饰,似乎根本不在意得罪公主的后果。 希弗安咬紧牙关,后退几步,再次闪身躲过一道火焰,她已经被逼到了区域的边缘,身上也有好几处灼烧的焦黑痕迹,不断传来火辣的刺痛感。 她现在的样子一定很狼狈。 “结束了,殿下!”迪克高声宣布道。 他双手猛地向前一推,最后一团凝聚了他所有魔力的火焰凶猛地朝希弗安扑过来。 如果这团火砸在身上,一定会受伤的。 希弗安清楚自己应该马上躲开的,跑出圈输掉也没什么大不了,受伤才是最糟糕的。 可是,她却直直站在原地难以移动。 该死,这些天因为花边新闻,她都已经颜面扫地名声尽失了。她宁愿和尤斯图斯继续传一百条离谱绯闻,也一定!一定不要多一条被人按着打的屈辱传闻! 一股汹涌的力量在身体内澎湃着,从四肢百骸的深处被唤醒,急速向她的掌心奔腾汇聚。 希弗安猛地抬起手。 拜托了,无论是水是土还是什么其他元素,随便来一个都可以! 就在那火舌即将吞噬她的瞬间,训练场中突然气温骤降,半空中开始飘雪,无数细密的冰晶凭空凝结,冰蓝色的魔法带着凛冽的寒意呼啸而出。 …… 劳伦斯教授看了看躺在治疗舱里不断呻吟的学生,又看了看站在一旁满脸无措的另一位学生。 她感到十分头痛。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希弗安为自己辩解,“教授,全帝都人都知道,我才刚刚觉醒魔法啊。” “今天是我第一次使用魔法,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啊!” 作为全帝都人之一的劳伦斯教授,她当然也知道这位二公主殿下的情况,但现在听希弗安亲口说出这些话,她感到一丝荒谬。 刚刚觉醒的人无法使出威力强大的魔法,这是所有人的共识。 觉醒魔法其实是自然元素改造身体的过程,而这个过程需要时间,也需要不断地练习、发掘自身的潜力,加快身体对自然元素的接纳和融合。 初次适应使用魔法的身体,自然不可能调动大量的自然因素。 尽管见证了很不符合常理的一幕,但身为一名教师,见希弗安面露内疚之色,劳伦斯教授还是开口安慰自己的学生。 “不是你的错,新手确实很难控制魔法。” 其他新手的“无法控制”都是没威力打不中目标,从没见过这种……把人轰飞出去十几米远的。 好在也就断了几根肋骨,半边身体被冻伤,躺治疗舱躺个大半天就没什么大碍了。 “啊——额——”迪克在治疗舱中哀嚎着,脸上还结着化不掉的霜。 嗯,没什么大碍,就是治疗过程可能会有点痛。 “抱歉。”希弗安听得都不忍心了,她真心实意地向伤患道歉。 她确实是看这红毛不顺眼,但也确实没想把人打成这样。 “你是那个什么,杜波瓦家族是吧,我会派人送去补偿的。” 迪克的身体和心灵都遭到重创,听到恶魔竟然开始询问他的家庭信息,更是吓得发抖,在治疗舱里不断挣扎,弄得治疗舱一闪一闪的亮起了红灯。 希弗安想起蒸锅里的螃蟹,她想吃螃蟹了。 她深深地对螃蟹……不是,迪克感到抱歉,为了不打扰伤患治疗,她离开了医务室。 尤斯图斯一直跟在她身后。 因为希弗安的惊人一击,课程被迫停止,尤斯图斯也不需要和人比试了,接下来也没有别的课程。 他问希弗安:“现在去我家吗?” 8、准备登基第8天 “现在去我家吗?” 医务室这边本来就聚集了不少看热闹的人,尤斯图斯此话一出,堪比老师在课堂上说起自己和前妻的爱情故事,在场所有人都竖起耳朵,暧昧又探究的目光齐刷刷钉在两人身上 希弗安:…… 他这是什么惹人误解的话,是嫌他们俩在绯闻头条上待得不够久吗? 希弗安衣服在刚才的打斗中被弄脏了,她换了一套衣服,和尤斯图斯一起前往他在d213星球的家。 d213星球是位于中央星系和内环星系交界处的一颗小星球,但这里不是繁华的边缘,而是一个鱼龙混杂的地方。 飞行器降落在d213星球的临时空港,舱门开启的瞬间,一股混合着劣质机油和某种不可名状发酵物的古怪气味瞬间糊了希弗安一脸。 视线所及之处是密集连片的低矮房屋,脏乱的街景令希弗安咋舌。 她没想到d213星球会是这样一番景象,真是难为萨默斯子爵府的那些人了,尤斯图斯再怎么说也是自家的血脉,这是什么样的深仇大恨,才能特意从中央星系找出个这种地方。 希弗安忍不住侧头看向身边的青年,很难想象,这个人是在这种地方长大的。 尤斯图斯敏锐地捕捉到她的目光,灰眸一转,“殿下在看什么?” 青年身着黑色衬衫,眉眼深邃,过分白皙的脸似常年不见阳光。身姿颀长挺拔,十分优越,就算披着宽大的外套,也能看出来肩宽腿长。 明明已经认识了一段时间,希弗安这时却好像才第一次关注到尤斯图斯的外貌。 目光掠过他那一头缺乏光泽的灰发和同样灰蒙蒙的眼眸,她心中竟闪过微不可查的失望,以及一种奇异的割裂感。 好像不该是这样的,感觉把整个人都蒙上了一层薄薄的灰,变得有些平平无奇。 应该是……应该是什么呢?希弗安晃了晃脑袋,把莫名生出的念头收起来。 她不自然地低头研究起脚下坑洼不平的地面,“……没什么。” “跟我来吧。”尤斯图斯表情未变,轻车熟路地带着希弗安穿过破楼破街。 七拐八绕,终于到了街区最边缘,在一大堆废金属和违章建筑的旁边,一栋漂亮的小别墅静静地矗立在那里,在灰蒙蒙的天光下泛着柔和的光泽,跟周围那些仿佛下一秒就要漏水散架的邻居们比起来格格不入。 尤斯图斯推开门,做了个“请”的手势。 希弗安刚踏进这方干净得有些突兀的小天地,就看见尤斯图斯大概是嫌弃一路的污脏,动作利落地脱下外套挂在门边的衣架上。 下一瞬,他的指尖忽然漾起一圈幽蓝的光晕,一团莹润的水球凭空浮现,随着他的手势缓缓流动,温顺地包裹住他的手掌,水流褪去时凭空蒸发在空气中,连一丝水渍都没留下。 这是希弗安第一次看尤斯图斯用魔法,原来他觉醒的是水系魔法,别的不说,用来洗手还挺方便。 看他这熟练的架势,明显魔法水平要比学院里的那些同学强上许多,自学成才吗? 希弗安也没有开口询问,她四处打量着客厅的陈设,整体采用了简洁的黑白色,又因油画和雕塑的装点而不显单调严肃,颇有些复古意味。 连接后院的墙被落地窗整个占据,窗外的苍凉萧瑟半遮半掩在院中的绿植后,交相辉映着别有一番意趣。 她忍不住腹诽:这位少爷被丢在这个破地方,倒很注重精神追求,把所有心思都用在屋内的装潢上了。 “你这里没有侍从吗?还是都去子爵府了?”希弗安问。 尤斯图斯摇摇头,侧脸在落地灯的光影里显得有些模糊,看不出情绪,“都被父亲遣散了。” 萨默斯子爵也太不是东西了,希弗安想:把小孩抛弃后毫不关心,连陪伴自己儿子十几年的侍从都不让他留下。 尤斯图斯本人似乎并不在意这些,“家里简陋,也没有很多东西值得带走,殿下跟我到书房来吧。” 尤斯图斯的书房风格也和客厅差不多,简约的房间里摆放着一些雕塑,书架从地面一直延伸到房顶,上面整齐地码着各式书籍,从烫金封皮的古籍到最新的星际理论著作,品类繁杂得惊人,藏书数量也肉眼可见得多。 摆放在书桌上的雕塑是一座漂亮的小房子,一砖一瓦都分毫毕现,看起来和尤斯图斯的这栋别墅外观一模一样。 希弗安上前一步仔细欣赏,细腻的纹理比起帝都最好的艺术家也是不落下风。 她问出了一进门就想问的话:“你这些雕塑都是哪里买的?” “都是我闲暇时的作品。”尤斯图斯语调平平,却说出了很不平平的话。 “我一个生活拮据的平民,没有什么闲钱去买艺术品,只能花时间自己学习,勉强摆出来做个装饰品。” 希弗安一时语塞,不知从哪里开始吐槽。 先不说他这自学成才的艺术水平,就说他这雅致的小别墅,虽然肯定比不上帝都,但怎么也称不上是生活拮据吧。 这人的经历和行为太矛盾,时常让希弗安在觉得他可怜和不可怜之间游移。 尤斯图斯完全不觉得自己的话有什么问题,不知是太谦虚还是把自己都骗了。 他弯腰从书桌下面拖出一把椅子,黑色的衬衣随着他的动作一瞬紧绷,背部好看流畅的肌肉线条显现出来。 不敢多想,再想下去就真的要职场x骚扰了。 希弗安僵硬地移开视线,怎么今天的注意力总是集中在一些奇怪的地方。 以前都会不这样的,果然是这个男人有问题吧! “这椅子也是你自己做的吗?”她干巴巴地没话找话。 被鉴定为有问题的男人古怪地看了她一眼,“当然是买的,殿下您坐。” 希弗安坐下来,她冷静了一点,“所以你要搬的行李就是这些书和雕塑吗?” 昨晚两人视频通话的时候,尤斯图斯还特意强调说要多叫些侍从帮他搬东西。 “对。”尤斯图斯自然地指挥希弗安带来的侍从,“小心,不要碰坏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地带着雕塑和书跨越星球,穿过克诺索斯宫的回廊,不知道地还以为是什么小美术馆在搞装修。 领头的侍从擦了擦额角的汗,“殿下,这些要安置在?” 好在克诺索斯宫有很多空房间,希弗安大手一挥,很慷慨地指了一间房间给尤斯图斯放置他的雕塑。 又把自己办公室隔壁的房间给他做书房。 雕塑和书的数量太多,侍从们进进出出地搬运着。 想到以后尤斯图斯就要住在这里了,希弗安叫来沃里克利,向尤斯图斯介绍道:“这是我的辅佐官,沃里克利·维瑟尔。” 她又提高音量,对沃里克利说:“这位是尤斯图斯·萨默斯,我找来的雕塑大师。” 边干活边吃瓜的侍从们交换了一个微妙的眼神,他们看看尤斯图斯的脸,又看看那一大堆精致的雕塑,心中已经信了三分。 公主要是找对象至少也要找个帅的吧,虽然不清楚殿下什么时候竟然对艺术感兴趣了。 “你好,萨默斯先生,久仰。”沃里克利露出恰到好处的礼貌笑容,向尤斯图斯伸出手。 尤斯图斯也微笑着伸出手与他相握,“你好,维瑟尔先生,叫我尤斯图斯就好。” 沃里克利:“好的,萨默斯先生。” 尤斯图斯:“谢谢维瑟尔先生,日后还要多麻烦你了。” 走廊中似乎弥漫着一股火药味。 希弗安:…… 她搓了搓手臂,上前一步插进两人之间,打断了他们友好的交谈。 希弗安指向一间卧室,对尤斯图斯说:“你住这一间房间,日常用品都已经准备好了,还缺什么可以跟侍从说。” 尤斯图斯看过去,目光在隔壁那扇关着的门上停留了一瞬,“旁边的房间是有人住吗?” 希弗安:“那是我的房间。” “……”尤斯图斯欲言又止,他脸上的表情变得很古怪。 “这不太合适吧,殿下。” “有什么不合适的。”希弗安义正言辞,“我最近对雕刻技术很感兴趣,打算钻研一下,住得近方便随时和你探讨。” 她这话也就忽悠一下别人,尤斯图斯心里最清楚,在几个小时之前,希弗安可完全不知道他会雕塑这件事。 忽然觉得,搬进这位公主的地盘似乎不是什么明智的决定,以后可能会遇到很多麻烦。 尤斯图斯默默把敞开的外套拉上了。 希弗安:? 9、准备登基第9天 阳光明媚的早晨,微凉的风带着水汽拂过攀援的玫瑰,空气里弥漫着清冽的气息。 希弗安哼着歌在克诺索斯宫的花园里制作冰雕。 尤斯图斯在离她不远的地方翻着一本书。 一只鸟儿在树丛间跳跃,希弗安扭头去看,手上一个没控制住,冰雕人的头掉了下来。 她也没有气馁,依旧心情很好地弯腰把人头捡起来,放出魔法把断裂的脖子和脑袋接在一起。 希弗安最近的心情一直都是这样愉悦。 首先,尤斯图斯住到了她隔壁,她久违地可以每天都不做噩梦,美美地睡个好觉。 其次,介于希弗安在开学第一天一战成名,学院里的流言再次刷新。 她本来还很担心出现“希弗安公主残暴不堪致人重伤”的可怕传闻,结果发现都是在夸她“文武双全”。 虽然这个“文”她受之有愧,但是“武”,听起来还是挺爽的。 希弗安非常满意,武力震慑果然才是最有用的,最近在身后叽叽咕咕议论她和尤斯图斯桃色绯闻的人都变少了。 这个世界的人是真的很崇拜魔法天才,她现在不再是草包公主,别人自然不会像之前那样轻视她了。 原主的记忆也在逐渐恢复,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 皇帝也为希弗安请来了老师,每天放学回家给她上魔法补习班。 补习班的老师正是劳伦斯教授。 “殿下已经能顺利地释放魔法了,现在需要学习的是该如何控制魔法。” 她看了眼站在一旁的尤斯图斯,补充道:“既然尤斯图斯同学也在,不妨一起学习。” 控制其实是魔法初学者的第一课,因为他们能够调动的自然元素有限,在使用魔法时,要想发挥一定威力,自然需要精打细算。 只是这位魔力过于充沛的公主似乎没有这种顾虑。 但该教的还是得教,劳伦斯教授引导道:“你们可以先在脑海中,想象着凝出一块冰,一团水。” 希弗安闭上眼睛,集中注意力。 “接着尝试感受自然元素,慢慢地把它们聚集在一起。” 希弗安深吸一口气,缓缓把能量聚集到手心…… “咣当”一声,一块足有西瓜大小的冰块重重砸在地上。 劳伦斯教授:“……” “……很好,我们接着往下。” 不一会儿,希弗安这边已经弄出满地冰块,站着的地方都结了一层霜。 转头看向尤斯图斯时,劳伦斯教授的表情明显放松了许多。 灰发青年正全神贯注地盯着自己的掌心,眉头紧锁。过了好一会儿,才勉强凝聚出一个团拳头大小的水球,结果还没成型就“啪”地散开,湿淋淋地溅了他一身水花。 这才是新手正常的水平和学习进度啊。 劳伦斯教授点点头,掏出手帕递给尤斯图斯,宽慰道:“不要气馁,多加练习就好。” 尤斯图斯接过手帕,灰眸中写满挫败,诚恳地说:“谢谢教授,我会加倍努力的。” 希弗安想起那天尤斯图斯用魔法洗手的熟练样子,又看了看现在正唉声叹气,一脸失落的某人。 她不做评价。 一对二的补习班进行了一整个下午,直到天色渐暗,劳伦斯教授告辞离开。 她再次感叹道:“真的很难相信,殿下您只觉醒了不到一个星期,上次是第一次使用魔法。” 劳伦斯教授以前也教过一些学生,其中有一位13岁就觉醒了魔法,已经是难得一见的天才人物了。 没想到这位一直被人小看的二公主展现出的天赋竟丝毫不逊色,今后的成就应该也不会低于那位天才学生。 难怪陛下会对这个女儿特别关注重视。 “难怪陛下会......”劳伦斯教授突然噤声,意识到自己说漏了嘴。 希弗安不解,“会什么?” “咳咳,其实第一节训练课就进行实战......”劳伦斯教授犹豫着告诉希弗安,“是陛下的特别指示。” 希弗安的表情瞬间凝固。 希弗安:? 她就说当时迪克敢如此肆无忌惮,完全已经超出了比试的范畴,而且他还公然嘲讽皇室成员,劳伦斯教授竟然都不叫停。 原来是这里面有皇帝的授意。 父皇,真是对她太自信、太放心了!希弗安咬牙,这个老登,如果当时她没能反击,受伤躺在治疗舱里当死螃蟹的就是她了。 希弗安的表情实在太过狰狞,眼看家庭矛盾即将产生,劳伦斯教授连忙说:“您的手链上刻有保护魔法,可以保护您不受重伤。” 手链吗?希弗安一愣,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亮晶晶的,和其他漂亮饰品没什么差别的手链,这是那天她去皇宫时,皇后送给她的。 母爱无声,这么厉害的东西竟然不告诉她作用。 还有比试前尤斯图斯夸她的手链很漂亮,他应该也是看出来了。 为什么一个两个的都不告诉她啊,她是什么蒙古人吗?! 她的身边除了沃里克利,就没有一个靠谱的人! “殿下在家空闲的时候可以自己多练习,比如试着做一些冰雕之类的。” 临走前,劳伦斯教授说道:“您的魔力充盈而纯粹,假以时日,一定会是一位优秀的魔法师。” 有了老师留下的课后作业+鼓励式教育,于是希弗安有事没事就在花园里用魔法做冰雕。 也刚好应了她前几天说的“准备钻研雕刻技术”。 尤斯图斯在雕刻上颇有造诣,希弗安本来打算让他给自己指点一二。 但由于她操控魔法的水平实在不咋地,常常雕着雕着,哪里就凹一块凸一块。 尤斯图斯大师完全无法忍受她对艺术的亵渎,在她做冰雕时总是自动就找了本书,头也不抬地坐在旁边,不愿看那些惨不忍睹的冰雕。 “看!我的作品!”希弗安十分满意,“看得出是谁吧。” 坐在一旁的尤斯图斯和碰巧来到花园的沃里克利:“……” 他们看着歪歪扭扭姿态诡异、脖子和头中间有明显裂痕、勉强能辨认出人形的冰雕陷入了沉默。 “这个……雕的应该是维瑟尔先生吧?”尤斯图斯率先开口。 “我看头发不太像呢。”沃里克利微微侧身示意自己白金色的长发,“还是与萨默斯先生更相似一些。” 两人齐齐看向希弗安,后者正用魔法去掉冰雕头顶不明所以的突起,但不小心削掉了小半个后脑勺。 “这是我亲爱的大王兄啊。”希弗安纳闷地一掌拍在冰雕上,本来就伤痕累累冰雕又裂开一条小缝,“难道看不出来吗?” “原来是大王子殿下啊。”沃里克利恍然大悟,语气格外真诚,“这样一看,眉眼和身形都还挺像的。” 你亲爱的大王兄好像有点裂开了……尤斯图斯还有作为艺术家的坚持,他实在夸不出口,并对沃里克利投以鄙视的目光。 但他知道希弗安很讨厌大王子,尽管他并没有见过大王子,他也轻咳一声评价道:“和本人一样难看。” 希弗安一听,果然露出十分赞许的表情。 那天回来后,希弗安从沃里克利那里了解到,大王子的母亲就来自杜波瓦家族,那个针对她的迪克·杜波瓦,是大王子的表弟。 于是希弗安给她的好王兄狠狠记上了一笔。 虽说比试有皇帝的默许,但迪克当众挑衅贬低公主,要是没有大皇子在背后撑腰,他怎么敢那样嚣张。 再想到宫殿里无处不在的探子和自己身上的诅咒,大王子的嫌疑在希弗安心中噌噌噌往上涨,已经是板上钉钉的坏东西。 希弗安决心暗暗记仇,之后找机会报复回来。她随意一挥手,“亲爱的大王兄”冰雕轰然倒塌,碎冰溅了满地。 尤斯图斯被希弗安身上外溢的怒火吓到,抱着书想要溜走,却被希弗安一把捉住,“陪我去街上逛逛。” “不去。”尤斯图斯毫不犹豫地拒绝,“我不想出门。” 希弗安这些天已经有点了解这个人了,“出门给你买东西,你看中什么都可以。” 尤斯图斯立刻点头,“现在就走吗?” 希弗安:“……”她就知道。 这段时间,她和尤斯图斯也培养了一些默契,相处得,嗯……很和谐。 10、准备登基第10天 希弗安以前一直不太信任尤斯图斯,她觉得这人深不可测,一言一行都裹着秘密,让人捉摸不透。 相处数日后,这种感觉并没有消失,希弗安依然认为,尤斯图斯这个人,很装。 只不过,他好像在装,又好像懒得装。 刚搬进克诺索斯宫的头两天,尤斯图斯还很低调,除了跟着希弗安之外,其余的大部分时间就是在希弗安隔壁房间安安静静地看书。 但这份低调也仅仅维持了两天。 两天后,尤斯图斯大概确定了希弗安出于某些原因需要自己,整一个就是“我不装了”的状态,完全是演都懒得演了。 他随意地在宫殿里走动,对房间陈设挑三拣四,对每日菜品评头论足,使唤侍从的姿态比希弗安这个正牌主人还要自然。 偏偏他偶尔又突然想起来自己原来的人设,会意思意思地装模作样一番。 然而他装的非常敷衍,就只会站在那里说一声“我好可怜”,态度漫不经心且有恃无恐,极其的气人。 回忆起之前真心实意同情尤斯图斯的自己,希弗安觉得有必要进一步学习反诈知识。 她怎么会觉得尤斯图斯是一个被家族抛弃在其他星球、无依无靠、生活贫苦的小可怜啊! 尤斯图斯最近表现出来的,有哪里和这个形容沾边一点吗?他说那些话的时候都不会心亏的吗? 先前在d213星球上,希弗安就看出来,尤斯图斯是一个很看重生活质量的人。 她现在可以肯定,之前尤斯图斯愿意“当她小弟”,纯粹就是看重了可以搬出子爵府这一点。 从d213星球搬回子爵府后,尤斯图斯被迫在一群人的眼皮子底下生活,没办法每天光明正大地无所事事。 而到了克诺索斯宫,他确认自己和希弗安达成了一个较为稳定的盟约,希弗安不会轻易对他翻脸,于是他直接放飞自我,随心所欲地享受生活。 希弗安确实需要这个“诅咒压制器”,对此基本抱着“随他去吧”的态度,但沃里克利因此一直看尤斯图斯不太顺眼。 她也能理解沃里克利,作为最最忙碌的辅佐官,宫殿里多了一个整天游手好闲的人,当然是越看越讨厌。 尤斯图斯似乎也与沃里克利气场不合,每次这两个人一碰面就朝对方假笑,场面非常瘆人。 总得来说,希弗安很满意这个合作伙伴。 尤斯图斯在她眼中依然难以看透。他表现出的性格行为都与他过去的经历不符,他明明可以随意地用水系魔法洗手,劳伦斯教授面前却又是一副啥也学不会的朽木模样。 但希弗安没有追根究底的打算,反正她能感觉到,尤斯图斯对她并没有什么不好的心思。 就像尤斯图斯也知道,希弗安需要自己一直待在她身边,虽然不清楚这是为了什么,但他也不会多问。 两人对自己的秘密都隐瞒得不太认真,彼此心知肚明,却又不过多探究,这样也很好。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他们俩也算是彼此信任了? 尤斯图斯现在已经养成了好习惯,无需希弗安开口,便会自觉地跟在她身后。 就是这人实在是太过懒惰,希弗安从未想过能碰见比自己还要更懒散的人。 他的两个爱好,看书和雕刻,都是既可以消磨时间,又可以大半天都一动不动的,希弗安都怀疑他是不是什么石头成精。 每当希弗安打算去做点什么,尤斯图斯脸上总是写满抗拒。劳伦斯教授来上补习课时尤其明显,比起希弗安的努力练习,他装菜鸟也很不容易。 但虽然懒得动弹,尤斯图斯最终还是会自动妥协跟上,他主动配合,希弗安也不吝于给他一些鼓励。 比如钱。 哇尤斯图斯这个人真的特别能花钱,萨默斯子爵肯定不会给他很多钱,也不知道他以前在d213星球是怎么过日子的,生活怎么会如此奢侈。 他购物并没有特别的偏好,除了普通地买一下雕刻用的石料以外,都是各种稀奇古怪的物件。 可能是最新款的高科技产品,也有可能是益智玩具,有时一天内能买十几个包裹送到克诺索斯宫,简直就像是一个对什么都好奇都想尝试的小孩。 因为两人之间存在这样的金钱交易,尽管他们的相处毫无暧昧,克诺索斯宫里还是流传着“公主包养金丝雀”的爱情故事。 于是沃里克利看尤斯图斯更不顺眼了。 奈何公主对此男莫名纵容,沃里克利只能盼望希弗安早日治好眼睛。 见希弗安连想出门逛个街,都要硬拉着尤斯图斯一起,完全是一副离不开的样子,沃里克利眼不见心不烦地走了。 回办公室上班算了。 希弗安兴冲冲地和尤斯图斯一起坐着悬浮车出门。 先前又是灵魂、又是诅咒、又是魔法的……搞得希弗安来到这个世界有一段时间了,却一直没能出去逛逛。 今天得了空,她说什么都要出门看看世界。 商业区是帝都星最为热闹繁华的地方之一,悬浮车从广场中央穿过,希弗安透过舷窗向外望去,只见巨型的全息广告牌悬浮在空中,一只发光的电子鲸鱼正在大厦间缓缓游动,身后拖曳着各种品牌最新商品的投影宣传。 太高级了!希弗安满眼都是亮晶晶的好奇神色,整个人都恨不得到舷窗上。 但这样会显得她这个公主很没见识,希弗安收回视线,矜持地坐直身子并整理了一下裙摆。 为了不引人注目,她已经做了一番伪装,现在她身上穿着最为普通的衣裙,还戴上了视觉屏蔽器,灿烂的金发和湖蓝的眼睛都被换成低调的棕色。 视觉屏蔽器制作成了蝴蝶胸针的形状,她低头看着自己身上的素色衣裙,默默选择别在衣襟内侧。 谁设计的外观,这么昂贵的产品竟然有这么明显的漏洞,回去她就要派人改了。 尤斯图斯本来就是很不引人注目的一个人,可他和公主殿下传过绯闻,希弗安担心他会被人认出来,于是也强迫他换了一个发色。 “……殿下。”尤斯图斯不自在地拨弄自己的额前刘海,“一定要是粉红色吗?” 希弗安当没听见,“别挑挑拣拣了,我们走吧。” 因为是公主,所以很难得出门玩吗?尤斯图斯感到有些奇怪。 寰宇天街是汐曜集团旗下最大的商场,整体建筑是一个半球的形状,巨大的弧形穹顶模拟着星云流动的瑰丽景象。 希弗安对华丽的衣服首饰都不太感兴趣,这些东西只要她一开口,就会有人送到克诺索斯宫里。她选择来这里,主要是在星际网上刷到了帖子,说寰宇天街商场顶楼开设了自由贸易市场。 这不就是星际的跳蚤市场?看到网友们分享出来的稀奇古怪的物件,希弗安也心痒地想来逛逛买点东西。 搭乘透明的垂直管道电梯急速上升,穿过层层由灯光与投影构成的繁华景象,两人抵达了寰宇天街的顶层。 与楼下那种充满未来科技感的布置完全不同,这里像是处于上一个时代,没有炫目的全息广告,也没有光滑的智能服务台,取而代之的是一片喧闹朴素的“原始”景象。 无数简易的摊位随意地摆在地上,垫着废弃的飞船外壳、粗糙的纤维布,甚至还有未知生物的甲壳。空气中弥漫着各类香料、金属锈蚀、干燥草药混杂的气息。 希弗安顿时对这里的一切更好奇了。 本来不是很积极的尤斯图斯似乎也来了点兴趣。 两人穿梭在拥挤的过道中,饶有兴致地浏览着各个摊位上物品。 会尖叫的红色小花,看不出具体材质但可以悬浮的金属碎片,刻着未知符文的骨片,一瓶瓶颜色诡异的液体…… thisistruemagic!希弗安付了钱,打算把小红花买回家当闹钟。 一转头,却看见尤斯图斯心不在焉地望着对面的一个摊子。 希弗安顺着他的视线望过去,那是一个在安静角落的简陋摊位。摊位上随意摆放着一些物品:一小堆锈迹斑斑、磨损严重的古钱币,几个形态各异的小石雕,剩下的全是一些颜色暗沉、破破烂烂的石头。 摊主整个人都裹在一件磨损严重的黑色斗篷里,神神秘秘的,他身后有一个同样破旧的大布袋, 这一副拾荒的样子,希弗安总觉得布袋里面应该是装满了矿泉水瓶。 “我们过去看看?” 她不知道是什么吸引了尤斯图斯,但不妨碍她想去凑个热闹。 就像主角总能一下子在不起眼的小摊中发现带有空间的古董戒指或是封印着上古大能的玉佩,从此逆天改命走上人生巅峰。 希弗安觉得尤斯图斯这人很不一般,说不定有这个慧眼识珠的潜质。 尤斯图斯像是被她的提议点醒了,径直走了过去。他沉默地在摊位前蹲下身,毫不犹豫地从那堆破烂中挑出了一块奇怪的小石雕。 希弗安也好奇地蹲在他旁边,凑近去看。 那个石雕只有巴掌大小,颜色是深邃的几近于黑的深蓝色。可能是希弗安没什么艺术鉴赏力,她完全看不出这雕的是什么造型,像是一团纠缠的藤蔓,又像是某种海洋生物的触手。 唯一有些奇特的是石雕表面覆盖着的花纹,由无数细密的线条构成。不像是雕刻出来的,反而更像是从内部自然生长出来的。 就在她凝神细看时,昏暗的光线下,那些原本静止的细密线条仿佛活了过来,它们开始极其缓慢地流动生长,如同深潭底部摇曳的水草,在石雕幽暗的表面上若隐若现,散发出一种难以言喻的、如生命般的律动感。 希弗安猛地眨了眨眼,定睛再看去时,石雕还是那样安安静静地躺在尤斯图斯掌心,刚才那惊鸿一瞥的、令人心悸的诡异感觉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一切都只是她眼花产生的错觉。 11、准备登基第11天 怎么可能是错觉啊,这里可是神奇的魔法世界哎。 快给她看看,希弗安伸手把尤斯图斯手里的石头拿过来,仔细端详。 石头一动不动。 什么意思,要主角滴血认主才会大放异彩吗? 尤斯图斯的目光依旧黏在那块石头上,片刻后,他才像从某种思绪中抽离,转头问摊主:“你这块石头,是哪里找来的。” “好眼光啊,这位少爷!” 摊主见生意上门,立刻堆起神秘的笑容,压低声音说:“这可不是一般的石头,实话告诉您,这是从边界星域,紧挨着禁区的那片凶险地带弄来的宝贝。” “禁区?”希弗安闻言也有些惊讶。 世间万物都有黑白两面,在这个魔法主宰的世界,光明与阴影自然也是共生。无处不在的自然元素滋养着万物,却也存在着被元素扭曲、污染的区域。 无人知晓污染区是何时、如何诞生的。人们只知道,在那里,元素狂暴混乱,环境剧变,星球上原有的生灵被污染元素侵蚀、同化,身体结构被重塑,变得巨大且充满攻击性,成为被污染元素驱动的杀戮机器。 人们把这种生物称为异兽。 更可怕的是,由于污染区元素的极度不稳定,就连时空本身都可能发生扭曲。距离污染区较近的几个星球上都曾毫无预兆地裂开空间缝隙,凶猛的异兽从中蜂拥而出,严重威胁了原住民的生存。 幸而帝国及时派遣强大的魔法师清剿了入侵者,并在裂隙外围构筑起坚固的防线。 然而,以人类现有的魔法与科技,尚且无法深入裂隙深处,更别提彻底关闭或净化它们。加之污染区内异兽的诞生源源不断,帝国最终将这些出现裂隙的星球划为“禁区”,常年驻军把守,严禁平民踏足。 帝国的疆域依距离帝都星的远近,划分为中央、内环、外围、边界四大星系。禁区位于最外围,是抵御异兽的防线。 如果这块石头真如摊主所说,是来自边界星域和禁区交界地带,那还的确挺非同寻常的。 毕竟那是一片空间随时可能撕裂、异兽随时可能涌出的绝地,除了驻守的军人之外,早已人迹罕至。 尤斯图斯依然盯着石头目不转睛,不知道在想什么,又好像是在走神,希弗安察觉到他周身的气息变得有些低落。 喜欢就买呗,有什么好不开心的,希弗安主动帮他开口问:“这个石雕多少钱,我们买了。” 摊主眼珠一转,伸出一只手掌。 “五千星币?” 摊主摆手,“五万星币。” “多少?五万星币?”希弗安的眼睛瞬间瞪圆,差点把手里的石头扔了。 怎么会这么贵!真是穿进游戏里了,这是游戏货币的价格吧? 希弗安虽然是风风光光身份尊贵的皇室公主,但其实,她并没有很有钱。 皇帝给每个孩子都分配了几个星球的管辖权,他们这些皇子皇女的收入,主要就来源于这几个星球上的税收。 除此之外,如果还想有其他更多收入的话,通常就是经营一些母族的产业,或者收受下属的贿赂……不是,资金支持。 而这两者,希弗安都没有。 她管辖的那几个星球也都不算是很繁华富庶,税收用来支持克诺索斯宫的庞大开支后,能存进她私人金库的实在有限。 原主为了尽快觉醒魔法,这些年来坚持不懈地找了很多魔法大师请教,也花了不少钱。 所以希弗安的存款真的没多少。 虽然不至于连五万星币都拿不出来,但她还是觉得有必要该省省该花花。 一个造型奇特的小石雕,就算是从禁区里捡来的,那不还是块石头嘛。 “你这……五万星币,做生意要讲诚信啊。”希弗安老气横秋的摇摇头,摆出曾经穿越前逛菜市场的架势。 她作势要把石头放回去,“走吧,我们不要了。” “可是我想要。”尤斯图斯却一点不配合,他很犟地蹲在原地不动,带着点控诉地看向希弗安,“你不是说,我看中什么都给我买吗?” 系统也帮腔道:“孩子难得喜欢,你就给他买吧。” “哈哈,那个,我们再看看,再看看……” 砍价最忌讳身边有不争气的猪队友,你们星际人都是这样没有常识的吗? 希弗安嘴角抽搐,尴尬地干笑两声,弯腰把小石雕放回摊子上,用力扯着尤斯图斯的胳膊把人拉到一边。 “你是不是傻。”希弗安压低声音,恨铁不成钢地教训他,“就一块破石头,要不是你刚才表现得那么想要,眼睛都快黏上去了,那个奸商怎么敢狮子大开口。” “五万星币,这不是明摆着把我们当冤大头宰吗?” 尤斯图斯被她教训的一愣,似乎终于从刚才那种恍惚的低落状态中回过神来。 他眨了眨眼,长长的睫毛垂下去,声音闷闷的,“……哦。” “那就不要买了吧。”他说,“也不是什么一定要买的东西。” 希弗安只觉得更闹心了。 她又没说不买,不就是说了几句嘛,怎么就开始嘴硬闹脾气了,这死孩子,真是的。 “我不是这个意思。”她捏了捏眉心,“说了你看中什么就给你买什么,价格再贵我也不会反悔的。” “只是那个摊主乱叫价太过分了。”希弗安耐心解释道,“我们要砍价,我刚才那样就是在砍价,懂不懂?” 见尤斯图斯还是一副似懂非懂的败家傻样子,希弗安挫败地叹了口气。 “算了,反正你等会儿配合我就好。” 尤斯图斯眨眨眼,慎重地点头。 两人又回到摊位前,希弗安抱起胳膊,下巴微扬对摊主说:“你就说最低价多少吧,给我砍个零头,五千星币行不行。” 她又语气坚决地补了一句,“不卖我们就真走了。” 站在希弗安身后的尤斯图斯小吃一惊,这是他见过公主最坚定果决的一次,之前她在比试场上都没现在有气势。 “五千星币,那肯定不行。”摊主显然也不是好糊弄的主,他把目光转向尤斯图斯。 “小伙子,我看你也是懂行的。你跟你女朋友说说,除了我这里,别的地方哪还能再遇到这些东西。” “……”小伙子不想回答,他退后一步躲在了“女朋友”身后。 希弗安转头问尤斯图斯:“你一定要买吗?” 尤斯图斯被她看得有些发怵,迟疑地摇摇头,见希弗安脸色不虞,又迟疑地点点头。 “败家的男人!”希弗安叉着腰,痛心疾首道,“你知道我赚钱有多不容易吗!” “在大王子府上当侍女,就拿那一点微薄的薪水,干的活儿却堆积成山。大王子对我们颐指气使,稍有不顺心就要打骂我们。” “我简直每天都生不如死啊!”希弗安语气哀怨字字泣血,“要不是你想学雕塑需要钱,我早就忍受不了辞职了,你还天天想买这买那的,你看看我们的家庭都成什么样子了!” 尤斯图斯:“……?” 尤斯图斯:“我错了,我不买了。” “哎,算了算了。”眼看两人真要走,摊主急了。这些石头疙瘩在他摊位上躺了不知多久,错过这两人,下个主顾还不知在哪儿。 “看你们也是诚心想要。”他一副忍痛割爱的模样,“这样,一万星币,一口价给你们,行了吧?” 希弗安脸上露出明显的犹豫之色,似乎对这个价格还是不太满意。她二话不说,拽起尤斯图斯的胳膊作势就要离开。 “八千,八千星币。”摊主赶紧喊道,“我好歹也是跨越好几个星系背回来的,总该给我赚点运费吧。” 砍价成功,希弗安暗暗得意,爽快地操作终端把钱转了过去。 她俯身从摊位上拾起那个不起眼的小石雕,放在掌心又仔细端详了一会儿,还是毫无变化,真看不出有哪里值八千星币。 她把小石雕塞进尤斯图斯手里,“拿去吧。” 尤斯图斯下意识地接住,石头上带着的暖意来自上个人的手心,让他微微一怔。 他用指腹反复摩挲着石头表面的纹路,突然开口问:“为什么?” 正低头查看终端转账记录的希弗安闻声抬起头,一脸茫然。 “什么为什么?”她没明白尤斯图斯这没头没脑的问题从何而来,“不是你喜欢这个石雕,我们才费这么大劲儿买的吗?” “……”尤斯图斯嘴唇微动,最终却只是纠正道,“这不是石雕,是化石。” 被他这么一说,希弗安又扭头仔细观察了一番,那些原本以为是普通石纹的线条,在特定的角度和光线下,确实隐隐透露出某种远古生物被时间凝固的轮廓和质感。 “难怪了,我说感觉栩栩如生呢。” 尤斯图斯摩挲化石的动作却慢了下来,他这么感觉,自从要买这块化石开始,希弗安对他说话的语气就怪怪的。 好像是在……哄小孩? “你是不是把我当小孩子。” 嗤,你今天这不给你买东西就不肯走的样子,可不就是小孩子吗? 希弗安撇嘴,她内心腹诽,嘴上却否认道:“没有,怎么会。” 尤斯图斯眉头微蹙,眼神认真地看向她强调道:“我年龄比你大很多。” 都是同一年上学的,再大顶多也就大几个月吧,只有小孩子才会在乎自己比同龄人大个一天两天的。 希弗安自觉是个成熟的大人,才不会在意这些幼稚的年龄问题。 她敷衍地应和:“对对对你说的都对。” 尤斯图斯:…… 12、准备登基第12天 出门逛街透了气,又当了一回好家长,希弗安心情大好。 她给自己和尤斯图斯一人买了一杯奶茶。 很高兴就算是星际时代,这种好喝的快乐水还是没有变。 两人继续在商场里闲逛,行至商场中庭时,希弗安注意到许多年轻人正兴奋地举着个人终端,对着上方频频拍照。 拍什么呢?她好奇地抬起头,只见巨大的全息广告屏几乎占据了整个中庭穹顶,上面正循环播放着一段宣传片。 绚烂的光影交织中,一道耀眼的身影在舞台上纵情歌唱,台下是沸腾的欢呼声与无边无际的荧光海洋。 “星际天王,艾德里奇·加西亚!全星系巡演——帝都星站!” 艾德里奇·加西亚?希弗安盯着大屏幕上那张精致帅气的面孔,若有所思地摸了摸下巴。 这个长相和名字,好像在哪里见过。 标志性的粉色头发和灿烂的笑容,希弗安脑中灵光一闪,这不就是……游戏里的男主角之一。 艾德里奇·加西亚在游戏里的设定正是风靡星际的超级巨星。在剧情里,他被粉丝围堵,恰好撞上了女主角莉拉。 好心的莉拉帮艾德里奇打掩护,躲过了疯狂的粉丝,两个人的缘分就此展开。 但希弗安不吃粉毛这款,并且认为这个初遇剧情很俗套,于是在玩游戏时一遇到艾德里奇的剧情就跳过。 希弗安:现在就是十分后悔。 早知道有朝一日会穿进这该死的游戏世界,就算再不对胃口,她也会把每位男主的个人档案和关键信息都仔仔细细看一遍的。 艾德里奇·加西亚正在进行全星际巡演,如果要接近他,肯定得抓住这次演唱会的机会。 希弗安看向大屏上显示的演唱会时间,就是今天晚上。 这种超级大明星,演唱会门票估计开售几秒就抢光了,现在通过常规渠道买票绝对是没戏了。 尤斯图斯吸着奶茶,见希弗安站在原地久久不动,也顺着她的目光朝大屏幕看去。 瞥见屏幕上顶着一头粉发又唱又跳的艾德里奇,他的眼中闪过一丝嫌弃。 “你喜欢这种吗?”那眼光很差了。 希弗安满脑子都是怎么接近艾德里奇,听见尤斯图斯的问题随口答道:“啊?我不喜欢。” 要是喜欢,她就能想出点别的什么法子和艾德里奇“偶遇”了。 希弗安思来想去,选择拿出终端,求助她万能的辅佐官沃里克利。 “沃里克利,是我……对,艾德里奇·加西亚的演唱会,今天晚上的在帝都星的那场……嗯,越前排越好。” “为什么突然想去看演唱会?唉……反正你尽快给我弄两张票吧,价钱不是问题,能让我进场就行。” 一直安静站在旁边的尤斯图斯闻言意外地挑眉。 刚才还为了五万星币砍价半天的人,现在却为了两张演唱会门票一掷千金。 尤斯图斯觉得自己越来越看不懂希弗安了,毕竟五万星币又不是很多。 像她这样从小生在温室里的公主,处处有特权才是正常的,她应该是不会为钱而烦恼,也没什么生活常识的。 但令尤斯图斯骇然的是,希弗安竟然懂得比自己还多! 希弗安挂断通讯,偏头就撞见尤斯图斯正用一种探究的目光盯着自己,竟诡异地对上了他的脑回路。 ……总不能告诉他,自己穿越前只是一个普通人,并不是不食人间烟火的公主吧。 所以她当然比这个星际少爷有常识! “叮”的一声,终端屏幕亮起。希弗安低头一看,是沃里克利发来的两张电子票。 效率高得惊人,她的身份毕竟摆在那里,人脉网总是常人难以触及的。 太好了,希弗安松了一口气,先进演唱会会场,然后…… 然后她完全没有头绪啊,等下,不对,希弗安恍然,她为什么要去看演唱会啊?! 在演唱会场,她和艾德里奇一个台上,一个台下,身边还有成百上千的观众,她又不是游戏女主角,能有什么办法一眼引起艾德里奇的注意? 门票钱白花了,冲动消费果然要不得,她的星币!希弗安感觉自己的心在滴血。 如果不能和这位大明星产生交集的话,她的任务又要怎么完成。 系统说了,把男主收为小弟,得是双方自愿,以权压人是不行的。 更何况,她也没什么权啊,希弗安泪目。 艾德里奇可是全星系最火的天王巨星,影响力巨大,粉丝遍布各个阶层。论财富积累,搞不好比她这个没什么资产的公主还要雄厚得多。 她今天敢压迫艾德里奇,明天各大星际媒体的头条可能就是《希弗安公主自作自受,遭艾德里奇狂热粉丝刺杀,惨死帝都星街头》 “呃啊。”希弗安痛苦低吟,“统,这个任务我非做不可吗?” “没有非做不可啊。”系统说,“大不了一辈子带着诅咒生活。” 希弗安悲愤道:“那大不了我一辈子把尤斯图斯绑在身边。” 系统:“哦,祝99。” 希弗安:…… 算了,事已至此,钱都花了,先去看演唱会吧。 艾德里奇可是星际巨星,在穿越前,大热演唱会的门票她都抢不到的,现在都能坐内场了。 尤斯图斯见希弗安一会儿皱眉,一会儿捂住心口,最后又双目无神似乎打算彻底摆烂。 他斟酌着开口道:“我听说有些粉丝为了偶像会做出一些疯狂行为,比如提前几天蹲守在航空港接飞船,或者追着巡演路线跑好几个星球连看几十场演唱会……” “我尊重你的爱好,但是先说好,我肯定不会陪你去追星的。” 尤斯图斯边喝奶茶边含糊着说:“那太累了。” 正在努力调理自己痛失很多星币的希弗安:…… 突然有一种很想让尤斯图斯和系统99、锁死、互相折磨一辈子的冲动。 还是尽快想办法完成任务解除诅咒吧。指望尤斯图斯这个不靠谱的家伙风险实在是太大了。说不定哪天他嫌麻烦真的连夜跑路,留她一个人被咒死。 . 演唱会场馆外。 眼前的景象让希弗安大开眼界:场馆入口处黑压压一片,人头攒动,蜿蜒的队伍甩出去老远,混合着喧哗的声浪。 许多没买到票的人聚在警戒线外,伸长脖子往里张望,举着手机拍摄,气氛狂热得像在朝圣。 两人跟着队伍往检票口挪,前后左右全是攒动的人头,连转身都困难。 他们在演唱会开场前先去吃了晚餐。 尤斯图斯选的餐厅,但当然还是希弗安付的钱。 这是一家很高档的餐厅,而且尤斯图斯点的都是菜单里很贵的菜啊啊啊! 希弗安心中暗恨,她有理由怀疑这是尤斯图斯因为不想出来逛街而对她进行的报复。 “这么多人。”尤斯图斯的声音被淹没在嘈杂里,他皱着眉,语气里是纯粹的不解,“那个粉毛有什么好看的?” 他的音量不算大,在周围全是粉丝尖叫的环境里听不太清,但也足够让周围的几个人捕捉到。 旁边一个举着偶像海报的姑娘猛地转过头,眼神不善地瞪了过来。 希弗安本来还在恨,听了尤斯图斯的话心里一个咯噔,立马抬手捂住尤斯图斯这张毫无遮拦的破嘴 “唔?”尤斯图斯猝不及防,身体有瞬间的僵硬。他下意识地想偏头挣脱,却被希弗安捂得更紧。 “哈哈,他的意思是……他觉得艾德里奇另一场演唱会有个金发造型,比粉发更好看。” 希弗安用手肘用力地怼了尤斯图斯一下,“你说是吧?” 两人目光在空中短促地交汇。 尤斯图斯妥协地点点头。 姑娘移开了视线,继续和身边的朋友叽叽喳喳地讨论艾德里奇。 希弗安松了一口气,放开捂住尤斯图斯的手。 “在艾德里奇的粉丝群里说这种话,你不要命啦?” 她低头靠近尤斯图斯,低声说:“你控制一下,千万别再乱说话了。” 尤斯图斯的眼神里还带着点没回过神的茫然。 他抿了抿唇,似乎想说什么,最终只是眼神复杂地瞥了希弗安一眼,又不自然地转开视线,顺从地跟着她往前挪动。 两人排了半天队,终于进场找到了座位,希弗安坐下,眼神空洞地喘气。 这演唱会还没开始,她已经快要心力交瘁了。 座位上有演唱会的伴手礼和荧光棒,希弗安随意地塞给尤斯图斯。 “等下你就拿着这个,合群一点。” 尤斯图斯两根手指捏着那根塑料荧光棒,眉头又皱了起来,他张了张嘴,似乎又想发表评论。 希弗安立刻警觉地抬手。 尤斯图斯动作一顿,闭上了嘴。 炫目的激光束切割着弥漫的烟雾,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音乐,艾德里奇穿着亮闪闪的演出服华丽登场。 台下涌起海啸般的尖叫声和疯狂挥舞的荧光棒浪潮。 希弗安被这狂热的气氛裹挟着,虽然不至于像旁边尖叫到破音的女孩那样失态,但也跟着节奏轻轻摇摆,荧光棒有一下没一下地挥着。 不得不承认,艾德里奇看起来比游戏里有魅力多了,难怪能红成这样。 显然尤斯图斯不这样认为。 他薄唇紧抿,极力忍耐着晃来晃去的舞台灯光和身前身后的巨大声浪,像是一尾被抛到陆地上的鱼,与周围热闹的人群形成鲜明对比。 希弗安有点于心不忍,她凑近一点,在震天的音乐间隙问他:“还好吗?” 尤斯图斯只给了她一个极其冷淡的眼神,意思很明显:你觉得呢? 但他终究没说什么扫兴的话,只是默默地把身体侧了侧,远离了座位另一边大声跟唱的粉丝。 几首劲歌热舞过后,舞台灯光稍微柔和下来。艾德里奇走到台前,带着点喘息的声音,透过音响传遍全场: “真是个美好的夜晚,谢谢大家!你们的爱我都收到了!” 回应他的是更高分贝的尖叫。 “那么,为了感谢我的天使们……”他故意拖长了调子,引发又一轮期待的呼喊。 “让我们来点特别的环节怎么样?现在,我将随机抽取一位幸运的观众上台和我互动!” 话音刚落,全场沸腾,无数双手臂拼命挥舞,荧光棒汇成汹涌的光海,尖叫声几乎要把场馆顶棚掀翻。 巨大的屏幕上开始飞速滚动座位号,伴随着令人心跳加速的紧张音效。 抽奖环节总是有意思的,希弗安也跟着兴奋起来。 屏幕上的数字滚动越来越慢,最终,一个座位号显示在大屏幕上。 希弗安下意识地跟着周围的人一起看向自己手中的票根,不是她,差了最后一位数。 等下,和她差最后一位数的,那不就是…… 13、准备登基第13天 希弗安猛地转头,目光凝固在尤斯图斯手里的那张票上。 和她差一位数的座位号,那不就是尤斯图斯手里的那张! 时间仿佛在这一刻静止了。 希弗安僵硬地看向尤斯图斯。 尤斯图斯不解,“干什么?” 希弗安扯出一个微笑,“你抬头看看大屏幕呢?” 尤斯图斯终于抬头看到了屏幕上的数字,又低头核对了自己手中的票。 这时,几道聚光灯齐齐打在他身上。 尤斯图斯脸上平静的表情裂开了。 “哇哦,我们今天的幸运儿在这里。”艾德里奇充满活力的声音透过麦克风传来,“让我们掌声欢迎这位先生,请上台来!” 周围的粉丝爆发出羡慕嫉妒的尖叫和掌声,无数道目光和聚光灯一起聚焦在尤斯图斯身上。 尤斯图斯:“……” 他们的座位在很前排,工作人员已经来到了面前,笑容满面地对尤斯图斯说:“恭喜您!请跟我这边来!” 希弗安握住尤斯图斯的手臂,眼神担忧。 她真的很害怕,尤斯图斯会忍受不了,站起来大骂艾德里奇,然后他们血溅当场。 赶紧找个不上台互动的借口吧,希弗安试图与尤斯图斯眼神交流。 尤斯图斯试图理解。 但两个人完全没有默契,他根本看不懂希弗安想表达什么。 最终,尤斯图斯还是缓缓站起身,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沉重,被热情的工作人员是半推半引地带上舞台。 舞台上的强光让他不适地眯了眯眼。 “这位兄弟,看来我们很有缘分啊。”艾德里奇夸张地惊叹一声,凑近尤斯图斯。 尤斯图斯下意识地绷紧了身体,不着痕迹地后仰了半分。 “你也觉得粉色是最好看的发色吧。” 台下的粉丝先替尤斯图斯大声回答了:“哥哥你最好看!” 尤斯图斯:“……” 尤斯图斯紧抿着唇,面无表情,双手紧握指节泛白,完全不想开口回答。 台下的希弗安不忍直视地捂住脸。 艾德里奇等了两秒,没等到回答,场面有瞬间的冷场,经验丰富的他立刻打圆场。 “看来我们这位粉发兄弟有点害羞,被巨大的惊喜砸晕了。”他顺手拍了拍尤斯图斯的肩膀,尤斯图斯身体一震。 “没关系,能来到这个舞台就是缘分。” 艾德里奇抛出经典问题,试图拉近距离,“你最喜欢我哪首歌?” 什么歌?他怎么会知道? 台上的灯光热得灼人,台下几万双眼睛比灯光更灼热。 尤斯图斯感受到前所未有的压力,他知道自己必须说点什么。 终于,他极其艰难地挤出了三个字,声音不大,但通过麦克风清晰地传遍了全场: “都……喜欢。” 尤斯图斯脸上的表情太过生无可恋,刚才还十分替人紧张的希弗安“噗嗤”一声笑倒在了座位上。 台上的艾德里奇还在提问,“那关于这场演唱会,你有没有什么特别的故事想和大家分享呢?” “特别的故事?”尤斯图斯的眼睛里已经没有了光。 希弗安幸灾乐祸地悄悄掏出了终端,对准台上那个浑身冒黑气的绝望身影。 镜头中的尤斯图斯眉头紧锁,恨不得立刻下台,他视线游移,恰好和咧着嘴的希弗安对上目光。 希弗安:…… 她默默收起终端收敛笑容,似乎什么都没发生过。 但是已经迟了。 台上始终散发着抗拒气息的尤斯图斯露出一个发自内心的笑容。 他清晰地、一字一句地说道: “其实,今天能站在这里,最应该感谢的是我的好朋友。” 尤斯图斯顿了顿,向台下瞬间石化的希弗安挑眉,“是她非常、非常喜欢艾德里奇先生,强烈要求我陪她来看演唱会。” “哦?”艾德里奇饶有兴致,“原来是这样?” 他顺着尤斯图斯的目光看过去,朝着希弗安挥挥手。 “是这位美丽的小姐吧,在这个珍贵的时刻,你有什么话想对爱你的男朋友说吗?” 希弗安:“……” 尤斯图斯你要死啊!还有艾德里奇是聋子吗,什么“爱你的男朋友”啊,刚才尤斯图斯说的明明是“好朋友”吧! 她看看热情洋溢的艾德里奇,又看看台上那位正“深情”地望着她,眼神里却分明写着“轮到你了”的尤斯图斯。 有工作人员贴心地为希弗安递上话筒。 希弗安深吸一口气,用尽毕生演技挤出了一个无比羞涩惊喜感动的笑容。 …… 两败俱伤。 希弗安和尤斯图斯回到了座位上,相顾无言。 台上依旧劲歌热舞,台下的欢呼声排山倒海。 热闹是他们的,她和尤斯图斯只有痛苦。 虽然有艾德里奇圆场,很快结束了这个尴尬的互动环节,但希弗安还是受到了难以磨灭的伤害。 没关系的,没关系的,希弗安宽慰自己。 反正她和尤斯图斯的脸都是假的,就算丢尽脸面,回去摘掉视觉屏蔽器又是无事发生的一天。 公主?公主今天一整天都在克诺索斯宫工作,没有出门啊? 希弗安完全没了看演唱会的心思了,尤斯图斯本来就不想看,见周围的人都沉浸其中,他们悄悄提前离场。 至于任务,抱歉,她现在暂时不是很想和艾德里奇打交道。 待她换一张脸,从长计议。 两人沉默地坐进悬浮车后座,车门无声关闭,将震耳欲聋的音乐和狂热的欢呼被厚重的隔音门隔绝在外界。 希弗安摘掉视觉屏蔽器,很没形象地倒在宽敞的座椅上,长长地吐出一口气,感觉紧绷的神经终于松懈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巨大的疲惫感和心痛。 她的钱啊! 莫名其妙买了两张价值不菲的演唱会门票,任务没进展不说,还……希弗安悲痛地闭上眼睛,不愿再回想。 尤斯图斯敏锐地察觉到希弗安身上散发出的低气压,他微微侧过头,目光落在希弗安身上。 车内的灯光勾勒出她略显苍白的侧脸,她闭着眼睛,呼吸清浅,整个人透着一股被抽干了力气的颓然。 车内异常安静,只有悬浮车引擎发出的极低的嗡鸣声。 其实他与希弗安的交流并不是频繁,即便他们认识以来,很多时间都共处一室,但也是各做各的事,互不打扰,沉默才是他们之间相处的常态。 尤斯图斯本人也很享受这份安静,此刻,他却头一次感到些许的不适应。 是刚才被演唱会吵昏头了吧?尤斯图斯看着蔫头耷脑的希弗安,脑海里不受控制地回放着她在台下笑的样子、被他拉下水后咬牙切齿的样子…… 一丝极其陌生的、难以名状的情绪,在他向来平静无波的心里轻轻搅动了一下。 也许是内疚吗?尤斯图斯不确定,他从来不会为“让别人陷入尴尬境地”这种事自责,因为他根本不在意。 但此刻希弗安那显而易见的低落,却让他莫名刺眼。 罢了…… “如果你有什么想要的。” 一个干涩的声音打破了空间内沉寂,显得有些突兀。 希弗安正沉浸在对星币的哀悼中,闻言有些茫然地睁开眼,抬起头看向尤斯图斯。 尤斯图斯停顿了一下,他扭过头,目光漫过舷窗,落在窗外流光溢彩的夜景上,“我可以帮你实现一个愿望。” 这句话没头没尾的,希弗安更加茫然了,“啊?愿望?” 这又是搞的哪一出? “我的愿望就是。”希弗安重新重重地倒回椅背,闭上眼睛,“现在马上回宫睡觉。” 尤斯图斯:“……” 她根本就没把他说的话当回事。 最好不过,尤斯图斯想,他已经主动提出了补偿方案,是希弗安自己不放在心上的,他应该感到轻松才对。 然而,他却并没有感到预想中的轻松。 尤斯图斯只觉得胸口那股莫名的、难以言喻的憋闷感非但没有消失,反而更加清晰了。 他重新将视线投向窗外,无意识地抿紧了唇。 那些无法理解、也不愿深究的情绪,悄然溶解在夜色里。 14、准备登基第14天 翌日。 午后的阳光透过克诺索斯宫书房的落地窗,在光洁如镜的地板上投下明晃晃的光。 希弗安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对着终端的虚拟光屏出神。 网上说,艾德里奇还要在帝都星停留两天,这是个机会。 昨天虽然有亿点狼狈,但她的任务摆在那里,要不派人去查查他这两天的行程? 希弗安的脑子里盘算着各种方案,却始终没想出什么靠谱的计划。 “殿下。”一个沉稳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希弗安抬头,看到沃里克利轻轻推开书房的门。 “怎么了,沃里克利?” 沃里克利上前几步,“陛下刚刚传召,请您即刻前往皇宫。” “?”希弗安猛然坐直身子。 没有哪个小孩会喜欢被家长叫去谈话,如果家长是皇帝的话,那就更加讨厌了。 而且还是那种从来不关心孩子日常生活,只关注孩子学业(魔法)的家长。 哎,希弗安长长叹气,不情不愿地站起身,刚走出书房几步,脚步却顿住了。 隔壁房间的门被推开,尤斯图斯抱着书悄然出现,很自然地就要跟上她。 这段时间去哪都有尤斯图斯跟着,希弗安都快忘记了,离开了尤斯图斯,自己身上的诅咒就是个随时会炸的不稳定因素。 但是要进皇宫的话,肯定不能带上尤斯图斯。 呃啊,更加不想进宫了,她不想突然头昏眼花倒在地上。 “殿下?”沃里克利敏锐地察觉了她的停顿,顺着她的目光看向尤斯图斯,情不自禁地蹙起眉头。 压下翻腾的不安,希弗安在心里默默祈祷破诅咒能安分几个小时。 她迅速回房换了一套更为正式的宫廷礼服,和沃里克利一起坐上已经等候门口的悬浮车。 “……”沃里克利复杂地看着坐在对面的公主殿下和尤斯图斯。 “殿下。”他忍不住提醒道,“萨默斯先生……他不太适合和您一起进宫。” “我知道。”希弗安唉声叹气。 “尤斯图斯。”她眼神挣扎,声音里带着满满的不舍,“你留在车上等我,我会尽快出来找你的。” 尤斯图斯的目光在希弗安略显焦虑的脸上停留了一瞬,关于希弗安的异常,他心中早已有了模糊的猜测。 他不是傻子,他看得出来希弗安需要他,此刻对方的行为更是印证了他的猜想:希弗安不能离开自己太远,或者太久。 虽然并不清楚具体缘由,但是尤斯图斯目前对于公主府的生活环境很是满意,他愿意配合这位公主殿下。 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短暂一触,又心照不宣地迅速移开,默契地什么都没有说。 沃里克利:“……” 真的就这样一刻都离不开吗?连坐车回宫的一点时间都不想等,迫不及待就要见面,现在还在车上眉目传情。 最近希弗安和尤斯图斯在克诺索斯宫里,除了形影不离之外并没有更加进一步亲密的举动,希弗安也一直坚持他们俩没什么。 于是沃里克利选择相信。 但现在看来,殿下她只是在嘴硬。 殿下果然是长大了,沃里克利心碎地感叹道,就是……眼光怎么这么差呢? 车厢里多了一个唉声叹气的人。 尤斯图斯:? 搞不懂你们。 悬浮车平稳地停在了皇宫宏伟的入口处,厚重的大门缓缓向内开启,门面上浮雕的帝国徽纹在廊灯的映照下熠熠生辉,庄重而威严。 “殿下,到了。”沃里克利率先下车,为希弗安打开车门。 一股无形的压力随着车门的开启扑面而来,希弗安深吸一口气。 她回头,深深看了一眼车内端坐着的尤斯图斯。 尤斯图斯迎上她的目光,唇角牵起一个极淡的笑容,声音温和道:“我会在这里等你的,殿下。” 希弗安朝他微微颔首,迈步下车。尤斯图斯透过车窗望向宫门深处,若有所思。 . 希弗安和沃里克利跟着宫中的侍从,行走在皇宫明亮辉煌的走廊里。 先前满心想着诅咒的事,这下再担心也无济于事了,希弗安反而奇异地平静下来。 她低声向身旁半步之后的沃里克利问:“父皇有说召我进宫是什么事吗?” “没有。”沃里克利也压低声音回答道,“但我猜测,应该是关于您最近学习魔法的事情。” 果然啊,是只在乎孩子学习成绩的冷漠家长。 就是不知道她父皇注不注重孩子的德育培养,比如她在学校里把人打伤这件事…… 希弗安正想再问点什么,一个的身影恰好出现在前方走廊的拐角处。 来人身材高大,金发碧眼,穿着华贵的皇子常服,脸上时常挂着淡淡的笑容,这正是希弗安的大王兄,大王子塞雷德·斯卡尔。 “二皇妹,好久不见。”塞雷德停下脚步,正好挡住了他们的去路。 希弗安心中警铃微作,面上却迅速挂起了同样无懈可击的甜美笑容,“大王兄,真巧。” 带路的侍从见势不对,立刻躬身退到一旁。 “是很巧。”塞雷德笑容更深,“二皇妹不常进宫,我们兄妹俩平时也少有见面的机会。” 他的目光在希弗安身上打量了一圈,“听说皇妹你觉醒了魔法能力,恭喜。” 希弗安保持着微笑,“多谢王兄关心。” 塞雷德摆摆手,仿佛忽然想起什么似的,“听说前几天,我那不成器的表弟迪克在学院比试时,口无遮拦,还差点伤了你。我替他向你道个歉,回去后我已经狠狠训斥过他了,他年轻气盛,希望皇妹不要放在心上。” “也怪我最近实在太忙,没能好好管教他。”塞雷德叹了口气,“皇妹你觉醒魔法这么重要的时刻,我也没能及时送上贺礼。” 希弗安的眼底冷了几分,当时迪克敢那样嚣张地讽刺她,动手也毫不留情,如今塞雷德却轻飘飘一句“年轻气盛”、“口无遮拦”,就想把这事揭过。 她这大哥未免也太没把她放在眼里。 “王兄言重了,表弟年纪小,不懂事,行事莽撞也是可以理解。” 希弗安歪了歪头,笑容愈发甜美,声音也清脆悦耳:“只是我觉醒魔法,没有得到哥哥的祝福,心中的确是非常失落呢。” “我觉醒的时间这么迟,一直以来都很有心理压力,但是一想到王兄你……” “一想到像王兄这么优秀的人,也是在17岁零6个月才觉醒魔法。在17岁零6个月之前,我每次坚持不下去了,就会想到王兄是在17岁零6个月才觉醒魔法的,我就又燃起了希望。” “当时我17岁零6个月的时候还是没能觉醒,我心中可失落了,我真的很想得到王兄你的鼓励和祝福,因为王兄你在17岁零6个月……” 塞雷德脸上的笑容瞬间僵硬了,额角隐隐有青筋跳动,“够了。” 希弗安很是无辜地看向他,“怎么了王兄?” 沃里克利眼观鼻鼻观心,假装什么都没听见,但嘴角却几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旁边的侍从更是把头埋得更低了。 魔法觉醒时间越迟,就越没有魔法天赋。17岁,确切地说是17岁零6个月才觉醒魔法一直是塞雷德心中的一根刺。 更令塞雷德不满的是,之后的二王子大公主,都是在15岁就觉醒了魔法。 自己魔法天赋平平这件事,让塞雷德这个大王子感到十分的丢面子,他真的超级介意。 希弗安一出生似乎就被父皇寄予厚望,但她却迟迟没能觉醒魔法,而且比自己还迟。 有了新垫底的存在,塞雷德简直是要欢呼雀跃。在希弗安17岁零6个月那天,他还特意开了一瓶珍藏的红酒来庆祝。 要不是为了维持表面的和谐,他甚至想举办小型宴会。 帝都星里那些关于二公主是草包废柴的消息,里面也多多少少有他的手笔。 结果还没高兴几天,希弗安在18岁觉醒了魔法,塞雷德十分失望,他可是一直盼望着这个皇妹根本没有魔法天赋的。 但也没什么关系,希弗安18岁才觉醒魔法,天赋应该比他还差……天赋应该略逊于他。 所以塞雷德特意暗示在魔法学院上学的表弟迪克,让他找机会给希弗安一个下马威,最好能让希弗安从此对魔法产生阴影,再也无法使用魔法。 可没想到他这位皇妹竟然打败了迪克,还把人打的很惨,这完全不合理,塞雷德皱眉。 “王兄?”见塞雷德不说话了,希弗安关心道,“王兄你是不舒服吗?可我还想和王兄多聊聊,让王兄给我传授一些经验呢。” “王兄你17岁零6个月觉醒魔法的时候是什么感觉啊?在17岁零6个月……” “……”塞雷德的痛处又被戳中两次,他深深吸了一口气,侧身让开道路。 “皇妹,父皇还在等着你,快去吧,别耽误了。” “多谢王兄,那我就先走啦。”希弗安仿佛没察觉对方的不悦,依旧笑靥如花,摆手向塞雷德告别。 “对了,我们兄妹之间也不用麻烦那么多,我觉醒魔法的贺礼,王兄直接派人送到克诺索斯宫就好了。” 塞雷德咬牙切齿:“好。” “王兄你人真好,下次再见啊。”希弗安脚步轻快地从塞雷德身边走过,沃里克利紧随其后,在经过塞雷德时不忘恪守礼节地微微躬身示意。 塞雷德站在原地,看着希弗安纤细却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尽头,脸上那点残存的笑意彻底消失。 他放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 难道……是真的。 15、准备登基第15天 迈锡尼宫的豪华房间内。 希弗安端坐在她那位皇帝父亲对面,心中暗恨,相比起来,她的克诺索斯宫简直就像草庐,她怎么就这么穷呢。 沃里克利当然不能陪她一起面见皇帝,她只能独自和不太熟的父皇尴尬相处。 皇帝坐在希弗安对面,他穿着一身简洁的深紫色常服,上面用银线绣着繁复的纹路,面容轮廓深刻,岁月在上面留下了威严的痕迹,与希弗安相似的蓝色眼眸中带着几分冰冷的温度。 他仅仅是坐在那里,无需言语,就让人觉得很不好相处。 希弗安收敛了面对大王子时甜美的假笑,脸上浮现出恰到好处的恭敬与拘束。 皇帝的目光落在希弗安身上,他的眼神就像那种,回到家父母一定要从身上挑出点毛病的眼神,希弗安又坐直了一些。 “劳伦斯向我汇报了你近期魔法学习的进展。”皇帝的声音听不出喜怒,“她说你的魔法天赋出乎意料,尤其是在元素的调动使用上,短短时间就进步显著。” 果然是学业问题,希弗安谨慎地回答道:“多亏了劳伦斯教授教导有方。” “你倒是谦虚。”皇帝脸上难得地掠过一丝微不可察的笑意,“但魔法一途,没有什么比天赋更重要的,许多东西是一出生就注定的。” 这话要怎么回答,没错我就是这样的天才?希弗安干笑两声,“多亏了父皇和母后的基因好。” “嗯?”皇帝有些意外地应了一声,似乎对这个回答还算满意。 他看向希弗安,突然话锋一转,似是随意问道,“听说前几日在学院,你和杜波瓦家的孩子进行了一场比试?” “……是这样的。”希弗安摸不准皇帝的意思,想了想决定实话实说。 “那天老师要求一对一比试,我刚觉醒魔法,还不知道该怎么用。迪克同学那天……情绪有些激动,行动上也有些激进,我一着急,也不知道怎么的就把人打伤了,现在回想起来,还真是心有余悸呢。” 皇帝听着,眼中没有任何波澜。 希弗安不动声色地撇撇嘴,明明比试环节都是您老人家让劳伦斯教授加上的,这件事皇帝肯定早就知道了,干什么还要再来问她一遍。 她又试探着说:“我之前还一直很担心,是不是有哪里得罪过迪克同学,才让他对我格外关注。不过刚才在来的路上碰到了大皇兄,他替他表弟的冲动向我道歉,那应该是误会一场吧?” 皇帝端起桌上的茶杯,慢条斯理地开始喝茶。就在希弗安以为这令人窒息的沉默要持续到地老天荒时,他终于缓缓开口,“这件事你做得不错。” 希弗安:? “杜波瓦家的那个孩子觉醒魔法好几年了,听说天赋很不错,你能打赢他,这很好。” 皇帝的目光重新聚焦在希弗安身上,眼中似乎多了一丝极淡的认可,他继续道: “年轻人,年轻气盛,行事难免冲动鲁莽,既然大皇子替他道了歉,你又打伤了他,这件事你也不要和他过多计较了。” “当然。”皇帝都已经下了结论,她还能怎么办,希弗安心里的小人忍不住翻了个白眼,“毕竟他还是大皇兄的表弟,大家都是一家人,当然没什么好计较的。” 比试的时候,她能打赢纯属是意外,当时那个情况,任谁看都觉得她会被迪克打趴在地上吧。 可皇帝难道始终都认为她会赢?还有迪克的事,皇帝是真不知道他大儿子在里头扮演了什么角色吗,还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跟这种心眼比蜂窝还密的大佬说话真累,希弗安也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茶,想到身上的诅咒,她愈发坐不住。 “那父皇,如果没什么事的话我就……” “是没什么事。”皇帝依旧不紧不慢地喝着茶,仿佛没听见她话语里的急切。 他平静地说:“但今天倒是巧了,你的皇兄皇姐刚好都进了宫,晚上留下来吧,一家人一起吃顿饭。” 留下?! 希弗安的心中咯噔一下,几乎能感觉到那不知何时会爆发的诅咒在蠢蠢欲动。 在皇宫多待一分钟,风险也就多加一分。这是普通晚餐吗?不怕她吃着吃着就一头栽倒盘子里啊。 她努力维持着得体的微笑,努力进行最后的挣扎,“父皇,女儿今日进宫匆忙,还是不……” “你母后也很想你。”皇帝打断她的话,话语间难得多了一丝慈父的关怀,“还有你皇妹,时常抱怨说你最近都不来看她,今天难得兄弟姐妹齐聚,一起吃顿饭,叙叙家常。” “……”什么家常,这个家到底有什么家常可叙?如果只有她和母后妹妹的话,她倒是还很乐意。 但是皇帝这样说,几乎是堵死了她所有推拒的借口了,希弗安藏在桌下的手紧紧握拳。 “是,父皇。”她垂下眼帘,掩去眸中的不安,“我也很想念母后和兄弟姐妹们。” 皇帝似乎满意了,终于将目光从她身上移开,“嗯,去吧,离晚宴时间还有一会儿,你先去看看你母后。” “女儿告退。” . 晚宴餐厅。 巨大的水晶吊灯将整个厅堂映照得亮如白昼,一张足以容纳几十人的长条形餐桌摆放在中央,铺着雪白镶金边的桌布。描绘着精致花纹的杯盏和餐具在灯光下熠熠生辉。 侍者们穿着统一的宫廷制服,动作轻盈而无声地穿梭着,将一道道精致的菜肴摆上桌面:浇着浓郁酱汁的炙烤肋排、点缀着漂亮花瓣的冷盘、热气腾腾的蔬菜汤、还有各种造型精巧的点心。 皇帝端坐于长桌的主位,依旧是那副深不可测、不怒自威的模样。 皇后坐在皇帝右手边的第一位。 她是全帝国最高贵温柔有气质的大美女,反正希弗安是这样认为的。 希弗安当然是坐在自家母后的旁边,她不动声色地打量着她的兄弟姐妹们。 皇帝的左手边第一位,坐着之前碰见过的大皇子塞雷德,他换了一身更为正式的皇子礼服,脸上重新挂起了那副温文尔雅的招牌笑容,很是虚假。 他的旁边、希弗安的对面坐着的是二皇子怀亚特。希弗安回忆了一下,这位二皇子的性格似乎是有些冷漠,原主也与二哥没什么来往,并不是很熟。 大皇女多琳坐在二皇子旁边,她和二皇子是亲兄妹,由皇帝的一个妃嫔所生。她穿着一袭华美的粉色长裙,明艳动人,但在原主的记忆里,这位皇姐有些懦弱,存在感稀薄得和原主差不多。原主跟她更是八竿子打不着的关系,似乎话都没说过几句,完全不熟。 三皇女索菲亚坐在希弗安的另一边,她还是个十三岁的小女孩,继承了皇室出色的外貌,像个精致的洋娃娃,粉雕玉琢的十分可爱。虽然她的母亲并不是皇后,但原主和她关系意外地还不错,索菲亚也经常来找原主玩。 希弗安安静地坐在自己的位置上一番回忆,很好,竟然都是太不熟的人。 面前摆放着精美的食物,然而想到体内那个随时可能引爆的诅咒炸弹,希弗安只觉得胃里沉甸甸的,毫无食欲。她盯着餐盘中酱汁浓郁的肋排,很担心自己昏倒的时候会被糊一脸。 偏偏这时候还有人和她搭话。 搭话的人是她不熟的二皇兄,“听说皇妹前不久成功觉醒了魔法,恭喜啊。” 这是什么统一的道贺话术吗?希弗安还没来得及敷衍上几句,倒是同样不熟的大皇子笑眯眯地接过了话茬。 “这可是件大好事,我正准备给皇妹送去贺礼呢?” 他话锋一转,精准地将矛头指向对面的二皇子,“倒是皇弟你,怎么看起来……兴致不高?脸色似乎也不太好啊?” “我怎么会心情不好?”二皇子手中的餐刀在盘子上轻轻一顿,发出细微的声响。 他瞥了一眼希弗安,面色不改,“二皇妹才刚觉醒魔法,就轻松打败了杜波瓦家的公子,谁看了不说我们皇妹天资聪颖。” 同样来自杜波瓦家族并且天资不聪颖的大皇子:…… “呵,是吗?”他仍是笑意盈盈,“我只是看二弟你脸色沉郁,提醒你多笑笑罢了。免得引起不必要的误会。” 这两位皇兄之间的关系,比起希弗安的“不熟”更进一步,显而易见的“不好”。 