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词不达意》 1、第一章 “师傅,去不去火炬街?”简瑜拉开出租车的车门,探头问。 师傅正把胳膊肘倚在车窗那里抽烟,听到声响,才慢悠悠回过头:“去啊,上车。” 简瑜打开后备箱,闻平清自然而然的接过她手里的箱子,帮她把箱子放了上去。 这次简瑜带的行李有19.7斤,差一点就超重了。 在托运柜台看到显示的数字时,她觉得和闻平清在家里发生的那场争执,在此刻显得毫无意义。她捏着机票和身份证回头对闻平清说:“我都说了不会超重。” 闻平清的情绪倒是没什么起伏,说出来的话还是一股子说教味:“不要老抱有侥幸心理。” 简瑜“切”了声,没再接他的话。 行李安置好后,两人坐上了出租车的后座。 出租车相对狭小,闻平清要稍微佝偻着腰,才能在颠簸时不被撞到头。相反,简瑜坐在他的身边,显得整个人娇小无比。 司机是个地道的本地人,话腔里充斥着浓浓的北方味儿。 他从后视镜瞄了二人一眼,热络的和他们搭上了话:“从哪儿来我们这儿的啊?” 闻平清不善交际,和师傅联络感情这事自然而然落到了简瑜头上,简瑜报了个地名——一座南方城市。师傅乍一听:“好地方啊,那地儿我去过一次,有山有水可好了。” 简瑜笑了下:“还行吧。” 北方人很健谈:“我们这儿也好玩,有海,大片大片的海,看天气预报,这几天还要下雪。那到时候下了雪,又老好看了。” 闻平清却意外的搭了话:“下雪的话,景点都还能去吗?” 师傅说:“没问题啊,除了岛不能上之外,其他都可以,不过要是赶上下大雪,咱这地儿车就少了,没司机敢开。” 闻平清看了会儿窗外:“要是包您车多少钱一天啊?” 师傅被问愣住了,包车那可算是来了大活,刚刚被车里的暖气,熏出来的那一点儿瞌睡虫一下子就消散了,他坐直了身板,略有些骄傲:“别人那可都是350、380一天,我就给你们算280一天,良心价。” “他们有些挣黑心钱,我不挣,我都是这个价。” 说了一大通话,末了,师傅总结了一句——“别和其他人说,他们要知道我报这么低的价,那是扰乱市场了。” 简瑜躲在围巾后笑,看了师傅一眼,又看了闻平清一眼。 手机在口袋里震动了两下,简瑜脱下手套,拿出手机解锁,微信多了两条消息。她点开来看,是何文舟发来的消息。 ——你今天请假了? ——还是睡过了? 简瑜没回,退出了微信。 车窗外,寒风凛冽。 这是一场计划之外的旅行,至少在她和闻平清循规蹈矩的人生里,是一场偶然事件。 昨天早晨这会儿,她还在温暖的写字楼里,扮演着一名喝着热美式的都市丽人的角色。而今天,她就来到了一个体感温度为负数的北方城市,坐在去民宿的出租车上,和司机大叔相谈甚欢,有一种努力在长辈面前扮演着乖顺晚辈的感觉。 这种感觉很奇妙,但也很快被打破。 师傅的话匣子一旦打开,一路上便没停过。 他开始八卦后面的二人:“你们在处对象吧?结婚了没?” 简瑜看了闻平清一眼,师傅问这个问题的时候,他正好侧着头在看窗外,简瑜没看见他脸上的表情。 暖空气在车内的温度冷了两秒,没人接话,甚至有些尴尬。正当简瑜准备开口打破这份沉寂时,闻平清开了口:“还没。” 他们的确还没结婚。 师傅没觉出这份尴尬,因为它只弥漫于二人间。 他接着自说道:“处多久啦?喜欢就得赶紧娶回家,我当年和我老婆处对象,我就想赶紧把她娶回家,看哪个都像是情敌。” 简瑜将头扭向一边,显然是不愿接话的态度,闻平清只好接过了这项和师傅搭话的重任。 他说:“八年。” 从闻平清的二十岁,到他的二十八岁。 从简瑜的十九岁,到她的二十七岁。 说者无意,听者有心。 简瑜相较一开始,多了些沉默,她索性把整张脸都埋进了围巾里开始假寐,直到后面,她似乎真的进入了半梦半醒。 — 机票、酒店、包括请假,都是昨晚一个小时内搞定的。 简瑜用了五天的年假,连带着周末两天,总共七天。 闻平清前两年从公司离了职,转为了自由职业者,和朋友一起开了一家自己的小工作室,主做潮玩。副业是自媒体人,自己拍拍短视频,也不用和谁请假,这一周他只是短暂的暂停了手头上的一切工作安排。 简瑜定了一间在房子里就能看到海的民宿。 闻平清买了两人来回的机票。 他们又花一小时,收拾好了各自的行李。 简瑜的行李总是很多,光衣服、鞋子她就带了大半个行李箱,剩下的化妆品、护肤品、卷发棒、ccd这些零碎的东西,她都通通塞进了闻平清的行李箱。 因为工作特殊,她需要随时随地回复消息,她还带上了平板、电脑。 就差把整个家都搬来了。 反观闻平清的行李,寥寥才半个行李箱。 他没那么多要带的东西,只带了几套换洗的衣服,还有两双鞋。 说是收拾了一个小时,其实到最后都是闻平清帮简瑜收拾的。包括衣服鞋子的搭配,还有那些瓶瓶罐罐的整理以及出片道具的归纳。 八年,足以将一个人完完全全融入进另一个人的生活。 他们从没有过这种说走就走的旅行。 不是简瑜不想,是闻平清总会提前做好充足的旅行规划,细致到哪一天去哪一家店吃饭,几点前去哪里打卡拍照,都会事无巨细的整理好。 但是这次,闻平清问简瑜要不要来一次分手前的旅行时。 简瑜鬼使神差的答应了。 飞机真的是一个奇妙的交通工具,能把人快速的从一个城市送往另一个城市。 时间也是奇妙的东西,能把人快速的从稚嫩推向成熟。 他们决定分手,在意料之外。 简瑜曾经想过,要是自己的生命中没有了闻平清这个人,她会怎样? 她可能会痛哭流涕,可能会一蹶不振,也可能会再也不会爱了。 但是真当他们面对面坐下来,聊着关于他们的未来时,她的心情竟然是前所未有的平静。 双方家长坐在一张桌上,聊着两人铁板钉钉的婚事时,那会儿她在想什么? 好像是在想,她真的做好了从简瑜变成闻太太的准备了吗?准备好和闻平清组成一个家庭,准备好放弃自己的大好职业生涯,为他生儿育女了吗? 她坐在圆桌旁,像是身处地窖,浑身冰凉。 不远处和父母讲话的闻平清,也变得逐渐模糊。 简瑜再醒来是在医院,闻平清和两家父母都围在病床前。 身体没什么大事,只是有些贫血,一下子上了头就在饭桌上晕倒了。她醒来,第一反应竟然是庆幸,还好,还好自己晕倒了。 身旁的五个人她只留下了闻平清。 医院的病房充斥着一股消毒水的味道,身上的蓝白横条病号服和白色的薄被意外的有些搭。简瑜低头沉默了会儿,才敢抬头看闻平清。 闻平清的外表这些年来都没怎么变,一如当年他们在大学校园里初见时的样子。 趁着送走两家父母的功夫,他给简瑜买了个热水袋上来,这会儿已经灌满了热水,放在她打点滴的那只手里,暖意从手心传向四肢。 简瑜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或许哪种开口,都是无力的辩解,苍白的很。 同时也都是刺向闻平清的一把刀。 闻平清忽然开了口:“有什么话,想说吗?” 他看向病床上的简瑜,眼神清透,简瑜被烫的心里发怵,但是她知道,错过这次机会,可能很久没有办法再开口了。 于是她迎上闻平清的目光。 “闻,我想我不能兑现和你的承诺了。” “我不想结婚。” 2、第二章 出租车停在了民宿门口。 闻平清在下车前添加了司机师傅的微信,打算为后面几天的行程做个不时之需。 后备箱的行李很沉,他依旧没让简瑜动手。似乎只要和闻平清在一起,这些活他都默认包揽了过去。简瑜忽然想起许佳漫说过的一句话,找老公就得找闻平清这样的男人,踏实肯干,对爱情专一,最重要的是长的帅。 简瑜靠在街道旁的指示标下,看着忙前忙后的闻平清,依然为这句话默默点了个赞。 也是,闻平清不帅,简瑜也不可能追他。 简瑜的老家在一座四线城市,没山没水,生活节奏慢,能玩的地方也就那么几个。高考时,她以总分628分的成绩考到了一座沿海的一线城市——s市。 那座城市打开了她18岁之后的人生。 刚来s市时,她还是个毛丫头,梳着最朴素的发型,穿着最简单的白t和牛仔裤,脚上的帆布鞋也并不是什么牌子货。 但即使这样简单的穿着打扮还是掩盖不住她的气质。 简瑜一进校,就被几个迎新的学长拍了照片,传到了学校的贴吧上。 这一传,大家都知道,网媒专业来了个“朴素”的美女。 但就是这样,简瑜依旧在大学里保持着我行我素,积极参加校园社团,上课从不迟到早退,偶尔她也会承担起整个寝室的帮答到重任。周末、节假日就去兼职当家教老师,男生的邀约从来不应,整个人的生活轨迹平淡且安稳的朝前驶去。 就这样,大一快结束的时候,简瑜平静的生活才终于泛起了一点涟漪——她认识了闻平清。 闻平清是大她们一届的学长,担任着学生会主席,主课成绩优异不说,还辅修了传媒系的双学位。s市本地人,父母都是s大的教授,家境优渥,家风良好,从出生就站在了别人一生都达不到的高度。 简瑜看到闻平清的第一眼就知道,她心动了。 那些年课本上描述的清风霁月的白衬衣少年突然有了质的具像化,寝室里每晚都会夜谈的择偶标准也忽然在脑海里有了雏形。 或许是初生牛犊不怕虎,校园里正是人来人往的时候,她目光坚定、毅然的朝闻平清走了过去。 ——“你好,我是14级网媒一班的简瑜,可以加你的微信吗?” — 简瑜定的民宿是一幢屹立在海边,外观奶白色的小洋楼。他们的房间是整个二楼,一楼是咖啡厅,路过的展柜里摆着精美的切片蛋糕。 从他们二楼的房间里往外看过去,就能直面大海的翻涌。 冬天的海算不上好看,本来这趟旅行计划应该是明年夏天执行的,但是因为两人关系的变化,他们不得不提前了两个季度来到这座城市。 不过简瑜不太在意这个,这些年借着出差的机会,东南西北大大小小的海她几乎看了个遍,但唯独没来过这个城市。 简瑜掏出口袋里的手机看了眼,才不过下午两点。 这座城市给她莫名的带来一种回到老家的相似感,生活节奏缓慢,街上的每个人都不慌不忙,不像在s市这样的快节奏城市,每天几乎一低头一抬头,窗外的天就黑了。 在快节奏里奔跑久了,她已经有些不太适应这样慢节奏的生活了。 闻平清从楼下拎了一块草莓蛋糕上来,粉色的蛋糕上缀着一颗鲜红的草莓。 现在正是草莓的季节,北方的丹东大草莓已经快马加鞭的运往了各个城市,而现在闻平清把这块蛋糕递给了简瑜:“先吃点吧。” 简瑜自然接过,从早晨出门开始一路奔波,她的胃已经开始在朝她叫嚣了。 工作这几年,她身体的每个器官都已经千疮百孔,尤其是胃。工作头几年,只要一忙起来,她就会忘记吃饭,等到想起这事时,也早就饿过了那阵子,她也就索性不吃了。 后来意识到自己的身体变差,是从前年的体检开始。 简瑜拿着那块草莓蛋糕坐到了窗边的桌子前,打开包装,拿起透明叉子,叉起那个夺目的草莓往嘴里送去。 收东西这活自然而然的落到了闻平清的头上,早几年他们还会轮流收拾家里,后来工作忙起来后,简瑜会直接找阿姨每天来打扫。 直到闻平清离职后,居家的时间变多,他并不习惯和阿姨共处一室,收拾家务的活便又落回到了他的头上。比如简瑜下班回来乱扔的包,比如梳妆台上用完没盖上的精华盖子,他总是能为它们找到各自最终的归宿。 闻平清拎着她的护肤品袋子走进浴室,把里面的瓶瓶罐罐按照高矮胖瘦,给它们在大理石台上排了个队。 从一开始并不认识它们,到如今和它们再熟悉不过,他花了八年的时间。 卸妆步骤、护肤流程以及面膜的分类,他曾经做过一个笔记本的笔记来区分它们的功效。 等他从浴室出来时,简瑜已经吃完了整块蛋糕。 叉子随意的放在还残留着奶油的托盘上,简瑜正蹲在地上,从箱子里拿电脑出来。见闻平清出来,她头也没抬:“我有工作来了。” 她工作时不喜欢别人打扰她,包括闻平清。 闻平清也熟知她的习惯,把客厅的空间留给了她,自己拎着行李箱进了房间。 电脑桌面上的微信一直闪动着,来自何文舟的消息一条接着一条,简瑜回完了所有的工作消息后才点开了何文舟的聊天框。 ——你请了一周的假? ——生病了? ——还是为了躲我? 简瑜盯着何文舟的名字看了几秒,手指在键盘上飞舞着,简短回道——出去玩了。 不等何文舟回复,她便把电脑合上了。 抬头环顾四周,简瑜这才发觉闻平清不在客厅了,她起身去房间找他,闻平清也不在。反倒是行李箱里的衣服,都被他一件件的整理好,挂在衣柜里了,包括她七零八碎的小物件,也都被他拿收纳筐给收拾了起来。 简瑜坐在床边,伸手摸了摸衣柜里的衣服。 等她从房间里走出来时,她才看到闻平清的身影。 他不在房子里,他在刚刚她坐的位置一抬眼,就能看到的那片海边站着。海风把他的头发吹的乱舞。闻平清出门的声音太轻,简瑜甚至一点儿都没听见。 她回到那个位置坐下,默默的看着窗外的闻平清。 其实闻平清也不是一开始就对她这么好的,她第一次要大庭广众下要闻平清的微信,被拒绝的很果断。 她至今还能想起来,那会儿闻平清是这么拒绝她的:“暂时不太方便加微信,有什么问题可以来学生会找我。” 按常人的思维,也大概都懂了这是闻平清变相的拒绝。 但简瑜不知道是懂了还是没懂,从那天起,她每天都往学生会跑,直到后面和学生会里的每个人都混熟了,她也顺利的加入了学生会,有了更多、更频繁和闻平清接触的机会。 大二上学期,简瑜不是在教学楼之间奔波着上课,就是在学生会操劳着各种大小事宜。 加上闻平清的微信,是在15年的跨年晚会上。 2015年的跨年晚会,由学生会全权主办,正逢上跨年的点,学生会没几个人想留在学校里帮忙,到最后推搡来推搡去,只有闻平清和简瑜留到了最后的零点。 两人临时充当了主持人,上台报节目名,活跃着现场的氛围。 简瑜穿着不适合自己码数的高跟鞋和晚礼服,踉跄着跟在闻平清的身旁,站在聚光灯下,说着临场背诵的台词。 他朗朗上口,字正腔圆的音调,第一次让简瑜直面了两人间的差距。 但是她也毫不畏缩,站在闻平清的身侧,配合着他撑起了整场跨年晚会。 在旁人眼里,他们是天造地设的金童玉女,只有简瑜知道,距离跟上闻平清的步伐,她还需要花费很多很多努力。 那年新年的钟声准时敲响,倒数“5,4,3,2,1……”的时候,他们退回到了幕后。 红色丝绒的台幕后面,昏暗的灯光下,简瑜低头看着自己被不合脚的高跟鞋磨破的脚后跟,白皙的脚背已经被磨起了几个水泡。 “哪只脚?”闻平清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创口贴,径直在她面前蹲下了身。 简瑜愣愣的,有些无措:“什么?” 闻平清抬头看她,刘海挡住了一半的视线:“哪只脚磨破了?” 简瑜反应过来,老实说道:“两只,都。” 闻平清把她的脚从高跟鞋里拿了出来,放到了自己的膝盖上。舞台上的氛围热闹烘烘的,音乐的声音一浪高过一浪,彩带在零点准时漫天飞舞着,而他们这里,像是屏蔽了一切声音,只能听见创口贴撕开的声音,还有他们的心跳声。 闻平清的手指凉凉的,擦过她的脚踝。 简瑜盯着那个在自己面前蹲下的后脑勺,想了想,决定再勇敢一次。 ——“闻主席,你要不要给我你的微信啊?” 那晚,简瑜收到了闻平清给她发来的第一条信息:你好,闻平清。 3、第三章 简瑜没去找闻平清。 这几年,他们不约而同的给足了对方需要的个人空间。其实连简瑜也不记得,究竟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都成长了,开始喜欢把什么事情都憋在心里自己默默消化掉。 可能是从某次回家,发现闻平清坐在车里抽着烟,没有立刻回家开始。 也有可能是从她去年去医院做手术,没有第一时间告诉闻平清开始。 总而言之,他们从稚嫩的青松岁月一起走向成年人的世界时,紧紧拉住对方的手不知道何时都松开了些。 前不久和许佳漫小聚,她还提到已经很久没和闻平清做过了。 她和许佳漫从大学开始就是室友,一直到毕业工作,从事的都是同一行,这么多年玩下来,对彼此的生活感情也都是了如指掌。 许佳漫倒也不诧异:“你们都谈八年了吧?摸对方的身体还会有感觉吗?” 简瑜想了想,觉得没有必要撒谎:“比之前少了。” 许佳漫又问她:“你和闻平清,到底是谁不想结婚?” 简瑜没说话。 这个问题,简瑜给不出答案。 因为她和闻平清从来没有正儿八经的坐下来,就他们两个人,好好地讨论过结婚这事。闻平清没有求过婚,她似乎也已经不再期待这场求婚。 但她想,如果闻平清早一些向她求婚,她会答应的吧? 简瑜的脑子如同一股麻绳拧在一起,烦闷的很。 为了岔开思绪,她拿起手机开始看想去打卡的店几点开门,翻了好一会儿,小红书上提到必吃的几家店都显示四点半以后才营业,这会儿去了也没得吃。 她放弃了,随便叫了个炸酱面的外卖。 手机上方弹出几条何文舟的消息。 ——[/照片] ——给你点的咖啡,替你喝了。 照片是一张已经喝了一半的冰美式,吸管被咬瘪了,没精打采的靠在杯壁上。 简瑜的脑袋里闪过朋友开过的黄腔——爱咬吸管的人xing欲都强。盯着那根被咬瘪的吸管,简瑜的魂出来游荡了一圈。 但这句话又好像没什么参考价值,毕竟她的人生里,从始至终都只有闻平清一人。 何文舟见简瑜的名字一直在输入中,没等她回消息过来,他又忍不住发了一条过去。 ——你到地方了吗? 手机的震动把简瑜的魂拉回进了身体里,她拿起手机直接回复了最新的那条消息。 ——到了。 ——你要在那边呆几天? ——七天。 ——那回来后,能和我见面吗? ——上班当然能见面。 简瑜怎么会听不懂对面人的言下之意,但何文舟这人从不拐弯抹角,他直白说道——我的意思是,在公司之外的地方,你能和我见面吗? 看到这句话,简瑜的指尖在空中停顿下来。 这已经不是何文舟第一次这样问她了,简瑜有一个谈了八年的男朋友这事,公司里的同事大多都知道这事,再不济的,也知道她有男朋友。 更别提何文舟。 但是他对她的喜欢,也丝毫没打算遮掩。 第一次见何文舟,是简瑜二十七岁刚升上主管的那一天。 何文舟是个空降兵,从伦敦总部空降来的,直接分配到简瑜手下,由她亲自带他。简瑜一开始只当是富家少爷下乡,来体验生活几个月,好吃好喝的给伺候好了,几个月后耐不住压力自然就走了。 可是何文舟和其他富家纨绔子弟不一样,他身上多少还是有两把刷子的。 刚进公司没多久,就帮着简瑜拿下了一个大单。 庆功宴的那个晚上,两人都在酒席上喝了点红酒。 酒不醉人人自醉,简瑜坐在路边醒酒,等着闻平清来接她回家。何文舟的酒量比她要好一点,又不放心大晚上她一个人在路边,索性就蹲在简瑜身边陪着她。 简瑜喝醉的时候,脸上浮出两块红晕,倚着路灯自言自语着。 在何文舟看来,这些动作都要异常可爱。他索性就时不时的附和两句,再扶一扶她,生怕她一个不小心栽进路边的水沟里。 等了有一会儿,何文舟问简瑜:“你那个男朋友呢?怎么还不来接你?” 简瑜睨了他一眼:“在来了。” 何文舟切了一声,语气有些不屑一顾:“你们谈那么久怎么还不结婚?” 简瑜眯了眯眼:“会结的。” 何文舟伸手扶她:“他不求婚?” 简瑜又眯了眯眼:“会求的。” “谈八年了,还不求,还不结,那就是不想。”何文舟觉得简瑜大概是个不折不扣的恋爱脑,但同时,他又对这个相恋八年的男朋友多出一份好奇。 究竟是什么样的人,会和她在一起八年还不求婚。 想到这,何文舟看着面前的人又觉得无比庆幸,她没来得及结婚,似乎这样也挺好。 空气中飘着的都是今晚他们喝的昂贵红酒的味道,何文舟不太爱喝红酒,但还是帮简瑜挡下了不少。 他站起身,低头看着身边把自己蜷成一团的女人,心底的某块地方柔软了下来。冷风吹的人凉飕飕的,他又把身上的外套脱下来,披在简瑜的身上。xl码的外套在她身上显得异常的宽大,似乎能把她整个人拢在里面。 何文舟转了个方向,蹲在简瑜的面前,盯着脸上有两坨绯红的女人,一字一句,振振有词的说道:“他再不和你结婚,我怕我对你的喜欢真的藏不住了。” 话音刚落,两道远光灯打在了他的身上。 闻平清把车停在了两人面前。 — 简瑜是被闻平清开门的声音拉回的思绪,他的手里拎着自己刚点不久的炸酱面外卖。 “你点的?”闻平清朝她举起手里的外卖袋子。 简瑜放下手机,走上前去接外卖:“嗯,饿了,点了两份,一起吃点?” 闻平清没拒绝。 他没有问她什么时候结束的工作,她也没有问他为什么要一个人去海边。 房间里的暖气被闻平清顺手打开了,整个房间暖和和的,炸酱面也还冒着热气,热气升腾,很快消散在空中。 简瑜吃了两口,觉得热,把身上的羽绒服脱了,又把身上的毛衣脱了,只穿了一件紧身的打底衫。 s市平时再冷,也不至于像北方一样,里三层外三层。简瑜这次本来没打算带羽绒服,衣服都以拍照出片为主。但是拗不过闻平清,还是被他往箱子里塞了件羽绒服。 本以为用不上,结果没想到一下飞机,简瑜就直接原地裹上了那件“救命服”。 房间里除了吃饭的声音外,再没别的声音。 闻平清于简瑜,其实更多时候就像那件救命服一样的存在。 简瑜心里也清楚的很,这么多年,她早就习惯了有闻平清的生活,要想在原本的生活中作出改变,是一件很艰难的事情。 而她偏偏在某种方面也很依赖闻平清。 闻平清吃的不多,可能因为他地道的s市口味,吃不来这种有点甜滋滋的韩式炸酱面。 反倒是简瑜,很爱这种口味,吃了大半碗下肚。 “晚上想去哪里逛逛?”闻平清拿着手机搜攻略,见简瑜停了筷子才问她。 简瑜拿纸擦嘴:“你有没有想去的地?” 闻平清说:“暂时没有。” 简瑜本身就是随性的性格:“那小红书上随便搜条街逛逛吧,明天再去海边。” 两人火速达成了一致决定。 简瑜走去沙发那,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烟,回头问闻平清:“你抽吗?” 闻平清想了下,然后点头。 烟雾向上飘起间,简瑜忽然很想问闻平清一个问题,他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但是话到嘴边,又觉得没有什么非问不可的必要。 毕竟闻平清也从来没问过她,她是什么时候开始抽烟的。 他们好像太了解对方,又好像一点儿都不了解。 简瑜看着闻平清的眉眼,没由来的说了句:“闻,谢谢你。” 闻平清没反应过来:“什么?” 简瑜笑了下,偏过头朝玻璃吐出一口烟,烟雾受到前进的阻碍,火速朝四下窜开。 她小声说:“没什么,只是觉得我好像不太了解你。” 4、第四章 简瑜和闻平清临近四点半才慢悠悠的出了门。 冬日的夜晚总是要来的早一些,只不过北方沿海城市要更早。才四点半,外面的天已经落下了帷幕,一天仿佛到此刻就已经结束了。 简瑜不是很喜欢天黑的很早的城市,这会让她觉得漫漫长夜很难熬。 她和闻平清站在民宿门口等车,海边的风有些大,仅仅只是站在沙滩上的街边,就能感觉到刺脸的疼痛。 简瑜别过头,下一秒,闻平清从口袋里拿出来了一个口罩递给她。 她接过戴上,脸部的皮肤迅速回温,也没刚刚那么疼了。 简瑜刚想开口说谢谢,车来了。 他们的目的地是一条韩国小吃街,这座城市离韩国很近,所以随便在小红书上一搜,便全是推荐这条小吃街的。 车内暖气开的很足,简瑜低着头回工作消息,闻平清则看着车窗外快速向后划去的风景。两人各自干着各自的事,似乎只是对方的出行搭子。 简瑜的工作就是这样,几乎要24小时全天候在手机上待命。 她毕业后,先是在一家公司磨砺了两年,攒了几个大项目的经验。便跳槽到了现在这个公司当项目组长。 包括跳槽这件事,在她犹豫的关头,还是闻平清帮她下定的决心。所以简瑜一直认为,如果她的生活中没有闻平清,那也不会有现在的自己。 但她偶尔也会想,或许选择另外一条路,说不定也会有另外一个不一样的自己。 在新公司,简瑜因为能力够强,也肯在工作上花时间下功夫,直系领导也并不在意她的光芒过盛,所以她晋升的也比同期进公司的要快。 这两年,她几乎每天凌晨两点都还在回工作消息,而闻平清从她嘴里听到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稍等我一下”。 窗外蓝黑色的天笼罩着整座城市,宛如南方城市冬日七八点的时候。 街上没什么人,冷冷清清的。 要不是闻平清再次在打车软件上确认了定位的地点无误,他还真觉得来错了地方。 车平稳的停在了韩国小吃街的门口,街头就有一家超大的两层楼韩国超市,店内灯火通明。除了那儿有些人烟气之外,其他的店铺都略显冷清。 简瑜收了手机,跟在闻平清的身后下了车。 两人略显凄凉的站在街口,默契的看了对方一眼。简瑜问他:“没去错地方哦?” 闻平清把手机递给她:“没有,就是这。” 简瑜有些失望,小红书上繁华的街市此时此刻一片寂静,往里看去,摊位上的摊贩们也都没有来出摊。她没想到,在新媒体这一行待了这么久,竟然还是被小红书骗了。 但既然来都来了,她也不想空手而归。 简瑜指着面前的韩国超市,问闻平清:“来都来了,要不要去逛逛这里?” 闻平清说:“行。” 超市很大,一楼是卖各种零食用品的,二楼则是卖厨具的。 老板和老板娘正在超市门口,从停在门口的车上一趟又一趟的卸着货,店里的伙计也在吃着饭,没人管他们两,他们倒也乐的自在,进门后就慢悠悠的逛着。 简瑜大致扫了眼价格,指着包薯片扭头对闻平清说:“这在s市,得卖这儿的两倍吧?” 闻平清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对简瑜扬眉,以示赞同。 琳琅满目的东西很多,但他们最后买的却很少。 有很多东西,简瑜秉承着回去也可以网购的想法,拿起又放了回去。挑挑拣拣到最后,购物篮里也只放了两碗牛肉泡面,两瓶韩国烧酒和一盒打糕、一盒面膜。 北方天气很干,简瑜完全忽略了这个问题,还是闻平清问她要不要买盒面膜。 结账的时候,那盒面膜在一众吃的间有些突兀,刺了一下简瑜的心。 出超市之后,整座城市的天已经完全黑了下来。 街上人烟寥寥,或许是她们来的这个时间是淡季里的工作日,外来的游客并不多,一点儿也不热闹。简瑜跟在闻平清身后,从暖和的超市里钻出来后,刺骨的寒风迎面扑来。 她缩了缩脖子:“感觉没什么好玩的。” 闻平清问她:“那回去?” 简瑜犹豫了一下,现在回去的确太早,漫漫长夜不知道要如何度过。但是不回去,又太冷,也不知道除了海之外,还有哪里好玩。 本来还想再逛会,但不出两分钟,她就的的确确被北方城市的天气给打败了。 简瑜在原地跺了跺脚,又往手心里哈了口气,心不甘情不愿的对闻平清说:“那回去吧。” 从出门到回来,两个小时都没到。 民宿老板站在柜台前,看着两人推门而入,凛冽的海风从两人的背后涌入温暖的室内。 简瑜站在门口那里搓了搓手,不仅是手,双脚也在刚刚等车那会儿冻的麻木,现在还没缓过来。闻平清顺手关了门,去收银台那里替她要了一杯热可可。 老板是个三十多岁的女人,很自然的同面前的人搭话:“你们回来的怎么这么快?” 闻平清调出付款码的页面,扫了码。 “天太冷了。”说这话时,他看了简瑜一眼,简瑜的四肢似乎被室内的暖空气驯化了点,正在那里解绕在她脖子上的围巾,红色的围巾衬的她整个人白的发亮。 老板只当是闲聊,或者是这漫漫长夜的确无趣,确实需要和人聊点什么解乏。 “你们是新婚吗?”老板手上的动作没停,抬眼看了下闻平清,又看了眼还在门口那的简瑜,“很般配。” 闻平清说:“谢谢。” 想解释的后半句话卡在喉咙了,一下没了声。 简瑜刚准备走过来,口袋里的电话响了,她本想挂掉,但看了眼屏幕后又改变了行走轨迹,站到窗边接起了电话。 “你们打算玩几天?” 巧克力融化后的香甜弥漫开在整个房间。 “七天。” 闻平清看着老板手上娴熟的动作,机械的回答道。 “看天气预报,过几天要下雪了,你们是来看雪还是来看海的?” 老板把热可可倒进了白色的纸杯子里,杯壁上贴了最近很火的线条小狗的贴纸。 “都看看。” 闻平清接过杯子。 简瑜还在打那通电话,看样子不是什么好事情,她的眉头拧在一块。闻平清没打扰她,只是把热可可塞到了她冰凉的手心里,然后默默的坐到了旁边的椅子上等她。 简瑜朝他挥手,示意闻平清先上去。 闻平清摇了摇头,朝她无声说道:“我等你。” 意识到简瑜变忙,是在她跳槽去新公司后。 一开始,他们总觉得一切迟早都会变回和从前那样。可是随着简瑜的升职、闻平清的创业,这种情况早已经渗透进他们的生活,他们在家看到彼此的次数更加屈指可数。 闻平清开始怀疑简瑜的生活中是否真的需要自己,而简瑜同样也在怀疑,闻平清的生活中是否真的没她不行。 他想,她好像从来不需要自己。 她也想,他好像从来没有把自己纳入人生的计划。 这通电话打了近二十分钟,闻平清用这段时间,简单的处理了下今天手机上堆积的工作,剩下的时间他都在安静的等简瑜。 热可可在简瑜的手上已经变成温热的了,她持续输出了二十分钟,本来只想喝点水解渴,但为了不拂闻平清的好意,她还是抿了一口。 味道醇厚绵密,比她喝过的任何一家热可可都好喝。 简瑜又喝了两口,跟在闻平清的身后上了楼。 上楼后,简瑜继续处理刚刚那通电话里没完成的工作,只是这次电话那头的人不同,她的语调也软和了不少。 闻平清拿着睡衣先去了卫生间洗漱,等他出来时,简瑜已经换了短袖,在镜子前卸妆了。 简瑜工作之后,每周雷打不动的都会去上普拉提课,身材一直保持的很好。所以即使穿着最普通的短袖短裤,身体的线条也很优美。 简瑜从镜子里看到了闻平清从浴室出来。 他的身后跟出来了一团雾气,里面夹带着沐浴露的香气,有点像柑橘的味道,甜中带点涩。他的眼睛仿佛也被蒙上了一层氤氲,似乎没有料到简瑜这么快结束了工作,在看向她的时候眼神里还带着些茫然。 “工作结束了?”闻平清用毛巾擦了擦头发。 简瑜正在往脸上抹卸妆膏,似乎没想到闻平清会主动问她,抬起的手停了下,然后啊了一声。 闻平清站到了她的身后。 柑橘味更浓了。 “简瑜。”他今天第一次喊她的名字。 简瑜趁着洗脸的功夫,抬眼看闻平清。卸妆膏有些糊眼睛,她只能看个大概的轮廓:“怎么了?” 她感觉到身后的人停了手里的动作。 一秒。 两秒。 等到第三秒,闻平清开口说话了。 “我买了这个。” — 一切发展的顺其自然。 简瑜躺在闻平清的怀里,房间里只开着一盏小台灯。光亮微弱,但简瑜还是能依稀看清闻平清的脸,他似乎睡着了,双眼轻轻阖上,呼吸声平稳。 简瑜睡不着,每次做完这种激烈运动后,她的精神都异常的兴奋。 于是她静静的望着天花板,开始复盘今晚发生的一切。从闻平清和她说出那句话后,后面的一切都好像是本该那么理所应当的发生。 她不知道他买了套,他也不知道她偷偷往行李箱里塞了qq睡衣。 他们已经很久没有亲密行为了,带睡衣的初衷并不是为了一定要在这段旅程中和他发生点什么,然后挽回这段关系。 因为他们都心知肚明,等从这座城市飞回s市,他们八年的恋爱关系就要结束了。 但是简瑜自己也弄不明白,为什么要带这些睡衣,也许和闻平清买避孕套的理由是一样的,他们都是被最原始的欲望驱使的普通人。 这个为自己找的理由让她焦灼的心逐渐平静了下来。 是的,就是这样了。 简瑜在闻平清的怀里扭动着身子,她找了很久,也没找到找到一个更舒服的姿势。她索性就起了床,打算去客厅抽支烟再进来睡。 两人很久没有同床,突然的共枕让简瑜有些不自在。她看着闻平清的侧脸,脑子里忽然浮现出曾经和许佳漫的对话。 她曾经和许佳漫讨论过男人的尺寸。 她说,她很难再找到像闻平清一样和她身体契合的男人了。许佳漫听了这话嗤之以鼻,说:“那是因为你这辈子就只接触过闻平清一个男人。” 简瑜反驳:“接触过他一个就够了。” 许佳漫咂舌。 后来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她和闻平清的频率降低,次数减少。渐渐的,她对这事也没有了一开始的期待。 至于是哪一次争吵过后,他们干脆分成了两间房住,简瑜有些记不清了。 可能是因为她总是加班到很晚才回,所以直接住在了客房。 也可能是因为他们对于空调的度数始终无法达成共识,简瑜喜欢把空调温度调到很低,而闻平清却总希望能保持一个恒温的状态。 她点燃了一支烟,眼底是窗外如墨一般的海面。女士香烟的味道很快冲散了刚刚那股浓郁的柑橘味。关于这方面,她也曾希望闻平清能给她带来什么别的刺激,但是闻平清没有,他的方式和他整个人一样,徐徐不急。 简瑜想,要是闻平清能做出一些改变就好了,可是他也没有。 在刚刚床畔的迷离间,简瑜似乎听见闻平清压在她的身后问她,沙哑的嗓音掠过她的耳边:“简瑜,你是不是喜欢这样?” 只是当时久违的冲刺让她痛苦又快乐,兴奋又刺激。 脑子里一点多余的思考空间都留不出。 对于这样的闻平清,她说不上来喜不喜欢。 但是为什么,她的脑子里,此刻忽然想起了何文舟的脸。 5、第五章 简瑜是被七点的闹铃吵醒的。 她忘记关专门为上班定的闹钟了。 闻平清也被吵醒了,他从被子里伸出手,去捞简瑜放在床头上的手机,熟练的看了眼时间,而后摁灭。 两人都有些睡眼惺忪,房间里的小灯还亮着,拉的严严实实的窗帘缝中还是透过了一丝光。简瑜把头埋进枕头里,有些起床气。 闻平清从她身下抽出被压了一晚的手,有些麻。他活动了下胳膊,起身下了床。 简瑜不喜欢睡觉时有光,他去把那盏台灯关上后又回到了床上。 或许是昨晚的亲近拉近了两人的距离,简瑜没抗拒他的靠近。 “再睡会儿吧。”闻平清拍了拍她的背。 简瑜“嗯”了声,但脑子里忽然想起昨晚在睡觉前,自己似乎点了份外卖。外卖还没到,她就睡着了。简瑜又睁开眼:“我的外卖好像在门口。” 开了一晚上暖气的原因,闻平清声音有些哑:“都凉透了吧?” 简瑜本来挣扎着想起来,听了这话又放弃了,把自己重重的摔回到了床上:“也是。” 本来困倦的双眼,这下彻底睁开了。 她在床上翻来翻去,就是找不到一个舒服的姿势重新入睡。 闻平清本来残存的那点困意,也被简瑜搅没了。清晨的身体变化,他尽力压制着,直到再也忍不住,他的另一只手抚上了简瑜的腰。 “简瑜,不要动了。”他的声音很轻,轻到简瑜差点以为自己幻听了。 “什么?”简瑜扭头想看闻平清,但是小闻平清的变化已经抢先她一步,抵在了她的大腿根。 “……” — 简瑜躺在床上,望着天花板上的白色水晶吊灯发呆。一墙之隔的浴室里,是闻平清洗澡的声音。 亲密关系真的是个神奇的东西,简瑜翻了个身,把脸埋进被子里,被子里是昨晚沐浴露残存的气息,头发在她的脑后散开,黑色的瀑布和白色的床单让人浮想翩翩。 一晚上的亲密时光,她似乎又重新回到了那个名为闻平清的世界里。 不可否认,从他们的第一次开始,直到现在,闻平清总是把她的感受放到第一位。 她和闻平清的第一次,发生在她大学毕业那年。 闻平清比她早一年毕业,租了个两室的公寓在公司附近,公寓离学校有点距离,简瑜偶尔周末才会去住,但也只是一人一间房这样,清汤寡水般相安无事。 在两人的相互过程中,闻平清从来不会对她提无理的要求,牵手、接吻这些进程,他们都要慢于同龄的情侣好几步。 在室友已经享受到亲密关系中的快乐时,简瑜还在因为一个吻而心跳悸动。 终于,在一次寝室夜谈会上,室友没忍住问了她。 “是不是你家闻主席..不行?” 简瑜沉默着思考了下。 好像,也不是不行。只是每到动情之处,闻平清总是会猛踩刹车,不会再有更深层次的越界之举。 她相信他,所以替他辩解:“不可能。” 大四的实习加上毕业论文,让简瑜忙的焦头烂额,她没空深究这个话题,到后面这个问题也就自然而然的不了了之。 大四下学期的时候,简瑜已经将寝室的大部分行李搬进了闻平清的公寓,两人开启了半同居的生活。 因为有了闻平清的帮助,简瑜的论文答辩几乎没什么难度,顺利通过了。毕业前她也迎来了自己的offer大满贯,最终选择了一家还不错的公司。 所有的一切都结束后,简瑜才又重新开始琢磨起了当初那档子事。 终于,她禁不住室友的劝说,下单了人生中的第一件qq睡衣。 偏不凑巧,快递到的时候,她早就忘记了这回事,随口让闻平清直接拆了开来。等她回过神来,那件薄如蝉翼的睡衣,已经被闻平清拎在了手里。 “你..听我解释。”简瑜几乎要哭出来,太丢人了。 闻平清低头看着眼前的布料,佯装淡定,一本正经的评价着:“嗯..这个还不错。” 但是红透的耳朵根出卖了他,简瑜瞥见的那瞬间,心里的担子忽然就落下了。 原来,闻平清也是会害羞的。 两人一个站在房间门口,一个站在大门口,隔着几米的距离,简瑜率先戳破了这层窗户纸:“闻平清,我们都在一起快三年了,你为什么不想要..” 闻平清把视线挪向简瑜,宽大的t恤下套着牛仔短裤,几乎看不见穿了裤子,两条细直雪白的双腿立在眼前。喉头滚动了下,嗓子眼里是几近干涸的燥热。 三步并作两步,他走到了简瑜面前。 “我想。” 他又重复了一遍:“我想。” “简瑜,我怕你不愿意。” 后半句话被柔软的唇瓣堵了回去,简瑜用实际行动告诉了闻平清,她愿意,她真的愿意。 - 闻平清从浴室里出来时,简瑜还躺在床上,似乎又睡着了,被子下的呼吸声很平稳。 他没有立刻回到床上,反而先把大门外面,昨晚简瑜点的外卖给拿了进来,放到了桌子上后,才轻手轻脚的上了床。男人的重量立刻把半边床给压凹了些,简瑜感到腰间一暖。 她没睡着,只是还有些累的没缓过来,闭目养神的时候,听觉发达到敏锐的捕捉了闻平清的一切动作。包括他的手搂上她的腰时,她也没说一个字。 房间里很安静,以至于到后来,她似乎是真的睡着了。 再醒来,已经过了中午十二点。 简瑜是被饿醒的,肚子咕咕叫的难受。她下意识的伸手去摸身边的人,却摸了个空。 “闻?” 无人应答。 她又喊了声,把音量提高了些:“闻平清?” 依旧无人理会。 简瑜清醒了半分,半裸着身子坐起来,去摸床头柜上的手机,想给闻平清发条信息。刚点开微信,何文舟的名字闯了进来。 他没发什么重要的事情,只是几条零碎的分享日常,即使简瑜没有回他。有今天s市的天气,也有今早喝的咖啡,还有路边流浪的小猫。 简瑜一条条看了下来,打了几个字,想回他。打打删删,最后也只回复了一个表情包。 消息发出去,她忽然也就不想找闻平清了。 简瑜知道,她不该再回何文舟的消息了,即使是一个敷衍的表情包。 何文舟和闻平清是两种人,他们的人生轨迹、性格特点截然不同。所以在他拉着自己的手腕从过山车上下来的那一瞬间,不知道是因为远离地面的刺激,还是因为手腕上温热的触感,她的心脏在胸腔里跳个不停。 但简瑜清楚,她现在不爱何文舟,但也没有不爱闻平清。 — 简瑜正对着镜子涂口红的时候,闻平清回来了,手里拎着一双雪地靴。 “怎么去买这个?”简瑜抿了抿唇,口红晕开在唇瓣上。 闻平清把鞋子放在门口:“听师傅说,最近这里要下雪了,怕你带的鞋子不抗冻。” 简瑜刚想反驳,但回头睨到行李箱旁立着的几双薄靴时,她闭上了微张的嘴,再次用力的抿了抿唇。她下意识的想去和他每一次的为她好较劲,但是话到嘴边往往也最伤人。 早上趁着简瑜还在睡那会儿,闻平清提前联系了昨天那个司机师傅。 师傅也很爽快,给了他包车的最低价格。 师傅打电话说他到了的那会儿,简瑜正在换衣服。 “这件怎么样?”她习惯性的去问闻平清的意见,闻平清正在收拾散落一桌的化妆品,听到简瑜问,抬眼看去:“这么冷的天穿裙子?” 简瑜撩开裙子,向他证明:“我穿了很厚的打底裤。” 闻平清却说:“我劝你不要穿裙子。” 他知道简瑜不会听他的,她就是一个在任何事情上不撞南墙不会回头的人。 简瑜果然没把他的话放在心上,但是出门的那一刻,她便后悔了,但她不允许自己说出后悔二字,愣是硬着头皮钻进了出租车后座。暖气往她的发丝里钻去,一道车门隔绝了与窗外衔接在一起的,冰天雪地的世界。 等闻平清坐定后,他往简瑜手心里塞了片折叠在一起,已经开始发热的暖宝宝。 简瑜紧了紧手心,身体回温了些,但即使出租车里已经开足了暖气,但她的双腿还在止不住的打着抖。 