明明是被讨论的中心,但两位兄长实在是太兄友弟恭,希弗安成功远离争端,边切牛排边看戏。 真不错,这下她有点胃口了。 16、准备登基第16天 两位不太对付的皇兄互相拆台,快要拆穿皇宫的地板。主位上的皇帝陛下却恍若未闻,似乎真觉得这是“叙家常”,皇后也完全不受影响地用着晚餐。 大皇女微微蹙眉,似是有些担忧地看着自己的亲哥二皇子,三皇女则眼巴巴地望着一盘够不到的小蛋糕。 “二皇姐。”她伸手拉了拉希弗安的衣袖,声音小小的,“我想要那个蛋糕……” 这真是一个和谐的家庭啊。希弗安帮小妹妹拿了一块小蛋糕,发自内心地感叹道。 她只盼着这场煎熬能快点结束,让她在诅咒发作前顺利地回到尤斯图斯身边。 然而,她友善的家人们并没有放过她。 “说起来……”对面的二皇子优雅地放下手中的酒杯,“二皇妹能在觉醒后如此短的时间内,击败已经修习数年的迪克·杜波瓦。” 他顿了顿,目光似乎不经意地扫过主位的皇帝,又落回希弗安脸上,“父皇期盼了这么久,终于等到皇妹你觉醒魔法,如今又展现出这般潜力,想必父皇心中也是非常欣慰。” 希弗安:……二哥你怎么就揪着我不放,没完了是吧。 她还是不能适应这群人一句话八百个心眼子的说话方式,但是她也不至于傻到认为二皇子真的在夸赞她。 今天进宫,算上皇帝,已经有三个人在她耳边反复强调她的“魔法天赋”了,如果说皇帝还可能是出于父亲希望孩子成才的真情实感,那这两个便宜皇兄呢? 总觉得他们没安好心的样子。 “二皇兄你说的也太夸张了。”希弗安笑得腼腆,像是被夸得很不好意思,“比起皇兄皇姐,我还差得远呢。” “皇妹你太谦虚了。”大皇子抓住机会接话道。 这几天不知道从哪里传出来的流言,说大皇子苛待府中的下人,这让一直很好面子的大皇子感到非常不爽。 他觉得流言多半是二皇子这个虚伪小人传出来的,所以在言语间对二皇子多有针对。 但是今天大皇子发现,自己这个一直默默无闻的二皇妹说话竟然也很不中听。 于是他决定暂时和虚伪小人站在同一战线上,“皇妹天资超群,果然父皇的眼光从来都是最准的。” 一直天赋天赋的,就你会叭叭,没天赋的大喇叭。希弗安装傻充愣地哈哈两声,转头对索菲亚说:“还要不要吃布丁?姐姐给你拿好不好?” “谢谢二皇姐!”索菲亚很开心,小脸上洋溢着满足的笑容。 大皇子二皇子见状也觉得没趣,倒也不再说什么了,希弗安暗暗松了一口气。 可就在这时,系统冷不丁开口道。 “对了,你身体里的那个诅咒是需要一些媒介的,比如宿主的头发、血肉之类的。” “所以给你下咒的人,很有可能就在你身边。” 希弗安震惊:“这么重要的事你不早讲?!” 但其实转念一想,头发和血肉什么的,就她那个探子横行的克诺索斯宫,感觉外人想拿到关于她的什么东西也不是难事。 最主要的是,原主一直很低调,不应该得罪什么人。如果硬要说和谁有冲突的话……同为皇位继承人,这不就是最大的冲突吗? 她小幅度环视了她的家人们。 母后肯定不会害她,妹妹索菲亚……就算皇室的血液里都流淌着血肉相残的坏基因,她一个小孩应该也还不至于。 于是餐桌对面的大皇子、二皇子、大皇女,这三个人一下子都变得面目可憎起来。 “我觉得我的家现在就如同壁画般温馨。”希弗安痛苦闭眼,“你们其中一个人将出卖我。” “最后的晚餐是吧。”系统配合道,“主,你找出叛徒了吗?” 按系统所说,这个诅咒会让她日日夜夜陷入幻觉,短期并不会危害性命,是因为原主的灵魂本身就很脆弱,这才魂飞魄散,让她穿越了过来。 也就是说,下咒人并不想直接杀死原主,更想对她进行长时间的精神折磨? 可是这也说不通啊?原主在觉醒魔法前,在皇位争斗中应该是没什么竞争力的,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比起这个存在感不高的皇妹,皇兄皇姐们都应该更忌惮彼此。 他们不应该互相下咒、下毒、派杀手刺杀吗?干什么来折腾她这个弱小无辜的妹妹。 魔法……突然有什么在希弗安脑海中电光火石般一闪而过。 她刚觉醒魔法的时候,系统好像说过:她灵魂不稳,再加上诅咒的影响,贸然使用魔法很可能会让她昏厥。 所以……诅咒的真正作用不是折磨她,而是一种阻碍,阻碍她顺利使用魔法。 有这个诅咒在,就算她成功觉醒,也依然无法正常地使用魔法,甚至随时可能因使用魔法而崩溃。 这样一来,原主就相当于一直没有魔法能力,基本上也就不可能继承皇位了。 可希弗安想不通的是,在她穿越前,原主根本没有觉醒魔法,下咒人为什么要在那个时候就对一个“废柴”公主下诅咒呢? 好像下咒人早就知道她最终一定会觉醒魔法,甚至是笃定她很有魔法天赋。 符合这一点的人……希弗安悄悄瞥了眼她父皇。 但应该不是,她能感觉得到,皇帝对于她觉醒魔法的事情真是挺开心挺满意的,还主动向她的补习班老师了解情况,负责程度打败80%的帝国父亲。 你们这些搞阴谋诡计的心都脏!巨大的信息量让希弗安头痛欲裂,她下意识地抬手揉了揉额角。 等等,这种似曾相识的头痛感觉……好像不是用脑过度的那种头痛啊! 那是一种从灵魂深处泛起的虚弱感,如同缓缓上涨的潮水,冰冷的黑暗的,伴随着熟悉的眩晕感。 是诅咒发作了! 17、准备登基第17天 “二皇姐?”索菲亚稚嫩的声音带着一丝疑惑响起,“你的脸好白啊,你不舒服吗?” 希弗安强压下脑海中翻涌着的眩晕感,努力扯出一个笑容,“我没事。” 好在索菲亚年纪尚小,注意力很快又被眼前的布丁重新吸引了。希弗安趁机大口调整着呼吸,冷汗几乎要顺着额角滑落。 也许是和尤斯图斯待久了,她竟然感觉自己还能再撑一会儿,该庆幸这次诅咒还给了她撤退的时间,没有马上把她放倒吗? 不管了,现在必须赶快找个借口脱身,如果她真的因为诅咒倒在餐桌上,不知道会被怎么样做文章呢。 希弗安看向手边盛着深红色液体的水晶杯,那是侍者不久前为她斟上的佐餐红酒。 她穿越前是不喝酒的,刚才一直都在喝果汁,没有碰过这杯酒,她也不确定原主会不会喝酒。 一个念头瞬间成型。 “咳!”希弗安吃下一口肉排,似是被呛到一般,连续的咳嗽起来,她伸手就近拿起了那杯红酒,仰头就灌下一大口。 果然好难喝!比藿香正气水还难喝! “唔……”她有些痛苦地捂住了嘴,深红的酒液顺着她的嘴角溢出些许,滴落在她胸前的衣襟上,晕开一小片刺目的深色。 “希弗安?”皇后担忧道,“怎么了,哪里不舒服吗?” “啊!”希弗安像是这才反应过来,懊恼地抱怨道,“这、这怎么是酒啊,好苦……” “母后我好难受……”她一边胡乱地用餐巾擦拭嘴角和衣襟的酒渍,一边往皇后那边靠,迷迷糊糊地正好撞在旁边的椅背上,发出不小的声响。 皇后一愣,随即露出无奈又心疼的表情,侧身让希弗安靠在自己身上,“怎么这么不小心,快别乱动了。” “对、对不起。”希弗安醉醺醺地抬起迷离的双眼,努力聚焦在主位方向,“父皇,母后……我、儿臣好像有点醉了,失、失礼了……” 她本就苍白的脸颊慢慢泛起一层红晕,倒是恰好掩盖了因诅咒发作而变得难看的脸色。 “哇哦。”系统惊呼道,“没看出来啊宿主,你演技竟然这么逼真。” “哇哦你个头。”希弗安在心底哀嚎,一手痛苦地捂住了自己的额头。 一种全新的、与诅咒截然不同的晕眩感排山倒海般袭来,让她天旋地转。她和原主都是真的不会喝酒啊,现在她是真的醉了! 皇后轻拍着希弗安的背,“你这孩子,都迷糊成这样了,那里是有点醉了?看你难受的,快回去休息吧。” 她抬头看向侍立在一旁的女官,“去给二公主备……” “二皇妹的酒量也太浅了些。”大皇子的声音突然响起,带着浓浓的关心意味,“刚才看你状态就不太好,要不还是先找御医来看看吧。” “万一不只是醉酒,是身体出了其他问题……那可就不太好了。” 其他问题?希弗安混沌的大脑中警铃大作,她想要反驳,又担心自己开口后,虚弱的声音反而被人看出端倪。 希弗安埋头更紧地依偎在皇后怀里,妈妈救我! “是啊,二皇妹还是要多注意身体。”二皇子紧接着开口,“是不是魔法觉醒后身体还不太适应?听说强大的魔法初现时,对身体的负担可是相当惊人的。” “二皇妹现在这个样子,可真叫人担心啊。” “两位皇子说的是。”皇后面色不变,语气依旧温和,“但你们皇妹误饮了酒,还是先让她回去休息,明天再召御医来看看吧。” 她说着,却没有看大皇子和二皇子,而是看向了主位上的皇帝。 从始至终一直沉默着的皇帝放下酒杯,目光平静地扫过两个儿子,最后落在希弗安身上。 “既然是喝醉了,那便尽快回去休息吧。” 大皇子和二皇子交换了一个极其短暂的眼神,在皇帝的命令之后,任何多余的关心都显得不合时宜,他们自然不会再多纠缠什么。 “是我疏忽了。”大皇子扭头吩咐身边的侍从,“还不快叫人扶二公主回去休息。” “不必殿下操心了。”皇后说,“让沃里克利进来。” 没过多久,一阵脚步声由远及近,沃里克利的身影出现在门口,他第一时间看向希弗安,目光在触及她狼狈的状态时,眉头几不可察地蹙了一下。 他行了一个简洁而标准的礼,“陛下,皇后殿下。” 皇后朝他微微颔首,“公主喝醉了,你扶她回去。” “是。”沃里克利立刻应声上前,几步便走到希弗安身边,扶着希弗安起身。 宫里唯二可靠的人来了!希弗安简直要热泪盈眶,她像抓住救命稻草般,将手搭在对方的的小臂上,借着力摇摇晃晃地站起来,酒精和诅咒的双重作用让她脚下如同踩着棉花,一时间眼前天旋地转。 沃里克利迅速虚扶在她腰后,承住了她身体的重量,让她看起来更像是醉酒后神志不清倚靠着侍从休息。 他稳稳地撑着脚步虚浮的希弗安,转身一步步离开了餐厅。 餐厅的门在身后合拢,隔绝了那些探究、担忧的目光和各怀鬼胎的心思,希弗安心中一直悬着的一把剑终于落了下来。 视野几乎已经完全被黑暗的潮水占据,全身的力气仿佛瞬间被抽空,希弗安腿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下滑去。 “殿下!”沃里克利反应极快,手臂猛地收紧稳稳地将她揽住。此刻,他更加清晰地感受到希弗安身体上明显的不对劲,这绝不仅仅是醉酒能达到的程度。 “哇哦。”系统在她脑海里又发出一声意义不明的感叹。 “哇……哇你个头。”希弗安意识模糊地回嘴。 “沃里克利。”她气若游丝地在沃里克利耳边低语,“来不及了,去、去我的旧殿,快……” 她能感觉到自己撑不到出宫了,从这里到皇宫大门的路途不短,她随时有可能彻底昏迷在某个走廊上,到时候又不知会传出多少猜疑。 相比之下,原主小时候在宫中的居住过的宫殿距离更近,是现在最适合她的落脚点。 沃里克利浅金色的眼眸骤然一缩,压下心中的诸多疑虑,他不再有丝毫犹豫,手臂用力,几乎是半抱着希弗安,加快步伐朝着公主寝殿的方向疾步走去。 夜晚微凉的空气掠过希弗安滚烫的脸颊,可冰冷的潮涌仿佛已经缠绕住她的心脏,每一次跳动都牵扯出窒息般的痛苦,视野里的光亮越来越少,缓缓将她拖入更深的海底。 “再坚持一下,殿下,马上就到。”沃里克利低沉的声音,伴随着遥远的的嗡鸣在她耳边响起。 终于,熟悉的宫殿轮廓在夜色中显现,沃里克利没有丝毫犹豫,抱着希弗安直奔主卧室。 “砰”的一声,他用肩膀撞开厚重的卧室门,几步跨入室内,将希弗安小心地放置在床上。 希弗安再也支撑不住,像是被抽掉了所有骨头般彻底瘫软下去。 “殿下!”沃里克利单膝跪在床边,看着希弗安痛苦地闭着眼睛,嘴唇毫无血色,鬓发被汗水浸湿,狼狈地贴在脸颊上。 “殿下,我立刻去叫御医!您……您现在还可以说话吗?请告诉我有什么可以帮您!” “不,不要。”希弗安用尽最后一丝力气,对沃里克利吩咐道,“出去,沃里克利,锁好门,不要……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殿下……”沃里克利的眼中翻涌着激烈的挣扎,最终,他只是深深地看了希弗安一眼,便毫不犹豫地转身离开,关上房门,落锁声在寂静的房间里显得格外清晰。 门锁落下的瞬间,希弗安心中最后那根绷紧的弦彻底断裂,强撑的伪装在一瞬间化为乌有,她像一只被剥掉外壳的软体动物,再也无法抑制地蜷缩起身体,嘴角溢出破碎的呻吟声。 还好,还好有母后和沃里克利在,现在已经没关系了,就像之前那样,只要……只要痛苦地睡上一觉,诅咒就能暂时再安分一段时间了。 昏过去就好了,只要熬过今晚,明天早晨就可以去找尤斯图斯…… 在意识彻底滑向黑暗深渊的临界点,希弗安这样想着。 要是……要是尤斯图斯在就好了…… 哗啦! 巨大的爆裂声毫无征兆地响起,粉碎了屋内的玻璃窗和一室死寂,无数的玻璃碎片如同冰晶般四散飞溅,在月光下折射出凌厉的光芒。 裹挟着夜晚冰冷的空气和窗外草木的气息,希弗安猛地撞进一个温暖而坚实的怀抱。 18-20 第18章 尤斯图斯在悬浮车上等了希弗安很久。 他从无聊地刷终端,到靠在座椅上打瞌睡。 明明说“会尽快出来的”,尤斯图斯皱起了眉头。希弗安是一个很守时的人,如果临时有事耽误了时间,她也应该会联系他才是。 而他都发了好几条消息,希弗安也没有回复。 会不会是出了什么意外? 尤斯图斯换了个更歪斜的姿势,低头继续划拉着终端,屏幕的光映在脸上明明灭灭。 希弗安只是让他留在车上等着而已,他没必要瞎操心做多余的事。 …… 可是终端里的内容一下子变得好无聊,让尤斯图斯提不起一点兴趣。 哎,算了,反正人就在皇宫里,离得也不是很远。尤斯图斯坐直身子随意收起终端,心想:回来要让希弗安给他买最新款的游戏机。 他下了车,光明正大地从皇宫大门的正中央径直走了进去,两旁的守卫好像没看见一般,竟无一人阻拦。 尤斯图斯毫无阻碍地进了宫,不遮不掩地站在原地思考了一会儿,他突然发现,自己并不知道希弗安在哪里。 刚才真是昏头了,尤斯图斯有些烦躁,他最讨厌麻烦事了。 但是进都进来了,现在转头出去简直像是纯挑衅。他随意拦下一个路过的侍从询问:“知道希弗安公主在哪吗?” 侍从一脸呆滞。 于是尤斯图斯问了一路。 一路上每问一次,他心中的后悔都在加深,自己为什么莫名其妙要来找希弗安啊? ! 尤斯图斯想起和希弗安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对方邀请自己当她小弟,他也是莫名其妙地就同意了。 好吧,其实也不是莫名其妙,尤斯图斯回忆着,当时他会答应希弗安,应该是这么想的。 一是萨默斯子爵府的生活条件实在太差,他实在是住不下去了。 二是因为希弗安是公主,是皇室成员,如果住进公主的府邸,他应该也可以体验到皇室的生活,享受皇室待遇。 他还没有感受过皇室的待遇,所以很想试一试。 虽然感受之后,他发现克诺索斯宫的生活条件并没有他想象中的那般奢靡。 好在克诺索斯宫的主人很不错,对他处处迁就,尤斯图斯又觉得,在这里待久一些似乎也未尝不可。 最重要的是,通过这段时间的观察相处,尤斯图斯对希弗安公主本人很好奇。 她在外时时刻刻都端着尊贵的公主架子,私下却是很平易近人的性格,甚至还精通砍价这种小事。 她会专心练习魔法一整天,也会在大半夜邀请他组队打游戏,第二天被沃里克利问到时装傻充愣。 真奇怪,尤斯图斯从没见过这样矛盾的公主。 他觉得这太有意思了。 有意思,尤斯图斯脚步一顿,看着眼前又一条长得望不到头的华丽走廊,认命地叹了口气。 大概这就是他现在像个傻子一样在皇宫里瞎转悠的原因吧。 他不希望这个让他感兴趣的人,在他看不见的地方出什么岔子。 皇宫里的路修得弯弯绕绕,尤斯图斯很快就耐心告罄,决定放弃走文明人的路。 他看准方向,干净利落地翻过几堵高墙,又毫不客气地横穿过草坪,终于找到了希弗安的宫殿。 他看了眼宫殿禁闭的大门,又看向楼上某间亮灯的房间,尤斯图斯只犹豫了一瞬,就做出了选择。 哗啦! 伴随着玻璃的碎裂声,一道矫健的黑色身影猛地从破开的窗户中撞了进来。 明明冲击力巨大,那道身影却很轻盈地落了地,他没有看一眼满地的狼藉和飞溅的玻璃渣,第一时间就走向了床上蜷缩着的身影。 饶是希弗安已经几近昏迷的边缘,也努力睁开眼睛看向那个带着夜风闯进卧室的人。 她的身体比意识先一步认出了这个人。 是尤斯图斯啊,他来了,她不会再继续痛苦了。 “怎么这么狼狈啊,殿下。” 尤斯图斯毫不客气地坐到床边,手臂一揽,将蜷缩着希弗安半圈在怀里,“我不在身边一会儿都不行吗?” “你说话这么暧昧,很容易让人误会的。” 诅咒的痛苦正随着潮水迅速退去,希弗安忽然感到发自内心的雀跃,她笑着放松身体,任由自己靠在尤斯图斯身上。 她闭着眼睛,半晌之后开口问:“你之前是不是说过,可以帮我实现一个愿望?” 怎么现在突然想许愿了?尤斯图斯轻轻地“嗯”了一声。 “那你可以一直一直陪在我身边吗?” 他听见希弗安这样说道。 到底是谁说话暧昧啊? “哈。”尤斯图斯哑然失笑,“殿下,我只是因为演唱会的事心中过意不去,想小小的陪个罪。” “你却要我给出一个一直一直这么长时间的承诺。” 尤斯图斯低头用下巴抵住希弗安的发顶,“这未免也太贪心了吧。” 他闻到希弗安身上的酒味,原来是喝醉了,难怪会乱说话。 “那你可以陪着我多久呢?”希弗安又问,她仍然闭着眼睛。 多久?尤斯图斯还真被问住了,他认真想了想,诚实地回答说:“我不知道。” 如果希弗安一直这样充满矛盾又出乎意料,一直这样让他感到有意思的话,他应该会愿意在她身边待更久一些吧。 但总觉得这话说出来,希弗安会硬拖着虚弱的身子起来揍他,尤斯图斯明智地把话咽了回去。 希弗安很不满意他的回答,嘟囔着抱怨道:“你真讨厌。” “我讨厌?”尤斯图斯这下也不满意了,“我为了你夜闯皇宫,你还要说我讨厌?” “夜闯皇宫?”对哦,这人是破窗进来的。 希弗安这才意识到什么,混沌的意识瞬间清明了些许,“皇宫守卫森严,你怎么进来的?” 尤斯图斯轻哼一声,似乎有些得意,“我凭本事进来的,不会给你造成麻烦的。” 这人不装了?希弗安撑起身子,偏过头想看他,却被尤斯图斯一下子又按了回去。 “你就这样把秘密告诉我了?萨默斯子爵家平平无奇的二公子?” “那我不是也知道你的秘密?”尤斯图斯终于忍不住,伸手捏住希弗安的脸颊,“我们扯平了。” “啊,好痛!”希弗安吃痛,挣扎着拍掉他的手,捂住自己的脸,“我的脸好烫,肯定被你捏肿了。” 你的脸本来就很烫啊。 尤斯图斯不愿和醉鬼计较,“行行行是我的错。” 他小心地抽回被希弗安枕着的手臂,扶着她躺平,然后拉过被子把她严严实实地裹好,只露出个脑袋,“别折腾了,睡吧。” 希弗安平躺着呆呆地望着他,突然一把拉起被子盖过头顶。 尤斯图斯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看着那团被子蛄蛹着,过了一会儿,一件外套从里面被丢了出来。 头发乱蓬蓬的希弗安从被子里冒出来,“上面都是酒,好脏。” 尤斯图斯嘴角抽了抽,看来真的是醉的不轻,以前她可不会这样……不讲究。 尤斯图斯很想拿出终端拍照留念,可如果真的这样做的话,他恐怕又要欠下一个愿望了。 到时候这位小公主还不知道又会怎么讹他。 “好了,明天你酒醒了自己去洗澡就不脏了,现在快睡觉。” “唔……”希弗安含糊地应了一声,却没立刻闭眼。她望着尤斯图斯,在酒精、又或许是夜色的作用下,总觉得这个人今晚有点不一样。 今晚的尤斯图斯似乎更接近于“真实”,也不是说他平时的样子都不真实……就好像是,他们之间的距离更近了一些。 她情不自禁地弯起嘴角,问:“那你在这里陪我吗?” 尤斯图斯再次没忍住,伸手把希弗安的金色长发揉得更乱。 “是,我今晚在这里睡沙发,陪你。” 醉鬼终于满意地卷着被子翻过身,背对着他说:“那晚安。” “晚安。”尤斯图斯关上灯,卧室内只留下一地月光和寂静。 还有一句轻声的“谢谢”. “嘶。” 希弗安抱着被子,试图思考。 她看了看破碎的窗户,看了看满地的碎玻璃,看了看被扔在地上的她的外套。 她猛然转头,看向正躺在沙发上伸懒腰的某人。 呃啊,头好痛,大脑好像停止运转了。 沙发上的尤斯图斯挑眉,“殿下醒了?” 也不知道是在说她睡醒了还是酒醒了。 希弗安沉默了一瞬。 她问:“你怎么在这里?” 尤斯图斯:? 尤斯图斯从沙发上起身,有些狐疑地走过来,“糊涂了?不会还醉着吧。” “我现在很清醒。”希弗安装死,“只是昨晚发生了什么?我好像不记得了。” 她昨晚确实是喝醉了,但是还不至于醉到断片,所以昨晚发生的事她都还记得。 而且她记忆力好,记得很清楚。 可问题就是,她都还记得! 希弗安很想再次用被子蒙住自己,与床共度一生。 太丢脸了,她醉酒后怎么就和失智了一样!昨晚她都在说什么做什么啊! “殿下都不记得了吗?”尤斯图斯看了希弗安一会儿,摸着下巴叹息道,“那可真是让人伤心。” “明明昨天还对我说谢谢呢。” “你不但对我说谢谢,还特别感动地想要报答我,说要给我买X079的游戏机……” “你够了啊。”希弗安用力拍被子,愤怒斥责尤斯图斯歪曲事实的过分行为,“我明明只说了谢谢!” “殿下这不是想起来了?”尤斯图斯笑得嚣张,伸手又想摸希弗安的头,“不用谢哦。” 回答他的是一个迎面飞过来的枕头。 作者有话说: (稍微)互相信任之后就可以一起搞事业了 写了关于男主的一些情感转变,再在作话补充一点女主的吧(主要是我不知道应该放进正文哪里) 女主希弗安只有18岁,突然穿越到了一个陌生的世界,她自然而然地信任“系统”。皇后和沃里克利也是值得信任的,但对希弗安来说两人是“家长”的角色。而尤斯图斯,除了压制诅咒之外,第一有系统一直为他担保,第二相处之中,希弗安发现这人确实没什么坏心思。所以对于希弗安来说,尤斯图斯算是她来到这个世界后结交的第一个“同龄”朋友,面对尤斯图斯,她自然会展现出更趋近于真实的性格。 第19章 希弗安觉得自己一定是还没醒酒,不然她怎么会变得和尤斯图斯一样幼稚。 她深刻地反省了自己,打算开始思考正事。 首当其冲的问题,就是又赖回沙发上瘫着的尤斯图斯。 昨晚她意识模糊,很多事情都来不及细究,现在想来,皇宫里守卫森严,这人到底是怎么悄无声息地潜进来的。 而且还能准确地找到她的宫殿她的卧室。 希弗安还不知道,尤斯图斯比自己想象中还要嚣张得多,他并不是“悄无声息”的进来,而是一路大摇大摆地找人问路过来的。 “你昨晚是怎么过来的?确定没被人发现吧。” 其实她心里是放心的,至少从昨晚到现在,皇宫里一片风平浪静,并没有出现“刺客闯进皇宫”、“刺客疑似藏匿在公主寝殿”之类的骚乱。 “当然没有。”一提到这个,尤斯图斯坐直了身子,颇为自得地点点头。 既然昨晚都差不多摊牌了,他现在也不再掩饰自己的能力,甚至开始炫耀。 “不过是对那些人的记忆,和他们看到的东西做了点手脚,很简单。” 系统也对希弗安说:“放心吧,他能耐着呢。” 希弗安想:这是什么诡异的能力,果然水系魔法只是他的伪装吧。 不过魔法不都是和自然元素有关吗,竟然还有致幻和更改记忆的? 她心中好奇,但也没打算问,感觉尤斯图斯根本就不会回答她。 很有能耐的人自信满满地继续评价道:“这个皇宫虽然很大,绕来绕去的,但里面就没什么厉害的人。” 希弗安:…… 她怎么记得皇宫里驻守的许多高级魔法师呢,而且每个走廊上都有魔法探测器。 结果某普通子爵家的普通少爷轻轻松松就闯进来了!皇宫的安保水平怎么这样啊! “在我这个公主面前。”希弗安指了指自己,“你要不要对我们帝国的皇宫尊重一点。” 尤斯图斯:“克诺索斯宫的守卫水平比皇宫还差。” “可以了闭嘴吧。”希弗安迅速打断他并给出夸赞,“你最厉害。” 尤斯图斯满意了。 “既然你这么厉害。”希弗安话锋一转,满含期待道,“我等下可能还要在宫里待一会儿,你可不可以……” 果然是喜欢得寸进尺的小公主,尤斯图斯觉得不能再放任希弗安,不然以后他要做的事情绝对会越变越多。 “殿下,也许你还记得,我的魔法能力并不是隐身。” “帝国的二公主殿下,你知道这里是帝国的皇宫吗?你要不要对皇帝和其他皇室成员尊重一点。” 他把话原封不动的还给了她,很是烦人,希弗安被噎了一下,但转念一想,确实是有点嚣张哈。 “那你先出宫等我?” 尤斯图斯慢腾腾地从沙发上起身,“行,我回车上等你,你这次要说到做到,尽快出来。” 她也不想待在宫里,感觉多听皇帝和皇兄说话会减寿,希弗安保证道:“我一处理完这里的事情就出来。” 尤斯图斯走向窗台,晨日的曦光把他的影子拉得长长的,“我可绝对不会进来找你第二次了。” 希弗安眨着湖蓝色的漂亮眼睛,很是真诚地点点头。 才不管,如果诅咒又发作了,她就发信息让尤斯图斯再进来。 尤斯图斯跳窗离开了,希弗安探头看出去,只见对方慢悠悠地走到宫殿的围墙边,甚至没有助跑,向上一跃就翻了过去。 不仅手段诡异,身体素质还这么好吗?真是来去自如,拿皇宫当跑酷地图玩了。 他倒是轻松,她这边还有一大堆烂摊子要处理呢。希弗安烦躁地揉揉额角,她以后一定再也不喝酒了。 好在清晨的风凉爽清新,让她宿醉后的身体舒适了几分。 嗯?不对,房间里哪来的风? 担忧了一整晚的沃里克利被公主叫到了卧室。 似乎已经康复的希弗安用很平常的语气对他说:“我昨晚喝醉后有些失控,不小心把窗户打碎了,” “……可是,殿下。”沃里克利看着满地的碎玻璃,“窗户看起来好像是从房间外面被打碎的。” 希弗安:…… “那有没有什么办法能,把它弄的……”她摆出一副特别无辜的表情,试探地问,“看起来像是从房间里面被打碎的?或者,让它看起来没有被打碎?” “……” 最终还是靠谱的沃里克利接手了这一卧室的狼藉,希弗安快乐地去洗漱换衣服了. 收拾好的希弗安草草应付了皇帝的询问,又宽慰了关心她的皇后。 然后被迫接受父母安排的御医的身体检查。 御医自然是查不出什么诅咒的,但是上首皇帝皇后的目光让他压力很大。 最后他郑重地开了一剂解酒的汤。 希弗安:? 得找个机会把诅咒的事情告诉母后,被灌了一大碗汤的希弗安想,但是现在不宜待在宫里太久,万一在昏一次她可就没借口了。 趁便宜皇兄便宜皇姐还没赶来关心她,希弗安告别了皇帝皇后,速速出了宫。 回程的悬浮车上还是希弗安、尤斯图斯、沃里克利三个人。 但气氛已经大有不同。 大家长沃里克利严肃地看着坐在对面的两个人。 他想到卧室沙发上明显有人躺过的痕迹,想到前一晚虚弱至极,第二天又满血复活的希弗安。 “我想我需要一个解释。” 希弗安条件反射般地缩了缩脖子,心虚地避开沃里克利的视线。 尤斯图斯不怕沃里克利,但不知为何,沃里克利此刻的眼神给他一种莫名的压力。 他下意识地往远离希弗安的方向挪了挪,“公主殿下,您还是坦白吧。” “?”希弗安瞪大了眼睛,不是,尤斯图斯你? 在尤斯图斯的出卖和沃里克利的威压下,她简略地把诅咒的事挑拣着说了出来。 关于诅咒连尤斯图斯也是第一次知道,他一下子成了最惊讶的那个人,“为什么啊?” “为什么我可以压制诅咒?” 那要是诅咒解除不了,他岂不是要一直被希弗安缠着,尤斯图斯大惊,得想办法多要点报酬。 希弗安摇头,“这我也不知道。” 她本来没打算把诅咒跟尤斯图斯说的,但是这货都能改别人记忆了!她也没什么好瞒的了。 话说这种逆天的bug能力,都不会被修复吗? 所以你昨晚想让我“一直陪着你”就是因为诅咒?尤斯图斯张了张嘴,但是没有问出口。 他潜意识里觉得这话不能当着沃里克利的面问。 沃里克利听完希弗安的解释愣了许久。 担忧、心疼、愤怒……复杂的情绪在他眸中一一闪过,最终,他竟是如释重负地松了一口气。 “所以殿下您并不是因为喜欢他才……那就好。” 希弗安:? 尤斯图斯:? ? ? 悬浮车的速度很快,在车内的气氛进一步恶化之前,克诺索斯宫到了。 尤斯图斯第一个下了车,昨晚没洗漱又在沙发上过了一夜,他完全无法再忍受身上的污脏。 这下车上的人只剩希弗安和沃里克利。 两人默契地去了办公室,关上门,希弗安将诅咒的始末、具体的症状以及一些模糊的猜测,更详细地告诉了沃里克利。 沃里克利若有所思地皱起眉头,“要先清理一下宫殿内部的探子了。” 希弗安点头,对于克诺索斯宫各类人员的信息,沃里克利肯定比她清楚的多。 不过,“我们以前为什么不把那些探子弄出去呢?” 她一直很疑惑,克诺索斯宫探子横行,工作严谨的辅佐官大人不可能不知道,但他竟然放任不管。 “之前克诺索斯宫并无什么重大的机密。”沃里克利露出一个温和好看的笑容。 “而且那些被安插进来的侍从,就算不给他们发工资,他们也会每天干活。” “反正他们已经在别处拿到工资了。” 希弗安:? 我们克诺索斯宫原来也这么黑的吗? 希弗安估摸了一下宫殿中疑似探子的人数,瞬间十分心疼。好用的免费劳动力走了,重新雇人要多花好多钱呢。 “那把这群人全赶走是不是不太好啊。”她义正辞严,“说不定会引起幕后之人的警惕。” “要不还是留下一半吧。”然后把剩下的人的工作量翻倍。 “殿下考量周全。”沃里克利说,“这件事交给我。” “厨房正在准备午餐,您昨晚……应该很累吧,现在先回房休息?” 他推开办公室的门,脚步一顿又转过身来,认真地看向希弗安。 “日后如果发生了什么事,希望您可以第一时间告诉我,不要一个人扛着。” 希弗安微微一怔,随即心头蓦地涌上暖意。她弯起眼睛,用力地点头。 “我知道了,谢谢你,沃里克利。” 她跟着沃里克利走出办公室,看着他穿过走廊下楼,飘逸的白金色长发流淌着柔光。 “你之前明明不想告诉沃里克利诅咒的事情的,现在怎么改变主意了?”系统问。 希弗安收回视线,转身回到自己的卧室,随口答道:“可能是因为我比较善变吧。” 她的思绪情不自禁飘远。 沃里克利是在原主6岁时被皇后选到她身边当辅佐官的,现在希弗安都已经18岁了。 他陪在她身边整整12年了,比起那几个王兄,沃里克利倒更像是她的哥哥。 不知道是不是受到原主记忆的影响,她现在似乎越来越能跟原主曾经的经历共情。 就像……就像她本来就是希弗安公主一样。 作者有话说: 求评论!呃啊明天我一定要开始走剧情 第20章 那天的意外之后,希弗安又恢复了往常上学、放学、再上补习班的平平无奇的生活。 就算是公主,她也还是在读书的年纪,学业为重。 尤斯图斯每天的行程自然是和她一样,两人同进同出,学院里的人都已经懒得再围观。 希弗安现在完全不在意这些关于她的花边新闻了,甚至有点乐见其成。 因为从皇宫回来后,她很认真地想过一个问题。 当初她在皇宫诅咒发作,恐怕才是幕后黑手预想中的剧本。可眼下有尤斯图斯在,她天天在学校活蹦乱跳啥事没有,迟早会引起怀疑的。 虽然尤斯图斯可以压制诅咒这件事很匪夷所思,但万一就被人发现了呢。 毕竟他是突然被公主带在身边形影不离的。 思来想去,希弗安觉得,最好的遮掩两人关系的办法,果然还是——绯闻。 反正最后的结果就是,为了大计,希弗安和尤斯图斯都损失了一些名誉。 如今两人之间的相处也是越发自然随意了。该怎么形容呢,患难见真情?希弗安想:总之他们俩的关系,大概从合作伙伴更进一步,算是伙伴了吧。 今天的早上课程依然是帝国史,有些特别的是,这节课的内容是实地调研。 学院飞船平稳降落在内环星系的一颗星球上,在荒凉的地面上扬起大片干燥的沙尘。 教授帝国史的老教授带着学生走下舷梯。 他指着眼前一望无际的地表,用完全让人提不起精神的语调介绍道: “……根据古老的文献和传说,这片看似荒芜的土地,曾经是某种上古异族活动频繁的区域,帝国的历史研究者,曾在此孜孜不倦地寻找他们存在的蛛丝马迹……” 学生中响起窸窸窣窣的低语声。 “什么远古遗迹。”一个男生翻着白眼,声音不大不小地吐槽道,“要是真有什么异族的遗留物,早就派人保护起来了,还能轮得到我们来参观?” 这种想法显然代表了大多数同学的心声,有人甚至已经拿出了野餐垫和零食,俨然是把调研当野炊了。 帝国史的课堂氛围总是昏昏欲睡的,这大概是这群学生们最活跃的一次。 这次的实地调研是好几个班一起,一大群人交头接耳吵吵嚷嚷的。老教授还在试图讲解,声音却一下子被说话声盖了过去,他气得直瞪眼。 同样在和尤斯图斯说小话的希弗安站在人群中,见状有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 开学时的帝国史课程,她copy尤斯图斯的答卷,结果抄得太好,给教授这门课的老教授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从此,她成了老教授经常在课堂上点名表扬的对象。 每次被夸,希弗安都感觉十分受之有愧。为了弥补这份愧疚,在原主的记忆恢复后,她特意挑了几节课间去找老教授讨论历史问题。 这样一来,老教授对她更欣赏了,希弗安俨然成为了这堂课最优秀的学生。 这下看着眼前乱哄哄的景象,希弗安觉得自己应该做出一个好学生该有的表率作用,给看好她的老教授撑撑场面。 于是她清了清嗓子,在教授那充满期盼的目光注视下,上前一步,指着不远处一堆歪七扭八的石头,无比真诚地编造道: “教授您说得对,我看那边的岩层构造,确实呈现出一种……呃,非同寻常的形态。您说的关于能量残留影响地貌的理论,我觉得很有参考价值。” 话音一落,老教授脸上的阴霾瞬间一扫而空,露出欣慰的笑容,他赞许地拍了拍希弗安的肩膀,“很好,希弗安公主观察得很仔细,这才是我们帝国史研究者应有的态度!” 仿佛某种奇妙的开关,瞬间,一部分学生们也不忙着野餐聊天了,各种溢美之词齐齐朝着希弗安涌来。 “不愧是公主殿下啊。” “公主殿下真是天资聪颖,连这种晦涩的理论都理解得如此透彻。” “早就听闻公主殿下博学多才,见多识广。” 一下子被恭维声淹没的希弗安:“……” 你们至于这样见缝插针地向上社交吗? 望着那边众星捧月的希弗安,远处的一个女学生发出一声不满的轻嗤。 “喂,莉拉。”她命令道,“我的水呢。” “在这里,杜波瓦小姐。” 她身边的一个褐发女生连忙把包背到身前,从里面拿出一瓶水递给她。 背包塞得满满的,很重,这一番动作让莉拉有些狼狈。 “不懂得帮我旋开吗?”葛瑞丝·杜波瓦嫌弃地皱起眉,“一天天什么都干不好。” “抱歉,杜波瓦小姐。”莉拉旋开水瓶重新拿给葛瑞丝,不住地道歉,“是我的错。” 她只是一个来自外围星系的平民,完全是靠运气好才进入了帝都魔法学院。 本以为以后可以过上更好的生活,可谁知帝都星的少爷小姐们都看不起她,在学校里也处处为难她。 还好有杜波瓦小姐不在意她的身份,愿意和她做朋友。莉拉低下头,可她却连一点小事都不能让小姐满意,实在太不应该了。 希弗安不知道她的游戏女主就在旁边不远处,老教授夸完她之后,就挥手让同学们自由探索。 这群贵族小姐少爷自由活动的结果就是……来找公主殿下攀谈的人越来越多了。 希弗安被各种吹捧的话语吵得受不了,赶紧找了个借口脱身,跟尤斯图斯一起溜到一个无人处。 或者说是尤斯图斯拉着她过来的。 “呼……”希弗安长舒一口气,随意地坐在一块石头上,“你也被吵得受不了了吧。” 不是她破坏遗迹,这片地方就只有大片大片的荒漠,偶尔有几丛草和几棵树,也都稀稀拉拉的。 人家景区里有什么珍惜生物珍惜地貌,都得三层外三层拉几条警戒线呢。这种能让人随便走的地方,怎么可能有什么古生物痕迹遗留。 尤斯图斯没回应,希弗安有些纳闷地转头去看他。 只见对方毫无形象地蹲在沙地上,正在用手拨弄地上的沙砾和碎石。 希弗安:?她记得这人好像是有点洁癖的吧。 可他现在竟然直接徒手拂开地面上的沙土,异常专注,像是在寻找什么似的。 寻找?一个不可置信的念头在希弗安脑海里闪过,“你不会……真的是在寻找遗迹吧?” 真的有这种东西存在吗? 但好像也说不定呢,希弗安转念一想:尤斯图斯这个人本身就够诡异了,他能发现点什么不寻常的东西好像……也挺合理? 尤斯图斯一抬头,正好捕捉到希弗安脸上跃跃欲试的期待神情。 他有些迷惑地想了想,再次低头在刚扒拉开的沙土里摸索片刻,终于捡起一块石片。 他用水系魔法把手和石片洗干净,将石片递给希弗安。 “你拿着。” 希弗安狐疑地接过石片。 “过来站在这里。” 希弗安不明所以,但还是依言走到一丛草旁边站好。 “弄碎它。” “啊?”希弗安一愣,低头看看手里的石片,又看看尤斯图斯那张没什么表情的脸。 行吧,碎就碎吧。她掌心微光一闪,将魔法灌注到手心,浅蓝色的冰霜迅速爬满石片表面。 咔嚓一声,那石片就像一块被冻脆的薄冰,瞬间碎裂成几小块。 希弗安甩甩手抖掉冰屑,和尤斯图斯大眼瞪小眼,“然后呢……” 她话还没说完,脚下的地面忽然毫无征兆地一震。 坚实的土地仿佛瞬间失去了支撑,像流沙一样开始一寸寸地向下陷落。 “?!”骤然而至的失重感让希弗安心脏骤停,下意识伸手想抓住身边任何能稳住身形的东西。 被扯住领口的尤斯图斯:“呃——!” 两人脚下的沙土不断向下塌陷,范围迅速扩大,紧接着,沉闷的轰鸣声从地底深处传来。 轰隆!以他们刚才站立的地方为中心,更大范围的地面开始剧烈塌陷,远处传来了其他同学惊恐的尖叫声,混杂在震耳欲聋的崩塌声里。 这巨大的崩塌过程持续了大约半分钟才渐渐平息。 希弗安在飞扬的沙尘中眯起眼睛,松开手打量周围的景象。 他们并没有掉进什么洞xue ,脚下是由大量新塌落的泥土和碎石堆成的斜坡。 但在前方几步之遥处,赫然出现了一个幽深的通道入口。 入口的边缘的石块异常规整,巨大得超乎想象。入口之后的通道向下倾斜,延伸进一片深不见底的黑暗里,仿佛一张巨兽的口,透露出浓重的尘土味和难以形容的腐朽气息。 不是吧,真的有地下遗迹啊! ? 希弗安猛然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尤斯图斯,“你干的?” 尤斯图斯正皱着眉低头整理自己被拽变形的领口,“不是啊。” “……”希弗安就静静地盯着他整理。 尽管低着头,尤斯图斯依然能清晰地感受到来自公主殿下的眼神压力,于是他补充道:“那片骨头是你弄碎的。”所以不是我干的。 “不是你想亲手打开地下宫殿吗?” 希弗安:? 她什么时候表现出这个意思了。 不过,既然尤斯图斯这么说,眼前这惊天动地的大阵仗果然是他弄出来的了。 希弗安不禁眼前一亮,这简直就是活脱脱的冒险小说开篇: 从前有一个名叫尤斯图斯的年轻人,他长相平平,实力平平(装的),却在学院的调研课程中,意外发现了一座深埋于地底的神秘宫殿…… 说实话,想到关于杀人夺宝,不是,探险寻宝的故事,希弗安还有点小激动。 “好吧。”希弗安不再深究,她拍拍衣角蹭到的尘土,侧身看向尤斯图斯。 “虽然不知道你想做什么……我们走吧。” 她过于冷静果决,倒是尤斯图斯愣在原地不动了,似乎不能理解希弗安为什么能接受的这么快。 希弗安也不能理解,不就是开个地宫吗?你那天炫耀自己闯皇宫改记忆的时候不是这样的啊? 反正现在尤斯图斯无论做出什么惊人之举,希弗安觉得自己都不会再惊讶了。 就算对方下一秒突然长出触手,似乎也不是什么不可能的事。 短短一段时间,她的心理承受能力竟然已经翻了好几倍,希弗安都忍不住佩服起自己来。 “快走。”她催促道,“我们俩好不容易开启的地宫,等下让别人抢先了。” 她身后是深不见底的幽暗通道,望着自己的那双蓝色眼眸却异常明亮,让尤斯图斯想到阳光下的湖泊。 他心中也莫名生出几分期待,“嗯,走吧。” 作者有话说: 无 20-30 第21章 通道入口处,希弗安站在边缘往里看。 目之所及是全然深邃的黑暗,她打开终端的照明功能,明亮的光柱向下蔓延,勉强勾勒出前方宽阔的阶梯轮廓。 在这种阴森诡异的通道里,走前面还是走后面,这是一个值得思考的问题。 希弗安思考片刻后退后一步,侧身向尤斯图斯示意,“你先走。” 见尤斯图斯同样打开终端照明,没什么犹豫地就踏上第一级石阶,她赶紧跟在对方身后。 冰冷的空气裹挟着尘埃和陈腐的气息扑面而来,终端发出的光束在浓稠的黑暗中晃动,照亮前方几米的范围,向下的石阶上延伸着没入更深的黑暗之中,仿佛没有尽头。 通道内部的空间大得离谱,比希弗安想象中的还要宽敞得多,估计把飞船直接开进来都绰绰有余。 她扫过石阶和两旁石壁上明显的磨损痕迹,忍不住回想起老教师的介绍:曾经有异族在这片土地上活动。 “尤斯图斯。”希弗安下意识地搓搓指尖,开口问,“刚才你说我捏碎的那个东西是骨片?” “嗯。”尤斯图斯漫不经心地回答升从前方传来,“是地宫里那个异族的遗骨。” 知道希弗安肯定还会继续问,尤斯图斯很自觉地继续往下解释: “强大的异族浑身上下都蕴含着能量,即使是在他死亡之后,再经过很漫长很漫长的岁月,遗骸上的能量都不会消散。” “地底下这个拥有地宫的异族,在死前将宫殿入口掩埋,大概是希望自己的后人某天能来到这里,用同源的力量打开入口。” “当弄碎骨片,释放出的残存能量与异族在宫殿里留下的力量产生共鸣,也成功触发了开启入口的条件。” “原来是这样。”希弗安懂了。 简单来说,大概就是地宫下的这位异族锁了门,把备用钥匙给了自家亲戚(与自己拥有同源力量的同族后代)。 但尤斯图斯找到了对方的原装钥匙,于是也把门打开了。 这个故事告诉我们,死后不要轻易曝尸荒野。 想到刚才自己弄碎的是异族的尸骨碎片,现在还直接闯进了人家家里,走在人家曾经走过的路上,希弗安搓了搓手指,不由感到一阵恶寒。 难怪这个通道如此巨大,据说异族的兽类形态都是很庞大的。 “不过你是怎么知道的?” 希弗安盯着尤斯图斯的后脑勺,这人怎么知道这底下有宫殿,还能从茫茫沙地里摸出异族的遗骨。 尤斯图斯顿住脚步,微微侧过头,无比认真地吐出两个字:“感觉。” 希弗安:“……” 行吧,这个bug。 两人继续往下走,阶梯似乎永无止境,空气也变得更加阴冷,但令希弗安奇怪的是,她并没有感受到潮湿的气息。 这也许是一位喜欢干燥环境的异族。 就在希弗安被这漫长的下行道路无聊得几乎要打哈欠的时候,他们终于走到了通道尽头。 眼前是一个巨大得超乎想象的宫室。 空气在这里仿佛凝固了千年万年,沉淀着无法形容的古老与死寂。光束竭力延伸,也难以勾勒出这片地下空间的边界,可目光所及的景象已足够让人震撼。 这样的巨大而空旷的空间,并不出自于人类之手。 感觉这地方并不适合她这个小小人类多待,希弗安看向尤斯图斯,手中终端的光束也下意识移向他,“所以,你想找的东西在哪里?” 尤斯图斯皱着眉,这片空间似乎也让他有些排斥不适。 他又感觉了一会儿,说:“应该在更往下的地方。” 可是这里没有再向下的阶梯了,两人只能继续向前走。 巨大的宫室吞噬了光线,也吞噬了声音,他们的脚步声在空旷得令人心悸的空间里回荡,衬得四周更加死寂。 大面积的空旷比起刚才的阶梯通道更加瘆人,总让人觉得黑暗中似乎潜藏着无数双眼睛在窥视。 希弗安忍不住打了个寒颤,往尤斯图斯身边靠近半步。 尤斯图斯倒是单手插着兜,如闲庭信步一般,察觉到希弗安似乎有点紧张,他难得开口安慰。 “放松,这里又不会突然蹦出什么,地底下的异族都不知道死多久了,骨头都被你捏碎了。” 希弗安:? ! 感觉更吓人了好不好,你不要在人家的宫殿里说这种缺德的话啊。 她倒也不是具体的怕什么,主要是人类面对未知庞大的黑暗空间,总会本能地感到害怕。 “如果真能在这底下碰到什么活物,那也只可能是那群同学。” 尤斯图斯用很平淡的语气说:“除了我们进来的这个入口之外,其他地方应该还有几个小一些的入口。” 他这话用词奇怪,要不是希弗安听清楚了,结合语境和这阴森的环境,会以为他说的不是“那群同学”,而是“那群丧尸”。 尤斯图斯肯定是想获得地宫里的某样东西,才大费周章开启入口进来的。 而她是好奇传说中的异族遗迹,跟着明显知道内情,而且可以保证她人身安全的尤斯图斯进来的。 其他同学……地面突然塌陷之后出现的诡异入口都敢往里走,那真是头非常铁,探索欲非常重了。 但尤斯图斯的话确确实实安慰到了她,如果前方突然窜出来的生物是同学的话,那倒也没什么可怕的。 ……她的用词怎么也变得奇怪了? 又往前走了约莫十几分钟,前方终于不再是千篇一律的空旷。光束的尽头,地面突兀地断裂开来,形成一道深堑。 连接两端的,是一座看起来年代极为久远,仅容一人通行的简易吊桥,在庞大的宫室中突兀而荒谬。 “这……”希弗安走近那座看起来颤巍巍的吊桥,小心翼翼地探头向下望去,光束只能照下去几米就被黑暗吞没,深不见底。 “你说的更往下,不会是这下面吧。” 反正她死也不要从这里下去,尤斯图斯敢玩命她回去就让他完蛋! “……”尤斯图斯半个身子已经探了出去,闻言动作一顿,眼神微闪,“我们再往前走走看吧。” 前面如果没有下去的路,就……把人弄晕了带下去吧。 于是各怀鬼胎的两人准备过桥。 吊桥由不知名木材和粗大的藤蔓绞合而成,整体都呈现出干枯的灰褐色。 希弗安看着头皮发麻,她不喜欢走这种会晃的桥,“这么老的桥,确定不会年久失修突然断开吗?” “还有为什么这个异族要在自己的宫殿里弄吊桥啊。” “这种藤蔓和木头都很坚固,不会坏。”尤斯图斯率先走上吊桥。 希弗安犹豫片刻,还是抓紧了两边的藤蔓,跟上他的脚步。 “这个吊桥不是给异族使用的。”尤斯图斯边走边解释着。 “异族虽然有人形和兽形两种形态,但通常更喜欢保持兽类的形态,相当于原型,这会让他们感到更自在。” “兽类形态下异族可以很轻松地跳到对岸。这种狭窄的吊桥,应该是给当时服侍他的人类仆从准备的。” 自从两人半坦诚后,尤斯图斯对于她的问题几乎都是有问必答,希弗安想,这一点很好。 所以她现在有什么不理解的就直接问:“还有人类仆从?那为什么不直接全修成平地,这样子还要搭桥不是更麻烦吗?” 希弗安问问题从来只要答案,不会追究他是怎么知道的,尤斯图斯想,这一点很好。 所以尤斯图斯也乐于回应希弗安,满足自己偶尔的分享欲。 “当然不能全部修成平地。”他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道,“宫殿内部有适当的隔断,会更具有层次感和美观性。” 希弗安:“?你不要以己度人。” 尤斯图斯:“我记得克诺索斯宫花园的小池塘上也修了拱桥,明明可以多走几步从旁边绕路的。” 希弗安:“好吧我觉得你说的是很有道理。” 果然智慧生物在建造宫殿时都有自己的审美考量。 他们走过很美观的小吊桥到达了对岸,希弗安下意识地环顾四周,发现这里与刚才空旷的巨大宫室截然不同。 深堑这边的空间明显收缩,两侧不再是光滑的石壁,而是整齐地排列着一扇扇紧闭的门扉,看大小显然是适合人类通行的。 “这里面应该是供人类行走的通道?还是那些人类仆从的房间?” 希弗安有些好奇地走近一扇门,伸出手指触碰一下了门板,想推开又有点犹豫,如果里面是人家的房间,这样是不是不太好…… “你想进去看吗?”尤斯图斯见她似乎感兴趣,完全没有任何心理负担地直接就要上前开门。 就在这时。 “啊……呃……” 一阵断断续续的呻吟声,如同游丝般幽幽地飘了过来。 那声音痛苦又虚弱,回荡在寂静无人的地宫里,显得异常清晰,又异常诡异。 希弗安:“!” 她瞬间炸毛,噌的一下抓住尤斯图斯准备开门的手。 报应来了!一定是他们俩准备私闯民宅的恶劣行为,惹怒了这里的游魂! 尤斯图斯:“……”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被希弗安攥得死紧的手腕,安抚地晃了晃手,低声提醒道:“声音是从那边传来的。” 两人一起朝发出声音的方向看去,终端的光芒划破黑暗,照亮了前方几十米外的景象。 那里是另一道深堑,连接两端的依然是一座破败的吊桥。 而就在那座吊桥中间的位置上,有一个蜷缩着的人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那人跪在桥板上,身体不自然地抽搐着,仿佛正承受着巨大的痛苦。 稀薄的光影中,希弗安看不清对方的表情。 空旷死寂了千万年的地宫深处,突然出现一个活生生的人,这本身就够离奇的了。 “嘶。”一股寒气顺着脊背爬上来,希弗安下意识地再次抓紧了尤斯图斯的手腕。 “嘶。”手劲还挺大,尤斯图斯也情不自禁发出吃痛声。 “抱歉啊。”希弗安讪讪地放轻力道,但并没有松开手。 “那个人是我们的同学吗?” 真的有敢踏进这种诡异地宫的勇士啊。 尤斯图斯却是蹙起了眉,“不对,他的气息很奇怪。” “奇怪?”希弗安又紧张起来。 然后她听见尤斯图斯跃跃欲试地说:“我们去看看。” 希弗安:? 她闻不出一个人的气息,但也能看出那个人的状态似乎很不对劲。如果真是误入地宫的同学,于情于理,她和尤斯图斯都不能坐视不管。 毕竟地宫还是他们俩打开的。 两人向那个疑似同学的生物靠近。 随着距离拉近,希弗安看清了更多细节。 那人穿着普通的衬衫,只是不知道经历了什么,看上去似乎被蹂躏过,有些皱巴巴的,有几处还染着血迹。 他蜷缩着身体,双臂紧紧抱着自己,头埋在膝盖间颤抖着,不断发出断断续续的呻吟声。 当光束终于清晰地照亮了那人低垂着的侧脸时,希弗安脑中有了一点印象。 “啊,好像是班上的那个,那个……”她一时想不起名字,只记得好像是同班的一个很沉闷内敛的男同学。 希弗安停在吊桥的桥头边缘,隔着几米的距离喊道:“同学?” 听到呼唤,那蜷缩的身影剧烈地颤抖了一下,随后极其缓慢地抬起头。 刺目的光束打在他脸上,他却不闪不避,直直的看向两人,最后凝在希弗安身上。 他的瞳孔竟然是纯粹的黑色,希弗安被盯得发毛。 “同学,你还好吗?”她问。 “是……是公主……”那个同学的声音嘶哑干涩,语调诡异,“是公主殿下啊。” “是我。”希弗安不自觉地吞咽了一下,又问,“你受伤了吗?你怎么会一个人在这里?能告诉我们发生了什么吗?” 可对方却对她的问题充耳不闻,重新垂下了头,嘴里机械地重复着“公主……公主……”,像是报废的碟片机。 这也太瘆人了吧,希弗安心中仅存的同学情谊瞬间灰飞烟灭,她对尤斯图斯说:“我们还是走吧,回去以后再叫人来救他。” 尤斯图斯也不是善心泛滥的人,两人达成共识,毫不犹豫地就转身,继续去探寻刚才没进去的那些门。 可是天不遂人愿,他们打开了每一扇门,里面都只是曾经仆人住的的房间,所有物品早已在时光变迁中化为了尘土,并没有找到任何一条通往别处的道路。 来都来了,总不能原路返回,所以现在唯一的选择,也只有过桥去。 希弗安重新看向那座通往对岸的吊桥。 所幸这座吊桥比他们之前走过的那座要宽一些,大概可以两三个人一起通过。 那个奇怪的同学跪坐在桥板正中央,希弗安估摸着,小心一点应该是能避开的。 而且这个同学没给她留下什么深刻的印象,魔法能力就应该是普普通通的那一类。就算对方突然暴起伤人,也是打不过她和尤斯图斯的。 这样想着,希弗安心头的不安被冲淡了一些。 但是她还是选择让尤斯图斯先上桥,自己跟在他身后半步的位置。 一步,两步……吊桥并不长,很快,希弗安离那个奇怪的同学只有几步之遥了,对方仍微微颤抖着,头颅低垂。 希弗安提着一口气,贴近尤斯图斯,在路过对方时小心地侧身尽量拉开距离。 可就在三人全都处在吊桥中央区域的时候,异变陡生。 那同学猛然抬起头,脸上是扭曲地痛苦、笑意和疯狂。 他眼中寒光一闪,垂在身侧的右手早竟已捏成一个诡异的手势,手臂用力向前一挥。 身体的本能反应超越了思考,希弗安猛然向后仰头,同时手中的寒意顷刻爆发,一面巴掌大小的冰盾在前方瞬间凝结成型。 砰! 风刃狠狠斩在冰盾上,炸出刺耳的碎裂声,冰盾应声而碎,冰晶四散飞溅,巨大的冲击力震得希弗安手臂发麻。 “你疯了?!” 那同学一击得手,脸上的狞笑更加疯狂。他的身体如同被无形的绳索牵引,轻盈地向后滑退半步,扬手再次释放出数道风刃。 希弗安拉着尤斯图斯闪身后退躲过,却是忽地意识到什么,瞳孔骤缩。 他的目标根本不是攻击他们,而是他们身后的那两根吊桥主索! 但是已经太迟了。 嗤啦—— 风刃斩在吊桥两边的藤蔓上,发出刺耳的割裂声。藤蔓猝然绷紧,片刻后“嘣”地一声彻底断开。 致命的失衡感瞬间攫住了希弗安,她的身体完全不受控制地向下坠落,木板的碎片和断裂的藤蔓在她身周疯狂崩落。 “再见了,公主。”那个同学大声宣告着,声音带着一种残忍的快意。 天地倒悬的极速坠落中,希弗安看到他正借着风刃反推之力向后跃起,身体周围气流狂涌,准备逃离这崩塌的绝境。 瞬间,一种愤怒的情绪占据了希弗安的心,甚至压过了对死亡的恐惧。 身体里的冰系魔力如同决堤的洪流,她猛地拧身,在下坠中强行稳定住一丝方向,将手心对准那个准备乘风逃逸的身影。 “给我死!” 希弗安手臂狠狠向前一甩,一道幽蓝色的寒光脱手而出。 一根足有半臂长短、尖锐无比的棱形冰刺,通体流转着寒芒,撕裂下坠的狂风,带着破空的尖啸,精准地刺向目标毫无防备的后心。 那个同学脸上恶意的笑容骤然僵住,他感受到背后袭来的恐怖寒意和杀意,试图扭身调动周围的气流防御。 “噗嗤。”一声沉闷的穿透声响起,那根锋利的冰棱狠狠地扎进了他后背肩胛骨下方的位置。 他身周凝聚的风力瞬间溃散,如同被折断翅膀的鸟,直挺挺地向下坠落。 希弗安甩出冰棱的巨大反冲力,也让她自己在空中彻底失去了最后一点平衡,加速向下坠去。 失重感彻底主宰了一切,世界只剩下急速下坠的眩晕和耳畔凄厉的风声。 深渊张开了漆黑冰冷的巨口,无声地迎接了他们。 …… 希弗安茫然地睁开眼睛。 她困惑地眨了眨眼。 因为很不合常理的,除了后背和手臂接触冰冷岩石带来的凉意,以及一些硌人的小石子带来的不适感,她竟然没有感觉到任何痛苦。 希弗安试图活动手脚,她小心翼翼地撑起上半身,扭动脖子,活动四肢关节。 一切正常,甚至连擦伤都没有,这才是最不正常的吧! 从那样高的地方摔到岩石地面上,她都已经做好自己变得东一块西一块的准备了。 还有她刚才为什么会失去意识啊,难道是被吓昏过去了吗? 就在她非常迷茫之时,一道的光束照在了她身上。 希弗安眯着眼看过去,尤斯图斯正半蹲在她身边不远处,脸上没什么特别的表情。 他说:“你醒了?” 对方看起来同样毫发无损。 “……”希弗安忍不住再次确认般摸了摸自己的手臂和腿,又忍不住开口问,“我们掉下来之后好像完全没事呢。” “嗯,”尤斯图斯表情不变,语气平平,“这可能是奇迹吧。” 希弗安:? 你现在是连谎话都懒得编给我听了吗?绝对是你在坠落过程中做了什么好吧。 但希弗安也懒得戳穿他,她站起身子,拍拍衣服后背的尘土,意外的发现竟然一尘不染。 她又找到了自己的终端,那东西就落在她脚边不远处地方,仍然顽强地亮着灯,走进仔细一看,上面竟然连划痕都没有。 希弗安:…… 尤斯图斯,你真的,还挺贴心哈。 希弗安弯腰捡起终端,光束随着她的动作扫过,光芒的边缘捕捉到了一抹刺目的暗红色。 希弗安的动作一顿,光束缓缓移动,聚焦在那片颜色上。 在她侧前方几米远的岩石凹陷处里躺着一个人,正是那个袭击他们的同学。 他面朝下趴着,身体以一种极其扭曲的姿势摊开,希弗安射出的那根尖锐冰棱依然深深插在他身上。 但此刻他的整个背部,和身下的岩石,都已经被浓稠的血液完全浸透。 血液还在极其缓慢地从他身体内部继续渗出,顺着岩石的缝隙流淌。 没有奇迹发生在他身上,他死了,死得透透的。 希弗安抬手融化了那根冰棱,冰水融在血液中再无痕迹。 他浑身上下每一处都好像在流血,就像是盛满血液的玻璃器皿碎掉了一般。希弗安想,坠亡的人原来会流这么多血吗? 尤斯图斯也走了过来,他看了一眼那惨烈的景象,又转头看向希弗安沉默的侧脸,眉头微不可察地蹙起。 这应该是小公主第一次亲手杀人吧,尤斯图斯暗自琢磨着,无论是出于什么原因,第一次亲手夺走他人的性命,心中难免会不太好受。 他犹豫了一下,努力把声音放温和了一些,试图开口安慰:“你……” 希弗安突然转头,一本正经地对他说:“这里有一个意外遇难的人。” 尤斯图斯:? “是啊。”他一愣,随即轻笑出声,“这真是太不幸了。” 作者有话说: 两大谎言 尤斯图斯:这可能是奇迹吧。 希弗安:这里有一个意外遇难的人。 第23章 希弗安当然不可能对一个要杀自己的疯子抱有过多的怜悯之心。 杀人当然给她带来了一定的心理负担,但可能是因为这人惨烈的死状本质上算是自作自受,希弗安也只能感叹一句世事无常生死有命。 不过阴差阳错的,他们现在确实到了尤斯图斯说的“更往下”的地方了。 “往这边走。” 尤斯图斯指向道路一端,希弗安没什么异议地跟上,反正在她眼中道路哪一端都是黑洞洞的。 她的思绪无法控制地再次飘回那个死去的同学身上。 那个同学为什么会攻击他们呢?或者说是只攻击她,毕竟一直念叨着“公主公主”的。 她平时和对方并没有交集,如果是无意中得罪人的话,希弗安撇嘴,尤斯图斯的性格明明比她更垃圾吧。 还有那个同学爆发出的魔力十分强大,希弗安不记得班上有哪个同学在魔法训练课上有这么好的表现。 没有交集,没有动机,这样毫无缘由的恶意……希弗安不由想到了她身上的诅咒。 那个同学的异常,会和给她下咒的幕后之人有关系吗? 可是不应该啊,就算那个同学的目的真是刺杀公主,可他又怎么知道公主进了地宫呢? 他会进入地宫这种行为本身就够反常了,精神状态看起来也有些疯狂,处处都透着一股难以言喻的邪性。 想着这些疑点,希弗安不自觉地攥住衣角揉成一团,她烦躁地甩了甩头。 为什么事情变得越来越复杂了,这难道不是一个单纯美好积极向上的恋爱游戏世界吗? 系统的声音突然响起:“我还以为你比较喜欢这种悬疑类型的游戏呢。” “所以我现在极度后悔。”希弗安扼腕叹息,“早知道我以前就多玩点轻松治愈向的游戏了。” 她说完突然反应过来,“不对啊?恋爱游戏为什么是悬疑类啊,那不就是轻松治愈向吗?” 系统反问:“那如果任务真的是攻略游戏男主们,宿主你会去谈恋爱吗?” “……”希弗安噎住了,她想了想亲如兄长的沃里克利,又想了想在艾德里奇演唱会上的社死经历,脸上的表情瞬间变得一言难尽。 “还是不了吧。”她微笑道,“我认为收小弟登基这种任务,还是挺符合本公主的身份的。” “真的不谈吗?如果对象不一定要是男主角呢?” 系统似乎突然觉醒了八卦之魂,开始关心希弗安的感情问题,“比如说……和尤斯图斯怎么样。” 希弗安:? 她下意识地瞥了一眼走在前方背影挺拔的尤斯图斯。 这真是一个除了身材,几乎没有闪光点的人啊。 希弗安对系统嘀咕道:“成王之路本就是寂寞的,我觉得单身一辈子也未尝不可。” 前方挺拔的背影毫无预兆地转了过来,尤斯图斯面无表情的脸出现在眼前。 他本身就白,被灯光一打,更是惨白惨白,在这阴森的地宫里显得有些诡谲。 他慢悠悠地开口:“我怎么感觉你刚才的眼神怪怪的,是在骂我?” 不是这也太诡谲,希弗安大惊,“你走前面也能看到我的眼神?” 尤斯图斯大惊,“你真的在骂我?” 希弗安:?这怎么还钓鱼执法。 “没有。”她当然不可能承认,“我只是在想刚才那个同学的事情,表情严肃了一点而已。” 尤斯图斯盯着希弗安的脸看了一会儿,似乎在确定她真的只是在思考而不是在腹诽他。 “哦,那你就不要一直垮着个脸,我还以为是你对我很不满意呢。” 他慢条斯理地转回身,继续带路,只是声音里带了点笑意,“年纪轻轻的还是多笑笑好。” 希弗安:“……” 她平时严肃不笑的时候,看起来确实是有些臭脸,但他这话怎么说得老气横秋的, 不过被尤斯图斯这么莫名其妙的一打岔,先前因为思虑过多引起的焦躁感,竟然不知不觉消散了不少。 希弗安忽然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家伙,该不会是故意找她茬转移注意力,想让她放松一点吧? 好吧,不得不承认,希弗安想,尤斯图斯这个人,还是有一些闪光点的。 虽然身份来历成谜,但学识渊博,解答问题的时候也很慷慨。 虽然说话情商不高,性格也恶劣,但其实对他人的情绪变化很敏锐,有时候又意外的细致贴心。 按希弗安对尤斯图斯的了解,这里的“不意外情况”是指:敏锐地察觉到对方不悦,于是更加不收敛,因为本来就是故意的。 比如在克诺索斯宫时,他就经常无所事事的在沃里克利面前晃悠。 果然还是蛮恶劣的一个人啊,希弗安再次瞥向尤斯图斯的背影,但是身材还不错。 脑中胡思乱想着,不知不觉又往前走了很长一段路,前方的尤斯图斯停下了脚步。 希弗安一看,原来是路已经走到了尽头,一堵黑色的岩壁横亘在眼前。 “死路?”希弗安观察着岩壁,没发现任何缝隙或者通道,她侧头看向尤斯图斯。 “我们走错了吗?” “没有。”尤斯图斯径直走到岩壁前,将手掌贴在岩壁上。 他看上去把握十足,是在寻找机关吗?希弗安好奇地看着他的动作。 她看着尤斯图斯的手似乎用力按住了什么。 随后—— 轰隆!岩壁整个坍塌了,后面的空间暴露出来。 尤斯图斯站在飞扬的烟尘中满意地点头,“我就说没有走错。” 希弗安目瞪口呆地看着这凭空出现的“入口”。 真的没有走错吗? 现在纠结这些显然没有意义了,因为尤斯图斯已经踏进了他创造出来的正确的道路,希弗安无言以对地跟上这个嚣张的bug 。 光束刺破入口后方的黑暗,当眼前的景象清晰地映入眼帘时,希弗安瞬间忘记了刚才所有的吐槽,心中只剩下无法言喻的震撼。 岩壁之后不是道路,而是一个巨大的洞xue。 而占据这巨大洞xue中央的,是一具极其庞大的骸骨,像一座用白骨堆砌而成的山脉,静静地匍匐在洞xue中央的尘埃之中。 骸骨的形态怪异,是希弗安没见过的生物品种,主体结构大概类似巨大蜥蜴的轮廓,头颅却比蜥蜴更加狰狞,吻部布满了尖锐的巨大牙齿,空洞的眼窝向上望着无尽的黑暗。 这就是……异族。 一种难以形容的情绪,沉甸甸地压在希弗安心头,她感到恐惧、敬畏又悲哀。 连尸骸都残留着威压和力量的强大异族,也会被时间抹去曾经留下的一切痕迹,最后只剩下一具空荡荡的骨架。 她像是被某种无形的力量牵引着,不由自主地向这具骸骨走去。 “在想什么。”尤斯图斯一把抓住了她的手腕,“不要一直盯着这东西看。” 希弗安感觉有什么东西在脑中猛地一晃,顿时清醒了过来,“我刚才怎么了?” 异族的骸骨原来还会让人掉san值吗,这什么设定啊走错片场了吧! “你被骨头架子迷惑了。”尤斯图斯松开手,瞥了她一眼,“对身体没什么伤害,就是会暂时性地看起来智商不太高的样子。” “站远点。” 希弗安没计较他骂自己傻,心有余悸地后退了好几步,离那诡异的骸骨远远的。 “这就是你来地宫要找的东西吗?” “嗯。”尤斯图斯站在骸骨前,显得异常渺小,光束投在骨架上,在他的脸上落下交错的影。 “异族的骸骨蕴含着巨大的力量。” 尤斯图斯的声音在空旷的洞xue里回荡着,“我知道,您是为了自己的后辈,才把这份力量封存在地宫里。” 尤斯图斯脸上的神情是希弗安前所未见的郑重,她也情不自禁地屏住呼吸。 “世事变迁,属于异族的时代早已落幕。”尤斯图斯继续说,“您的后辈……” “您的后辈大概率是都已经灭绝了,您再也等不到能够打开地宫的同源的力量了。” 希弗安:? 在别人的尸骨面前说“您家绝后了”,这合适吗? 尤斯图斯:“今天我进入了地宫,说明我们俩之间也算有些缘分,希望您可以把这份力量赠予我。” 他顿了一会儿,随后郑重其事地点点头,“好的,谢谢您。” 希弗安:? ? ? 那骨头架子也拒绝不了啊? 她算是彻底看出来了,尤斯图斯来地宫,根本就是入室抢劫吧。 某抢劫犯转过头,“你出去回避一下,我要和这位异族前辈谈谈心。” ……行吧,希弗安嘴角抽搐着,从尤斯图斯先前暴力开凿出来的窟窿中退了出去。 她发现尤斯图斯很喜欢不走寻常路,上次来她进宫里的房间也是破窗,这次又给人家异族的埋骨地开了个后门。 希弗安走远了一些,随意靠着一边的岩壁坐下,四周黑漆漆安安静静的还挺瘆人,好在还有系统可以陪她说话。 “说起来,你以前不是经常怀疑尤斯图斯吗?”系统问,“今天他身上又多了这么多异常之处,你怎么反而不问了?” “嘁。”希弗安轻哼一声,随意踢开地上的一颗小石子,“人就是这样的,对方要是藏着掖着,露出一点点小破绽,你就恨不得拿着放大镜去深挖。” “可要是像尤斯图斯这样,浑身上下都是破绽,反而就懒得深究了。” “再说我问那么多又有什么用,这个诅咒……”她顿了顿,把脸埋进并拢的膝盖里,声音小了些。 “我还不如选择相信他呢。” 作者有话说: 给专栏里的文都约了好看的封面(甚至预收……)完结文已经换上啦,这本过几天也会换,已经花钱花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第24章 希弗安抱着膝盖,和系统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天,不知过了多久,一道光从窟窿里照出来,尤斯图斯从里面探出头。 “进来吧,我找到通道了,应该是通向上面的。” 希弗安闻言站起身,拍了拍衣服上的尘土,重新回到了那个洞xue里。 洞xue还是那样的巨大空旷。 空旷?希弗安猛地顿住脚步,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那个异族的骸、骸骨呢?”她指着洞xue中央那曾经盘踞着庞然大物的地方,“那么大的一个骨架呢?” 尤斯图斯随意地抬起下巴,“喏,不是在那里吗。” “这是?”希弗安瞳孔地震,“骨灰?” 地面中央只剩下一堆灰烬,堆成了一个小山丘的形状。 “我和好心的异族前辈一见如故,他愿意把剩下的力量都给我。” 尤斯图斯煞有介事地说:“我吸收了力量,骸骨自然就化成灰烬了。” 希弗安:? 槽多无口,她憋了半天终于挤出一句:“那异族前辈还……还挺好心哈。” “是啊。”尤斯图斯应答的毫不亏心,完全没觉得有什么问题,他指向洞xue的另一处,那里有一条黑黢黢的,不知通向何方的路。 “我们回去吧。” 听到这句话,希弗安瞬间也顾不得什么了,在地底的黑暗中打转了这么久,看看终端上的时间,都已经是凌晨了。 尽管魔法师的身体素质比普通人更好,但这一整天的折腾还是让她感到疲惫,只想快点回去躺平。 希弗安最后看了一眼那堆灰烬,曾经叱咤风云的异族,最终竟化作了这样一捧尘土,她摇摇头,压下纷乱的思绪,和尤斯图斯一起离开了洞xue 。 通道一路向上蜿蜒,希弗安估摸着地宫的深度,恐怕要走好一阵子了 闲着没事,她问尤斯图斯:“既然异族的遗骸在地宫里,为什么我们在上面能捡到他的骨片呢?” “异族遗骸里蕴含的力量,除了直接吸收,也可以用在很多地方。”尤斯图斯说,“那片骨片大概是哪个贪婪的人类仆从带出去的吧。” “对了。”尤斯图斯停下脚步,“你捏碎了骨片,有没有感觉到身体里多出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希弗安:? 她茫然地摊开手,低头看向自己的手心。 “有……吗?我一点感觉都没有。” “没有就对了。”尤斯图斯继续往前走,“我骗你的。” “骨片里的力量在和地底遗骸产生共鸣的那一刻就消散了。” 希弗安:? 她感觉现在身体里确实多出了一股强大的力量,驱使着她想要把尤斯图斯打下楼梯。 “而且人类是不能吸收异族的力量的。”尤斯图斯的声音悠悠传来。 希弗安蓄势待发的手僵在半空。 “不是,你,啊?”就这么大喇喇地说出来了? 她怀疑尤斯图斯猜到了她想揍他,于是故意说出这个来扰乱她的心神。 好狡猾的男人。 “怎么这么惊讶?”尤斯图斯竟然还敢笑,“我以为你早就看出来了。” 希弗安:“……”好吧,她确实早就看出尤斯图斯不是普通人类,毕竟这人都不怎么掩饰的。 希弗安猜测他应该是混血,而且异族血统应该还挺多。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亲口说出来。”希弗安说,“我以为这种重要秘密应该藏着掖着点。” 尤斯图斯挑眉,“你上次在车上说诅咒的时候也挺爽快的。” 从某种程度上来说她和尤斯图斯还挺像的,希弗安弯了眼睛轻笑出声,“你怎么知道我还有没有藏着更大的秘密?” 尤斯图斯也勾起了唇,“那我就再用一个比更大更大的秘密和你交换。” 一个bug是bug ,一堆bug能work ,希弗安想:手头上拿捏了大量对方的秘密,这怎么就不能算是一种互相信任。 不知走了多久,空气似乎逐渐变得清新起来,应该是快到了,希弗安感觉自己的腿都要走麻了。 他们振奋地加快了脚步,尤斯图斯拨开挡在出口处的一丛草,两人从地下通道内冒出头来,重见天日。 头顶是夜晚的星空,比起终端发出的白光,星月的光芒显然更加柔和,希弗安舒适地眯起了眼睛。 两人站在夜空之下、旷野之中,享受夜间清凉的风拂过脸颊。 “地底果然不是给人类待的。”希弗安大大的伸了个懒腰,“我们回去吧。” 不过怎么感觉好像忘了点什么,是什么呢? 远处传来一阵喧闹声,希弗安皱着眉头一听,好像说的是“那里有两个人”? 什么两个……人?她抬头,和尤斯图斯面面相觑。 糟糕。 帝都魔法学院的帝国史课程上,在于内环星系的B673星球的实地调研过程中,星球表面突然发生大规模塌陷。 得知此事,校方立刻派人来疏散学生和教师撤离。 结果他们又得知,塌陷过后,地面上出现了几个神秘的通道,几个学生进入了这些通道,现在情况不明。 被派来处理意外的小领导感到头疼,帝都魔法学院的学生大多都是贵族子弟,要是出了什么事情,怕是会有不小的麻烦。 正在他烦躁之时,他又得知了一个更坏的消息。 “希弗安公主好像不见了,可能也是进入了地宫。” 小领导:“……”天塌了,他果然在上个月就应该辞职不干的。 时间回到现在。 希弗安感觉天塌了。 她看着眼前黑压压的一大片人,有点想转头重新回到地底。 双方大眼瞪小眼,空气中弥漫着尴尬的寂静。 人群中,一个高大的年轻男人率先走出来打破了沉默,他的身旁还站着沃里克利。 “希弗安殿下。”男人小声的“啧”了一声,“先跟我来吧。” “剩下的其他人,继续寻找误入地宫内部的学生。”. 飞船上。 希弗安换上了一套干净的衣服,垂着头准备接受盘问。 尤斯图斯坐在她旁边,好心又可靠的沃里克利也帮他准备了干净衣服。 尽管知道公主殿下并不是喜欢尤斯图斯,但沃里克利还是不太喜欢这个人。 因为尤斯图斯实在是太爱花钱了,这让掌管克诺索斯宫财政的沃里克利感到很焦虑。 可那天希弗安对他说,虽然尤斯图斯这人确实不咋的,但她是礼贤下士的好公主,愿意包容尤斯图斯这种无礼的食客,而按照故事的一般发展,这样宽容善良的行为肯定会有好报的。 这话沃里克利没太听懂,但莫名觉得有点道理,倒也不那么烦尤斯图斯了。 他为希弗安倒上茶水,“殿下先喝点水,慢慢说。” 希弗安抿了一口热茶,把目光投向坐在她对面的男人,“你怎么在这里?” 男人翘着腿靠在对面的座位上,眉眼精致俊朗,发尾被染成了青绿色,整一个就是张扬的花孔雀。 他是希弗安公主的青梅竹马,雷蒙德斯公爵家的独子,法仑·雷蒙德斯,同时也是游戏里的男主之一。 “去外围星系帮我爹处理点事。”法仑耸耸肩,“回首都路过这里,就听说我们的公主殿下失踪了。” “我这不是,立马就赶来参与救援了。” 希弗安听到这里有点心虚,一声不吭地进入地宫确实是她的问题。 当时就……眼前震撼的事物太多,忘了嘛。 “我都没想到,那么诡异的地下通道你都敢往里钻。”法仑对希弗安说着话,视线却瞥向她旁边的尤斯图斯。 “殿下怎么会突然想进地宫?”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殿下怎么会突然想进地宫?” 法仑这话看似是在询问希弗安,实际上也不知是在质疑谁。 希弗安觉得他看尤斯图斯的眼神,就像是看着把好学生带去夜店的小混混。 虽然她也确实是跟着尤斯图斯才会进入地宫的。 “就是一时心血来潮。” 希弗安轻咳一声,“对了,忘记给你们介绍了。” 她指向法仑,“这位是雷蒙德斯的公子,法仑·雷蒙德斯。” 又转向尤斯图斯,“这位是我的朋友,尤斯图斯。” “雷蒙德斯少爷,你好。”尤斯图斯配合地打招呼。 “你好,尤斯图斯先生。”法仑向他微微颔首,“我听说过你。” 听说过什么,希弗安几乎要捂脸,尤斯图斯在传闻的形象全是跟她捆绑的,比如命好被公主看中的小白脸之类的。 “哦。”尤斯图斯说,“我倒没有听说过法仑少爷。” 法仑眉梢微挑,“听说尤斯图斯先生刚回首都星不久,没听说过我也正常。” 希弗安:“……” 这个小小的飞船内部竟然有两个说话难听的人。 和尤斯图斯相处的这段时间,希弗安明显感觉到这人说话做事都十分恣意,所以通常显得情商不高。 而法仑,从小也是桀骜不驯的主。 希弗安回忆了一下自己小时候和法仑的初次见面。 当年,4岁的希弗安公主在花园里第一次见到和父亲雷蒙德斯公爵一起进宫的法仑。 她对这个大自己两岁,还穿着精致礼服的好看小哥哥很有好感,决定收他当自己的男仆。 法仑刚被雷蒙德斯公爵交代过“要和宫里的公主王子们搞好关系”之类的话。试问哪个小孩听了这种话心里能舒服,更何况是被人捧惯了的法仑少爷。 于是他提出要和小希弗安比试一场,如果他输了,才愿意给公主当男仆。 小希弗安看着高自己半个头的法仑,犹豫了半天还是同意了。 雷蒙德斯公爵正和国王说笑着,想为自己儿子和年纪相仿的二公主订个娃娃亲。 这时却有侍从慌慌张张地跑来报告说,他预想的未来夫妻打起来了。 雷蒙德斯公爵赶到花园里一看,小希弗安被自家儿子按在地上打,漂亮的小裙子都破了几个洞。 于是小法仑刚挨了公主几拳,又被雷蒙德斯公爵揍了一顿。 而且在游戏里,法仑和女主的恋爱剧情,也是走的欢喜冤家路线。 如今这两个人互相看不顺眼,希弗安还真是毫不意外。 反正他们俩看谁都不顺眼。 幸好飞船里还有成熟稳重的沃里克利在,他开口把谈话拉回了正轨,打断了两个人的争锋相对。 “殿下您继续说。” “啊对,我和尤斯图斯一时心血来潮,就进入了地宫。” 希弗安绞尽脑汁地编造,“那个地宫里,呃……很黑,什么都看不见,我们一不小心就迷路了,然后……” 救命,她实在是编不下去了,谁会因为一时兴起走进地宫,然后在里面从白天待到凌晨啊。 希弗安不着痕迹地用手肘怼了怼尤斯图斯,希望他可以背起这口锅。 自己的秘密就自己保守啊。 “我们迷路了,最后意外在地宫的底部发现了一个洞xue。” 尤斯图斯接话道:“洞xue的石壁上刻着一些奇特的符号,结构复杂,形态古朴。我们推测那可能是远古异族使用的文字。” 希弗安:什么远古文字,我怎么不知道? 她偏头对尤斯图斯挤眉弄眼:真的假的? 尤斯图斯眼神肯定:当然是真的。 那应该是尤斯图斯独自在洞xue时发现的了,希弗安想:遗迹内出现远古文字的消息一旦传出去,肯定会掀起轩然大波,尤斯图斯是早就盘算好用这个发现来转移所有人的注意力。 罕见的,希弗安竟然从尤斯图斯身上感受到了一丝靠谱的气息。 沃里克利和法仑闻言都露出了些许惊讶的神色,但他们都不是搞历史研究的,也没兴趣对此追根究底。 法仑摩挲着下巴,若有所思,“这么说,你们是自愿进入地宫的?” “当然。”希弗安不解,“为什么这么问?” “是关于那几个同样进入地宫的学生。”沃里克利接话,眉头紧锁,“据其他学生说,他们的状态有些异常。” “他们声称地宫内有强大的力量,态度异常坚决地要深入其中,就好像是被什么东西吸引召唤了一样。” 希弗安一愣,这个描述…… 地宫内的力量,应该指的是异族的骸骨,可是人类应该是感受不到这股力量的,希弗安就没感觉到,而尤斯图斯却能清晰感应。 所以应该是只有混血才能捕捉到属于异族的力量。 如果是混血的话,倒是能解释清为什么那个袭击她的同学拥有强大魔法了,毕竟混血的魔法天赋本身就比人类更高。 只是帝都魔法学院的学生大多出身贵族,贵族不会有“低贱”的混血后代。 至少明面上不会有。 比如她之前调查尤斯图斯,就没查出萨默斯子爵家的二公子是混血这件事。 希弗安用余光悄悄瞟了一眼尤斯图斯,她怀疑萨默斯子爵本人都不知道自己儿子是混血。 总感觉窥见了一些不得了的贵族隐秘。 “注意一下地宫那边的调查。”她压下思绪,对沃里克利正色道,“有任何消息都第一时间汇报给我。” 沃里克利点头,手指在终端上敲击着,“我会派人过去跟进。” 他们坐的是法仑的私人飞船,抵达首都星后,法仑先把他们送到克诺索斯宫。 “殿下。”他叫住准备下车的希弗安, “我们好久不见,不跟我聊两句?” 他顿了顿,又勾着唇意有所指地补充道:“还请无关的人回避一下。” 沃里克利已经下了车,他口中“无关的人”是谁非常明显。 被如此直白地针对,尤斯图斯非但没有生气,甚至还好脾气地笑了笑,这样的反常令希弗安毛骨悚然。 “那我就不打扰你们叙旧了。” 尤斯图斯的声音温润有礼,他撑住椅背,俯身靠近希弗安的耳畔,刻意将嗓音压得低沉又缱绻,“我在外面等你,殿下。” 他微热的呼吸拂过她的耳廓,说出的话却尬得她头皮发麻,“别让我一个人等太久,我会……想你的。” 说完,尤斯图斯干脆利落地转身下车,估计也是被自己恶心得够呛,再不走就演不下去了。 车上只剩脸色难看的法仑和脸色更难看的希弗安,车厢内的沉默掷地有声。 希弗安深吸一口气,还是压不下心头翻涌的憋屈感。 不是,你们两个男的都有病吧。 “你真的喜欢他啊。”法仑看起来非常困惑,他上下打量着希弗安,仿佛第一次认识她。 “你,他……我不理解。” “你就是来问我八卦的?”希弗安揉了揉隐隐跳动的额角。 “你之前不是在外围星系吗?”流言已经传出首都星了吗? “可不是。”法仑打开终端,手指在屏幕上划动几下,开始抑扬顿挫地朗读自己保存下来的新闻。 “希弗安公主在学院开学时邂逅子爵次子尤斯图斯,她被对方身上萦绕着的深深的忧郁气质所打动,于是一见钟情,将对方带在身边时时不离……” “行了,可以了。”希弗安打断法仑,感觉自己又遭受了成吨的精神污染,一下子被恶心的次数太多,她真的要受不了。 但为了掩饰诅咒,她还是按照计划咬牙承认,“是,我现在确实是和尤斯图斯在谈恋爱。” 听到希弗安的坦然认下,法仑的表情愈发一言难尽,眉间浮现出几分郁色。 以他对希弗安的了解,对方并不是一个能够轻易与人建立亲密关系的人,这么多年来连深交的朋友都寥寥无几。 可现在她却迅速地和一个普通的子爵次子坠入爱河,作为多年的好友,这让法仑难免有些担心。 被当成杀猪盘受害者的希弗安:“……” 她都不敢说尤斯图斯在克诺索斯宫挥霍的金额,这样一来她就更像执迷不悟的杀猪盘受害者了。 “其实尤斯图斯人挺好的……”希弗安试图让这段恋情更加合理,但搜肠刮肚,又实在挤不出什么违心的赞美。 法仑的脸上满满写着不信,“可是今天看来,他并不很会说话,也不怎么体贴。” 算了吧,就你还说人家呢。希弗安内心腹诽:在游戏剧情里,你可是嘴欠的要命,天天故意惹恼女主吸引人家注意力,跟小学生似的。 你俩就该坐一桌。 “但他很特别,而且……”希弗安再次深吸一口气,“爱情,本来就是不讲道理的啊。” 这下轮到法仑“……”了。 半晌后,他才勉强点了点头,“好吧,那我相信你的眼光。” “那我走了。”希弗安迅速打开车门,这样令人窒息的对话她实在进行不下去了,“再见。” 这时,她突然想起系统的那个离谱任务,头脑一热又猛然转过身。 “对了,你愿不愿意当我小弟?” 法仑:? 他毫不犹豫地冲着克诺索斯宫大喊:“沃里克利呢?赶紧让他把医生叫来,我就知道你谈恋爱把脑子谈坏了。” 靠在车外的尤斯图斯一脸莫名,他抬头看看突然大叫的法仑,转头又见希弗安满脸黑沉。 于是尤斯图斯试探着问:“要帮去你们叫医生吗?” 希弗安:“……” 真的没问题吗?身边都是这些人,她最后真的可以登基吗? 作者有话说: 新换了漂亮封面 第26章 第二天,克诺索斯宫。 希弗安面色凝重地坐在办公桌前,翻看沃里克利呈上来的调查报告。 进入地宫的学生除了她和尤斯图斯以外,一共有三名,被发现时已经全部死亡。 希弗安抿唇,那个袭击她的同学死在她眼前,其他两个没遇到的同学竟然也死了。 她继续往下看。 那三名同学的死状都极其诡异:身体内部的血管多处破裂,导致浑身上下都在血流不止,仿佛被无形的力量从内部破开。 这种情况下,同样进入地宫却毫发无损的希弗安和尤斯图斯不可避免的成为焦点。 还好学院高层和沃里克利反应迅速,在流言蜚语滋生之前就压下所有不利的消息,大部分事件内幕都不予公开。 现在,舆论被引导向希弗安公主勇敢探索古迹,发现珍贵古代文字的光辉事迹上。 希弗安:……感觉又会受到很多关注了,这件事最后的结果怎么会变成这样。 都怪尤斯图斯。 希弗安放下调查报告,有些烦躁地抬起头,目光投向办公室靠窗沙发上那个悠闲的身影。 尤斯图斯在快乐地打游戏,在她努力工作的时候,他竟然在她面前打游戏! “尤斯图斯。”希弗安决定拉他一起参与工作讨论,“我们在地宫里遇到的那个同学,你当时有没有在他身上感觉到什么特别的异常?” 尤斯图斯闻言暂停了游戏,灰色的眼眸微微垂着,回忆了一会儿后说:“他的气息很奇怪。” “明明应该是人类,可是好像又有些许属于异族的气息。” 他顿了顿,眉头微皱,“感觉和混血不一样,似乎要更驳杂混乱。” “但身体内有异族血脉的人才能感应到遗骸的力量,相对应的,他也会收到力量的压制。” “对力量本能的渴望驱使他们进入地宫,而越靠近遗骸,压制就越严重。” 尤斯图斯明显不想再思考这种复杂的问题,干脆把自己了解的信息一股脑全抛给希弗安。 “那个人当时的状态似乎很痛苦,应该是承受不住这种力量压制了。” 原来是这样,希弗安问:“那你怎么没事?” 尤斯图斯没说话,只是回给希弗安一个深沉的眼神,灰色的眼眸中满满都是嘚瑟之意。 希弗安:……行了知道了,因为你厉害。 “可是根据调查,这几个人都只是普通的贵族子弟,在家族中地位不高,魔法能力平平……” 听上去好熟悉的人设,希弗安默默看向尤斯图斯,无言询问,难道你们混血都偏爱这种低调的伪装吗? 本来很没形象的摊在沙发上的尤斯图斯慢慢直起身子,手里的游戏机也放下了。 “我,是独一无二的。” 他认真地对希弗安强调自己的独特性,“不可能有人和我一样。” 希弗安一边翻阅文件一边敷衍点头,“是是是你最特殊了。” 仔细想想也确实,在血统观念根深蒂固的贵族圈子里,家族内部出现混血子嗣的可能性本就微乎其微。 有尤斯图斯这一个bug已经很不可思议了,再一连遇到三个的话也太不合理了。 混血本身就只比人类多了一点点不一样的血脉,而确认体内是否存在异族血统的办法,是检测血液内的自然元素活跃程度。 可现在那三个人已经死了,体内的自然元素自然都逸散了,无论是血统测试还是魔法天赋测试,都没办法进行了。 希弗安仰头靠在座椅上,发愁地抬手捂住眼睛。 不应该出现的贵族混血,还莫名其妙地对她有杀意,这让她很难不在意。 希弗安潜意识里觉得这也许和她身上的诅咒有关。 目前唯一的调查方向,也只能查查看那三名同学有没有接触过可疑的人了。 然而,有时候人越忙碌,堆积待办事项反而会越来越多。希弗安想,大概这就是世界的隐藏规则吧。 这边的调查结果还没出来,那边,帝都魔法学院一年一度的学院赛即将开幕。 学院赛面向所有年级,规则是两人一组自由组队,进行多轮淘汰制比试,最后获胜的一队就是学院赛的冠军。 这件事本来是和希弗安没有关系的,她刚入学不久,对自己的魔法水平有点信心但不多,这种高年级学生云集的赛事,她还是当个安静观赛的观众吧。 嗯,反正她一开始是这么想的。 直到两天后,希弗安和尤斯图斯下课时,恰巧遇到了几天没见的法仑。 法仑比她大两岁,正好是魔法学院高级部的学生,今年是他待在学院的最后一年。 “殿下。”两人互相打过招呼后,法仑随口问道,“你学院赛的搭档已经找好了吗?我身边的不少人可都在打听你的意向呢。” 希弗安:? 她一愣,满脸困惑地眨眨眼,“学院赛?我没有要参加学院赛啊。” 法仑也愣住了,“没参加?可是到处都在流传你要参赛的消息?” “啊?”希弗安心中涌起一丝不妙的预感,她犹豫着打开终端。 屏幕亮起,顶端是沃里克利发来的信息: 【殿下,皇帝陛下已亲自为您报名本届学院赛,请做好准备。 】 希弗安:“……” 这个星际世界的人也许需要读一些寓言故事,比如揠苗助长。 距离她觉醒魔法一共才过了一个多月,虽然劳伦斯教授经常夸她天资不凡,但希弗安觉得那应该只是一种鼓励式教育。 毕竟她可是个公主,对着她和皇帝,劳伦斯教授肯定是挑着好话说。 所以她父皇不会是真信了吧。 见希弗安脸上的神色变幻莫测,最后竟透出隐隐的灰败之色,法仑忍不住调侃道:“有这么担心吗?” “我怎么听说你在魔法训练课上可是很厉害,把杜波瓦家的少爷打得毫无还手之力。” “运气好而已。”希弗安叹气,“比起你们这种高级部的学生肯定差远了。” 差远了?尤斯图斯闻言诧异地看了希弗安一眼,她什么时候变得这么谦逊了。 法仑点点头,在他的认知里,希弗安刚觉醒没多久,魔法水平自然不能和训练多年的人相比。 没有亲眼见过的法仑如是想:应该是传闻有所夸大,那些贵族子弟多半是些中看不中用的草包,本来也没多强,希弗安能打败他们也正常。 “你也别太担心,每年学院赛,也都有很多初级部的学生参加,凑个热闹。” 法仑宽慰道,他去年也和朋友参加过学院赛,最后输给了比他们大一届的学姐。 他想了想,向希弗安提议:“我们现在去训练室,我陪你练练手,给你找找感觉?” 希弗安皱着眉微微后仰,“你确定不是想趁机袭击公主?” “放心吧,我给你放水。”法仑说,“就是试试你现在的水平,顺便帮你熟悉下对战流程。” 自那次“一战成名”的训练课之后,她就再也没和人比试过了,是应该提前演练一下。希弗安点了点头,三人一起前往学院的训练室。 临近学院赛,训练室这边早已人满为患,但一听说是希弗安公主和法仑少爷要比试,马上就有人殷勤地为他们腾出了房间。 但也多出了一大群围观的人,学院的训练室特意做了一面透明的墙壁,供学生们观摩学习。 希弗安看着外面乌泱泱攒动的人头,内心暗恨这个把训练室设计成动物园的人。 她不想在众目睽睽之下被打的很惨,于是再次嘱咐法仑:“说好了手下留情啊。” “哎呀知道啦。”法仑摆摆手,“魔法初学者的水平我还不懂吗,我不会用全力的。” 他们俩似乎对彼此的实力有点误会?站在训练室角落的尤斯图斯听着两人的对话,眉梢微挑,他慢悠悠地开口:“你们确定……” “我听说尤斯图斯先生魔法能力……一般。”法仑脱下外套,随手丢在一旁的置物架上,“要不要去外面等,免得待会儿我们不小心误伤了你。” 他为什么老爱找尤斯图斯茬,希弗安眉心一跳,“你不要……” “我没事的。”尤斯图斯打断了希弗安的话。 他抱臂斜靠在墙角,扬起了一个微笑,“我们殿下才刚刚接触魔法不久,无论是魔法的强度还是控制的精准度,都还处于不稳定的阶段。” 他一字一字说得极缓,笑意淡化了他原本音色的清冷,显得真挚诚恳。 “法仑少爷可一定一定要控制好,千万不要伤了我和殿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希弗安感觉尤斯图斯说话怪怪的,但又不知道哪里怪。 也许他笑着说好话这种行为本身就很奇怪吧。 希弗安摇摇头,不再关注尤斯图斯,将注意力集中在对面跃跃欲试的法仑身上。 法仑活动了一下手腕,“准备好了吗,殿下?” “开始吧。”希弗安深吸一口气,她调动起体内的魔力,一股的寒意慢慢在指尖凝聚。 法仑是火系魔法师,他掌心向上摊开,一团深红色的火焰凭空燃起,在他指尖跳跃着,散发出灼人的热浪。 他手腕一抖:“接招。” 火球划过一道弧线冲着希弗安袭来,速度不快,但轨迹刁钻,明显带着试探性质。 然而,当熟悉的火焰形状映入眼帘的瞬间,希弗安脑中不可避免的回想起曾经训练课上,扑面而来的热浪和迪克那张满是恶意的脸。 她呼吸一窒,迅速抬手防御。 呃啊防御魔法是怎么弄来着,希弗安的大脑空白了一瞬,眼看火球就要糊脸,不管了反击也行吧。 体内的冰系魔力在她强烈的情绪波动和手忙脚乱下,失控地奔涌而出,一股带着凛冽寒气的蓝色冲击波轰然爆发。 火球如同投入冰海的火星,连烟都没来得及冒出,就在半空中被彻底冻结,冲击波去势不减,带着摧枯拉朽的寒意直扑法仑。 法仑:? ! 不是说初学者,手下留情吗?他再也不敢保留太多,魔力瞬间爆发,一道燃烧的火墙在他身前叠加成型,冰与火的猛烈撞击爆发出刺耳的嘶鸣并蒸腾出大量的白雾。 法仑喘着气狼狈地后退一步,“我们先暂停。” “殿下太厉害啦!”尤斯图斯噗嗤笑出声,看热闹不嫌事大地鼓掌。 训练室隔绝声音,但外面的同学能看到尤斯图斯的动作,他们一愣,也跟着热烈地鼓起掌来。 希弗安:“……”这里其实是马戏团吧。 察觉到希弗安不善的气息,尤斯图斯迅速停止了带头应援的行为,十分无辜地将双手背在身后。 法仑缓过神来,他看向希弗安,问:“你是不是没学过防御魔法。” “我学过……”希弗安的眼神有些心虚地飘忽开,劳伦斯教授给她上课的时候,她是能顺利使出各种魔法形态的。 “只是我一紧张吧,就会下意识用最不复杂的魔法。” 你最不复杂的魔法,指的是直接抽出巨量的魔力轰炸对面吗!法仑无语凝噎,这一刻他才意识到,那些关于希弗安公主天赋异禀的传闻还真不是刻意鼓吹。 普通新手要是来这么一下,身体里的魔力早就抽空了吧,可他看希弗安脸色如常气息平稳,完全还是有余力的样子。 “行,我知道了。”法仑整理着思绪说,“殿下,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身体里的魔力储备要比一般人更……多。” 希弗安眨了眨眼,有些茫然,“也许?” 她没见过更厉害的魔法师使用魔法的样子,只知道自己确实比同班同学要更强,但系统总跟她评价说这一届学生的水平不行,久而久之,希弗安也不觉得自己有多特殊了。 “殿下的魔力非常强大。”法仑肯定道,试图分析问题所在,“但似乎无法在短时间内,根据心意精确地变化出想要的魔法形态。” “但这也没有办法,只能靠多加练习来熟悉和掌控了。”法仑觉得这恐怕也跟希弗安那过于庞大的魔力总量有关,她才觉醒魔法不久,显然还不能很好地掌控这份力量。 简而言之就是不会用的机制,但极致的数值。 难怪他爹那天喝醉后,含糊提及皇帝和皇后其实……法仑心想:酒后吐真言,或许那并不是谣言。 他暂时压下纷乱的思绪,重新摆开架势,“我们继续?这次我可不会再被骗,给你放水了。” 希弗安点头,“来。” 两人再次开打。估摸出希弗安的水平后,法仑也抱了几分教学的心思,火球、火箭、小范围的火墙……他的攻击连绵不绝,迫使希弗安必须不断调动魔力进行应对。 希弗安回忆着曾经接受过的魔法学习,冰盾在她身前仓促凝结,挡下呼啸而来的火矢,那边又飞来火球,她抬手放出冰棱抵消。 两人看似打得有来有往,但身处其中的希弗安心里清楚,法仑的攻击接踵而至时,她只能疲于应付防御,明明体内有足够的魔力,却很难分出心神来进行反击。 如果想要摆脱这种被动的局面,唯一的办法就是释放出更多的魔力直接攻击,但希弗安能清晰地感觉到,这种毫无节制的挥霍将会伴随高额的消耗,靠她的魔力储备也撑不了太久。 希弗安再次挡下一团火焰,汗水渐渐浸湿了她的额发。 训练室外,围观的学生们看着场中激烈的魔法交锋津津乐道。 希弗安公主就不用说了,法仑除了是雷蒙德斯家的公爵少爷,也是学院高级部出名的优等生,两人的比试自然是引人注目的。 “希弗安公主的魔法水平居然和法仑少爷不相上下吗?看来传言不虚,二公主殿下果然是魔法天才。” “法仑学长应该有所保留吧,不过听说公主殿下才接触魔法一段时间,这种程度也确实很厉害了。” 议论纷纷的人群中,莉拉被挤到了边缘,她努力踮起脚看向训练室内。 她没有很高的魔法水平,看不出是谁占上风,只觉得两人似乎是旗鼓相当。 “怎么可能。”见法仑为了躲开一道刁钻的冰刃后退了几步,莉拉焦急地抿紧了唇。 十年前,父亲的债主上门要债,要不是路过的雷蒙德斯公爵好心出手赶走了那群人,她恐怕已经被卖到地下黑市了。 多年以来,莉拉都很感激雷蒙德斯公爵,尽管她知道对方只是随手而为,以她的身份,可能根本没办法再见到公爵大人,但莉拉还是想找机会报答对方。 来到帝都魔法学院后,她打听到雷蒙德斯公爵的儿子法仑也在这个学校,就一直想着能不能见对方一面。 虽然她现在还是没办法为恩人做些什么,但是,莉拉想,至少应该再正式的说一句谢谢的。 可法仑学长自从升到高级部之后,就很少到学院里来了。今天听闻法仑学长去了学院的训练室,她连忙赶了过来。 没想到法仑学长竟然在和希弗安公主比试,莉拉皱起眉头,她不喜欢希弗安公主。 听杜波瓦小姐说,这位公主十分骄横跋扈,明明魔法天赋不佳却极其自负,喜欢别人恭维她。杜波瓦小姐的哥哥没有顺她的心意,在训练课上就被恶意打伤了。 还有上次实地调研,进入地宫的同学都出事了,只有希弗安公主和她的跟班平安无事,杜波瓦小姐猜测那些同学说不定就是被公主害死的。 虽然地宫的事情没有证据,莉拉觉得这样揣测别人不太好,但杜波瓦小姐是学院里唯一愿意和她交往的人,肯定不会骗她。 法仑学长那样优秀,不可能比不过希弗安公主,莉拉攥紧拳头,现在他肯定是介于对方的身份才处处忍让。 学长一定要赢啊,她在心中无声期待着,强烈的情绪之下,身体深处一股微弱而奇异的力量被牵动,悄然涌动起来。 训练室内,法仑掌中的火球毫无征兆地猛然膨胀了一倍,如同脱缰野马般脱手飞了出去,他惊愕地瞪大了眼睛。 希弗安刚刚挡开上一波攻击,正微微喘息,就见一团比之前任何一次攻击都要汹涌狂暴火焰扑面而来。 强烈的求生本能顷刻间压倒了一切思考,她毫不犹豫地抽空体内的所有魔力向外释放。 训练室内的气温骤降,冰蓝色的极寒洪流咆哮而出,失控的巨大火球仅与之相持了一瞬,便被彻底吞噬,粉碎成漫天冰晶。而这股力量继续横冲直撞,狠狠撞在了来不及做出防御的法仑身上。 法仑如整个人被抛飞出去,重重撞在训练室坚固的墙壁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巨响。他滑落在地,“噗”地吐出一口血,原本帅气的脸一下子变得惨白如纸。 而在抽空所有魔力的瞬间,希弗的身体便猛地一软,强烈的虚脱感席卷而来,让她几乎站立不稳。 她大口喘息着,看着远处墙边吐血的法仑,顾不上自己的身体,跌跌撞撞地过去查看他的状况。 两个人的样子实在是太惨,一直安静当背景板的尤斯图斯终于动了,他一个箭步上前,一手稳稳捞住摇摇欲坠的希弗安,另一只手则迅速按下了训练室大门的遥控开关。 外面围观的学生们早已被这突如其来的变故惊得鸦雀无声,门一开,几个反应快的学生立刻冲了进来。 希弗安强撑着一口气想去帮忙,却被尤斯图斯不由分说地按住,她看着几个同学七手八脚地将意识有些模糊的法仑扶起,匆匆前往学院的医务室。 混乱中,莉拉下意识地想要跟上去,可心中隐隐的不安又让她踌躇不前。 “这位小姐。” 她惊慌失措地回头,对上了一双带着探究的灰色眼眸。 竟然是那个一直跟在希弗安公主身边,没什么存在感的尤斯图斯。 对方小心翼翼地揽着希弗安公主,看向她的目光里带着审视,明明还是那副毫无存在感的样子,却让莉拉无端感到巨大的压力。 “这位闯祸的小姐。”尤斯图斯似笑非笑着说,“跟我们走一趟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这位闯祸的小姐,跟我们走一趟吧。” 尤斯图斯的话打碎了莉拉心中的最后一点侥幸。 “抱歉,我,我……”她嗫嚅着,几乎带上了哭腔,“我不是故意的。” 她的确不喜欢希弗安公主,但真的没想过插手他们之间的比试,伤害希弗安公主,更别提最后还牵连到了法仑少爷。 希弗安一口气还没缓过来,就看着尤斯图斯吓哭了一个陌生女同学。 “尤斯图斯?”希弗安问他,“什么情况?她怎么了?” 尤斯图斯保持着揽住希弗安的姿势,微微低下头给她解释:“刚才法仑的魔法突然失控,是受到了这位小姐的干扰。” “她的魔法能力应该是增幅他人的魔法。” 这种魔法波动很是细微,一般人察觉不到,尤斯图斯有心想向希弗安炫耀几句,但看她恹恹的可怜样子,又歇下了这个念头。 “增幅?”希弗安一愣,还有这么奇怪的魔法能力,她从来都没听说过…… 不对,能增幅他人魔力的特殊能力,希弗安眼前一亮,她想起来了,这不就是游戏里的女主角,莉拉的标志性能力吗。 希弗安压下身体的虚脱感,努力靠着尤斯图斯站直了些,仔细打量眼前这个泪眼婆娑,穿着朴素的女同学。 她放柔了声音,安慰道:“没关系,我知道你不是故意的,别哭了,告诉我,你叫什么名字?” 莉拉被希弗安这和尤斯图斯截然不同的态度弄得有些懵,她抽噎着,下意识地回答道:“莉拉,殿下,我叫莉拉。” “莉拉。”希弗安的嘴角难以抑制地上扬,果然没错。 她还记得游戏里关于女主“莉拉”的剧情。 莉拉是一个不幸的平民女孩,在她小时候,父亲就不告而别,还留下了巨额的赌债。 莉拉的母亲既要还债,还要拉扯莉拉长大,工作十分辛苦,经常回不了家,身体也越来越差,最终积劳成疾离开了人世。 此时的莉拉恰巧被帝都魔法学院录取,她用母亲的抚恤金还清了债务,独自离开家乡,开启了新的人生。 这便是游戏剧情的开端。 话说关于三个游戏男主,希弗安都是在碰面之后,脑海中才浮现出了关于他们的剧情。 可有关女主莉拉剧情的记忆,她却是一开始就有的。 也许是因为这是一个恋爱游戏世界,女主自然是更特殊的? 希弗安没多想,她看着眼前泫然欲泣的莉拉,又回忆起相关剧情,心中难免生出几分不忍。 “先去医务室吧。”她提议道,“有什么事情我们路上慢慢说。” 三人一起往学院医务室的方向走。 莉拉侧头小心观察着希弗安,对方的脸色还有些苍白,束起的金色长发稍稍凌乱,却仍是灿烂非凡。 这位公主和她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她差点伤了公主殿下是事实,可殿下却很是随和,不仅没有发怒,还愿意相信她苍白的解释。 莉拉不禁为自己曾经对公主殿下不好的猜疑感到愧疚。 那些事情,应该是杜波瓦小姐对公主殿下有什么误会吧。 莉拉想着,心中更是自责不已,她小声解释道:“在今天之前,我也不知道我可以增幅别人的魔法。我以前都只能使用很普通的木系魔法。” “真的非常非常抱歉。” 希弗安颔首,莉拉不了解,可她了解啊。 剧情里,“增幅”魔法是木系魔法的变异,莉拉意外发现自己拥有这种特殊的能力,从此备受瞩目一路开挂,最终成为了一名优秀的魔法师。 但无论怎样,希弗安看向低着头很是歉疚拘谨的莉拉,她现在只是一个纤瘦的女孩子。 “我真的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突然就……” 莉拉不希望被误会,但也并不想让别人认为她在撇清责任,“我会尽力赔偿的,殿下要我做什么都可以。” “初学魔法确实是很难控制的。” 希弗安深以为然地表示理解,作为一个两次没控制好魔力、两次把对手打进医务室的人,她很有发言权。 “不过,既然你主动提出要赔偿……” 希弗安记得,在进入攻略男主的剧情之前,莉拉的生活十分艰苦,每天忙着打工挣钱,在学院里还会受到同学的歧视和刁难。 游戏里,“女主”可以选择自己喜欢男主“攻略”,顺理成章地获得对方的照顾,可在真实的世界中呢? 尽管莉拉本身是一个坚韧优秀的人,但社会规则如此,身怀特殊能力,在成长起来之前,她需要一个有权势的人为她提供庇护和帮助。 希弗安心念一动,既然男主们可以,那她堂堂公主为什么不可以。 “那么,你愿不愿意来克诺索斯宫,做我的侍女?” “当然。”她补充道,“我会给你正常发工资的。” 这可是珍贵的增幅魔法的拥有者,千万不能让人跑了。 “侍女?”莉拉猛地抬起头,“真的吗?” 公主殿下不仅不计较她的过失,还愿意给她这样体面的工作机会,这哪里算是赔偿,莉拉被巨大的惊喜冲击得晕乎乎,几乎又要落下泪来。 “当然是真的。”希弗安看着她震惊又感动的样子,觉得有些可爱,语气更温和了些。 想起游戏剧情里,莉拉常常被舍友为难,希弗安又说道:“为了方便工作,我想你应该搬进克诺索斯宫里。” “殿下,谢谢您。”莉拉再也抑制不住,她攥紧衣角,“我一定会努力工作报答您的恩情的。” 希弗安满意地点点头。 一旁的尤斯图斯目睹全程,不太明白,这件事发展到最后为什么变成资助贫困学生了? 哦,对了,他恍然大悟,希弗安有收别人做小弟的癖好。 他们第一次见面的时候,希弗安也是邀请他住进克诺索斯工作,并许诺会给他很高的工资。 现在想来,应该是看中他能压制诅咒,所以迫不及待地想留住他。 尤斯图斯轻飘飘地瞥了莉拉一眼。 莉拉还是有些害怕尤斯图斯,不小心对上他的眼神后整个人一哆嗦。 “哎呀,友好一点。”希弗安侧身拍拍尤斯图斯,“以后都是同事。” “同事?”尤斯图斯挑眉,“说起来殿下一直都没有给我安排职位,也没有给我发工资。” 怎么在新员工面前说“老板拖欠工资”,多动摇人心啊,而且这人怎么好意思提工资。 希弗安忍不住磨了磨牙,“你的工资,不是被你换成新款游戏机了吗?” 至于职位,克诺索斯宫的人员安排都是沃里克利在负责,就尤斯图斯这好吃懒做的样子,等诅咒解除了,希弗安都怀疑他会被沃里克利暗杀。 不过朝夕相处了这么久,她也算是摸透尤斯图斯的性子了。 “你的职位,自然是比别人都高的。” 希弗安想了想,说:“这样吧,我封你为克诺索斯宫的首席巡视官兼艺术顾问,并授予你部分的财政管理权。” 反正尤斯图斯除了看书和雕塑,就是在宫殿里溜达,或者瘫在某处刷终端购物。 果然,尤斯图斯得了个听上去很高端的头衔,一下子就满意了。 他嘴角勾起愉悦的弧度,好心情的向新同事安利,“克诺索斯宫包吃包住,工作待遇很好。” “啊?”莉拉懵懂点头,虽然她没听懂尤斯图斯同学到底是个什么职位,但公主殿下似乎很器重他。 莉拉握拳,暗自下定决心,她也要好好工作,不辜负殿下的期望. 学院医务室。 希弗安已经恢复了力气,不再需要尤斯图斯扶着,她心虚地摸了摸鼻子,率先走进了这熟悉的地点。 法仑已经出了治疗舱,他遣走了所有医生和同学,正独自坐在病床上休息。 他已经没什么大碍,就是嘴角的血迹还没有擦掉,看起来有些狼狈。 希弗安松了一口气,她还没说话,一旁的莉拉却再次未语泪先流。 法仑:? 法仑:“什么情况?”搞得他没治了一样。 希弗安简要地给他解释了一下情况和莉拉的特殊魔法能力,莉拉又是连连道歉。 伴随着连绵不绝的“对不起”,希弗安想到自己也是罪魁祸首之一,她也连连道歉。 “行了行了。”法仑头疼地摆摆手,既然都是意外,他也不至于追着计较。 气氛缓和下来,几人又随意聊了几句,莉拉红着眼眶,郑重地向法仑表达了对雷蒙德斯公爵的感激之情。 希弗安这才知道还有这层渊源,游戏剧情里倒是没有提到过。 告别了法仑,三人离开医务室。莉拉显得干劲十足,向希弗安提出要立刻回宿舍收拾行李,以便第一时间投入工作。 不愧是女主啊,看看人家这工作热情,希弗安自然同意,和尤斯图斯一起在校门口等她。 没过多久,莉拉就背着一个半旧的、鼓鼓的背包,气喘吁吁地跑了过来。 “殿下,我收拾好了。” 看着她那少得可怜的行李,希弗安轻轻叹了口气,看来莉拉的生活确实和游戏剧情里描述的那样不容易。 “上车吧。” 莉拉第一次乘坐这样豪华的交通工具,她小心地把背包放在并拢的膝盖上,偏头望向窗外帝都的繁华街景。 她还记得自己第一次踏入这颗星球时的自卑与无助感,而现在,一种不真实的、混合着崭新希望的喜悦在她心底悄然滋生。 也许今后的生活会发生翻天覆地的变化,莉拉心中隐隐预感着,又情不自禁地露出笑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见希弗安又一次带了人回来,沃里克利心里一咯噔。 好在莉拉当即展示了自己良好的工作态度,一看就是一个很谦逊诚恳、眼里有活的人。 太好了,不是来吃白饭的,沃里克利松了一口气,安排侍从带莉拉熟悉克诺索斯宫的环境,并给她安排房间。 成功拉拢了未来会成为大佬的女主角,希弗安心情大好,开始继续考虑学院赛的事情。 学院赛的规则的两人一组,她需要找一个队友。 其实希弗安在学院里人气颇高,听说她有意向,来找她组队的同学络绎不绝。 毕竟她连续打伤,呃……打败了两个人,也算是证明了自己的实力,虽然希弗安并不想要这种证明方式。 再加上她的身份,许多人都想借着这个机会和公主攀上关系。 学院赛本身就够让人头疼了,希弗安不想再面对这些人弯弯绕绕的心思,她还是打算找熟人组队。 在学院里认识的人,法仑早就已经和朋友约好了。 莉拉也不行,希弗安和莉拉商量过,在彻底掌握增益魔法之前,先不要暴露这个特殊能力。 但莉拉现在还控制不好自己的魔力,如果和她一起参加学院赛的话,她在比赛中一激动,肯定就隐藏不住了。 所以合适的搭档,果然就只有……希弗安默默看向某个又在打游戏的人。 尤斯图斯:“……” “你准备一打二吗?” 他在提醒希弗安,自己在学院里的人设。 尤斯图斯始终维持着自己平平无奇的人设,他在每次的训练课上都稳稳保持着班级中下游的水平,也没有什么人际交往。 即使天天跟在希弗安公主身边,他的存在感还是很低,总是让人第一眼注意不到。 以尤斯图斯伪装出来的水平,希弗安和他组队,可能还不如抱只猫上场,至少可爱猫猫可以迷惑对手。 但是,希弗安也说不上来为什么。或许是因为尤斯图斯是唯一能压制她体内诅咒的人,又或许是他总能在关键时候莫名其妙地靠谱起来。 总之,有他待在身边,哪怕什么都不做,希弗安也莫名感觉安心。 希弗安盯着尤斯图斯不说话。 尤斯图斯不自在地侧了侧身,换了个姿势打游戏。 “为什么不给我看。”希弗安凑过去,“我要看。” 尤斯图斯玩的是一款模拟农场种植经营的游戏,他的操作行云流水,希弗安看着还挺有意思。 “哎等下,你在干嘛?” “屠村。” 希弗安:? 尤斯图斯手指在屏幕上微妙地顿了一瞬,没回头,把游戏界面稍微往她那边倾斜了一点,状似随意地开口:“你想玩吗?我还有一个……” 他微妙地停顿了半秒,才吐出后面三个字,“游戏机。” “玩。”希弗安下意识地应道,随即猛地暴怒,“你买了两部游戏机?” 她感觉自己的血压瞬间飙升,“两部、最新款的、最高端的、特别贵的,游戏机!” 尤斯图斯眨眨眼,立刻把游戏存档丢到一边,坐直身体摆出诚恳的认错姿态。 “我错了。”他迅速滑跪,声音清晰,态度端正,“我愿意陪你去参加学院赛。” 希弗安一口气堵在胸口,这人就是故意的,趁着自己有求于他,于是有恃无恐,暴露了购买两台游戏机的恶行。 “所以一起玩吗?”尤斯图斯很是期待地看着她。 “我给你买的那台是特别款,很难抢到的限定色呢。” 希弗安满腔的怒火像被针扎的气球,噗地漏了点气,原来是想和她一起玩游戏才买的两台游戏机吗? 虽然花的还是她的钱,但她心里还是诡异地生出了一丝感动。 “不过限定色是不是更贵啊。” “贵一倍。” “?!……算了,我们打游戏吧。”. 总之学院赛的搭档就这样定了下来。 希弗安没精神地打了个哈欠,垂着头在课堂上偷偷打瞌睡。 昨天和尤斯图斯一起继续玩那款模拟农场种植经营的游戏,本来她一开始下定决心要跟随任务指引好好玩。 结果那群村民不识好歹,又封建又没礼貌,一点都不友好,希弗安忍不住把人推进了地里。 最终的结果就是,屠村后为了逃避制裁,尤斯图斯卡bug带她越狱,把游戏整黑屏了。 于是两人转头又换了一款游戏,一直玩到很晚才睡。 “下课了。”尤斯图斯帮她把摊在桌面上做样子的书收进包里,“回去吗?” “哦,忘了跟你说了,我们要等一下法仑。”希弗安说,“他说今天来陪我们练习。” 尤斯图斯本来微微上扬的嘴角一下子拉平了,整个人肉眼可见地灰暗下去,他显然很不情愿在休息时间上课,也不想被法仑指导。 可是希弗安已经同意了,平时劳伦斯教授更多是教她使用魔法的基础方法,这和实战还是有些差别的。 昨天和法仑的切磋过程中,她也有所收获。 尤斯图斯垮着脸,浑身上下都散发着抗拒的低气压,他默默把希弗安的书包挎在肩上,倒也没出声反对。 在教室门口等了一会儿,法仑如约而至,三人一起回到克诺索斯宫,法仑和希弗安开始了魔法练习。 尤斯图斯照例划水。 希弗安和法仑在前面打得热火朝天,他就在后面优哉游哉地朝法仑丢水球。 水球自然是打不中法仑,但是逗笑了希弗安好几次。 中场休息,法仑望向微微喘息的希弗安,眼神里带着几分赞许。 “以你现在的实力,即使对上那些中级高级部的选手,也未必没有一战之力。” 法仑这话说得保守,实际上他很信任希弗安的实力,就是……不太信任希弗安的眼光。 他的目光扫过不远处的尤斯图斯,这人能坐着就不站着,已经找了个靠椅坐下刷终端。 法仑语气里带上了一丝毫不掩饰的嫌弃,“你确定要和这个拖后腿的搭档吗?” 尤斯图斯眼皮都没抬一下,仿佛没听见。 法仑见他这副油盐不进、毫无上进心的样子,心头那股火更是拱了上来。 他很想骂一句“没用的小白脸”,但因为尤斯图斯脸长得都一般,骂他小白脸反而感觉抬举他了。 法仑最后很大声的“嘁”了一声。 尤斯图斯的手指在屏幕上顿了一下,他维持着低头的姿势,希弗安看不清他此刻的表情,但也能猜出他肯定在心中不爽。 尤斯图斯不想暴露实力,所以完全反驳不了法仑对他的轻视,只能硬生生把这股憋闷咽下去。 偏偏他又是一个心胸不宽广且很记仇的人,憋屈久了鬼知道他会做出什么。 想到这儿,希弗安顿时觉得一个头两个大,休息的心思也没了。 “法仑,我们继续吧,刚才那个魔法之间衔接的问题,你再给我演示一遍。” 法仑又冷冷瞥了尤斯图斯一眼,轻哼一声,转身投入了新一轮的指导训练。 …… 训练结束后,法仑没多留,很快便告辞离开,训练场地里只剩下希弗安和尤斯图斯。 尤斯图斯的脸上依旧和平时一样没什么表情,但希弗安一眼就看出他在生闷气。 她走过去,指节轻轻敲了敲他:“还生气呢?” “法仑他大少爷当惯了,脾气是差了点,说话也直。”跟你一个样,难怪你们俩互斥。 尤斯图斯没吭声。 希弗安继续说:“但法仑那么忙,又要处理家族里的事务,又要应付课业,还要抽空来陪我们训练,挺不容易的。” 尤斯图斯终于抬眼看她,皱着眉似乎若有所思。 “你说得对。”他在希弗安震撼的眼神中点点头,说出了让希弗安更加震撼的话。 “法仑少爷在百忙之中赶来指导我们训练,确实是非常辛苦。” “啊?”希弗安仔细觑着他的神色,“你认真的?”这人的小心眼长大了? “嗯。”尤斯图斯郑重道,“我们麻烦法仑少爷良多,理应心怀感恩。” “我打算雕一个雕塑送给法仑少爷,殿下觉得怎么样?” 殿下觉得你疯了,希弗安再三思忖,犹豫着开口:“如果你愿意的话,那当然是很好的。” 尤斯图斯的雕塑技艺精湛,又是亲手制作,算是十分有心的礼物了。 尤斯图斯又说:“石料碎屑容易把房间弄脏,我可以在克诺索斯宫前庭的花园里雕刻吗?” 希弗安迟疑的点头,“当然可以。” 后来,希弗安会永远记得这一刻,并为自己随口应答的轻率话语而深深忏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克诺索斯宫前庭的花园里。 法仑的等身雕像被摆放在花园道路的正中央。 那是一个非常显眼且碍事的位置,每一个进入克诺索斯宫的人都得绕着走。 希弗安真的很少会对别人产生愧疚之情,现在法仑是一个。 她早该知道的,换一个星球看,太阳可能会从西边升起,而尤斯图斯怎么样都不可能突然变得宽容大度。 “……你不用一直细化脸部了。”她试图弥补自己的过失,“把身子雕一雕赶紧送走吧。” “还没雕好呢。”尤斯图斯握着刻刀,笑盈盈地拒绝了,“殿下您知道的,我是个精益求精的人。” 殿下不知道,殿下只看见了一个锱铢必报的人。 沃里克利皱着眉看了一眼那座雕像,又没眼看地移开目光。 雕像的头部已经被雕刻得非常精致,和法仑本人一般无二,可是身体部位却还是一块形状不规则的石头,远看就是颗脑袋插在石头上,异常诡异吓人。 他也加入劝说,“先移到其他地方吧,放在这里太挡路了。” 尤斯图斯十分好说话地点点头,片刻后,他把雕像移动到了道路旁边的草坪上。 依然是在门口,依然是能让路过的每一个人都一眼看见。 路过的莉拉很想为恩人的儿子说句话,但她也害怕被尤斯图斯盯上“送礼物”,纠结了半天还是跑掉了。 终于,当法仑本人再次踏进克诺索斯宫,并在瞬间黑着脸转身离开之后,尤斯图斯满意了。 他很是迅速地完成了雕像身体部分的雕刻,派人把礼物送去雷蒙德斯公爵府。 平心而论,这座雕像的成品真的挺不错,栩栩如生,就是不知道法仑本人喜欢不喜欢。 希弗安长舒一口气,反正不管怎样,总算不摆在她的宫殿门口了。 事实证明,法仑的心胸比尤斯图斯宽广不少,收到礼物后,他还愿意再来克诺索斯宫指导希弗安。 当然他更讨厌尤斯图斯了,两人现在一碰上,就像生石灰遇水、镁条遇火,噼里啪啦随时要炸,希弗安要时刻留神,不让他们发生剧烈反应。 “好了可以了,等下真把我的陪练气跑了。”希弗安按住时时刻刻想给法仑找不痛快的尤斯图斯。 尤斯图斯盯着她,薄唇紧抿,“我也可以陪你练习。” “你?”希弗安恍然,对哦,她都要忘记尤斯图斯其实是深藏不露的大bug了。 这人本身就手段莫测,上次还吸收了一大具异族尸骸的力量,魔法水平绝对远超他们这些在校学生。 可让尤斯图斯指导的话,希弗安总觉得怪怪的,光是想想就浑身别扭,所以还是不要了。 但是如果直接拒绝的话,尤斯图斯肯定会认为自己输给了法仑,到时候又要开始不消停了。 希弗安略一思忖,“我还是觉得和法仑一起练习比较好。” 尤斯图斯嘴角向下拉。 “你想啊,要是在赛场上遇到,我们和他就是对手,现在我可以借着练习摸清他的施法习惯,提前打探敌情懂不懂。” 尤斯图斯嘴角向上扬。 就知道是这样,希弗安叹了一口气,一天天的,她真是操碎了心。 转眼间,学院赛正式拉开帷幕。 比赛场地设在学院最大的露天训练场。第一天的赛程,安排初级部、中级部和高级部分别进行抽签对战。若是跨年级组队,则按更高年级划分到对应的赛段。 这个规则对希弗安来说相当有利,她和尤斯图斯都是初级部学生,他们今天的对手全部来自初级部。 裁判一声令下,比赛开始。 对面两人显然听说过希弗安之前的赫赫威名,对她颇为忌惮。他们一上来就采取了保守的防御策略,撑起土墙风盾,试图先观望一番。 希弗安抬手凝聚出冰蓝色的魔法。 经过这段时间的练习,她对魔法的掌控力又提升了不少。这次她没有使用过于狂暴的大范围轰炸,而是采用更省魔法的进攻方式 数道尖锐的冰棱灵活地绕过对手升起的土墙和风盾,精准地击打在他们的手腕和脚踝等关节处。 “哎!”对面两人吃痛,魔力运转一滞,防御瞬间出现漏洞。 希弗安抓住机会,两道凝实的冰环迅疾飞出,直接将两人撞出了赛场边界线。 整个战斗过程干净利落,甚至没超过三分钟。 尤斯图斯在希弗安身后全程站桩,双手插在口袋里就没拿出来过,完美地充当背景板。 于是第二组对手大概以为他是软柿子,比赛一开始,就绕开希弗安一直追着尤斯图斯打。 结果尤斯图斯都十分“惊险”地躲开了,搞得对面最后被希弗安打下场后,都在埋怨自己的坏运气。 见希弗安相当轻松地横扫了前两组的对手,第三组看见她直接投降了。 太有实力了,希弗安得意地甩甩手。 身后的尤斯图斯走过来,帮她凝出清水洗手。这副吃软饭的做派看得台下一群人都红了眼。 “获胜者是希弗安公主殿下和尤斯图斯同学。”裁判高声宣布。 观赛人群中响起一阵掌声,希弗安走下比试台,不少人想着趁机上前奉承几句。 “殿下。”莉拉兴冲冲地挤开人群跑过来,给希弗安送上一瓶水。 “啊,谢谢。”希弗安接过水喝了几口,朝着人群外走去。 一个男同学刚想凑上来,就被人撞了个趔趄。 撞人的是面无表情的尤斯图斯,他双手插兜,“让开,挡我……挡我们殿下路了。” 希弗安:? 她拉着尤斯图斯快步走了。 看着三人的背影,男同学低低地咒骂了一句:“卑贱的东西,不过是好运被公主看上了。” 一个落魄子爵家的次子,现在又多了一个普通平民,难道这位二公主殿下其实有扶贫的爱好? 男同学开始暗恨自己的家世太高,不符合公主的挑选标准。 “殿下刚才真的太厉害啦。”场边座位上,莉拉眼睛亮晶晶地开启夸夸模式。 她这段日子在克诺索斯宫过得很开心。 这里的食宿环境都比学院里好,还不用她交钱,宫殿里也没有人看不起她。 劳伦斯教授和法仑少爷来指导公主殿下练习魔法时,殿下还让她旁听学习。 莉拉更是对公主殿下感激不尽,她前几天主动找到希弗安,为自己之前对她的误会表示抱歉。 “没事的。”这孩子也太实诚了,反正不说也没人会知道。希弗安拍拍莉拉的肩膀,沉吟了片刻问,“你和葛瑞丝·杜波瓦……” 遇到女主莉拉后,希弗安派人去了解了一下她的处境。 帝都魔法学院出于各种原因,需要招收一些平民学生,于是莉拉好运地被选中了。 但莉拉没钱没势,在学院里总是被其他学生欺负,葛瑞丝·杜波瓦直接让莉拉当她的跟班,天天使唤莉拉做事。 希弗安得知后大吃一惊,原来这才叫收跟班,她这样的更像是找了个大爷回来。 “杜波瓦小姐帮过我。”莉拉弯着眼睛笑,“可是现在殿下也帮了我呀。” 她刚进入学院的时候,许多同学都因为她的身份为难她,是杜波瓦小姐开口让她“跟着”。 在那以后,虽然帮杜波瓦小姐做事有些辛苦,但找她麻烦的人变少了。 所以即使莉拉知道杜波瓦小姐做的一些事是不好的,她内心不赞同,但也认为那是“对”的。 同样的,她现在也认为,希弗安殿下做的事情都是对的。 莉拉的笑容毫无阴霾,完完全全就是经典的开朗小太阳女主,但希弗安却莫名觉得哪里不对? 当时应该是错觉吧,希弗安看着莉拉拿出餐盒,里面装着小饼干和切好的水果,这样善良的女主角能有什么坏心眼呢。 “要不要打游戏?”尤斯图斯说着,从包里拿出两台游戏机。 他最近迷上了这种双人联机打游戏的乐趣,有事没事就邀请希弗安一起玩。 “你把游戏机都带来了?”希弗安好笑,“玩。” 那边刚结束比赛的法仑远远地看到,在热火朝天的赛场边缘,有三个悠闲得像是来郊游的人。 他和朋友说了一声,朝希弗安走过去。 靠近一些后,他听见“嚓嚓嚓”并伴随着此起彼伏尖叫的游戏音效。 法仑探头瞥了一眼游戏屏幕,“你在玩什么刺杀游戏吗?” “不是啊。”希弗安回答,“这是那个叫什么……” 尤斯图斯接话:“学院生活模拟器。” “?”法仑的眼中透露出淡淡的迷惑,“你们的学院生活,是屠校?” “一开始不是这样的。”热心的莉拉解释道,“是刚才殿下在楼梯拐角撞到一个NPC,那个NPC特别坏,要求殿下给他磕头道歉。” “殿下就用旁边的花盆轻轻碰了一下这个NPC的脑袋,他就从楼梯上摔下去了。” 法仑:? “结果这一幕被一群上楼的NPC看到了,那些NPC开始尖叫,为了不让殿下被抓到监狱里去,尤斯图斯先生就处理了这群目击者。” “然后在处理过程中,又被另一群NPC撞见了,然后……” 希弗安把游戏机往莉拉那边递了递,“看久了有点头晕,你要玩吗?” 莉拉旁观半天也知道玩法了,她点点头接过游戏机,不一会儿,里面传来了更密集的尖叫声。 法仑:“……” 他果断转身,“你们玩,我有事先走了。” 感觉你们克诺索斯宫的风水咬人,这一个个都变成什么样了。 作者有话说: 无 30-40 第31章 学院赛第二天。 今天的分组不再按年级划分,所有从第一天比赛中晋级的队伍全部混合在一起重新抽签。 当看到抽签结果上显示的对手是两个高级部的学生时,希弗安阖了阖眼,感到些许倒霉。 比试台上,对面两位高级部的学生显然比昨天的对手沉稳许多,他们看向希弗安的眼神带着忌惮,但更多是跃跃欲试的挑战欲。 他们也没像其他人一样忽视没有存在感的尤斯图斯,而是给予了他两个鄙夷的眼神。 尤斯图斯:? 他上前一步按住希弗安的肩膀,靠近她耳边小声说:“你一定要赢。” 希弗安转头斜睨了尤斯图斯一眼,跨级一打二,是她想赢就赢的吗? 裁判宣布开始的话音刚落,对方两人便迅速行动起来,配合默契地一起攻向尤斯图斯,显然是真的看他不顺眼很久了。 可尤斯图斯身上似乎有无法选中的buff,每次都能“恰好”避开他们的攻击,他们魔力都消耗了一半,而他还是毫发无损。 “好危险,好可怕,我差一点就要被打中了。”尤斯图斯往希弗安身后一躲,“你要保护我。” 希弗安:? 呃啊你确定你现在说这话不是挑衅吗?对面两个人的眼睛里明显燃起了怒火啊! 尤斯图斯狠狠拉了一波仇恨,但本人又闪避点满,于是对面两人齐齐转向希弗安。 一人主攻,水球如连珠炮般向她轰来,另一人则不断释放出干扰性的地刺,限制她的施法节奏。 希弗安瞬间感到了巨大的压力,冰盾在她身前层层凝结,又在连续的水球轰击下不断碎裂,冰屑四溅。 她试图反击,但对方经验老道,防御及时,同时他们的干扰让她很难完整流畅地凝聚起魔法。 尤斯图斯抱臂站在她身后几步远的地方,时不时看似惊险地躲开漏过来的攻击,偶尔出手洒点水花为希弗安助威。 “呼。”希弗安咬紧牙关,她先前其实并没有必须要赢的念头,但站在赛场上,一股强烈的好胜心却无法抑制地涌了上来。 可她魔力正在慢慢消耗着,再这样被动下去,输只是时间问题。 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希弗安眼神一凝,做出了决定。 她猛地向后跃开一大步。体内剩余的魔力被她毫无保留地疯狂抽取。 尤斯图斯洒出的水滴飘落到希弗安身侧,被她外溢的魔力凝成冰晶。 “嗯?”对面的两人察觉到异常强大的魔力波动,脸色微变。 数道尖锐的地刺从希弗安脚下刺出,同时水刃变得更加密集。 但冰蓝色的魔法已经覆盖了整个比试台,所过之处,地面被厚厚的坚冰覆盖,空气仿佛都要被冻结,对面的攻击再难寸进,纷纷被冻结湮灭。 两个对手脸色大变,全力撑起防御魔法,但在这样大范围的魔法冲击下,他们的防御仅仅支撑了两三秒便轰然破碎。 两人惊叫着被恐怖的寒流狠狠掀飞出去,重重撞在赛场边缘的防护屏障上。 同时,希弗安也觉得眼前一黑,身体里的力气随着这一击被迅速抽空,她双腿一软,强撑着不让自己倒下。 一只手及时地扶住了她的胳膊,尤斯图斯不知何时来到了她身边。 “放松,我们已经赢了。” 果然下一刻,希弗安听见裁判宣布了他们的胜利。 她长舒一口气,放任自己半靠在尤斯图斯身上,不忘维护自己在外的形象,“快点带我走。” 她刚才开大招获胜的样子多帅啊,现在这么狼狈完全让这份帅气大打折扣了。 “好。”尤斯图斯都记不清自己是第几次给希弗安当拐杖了。 他看着希弗安苍白如纸的脸色和微微颤抖的身体,灰色的眼眸里闪过一丝连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不悦和不解。 “我记得你一开始是很抗拒参加比赛的。” 尤斯图斯的声音很低,“既然不在乎输赢,又为什么要把自己弄成这样?” 希弗安靠着他缓了口气,虚弱地扯了扯嘴角,“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他们说话间,又有几个学生脸上带着讨好的笑容,似乎想趁着希弗安获胜过来恭贺几句,和公主殿下拉近关系。 希弗安不禁蹙起眉头,还没说什么,尤斯图斯就撩起眼皮,冷冷地扫了过去。 眼神中带着无声却的威慑和警告,和平日里那副懒散、毫无存在感的样子判若两人。 那几个人被他看得浑身一僵,脚步不由自主地顿住,竟不敢再上前。 尤斯图斯收回目光,不再看那些人,带着希弗安径直离开了喧闹的赛场. 经过一路的休息,希弗安已经恢复了些许力气,至少可以自己走路了。 她走下悬浮车,不禁在心里哀叹:她最近也太惨了些,每次健康不了多久又马上进入虚弱期,再这样折腾下去,得安排几个人每天抬着她走。 希弗安想着,和尤斯图斯一起穿过前庭,刚踏进主殿,她一下子愣住了。 只见一个身影静静的站在那里,优雅华贵,气质雍容。 “母后?”希弗安惊讶地脱口而出,“您怎么来了?” “见过皇后陛下。”尤斯图斯立刻行礼问好,姿态无可挑剔,他想靠谱的时候确实还是很靠谱的。 皇后朝他微微颔首,态度温和。 尤斯图斯不着痕迹地看了希弗安一眼,随后低下头说:“不敢打扰陛下和殿下相聚,我先告退了。” 说完,他便安静地离开了主殿,将空间完全留给了这对母女。 “母后,我们去书房说话吧。” 希弗安挽着皇后走进她的办公室,门轻轻关上,隔绝了外界。 “母后你怎么来克诺索斯宫了。” 一没了外人,希弗安立刻卸下了强撑的架势,瘫进了柔软的沙发里,“怎么都没有提前跟我说。” 皇后的目光柔和地落在希弗安身上,看见她略显苍白的脸色和眉宇间的疲惫,眼中流露出浓浓的关切之色。 “听说我的公主为了学院赛很是刻苦,母后当然要来看看你。” “对呀对呀。”希弗安抱着靠枕哼哼唧唧,“这几天训练和比赛超级累的。” “你啊。”皇后在希弗安身边坐下,心疼地摸了摸她的头发,“等下让厨房去安排,给你好好补一补身体。” “嗯。”希弗安眯着眼享受母亲的关爱,这时她想起诅咒的事还没和皇后通过气。 “对了,母后。”她坐直了些,把关于诅咒的事情大致和皇后说了一下,没有提及尤斯图斯在这其中的作用。 见皇后眼神微凝,希弗安补充道:“我已经找到暂时压制诅咒的办法了,也有解除诅咒的头绪,只是还需要一些时间。” “您别太担心,我跟您说这个,主要是。”她停顿了一下,“希望您在宫中,更注意一些……” 皇后一愣,最终,她轻轻叹了口气,没有追问细节。 “我的女儿,现在变得这么独立懂事了。”她伸手将希弗安揽入怀中,“总觉得你好像昨天还是那么小一点,怎么一下子就长大了。” 希弗安笑着撒娇:“那我不要长大,我要一直当小孩。” “你倒是想得很美。”皇后松开希弗安,岔开了沉重的话题:“说起来,我最近可是听到不少传闻呢。” “啊?”希弗安不解,“什么传闻?” 是她威风凛凛横扫比试场的传闻吗? “就是关于你和刚才的那位同学?”皇后眨了眨眼,“你们看起来关系很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希弗安连忙摆手否认,“母后您少看那些八卦新闻,那都是假的。” 皇后看着她急忙解释的样子,不由得轻笑出声,“好,我知道了。” 她看向希弗安,眼神温柔而认真,“你长大了,总会有自己的想法,有自己想做的事。” “但无论你想做什么,选择什么样的道路,母后都支持你。” 希弗安心中感动,“母后……” 皇后:“想谈恋爱的话也可以,我是个很开明的母亲,你选择什么样的交往对象我都不会干涉的。” 她沉吟了片刻,“不过如果要结婚的话,还是要先考察……” 希弗安:? 不是,所以母后你根本还是相信了那些八卦新闻吧! 母女俩又说了一会儿体己话,皇后看了看时间,起身准备离开。 希弗安将皇后送到克诺索斯宫门口,侍从早已恭敬地等候在悬浮车旁。 上车前,皇后再次转身,轻轻握了握希弗安的手,“去做自己想做的。” 她稍稍停顿,“甚至某一天,你不想再当这个公主了,也可以毫无顾忌地去做。” “无论如何,母后都会帮你得到你想要的。” 皇后的语气郑重,希弗安一怔,一时难以探究她话里的意思。 “我会的,母后。”她点头应下,“您路上小心。” 望着悬浮车升空远去,希弗安站在原地若有所思。 “甚至某一天,你不想再当这个公主了……” 不想再当公主,可以是放弃皇室里尔虞我诈的生活,去做一个富贵闲散的普通人。 也可以是更进一步,登上那个更高的位置。 外界一直传言皇后母族没有势力,在宫中并无太多实权,可她今日最后的那一番话语和姿态,似乎并不像全无依仗的样子。 希弗安正兀自思忖着,转身却冷不丁对上一道悄无声息立在不远处的身影。 路旁的灯光斜斜打下,勾勒出他修长的轮廓,而他脸上的表情却隐在昏晦之中看不真切,无端给人一种沉沉的压迫感。 “尤斯图斯?”希弗安被吓了一跳,她抚着胸口,“你站这里干什么,怎么一点声音都没有。” 尤斯图斯:“出来散步。” “啧。”系统冷不丁地开口,“他担心你诅咒发作,一直保持距离跟着你跟半天了。” 希弗安怔了怔,就这一小会儿的时间,又是在自己的地盘里,她倒是没有担心诅咒发作,没想到尤斯图斯反而更加上心。 一股微暖的涟漪在心间荡开,希弗安的眼中闪过几分动容。 她主动朝他走过去,靠近了些,她看见尤斯图斯脸上并没有什么特殊的表情,依旧是平日里那副懒洋洋、对什么都提不起劲的模样。 要不是系统说了,希弗安就算是再自恋100倍,都看不出尤斯图斯是在担心自己。 反正既然他不承认,那她也就当不知道吧。 希弗安抬头望了望被墨色浸染的夜空,又瞥向夜色中静谧的花园,随口提议道:“陪我在花园里坐坐?” 尤斯图斯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眉梢微挑,有些意外于希弗安莫名其妙的闲情雅致。 但他并没有拒绝,“行。” 说着,他很自然地走到了希弗安身侧,两人踏着朦胧的月色,慢悠悠地走到花园中的凉亭里坐下。 夜风卷来草木的清香,寂静的夜晚,似乎天生就适合一些隐藏许久的情绪发酵蔓延。 “唉。”在这适合emo的时间,希弗安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尤斯图斯偏头问:“怎么了?” 这人今天难得这样关心她,刚才担心她诅咒发作,现在看样子还打算安慰她的坏心情。 这样稀有的靠谱和体贴勾起了希弗安的倾诉欲望。 “我就是觉得。”她忍不住苦恼道,“自己是不是太过懒怠了。” 尤斯图斯闻言,惊讶地露出“这还用问”的表情,点点头说:“确实有点。” 希弗安好不容易酝酿起来的emo的情绪被一秒钟打散,“你有什么资格说我懒!” 所以我不会问出这种问题,尤斯图斯轻咳一声,“我错了,你继续说。” “就是学院赛,还有其他的一些事情。” 希弗安垂下眼睛,“一开始我都只是想着随便参与一下……” 她侧身俯在座椅背后的栏杆上,低头把脸埋手臂里,声音闷闷的:“是我之前的思维出了问题。” 希弗安本身是低调的人,所以潜意识里,她不断在躲避让自己大出风头的事。 一直以来,她都在被系统、被皇帝推着往前走。 可如果最终真的要去争夺那个最高位,在学生时期,她就不能只是一个平庸的公主。 尤斯图斯有些讶异,他侧过头,借着月光仔细看了看希弗安埋在臂弯里的侧脸。 对方睫羽低垂着,在眼睑处落下阴影,湖蓝色的双眸看起来都不亮晶晶了。 他想了想,还是没搞懂希弗安突如其来的丧气,于是不太确定地开口问道:“所以……你是想在这次学院赛上夺冠?” 希弗安:? 他是怎么跳跃地得出这个结论的? 虽然这并不是希弗安烦恼的根源,但她也没否认,“当然,谁会不想赢。” 如果她真的能以初级部新生的身份,在第一年就拿下学院赛的冠军。 那她这位“魔法能力强大”的二公主肯定会名声大噪大出风头,让皇帝和国民都更加认可。 到时候称帝那不是指日可待。 希弗安晃晃脑袋抛开妄想,理智回归,“以我现在的魔法水平,夺冠不太可能吧,明年后年的话也许……” “也不是没有可能。” “啊?”希弗安蓦然转头看向突然出声的尤斯图斯。 她知道尤斯图斯向来非常自信,现在连对她都这样有信心了吗? 可是她就是因为有一个划水队友才更没信心的啊。 尤斯图斯懒洋洋地挑眉,灰色的眼眸在夜色中显得格外清亮。 见希弗安讶然地看着自己,他微微勾起唇角,好心情地打算指点希弗安几句。 “我们每次打游戏的时候,都会先做什么?” 希弗安思索着老实回答道:“先抛弃良心。”不然也不能把把都玩成大屠杀。 尤斯图斯:? 希弗安:? “我们每次都要先刷数值。” 尤斯图斯坐直了一些,语气变得正经起来,“你的魔力储备比一般人更多,这在长线作战中是很大的优势。” “可你使用魔法的经验不足,长时间的对峙反而容易让对手找到破绽。” “而极致的数值一定程度上可以弥补操作上的缺陷。”尤斯图斯随手摘下一片叶子卷成卷。 “寻找合适的时机一击制胜,也不是没有可能。” 他手可真欠,希弗安瞥了眼惨遭毒手的无辜叶子,问:“就像今天的这场比赛一样?” “可是今天这一场的对手实力并不算很强,如果遇上法仑那种水平的对手,我没有把握能够一击制胜。” 如果因此抽空魔力的话,简直是自动认输了。 况且,比起苦战许久不敌,华丽开大然后输了感觉更丢脸啊! 尤斯图斯重新看向希弗安,慢慢眯起了眼睛,“法仑教你的时候你都愿意听,我教,你就不愿意了吗?” 希弗安:? “这怎么一样,你不要无理取闹。” “那就相信我。”他的声音带着笑意,却又那样笃定,“就算不相信我,也应该相信你自己的。” 夜风轻柔,草木簌簌,他望着她,忽然没头没尾地补了一句: “真的,殿下,有时候我觉得你不像是人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真的,殿下,有时候我觉得你不像是人类。” 希弗安:? “你这确定是夸我鼓励我的话吗?”怎么听起来不太对劲。 好像确实有点歧义,尤斯图斯沉默了一瞬,补救道:“我的意思是,你的魔力庞大而纯粹,不像是普通人类可以拥有的。” “这样吗?”希弗安小吃一惊,她摇摇头,“但我确实只是普通人类。” “皇室不会有混血的成员。” 虽然希弗安内心并不赞成这种血统歧视,但社会观念如此。 如果她真是混血,恐怕那群贵族会立刻向皇帝施压,要求剥夺她的公主身份,皇帝本人也会遭到不小的质疑。 照理说贵族中也不该有混血的成员,不知道尤斯图斯是怎么一回事,以后有机会问问他吧。 “自然元素对你特别偏爱。” 尤斯图斯摸着下巴端详了希弗安一会儿,说:“如果你身上没有异族血脉的话,也许是家族祖上有过别的什么奇遇。” 希弗安点点头,并未深究。她倒是没有很在意这些,只是有些好奇,反正不管怎么有魔法天赋都是好事。 尤斯图斯也不太在意这些,他想到什么说什么而已。 两人又漫无边际地聊了一会儿,希弗安打了个哈欠,今天的比赛消耗了太多体力,她现在有些困了。 “不早了,回去睡觉吧。” “是要早点休息。”尤斯图斯瞥了她一眼,“以后几天的比赛会更累。” “呃啊你这个划水的不要跟我说这个!” …… 以后几天的比赛确实更累了。 一轮又一轮的淘汰赛之后,希弗安面对的对手实力越来越强。 