窗外的风景快速划过,路程行驶到一半,简瑜才总算缓了过来。手心里的暖宝宝还在发烫,她的指腹下意识的去摩挲着里面的凸起的颗粒,就像摩挲着她当下的心意。 6、第六章 威海的景点在地图上很分散,所以出发前候机的时候,简瑜才花了半小时的功夫做了个简单的攻略。 第一天的目的地是一个海边观景台,是离他们定的民宿最近的景点。 到地方后,简瑜再一次怀疑自己来错了地方。但是下车的地方伫立着的景点牌,和三五个在景点牌旁边抽烟的出租车司机,都无疑证明着目的地就是这。 简瑜脸上写满了失望。 闻平清看出来了,但他没扫兴,他把重要物品拿下了车,走到了简瑜身旁:“不下去拍照吗,来都来了不记录下?” 简瑜沮丧道:“只是觉得这个地方比想象中的要丑多了。” 闻平清低了头:“没事的,人生不能强求一直都是美好的回忆。” 闻平清没说谎。 从他清楚的认识到他对简瑜心动的那刻开始,他就觉得人生已经足够美好了。后来这个美好的人成为了他的女朋友,成为了陪伴在他身边这么多年的人,以后有可能成为他的妻子,孩子的母亲.. 当然这一切都建立在简瑜愿意和他结婚的基础上。 只是很多事情,在他以为的顺其自然里,悄然发生了改变。简瑜说出那句“我不想结婚”时,闻平清才终于清楚的感知到,他们的关系在悄然间发生了变化,心底的某个地方突然抽搐了下,带着微微的刺痛感。 似乎是想再次确认,简瑜又问了一遍在景点牌旁抽烟的司机:“师傅,三号观景台确定是往这边下去吗?” 北方人都很热情,尤其是对于像简瑜这样漂亮的南方姑娘来说,热情更胜。 “是噻,就是往这下去,走到顶就是咯。” 简瑜礼貌道过谢后,两人便一前一后,往指示牌的方向走下去。 呜咽的海风透过密林,旁若无人的咆哮着。下午三点的观景台,零零星星只有几个人,偶尔碰到有从下面往上走来的游客,因为过道狭窄,简瑜他们侧身给他们让了道。 往下走了约莫五分钟,简瑜终于看到了观景台的一角,也许是天气的原因,实物图和小红书上的游客图相差甚远。 他们越往下走风浪越大,观景台周围的崖壁被海浪一遍又一遍的冲刷着,偶有几座冒头的小礁石在海里此起彼伏的若隐若现。天空灰蒙蒙的,像是随时会下雨,四周的枯树和杂草肉眼看上去也是焦黄一片。远处的山和海的分界线朦胧成一片,完全天水一色。 过道两旁用木头做的扶手发出潮湿的味道,悬挂在上面的网兜已经有些年月了,绳结已经有些腐朽。简瑜一手提着裙子,一手拽着脖子上的围巾,生怕海风不留情面的刮走她的取暖工具。 闻平清不动声色地走到了简瑜前面,替她挡住了风。 走到最后延伸至观景台的那段路,台阶都是用石头打造的,冬季的潮湿加上海水的裹挟,他们的每一步都走的异常艰辛。简瑜这会儿也顾不得裙子了,腾出一只手来抓住闻平清的手腕。 观景台上只寥寥几人站在那儿拍照,拍不到几分钟,又撤走了两人。 观景台伫立在海上,四周几乎没什么遮挡物,凛冽的海风直冲着他们的脸刮来。等简瑜走上观景台的那一刻,几乎毫不犹豫的拿围巾死死的裹住了自己的脑袋。 可即使这样,耳边也尽是呼啸的海浪声和风声,漫天飘舞着海浪冲刷到崖壁上打出来的泡沫,像雪花似的在空中旋转飞舞着。 简瑜被冻的手指几乎都要伸不直了,十指指尖通红。 闻平清取下自己的手套给简瑜戴上,风吹着他的手也直发抖,哆哆嗦嗦的带了好一会儿才戴上,加绒的毛线手套在此刻,也只能稍微抵御下彼时已然接近零下的气温。 “拍两张照撤吧?”简瑜有些扛不住了。 闻平清从口袋里拿出手机,镜头里的简瑜,头发在空中打着卷儿,脸上也被冻的失去了表情管理,而他暴露在空气中拿相机的双手也僵硬无比。 他咔咔连按了两张,递到简瑜眼前:“这里背景一般。” 简瑜低头看,倒也不能说低头,她的脖子也已经开始变的僵硬,只能说是视线往下瞥去。 除去背景,闻平清把她拍的还是很好看。 简瑜对照片不挑,她和闻平清在一起这么多年,从来不会因为这事吵架。 “你拍么?”简瑜把手从手套里伸出来,想接过手机。 闻平清摇了摇头。 简瑜刚想开口说话,观景台上的另外一对情侣中的女生踌躇上了前。海风的声音过于大了,甚至盖过了女生的声音,她说了两遍简瑜才听清。 “可以帮我们拍张照吗?”女生晃了晃手里的相机。 简瑜撇了眼闻平清,他的鼻尖和手指都冻的红通通的,几乎是下意识的在原地不停的搓着手。简瑜想开口拒绝,却被闻平清抢先一步:“简瑜。” 他朝她点了点头。 简瑜举起女生递过来的相机,画面里的男女看起来还年轻,像是大学生热恋期的模样,手拉着手,头靠着头。即使在这么恶劣的天气下,他们在镜头前依旧笑的很开心。 按下快门的那一刻,简瑜有些恍惚。 她和闻平清也有过这样的时刻。 - 大二升大三那年的暑假,简瑜没回家,选择了留校实习。 某一天下班后,她正坐在回学校的公交车上,微信里的寝室群消息忽然炸开了,里面正在热烈的讨论着百年难得一遇的狮子座流星雨。 小女生的心思一点都藏不住,她果断打电话给闻平清:“闻学长,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狮子座流星雨啊?” 同样在实习的闻平清却比她忙碌多了,在加了三个小时班后,他们终于到达了网上说的最适合观看的山顶,只是此刻山顶上已经人满为患了,他们没再往里走,找了块没什么人的草地坐了下来。 夏日的夜晚,蝉声和蛙声交织在一块,远处是嘈杂的人声,许多天文爱好者都搬出了私藏的望远镜来蹲守这一奇迹的发生。 简瑜的目的当然不是什么来看流星雨,她只是寻个由头想和闻平清多呆一会儿,当然如果真的能看到狮子座流星雨,今晚来这也是个不错的决定。 前半夜,简瑜还兴致勃勃,拉着闻平清讲了很多很多实习中的趣事。可天色渐晚,她也逐渐开始兴致缺缺了起来,就这么靠着闻平清的肩膀,仰望着月明星稀的天空,一天的疲惫这会儿全部涌进了大脑,她开始掺瞌睡,一开始还试图挣扎,到后面索性直接靠着闻平清的肩膀闭上了眼。 后半夜,月亮隐去了乌云后面,始料未及的大暴雨直接将等在山顶的众人淋了个透湿,包括简瑜和闻平清。暴雨几乎是一瞬间浇下来的,即使知道没什么用,闻平清还是把衬衫搭在了简瑜的脑袋上,两人就着一件衬衫,跑到了山脚下的宾馆落了脚。 “现在这个点,回不去学校了。”简瑜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抬头望着闻平清。 闻平清回头环视着身后宾馆的环境,又低头看了眼时间,犹豫几秒后,他开口道:“你..要不要去我家?” “去你家,你父母..?”简瑜的话还没说完,就被闻平清接了过去,“他们出去旅行了。” 简瑜的脸嗖的一下涨红了,她低头看着自己和闻平清都被打湿的鞋尖,在心里权衡着闻平清提出的这份方案的利弊。 刚刚的暴雨几乎让每个人都淋了个透湿,这会儿内衣黏在身上,难受的慌,但是她除了学校,也别无去处。可是如果去闻平清家里.. 她的心里有些怂,也有些没底。 “走吧。”闻平清拉起了她的手,那一刻,所有的顾虑一下子烟消云散。 闻平清的爱很拿的出手,简瑜一直都这么觉得。 闻平清的家住在城南,小区里这个点四下无人,只有住在花坛里的流浪猫这会儿趁没人才会在路边翻着肚皮打滚。 简瑜对闻平清的家的第一印象,便是香。 从大堂、电梯到走廊都散发着淡淡的清香,就如同他这个人一样。当简瑜还沉浸在这种香气里时,闻平清已经从家里找出了双42码的男士拖鞋,备用拖鞋被放到了简瑜面前:“不好意思啊,家里的拖鞋只有这个码数,可能要将就一下了。等以后我们有自己的家时,多备两双你的码。” 简瑜眼底怔了下,闻平清这人总是这样,你以为他不够爱你,他却又在无数个瞬间暗示你,他的未来是有你的。 热水落在简瑜身上时,她丝毫没有困意。 一门之外,闻平清在翻箱倒柜的找之前堂姐放在家里的备用睡衣,他试着用眼睛去丈量尺寸:简瑜应该穿的了。 除此之外,他又去煮了生姜可乐,备着简瑜洗完澡后出来喝。 当时简瑜望着眼前的这个男人,是真的觉得未来的闻平清一定会是个好丈夫,或许也会是个好父亲。 等闻平清洗漱完出来后,简瑜正捧着生姜可乐,坐在他的书桌前看着他的高中毕业照。相册里穿着校服的青涩少年早已茁茁成长,好似一颗参天大树,屹立挺拔。 简瑜听到了身后的响动,嘴角噙着笑回头望去:“闻平清,你高中是不是有很多女生追啊?” 闻平清手上擦头发的动作呆了下:“什么?” 简瑜指着相片上的人:“喏,这不是你嘛,好帅的。” 高中时的闻平清就是两耳不闻窗外事,一心只读圣贤书的那种好学生,抽屉里的情书、放学路上的表白他一概视而不见,这种状态持续到大学,也持续到遇上简瑜。 闻平清淡淡道:“我高中那会儿只会在意一个人。” “谁?”简瑜歪着头好奇。 “如果我是年级第二,那我只会在意年级第一是谁。” 简瑜被他这话噎的一时忘了说话,过了会儿,她强忍着眼底的笑意转过了身,心底默想:可真是个无趣的男人啊! 事实证明,无趣的男人果然会一直无趣下去。 简瑜躺在闻平清的床上,望着窗户外透进来的月光,被压在手底下的被子上有着一股说不上来的味道,像是家一般的舒服,睡前喝的生姜可乐也在她的胃里暖烘烘的,引人犯倦。 一墙之外的闻平清侧躺在沙发上,和她看着同一扇月光。 呼吸声交错在一起又分开,房间里一片静谧。 “闻平清。”简瑜睡前轻声朝门外叫了一声。 门外的人也没睡,应道:“怎么了?” “没怎么..就是。”简瑜把身体下的被子紧了紧,把整个人包裹了起来,“就是好奇,你为什么会喜欢上我。” 房间里重新安静了下来,无人回应,直到简瑜以为等不到这个答案了时,闻平清才缓缓开口。 “就像我喜欢香菜、薄荷叶一样,这是一件没有为什么的事情。” 7、第七章 另一对情侣很满意简瑜帮他们拍的照片,为了以表答谢,他们热情的也要帮简瑜和闻平清拍几张。简瑜本来想拒绝,但是拗不过大学生的热情,还是和闻平清一起站在了相机前。 两人之间没有任何亲密动作,仿佛只是搭伙拍照的关系。 相机后的女生探出脑袋:“姐姐,你们是刚谈恋爱吗,别不好意思,靠近点!” 简瑜不好意思的伸手撩了把被风吹乱的头发,下一秒,闻平清的手搂上了她的肩膀,“靠近点,不介意吧?” 她抬眼望去,闻平清的鼻尖和眼眶都被冻的红红的,像是刚刚哭过的样子。 简瑜承认,在那一瞬间她有些失态,自己真的做好了和闻平清分开的决定吗?或许只是因为,他们在一起太久太熟悉了,这个名为闻平清的舒适圈已经变成了他们感情的枷锁。 而给这道枷锁最后一击的致命,便是婚姻这个话题。 那一瞬间被抓拍到了好几张,直到简瑜从当下的心境中抽离出来,望向镜头。 “姐姐,我们加个微信吧,你到时候把地址发我,我这是胶卷相机,等我回去洗出来后寄给你。”女生朝简瑜递来了自己的二维码,简瑜没拒绝,大方加上旅途中认识的好友。 加上微信后,观景台一行就到此结束,简瑜几乎是飞奔的撤离了这个鬼地方。等她从林间小道上走出来时,她的双脚几乎要冻的失去知觉。 正在垃圾桶旁和别的司机边抽烟边吹牛的师傅,看到上来的两人还有些惊讶:“怎么不在下面多玩下?多拍点照?” 简瑜不作声,掠过师傅径直钻进了车里。 闻平清跟在她的身后,接过了话茬:“下面近海太冷了,这个天气好像不适合来这里旅行。” 师傅们讪讪笑道:“哎,咱们这个地儿,冬天有冬天的美,夏天那有夏天的美,那不一样。只是你们这来的不是时候,最近天阴下大雨,这不过几天还可能下雪。” “那雪景美得很嘞,南方看不到的。” “哈哈哈是啊,夏天来人挤人的,拍不出什么名堂的——” 聚集在一块的出租车师傅们一句接一句,说话都圆滑的很,怎么的也不会砸了他们这旅游城市的招牌。话说到这,师傅递给闻平清一支烟:“来一根?” 闻平清摆了摆手婉拒了,又指了指车,示意自己上车等他。 车子虽然还没启动,车内的空调也没开,但还是要比车外暖和许多,上来这一会儿,简瑜的脚就已经逐渐恢复了知觉。 她正准备拿手机看消息,手机就在口袋里震了震。 是刚刚观景台上的女生发来的消息:姐姐,给个备注,我叫齐月。 简瑜回道:你好,简瑜。 齐月很快又发来信息:简瑜姐,你们来几天了?什么时候走? 简瑜:我们昨天刚来,打算玩一周。 简瑜:你们呢? 齐月:我们明天就走啦,听说明天要下雪了,我们估计看不到了。 简瑜:[/笑哭] 齐月没秒回,估计忙别的去了,简瑜刚想收起手机,何文舟的消息就跳了出来。 ——jane,威海好玩吗? 简瑜打打删删,何文舟看着聊天页面上的备注一会儿显示正在输入中……,一会儿显示名字。最后简瑜只发来两个字:还行。 何文舟:你和他一起去的? 简瑜看着屏幕上何文舟的问题,心底一虚,可是瞬间又回过神,她没有必要在何文舟面前隐瞒什么,这段感情好的坏的,她不需要向任何一个人解释或者撒谎。 看着窗外闻平清和司机交谈的身影,她低头回复着:对。 何文舟有一会儿没动静,就在简瑜以为他不会再给她发消息时,何文舟的聊天框又弹了出来。 ——他要是这个时候向你求婚的话。 ——你会答应吗? 车门被闻平清拉开,冷风嗖嗖的往车内钻。还没等简瑜细想这个问题,她已经不动声色的摁灭了手机。闻平清的身上,带着刚刚攀谈时附着在衣服上的淡淡烟味,有些刺鼻,他自己似乎也注意到了这个不属于他的味道,将车窗降了半扇下来。 似乎是因为何文舟刚刚的那个问题,简瑜有些无所适从。 她随便扯了个话题:“这里真的蛮无聊的。” 闻平清问她:“不喜欢这里?” “也不是,只是有些失望,感觉和自己想象的不太一样。”简瑜叹了口气,“感觉自己真的和年轻时候的心态不同了,以前总觉得时间怎么浪费都可以,现在时间好像流逝的特别快,一眨眼就二十七了。” 空气静谧了几刻,或许是因为心理作用,简瑜感觉过了很久,闻平清才开口:“那么我呢?你也是因为对我失望了,才不愿意继续把时间浪费在我身上了吗?” 简瑜瞪大了双眼,倏的把头从围巾里抬了起来。 “你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简瑜,我想知道你不想结婚的原因。”闻平清没回答简瑜的问题。 闻平清的眼睛很深邃,尤其是在他真诚发问看向对方的时候,似乎是要将简瑜看穿。 简瑜的嘴唇微微颤抖着,不知是因为闻平清的问题,还是因为从车窗外吹进来的冷风。一瞬间,她的脑子里浮现出了无数个答案,可最后,她不知道何文舟说的话究竟是不是属于这些答案中的其中一个。 驾驶座的车门被大力打开,抽完烟的司机师傅似乎精神了许多,一屁股坐了下来,整辆出租车被沉沉的摇晃了下,也自然的打破了两人无声的僵持。 师傅往后视镜瞧了眼:“走咯?我们下一站是?” 简瑜率先回过神,声音闷闷:“回酒店。” 一路上无人说话,就连没什么眼力见的师傅也看出了两人间的奇异氛围,不停的从后视镜里观察着他们之间的状态。 两人各自望向各自那边的窗外,简瑜双手环在胸前,半张脸隐在了围巾后面,看不清脸上的神情。闻平清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也看不出什么多余的情绪。 师傅似乎是受不了这种冷战的氛围,将车开的飞快,直到路过了一个景区,才放缓了速度。 “这片海对面就是韩国,之前国家打仗的时候,我们这也是重点保护区嘞。从这里过去,开船要不了多久就到了。”语气中带着满满的自豪。 简瑜敷衍着搭了话:“那还挺近的。” “我们这的韩国菜是最好吃的,离得近,很多朝鲜人在这边打工,都是地地道道的味道。”师傅顺带着给简瑜他们推荐了一家店,说是威海的百年老店,很多本地人都上那儿吃饭。 简瑜没再接话,只是默默的转头看向闻平清,他的侧脸映在了车玻璃上,双唇紧抿在一起,似乎不打算搭话。 景区过后就到了市区,车窗外开始飘起了窸窸窣窣的小雨。 雨滴落在车窗上,发出吧嗒吧嗒的声音。 到酒店门口,不过才下午三点半,简瑜率先进了房间,闻平清跟在她的身后打开了暖气。 简瑜刚想关门,门口处被一双鞋抵住,往上望去,闻平清问她:“聊聊?” 两人坐在沙发的两端,一人占领着一边。 “聊什么?” 闻平清说:“刚刚没聊完的话题。” “我说过很多遍了,我没有做好结婚的打算。”简瑜摊开双手。 “我想知道为什么,至少给我一个让我信服的理由。”闻平清继续问。 简瑜眉间紧蹙,似是不悦:“闻,这个问题没有那么多理由的。” 就如她当年问他,为什么喜欢自己那样。他的回答也是如此:这是一件没有为什么的事情,简瑜忽然觉得他们的角色在这些年的某些方面有了质的反转。 闻平清再次追问:“其实我一直都想不通,简瑜。婚姻不会改变我们的生活,我们还是和现在如此一样生活,不可以吗?” 简瑜的眼神有些空洞,像是浮在空气中,她的眉间蹙的更紧,但是语气却又故作轻松:“从本质上来说,恋爱和婚姻这是两件事。” 闻平清沉默了很久,简瑜觉得他似乎已经想结束这个话题了。 “如果这次分手旅行到最后...还是决定分手,你有什么打算?” 房间里逐渐暖和了起来,简瑜一点点从刚刚的刺骨寒风里缓了出来,她脱掉外套时听到了闻平清的这个问题,脱衣服的手顿了下。 她诚实答道:“没有打算。” 闻平清点了点头。 窗外的风刮的愈来愈烈,海浪翻滚的也越来越高,不过才下午三、四点,窗外的沙滩上就已经没什么人了。简瑜沉默的看向窗外的恶劣天气,像极了此时她和闻平清之前的气氛。 ——恶劣到了极点。 闻平清终于开口:“简瑜,我们在一起这么久,我从来没问过你这个问题。” 简瑜闻声回头望向他:“嗯?” “你爱我吗?” 威海对于简瑜来说,一切的一切都是陌生的,除了眼前的这个人。 八年的时光,闻平清于她早已不是恋人的身份,他们融于彼此的毛细血管里,相爱的时候在每一座城市的角落里都有他们拥抱的身影,即使有过争吵,那也是宇宙里最小最小的一次爆炸。 从前的很多个瞬间像电影片段一样在简瑜眼前闪回,两人一起走过的街道、吃完饭后一起刷的碗、十月枯黄的银杏叶、四月大树新发的芽,一帧帧一瞬瞬,的确都是他们相爱过的痕迹。 “爱。” “我真的很爱你。” “但是爱就像一杆天平,我没有办法让它永远在最高点。” “所以简瑜,你心里的那杆天平。” 闻平清的声音变的和威海的海风一样清冷。 “偏向了谁?” 8、第八章 闻平清是在某天去接简瑜回家的时候,才知道何文舟回s市了。 他们两是截而不同的两种人生,书香门第和商业世家,除去简瑜,他们的人生已经很久没有交汇到一起过了。 何文舟的母亲,他该尊称一声姑姑。 偶然听自己的母亲提过一次,姑姑和父亲是同父异母的兄妹,打小没什么感情。而这位神秘的姑姑,闻平清自己也没见过几次,在爷爷去世之后,她很早就随着丈夫搬去了伦敦。 再次见到何文舟时,他没想过会是以这样的情形。 酒醉的简瑜半蹲在马路边,身上披着何文舟的西装外套。 简瑜虽然酒醉,但还是认出了闻平清,她连跌带栽的扑进他怀里:“闻,你来啦?” 闻平清把她搂过,顺带揭下了她身上的外套。他看向简瑜身后投来的目光,那眼神里是一种势在必得的,男人对男人间的挑衅,他没法忽略,也让他有些乱了阵脚。 何文舟笑着对他说:“哥,好久不见。” — “什么?”简瑜有些不可置信。 她不确定闻平清说的话究竟是不是那个意思,一向对她百分百信任的人,竟然开始无端怀疑起她对这段感情的忠诚度。 闻平清却抬眼看向身侧的人:“你有爱上别人吗?” 简瑜心里紧绷的那根弦已经拉到了极致,在听到闻平清的答案后,又忽然的垮掉。她想开口和他说些什么,但是张嘴的那一瞬间,却又哑然。 她没有什么好解释的。 “闻平清!”她很少这么大声喊他的名字。 闻平清打断了简瑜接下来想说的话,站起了身往房间走去,走到一半又停住了,转身看向还蜷在沙发上一动没动的简瑜:“阿瑜,我们说过的,允许对方在感情里开一次小差,虽然你可能是玩笑话,但如果你有,我可以不介意,但我们能和过去一样吗?” 从认识闻平清的第一天开始,他就一直都是十年如一日,一本正经的喊她简瑜,即使上班后更多的人喊她jane,他也从未变过。 只有为数不多的几次争吵,吵到最后,他会妥协又无奈的喊她“阿瑜”。 简瑜知道,闻平清再一次的在她面前放低了姿态。 但她不知道该怎么回应他,因为无论有没有这个小差的存在,他们的关系似乎都已经走到了尽头。 身后的门落下了轻响,闻平清没再等答案,转身回了房。 简瑜望着窗外的灰蒙蒙的天发着呆,这真的是她见过最丑最丑的一次海了。 简瑜回头望向那扇紧闭的房门,套上了外套向外走去。 海边空无一人,被海浪拍湿的沙滩早已变成了土黄色,席卷而来的海风带着潮湿且黏糊的气息,把简瑜包裹了起来。她出来时忘了带围巾,这会儿海风不客气的往她的脖子里钻,冷的她把衣服领又拉高了些。 简瑜坐在离海最近的石阶上,安静的看着那片海。 似乎思考了很久,简瑜终于从身旁拿起了手机,何文舟识趣的没有再发消息,只是安静的在手机另一端等待着她的答案。 简瑜从一众工作群中找到了许佳漫的聊天框,拍了拍她的头像。 许佳漫几乎是秒回:有什么事吩咐? 简瑜顾不上这会儿正是上班时间,她拨通了许佳漫的电话,她迫不及待的需要一个倾诉对象,然后找到认同感,认同她此时此刻做的这一切都是对的。 电话接通的时候,许佳漫正拉开公司楼梯通道的门,“怎么了,这个点给我打电话?在威海玩的不开心?” 先是一阵风声后,简瑜的声音才传了过来:“我和闻平清可能要分手了。” “啊?”许佳漫没反应过来,“你们不是一起去旅行的吗?” 简瑜无意识的用手指在一旁的沙子上画着圈,她看着远处阴沉的天空,仿佛就是她此刻心情的宣告。她的声音越来越小,“是,但也不全是。” “我们是来分手旅行的。” 许佳漫那边愣了两秒,倒不是吃惊这事,只是觉得简瑜不把这事和她说,一点都不拿她当姐妹:“你们前段时间不是刚见了家长?” “是没谈拢,还是闻平清没结婚那意思?” 婚姻这事,但凡坐下来精打细算,80%是没结局的。 简瑜说:“都不算是。” “是我,我不想结婚。” 许佳漫问她:“不过你为什么不愿意结婚啊,闻平清不比我们班那些中年发福的男同学要好?前段时间还听那谁说,咱班当年那个最帅的都二婚了。” 简瑜说不上来究竟是在哪一刻,生出了要分开的念头。 或许是八年来,身边的所有人都在问她,你们打算什么时候结婚?怎么还不结婚?她总是以不在意的样子淡然回复。她在期待,至少有一次不算庄重的求婚都可以,但是她都没有等来。 也或许是闻平清一家人之间的客气让她感到乏力,她很难想象要和他也用这样的方式去相敬如宾一辈子。 又或许是两家人一拍即合的坐在一起商量他们的婚事时,她只觉得自己和闻平清像是两只被架在火上烤的鸭子,被催着进行人生中的下一道工序、再下一道工序。那天两家人围坐在一起时,她抬眼观察着闻平清脸上的表情,他永远是这幅淡淡的模样,甚至猜不出来他究竟愿不愿意真心的同她结婚。 就连她偶尔像他提过身边的谁谁谁又被求婚了时,也只换来闻平清淡淡的一句:“我们都在一起这么久了,求不求婚还重要吗?” 他们之间,已然平静的向一滩死水,掀不起一点涟漪。 何文舟的出现就是那一颗石子,说出的话虽然小但是影响甚大。 那是来威海的前两天,一个关于游乐场的拍摄项目。 简瑜本来不想带何文舟一起去的,但是摄影师说多个人多份苦力。组里的女生也没人愿意去吃扛摄影机的苦,只有何文舟自告奋勇,所以她才不得已带上了他。 游乐场里或许是添加了快乐因子,这场拍摄前所未有的顺利,结束的也很快。太阳落山前,整个拍摄项目就已经圆满结束了。摄影师先带着拍摄器材回公司了,模特和助理也打车回家了,团队里只剩下了简瑜和何文舟。 “jane,卡里还有钱,我们把它用完再走吧?”何文舟朝她摇着手里的充值卡。 简瑜下意识的想拒绝,但是没等她回答,手腕上来自另外一个人的体温,已经拉着她奔向了过山车。 因为闻平清恐高,所以简瑜已经很多年没坐过过山车了。 所以在脚踏上过山车的那一刻,她裙摆下的双腿已经开始止不住的发抖,何文舟似乎察觉出了她的害怕,用手紧紧的扣在了她的手上。 37度的体温加上秋季的晚风,双脚悬空的失重感以及十指紧扣的双手中,手心的纹路上分泌出的汗,简瑜为它取了个名字——过山车效应。 这场效应的影响之久、之大,让她那天一直牵着何文舟的手,两人谁都没松开。 他们宛如热恋中的恋人,玩遍了游乐场里的项目。 直到在摩天轮的顶端,何文舟倾身朝她靠近时,简瑜才忽而惊醒过来。 她猛的推开了何文舟,摩天轮在顶端晃了晃,再晃了晃,之后渐渐趋于平稳。何文舟也知道自己逾矩了,他坐在简瑜的对面,有些懊恼自己的冲动,又有些后悔。 他想覆盖简瑜对闻平清所有的回忆,想让她想起游乐场就只能想到他。这种情绪伴随着他,已经无限膨胀到最大。 简瑜没有说话,无论她和闻平清的关系冷淡到哪个节点,她都没有做好这样的准备。 何文舟一系列的动作太突如其来了,他身上淡淡的薄荷味渐渐蔓延至整个车厢,她没有一刻比现在更清醒了。但她却无法直视何文舟,明明先踏错那一步的人并不是她。 车厢里很安静,但越安静简瑜的心却越乱。 “和他分手吧。”何文舟突然抬起头看向简瑜,打破了这份沉默,“或者你不愿意分手的话...” 简瑜打断了他的话:“为什么一直让我分手?” “这样我才可以名正言顺。” “我如果不分手呢?” 何文舟冷哼了声:“不被爱的那个才是小三。” 简瑜没再说话,她只是在等待摩天轮重新旋转到地面的那一刻,她的人生也会重新回到正规上。这一天,在她的人生中,压根算不上什么,她相信于何文舟也是如此。 “你是不是还是不想和他分手?”何文舟问她。 简瑜本想闭着眼不再说话,但是又怕何文舟再次突然偷袭,她索性睁开眼,和他对视上:“你懂什么,我们在一起八年了,早就不是一句分手就能分开的事了。” 何文舟沉默了一会儿,又问:“那你要和他结婚?” 这一次,简瑜什么都没说。 摩天轮的门打开的那一刻,简瑜几乎是逃一般的跳了下去。 何文舟追了上来,拉住了她的手臂:“那今天我们算什么?” 简瑜想甩开他的手,但是何文舟的力气很大。他在拼尽全力想留下她,他不知道过了今晚,他和简瑜的关系会跌落到哪种地步。 简瑜不喜欢这样,甩不掉索性也就不挣扎了,只是看向何文舟的眼里多了几分冷漠,似乎刚刚和他拉着手的那个女人并不是她。 “算我请你的。”她的语调中听不出情绪。 刚刚摩天轮中那一点点的暧昧气息早已消散去,何文舟什么都没再说,只是松开了拉住简瑜的手。他忽然觉得简瑜是全世界最胆小的胆小鬼,明明她也不是非闻平清不可。 简瑜没有再留恋,只是逃也般的离开了游乐场。 但是那晚,她却头一次在梦里梦见了何文舟。 — 许佳漫从电话里察觉出了简瑜的犹豫。 她说:“宝贝,如果婚姻不是你现阶段想要的,那就坚定自己的选择。反正嘛,两条腿的男人多的是,是不?” 许佳漫没法再陪她继续聊下去了,她下午还有个重要的会议。她们在电话里匆匆约了回来后见面的时间,简瑜便挂断了电话。 和许佳漫通过话后,她反而有些更迷茫了。她究竟是不想走进婚姻,还是仅仅不想和闻平清走进婚姻。她没和许佳漫说,她和闻平清这后面几年的鸡飞狗跳,工作之后的她仿佛程序设定好的机器人,突然有了自己的意识。她不再依附与他的思考,他们开始对同一件事产生不同的理解,并且工作的忙碌让他们缺乏沟通,说出来的话词不达意。 简瑜又坐了会儿,直到腿有些麻了才起身准备回去。 回头的那一刻,闻平清手里正拿着她的围巾朝她走过来。 还没等她开口,暖和的围巾便围到了她的脖子上,闻平清看着她,眼里满是歉意:“抱歉。” 简瑜没问他究竟对什么抱歉,但总之闻平清都不该是说抱歉的那个,海风的声音很大,大到盖过了她心底的那个声音。 闻平清问她:“这次的旅行,我们还能继续吗?” 又是这样,在风浪后试图用粉饰太平,继续掩耳盗铃的做感情的聋子,是闻平清一贯的风格。他们的问题从来就没有过实质性的解决,简瑜静静地看着面前的人。 口袋里的手机震了震,她没拿出来看,亮着的显示屏上显示着何文舟给她发来的消息:jane,我给你时间,但请你考虑我。 简瑜微微勾起嘴角,笑容中带着自嘲,只是闻平清没看出来。 她扭头看海:“好啊。” 9、第九章 在威海的第二个晚上,简瑜睡的不太好。 昨天的不了了之让简瑜在床上翻来覆去,直到闻平清主动提出他去睡沙发后,简瑜才勉强进入了睡眠。 第二天清晨,闻平清早早的就起来了,无论是上班还是在外旅行,他都非常的自律,每天雷打不动的七点起。等简瑜醒的时候,他已经跑步回来了,手里还拎着给她带的早餐。 他身边是从外面带回来的阵阵寒意,把简瑜冻了一个激灵。 “外面落雪了。”闻平清把早餐拿出来摆到桌上。 简瑜赖在被子里,有些贪恋这份温暖:“今天几度啊?” “-7度。”他看了眼手机上的天气预报。 “冬天来这就是错误的选择!”简瑜哀嚎着又躺下了,但没过一会儿,她又用坚强的意志力强撑着自己坐了起来,“今天去哪里?” 闻平清正在脱衣服准备洗澡,听到简瑜的问题,手上的动作停了下来:“去看沉船和天鹅。” 简瑜哦了一声,没再拖延,她打算化个惊艳无比的妆,穿上带来的小裙子拍个几百张照片po在朋友圈。 但当踏出门那一刻,她才懂了什么叫做肠子都悔青了。 今天比昨天甚至要更冷,漫天飞舞的雪花很快降落到了地上,消失的无影无踪。 来接他们的还是那个熟悉的师傅,一上车,师傅见两人的氛围有所缓和,便打开了话匣子:“就说年轻人之间没什么过不去的坎,吵架很正常,最重要的啊,还是要解决问题。想当年我媳妇和我,那也是五天一大吵,三天一小吵的,吵着吵着,就一起生活那么多年咯。” 简瑜讪笑了下,没说话。 闻平清对于她来说,是个好人,他接过了话茬,轻声嗯了下。 车窗外的雪下的要更大了,从一开始的落到地上便化成水,到现在路面上已经有了一层浅浅的积雪。车内的暖气其实开的和昨天一样大,但越是有具象化的对比,简瑜越觉得今天坐在车里反而脑袋更昏沉。 布鲁威斯号距离他们住的民宿有40分钟的车程,师傅沿着公路开上了高速,去的路上几乎没碰上几辆车。 简瑜忽然发问:“师傅,为什么你们这卖助听器的店儿这么多啊?” 本来正打算抽烟驱赶困意的师傅,一听这话来了精神:“俺们这啊早些年很穷,那个年代卖什么挣钱,助听器啊,一个就上千。咱这隔壁啊,运进来那就是进口的,那要更贵了。这玩意不知道挣了多少钱,这几年不太行了。” 说到这,师傅摆了摆手。 许是路途遥远,这是简瑜头一次对这座城市生出了一分好奇,“我看你们这哪哪关门都早,生活节奏好慢的。” “虽然这是个旅游城市,但避开旅游高峰期,还就是一个普通的三线城市,尤其是现在冬天,天黑的早,家家户户都早点收摊回家了,多卖不了几个钱。”师傅苦笑着,从后视镜里瞟了一眼后座的两人。 闻平清只当一个听客,不参与进话题。 简瑜思考了下,又问:“那今天去的这个沉船,我看网上说明年就要把它拉走了,是真的假的啊?” 决定来威海,其实就是因为简瑜在网上刷到了关于这艘沉船的帖子,说是明年就要被政府挪走了,简瑜想,如果不来应该会可惜。 师傅挠了挠头:“那我们不知道明年是不是会拆,但政府一直都说要拆掉,网上这么说估计就是真的要拆了吧?” 简瑜在后座默默点了点头,把脸重新埋进了围巾里。 路程行驶到一半,师傅缓缓停了车,开口道:“这个大相框景点,要不要下去转转?” 简瑜看了眼窗外的雪,摆了摆手表示不想下去,闻平清没异议。他们两都在四季如春的南方呆太多年了,冬天从来没有经历过负摄氏度的寒冷,这几天的体验让两人有些望而却步。 不仅他们,师傅也觉得今年的冬天格外的冷,他搓了搓手,从口袋里掏出一包“男人烟”,把车窗降了一半,点燃了烟后,又重新启程了。 男人烟的味道大,又呛,简瑜几乎把整张脸埋进了围巾里,围巾里暖烘烘的,困意很快就充斥了简瑜的大脑。她的头点啊点,点啊点,终于靠在了闻平清的肩膀上。 一直到下车,闻平清都没敢动一下肩膀。 “到了。”师傅踩住了刹车,把车停在了路边。 简瑜从梦中惊醒,连忙下意识的抬手去擦口水,关于什么时候睡着的,她一点记忆都没有了。闻平清抬了抬酸麻的胳膊,另一只手覆在肩膀上按了按。 “这就到了?”简瑜望着眼前灰蒙蒙的一片,有些失望。不过景点这里倒是车多了起来,看起来还是有不少人来这儿的。 师傅把车窗降了半扇下来,给他们指了条路:“你们沿着这条路往下走,一直走,就能看到沉船了。” 布鲁威斯号远远望去,异常壮观。 它像一个孤独的守望者,伫立在海边,等待着归家的候鸟。 今天的天气几乎算得上恶劣,沙滩上方的天空浸满了海浪打在岩石礁上的泡沫,随着海风漫天飞舞。远处的海上被大片的白雾笼罩着,没有海鸥,也没有简瑜心里所想的好景色。 在海边拍照的人基本上都支撑不了太久,海风会裹挟着沙滩上湿润的沙子拍在人的脸上,丝毫不给千里迢迢来的游客一点儿面子。 简瑜在远处的“我在布鲁威斯号很想你”的牌子下观望了一会儿,最终还是选择加入了他们。 抱着今天必出片的心态,简瑜心一狠,在风里脱下了手套。不出两秒,她的手指就开始胀红,海风也顺势吹开了她的大衣,就算是加加加绒的打底裤,此刻也抵挡不了一点大自然的洗礼。 她把手机递给了闻平清:“还ok吗?” 即使平时再淡然的闻平清,此刻也被冷的龇牙咧嘴:“还行。” 简瑜以为她看到这么壮光的景色之后,会在脑海里想很多,也许会惋惜,也许会想再走近一点看看,可拍照的片刻,她的脑子里只能想到快逃。 毕竟互联网可没有告诉她,这地儿会这么“疼人”。 他们没在这里合照,互相给对方快速拍了两张后便转身溜走了。回去的时候闻平清在沿路卖咖啡的地方给她买了杯热咖啡来暖手,小贩笑呵呵的看着他们,嘴里夸着他们真般配。 简瑜礼貌的笑着点头,听到夸赞她没办法做到心无波澜,于是在接过咖啡的时候偏头看了闻平清一眼,他正在扫码付钱,眉眼沉沉的模样的确帅气。 闻平清察觉到了她的视线,把手机放回口袋的时候也看向她,对视的那一刻,简瑜尴尬的挪走了目光。 回到车上的时间似乎比师傅预估的要早,他正在和儿子通着电话。 “午饭去找你妈吃,我在外面工作。” “嗯嗯,对,下雪了,多穿些。” “路上滑,提醒你妈小心点。” 北方的方言中夹杂着普通话,简瑜偶尔能听懂几个字,等师傅挂断电话后,她自然的搭上了话:“师傅,你儿子今年多大了啊?” 师傅提起儿子,有些骄傲:“大学刚毕业,现在在家这边做点小生意。” 简瑜随口道:“你们关系感觉挺好的。” “的确,但他和他妈妈关系更好嘞。”师傅踩下了油门,似乎赶着回家吃饭,“那走咯,下一站天鹅湖,玩得快说不定还能赶上中午回家吃饭。” 车子在原地弹射起步,留下了一串黑烟尾气。 虽然都在s大,但简瑜第一次正式见闻平清的父母,是在大四毕业之后,闻家父母邀请她去家里吃饭。 为了那天,简瑜活生生在家准备了一个礼拜,着装、礼物、妆容是否得体这些细节问题在第一次见面显得尤为重要。虽然闻平清安慰她,自己的父母是喜欢她的,不用太焦虑,但临去的前一天晚上,简瑜还是失眠到半夜。 正式见闻平清父母的那天,她所有的顾虑都随着长辈的随和烟消云散。 闻父闻母没有像网上说的男方父母那样,一进门便给她下马威,也没有让她坐冷板凳。相反,在临去前,他们便问了闻平清她的一些饮食忌口和喜好,满满一大桌子菜都是闻母亲自下厨的。他们没有介意简瑜来自小城市,反而夸她的父母把她教的好。 就连饭后,他们还塞给了简瑜一个很厚重的见面红包,回家后简瑜打开看,里面是一万零一元,寓意万里挑一。 离开闻家前,闻平清被闻父叫进了书房。 简瑜也只是在去叫闻平清的时候,零星听到了些父子间的对话。 “你们接下来有什么打算?” “都先各自拼事业吧,结婚还没考虑,简瑜还小。” “嗯,我这边手上有个交换的项目,我的意思是想让你出去学习两年。” “..我现在的工作很好,我没打算出去。” “你考虑一下吧。” 那场见面下来,是简瑜第一次对闻平清的家庭有了更全面的认识,但唯一美中不足的是,她觉得闻家太客气了,少了些人情味,包括对闻平清。 他们的相处模式更像是师生,并非家长和孩子,所以看待简瑜的时候,他们也会用最客观的角度来考量。 当然这些不是一次见面能总结出来的,简瑜去过几次闻家后,终于忍不住问闻平清:“你家一直都这么客气的吗?” 闻平清那会儿正在电脑前工作,他或许是习惯了这种客气,头也没抬的反问道:“怎么说?” 简瑜坐在了他对面:“说不上来,但是我觉得有时候,你对我也会有这种感觉。感觉..我们不像是恋人,更像是程序安排好你走的这一步,你只是选择了接受它。” 闻平清抬起头,扶了下鼻梁上的眼镜:“简瑜,你的心是石头做的吗?” 简瑜不解,继续歪头看他。 闻平清看着面前的人叹了口气,拍了拍自己的腿,示意她坐上来。简瑜把自己挪到了闻平清的腿上,她搂着他的脖子去亲他,亲吻的间隙中她听见闻平清对她说:“简瑜,我是真的爱你。” 那声音极轻,就像是简瑜的一声幻听。 她假意没听见,让闻平清再说一便,闻平清便耍赖般不愿再说了。 但这之后的每一次,看到闻家的相处模式,简瑜便在心里愈加慌乱,她和闻平清十几年后也会变成那般客气吗? 10、第十章 师傅喊醒他们,说天鹅湖到了。 简瑜才意识到刚刚的车程中,她和闻平清都睡着了。 他们再次鼓足勇气下了车。 这边是湖,没有刚才那么冷,但是天鹅的叫声让简瑜有点怀疑耳朵。她扭头问身后的闻平清:“天鹅都叫这么难听吗?” 闻平清点点头:“大概是的。” 除去劈头盖脸砸向自己的雪花和稍显聒噪的天鹅们,简瑜觉得天鹅湖这里还是美的,是她唯一一个觉得没有被互联网欺骗的地方。 远处的山峰被雪覆盖至花白,田野间的芦苇沿着海岸在风流中晃动,成千只从西伯利亚飞来的天鹅在湖里挥动着翅膀,一只一只,白皑皑的,寻找着属于自己的栖息地。 旁边的女生似乎是和自己的小姐妹相约了很久才来这里的,她们说幸好今年冬天来了,不然再见就是下一个冬天。 那下一个冬天在自己身边的人又会是谁? 简瑜五味杂陈地看了闻平清一眼,她不知道他有没有听见他们说的话。 天鹅湖边的积雪已经攒了厚厚一层,远处没被游客踩过的地方,蓬松的如同蛋糕上的白色奶油。整个威海都在下雪,浓密的雪花穿过云层、穿过天空,静静地落到了他们的肩头。 闻平清边在包里掏着相机,边问她要不要拍照。 简瑜说好啊,然后又提议要不要用ccd拍张合照。 天鹅湖前,他们拜托旁边的女生用ccd帮他们拍了几张合照,两人正儿八经的并排站着,只是这一次简瑜主动挽上了闻平清的胳膊。 ccd拍出来很好看,帮他们拍照的女生临走前还问简瑜要了ccd的型号,简瑜也大方的分享了出去。 天鹅湖是今天的最后一个景点,拍完照时间才缓缓转到了十二点。结束的早,把简瑜他们送到吃饭的地方,师傅便先回家了。 他们去的是师傅推荐的那家芝士炒鸡,虽然是淡季,但里面依旧坐满了人。简瑜进去的时候,正好是最后一桌了。 两人脱了外套放在一旁,闻平清替她洗漱碗筷,简瑜则负责点吃的。 来这里的人都是奔着芝士炒鸡来的,简瑜自然没二话,顺带着往里面加了很多配菜。 关于饮食这方面,简瑜和闻平清的确没有因为这些发生过争吵,两人各有各的喜好,也各有各的忌口。他们从不要求对方妥协,也算是做到了百分百的尊重。 当然不光是饮食,生活中的许多习惯他们都是如此,所以他们几乎没有同居磨合期。 对此许佳漫非常的羡慕,她说世上的情侣婚后最终都会变为亲人,那找到一个生活习惯如此合拍的人是一件非常难得的事。但简瑜也知道,大部分时间都是闻平清在妥协,因为他的家庭教会他不去计较这些。 点完菜,简瑜开始处理早上堆积的工作,闻平清也趁着上菜的功夫回复工作消息。 等都放下手机,炒鸡也已经摆上了桌。 “等等,我拍个照。” 闻平清没动筷子,等着她拍完照。简瑜把照片分享给了许佳漫,许佳漫那边也正好在午饭,很快回复她说她也想吃。 简瑜握着手机笑,没看见闻平清眼神里的深沉。 