而尤斯图斯依旧将划水进行到底,将所有压力都甩给她。 于是,在比拼魔法技巧、战术配合、临场应变的学院赛的赛场上,出现了一个异类。 新入学的希弗安公主,总是只在开场与对方周旋几招,互相试探性地攻击防御几个回合,便直接抽空体内的魔力席卷赛场。 每一场都是如此,简单粗暴,毫无技巧的打法。 反正希弗安也不需要隐藏什么,她的战术所有人都看得出来,但也找不到什么很好的应对方法。 毕竟她打的是覆盖全场的范围攻击,除了硬抗或者用她更强的输出对轰回去,别无他法。 然而,至少学院里似乎还没人能在纯粹的输出强度上与她媲美。 靠防御魔法的话,对手们往往也支持不了多久。 但希弗安自己也好不到哪里去,总是比赛一结束就脸色惨白地双眼一闭,直挺挺倒了。 尤斯图斯则负责熟练地把人接住带走。 当然也有个别例外,有时遇到魔力特别雄厚的对手,希弗安还需要吊着最后一口气,再压榨出魔力补上一波攻击。 结果也会更惨烈一些,比如当场昏厥,被尤斯图斯和吓坏了的莉拉带回克诺索斯宫后,躺到晚上才醒。 凭借着这种蛮横的两败俱伤打法,希弗安竟然真的一路跌跌撞撞地打进了决赛。 决赛这天。 希弗安来到赛场,立刻有无数道火热的目光投在她身上。 前几天被她轰下场的几个对手此刻也在观众席上,一接触到她的视线就立刻别了开脸,仿佛生怕被她注意到。 希弗安:…… 她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鼻子,小声嘀咕着:“果然还是好尴尬。” 她虽然下定决心要做出点成绩,但还是没办法一下子转变本身低调的性格。 “为什么尴尬?”尤斯图斯边走边刷着终端。 他读出学院热门讨论帖里的内容:“是因为他们说你是速刷怪、一换二战神、寒冰毁灭者、赛场维护人员的头号公敌吗?” 希弗安:“……” 这些可怕的称号尬得她头皮发麻,她缓缓转向尤斯图斯,“你不要逼我在众目睽睽之下抽你。” 尤斯图斯识相地闭嘴了。 但不一会儿他又开口,“你这几天,就没发现点别的?” “嗯?发现什么?”希弗安双眼里写满了茫然。 “你的魔力,”尤斯图斯提醒道,“总量越来越多了,恢复的速度也再变快了。” 希弗安一愣,下意识地回忆了一下这几天的比赛。 虽然每次比赛都感觉身体被掏空,但不知不觉间,她的魔力似乎真的提升了一截。 难怪天天这么折腾之后,她第二天依然能保持良好的竞技状态。 原来不是她身残志坚,而是这些天反复将魔力压榨到极限再恢复的过程,让她的魔力越来越充盈了。 “好像真的是这样。”希弗安一下子又高兴起来,甚至一瞬间觉得那些夸张称号自己都当之无愧。 尤斯图斯幽幽地看了她一眼,嘴角几不可查地弯了一下,又把目光移向比试场对面。 “我就说听我的更有用吧。” 他这话说得暗示意味颇浓,希弗安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一眼就看见了对面正在和人说话的法仑。 果然这人还记着她要法仑指导,不要他指导的事情。 当时她随口敷衍尤斯图斯的话倒是应验了,他们和法仑真的在赛场上遇到了,法仑就是今天决赛的对手。 如果说学院里还有谁的魔法强度仅次于希弗安,那一定是法仑了。 而且他魔法运用纯熟,还有一个也挺厉害的队友。 唉,早知今日……希弗安叹气,她当初草率地选尤斯图斯做队友,明明是想着和他一起划水的。 完全不是像校园八卦里传的那样,说希弗安公主十分狂傲,特意带个没用的挂件上场炫技。 到底有谁会这样爱炫技?她的形象就是这样越变越奇怪的! 尤斯图斯转头,瞥见希弗安眼中莫名燃起的火焰,眉梢微挑。 他又问了一次:“你很想当冠军吗?” 希弗安点点头,既然已经走到这一步,自然是要全力以赴。 “好,我知道了。”尤斯图斯若有所思,“对手是法仑的话,我们确实一定要赢。” 希弗安:? 喂你知道什么啦,不要再给我拉仇恨啊! 两人登上决赛场地,对面的法仑看向希弗安,不禁感慨道:“短短几天时间,殿下就进步神速。” 他对希弗安扬了扬眉,“不过,这次我可不会再保留实力,手下留情了。” 法仑的搭档是他的好友,格林侯爵的儿子丁尼尔·格林。 他站在法仑身边,笑着调侃道:“哥们你话别说太满,上次不知道是谁躺着进了医务室?” “要我说,应该是我们求公主殿下手下留情才对。” 希弗安尴尬地笑了两声。 简单的寒暄过后,裁判高声宣布:“比赛开始。” 话音刚落,法仑的火团便迎面砸了过来,很是手下不留情。 希弗安立刻放出冰盾挡下,此时地面上又突然窜出藤蔓,试图缠绕她的双脚,被她反应很快地躲开。 对面两人显然早已针对她制定了策略,配合默契目的明确,不断用攻势消耗她的魔力,绝不给她任何蓄力开大的机会。 经过近期的实战磨练,面对这种程度的攻击,希弗安也不至于手忙脚乱。 只是,法仑和丁尼尔的魔法强度远超之前的对手,她不得不花费更多魔力来应对。 这样下去可不行,希弗安咬了咬牙,长时间的周旋只会放大劣势。 但以对面这两人的实力,大概真能联手抗下她的全力一击。到时候她魔力耗尽,就没有翻盘的可能了。 思索间,又一团火焰向她扑来,希弗安凝出魔力,却见一个水盾先一步出现在她身前,阻挡了炽热的火焰。 “尤斯图斯?”希弗安心中惊讶,却无暇转身去看。 “嗯。”她听见尤斯图斯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一如既往地漫不经心,语调微微拖长。 “我想,我划水了这么多天,对我的搭档是不是不太公平。”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希弗安感到周围的空气里多了几分潮意。 “交给你了,殿下,为我们赢得胜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一丝难以言喻的情绪在希弗安心中飞快掠过,她却无法分神捕捉。 空气中汇聚而来的丰沛水汽仿佛成为了她魔力最自然的延伸,希弗安心念微动。 四周弥漫着的湿润水汽凝结成无数冰晶,瞬息之间便布满了整个赛场。 满天的冰晶折射着阳光,将这片比试台映照得明亮非凡。 对面的法仑和丁尼尔一愣,随即将体内所有魔力毫无保留地倾泻而出,迅速支起防御。 希弗安四周光芒炽盛,抬手间,如同冰川崩裂,漫天冰晶骤然化作一股冰蓝色的洪流奔涌而出。 轰!震耳欲聋的巨响传来,两方魔力激烈地碰撞在一起。 法仑和丁尼尔咬紧牙关,额头青筋暴起,崩裂的冰屑在他们身上划下一道道血痕。 希弗安深吸一口气,冰蓝色的魔力在她周身流转不息,她能感受到体内魔力正在急速消耗。 不行,还差一点…… 她强撑着分出一缕心神,指尖悄然凝出一枚细长的冰棱,刹那间以极其刁钻的角度,悄无声息地绕过了对面的防御盲区。 “小心!”法仑眼角瞥见那抹寒意,却已来不及做出反应。 冰棱精准地击中丁尼尔的右肩,刺骨的寒气蔓延开来。 他闷哼一声,魔力运转一瞬滞涩,眼前的冰川洪流压力骤增,轰然冲破了两人勉力维持的防御。 他们再也无法稳住身形,被汹涌的魔力狠狠撞飞到比试台边缘的防护屏障上。 法仑熟练吐出一口血,气若游丝道:“我们输了,快带我去医务室。” 整个赛场一片寂静,随即爆发出雷鸣般的掌声与欢呼声。 希弗安独自站在比试台中央,身边弥漫着未曾散尽的白色霜雾,阳光洒在她身上,为她镀上了一层耀眼的光晕。 她是当之无愧的冠军。 希弗安微微扬起下巴,脸上露出矜持而得体的笑容。 尤斯图斯站在她身后,他看到希弗安背在身后的手正在颤抖。 “快……”希弗安几乎是从牙缝里挤出微弱的声音,笑容完美不变,“扶住我,赶紧走……” 这种荣耀时刻,她才不要再在众目睽睽之下晕过去,今天必须体面退场。 尤斯图斯灰眸中闪过一丝极淡的笑意,他从善如流地上前一步,伸手稳稳地将希弗安身体的大部分重量接了过来。 “交给我吧,殿下。”. 就这样,希弗安公主赢得了学院赛,成为了学院里最优秀的天才学生,她辉煌的校园生活就此展开。 希弗安认为故事本该是这样的。 “下个月,雷蒙德斯家的儿子要去军营历练,你也跟着一起去。” 皇帝坐在上首,目光平静地看着希弗安,说出的话却让她如遭雷击。 “啊?”希弗安猛地抬起头,不可置信道,“我?下个月就进军营历练?” 皇室成员以及部分大贵族子弟确实有前往军营历练的传统,但这通常在他们临近毕业或者毕业之后。 比如法仑,他明年就要毕业,现在年纪和实力都较为成熟。 可她明明才刚入学没多久! “嗯。”皇帝的语气不容置疑,“你在学院赛上的表现,足以超越许多高年级学生。再待在学院里,对你的成长意义不大。” “不如提前一些进入军营历练。” 希弗安在心里默默腹诽:这是提前一些吗?提前得也太多了吧。 她感觉自从自己觉醒魔法之后,皇帝就真的很急。 急着让她进入第一学院学习,急着让她尽快掌握魔法,急着让她提高魔法能力,现在又急着把她塞进军营…… 桩桩件件,背后都是皇帝在推着她向前跑,根本不给她一点喘息时间。 这位皇帝陛下,倒是比她的系统要敬业多了。 希弗安暗暗撇嘴,除了最初发布了一个界定模糊的“收小弟”任务和遥遥无期的登基任务之外,系统就再也没关心过她的任务进度。 偶尔冒出来也是跟她聊些有的没有,非常不专业的样子,感觉没有接受过上岗培训。 “对了。”皇帝又淡淡开口道,“你宫里那个拥有增幅魔法的侍女,也跟你一起去。” 皇帝轻描淡写的话让希弗安心头一跳。果然,她身边发生的事情,几乎都逃不过皇帝的眼睛。 莉拉在克诺索斯宫练习增幅魔法时,虽然没有对外宣扬,但也并未刻意做太多遮掩,皇帝会知道并不奇怪。 此刻他专门提出来,显然是已经早就做了决定,不容更改了。 希弗安在心里默默对莉拉说了声抱歉。去军营历练之苦可比校园生活辛苦得多,是她害了莉拉跟她一起去受苦。 不过,既然皇帝主动提出让她多带一个人…… 希弗安心思微动,立刻抓住机会开口道:“父皇,我希望可以带上萨默斯子爵家的次子尤斯图斯一起进军营历练。” “萨默斯?”皇帝的目光落在希弗安身上,深沉难辨。 希弗安有些紧张地握了握拳,她不确定皇帝对尤斯图斯了解多少。 那人身上乱七八糟的秘密那么多,可不要连累她啊! 这时,一直安静坐在皇帝身侧的皇后微笑着开了口:“尤斯图斯,是希弗安在学院赛上的那个搭档吧。” “年纪轻轻,魔法天赋却是不俗,有熟悉的人在身边协助着也不错。” 这次学院赛除了让希弗安公主声名远扬,尤斯图斯在决赛中的表现同样令人大跌眼镜。 毕竟他可是知名的软饭男,结果他出手时展现的魔法实力,和法仑都不相上下。 希弗安知道这是他特意控制的结果,既保证了比赛公平,又不会让人把他看扁了。 比赛后劳伦斯教授还挺不可思议地询问过尤斯图斯。 尤斯图斯很扯地回答道:“我也不知道,就是当时看着殿下奋力战斗的背影,我的身体里似乎突然涌出一股力量……” 但也许魔法本身就是很玄乎的东西,劳伦斯教授信了。 听了皇后的话,皇帝沉吟了片刻,最终缓缓点了点头,“可以,那就让他也一起去。” “具体的事项,宫廷总管会一并安排整理好,送去克诺索斯宫。” “谢父皇,谢母后。”希弗安暗暗松了一口气,恭敬地行礼告退。 又要换地图了,军营啊……那一听就不是什么轻松的地方。希弗安抬头望了望皇宫华丽的穹顶,心情复杂。 …… “军营?我跟着殿下一起去吗?”莉拉听到消息后瞪大了眼睛。 希弗安点点头,叹息道:“抱歉啊,是我连累了你。”连累你的特殊能力被皇帝盯上了。 “可以跟着殿下和法仑少爷一起,我在哪里都没关系的啦。” 莉拉笑了笑,余光一瞥又慌忙补充道:“还有尤斯图斯先生。” 希弗安看向尤斯图斯,对方眼中是深深的谴责之色,弄得她心虚地后退一步。 尤斯图斯走近一步,语气很是受伤:“我跟着一起进军营,也是皇帝要求的吗?” 进了军营,就不能每天晚睡晚起、无所事事了,这明显对尤斯图斯的打击很大。 所以他明知故问,试图唤起希弗安内心的愧疚感。 “行了。” 希弗安知道尤斯图斯虽然嘴上不愿意,可心中有数,她有诅咒在身,必然是去哪里都要带上他的。 这人就是想趁机情感绑架她,从她这里得到补偿和好处。 “你之前不是看中了一辆限定色的小型悬浮车吗?”希弗安深吸一口气,感觉心在滴血,“买……” 失策了,进宫应该顺便让她的好父皇给她爆点金币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数日后。 希弗安、尤斯图斯和莉拉抵达了位于C189星球的军事驻地。 一下悬浮车,凛冽干燥的风便扑面而来,与帝都一整年都温和的气候截然不同。 希弗安下意识搓了搓手,不过她是冰系魔法师,对于骤然变冷的空气还挺适应。 她有些新奇地环顾四周。 这片空地上已经聚集了不少同样前来历练的年轻男女,大多都是些面孔陌生的贵族子弟,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低声交谈。 希弗安看到了法仑,他身姿挺拔地站在人群中,正与身旁的丁尼尔说着什么。 看到希弗安一行人,法仑和丁尼尔走了过来。 “殿下。”法仑打招呼道,他的目光在尤斯图斯和莉拉身上短暂停留了一下,并未多问,显然也是收到了消息。 “公主殿下。”丁尼尔笑着打招呼,语气,“没想到这么快就又见面了。” 希弗安也简单地和他们打了招呼,之后便不再多言,安静地站在一旁目光放空,摆出了一副生人勿近的高冷模样。 没办法,如果不这样,总会有不认识的人试图凑上来套近乎,她实在懒得应付,摆出公主架子可以省去很多麻烦。 尤斯图斯向来是什么也不关心的,他低头刷着终端。莉拉则有些紧张地站在希弗安身后。 没过多久,一阵沉稳而有力的脚步声传来,原本有些喧闹的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一名身着笔挺元帅军服的年轻男子走了过来,他看起来不过二十七八岁,额前的碎发被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冷峻英气的脸上是一片肃穆。 希弗安知道他,卡迈尔·杰拉德,帝国最年轻的元帅。 他出身于大贵族杰拉德家族,却并非依靠家族荫庇,而是凭借自己的能力,从底层一步步靠着军功晋升了上来,是军中公认的传奇人物。 他也是游戏里的男主角之一,但关于他的游戏剧情,希弗安还没有触发。 后悔啊,早知道应该肝一点的。 卡迈尔在众人面前站定,冰冷的目光扫过,让不少原本还有些散漫的贵族子弟下意识地挺直了背脊。 他却在心中暗暗叹了口气。 军队里就没有人想来带领这群小姐少爷。毕竟除了希弗安、法仑这种真来历练的,还有很大一部分是被家族送来镀金的。 这些人大多眼高于顶,骄纵难驯,是最不好管理的群体。 卡迈尔就是因为他同样显赫的贵族出身被推出来的,大家都认为只有他才能压得住这群背景不凡的年轻人。 卡迈尔:哎…… 况且,他不动声色地看向人群中最为耀眼的金发少女。 他也是前几天才知道,希弗安公主也在今年这批历练的人里。 帝国十分看重魔法师,在帝国军队,所有的待遇和地位都靠着魔法和战斗而提高,每一个军衔的背后都代表着不俗的实力。 这就让来军队里锻炼的王族成员显得有些尴尬。 过高的职位难免遭人非议,可又毕竟是王族,总不能把对方当成低级士兵对待。 之前的几位公主王子,都被他们母族安排去了相熟将领的部下,听说是作为吉祥物一样待了半年。 卡迈尔也不觉得这位二公主会有什么例外,而且她今年好像才刚刚18岁,要来历练那也是几年后的事情。 没想到烫手山芋最后却被送到了他这里,还是陛下亲自开口送来的。 所以到底要如何对待这位公主?技能全点领兵作战,根本不擅与人交际的元帅感到发愁。 卡迈尔再次无声地叹了口气,面上却依旧是那副冷硬如铁的表情。 他沉声开口:“我是卡迈尔·杰拉德,接下来的时间里,我将负责你们所有人的训练。” “军营有军营的规矩,既然进了军营,那就忘掉你们在帝都的姓氏和头衔,服从命令,严守纪律。” 他的目光刻意在几个站姿略显随意的贵族子弟身上停顿了一下,他们赶忙站直了身体。 “听明白了吗?” 大家回应道:“明白!” 卡迈尔几不可查地点了下头,虽然对这群人的自觉性依旧持保留态度,但至少初步的震慑目的达到了。 “跟上,先熟悉驻地区域和你们未来的营房。” 他转身向前走去,一群人立刻跟上。 一路上,卡迈尔言简意赅地介绍了主要的营区功能划分、训练场地以及一些重要设施的位置。 希弗安一一记下,她看什么都稀奇,军营里的气氛就如同她预想的那般严肃而紧张,随处可见步伐匆匆、神情专注的士兵和军官。 她也感受到了无数道若有若无的打量目光,不过她早也都习惯了。 希弗安被分配到了一间双人宿舍,和莉拉一起,虽然陈设简单,但干净整洁,该有的设施一应俱全。 其他人都是四人一间宿舍,毕竟他们不是公主,不能得到更特别的优待。 尤斯图斯再次幽怨地看向希弗安,他不想和很多人一起住同一个房间,这房间里的床也太小太硬了。 他住在希弗安楼上,是特意挑的房间,这样就算是晚上,距离也足够帮希弗安压制诅咒。 希弗安拉着莉拉说话,假装没看到他的控诉。 他们又来到营区里的食堂,看起来也宽敞明亮,提供的餐食虽然比不上帝都的精致,但看起来分量十足,营养均衡。 希弗安本身并非娇生惯养之人,对这样的环境还挺满意,觉得比想象中要好不少。 第一天的安排大概就是熟悉环境吧,希弗安正想着,却见卡迈尔再次将所有人集合到一起。 “熟悉环节结束。”他没有任何铺垫,直接宣布,“现在前往隔壁的C190星球训练区进行越野训练。” “这是你们的第一个任务,越野到达指定地点。” 卡迈尔一路上想来想去十分心烦,于是打算直接把这群难搞的少爷小姐丢去训练,搓搓锐气。 “我会把C190星球的地形图发在你们的终端里,你们五人一组合作进行训练。” “任务期间,禁止使用任何形式的魔力辅助,纯粹依靠你们的体能,最后五组抵达者,任务结束后额外加训。” “现在准备一下,半小时后,运输舰出发。” 命令下达得猝不及防,算是一个实实在在的下马威,底下顿时响起一阵细微的骚动和抽气声,但也无人敢提出异议。 因为卡迈尔全权负责他们这批人的训练,而且杰拉德家族,在帝都很钱,也很有权力。 要是得罪了卡迈尔,不说接下来的训练可能会很不好过,回帝都后多半要被家里的长辈抽。 一群人蔫头蔫脑地被卡迈尔领着,到达了C190星球。 C190星球是一颗很特殊的星球,这里的环境像是希弗安所认识的雨林,但气候诡异,地形也变得有些稀奇古怪,高高低低起伏不定,确实很适合进行越野训练。 希弗安戴上限制魔法的手环,打开终端查看星球地形图。 按规定五人一组,她自然是和尤斯图斯、莉拉,还有法仑、丁尼尔这几个熟人一起。 “终点在山顶上。”她皱起眉头,“看图上的距离,天黑前恐怕到不了终点。”“正常的。”法仑显然提前了解过,“这种训练就是要进行一两天,需要在野外过夜。” 尤斯图斯一听,身上的郁气都要化为实质了,他不想和很多人一间宿舍,更不想睡在野外 更何况他们连露营用具都没有,那岂不是要以天为被以地为席。 生活质量一夕之间一降再降,他默默地破防了。 “这也算是比赛吧。”莉拉问,“会不会有人干脆不睡觉。” “这也太拼了。”丁尼尔接话,“其实也不太合理,对体力的消耗太大了。” 法仑补充道:“而且C190星球的夜晚可能出现低温或者其他极端天气,连夜赶路不是明智的选择。” 几人讨论了一会儿,其他人也陆续组好了队。 “训练开始。” 卡迈尔一声令下,各个队伍就你追我赶地冲了出去。 毕竟垫底的可是要额外加训,虽然不知道训练内容,但想来一定不轻松。 希弗安他们倒是没急着出发,仍围在一起研究地形图。 “终点几乎在地图的另一端了。”希弗安在光幕上比划着,“往东面走距离会短一些,不过地形起伏太大,怕是不轻松。” “走这里。”尤斯图斯伸出手虚虚地指出一条线。 他指的这条路虽然有点绕,但大体避开了大起大落的路段,大家都点头同意。 五人沿着计划好的路线向前走。 森林中根本没有道路,希弗安时不时要身前拨开横斜而出的枝蔓,好在脚下地势还算平坦,不怎么消耗体力。 她发现这个世界的人普遍身体素质更好,而拥有魔法的人更是其中翘楚。 至少她这种没怎么刻意锻炼的,跑个一千米也不怎么喘气,这要是穿越前,希弗安做梦都不敢这样梦。 她只是有一点担心莉拉。 正想着,前方不远处出现了一棵倒伏的树木,巨大的树干挡住了整条道路。 希弗安一顿,却见莉拉脚步不停,上前踮起脚,双手攀住树干上缘,很是轻松地就把自己整个撑了起来,腿一跨就利落地翻了上去。 希弗安:? 莉拉一低头,见希弗安微张着嘴满脸惊讶,不好意思地理了理脸颊边的碎发。 “以前经常打一些零工,力气就慢慢变大了。” 果然,希弗安助跑了一小段,稍稍借力翻过了树干,小看谁都不能小看女主角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五人继续跋涉了很长一段距离,周围的植被愈发茂密,空气也变得更加潮湿闷热。 希弗安听见潺潺的水声,一条宽阔的河流横亘在眼前。 河水清澈见底,却隐隐透着深邃的绿色,一看就很不安全。 法仑走到河边,捡起一根长长的树枝试探着插入水中。树枝很快没入水中,却无法触到河底。 “水很深。看来我们只能游过去了。” 他们之前看过地图,这条河蜿蜒漫长,无论从哪里绕路都无法避开。 法仑转向希弗安,问:“殿下你会游泳吗?” “会是会。”虽然她从来没有在野外的河流中游过。 希弗安站在岸边估摸了一下,水流不算很湍急,到对岸也就约莫三百米的距离。 她点点头,“应该没问题。” 接着她又转头问了莉拉和尤斯图斯。 莉拉连忙点头,“我没问题的。” 尤斯图斯随口应道:“简单。” 希弗安挑眉,他倒是很少会这样直白地自信满满。 确切来说,尤斯图斯一直都是一个挺狂的人,但他一般不直接说出口,喜欢明里暗里地展示,让别人主动夸他。 尤斯图斯这轻描淡写的态度也引得法仑侧目。 “既然都没问题,那我们就抓紧时间游过去吧。” 希弗安试探地踏入河岸边稍浅的区域,头顶繁盛的枝叶遮挡了阳光,河水冰凉刺骨,她忍不住打了个哆嗦。 她皱着脸适应水温,刚想回头看看莉拉的情况,就听见身边“哗啦”两声响。 只见法仑和尤斯图斯争先恐后地扎进水里,如同离弦的箭一般窜了出去。 “哎?不是,你们?!”丁尼尔大喊着,也连忙下水猛猛向前游。 三人谁也不甘落后,水花四溅地飞快向对岸逼近。 还在原地的希弗安和莉拉面面相觑:“?” 好胜心这么强吗? 上岸后。 希弗安抬头,透过层层叠叠的枝叶,眯着眼睛勉强辨认了一下天空中太阳的位置,“天快黑了。” 他们抵达C190星球时本来就已经是下午,这里的白昼比帝都短,时间所剩无几。 五人加快了脚步,总算在在夜幕降临前找到了一个适合过夜的洞xue。 希弗安脱下外套,拧了拧上面的水。 现在没有魔法,甚至连工具也没有,只能用最传统的办法生堆火烤干身体和衣服。 大家不约而同地看向法仑。 法仑:? 不用魔法的话,难道火系魔法师生火就更厉害吗? 最终还是大家一起,在附近捡拾了不少干燥的树枝和落叶。 专业最对口的法仑顶着众人灼灼的视线,认命地拿起两根合适的木棍,开始尝试最原始的钻木取火。 在双手都搓出火星前,他成功的在木头上搓出了火星。 几人小心地添上细枝和落叶,总算升起了一小簇稳定的火苗。 有了第一次的经验后,法仑熟练了许多,很快在旁边又升起了另一堆火,用来烘烤他们的外套。 希弗安将外套展开,晾在用折断的树枝临时搭成的简易衣架上。 树枝长度有限,晾衣空间显得有些拥挤。 尤斯图斯慢悠悠地最后一个走过来,他看了看几乎被占满的衣架,视线在法仑那件挂得整整齐齐的外套上停顿了一瞬。 然后他十分自然地将自己的湿外套直接搭在了上面。 希弗安:? “你不要搞,到时候你们俩的衣服都晾不干。” 在希弗安不善的瞪视下,尤斯图斯撇了撇嘴,不情不愿地拿起自己的衣服,拨弄出了一个空隙勉强挂好。 这时法仑去而复返,伸手把尤斯图斯的外套换到最边上。 希弗安:“……” 她决定不管了,这两个人真的是幼稚得可以! 洞外的天幕渐渐沉了下来,夜色寂寂中,唯有木柴燃烧的噼啪声和远处隐约的虫鸣交织在一起 希弗安感觉到一丝疲惫,她在温暖的火堆旁找了个位置,抱着膝盖坐下来,将下巴轻轻搁在膝盖上,看着跳跃的火焰出神。 尤斯图斯在她对面的坐下,背靠洞壁随意地伸着长腿,目光也落在火堆上,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隔着橘红色的火光,希弗安的思绪自然地落在尤斯图斯身上。 她本来一直以为,像尤斯图斯这种宅男应该是不擅长运动的,可出乎意料的是,刚才渡河时就属他游得最快,领先其他两人一大截。 不过……希弗安抬手,故作自然地将半干的头发拨到胸前烤火,借着动作悄悄瞥他。 尤斯图斯脱去外套后,身上只余一件单薄的T恤,湿漉漉的紧贴在身上,清晰勾勒出紧实而流畅的肌肉线条。 可惜T恤是黑色的,一点都不透,只能大致欣赏到他宽肩窄腰的好看轮廓。 希弗安一直知道尤斯图斯身材不错,毕竟她三天两头就要倒,时常靠在对方怀里。 但亲眼所见的感觉果然还是不一样,她小小的啧了一声。 天天吃喝玩乐身材还保持得这么好,这人不会是背着她偷偷锻炼了吧? 希弗安目光游移,又情不自禁地往旁飘去。 法仑身上的衣服同样也被河水浸湿了,贴合出挺拔而精悍的身形,嗯……同样也是轮廓分明,极具力量感。 都挺养眼的,算是不相上下,希弗安默默评价:但法仑的脸比较好看,总体上更胜一筹。 尤斯图斯抬眼,恰好捕捉到希弗安未来得及收回的视线,以及她嘴角扬起的、看起来有点奇怪的笑容。 还有是因为映着火光吗,他怎么觉得她脸上似乎还有点红。 他被看得有点不自在,下意识换了个坐姿,学着希弗安的样子抱膝蜷缩起来,把好看的东西都挡住了。 希弗安:好小气? ! 夜幕低垂,洞xue内火光摇曳,众人大致弄干了衣服,疲惫感也如潮水般涌来。 他们简单分配了守夜顺序,尤斯图斯和希弗安排在最后。 在未知星球的夜晚中,大家陆续陷入浅眠。 …… 希弗安被振动的终端闹醒时,身前的火堆已经熄灭了。 “嘶。”她轻轻吸了口气。 昨晚她是歪着脑袋靠在石壁上入睡的。长时间扭曲的睡姿让她现在稍一动弹就痛得龇牙咧嘴。 希弗安保持着别扭的姿势缓了好一会儿,才慢慢坐直身子,低头看了看终端上显示的时间。 若在帝都早已天光大亮,可洞外却依旧被浓重的黑寂笼罩着。 屏幕发出的微光在昏黑中划出一小片光亮。借着光,她注意到对面的尤斯图斯似乎也醒了。 希弗安下意识地将光线往他那头晃了晃。 被晃到眼睛的尤斯图斯:“……” 他比着口型,“我们坐到洞口去。” 希弗安会意,轻手轻脚地起身和他一起坐到洞口。在这里小声说话不会吵醒里面睡觉的其他人。 洞外的空气带着湿凉的气息,比洞内更清新些。 希弗安感受到一丝寒意,她拢紧外套,偏头打量尤斯图斯。 他面无表情,整个人都笼罩着一股低气压,冷气果然就是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 希弗安轻声问:“你心情不好?” 尤斯图斯转头过来瞥了她一眼,面露谴责之色,脸上分明摆着“这还用说吗”几个字。 他最终却只是叹了一口气,语气暗示道:“我今天没有吃饭,也没有洗澡。” 魔法师的身体素质是真不错,就算一天不吃饭,也不会饿得睡不着觉。 只是相比于补充必要的能量,大家更习惯每天都满足口腹之欲。 “看地图上距离,我们明天应该就能到终点。”希弗安试图安慰他,“到时候就能回去吃饭了。” “洗澡……今天也算是泡过水了吧。” 尤斯图斯不满地反驳:“河水很脏。” “还好吧,那条河挺清澈的。”希弗安说,“在野外就不要纠结这么多啦,又不是泡海水。” 尤斯图斯轻哼一声,“海水明明很干净。” “?”希弗安搞不懂他这奇怪的思想,淡水分明比咸水更适合洗澡,难道他很喜欢海吗? 说到海,她来到这个世界后,还没有真正亲眼见过海洋,倒是好几次在诅咒里溺毙在了海里。 而且诅咒带来的幻觉中,那片海总是黑暗可怖,当一切都沉没于死寂,唯有亡魂无尽的悲泣隐隐缠绕在耳边。 弄得她现在除了吃海鲜,对海一点好印象都没有了。 好在自从尤斯图斯来到身边,有他压制诅咒,希弗安已经很久没有再被拖入那种绝望的幻境了。 思绪飘远,一个一直被忽略的问题悄然浮上心头:为什么偏偏是尤斯图斯呢? 当时她刚刚穿越到这个世界,系统说尤斯图斯可以压制诅咒,于是她就没想太多,很自然的就接受了。 游戏不都是这些套路嘛,有毒就有药,相互克来克去的,没有人会去在乎这些设定的具体逻辑。 可如果一切都是真实世界里所存在的事物呢? 是什么样的因果,最后形成了“尤斯图斯可以压制诅咒”这样的设定。 希弗安直觉从这里入手,可以找到关于解除诅咒的办法。 她忽然转过头,看向身旁模糊的侧影,开口打破了沉默:“你见过海吗?” 在调查报告里,萨默斯子爵的次子从小就被扔在D213星球,生活拮据,并没有去其他星球旅游的经济条件。 他应该是没有见过海的。 希弗安现在回想起报告内容,觉得那可真是扯得没边了。 “我见过。”尤斯图斯遥望着远方破晓隐隐的亮色,神态自若地自曝了。 “我不是那个瑞恩·萨默斯。” “我是尤斯图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希弗安:? 她瞪着眼睛,怪异地将尤斯图斯从头到脚打量半天。 虽然她心中早就已经对尤斯图斯的身份存有诸多疑虑,毕竟他这人根本没怎么伪装,什么都不藏着掖着,表现出来的东西完全不像一个被抛弃的子爵次子。 但这种身份之秘是可以直接随口说出来的吗?按常理不得再演个十几集,猜来猜去最后他再迫不得已道出悲伤过往什么的。 希弗安微微调整了一下坐姿,摆出一副愿闻其详的神色,等待尤斯图斯说出他的故事。 尤斯图斯说得很直接:“瑞恩·萨默斯在三年前就已经死了。” 三年前,D213星球。 空气里常年弥漫着工业排放物的污浊气味,混合着尘土与各种废弃物的酸涩。 尤斯图斯是偶然路过这里的,他踏过肮脏的街道,对眼前的衰败景象感到嫌弃。 他绕过一大片肉眼可见乌烟瘴气的居民区,走到一条浑浊的河流旁。 河水粘稠,泛着不祥的油彩光泽,岸边坐着一个衣着朴素的年轻人。 他正望着肮脏的河水出神,脸和嘴唇都无比苍白。 尤斯图斯在他身边停下,他看见浓郁的黑色死气缠绕着这个年轻人类。 他直白地陈述道:“你快要死了。” 瑞恩·萨默斯闻声转过头,面对这样无礼直接的话语,他灰色的眼睛里有瞬间的讶异,随即化开一抹极淡的笑意。 “你能看出来吗?我还以为,我现在也没有表现得那么虚弱。” 他说话的声音倒是还很有活力,不像是久病之人。 “你身上弥漫着浓厚的死气。”尤斯图斯指出来,他没有预测生死的能力,但是瑞恩离死亡太近了,他确实能看见一些。 瑞恩又笑了笑,消瘦的身体微微颤抖着,他重新将目光投向那污浊的河面。 这条河真的很脏,尤斯图斯后退一步离河岸远了些,他觉得眼前这人灰色的眼眸都比河水要清澈得多。 “我知道,我能感觉到,我的身体正在一天天变差。”瑞恩说,“不过其他人都不知道,我没有和他们说。” “他们从小就一直负责照顾我,说是仆从……却更像是我真正的家人。” 他的视线仍固执地落在污浊的河面上,话语里流淌着柔软的忧虑。 “本来在帝都的子爵府,他们也算有个还算安稳的生活,却因为我这个毫无前途可言的人,被发配到这种地方。” “如果我死了,大家……该怎么办呢?恐怕连返回帝都的船票都凑不齐,只能继续留在这里,继续挣扎……” 尤斯图斯安静地听着,他理解死亡,人类的生命就是这样短暂。 就算瑞恩能活到现在帝国平均寿命的三百多岁,在尤斯图斯眼中依然是很短的一段时间。 他见过的那些人类,也无一不畏惧死亡。 所以他更加无法理解瑞恩的这种情感,为什么在自身即将消亡之际,还在为其他生命感到烦恼呢? 尤斯图斯难得地升起了一丝好奇心,他饶有兴致地打量着眼前的这个普通人类。 瑞恩转过头,那双灰眼睛里清晰地映出尤斯图斯平静的面容。 他衣着精致华贵,气质出众,明显不属于D213这个贫瘠的星球。 “您不是普通人,对吗?” 他问得直接,带着不顾一切的坦诚,像是濒死之人拼命攥住了最后一根稻草。 “我能恳求您一件事吗?” “在我死后,能否请您帮我安顿好我身边的那群仆从们?我只希望他们能离开这里,有一份安稳的生活。” 他顿了顿,闭上了眼睛,声音轻得几乎被风吹散,“我愿意付出我所有的一切,作为交换。” 所有的一切?尤斯图斯的视线掠过瑞恩苍白的面孔,扫过他简单陈旧的衣物。 一个被生活在荒芜星球、濒死的青年,他“所有的一切”并不能勾起尤斯图斯的任何兴趣。 尤斯图斯只是单纯地感到新奇。 他并不理解这样的情感,也许尝试当一个人类,会是一次很新奇的体验。 于是最后,他心血来潮地提议道:“那么,把你的身份给我吧。” 从回忆里晃过神,尤斯图斯对上一旁希弗安期待等待的亮晶晶的目光。 他现在还不准备对希弗安说得太详细,便简略地概括了一下: “我路过D213星球的时候,刚好遇到瑞恩·萨默斯,他那时已经快要死了。他见我气质超群不似凡人,就和我做了一个交易。” “我代替他的身份,作为交换,我需要确保那些照料他长大的仆人们,能有一个安稳的余生。” 希弗安眨眨眼,努力消化着这个信息,“呃……” 尤斯图斯也露出期待等待的亮晶晶眼神,他很好奇希弗安听完这些事之后的反应。 希弗安沉默了半天,问道:“所以你为什么会答应瑞恩的交易啊?” 瑞恩·萨默斯原来的生活又不好,而且还要帮他安顿仆从,怎么看都是亏本买卖,尤斯图斯这种贪图享乐的懒人,竟然愿意代替他? 尤斯图斯:“?” 他含糊道:“可能是因为我……好奇?” 好草率的原因,希弗安失笑。 他顶替了瑞恩·萨默斯的身份,但既不扮演对方的性格,还要用自己原来的名字。 她认识的尤斯图斯就是这样很张狂的一个人,绝对不会为了任何事委屈自己一点。 希弗安又问:“那外貌和性格,那些仆从和萨默斯家族的人不会起疑吗?” 话一出口,她就想起了尤斯图斯那近乎bug般的能力,可以篡改他人视觉甚至记忆,对他来说,代替一个人根本不成问题。 更何况瑞恩·萨默斯一直都待在D213星球,打发走他的仆从后,就没有熟悉他的人了。 果然,尤斯图斯极轻地嗤笑了一声,那不屑的态度已经无声说明了一切。 洞外的晨光渐渐漫进来,希弗安紧盯着微光中尤斯图斯模糊的轮廓,心跳没由来地快了几分。 她记得萨默斯家族的人都是灰发灰眸。 “所以你现在这副样子,是原来那个瑞恩·萨默斯的样子,并不是你真正的模样?” 尤斯图斯点了点头,“嗯。” 随即,他似乎觉得一个“嗯”字不够充足,又立刻强调着补充道。 “我原本,长得很帅。” 希弗安:“?” 尤斯图斯还不满足,继续强调:“我真的很帅,很帅,比法仑帅多了。” 希弗安:“……” 这突如其来的自夸和攀比让她一时语塞,片刻后,她非常诚恳且郑重地表示道:“眼见为实。” 她万分期待地看着尤斯图斯。 然而,刚才还主动自夸的尤斯图斯此刻却像是突然被按下了静音键。 他无言地转过头,用那双在熹微晨光中显得格外幽深的灰色眼眸看了她一眼,便若无其事地又转了回去,望着洞外即将破晓的天空。 他彻底不说话了。 希弗安等了一会儿,确定他是真的不打算再继续这个话题了,不由得狠狠地磨了磨牙。 果然,这人就是故意的,他就是吊着她的胃口。 没什么了不起的,她也没有很想看! 希弗安索性也学着尤斯图斯的样子,重新将目光投向远方那片逐渐染上灰白的天际线。 她没有发现,身边的尤斯图斯悄悄偏过头,晨光和他的目光一起,轻轻地落在她脸上。 希弗安的侧脸已经是他无比熟悉的了,金色的长发,湖蓝色的眼眸,很容易让人联想到一切灿烂明亮的事物。 思绪又飘回几年之前。 当年,瑞恩·萨默斯死后,他顶替了对方的身份继续生活。 结果却让他大失所望。 人类的生活似乎也没什么特别的,要说唯一特别的就是,这个瑞恩·萨默斯的生活条件是真的特别差! 尤斯图斯哪忍得了这个,他不要生活在破房子里,更没打算扮演瑞恩的性格,也不想顶着别人的名字生活。 但来都来了,他勉强决定再体验一下。 安排跟在瑞恩身边的仆从很容易,他只是用了些天赋能力,那群人就没有怀疑地、千恩万谢地拿着钱离开了。 那些钱足够他们随便去哪里,富足地过完这一辈子了。 没了旁人约束,尤斯图斯彻底放飞自我,他先用钱把住处翻新了一遍,疯狂提升自己在D213星球的生活质量。 他开始仔细感受作为一个人类的生活,具体表现为作息规律地吃吃睡睡。 还挺自在地过了两年多,只是他还是没有找到自己想要的答案。 后来,萨默斯家族的人来找他,要带他回帝都。 尤斯图斯嗤之以鼻,瑞恩·萨默斯本人,在这个偏远的星球上既得不到好的治疗,也没有钱,早就无人知晓地病死了。 还是尤斯图斯亲手埋葬了他。 不过……他在这颗荒凉的星球上已经待腻了,去帝都看看也无妨。 结果他更后悔了! 这个萨默斯家族的人一个个对他趾高气昂的,他还以为是什么名门望族呢,结果就这? ! 没想到在繁华的帝都过得还能比D213星球更差,最主要的是,他竟然还要看这家人的脸色过日子。 但他已经顶了人家二少爷的身份,只能捏着鼻子忍下来。 就在尤斯图斯实在忍受不了,准备找个办法赶紧结束这个令他后悔万分的角色扮演时,新的让他感兴趣的东西出现了。 那位闪闪发光的小公主。 尤斯图斯望着她,忽然觉得,如果待在她身边的话,或许,扮演一个人类也没什么不好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第二天清晨。 空气依旧闷热潮湿,阳光艰难地穿透浓密树冠,在布满苔藓的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光点。 几人用昨天收集的清水简单洗漱,又补充了水分,便再次上路。 或许是都不想在这片令人不适的雨林中多待一刻,尽管身体比前一天更加疲惫酸痛,大家还是不约而同地加快了脚步。 越往深处走,植被越是盘根错节,几乎难以分辨方向。 还好法仑对这方面颇有经验,他小时候可没少被雷蒙德斯公爵丢出去荒野求生。 他拿着地图在前面带路,大家跟在后面一路无话,沉默赶路。 希弗安低着头,心里总是反复琢磨着今天凌晨尤斯图斯爆出的那个惊人秘密,心不在焉的,整个人看上去都有些恍惚。 就在这种恍惚的状态下,他们终于抵达了此行的终点的那座山峰脚下。 这是一座挺陡峭的山峰。 希弗安脑子乱糟糟,完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里,自顾自地就开始向上爬。 于是众人就看她仿佛感觉不到疲惫一般,几乎没有停顿的噌噌噌走到了前面。 跟在后面的法仑和丁尼尔交换了一个震撼的眼神,连续的高强度跋涉下,他们的体力都消耗巨大,此刻只觉得双腿如同灌了铅般沉重。 可希弗安殿下……她难道都不会累吗? 莉拉仰头看着公主殿下矫健敏捷的身影,眼中充满了敬佩。 果然不愧是公主殿下啊,她小声感叹道:“殿下真是太厉害了。” 尤斯图斯一如既往地跟在希弗安身后不远处。 他呼吸平稳,看起来依旧闲适,完全不是累了一天后继续爬山的状态,而是午觉睡醒后去庭院里散步。 法仑看着前面那两个仿佛不知疲倦为何物的身影,嘴角微微抽动了,在心里暗骂一句:“两个怪物……” 几人继续向上攀登了一段,前方的视野稍微开阔了些。 就在这时,莉拉忽然指着侧上方不远处,“咦?那边好像已经有人了?” 众人顺着她指的方向望去,果然看到四五个人影,正在他们斜上方的一条小径上艰难地移动着,看起来比他们的位置还要更高一些。 丁尼尔很是惊讶,“我还以为我们走得已经够快了,没想到还有人比我们更早到这儿?” 法仑眯着眼睛仔细辨认了一下那队人的身影,脸上露出一丝诧异的神色:“哎,那个人是那个……” “怎么?”希弗安从自己的思绪中抽离出来,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随口问道,“你认识?” “嗯,”法仑点了点头,“那个穿深灰色外套,个子稍微矮一点的,是霍克伯爵家的人。” “那个人是他们家排行第八的儿子,好像叫艾略特·霍克。” “八儿子?”希弗安震惊地重复了一遍,“霍克伯爵……还挺能生?” 她父皇都没这么多孩子呢,这霍克伯爵一个人就造出了一个大家庭。 法仑解释道:“霍克家族在帝都是出了名的人多,而且他们家内部情况比较复杂,十几个孩子为了争夺继承权和资源,明争暗斗就没停过。” 丁尼尔补充道:“这可是帝都贵族圈里最经久不衰的乐子。” 法仑的目光再次投向那个身影,“这个艾略特·霍克,我记得他的魔法天赋据说很一般,身体也有点孱弱,在家族里一直没什么存在感,算是被边缘化了。” “没想到他也会被送来军营历练,更没想到他看起来体力似乎还不错?” 能在这个时间点爬到这么高,可是需要相当的体能支撑。这似乎和传闻中那个体弱多病的霍克家第八子形象不太相符。 前方的艾略特·霍克并未察觉到他们投来的视线,依旧专注地带领着他的小队向上攀登,很快就消失在了茂密的树林之后。 希弗安盯着那个方向走了一会儿神,一个模糊的念头在脑海中闪过。 突然资质变好、表现与传闻不符的贵族子弟?这让希弗安不禁联想到之前在地下宫殿时,那个莫名其妙对她出手的同学。 那个人平时也是表现平平,却在那天爆发出了远超自身水平的力量。 艾略特·霍克的情况,和那个地宫袭击者之间,也许存在着某种相似的联系。 希弗安琢磨着,难道是背后有什么人或者组织,使用了某种非常规的手段,提升这些原本处于边缘地位的贵族子弟? 他们的目的是什么,总不能是专门培养这些人来袭击她,这也太重视她了吧。 希弗安暗暗决定,等回去之后就马上联系沃里克利,让他暗中调查一下近年来帝都中,还有哪些存在类似情况的贵族子弟。 法仑注意到希弗安盯着艾略特·霍克一行人消失的方向,眉头微蹙,一副陷入深思的模样,开口问道:“殿下,你在想什么?” 希弗安还没来得及回答,一旁的尤斯图斯就极其自然地答道:“她是在想我。” 此话一出,法仑愣住了,丁尼尔和莉拉也惊讶地瞪大了眼睛。 虽然希弗安和尤斯图斯的绯闻传得沸沸扬扬,连希弗安本人都不否认。但身边人都看得出来,两人日常的相处亲近随意,却并没有多少暧昧。 所以尤斯图斯现在这疑似秀恩爱的话就十分突兀了。 希弗安:“……” 呃啊这人在胡说八道什么?她猛地扭头瞪向尤斯图斯。 虽然她今天确实一直在琢磨他的秘密,但刚才绝对没有! 尤斯图斯对上希弗安带着薄怒的目光,非但没有收敛,反而略带得意地冲她眨了眨眼。 他语气笃定地补充道:“你从早上就一直在偷看我。” 希弗安:? 莉拉默默把脸转向一边,肩膀可疑地抖动了一下,“哈。” 不小心笑出声后她又连忙找补道:“抱歉殿下,我刚才没有笑,我只是……那个,我刚才看到叶子上有一只蜘蛛,感觉很好笑。” 你要不要看看你在说什么,希弗安感觉额角的青筋跳了跳。 她张了张嘴想要反驳,但看到尤斯图斯脸上那副认真的表情,又忽然感到一阵无力。 算了,希弗安默默把反驳的话咽了回去。 她怕自己再辩驳下去,尤斯图斯会说出更多惊世骇俗的话来害她,为她奇怪的对外形象添砖加瓦。 这好好的人怎么就长了张嘴,她狠狠瞪了尤斯图斯一眼,扭过头不再理会他。 尤斯图斯接收到希弗安的瞪视,一点也不恼,仍然保持着和她同频的步伐,跟在她身后。 之后的行程虽然依旧陡峭难行,但好在没有再生出什么额外的枝节。 经过一段时间的艰苦攀登,希弗安拨开最后一片挡路的宽大叶片,眼前的视野豁然开朗。 他们终于抵达了山顶,也就是此行的终点。 山顶是一片相对平坦开阔的空地,此刻却已经有人在了。正是他们之前看到的那支由艾略特·霍克带领的小队。 他们似乎也是刚到不久,几个人正或坐或站地在一旁休息。 卡迈尔元帅就站在空地中央,手里拿着记录板。 看到希弗安一行人,他抬眼看了一下终端上的时间,然后在记录板上划了一下。 “第二队,抵达。” 他们是第二个到达的队伍。 这次训练排前几名也没有什么奖励,只是不要垫底受惩罚就好,希弗安对第二名也挺满意的。 她走到一边,随便找了个地方坐下,目光却不自觉地再次飘向了那个艾略特·霍克。 他看起来确实不像传闻中那么孱弱,脸上带着运动后的红晕和薄汗,正低声和队友说着什么。 察觉到希弗安的视线,艾略特·霍克忽然转过头,对上她的视线。 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一个有些腼腆的笑容,朝着希弗安微微颔首致意。 希弗安也回以一个矜持的点头,随即移开了目光。 倒是看不出什么异常,可希弗安还是觉得哪里怪怪的,她侧头小声问尤斯图斯。 “你看那个艾略特·霍克,他是人类吗?” 尤斯图斯:? “当然是人类了。”尤斯图斯说,“不是说他是霍克伯爵的八儿子吗?” 希弗安抿抿唇,又问:“那你觉得他身上有没有哪里不对劲?气息神情什么的?” 尤斯图斯见她很在意这件事,皱着眉认真感受了一会儿,说:“好像气息确实是比普通人类驳杂一些。” 上次在地宫里遇到的那个人,尤斯图斯也说是气息有问题,希弗安心想:鼻子这么灵,这人简直就是好用的稽查犬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尤斯图斯的确认让希弗安心中的怀疑更加笃定。 总之,还是让沃里克利去调查一下吧,她眼下人在军营里,首要任务还是完成这里的训练。 希弗安环顾四周,其他队伍还没抵达,干等着也是无聊,她忽然想起系统那个“收服游戏男主为小弟”的任务至今毫无进展。 上次遇见的艾德里奇正在全星际巡演,想做任务都找不到人了。 法仑嘛,太熟了反而难搞,可以再往后放放。 现在既然身在军营,不如把握住机会,就从这个近在眼前的开始下手。 希弗安看向眼前这位现成的男主,虽然这位卡迈尔元帅气场冷硬,看起来不太好接近,但先打好关系总没错。 反正等着也是等着,她整理了一下表情,朝着一直站在空地中央的卡迈尔走去。 “卡迈尔元帅。”希弗安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卡迈尔站在那里,宛如一尊冷峻的雕像,他闻声转过头,“殿下。” 他的表情严肃,但眼神里却透出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这次越野训练很有挑战性。”希弗安努力寻找着话题,“不知道平时军营里的训练也是这样的强度吗?” 卡迈尔一本正经地回答道:“殿下,日常基础训练强度会根据新兵体能状况逐步提升,此次越野结合了野外生存考核,属于综合评估项目。” “原来如此。”希弗安点点头。 “那……那个……”她十分努力地试图延续话题,“听说元帅您当年刚进军营时和我差不多年纪?” 卡迈尔眉头微蹙,同样十分努力地回想并组织语言。 然后他放弃了,只是干巴巴回答道:“是的。” 卡迈尔觉得这位希弗安殿下比想象中的谦逊礼貌,一点没有公主的架子。 她也许是第一次来到军营,所以对什么都好奇,才会过来问他问题。 唉,尽管卡迈尔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也只能勉强转动自己生锈的沟通系统一一作答。 这已经是他竭尽全力的结果了。 希弗安又绞尽脑汁地抛出了几个话题,和卡迈尔生硬地聊了几句,两人便陷入了一种诡异的沉默。 希弗安:“……” 呃啊好尴尬,她其实不擅长这种社交寒暄,尤其是和不熟悉的人。 她勉强保持着微笑,心里疯狂思考还能说些什么。 卡迈尔则站得笔直,目光直视前方,仔细一看额角似乎有些细微的汗意。 于是,从远处看,希弗安公主和卡迈尔元帅都面带笑容,俨然是一副相谈甚欢,气氛融洽的和谐场面。 一直留意着希弗安的尤斯图斯看到的就是这副景象。 他看着希弗安对那个面瘫元帅一直在笑,看起来很开心。 两人还聊了那么久,也不知道在聊什么,明明希弗安平时也不是多话的人。 心底莫名地泛起波澜,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不适感蔓延开来,尤斯图斯无端想起海中会蛰人的水母。 这种陌生的情绪让他有些烦躁,他皱了皱眉,忽然面无表情地往自己胸口捶了一拳。 旁边的法仑:这人又疯了? 自我捶打之后,尤斯图斯缓了缓,发现自己胸闷气短的症状还是没有好转。 他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站起身,径直向希弗安走了过去。 希弗安已经有点笑僵了,她一偏头,恰好看见尤斯图斯走过来了。 说点什么?希弗安满心期待地望着他。 尤斯图斯走过来,他直接插在了希弗安和卡迈尔中间。 希弗安:? 这确实是打破了原有的尴尬,但他本人都不会尴尬的吗? 尤斯图斯显然一点也不觉得尴尬,他非常自然地对希弗安说:“殿下,我有事跟你说。” 希弗安:“什么……” 尤斯图斯根本没给希弗安反应的时间,他对着卡迈尔略一颔首,就拉着希弗安的胳膊,把她从卡迈尔面前带走了。 希弗安半推半就地跟着尤斯图斯走,不忘转头对卡迈尔挥挥手告别。 好吧,虽然过程莫名其妙,但确实把她从尴尬社交中解救出来了。 被留在原地的卡迈尔元帅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也如蒙大赦地暗暗吁了口气,紧绷的肩膀终于放松下来。 山顶的这片空地不算大,尤斯图斯拉着希弗安转了一圈,选了个尽量远离所有人的地方停下。 希弗安窥见尤斯图斯眉宇间带着几分不常见的凝重,好奇心不由被勾了起来。 是什么事情,让尤斯图斯等不及地过来找她,还单独拉着她到无人处。 难道他终于要主动分享关于他身份的大秘密了? 她按捺住微微加快的心跳,矜持地问道:“怎么了?你有什么事要跟我说?” 她不知道,尤斯图斯此刻内心正在经历一场小小的风暴。 那股莫名的冲动过去后,尤斯图斯又逐渐冷静下来,他开始后悔。 他根本没什么正经事要说,现在应该怎么收场,若无其事地说“没事”然后溜走可以吗,会不会被希弗安骂死? 尤斯图斯陷入了心虚的犹豫和挣扎,脸上的神色变幻不定。 是什么难以启齿的事情吗?希弗安见尤斯图斯一直不说话,不由得有些困惑。 她的目光落在他依旧抓着自己胳膊的手上,试探性地小声提议道:“那个……要不你先放开我的手再说?” 被他握着的地方,隔着衣料都能感觉到他掌心的温度。 虽然两人抱都抱过了,但希弗安还是感觉怪不自在的。 尤斯图斯闻言,像是才反应过来一般,触电似的唰一下松开手。 他猛地扭过头不去看希弗安,脑海中却又浮现出对方湖蓝色眼眸,里面清晰地倒映出他自己此刻无措的傻样。 明明他们平时的相处从来都是那样随意,可现在他竟然感到口干舌燥,连呼吸都不太顺畅了。 尤斯图斯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试图找一个能糊弄过去的借口。 最终,他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重新面向希弗安开口道:“我想跟你说的是,我的真实身份和相貌。” 希弗安的眼睛瞬间亮了,真的要说了吗? 她身体不自觉地前倾,催促道:“你快说。” 不知为何,尤斯图斯心中又隐隐高兴起来,果然关于他的事情还是最能吸引希弗安的。 他清了清嗓子,“关于我的真实身份和相貌,这一直是我很重要的秘密。” 希弗安点头,“嗯嗯。” 尤斯图斯强调道:“这样重要的秘密,我只告诉你一个人。” 希弗安再次点头,“嗯嗯。” “我的真实身份和相貌……”尤斯图斯的话锋猛地一转,“我会在一个合适的时候,再完整地告诉你。” 希弗安:“……?” 希弗安脸上的期盼凝固了,像是一张龟裂的油画。 她放轻了声音,带着一点难以置信地问道:“所以你是特意叫我过来耍我?” 尤斯图斯眨眨眼,灰色的眼睛垂着,看起来很纯良无辜。 “你……”希弗安深深呼出一口气,告诉自己要冷静,山顶上还有这么多人看着呢,她是公主,要注意形象。 冷静个鬼啊!尤斯图斯今天必死! 下一刻,周围众人惊讶地看到,希弗安公主和她身边的那个,不确定是对象还是跟班的男人突然反目,公主殿下甚至都动手了。 那个叫尤斯图斯的男人被殿下打得砰砰响,一边象征性地躲闪着,一边却控制不住地扬起了一个极其诡异的愉悦的笑容。 他甚至还对着旁边目瞪口呆的法仑等人挑了挑眉。 法仑等人:? 所以……这就是情趣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越野训练结束后,所有队伍被运输舰接回了C189星球的军事驻地。 卡迈尔对着众人言简意赅地宣布了解散休息的命令。 而那五支垫底的队伍,连口气都没能喘匀,就被毫不留情地拎去了训练场,开始吭哧吭哧地跑圈。 这也太惨了,希弗安暗自庆幸,还好她不是垫底。 她半死不活地挪回宿舍,第一时间冲进淋浴间洗澡,摸爬滚打了那么久,她是真的灰头土脸了。 洗完澡出来,希弗安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大半,随之而来的就是排山倒海的疲惫。 她把自己重重摔进不算柔软的床上,恍惚中,她看见莉拉还坐在桌边写日记。 不愧是小太阳女主,永远都是活力满满,希弗安头一歪,闭上眼睛瞬间就陷入了沉睡。 …… 接下来的日子,军营生活的节奏快得让人喘不过气。 天不亮就要起床,进行没完没了的体能训练、战术演练、魔法技巧学习,每一天都安排地密密麻麻。 卡迈尔治军极其严苛,丝毫不会因为他们的身份就放松。 大家都是养尊处优的少爷小姐们,哪里吃过这样的苦头,一个个都灰头土脸,叫苦连天。 希弗安也累得够呛,每天结束后只想瘫着不动,但她从来不说,问就是要面子。 莉拉也是从不喊累,让希弗安暗暗佩服。 而怨气最重的莫过于尤斯图斯,他几乎成了移动的低气压中心。 这人还总是用灰蒙蒙的眼睛,幽幽地、持续地、充满哀怨地盯着她,弄得希弗安很是心虚。 不管了就当没看见。 军营生活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日复一日的艰苦训练几乎磨平了希弗安所有新鲜感。 直到这一天,训练日程表上终于出现了一项与众不同的内容:机甲基础操作。 希弗安早就了解过,这个世界是一个魔法与科技并存的世界,机甲就是这两者之间代表性的产物。 在这个世界,机甲并非纯粹的战斗武器,它的主要作用是作为魔法师的移动堡垒和增幅器。 一个坚固的机甲外壳对魔法师起到保护作用。机甲内部的一些装置,可以进一步放大魔法师的魔力,极大地提升战力。 当然以帝国的科技水平,也是研发有各种武器的。但比起那些需要能源的武器,魔法师本身反而是最优越、成本最低的“材料”。 也许还有为魔法师们创造更多就业岗位,从而维护社会稳定的考量? 越想越远了,希弗安摇摇头,反正在这个世界,机甲是魔法师们的辅助工具。 一个好用的机甲能给魔法师带来巨大的提升,所以几乎每一个有能力的魔法师,都对机甲抱有极大的向往。 要进行机甲训练的消息一公布,训练场上连日来的萎靡气氛都一扫而空,大家脸上满是兴奋。 希弗安也不例外,她还是第一次接触机甲,此刻心里也充满了跃跃欲试。 “你以前用过机甲吗?”她小声问尤斯图斯。 要是原来的那个瑞恩·萨默斯肯定是没机会碰机甲的。 可尤斯图斯不一定,这人平时花钱大手大脚,那他真实的身份,想来应该是不太缺钱的。嗯?不对,希弗安皱起了眉头,尤斯图斯自己有钱的话,为什么还一直在花她的钱。 尤斯图斯莫名觉得背后发凉,他警惕地左右看看,才回答道:“用过。” 他想了想,按耐不住地向希弗安炫耀,“我有一台自己的机甲,是深蓝色的,花纹非常特别好看。” 结果希弗安没有露出他想象中的憧憬之情,她的眼神逐渐变得危险。 尤斯图斯:? 他小心翼翼地问:“你……不高兴吗?” 他还敢问,一台机甲的价格可不是什么普通人可以承担的起的。 一想到这个疑似富豪竟然住在她的宫殿里白吃白喝,希弗安开始暗恨。 算了,宽和善良的公主殿下决定先不和他计较,等有空了再好好盘问他。 众人跟着卡迈尔来到驻地内部充满科技感的机甲训练室。 一排排涂装着军绿色迷彩的训练用制式机甲矗立那里,如同沉默的钢铁巨人。 卡迈尔照例先是进行了一番必要的理论讲解和安全规范强调,然后开始分配训练机甲。 希弗安在人群之后翘首以盼。 这时,一名军官走了过来,对着卡迈尔低声耳语了几句,并指向了训练室另一个方向。 卡迈尔点了点头,转而看向希弗安,“殿下,请跟我来。” 希弗安有些疑惑地跟着他走过去,只见在那个相对独立的区域内,停放着一台截然不同的机甲。 这台机甲通体是低调而华丽的银蓝色涂装,关节和关键部位镶嵌着暗金色的防护甲片,线条流畅而充满力量感,在训练室的灯光下流转着淡淡的光泽。 “这是?”希弗安嘴角疯狂勾起,心中已经有了答案。 “这是陛下特意为您定制的机甲。” 卡迈尔给她介绍道:“采用了最新的复合装甲和魔法传导材料,操作系统也经过优化,与禁区前线驻守的机甲规格相似。” 希弗安仰头看着这台明显比周围那些大众款高级不止一个档次的专属机甲,心脏不由自主地加速跳动起来。 被帅到了! 看这流畅的线条、这漂亮的配色、这高档的材质,希弗安瞬间干劲满满。 她要训练!她要天天都和她的宝贝机甲待在一起! 在卡迈尔的指令下,众人陆续进入了各自机甲的驾驶舱。 希弗安坐进机甲的驾驶座“咔哒”一声后,舱门闭合,她好奇地打量机甲内部,满是各种操纵按钮和闪烁着数据的光屏。 一看就很高科技,她都不敢乱动了。 “所有人,保持公共通讯频道畅通。”卡迈尔也进入了一台机甲中,他的声音通过机甲内的通讯装置,清晰地传到每个人的耳中。 “现在先进行精神力的连接确认。” 希弗安按照卡迈尔的指示,按下操作台上的一个按钮,将右手放在两侧的控制感应板上。 她集中精神,尝试将一丝细微的魔法探出,与机甲内部的魔法感应装置建立连接。 霎时间,一种奇妙的共鸣感传来,希弗安仿佛能感觉到机甲庞大的金属身躯成为了她肢体的自然延伸。 驾驶舱主屏幕也随之亮起,显示出机甲外部的全景视角,以及各种状态数据。 “很好。”卡迈尔的声音再次响起,他的教学机甲能监控到每个人的连接状态。 “连接建立后,感受机甲反馈给你的力量感和平衡感,可以慢慢尝试控制机甲做一些小幅度的动作。” 那先试试抬起手吧,希弗安屏息凝神,通过意念发出指令。 屏幕上,机甲那巨大的金属右臂果然开始缓慢地抬离身体。 训练室里也响起一片金属摩擦的声响,夹杂着各种因为控制不当造成的乱七八糟的动静。 希弗安不敢分心,努力维持着手臂的稳定,过了一会儿后,她又尝试迈出腿。 控制腿部移动涉及更复杂的机甲平衡系统,而她的平衡感本身就不好。 机甲的左腿刚抬离了地面,整个机甲就猛地晃动了一下。 希弗安赶紧手忙脚乱地调整重心,终于是在摇摇晃晃后让机甲堪堪站住。 “呼。”她长长舒了口气,这也太消耗精力了。 希弗安甩甩手,透过屏幕看向训练室的其他地方。 场面一度十分混乱,好几台机甲像喝醉了酒一样东倒西歪,也有好些四仰八叉摔在地上,挣扎了半天都没能爬起来的。 她刚才大概也是这么丢人,希望没人注意到,希弗安下意识地在人群中搜寻,很快找到了尤斯图斯驾驶的那台机甲。 他那台机甲的动作极其怪异,像是连接信号不太好,动得一卡一卡的,看起来感觉比那些真正的新手还要吃力。 他歪歪扭扭地走了一小段路,最后左脚拌右脚地摔倒了,还正好撞倒了旁边路过法仑的机甲。 希弗安猜法仑一定骂得很难听。 她的嘴角忍不住抽了抽,尤斯图斯之前还炫耀过自己有私人机甲呢,这个演员。 她又观察了一下莉拉那边的情况,见对方没什么大问题,又继续专注于自己的练习. 几天的机甲训练下来,虽然过程状况百出,大部分人都能稍微熟练地操控机甲了。 希弗安对自己宝贝机甲爱不释手,毕竟是皇帝派人定制的好东西,优秀的性能让她上手更快,操作起来也更加得心应手。 她常常在训练结束后,自己一个人留在训练室里加练。 尤斯图斯也只能被迫留下来陪她。 大多数时候,他就懒洋洋地坐在训练室角落,撑着脸看希弗安一遍遍地练习。 偶尔,他也会盯着希弗安那台流转着漂亮光泽的高级机甲眼馋,“给我玩玩?” 希弗安心情好的时候,也会勉强同意让他上去体验几分钟。 她看着尤斯图斯操纵着机甲流畅地做出几个高难度动作,暗暗撇嘴。 果然是装的。 这天,两人又是一起加练到很晚,才从机甲训练室里出来。 刚走出训练大楼,希弗安就看到不远处有一群军官,正簇拥着一个人朝一个方向走去。 被簇拥在中间的是一个年轻的男子,她下意识好奇地瞥了一眼。 那人身姿挺拔,没有穿军装,而是穿着日常的休闲服。 他的面容冷漠而帅气,眉眼深邃,薄唇紧抿,周身都散发着生人勿近的强大气场,臭着脸的样子莫名让希弗安觉得有点眼熟。 作者有话说: 无 40-50 第41章 哦,是跟尤斯图斯平时的冷脸有点像。 但是吧,这个人的面容极其出色,可比尤斯图斯现在的这张普通脸要帅多了。 同样是臭脸,放在尤斯图斯脸上可能就是有点欠揍,但放在这位帅哥脸上,就莫名有种别样的风味。 希弗安的目光不由自主地在那人帅气的脸上多停留了几秒。 尤斯图斯见希弗安站着不走了,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当他看清那个被簇拥着的年轻男人时,眼中闪过几分讶异。 “那个人……”尤斯图斯侧过头想和希弗安分享他的发现,却发现希弗安还在盯着那边目不转睛。 “你说什么?”希弗安回答的心不在焉。 尤斯图斯:“……” “看什么看。”他的声音听起来有点闷,带着明显的不爽,“走了,去食堂吃饭,我要饿死了。” “?”希弗安一头雾水,她感觉最近尤斯图斯经常奇奇怪怪的。 她在心里问系统:“他这是怎么回事?” 系统没头没尾地反问她:“你觉得刚才那个男人很帅吗?” 希弗安不解但老实回答:“呃,那肯定是的吧,就是很符合大众审美的帅气。” “那就对了。”系统说,“他就是游戏里的男主之一。” “啊?”希弗安一听,瞬间没心思关心尤斯图斯了。 游戏男主?她皱着眉开始回想,她记得游戏里一共是有6个男主角。 因为她就玩了个开头,所以只知道沃里克利、法仑和艾德里奇的大致剧情。 对于卡迈尔,希弗安仅有对方基本的人设信息,还有剩下的两个男主…… 当时系统明明告诉她,关于游戏内容的记忆,需要在遇到相关的人和事之后才会恢复。 可是如果那个帅哥也是游戏男主,为什么她什么都没想起来呢? 希弗安心中的疑虑刚冒出来,系统就说道:“那个男人是隐藏角色,你还没有触发关于他的信息。” 是这样的吗?希弗安抿抿唇,她实在是想不起自己穿越前玩游戏的具体记忆了。 不过是隐藏角色的话,好像也挺合理。 她问系统:“能不能给我透露点信息?” 系统却回避道:“刚才尤斯图斯不是看出了什么不对劲想跟你说吗?你去问他不就好了。” 希弗安转过头,看向身旁的尤斯图斯。他微微低着头,额前的碎发遮住了部分眉眼,让人看不清他此刻的具体表情。 但他走路时就跟地面有仇似的,每一步都踏得很重,任谁都能一眼看出他心情不好。 希弗安心里嘀咕:这人最近好像越来越喜怒无常了,难道是因为军营训练太辛苦了? 毕竟尤斯图斯可是把享乐摆在人生第一位的人,这段时间的艰苦生活怕是让他很不爽。 或许应该关心他一下? 希弗安清了清嗓子,主动开口,“你最近是不是训练太累了?感觉你心情不太好的样子。” 尤斯图斯脚步一顿,抬起头,用那双没什么精神的灰眸古怪地瞥了她一眼。 “我们不是天天在一起训练吗?我怎么样,你看不出来?” 希弗安被噎了一下,后知后觉地想起来。 他们训练内容完全一样,尤斯图斯的状态她都看在眼里。 虽然尤斯图斯每天训练结束时,都是一副生无可恋的模样。 但希弗安看得出来,他只是在模仿其他人训练后很累的样子,他本人其实还有余力。 不对,也不算完全是演的,至少他确实是为每天排满的训练感到心累。 希弗安望向尤斯图斯,一时间竟然不知道该再说些什么。 她也想不明白,明明在克诺索斯宫里,她和尤斯图斯之间从来不会出现这种奇怪的情况的。 是因为这段时间她也太累了吗? 两人沉默地走了一段路。 尤斯图斯侧头瞥了希弗安好几次,结果发现她的情绪也无端萎靡了下去。 他不喜欢看到希弗安露出这种类似失落的表情,尤斯图斯轻轻叹了一口气,主动提出话题。 “刚才的那个男人……” 希弗安的注意力被拉了回来,竖起耳朵认真听。 “他身上没有任何魔法能量波动,应该只是一个最普通的、没有任何魔法天赋的人类。” “哎?”希弗安瞪圆了眼睛。 那个人身边跟着好几个军官,那些军官对他的态度也很尊敬,应该是有一定地位的人。 而且希弗安确认自己并不认识这张脸,那这个人应该也不是她的亲戚,或者帝都身份很高的贵族了。 在这个极度看重魔法能力的世界,尤其是在军队里,一个毫无魔法能力的普通人竟然能如此受重视,还真是一件不可思议的事情。 不愧是隐藏男主吗,希弗安若有所思,就是不同寻常。 尤斯图斯说起那个男的,只是想转移希弗安的注意力。 可看希弗安现在这副对那个男人产生浓厚兴趣的样子,尤斯图斯心里某个不痛快的地方又被戳中了。 一股熟悉的、说不清道不明的烦躁感再一次涌了上来。 他忍不住冷哼一声,结果希弗安因为想得入神,并没有听见,害他更不顺心了。 尤斯图斯强行压下了这种连他自己都觉得莫名其妙的感觉,决定晚上去医疗室的治疗舱里躺一会儿。 最近情绪起伏这么大,看什么都胸闷气短不顺眼,估计是身体哪里出问题了,得好好检查调理一下. 这位隐藏男主没有让希弗安好奇太久,第二天训练结束后,卡迈尔向大家介绍了一个人。 正是昨天希弗安见到的那位冷脸帅哥。 “这位是德拉科·阿诺德先生。”卡迈尔说,“在接下来的时间里,他将暂时担任驻地的机甲师,负责你们训练机甲的基础维护和调试工作。” 德拉科站在卡迈尔身侧,对着众人微微颔首,算是打过招呼,看上去很是冷傲。 德拉科·阿诺德,希弗安暗自记下这个名字。 旁边的丁尼尔凑过来,压低声音给他们分享:“我知道这个人,他很有名气的。” 现在是训练结束的休息时间,大家都开始凑成团叽叽喳喳。 “他父亲是个偏远星系的子爵,家族势力一般,但是这位德拉科先生本人很了不起。” 丁尼尔的语气里带着明显的惊叹,显然是对德拉科十分佩服。 “他虽然一点魔法天赋都没有,却是机械和机甲方面的超级天才。” “听说他十几岁的时候,就独立设计并制作出了一款性能出众的新型机甲传动核心,直接惊动了帝国机甲研究所的人。” 法仑接话道:“后来他好像就被研究所特招进去了,现在好像才二十出头吧,已经是研究所里首席研究员了。” 希弗安听得暗暗咋舌,难怪没有人因为他没有魔法而看轻他,反而都礼遇有加,佩服得不得了。 