邻桌的女生在朋友的怂恿下磨蹭到了闻平清的身边:“你好,请问你是不是清简工作室的老板啊!我是你们工作室的忠实粉丝,刚刚还在刷你们的视频!” 她打破了两人之间的氛围,简瑜闻声抬头看过去,是一个女大学生模样的女孩子。 “我可以和你合照吗?或者说要一个签名!”女生见到偶像的激动布满在脸上,那是简瑜脸上从未出现过的神色。 芝士的香味弥漫开来,闻平清说:“合照不方便,签名..” 简瑜打断了他的话:“我来帮你们拍一张合照吧。” 闻平清望向简瑜,时间微妙流逝在他们的视线中,像简瑜昨天看过的那片海,涨潮时扑过来的浪回卷在她身边。 女生如愿拿着合照回到了朋友身边,临走前还谢谢了热心的简瑜。她没有不合时宜的去探听简瑜的身份,这让简瑜愈发觉得自己做了一件好事。 他们的耳边传来她们的羡慕感慨声,简瑜心满意足的拿起筷子,但是闻平清却没有。 “刚刚..”他停顿了下后继续说,“为什么要帮忙拍合照?” 简瑜没理解他的意思:“什么为什么?” “你不是不喜欢别的女生和我合照?” “我什么时候不喜欢了?” 许久,闻平清终于说出了那个让简瑜陌生的时间节点。氤氲向上的水蒸气蒙在两人的眼前,看向对方的眼神都有些模糊,喧嚣的周围也安静了下来。 那是闻平清刚刚离职,和朋友一起初创工作室的时候。 工作室一开始没找准赛道,研发出来的潮玩很难卖的出去,闻平清就是从那时候开始拍起了视频。 这个提议还是简瑜提出来的,她说现在自媒体是时代趋势,大众更适应从网络上去接触一些新鲜的事物,不如就先拍一下工作室的日常,在vlog里插入他们主要售卖的潮玩。 这个提议帮了工作室很大的忙,后来闻平清在vlog里露了脸,一条视频就破了百万的互动,但大多数人关注的是闻平清本人,并非工作室本身。 但这对工作室并不是一件坏事,至少有更多的人知道了他们设计出来的潮玩盲盒。 但闻平清自己运营的账号受到了很多女生的关注,一时间的热情对简瑜来说,却是一件糟糕透顶的事。她有些无所适从,就连和他一起素颜出门逛街都很有压力。 路上认出闻平清的人越来越多,要合照的也越来越多,那一段时间,她久违的有些开始患得患失。 那是他们为数不多的有来有往的争吵。 简瑜觉得自己偶尔也会很拧巴,她希望闻平清的工作越来越好,但同时又羞于说出口这种莫名的醋意,于是她告诉闻平清不用在意她的感受。 闻平清却不懂她心里真正想的究竟是什么,她不说,他便一直猜。 猜到简瑜觉得自己心里的那块遮羞布马上就要被闻平清扯下来时,她才终于爆发:“一定要我说出来吗?我不喜欢你在外面和那么多女生合照,我也不喜欢我这种莫名的情绪,这样只会让我觉得我很糟糕,我讨厌这样的我自己。” 从那天起,闻平清除了日常的工作需要之外,在外面也开始拒绝了很多友好的合照。但也不全是因为简瑜,他自己也希望更多的粉丝能把目光聚焦到工作室本身。 但在简瑜的记忆里,那天只是她对闻平清一通无理取闹的发泄,她没有把这件事放在心上,更加没有把闻平清的改变看在眼里。 那些湿答答的记忆,就像被泡了水的纸张晾干后,上面也尽是褶皱的痕迹,很难再还原到从前了。 简瑜捏着筷子:“抱歉,当时可能更多的是在生自己的气。” 闻平清岔开了话题:“吃饭吧。” 下午他们没有其他的行程安排了,在回酒店的路上,简瑜看着车窗外,忽然问闻平清:“威海的景点都走完了的话,我们要不要明天去隔壁的青岛玩几天?” 闻平清查了下去青岛的高铁:“那等明天睡醒了再买票?” 简瑜点了点头,边翻看着今天拍的照片边发表对威海的游玩体验:“这座城市真的蛮无聊的,我应该不会再来第二次了。” “也许我们来得不是时候。” 回酒店补了个觉后,他们晚上没再出门,在客厅各自忙着自己的工作。 晚饭时,简瑜去窗边看了一眼,窗外的路面上已经有了厚厚一层的雪,雪似乎下的要更大了。她拿出手机拍了张雪景,连带着今天拍的照片一起发了朋友圈。 很快何文舟的点赞便出现在了朋友圈下面。 她往下继续刷着朋友圈,看到闻平清也难得的发了几张照片,有一张掺杂着自己的背影,也不知道是不是他手误传错了。 闻平清向来不发也不刷朋友圈,刚谈恋爱那会儿,发过几次和简瑜的照片。但工作后,他们默契的几乎不在对方的朋友圈里出现了。闻平清是觉得没必要发,简瑜则是觉得每次屏蔽一大堆工作伙伴也麻烦得很。 简瑜刚想回头问闻平清,下一秒,一个熟悉的名字出现在了闻平清的朋友圈下面。 何文舟也轻飘飘的给闻平清的朋友圈点了个赞,评论道:漂亮。 这句漂亮,简瑜分不清他在夸风景还是那个背影。 但更让她为此震惊的是,何文舟和闻平清竟然认识,究竟是在哪个她忽视的瞬间,他们成为了列表里的好友。 简瑜拿着手机的那只手在不自觉地打颤。 窗外的雪,似乎落到了她的身上,她久违的又感到了那刺骨的寒冷,如同这两天在威海留下的后遗症,随时随地侵入骨髓。 简瑜回过头看闻平清,他靠在沙发上,神情依旧。正当她下定决心开口时,突如其来的工作上的意外便打破了她的这份决心。 “jane,现在方便视频会议吗?”小组里的另一个成员给简瑜发来了语音。 “方便,稍等我两分钟。”简瑜回了条语音过去。 她对着镜子补了下口红,拿起耳机朝闻平清的方向指了指门外,示意自己下楼开个电话会议,闻平清点了点头。 简瑜挑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打开电脑在钉钉的小组群里开启了视频会议,很快,组里的成员以及这次对接的岚汀集团的人便陆续进来了,包括何文舟的头像。 尽管门窗紧闭,她还是能听见耳机外的风雪声,简瑜抬头看了眼幽黑的窗外,白日里能见的大海和这片黑已经早早的融在了一起。 11、第十一章 “hi,jane,又合作了。”岚汀那边的人先打了招呼。 这不是简瑜第一次接岚汀集团的项目,视频会议前她用下楼的功夫,把组员发来的消息粗略扫了一遍,大概了解了岚汀这次提出的需求。 他们要把最新款推出的口红和bluehour蓝调时刻链接在一起,他们策划部推出的几个方案都被打回了,这才迫不得已求救还在休假的简瑜。 简瑜笑道:“hi,rebecca,好久不见。” 礼貌的寒暄后,才开始真的进入正题。 这种会议上,他们作为中间的媒介,拥有自己的想法本身就是一件很困难的事情,他们只需要倾听甲方提出来的想法,并且给到他们一份满意的策划案。 但往往在修改了几十版后,通常甲方依旧会选用第一版策划案。 简瑜看过组里提交上去的策划案,觉得大方向并没有太大问题,在听rebecca列出条条框框建议后,她总结了下前几版的可取之处,汇成了一个新的策划案发到了群里。 “rebecca,群里我新发的一份方案你看看,还不是特别完善,但是和咱们刚刚提出的一些修改方向是符合的,如果这边ok的话,明天上班前我们会再发一份完善的策划案到邮箱里。” 一旁放着的手机里的小组群消息弹个不停。 :简瑜姐救我们狗命!! :jane一出手,就知有没有!! :刚刚rebecca那个老女人一说话,我大气都不敢出!我为jane哐哐撞大墙! 岚汀那边的人看完后,rebecca做了决断:“我们这边看过了,觉得是ok的,完善点的策划案明天发到邮箱之后,还得上级领导再看看,麻烦你们了。” 简瑜不动声色的拿起手机,在群里回复了个ok的手势。 她笑着对镜头那边的人说:“也辛苦你们了,这么晚还要开会,我们会尽快发来的。” 客套场面走完后,视频那端岚汀的人退出了会议,只剩策划组这边的组员还留在会议里。rebecca她们一走,他们的话匣子便打开了,有的向她诉苦,说这段时间岚汀和rebecca的人把他们折磨的够呛,连着两天加班到凌晨;有的说岚汀提出的要求无理取闹,bluehour本来就难捕捉,策划案里还非要求他们加上一定要和蓝调时刻合拍,接下来的一个月,s市都阴雨绵绵,上哪里给他们找蓝调时刻。 视频会议一下子变成了诉苦大会,唯独何文舟只是浅浅的看着视频前的简瑜,一句话也没说。 简瑜嘴里噙着笑,视线和何文舟对上的那一刻,她佯装着云淡风轻,但事实上那一秒,除去周围一切嘈杂的声音,她看着何文舟,却没有缘由的想到了摩天轮上的那一瞬。 “jane,那我们先下线咯?” “好,你们快下吧,时间很晚了,等我回去请大家吃大餐。不过明天的策划案记得早点发我过一遍哦。” “好的,byebye!” 其他几个组员接二连三的也都退出了会议。 视频框顺着大家的离开逐渐放大,直到两张同等大的脸并列排在一起,会议里只剩简瑜和何文舟两个人。 “还不下线?”简瑜盯着他看。 何文舟终于缓缓开口:“想单独和你说会儿话。” “说什么?”她不解。 “随便聊聊。”他的目光隔着屏幕都显得很炽热,简瑜主动挪开了视线。 “玩的开心吗?”何文舟懒散的向后靠去,背景像是在家里的沙发上。 简瑜望着窗外:“还行,就是夜晚太长了。” 她省略了很多旅行中的烦恼,挑了个最无足轻重的说起,其他多多少少都是带着和闻平清的回忆,她不想同何文舟提起。 “以后也和我一起出去旅行吧,简瑜。”他的声音如同他的人一样懒洋洋,但是喊她名字的时候却又显得字正腔圆。 何文舟这人就是这样,永远给人一副吊儿郎当,把什么都不放在心上的样子,但你永远猜不准他究竟会对哪件事上心,上心之后又会做到哪种地步。 简瑜脑子里想着该怎么回应他,但到最后也只憋出三个字:“我不去。” “简瑜。”他又喊她的名字。 那声音顺着耳机的电流密密麻麻的从耳朵爬向指尖,在皮肤的纹理中发出噼里啪啦的声响。窗外是徘徊的风声,伴随着雪花坠下的痕迹,简瑜从他的声音中抽离出来。 “你和我男朋友认识?” 简瑜还是没有勇气去问闻平清,于是她只能从何文舟这里得到答案。 镜头那端的何文舟却忽然笑了,他的眉眼里都噙着似有若无的笑,脖子上挂着的吊坠跟着身体的摆幅而在镜头前晃动。 “jane,我哥没有和你提过我吗?” 哥? 闻平清哪来的弟弟? 见简瑜在镜头前发愣,何文舟打了个响指:“在想什么?” 简瑜怎么都没觉得闻平清和眼前这人有一点点相似之处,脾气不一样、性格不一样,就连..长相都毫无相似之处。 何文舟打破寂静:“我和他什么关系重要吗?我只知道我和他一样喜欢你。” 何文舟说这话时,让简瑜想起了在公司茶水间听过的八卦,说是一个人老公死了,又嫁给了老公的弟弟。他们对这类人会用这样一个词语来概括,那便是:不知廉耻。 简瑜按下会议结束键后,合上了电脑。 身边不知何时漫开了热可可的香味,寻着香味她看过去,收银台后的老板正端着餐盘朝她走过来:“请你喝的。” 简瑜下意识摆手婉拒:“那怎么行。” 老板坐在了她对面:“不用了,就当陪我聊聊天。” 两个女人就这么坐在桌前,一齐看向窗外。 “和你一起来的,不是你丈夫吗?”老板开启了话题,见简瑜一脸疑惑,她解释道,“那天你们回来,他替你来买热可可时,我问了他,刚刚听你说男朋友,我以为是我理解错了。” 简瑜有些意外,说出来的话语气也有些发闷:“还不算是,我们前段时间有在商议婚事。” 老板说着抱歉,又问他们在一起多久了。 简瑜说:“八年了。” “那的确该商议婚事了。”老板微微点头赞同。 简瑜拿面前的热可可暖着手,没接这话。 “你男朋友对你挺好的,你们来的时间不久,倒是我印象最深刻的一对。”老板有些感慨,“婚姻真的是一门学问,其实不管你在学校里是不是优等生,到了这一步,大家都好像是初学者,需要一起并肩作战” 简瑜苦笑着咧嘴附和道:“是啊,婚姻真挺难的。” 老板拿出手机,从相册里翻出几张照片给简瑜看:“给你看,这是我儿子,可爱吧?” 简瑜拿过来看,照片里的小孩的确可爱,手里握着两把玩具枪,咧嘴笑的时候丝毫不顾及自己的大门牙正在换牙这回事。 “那他..?” “和他爸爸生活在一起,威海的确太小了,跟着我一起生活的确对孩子的发展不好。” 简瑜看着老板,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安慰她。 但老板似乎早已自愈这件事,摆摆手闭口不再谈。 简瑜摩挲着杯壁,窗外又开始下起淅沥的小雨,在窗户上留下一道道痕迹。 她忽然发问:“那,为什么会决定和他结婚啊?” 老板想了很久:“或许是因为爱的本质就是冲动?那一瞬间冲动了,就结婚了。” “毕竟童话都会结束在王子公主的婚礼上,然后就是现实。”她看向简瑜,似乎是怕自己的经历给简瑜带来负面的影响,便又补上一句,“不过不要对婚姻丧失信心,幸福属于知足的人。” 简瑜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紧闭的民宿大门被来人悄然打开了一条缝,正往里呼呼的灌着冷风,还夹杂着暴雪,如同她此刻心上的缺口般。 来人她并不认识,喝完那杯热可可后,简瑜便抱着电脑回了房间。 房间里暖气十足,闻平清正戴着眼镜和工作里的人打电话,神情颇严肃。简瑜没打扰他,从房间里拿了换洗的衣物去了浴室。 洗到一半,闻平清在门外问她,是不是沐浴露没有了。 简瑜摇了摇瓶子,瓶子里还剩小半的量,但是她还是说:“那你拿一瓶给我吧。” 玻璃门被拉开的一瞬,雾气向外反扑过去,简瑜站在原地看着门外的人,闻平清难得这么主动。 她伸出手,闻平清以为她在邀请自己进去,于是将空下来的那只手搭在了简瑜的手上,十指紧扣着。浴室的蒸气此刻让人觉得有些黏腻的慌,像七月夏季的午后。 闻平清把她胸前的湿发撩去身后,简瑜在一片氤氲中看着他问道:“你不是只是来送沐浴露的吗?” 他低头轻笑了声:“也可以不是。” 简瑜看着他,身体本能的去靠近他,然后吻上他的下巴。 闻平清的身上有种淡淡的柑橘香,和她身上是同一种香味,她喜欢这个味道,于是又踮起脚去吻他的唇瓣,闻平清没给她这个主动的机会,借着搂她的时候,把手上的沐浴露放到了一旁的架子上。 她几乎是被闻平清悬在半空中抱出浴室的,地板上留下了一串延伸的水渍。 在闻平清前二十八年的人生中,他从未有过此刻这么放肆。 从小到大,他的生活几乎不出一丝差错,他把所有的心思都放在学习上,用第一的光环去获取在家人面前的认可。他从不尝试新鲜事物,也对任何刺激的体验毫无兴趣,在所有的人际关系中保持着礼貌客气是他一贯的常态。 如果非要说一个节外生枝,那便是简瑜的出现。 他没有想过要和简瑜分开。 12、第十二章 “你喜欢这样?”闻平清哑着嗓子问简瑜,今晚她给出的身体反应尤其的大。 简瑜把头扭到另一边,不去回答他。 湿漉漉的发丝贴着两人的皮肤,屋内的暖气又让他们的皮肤发烫,他们太熟悉彼此身体的每一个敏感点,之间少了很多试探。 但简瑜不知道是因为冰凉的发丝还是因为闻平清的触摸。今晚他的指尖,落下的每一个节点都让她发颤。 “你以前没这么多问题。”简瑜被他捏的身子发软,靠在他的手臂上看闻平清,即使这样,闻平清的指尖依旧在她的身上游走着,麻麻痒痒的。 她伸手去勾他的衣服,手从下摆那里钻进去攀上他的腰,顺势跨坐到了闻平清的身上。 “身材不错。”她盯着那被她撩起的一角,点评道。 “喜欢就好。”闻平清去拉她的手腕,想让她俯身吻自己。 简瑜却错开了他的唇,一个吻轻轻的落在了他的耳垂上,伴随着短暂的喘息声,她在邀请他进来。 柑橘的清新伴随着室内温度的上升逐渐消散,发尾不再滴水珠,只是随着简瑜的晃动而散落在锁骨、肩颈处,隐隐绰绰。 简瑜喜欢睁眼看着闻平清,看他难得袒露的情意,也看他看向自己的神情。 他手掌贴着她的大腿内侧,黏腻感仿佛是他们感情还未完全消亡最好的证明,简瑜跟着闻平清的动作配合着他,见他垂眸看着自己,她没忍住说话调侃着他:“闻,今晚要不要试试,扮演姐夫和妹妹?” 闻平清的手在她的身下一僵,眼神里是简瑜从未见过的不明。 他的声音沉沉,拽着简瑜往下坠:“为什么,不是扮演弟弟和嫂子呢?” 闻平清不是一个追寻刺激的人,包括在床事上。 他们一起从青涩走向了这个未知的领域,更多的是简瑜在引领,在提出需求。包括他们第一次初尝彼此。 简瑜窝在被子里,浑身的力气在刚刚已经被尽数使完,她闭着眼把头埋在枕头上。 闻平清从床上起来,只往身上套了条裤子,上身半裸着往餐桌那儿走去,简瑜在他起身的时候半睁开眼瞧了一眼,他是去拿桌上的纸巾过来给她清理。 静谧的房间里,只有地板发出吱哑吱哑的声音,床头一盏小灯随着声音有着轻微的晃动。 闻平清走近的时候,简瑜看到了他脖子上淡淡的吻痕,她竟然不知道自己会因为闻平清的一个提议,而如此失控用力。 简瑜伸手去摩挲那小片红:“抱歉。” 他们的工作不太适合带着这些痕迹,所以在很久之前,他们便达成了一个不成文的规定,就是不会在对方身上留下明显的痕迹。 但是今天简瑜破例了。 闻平清一下子没反应过来,等他侧身看到镜子里淡淡的红时,他说:“没事,很快就能消掉了。” 冰凉的湿巾贴到简瑜身下的时候,凉的她一激灵。她把闻平清的枕头也拽了过来垫到脑后,抻着脖子去看正半跪在床尾的人:“闻平清。” 她咬着每个字去叫他的名字,尾音也拖着很长。 “这个画面挺色/情的。” 听了这话,闻平清的耳朵尖开始泛红,还顺势掐了一把简瑜的腰。 简瑜咯咯笑,她也喜欢这样调侃他,但每次还是会见好就收。 但很快,她又敛了笑意。 闻平清刚刚的提议似乎意有所指,但是她不确定那是否只是他的随口一说。毕竟他不知道她已经问过了何文舟,而他大约也不会猜到何文舟对自己的心思。 反而是高潮后的愉悦让她对他们的关系又产生了错觉,她以为他们又回到了热恋期。 简瑜望着在床下忙碌的闻平清,如果是二十岁的她,她会毫不犹豫起身去缠住他,但是现在,她却只想默默把自己缩回被子里。 清理完,闻平清去电脑前给刚刚还没完结的工作收了个尾,再重新回到床上时,裤子上的凉意被他带进被子里。 “还有四天。”闻平清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他们一番折腾下来,时间还停留在十一点。 身旁的人被屋子里的暖气烘的有些发困,在一旁翻了个身,嘴里喃喃:“什么四天?” 闻平清低头替身边人掖着被子:“睡吧,没什么。” - 简瑜是第二天早上被闻平清晃醒的,头皮上的每根神经都在拉扯着大脑,嗓子也如同干涸已久的大地,一发声便不停的叫嚣着。 闻平清把手覆在她的脑袋上:“怎么这么烫?发烧了?” 简瑜烧的有些迷糊,眼睛半眯着:“不会吧。” 她心里还惦记着昨晚修改的方案,挣扎着想起身。手机上的时间不过才清晨六点,消息列表便已经密密麻麻排满了一长串待看消息。 闻平清去楼下找老板要了根体温计,推门进来的时候,简瑜已经把电脑挪到了床上。 框架眼镜依托在她的鼻梁上,衬的人有些心酸。他知道她的性格,这事儿不做完心里也放不下,索性由着她去做好了。 等简瑜看策划案的空隙,闻平清见缝插针的把体温计塞到了她的衣服里。没几分钟,体温计开始吱吱的叫起来,拿出来一看,上面的数字已然直逼四十。 闻平清看了看面对工作毫无退却的简瑜,有些怀疑是不是体温计坏掉了。 回复完所有消息后,简瑜才终于露出了一点病人的样子,两眼一闭头一歪,就靠在身后的枕头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天光已然大亮。 简瑜是被疼醒的,浑身像是被炭火盆烤过一样,滚烫的如同一块烙铁。她想说话,却发不出声;想睁眼,眼皮也沉的抬不起。她没辙,只能任由自己这样在清醒和混沌间半梦半醒。 他们在一起这么多年,好就好在对彼此太过熟悉。 闻平清即使在沙发上办公,也能清晰的感知到床上的人似乎是醒了,去床边前他接了杯温水一齐带过去。 “简瑜?” 简瑜动了动手指。 “简瑜。” 她的睫毛也抖了抖。 闻平清把简瑜从被子里捞出来时,她身上的短袖黏在背后,额头上的退烧贴也已经没那么凉了。 “喝点水。”他把水杯微微倾斜,温热的水沿着杯壁流进简瑜干涸的嗓子里,如同一汪甘洌的清泉。