他在这个魔法至上的世界里,硬生生凭借另一种才能,开辟出了一条受人敬重的道路。 这位德拉科先生的确是了不起的天才人物。 莉拉小声地继续八卦:“那德拉科先生来我们这里的当机甲师,不是大材小用吗?” 丁尼尔耸耸肩,“临时挂个名而已,听说是他自己主动要求的,想亲眼看看军人们实际操作机甲的情况,寻找改进灵感什么的。” “据说德拉科最初是想直接去禁区最前线的,把研究所上下吓得够呛,死活都不同意,生怕他们的宝贝天才出点什么意外。” “最后各方协调,才把他安排到咱们这个相对安全的后方驻地来。” “所以他在这里其实没什么固定工作,主要就是观察和收集数据,顺便帮我们这群菜鸟维护一下机甲。” 丁尼尔说完,还幽幽补了一句:“估计在他眼里,我们的训练机甲都简陋得不堪入目吧。” 希弗安被丁尼尔故作悲伤的语气弄笑了,她心想:话是这么说,估计以后也不会经常见到德拉科。 他既然是来观察收集数据的,目标肯定是那些操作娴熟的军人。虽然有帮他们维护机甲的工作,想必也不会太频繁。 毕竟以他们的训练强度,还不至于把机甲折腾出需要天才工程师出手的大问题。 然而,希弗安很快就发现她想早了。 就在第二天,卡迈尔元帅面无表情地宣布,他们将进行第一次实战训练,攻击异兽。 大家顿时一片哗然。 异兽是被自然元素污染的产物,通过空间裂隙从污染区入侵到附近的星球,它们是没有理智的野兽,是人类的敌人。 帝国常年都派兵驻守在裂隙周围,阻挡异兽入侵。选择进入军营的魔法师,最终都是要与异兽作战的。 可他们这群人才是刚学会操控机甲的小废物啊,现在就要直接上实战了? 卡迈尔完全无视了众人脸上的惊恐,他的训练风格一向这么简单粗暴。 “训练开始后,训练场上会放入一群最低等级的岩甲兽,你们的任务就是消灭它们,不限时间方式。” “在战斗过程中,机甲损毁到一定程度就算失败,失败者会被带离训练场,保证你们不受重伤。” 不受重伤可不代表不受伤,希弗安心想:难怪需要机甲师,哪怕最低等的异兽,也具备相当的攻击性。 再加上他们这群新手笨拙的操作,这下机甲损坏的概率可不是就大大增加了。 果然,当他们被卡迈尔带到训练场入口时,希弗安一眼就看到,观测台上站着一个熟悉的身影。 德拉科穿着一身简洁的工装服,目光清冷地俯视着下方。 这哪里是像在观察分析他们的实际操作,分明是等着看斗兽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众人进入各自的机甲驾驶舱。 视觉传感器亮起,将外部景象清晰地呈现在眼前,希弗安环视了一下训练场的构造。 圆的,还真是斗兽场设计。 见大家都已经做好准备,训练场厚重的闸门缓缓升起,露出后面幽深的通道。 数头体型庞大、覆盖着厚重岩石般甲壳的异兽冲了出来,猛地朝离它最近的一台机甲扑过去。 初次面对异兽的少爷小姐们吓了一大跳,操控着机甲狼狈地四散躲避,场面瞬间陷入混乱。 一台机甲被岩甲兽追上,异兽覆盖着岩石的粗壮尾巴狠狠扫来。 机甲躲闪不及,被直接扫中侧身,巨大的冲击力让外部装甲凹陷下去一大块,已是失去了行动能力,里面的驾驶员恐怕也被震得不轻。 。 几名早已待命的士兵驾驶着救援机甲迅速入场,精准地架起那台瘫痪的机甲,将其拖离了训练场。 接二连三的,不断有机甲被岩甲兽扑倒。机甲的警报声和人们惊慌失措的叫喊声混杂在一起,训练场简直变成了灾难现场。 观测高台上,德拉科抱臂而立,冷眼看着下方的鸡飞狗跳。 他侧过头,问身边的卡迈尔:“你是不是还没教过他们,怎么通过机甲传导魔力进行攻击。” 卡迈尔点了点头,“说过一些理论知识,没有让他们实际操作过。” 德拉科轻哼一声,“与机甲建立连接是基础,操控行动也只是熟练度问题。可通过机甲转化释放自身的魔力,却是一个很玄妙的过程。” “有时候,在绝境压迫下的自行领悟,效果确实比按部就班的教导来得更深刻。” 他顿了顿,目光扫过台下又一台被损毁的机甲,“不过你这种训练方式,倒是真省了你的事,就是给我增加了不少的工作量。” 卡迈尔难得露出了一个疑似笑容的表情,“这不正好是你的工作吗?维修机甲,观察机甲在实际作战中的表现。” 德拉科挑眉,毫不客气地说:“就下面这种水平,也能叫“表现”?说是“表演”都太过蹩脚。” “要不是看在你的面子上,我绝对不会在这里浪费时间。” 卡迈尔对好友的傲慢早已习惯,他知道德拉科本身就是一个精益求精的人,自然有些眼高于顶的毛病。 他内心里其实很佩服德拉科,一个没有任何魔法天赋的人,却选择了为魔法师研究武器的道路。 这注定德拉科需要比那些拥有魔力的人,付出更多的努力和智慧,去理解模拟他自身无法感知的力量。 但他依然做到了。 就在卡迈尔和德拉科交谈的短短时间内,场下的情况变得更加不乐观。 本来异兽的数量比起机甲并不多,现在随着一台台机甲陆续损毁下场,场上剩下的人压力也随之增大。 希弗安惊险地避开一头岩甲兽的凶猛扑击,沉重的兽爪擦着机甲的外装甲掠过,带起刺耳的金属摩擦声。 该死,她的宝贝机甲啊,不知道德拉科有没有提供补漆服务。 希弗安还没来得及喘气,另一头岩甲兽又从侧后方撞来,她连忙操控机甲一个狼狈的侧滚翻躲开。 余光看见有用几只异兽朝这边来,她驾驶着机甲拔腿就跑。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希弗安皱起眉,心脏在胸腔里剧烈地跳动。光是躲避根本撑不了太久。 靠机甲本身进行反击,大概不足以打败这群皮糙肉厚的岩甲兽,唯一的办法只能是使用魔法。 她记得卡迈尔前几天在机甲训练时,说过如何通过机甲施展出魔法。 他好像说什么,魔法师需要引导魔力流入机甲内部的特定回路,与机甲本身的能源结合后再释放…… 反正极其抽象笼统,听得希弗安云里雾里没明白。 不管了,希弗安从屏幕上看到追在她身后的异兽又多了两只,心想:先乱试一下吧,也许和释放魔法是差不多的原理。 就像当时她第一次用魔法的时候,也是情急之下,魔力自然而然地就涌出来了。 希弗安将右手按在控制感应板上,把机甲想象成自己身体的延伸,像是正常释放魔法一样,引出体内的魔力。 “嗡——” 银蓝色机甲周身猛地爆发出刺目的冰蓝色光芒,一道无比粗壮的冰蓝色洪流从机甲前端的发射中喷薄而出。 身后追着她的几只岩甲兽瞬间就被彻底冻结,随着“砰”的一声巨响崩碎开来,化作一地晶莹的冰渣,再也看不出原来的形状。 “呼。”希弗安松了一气,压力骤减。 有了她成功的范例,剩下的人也渐渐开了窍,尝试着将自身的魔力与机甲连接释放。 一时间,训练场上光芒乱闪,情势瞬间逆转,大家开始合作,集火攻击消灭剩余的岩甲兽。 观测台上,百无聊赖的德拉科终于来了点兴趣。 他身体微微前倾,抬起手指向那台最为显眼的银蓝色机甲。 “那台机甲是谁在驾驶?它的能量传导效率和输出稳定性,看起来比其他的训练机甲高出不止一个档次。” 卡迈尔顺着他的目光看去,脸上露出一丝赞许之色。 他回答道:“那是帝国的二公主,希弗安殿下。她的机甲是陛下特意为她定制的。” “二公主?”德拉科挑了挑眉,他对驾驶员身份并不太在意,只是随一问。 他喃喃道:“怪不得,用料和设计都是顶尖的,尤其是魔力核心和传导回路的兼容性,看起来相当出色……” 卡迈尔看着场中正配合队友攻击异兽的希弗安,难得地多说了几句。 “希弗安殿下这段时间的表现确实非常出色。低调又努力,魔法天赋更是我见过最为顶尖的之一。” 他可是听说过,之前来军营里历练的几位公主王子,似乎都不是很好伺候的主。 反正他的几个同僚当时找他抱怨了好几次,有他们做对比,卡迈尔竟然十分感谢希弗安。 二公主殿下,好正常。 他发自肺腑地又夸赞了一句:“希弗安殿下,日后一定会有所成就。” 无论是在魔法上,还是其他领域,卡迈尔都真心这样认为。 他向来寡言少语,这下少见的说了这么多话,听话的对象却始终沉默。 卡迈尔侧头一看,只见德拉科依旧目不转睛地盯着希弗安的机甲,完全一副什么都没听进去的样子。 “……”卡迈尔心下了然。这家伙,果然又只盯着机甲看了。 毕竟是由皇帝陛下亲自下令打造的机甲,汇聚了帝国目前最尖端的技术,对于德拉科这种技术狂人来说,吸引力远大于驾驶它的人。 不过卡迈尔认为,刚才希弗安能打出那样强大的攻击,不仅仅是机甲性能优越的结果。 机甲对她的增幅很强,可她本身的魔力就十分磅礴纯粹。 德拉科没有魔法能力,所以他很难感受到这一点,卡迈尔无奈地摇了摇头,不再多言。 在众人的协力配合下,训练场上剩余的异兽很快被清剿干净。 卡迈尔看着场中气喘吁吁的众人,没再继续折腾他们,大手一挥宣布训练结束。 当然,那些一上场就负伤被提前拖走的倒霉蛋们,需要继续前往训练室进行加练。 希弗安从驾驶舱出来,第一件事就是心疼地检查她的宝贝机甲。 果然,银蓝色的漂亮外壳上多了好几道清晰的痕迹,虽然不算很深,但她还是觉得十分心痛。 她抬头,正好看到观测台上德拉科转身离开的身影。 找德拉科修补的话,应该不需要她花钱吧。希弗安想着,还能顺便接近一下这位隐藏男主,了解点情况。 打定主意,她整理了一下略显凌乱的训练服,拉上尤斯图斯,快步朝着德拉科离开的方向追了过去。 尤斯图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干什么?”尤斯图斯试图挣脱,语气里带着明显的不情愿。 他对那个冷着脸德拉科半点兴趣也没有,更想不通希弗安为什么突然对这个人如此上心。 尤斯图斯停在原地,彻底不愿意往前走了。 希弗安头也不回,满心满眼都是她受伤的宝贝机甲。 “我的机甲刮花了,得去找德拉科问问怎么补。” 哦,原来是为了机甲,尤斯图斯挣扎的力道顿时小了不少。 心里那点莫名的别扭感消散了许多,他老实地跟上希弗安。 两人来到了军营深处一栋相对独立的建筑前,这里似乎是临时划拨给德拉科使用的工作室,门口甚至有士兵站岗。 通报之后,他们被允许进入。 工作室内部空间很大,摆放着各种希弗安看不懂的精密仪器、工具架,以及部分机甲零件和设计图纸,显得有些杂乱,又透着一种专业感。 德拉科正站在一张工作台前,低头看着一份数据报告。 尽管已经听到了外面的通报,但看到希弗安和尤斯图斯,他的眼中还是闪过一丝讶异。 “殿下。”他放下报告,目光在尤斯图斯身上短暂停留了一瞬,没什么特别的表示。 “有什么事吗?” 希弗安上前一步,再次说明来意。 修复机甲上的划痕?德拉科听完,沉默了几秒。 就在希弗安以为他会拒绝时,德拉科却出乎意料地点了点头。 “可以。机甲停在哪里?带我去看看。” 希弗安愣了一下,差点没反应过来。 这么容易就答应了?这位看起来又冷又傲的天才工程师,居然这么好说话。 三人前往停放机甲的库房,希弗安那台银蓝色的机甲在一众普通机甲中格外显眼。 德拉科快步走到机甲前,伸出手,修长的手指极其轻柔地抚过机甲外壳上那几道浅浅的划痕,动作小心得仿佛在触摸一件易碎的艺术品。 希弗安:? 她看见德拉科现在的眼神完全变了。 一点也不冰冷疏离了,完完全全是近乎痴迷的专注和狂热。 他甚至还绕着机甲慢慢走了一圈,仔细检查每一个关节和接口,嘴里低声念叨着一些希弗安完全听不懂的专业术语和参数。 希弗安:“……” 所以德拉科答应得那么爽快,纯粹是因为他想近距离观察她的高级机甲吧。 这大概就是天才机甲师吧。 希弗安一时间心情复杂。 好吧,至少她的机甲应该会被修复得很好。 只是估计他们应该无话可说了,她还是直接让沃里克利去搜集信息吧。 过了好一会儿,德拉科初步检查完毕,才像是终于想起还有两个大活人似的转向他们。 “浅表损伤,我会调配专用修复漆,明天之前可以处理好。” 说完,他又立刻转回头去研究机甲,送客的意思明显。 “多谢您,德拉科先生。”希弗安道了谢,拉着尤斯图斯离开了工作室。 离开前,尤斯图斯回头瞥了一眼,嘴角几不可查地向上弯了一下。 看到希弗安和那个冷脸机甲师完全无话可说,他那点莫名的不爽顿时烟消云散,心情变得轻快起来。 两人回到宿舍区,各自休息。希弗安刚洗漱完,个人终端就闪烁了一下,提示有加密信息传入。 她打开终端,看到沃里克利的回复。 上次越野训练结束后,她就联系沃里克利调查,调查那个让人感觉奇怪的艾略特·霍克,还有帝都是否有突然天赋变好的贵族子弟。 沃里克利办事果然高效可靠。报告中详细列出了他调查到的近年来在帝都突然声名鹊起的几位贵族子弟信息。 除了之前在地宫袭击她的那个学生,以及那个奇怪的艾略特·霍克之外,还有另外三四个人也莫名天赋突变了。 这几个人原本都是家族中不起眼、天赋平平的边缘人物,却在短时间内魔法水平突飞猛进,一下子就获得了家族的重视和资源倾斜。 沃里克利还在报告中指出,经过初步排查,这几个人之间明面上似乎没有任何直接的联系。 他们分属不同的家族,社交圈也很正常,彼此间就是贵族们点头之交的关系。 如果硬要说有什么共同点的话,希弗安看向沃里克利在报告最后的备注。 这些魔法水平突然变强的贵族子弟,其所属家族都还算富有。 但这好像也不能说明什么,帝都富有的贵族家族并不少,这个共同点显得有些太宽泛了。 希弗安蹙眉看着报告,虽然只调查出了几个人,可说不定有人得到提升后,怕惹人怀疑,并没有表现出来,可疑的人数也许更多才对。 找不到直接联系……她无意识地敲着终端,其实不需要有联系的。 如果背后有什么人,他拥有什么可以提升魔法水平的“道具”。 那这些因为没有魔法天赋而被忽视的贵族子弟们,自然会万分渴求,争着用金钱或者权势来得到这个“道具”。 这样想的话,背后的这个人应该也是和贵族有关的人,这样他才能接触到这个圈子。 他在进行的计划,也许是需要资金支持的,所以需要这些贵族子弟们用钱来换。 线索似乎又多了一点,但还是有很多想不通的地方,比如在地宫里,那个同学对她有杀意。 是幕后之人想杀了她吗?那她身上的诅咒,是不是也和这个人有关系? 希弗安靠在椅背上,只觉得头痛,她的脑中好像有很多线索,却始终无法把它们串在一起。 她还需要一些提示,提示…… 希弗安一拍桌子,她感觉尤斯图斯一定知道些什么,她要去套他话。 莉拉似乎还在训练室或者其他地方,宿舍里只有她一个人,正好方便谈话。 希弗安立刻用终端联系了尤斯图斯,让他来自己宿舍一趟。 尤斯图斯来得很快,他好像刚洗过澡,身上还带着些湿漉漉的水汽,脸上满是疑惑。 希弗安关上门,直接切入正题。 “关于我身上的诅咒,你知道多少?” 这个问题上次在越野训练的那个晚上,她就想问尤斯图斯了,结果尤斯图斯突然自爆了自己的真实身份,害她转移了注意力。 哎,耽误事的男人。 尤斯图斯闻言,灰眸中的懒散稍稍收敛了一些。 他沉默了几秒,然后摇了摇头,“关于为什么我能压制你的诅咒,说实话,我也不完全清楚。” 看到希弗安露出失望的表情,尤斯图斯想了想,他知道希弗安正在调查那些贵族子弟的事,于是又补充道。 “但对于一些别的事情,我确实有一些猜测。” 希弗安心中一动,“你说。” “之前我也跟你说过,在地宫里袭击你的那个人,还有那个艾略特·霍克,他们身上的气息很驳杂。” 希弗安点头,“对。” 尤斯图斯继续说:“正常人类或者魔法师,他们的气息虽然强弱不同,但本质是差不多的。但那两个人,魔力波动里都混杂一种属于异族的感觉。” 他顿了顿,又说道:“而且上次在地宫里,那个袭击你的人,明显受到了异族遗骸的影响,但人类是不会被异族的能量影响到的。” 希弗安心中隐隐的猜测被印证,“你的意思是……” 尤斯图斯说:“我猜测,那些能提升魔法能力的东西,很可能本身就源自异族。” “那些贵族子弟,应该是通过某种的方法,将自己从人类转化为了混血,从而获得了远超从前的魔法能力。” “从人类变成混血吗?”希弗安其实早就有过这种想法,只是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虽然现今社会明面上并不歧视混血,可帝都里的许多贵族还是以保持纯血为荣,看不起半血。 但如果站在这些年轻贵族的视角来看,比起这些陈旧的观念,魔法能力带来的实际好处才是巨大的。 对于那些在家族中备受冷落、渴望权力的边缘子弟来说,如果能神不知鬼不觉地获得力量,那么变成混血这个代价,也不算是什么。 而且,人类和混血在外表上几乎没有区别,只要他们自己不说,谁又能发现? 希弗安有了点头绪,虽然人类和混血只有一些血脉上的区别,但要把人类变成混血,可不是抽点血换点血就能简单做到的。 也许可以通过这一点,查查有没有什么实验室,或者特殊的材料买卖。 顺着这个思路推测下去,那她身上的诅咒,大概也和异族有关。 这样尤斯图斯可以压制诅咒也说的通了,因为他本人也和异族有关。 不过,希弗安抬眸看向尤斯图斯,他展现出来的实力,真的是普通混血吗? 会不会……她脑中闪过一个更加匪夷所思的念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尤斯图斯并不是普通的混血这一点希弗安早应该想到的。 他拥有可以篡改别人视觉和记忆的能力,太过特殊强大。 那天他在地宫里还吸收了一整具异族骸骨的力量,而且对异族气息和能量感知敏锐,对异族的事情也了解甚多。 而且系统似乎认识他……这样的人怎么可能只是一个普通的混血。希弗安也不是笨蛋,怎么可能没有怀疑。 她其实早就隐隐察觉到了,是一直在刻意回避这个问题。 希弗安总是觉得,她和尤斯图斯之间,如果把所有秘密都说得那么清楚,一旦牵扯到更多事情,打破表面上的和谐…… 他们是不是就会分道扬镳。 可她现在身上有诅咒,还离不开尤斯图斯。 而尤斯图斯的真实身份明显并不一般,根本不是落魄子爵家的可怜少爷,她恐怕没有可以强行留住对方的办法。 各种纷乱的念头在脑海中翻涌,希弗安看向尤斯图斯,眼神不禁变得复杂无比。 他还是那一副灰扑扑的样子,可一起相处了这么长时间,她早已经把这张路人脸看顺眼了。 希弗安叹了一口气,想问出口的话再次堵在嘴边。 尤斯图斯安静地站在原地,移开视线没有和希弗安对视,任由她打量。 尽管如此,他的余光还是注意到希弗安无意识抿紧的嘴唇,和眼中小小的不安。 希弗安关于他的猜测,和想留下他的想法,他也都清楚。 这些事情,他们两人本就心照不宣,只差一个彻底的挑明。 “关于我的事情。”尤斯图斯开口道,“我从来没有具体对你说过。” “确实,是我故意隐瞒。”尤斯图斯非常坦然,“我想吊着你的胃口。” 希弗安纷乱的思绪稍稍一滞。 担忧暂停,他真该死啊。 尤斯图斯若无其事地偏过头,假装没有感受到希弗安的杀意,继续说道:“也有另外一个原因,是我还没想好怎么说。” 他停顿了一下,手指无意识地蜷缩又松开,灰色的眼眸里带着罕见的困扰。 “我可以告诉你,你所猜测的那些,应该大部分都是对的。” “更多的……再给我一点时间吧,殿下。” 他向前迈了一小步,离希弗安更近了些,希弗安听见他近乎叹息的声音。 “再给我一点时间。” “在结束之前,我都会留在你身边。” 希弗安不知道他说的“结束”指的是什么,是她的诅咒解除,亦或是其他事情。 但她也不想再追问了。 一直以来的猜测被印证,又得到了这样的算是承诺的答案,她的心总算定了些许,一种难以言喻的安心感缓缓蔓延开来。 希弗安垂下眼眸,轻轻“嗯”了一声,算是接受了尤斯图斯又一次模糊的回答。 无论如何,她现在还是相信着尤斯图斯的。 他们两人朝夕相处,分享秘密与依赖,却又默契地保持着最后的界限,不过多探询对方的底细。 可是时间久了,这些东西又怎么能真正分的清。 希弗安私心地希望这个结束可以来得更晚一些。 无论是因为诅咒,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 之后的一段日子又是无穷无尽的训练,只是训练科目里又加重了机甲训练的份量。 就像再好吃的菜吃多了也会腻,日复一日的练习完全让希弗安心里的热度冷却了下去。现在她看到机甲外壳上新增的浅痕,内心已经毫无波澜。 结果德拉科反而比她更加在意这一点,经常会定期出现在机甲库房,亲自检查她那台机甲的状态。 对此,希弗安很感谢德拉科,但两人并没有因此熟络一点点,依然是无话可说。 因为她并不是人形机甲,没有研究价值吧。希弗安想:真好奇在原剧情里,德拉科是怎么和女主爱来爱去的,感觉根本想象不出来。 他表白时难道会说“你是我的机甲”之类的吗?希弗安皱起眉头,莉拉怎么看都不会喜欢这一款吧。 这天,卡迈尔见大家机甲训练有了一定成效,又给他们安排了新的训练任务。 他们将再次进行实战训练,地点是C385星球。 C385星球原本是一颗普通星球,后被军方征用,改造为实战训练场。星球上投放了研究所淘汰下来的各类异兽,供士兵们积累实战经验。 “你们此次的任务,依旧是小组行动。”卡迈尔介绍道,“目标是在机甲损毁度不超过60%的前提下,成功穿越指定区域,抵达星球另一端的终点基地。” 希弗安自然还是和几个熟人一组,听到这个任务要求,她估计星球上的那些异兽大概挺凶残。 在众人准备登上运输舰时,阿诺德不知何时竟走了过来,站到卡迈尔身边。 “我也要去。”他对卡迈尔说。 卡迈尔明显愣了一下,“你去做什么?”他不是从来对这群新人的训练不感兴趣吗。 德拉科的目光扫过站成几排的,还挺有模有样的少爷小姐们。 “这段时间在军营中,所有人的的操作都千篇一律,让我毫无灵感。” 德拉科摸了摸下巴,“或许拙劣的操作,反而更能暴露出机甲设计的潜在缺陷,激发改进思路。” 他说得很认真,毫无讽刺之意,但就是这样反而更显嘲讽。 听完他说话的希弗安:? 不是,你多冒昧啊。 卡迈尔还是不太赞同:“不行,C385星球不是实验室。你没有魔法,虽然可以操纵机甲,但还是……” 德拉科不以为意,他伸手随意向前一指,“让他们保护我不就行了。” 卡迈尔知道自己的好友就是一个极端固执的人,听他这么一说,也是被迫有了灵感。 “那就再增加一个任务,德拉科先生将跟随大家一起行动,你们务必保护好他。” 难度系数突然增加,还是要保护这个看不起他们,而且说话很不好听的德拉科,大家都面露难色。 感觉这样的话,好友的生命安全真的会受到威胁啊……卡迈尔补充立刻道:“最终成功保护德拉科先生一同抵达终点的小队,全体成员返回驻地后,可以免训一天。” 此话一出,整个队伍都安静了下来。随即,所有人的目光“唰”地一下,全部聚焦在了德拉科身上。 德拉科:“……” 他也许还是自己保护自己吧。 运输舰降落在C385星球表面,舱门打开,映入眼帘的是一片崎岖的土地,远处隐约传来不知名异兽的嚎叫。 众人不敢怠慢,迅速进入各自的机甲。 希弗安坐进驾驶舱,习惯性地通过屏幕向外观察。她的目光落在德拉科的机甲上,不由得停顿了一下。 那台机甲的外观与她见过的所有机甲截然不同。它线条更加硬朗、棱角分明,连接处的结构都更加复杂精密,充满了纯粹的机械感。 是了,德拉科没有魔法能力,他的机甲在制造时就完全没有使用魔法产物,是机械的造物。 真不愧是天才机甲师啊,希弗安暗暗惊叹。虽然并不了解德拉科,对他的情商也……十分绝望,但希弗安的确很佩服这个人。 机甲的公共通讯频道开着,一个略显温和的声音传了出来,希弗安听出是那个可疑的艾略特·霍克。 “各位,虽然任务是分组进行,但星球上情况不明,危险未知,而且我们还需要共同保护德拉科先生。” 霍克提议道:“我认为,初期我们可以先一起行动,互相有个照应,等摸清情况后再分头行动也不迟,大家觉得呢?” “我觉得霍克少爷说得对,一起走安全点。” “对啊,保护德拉科先生要紧。” 霍克的提议立刻得到了不少人的附和,尤其是一些实力较弱、心里没底的人,更是巴不得和大部队一起走。 希弗安他们见状,便也没有出言反对。 于是,一群机甲浩浩荡荡地向前行进。没走多远,果然就遭遇了各种奇形怪状、攻击性十足的异兽。 通讯频道里顿时响起各种呼喊和指令,七嘴八舌吵得希弗安一激灵,迅速调小了音量。 五颜六色的魔法光芒从机甲上爆发出来,火球、风刃、地刺……混乱地交织在一起,轰向袭来的异兽群。 希弗安操控着机甲,反正现在人多火力充足,她也就省着自己的魔力浑水摸鱼,时不时凝聚出几个冰锥刺穿目标。 她一边战斗,一边分神注意着其他人的情况。 德拉科的机甲和别人都不一样,是最显眼的,希弗安见那台机甲在战场中灵活地穿梭移动,轻易地就避开了异兽的攻击。 他的机甲上应该也配有一些能源武器,但他显然不打算为他们分担压力。 同时,希弗安也暗暗留意着霍克,他的表现中规中矩,使用的是常见的土系魔法,看不出太多异常。 毕竟有人数优势,大家一路推进,有惊无险地清理掉了沿途的异兽。 他们继续向前,终于抵达了一个岔路口。根据地图指示,一条路通往终点基地的方向,而另一条路的尽头是一个巨大的岩洞入口。 屏幕上跳出任务要求:【密钥确认点:前方岩洞内有进入终点基地需要的密钥。请取得密钥后,沃里克利前往终点基地。 】 “密钥在岩洞里?”丁尼尔的声音带着诧异。 问题是岩洞入口并不大,机甲是进不去的。 “机甲进不去,”法仑沉声道,“我们需要离开机甲,进入岩洞拿取密钥。” 他说着,率先从机甲内走了出来。 有他做表率,一群人也陆陆续续离开了机甲,准备一起进入岩洞。 但也有不少人打起了退堂鼓,洞xue里肯定有异兽盘踞,没有机甲的保护,那多危险啊。 “要不我们就在洞口守着,等你们取密钥出来?” “是啊,你们帮我们把密钥拿出来就是了,我们就留在外面保护德拉科先生。” “呵。”德拉科冷冰冰的声音突然插了进来,“指望你们一群胆小鬼保护,不如直接等死比较快。” 说完,他干脆地打开机甲舱门,利落地从驾驶舱跃下。 法仑犹豫了一下,还是开口道:“德拉科先生,您还是留在机甲上比较安全。” “得了吧。”德拉科毫不留情地嗤笑。 “这一群人里面,就你,还有……”他指了指希弗安,“还有她,就你们两个人靠谱一点,其他的全都是废物。” 他说话真的好难听,希弗安觉得,要不是碍于德拉科的身份和奖励诱惑,他会被抛尸C385星球吧。 德拉科那毫不留情的嘲讽让留在洞口的那群人脸色一阵青一阵白,却终究没人敢反驳什么。 大家也不再理会这群人,径直走向岩洞入口。至于最后会不会有人好心帮这些留在外面的人带出密钥,那就不知道了。 一进入岩洞,一股潮湿阴冷的空气便扑面而来。洞xue深处隐隐传来轰鸣的水声,声势浩大。 莉拉问:“洞xue里是有地下河吗?” 希弗安侧耳倾听,“水声这么响,尽头可能还有瀑布。” 众人小心翼翼地沿着洞xue里天然形成的通道向内深入。没走多远,黑暗中便扑出数道黑影。 是栖息在洞xue中的异兽,它们适应了黑暗的环境,攻击迅猛。 经过这段时间的训练,大家对付异兽也有了经验。只是洞xue空间有限,他们担心引起洞xue坍塌,不得不小心控制魔法威力,有些捉襟见肘。 各种魔法光芒在昏暗中闪烁,好在进来的人魔法水平都不弱,互相配合之下,总算有惊无险地解决了这一波异兽。 德拉科虽然嘴上不饶人,但行动上却很惜命。 法仑站得太靠前,他就全程往希弗安身后躲。 这样的举动,不可避免地挤占了向来紧跟在希弗安身后的尤斯图斯的位置。 尤斯图斯:“……” 他看着又一次理所当然地插到自己和希弗安中间的德拉科,心中感到不爽并暗暗记仇。 越往深处走,水声越发震耳欲聋,空气中弥漫着浓郁的水汽,前方通道的尽头也隐隐透出光芒。 众人加快脚步,穿过一个狭窄的隘口,眼前豁然开朗。 眼前是一个巨大的地下洞窟,一条宽阔汹涌的地下暗河横亘在前,河水奔腾着流向洞窟一侧的断崖,形成一条轰鸣作响的地下瀑布。 瀑布下方水汽弥漫,在暗河靠近他们这一侧的岸边,一个金属台座上静静放置着传输密钥的机器。 在他们看到密钥的同时,最后的麻烦也出现了。 数只覆盖着湿滑鳞片、长着利爪和獠牙的异兽从汹涌的河水中爬上岸,发出嘶哑的咆哮。 战斗瞬间爆发,这些异兽格外凶残难缠,它们能喷吐水箭,还能借助水流灵活移动。 河水让许多人的魔法都受到了限制,希弗安站在岸边,不断释放出冰锥攻击,水中渐渐浮上红色,又被异兽翻涌出的水浪淹没。 希弗安凝出冰盾挡住水箭,后退一步侧身护住德拉科。 此时,她脚下原本坚实的河岸边缘却突然塌陷了一块。 “!”希弗安脚下一空,整个人瞬间失去平衡歪倒,朝着汹涌的暗河中坠去。 哗啦一声,她听到身后传来另一声落水声,有一个人和她同时掉了下来。 冰冷的河水瞬间淹没全身,水流湍急汹涌,希弗安完全来不及挣扎,也无法看清是谁跟她一起落水的。 她被这股巨大的力量卷着冲下断崖,在震耳欲聋的瀑布轰鸣声中向下坠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她这辈子应该是命里犯水。 希弗安暗暗咒骂着,奋力挣扎着浮出水面,朝着岸边游去。 “呼……”她狼狈地爬上岸,瘫在岩石上大口喘息。 幸好这瀑布下的水潭里没有异兽,不然她真的是要完蛋了。 哎,等下,刚才是不是还有一个倒霉蛋和她一起掉下来了。 希弗安一个激灵坐起身望向水潭,只见不远处的水面上,一个人正脸朝下漂浮着,被水流卷着无力地摇动。 这人看上去好像有一点死了,希弗安吓了一大跳,连忙重新跳回水中,拽住对方的胳膊将人拖上岸。 她将对方翻面过来,苍白的俊脸映入眼帘,竟然是德拉科。 普通人可没有魔法师那样的强健体魄,德拉科一个整天坐实验室的科研人员,一看就很脆皮。 希弗安回忆着曾经看过的急救知识,迅速给德拉科按压了胸口。 几次按压后,德拉科的身体猛地抽搐了一下,偏过头“哇”地一声吐出一大口的水,终于是醒了过来。 “咳,咳咳……”他捂着胸口,呼吸急促,十分难受的样子。 没死就好,见德拉科醒了过来,希弗安长长松了一口气,很没形象的直接坐在地上。 两人沉默地休息了一会儿,希弗安稍微缓过劲来。她回想起自己落水的那一瞬间,眉头渐渐蹙紧。 她明明记得自己站得很稳,还后退一步护住了德拉科,怎么也不至于突然踩空吧。 “德拉科先生,”希弗安开口问,“您还记得您刚才是怎么落水的吗?” 德拉科想用袖口擦擦一直滴水的额发,但发现袖口也湿透了,还占满了地上的泥土,他的脸色变得更加不好看。 听到希弗安的问题,德拉科回忆了一下,肯定道:“是地面塌陷了,我记得我当时离岸边还有一小段距离。”他可是很惜命的,才不会靠近岸边。 果然不是意外,希弗安抿抿唇,坠落到瀑布下方的陌生区域,没有机甲保护,又和其他人分开,四周还不知道潜伏着什么危险。 下黑手的人真是对她恶意很大,德拉科估计是被她连累了。 当然,德拉科平时说话那么气人,不排除也有看他不顺眼,于是顺便一起搞掉的可能。 希弗安深深呼出一口气,让自己冷静下来。 关于阴谋诡计的事都可以以后再思考,当务之急还是应该尽快找到办法和尤斯图斯他们汇合,找到她的机甲。 希弗安先打开了自己随身携带的终端,光屏亮起,散发出令人安心的光芒。 不错,一点都没有坏,赞美帝国科技。 她立刻给尤斯图斯他们发了报平安的讯息,并共享了定位。 做完这一切,希弗安心中更有底了一些,她开始仔细观察四周的环境。 瀑布下方的生态环境倒是比上面好,四周都是密林,猜都能猜到里面肯定是异兽横行,看上去危险实则一点都不安全。 她带着没有魔法的德拉科,试图穿越这种地方,弄不好真得死在半路上,让幕后黑手称心如意了。 德拉科正皱着眉整理自己湿透的衣服,看希弗安焦躁不安地转来转去,他有些不理解。 “你刚才,不是已经给你的同伴发了定位吗?” 德拉科认为希弗安的焦急实在多余,毕竟现在最好的办法,明显就是等着希弗安的同伴驾驶机甲来找他们。 以机甲的行进速度,从远处绕行虽然需要时间,但总比他们两个肉身冒险强。 希弗安扶额,她当然知道现在应该在原地等着,可她就是等不了啊。 她身上的那个破烂诅咒,还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突然发作。到时候,她和德拉科就是普通人+植物人,异兽一口一个的小零食。 而且,上方的洞xue对于机甲来说太狭窄,尤斯图斯他们如果要驾驶机甲,就必须探索绕行,那还不知道要等多久。 要么,就是他们也直接从瀑布上跳下来,但没有机甲保护,这和一个个送人头有什么区别啊! 嗯,虽然尤斯图斯这人实力不明……总之最好的办法,还是她和德拉科能够直接上去。 希弗安把目光投向他们坠落下来的那道瀑布。 说是瀑布也不太准确,那水流并非垂直,而是从有一定坡度、层层叠叠的岩石上冲刷而下的。 岩石表面因为常年被水流冲刷,显得异常湿滑,但也不是完全没有凹凸的借力点。 其实可以…… 德拉科看到希弗安思索着的眼神,又顺着她的目光望去。 “?”他一下子看懂了希弗安所想,大吃一惊,“你不会是想从这里爬上去吧,你疯了吗?” 他试图让希弗安认清现实:“虽然是有一定坡度,但这不是普通的崖壁,还需要考虑水流的冲击力对攀爬的影响,这不是人力能够做到的。 ” 希弗安当然知道德拉科说的这些,只是现在时间紧急,从瀑布这边上去是最快捷的办法。 顶着水流往上爬确实是不太可能的,如果没水了就好。 没有水……希弗安凝望着奔腾的水幕,又看向水潭的西侧。 那里有一个相对狭窄的出水口,潭水正源源不断地流向更下游的河道。 如果能把这里堵住,再用冰系魔法将上方整段水流冻结,就能制造出一条可以攀登的路径了。 “德拉科先生。”希弗安转向德拉科,问,“如果用魔法冰封整条瀑布,你可以爬上去吗?” 德拉科:“?”这位公主殿下是不是脑子坏了,这都是什么匪夷所思的想法。 见德拉科不说话,希弗安试探道:“你是不是不行?” 没有人能受得了这样的挑衅,更何况是经常挑衅别人的德拉科。 德拉科的眉头皱得更深,因为常年待在实验室里,他已经习惯了严谨整洁的生活。 现在浑身湿透狼狈不堪,他的心情本就极度恶劣,此刻也完全没了好声好气说话的耐心。 “公主殿下。”德拉科嗤笑一声,语气里的嘲讽毫不掩饰。 “你是不是被人捧得太久了,真以为自己是绝世天才,所以才不知天高地厚,脑子里都是不切实际的妄想。” “用魔法冻结整条瀑布,你知道那需要多么庞大的魔力吗?没有机甲和其他工具的辅助,单靠你那点可怜的魔力输出,不如靠做梦比较快。” 希弗安:? 不是,这人的嘴是从古墓里爬出来的吗,怎么说话这么臭。 但她现在可没时间跟德拉科吵架,希弗安回想着自己近期的练习,认为自己还是可以试一试的。 她正想开口说几句,德拉科又继续说道:“我再说一遍,没有机甲的辅助,你的梦是不会实现的。” “你这样没有自知之明的结果就是白白浪费体力,然后我们俩都因为你的鲁莽而陷入更危险的境地,希望公主殿下可以想清楚。” 希弗安被他连珠炮似的冷嘲热讽说得心头火起。 她被人捧太久?希弗安从来不喜欢以权压人,但敢这样对公主说话,她看德拉科才是被捧了太久的那个吧。 希弗安当然不是意气用事的人,还不是因为她身上的那个诅咒,再待下去才会更糟糕,还不如尽力一试。 而且她耗空魔力次数多了,已经有了经验,就算用完了魔力应该仍能留有体力。她穿的靴子也是防滑的,可以爬上冰封的山崖。 希弗安也没耐心说服德拉科了,这个脑子有问题的研究员固执至极,她没时间跟这人解释了。 因为她要先花时间骂回去! “德拉科先生,你没有魔法,自然是理解不了魔法师的想法。” “你眼中只看得见机甲,却忽视驾驶机甲的魔法师本身,不相信魔法本身的力量。你这样的人,也难怪会陷入研究瓶颈,始终研制不出更好的机甲。” 这番话如同尖刺,精准地戳中了德拉科最自负的地方。作为天才研究员,他从来没有在自己最引以为傲的领域被人否定和训斥过。 “好!好!好!”德拉科的眼眸里燃起怒火,猛地转过身背对希弗安。 “随便你想做什么,反正我不会配合你这种愚蠢的自杀行为。” 谁要你配合,希弗安很大声地“嗤”了一声,不再理会德拉科。 她快步跑到水潭的出水口附近,挑选了几块足够大的岩石,一块块滚到出水口,大致堵住了水流。 在水潭的水位继续上升之前,希弗安仰头望向那轰鸣的瀑布。 她深深吸了一口气,将手缓缓贴近水面,体内浩瀚的冰系魔力开始疯狂地汇聚涌动。 刹那间,恐怖的寒气以她为中心爆发开来,面前的潭水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冰面肉眼可见的迅速蔓延扩大,直至瀑布下方。 冰蓝色的魔力光柱逆流而上,悍然撞向奔腾而下的瀑布水流。 水流与魔力接触的瞬间凝结成冰,白色的寒冰如同有生命般,一寸寸逆着水流的方向疯狂攀爬。 “咔嚓、咔嚓、咔嚓!”清脆的冻结声不绝于耳,水流被冻结在半空,形成千奇百怪的冰挂。 冰层越来越厚,最终彻底将那段倾斜的岩壁覆盖,形成了一条闪烁着幽蓝寒光的冰封之路。 希弗安抬起头,湖蓝色眼眸中的光芒熠熠生辉。 她觉得自己现在应该摆一个炫酷的pose ,再说些什么中二的台词,顺便对狗眼看人低的德拉科放几句狠话。 但只能想想了,因为她现在真的好累啊! 希弗安冷峻的脸色骤然变得惨白如纸,身体晃了晃直接软倒在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瀑布上方。 希弗安和德拉科的身影被水流卷着,瞬息间就消失在断崖边。 岸边众人见状,爆发出惊恐的呼喊:“公主殿下掉下去了,还有德拉科先生!” “!”尤斯图斯的心脏在那一瞬间几乎停止了跳动。 本来站在人群最后的他想也没想,几步就冲到岸边准备跟着跳下去。 “你疯了?”站在他附近的丁尼尔眼疾手快,一把死死地拽住了他的胳膊,声音都吓变了调。 “我知道你着急,但你现在也跳下去,不是跟着添乱吗?” 被丁尼尔这么一拦,尤斯图斯回过神来,却还是难以压下心中的恐慌。 他强迫自己冷静下来感知,充沛的水元素告诉他,瀑布的落差并不算很大,下面应该也有深潭。 希弗安跌落下去应该暂时不会有很大的危险。即便下面有异兽,以她的实力应该也能解决。 但尤斯图斯还是不可避免的担心,他深吸一口气,目光扫过周围混乱的人群和剩余的异兽。 这里还有这么一大群人在,刚才的举动确实太鲁莽了,还是要先把这一群人支走。 希弗安的落水明显有蹊跷,但刚才所有人都在攻击异兽,魔法波动驳杂,尤斯图斯也很难判断出是不是有人在背后做了手脚。 总之这些人心思各异、碍手碍脚,不如全部赶走。 尤斯图斯不再刻意收敛,周身的气息陡然变得凌厉起来。 饶是没多少灵智的异兽,也像是遇到了什么恐怖的东西,不再攻击面前的闯入者,转头潜入深水中不见了踪影。 这突如其来展现的异常,让旁边还在苦战的众人都愣了一下。 虽然不知道是为什么,但异兽一下子都跑得没影怎么说都是好事,有人看着空荡荡的断崖,欲言又止地开口。 “那个,公主殿下和德拉科先生他们……这,我们现在怎么办,是不是应该……” 公主和顶尖机甲师要是和大家一起出了事,所有人肯定都是难逃其咎。 但真要他们冒险下去救援,又没人愿意拿自己的性命开玩笑。 可毕竟那是皇族,要是能借此挣个表现,说不定日后就可以得到公主的青睐,一步登天。 心思浮动间,一些人将试探的目光投向了在场身份最高的法仑,希望这位他能拿个主意。 七嘴八舌的议论和恐慌让尤斯图斯愈加心烦意乱。 他想到希弗安身上的诅咒,万一她在这个时候诅咒发作的话。 这个念头让尤斯图斯的指尖微微发冷,不能再继续和这群人浪费时间了。 “各位拿了密钥,就分开行动,继续去完成任务吧。” 尤斯图斯开口道,声音不大,却轻易压过了所有的嘈杂:“公主殿下的事情,就不需要大家费心了。” 这话一出,所有人都怔住了,法仑皱起眉头,这话说的也太离谱太没道理了。 出了这么大的意外,正常思维应该是立刻上报卡迈尔元帅,组织救援才对。 然而莫名的,尤斯图斯的话语仿佛带着某种神秘的蛊惑力。 一群人明明觉得不对,可细想起来,他们本来进入岩洞就是来拿密钥的。 现在拿到了密钥,那么“分开行动继续完成任务”这个建议,好像确实没什么问题? 是啊,到底有什么问题呢?法仑张了张嘴,一时也觉得脑子里有点混乱,竟组织不起语言提出质疑。 尤斯图斯冷眼看着这群面露迷茫的人,口袋里的终端却突然轻微震动了一下。 他低头迅速瞥了一眼,是希弗安发来的讯息和定位共享。 就知道她不会出事,尤斯图斯始终紧绷的表情终于松懈下来,语气也放缓了些许。 “殿下不会有事。那么,各位就拿着密钥先走吧。” “莉拉小姐、法仑少爷、丁尼尔少爷,麻烦你们三位护送大家到洞xue出口,并在那里守着。” “可是。”莉拉捂住额头,眼神清明了一瞬,“希弗安殿下……” “公主殿下的事情交给我来处理。”尤斯图斯加重了语气,“你们守在洞口,不要让任何人进来。” 这番独断的安排漏洞百出,但众人却都像失去了理智一般,纷纷点头接受。 法仑迟疑了一下,也点头道:“你说得对,我们会守在外面。” 于是,一群人拿着密钥,跟着法仑他们井然有序地朝着洞xue出口走去,很快消失在前方的黑暗中。 偌大的洞窟内,转眼间就只剩下尤斯图斯一人。 他不再有丝毫犹豫,身影一闪,便朝着沿着瀑布边缘疾速掠去,纵身跃下。 下方突然传来一阵极其密集而响亮的“咔嚓咔嚓”声,尤斯图斯纳闷地低头一看,瞳孔骤然收缩。 只见那条声势浩大的瀑布,竟在他眼前寸寸凝结成冰,冰层迅速向上蔓延,冰冷的寒芒眨眼间就冻结了他脚下的水流。 尤斯图斯:? ! 尤斯图斯没刹住,整个人从冰封的瀑布上滑了下去。 “砰!” 一声巨响在冰封的潭面上炸开,尤斯图斯狠狠砸穿了冰层,溅起巨大的水花. 魔力过度透支的希弗安身子一歪,虚弱地跪坐在地上大口喘息着。 而德拉科早就维持不住他狭隘的偏见,观看了希弗安强行冰封瀑布的惊人之举,他受到了很大的冲击,这会儿完全目瞪口呆。 见希弗安摇摇欲坠的样子,他下意识地上前一步,有些笨拙地想要搀扶她。 “殿下,您……” 德拉科前不久刚说了那么尖锐的话,希弗安还没有消气,很想一巴掌让这人滚远点。 但无奈身上没有力气,只能任由他把自己揽着,靠在他身上借力。 就在这时,巨大的破裂声和水声传来,希弗安被吓了一跳,用力抬头越过德拉科看过去。 不远处的冰面上被砸出了一个大窟窿,水花四溅中,尤斯图斯颇为狼狈地从冰洞里爬了出来,浑身湿透,灰发贴在额前,不住地往下滴着水。 希弗安:“?”什么情况,他为什么也跌下来了? 尤斯图斯爬上岸,甩了甩头上的水珠,一眼和希弗安对上了目光。 他看见希弗安脸色惨白,还被被德拉科揽着,脸色一下子变得比希弗安还要难看。 “还好吗?” 尤斯图斯急声问,随即瞪向德拉科,语气冰冷:“你干了什么?” 德拉科想到自己之前说的那些话,面上有些挂不住,“我……” 尤斯图斯懒得听德拉科的回答,对于不在意的人他向来看不上眼。 他快步走过来,身上的水迹随着他的走动蒸腾到空气中,到了希弗安面前时,已经变得干干净净了。 尤斯图斯毫不客气地一把挥开德拉科的手,把希弗安揽进了自己怀里,还很熟练地给她调整了一个舒服的姿势。 他的怀抱干燥温暖,总是让人很安心,希弗安把脸往里埋了埋。 缓了口气,她问道:“你刚才下来的时候,那样……没事吧?” 毕竟从那么高的地方摔下来,还砸在挺厚的冰面上,听着都疼。 “……”身体确实有点隐隐作痛,想到自己一路滑下来的蠢事,尤斯图斯沉默了一瞬。 “我没事。”他又补充了一句,“你什么也没看见。” 希弗安:? 但听到他这么说,希弗安也放心了下来,彻底安心地靠在他怀里,连眼睛都懒得睁开了。 她敷衍道:“好,我什么也没看见。” 熟悉的怀抱让希弗安紧绷的神经终于放松下来,冰封的瀑布下只有细微的水滴声,宁静得让她几乎想睡过去。 “要睡一会儿吗?”尤斯图斯轻声问。 “不好吧。”希弗安小声嘟囔,“莉拉他们还在上面等着呢。” 尤斯图斯宽慰道:“我都已经处理好了。” “真的吗?”希弗安喜出望外,“推我下水的凶手也处理好了?” “……是不是太难为我了。”尤斯图斯默然,“我总得先来找你。” 这边的两人正在嘀嘀咕咕,那边被晾在一旁的德拉科有些尴尬。 德拉科僵硬地站在那里,他本来就是一个不会社交的人,回想起自己刚才对公主的刻薄言论,他更不知道该如何开口。 而且,现在还又多了一个人,德拉科想了想,他隐约记得这人似乎和公主关系亲近,好像是叫尤什么斯? 德拉科并不知道“电灯泡”这个词,但此刻看到两人自然而然的亲昵,他觉得浑身都不自在。 “殿下……”他思虑再三,终于硬着头皮,干巴巴地开口问道,“我们,现在要上去吗?” 他记得希弗安前不久还非常急切地想要上去,现在不知道为什么,好像看起来不是很急了。 希弗安当然不急,现在尤斯图斯来了,她的诅咒不会发作,当然可以不急这一时半刻,多恢复一下体力。 她随意地嗯嗯啊啊了几下,算是回应。 公主明显不想搭理他,德拉科自觉理亏,也不知道该接什么话,只好再次陷入沉默。 尤斯图斯低头看了看怀里似乎快要睡着的希弗安,又瞥了一眼那边的德拉科,灰眸微眯。 之前希弗安不是还挺尊重这位机甲师的,现在是怎么了。 他凑到希弗安耳边小声问:“他得罪你了?” 希弗安困倦地用头顶蹭了蹭他,同样用气音含糊地回应:“嗯,他对我说了点难听的话。” “没经历过社会毒打的天才是这样的,比你说话还难听。” “?”尤斯图斯听她语气,应该是没有很放在心上,便没有再多问。 “我平时对殿下说话很难听吗?”他沉吟着,“我不是一直都很尊重您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有这回事……吗? 好吧,希弗安想了想,相较于对其他人而言,尤斯图斯对她的态度确实还算好。 这人和德拉科一样都是眼睛长在头顶上的人,这样“好”的程度已经很难得了。 如果硬要说这两个人的区别,唔……尤斯图斯其实是疏离,他是一个很自我中心向的人。 他不喜欢对外社交,希弗安猜测,尤斯图斯绝对是希望别人可以主动来结交他,给他一种被上赶着追捧的感觉,而不是让他去结交别人。 而德拉科,呵呵,大概是天才对凡人的蔑视吧。 或许是他曾经也因为没有魔法天赋受过别人的白眼,在另一个领域有了成就之后,才逐渐变成了这样不怎么样的性子。 希弗安摇摇头,管他呢,反正她不需要关心这些。 她觉得自己体力恢复的差不多了,说:“我们上去吧。” 尤斯图斯低头看她,确认她脸色好转了些,才点了点头,揽着希弗安站起身。 他的动作自然流畅,毕竟这个活他已经熟能生巧,希弗安觉得可以封他为皇家护工。 想来竟如此心酸,她用尽魔法病怏怏的次数也太多了吧。 希弗安仰头望向冰封的瀑布,在下方看去,那冰层更显厚重晶莹,宛如一道静止的巨大水晶帘幕。 她率先走向冰瀑底部,踩了踩冰面,好在冰封后不算太陡峭,脚上靴子的防滑性能也很好。 再次赞美帝国科技。 希弗安开始小心翼翼地一步步往上爬,尤斯图斯无声地跟在她身侧。 德拉科看着那两人的背影,也走上前,伸手扶住冰壁向上攀爬,跟上两人。 攀爬的过程比预想的要顺利,冰面确实光滑,但凹凸不平的冻结水流提供了不少可供抓握和踩踏的借力点。 尤斯图斯不用人担心,希弗安有了余力,还偶尔关注一下后面的德拉科。 她虽然暂时不爱搭理德拉科,但这人怎么说也是帝国不可多得的人才,绝对不能有什么三长两短。 令她有些意外的是,德拉科看起来是个常年坐在实验室里的技术人员,但攀爬的动作稳健,体力似乎并不差。 希弗安也就放心了下来,专注地向上攀爬,没过太久,她的手就搭上了断崖的边缘。 她用力一撑,轻盈地翻了上去,尤斯图斯几乎同时在她身边落地。 希弗安转过身,尤斯图斯一看就明白了她的意思,先一步向下伸出手。 下面的德拉科愣了一下,抓住尤斯图斯的手借力爬了上来。 “多谢。”他站定后,有些不自然地道谢,声音比平时低了不少。 尤斯图斯淡淡地“嗯”了一声。 洞xue上方的平台空无一人,只有之前战斗留下的些许痕迹。 希弗安有些意外,感情尤斯图斯说的“处理好”,是真的把人都处理没了,也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 她偏头悄声问那个bug:“他们人呢?” “法仑他们在洞xue出口等着。”尤斯图斯说,“其他人都走了。” “我们也走吧,密钥我已经帮你拿了。” 希弗安点点头,她现在只想尽快离开这个的地方,然后……应该好好查一查,到底是哪只不安分的手推了她一把。 谋害皇族可是大罪。 德拉科站在一旁,看着希弗安和尤斯图斯准备离开,终于忍不住上前一步:“殿下……” 希弗安脚步顿住,回过头看他。 德拉科对上她那双平静的蓝色眼睛,准备好的说辞一下子卡在了喉咙里,最后只干巴巴地说:“我很抱歉。” 希弗安静静地看了他两秒,轻轻开口:“德拉科先生,作为公主,我可以不计较你的失言,也愿意再次与你共事。” “作为我个人。”她真诚地建议道,“也许你应该改改你傲慢的破毛病。” “听说你的家族里只有你这么一个出息的,要是惹祸上身就不好了。” 尤斯图斯恍然大悟,“原来你在威胁他。” “?”希弗安一愣,又看向德拉科,“我没有这个意思。” 她对帝国的青年才俊态度向来很好,再说德拉科还是游戏男主之一,她可没有和对方交恶的想法。 “我知道的,殿下。”德拉科抿了抿唇,微微颔首,“多谢,您的告诫我记下了。” “我为我之前的失言再一次道歉,我会……好好想一想。” “嗯。”希弗安没再说什么,转身和尤斯图斯并肩向洞xue出口走去,德拉科沉默地跟在他们身后几步远的地方。 走出洞xue,外界的光线稍稍有些刺眼,早已等候在外的法仑、莉拉和丁尼尔立刻迎了上来。 “殿下!”莉拉第一个冲上前,紧张地抓住希弗安的手臂上下打量,“您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希弗安安抚地拍了拍她的手背,“我没事,让你担心了。” 丁尼尔也松了口气,夸张地抚了抚胸口。 法仑站在稍后一步,见希弗安安然无恙,面色终于是松缓了下来,“没事就好。” 他心中纳闷,为何当时会觉得尤斯图斯那番漏洞百出的安排如此合理,大家简直是像着了魔一样,全都照他说的做了。 还好,希弗安没有出事。 但现在显然不是追问尤斯图斯的时机,法仑定了定神,汇报起情况。 “刚才有几批人去而复返,说是担心殿下安危,想要留下协助救援。” 他神情复杂地看了一眼尤斯图斯,“我按你说的,将他们全部打发走了,那些人走得似乎不太情愿。” 法仑报出了几个名字,有些是希弗安略有印象的贵族子弟,有些则很是陌生。 人数不少,仅凭这点信息,根本无法判断害她落水的人究竟是谁。 再说也没有规定凶手作案后一定要返回现场。 反正见她安全回来了,那个暗中下手的人肯定不会甘心,迟早会再露出马脚,到时候再找机会试探。 希弗安想着,暂时把这件事压下,一行人不再耽搁,登上了各自的机甲。 他们一队实力不俗,配合起来也默契十足,一路势如破竹,很快就到达了任务要求的终点基地。 …… 基地内。 卡迈尔听完发生的意外,时常紧绷的脸色垮塌了一瞬,差点要给希弗安跪下了。 殿下啊,这种时候还完成什么任务啊,要是出了什么意外,皇帝陛下那边该怎么交代。 他上下打量着希弗安,确认她除了脸色有些苍白外并无大碍,这才长长舒了口气, “殿下。”他重重叹气,“以后再有这种情况,请第一时间上报给我,让我立刻派人下去营救。” 希弗安被他说得有些心虚,抬手摸了摸鼻子,打了两个哈哈:“是我的错。” 怪她,当时出了意外后,她心中担忧诅咒,一心想着要和尤斯图斯汇合,之后又琢磨着凶手的事,确实把向上汇报这茬忘得一干二净。 “……”卡迈尔能怎么办,公主刚刚脱险归来,难道他还能责备对方吗?他揉了揉眉心,疲惫地摆摆手,“殿下无事就好。” “您想必也受惊了,不必在这里等待其他小队,我立刻安排运输舰,送您和几位先行返回驻地休息。” 他的目光随即转向一旁的德拉科,眉头又皱了起来,“你又是什么情况。” 他不懂德拉科为什么也不发个讯息给他,任凭自己和公主殿下共同涉险,这完全不是他的作风。 德拉科却又没把他的话听进去,他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恍惚,目光失焦地望着希弗安离去的背影,一副魂不守舍的样子。 卡迈尔:? ! 卡迈尔心里一惊,某种不妙的预感浮上心头。 公主殿下确实长得漂亮性格好,魔法又厉害。而德拉科向来眼高于顶,除了机甲就没什么能引起他的兴趣,现在这副模样,该不会是? 卡迈尔忍不住压低声音问:“你在想希弗安殿下吗?” 德拉科心不在焉地回答:“是。” “是?”卡迈尔心凉半截,他决定挽救自己误入歧途的好友,“是什么是,殿下已经有恋人了,再说殿下的身份……” “你在说什么?”德拉科莫名其妙地看向他,“我只是,在想殿下身上的……” 他一边说着,一边拿出终端飞快地记录起来,嘴里念叨着什么“奇迹”“可能性”,情绪激动,让卡迈尔听不明白。 卡迈尔:“……” 认识了这么多年,他果然还是不理解德拉科的脑回路。 随便吧,眼下要操心的事情还多着呢,他无语地摇了摇头,也拿着终端去安排后续事宜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希弗安正着手整理着线索,这时却发生了一件更要紧的大事。 D213星球街头发生魔法师暴乱伤人事件,已造成23名民众伤亡。 D213星球?希弗安一愣,这个星球她记得,是尤斯图斯曾经生活过的那个星球。 终端屏幕上,沃里克利神色严肃。 “帝国已经许久没有发生过这种事了,此次D213星球的暴乱事件影响极坏,听闻那几个暴乱的魔法师,都是混血。” “帝都内已经有人借此发难,要求重新审议并修改《混血权益法案》,收回帝国赋予混血和纯血人类的基本平等待遇。” 希弗安皱紧了眉头,修改法案可不是小事。 在这个档口出这种事,而且又偏偏是牵扯到混血的问题……她一下子就联想到了自己身上的诅咒,和接连遇到的暗害。 希弗安抿抿唇,决定立刻回到帝都。 她起身去找卡迈尔申请提前返回,却见元帅办公室的门敞开着,卡迈尔本人正一脸冷肃地整理着文件。 希弗安了然,显然卡迈尔也得到了消息,正准备动身返回帝都。 两人目光相接,瞬间都明白了对方的意图。 “殿下也接到消息了?”卡迈尔语气沉重。 比起其他地方,军营无疑是混血比例最高的区域,因为混血的魔法能力天生更强,在崇尚实力的军队中反而更容易获得晋升机会。 如果法案真的被通过,混血的待遇将会大大降低,可想而知军营内会受到多大的影响。 “是的,元帅。”希弗安点头,“我希望可以申请即刻返回帝都。” 卡迈尔见希弗安愿意介入此事,凝重的神色稍缓。 二公主殿下似乎颇受皇帝重视,虽然因为年纪小,还未参与处理过帝国事务,但发言应该还是有一定份量的。 “殿下愿意为此事奔走,是帝国之幸。”卡迈尔说,“运输舰已经备好,我们随时可以出发。” 希弗安:“对了,尤斯图斯也要跟我一起回去。” 这些都是小问题,卡迈尔自然应允了。 简单收拾后,三人和一些士兵登上前往帝都的飞船。 “殿下,元帅,请允许我一同返回。”莉拉这时也闻讯赶来,目光恳切地望着希弗安,“我想……我想帮殿下的忙。” 希弗安看向卡迈尔,对方点点头。 “好,那你也跟着我们一起回去。” 舰船引擎发出低沉的轰鸣,希弗安坐在舷窗边,看着窗外飞速流逝的星云,指尖无意识地敲击着座椅扶手,若有所思。 …… “ D213星球街头发生魔法师伤人事件,造成23个民众伤亡。涉事的5个魔法师被关进监狱后,第二天全部暴毙身亡。” 朝会上,卡迈尔身着黑色的制服,额前的碎发被一丝不苟地梳到脑后,冷峻英气的脸上是一片肃穆。 “陛下,此事蹊跷,我们必须尽快派人调查。” 连夜从D213星球赶来的星球总督额头上已是布满冷汗,出了这种事,他这个总督难逃其咎。 但是……想到那个人的命令,他深吸一口气,咬牙开口道:“卡迈尔元帅,D213星球偏远贫困,民风彪悍。” “那5个失控的魔法师又都是混血,做出当街暴乱的事也不足为奇,我看就没必要进一步调查了。” “你!” “这话说的,那各星系都生活着不少混血,难道要天天暴乱?” 一时间整个大殿上都充斥着议论声,卡迈尔和身边的几个军官都脸色难看,看起来甚至准备给这位昏头总督的脑袋来上一拳。 “正常?” 似笑非笑的女声在喧闹中依然清晰可闻。 希弗安站在殿中靠前的位置,阳光穿透穹顶的彩色晶石与繁复雕花,阴影与斑斓交织着落在她璀璨的金发上。 这是她第一次参与朝会,昨天和皇帝提起的时候,他似乎并不意外,更没有反对,让希弗安添了些信心。 自己的这位父皇,对她确实报了挺大的期望。 那她也应该有所表现,让皇帝看到他想看到的。 希弗安定了定神,“当街暴乱正常,集体死亡也正常,那什么不正常。你吗?” 总督感觉自己被骂了,但是没有证据,他强行扯出一个笑容。 “公主殿下您有所不知,这拥有异族血统的人,确实是激动易怒,犯罪率比常人要高的多。” 希弗安轻嗤一声,目光漫不经心地掠过殿中的神色各异的人,湖蓝色的眼眸中光影流转。 “原来是混血啊,那我倒是有些奇怪了。” “出了街头暴乱的恶性事件,第一时间应该是检测涉事者的血统吗?” 希弗安挑眉,“帝国的执法机构什么时候有了这样的办事章程。” 混血和人类表面上没有区别,必须通过机器检测才能区分,这在执法中完全是额外的程序。 “魔法师失控暴乱,又一齐死在监狱中,你竟然把原因全部归咎于血统。” 卡迈尔接话:“这要是传出去,怕是帝国多地都要发生暴乱了。” “这……”总督不自觉的搓了搓手,掌心已是一片湿冷。 “卡迈尔元帅所言极是。” 一个平和的声音响起,二皇子上前一步。 他解释道:“不过,看D213星球执法队最初提交的报告描述,那几名魔法师在失控时呈现出意识不清的状态,力量也异常狂暴。” “因此,执法队怀疑他们也许患有某种突发性的精神疾病,这才在逮捕后安排了全面的身体检测,血统检测应该是顺便。” 二皇子展示了报告上的相关段落,随即话锋微转,目光落在希弗安身上。 “皇妹初次参与朝会,情绪大概有些激动。总督阁下毕竟久居地方,对当地民情的了解,怎么说都比我们远在帝都的人更加透彻。” 大皇子也温和地开口打圆场,“总督阁下提及涉事者是混血这一点,虽然听起来有些武断,但这确实是目前看来最为特殊的共同点,倒也情有可原。” 卡迈尔皱眉,对这样的粉饰十分不满,那分明就是赤裸裸的偏见。 “皇兄,我明白你的意思。”希弗安语气清晰,“但我并不觉得这有什么特殊。” “迄今为止,帝国还没有任何研究表明,拥有异族血统会导致失控。” 她的目光再次扫过那位总督,而后转向上首的皇帝。 “魔法师的失控暴动后在狱中集体暴毙,这肯定另有隐情,需要进一步调查。” 高坐在王座之上始终未置可否的皇帝终于开口:“人类和异族都是帝国的民众,并没有任何不同。” “是的,陛下。”希弗安颔首,“我认为,当务之急是彻查D213星球事件真相。” “皇妹说得对。”大皇子也上前一步,“只是我有些担心,大张旗鼓调查,也许反而会加剧民众对混血魔法师的排斥,引发不必要的恐慌。” “当前局势敏感,我想低调处理,加强各地治安管控,才是稳妥之法。” “还是皇兄考虑周到。”希弗安露出恍然大悟的神情。 她想了想,不再提调查的事,“魔法师当街暴乱必定会引起负面影响,我恳请陛下,让卡迈尔元帅护送我前往D213星球,慰问民众,稳定民心。” “……”皇帝凝视了希弗安半晌,最终点头同意了她的建议。 “那这件事就全权交给希弗安公主来处理吧。” “谢陛下。”希弗安低头应下,心中暗暗松了一口气。 看来猜对了,皇帝其实是想把这件事交给她处理。 希弗安无法看透皇帝所想,她只知道,自己需要抓住这个机会。 至于殿中各异的心思,不是她现下应该担心的,她现在要准备好的,是明日前往D213星球的事宜. 夜晚,皇宫深处的某座宫殿内。 “那件事,真被查出来就麻烦了。”二皇子卸去了朝会上的从容面具,眉宇间带着挥之不去的烦躁。 他解开礼服最上面的扣子,有些焦躁地在铺着厚绒地毯的厅内踱步。 “我早就说你那一套说法站不住脚,普通的混血根本不会出问题,那肯定是……” 他停下脚步,看向坐在沙发上,正把玩着一枚宝石胸针,不知在想些什么的大皇女。 “随便安一个精神病就好了,你非要抓着血统问题,暗示那群封建的疯子提议修改法案,现在越闹越大,对我们有什么好处。” 大皇女抬起眼,一双和希弗安相似的蓝眸中充斥着不满。 “魔法师暴乱,这次不在我们意料之中,以后这种意外只会越来越多。” 她和二皇子都由贵妃所生,她是最了解这位二皇兄的人。 瞻前顾后,大皇女冷哼一声,加重了语气,“他们为什么会失控你我最清楚,如果不咬死是混血本身的问题,那你希望被查出是什么问题?” 二皇子不说话了。 他走到窗边,望着外面沉沉的夜色,“可万一我们那位皇妹真能查出什么,父皇……倒是比想象中的更重视她。” 二皇子的眼神中掠过一抹暗色,他记得当时希弗安还没觉醒魔法,在皇宫中当透明人的时候,第一个提出皇帝对她不一般的,可是大皇女本人。 大皇女的脸色阴沉下来,眼中闪过一丝嫉恨,“那又怎样,反正那些混血都已经死了,她也很难查出什么。就算是……那也牵连不到我们头上,你别忘了……” “父皇既然把这件事交给她,我们插手太多反而落人口实。先静观其变,派人盯紧她就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星舰之上。 卡迈尔带着希弗安和尤斯图斯走进一个舱室,隔空打开光屏,调出中央星系的星图。 说是前往D213星球慰问民众,但大家心中都清楚此行的真正目的。 D213星球就在中央星系的边缘,和内环星系相交。 “ D213星球我去过,倒是没有什么特别的。”希弗安看着星图轻敲桌面,“就是离紫夜星很近,飞船通过两次跃迁就能到达。” 紫夜星是内环星系一颗很特殊的星球,从它拥有的不是编号而是名字就可以看出。 因为正好处在中央星系和内环星系的交界处,紫夜星流动人口众多,帝国最大的地下交易市场就建在那里,还有另外一些不为人知的灰色产业。 听说都是规模很大的场所,连官方都没办法轻易管制,算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希弗安想:解决了这件事情后,可以去参观一下。 卡迈尔颔首道:“对, D213星球很是贫瘠,星球上原住民早就走得差不多了,现在住在那里的人,大部分都是从紫夜星过去的。” “赚点钱就走,或者因为各种原因被迫留在那里,这样的人口结构确实容易产生动乱,只是……” “只是不应该有5个魔法师突然失控,还在没有查清原因之前全部离奇死亡。”希弗安帮他补充了剩下的话。 帝国看重魔法师,却也对其进行了诸多限制。魔法师当街扰乱治安是重罪,就算没有伤人,也不免要被关个五年十年的。 是什么能让5个魔法师齐齐昏了头,不计后果地上街发疯? 不过希弗安也并非毫无头绪。 说到失控的魔法师,之前她在地宫里就遇见过。 她和尤斯图斯有过猜测,那个人是应该是通过某种的方法,将自己从人类转化成了混血。 于是他获得了远超从前的魔法能力,但是结局却失控死亡了。 而D213星球上失控暴乱后死亡的刚好也是混血。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都能说的通了,被改造出的“混血”同时会得到能力和副作用,就是这种副作用引发了暴乱。 还有一点,帝都那几个突然实力暴涨的贵族子弟,都是家底丰厚,那这种提升能力办法,多半是需要用钱购买。 D213星球她上次去看过,可不像是有什么富人的地方。 当然尤斯图斯除外,他的财富来源是个谜。 那么,让这五个魔法师提升的“东西”,最大的可能性就是从邻近的紫夜星流出的。 刚好那里有地下交易市场,感觉就是要卖点这种违禁品的。 希弗安对卡迈尔大致说了自己的猜测和计划,“我们先去D213星球,实地了解一下情况。然后可能要前往紫夜星调查。” “嗯。”尤斯图斯听完连连点头,他难得这样认真,让希弗安不禁侧目。 难道是要回老家的缘故? 卡迈尔却皱紧眉头,面露难色难色,“牵扯到紫夜星那边的话……调查起来会非常棘手。” 他调出紫夜星的资料,“那颗星球的地下市场盘根错节,背后的老板身份成谜,只手遮天,帝国的律法在那里都未必管用。” “如果引发这次事件的,真的是从紫夜星流出的某种违禁品,那整件事背后,很可能有那边的势力在操控。” 卡迈尔显然对紫夜星的法外狂徒非常怀疑,尤斯图斯眨眨眼,坐直了一些说:“应该……不会吧。” 卡迈尔看了他一眼,只当他一个贵族少爷,对黑暗面的认知不足。 他继续解释道:“据说除了地下交易场所,紫夜星的其他产业也遍布各个星球,势力庞大到难以想象。” “许多人都称呼那位幕后老板为地下的王,这种人肯定不是什么善茬。” 听起来确实很危险,但是…… “地下的王?”希弗安忍不住噗嗤笑出声,“这也太中二了。” 她转头,见尤斯图斯竟然没有跟着她一起嘲笑别人,而是不自然地调整了坐姿,似乎有些坐立不安。 希弗安:? “不是吧,你认识地下的王?” 尤斯图斯:“……” 他毫不犹豫地否认:“我不认识,哪来的中二病。” 希弗安怀疑地看了尤斯图斯一眼,但卡迈尔还在场,她打算之后再问他。 经过几次跃迁后,星舰在D213星球上降落。 “公主殿下,元帅大人。”D213星球的副总督恭恭敬敬对两人行礼。 “D213星球的条件差,我已经安排了最好的房间给两位大人休息……” 希弗安和卡迈尔对视一眼,两人在刚才的航行过程中已经有了计划。 D213星球总督对这次暴乱遮遮掩掩,副总督也未必不知情。来到了他们的地盘上,明着调查可能不会有什么结果。 不如让卡迈尔负责明面上的调查,她和尤斯图斯隐藏身份,私下去了解情况。 卡迈尔不耐烦地打断副总督,“不用了,直接带我去看关于这次事件的报告和那些魔法师的尸体。” “我倒是有些累了。” 希弗安揉揉太阳xue ,神色疲惫道:“房间在哪里?我先过去休息,慰问民众的事情就等到明天吧。” “是,是。”副总督唤来侍从,“还不快带公主殿下去休息。” 很快就有一大群男男女女的侍从簇拥着希弗安和尤斯图斯,将他们送进了一栋豪华的小别墅。 还真是最好的房间,感觉和尤斯图斯那里的条件差不多了。 希弗安佯装疲惫地打了个哈欠,对侍从们摆摆手,“我累了,现在需要休息,没有我的允许,任何人都不得进来打扰。” 侍从们恭敬地退下,并细心地为她带上了房门。 听着门外脚步声远去,希弗安从储物手环中取出一个能量探测仪,在房间内仔细扫描了一圈,确认没有任何监视或监听设备。 她利落地换上一套普通的棉布衣裙,又将纽扣大小的视觉屏蔽器别在领口,改变了自己的外貌。 希弗安用终端联系隔壁的尤斯图斯:“准备好了吗?” 消息发出的片刻后,房门被无声地推开,一个身影闪了进来。 尤斯图斯也已经做好了伪装,他换上了一套磨损的工装,本来就不高的存在感更低了几分。 “你可以带着我神不知鬼不觉地离开这里吧?”希弗安确认道。 “当然。”尤斯图斯十分自信得意,“刚才我进你房间,那群人就什么也没发现。” “行,我们走吧。”希弗安现在已经不管他这个bug是怎么运行的了,反正能运行的就是好bug 。 两人将房门从内锁好,尤斯图斯走到窗边地打开窗户,下方是别墅的后院。 他自然地揽住希弗安的腰,轻盈地跳上窗台,带着希弗安纵身跃下。 “你预告一下啊喂!”希弗安一惊,这里可是三楼,她下意识抓紧尤斯图斯的衣襟。 “我还以为你都自由落体习惯了。”尤斯图斯笑着,手上却抱得很稳,两人平稳地落到地面上。 脚踏实地的感觉让希弗安松了口气,然后她就看着尤斯图斯牵着自己的手,大摇大摆地路过了好几个巡逻的守卫。 那些守卫目光扫过他们,却停都没停一下。 希弗安:? 她现在心情复杂,原来当时尤斯图斯闯进皇宫的时候是这样如入无人之境吗?也太嚣张了吧。 两人翻过后院的金属栅栏,离开了官方安排的这片区域。 向前走了一段路,D213星球真实的街景扑面而来。 和希弗安以前见过的一样,街道狭窄而肮脏,低矮的房屋挤作一团,零星的路人行色匆匆,面容或麻木或警惕。 一切如常,那场混乱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没什么特别的,但也在意料之中,在这个几乎全是流动人口的星球,没有人会在乎身边人的生死。无论是失控的魔法师,还是无辜受伤的路人,都没有人在乎。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希弗安环顾着这片的灰败街景,目光最终落回尤斯图斯这个“本地人”身上。 她用手肘轻轻碰了碰尤斯图斯,问:“你在这里,有没有认识的人。” 尤斯图斯沉默了一瞬,“……” 希弗安:“……” 她眨眨眼,真诚询问:“你跟我说实话,你在这里是不是完全没朋友。” “……”尤斯图斯再次陷入了沉默。 半晌后,他咬牙问道:“你想了解什么?” 问她想了解什么?希弗安琢磨着,那些官方的东西,包括那五个魔法师的身份,卡迈尔应该都能查到。 “我大概想知道,最近D213星球有没有发生过什么特别的事情,或者流传着什么不寻常的传闻。” 希弗安想了想,有说:“还有就是,关于紫夜星那个地下交易市场。” 她太了解尤斯图斯了,刚才他在星舰上的表现,明显是和紫夜星有点关系。 而且这人貌似很有钱,他的钱说不定就是从紫夜星弄来的。 “最好是能知道那五个人在出事前,有没有去过紫夜星,进行过交易。” 尤斯图斯扶额,“你还真是难为……相信我。” 希弗安不语,静静地看着他。 她就是感觉尤斯图斯会知道些什么。 “行。”被希弗安盯了一会儿,尤斯图斯没坚持多久就妥协了。 他无奈地叹了口气,低头拿起终端发讯息。 “那先去我家坐坐吧,我给你叫了一个朋友,他应该能知道这些事情。” 两人穿过几条杂乱的小巷,再次来到了尤斯图斯在D213星球的那栋漂亮小别墅。 希弗安跟着尤斯图斯走进屋内,就像回自己家一样不见外,十分自然地坐到了客厅那张看起来就很舒适的沙发上。 尤斯图斯瞥了她一眼,先去厨房烧了一些茶水端过来,也很自然地在她旁边坐下。 没过多久,一阵敲门声传来,尤斯图斯起身开门,门外站着一个长相清秀,看起来年纪不大的棕发男子。 “进来吧。”尤斯图斯侧身让他进屋,然后对希弗安介绍道,“这是克索恩,我在D213星球的好朋友。” “你好,这位美丽的小姐。”克索恩笑容开朗地向希弗安打招呼。 希弗安心中微感意外,没想到尤斯图斯还真有这么一位看起来挺阳光的朋友。 她微笑着点头回应:“你好,克索恩先生。” 三人重新落座,尤斯图斯给希弗安倒了杯茶,又顺手给克索恩倒了一杯。 “克索恩,我的这位朋友想了解一些关于紫夜星地下交易市场的事情,你把你知道的跟她说一说吧。” 克索恩有些震惊的看着尤斯图斯倒茶的动作。 他拘谨地拿起茶水却没有喝,试探地看看尤斯图斯,又试探地问希弗安:“这位小姐,大概需要知道到什么程度?” 还可以选程度的吗?希弗安心中古怪,“那当然是越多越好。” 克索恩再次不确定地瞥向尤斯图斯:“越多越好……吗?” 尤斯图斯皱着眉瞪了他一眼,“当然是越多越好,把你知道的都说出来,我的好朋友。” 他又转向希弗安,语气放缓了一些:“克索恩是在紫夜星的地下交易市场外帮人跑腿送货的,所以道听途说了一些消息,知道的不多,但应该也有点作用。” “对对对。”克索恩连忙附和,“我这个工作吧,就是接触到的人多,容易听说一些杂七杂八的传闻。” “就是我可能听得比较杂,小姐您看,您是具体想了解哪方面的消息?” 希弗安问:“地下交易市场里,有没有交易过类似药品或者其他什么,能够对魔法能力起作用的东西?” 克索恩的眼皮跳了一下,再次飞快地瞟了尤斯图斯一眼。 尤斯图斯微不可查地对他点点头。 “啊,这个啊。”克索恩舔了舔有些发干的嘴唇,“确实是有。” 意识到自己的语气似乎太过肯定,他又找补道:“……呃,我是说,好像之前是有听说过这类东西,哈哈哈。” 希弗安一听,明显来了兴趣,尤斯图斯也给他一个赞许的眼神。 克索恩心里有了底,他继续说:“紫夜星上流言蜚语多得很,真真假假的,我也不能确定。” “就是听说,好像是有一种药剂,卖的特别贵,传得也挺邪乎,说是可以激发人的魔法潜能。” 希弗安得到了有用信息,似乎很是欣喜,她问道:“那你知道,这种药剂在市场上的数量多吗?” 克索恩搓了搓手,“好像……不是很多,只有一两支,在地下交易场的拍卖会上拍出了天价。” “只有一两支,还是天价?”希弗安蹙起眉头。 克索恩察觉到她的疑虑,连忙补充道:“啊,对了,听说除了拍卖的正品,还有几支……嗯,算是残次品,价格比起正品不算很高,但同样是被人争抢。” “唔,这样啊。”希弗安露出更加欣喜的笑容,“那你知道是谁买了这些药剂吗?” 克索恩下意识地又瞥向尤斯图斯,见对方只是垂眸喝着茶,没有给出特别的指示。 他犹豫了一下,才谨慎地说道:“小姐您想知道的话,那我去帮你查一查?” “那太谢谢你了,克索恩先生。”希弗安捧着茶水,脸上满是真诚的感谢之色。 她顿了顿,像是随口感慨道:“不过,你知道得真的很多,对于一个跑腿送货的普通人来说,竟然连买主名单这种保密信息都能查到,真是了不起。” 克索恩脸上的笑容瞬间僵住,后背几乎要冒出冷汗。 这个蠢货,尤斯图斯咬牙,在桌下用力踹了他一脚。 救命!克索恩迅速补救,“这个……那个……具体的买主名单当然都是保密的,以我的这种地位的人肯定接触不到。” “这不是,小姐您是尤斯图斯的朋友,那也就是我的朋友,你需要的话,我就尽量帮您去打听打听。” “那边口风都很紧的,但我肯定会尽力的,哈哈,尽力,也不一定能打听到是吧……” 他这话说的语无伦次,希弗安都不好意思再追问他,她像是被说服了一样点点头,“原来是这样啊,那麻烦你了。” “不麻烦不麻烦。”克索恩连连摆手,又紧张地观察尤斯图斯的神色。 尤斯图斯勾着唇,笑容不善,眼神示意他快点滚。 克索恩如蒙大赦,弹跳着从沙发上站起来,语速飞快地说:“那我这就去帮您打听,一有消息马上通知您。” 说完,他几乎是逃跑似的冲出了别墅大门,生怕晚一秒就会被尤斯图斯暗杀。 这种活到底为什么要叫他来啊,克索恩擦了擦额角的冷汗,内心哀嚎。 尤斯图斯他既不想暴露身份,又要求他对那位小姐有问必答,还不能说谎。 这种情况下,那位小姐不傻的话都会怀疑吧,这也能怪他吗! 别墅内,随着关门声落下,气氛变得有些微妙。 希弗安慢条斯理地呷了一口茶,挑眉看向身旁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尤斯图斯。 “你的这个朋友好像不太一般。” 该死,尤斯图斯内心一阵懊悔,刚才怎么就脑子一抽叫了克索恩这个蠢货过来。 现在希弗安肯定已经起疑了。 尤斯图斯面上还是强装镇定,“是吗?我离开D213星球去帝都后,已经很久都没联系过克索恩了。” “可能是他后来找到了更好的工作,接触到更上层的人了吧。” 希弗安没说话,只是用那双湖蓝色的眼睛似笑非笑地盯着他。 看得尤斯图斯头皮发麻,手指无意识地蜷缩起来,又开始不自在地调整坐姿。 她好恶趣味哦,希弗安收回目光,轻轻笑了一声,“好吧,我相信你。” 反正这人总会坦白的。 尤斯图斯提到嗓子眼的心终于落回了原地,暗暗松了口气。 两人又悄无声息地回到了星球副总督为他们安排的住所。 这次尤斯图斯甚至懒得再走窗户,因为他不想爬墙。 于是他直接带着希弗安嚣张地从正门进去回房间,沿途的守卫依旧对他们视而不见。 希弗安想:等到抓出害她的凶手,干脆直接派尤斯图斯去刺杀对方算了,这技能简直是天选杀手。 她在房间内休息了一会儿,个人终端便轻轻震动,是收到了卡迈尔发来的加密讯息。 希弗安迅速浏览了一遍,据卡迈尔的初步调查,那五名魔法师彼此熟识,算是一群混迹在一起的狐朋狗友。 他们平时就居住在D213星球,但经常往返于紫夜星,似乎在那边有些不清不楚的工作,这导致他们的经济状况时好时坏,有时贫穷,有时花钱又大手大脚。 在这次事件发生前,他们刚刚从紫夜星返回D213星球。 还有根据他的观察,D213星球的这位副总督对事件大概不太知情,估计是受到上级交代才遮遮掩掩。 希弗安了然,跟她猜的差不多。 讯息的最后,卡迈尔提到,他发现D213星球的治安局里积压了一些案件,是关于有人失踪。 不过D213星球的人口流动频繁,这些失踪的人也没什么密切的亲朋好友,去向难以确定,于是就都搁置了。 人口失踪,希弗安暗暗记下这件事。 D213星球应该是查不出什么有效信息了,更多的还是要去到紫夜星。 既然这样,希弗安关掉终端,伸了个懒腰。 她愉快地决定,关于去紫夜星调查的事情,就全都交给尤斯图斯了。 作者有话说: 无 50-60 第51章 第二天,在星球副总督的组织下,希弗安与卡迈尔一同出面,慰问了部分在暴乱中受惊和遭受损失的民众。 都是些程序化的过程,希弗安心知没什么作用。 对这些民众而言,最大的慰藉,应该是早些把补偿金发下去,最好发多一点。 果然在她提出这一点之后,民众们疲惫的脸上真心实意地露出亮色。 希弗安借机问了他们一些问题。 民众们对她这个愿意发钱的大方公主有几分感激,七嘴八舌地回答她。 听他们说,许多人都是依靠亲属前往紫夜星打工来维持生计。 那里机会多,但风险也大,有些人一去便杳无音信。 而提到这次的事件,他们则反应麻木,希弗安抿唇,看来这颗星球的治安确实一直都不怎么样。 联想到卡迈尔提到的失踪人口案卷,她心中的疑虑更深了一层。 无论怎么看,这种地方都像是什么黑色产业的温床,也许除了紫夜星,要找机会把临近的几颗星球都查一查。 慰问活动结束后,希弗安按照昨晚在通讯中说好的计划,让卡迈尔继续留在这里处理后续工作,而她和尤斯图斯一起去紫夜星。 当时卡迈尔听到她的这个想法,是很不同意的。 “殿下,这太冒险了,紫夜星那种地方鱼龙混杂,我们这次带来的侍卫本就不多,没办法保证您的安全。” “唔,是这样没错。”希弗安移开眼,不敢告诉卡迈尔,她甚至根本没打算带侍从。 一大群人也太不方便深入地下市场调查了,也不方便她探究,嗯……尤斯图斯的秘密。 但这些事肯定不能让卡迈尔知道,不然他更不同意了。 希弗安露出一个高深莫测的表情,“到了这种时候,有一件事,我也不得不告诉你了。” 她压低声音暗示道:“其实,我在紫夜星那边,有点特殊的人脉。” 卡迈尔:? 希弗安的表情实在太过胸有成竹意味深长,再加上她的公主身份,有点底牌也很正常。 于是卡迈尔情不自禁地相信了,他犹豫了一会儿后,还是赞同了希弗安的计划。 他当然明白,有些调查确实需要隐秘进行。而且,陛下将此事全权交给希弗安公主处理……卡迈尔垂眸,也许他本就不该过多插手。 于是,希弗安和尤斯图斯伪装一番,租用了一艘不起眼的小型飞船,悄然抵达了紫夜星。 顾名思义,紫夜星是一颗夜晚极其漫长的星球,即便是在所谓的白昼时分,天空也始终笼罩在一片深沉的暗紫色调中,散发着神秘的气息。 还挺好看,希弗安环顾光影中繁华的街道,脑子唯一能想到的形容词就是“纸醉金迷”。 来接应他们的,仍然是尤斯图斯的上次的那位好朋友克索恩。 他脸上堆着热情洋溢的笑容,仔细一看却有点说不出的僵硬。 克索恩正在内心中哀嚎自己的被迫营业,为什么又是他啊,换一个人折腾不行吗! 其实尤斯图斯本来也不想叫克索恩,他觉得克索恩上次演技非常烂,害他差点暴露了。 但考虑到希弗安知道他这人没什么朋友,如果除了克索恩之外,他一下子又有了另一个好朋友,希弗安肯定会更怀疑的。 所以尤斯图斯只能又叫了克索恩,并和他对好了说辞。 再搞砸的话……尤斯图斯暗暗咬牙,他就要让这蠢货真去当底层搬运工。 希弗安不知道这两人私下的友好交流,她跟克索恩打了招呼,注意到对方今天穿的是一身剪裁得体、料子明显高级许多的便服。 她随意地开口道:“克索恩先生今天的这身打扮很好看,和上次见你时不太一样。” 克索恩心想:还不是上次尤斯图斯让他低调点来,还说他是帮人跑腿送货的,不然他至于穿的那么寒碜吗? 这次那祖宗又换了个说辞,说他现在找到了更好的工作,让他体现出这一点。 克索恩是真心觉得尤斯图斯有病,这位希弗安小姐明显已经怀疑他们了,只是看破不说破而已,尤斯图斯不可能没看出来吧。 他不会以为他们俩那蹩脚的解释真的有用吧。 然而克索恩敢怒不敢言,只能暗暗诅咒希弗安发现真相后和尤斯图斯翻脸,让他很不好过。 心中百转千回把尤斯图斯骂了个遍,克索恩面上却一点没表现出来。 他笑着回应道:“哈哈,是啊,前不久换了份工作,条件好了一些,上次穿的是以前的衣服。” “住处和初步的安排都已经准备好了,请跟我来。” 克索恩引着两人走向一辆悬浮车。拉开车门,内部空间宽敞,装饰奢华,各种设备一应俱全。 好豪华的车,不比她克诺索斯宫里的差了,紫夜星的人都这样有钱吗? 希弗安不禁问道:“这是你的车吗,应该很贵吧?” 克索恩一顿,想起尤斯图斯交代给他的新人设。 一个“普通但通过自身努力,这两年终于有了点钱和权”的人设。 他嘴角抽搐,尽量自然地回答:“不是,这是我老板的车,我现在的工作,是给这边的一位大老板当司机。” 嗯,给大老板开车,他可没有说谎。 紫夜星这种地方的大老板,感觉不像是什么遵纪守法、体恤员工的人。 哪有打工人敢开随便开老板的豪车出来,希弗安暗暗腹诽,但点了点头,没再追问。 悬浮车平稳地汇入车流,向着紫夜星更深处驶去。 克索恩设置好自动驾驶,转过身,脸上重新挂上笑容,对希弗安说。 “小姐,您上次想知道的关于药剂买主的信息,我托关系去打听了下,还真找到点东西。” 他操作着终端,调出一份名单给希弗安看。 “这是上次那场拍卖会,最终拍下那几支药剂的买主名单,当然,他们用的可能都是化名或代号。” 希弗安浏览着名单,目光很快锁定在其中一个名字上。 卡迈尔提供的信息里,那五名死亡魔法师的其中之一,化名就是这个名字。 那五个人是狐朋狗友,而这药剂并不便宜,以他们的经济实力,单独谁也买不起。 大概是合资买了一支,然后兑了点水分着喝了。 真倒霉,有福同享没有,倒是有难同当了。 “太感谢你了,克索恩先生。”希弗安真诚地向克索恩道谢,心里却忍不住再次吐槽。 这克索恩真是……就算他现在高升给大老板当司机了,那一个司机也不能轻易搞到地下拍卖会的买主名单啊,这东西难道都不需要保密吗? 装又装的不认真,希弗安不禁瞥了一眼旁边默不作声的尤斯图斯。 和这人一样,明明漏洞百出,本人也已经破罐破摔,可还是一直嘴硬,死活不肯跟她坦白。 悬浮车穿过流光溢彩的街区,最终在一栋的建筑前平稳停下。 希弗安走下车,抬头望去,不禁微微咋舌。 这栋建筑,具体来说应该是城堡?整体设计极尽奢华,外墙和巨大的穹顶都是某种罕见的深色晶石,在暗紫色天幕下闪烁着幽光。 “这里是澜庭,紫夜星最具标志性的地方,也是最大的娱乐和交易场所。” 克索恩介绍道:“您想看的地下交易市场,就在这里的负一层。” 希弗安:? 不是,这种产业是可以这么高调的吗?你这“地下交易市场”的叫这个名字,真的就单纯因为建在地下啊? ! 紫夜星,真是名不虚传的法外之地。 希弗安感叹着,跟着克索恩走进那扇堪比皇宫大门的辉煌入口。 澜庭内部更是夸张,大厅金碧辉煌,巨大的水晶吊灯折射出令人眩晕的光芒,脚下是柔软厚重的地毯,空气里弥漫着昂贵香料和酒精混合的甜腻气息。 希弗安感觉自己快要被这无处不在的金光闪瞎了。 “往这边走。”克索恩熟门熟路地在前面引路。 希弗安跟在他身后,目光不经意地瞥向通往楼上的豪华旋梯。 正好看见一个衣着华贵的男人,像一摊烂泥般,被两个穿着制服,大概是这里的工作人员的人,一左一右地架着拖了出来,迅速消失在侧面的通道里。 希弗安下意识侧身想看得更清楚些,“楼上是做什么的?” 一只微凉的手轻轻按在她的肩膀上,将她的身体掰正。 “没什么好看的。”尤斯图斯不知何时贴近了她,声音平淡,“就是些玩游戏的地方。” 希弗安:“……” 当她傻吗?是玩那种一不小心就会失去理智、倾家荡产的游戏吗? 作者有话说: 最近在准备毕业论文,所以比较忙但是不会断更的,每周随榜更 第52章 不过,她对这种东西确实没什么兴趣,也不想节外生枝。 希弗安收回了目光,继续跟着克索恩往前走。 三人穿过主厅,走向一侧的一扇不起眼的门。克索恩推开门,门后赫然是另一个同样金碧辉煌、布局也差不多的厅堂。 穿过这个厅堂,克索恩再次推开门,里面是又一个金碧辉煌的厅堂。 希弗安:? 她忍不住眨了眨眼,这是什么设计,新型迷宫吗?这几个厅堂分明都一模一样啊。 走在前面的克索恩回头瞥了她和尤斯图斯一眼,语气微妙地解释道:“整座澜庭的建筑布局,据说都是由幕后大老板亲自设计的。” 希弗安:……好清奇的审美和设计理念,这就是超级有钱人吗? 看澜庭这么大的地方,明里暗里这么多乱七八糟的业务,空气里都弥漫着金钱的味道,绝对是日进斗金。 希弗安承认她酸了。 虽然她是帝国公主没错,但她个人的流动资金其实没有很多。 沃里克利确实有派人替她在经营一些私人投资,收益也还算可观。 不过平时宫殿里各种事务开销大,收入往往刚进账没多久就流水般花出去了,能攒下的实在不多。 她库房里倒是有不少的宝石首饰和昂贵古董,但这些又不能随意变卖。 要是她真把这些东西拿去换钱,帝都里大概马上就会传出什么“帝国财政崩溃,公主心酸变卖首饰度日”的离谱传言,想想就丢人。 三人又走过两三个套娃般的房间,前方的门后总算出现了不一样的入口。 是很金灿灿的一条宽敞走廊,和希弗安想象中那种隐秘地下产业的入口一点都不一样。 “不用设置密码或者派人把守吗?”她小声问。 “这些门看着普通,其实都有用魔法设置限制。” “硬闯的人……”克索恩没说完,只是留下一个意味深长的停顿,让人自然地脑补出一些不太美妙的画面。 希弗安点点头,一路走来,虽然布景没有任何变化,但人确实是越来越少了,现在的这个厅堂内只有他们三个人。 她已经懒得问为什么克索恩一个司机会有澜庭的权限了,反正都已经破绽百出了。 克里斯忽然反应过来,“啊对,我猜你已经看出来了吧,我的上司就是澜庭的幕后老板。” 希弗安:“……是,你说得对,我看出来了。” 这找补的也太迟太苍白了吧,你和尤斯图斯两个人,一直在很用心地敷衍她啊喂。 走过走廊,希弗安注意到两旁有许多紧闭的门扉。 克索恩的脚步不疾不徐,偶尔瞟向希弗安,嘴唇微动,似乎是在等她问点什么。 然而希弗安只是默默跟着,眼中带着点好奇,却并没有开口的意思。 克索恩见状明显松了一口气,紧绷的肩膀都松弛了些许,但神情里又不知为何隐隐透出一丝失望。 “?”希弗安回头看向尤斯图斯。 尤斯图斯精神一振,十分期待地问:“你有什么想问的吗?” 希弗安谨慎地摇摇头,“我没有。” 尤斯图斯顿时也面露失望之色,似乎在哀叹于她贫瘠的求知欲。 希弗安:?什么毛病?不是你们俩先遮遮掩掩的吗? 她毫不犹豫地无视了这两个神经病。 终于,克索恩在一扇和其他并没有什么区别的门前停下。 唯一不同的是,这扇门周围有明显的能量波动,显然设置了更多的限制。 希弗安这次总算看清了克索恩的动作。他伸出手将魔法注入门内,门上缓缓浮现出一个发光的图案, 似是一个潦草的名字?希弗安没有看清。 如果是名字的话,她心想,那这位设置权限的老板还挺自恋的。 厚重的门扉无声地向右滑开,露出其后的景象。 希弗安不由得倒吸一口气,那竟然是——电梯门。 不是为什么要在电梯门外面再装一扇门啊! 他们坐着电梯下降,到达了一个宽敞奢华、陈设齐全的房间。 房间一侧的墙壁是一块巨大的单向玻璃,希弗安走到玻璃前向外望去。 玻璃下方是一个环形的拍卖会场。会场中心是明亮的圆形展示台,四周呈阶梯状分布着数层的座位,此刻已经坐了不少竞拍者,笼罩昏暗中看不清晰。 所以这里是拍卖会的VIP包厢? “这里就是澜庭地下拍卖会场。”克索恩示意道,“今晚不久后就会有一场拍卖会,其中一件拍品就是您感兴趣的那种药剂,不过只是残次品。” 希弗安眼前一亮,如果能拿到药剂的实物,就算是残次品,也对研究调查很有作用。 克索恩微微鞠躬,“那么,我就不打扰二位的雅兴了,祝您有一个美妙的夜晚。” 他说完便退出了房间,并细心地带上了门。房间内只剩下希弗安和尤斯图斯两个人。 希弗安走到房间内的沙发边坐下,打开面前的电子屏,上面立刻显示出今晚拍卖会的详细流程和拍品信息。 她滑动着屏幕,很快就在中间靠后的位置找到了那支药剂。 介绍是能永久增加魔法能力的药水,在一堆奇珍异宝中特别像诈骗。 这些人怎么敢把这种不明液体往嘴里灌啊,帝国的反诈宣传感觉有待加强。 希弗安幽幽地叹了口气,虽然是残次品,但感觉也不便宜啊,又是以拍卖的形式,要买下药剂,肯定要狠狠爆金币了。 事到如今,她决定,不能再和尤斯图斯兜圈子了。 那可都是她的钱啊! 希弗安转过头,目光灼灼地看向旁边正不知道在想什么的尤斯图斯。 “我一定要拍下这支药剂。”她的声音在安静的包厢里显得格外清晰,“但是你知道的,我没有钱,我也一点都不想花我自己的钱。” 尤斯图斯瞪大了眼睛,似是震惊于她的理直气壮。 “这样……不太好吧。”他兴奋地说,眼里满是跃跃欲试。 希弗安:? 你在兴奋什么啊,这种反应正常吗?你不会真是法外狂徒吧? 好不容易酝酿好的情绪都被他打断了,希弗安连忙轻咳一声,正色道:“所以可以吗?” “尤斯图斯,你就是澜庭背后的老板,对吧。” 尤斯图斯和克索恩这么多的异常,她又怎么可能看不出来,再说他们俩演的根本不走心啊。 希弗安算是看懂尤斯图斯的想法了。 尤斯图斯其实内心里是想对她坦白的,但是又害怕她知道真相之后会生气翻脸,于是选择了一种迂回的,似坦白非坦白的做法。 这样她就会被时不时地气笑一下,怒气不会一直积攒,到了真正坦白的时候,她反而就不会很生气了。 还有尤斯图斯刚才那样期待的态度,希弗安一路上暗自琢磨,也总算是琢磨出点味道来。 澜庭是尤斯图斯的地盘,她对澜庭感兴趣约等于对他感兴趣。 尤斯图斯大概是希望她对他很感兴趣,能主动打探他的事情,也就是关于澜庭的事情。 哇塞竟然有人的思维能奇怪成这样,而她竟然能搞懂这么奇怪的思维,她也是够奇怪的。 尤斯图斯窥着希弗安脸上的神色,试探着问:“你不生气吗?” 希弗安认真感受了一下,诚实道:“好像一般。” “哦。”尤斯图斯高兴了,于是他毫不犹豫地承认,“对,我就是澜庭的老板。” 意料之中的答案,希弗安心中浮起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她也不知道是恼怒、惊讶,或者是其他什么? 她沉默了。 尤斯图斯一朝坦白,仿佛卸下了身上的重担,一下子就完全不想遮掩,甚至想展示。 他迫不及待地问:“你有什么想问我的吗?” “唔。”希弗安沉吟片刻,最终挑了一个最好奇的,“确实是有一个问题。” “那个,你今年几岁啊?” 她记得紫夜星上面的这些产业盘踞好些年了,好像她父皇登基时就有了。 尤斯图斯不像是会从谁那里继承什么产业的人,而且看他这得瑟劲,庞大商业帝国应该是他自己创造的。 就算尤斯图斯手眼通天,这也并不是短时间可以办到的,可尤斯图斯看起来还很年轻。 尤斯图斯愣住了,他没想到希弗安问的第一个问题竟然是问年龄。 他以前从来没有纠结过年龄问题,但是被希弗安这样一问,又想到希弗安今年才18岁,他忽然就觉得难以启齿。 尤斯图斯:“……” 回答不上来吗?那意思不就是……希弗安了然,换了一个问法,“那个,您今年贵庚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那个,您今年贵庚啊?” 尤斯图斯没听懂希弗安这种尊敬而复古的问法,但他能听得出这不太对劲。 他咬着牙含糊道:“大概就几百岁吧。” “几百岁?!”希弗安惊讶地瞪大眼睛,“比我父皇年纪都大呢,你可真显年轻。” 尤斯图斯:“……” 他感觉自己被希弗安狠狠伤到,低下头emo了。 希弗安却完全没注意到,人类和混血都不可能活几百年,有这样漫长寿命的种族,那只有活在传说中的异族。 虽然之前已经有过猜测,希弗安还是不免激动了一下。 异族居然还没有灭绝,那尤斯图斯现在是不是濒危物种啊。 希弗安转头,结果见尤斯图斯浑身阴霾,似乎马上要长出蘑菇。 “呃……”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刚才她说的那句话确实是有点伤人。 “我不是那个意思。”希弗安连忙补救,“我那个,额……童言无忌,你就别跟我计较了。” “……”什么童言无忌,尤斯图斯抬头盯着她,眼里的控诉更加明显。 好像更糟糕了,希弗安眨眨眼,“我不太懂你们异族的年龄,应该是和人类完全不一样的吧。” “也许是普通睡一觉就过去几年那种?几百几千岁都很正常?” 尤斯图斯怨念十足地点点头,“差不多吧,我在族里是最小的一个。” “你还有其他族人吗?”希弗安问,她从来没听尤斯图斯提过呢。 “他们都已经死了。”尤斯图斯平静地回答道。 “啊……抱歉。”希弗安一怔,“我不知道。” “没什么可抱歉的。”尤斯图斯说,“你知道我的能力吧。” 希弗安想起来,尤斯图斯可以影响别人的视觉和记忆,而且他说的貌似会让人情不自禁地接受,很是bug的技能。 “我们那个种族有自己的天赋能力。”尤斯图斯垂下眼眸,“盛极必衰,这是亘古不变的道理,属于异族的时代本来就会在某一天落幕。” “所以没什么需要抱歉的,也不需要为我感到遗憾。” 可是你现在明明就很遗憾啊,希弗安抿唇,但她也知道,就像尤斯图斯说的,他并不需要安慰。 作为异族的最后一个幸存者,他不会被困在过去,只是想到那段往事时,不可避免地感到落寞罢了。 “你还有什么要对我说的吗?”希弗安轻声道,“你说什么我都保证不会生气,也不会秋后算账,仅限于今天哦。” “真的?”尤斯图斯瞬间坐直了,身上落寞的气息一干二净。 他拿起终端一阵操作,不知道给谁发了讯息。 希弗安:? 感觉保证早了,她怎么有种不祥的预感。 希弗安正想再问点什么,尤斯图斯已经抬手,指向了下方的拍卖台。 “拍卖会要开始了。” 随着他话音落下,会场中心的灯光变得更加明亮耀眼。一位身着典雅礼服、气质卓绝的拍卖师缓步走上展示台,宣布拍卖会正式开始。 希弗安的注意力也被吸引了过去,她忽然理解了为什么这里仍沿用着原始的现场拍卖方式。 记忆里她在帝都也参加过几次拍卖会,那些拍卖场都是使用全息投影和匿名报价的形式,更安全快捷,也更能保障买家隐私。 扫视下方热烈的人群,现在希弗安倒是理解了,是因为气氛啊。 坐在单独的房间里,哪有坐在人群中公开竞价来得上头。大家相互感染头脑一热,争着抢着抬价,往往就会把价格越炒越高,让拍卖场从中大赚一笔。 希弗安低头看了看,又侧头问尤斯图斯:“买家都在下面的座位,没有其他房间了吗?” 尤斯图斯给她比划示意:“下面环绕会场还有一圈独立的房间,但上层像我们这样的房间,只有这一个。” 希弗安瞬间领悟了他这个设计小巧思,大老板嘛,不想让别人跟他平起平坐是吧,这很尤斯图斯了。 拍卖会继续进行,一件件珍品被呈上展示台。 希弗安看着那些流光溢彩的珠宝、神秘的遗留物、甚至是某个偏远星系的资源开采权……每一样都不比皇宫里的宝贝差。 她忍不住好奇地问:“这些东西都是从哪里来的?” 尤斯图斯解释道:“澜庭的地下交易市场名声在外,绝大多数都是卖家主动找上门来委托拍卖的,我们按比例抽取佣金。” 他顿了顿,似乎想起了什么,格外认真地强调道:“但所有拍品的来源,我们都会派人进行严格的审查。” “不仅仅是拍卖场,整座澜庭,地下的其他交易区,以及地上的所有娱乐产业,全部都是合法合规的,每年也都有给帝国上缴税款。” 他把“我是良民”四个字写在了脸上,显然为之前希弗安和卡迈尔对他不遵纪守法的误解耿耿于怀。 难怪帝都那边对紫夜星的存在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希弗安心想:澜庭不仅依法纳税,还能为周边星球提供就业,尤斯图斯绝对是帝国财政部最感谢的人。 “优秀杰出的大企业家。”希弗安笑着拍了拍尤斯图斯的肩膀,“我作为帝国公主支持你。” “那我就……谢公主殿下?”尤斯图斯失笑,他望着希弗安,灰眸中的神色却慢慢变得认真起来。 他完全收敛了之前玩笑的表情,语气郑重地说道:“澜庭愿意支持殿下的一切事业。” 希弗安愣住,尤斯图斯天天跟在她身边,比任何人都清楚她最大的目标和事业是什么,那他现在的意思是…… 她心中震动,面上却故意笑着问:“你以后是想当皇商吗?” “我不要。”尤斯图斯摇摇头,又恢复成希弗安最熟悉的那副漫不经心的恣意样子。 “等殿下将来发达了,能不能直接封我做大公爵。”他很不客气,“最好是名气很大,但不用干活的那种。” 钱、权力还有名声,尤斯图斯向来是都想要的,希弗安弯起眼眸,很爽快地答应了:“好。” 两人开始陷入关于权力的畅想,谈笑间就把一大片星球安排得明明白白。等药剂终于开始拍卖时,他们才意犹未尽地停止规划。 希弗安瞥了屏幕中已经开始往上涨的报价,转头看向尤斯图斯,“那我就随便报价了?” 她的意思很明白,就是要拍卖会的主人给她垫钱。 “当然。”尤斯图斯很是爽快地点了头,希弗安看到他身后出现了光晕。 她顿时有种自己资助多年的贫困学生,终于出息回来报恩的感动。 希弗安不再客气,目光扫过当前的报价,在面前的屏幕上毫不犹豫地就填出一大串数字。 但底下的人虽然坐得没她高,却也都是有钱人,她的价格很快就被超过了。 “让我来。”尤斯图斯见状探身过来,直接输入了一个翻了好几倍的超高价格。 尽管知道他现在是超级有钱人了,希弗安还是看得眼角直跳。这人可真是败家,澜庭只是抽成,真正拿到这笔天价的卖家可得高兴死了。 不过,尤斯图斯这价格一出,一下子就把下面的人都给镇住了。没有人再和他们竞价,希弗安顺利地拿下了药剂。 没过多久,包厢的门被轻轻敲响。 得到允许后,一个年轻人端着一个铺着天鹅绒的托盘走了进来,托盘上正放着那支封装在特殊水晶瓶中的药剂。 年轻人小心翼翼地将药剂放在桌子上,然后对着尤斯图斯恭敬地躬身:“老板好。” 接着,他转向希弗安,脸上堆起热情的笑容,“嫂子好,我叫米特里,负责澜庭拍卖场的事务。” 希弗安:? 她被叫懵了一下,下意识地解释,“等等,我们不是……” 旁边的尤斯图斯面不改色地接口道:“她是我老板。” 米特里的眼神在希弗安和尤斯图斯之间来回扫视,分明是不太相信,甚至认为他们在玩什么奇怪的角色扮演。 他犹豫了一下,似乎觉得叫“老板的老板”有点拗口,最终对着希弗安试探性地喊道:“……老大?” 希弗安扶额,“你还是就叫我小姐吧。” “好的,小姐。”米特里从善如流,立刻变回专业热情的态度。 他取出了一份契约书,双手呈给希弗安,“这是老板之前吩咐我紧急拟定的,请您过目。” “契约书?”希弗安有些惊讶于尤斯图斯的正式。 想来他们俩人之间已经有过不少约定,但没有一个是正式签过契约书的,全靠他们自觉遵守。 这样说来他们两个还真是诚实守信,富有契约精神啊。 希弗安翻开契约书,看清里面的具体内容时,再一次被震惊了。 契约书里罗列了一大串产业信息,尤斯图斯是要把这些产业都转让给她? 希弗安指着那一大串名称,难以置信地转头向尤斯图斯确认,“这是什么?” “这些是我名下产业的一部分。”尤斯图斯一脸理所当然。 他顿了顿,似乎误会了什么,解释道:“澜庭暂时不能给你,紫夜星情况特殊,要是被人知道所有权在你名下,可能会有点麻烦。” 希弗安无语凝噎,她完全不是那个意思啊。 显然,在场误解她的还不止一个人,米特里也在一旁积极帮腔。 “小姐,您千万别跟老板客气,我们老板的产业还多着呢。” “除了这契约书上列的这些,还有好多没写上去的。您要是感兴趣,可以让老板带您去看看别的,说不定还有喜欢的。” 希弗安:“……”怎么说得像逛批发市场一样,墙上看中的衣服就全部叉下来。 她喜欢,但没必要。 米特里摩拳擦掌打算继续说,因为他本来就是特意过来表现的。 他之前听克索恩抱怨,说老板带了女朋友来紫夜星参观,却不想暴露自己身份,硬是让他扮演朋友去接待。 结果两次下来搞得克索恩面如菜色、精神衰弱,对这类工作疯狂排斥。 米特里当时就觉得克索恩愚不可及。老板这种生物,不提出点互斥的难以完成的要求,那还是老板吗? 再说了,老板从来对什么都不感兴趣,想投其所好都没办法。现在老板好不容易找了女朋友,完全是他们这些下属表现的好机会啊。 米特里刚想着,就收到尤斯图斯发来的讯息,老板不打算再掩藏身份,还要拟写契约给女朋友送礼物。 于是米特里打定主意要好好表现,说不定就能助老板一臂之力,成功升职加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见希弗安似乎对金钱没什么欲望(?) ,米特里话锋一转。 “小姐,您可能不知道,以前的紫夜星有多么混乱无序,各种势力盘踞,烧杀抢掠……” “可自从老板他来到紫夜星之后,一切都不一样了……” 他接下来用了一连串诸如“英明神武”、“算无遗策”、“实力超群”之类的溢美之词,绘声绘色地描述了尤斯图斯如何雷厉风行地摆平了所有邪恶势力,并建立了这座象征和平与繁荣的“澜庭” ,将尤斯图斯的形象刻画得十分光辉伟大。 希弗安:? 这就有点太扯了吧哥们,这是什么英雄史诗吗? 不过在帝都的时候,尤斯图斯总是一副混吃等死的无用样子,而且嘴巴很毒擅长气人。向希弗安diss他的人不少,这倒还是第一次听到有人赞扬他。 还好尤斯图斯根本不在乎别人怎么骂他,因为他也骂了不少人。所有人有什么不满也都可以直接跟他说,反正他也不会改。 米特里说的这话虽然水分多了点,但希弗安听着还是挺有意思。 “竟然是这样,你继续说。”希弗安看向旁边的尤斯图斯。 他虽然努力绷着脸,但嘴角明显微微上扬,眼里也流露出满意之色,明显是被吹捧得很高兴,内心受用的不行。 米特里见希弗安似乎很感兴趣,老板也满脸笑意,更是来了劲地继续说。 “而且我们老板宅心仁厚,像我们这些员工,很多当初都是走投无路,差点饿死在街头的。多亏了老板心善,给了我们一份正经工作,让我们能养活自己和家人。” “我就是这样,所以我真的,特别特别感谢老板。” 这话倒是听起来比刚才的华丽辞藻真心实意了许多,希弗安不由得对尤斯图斯刮目相看。 仔细想想,尤斯图斯确实还挺好心的,帮了她、萨默斯二公子,还有紫夜星的这些人。 他是天天去不同的星球溜达,然后助人为乐吗。 米特里太想进步了,他趁热打铁,决心要将老板的光辉形象塑造得更加高大完美,继续大肆渲染尤斯图斯的优秀。 “老板他还是不折不扣的商业天才,说是帝国首富也毫不为过。” 米特里挺起胸膛,一副与有荣焉的样子,“除了澜庭之外,还有D783星系的钻石矿、K11星区的金属矿、R558的黑曜矿……” “对了,帝都星那几家最大的跨国集团,什么星轨物流、天穹科技、汐曜集团,也都是我们老板的。” 他列举的这几个都是帝都星耳熟能详的知名企业,希弗安瞪圆了眼睛。 等下,希弗安过转头,“汐曜集团也是你的?” 她和尤斯图斯是不是去过汐曜集团旗下的商场逛街来着?她好像还为尤斯图斯花了不少钱。 哇,这人怎么好意思啊,在自己家开的商场里,脸不红心不跳地让她给他花钱,希弗安一下子又怒了。 米特里眼见希弗安脸色骤变,周身杀气腾腾,心中大叫不好,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自己貌似说错话了。 他赶紧缩了缩脖子,飞快地找了个借口:“那个……老板,小姐,拍卖场那边好像还有点事需要我紧急处理,我就先告退了。” 说完不等两人回应,米特里就脚底抹油般溜出了包厢。 尤斯图斯:“……” 他看着希弗安阴云密布的脸色,心里一咯噔,刚才被吹捧出来的那点得意瞬间像被戳破的气球般烟消云散。 说到汐曜集团,尤斯图斯也想起来当时和希弗安一起逛过的商场。 “那个商场,原来是我的啊。”他心虚地越说越小声,“我平时不太管这些,你看,都忘记了……” 希弗安更气了,“你竟然还敢凡尔赛?” “而且你不是汐曜集团的董事长,澜庭的幕后操纵者,了不起的帝国首富嘛,记性就这么差?” 哪里来的这么多人,尤斯图斯被她呛得哑口无言,弱弱地提醒:“你刚才保证过的,今天不生气,也不秋后算账。” 希弗安从鼻子里轻轻哼出一声,别开脸没接话。 保证是保证,她不生气,就阴阳怪气两句还不行吗。 尤斯图斯小心翼翼地窥着她的脸色,将那份契约书又往她面前推了推,试图转移注意力,“要不,你先把这个签了?” 希弗安瞥了一眼那份价值连城的契约,心里的火气其实已经消了大半。 她叹了口气,语气缓和了些,再次确认道:“这些……真的就这么给我了?” “嗯。”尤斯图斯点头,语气恢复了之前的认真,“算是我对公主殿下效忠的诚意。” 契约书本身也是一种魔法工具,签下名字后自动生效,契约内容会受到魔法约束。 希弗安不再多言,拿起旁边准备好的笔,笔尖自然沁出带着微光的墨迹。 她流畅地签下自己的名字,把笔递给尤斯图斯。 尤斯图斯接过去,在另一处签下了他的名字。 这次希弗安看清了,和先前门上显现出来的潦草字迹一样,那个名字是尤斯图斯·费伦泽尔。 尤斯图斯·费伦泽尔,原来他真正的名字是这个,希弗安默默在心中念了一遍。 这时,久未出声的系统突然开口:“你看你要不就别跟人家生气了吧,尤斯图斯对你真的还挺好的,这么大手笔,以后你都不愁没钱花了……” 希弗安在脑海里没好气地回它:“你绝对是他亲戚吧,每次都向着他说话。” 半晌后,她又补了一句,“我没有跟他生气。” 其实希弗安确实没有真的生气,那股情绪来得快,去得也快,连她自己都说不清那具体是什么。 大概只是她一直都忙忙碌碌被推着走,需要一个宣泄的口子吧。 希弗安想:和尤斯图斯一起,无论是斗嘴还是生气,或者是其他什么,也算是一种……奇异的放松方式? 尤斯图斯敏锐地察觉到希弗安周身的气息缓和了下来,虽然脸上还故意板着,但眼神已经柔软了许多。 他心中暗暗松了口气,主动打破了沉默,“你想听听关于我以前的事情吗?” 希弗安心中的那点小别扭一下子被好奇取代,她期待地点点头,摆出认真倾听的姿态。 “你知道的,我是异族。”尤斯图斯深吸了一口气。 他已经很久很久没有主动回忆过那些久远的事情了。 “我的家族叫费伦泽尔,是一个栖息在海洋深处的种族,我们与那片蔚蓝同生共长,我们的力量源自潮汐和海流。” “直到百年之前,费伦泽尔灭亡于人类和异族的战争。” “那段时间,宇宙中有许多星球都爆发了人类与异族的战争。”尤斯图斯的声音低沉,似乎带着古老的韵律。 “异族远比人类要强大得多,但也因此能更清晰地感知到世界的规则与界限。” “自然元素是有限的,每颗星球的承载力也是有限的,当某一方的存在过于强盛,就会打破世界的平衡。” 尤斯图斯闭上了眼睛,那一天如末日般的景象又浮现在眼前。 海与天似乎都颠倒了过来,万丈高的水墙遮天蔽日,以摧枯拉朽之势吞没了一切。 曾经是家园的温柔海洋,瞬息间夺走了他所拥有的全部。 “无论是异族还是人类,所有人都死了。” 希弗安静静地听着,心脏不由自主地收紧。尤斯图斯描述的这幅景象,让她脑海中猛地闪过自己在诅咒幻境里见到的画面。 无边无际、令人绝望的海水,也许是来自某种遥远过去的回声吗? 而且尤斯图斯也刚好能压制她身上的诅咒……希弗安暗暗记下这一点,问:“只有你一个人逃出来了吗?” “嗯。”尤斯图斯低低地应了一声,“异族的力量本就源自自然,我们的力量源于那片海,终究要归于那片海。当它决定收回一切时,我们也无法抵抗。” 他扯了扯嘴角,“大概他们其实拥有逃出来的能力吧。” “但是,异族的生命太漫长了,漫长到连死亡最终都变成一种奢望。久而久之,或许灾难反而成了契机,他们自己也不想再活下去了。” “我是费伦泽尔最小的孩子。”尤斯图斯轻笑一声,“可能是我还没有活够,也可能是我比较厉害,所以我成功离开了那颗星球。” 他继续回忆道:“没有交通工具,我只能用肉身强行跨越到另一颗星球。这消耗了我所有的魔力,我不得不陷入沉睡。” “等我再次恢复意识,外界已经过去了数百年,一切都早已变了模 样。费伦泽尔和其他异族,全都成了模糊不清的传说。 ” “所以。”希弗安听到这里,忍不住插嘴道,“你之前说年龄的时候,是不是把沉睡的这几百年给扣掉了?” 尤斯图斯:? 尤斯图斯被打断了悲惨回忆,有些恼怒地瞪了希弗安一眼,心头的那点悲伤感瞬间消散。 他像每一个看向爱插话学生的老师一样看向希弗安:“你不要打岔。” 尤斯图斯继续回想,不过这些就不是沉痛过往,而是他辉煌的创业之路。 他来到新时代后,很快就遇到了人生中的第一个困难。 那就是没钱。 希弗安点评:“这很人类社会了。” 她想起看过的一些关于人鱼之类的故事:“你是不是要潜入海底,从沉船中捞出金银珠宝换钱。” 尤斯图斯:“……你这个想法很不人类社会了。” “我是通过自己的双手和正经渠道挣钱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在百年前,费伦泽尔一族生活的星球上,尤斯图斯并不需要什么货币。 毕竟他们异族在海洋中生活,可以用原型捕猎,睡觉就在海底的山洞里。 “我要发言。”希弗安举手,“所以你的原型长什么样,可以给我看看吗?” “不可以。”尤斯图斯毫不犹豫地拒绝了,“异族的原型太庞大,这个房间都装不下。” “那你原来的样子呢。”希弗安不放弃,“你真正的长相我都没见过,今天你不是要坦诚布公吗,快给我看看。” 尤斯图斯坚定地摇头,“不行,太帅了我怕你被迷住。” 谁知道是不是真的帅,这人在这方面真的非常小气,希弗安撇了撇嘴,“那你继续讲故事。” 行,尤斯图斯继续回忆。 海里也没什么好玩的,平时没事干的时候,尤斯图斯就追追鱼虾,或者四处搜集海中的珍宝装饰自己的山洞,然后和其他同族攀比获得优越感。 希弗安听到这里,总算明白尤斯图斯为什么会这样懒惰,天天不是瘫着就是躺着。 原来是因为海里的生活一成不变没什么意思,所以什么都不干比较好。 而且尤斯图斯好像确实不喜欢吃海鲜,敢情是吃腻了。 “后来,费伦泽尔覆灭了。” 尤斯图斯在陌生的星球上苏醒,眼前是全然陌生的景致,最重要的是,整个社会的运行规则已经彻底改变。 比如,想要任何东西,都需要一种叫做“星币”的媒介。 尤斯图斯彻头彻尾的黑户一个,兜里没有一分钱。而且他又是海里人,看什么都稀奇都想要。 好在他还自恃身份,不屑于用自己异族的能力明抢,他决定要赚钱。 尤斯图斯所处的那颗星球恰好是一颗矿星,最普遍的工作岗位就是当矿工。 当临时矿工还不需要严格的身份证明,于是尤斯图斯就下了矿场,通过挖矿赚到了人生的第一桶金。 希弗安听到这里,不由得心生一丝怜爱,她从桌上精致果盘里拈起一颗果子,顺手喂到尤斯图斯嘴边,“辛苦了。” 尤斯图斯下意识地张嘴接了,嚼了两下才反应过来这举动有点过于亲昵。 他耳根微热,但面上还是维持着镇定,继续讲述。 拿到工资后,尤斯图斯买了食物,还学着其他临时工的样子,租了一间狭小得在他眼中如同螃蟹壳的房子。 虽然食物味道平平,房间也逼仄得让他这个习惯了无边大海的异族感到不自在。 但这是全新的,和以前截然不同的生活,尤斯图斯觉得还是挺有意思的。 为了在这个新时代长久地生活下去,他想着应该给自己找点事做。 毕竟,他的那群同族从某种意义上是被无聊死的,他必须找到让自己不感到无聊的方式。 尤斯图斯的学习能力极强,他很快发现,人类世界有无数可以打发时间、带来愉悦的事情,但所有的享乐行为都需要花钱。 这下尤斯图斯更坚定了赚钱的决心,他每天勤勤恳恳挖矿,又因为种族的天赋能力,说话自带蛊惑力,能让人不由自主地信服。 他很快就在一群矿工中脱颖而出,当上了矿区的小头领,收入也水涨船高。 手里有了些积蓄后,尤斯图斯买了一台终端,开始更快地汲取这个时代的信息,并搜寻更多赚钱的门路。 最终他注意到,一个叫紫夜星的星球非常混乱,尤斯图斯感觉那里应该很有机会。 反正他是异族,没有人能打得过他,紫夜星的那些危险在他眼里根本不算什么。 于是,尤斯图斯用积攒的钱,买了一张前往紫夜星的星际船票。 真是荡气回肠的发迹史啊,希弗安鼓掌。 “赚钱目标比我想象中完成的容易太多。”尤斯图斯沧桑地叹了口气,“明明我看终端上不是这样说的。” “我有了很多钱,可以到处享受,却一下子又觉得什么都没意思了。” 希弗安:? 说话气人也是你们异族的天赋技能之一吗? 之后的事情希弗安也都知道的差不多了,就是闲的发慌尤斯图斯到处溜达,偶然来到D213星球遇见了萨默斯·瑞恩,心血来潮想要作为一个人类生活。 结果在这过程中,他又遇到了被诅咒的希弗安。 因为没体验过公主府的生活,尤斯图斯很好奇,所以他答应了希弗安,来克诺索斯宫白吃白喝。 他真该死啊,希弗安正想着,就听到尤斯图斯说:“你真的很有意思。” 脑中的系统突然发出哀嚎声,“没用的东西,说的啥啊这是。” 尤斯图斯不知道自己被一个系统鄙视了,他语气真诚,“殿下,你是我遇到过最有意思的人,完全吸引了我的注意。” “……”他这话希弗安让想到一些很俗套的台词,她沉默片刻,“那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 不过她倒是能理解尤斯图斯,或者说是理解异族一点。 作为一个生命短暂的人类,浪费一点时间无所事事也不会怎么样。 但异族的生命太长了,如果没有兴趣和意义的生活变得没有期限的话,确实是让人感到无望。 不管怎么说,这一趟紫夜星之行成功拿到了关键的药剂,算是收获颇丰。 希弗安心情不错,想到后续的研究,便随口问尤斯图斯:“对了,你名下有没有什么关于医药研究或者生物科技的产业?” 尤斯图斯闻言,皱着眉认真地思索起来,他想了足足好几分钟,才不太确定地回答:“好像……没有专门涉及这方面的。” 希弗安:“?” 她记得尤斯图斯的记忆力很好,所以他到底有多少产业啊。 希弗安心里盘算着,还是等回到帝都,让最靠谱的沃里克利去寻找这方面的专家,分析一下药剂的成分。 离开澜庭之前,希弗安又问了关于药剂的卖家信息。 拍卖场的卖家信息当然应该是绝对保密的,但谁叫尤斯图斯是说一不二的大老板呢。 米特里很快调取了内部记录呈报上来。 “小姐,这种物品交易往往经过了好几道手,卖家信息也是层层加密。” 米特里解释道:“我们只能大致追踪到,拍卖会上那些药剂和几支药剂的残次品,都是从帝都贵族那里流出来的。” 这个信息与希弗安心中的猜测不谋而合,如今线索已经越来越清晰,只差最后一点就可以串联起所有。 她用终端联系了还在D213星球善后的卡迈尔,告知他自己已拿到关键物品,准备先行返回帝都。 随后,希弗安便和尤斯图斯登上了他的私人飞船返回帝都。 希弗安面无表情,“你以前是不是还让我给你买过悬浮车?” 尤斯图斯对着舷窗外的星海装聋作哑。 飞船在帝都星港平稳降落,舱门打开,希弗安一眼就看到了早已等候在那里的莉拉。 “殿下。”莉拉快步迎了上来,脸上带着显而易见的喜悦,“您终于回来了。” 希弗安走上前抱抱她,“嗯,我回来了,这段时间辛苦你了。” 她仔细端详了一下莉拉,发现莉拉虽然精神还不错,但眼底带着淡淡的黑眼圈,也褪去了些许以往的青涩,多了几分干练。 希弗安不禁在心里感叹:这就是被工作摧残后的成长吗? 原本莉拉这次是打算跟着希弗安一起去D213星球的,但她们刚回到帝都,莉拉就被沃里克利征用了。 沃里克利每日需要处理的事务实在太多,身边又没几个可信任的下属,只有莉拉做事认真细致,条理清晰,是个不可多得的好帮手。 而且沃里克利发现,不知道为什么,莉拉身上似乎有一种天然的、让人心生好感的亲和力。带着她一起去洽谈事务,成功率总能莫名提升几分。 于是沃里克利更爱带着莉拉了。 被工作困住的莉拉:殿下救命,我好想你! 希弗安听着莉拉的小声抱怨,和话语中流露出的一点点自豪感,笑着伸手拍了拍她。 让人心生好感的亲和力?这就是女主光环吗?话说和尤斯图斯他们种族的天赋技能还挺相似。 回到克诺索斯宫,希弗安把药剂的事情简单地给沃里克利说了一遍。 “药剂师吗?”沃里克利想了想,“我记得皇后殿下好像认识一个药剂师,可以派人让皇后殿下帮忙请人过来。” 希弗安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解决了,她很高兴地哼着歌准备回房间洗澡。 想到莉拉的憔悴样子,她又回过头问沃里克利,“最近克诺索斯宫里的事务很多吧?” “您说呢?”沃里克利微笑着,笑容里却透着淡淡的绝望,“殿下您回忆一下,自己这段时间在帝都待了多久?” 呃……希弗安回忆了一下,这段时间,她先在军营里训练了几个月,然后又去了D213星球和紫夜星,在帝都就没待过两天。 “而且殿下声名鹊起,帝都里有许多人都想见您一面。”沃里克利叹息,“可您不在帝都,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回来。” 别骂了别骂了我错了,甩手掌柜某公主眼神飘忽。 而且她想起还有新的事情要麻烦沃里克利。 “对了。”希弗安语速飞快,“我的人才投资项目赚了点小钱,现在帝都里好多产业都变成我的了。” “等下我把名字发给你,拜托你帮我找个几人对接一下哈。” 她说完就一溜烟地跑走了。 沃里克利:? “殿下您给我说清楚啊,您哪来的产业?这是什么情况?”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希弗安最终还是跟沃里克利大致说清楚了那些事。 当然她已经事先征求过尤斯图斯本人的同意。 “不对啊。”希弗安问,“那你为什么不自己去跟沃里克利说呢?” 尤斯图斯当时很帅气地说:“给你的东西就是你的,我从不反悔。” 希弗安面无表情,“说人话。” 尤斯图斯眨眨眼,“所有对接的事情你自己处理吧,我想回去打游戏了。” 希弗安:“……” 她就知道。 总之,希弗安最终和沃里克利解释清楚了前因后果。 沃里克利拿着那份契约书欲言又止,他确实没想到,尤斯图斯竟然还真是个深藏不露的超级富豪。 这么不勤劳的人真的能致富吗…… 但无论怎么说,克诺索斯宫一下子多出来的钱抚慰了辅佐官疲惫的心灵。 只是他现在心情有点复杂。 沃里克利叹了一口气,眼神在希弗安和那份契约书之间来回扫视了好几遍。 “殿下,他……把自己的资产这么轻易地转让给您,你们之间是已经……想清楚,确定下来了吗?” 希弗安点头,“他已经折服于我的才华,决定完全效忠于我了。” 沃里克利:“……” 他再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没关系,殿下,您已经长大了,只要……只要是您自己喜欢的,就好。” 他的语气带着一种认命般的慈爱,听得希弗安感到很是瘆人。 沃里克利是不是想到了什么奇怪的地方? 她张了张嘴,最终也不知道该解释些什么,摸不着头脑地离开了。 回到卧室,希弗安洗漱之后卸去一身疲惫,躺进柔软的被褥里,房间内只留了一盏昏黄的壁灯,光晕柔和地铺洒开来。 “宿主。”系统看着她这个样子,犹犹豫豫半天开口道,“刚才沃里克利说的话,你是真的没听懂吗?” 希弗安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什么听懂听不懂的,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系统知道她在装傻,干脆挑明了说:“就是你和尤斯图斯现在的关系,你都没有……没有考虑过吗?” 希弗安不由得沉默了,她当然知道,她还不至于迟钝到那种地步。 但是…… 身上的诅咒就像一道无形的枷锁,弄得她时时刻刻都需要尤斯图斯在身边,哪怕只是短暂的分离,都会让她心慌意乱。 在这样的情况下,时间久了,她也很难分清,自己对尤斯图斯的好感,究竟是源于所谓爱情,还是一种另类的吊桥效应。 “唔,也许,是有点喜欢他的吧。”希弗安似是随口嘟囔道,声音很轻,“我也不确定。” “就像尤斯图斯,他不是也只是觉得我有意思吗?” 系统:? 系统大惊失色,连忙解释:“你听尤斯图斯那胡说八道的,他肯定喜欢你的,这还用怀疑吗?” 希弗安觉得有些奇怪,她倒是很少见系统会有这么强烈的情绪波动,而且搁这跟说媒似的。 难道系统真的是尤斯图斯的什么亲戚,不对啊,尤斯图斯的族人不是都死光了吗? 希弗安眯起眼睛,试探性地问:“我说,你该不会真的是尤斯图斯的亲朋好友吧?” 系统:“……” 系统果然立刻闭麦下线了。 总是这样,算了,希弗安从床上坐起来,决定不再纠结这些情情爱爱,打算整理一下最近发生在自己身上的事情。 她这段时间已经找到了很多线索,足够大致理清所有事了。 无论是诅咒、暗杀还是药剂,所有的事情都有一个共同点,就是与异族的力量有关。 希弗安打开终端的备忘录,那么就假设事件的幕后操纵者都是同一个人,称作A 。 从时间线上来看,A首先是给她下了诅咒,同时利用可以提升魔法能力的药剂,笼络了不少贵族子弟。 结果她遇到了系统和尤斯图斯,表面上并没有被诅咒折磨。 A一计不成,就对那些贵族子弟下了命令,找机会除掉她。 所以上次那个同学在地宫里,受到异族遗骸影响失控了,还记得要杀她。 什么仇什么怨啊,希弗安感叹,嗑药还洗脑,这什么组织简直五毒俱全。 然后就是她进了军营,在那一次训练时,和德拉科一起被暗算摔下瀑布。 虽然这件事找不到确凿的证据,但多半是那个艾略特·霍克下的手,他喝过药剂,又是土系魔法师,嫌疑拉满了。 说起来,因为缺少定罪的证据,希弗安已经让沃里克利和卡迈尔都停止了调查,把整件事定性为意外。 不能一击毙命的话,那就不要打草惊蛇了。 再之后就是D213星球的魔法师暴乱,起因是从紫夜星流出来的药剂残次品。 不过这件事,希弗安更倾向于真是意外。 A弄出了这种药剂,让那群魔法能力不强的人趋之若鹜,而A借此赚得盆满钵满。 这就很让人眼红了,无论是钱,还是药剂本身,肯定有人也想着,自己能不能研发出这种药剂,才搞出了一些残次品。 药剂售卖的源头在帝都,又有帝都人想用药剂换钱,于是正品和残次品都层层转手,最后到了紫夜星的拍卖场上。 希弗安伸了伸腰,只要能通过药剂顺藤摸瓜找出幕后的这个A,又是制造售卖违禁药物,又是谋害皇女,都够这人掉脑袋了。 药剂的制作多半要利用异族的力量,人类感受不到这种力量,但不是还有尤斯图斯嘛。 到时候关于如何解除诅咒,应该也会有些眉目。 而且希弗安心中早就已经有了怀疑的人选,她一个普普通通的帝国公主,要说谁盼着她死,那只有她的皇兄皇姐了吧。 啧啧啧这就是皇室吗,希弗安思索着,自己是不是也应该变坏一点。 她的思绪逐渐变得不着边际,慢慢睡着了. 计划好了这些事,希弗安心头一块大石落地,总算能稍微放松下来。 她打算在皇后那边联系的药剂师有消息之前,就老老实实地待在帝都,顺便,嗯,处理一下积压的公务。 沃里克利一听简直喜出望外,生怕希弗安反悔跑掉,立马就拿来了新鲜出炉的文件。 希弗安看着桌上堆积成山的文件,也立马心生怯意,在沃里克利满怀期待地离开书房后,偷偷拿出终端摸鱼。 她随手刷着帝都星网的热门消息,一条推送跃入眼帘。 风靡全帝国的超级巨星艾德里奇,其星际巡回演唱会的下一站,就在邻近帝都星的B846星球,时间就在明天。 评论区里,帝都的粉丝们已经在激动地刷屏,纷纷组队准备前往。 下面还附带着艾德里奇前一场演唱会的精彩剪辑视频。希弗安出于好奇点了进去,瞬间被震耳欲聋的音乐和舞台上活力四射的身影糊了一脸。 “你在看什么?”一个幽幽的声音突然在耳边响起,把希弗安吓了一跳。 她一转头,发现原本瘫在窗边沙发上的尤斯图斯不知何时凑了过来,正盯着她的终端屏幕。 视频里艾德里奇正撩起演出服的衣摆擦汗,露出一截线条分明、劲瘦有力的腰腹时,现场粉丝的尖叫声瞬间山呼海啸。 拍摄者还给了艾德里奇的好身材一个大大的特写。 希弗安:“……” 尤斯图斯沉默地看着屏幕,又缓缓转过头,灰眸一瞬不瞬地凝视着希弗安。 他又问了一遍:“你在看什么?” 希弗安被他看得有点莫名心虚,眨了眨眼,老实回答:“看演唱会。” 尤斯图斯瞥了一眼屏幕上那张俊美张扬的脸,不满地轻哼一声,“之前我们不是去看过他的演唱会了,没什么好看的。” 那一次啊,希弗安回想起之前丢脸的往事……完全不愿再想,人怎么能社死成那样! “那不管怎么说。”希弗安客观道,“艾德里奇他确实帅啊,身材也好。” 尤斯图斯从鼻子里发出一声更明显的轻嗤,摆明了非常不屑。 这人好像真的很排斥艾德里奇,希弗安转念一想,不对,他明明就是排斥大所有人吧。 法仑和德拉科他也不太喜欢,甚至和沃里克利都处不好。对卡迈尔的态度倒是还可以,毕竟有对长官基本的尊重。 难道尤斯图斯和游戏里的男主角八字不合吗? 游戏男主,希弗安来了精神,她差点忘记了还有这一茬。 按照一般套路,这主角身边就容易发生七七八八的事情,她如果带着莉拉这个女主角去艾德里奇旁边晃晃,说不定能发现点什么新线索? 希弗安一拍桌子,“买票,我要去看演唱会。” 作者有话说: 中秋快乐呀 第57章 演唱会?尤斯图斯一听,整张脸立刻垮了下来,满满都是抗拒,他表示反对:“我不要。” 他本身就不算一个特别好说话的人,现在公开了自己超级富豪的身份,说话间更是添了几分硬气。 “我不去,我还要买下B846星球所有的大型集会场地,禁止艾德里奇开演唱会。” 希弗安:? 糟糕,这种荒谬的事情,感觉尤斯图斯真能做得出来啊。 她琢磨着该怎么说服这个别扭的家伙,脑中的系统又开始活跃起来。 “你看你们现在靠得这么近,氛围多好啊,你随便抬手揽住他,他绝对就拒绝不了了。” 什么乱七八糟的,希弗安下意识地一瞥,发现自己和尤斯图斯确实靠得极近。 说起来他们两人平时的相处好像是缺点边界感。 系统还在继续撺掇,希弗安被它念得脑子一热,一时顾不上细想,猛地抬起手臂。 她用手臂圈住了尤斯图斯的脖子一个锁喉,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 “现在去不去?” 系统:? 我就多余操心你。 尤斯图斯也被她这突如其来的暴行弄得一愣。 脖颈处传来希弗安手臂温热的触感和并不算重的力道,他沉默了两秒,最终还是闷闷地挤出一句:“……好,我去。” 他虽然妥协了,但显然不想让希弗安觉得他太好说话,而且还要让希弗安知道他还在不满。 于是,在希弗安松开手后,他立刻气冲冲地转身,大步走回窗边的沙发重重坐下,拿起终端埋头猛刷。 “……”希弗安也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似乎,过于莽撞了。 手上似乎还残留着一点温热的触感,刚才真是被系统催昏了头,希弗安摇摇头,撇开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 她拿起终端,通知下属去弄三张明天艾德里奇演唱会的门票,自己终于开始处理公务. 第二天一早,希弗安就带着尤斯图斯和莉拉准备去B846星球看看演唱会。 啧,怎么搞得她真的像忠实粉丝一样。 比起尤斯图斯,更加难以接受这件事的人似乎是沃里克利。 “殿下您又要出去?”沃里克利感到头痛,额角青筋直跳,“昨天的那些文件,您都处理了多少?” “呃……”希弗安含糊道,“大概一半吧,一小半。” 沃里克利:“一小半是多少?” 希弗安:“大概一小小半,差不多八分之一。” 这是一小小半吗,这是一半半半吧,沃里克利感到心痛,“殿下您自己不工作就算了,您这次竟然要把莉拉也带走。” “!”莉拉听到这话,怯怯地往希弗安身后躲了躲。 希弗安的眼神微微动容,这么久以来,她其实从未把沃里克利当作一个游戏里的角色。 可他现在的这副模样,倒真有几分像那种依依不舍、竭力挽留女主角的深情男主了。 不对!你这种强迫女主没日没夜工作的男主角是得不到爱情的!沃里克利在游戏里的人设竟然是这样的吗?这种人气会很低的吧。 但是希弗安终究没胆子面刺沃里克利,她带着尤斯图斯和莉拉很快地溜上了飞船。 莉拉趴在舷窗边,望着窗外流转的星空,双眼都变得亮晶晶的。 她家里贫穷,从小就帮着母亲做事补贴家用,哪里去看过什么演唱会。 无论再怎么懂事,莉拉终究也只是个年轻的女孩子,尽管她并不追星,但这次的行程还是让她十分期待。 希弗安一下子觉得,就算此行什么都没发生,那也很有价值了。 “到B846星球的时候时间还早,到时候我们就先随处逛逛。” 特别是演唱会场馆边上的那些街角巷落,感觉就是很适合男女主偶遇的地点。 “你这……”系统这时又毫无征兆地冒了出来,它每次都这样突然,“你真的认为,带着女主角去见男主角,就可以触发特殊事件吗?” “那些故事里不都是这样的,男女主在人群中一眼就能确定彼此,一见钟情。”希弗安漫不经心地回答道。 “如果男女主没有一见钟情呢?”系统追问。 希弗安把身边坐得越来越歪斜的尤斯图斯推开,“那说明他们走的是日久生情的戏码。” “……”系统沉默了一瞬,“我的意思是,虽然一开始我告诉你,这个世界是恋爱游戏世界。” “但是也许在某个时空,这就是一个独立的世界,有它自己运行的规则。” 希弗安诚实道:“其实我觉得你的存在就很违背世界规则。” 系统在吐槽上是远远比不过希弗安的,它明智地选择了沉默,再次速速下线了。 B846星球离帝都星很近,飞船很快便抵达了目的地。三人稍作伪装,低调地下了飞船。 演唱会将在星球中央一个巨大的环形场馆内举行,场馆周边区域同样繁华热闹,各种售卖应援物、小吃和纪念品的店铺林立,人潮涌动。 希弗安兴致勃勃地拉着莉拉穿梭在熙熙攘攘的街道上,尤斯图斯她们跟在希弗安身后半步的位置。 什么“男女主命运般的相遇”之类的特殊剧情暂时没遇到,三人倒是倒是买了许多零零碎碎的东西,以及几种当地特色的零食。 转过街口时,他们注意到路旁蜷缩着一只瘦小的猫咪。 希弗安和莉拉把身上能喂猫的东西都喂给了这个小家伙,可是它仍然在意犹未尽地喵喵叫。 莉拉想起刚才路过的一家店铺似乎有卖便携装的猫粮,便对希弗安说:“殿下,您和尤斯图斯先生在这里稍等我一下好吗?我想回去买点猫粮喂喂它。” 希弗安自然应允,她一手摸着猫,一手和尤斯图斯一起分食了一袋饼干,和两杯杯据说是星球特产的、颜色诡异的发光饮料。 “有点酸。”希弗安评价道,“莉拉怎么还没回来?” 不会吧,难道女主角单独行动,真的触发什么意外事件了? 她打开终端给莉拉发消息,对面倒是很快回复了。 【殿下,我这边好像发现了一点情况。 】随即,一个定位坐标发送到了希弗安的终端上。 该说真不愧是女主角吗,这走在路上真的撞见剧情了?希弗安不敢耽搁,和尤斯图斯按照定位迅速找去,很快来到一条偏离主街、相对僻静的小巷入口。 莉拉正小心翼翼地背靠着墙壁,紧贴在巷口,屏息凝神地注意着里面的动静。 希弗安已经不想不问为啥莉拉会从好好的大路上走到这么一个无人处,也许这就是女主的天赋技能吧。 她靠近莉拉,压低声音问:“怎么回事?” 莉拉见到他们,明显松了口气,她知道希弗安来B846星球并不是单纯来玩的,自然不会忽略遇到的任何异常。 她也用气音紧张地回答道:“殿下,巷子里面有一群人,我刚才路过巷口时,不小心听到他们说话……他们好像是星盗。” 星盗?希弗安眉头微蹙,她知道宇宙中确实流窜着几股星盗势力。 但星盗通常以劫掠过往商船为生,大多在航道上或偏远星域活动,怎么会跑到B846星球上的一条小巷子里密谋。 她示意尤斯图斯利用他的bug技能靠近探听,尤斯图斯点头,不久后悄无声息地返回。 “确实是星盗。”他言简意赅地说道,“听他们交谈,好像是打算趁着艾德里奇演唱会人多眼杂,观众都聚集在场馆内时,偷盗停放在外围区域的飞船上的能源。” 偷盗飞船上的能源?希弗安一愣,那这不就是偷电瓶的嘛,什么星盗啊这是。 虽然觉得这群星盗是在名不副实,但安全起见,三人还是去把他们停靠的飞船转移到了一个更远些的停泊港。 等他们处理完这些,演唱会也差不多要开始了。 检票入场,找到位于前排的VIP座位,这次演唱会倒是没再出什么幺蛾子。 艾德里奇的舞台表现力极佳,配合着炫目的灯光和震撼的音效,希弗安暂时忘却了上一次不愉快的回忆,像身边的普通观众一样享受演出。 当舞台灯光缓缓暗下,演唱会宣告结束,她正打算随着人流退场时,场馆出口处却是传来越来越大的骚动声。 希弗安遥遥望去,竟是一群手持能量武器的匪徒闯入了场馆。 不是这又什么剧本啊? ! 此时大部分观众已经离场,但场馆内仍剩下不少人。混乱中,一名匪徒抬手对准远处一片已经空了的座椅区域扣动了扳机。 一道刺目的能量光束闪过,伴随着轰然巨响,那片座椅瞬间被炸得粉碎,火光和浓烟腾起。 这种大型集会场所为了安全,通常都设有抑制魔力的装置,并且严禁携带武器入场。 大家的魔法能力被压制,又手无寸铁,面对持有武器的匪徒,顿时陷入了极大的恐慌。惊叫声、哭喊声此起彼伏,场馆内瞬间乱成一团。 希弗安被人流挤得踉跄了一下,尤斯图斯立刻伸手将她护住。 “场馆里的安保人员呢?”希弗安皱眉,她觉得这事透着古怪。 来演唱会打劫能抢到什么钱财,如果想绑架艾德里奇,也应该直接到后台去,现在这个样子,倒像是故意在这里制造混乱,吸引注意力。 她扫过惊慌失措的人群,果然注意到有几名匪徒趁着混乱,快速冲向了通往后台的通道。 “尤斯图斯。”希弗安悄声问,“你现在还能不能用魔法?” 尤斯图斯感受了一下,“有点限制,但问题不大。” 异族的魔法能量比人类魔法师多得多,这种程度的限制还无法完全禁锢他。 异族果然就是了不起,希弗安想着,对尤斯图斯和莉拉说:“那我们现在跟着那几个匪徒去后台。” 