被滋润后,她终于能半睁开眼,就着沙哑的嗓子开口说话,“几点了?” “刚过午饭点。” 原来没过多久。 简瑜继续哑着嗓子问:“我们不去青岛了吗?” 她心里惦记着玩,这毕竟可是拿年假换来的假期。 闻平清却语气平平的告知了简瑜一个噩耗:“昨晚暴雪,飞机高铁都停运了,我们现在哪里都去不了。” “什么?”这个消息比告诉她,让她连加一个月的班还难受,“这么突然?” 闻平清嗯了声,说是刚刚下楼借体温计时,老板告诉他的。 “你发烧这么严重,正好趁这几天养养病。”闻平清也有点失落,因为他们很久没一起出来旅行了,可能这是最后一次机会,但或许老天并不想帮他。 他换了个话题:“饿不饿?” 简瑜感受了下:“有点儿。” 闻平清:“我去楼下给你热热粥。” 暴风雪的天气,没人敢送外卖,闻平清只好去借了老板的小厨房和食材,给简瑜熬了点青菜粥。锅里的粥开始发出噗嗤噗嗤的声音时,老板又从房间里翻出几板感冒药递给闻平清,让他给简瑜带上去。 喝完粥后,简瑜感觉体力恢复了点。 她拿过手机,齐月的消息正好弹了出来。 齐月:姐姐,你们还在威海吗?听说下暴风雪了。 简瑜回复她:是的,我们被困在这里了,你们呢? 齐月:踩着点逃跑了! 简瑜羡慕他们的运气,回复了一个表情包。 下一秒,cecily的消息发进来,她发来一张何文舟认真工作的照片。 cecily是隔壁市场部的kiki从上海带来的,来s市的分公司她只带来cecily一个人。和kiki一样,她也很喜欢cecily,不光能吃苦耐劳,活交的也很漂亮。 简瑜回了个表情包过去,上面是一个拿刀的女人。 cecily在另一头捧着手机笑。 cecily:什么时候回?想你了。 简瑜:楼下咖啡厅挂我账上就行了。 cecily:爱你jane。 简瑜吃了药后又睡了一下午,在睡梦中她反复的做梦,梦里她不在威海,也没有暴风雪。她和何文舟在s市的游乐场里,被他拽着手向前跑,穿过人群和热浪,闻平清站在他们的面前。 他淡淡的看向她,眼神里依旧是晦暗不明的情绪。 他没有因为她和别人十指相扣痛苦,甚至..没有一点多余的表情,只是拿着手里的外套朝她走来,像是完全看不见她身旁的何文舟般,动作轻柔的将外套披在了她的身上,继而转身离去,也没有给她解释的机会。 简瑜想说话,但难堪堵在嗓子眼,让她什么也说不出,只是一味的摇头。 “闻!”她在梦里喊出声。 闻平清闻声从客厅走进来,打开床头的小台灯。 床上的人并没有醒,只是额前蒙上了一层细密的汗,他半蹲在床边,拿纸巾擦干她额头的汗,替简瑜贴上了一片新的退烧贴。晦暗不明的光线将他的影子投射在纯白的被套上,简瑜在梦里无意识的勾住了闻平清的小拇指,盖在她身上的被子均匀的起伏着。 闻平清犹豫了一下,还是从简瑜的手心里抽出了自己的手。 关门的声音很轻。 客厅里的时钟在夜晚滴滴答答的旋转着,而闻平清手边的烟蒂一根接着一根。他有些不确定,简瑜刚刚的那声闻,究竟喊得是他。 还是何文舟。 当简瑜说出不想结婚的时候,闻平清的心里便似乎预知到了他们关系的结束,于是他平和的问病床上的简瑜:“为什么。” 但是简瑜给到的答案,都不是他心里那个答案。 闻平清并不知道,他的平和在简瑜的眼里,是另外一种变相的不在乎。在看到他的态度后,简瑜竟然打心底的从心里舒了一口气。 原来闻平清,也不想结婚啊。 他们在恋爱的长跑拉力赛中,一定是满分选手,他们已经冲过终点很远很远了,似乎再不进入婚姻,他们的满分便毫无意义。但关于婚姻的围城,他们似乎还没进去就已经在外面遭遇了鬼打墙。 所以在那场双亲见面会之后,最后一层维持和谐的面纱也被他们扯下。 至于分手,是闻平清先提出来的。 他在某个简瑜加班归来的深夜,忽然问她:“简瑜,我们要不要来一次分手旅行啊?” 而这一切,是因为他真正开始觉得何文舟的存在,对自己产生了威胁。 或许是来威海的前几天的某天,简瑜回来的很早,但是喊她出来吃饭的时候,她却心不在焉。或许是在威海,看到她摁灭手机的前一秒,屏幕上赫然显示着何文舟的名字。 又或许是昨天深夜,她借着会议的由头,却和何文舟在楼下通着视频。 但刨开这些,简瑜又与平时别无二异。 闻平清开始好奇,他们究竟发展到了哪一步,他开始不自觉地试探,简瑜对这段感情的忠诚度。 这些种种在简瑜说出不愿意结婚的那刻,这些细微的裂痕都被他无限放大,成了他心里认定的理由。 总之,提出分手旅行,他的初衷并不是为了分手,而是想通过这次旅行,让简瑜心里至少有一点点回忆起他们美好的过往。他愿意为了她做出改变,也愿意为了她在婚姻中做出妥协。 13、第十三章 在威海的最后一晚,简瑜终于退烧了。 吃完饭后,她起床站到窗边去透气。在她昏睡的这两天里,窗外的雪已经堆到膝盖那么高了。沙滩已然看不见与海岸相接的界限,所到之处皆是一片白茫。作为一个南方人,即使已经看过不同城市的大雪,但她依旧觉得新鲜。 上一次见到这么大的雪,还是去哈市出差的时候,那会儿她还期待着和闻平清有一个属于自己的家。 背后传来闻平清敲键盘的声音。 简瑜在窗口站了很久,似乎是下定了某种决心。她回头去看他,问:“闻,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不爱的?” 闻平清茫然抬头,和简瑜对视上后,他伸手取下了耳廓里的蓝牙耳机:“你刚刚说什么?” 他没听见,简瑜也没再重复这个问题。 她指了指窗外:“下了好大的雪。” 闻平清起身,从沙发上拿了条披肩来,搭到简瑜的肩上:“别再着凉了。” 发烧的这两天,过往的八年如同走马灯一般,在简瑜的脑海里过了一遍又一遍。 简瑜看着这样的闻平清,突然说:“我记得大学的时候,我其实有幻想过我们的婚礼,我想一定要在草坪或者教堂举行,我想穿鹅黄色的婚纱,至少要有那么一丁点的与众不同。但如果没有这些不同,也没关系,是你就行。” “但是前段时间,你问我为什么不愿意结婚,我竟然自己也说不上来。闻,或许维持婚姻要比维持真爱难很多。” 闻平清似懂非懂:“所以是我哪里做的不够好,才会让你产生这样的感觉?” 简瑜摇头:“可能只是我们在爱情里不同频了,是我每一次想和你沟通,结局不是你拒绝沟通,就是变成一场辩论赛。” “每次这样,总会让我觉得还是离你很远。” “我是你的女朋友,不是你需要争个输赢的对手,也不是你养的女儿。” 在他们的八年里,他们极少数出现歇斯底里的争吵。 但偶尔,简瑜也会羡慕这样的情侣,至少在这样的争吵过后,他们的情绪不会遭受漠视,情感需求也不会被忽视。很多时候,面对冷漠或者冷静的闻平清,她甚至怀疑是不是自己的感情太丰富,丰富到就快要变成一个感情疯子。 他不会因为她身边的男性朋友吃醋,仿佛吃定了简瑜会永远爱他。 他不会看不懂简瑜对他的爱,却在一次又一次适合走进人生下一阶段的瞬间,他却选择了忽视掉她的情感需求。 他甚至做不到一开始约定好的,每年至少旅行一次,吵架也不分房,一个月至少进行一次深度谈心,无论是大病小痛永远陪对方去医院这些小事。 但其实以上,简瑜觉得并不过分,这些是闻平清之前都能做到的。 只是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们不再沟通,不再试着理解,也不再那么爱对方。 闻平清一直在安静的听她说,直到她不再出声。他想了很久,终于开口说:“所以,你在生气我没有求婚?还是我没有在婚姻的战线上和你站在同一边?” 简瑜还是摇头:“这些对于我来说,不再重要了。” 见闻平清依旧皱着眉头,她又补上一句:“我不是在闹脾气,闻。婚姻确实是我曾经很想和你一起经营的事,可是我也的确对它失去兴趣了,我只是单纯的不期待婚姻了。” “可是我的的确确只想过和你结婚。”闻平清的声音很沉,像一块石头,压在简瑜的心上。 简瑜从桌上拿过烟,她吸的急,第一口便被呛到了。眼泪盈满眼眶间时,她才恍然发现她拿错烟了,原来闻平清抽的烟这么烈。 他们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如今却又真的变得不再了解彼此。 简瑜反问他:“结婚,然后呢?结婚之后你要怎么去经营婚姻,你该怎么处理婚姻中会发生的种种矛盾,父母催生,我们又真的要再生出一个孩子来吗?闻平清,你是不是也觉得,和我结婚是人生的最优选,我们如果再不踏进婚姻,我们一直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感情问题就再也藏不住了。” “所以,婚姻是我的封口费吗?” 闻平清不理解简瑜为什么会这么想,他说:“之前不讨论结婚,是因为觉得我们还太小,彼此的事业还在上升期。可是我明年就要二十九了,你也不小了,难道这不是进入婚姻的最佳时间吗?” “那是你觉得,但是婚姻是两个人的事情,结不结婚,什么是最佳时间,都不是你说了算的。”简瑜的声音很轻,但却很笃定,“自始至终,在这件事上,你都没有把我当成女朋友。我不是你的合作伙伴,也不是你的下属。不是你通知现在我们要进入婚姻,我就能立刻做好对之前恋爱的复盘,以及对未来我们婚姻生活的规划。” “那你,从头到尾就没有想过这事儿?”闻平清有一瞬间开始怀疑,简瑜从很早开始就不爱自己了。 简瑜被他问的一愣。 她想倒是想过这事儿,只是很久没再想起过了。 最想和闻平清结婚那阵子,是大学刚毕业那会儿。就算工作再忙再累,两人晚上睡前也能搂在一起,有说不完的话。虽然大多数都是简瑜在说,但闻平清也能陪着她发泄完情绪再睡觉。即使出差相隔千里,两人也要通着视频电话,打到手机发烫才依依不舍的挂断。 不是没有好的时候,只是那样的日子太远了,她需要费很大力气才能回忆起。 简瑜愣神的那几秒,闻平清更加在心中肯定了所想,他试图扳回一城:“如果你都没有想过和我结婚,那为什么在一开始父母决定见面的时候,你不明说?” “闻平清,这2920天里,你明明知道你只要向我求婚,我就会答应,那你呢,又为什么不求婚?” 一时间,和平的谈话又变成了你一句我一句的据理力争。 简瑜对此有种力不从心的乏力,但闻平清却无法理解她的感受,从他的视角来看,他付出的已经足够多了。但被简瑜一点拨,他似乎才终于意识到这些年被他忽视掉的那些关键时刻。 如果说在简瑜二十五岁之前发生的争吵都是小打小闹,那么二十五岁之后,他们几乎很少再发生争执。不是因为问题消失了,而是他们都聪明的学会刻意避开问题。 闻平清有一点没告诉过简瑜,他不是没想过求婚。 简瑜毕业那一年,他想过,但是他们初入职场,忙着适应工作上的人情世故,这事很快便在一次又一次的加班中抛诸于脑后。 他辞职那年,他也想过,那会儿觉得他终于可以开始好好筹谋一些,关于求婚的地点和场景时,简瑜却告诉他,她想跳槽去更大的公司了,这意味着更多的时间和经历都要继续奉献给工作,事实的确如此。 再后来,父母们开始催促,开始商议见面定日子,他似乎也觉得就这样顺水推舟的结婚也好。 他误以为简瑜也是这么想的。 他开始在脑海中,追溯这些关键节点发生时简瑜的表情,但任凭他怎么回忆,也都是一片空白。可面前的简瑜表情却无比清晰,她看着他,眼里是不解和失望。 闻平清忽然觉得自己快要失去简瑜了。 “阿瑜。”他又这么喊她,“不管怎样,我是想和你走下去的。你对我有任何不满,我都可以改。你希望我求婚,我回去便筹备,你不想结婚,我们也可以暂时不结。你希望我对你不要那么客气,我也可以改。但我从没想过和你分开,包括这次旅行,我从来不希望结局就是分开。” 闻平清摘下鼻梁上的眼镜,伸手去揉搓被镜架压久了的痕迹,这是他感到苦恼的微动作,连他自己都没发现。 简瑜没有给他回应,眼神却落到了他脖颈那处淡淡的痕迹上,明明前两天他们还在这个房间做着亲密无间的事情,但今天他们却要在这间屋子为他们八年的关系画上句号。 “今天是最后一晚了吧,我们能不能出门走走?在房间里睡了两天,有点闷。” 闻平清看了眼窗外,风雪依旧:“你的烧刚退,外面风雪太大了。” 简瑜却说:“没事,就在楼下转转,我多穿一点。” 临出门前,闻平清还是不放心简瑜,英是往她身上贴了好几片暖宝宝才推开门。 因为这几天的暴风雪,威海整座城市陷入了停滞状态,没有出海的渔船,也没有再迎来新的游客。在这里的日子,简瑜感觉仿佛进入了退休生活,悠闲的很。从一开始刚到这里的不适应,到现在即将离开还有一点儿舍不得。 “如果不是感冒了,我真的很想像网上一样跳进雪堆里。”简瑜冷不丁的冒出一句。她的确还挺想做这些事的,冲破拘束的人生,毫无顾忌的撒野。 闻平清却又理智道:“网上那些都很容易发生生命危险的。” 简瑜说:“不至于吧。” “那下次有机会,我们一起试试。” 闻平清没再呛回去,简瑜也有些意外,按照他以前一贯的做派,这问题势必得争个你对我错。 “其实有个事儿,我一直没过去。”简瑜的声音轻飘飘的,风雪吹在她露在围巾之外的脸上,但身上的暖宝宝却在发烫。她看向闻平清,仿佛即将说出的话无足轻重:“去年年末,你说去上海出差那次,为什么我在s市的医院看到了你?” “你身边还有另外一个女人。” 14、第十四章 闻平清回忆了很久。 沉默的时间里,简瑜已经替他想好了一百种答案,但闻平清给的答案,却不是里面的任何一种。 他的眉头在被风吹的凌乱的刘海下皱成一团:“我没有印象了。” 那天的画面过于刺眼,才让简瑜印象深刻,她几乎不用回忆便能将那天发生的事,他们穿的衣服,还有时间线一一道来:“去年的12月23日,你穿着我给你新买的黑色大衣,那个女人的外套下面穿的是一件藕粉色的针织衫,你陪着她去了心脏科。” “我想了很久,觉得我还是需要一个解释,为什么本应该在上海的你,却出现在了医院。” 经过简瑜细致入微的描述,闻平清才终于想起好像的确有那么回事。 “因为当时的客户去上海了,所以我才和你说我要去上海,但头天晚上又和我们说回s市了,我们就没再去了。第二天正好碰上她儿子送去了心脏急诊,我顺路送她过去而已。” “可是你自始至终都没有和我说,你压根没去上海。”简瑜望着不远处,正在外面打雪仗的情侣,甜蜜如斯。 “我只是觉得没有必要说,反正都只是去出差。”闻平清觉得这并不是一件大事。 简瑜却淡淡回应道:“不一样,主动说和被追问是不一样的。” 闻平清从口袋里拿出手机:“如果你不信,大可以尽管查,我们的生活对彼此难道不是全方位的公开吗?我在你这里从没有秘密。” 这一瞬间,简瑜倒宁愿闻平清也在感情里开小差了,至少证明他的爱依旧浓烈,不过是转移了,而不仅仅是单纯的不在意她了。 简瑜接过手机,但转手又塞进了闻平清的口袋里。 “即使我心里有一万个为什么,我都不愿意去查你手机,我不希望我们两走到这一步。”简瑜笑了笑,“不过闻平清,你就一点都不好奇,为什么我那天会在医院吗?” 闻平清想去拉她的手愣在原地:“为什么?” 去年简瑜体检的时候,查出来因为内分泌失调,导致身体出了点小问题,医生建议她还是抽空来做个小手术。她本想让闻平清陪自己来,可是那段时间正逢他频繁出差,本想着让许佳漫来陪自己就好了,却不料在医院碰上了本应该在上海的闻平清。 简瑜没有问过闻平清,甚至都没提过这事。 如果不是今晚话赶话聊到了这里,她想她也许一辈子都不会问出这个问题。 “所以你为什么在医院?你身体不舒服?”闻平清见简瑜不说话,问题一个接着一个蹦出。 简瑜说:“去做了个小手术。” “怎么不叫我陪你去?”闻平清看着简瑜,“事后怎么也不和我说?” “我问过你,你说等你忙完,但我的身体等不了,我就叫了佳漫陪我去的。”简瑜说的有些轻描淡写,她不想因为这事两人再吵架。 “我们之间到底为什么变成这样?”闻平清想从简瑜的眼里找到答案,但他什么也找不到。 简瑜取下手套,伸手拍了拍闻平清肩头的雪:“闻,要不我们就到这了吧。” 她以为说出这句话是一件很难的事情,但是没想到,这一刻她内心却平静无比。就像《窄门》里她曾划过重点标记的那句话:最令我伤心的不是你松开了握着我的手,而是我感觉了我自己的手在你手里并不舒服,即使你不松开我也会松开。 他们在一起,已经词不达意。 恋爱时的付出和回报已然不成正比,即使强扭着进入婚姻,也改变不了什么。 两人就站在落满积雪的沙滩上,周身是漫天的白色和寒意朝他们侵蚀而来。闻平清低头看她,忽然开口:“简瑜,你和我分手的理由有没有那么一秒,是因为何文舟?” 他问这话时,脑子里没有别的想法,只是想单纯的确认,如果仅仅是因为他们之间的问题,这些都不是不可协调的,她的任何不满他都可以去做出改变。 简瑜听到他的问题,有一瞬间的分心。 不可否认的是,感情在一段长久的关系中对他者感到动心,哪怕她在摩天轮上只有过一秒的晃神,那刻她没有想起任何人,只有眼前的何文舟足够清晰。但她也清楚的知道,这并不足以让她和闻平清提出分手。 这个问题让气氛默了半晌,简瑜才说:“没有,从始至终,我们的关系里从来就没有第三人的余地。” 她说了百分之九十的实话,剩下百分之十,她替自己找了个借口:这不重要。 闻平清似懂非懂的点头,但他看向简瑜的眼神里,却依旧是一种怅然若失的情绪。他轻声说:“我见过他看你的眼神,我看得出来他也喜欢你。” 简瑜并不觉得,这个时候提起何文舟是一件多么恰当的事情,她想从这个话题中跳出去:“可是你也从来没和我提过,你们是表兄弟的事。” 闻平清说:“我也是上次去接你,才知道他回来了。我们除了有一点血缘关系之外,真的不亲。” 简瑜不再追问,闻平清也不再细说,他们对于何文舟一致保持了缄口不言。 两人沿着来时的路往回走,雪已经把他们来时的脚印给覆盖的差不多了,一路上闻平清都没有给予她那句分手任何回应。不过这事情,本来也就不需要一个人提出决定,另一个人回复好的。 这么和平,多半是不爱了。 简瑜把他的沉默当做了认同,从她说出不想结婚的那一刻,她就已经成为了这段感情的背叛者。除了许佳漫,她想没有人会站在她这边,包括自己的父母。 毕竟在外人看来,他们这八年走的很顺利,倒头来就差临门一脚,身边的任何一个人都有把他们踹进婚姻的权利。这在他们眼里,恐怕是一件行善积德的事情,谁让他们总说宁拆十座庙,不毁一桩婚。 走到民宿门口时,闻平清替她推开门,开门的那一瞬他终于开口说话:“我需要时间。” 简瑜停下脚步反问他:“什么时间?” “我需要想清楚,以及和我们父母解释的时间。”闻平清的声音中带着一丝落寞,这次旅行中他多次以为他们找回了当初的甜蜜,包括在那件事上,他都有所改变。 但简瑜却不这么想,她似乎已经做好了离开自己的打算。 “你打算怎么解释?”简瑜有些好奇。 闻平清明显没想好这个答案,他诚实说道:“还不知道。” 简瑜说:“可能没多少时间了,闻。过完年我就打算去意大利了,公司有这个外派名额,我也不想放弃。” — 离开威海的时候,民宿老板送了一串用贝壳打磨的手串给简瑜,她说留给她做个念想,希望之后有缘会再见。简瑜也欣然收下,她喜欢这种手工艺品,这也是她能从威海带走的唯一一样东西。 闻平清和她不是一班飞机回去。他要先去北京两天,再回s市。 托运完行李后,闻平清的那班飞机晚点了,于是他先把简瑜送到了登机口。黄昏在登机口外的天边拉开了帷幕,阳光是那样的好,简瑜甚至觉得,如果现在是来时便好了,而不是万恶的暴风雪和突如其来的高烧将她困在民宿。 “在飞机上也戴好口罩。”闻平清替她捋顺了夹杂在围巾里的头发。 简瑜眯了眯眼:“好。” 闻平清望着简瑜背后那轮夕阳,什么也没再说,只是在快到排到简瑜时,他才缓缓开口:“简瑜,我们或许可以重新尝试睡回到一起,还有vin每天都得喂食,离不开人。” 他在用他的方式挽留简瑜。 vin是闻平清养的一条金鱼,在客厅偌大的透明鱼缸里,他执着的只养着vin这一条。 