想来这件事多半和艾德里奇有点关系,还有之前遇到的那些星盗,不知道和这群匪徒是不是一伙的。 在尤斯图斯能力的掩护下,三人脱离混乱恐慌的人流,尾随着那几名匪徒进入了后台区域。 那几个匪徒进入后台后,开始动手粗暴地翻箱倒柜。 他们将摆放整齐的服装、道具胡乱扔在地上,推倒衣架,砸碎装饰品,本来整洁的后台眨眼间变得一片狼藉。 本该在此的化妆师、造型师、伴舞以及场馆工作人员,竟一个都不见踪影,最该出来工作的的安保人员也毫无踪迹。 这太诡异了,希弗安想:这群匪徒似乎并不是为了劫掠财物,而是故意在制造被劫掠的凌乱现场。 就像是精心策划的一出戏。 就在这时,后台的另一个入口处又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一伙人迅速闪了进来,与先前那几名匪徒汇合。 “是他们。”莉拉眼尖地认了出来,“殿下,后面来的这几个人,就是我们在小巷子里见到的那几个星盗。” 两伙人显然相熟,他们低声交谈起来,希弗安三人仗着尤斯图斯的bug能力,光明正大地站在旁边偷听。 “外面怎么样?” “和预计的差不多,全乱成一锅粥了。” “之前偷那些飞船能源可真费劲,不过效果不错,现在场馆外也围堵了不少无法启动飞船的倒霉蛋。” “我刚看到网上已经有消息了,再发酵一会儿,绝对是让全星际震惊的大新闻。” “嘿嘿,就是要这个效果,越乱越好,方便我们……” 原来那群星盗不是偷电瓶……偷飞船能源,而是为了让大量观众滞留无法及时离开,从而制造更大规模的混乱和恐慌。 这伙匪徒也都是星盗假扮的。 这就不是只偷盗的问题了,这是恐怖分子啊。希弗安皱眉,也不知道他们这么大张旗鼓的目的是什么。 她其实并没有在这群人身上感觉到很大的恶意,刚才好像也并没有看到民众伤亡,使用武器时都刻意避开了人,只是单纯地虚张声势引起混乱,想制造新闻吗? “要动手吗?”尤斯图斯轻声问。 希弗安犹豫了一下,“先不急。” 尤斯图斯肯定是有能力制服眼前这一群人的,但是,这些人看着危害程度不大,也许可以顺藤摸瓜? 希弗安计划着,同时用自己的权限联系了B846星球的治安卫队,简要说明了场馆内发生的情况,要求他们立刻派人来控制场面和疏散民众。 这群星盗在制造完后台的混乱假象后,也并没有再停留,熟门熟路地就从后台的一个隐蔽出口迅速离开,显然对场馆结构极为熟悉。 “我们继续跟上他们。”希弗安示意尤斯图斯继续保持隐匿,三人继续尾随那伙星盗。 星盗们穿过几条僻静的小巷,来到一个不起眼的私人停泊点,那里停着一艘看起来平平无奇的小型运输飞船。 “他们上飞船了。”莉拉着急,“我们的飞船没停在这里,怎么办。” “我们直接跟上去。”希弗安和尤斯图斯待久了,感觉自己也越变越莽了。 但不得不说这种不用思考直接开挂的感觉还蛮好。 于是三人非常嚣张地跟着星盗们一起进入了飞船。 莉拉一路上完全是对尤斯图斯的能力叹为观止,“这也太神奇了。”不愧是公主殿下看中的人。 尤斯图斯得意地朝她点点头。 他们现在就待在飞船的角落,星盗们似乎是完成了任务,都无所事事地坐下休息了。 希弗安环顾一圈,这艘飞船的承载量并不大,设施也简陋,现在这些星盗应该是要去和大部队汇合。 她拿出终端,艾德里奇是超级巨星,刚才发生的事果然已经在星网上疯狂传播。 【巨星艾德里奇演唱会遭遇恐怖袭击!现场混乱!艾德里奇本人失踪,疑遭绑架! 】新闻配图是场馆外混乱的人群和内部被炸毁的座椅区域。 希弗安迅速浏览了一遍,发现新闻里提到“没有人员伤亡”,她不禁松了一口气,不过……“艾德里奇竟然失踪了?” 尤斯图斯接话:“失踪得好。” 希弗安:?这人和艾德里奇有这么大的私人恩怨吗? 尤斯图斯轻哼一声,“在那群星盗闯进后台前,那艾德里奇都已经没影了,说不定就是他自导自演。” 也是,希弗安心想:从头到尾,她都没看到这位大明星被绑架的痕迹。 还有场馆里不见人影的工作人员,确实像是艾德里奇和星盗们商量好演的一出戏。 而且这群星盗们之前也提到,要“制造大新闻”。 飞船并没有进行长距离跃迁,而是飞向了邻近的另一颗星球。它驶入了一个伪装成废弃矿场的大型船坞,与停泊在那里的一艘中型飞船完成了对接。 希弗安透过舷窗观察,那艘中型飞船上明显有更多人员活动,星盗们与接应的人击掌、笑骂,气氛热烈,俨然是回到了老巢。 三人跟着转移到中型飞船上,飞船没有停靠多久,很快启航不知道飞往哪里了。 “那现在我们就在飞船上四处找找线索?”希弗安很是民主地咨询意见。 “我们是继续隐身搜集情报,还是找机会打晕三个落单的星盗,用视觉屏蔽器伪装成他们的样子混进去行动?” 莉拉认真思考了一下,觉得两种办法都挺惊悚的……嗯,那些星盗应该会觉得挺惊悚的。 善良的她选了后一种。 希弗安从善如流。三人仗着别人看不见,一路闲逛着挑挑拣拣寻找目标。很巧的,他们在一个堆放杂物的舱室附近,找到了三个正凑在一起偷懒闲聊的星盗。 尤斯图斯出手如电,甚至没看清他是怎么动作的,只听几声闷响,那三个星盗连哼都没哼一声就软倒在地,失去了意识。 果然偷懒是要付出代价的,希弗安和莉拉连忙上前,利落地将他们拖到杂物后面藏好。 三人拿出视觉屏蔽器调整参数,将自己的外貌、衣着伪装成了那三个星盗的样子。 希弗安检查了一下伪装,确认无误,“好了,出发。” 他们很快便混入来往的星盗之中,学着其他人那样随意地走着。 这个星盗组织似乎比想象中的闲散,至少他们三个游手好闲没事做,竟然也不会引起怀疑。 拐过一个弯道时,心事重重的莉拉一时没注意,不小心撞上了一个迎面走来的人。 “喂,里斯,你今天怎么冒冒失失的,没看到老大在这里啊!”旁边一个星盗立刻出声,呵斥莉拉伪装的这个叫里斯的人。 被撞到的那人却随意地摆了摆手,声音温和带笑,“没事,别大惊小怪的。” 希弗安抬眼看去,被撞的人看起来三十岁上下,长相十分普通,属于扔进入堆里就找不出来的那种。 但他身上有种沉稳的气质,周围路过的星盗都恭敬地向他点头致意,称他为“老大”。 这位老大显然威望很高,却又没什么架子,能与下属打成一片。 作为星盗的老大,他大概也是公务繁忙,无暇关注这个小插曲,转身在众人的簇拥下离开了。 尤斯图斯悄悄拉了拉希弗安的衣角,示意有发现。三人不动声色地再次脱离人群,找了个僻静的角落。 “怎么了?”希弗安问。 尤斯图斯灰眸中闪过一丝异色,低声道:“刚才那个老大,是艾德里奇。” “啊?!”希弗安和莉拉大吃一惊。 尤斯图斯解释道:“他应该是用了异族的天赋技能,伪装了外貌。不过我也是异族,所以看能得出来。” 莉拉再次大吃一惊,“你是异族?” 看到灭绝物种突然活了确实很令人惊讶,希弗安拍拍莉拉安抚她。 “所以艾德里奇也是异族吗?” “不是。”尤斯图斯否认道,“他只是个混血,但可能混的血脉比较多,出现了返祖现象,觉醒了一些特殊的能力。” 莉拉恍然大悟:“难怪艾德里奇长得那么好看,原来是用了这种能力。” 尤斯图斯立刻点头附和,他真的觉得莉拉很有眼光,“对,就是这样。” 希弗安:? 艾德里奇要是之前演唱会就使用了特殊能力,那你不是早就能看出来了。 分明就是人家原本就长那样好看吧,这副星盗老大的脸才是他伪装出来的。 不过,艾德里奇竟然是这群星盗的头头,难道做大明星赚的还不如星盗多吗?演艺圈也卷到要寻找副业了? 而且,他如此大费周章地自导自演一出“被绑架”的戏码,将全星际的目光都吸引过来,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希弗安一时也有些拿不定主意,事情的发展快得超乎预期,她一时也有点没辙了。 莉拉看着希弗安犹豫的神色,小声提议道:“殿下,我觉得那位艾德里奇先生,似乎并没有多大的恶意。” “他好像只是想用自己的名声制造一个大新闻,并没有真的伤害谁,这里的星盗看起来也不像是作恶多端的人。” “我们……要不要直接去问他?” 直接去问吗?希弗安挑眉,这倒是个简单粗暴的办法,很快就能解决问题。 不过就是,大概对艾德里奇本人不太友好,感觉这种做法蛮刺激人的。 “行。”希弗安拍板决定,“那我们直接去找他聊聊。” 他们解除了视觉屏蔽器的伪装,恢复了本来面貌,尤斯图斯再次开了bug技能。 啧,异族玩弄人类真是轻而易举,希弗安感叹着,三人大摇大摆地开始在飞船内寻找“老大”的办公室。 飞船的空间说大也不多,三人转了一圈,没费多少工夫,就在上层区域找到了一扇看起来比其他舱门更厚重的门。 听一路上星盗们的谈话,这里就是艾德里奇办公的地方了。 门上没有锁,希弗安伸手推开了门,三人鱼贯而入,又反手轻轻将门关上。 舱室内,艾德里奇顶着那张普通的面孔,正坐在宽大的办公桌后,对着光屏处理着什么。 听到开门声,他以为是手下有事汇报,头也不抬地随口道:“什么事?” 几秒钟的寂静让他察觉到了异常,艾德里奇疑惑地抬起头。 他看见他的办公室里,不知何时出现了三个陌生人。 艾德里奇:? 他的大脑空白了一瞬。 这里是飞船核心区域,这三个人是怎么进来的?为什么没有任何警报?他也完全没有察觉到? 而且最主要的是,这三个陌生人就站在那里,平静地看着他,面色淡然,完全不紧张。 为什么他们都不紧张啊?是没有意识到自己是闯入者吗? 艾德里奇被搞得都有些不知所措了,他甚至有点紧张起来。 他谨慎地打量了一圈,确认这里确实是自己的办公室,才试探性地问:“那个,请问你们是?” 莉拉上前一步介绍道:“这位是希弗安公主殿下。” 希德里奇:“……公主殿下?” 希弗安公主他知道,那个帝国的二公主,艾德里奇在网上见过她的照片和新闻,仔细一看,眼前这位少女的容貌确实与那位公主吻合。 原来是公主啊…… 不对,就算是公主,那她也不能凭空出现在一艘星盗飞船上啊? !而且态度还这样的气定神闲理所当然。 这里是星盗的飞船,非常危险可怕的地方!又不是帝国空军的舰队,公主她过来视察吗? 艾德里奇感觉自己的大脑快要过载死机,他试图冷静下来寻找合理的解释。 应该是因为演唱会的混乱,公主殿下是来调查处理这件事的,于是一路跟踪到了他的飞船上。 但是公主带着两个人就来了吗?直接闯进星盗的大本营,这么狂傲这么有实力的吗? 还有他们到底是怎么上来的,他的下属全部都是瞎子吗?难道这里已经被帝国收编了只是他不知道? 无数问号在艾德里奇脑海中爆炸,他不禁露出了一个呆滞的表情。 艾德里奇的眼睛里失去了光,看上去好像要显示404 not found了,希弗安都不禁生出几分怜爱之情。 她正色道:“其实我是想和你谈一谈,关于演唱会上的事故。” 艾德里奇:404 not found 看来刺激受得不轻,都没反应了,希弗安轻咳一声,直接叫出了他的名字,“艾德里奇。” 艾德里奇眼神微闪,露出疑惑的表情,“公主殿下,您是在说艾德里奇演唱会上发生的事情吗?” 希弗安不想跟他兜圈子,直接道:“我知道你就是艾德里奇本人。” “殿下,您的猜测未免太过离谱。”艾德里奇笑道,“艾德里奇可是万众瞩目的大明星,他有什么理由要跑来当星盗?” “我当然是确定了,才会来这里和你说这些话。”希弗安语气平静,“你没有必要遮遮掩掩。” “我来这里并没有其他人知道,我也不是来兴师问罪的。我只是想和你好好谈谈,弄清楚你这么做的原因。” 艾德里奇的眼中闪过一丝犹豫。 旁观的尤斯图斯忽然淡淡开口:“是因为你混血的身份吧。” 艾德里奇一愣,最会做表情管理的大明星瞬间表情崩溃了。 “这你们都知道?不是……为什么?你们到底怎么知道的?!” 希弗安:“……” 别刺激他了!藏了好多年的秘密一下子莫名其妙的,全给陌生人轻易扒出来了,他看起来要疯掉啦! 房间里的沉默掷地有声,经过一小段冷静的时间,艾德里奇似乎从这连番打击中勉强找回一丝理智。 秘密被彻底揭穿,再伪装下去也没有意义,他长长地叹了口气,抬手在脸上轻轻一抹,也恢复了自己本来的样子。 那张属于超级巨星艾德里奇的的俊美面容,清晰地呈现在三人面前。 一个疲惫的路人男变成了破碎的顶级帅哥,希弗安和莉拉的眼神都不自觉地柔和了几分。 人对好看的事物,总是会下多几分宽容和理解。 希弗安放缓了语气,再次问道:“那么,艾德里奇先生,现在可以告诉我们了吗?” “你费尽心思,策划一场对于自己的绑架案,究竟是为了什么?” 艾德里奇看着眼前这三个奇怪的人,再次深深叹了一口气。 他费尽心思的策划,可没有计划到这种奇幻的意外事件。 但事已至此,而且看公主殿下的态度,似乎确实不是兴师问罪,或许……这也会是一个意想不到的好机会吧。 “是,我承认。”艾德里奇说,“策划这场绑架,目的就是为了吸引所有人的目光,将艾德里奇被绑架这件事,变成帝国内无人能忽视的头条新闻。” 他抬手揉了揉眉心,指尖陷入柔软的粉发中,那张足以让无数粉丝尖叫的俊美面容上,此刻染上了疲惫与忧郁,姿态脆弱又迷人。 “唉,这件事……牵扯了很多,该怎么说呢?”艾德里奇微微蹙眉,周身自然流露出一股令人心折的忧郁气质。 不得不说,明星当久了,哪怕是在这种情境下,他依旧在不自觉地散发着魅力。 真的蛮帅的,希弗安微笑着颔首:“没关系,艾德里奇先生,我们现在有的是时间,你可以慢慢说。” 尤斯图斯翻了个白眼,小声骂:“装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尤斯图斯一如既往的说话难听,大家都很默契地忽视了他的话。希弗安轻咳一声,示意他闭嘴。 公主的下属似乎对自己很有敌意,艾德里奇只当没发现。他微微垂下视线,开始讲述那段他从未对人提起的过往。 “我的父亲是一个底层贵族,母亲……是个混血,她因为容貌出众,成了父亲的情人。” “母亲偷偷把我生下来,养到七八岁才带到父亲面前。她大概以为,有了我,就能顺势嫁入豪门。” 艾德里奇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算不上笑的表情,“但我父亲知道后非常生气,他并不想要一个混血的孩子。” 希弗安点点头,至少在明面上,那些老顽固认为贵族和混血搞在一起是很丢人的事情,哪里会乐意认下个混血孩子。 艾德里奇:“母亲不想因此被父亲厌弃,于是就把我丢到其他星球自身自灭。” 好悲惨的身世,希弗安和莉拉不约而同地流露出怜悯之色,无论如何,孩子都是无辜可怜的。 尤斯图斯再次发出嗤声:“俗套。” 希弗安忍无可忍,反手一巴掌啪的一声拍在他胳膊上。 真别作了你啊。 尤斯图斯揉着手臂撇撇嘴,总算是暂时消停。 好在艾德里奇并没有和他计较,但也可能只是表面上,反正他继续说。 “我在一个小星球上长大,遇到了一群年纪相仿、境况也差不多的孩子。” 提到这群人时,艾德里奇的语气真切了几分,“我们一起在街头想办法谋生,互相依靠取暖。” 这些贵族什么毛病,怎么都爱弃养小孩,还都往偏远小星球上丢。 得想办法管束一下,希弗安想着,准备回帝都就向她父皇建言献策。 她想了想,开口问道:“你说的这些孩子,就是现在飞船上的这群所谓的星盗吧?” “是的。”艾德里奇肯定了她的猜测,随即认真地解释道,“但我们其实并不是真正的星盗。” “我们这群人都没有家,四处漂泊。后来攒了些钱,就合伙买了这艘飞船,当作是我们移动的家。” 他无奈地笑了笑,“最后莫名其妙的就被误认为是星盗了。时间久了,大家也就将错就错,叫自己为星盗了,虽然我们并没有做过任何不合法的事情。” “但你们今天才自导自演地袭击了演唱会场。”尤斯图斯淡淡说道。 “根据帝国律法,在大型集会场所制造混乱,就算没有造成人员伤亡,也是要被关进治安所的。” 希弗安这次没驳斥尤斯图斯的话,她点头帮腔,“确实,而且你这次造成了相当大的负面舆论影响。” “这种进局子的事情爆出去,你以后估计就很难继续当大明星了。” “不过。”希弗安放缓了语气,“只要你配合我们,也不是不能找出更和谐的解决办法。” 艾德里奇默然,这位公主殿下有权有势,而且这一伙人的实力……十分诡异。 特别是这位态度恶劣的男子,感觉只要么主一声令下,就会迫不及待欢呼雀跃地冲上来将他绳之以法。 眼下这种情况,只要不是傻子……艾德里奇迅速做出了决断。 “日后全凭公主殿下差遣。” 希弗安挑眉,“我要你向大众公布你混血的身世也可以吗?” “如果殿下愿意帮我解决目前的困境,当然也是可以的。”艾德里奇回答道。 “行。”希弗安满意了,“那你先把事情都交代清楚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我们这群人从小一起长大,就像家人一样,后来有些人成了家,想安定下来。他们就离开飞船,在小星球上过普通日子,我也都支持他们。” “前不久我巡演路过一颗边缘星球,想着顺道去看看老朋友,他们是最早离开飞船的一对夫妻。” 艾德里奇神色失落:“可我到了那颗星球,找遍了他们住的地方、工作的地方、常去的地方。他们两个人就像蒸发了一样,彻底消失了。” 艾德里奇抬手在光屏上划了几下,调出一份文件,投射在三人面前。 星盗的信息网比希弗安想象中的还要广,她看见除了艾德里奇的朋友,他还调查到不少失踪人口,光屏上密密麻麻列出了一串名字、星球编号、报案时间和处理状态。 他们大多来自治安混乱的边缘星球,没权没势,甚至没有几个会替他们奔走呼号的亲友。 最终的处理结果也都是不了了之。 接下来的事情不用艾德里奇说,希弗安也能猜到了。 官方无所谓的态度让艾德里奇很失望,于是他和同伴们一合计,决定干一波大的。 平民失踪无法引人重视,那如果失踪的是享誉星际的大明星艾德里奇呢。 于是他们自导自演,让艾德里奇在演唱会众目睽睽之下被绑架,刺激舆论,由此牵连出这些人口失踪的案件。 真是疯狂……作为帝国最官方的正统皇家人,希弗安难免感到有些头大。 “你就没想过这件事该如何收场吗?”希弗安问。 “就算一切都往你最好的预期发展,失踪案件被重视处理,那你……真觉得别人查不出来是你自导自演?” 艾德里奇对希弗安笑了笑,看狗都深情的桃花眸熠熠生辉:“没关系啊,大不了不当这个明星不就好了。” 希弗安:“……” 果然,只有根本不在意自己名声的疯子才能想出这样极端的办法。 尤斯图斯在一旁煽风点火:“真是劣迹艺人啊。” 希弗安叹了口气:“你心里应该也清楚,就算你眼下能闹出巨大舆论,但高层依然有一万种办法平息这件事,你的目的不一定可以达成。” “而我是帝国公主,如果我愿意接手这件事,对你有利无害。” 艾德里奇当然知道希弗安说得对,他再次保证道:“我一定会全力配合殿下的计划。” “毕竟现在我……”他瞥了尤斯图斯一眼,“连小命都握在公主殿下手里,哪里还有什么说不的权力。” 艾德里奇真心愿意投诚,希弗安总算有些满意。 看到这些失踪案件,她很难不联想起,紫夜星也有不少积压的失踪案卷。 这背后估计是一个大麻烦。 虽然作为帝国公主,维护帝国子民的安危和公平正义是她应尽的职责,但谁能拒绝从中获得一些报酬呢。 艾德里奇是真的很红,他影响力和号召力,是首都政客们花言巧语怎么砸钱都比不上的,更何况他还是游戏里的男主之一。 希弗安在心中默默盘算着,以后如果她真的要登基,有这位大明星的公开支持,肯定锦上添花。 况且,如果各地失踪案的幕后黑手是同样的人。那失踪案件背后的原因,也许也和药物与诅咒有关? 可以把人类转化成混血的药物啊,希弗安揉了揉额角。 涉及到帝国最敏感的血统问题,希弗安都怕有人游行示威要皇帝处决自己。 钱和权现在她都有,想要打击封建势力,最根本的是从思想观念上。 这样想来,艾德里奇策划的这场绑架失踪案还真有点作用。 站在老板的角度,希弗安看艾德里奇的眼神柔和了不少。 她这次出行明面上就是来看演唱会的,结果演唱会主角被绑架了。她回帝都后直接上报,刚好可以顺理成章地负责这起绑架案。 希弗安对艾德里奇说:“我要回帝都,你……” 艾德里奇眼波微转,目光不动声色地扫过一旁始终像防贼一样盯着他的尤斯图斯。 他忽然弯起嘴角:“那殿下把我带在身边吧。” 他的声音放得很轻很柔,带着钩子似的微微上扬,配着那张俊美得不像话的脸,十分有杀伤力。 希弗安:“……?” “呃,那也行吧。” 希弗安没多想,反正艾德里奇有换脸技术,带他去帝都,有什么事情使唤他也方便。 尤斯图斯不爽了,他开始阴阳怪气:“我倒是觉得你还是待在这里比较好,大明星。” 大家都看向尤斯图斯,等待他说出他的高见。 尤斯图斯靠在墙上,双手抱胸,灰眸凉凉地瞥着艾德里奇。 “以你的水平,大约就只能在脸上做点伪装,身形改变不了吧,万一被你粉丝看到了怀疑怎么办。” 艾德里奇回答道:“我确实能力不足,但作为公众人物,我专门学习过伪装技巧,形体、步态、习惯性动作,我都有办法改变。” 他顿了顿,桃花眼微微眯起,带着一丝探究地看向尤斯图斯:“这位大人,似乎对异族混血的能力很了解?” 尤斯图斯鸟都不鸟他:“你卖水管的吗?管那么多。” 艾德里奇也终于沉下脸:“你似乎对我恶意很大?” “是啊。”尤斯图斯承认地坦坦荡荡,“你要是不满意,可以向我的上级投诉我。” “嗯?”希弗安疑惑,“你有什么上级?” 莉拉小声提醒:“殿下,是您啊。” 希弗安:? 作为尤斯图斯的上级,她打断了两人的针锋相对。 “好了,艾德里奇跟我们一起去帝都,但分开走,不坐同一艘飞船。” 希弗安转向艾德里奇:“到了帝都后,我会派人接应你,安排你安顿下来。你就尽量少出门,低调生活,后续计划有需要你配合的,我会联系你。” 艾德里奇收敛了方才与尤斯图斯对峙时的锐气,重新变回那个温顺配合的大明星,微微颔首:“一切听殿下安排。” …… 天色不早,在艾德里奇的盛情邀请下,希弗安一行人打算在飞船上休息一晚再回帝都。 舱房不算大,但布置得干净整洁,靠墙那面是巨大的舷窗,窗外便是无垠的星海。 希弗安来到这个世界已经很长时间了,再一次看向浩瀚的宇宙,她依旧觉得无比震撼。 这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不轻不重,节奏懒洋洋的,一听就知道是谁。 “进来。”希弗安头也没回。 门开了,尤斯图斯晃了进来,随手把门带上。 “怎么?”希弗安转过身,靠在舷窗边的墙上,抱臂看着他。 尤斯图斯也不客气,径直在小桌旁的椅子上坐下,姿态随意地把长腿一伸。 他没说话,只是偏头看着舷窗外的星空,灰眸里映着细碎的光。 希弗安等了一会儿,见他还是不开腔,干脆主动开口:“你今天怎么那么看艾德里奇不顺眼?” 虽然这人跟所有人都关系一般,社交水平堪比一颗成年土豆,但希弗安能感觉到,他似乎特别讨厌艾德里奇。 尤斯图斯沉默了片刻,说:“他是混血。” 希弗安:“你也种族歧视?” 尤斯图斯轻轻“啧”了一声,像是在组织语言:“不是,就是他身上的血脉让我很排斥,怎么说呢,感觉源于一个很装的种族。” “那种拿腔拿调,随时随地都在搔首弄姿,天生就喜欢引人注目,喜欢被人追捧。” “……行。”希弗安搞不懂他们异族,但还是开口劝了一句,“以后大家毕竟都是同事,你至少表面上对人态度正常一点,恶语伤人心知不知道。” 尤斯图斯没说话,但希弗安清楚地从他眼中看出他的想法:我恶语不就是为了伤人心吗? 作者有话说: 无 60-70 第61章 “你说这么多,确定不是在嫉妒人家比你长得好看?”希弗安试探地问。 尤斯图斯立刻转过头,宛如听到了什么极其荒谬的言论:“我嫉妒他?你觉得我嫉妒他?” “哈。”他站起身,低着头在屋内来来回回走了几圈,看上去有些破防。 “我其实长得比他好看多了,我为什么要嫉妒他?我有什么好嫉妒他的?” 希弗安瞬间精神了:“眼见为实,你今天不给我看我是不会相信的。” 她等了这么久,终于要揭开尤斯图斯的真面目了吗? “……”尤斯图斯沉默了一瞬,他别开视线,灰眸往旁边飘了飘。 “你转过去。” 希弗安眼尖地捕捉到了尤斯图斯耳尖的红意,她心中大喜,依言转身面对舷窗。 窗外是无尽的星海,银河的碎光在她眼前铺展开来,可她此刻根本没有心思欣赏。 身后传来窸窣的声响,是衣料摩擦的动静。一只手掌从身后覆上来,不轻不重地盖住了她的双眼。 黑暗毫无预兆地降临。希弗安下意识眨了几下眼,睫毛扫过他的掌心,能感受到他指腹的薄茧,和掌心里传达过来的体温。 “你干什么。” “怕你偷看……好了。”尤斯图斯的声音从头顶传来,那只手也慢慢松开了。 掌心离开她眼睛的瞬间,希弗安迫不及待地转过身。 然后她愣住了。 面前这张脸,五官似乎还是那个样子,她一眼就能辨认出这就是尤斯图斯。 但原本灰扑扑的,不起眼的灰发变成了深沉的黑。而那双灰色的眼眸,也变成了如深海般的暗蓝色。 他仿佛整个人都变了样子,就像是被什么东西从里到外洗刷了一遍,褪去了那层灰蒙蒙的尘埃,露出底下的本来面目。 是一张好看得很有冲击力的脸,熟悉又陌生,希弗安张了张嘴,一时不知该做什么反应。 尤斯图斯得意又不满地碰碰她:“嗯?” 希弗安回过神,后知后觉地发现,尤斯图斯一只手撑在她身侧的舷窗边框上,另一只手不知何时也搭在了她的腰上,整个人以一种近乎环抱的姿势,将她圈在了他与那面巨大的舷窗玻璃之间。 太近了,希弗安瞳孔微缩。 尤斯图斯垂下眼睛,慢慢俯下身,又往她的方向更凑近了些。 两人之间的距离一点点缩减,希弗安能闻到他身上冷淡干净的气息。他的鼻尖几乎要蹭到她的,两人呼吸交错。 大脑彻底停摆,她盯着他越来越近的脸,那双暗蓝色的眼睛专注地注视着她,瞳仁里满满当当倒映着她的面容。 希弗安下意识地闭上了眼睛。 “怎么样,我和艾德里奇谁更帅?” 希弗安:? 她恼怒睁眼。 尤斯图斯望着她愠怒透亮的眸子,也清楚看见了自己映在其中的模样……这也太帅了吧! “我和沃里克利、法仑、卡迈尔、德拉科谁更帅?” 希弗安忍无可忍,猛地屈起手肘捣向他的胸口:“帅你个头,滚啊!” 尤斯图斯被怼得闷哼一声,手臂却半点没有松开的意思。 他把暴怒挣扎的希弗安一把抱住:“我错了,错了。” 希弗安撞回他怀里,贴上他胸膛的瞬间,她听见头顶传来一声低笑。 “作为忠实的臣子,我向公主殿下请求恩典。” 希弗安抬眸,视线正好撞进他近在咫尺的眼眸里。 暗蓝色的,真像是一片海啊。希弗安如受蛊惑一般,不受控制地轻轻抬起手,指尖触到尤斯图斯的眼尾。 随后她攥住他胸前的衣料,仰头吻了上去。 他的唇带着些许凉意,但很快就被温度浸透,变得柔软而烫人。对方也很配合地俯身,伸手托住她后颈微微用力,温热的舌尖轻轻蹭过她的唇线,辗转深入。 时间仿佛被拉得很长很长。 “你……”等终于松开时,希弗安感觉自己都有些缺氧,尤斯图斯还想凑上来,被她很坚决地抵住推开。 尤斯图斯抱着人不松手,抬手戳戳她的脸颊:“怎么样,殿下,现在你说,我是不是特别帅?” 这人对此到底是有什么样的执念,希弗安配合道:“帅。” “比起艾德里奇呢?” 希弗安继续捧场:“你最帅,比艾德里奇、法仑、卡迈尔、德拉科,还有沃里克利都帅多了。” “看来……我真的很帅。”尤斯图斯显然满意极了,弯着眼睛笑,“你很喜欢我的脸。” 但快乐只持续了片刻,他脸上的笑忽然一顿,转而露出一种深思的表情。 希弗安警惕地看他:“又怎么了?” “殿下以前对我,好像从来没这么纵容过。”尤斯图斯开始作,“你是不是只喜欢我的脸?” 平心而论,他现在确实是很好看,希弗安会反复看的那种好看。说话的时候,那张精致得过分的脸还凑在她眼前,暗蓝色的眼睛微微耷拉下来,楚楚可怜的。 果然脸很重要,长得好看,就是作也变得可爱了。 但这话肯定是不能说的,说出来不知道尤斯图斯会是不高兴,还是得意忘形。 希弗安拍了拍他的胳膊,安抚道:“那你之前一直是那样普通的外貌,我都对你产生了好感,说明我很爱你嘛。” 尤斯图斯一听,觉得十分有道理,他一下子又满意了。 “那殿下,我们现在是什么关系?” 他向希弗安暗示,自己是时候该升职了。 希弗安斜睨了他一眼,故意抿唇不语,没有立刻回应。 沉默蔓延了几秒,她感觉到环在自己腰间的手臂一点一点收紧。 “好啦,你松一点。”希弗安将尤斯图斯推开一些,看着他的眼睛郑重道。 “要当我的恋人吗?” 听见这句话,尤斯图斯当场一怔,整个人僵住。 明明是他自己讨要的名分,真等到她亲口说出口,反倒一副难以置信的错愕模样。 不过尤斯图斯很快调整好了表情,希弗安见他很是矜持地点点头:“我的荣幸。” 希弗安敏锐地捕捉到对方微微上翘的嘴角,还有他的眼眸深处,分明有什么亮晶晶的东西正在疯狂翻涌。 以她对尤斯图斯的了解,这人在暗爽。 希弗安看着尤斯图斯那张好看得过分,此刻正努力绷住嘴角的脸,心里默默地叹了口气。 色令智昏啊,她大概是有点色令智昏了。 尤斯图斯又靠了过来,下巴搁在她头顶蹭了蹭,周身漫开懒洋洋的满足感。 好像也挺好的,希弗安想。 她堂堂公主,享受一下怎么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第二天,一行人低调地回到克诺索斯宫。 艾德里奇没有跟她们同行,希弗安把他安顿在帝都西区的一处房产里。 毕竟克诺索斯宫已经被太多人盯着,她实在不好贸然再将外人带进来。 先前已经在终端上向沃里克利大致说明了这次的情况,但后续的具体计划,还需要大家一起商议。 尤斯图斯懒洋洋地挨在希弗安身侧落座,要不是希弗安明确拒绝在工作期间卿卿我我黏黏糊糊,这人恐怕整个人都会直接倚靠在她肩头。 但他依然不老实,无所事事地不参与工作讨论,悄悄拨弄希弗安的发尾。 尤斯图斯的眼神扫过莉拉和沃里克利,暗暗得意。 莉拉还不知道自己的同事已经成功升职,正在向她隐晦炫耀。她兢兢业业地和沃里克利汇报情况,根本没看出来。 莉拉大概认为,希弗安和尤斯图斯以前也是这么相处的,而且尤斯图斯从来都不工作。 沃里克利似乎看出了点什么,但比起马上开口询问,他更不想马上让尤斯图斯得意,于是装作没看见。 尤斯图斯大失所望。 希弗安:“……” 这就是办公室恋情为人诟病的原因吧! …… “儿臣参见父皇。” 面对城府深沉的帝王,希弗安其实有些怵,这位老谋深算的父皇,是她在这个世界最看不懂的人。 偏偏这位捉摸不透的君主执掌整个帝国的生杀大权,轻易就能决定他人的命运,着实叫人不安。 “进来了。”皇帝抬手搁下笔,将摊开的文书推至一旁,下巴微微朝对面的座椅抬了抬,“坐下说话。” 希弗安依言坐下,双手交叠放在膝上:“父皇,我这次来,是有关于艾德里奇先生的事情。” 艾德里奇闹出的这件事很大,在帝国内广受关注,皇帝自然也知道。 皇帝微微颔首,示意希弗安继续说。 希弗安:“我刚好去看了他那场演唱会,所以事发时就在现场,及时救下了被绑架的艾德里奇先生。” “他受到了不小的惊吓,情绪不太稳定,所以我先把他安顿在了安全的地方。等他平复下来,我会安排他录一个视频向公众报平安,平息舆论。” 皇帝眼中掠过一丝淡淡的讶异:“这件事,你处理得很不错。” 希弗安拿捏不准帝王究竟掌握了多少内情,她斟酌着开口道:“经过我的调查,这次的事情,起因是艾德里奇先生意外发现了一些人口失踪的案件,才遭到了报复。” 这话半真半假,但希弗安知道,以皇帝的情报网,真相用不了多久就会被摆在桌面上。 皇帝需要的不是真相,是方案。 果然,希弗安听到皇帝语气平淡地开口:“人口失踪加上绑架案,会让民众对帝国的治安产生质疑,引起恐慌和动乱。” “艾德里奇先生被绑架后,及时得到了救援,目前身心健康,犯罪者也全部伏法。”希弗安面不改色道。 “后续再让艾德里奇先生在社交媒体上发布一些正向的内容,配合官方的通报,足以平息民众的不安之情。” “偏远星球上时常会出现人口失踪的案件,只是一直没有摆到明面上。这次借艾德里奇先生的影响力,由皇室出面调查,反倒能够借此收拢民心,加深百姓对皇室的信赖。” 皇帝挑眉,手指在桌面上轻叩了两下。 一边对外公布艾德里奇平安获救的消息,一边公开追查绑架背后牵扯出的人口失踪案。 借民众对歹徒的愤慨冲淡人心惶惶的氛围,同时彰显官方高效的办事能力,树立皇室圣明的形象。 的确是一个好方法。 不过……皇帝问:“若是调查的结果,引发民众对贵族和皇室的不满呢?” 希弗安想了想,说:“美丽的雕像,凿去污浊的部分,依然熠熠生辉,只要它仍然具有令人敬仰的象征意义。” 她直视着皇帝的眼睛,笑道:“父皇您是帝国的太阳,有您在,有什么可担心的呢?” 皇帝一愣,随即竟是畅快地笑出声来。 他看向希弗安的眼眸中终于有了几分赞许:“我一直认为,你是最像我的孩子。” 没等希弗安回答,他摆了摆手说道:“你母后在等你,去吧。” 希弗安站起来,朝他浅浅躬身行礼,转身向外走去。 …… 尤斯图斯站在宫殿门口,他又用了他那个奇妙的能力。 担心希弗安的诅咒,尤斯图斯是特意来陪着她的。其实他跟进宫殿也没关系,但希弗安担心自己会忍不住看他,被敏锐的皇帝发现,就没让他跟进来。 尤斯图斯仗着别人看不见自己,用的是他真正的容貌,身上还有模有样地穿着标准的皇宫侍卫制服,腰带束出利落的腰线,衬得身形挺拔利落。他又长相英俊,在一排侍卫中很是亮眼出众。 一双暗蓝色的眼睛正朝着殿门的方向看过来,在看见希弗安的那一瞬微微弯了弯。 希弗安脚步一顿,看见尤斯图斯朝她抬了抬下巴,她忍住嘴角扬起的弧度,收回目光,迈步朝长廊的方向走去。 尤斯图斯很自然地跟了上来,不快不慢地缀在她身后。 这般模样让希弗安心底泛起几分趣味。 但别人看不见尤斯图斯,长廊上偶尔会有宫女和侍从经过,她跟尤斯图斯讲话未免显得太奇怪。 尤斯图斯大概也意识到了这一点,他加快半步走到她身侧,垂在身侧的手很随意地晃了一下,两个人的手背蹭在一起。 希弗安的手指微微蜷了蜷,嘴角悄悄上扬。 她忽然觉得,如果现在有什么不长眼的人冲出来对公主不利,尤斯图斯这个隐身贴在她旁边的家伙就是她的专属护卫了。 不过她一个公主走在皇宫里,能有危险吗,什么不法分子也太嚣张了吧。 去皇后宫的路有好几条,为了和尤斯图斯悄悄说话,希弗安特意绕了条路。 这条路稍远些,但沿途的巡逻侍卫少,中间还会经过一个小花园,这个时辰通常没什么人。 两人拐过一道弯,视野骤然开阔起来。侧廊的尽头连接着一处小巧的花园,修剪整齐的灌木矮墙围着一片安静的空地,正中种着一些不知名的高大花木。 希弗安放慢了脚步,侧目打量了尤斯图斯一番,目光从他肩章滑到腰带,又落到那双笔直的长腿上,忍不住评价了一句:“你穿这身还挺好看的。” “当然。”尤斯图斯又得意了,他一直在等希弗安这句话,“所以你是看脸跟我在一起的吗?” 希弗安小吃一惊:“谁跟你说的?” 尤斯图斯:“我看镜子自己想的。” 希弗安:“……” 希弗安撇撇嘴,但目光又忍不住在他那张被午后光线映得轮廓分明的脸上转了一圈,最终还是诚实地承认,确实好看。 尤斯图斯就是这样的,他很享受有人夸他,也很享受希弗安喜欢他,这两件他享受的事情合在一起,会让他变得非常满足。 随他去吧,反正自己确实喜欢他。 希弗安正想着,这时,她突然隐隐约约地听到一阵奇怪的声音。 尤斯图斯耳力好,他小声对希弗安说:“里面有人在哭。” 希弗安竖起耳朵仔细听了听,花木掩映的深处传来断断续续的啜泣声。 她往声音的方向侧了侧身,隔着几棵修剪成圆球状的矮灌木,能看见两个穿着侍女服饰的身影站在花坛边上。 “我明明按贵妃说的做了,她还是不满意,她总是不满意……”那侍女擦着眼泪,“就因为我是混血,她和宫殿里的其他仆从都那样对我……” “别哭了,擦一擦吧。”另一个侍女站在她对面,手里捏着帕子递过去。 贵妃宫里竟然有混血的仆从?希弗安心想。 皇帝后宫妃嫔数量并不算多,本人也并不热衷于美色,贵妃是诞下大皇女和二皇子,才得以晋升到如今的位份。 希弗安记得贵妃家世显赫,出自帝都一个根基深厚的老牌家族。 在整个帝都老牌贵族圈子之中,向来十分排斥混血之人,很是封建。她还以为贵妃应该不会招揽混血的仆从。 不过听这两个侍女的交谈内容,这名混血侍女在贵妃手下的日子过得举步维艰,终日饱受苛责。 难道贵妃是特意将人收入宫中,刻意加以折磨?希弗安咋舌,这未免也太扭曲了。 “……我真的待不下去了。我想走。” “再忍忍吧,以后找个机会换到别的地方,哪怕去花园也好,去后厨也行,总比在那边天天受气强。你手脚勤快,到哪里都有人要的。” 那侍女没吭声,只是又抽了抽鼻子。 另一个侍女又说了几句安抚的话,末了幽幽长叹一声。 “我姑妈在贵妃宫里做了快二十年了,她以前跟我说,大皇女小时候心地善良,十分体恤底下的宫人,贵妃苛待仆人的时候,她还会出面阻止。” “不过这几年也不知道怎么的,整个人越来越冷淡,对下面的人也是越来越严苛……” 两人又嘀咕了几句,声音渐渐低下去,而后传来一阵远去的脚步声,两人朝着花园的另一头去了。 希弗安和她的大皇姐并不熟,不过比起她的两个皇兄,这位大皇姐比较低调,并不是会对仆从趾高气扬的人。 不过听这侍女的话,大皇女私底下对待仆从似乎并不太好。 果然勾心斗角的皇室生活会把人异化掉啊。 耽搁了一点时间,希弗安加快脚步向皇后宫赶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希弗安来到皇后宫的时候,已经比预计晚了一些时间。 好在她温婉的母后从来不会因为这些小事责怪她,见她来了也只是笑着招招手:“来了。” “母后!”希弗安笑着扑上去抱她,“好想你。” “你啊……”皇后揉揉希弗安的头发,“最近确实被逼得太紧了。” 可不是嘛,希弗安想,就连她这次来也是谈工作的:“母后找我来,是上次问的药剂研究有结果了?” 皇后点了点头,朝侧厅的方向看了一眼:“奥尔温医生是我朋友的孩子,年轻有为,是帝国药剂科学院首席研究员。” “他在侧厅等你,你过去吧,我就不打扰你们谈正事了。” “谢谢母后!”希弗安向皇后撒完娇,起身往侧厅走去。 推开门,她看见一个年轻男子正站在窗边的长桌前,他身上穿着白色研究服,身姿笔挺。 男子听见脚步声抬起头来,露出一张五官清隽的脸,鼻梁上架着一副细边的金丝眼镜,周身气质克制沉稳 他朝希弗安微微颔首:“见过公主殿下。” “奥尔温医生,你好。”希弗安刚开口,就听见系统突然道:“这是游戏的第六个男主。” 希弗安:? “啊?这么突然吗?”她问系统。 系统无所谓地回答道:“又不是让你跟他谈,你可是要登基的女人,收小弟这种事,多一个少一个有什么影响?” 好像有点道理啊……希弗安一下子也不再纠结了,奥尔温确实长得很好看,这年少有为的设定也很男主了。 不过她总觉得,这系统公布男主是越来越随意了。 简直像因为一开始游戏设定了有六个男主,而系统刚好看到一个有才华的年轻帅哥,于是就定为男主一样。 “殿下?”奥尔温见希弗安盯着自己看又不说话,有些困惑地偏了偏头。 希弗安回过神来,清了清嗓子:“嗯,那我就开门见山了,药剂研究结果怎么样了?” 奥尔温翻开报告,希弗安瞥了一眼,上面都是她看不懂的密密麻麻的数据。 “药剂的成分比较复杂,我就不详细分析了,主要是里面比较特别的部分,这些……” 奥尔温的手指划过一排数据:“应该是加入了特殊处理过的混血的血液。” 希弗安眉头一拧:“混血?” 混血天生拥有比人类拥有更强的魔力,他们的血液里大概也含有某种更高浓度的成分。 人类注入药剂后,无法承受这种力量,于是失控崩溃,最后走向死亡。 不过她记得,这支药剂还只是残次品,希弗安问:“那如果想要优化这种药剂,应该怎么做?” 奥尔温:? 奥尔温委婉道:“殿下,这……我是帝国药剂科学院的正规研究员,不能随意加入私人实验室。” “不是!”希弗安大惊失色,连忙补充,“我没有想制造这种药剂,我就是了解一下。” 奥尔温盯着她看了好几秒,确认她脸上确实没有半点心虚,才微微松了口气。 他推了推眼镜:“曾经也有人提出过,用魔法师的□□制作能提升魔法能力的药剂。” “但殿下您也知道,魔法元素本身就是玄妙的东西,难以从□□中被提取。直接使用的话,力量来源又驳杂不纯,极易出现排异反应。” “所以没有人再尝试相关研究。”奥尔温说,“但理论上讲,如果真能制造出完美的药剂,肯定不能使用混血的血液,需要含有更加精纯魔力的原料。” 比混血血液拥有更加精纯魔力的,希弗安一愣,那不就是……异族。 心中的猜测逐一被证实。 尤斯图斯是异族,他的力量可以压制诅咒,说明她身上的诅咒一定与异族有关。 假如幕后之人拥有与异族相关的东西,能保留这么久的,大概是异族遗骸? 现在她需要的就是证据。希弗安抿唇,她想起刚才皇帝说的话。 “若是调查的结果,引发民众对贵族和皇室的不满呢?” 皇帝也许早就知道,人口失踪案件背后,牵扯到了贵族与皇室? 再加上看她不顺眼,会处心积虑给她下诅咒的人,就只有她的几位皇兄皇姐了。 她就知道,唉,原生家庭! …… 是夜。 霍伽威宫是大皇子的府邸,此时正陷入沉沉的暮色之中。 尽管尤斯图斯有特殊的能力,但为了追求仪式感(?)希弗安和尤斯图斯还是换上了一套便于行动的黑色衣服。 尤斯图斯不解地低头,这套衣服比较紧身,让向来穿着宽松的他不太适应:“在开灯的室内,有什么穿黑色衣服的必要吗?” 希弗安沉默了一瞬:“……你穿黑色很好看。” 这下尤斯图斯也不质疑了:“你说得对,你也很好看。” 夜色浓郁如墨,霍伽威宫主楼却依然灯火通明,不少仆从在其中穿梭忙碌着。 希弗安蹲在围墙外的一丛阴影里,眯着眼睛眺望了一会儿。 真是剥削啊。 两人翻过围墙落进庭院里,希弗安一边走一边打量周围的陈设,越看越觉得心里不平衡。 比起克诺索斯宫,霍伽威宫的装潢明显更加气派,各种饰物都造型繁复,一看就价格不菲。 同是皇族成员,希弗安在心中暗暗对比,凭什么她大皇兄就这么有钱,居住环境竟如此奢靡! 不过转念一想,自己现在得到了帝国大富豪尤斯图斯的一部分产业,也算是成为了更大的有钱人。 没事了,这下心里舒服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霍伽威宫过于豪华,两人在主楼的走廊里绕来绕去,终于摸索着找到书房。 书房的门是一扇厚重的金属门前。右侧的墙面上嵌着一块巴掌大的感应面板,透着幽幽的蓝光。 希弗安认得这种门锁,是十分高档的生物感应锁,只有录入过权限的人才能打开。 她的书房也有这种锁,录入的权限只有她和沃里克利两个人。若是外人强行破解,听沃里克利说,不但会报警还会爆炸。 希弗安盯着那个蓝光面板几秒,慢慢转头看向尤斯图斯。 正抱臂靠在墙上的尤斯图斯:? “干嘛,异族又不是无所不能的,你把我当许愿池吗?” 希弗安不说话,只是一脸期待地盯着他。 “……”尤斯图斯重重叹了口气,从墙边直起身,走到那扇门前,修长的手指搭在感应面板的边缘。 片刻后,希弗安听见某种类似金属崩裂般的脆响,面板上的蓝光暗了下去。 尤斯图斯伸手推门,门扇无声地向内滑开。 希弗安大喜过望,用力地抱了他一下表示赞许。 至于早上她大皇兄发现自己书房的门锁莫名其妙坏了……管他呢,反正他查不出是谁干的,就让他惴惴不安去吧。 进入书房,内部比希弗安想象得宽敞许多,三面墙都立着顶天立地的资料柜,中间是一张宽大的书桌,桌面上摊着几份文件。 希弗安走到书桌后面,快速翻看了一下那几份文件,都是些日常政务。 她转向侧面的资料柜,随手拉开几层抽屉翻了翻,里面也全是普通的的政务卷宗。 如果按照一个俗套的故事,书房里应该要有什么机关之类的? 希弗安想了想,伸手沿着柜顶的边沿摸了一圈,又凑近认真检查。 她的余光忽然扫到资料柜侧面的一小块装饰面板,那面板嵌在柜体侧壁的中间位置,表面刻着一圈雕花纹路。 希弗安伸出手,在那块面板的边缘轻轻按了一下,没反应。又试着顺着纹路的方向拧了拧,依然没动静。 尤斯图斯从门口凑过来,低头看了一眼:“什么?” “我觉得这后面有东西。”希弗安偏着头研究那个面板,手指沿着纹路来回摸索,终于在最底端摸到一个小小的凸起。 她用指甲尖往里一按,咔嗒一声,那块面板整个向外弹开,露出里面的暗格。 天呐,真是好经典的藏匿地点,按照套路,这里面放的肯定是超级重要的机密文件。 希弗安小心翼翼地把面板完全打开,发现里面竟放着一摞纸张,边缘有些泛黄卷翘,看着已经保存了很久了。 她抽出那一摞纸,用终端打着光翻看。 “哎?”希弗安招呼尤斯图斯,“你过来看。” 纸面上是墨水留下的字迹,笔画有些潦草,断断续续地记录着一些日期和事件。 在这个星际时代,竟然还有人写日记吗! 不过希弗安确实听说过,有些家族崇尚复古,不推崇高端科技,仍然保留着一些旧习惯,比如比起用终端储存,更喜欢手写的纸质记录。 她仔细分辨着纸上的字迹。 “……她近日倒是风头正盛,在陛下面前邀宠献媚。布林威尔家不过是边陲星域的小门小户,靠着女儿一张脸攀上来,竟也敢在我面前摆架子。” 布林威尔家?那是贵妃的母家吧。希弗安想,这个口吻,又在大皇子的书房里,所以是先皇后蛐蛐贵妃的记录? “可陛下根本就不在意她,现在还不是乖乖帮别的女人养孩子。明明没有怀孕生子,还对外装出一副喜悦慈爱的样子,真想看看她私下脸上会是什么表情。” 希弗安:? ! 尤斯图斯默默道:“你们家真乱。” 所以,先皇后的意思是,二皇子和大公主不是贵妃亲生的。皇帝和别的女人生了两个孩子,养在贵妃那里。 当时的贵妃心中不满,却不敢表现出来,这件事不知怎么被先皇后知道,被记录了下来。 希弗安把那一摞纸的内容用终端扫描好,重新放回暗格里关上。 这种身世秘密,也算是很有用的把柄了,难怪大皇子藏的这么深。母不详的皇子皇女,在名声上很容易被攻击。 也不清楚她二皇兄和大皇姐本人知不知道自己的身世。 希弗安正想着,尤斯图斯将一张东西递到她面前:“喏。” 希弗安接过来一看,是一份契约书:“你从哪里翻出来的?” 尤斯图斯得意邀功:“契约书上有魔法能力,我感应到了。” 现在虽然很多东西都电子化了,但是重要协议还是喜欢用魔法签署契约书,让契约内容受到魔法约束。 希弗安把那页契约书展开,逐行往下看。 这契约签订于几年前,签署双方分别是大皇子和二皇子。 条款内容大致如下:大皇子作为出资方,定期向二皇子提供资金,用于药剂的研发。二皇子负责统筹研究,需要向大皇子提供药剂成品。 希弗安:! 所以她的两个皇兄,早就在私下有了盟约?而大皇女是二皇子的亲妹妹,可能也参与其中。 怎么这样,就把她这个妹妹当外人是吧? 希弗安让尤斯图斯把契约书放回去,又在书房里找了一会儿,却并没有发现有关于药剂的资料。 也许相关资料储存在大皇子的终端里。或者她大皇兄只是出钱,对药剂成分并不了解。 就在这时,希弗安手腕上的终端忽然震动起来。她低头一看,是沃里克利。 沃里克利知道自己今晚来大皇子的宫殿,不应该直接发通讯给她,一定是非常紧急的事情。 希弗安皱起眉头,按下接听键。 终端那一头传来沃里克利的声音:“殿下,出事了。” 没等希弗安回复,他就加快语速说道:“D846星球也发生了暴乱事件。消息刚传到宫里,陛下的意思是,派您全权处理。” 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希弗安真是感到眼前一黑了。 又是暴乱,又是人口失踪,又是绑架,最后这个虽然是艾德里奇自导自演的,帝国治安的信誉要打不到悬浮车了。 皇帝把这件事交给她……希弗安抿了抿唇,迅速做出判断:“我知道了,我和尤斯图斯马上回来。” …… 天刚微亮,希弗安立刻动身前往D846星球。 她在与皇帝见面后,就让艾德里奇向大众发布了视频。 视频里的艾德里奇一脸憔悴,整个人透出一种大病初愈般的脆弱感,十分英俊惹人怜爱。 他对着镜头微微笑了一下:“大家好,我是艾德里奇……那天在演唱会上被绑架后,二公主殿下带人及时救了我。因为身体原因,现在才能向大家报平安,非常抱歉让大家担心了……” 画面停在这里,并配文:艾德里奇先生目前正在休养,感谢各方的关心,近期暂不接受任何采访,后续会在适当时候召开记者发布会。 视频一经发布,便受到了大量媒体与民众的关注,直到现在评论区的数字还在疯涨。 经过适当控评,评论区风向良好。 希弗安放下终端,轻轻呼出一口气。 艾德里奇的影响力比她预估的还要大,之后的舆论问题正好需要他帮忙。 这不只因为他是超级巨星,这人的容貌似乎有蛊惑人心的力量。 希弗安想:是混血的原因吧,尤斯图斯说过,艾德里奇觉醒了一些特殊的能力。 不管怎么说,他们这些异族相关的能力确实是很好用了。 与此同时……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与此同时。 “你是不是疯了。”二皇子坐在书桌对面的椅子上,焦躁地转动着手中的茶杯。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私下做着药剂研究。那些半成品流到外面,现在接二连三地出事,万一被查出来怎么办?” “你急什么?”大皇子靠在窗边,垂眼看向二皇子,嗤笑道,“当初你们缺钱的时候来找我,什么好话没说过?那时候可是像狗一样卑微。” “现在靠着药剂赚了钱,又笼络了一批贵族支持你,倒是硬气起来了。” 二皇子的脸色沉了沉,大皇子却像是没看见一般继续说:“不过,你还是跟以前一样胆小。上次二皇妹不是什么也没查出来么?你慌什么。” 他说完,不紧不慢地从窗边走开,经过二皇子身边时拍了拍他的肩膀,推门走了出去。 门扇在身后合拢,发出沉闷的一声响,书房里安静下来。 “这个蠢货!他什么都不懂!”二皇子满脸戾气,重重地把茶杯搁在桌面上。 他偏过头,看向一直坐在角落里,自始至终没有开口的大公主。 大公主穿着一身暗色的便服,她脸上的神色也不大好看。 D846星球是他们其中一个实验室的所在地,这一点他们当然不会告诉大皇子。 “实验室绝对不能受影响。” 二皇子狠辣道:“D846本来就在我们的控制范围之内,当地驻军的指挥官也是我的人。” “既然二皇妹已经被派去处理那里的暴乱,不如……就让她永远留在那里。” “你不是有办法,能引动她身上的诅咒吗?” 大公主微微皱了一下眉,她犹豫了半晌,还是点了点头。 “不过以防万一,我们还是得准备后手。 …… 希弗安到达D846星球的时候,那个引发暴乱的魔法师已经被抓进了治安局。 她走进审讯室,下令道:“你们都出去吧。 ” 负责人一愣,搓了搓手:“这……这不好吧殿下……” 希弗安挑眉:“父皇让我全权处理这次事件的所有事务,你有什么异议吗?” “不敢,不敢。”负责人只好把嘴里剩下的半截话咽了回去,老老实实地带着其他人退出去。 果然,以权压人,就是简单就是爽啊。 希弗安看着这个被关在审讯室中的人,她是一个中年女性,手被固定在桌面的锁扣上,头发散乱,面色蜡黄,但神情意外的平静。 希弗安的心中有些怅然。她知道,虽然这个女人现在看似只是被关了起来,但因为药剂的副作用,她已经命不久矣了。 失控伤人并不是她的本意,最后丢掉性命的话,这惩罚未免也太重了。 希弗安从口袋里摸出一个小型仪器,确认没有监控和监听设备之后,开门见山地问: “你最近有没有接触过什么可以让魔法能力提升的药剂。” 那女人的手指微微蜷了一下,脸上浮起一丝讶异的神情:“公主殿下怎么知道?” 希弗安沉默了一瞬,斟酌着措辞:“我遇见过类似的事件。” “那些人都是因为饮用了这种药剂魔法失控。”她有些难以启齿,“最后……去世了。” 那女人愣住了,她盯着希弗安看了好一会儿,才开口道:“公主殿下的意思是,我要死了吗?” 希弗安低下头,她有些不敢看对面的人。 她问过尤斯图斯和奥尔温,这种药剂的副作用是治不好的。 “是的……我很抱歉。” 女人又沉默了很久。她慢慢靠回椅背上,闭了闭眼,再睁开时神色反而比刚才镇定了些。 “所以公主殿下是来向我了解这个药剂的情况的吗?” 她很聪明,希弗安点头:“是的。” “之后,我个人可以为你的家人提供一定的资助。” 那女人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感谢,那我……” 女人张了张嘴想继续说,却没有发出声音。她的神色变得焦急,伸出手指了指自己的喉咙,又指了指自己的嘴。 尤斯图斯凑近看了看:“她身上有魔法禁制,让她不能对别人讲某件事。” 希弗安问:“你有办法解除吗?” 尤斯图斯在那女人面前站定,伸出手。他的指尖泛起一层极淡的银色光芒,萦绕在女人的喉部周围流转几秒后熄灭。 “可以了。” 希弗安重新在椅子上坐正:“现在可以说了。” 那女人揉了揉喉咙,缓了几息,开口说:“我参加了试药。” 希弗安和尤斯图斯对视一眼:“试药?这是非官方的人体实验……” “实在是走投无路了。”女人苦笑了一声,“我姐姐生了重病,治了好几年,积蓄全花光了,还欠了一屁股债。” “后来有人找到我,说有一种药剂项目,参与测试就能拿很多钱。每个月去一次做检查,记录数据后服下新的药剂。” “你知道实验室在哪吗?”希弗安追问道。 女人摇摇头:“我家住在D846星球这里。每次去实验室都有悬浮车来接我们,蒙着眼睛坐很久,所以具体位置在哪儿,我也不知道。” 希弗安听她说完,眉头越皱越紧。 竟然是人体药物实验,她似乎窥见近年偶发的失踪案背后的真相。 是被卷入这些实验,悄无声息地死去了吗? 女人说完后,似乎放松了许多:“其实自从选择参与试药,我就做好了不能活着回去的心理准备。” “那个实验室给的钱太多,还能提升魔法能力,世界上哪有那种好事?” “我只是没想到,这一天会来的这么早。” “今天我说的这些话,也许可以给殿下一些帮助,殿下您也承诺会资助我的家人。” “今天……很感谢殿下。”女人笑了起来,“您真是一个很好的公主。” 从治安局出来,希弗安站在门外的台阶上,被阳光照得眯了眯眼。 尤斯图斯走到希弗安身边,安安静静地站了一会儿,突然伸出手轻轻地抱了她一下。 “等我们找到那个实验室,这些事很快就能解决。” 希弗安抿了抿唇:“但愿如此。” 话音还没落,一个穿着治安局制服的人就气喘吁吁地从街对面跑过来。 “殿、殿下……出事了。” 希弗安眼皮一跳,她现在十分害怕这三个字:“说。” “西区的矿洞那边,又有几个魔法师突然失控了,发狂一样乱打人,场面很混乱,已经有工人在冲突中受了伤。” 希弗安深吸一口气:“走,带我过去。” 两人跟着那名治安官坐上悬浮车,一路往西赶,最后停在了一片灰黄色的矿区入口。 放眼望去,四处是堆积如山的矿石和高大的采矿机械,空气里飘着一股金属粉尘的味道。 矿区里面已经乱成了一锅粥,维持秩序,把人群往安全区疏散,但效果显然不太理想。 希弗安皱着眉看了一圈,转头问跟在身后的治安官:“失控的魔法师在哪?当地的警卫队呢?怎么只有这几个人?” “殿下,失控的魔法师都在矿洞里。”治安官脸上堆着为难的笑容。 “靠近的警卫都留在外面帮着疏散工人,其他警卫已经进去了,但矿洞里面岔路多,结构又不稳,实在不敢派太多人进去,万一动静大了引起塌方……” 他说到这儿偷偷瞄了希弗安一眼:“不过听说殿下魔法能力高强,又精通作战,如果殿下能亲自进去处理那几个失控者,那就最稳妥了。” 希弗安还没来得及开口,尤斯图斯语气冷淡地打断:“有危险的事情?你让我们殿下去做?” 治安官一噎,额头上冒出一层汗,赔着笑说:“这位……大人,矿区工人数量多,我也是担心民众的安全,我相信殿下肯定也是这么想的,对吧?” 他的声音不小,周围几个正往这边看的矿工听见了,纷纷把目光投过来。 希弗安在内心中叹了口气,她算是明白了,这是故意把她架起来了。 不过她也正好想看看,这些人费了这么大工夫把她引来,到底在矿洞里给她准备了什么陷阱。 “当然,民众们的生命安全永远是第一位。”希弗安说道,“我会将那几名失控的魔法师带出来。” 她转过身,扫了一眼自己身后随行的几名警卫,朝治安官抬了抬下巴:“你们留下来,和治安官大人一起做好疏散和外围工作。务必保证地面上所有人的安全。” 警卫们面露犹豫,但被她的眼神压了回去,最终只能点头领命。 希弗安和尤斯图斯一前一后走进矿洞。 矿洞已经被开采过,有挺宽阔的通道和充足的照明,让希弗安安心了许多。 两人向前走了一段距离,转身已经看不见洞口的时候,尤斯图斯开口道:“你太冲动了。” 他的语气和平时比起来有些急,显然是不高兴了。 “我知道你想尽早解决这件事,但是这太冒险了。” 希弗安靠近牵住他的手:“你不是也跟进来了吗?有什么冒险的。” 还好这些人可能觉得尤斯图斯没什么战斗力,并没有阻止他跟着公主一起进入矿洞。 尤斯图斯依然板着脸,但没有松开手:“我在认真跟你说话,你不要甜言蜜语。” “这是很危险的事情,万一发生意外……”他没有再说下去。 “没有人值得你这么做。” “可我是帝国公主。”希弗安停下脚步,她的眼神是前所未有的认真。 “我应该这么做,我也觉得我这么做是有价值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我总是说不过你的。”尤斯图斯轻轻地叹了口气,把希弗安的手攥得更紧了一些。 “反正和你在一起,我也觉得每一天都很有价值。” “……”希弗安偏过头,嘟囔道,“你才是甜言蜜语吧。” 尤斯图斯终于弯了弯嘴角,两人牵着手继续往矿道深处走。 走了大约几分钟,他们进入了一个被开采出来的矿厅。 矿厅中央,有三个人影正在以一种极其怪异的姿势扭动着,嘴里不断发出嘶哑的嚎叫声。 他们手上的魔法光芒毫无章法地乱飞,砸在洞壁和地面上,炸出深浅不一的坑洞。 看起来是很失控了,希弗安正准备上前控制住局面,尤斯图斯却忽然拉了她一下:“不对。” “之前服下药剂的人,气息都很驳杂,这几个人不太一样。” “什么?”希弗安迅速反应过来,“他们是装的?” 见希弗安和尤斯图斯站在原地不动,那三个人似乎也察觉到自己已经暴露了。 他们原本癫狂的动作骤然收敛,涣散的眼神也变得清明,齐刷刷地看向希弗安这边。 紧接着,一道道刺目的魔法光芒朝两人劈头盖脸地砸了过来。 希弗安侧身闪避,魔法擦着她的肩膀掠过,击中身后的矿壁,轰地炸碎了一大片岩石。 碎石飞溅之中,那三人已经完全撕掉了伪装,手中的魔法一道接一道地朝着矿洞四周砸去。矿洞内部传来令人牙酸的咔咔声响,沙石像雨一样簌簌落下。 “他们要弄垮矿洞。”希弗安迅速凝出魔法,银白色的光束朝离她最近的那个人射去,那人闷哼一声倒了下去,“阻止他们。” 尤斯图斯抬手,魔法正中另一个人的胸口,那人踉跄后退了几步,撞在矿壁上滑坐在地。 只剩最后一个人,希弗安凝神准备第二击,但就在这时,大脑猛然传来一阵尖锐的痛感。 她的视野骤然晃动,脚下一软,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往地上跪去。 溺水的窒息感铺天盖地地涌上来,希弗安又回到了那片深海。冰冷的海水灌进她的口鼻,眼前只剩一片幽暗的蓝黑色。 尤斯图斯的声音从很远很远的地方传来,像是隔着水面,模糊而焦急:“希弗安!” 诅咒发作了,这个念头在希弗安混沌的意识中浮上来。 因为尤斯图斯一直在她身边帮她压制诅咒,她已经很久没有诅咒发作过了。 希弗安听见头顶传来巨大的轰响,矿洞顶部的大块岩石终于支撑不住,带着更多的碎石轰然塌落,土腥气灌满了整个空间。 她感觉到自己被人猛地拽进怀里,温热的躯体紧紧地覆在她身上。一圈蓝色的光芒绽开,把坠落的石块全部挡在外面。 狭窄的黑暗中,尤斯图斯手足无措抱着她:“是诅咒?” “为什么?你不是说我可以帮你压制诅咒吗?现在怎么会……现在我要怎么做!” “……”希弗安张了张嘴,却只能发出一串咕哝的气泡声。 就在这时,系统在她脑海里响了起来:“让他把血喂给你。” 希弗安努力传达:“血……你的血……” “血?”尤斯图斯没有半点犹豫地划破手掌,鲜血涌出,他却眼睛都不眨,把手凑到希弗安唇边。 希弗安张开嘴,温热的血顺着她的唇角流入口中。 黑暗的潮水随着血液的涌入一点点退去,她猛地深吸了一口气,剧烈地咳嗽起来。 “咳……咳……” 尤斯图斯的手还贴在她嘴边,见希弗安咳得上气不接下气,整个人都紧绷了起来:“怎么了!没有用吗!还是很难受吗?” “把手……拿开……”希弗安歪头吐出一口血,“太多了,我又不是吸血鬼。” 尤斯图斯松了一口气,他把手从希弗安嘴边移开,习惯性地想抱住她,顾忌到自己满手的血又僵在半空。 希弗安主动抱他:“没事,反正已经弄脏了。” “我没事,把你吓坏了吧。” 尤斯图斯把下巴搁在她的头顶,手臂收得更紧了一些。他的手圈在她的腰上,在她背后的衣料上洇开一片温热的湿润。 希弗安感到担心,她想起身看看尤斯图斯的手,但腰被锢得死死的,动不了。 “一定一定要尽快找到解除诅咒的办法。”尤斯图斯的声音闷闷的。 “会的。”希弗安拍拍他的后背,“手给我看看。” 尤斯图斯松开一些,乖乖伸出手,希弗安一看,掌心的伤口很深,边缘的血肉翻起,血流不止。 “怎么办……我不会治愈魔法。” “没关系。”尤斯图斯反倒不怎么在意,明明他平时是最喜好安逸享乐的人。 “异族的恢复力很强,这点伤口过一会儿就会愈合了,只是割得深了点才看起来很严重。” 希弗安不放心:“那几个魔法师应该都死了,我们出去吧。”赶紧出去找个治疗仪给他用一下。 尤斯图斯见希弗安脸色恢复了正常的血色,终于放松了下来,大脑也冷静了许多:“等一下。” “我好像感觉到奇怪的魔法波动,像是……异族?” 希弗安抬头看他:“异族?” “是异族的力量引发了我身上的诅咒?所以尽管你在我身边,我还是受到影响了。” “嗯,先前确实有异族力量的波动。”尤斯图斯说,“是很纯粹的力量,并不是很庞大,大概源于异族一点点的遗骸。” “但很奇怪……遗骸被使用后,力量应该会很快消散。”尤斯图斯皱着眉头细细分辨,“可我现在好像还是能隐隐约约感觉到?” 希弗安也有些惊讶了:“你的意思是,这附近还有异族遗骸的存在?” 那个治安官显然是被人授意的。故意用魔法师将她引进圈套,同时引发诅咒,就想让她死在矿洞里。 所以这个D846星球,可能就是反派的地盘? 但现在他们大概以为她已经遇险了,希弗安想,如果她和尤斯图斯这时候偷偷行动,反而可以打他们一个措手不及。 “你能确定那股力量的具体方位吗?”她问尤斯图斯。 尤斯图斯闭上眼睛,他感觉到那股力量正在指引着他,不免心中困惑。 异族之间的确能感受到对方的力量,但所谓一山不容二虎,对于其他异族的力量,他理应是感到排斥的,不应该…… “跟我来。”尤斯图斯按下心中的猜想,牵着希弗安往一个方向走去。 虽然矿洞坍塌了,但以两人的魔法能力,开辟出新的道路还是没问题的。等他们从另一侧的矿壁豁口钻出来时,已经不在原先的矿区了。 四周是更加荒芜的景象,矿堆和机械散落一地,矿灯昏暗地照出满地的碎石和尘土。 希弗安注意到头顶不断有悬浮车的灯光划过,是治安局的增援部队。人声和引擎声此起彼伏地从远处的矿区方向传来,显然大批警力已经封锁了塌方的区域,正在组织搜救。 搜索对象很显然,是她这个倒霉的被埋在矿洞里的公主殿下。 尽管知道有尤斯图斯的能力,其他人根本注意不到他们,希弗安还是感到很受不了地缩了缩脖子。 尽量快一点吧,不然感觉要出大乱子了。 道路弯弯绕绕,两人在废弃矿区的残骸间穿行,来到一片开采后的废弃矿洞。 尤斯图斯停在了一个看起来和其他废矿堆没什么区别的碎石坡前面,他蹲下身,手指在杂乱的矿石间拨了几下:“在这下面。” 希弗安蹲下来凑近了看,才发现那些随意堆积的废矿石之间,有一块不起眼的金属板嵌在地面上。 尤斯图斯清理开矿石,手指搭在金属板的边缘,故技重施,指尖的光芒渗入缝隙之中。 他现在真的是撬锁老手了。 片刻后,金属板向内弹开了一条窄缝,烟尘后露出一段向下延伸的阶梯。 “啧。”尤斯图斯很是嫌弃地凝出水洗手,顺便帮希弗安也洗了。 两人顺着阶梯走下去,不知向下了多久,一个地下的实验室呈现在眼前。 希弗安悄悄探头往里看,这是一块十分高科技的空间,很难想象竟是隐藏在废弃矿洞下方。 一排排试管、烧瓶和各种她叫不上名字的精密仪器排列着,几个穿着白色实验服的人正埋头在操作台前忙碌,没有注意到身后有人悄无声息地摸了进来。 “动手吧。”希弗安环顾了一圈,确认没有更多的守卫,她对尤斯图斯比着口型,“不要损坏实验室里的物品。” 两人迅速出手,实验室里的人哪里会想到有人能闯进这么隐蔽的地方。一群没什么战斗力的实验员不到片刻就全被打晕了。 希弗安走向操作台,快速扫了一圈桌面上的记录和数据。 很好,一点都看不懂,她通通拍照扫描存进终端。 尤斯图斯没有去翻那些东西,他遵循内心的牵引,直直地走到实验室最里侧的一台仪器前面。 那是一台半透明的柱形容器,内部充斥着深蓝色的液体,液体的中心似乎悬浮着什么。 尤斯图斯伸手,用魔法一层一层地切开容器外部的保护罩。 刺耳的警报声中,他取出里面的东西,托在掌心里。 那是一枚小小的骨片。 “你感受到的就是这个吗?”希弗安探头过来看,“是异族的骨片?” 尤斯图斯却是呆呆地愣住了,他不断摩挲着骨片,眼睛里翻涌着希弗安从未见过的复杂情绪。 “怎么会是……我的同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同族? 希弗安记得尤斯图斯说过,他的同族都死在了百年前的浩劫之中,只有他一个人活了下来。 饶是如此,但亲眼看见曾经身边的人只剩下手中小小的骨片,还是作为……实验材料,他心中应该也是无比怅然和愤怒吧。 “我没事。”尤斯图斯终于开口,他垂下眼,把骨片轻轻攥进掌心。 “都过去这么久了,我只是……有些意外罢了。” 尤斯图斯一向不是会沉溺于过去的人,他很快眨了眨眼,又恢复到平常的样子。 他认真思索了一会儿:“你体内的诅咒源于这种力量。所以我能压制它,不只是因为我是异族,更因为是同源的力量。” 希弗安也反应过来:“对哦。” 上次奥尔温告诉她,药剂制作需要拥有精纯魔力的原料,现在看来就是尤斯图斯同族的遗骸了。 看来幕后黑手用遗骸的一部分做实验,一部分诅咒她。 尤斯图斯显然也想到了这一点,身上的气压低了一些。 有人用他同族的遗骸来诅咒希弗安,他不高兴了。 希弗安上前一步,用力抱住了他。 “也许这也算是我们两个的缘分?” 似乎是想起了两人的初遇,尤斯图斯朝她笑了笑,把骨片小心收好。 两人开始处理一地的烂摊子。希弗安站在被他们打晕,横七竖八地倒在地上的实验员中间,给她的属下发通讯。 通讯发出没多久,希弗安的警卫队已经控制了矿区入口,跟着赶来的还有从帝都抽调过来的搜查队。 几艘印有皇室徽记的星舰停在矿区空地上,那些被打晕的实验员被一个一个抬上押送舱。 这片区域现在布满了她的人,和来自帝都的搜查队,希弗安靠在实验室门口,终于可以稍微松一口气。 过了一会儿,莉拉从实验室里面快步走出来。 “殿下,你看这个。”莉拉靠近小声道,“我感觉这个不好交给搜查队。” 