简瑜脑子里一片混沌,一下没反应过来,等缓过神来,她已经走进了登机口,闻平清还站在外面注视着她。 简瑜连忙低头找手机,她想给闻平清发消息。 他们连续24h呆在一起快一个星期,闻平清的对话框已经被工作消息挤到好下面,等简瑜找到聊天框时,再抬头看,闻平清已经不在那里了。 她看着一星期前两人的聊天记录,同机的人从她身边掠过,她这才意识到在威海的一周恍如隔世。 她或许不该登机,应该再冲动一次,和他一起去北京,这个想法在她的脑子里仅仅只萌生了一秒,就消散了。 她不是当年跟在闻主席身后的小女孩了,她也有自己的事业在等着她。 简瑜说:我会照顾好vin的。 她没有回应他说的第一句话。 那头的人似乎在等她的消息,他没说别的,只是回了一个ok的手势。 飞机起飞时是黄昏,落地却已经是黑夜。 简瑜拿着行李箱往外走,快走到出口时,她想闻平清这会儿或许还在飞机上,但她还是决定掏出手机给他报个平安。消息发出的那一刻,她的手腕忽然被人握住,被圈住的那一块皮肤烧的她滚烫。 简瑜蓦地抬眼,看到了本不应该出现在这里的何文舟。 15、第十五章 何文舟的衣领甚至没有翻整齐,似乎赶来的很仓促,但是他手里却依旧握着一束简瑜喜欢的曼塔。 看到花的那一刹,简瑜感觉自己的脸在口罩下烫得吓人,但她分不清是因为他的突然出现,还是因为人潮里不被见天日的缠扯刺激。 尽管简瑜知道,s市那么大,不会有那么巧的事发生,但她还是以审视般的目光环顾着四周,直到她坐上了何文舟的车,那辆四面八方都被围绕起来的逼仄的跑车。 “jane,看到我,你生气了吗?” 何文舟的眼神烫的她肌肤的每一寸都在灼烧,他在期待什么?简瑜看不透他眼神里的答案,索性从他的视线里抽离出来。 她下意识的想,如果是闻平清和她一起回来的,她该怎么办? 何文舟的突然靠近,让简瑜快速的从思绪里脱出,但是依旧没快过何文舟的手掌。他贴在简瑜的额头上,指尖冰凉:“你发烧了?” 简瑜想要挣脱,但是他的手掌凉凉的,贴在额头上很舒服。 她没撒谎:“前两天发烧了,现在估计是戴口罩闷的。” 何文舟想降下车窗通风,却被简瑜摁住了手臂:“不用。” 他看着她口罩上方的眼睛,却叹了口气,他们离得很近,清冽的须后水一刹那间裹挟住了简瑜,那是属于另一个男人的气味,逼得简瑜想往后逃,但是何文舟没给她这个机会。 他的唇瓣也是凉的,印在简瑜的额头上,那一刻她的脑子已经混沌到无法思考,她什么都没做,索性闭上眼睛想逃避这一切。 直到曼塔的花香在车内弥漫开来,简瑜终于厘清了思路:“你疯了吗?” 何文舟的笑很淡,几乎让她以为是她花了眼。他和闻平清不同,永远都是单刀直入:“我没疯,我清楚我在干什么。” 简瑜提醒他:“你怎么知道我一个人回的?” 何文舟也没让她猜:“我不知道,但是如果他在的话,我想我不会让你难堪。” 简瑜一下说不出话了,脑子此刻烧的发烫,在失去思考能力的边缘反复横跳着时,何文舟的话题却回归正常:“发烧两天还没好?他到底会不会照顾你?” 简瑜拂开他的手:“所以你早知道我们的关系是吗?” 何文舟往后靠去,但视线还是盯着她:“我说我不知道,你信吗?” 简瑜摇头。 何文舟似乎猜到了这个答案,他不想去辩解什么,这个问题对于他来说,本就不重要。简瑜是不是闻平清的女朋友,闻平清是不是他哥,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他要面前这个人。 更何况,在闻平清来接简瑜回家的那个晚上前,他也没有想过世界如此小。 但他和简瑜的第一次见面,并不是在公司里。 那是他刚从伦敦回s市,那会儿正逢上他上一个项目失败,即使投入了100%的精力却还是抵不过项目预算被砍半的情况发生,总部这才让他回国感受一下基层合作,从项目实际的可实行性和投资回报比去考虑。 一开始他的确嗤之以鼻,回国后迟迟没去分公司报到。后来他和朋友相约在私房吃饭,隔壁包间正是简瑜他们。 饭后他去门口屋檐下抽烟那会儿,隔壁包间的女人也推门出来,她看上去是喝醉了,脚步有些虚浮。何文舟不动声色的避让开,他不喜欢喝多了的女人。 但女人却站到了他身侧,和他并排站在一起,面前的屋檐上不凑巧的落下一串雨滴,砸到了她的高跟鞋面上。 她问身边人:“可以借我火吗?” 他下意识想拒绝,但女人已经把烟递到了他的面前,不容拒绝:“麻烦你了。” 何文舟从口袋掏出打火机给她点上的时候,看到她的十指指甲上涂满红色的指甲油,但意外的并没有让他觉得很突兀,可能是她手指雪白,指尖那一点红色又恰到好处的衬托她的缘故。 他延着那双手抬眸的瞬间,看清了她的五官,和他从小到大见过的外国女人不一样,面前的人更具东方美。五官在她脸上的比例分布的刚刚好,眼尾的那颗痣在脸颊的红晕下又带了些魅惑。 但同时他也看到了女人左手中指上的戒指。 她有男友。 烟雾向上缭去的瞬间,两人相安无事的抽着各自的烟,中途女人接了个电话,小声说道:“帮我打下掩护,现在的甲方不要太难缠,又想要好创意又不肯多给预算。” “嗯..我一会儿就回医院,小手术没事..” 听了女人的话,他想他们或许是在一个行业,他再次瞟了她一眼,这人为了工作真够拼的。 何文舟咬着烟蒂,一下没收住眼底那带有探索性的目光。女人挂断电话的那刻,和他的视线撞到了一起,她一愣,忽而把左手伸到何文舟面前,笑道:“帅哥,我有男朋友啦!” 什么男朋友,会在女朋友刚做完手术就让她出来陪客户喝酒? 何文舟没接话,但他望着屋檐上落下的雨,却将她往里拉了下:“那就少淋点雨。” 简瑜还想开口说话,何文舟的朋友从包间里出来喊他:“evan!” 何文舟结束了这场对话,他把燃烧到指尖的烟蒂摁灭,提腿往包间方向走去,他对别人的女朋友可没有兴趣,刚刚那个举动仅仅被他判定为纯属好心行为。 他以为不会再见到这个女人了。 但是去分公司报到那天,那女人却站在他的面前,一脸不耐,像是压根完全忘了那天的事。他鬼使神差的主动伸出手:“你好,我叫evan。” 他想试探,那女人是否还记得自己。 但她听到这个名字,依旧无动于衷,只是冷漠的朝他伸出手:“你好,以后可以叫我jane。” 伸出的手指上,指甲油已然变成了其他的颜色,但不变的是,那枚象征着爱情的戒指却依旧套在中指上。 原来,她的男朋友,还没向她求婚啊。 — 简瑜伸手去拉车门:“我要回家了。” 何文舟伸手挽留她:“我送你。” 他没别的意思,是真的就送她回家。他转身去给简瑜系安全带,两人间的距离近在咫尺,温热的呼吸隔着口罩喷在了何文舟的脖颈上。 简瑜以为他要亲自己,偏开了脑袋。 但是何文舟只是在她耳边落下了一句:“jane,无聊的秩序并不重要,你愿不愿意和我一起礼乐崩坏?” 到家收拾好一切后,简瑜来到客厅,vin孤单的在鱼缸里游着,她想起闻平清拜托的事,于是从旁边的盒子里舀了一勺鱼食撒下去,vin很快的感知到食物,奋力向上游去。 简瑜看着平静的水面,因为她撒下去的鱼食而泛起涟漪,忽然就想到了何文舟对她说的那句话。 简瑜是动摇的,但她望着vin时,心底的声音给出的却是否定的答案。 至少现在她没有做好一切都被她搞砸的准备,更何况那人是闻平清的亲弟弟。 回家前,她抱着那束浅粉色的曼塔,在小区的垃圾桶面前站了许久。最后却还是把它带回了家。至于为什么,她说不清楚这种感觉,或许只是想报复那种和闻平清在一起这么久,她都不知道他原来还有一个弟弟的失落感。 她拿过手机,本想约许佳漫喝一杯,但是指尖却不自觉划到了何文舟的名字上。 铃声刚响一声,简瑜如梦初醒想要挂断,但何文舟似乎就在手机旁等着这通电话,他接起来的很快,话也说的简洁明了:“我在等你的电话。” “为什么这么肯定我会给你打电话?”简瑜伸手去拨弄曼塔的花瓣。 何文舟打开车窗,望向简瑜回家的方向:“不管是因为闻平清,还是因为我是他弟,但是我很高兴,你总算对我有一点好奇了。” 何文舟说的没错,简瑜的确开始对他产生好奇了。虽然这份好奇的来源,更多是因为闻平清这个人,但是他并不在意。 简瑜哑然。 “你下来我就告诉你。”何文舟靠着车门,声音在风中有些飘散。 简瑜继续蹙眉:“何文舟。” 那边挂了电话,像是笃定简瑜会下去般,何文舟没回车上,从口袋里掏了支烟出来在手上摆弄。 简瑜来的很快。她从小区出来时,何文舟正站在路灯下,她这才注意到,晚冬季节他只套了件薄衬衫在身上。 听到身后的脚步声,何文舟回头朝简瑜竖起了五根手指。 “什么意思?” “五分钟。” 何文舟替她拉开了车门。 简瑜看着这台亮眼的红跑车,只觉得他们真的不太像兄弟。闻平清喜欢简约的黑白灰,像老干部;而何文舟偏爱潮流新奇,冒险刺激样样不落。 “你们关系不好吗?”简瑜回忆了下,包括和闻平清的父母见面这么多次,他们家也丝毫没透露出何文舟的存在。 何文舟把她的座椅往后调,让简瑜尽量坐的舒服些。 听到这个问题,他手上的动作短暂的停了下:“为什么这么说。” 简瑜沉肩:“至少在我和他在一起的八年里,都没听过你的存在。” 何文舟听到这话笑了起来:“那你的意思是,我这些年也都不知道你的存在,他也不够爱你咯?” 简瑜捶了他一下。 他喜欢这样有意无意挑拨一下他们的关系,即使他知道,他们的关系如同绷紧的绳,无论是继续拉紧,还是松手,都只有断掉这一个结局。 当局者迷旁观者清。 “我母亲和他父亲是同父异母的兄妹,本就不亲。我和他自然而然也不熟,更别提我外公外婆去世后,我们全家就搬到国外了。”何文舟正儿八经的开始说话,“我这个哥,我打小也就见过两次,属于沾点儿关系但又的确没什么关系的程度。” 这段关系,即使在威海的最后一晚,简瑜都没听闻平清细说过。她开始有些怀疑,那些他们无话不谈的夜晚,他究竟是否像她一样真的毫无保留,细想来确实觉得可笑。 16、第十六章 人和人之间的关系总是会不经意间变得很脆弱。 收到简瑜的短信时,闻平清正在机场行李转盘那儿等行李。刚刚落地失的重感让他有些不适。口袋里的手机震动了两下,简瑜和他说自己要去许佳漫那儿住两天,没有交代回来的日期。 她的语气太过平常,闻平清甚至没察觉出她的情绪。 许佳漫扔了罐啤酒给简瑜:“闻平清什么都没说?什么都没问?” 简瑜说:“说了,说了好的。” 许佳漫一时语塞:“所以你们的分手旅行的结局是,分手么?” 简瑜没回答,她觉得她和闻平清应该是已经分开了,只是他们都还没正式开始向双方父母做出一个交代,以及各自清算八年恋爱的回忆。 电视机里随机播放着狗血肥皂剧,简瑜看了一段,觉得还不如这段时间发生在她身上的事狗血。想到这,她突然从半倚着靠枕的懒散姿势调整成正襟危坐:“佳漫,有件事我还没来得及和你说。” “你说。”许佳漫这会儿还在惬意地吃着薯片,下一秒听到简瑜的话,薯片便掉在了地毯上。 “什么,他们是表兄弟?” 简瑜说:“从来没想过世界的六人定律会发生在我身上。” 许佳漫看了眼电视,不禁咂舌:“这剧情走向,绝对比电视剧里还要狗血。” 见简瑜不说话,许佳漫又问她:“那你这次和闻平清出去玩,你们感情难道没有一点回温吗?” 简瑜还真咬着唇仔细想了想,她觉得,那不算回温,反倒像感情中的回光返照。直到最后一夜,她亲手戳破这层幻影,她心里太清楚,即使他们重修于好携手一起回到s市,他们的生活也还是会回到当初的轨道。 许佳漫见她想半天也想不明白,又说:“其实你们分手也挺好的,我一直都觉得你应该多尝试几个男人,不然这一辈子就这样搭在一个男人手里,多可惜?” “我觉得那个何文舟,就还不错。” 简瑜伸手去掐她:“你不怕被骂,我还怕呢!” 她们又从二婚的大学同学聊到彼此的工作规划,简瑜这才告诉了许佳漫她决定去意大利的事情。 “你要是去意大利,我怎么办?”许佳漫拍案惊起,“你要不把我一起带去吧,我在那边找个意大利男人,谈几场惊心动魄的恋爱也不是不行。” 简瑜有一瞬,觉得这个提议也不是不行。 闺蜜的情绪价值都给的比男人多,她忽然想起她告诉闻平清,她想去意大利这事时,他的脸上依旧是平淡的神情,甚至没有许佳漫对她流露出的不舍多。 简瑜在心里后知后觉的暗骂着。 沙发上的手机面朝下,自顾自的震动着。 许佳漫拍了拍她的手:“有电话进来,你要不要赌一把是谁?” 简瑜却觉得没意思,直接将手机翻了过来,显示屏上赫然显示着何文舟的名字。 “接啊。”许佳漫在一旁干着急,直接替她按下了接听键。 何文舟的声音从扩音器里传出:“jane,下楼,带你去一个地方。” 简瑜没有立刻给电话里的人回应,直到许佳漫晃了晃她的胳膊,她这才开口拒绝:“我不在家,你回去吧。” 在和双方父母交代清楚前,她真的没有那么多力气去应付何文舟。 但是何文舟就像当年的她,身上有着使不完的爱的勇气,他说:“你在哪里,我去找你。” 简瑜的心里忽然就生出了一个念头:要不然就和他约会一次吧,就一次。 这个念头让她迷茫又无措,她知道这样不对,所以她试图挣扎,但是她想这样的勇气如同不可再生的资源,下次再也不会有了。 于是,她听见了自己的妥协:“行,我发你地址。” 何文舟来的很快,一集电视剧还没放完,他就已经到了小区门口。 简瑜见到他的时候,风把他的衣服向前吹去,将他的身材一览无余。这次她没忍住,开口问他:“你穿这么点,不冷吗?” 虽然s市是南方城市,即使十二月也依旧是暖冬,但简瑜还是问了他。 何文舟听到声音,转过身走上前,戏谑的反问简瑜:“你在关心我啊?” 简瑜说:“你好无聊。” 但是她的心里却在想,她从不会对闻平清说出这样的话,往往总是闻平清责怪她穿的太少,又要感冒。 何文舟这次又换了辆越野车,不像他的风格,导致简瑜环视了好几圈后,目光才落到车载导航的目的地上:“这么晚去香枫山干什么?” “偷情。”何文舟说起这些话来,嘴上没有个把门的。 简瑜瞪了他一眼,扭头看向了窗外。 比起闻平清的墨守成规,何文舟身上这种逾矩的疯更让她感到失控。 简瑜不知道是不是每个人都会有这样晃神的时刻,如果彻底释放情感的约束去爱时,是不是就会像现在这样,多巴胺的疯狂分泌会让人产生大胆的举动,而他们需要为这个举动承担所有的后果。 晚上的山路没什么车,平日里一小时的车程,他们今晚只花了30分钟。 剩下的那30分钟,像是何文舟从时钟里偷来的。 简瑜从没有晚上来过香枫山,也不知道山顶的夜景是如此的好。 她下车走到平地时,何文舟在那里已经架起了一台天文望远镜,他朝她招手,示意简瑜过去。 “干嘛?大晚上带我来看星星?” 何文舟嘴角却挂着笑,他说:“你看就是了。” 简瑜看不透他葫芦里到底卖的什么药,只好凑上前去,通过那一方狭窄的镜头,却得以窥见整个星系的壮观:“你平时喜欢观星?” 她又想到了大学时期那场没看到的狮子座流星雨,她和闻平清好像总是和浪漫失之交臂。 “还好。”何文舟问她:“你有没有看到自己?” “自己?” 何文舟说:“是啊,我买了一颗星星送给你,她也叫jane。” 简瑜看向何文舟,眼里充满不解。上次在摩天轮里心脏的躁动,她可以解释为人群的嘈杂声和游乐园的刺激影响了自己的判断能力。但这次在寂静的香枫山顶,只有她和何文舟,心跳的起伏让她再也无法忽视,像是蝴蝶效应般,心脏开始连带着脉搏开始跳动,发出的声音像极了在威海她曾看到过的海的呜咽。 简瑜确信,何文舟的每一个举动,都是一种无形的感情迁徙。 他在暗示,在勾引。 在为了爱情做尽一切卑劣的事情。 面前人一无所知这样无声的地震,何文舟把相连的app递到了简瑜面前:“你看,她就是jane。” “我想,好像只有把它送给你,才能在有限的时间里给你留下无限的永恒。你也不用害怕它会给你增加负担,它只是会在你抬头就能看到的地方一直陪着你。” 简瑜低下头,看到屏幕上忽闪的jane,它是那么渺小又光彩夺目。 何文舟弯腰俯身问她:“你会不会不喜欢它?” 她不想撒谎,她的确很喜欢这份礼物,到最后她还是尊重了自己的内心:“喜欢。” 何文舟的眼睛在夜晚里显得格外的亮,像星星,简瑜的目光和他在撞在一起的时候,说话的语速都慢了下来。 不可否认,他是她见过最坦诚的人。没有成年人的拉锯战,也没有遇到爱情时的沉默,即使他明知道这样会让自己受伤,但是他的眼中还是藏不住喜欢。 这一刻她忽然相信了闻平清的话,他看的没错,何文舟就是喜欢自己。 并且很猛烈。 他的眼眸里盛着黑夜,他不再问问题,只是直勾勾的盯着简瑜。淡淡的木质香水的味道包裹着他们,在s市极少数的冷空气中显得尤为炙热,像是冬日里的一束火把,让人足够融化在里面。 就当他们几乎快要溺死在这股交缠的气息中时,这一切被突如其来的铃声戛然而止。 是许佳漫的电话,她的声音有些急。 “简瑜,闻平清说他父母和他一起,半小时后到,有事找你。”许佳漫心底有些没底,“你快点回。” “不要和他们在小区门口撞上了。” 17、第十七章 闻平清没想到父母会突然上门。 他才刚到家不久,便听见门铃被人按响。他以为是简瑜有什么东西忘了带,毫不设防的去开了门,门口赫然站着的是自家父母。 闻家父母很少来闻平清的住所,这次是为了简瑜。 “简瑜呢?”闻母在家环视了一圈,没见到简瑜的身影。 闻平清给父母沏了壶茶:“去朋友家了。” “你们吵架了?” 自从上次两家见面后,闻母就一直隐约觉得儿子和简瑜的感情出了问题,但闻平清向来不会告诉他们这些,两人在家一撺掇,这才不得不上门来。 倒茶的动作停顿了下,闻平清敛眸:“没有。” “那是怎么回事?是你没打算好结婚,还是她?”闻父把话接了过去,语气虽然平和但是却一针见底。 闻平清想岔开这个话题,他实在觉得和父母讨论自己的感情生活,是一件奇怪的事。 他的原生家庭,就和大多数的中式家庭一样,像湿透的棉花,压的人喘不过气。尤其是对于自己的父亲,他时常觉得父亲并不爱自己,他对自己总是有无尽的标准和不断的施压,所以在他的世界里,只有自己一直优秀,才配拥有幸福。 所以和简瑜在一起的时候,他时常会觉得这份幸福是他的黄粱一梦。 他说:“没有的事,你们过来就是问这个吗?” 闻母说:“带我们去见简瑜吧,今晚见不到,明天我就单独约她了。” 闻平清不得已给简瑜打了电话,但是她没接,他只好又给许佳漫打过去电话。 “何文舟。”简瑜的脑子里一片混沌,“现在回去的话,20分钟能到吗?” 何文舟问她:“就这么担心他撞见我们?” 他的语调似是调侃,但更多的是自嘲。说实话,在他心里,他丝毫不怕被闻平清撞见。 但是简瑜的语调却冷了下来:“这次不一样,他父母也在。” 回程的路上,何文舟几乎要把油门踩爆表。等红绿灯的间隙,简瑜问他:“你脖子上的挂坠是什么?” 何文舟低头看了一眼:“我的成人礼礼物。” 简瑜低头“哦”了声,没再往下继续探究。 她没和何文舟说,她已经分手了。 坐在回程的车内时,她的内心有些七上八下,比起其他的所有,她更担心闻平清的父母来找她,虽然这几年她和闻平清一起回家吃饭的次数并不少,但至少到现在为止,她还没有学会如何和他的父母相处。 那种距离感不是她,也不是闻平清可以改变的。 何文舟用了十八分钟,把简瑜稳稳当当的给送到了小区门口。她甚至觉得如果何文舟之后不继续干这行,多半也能去当个赛车手。但是这话简瑜没来得及和他说,车刚停稳,她就跳下了车。 看着简瑜落荒而去的背影,何文舟什么都没来得及说。 事实也证明,简瑜没和他告别是对的,她几乎是和闻平清他们前后脚到的。刚进家门,闻平清的电话便打过来了:“我父母在小区门口的咖啡厅等你。” 简瑜回家换了身衣服,一出小区,她就看到了在门口等她的闻平清,他的身影间带着丝丝倦意。她猜今晚的事情一定很严重,否则他不会允许自己的父母这么唐突的来找她。 “闻。”喊他的昵称几乎脱口而出,简瑜想改变称呼已然来不及。 闻平清应声回头,这几天连轴转的行程的确让他很疲惫,眼圈下是掩盖不住的青色:“抱歉,他们执意要来和你谈,但我觉得今晚似乎不是一个坦白的好时机。” 