她手里捏着一本薄薄的册子,希弗安问:“你在哪里找到的?” “在操作台底下的夹层里。” “?”希弗安记得操作台是一个四四方方,看起来完全密闭的长方体,只能说不愧是女主角吗,果然细心。 她翻开册子,册子里的内容比表面上看起来要厚实得多,密密麻麻地记录着实验编号和观察结果。 “前面这些我也看不懂。”莉拉帮她翻到后面,“殿下你看这里。” 那是一整页关于“换血”的详细记录。 【通过全身性的血液置换,尝试把混血转变成人类。 】 这行字后面附着几组实验数据,编号对应的实验对象全部标注着“失败”。 【身体排斥反应剧烈,体内自然元素紊乱,实验对象在一天内爆体而亡。 】 希弗安先前一直很困惑,那些失踪的人里面有不少混血。 原来他们并不是利用混血试药,而是为了研究“怎么把混血变回人类”。 不过……真是好鸡肋的研究啊!希弗安皱眉,这种看着就没什么回报的项目到底是谁在投? 如果实验室背后的人是她的皇兄皇姐,他们研究这个又是什么目的? 完全想不明白,但这册子的确还是她自己留着比较好。希弗安夸赞了莉拉的细心,对方开心地继续投入了工作。 这时,实验室内传来此起彼伏的惊呼声。 希弗安立刻循着声音赶到实验室侧边,这里是实验人员的休息室,里面有一排衣柜和几张简易的睡眠舱。 搜查队的人围在一起窃窃私语,见希弗安过来,领头的人将放在托盘里的东西展示给她看:“殿下,您看这……是我们在工作服的内衬口袋里搜到的。” 希弗安低头一看,是一枚徽章,纹样很是眼熟。 这不是她大皇兄的私人印记吗,她瞬间了然,难怪这些人支支吾吾的,原来是涉及到了皇族。 站在她旁边的搜查队员小心试探问:“殿下,这个……怎么处理?” “按程序走。”希弗安吩咐道,“我会亲自向父皇禀告。” 搜查队员们这下放心了,连忙点头领命,把徽章封进证物袋里。 希弗安的心里也有了计较。 她在霍伽威宫亲眼看见了大皇子与二皇子签订的契约书内容。药剂实验的牵头人是二皇子,实验室里有异族骨片这种核心材料,肯定是属于二皇子的。 看来她大皇兄被二皇兄狠狠阴了一把啊。 …… 近日,帝国连二连三地爆出特大新闻。 先是各地暴乱和人口失踪的报道被集中推送,再加上大明星艾德里奇被绑架后平安归来的消息,闹得人心惶惶。 热度还没降下去,希弗安公主在D846星球矿洞遇险,随后死里逃生,捣毁非法实验室的新闻又被推上了头条。 为了安抚民心,官方媒体全程跟进,画面里是坍塌的矿洞、被抬上星舰的实验人员、一箱箱封好的实验器材。 “实验室在进行药物研究,做人体实验,是失踪和绑架的罪魁祸首。”诸如此类的言论也扩散开来。 直到大皇子的私人印记出现在实验员身上的消息不知从何处流出,舆论一下子炸开了锅。 民众们群情激愤,社交媒体上铺天盖地全是质问和声讨,线下甚至有小规模的游行,举着牌子要求皇室给出交代。 皇帝听闻,立刻下令将大皇子羁押起来,并派搜查队搜查霍伽威宫。 “啧。”希弗安连连摇头,“看来我的大皇兄要玩完了。” 据她所知,皇帝那边的调查显示,大皇子确实在帝国境内暗中建了几个小规模的实验室,进行人体实验,制造非法药剂。 虽然D846星球上的实验室是二皇子栽赃给他的,但他也提供资金,害死了不少人,怎么都不算冤枉他。 只是可惜,不能一起扳倒二皇子和大皇女。 贵妃在帝都经营多年,也有了一些势力,这次大皇子的倒台,暗中说不定也有他们的推手。 再说,皇室本就算是人丁稀薄,要是短时间内爆出皇室成员一半都是罪犯,她父皇的统治怕是会被推翻吧。 皇帝绝对不会允许的。 D846星球的实验室已经被废除,今后帝国境内也会严加巡查,二皇子他们如果有什么目的必须达成,迟早会露出马脚,不如从长计议。 现在她要做的是…… “真没想到,大皇兄他竟然会对骨肉至亲下手!”希弗安满脸悲痛,“父皇!您要为我做主啊!” 是的,她现在要做的就是落井下石。 之前她可是被好几个人恶意袭击过,希弗安现在可不管背后是哪个皇兄授意,反正这些凶手都要付出代价。 虽然她没有证据,但是可以伪造啊。 对付反派的手段,好用就行。 接下来的几天,各种蛛丝马迹陆续出现在调查案卷中。此前袭击过希弗安的那些人都被羁押,所有线索最终全部指向了大皇子。 调查结果呈报上去后,舆论愈演愈烈。绑架、进行人体实验、售卖违禁药物、还不顾手足之情,派人谋害亲妹妹。 罪行累累,霍伽威宫被正式查封,大皇子被关进监狱,几日后将执行死刑。 本来风光无限的大皇子,竟然落到这样的结局。 希弗安不禁感叹,不过她也预料到了。 比如大皇子是否有派人谋害她并不重要,重要的是借此机会,以她为代表的皇室,可以合理的与大皇子的恶行做切割。 在皇帝的授意下,她为艾德里奇安排了一场记者发布会。 艾德里奇穿着一身深色西装,英俊又脆弱地站在话筒前。 “经过绑架事件后,最近看到星网上的新闻,我对那些受害的民众们感同身受。” “幸运的是,我在绑架中得到了希弗安殿下的帮助,才没有受到伤害。而这次D846星球实验室揭露和处置,同样是公主殿下亲赴险境、四处奔走、殚精竭虑才得以实现的成果。” 在线上看直播的希弗安尴尬极了:“他是歌星吗?他是演员吧?” 没人附和她,希弗安转头一看,尤斯图斯正戴着耳机,他不爱听艾德里奇讲话。 而莉拉一脸感动,完全被艾德里奇演进去了:“呜,公主殿下太伟大了。” 希弗安:“……” 艾德里奇继续深情发言:“殿下的勇气和担当,让我深受感动。因此我决定,与殿下共同成立一个公益基金会,专门为偏远星球的困难家庭提供生活保障。希望能够尽一点微薄之力,帮助更多需要帮助的人。” 他话音落下,台下的掌声和快门声响成一片。 于是,希弗安在帝国的声望一时间达到了前所未有的高度。 “殿下智勇双全,又心怀万民,这般气魄,真是让人望尘莫及。” “是啊,殿下不仅容貌出众,胆识谋略能力也都无人能及,当之无愧是帝国最耀眼的存在!” “能得到殿下的引领,是我们所有人的福气啊。” 因为其实还没毕业,普通回到学校办手续的希弗安:“……” 被一大群人围在中间疯狂吹捧,她感到十分受不了。 还没等希弗安突出重围,一辆华丽的悬浮车停在不远处。 皇帝的副官身着银灰制式皇家制服,穿过喧闹的人群,径直走到希弗安面前。 “奉陛下诏令,请公主殿下随我回宫。陛下决定册封您为帝国太女,请您立刻入宫商议后续事宜。” 周遭一众贵族子弟瞬间噤声,随即掀起更大的惊叹与恭维。 “恭贺太女殿下!” “恭迎储君!” “帝国的小太阳!” 希弗安:“……” 我求你们了,别整这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悬浮车驶入皇宫侧门,穿过几道守卫森严的关卡,最后停在内廷的偏殿门口。 希弗安下车,推门走了进去。 “陛下,希弗安殿下来了。” 皇帝坐在殿内,点头让副官退下,他的目光落在希弗安身上,神色是罕见的柔和。 希弗安被看得后背发毛,她感受不到任何属于父亲的慈爱。皇帝看着自己,简直在看一件让他很满意的物品。 她不知道,皇帝的确是很满意。 皇室这几百年来为了保持血脉纯正,一直维持着与贵族的联姻。这样一代又一代,后代的魔法天赋却越来越稀薄。 皇帝自己是这几百年里少有的出众者,那时候他就开始意识到,强大的君主才能维持统治,而那些自以为高贵的血统,只会让皇室变得愈发软弱。 大皇子出生后不久,他找到有相关特殊能力的人为这个孩子做检测。 结果令人失望,却更坚定了皇帝想要改善皇室基因的决心。 据说混血有更强的魔法天赋,他暗中找了一个混血女人,生下二皇子大公主。 但是混血进入皇室,若是传了出去一定会被人诟病。恰巧这时,正得宠的布林威尔氏意外发现了这件事。 皇帝便将这两个孩子养在了布林威尔氏名下,正好对方也需要孩子来巩固地位。 布林威尔氏面上装得慈爱,将两个孩子视如己出,私下却把他们当做耻辱。皇帝对此也并非不知情,但他并不在意。 倒是这么多年,她也没有自己的亲生孩子。皇帝冷笑,近年成了贵妃之后,听说她对二皇子宠溺了许多。 但两个孩子的异族身份终究是个隐患,皇帝可不放心把把柄交给外人。 在他心中,这三个孩子都不是他属意的继承人。 后来,皇帝辗转寻到了一个隐世的古老家族,梅森洛特家族。 梅森洛特家族的成员个个都拥有远超常人的魔法天赋。传闻他们的先祖曾经得到过异族的眷顾。 和这个家族的女人生下的孩子,既有纯正的血脉,又能拥有强大的魔法能力。 于是,皇帝和梅森洛特家的大女儿立下契约,两人生下了希弗安。 果然,这个女儿没有让他失望。 希弗安恰好对上皇帝的目光,心里咯噔了一下。 她其实能感觉到,皇帝一直在为她造势。比起她的皇兄皇姐们,可以算是十分偏心了。 希弗安不知道皇帝心里到底在想什么,但这不妨碍她接受眼前的好处。 她收起心中杂念,郑重躬身:“儿臣定不会辜负父皇所托。” …… 成了帝国太女后,希弗安觉得自己的生活也并没有太大变化。 唯一不同的是,她多了很多很多工作! 文件源源不断地出现在她的桌面上和终端里,任她拼尽全力依然堆积如山,每天要接见的大臣更是络绎不绝。 甚至还有一些带着儿子一起来的,希弗安一开始没反应过来是什么意思,几次之后才猛然醒悟:这是来跟她相亲的。 希弗安当然是严肃拒绝,然后这些人出门的时候,都会不小心跌倒,狠狠摔出克诺索斯宫大门。 希弗安站在窗边,看着又一位大臣带着自家儿子,捂着脸在随从搀扶下狼狈离去。 她叹了口气,转头劝尤斯图斯。 “我知道你不高兴,但你以后还是别这样了。这么多人鼻青脸肿的出门,搞得我们克诺索斯宫风水很差一样。” 尤斯图斯一脸无辜:“什么?我竟然,在无意间做了这样的事吗?” 希弗安用力摇晃他:“真的是无意间吗?!” 于是为了安抚尤斯图斯,也存着一点点偷懒的心思,在一个休息日,希弗安拉着尤斯图斯出门玩。 沃里克利在背后痛心疾首地挽留:“殿下!我们这种工作哪有什么休息日!” 两人经过一番伪装,变成了两副极其普通的面孔。他们牵着手走在街上,就像帝国最平凡的一对小情侣。 他们又来到寰宇天街,汐曜集团旗下的大商场。 希弗安回忆着:“当时怎么也想不到,汐曜集团是你的名下的产业。” 也想不到他们今天的关系,缘分真是个奇妙的东西。 “我记得我当时还给你买了东西,是一块蛮好看的小化石,花纹像是藤蔓又像是触手。” 希弗安反应过来:“那块化石,那是来自你故乡的东西?” “嗯。”尤斯图斯点点头,“是海里的一种海草。” “如果有机会,真想带你看一次我的故乡。”他面露怀念之色,“那是一片很美丽的海洋。” 希弗安知道,在故乡覆灭之后,尤斯图斯一直游离于人群之外,没有自己的人生目标。 而现在唯一的关联……希弗安握紧他的手:“说不定呢,会有机会的。” 两人顺着人群走进商场,三楼的环形走廊上店铺林立,希弗安正被一家甜品店的玻璃橱窗吸引过去,余光却无意间扫过走廊另一侧。 她拽了拽尤斯图斯的袖子:“你看那边。” 尤斯图斯转头看过去:“那是……莉拉和法仑?” 什么意思?这两个人在约会吗?八卦之心燃起,希弗安扯着尤斯图斯退到廊柱后,探出脑袋偷偷望观察。 那边,莉拉的情况却不是像希弗安想象的一般暧昧。 莉拉今天是出来买衣服的。 她虽说是公主的侍女,但希弗安待她就像朋友,沃里克利在工作之外也是一样。 其他同事也都对她十分友好,没有人因为她出身平民而看不起她。 希弗安刚被封为太女,政务和要出席的场合都多出许多,以后克诺索斯宫也需要经常举办茶会宴会。 于是那天,希弗安翻了翻日程表,对莉拉建议道:“以后宫里举办宴会可能会更频繁。不特别正式的场合,你可以不用穿统一制服,找个人给你定制几件漂亮礼服吧。” 莉拉一听,连忙摆手拒绝。 给公主定制礼服的匠人都是专门为皇室服务的,她怎么可以享受这种服务。 “殿下,我自己去商场买就好了。” “那也行。”希弗安想了想,从终端里调出一张会员卡发给莉拉。 这是一家叫“星织”的服装店,是帝都很出名的服装品牌,每一季的新品都颇受贵族圈子的推崇和追捧。 当然价格也非常昂贵,见莉拉还想推辞,希弗安对她说: “我在这家店充值了,这些星币你就算不用,我也已经花出去了。” 这句话十分有效果,莉拉被说服了。她趁着休息日来到门店,挑了两件合身的成衣。 谁知刚提着纸袋从店里出来,她就遇到了杜波瓦家的小姐,葛瑞丝·杜波瓦。 自从莉拉跟着希弗安住进克诺索斯宫,就再也没见到过葛瑞丝。但至少是以前认识的人,莉拉还是礼貌地打了个招呼。 葛瑞丝的脸色僵了一下。 自从大皇子被处刑,杜波瓦家作为大皇子的母族,自然是一夜之间一落千丈。 家族成员中凡是参与过大皇子那些事的,不是被羁押就是被撤职,剩下的也全被削了爵位。从前那些巴结讨好的人,如今见了她们家的人恨不得绕道走。 而莉拉呢,她现在是希弗安公主身边的人,公主被封了皇太女,是风头正盛的时候。 曾经跟在她身后的穷酸平民,现在竟然能从昂贵的服装店里走出来,葛瑞丝心里极度不平衡。 “哎?”葛瑞丝身旁站着她的朋友黛娜,“这不是你以前在学院里的跟班吗?怎么不打招呼?” 葛瑞丝心中的恨意更浓,黛娜就是故意看她笑话的。 今天约她出来逛街,肯定也是为了奚落她。可她要是不出来社交,帝都这些人更要看不起她们家里。 葛瑞丝咬着牙,在黛娜似笑非笑的目光中硬生生挤出一个笑容,朝莉拉点了点头:“莉拉小姐,好久不见。” 黛娜像是看热闹不嫌事大似的,目光落在莉拉手里印着星织logo的纸袋上。 “哎呀,莉拉小姐手上提的是星织家的衣服吧?这个牌子可不便宜呢,看来太女殿下对下属真是十分慷慨。” “我听说,前段时间殿下还带人查抄了一大批产业。” 被查抄的杜波瓦家的大小姐:“……” 莉拉一听这话急了:“不是的,这可不能乱讲。查抄的那些钱都归入国库了,计划用于前线……” 法仑就是在这时候出现的。 他本来只是来商场给家里人挑几件礼物,远远看见莉拉面红耳赤地在和人争论。 走近一看,她对面的竟是杜波瓦家的纨绔小姐。 大家都是同事,担心莉拉受欺负,法仑赶忙上前。 然后就听到莉拉报出一长串的资金去向。 法仑看向“资金来源”,杜波瓦小姐握着拳头,已经气得发抖。 法仑:……看起来是莉拉欺负了对面呢。 但想到杜波瓦家最近的处境,穷途末路的人,刺激之下谁知会不会做出出格的事情。 法仑走上前,自然地站到了莉拉身侧,朝对面两个人礼貌地点了点头,然后对莉拉说:“久等了,我们走吧。” 莉拉不知道法仑什么意思,但还是懵懂点头:“好的。” 法仑带着莉拉远离葛瑞丝和黛娜,却后知后觉地感到有些尴尬。 莉拉低头看了看自己手里的纸袋,又抬起来看了看法仑,张了张嘴,也没找到合适的话题。 虽然认识有一段时间了,但他们两个只是工作关系,并没有私下相处过。 两人面面相觑,可在远处的希弗安和尤斯图斯看来,就是深情对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不行啊法仑。”希弗安指指点点,“也不帮莉拉提下东西。” “就是就是。”尤斯图斯附和。 尤斯图斯跟所有人关系都一般,但和莉拉却意外相处的还不错。 莉拉性格耿直,在某种程度上,一张嘴也是十分噎人。尤斯图斯认为莉拉气人却让人无法发火,十分有本事,对她另眼相看。 希弗安:学点好的吧你。 走廊对面的法仑忽然警觉地侧过头,目光锐利地朝他们的方向扫过来:“谁?” 希弗安和尤斯图斯并没有刻意隐藏,这下被发现了也不躲着了。 “是我。” 莉拉和法仑听出是希弗安的声音,那跟在她旁边的肯定就是尤斯图斯了。 希弗安走过去,目光在两人间来回扫过,脸上挂着藏不住的好奇:“你们两个这是,什么情况?” “没有没有。”意识到希弗安误会了,莉拉涨红了脸,连忙摆手否认,“我们只是刚好遇到了。” 她把刚才发生的事情简要地跟希弗安说了。 希弗安:? “所以你当着杜波瓦家小姐的面,把抄家后那些资产的去向报了一遍?” 莉拉茫然地点头:“……嗯。” 希弗安转头看去,尤斯图斯果然露出钦佩的表情。 希弗安:“……” 既然遇到了,一行四人便一起吃午饭。 尤斯图斯很豪爽地带他们去了商场的高档餐厅,他在这里有专属包厢。 餐厅在商场的顶层,包厢整面墙都是落地窗。四人落座后,窗外是宽阔的帝都景色,整个城市在午后的光线下显得辽阔又安详。 法仑收回看向窗外的目光:“下个月就要去参加远征。” 希弗安知道这件事。 异兽是元素污染诞生的产物。污染区因为时空不稳定,容易扭曲产生空间裂隙,异兽就从这些裂隙中涌出。 帝国把污染区附近的星域设为禁区,派兵把守。但异兽会在每年的某个时期特别活跃,并且数量剧增,禁区的防御变得吃力。 于是,帝国军方每年都会在这时候组织远征活动,共同抵御异兽。 法仑看向希弗安:“你已经得到消息了吧,你今年是不是也要参加远征?” 希弗安点点头:“是啊。” 她刚被封为太女,远征这种事情,肯定要身先士卒做出表率。 她又补充道:“二皇兄和大皇姐也会去。” 法仑挑眉,帝国并没有皇族一定要参加远征的规定。 远征虽然辛苦危险,但因为每年都进行而成为惯例,对于某些想要功劳和名声的人来说,倒是变得有些吃力不讨好。 前几年远征,大皇子、二皇子、大公主可都没参加过。 一直安静听着的莉拉忽然开口,语气认真:“我也想参加远征。” “不太行。”法仑皱了皱眉,“你战斗经验不足,前线太危险了,还是等过几年吧。” 见莉拉面露失望之色,希弗安想了想,说:“莉拉的增益魔法很特殊,可以到后方的医疗部帮忙?相信那些治愈魔法师都会很欢迎的。” 莉拉眼睛亮起来,转头对希弗安说:“好的殿下,那我今晚就递交申请表。” “行,我会拜托我在医疗部的朋友照顾莉拉的。”法仑说着,又看向希弗安,“你自己也要注意安全。” 他想到地下实验室那些事,不禁用最大的恶意揣测:“特别是要小心你的皇兄皇姐。” 莉拉摇摇头:“大家都在前线浴血奋战,两位殿下如果这时候还做出这种事,那也太过分了。” 他们搞药物实验人体实验,还有什么是做不出来的,希弗安暗暗谩骂。 想到自己身上的诅咒,她有些忧心。 远征,听起来就是很容易出事的活动啊,她可一定要保护好自己。 …… 转眼就到了远征的日子。 出发前,为了防止她的诅咒再次突发,尤斯图斯贡献了好几管血。 “我牺牲颇大。”他倒在希弗安身上不肯起来,“贫血晕倒了。” 一支支新鲜的血液被装好,口服注射一应俱全,希弗安把它们放进储物手环。 感觉自己好像变成了什么奇怪的物种,靠吸食别人的血液为生的那种。 这次远征的最高总指挥是卡迈尔元帅。 而希弗安他们几个皇室成员毕竟身份特殊,皇帝也授予了他们高阶军衔,分别担任几支舰队的指挥官。 出征仪式定在帝都最大的星港。天还没完全亮透,星港上已经列满了整装待发的士兵和银灰色的星舰群,帝国的旗帜在晨风中猎猎作响。 皇帝携宫廷百官、皇家禁卫军亲临星港。卡迈尔元帅身着全套礼服,率领各舰队的将领们列队行最高军礼。 皇帝抬手免礼,站在高台上发表了一段简短的出征致辞。 希弗安很想开小差,但她作为皇太女,不幸地站在队列最前方,万众瞩目,只能全程绷着一张脸。 终于,她父皇结束了发言,下令出征。 希弗安跟在卡迈尔身后,朝主舰的方向走去。 一行人踏入主舰舰桥,舰桥内部的灯光明亮,各种显示面板和全息屏幕布满了四壁,中央是一张开阔的主控台。 是希弗安没见过的高科技空间,她好奇地悄悄用余光到处看。 卡迈尔走到主控台前,副官立刻上前递来一份文书。 卡迈尔快速浏览了一遍,指尖凝出魔法,在文书的落款处落下签名。 签名完成一瞬,整个舰队的系统同步接收到了权限解锁信号,各舰主炮、护盾、跃迁引擎解除安全锁,整个远征军正式进入战时状态。 参谋的声音在舰桥中响起:“元帅大人,全舰队权限同步完成,各分舰反馈接收完毕。” 卡迈尔元帅淡淡点头,挥手示意全员归位各司其职。 这时他才转过身,看向站在一旁的希弗安。 他又看了一眼跟在希弗安身边的尤斯图斯,想到之前在军营历练两人也是形影不离。 “殿下,劳烦您跟我来……尤斯图斯先生也一起。” 三人来到卡迈尔的办公舱。 卡迈尔在桌后坐下,抬手示意希弗安和尤斯图斯也落座。 “这次异兽潮来势汹汹。”他开门见山地说道,“据前线侦查舰传回来的数据,裂隙比去年多出将近一倍,涌出来的异兽数量也远超预估。” “虽然远征是帝国每年都进行的,士兵们也都经验丰富,但每年的伤亡仍然不容小觑。” 希弗安神情严肃,她有了解过,这段时间的异兽不但数量多,还比平时更加狂暴。 异兽身上被污染的元素具有腐蚀性,即使驾驶机甲,稍有不慎,便会被如潮水般的异兽淹没,机毁人亡。 希弗安认真回答:“战斗中我会服从元帅的指令,争取减少伤亡。” 卡迈尔:“……” 尤斯图斯get到了,好心帮他翻译:“殿下,我猜元帅的意思是,让你一定首先要保证自身安全。” 卡迈尔面露感激之色,连连点头。 虽然希弗安觉得,既然已经上了前线,就不要再搞特殊,但卡迈尔的顾虑她也可以理解。 她眨了一下眼,玩笑道:“好,我会的,我还以为是元帅您对我不放心呢。” 卡迈尔摆了摆手,语气比刚才松弛了一些:“殿下说笑了,舰队的情况几日前已经发送至您的终端。” “殿下天赋异禀,又一心为国为民,舰队的士兵们都对您心悦诚服,我有什么可不放心的。” 希弗安心里被夸得有点飘,她轻咳一声,又想到两个让她不放心的人,刚好趁着这个话头问: “为了保障……安全,我二皇兄和大皇姐所在舰队的副指挥,都是元帅您的下属吗?” 提到她的皇兄皇姐,卡迈尔的脸色变得微妙,显然在曾经的军营历练中,这两位给大家留下的印象不太美妙。 卡迈尔努力美化语言:“两位殿下毕竟……对舰队不太熟悉,我已经派了可靠的下属担任副指挥。” 希弗安心中大大松了口气。 卡迈尔元帅果然考虑周到,这样一来,就算她的皇兄皇姐真起了什么歪心思,也能减小对战事的影响。 …… 经过几次跃迁,舰队来到了被称为“禁区”的星域,在星域内围的一个星球上暂时降落。 希弗安放眼望去,满目是嶙峋的巨石,岩壁粗糙黝黑,孤傲刺向朦胧天际,原始的荒芜中似乎藏着千万年沉寂的隐秘。 “听说很久很久以前,这里是一片海。” 希弗安转头:“德拉科先生?” “皇太女殿下。”德拉科向她颔首示意,“向您问安,我是这次远征随行的机甲师。” 德拉科一直想到前线来观察机甲的战斗情况,但他是宝贵的天才研究员,又是没有魔法能力的脆皮普通人。 这次随行远征,想必是废了很大一番功夫,才说服了研究所里的人。 虽然之前跟德拉科闹过一些不愉快,但在这方面,希弗安还是对他很钦佩的。 同时,她也对德拉科的话题有点兴趣:“您说这里曾经是一片海?” “您知道的,禁区附近的时空很不稳定。”德拉科说道,“也许下一个瞬间,这里就会变成一片海。” 希弗安还以为自己会听到什么权威的科普,结果竟是这种很玄乎的答案。 但看德拉科的神色认真,她还是郑重地点点头:“你说得有道理。” 尤斯图斯却很不给面子地小声嘟囔:“好像你亲眼见过一样。” 难得他愿意把攻击性的话语说得这么小声,希弗安就当德拉科没听见,礼貌告别后赶紧拉着尤斯图斯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二皇子来到大皇女所在舰队的指挥舱,脸色阴沉。 他不耐烦地合上舱门,确认没有旁人在场后,才转过身看向坐在舷窗边的大皇女。 她正靠在座椅上,看着二皇子走进了来,脸上什么表情都没有。 不知道从哪天开始,自己的这个妹妹就成了这副阴沉沉的鬼样子,每次看到她,二皇子都觉得瘆人不已。 “你倒是坐得住。”二皇子大步走过去,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二皇妹现在是什么地位你看到了吧?不仅受父皇重视,全军上下也都像对待皇位继承人一样,对她服服帖帖。” 大皇女没有接话。 二皇子弯下腰凑近她,语气变得更加尖锐:“我们做的这些事,你觉得二皇妹她知道多少?手里又握着多少证据?” “还是你觉得,皇妹她会顾及着亲情,善待我们吗?” “这次一定要除掉她,但战场上,她身边的士兵肯定都会优先保护她。”二皇子说,“我们可以利用的只有诅咒了。” 大皇女终于开了口:“我知道。” 二皇子见自己说了这么多,她还是一副面无表情的样子,不禁心头火起。 “你知道?”他嗤笑一声,“你说给她下了诅咒,那个诅咒能让她生不如死。结果呢?我怎么感觉她完全没有受影响啊,每天潇洒得很。” 二皇子越说越气,在舱室里来回走了几步:“你的那位巫术师,不会是在耍你吧。” 大皇女轻哼一声,脸上难得有了情绪波动:“你为了药剂恭维拉拢他的时候,怎么不怕他耍你?” “你!”二皇子猛地转过头,又深吸一口气强压下怒火。 “总之我们可是亲兄妹,无论如何,我们的利益都是一体的。” “我知道。”大皇女看向他,“我知道,哥哥。” 二皇子盯着她看了几秒,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火又涌上来。 “每次都是这样,我不知道你到底在犹豫什么?” 他大声嘲弄道:“哈!不会做了这么多肮脏事,其实心中还存着最后一份善良吧。” “……你想多了。”大皇女说。 “那就好。”二皇子站直身子,走到舱门口,转过头最后看了她一眼,“我们已经没有退路了。” “告诉那位巫术师,这次一定不能再出任何差错。” 随着二皇子离开,舱室里重新安静下来。 “哥哥……”大皇女呐呐自语道:“你根本什么都不懂。” 要不是她的势力有限,实验迟迟没有进展,她又怎么会拉上自己这个一无所知却自命不凡的哥哥。 这样了不起的实验,他却从始至终都不明白其中的价值,只想着把药剂卖给那些渴望力量的蠢货贵族,赚钱并笼络人心。 更可笑的是她的大皇兄,听说市面上流出了能提升魔法能力的药剂,派人查到了他们头上,竟然真抱着可以提升天赋的美梦,和他们同盟。 两个蠢货。 大皇女很清楚,这次远征是她最后的机会了。 希弗安明显已经知道他们俩和药剂实验有关,如果让她坐稳了皇太女的位子,自己的实验将再也没有希望。 这一次,她绝对不可以失败。 大皇女收紧手指,指尖掐进掌心,传来尖锐的刺痛感。 不然,她宁愿死。 只是……大皇女皱起眉头,为什么诅咒不起作用呢? 明明在希弗安18岁生日的时候,她用了自己手上一半的异族遗骸给她下诅咒。 巫术师说,中咒者的魔法能力会被蚕食,天赋被压制,日日夜夜承受痛苦,最终生机衰竭至死。 但希弗安却还是觉醒魔法了,就像是没有受到任何影响一般,那样耀眼。 难道诅咒没有成功?可是那天在宫宴上,希弗安的状态确实又像诅咒发作。 是皇帝吧,大皇女心想,父皇最在意这个二皇妹了,从小就是这样,一年比一年关注她的魔法能力。 一定是皇帝给她找了什么方法,暂时压制了诅咒。 明明她们同样是低贱的混血……可真是不公平啊。 这时,舱门被敲响。 大皇女收起脸上的表情:“进。” 舱门滑开,进来的是一个穿着普通士兵制服的人。 “你来了。”大皇女说。 来人卸下伪装,那是一张过于苍白的面孔,五官生得偏狭长,眼角微微上挑,整个人带着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阴冷气息。 巫术师伊瑟穆恩不客气地直接在大皇女对面坐下。 大皇女急切的问:“找到原因了吗?她身上的诅咒为什么一直没反应?” 伊瑟穆恩摊了一下手,苍白的指尖在灯光下显得近乎透明:“不清楚,我猜测她身上有什么关于异族的宝物。” “她一直那么好运。”大皇女咬牙,“那怎么办?我们手上的遗骸都要耗尽了。” 伊瑟穆恩说:“不过关于补充遗骸的力量,我有一个办法。” “异族的力量来源于自然元素,本质上来说,和异兽的力量是同源的,只是异兽是被污染的产物而已。” “如果有足够多的异兽,用特殊的阵法提取其中的力量,就能反哺异族遗骸。” “你马上要到前线去,那里最不缺的就是异兽的尸体,对吧?” “不行!”大皇女脱口而出,“那可是战场。而且异族遗骸的力量,一定会刺激到那些异兽,军队会死伤惨重……” “为什么不行?难道你怕会害死人吗?” 伊瑟穆恩宛如听见了好笑的笑话,自顾自地笑起来:“可之前的那些事……你不都一一照做了吗?” “我们的目标才是一致的,现在已经到了最后关头,你要放弃吗?” 对,他说得对……大皇女的目光垂了下去,颓然地落在自己交握的双手上。 她为自己的目标已经执着太久太久了。 自从她知道自己不是贵妃的亲生女儿,而是一个低贱的混血,她就一直在寻求改变血脉的办法。 那年,她出宫游历,在一次偶然中得到了一大块异族遗骸。 第二天,伊瑟穆恩就找上了门。 这个巫术师妄想用异兽的血提升魔法能力,他认为异族遗骸可以为他的实验带来新的可能。 大皇女对提升魔法能力不感兴趣,她冷冷拒绝,伊瑟穆恩的话却让她如坠冰窟。 “你是混血吧。” 大皇女又惊又怒,又引来伊瑟穆恩放肆的嘲笑。 “我一直在研究的药剂,可以让人变成混血,从而提升魔法能力。只是会有很大的副作用。” “但有了异族遗骸,我肯定可以研究成功。” 伊瑟穆恩凑近大皇女,蛊惑道:“那么,人可以变成混血,混血也可以变成人类。” “混血本来就是异族的后代,利用遗骸中的力量,剥离身体里异族的血脉不是没可能。” 如果可以剥离异族血脉,摆脱该死的混血身份……大皇女心动了。 于是两人达成交易,开始了漫长的实验。 对希弗安的诅咒也是伊瑟穆恩提出的。他说只要用一半的遗骸布下术法,就能让希弗安永远无法觉醒魔法,甚至生不如死。 结果那一半遗骸投进去,希弗安还是觉醒了魔法。之后又催动了好几次诅咒,她也还是安然无恙。 再加上制作药剂,异族遗骸的力量不多了。 大皇女抬起头,看向伊瑟穆恩,眼中的最后一丝动摇褪去。 “你说得对,告诉我该怎么做。” …… 据前线传来的报告,涌出的异兽不断增多。介于禁区空间不稳定,卡迈尔计划让舰队分批次去往前线。 希弗安的舰队被安排在靠后的位置。二皇子和大皇女的舰队排在她前面,负责在主战场侧翼游走牵制异兽。 空间跃迁中,不知道为什么,希弗安心中总是惴惴不安。 她看着星舰内实时同步情况的屏幕,领头的星舰停在目标行星的近地轨道,动用舰载远程炮火牵制异兽,并投放侦察机甲,确认登陆点安全。 后续抵达的星舰投放战斗机甲,逐步投入战斗。 通讯中传来卡迈尔的指令:“殿下,你部主战舰队抵达后,即刻接管中央防线,替下损耗过重的侦查部队,稳住裂隙正面的异兽攻势。” 希弗安:“收到。” 忽然,她的脑海中响起系统的声音:“你的大皇姐,手上有异族的遗骸,她把遗骸带来战场了。” “你找机会,把遗骸拿过来。” 希弗安:! 她难以置信:“不是,这么重要的事情,你现在才告诉我?” “我们都已经出发了,等下就要到战场了!” 系统自知理亏,声音明显变得有些心虚:“以前距离太远,或者是遗骸蕴含的能力太少,也可能是用了什么屏蔽的工具,我没有感应到。” “这次她……应该是把手上剩下的全部遗骸带来了,所以我才能确定位置,就在她所在舰队的方向。” “拿到遗骸,我就有办法帮你解除诅咒。” “可这是个bug!”希弗安感觉系统实在坑人,“她把遗骸带到战场上,明显就是为了阴我!” “而且我们隔着那么远,我要是中了诅咒,还身处异兽的围攻之中,我要怎么抢!” “……抱歉。”系统低声说,“但是没有其他办法了。在战场上,你一定要让尤斯图斯跟紧你。” “等这次远征结束,我会告诉你想知道的一切。” 这话听起来更不妙了,完全像是在立flag啊。 希弗安心中瞬间更加没底了。 “你。”她用手肘捅了捅身边的尤斯图斯,“说两句丧气话来对冲一下。” 尤斯图斯:? 作者有话说: 无 70-73 第71章 尤斯图斯:“……那很坏了。” 希弗安失望地看着他:“就这?你的嘴巴不是很毒吗?” 尤斯图斯委委屈屈和她牵手:“我哪有。” 似乎尤斯图斯是没有对她说过什么难听的话,希弗安回握住他的手:“好嘛,你没有。” 这么一打岔,她的心情也好了一些,指尖传来的温度也让她觉得踏实了几分。 系统说,让尤斯图斯一定要跟紧她。 一开始尤斯图斯只要待在她身边,就能压制诅咒,后来更严重时需要尤斯图斯的血,这次大皇女带上了更多的异族遗骸。 “尤斯图斯。”希弗安忽然开口。 “如果我出了什么事……不准牺牲自己救我。” 尤斯图斯一顿,他皱起眉头:“你在胡说什么?” “我认真的。”希弗安看着他的眼睛。 尤斯图斯意识到她的不对劲,他也认真起来:“我跟你说过,异族的一生很是漫长无趣。” “如果你死了,我想我也没有活下去的意义了。” “好。”希弗安笑着抱住他,“那我们就一起死吧。” “如果你用自己的牺牲换我活下来,我还有母亲、朋友、责任……我只能活着恨你一辈子了,我不想这样。” “所以,不要用你的命救我,陪我一起死。” 尤斯图斯也弯了弯眼睛:“嗯,我记住了。” 希弗安深吸一口气,把那些沉重的念头暂且搁下,重新转向正事:“待会儿到了前线,你去帮我盯着大皇女。” “不行!”系统反而反对激烈,“这太冒险了,若是她用异族遗骸所有的力量催动诅咒,你真的会死的。” “我知道。”希弗安打断系统,“既要保全自己,又要抢夺遗骸,这是不可能的事情。”倒还不如放手一搏。 “……”系统沉默了,他当然知道,但是关心则乱…… 希弗安继续对尤斯图斯交代:“大皇女把异族遗骸带到了战场上,如果她要做什么,不惜一切代价阻止她,把遗骸夺过来。” 她是舰队的总指挥,也是皇太女,她的一举一动都颇受关注,这件事只能交给尤斯图斯去办。 系统以为尤斯图斯会犹豫,没想到他干脆地点点头:“好,交给我。” 倒是不如两个孩子了,系统轻嘲地想着,还是热血冲动、无所畏惧的年纪啊。 这样珍贵的生命,无论发生什么,他都会拼尽全力守护他们。 …… 舰队经过最后一次跃迁,到达了位于最前线的星球。 希弗安站在窗前,污染区像一道被撕开的伤口般横亘在眼前。 和屏幕上的图像相比,亲眼所见远远更有冲击力。 异兽从裂隙中涌出来,身上腐蚀的浊色令人作呕。它们像潮水一样漫过禁区边缘的防线,撞上军队的第一层火力网,炸开大片灰绿色的液团。 希弗安坐进机甲驾驶舱,连接魔法感应装置,带领着队伍跃入那片被异兽填满的星球。 顷刻间,机甲群挡住异兽的洪流,四周全是扭曲的影子、爆炸的闪光和血雾。 主战场侧翼的方向,二皇子和大皇女的军队正在战斗。 按计划,他们应该在此牵制小股兽群,减轻裂隙正面战线的压力。 “殿下,她已经进入了战场。” 得到手下的消息,二皇子悄悄示意,他身后队伍中的一些人故意放慢了清剿速度。 几个大型裂隙前的火力很快便覆盖不足,异兽源源不断地涌出来,绕过防御的空隙,顺着地形奔向隘口的方向,朝中央防线涌去。 希弗安看见密密麻麻的异兽从侧翼方向挤压而来,兽潮的规模肉眼可见地膨胀起来。 “什么鬼,他们真的在战场上作妖啊。”希弗安深吸一口气,迎上汹涌兽潮。 另一边,大皇女操控机甲劈开一头异兽的甲壳,绿色的血液溅在装甲表面。 她看着兽潮的流向,接通了和卡迈尔的通讯频道。 “元帅,主战场侧翼异兽堆积严重,正在涌向中央防线。我请求率部分队伍前往支援,阻断兽潮。” 卡迈尔迅速评估了一下局面,很快核准了请求:“准。” 大皇女挂断通讯,调转机甲的方向朝隘口驶去。 二皇子的机甲停在一处高地上,他慢悠悠地杀死扑到面前的零星异兽,远远看见大皇女的机甲朝隘口方向突进。 她身后的队伍劈开兽群,所过之处异兽的碎块四散飞溅,兽潮数量锐减。 二皇子的眉头拧了起来,暴躁地拍了一下操纵台。 他这个好妹妹不是在演戏,真的在努力清除异兽。 她什么意思?二皇子心头涌起怒火。她难道是想借此投靠希弗安?她是不是觉得只要现在表现得卖力,希弗安就愿意放过她? 二皇子拉动机甲操纵杆,朝隘口的方向追了过去。 隘口处已经血流成河。 大皇女的机甲站在兽潮最密集的位置,她魔法挥出一圈弧光,异兽倒下的同时,也在地面划出一道道连贯的环形沟壑。 异兽的血如倾盆大雨般落下来,灌进那些浅沟里,顺着她划出的轨迹蜿蜒汇聚。 完成了。 “机甲正面装甲被异兽□□浸透,动力关节卡顿,无法继续作战,我需要暂时原地检修。” 大皇女在队伍通讯里通报道:“你们守住隘口两端,别让兽群冲进来。” 麾下的队伍听命,各自散开守住隘口的进出通道,把涌来的异兽挡在外面。 大皇女坐在驾驶舱里,她将贴身藏好的异族遗骸取出来,抖着手按入前一天晚上伊瑟穆恩在机甲内部装好的装置凹槽中。 那块遗骸嵌入槽口,随即从连接处散发出暗蓝色的光晕,顺着机甲的魔力回路缓缓向下渗透,蔓延到地面那些被异兽血灌满的沟壑之中。 阵法开始运转了,大皇女盯着这一幕,几乎要合上双手祈祷。 她的夙愿,这么多年了,这次一定一定可以完成。 “滚开!”二皇子来到了隘口前,他不耐地挥开阻拦的机甲,“这是我妹妹,她的机甲出问题了,我不能来帮忙吗?” 趁着士兵们犹豫不决,他大步流星地操纵机甲踏入一片血色中,朝大皇女的机甲走过来。 “你到底在干什么?”他在二人的通讯频道里质问,“你真以为你帮她就能……” 他一边说着,一边伸手拍上了大皇女机甲的外壳。 大皇女的瞳孔猛然缩紧,她眼睁睁地看着二皇子与她同出一源的血脉和魔力,正顺着他的脚步侵入阵法的回路。 像一滴油落入沸腾的水中,阵法的光线霎时变得混乱,脚下的沟壑中传来一阵尖锐的嗡鸣。 装置凹槽里的异族遗骸表面浮现出一层裂纹,暗蓝色的光晕剧烈闪烁了几下,逐渐变得浑浊而扭曲。 她能感受到,阵法的力量被截断了,遗骸的能量也被污染了。 “你——”大皇女崩溃了,她失控地操纵机甲,朝二皇子攻去,“你来干什么!滚出去!给我滚出去!” “你疯了是不是?”二皇子连忙反击,隘口处乱成一团。 他没有注意到,周围保护的队伍已经在异兽的攻击下死伤一片。 …… 尤斯图斯隐在暗处。 他藏身于隘口上方的岩壁阴影中,没有驾驶显眼的机甲,专心盯着大皇女的一举一动。 异族遗骸在对方手里,担心希弗安身上的诅咒,尤斯图斯不敢轻举妄动。 他静静等待,看到大皇女在隘口处停止不动,猜到她怕是要动手了。 尤斯图斯正想闪身过去,却又看见二皇子的机甲闯入隘口。 随后,暗蓝色的光芒和浑浊的灰色交错翻涌,巨大的诡异力量从中间荡开。 周围的异兽受到影响,全都变得无比狂暴,机甲队伍在它们的攻击下溃不成军。 那是……一股腥甜涌上喉咙,尤斯图斯猛地吐出一口血。 他感觉到自己的魔力像被无形的枷锁一圈圈勒紧,四肢百骸传来剧烈的钝痛。 这样下去不行。尤斯图斯挣扎着从岩壁上一跃而下。 他尽力压缩还能调动的魔力,蓝色光芒汇成一线,如一把利剑直直地射向大皇女的机甲。 魔力在接触的瞬间炸开,阵法的刻痕被磅礴的力量搅碎,两台机甲也在冲击中崩裂。 二皇子被炸飞出去,翻倒在不远处的地面上,很快就被蜂拥而至的异兽淹没了。 大皇女的机甲从中段断开,她从裂开的驾驶舱里爬出来,血从额头淌过眼角,宛如血泪。 她看着自己面前那些碎裂的、浑浊的遗骸碎片,放声大笑起来。 “哈,哈哈……一切都结束了。”大皇女捂着脸,指缝中有泪水滑落,“为什么?凭什么!” 她抬起手,手中的魔力猛然按向被污染的遗骸碎片。白色的光以她为中心炸开,吞没了她的身影。 隘口附近的异兽全部被炸成碎块,远处的兽群却被这力量彻底点燃,嘶鸣声像海浪一样从四面八方翻涌上来。 “?”感应到剧烈的魔力波动时,希弗安还没来得及思考发生了什么,一股比以往猛烈百倍的窒息感已经席卷而来。 溺水的幻觉铺天盖地地淹没了她的感知,希弗安眼前一黑,几乎从机甲的操纵位上栽倒下去。 随后,一股冰凉的力量从她身体深处涌出来,护住了她的心脏和魔力的核心。 “呼……”希弗安喘息着扶住操纵台,头晕目眩中,她勉强保持着意识的清醒。 “系统?是你……” 系统急促的声音在她脑中响起:“我的力量坚持不了多久,快去找尤斯图斯!快!” 作者有话说: 马上完结了 第72章 “……”希弗安从操作台上撑起身,视线依然模糊,可她已经顾不上那么多了。 她一把推紧机甲推进器,机甲从半跪的姿态跃起,迎面冲向那些从裂隙和隘口方向涌来的兽潮。 被污染的遗骸爆炸后,周围的异兽全部陷入了极致的狂暴状态,如无穷无尽的黑色潮水般漫涌。 军队的防线正在被撕开缺口,通讯频道里到处是惨烈的呼救声和爆炸声。 “不可以……我不可以从这里离开。” 希弗安能感觉到身体内的魔法正在极速消耗,灼烧般的痛感填满了胸腔,她的机甲外壳也已经开始出现被腐蚀的痕迹。 希弗安也终于看见了远处那个踉跄的身影。 尤斯图斯。 他身上全是血,希弗安从未见过他这副狼狈的样子,他正穿过碎石和异兽的残骸,跌跌撞撞地朝她走过来。 他们中间隔着汹涌的兽潮和爆炸的闪光,希弗安不合时宜地想,这场景是不是也挺浪漫的。 可是异兽的数量还在激增,兽潮像是被点燃的野火一样朝四面八方蔓延。 希弗安看见战线正在迅速崩溃,越来越多的机甲被吞没,整个战局已经濒临崩溃。 “哈,原来上战场前真的不能随便立flag 。” 希弗安从来不觉得自己是一个无私的人,现在她才明白,有些行为是先于思考的。 冰蓝色的光芒从她的掌心绽开,像是一颗小小的太阳,以不可阻挡的速度向前蔓延。 目之所及的一切全都覆盖上了厚厚的冰层。冰霜从她脚下向四面八方铺展,千里之内的异兽都在这一瞬间被冰封。 魔力被抽空,希弗安的喉咙里涌上一股温热的腥甜,大口的血顺着嘴角淌下来,染红了操作台。 本就是被强行压制的诅咒又爆发出来,五脏六腑似乎都在碎裂,希弗安感觉自己的生命正在流逝。 昏黑的剧痛中,她好像坠入了一片深海。 …… 尤斯图斯踏过结冰的地面,越过异兽被冻住的尸骸,拼尽全力朝希弗安跑去。 在暗蓝色的海水中,他接住下沉的希弗安。 水? 阳光抵达不了的幽暗之处,海水从他身边温柔地流过,原本的停滞的魔力此刻畅通无阻。他像是被这片海本身接纳着。 但尤斯图斯无暇关注这些,希弗安的状况很糟糕,脸色苍白,呼吸微弱得几乎感觉不到。 她的生命宛如一根细细的丝线,正从他怀里一点一点地被抽走。 尤斯图斯把希弗安抱紧,要赶紧带她回到陆地上去。 一串细小的气泡在他面前浮起,一个虚弱的声音传来:“……我有办法救她。” 尤斯图斯抬起头,水波中没有任何人影,他来不及去追究声音的来源:“我要怎么做?” “和她缔结契约……与她共享生命。”那声音断断续续,似乎声音的主人已经用尽了最后一丝力气。 “你还记得吗?曾经费伦泽尔的一种契约。” 费伦泽尔……尤斯图斯这才恍然发觉,原来这片海竟是他的故乡。 尤斯图斯没有犹豫,他一手环住希弗安的后腰,一手覆上她的心口。 魔力从他掌心涌出,像温柔的海潮,从两人相触的位置发出柔和的光芒。 两个不同的生命像两条河流汇入同一片海,光晕一圈一圈地荡开,温暖的力量包裹住希弗安的身体。 她的呼吸变得平稳,脸上浮起淡淡的血色。她身体深处那道纠缠已久的诅咒正一点点地瓦解消散,缓缓融化在海水中。 尤斯图斯感受到希弗安的心跳,它在自己的感应中清晰有力地搏动着。 他又用魔力细细确认了一遍希弗安的身体状况,终于放松下来。 “莱索斯费伦泽尔。”尤斯图斯皱起眉头,“给我一个解释。” “没想到经过百年,你还能记得我的声音。” 系统,或者说是莱索斯笑道:“尤斯图斯费伦泽尔。” “一直跟在她身边的东西,原来就是你啊。”尤斯图斯眯起眼睛,他很早就发现希弗安经常莫名获得一些信息,但对方不说,他也就没有问。 “什么叫东西。”莱索斯无语,“怎么说,我也算是你的长辈吧。” 尤斯图斯毫不客气:“异族天生地养,你不过比我更早诞生,我们之间又没有真正的血缘关系。” “真是无情啊。”面前的气泡变得密集,“我还以为你恋爱以后,能说出点漂亮话了。” 这时,希弗安终于迷迷糊糊睁开眼。 她的视线朦胧地落在尤斯图斯脸上,哑着嗓子开口:“我们已经死了吗?这里是天堂吗?” “尤斯图斯,你怎么在天堂还和人斗嘴啊?” “这里不是天堂,你还没死呢。”莱索斯好没气地说道。 希弗安清醒了一些,她偏头看了看四周无垠的暗蓝色海水,眨了眨眼,又茫然地低头看了看自己。 “这里是……海底?不对,我为什么可以在海里呼吸?” “我和你缔结了契约,你现在拥有我一部分的能力了。”尤斯图斯朝她笑,漂亮的深蓝色眼睛在幽暗的海中熠熠生辉。 他收紧手臂,把希弗安拢进怀里,头埋在她的颈窝处:“你的诅咒解除了。” 希弗安感觉到皮肤上传来湿润的触感,她知道那并不是海水。 尤斯图斯哭了。 她闭上眼睛,用力回抱住他:“其实我之前是骗你的。” “我根本不想你陪我死去,我要我们活着在一起。” 尤斯图斯闷闷地嗯了一声。 “现在你们可以活着在一起很久了。”莱索斯看不下去了,他提醒两人,“喂,你们俩收敛一点,我还在这里呢。” 希弗安松从尤斯图斯怀里抬起头来,循着声音看向面前那串聚集的气泡。 “系统?”她惊讶地伸手去戳气泡,“你到外面来了?” 希弗安微微一笑:“你是不是应该给我一个解释。” 她早就有所猜测,从她来到这个世界,一直存在于她身体里的,不是什么系统,而是诅咒。 现在诅咒解除了,系统自然也就不在她的身体里了。 “一模一样的问题,你们还真是默契。”莱索斯感叹道。 “认识了这么久,先自我介绍一下,我是莱索斯费伦泽尔。” …… 百年以前,费伦泽尔覆灭。 异族的生命没有尽头,莱索斯选择陷入沉睡,和故乡一起被淹没。 谁知,他的一部分遗骸在岁月中几经辗转,最后竟被被大皇女得到,成了诅咒希弗安的原材料。 莱索斯残留的灵魂在诅咒过程中被唤醒,随着诅咒进入了希弗安的身体,他发现对方的身体里只有一半的灵魂。 那一半的残缺让这具身体根本扛不住诅咒的侵蚀,莱索斯的灵魂醒来时,她已经奄奄一息。 毕竟是自己的遗骸,莱索斯感到十分过意不去。 他顺着希弗安的记忆,召回了她存在于另一个世界的灵魂。又用自己剩余的灵魂力量尽力帮她削弱诅咒的伤害。 但莱索斯这个人,他能因为生活太无趣而甘愿等死,本身就是爱找乐子的性格。 莱索斯拥有操控时空和读取记忆的能力,恰巧,他看到希弗安在另一个世界玩的恋爱游戏。 趁灵魂融合,莱索斯把现实世界编造成“原世界的恋爱游戏”忽悠希弗安。 另一个世界似乎还流行着“系统”这个东西,寄居在宿主体内的,那不就是他现在的状态吗? 于是最后,记忆混乱的希弗安,误以为这个世界是自己玩了一半的恋爱游戏,而自己是游戏里的炮灰女配,还绑定了系统。 “竟然是这样……”希弗安恍然,她早就感觉到,自己对这个世界有着莫名的归属感。 “我好像听沃里克利说过,母后在怀孕时屡次遭人暗中加害,大概我的灵魂就是那时候出了问题。” “不过搞什么恋爱游戏设定啊,你也太恶趣味了吧!” 希弗安怒目而视,但莱索斯连实体都没有,她瞪着一串气泡反而显得自己很傻。 莱索斯有些心虚:“我承认一开始设定成恋爱游戏,确实是抱着想看你和男主角们发展爱情故事的想法。” “我一直待在海里,没见过人谈恋爱,那不是……好奇嘛。” 莱索斯越说越小声,气泡也变成一小串:“早知道你会遇见这孩子……我当然还是要支持自家人。” “我本来是计划着,你若是经常和帝国的青年俊才接触,靠近帝国最高的位置。背后要害你的人一定坐不住,会再次动手。” “届时我就能确定遗骸的位置,拿回我的遗骸,利用灵魂剩余的力量,为你解开诅咒。” “这是唯一的办法。”莱索斯强调道,“尽管尤斯图斯是我们族里最优秀的孩子,他也没有能力帮你解除诅咒。” “好歹我也不是什么等闲之辈,用我的遗骸降下的诅咒,还是需要用我的力量才能彻底解开。” “……”希弗安现在切实地体会到莱索斯和尤斯图斯是同族了,这种时候了还在自吹自擂。 这就是种族特性吗? “可是……”希弗安想到战场上巨大的魔力波动和那群发狂的异兽,“遗骸是不是出问题了?” 这个尤斯图斯知道:“你那皇姐好像弄了一个奇怪的阵法,不知怎么的把遗骸污染了。” “她带着被污染的遗骸,自爆了。” “遗骸被污染后,我真的以为你要没救了。”莱索斯说,“让你尽快赶到尤斯图斯身边,也是希望你短暂的余生能不那么痛苦。” 希弗安:? 实锤了,这是一个说话很难听的种族。 “我也没想到会这么巧……”莱索斯的眼中流露出怀念与欣喜。 “这颗星球,曾经恰好是我们的故乡。于是我用尽所有的灵魂力量扭曲的时空,回到了百年前的这片海。” “费伦泽尔是这片海洋的孩子,你和尤斯图斯在这里缔结契约,会得到海洋的祝福。” 希弗安愣住,她第一次认真地感受这片海,水流从她的指缝间流过,冰凉却温和。 她在诅咒造成的幻境之中多次见过这片海,曾经给予她无尽痛苦的海,如今也成了包容她拯救她的存在。 这里是尤斯图斯的故乡。 所以该庆幸尤斯图斯和莱索斯不是来自于火山的种族吗?那应该比沉海更折磨人吧。 “我的诅咒是被祝福解开的。”希弗安弯起眼睛,“听起来像童话一样。” “还留住了某人的灵魂。”尤斯图斯补充道,“莱索斯,你听起来比刚才精神多了。” “拖你们的福。”莱索斯笑了起来,“费伦泽尔很久很久没有迎接过一桩喜事了,它似乎很高兴。” “喜事?”希弗安忽然反应过来,“等一下,你们刚才说的契约,是什么契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是可以把我的部分力量分给你的契约。”尤斯图斯说得轻描淡写。 “你别听他乱讲。”老一辈人莱索斯不爱听尤斯图斯这样假装轻率的话语。 “这可是很重要的契约,契约双方共担苦乐、共享生命。在费伦泽尔,一般只会和伴侣缔结这种契约。” “共享生命?”希弗安愣住了,她没想到契约会是这种效果。 “你……” 尤斯图斯侧过头,希弗安看见他脸红了:“反正异族的生命很漫长,和你分享也不算什么。” “可我是人类。”希弗安说,“就算有了漫长的生命,人类还是很脆弱,说不定我哪天就不小心死掉了。 ” “哼。”尤斯图斯伸手抱她,“那你要为了我好好保护自己。” 希弗安笑着把额头抵在他的肩窝上:“好。” 见此,莱索斯很自觉地非礼勿视了。 他在希弗安的身体里待了很久,对此也算是经验丰富。 过了一会儿,希弗安从尤斯图斯怀里抬起头来,问:“对了,当时战场上的情况怎么样了?” 她拼尽全力后就失去意识了,要是后面战线还是被击溃了,希弗安感觉自己要饮恨黄泉了。 “不知道。”尤斯图斯摇摇头,他当时满心担忧希弗安,完全没注意。 “放心吧。”莱索斯慢悠悠道。 “你最后的攻击至少清除了战场上一半的异兽,要是军队还能打败战,那你们帝国真的是要完蛋了。” 希弗安听完刚松一口气,又后知后觉反应过来:“那现在……我们在外人眼里岂不是凭空失踪了?” 莱索斯的气泡晃动了两下,像是在点头:“你们被拉进了这片时空,在原本的时空里,当然是消失了。” “不过你们是从战场上过来的,那种情况下在外人眼里,应该是尸骨无存了吧。” 希弗安:“……”“完了完了。”希弗安崩溃,“已经过去多久了?我回去不会撞见我的葬礼吧。” 莱索斯的声音明显变得有些得意:“我既然能带你们跨越百年的时空。回去的时候,虽然才刚恢复了一点力量,但稍微帮你调整一下时间,那还不是小意思。” 跟尤斯图斯相处久了,希弗安已经完全拿捏这种性格的人了。 她配合地露出敬佩崇拜的表情,让莱索斯很是受用。 气泡膨胀了许多:“那我们走吧。” 有了莱索斯的保证,希弗安反而不着急了,她问尤斯图斯:“我们现在就走吗?” “这里是你的故乡……今天离开后,我们不知道还能不能回到这里。” “能的!”莱索斯从旁边插话进来,他感觉自己被看扁了,“等我好好养一养,再恢复一些力量。” “今天离开后,我们不知道什么时候才能有空回到这里。”希弗安从善如流地改口。 “你不想化为原型,再次感受一下这片海吗?” 时隔百年回到故乡,希弗安知道,尤斯图斯应该是很激动的,虽然他她不想让他不喜欢表现出来。 希弗安不想让他留下遗憾。当然,她也承认自己想看一眼尤斯图斯的原型,她都还没见过呢。 海水从尤斯图斯身侧流过,黑发在水中微微浮动,他看着希弗安,暗蓝色的眼睛在水光中格外澄明。 霎时间,希弗安眼前出现了一个庞大的身影,巨兽的轮廓像一座沉没的山峦,半隐在永夜的海水中。 他的触手舒展这,从希弗安身侧轻轻划过,柔滑的触感擦过她的肩膀和手臂,松松地搭在她身侧的水流中,把她整个人圈在中间。 这是造物主的奇迹,希弗安笃定。 “真漂亮……”她轻轻碰了碰触手,感叹道。 尤斯图斯被夸后十分开心,他远处巨大的触手扬起,肆意地搅动海水。 被水流卷来卷去的莱索斯:? 没惹你们任何人。 …… 穿越时空的感觉像是在看一条转场视频,只一瞬间,希弗安感觉到周围的海水迅速地消散了,脚下重新踩上了坚实的土地。 她眨了眨眼,发现自己和尤斯图斯站在一个狭窄的岩洞里。 他们不能大大咧咧地凭空出现,莱索斯就把两人投放到战场上的隐蔽处。 希弗安探头往洞口外面看去,远处的裂隙方向已经安静了许多,不再有异兽涌出,只剩零星几艘侦察舰还在空中盘旋。地面上有机甲在清理残骸、加固防线。 战斗已经结束了。 她和尤斯图斯对视一眼,沿着洞口往外走。 两人的身影刚出现在洞外的土坡上,最近的几艘机甲马上发现了他们。 “什么人?” 随即,机甲驾驶舱被打开,里面的士兵大惊失色:“你是……皇太女殿下!” “是皇太女殿下!” “皇太女殿下复……回来了!” 希弗安:你们刚刚想说的绝对是复活吧! 作为帝国头条新闻的常客,希弗安知道,自己马上要成为死而复生……死里逃生的传奇之人了。 “莱索斯!这个时间线根本不对吧!” …… 战死的皇太女复活的消息像风一样传开。 不到半天,希弗安就遇到了一大波为她不可置信、欢呼雀跃、喜极而泣的人。莉拉和法仑更是抱头痛哭,任她怎么安慰都停不下来。 回帝都的路上,希弗安那传奇甚至带有灵异色彩的英雄事迹,更为她本来就高涨的声望再添一把火。 至于二皇子和大皇女,官方通报上只说他们不幸殉难。他们涉事的心腹全部被秘密处死,包括那个巫术师。 听说贵妃听闻两个孩子殉难的消息,大哭一场后开始胡言乱语。太医诊断说是受了太大刺激,精神已经不太正常了,被皇帝关押了起来。 为了减少不良影响,他们的事情被一带而过,在希弗安的光芒下鲜少有民众观众,没有掀起太大水花。 希弗安不明白:“我和大皇姐无冤无仇,她为什么要诅咒我?” 莱索斯的灵魂暂时附在希弗安的光脑上:“我不小心看到了她的记忆,你想知道真相吗?” 希弗安怀疑:“真的是不小心吗?” 这个可恶的丝毫不顾人类隐私权的异族啊。 “真的!她是带着我的遗骸自爆的,我也是被迫看到好不好。” 死前的那一刻,大皇女多琳想起很多年前的事。 贵妃本身就看不起混血,被迫养育两个混血的孩子。她心中恨极,但不想孩子和自己离心,只能藏在心里,不敢表现出来。 她时常故意招揽混血宫人进宫,随意打骂折磨,发泄情绪。 尚且年幼的多琳于心不忍,她壮着胆子,劝母亲不要这样。 “滚开!混血的小杂种!”母亲的口不择言,让多琳意外发现自己身世的真相。 贵妃愤怒之余,也总算有了能够倾泻痛苦的对象。在母亲的耳濡目染下,多琳慢慢也开始仇视混血。 后来,皇后生下希弗安,她的二皇妹,从未对她和颜悦色的父皇格外看重那个女孩。 “皇帝根本就不会爱孩子,估计又是哪里来的混血杂种。”贵妃向多琳谩骂着,但她早已不在意这些,一心只想扶持二皇子登上皇位。 可多琳心中满是恨意。 她恨大皇子纯净的血脉,恨自己哥哥的一无所知。也恨希弗安,明明同样是混血,凭什么她可以得到父皇的关注和母亲的宠爱! 多琳发誓,她会让所有人付出代价。 希弗安听完,不禁有些唏嘘。 长期的恨意已经完全扭曲的大皇女的思想,因为误会她也是混血,就到了下诅咒折磨她的地步。 最终酿成这样的结局,每个人都有不小的过错。 贵妃常年来在精神上对大皇女造成的伤害,还有皇帝……他也许是一个尽责的皇帝,但绝对是一个垃圾的父亲和丈夫。 被这群人勾心斗角地折腾,本就人丁不兴旺的皇室成员现在是死的死、死的死、死的死,希弗安这一辈只剩下她和一个小妹妹。 于是回到帝都后,压在希弗安身上的工作一下子又增加了。 希弗安:……有时候甚至会希望皇兄皇姐可以复活起来上班。 莱索斯现在只剩下一缕灵魂,为了满足他想亲自看看世界的愿望,需要给他找一个实体。 尤斯图斯名下似乎有涉及科技的公司,莱索斯又是他亲戚,希弗安便放心地把这件事交给他来办。 靠谱的尤斯图斯在光脑上一阵挑选,很快就有人给克诺索斯宫送来一条机器狗。 希弗安:? 莱索斯:? 莱索斯非常不满:“你尊重一下长辈好不好!至少得是个人吧!” “那这不是有现成的吗?”尤斯图斯指着走廊上路过的扫地机器人。 希弗安在一旁看热闹,见莱索斯被气得说不出来话了,才上前阻拦。 谁让莱索斯之前忽悠了她那么久。 “只是暂时用一下。”尤斯图斯解释道,“我已经派人去定制了仿真机器人,和你以前的身体长得一模一样。” 莱索斯立刻被感动了,两人之间难得漫出脉脉亲情。 尤斯图斯看着不靠谱,实际上却是很细心的,希弗安一直很喜欢他这一点。 尤斯图斯忽然歪过头来看她:“你的心跳得很快。” “你怎么知道?”希弗安抬手捂上心口,“啊……是契约?” 她感受到手心下的心跳声慢慢失序,她也分不清到底是属于谁了的。 莱索斯忽然觉得机器狗很适合自己,他操纵着机器狗跑走了。 也许相似的命轨总会在时空中交汇,他只需要作为幸福结局的见证者,等待阳光洒满整片海。 作者有话说: 无 【完结章】 第74章 希弗安兢兢业业当了一年多皇太女后,在某个普通的早朝,皇帝突然宣布: “朕年事已高,精力不济,今日起将皇位传于皇太女希弗安。” 说罢,他便站了起来,朝旁边的内侍挥了一下手:“加冕典礼的流程,礼部已经拟好了,时间就定在一个月后,退朝。” 希弗安一脸懵地躬身行礼:“……儿臣领旨。” 她怎么感觉,她父皇好像很迫不及待呢? 一个月后。 皇家广场上铺满了红色的地毯,旗帜从广场四周的高塔上垂下来,龙翼与火焰构成的帝国徽纹随风舒展,晨光洒落其上,辉光夺目。 从边缘星球的小镇广场到帝都中心的巨幅全息屏幕,全帝国都在同步直播这场盛大的典礼。 希弗安站在巡行的敞篷銮驾上,金发被高高束起,斯卡尔皇族标志的湖蓝色眼睛在明亮的天光下格外澄澈,像两片盛满了晴空的水面。 她今日穿着一身银白色的长袍,外层披着缀满暗金纹路的深红色披风,领口和袖口织着细密的银线,沉甸甸地压在她的肩上。 这是特意为新皇加冕典礼制作的礼袍,因为时间紧迫,差点逼疯了宫中的裁缝们。 銮驾行至高台下方,希弗安扶着内侍的手走下来,沿着台阶一步一步向上走去。 高台之上,太上皇穿着一身深色正装站在那里,手里托着一柄暗金色的权杖。 希弗安在太上皇面前站定,低头行跪礼。 太上皇将权杖杖首轻落于希弗安一侧肩头,稍作停顿后,他缓缓下移权杖,放入希弗安交叠抬起的掌心。 接着,他捧起沉甸甸的鎏金皇冠,把冠冕端正地戴在希弗安头顶。 希弗安起身,转身面朝台下。 广场上的所有人同时俯首行礼,百官朝拜的声音如浪潮一般层层涌来。 “陛下万岁——” 希弗安立在高台正中央,头顶的皇冠承着阳光,璀璨夺目。 朝拜结束后,一个身影从队列中走出来,穿过铺满红毯的通道行至高台下方,单膝跪地。 尤斯图斯今日换上了一身银白色的正式礼服,肩章上镶着金色的纹章,黑色的碎发被整齐地梳向后方。 他的五官精致而凌厉,暗蓝色的眼睛格外深邃,整张脸在华服的衬托下呈现出惊人的冲击力。 都要当皇夫了,尤斯图斯当然是没打算再用别人的脸。 在一个月黑风高的夜晚,他悄悄潜入萨默斯子爵家,改变了府邸里的那些人的记忆。 至于对外就很简单了,因为跟在公主殿下身边太引人注目,为了低调生活不得不隐藏真实相貌。 至于帝都中又传出类似“陛下占有欲太强,不愿让旁人窥见皇夫的俊俏容貌”的传言,希弗安表示自己已经习惯。 她的名声早就变得奇奇怪怪,不差这三言两语了。 可这样一来,尤斯图斯就不是子爵家的儿子,而成了一个不知来历的平民。 和所有故事里想要嫁入豪门的灰姑娘一样,尤斯图斯受到了贵族们的反对和刁难。 但尤斯图斯和希弗安并肩作战、出生入死的事迹广为流传,在民间也有一定的支持度。再说,比起联姻什么的,民众也更爱看这种跨越身份的浪漫爱情故事。 希弗安某天在星网上刷到过明显以他们俩为原型创作的同人文,吓得她差点把光脑摔了。 而且希弗安是斯卡尔皇族唯一适龄的继承人,作为公主的时候,她就已经有了属于自己的支持者和势力。 贵族们甚至没有什么可以用来给希弗安施压的。考虑到自己在新朝的地位,他们闹了一阵后也都安分下来,生怕自己真被新帝所记恨。 他们会后悔的,希弗安想,尤斯图斯老记仇了,以后有他们折腾的。 此刻尤斯图斯单膝跪在台阶之下,右手握拳抵在胸前,声音清晰地宣誓: “臣在此立誓,始终以陛下为最高意志,以帝国为终身职责。辅佐国政、共担决策。” 难得能看到他正经严肃的一面,希弗安居高临下地看着他,嘴角忍不住微微翘起了一下。 她走下几级台阶,在尤斯图斯面前停住,微微弯腰伸出手,亲自扶住他的手臂将他带起来。 她从身侧的内侍手中接过长匣,匣中是一枚浅金色的令牌,边缘镂刻着精细的皇家纹章与星辰图样,这是帝国授予帝王伴侣的信物。 希弗安将令牌递过去,尤斯图斯抬双手郑重接过。 “平身。”希弗安说。 尤斯图斯站起身,退后半步,悄悄对她眨眨眼,跟在希弗安身侧偏后的位置。 希弗安登上高台,重新面对台下,抬手举起手中的权杖,杖尖的宝石在阳光下折出锐利的光。 “帝国的子民们,我以斯卡尔帝国之名为誓,定将公正、清明、重视困境、铭记贡献、开疆拓土、泽被万民。” 她的话音落下的一瞬间,广场四周的礼炮齐声轰鸣,万千烟花从帝都的穹顶中腾空而起,拖着长尾在天空中绽开漫天光雨,欢呼声如海潮般层层扩散。 “陛下万岁!” 漫天的烟花和星尘之下,新的时代从此开始了。 …… 这天,莉拉进宫来拜见希弗安。 这段时间,希弗安计划推行有关提升混血待遇的法案,消除帝国中对混血存在的隐性歧视。 为此,她焦头烂额,几乎每天都要开会和各种贵族讨论甚至争吵,连续很长时间都在加班加点地工作。 连莉拉想见她一面,都需要提前预约时间。 莉拉路过皇帝宫的前庭花园,恰好遇到了尤斯图斯和法仑。 尤斯图斯成为皇夫后,也终于是如愿以偿地被授予了他心心念念的大公爵之位。 但他毕竟是异族,虽然可能已经无人记得费伦泽尔的名字,但为了避免节外生枝,他还是不能恢复本来的姓氏。 不过结婚后,尤斯图斯倒是可以名正言顺地换一个自己喜欢的姓氏了。 汇报工作后正打算离开的法仑在花园里碰到了尤斯图斯:“殿下。” 尤斯图斯暗示道:“陛下不在时,雷蒙德斯公爵可以换一个称呼。” 法仑:“……斯卡尔公爵。” 尤斯图斯满意的点点头。 当上皇夫之后,他也是多了很多工作,再也不能每天游手好闲,只能通过这些可以让他开心的小活动来汲取能量。 “法仑大人……斯卡尔公爵。”莉拉对两人打了招呼。 很怕被尤斯图斯叫住找乐子,她加快脚步来到了希弗安的办公室。 “你来啦。”希弗安被埋在文件后面,有气无力。 “陛下最近很辛苦吧。”莉拉看着希弗安明显憔悴的脸,心疼道。 “艾德里奇先生前几日出面公布自己的异族身份,支持新法案推行,星网上到处都在吵架。” “没事,虽然他脱粉不少,但总体上还是支持居多。”希弗安吐槽道,“除了那群老顽固,普通民众哪有空天天歧视别人。” 莉拉点点头赞同:“是啊,而且很多人的亲人朋友也是混血。” 对于莉拉,希弗安其实一直有个疑问,那天她问莱索斯。 “你骗我说我穿进了恋爱游戏。既然关于游戏男主的内容都是基于我的记忆和见闻编造的,那“女主角”莉拉呢?” 希弗安记得,她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脑中就有关于莉拉的剧情了。 一个不幸的平民女孩,父亲留下巨额赌债不告而别,母亲在工作中积劳成疾离世。她离开家乡前往帝都求学,开启了新的生活。 “你以前认识她?”希弗安问。 “算是吧。”莱索斯支支吾吾,“我看见过她母亲的记忆。” 希弗安:“你……” 这个破异族,怎么到处偷看。 莱索斯辩解:“这真的是意外!我当时只是遗骸中的虚弱灵魂,根本没有清醒的意识。” “当时,那个巫术师不知道在搞什么实验,弄来了一大堆混血当试验品。” “他们……都死了,莉拉的母亲是其中一个。” 那是一个普通而了不起的母亲。她是自愿参与实验的,只是想着能得到一笔钱还清债务,让女儿读书求学没有后顾之忧。 莱索斯私心希望获得“游戏剧情”的希弗安,如果能在学院里遇见“女主角”,可以因为恻隐之心稍微帮一帮她。 关于这些事,希弗安觉得没必要告诉莉拉了。 不幸的遭遇不会成为她的枷锁,她的前途只会一片光明, “你来这里,是向我请辞的吗?”希弗安问。 莉拉先前是克诺索斯宫的侍女,希弗安登基后,她按理应该进入皇宫工作。 但莉拉同时也是一名优秀的魔法师,拥有特殊的增益魔法,军队那边的医疗部和战斗部都有意招揽她。 “不是的陛下。”莉拉说,“工作岗位的事,我已经做好了决定。” “我打算加入远征队,这样在每年固定的时间参加远征,其余的月份可以回到皇宫里工作。” 这确实是一个两全其美的决定,希弗安拍拍她的肩膀:“加油,等你远征归来有了功绩,我册封你为伯爵。” “我给你挑了一块特别好的封地。” “多谢陛下的恩典。”莉拉向希弗安行了一个骑士礼。 “不过我今天来找陛下,除了工作,还有别的问题想问……我也不知道合不适合,但我也不认识其他人了……” “当然,你问吧。”希弗安说。 “就是……最近有几个人追求我。”莉拉说着有点脸红,“可我好像并没有那种心动的感觉?” “所以我想问您,是怎么确定喜欢上一个人的呢?” 莉拉又漂亮又优秀,的确不少人对她有意思,想追求她。 “是这样啊……”希弗安思索着,“我想一想。” 莉拉满眼都是对知识的渴望:“除了帅,您喜欢斯卡尔公爵什么呢?” 希弗安:? “帅当然也是很重要的。”希弗安见莉拉赞同地用力点头,又继续说,“其他的……” “也许心动本身就是一种冲动?如果和一个人在一起,你感到快乐安心,冲动变成长期的感觉,我想这就是喜欢吧。” 莉拉露出吃到狗粮的表情,她受教地点点头:“我大概明白了。” 她起身朝希弗安行了一礼:“那我就先告退了,陛下您也注意休息,工作又不会长腿跑掉。” 希弗安面无表情:“它最好是会跑掉。” 莉拉笑着朝门口走去,她推开门,差点撞到门外正要进来的人。 尤斯图斯正捧着花站在门口。 那束花被一张素色的纸裹着,花枝修长,花瓣是漂亮的蓝,像希弗安眼睛的颜色。 尤斯图斯朝莉拉点点头,越过她走进书房。 “哇,好漂亮的花,不过怎么有点眼熟。” “我楼下花园摘的。” “……你知道吗,前几天我听到花园的女仆抱怨说,皇宫里好像有偷花的贼。” 莉拉转头,她看见希弗安抱着花,笑得很开心。 原来是这样,她关上门,也情不自禁地笑起来。 是无论做什么,只要在一起,就很心动的关系啊。 岁岁相伴,共度朝夕。 作者有话说: 完结啦 这个故事其实是很早就构思好的,写作中间却遇到了很多事情。从毕业到考研考公,有段时间一度很迷茫,不知道该如何继续下去。 好在我似乎是一个很幸运的人,忙碌的事情有了一个好结果,我也终于有空给我的笔下的故事一个happy ending。 总之很感谢大家对于这个故事的喜欢下本书再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