简瑜听他开口说话的声音有些哑:“你感冒了?” “不是什么大事。”闻平清一语带过。 简瑜看了他许久,叹了口气,像是妥协:“我知道了。” 出乎她的意料之外,闻母说想和她单独聊聊,但并没有出现她以为的催婚修罗场,简瑜对此感到无比感激。 “阿姨,上次见面,一直都没来得及和你们当面致歉。真的特别不好意思,我和闻平清的确还没有规划到婚姻这一步,再加上我们的事业都还在上升期...”简瑜言辞恳切。 闻母却抬手打断了她的话:“阿瑜。” 她一直都跟着闻平清一样叫她阿瑜。 “是不是平清那小子,还没收心?”闻母几乎是试探性的说出这句话,她其实很喜欢简瑜,也乐意简瑜当她的儿媳妇,否则也不会有两家坐下来一起议亲这回事。 简瑜连忙摆手:“不是的。” 但说完这句话,她开始沉默,因为下一句话,她给不出任何理由。 “阿姨,我的工作明年可能会调任去意大利一段时间,所以能不能再给我们一点时间?” — 闻家父母没让闻平清送他们回去。 咖啡厅临近打烊的点,没什么人,除了店员就只剩闻平清和简瑜,这还是他们从威海回来的第一次见面,熟悉中又带着点陌生。 闻平清开口便替母亲道歉:“如果我妈刚刚和你说了什么越界的话...” “没有。”简瑜打断了他,“只是这样一直瞒着不是回事。我会尽快搬出来,而且他们迟早会发现的。” 闻平清沉眸,用手指无意的敲着杯壁:“好。” 简瑜不知道这个好是什么意思,但她也没问,今晚的应付已经让她觉得有些疲惫。她看着杯子里因为敲击而泛起波纹的水面,忽然问道:“你是不是很怕和他们说我们分手了?” 闻平清没回答这个问题,他没想过这个问题的答案。他只是还有些期待,简瑜会因为舍不得这段感情而回心转意。 简瑜利落起身:“回去吧。明天还要上班。” 送走闻平清后,简瑜没有立刻回家,她需要一个人的空间来好好厘清这些关系。 和闻平清在一起的2920天里,她跌跌撞撞的走到他的面前,渴望被他爱,这种爱不仅仅是他说他爱她,而是希望这份爱是有占有欲、归属感、以及拥抱时彼此藏起的棱角组成。 但是很遗憾,他总是成为在感情里回避的那一方,简瑜想,或许是因为他从小便没得到过很热烈的爱,所以他也不懂得该如何热烈的去爱别人。 在他们之间,爱像一把锯子,谁拉过来的多,受伤的也就越多。 相反,何文舟像冬夜里的篝火,烧的根本不顾人死活,只管自己那样烧,那样热烈的去爱。他很坦荡,坦荡到不管怎样,他永远会比她说先出,我想你,我爱你。就算简瑜逃避一百次,他也会直白的站到她的面前,问她一百零一次,究竟为什么不回应她。 简瑜想,如果是十九岁的简瑜遇到了这样的何文舟,也很难不爱他吧。 她爱他们吗? 她不知道。 简瑜回到许佳漫家的时候,许佳漫已经睡着了,气氛安静的不像话,她却在这么安静的氛围下失眠了。她从手机里翻出母亲的电话,却又在摁下拨通键时迟疑了。 这不是什么光彩的事情,即使她和闻平清还差一张结婚证,但是在父母眼里,他们已然和夫妻无异了。 比起和闻平清的父母交代,她更有些担忧,父母知道这事又该如何。 简瑜就这样浑浑噩噩的顶着黑眼圈上了一周的班,直到周五早晨,一到公司她便临时接到去三亚出差的消息,是晚上的航班。 她和kiki、cecily还有何文舟一起去,一个从天而降的香水展的活动。 下了班后,她直接回了和闻平清的家。 开门的时候,闻平清正在客厅给vin喂晚饭,vin努力的摇着尾巴去吃浮在水面上的鱼食。 “怎么回来了?”他看见简瑜推门进来的时候没多意外。 简瑜坐在入门处换鞋,头也没抬:“要去三亚出差,回来收拾点行李。” “几点的飞机?”闻平清把鱼食罐盖了起来,铁盒发出碰撞在一起的声音。 “好像是十点的吧。”简瑜趿拉着拖鞋往卧室里走去。 出差对于简瑜来说几乎是家常便饭的事情,这两年她的航旅纵横几乎在大半个地图上,都有落脚之处。但是这次出差,可能是因为何文舟也去的原因,她莫名有些心虚。 她拉开衣柜,前几天晒在阳台没来得及收起来的衣服,已经被闻平清叠好,整整齐齐的摆放了进来。衣柜里他们的一部分衣服还没分开,她的连衣裙旁边还挂着他的衬衫。 简瑜垂下眼,从一旁的柜子里拿出行李箱,默不作声的开始收拾。 拖鞋和地板摩擦发出沙沙的响声,闻平清走过来靠在门框边:“晚上在家吃?” 简瑜说:“好,” 闻平清又说:“晚上送你去机场。” 简瑜这才抬头看了他一眼,想拒绝,但是闻平清又说:“就算分手了,也可以送你去机场的吧?” 又过了几秒后,简瑜才说:“好。” 简瑜把行李拎到客厅时,闻平清正在厨房做饭,他的厨艺很好,是足以达到完美男人的地步。但这也间接性的导致了简瑜丧失了一部分的生存能力,迄今为止,她还是一个厨房小白,只会煮一些简单的食材。 厨房里的香味从门缝中溢出,是她平时爱吃的蒜蓉虾的味道。 茶几边上放了一盒从北京带回来的糕点特产,简瑜光着脚走到茶几旁拿起那盒糕点,里面的口味都是他们第一次一起去北京旅游时,她说爱吃的口味。 这是闻平清特意给她带回来的? 她拿着糕点走过去,敲开厨房的门:“这个,是你给我带的吗?” 闻平清举着锅铲看向门外的人,他反应了会儿才点头:“是。” 简瑜的心口有些闷:“那你那天晚上怎么没带去给我?” 闻平清轻叹了一口气,把锅铲重新放回到锅里:“我没有找到机会。” 简瑜想,他们总是这样。 就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彼此却触不及真心。 18-20 第18章 吃过饭后, 闻平清送简瑜去了机场。 在去机场的路上,简瑜有些心不在焉,因为在几分钟前, 闻平清问她, 这次出差都有谁。她下意识的撒了谎,只说了cecily和kiki的名字。她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何文舟也要一同前去的事实。 但是她的心里瞬间便平衡了, 毕竟闻平清也从来没和她主动解释过,他和何文舟是表兄弟这回事。 心里莫名的攀比心在做祟,又或许只是她为自己的谎言找补的借口,总而言之,简瑜没再那么坐立难安。 “到了。”简瑜望向不远处时不时有飞机腾空飞起的天空。 闻平清把车停稳,一如既往叮嘱道:“在三亚注意防晒。” 他们很难对彼此的身份立刻做出转变, 如果离婚有冷静期, 那么他想,谈了八年的恋爱也总该有冷静期吧。说完这话,他默了半晌后才犹豫开口:“回来我来接你?” 但简瑜却觉得,面对她, 闻平清太像一个被人设定好的机器人,永远给予回应, 但并不热烈, 好像他的本来程序便是如此。 简瑜解开了安全带说:“不用。” 她决定从三亚回来便彻底搬出去, 自己的人生真的要和闻平清的切割开了,她也要学会跳脱出这个舒适圈。 闻平清没有送她进去,在看着简瑜往安全检查口进去时他便走了,自然也没看见正站在托运口的何文舟。 简瑜是在登机口和cecily、kiki还有何文舟汇合的。 kiki正在和家里人打电话,似乎还在备忘录上, 记着要帮家里人去免税店采买的东西。cecily倒是没在打电话,拿着电脑还在一旁加班。简瑜瞟了眼何文舟,他倒像是有心灵感应般,在简瑜望向他的那一刻也抬头看向了她。 趁着旁边两人的不注意,何文舟偷偷捏了下简瑜的手,柔软的手感停留在他的指尖,是反复摩挲也挥之不去的触感。 登机口突然响起广播,示意他们可以登机了。 简瑜被这声音吓得不轻,丝毫没有犹豫的甩开了何文舟的手,并且狠狠的瞪了他一眼。 何文舟侧过脸,嘴角是掩盖不住的笑意。 cecily收起了电脑,见简瑜一脸愤恨,关心道:“Jane,你怎么了?” 简瑜咬着后槽牙恨恨道:“被虫子咬了一口。” 去三亚的一路上,何文舟都没有再做逾矩之事。 他们到酒店时,已经是凌晨。 甲方大手一挥,阔绰的给她们定了三间海景房,kiki和cecily住在了一间,简瑜的睡眠不算好,自己住了一间,何文舟就住在她的隔壁。 打开房门的时候,简瑜还是习惯性的给闻平清发了条消息,告诉他自己到了。 那头的人似乎也是习惯性的还在等着她,很快秒回道:早点睡。 简瑜打字的手悬在半空,她本来想和闻平清再多分享一些,比如三亚潮闷的天气,比如这次住的房间。但是他再一次拦腰折断了她所有的分享欲。她打打删删,最后同样冷漠的回复道:嗯,晚安。 简瑜撒手把手机扔到床上,从行李箱翻出睡衣,走进了浴室。 酒店的水流有些生硬,一股脑哗啦啦的砸向简瑜后背的时候,她突然想到刚和闻平清恋爱那会儿,他也是这么无趣,很长一段时间的约会,他们都是在图书馆度过的,除了早晚互道早晚安之外,他们和普通的同学几乎没两样。 后来她为这事生气,故意冷了他一礼拜。 事后简瑜单方面复盘这场冷战,才知道闻平清压根没感觉出来,她只好自己又把自己哄好,并且告诉自己,闻平清就是这样的性格。 简瑜冲掉自己身上泡沫的时候,才意识到,或许不是闻平清不够爱,而是她的爱浓烈到足以让他一直呆在自己的舒适圈里,也足以蒙蔽自己的双眼。所以当有一天她希望他为了这份感情做出改变时,他们之间的矛盾便如同天上的星星一样涌了出来。 她洗完澡出来时,门口的人掐着点敲响了她的房门。 简瑜知道门外人是谁,也知道如果她在凌晨一点半给他开门意味着什么,于是房门响了一声、两声,直到第三声也悄然落下。 奖励属于坚持的小孩。 于是简瑜开了一道门缝,靠在门框上看着门外人,她上上下下打量着面前的人,却丝毫没有邀请他进来的意思:“何文舟,我现在看你怎么觉得你有点眼熟?” 何文舟也配合她:“是么,那我可能长的像你下一任对象?” 简瑜白了他一眼,懒得拦他,扭头往房间的阳台走去。 “你背怎么红了?”他眼尖是一说,但简瑜的皮肤本身就白,散着头发也没办法挡住背后那一块红,的确对比太刺眼。 简瑜照了下镜子:“哦,刚刚洗澡时水冲的,估计力道太大了。” 何文舟问她:“疼不疼?” 她还真认真感受了下,才回答他:“不怎么疼。” 没什么营养的对话,两人一来一回的说着,但简瑜竟然有些享受这些瞬间。 和闻平清在一起的时候,他们很少说这种没用的废话,每次聊天,他总是用最快的速度结束话题,比如今晚。 他们坐在阳台的椅子上,对面是被夜晚笼罩住的大海,天然的白噪音有些催眠,简瑜裹着毯子,眼神却飘向何文舟。 她忽然有些好奇起身边这个人本身:“何文舟,你为什么要回国?” 何文舟难得不贫嘴,他想了下才说:“或许是为了证明,我在某些方面的确还不错?” 他把话题转的很快:“你觉得呢?” “的确很有潜力。”简瑜没否定他。 “Jane,你也是。” “你真的很棒。” 何文舟忽然笑了,简瑜觉得他此刻的开心一定是发自肺腑的,因为这个笑容又让她有些晃神。简瑜想,他的家庭关系一定很和谐吧,所以何文舟才从不吝啬夸奖别人,也丝毫不避讳他浓烈的爱。 简瑜起身从包里掏出烟盒,对着何文舟晃了晃:“不介意我抽支烟吧?” 何文舟耸肩,代表不介意。 女士烟的味道并不冲鼻。 她第一次抽烟是和许佳漫一起,那段时间她的工作压力很大,闻平清那会儿也恰逢工作室初期,自己都有些自顾不暇,所以她学会了用抽烟去释放压力。 但即使这样,她还是很少会当着闻平清的面抽,就好像她从不愿意去主动打破,她在他心中的形象。她会害怕他用失望的眼神看向自己,对她说:简瑜,你怎么背着我学抽烟了? 但是直到有一天,她在小区门口看到了,坐在车里抽烟的闻平清。在诧异的同时,她下意识的想装作不知情的掠过,但下一秒,闻平清就和她对上了眼神。他愣住的神情,和茫然无措间夹着烟时颤抖的手指,都让简瑜打从心底呼的长叹出一口气。 原来,他们都开始有各自的秘密了。 “其实,我去年做了一场手术,不大也不小,时间不长也不短。”说出这话时,简瑜自己都有些惊诧,毕竟这事,除了许佳漫之外,就连她的父母她也没告诉。 但如今,她却坦然告诉了何文舟。 “这事儿就我最好的闺蜜知道。其他人也不是我想刻意隐瞒,只是没找到合适的机会去告诉他们,一直没找到,就一直错过,索性后面也就懒得再提这事了。” 何文舟无声的望着她,他在想,原来第一次遇上简瑜那会儿,她刚做完手术,而闻平清压根不知道她做了手术这回事啊。 这人真的把这朵花养的很差。 他用冷哼代替了对闻平清的评价:“其实我一直以为他会孤寡终老。” 简瑜问他为什么。 何文舟只是在稀薄的回忆里拼凑出了一个不太完整的闻平清,他说:“我小时候和我妈回来过一次,和他们家也一起吃过饭。只记得他从小就沉默寡言,眼里除了学习什么都没有。” “所以,你是他的女友,我很意外。”他耸肩的样子让简瑜觉得有些刺眼。 这话她没少听人说过,但何文舟接下来说的话,她没有听任何人说过。 “anyway,不是你们取得的成就或者是些别的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应该去看看世界,现在的你好像并不想做闻太太。” 沉默过后,简瑜点头承认:“是,你说的没错。” 她承认,何文舟站在她和闻平清的感情之外,看的却更清。 这一个月,简瑜频繁的看海,但陪在身边的人不同,看海的心情也不同。三亚的海风带着些许潮湿,惹的人总觉得身上湿乎乎的,不像威海的海,冻人却干洌。 她从阳台望出去,夜晚的沙滩上还有人牵着手在散步,甜蜜劲不亚于大学时期轧操场的情侣。当然,她和闻平清可从没加入过这无聊的队伍里。 简瑜觉得这个时候应该和何文舟喝上两杯,然后去沙滩走走。她刚要开口,面前的人却突然问她:“Jane,要不要去沙滩上走走?” 真是见了鬼了。 何文舟这人,有什么读心术不成? 她打量着何文舟,何文舟却不再征求她的意见,径直拉起她的手往门口走去。 真的很刺激。 这种想干什么就去干什么的疯劲,好像只有和何文舟在一起的时候才会有。 简瑜从来没有凌晨两点在沙滩上大声唱歌,她唱的是林忆莲的词不达意:“有些人用一辈子去学习,化解沟通的难题,为你我也可以我们就像隔着一层玻璃,看得见却触不及,带你进我心底。” 何文舟知道她唱的是她和闻平清,但是他不介意,因为他知道没有什么先来后到,他只知道用心者居上。 两人沿着海岸线,走出了大半个沙滩,海浪声离耳朵也越来越近,当他们走到一棵巨大无比的椰子树下时,简瑜忽然停下脚步问何文舟:“你其实并不是什么实习生,对吧?” 何文舟愣了一秒,而后坦白道:“Jane,你真的很聪明。” “不过你是怎么发现的?” 简瑜双手背在身后,整个人面对着何文舟向后倒着走:“很简单啊,如果你只是个实习生,很多重要的项目都轮不到你的,但是Lucy却让我什么都要带上你。而且你的谈判能力真的蛮牛的,上次那个项目,没你可能还真的不行。” 她侃侃而谈分析了一大通话,本以为何文舟会了无兴趣,但话音落下的那瞬间,她看到何文舟却始终盯着她,认真的听她说着话。 简瑜的声音忽然卡在了嗓子眼,她张了张嘴,却什么声音都没发出来。于是她转过身,自顾自的缄默了起来。 何文舟笑着看她:“怎么不继续说下去?” 他喜欢听简瑜说话,无论是聊工作时的神采奕奕,还是平时对他的言语交锋,他都觉得她的生命力很顽强,如果非要用一颗植物来形容,那可能是向日葵。 只要有太阳,便能一直春暖花开。 简瑜却说:“说多错多,万一你是什么总部派过来的间谍呢,来调查我们这些普通老百姓的工作态度” 何文舟:“你美剧看多了?” 简瑜真的不再接话,只是沉默的向前走去。 她没问他回国究竟是来干什么的,何文舟也没说,但两人间的气氛却没有想象中的尴尬,反而还陷入了一种不说话也异常和谐的境地。 “所以,你们去威海,他向你求婚了吗?”何文舟还是问出了这个他想问很久的问题。 简瑜望向他:“你很关心这个问题?” 何文舟拉住她的手腕,迫使简瑜停在原地和他继续对视,这次她看清了,何文舟的眼里期盼得到的答案。 如他所愿,简瑜开口道:“没有。” “那你们是不是” “何文舟!” 她打断了他话的同时,何文舟却伸手把她拉进了怀里。 他的身躯很宽大,可以把她紧紧的裹在两臂间。明明是十二月的天气,简瑜却觉得像是深处酷暑,他的拥抱很紧密,到后面她几乎快要喘不过气时,简瑜用手捶在何文舟的胸口上,他才松开她,但双臂却还是环在她的肩上。 简瑜知道自己不该这样的,她应该义正言辞的推开何文舟,再次强调他们的身份位置。但是心脏的跳动不是假的。 她逾矩了。 颅内疯狂分泌的多巴胺渐渐有了缓冲,简瑜把脸埋在何文舟的胸口,听着他的心跳声。 那振动的频率竟和他一样,如此热烈。 作者有话说: 又争又抢Evan何 第19章 简瑜躺回到潮湿的被子上时, 被身下凉的一缩。 他们刚刚出去时,忘记关阳台的门了,不光是房间里, 连带着床上都沾染上了大海的潮意。 对于刚刚的记忆, 脑袋里全然都是刚刚在海边听到的海浪声,声音愈来愈大, 盖过了周身的一切, 甚至一点都不比威海的暴风雪小。 她以为在刚刚那个情形下,何文舟会说点什么,或者做点什么。 但是他都没有,他只是替她取下了,她左手中指上那枚,还没来得及摘下的情侣对戒, 然后把它塞回到她的手心:“我已经看它不爽很久了, 虽然很想替你把它扔进大海里,但我觉得,最终处理权还是在你的手上。” 简瑜看着手心里安静躺着的那枚戒指,摘下的那一瞬间, 其实她的心口有漏掉一拍的感觉。 这枚情侣对戒,是她和闻平清恋爱三周年的时候, 闻平清主动去买的。 他向来拒绝任何带有夸张成分的秀恩爱形式, 无论是在朋友圈, 还是有段时间很流行的情侣衣服之类的,他觉得这些没有任何意义。 所以当他从口袋里掏出这两枚情侣对戒时,简瑜不可否认自己是欣喜的。 他替她戴上的那一刻,她抱有最诚恳的心愿向老天许愿,许愿闻平清在未来的某一天, 能用求婚戒指换下这枚情侣对戒。即使他们争吵到最厉害的时候,她都没有取下来过。 但是她等了很久,直到这枚戒指在手指上留下痕迹。 戒指被何文舟恍然取下后,她的手指还未完全适应,总觉得手上少了些什么,另一只手总会不自觉地去摩挲那一道痕迹。但她适应的速度比想象中的快,从沙滩走回房间的功夫,她就已经能克制住这个动作了。 回到房间后,她把戒指放回到了行李箱里。 他们八年的回忆太多,她还没想好该怎么处理这些东西。 第二天的香水展活动定在了免税店,他们的酒店过去免税店不远。 简瑜早上没胃口,要了杯咖啡后,便和Kiki一起先去了展会场地。 他们已经不是第一次和这个香水品牌合作了,但这次的活动几乎是空降式举行,包括今天所有的活动list也都是她们昨天在来的飞机上看完的。 车程行驶到一半的时候,简瑜终于忍不住,把车窗降了下来。没有吃早饭加上有点儿晕车,车里的香水味熏的她直恶心。 Kiki从包里掏出来一颗薄荷糖递给她:“你这是怀孕了?” 简瑜接过薄荷糖,撕开放到嘴里后才说:“哪里的事,你是用他们家香水泡澡了吗?感觉你被腌入味了。” Kiki闻了下自己的衣服:“哪里有?” “他家出了名的三步没。”薄荷味清凉的很,连带着简瑜的大脑都要清醒了不少。 她笑道:“下车给你再喷点,以示尊重。” 简瑜朝她摆手:“不用不用,我跟在你身后蹭蹭就行了。” Kiki出了名的心细眼尖,一下就瞄到了简瑜十指空空的双手:“原来不是怀孕了,是分手了?” 简瑜一愣,嘴角扯住尴尬的笑容,埋头“嗯”了一声。 “不是听他们说,都谈八年了,怎么没结婚?”她来公司不到半年,但对于简瑜的八年恋爱长跑也是有所耳闻。 简瑜说:“没想好,总觉得就这么结了,会后悔。” “我挺你。”Kiki从包里又摸出两颗山楂口味的糖,递了一颗给简瑜,“婚姻是唯一能掌控在我们自己手上的东西了,不想结没人能逼你。像我现在这样挺好的,谈谈恋爱,约约会。人生不过万把天,尽欢就好。” 在Kiki没来之前,简瑜就听同事提过她,坚定的不婚主义,一个人过的洒脱自在。 等这个洒脱的人真来了之后,她发现何止是自在,简直称得上太痛快了。 反观身边结了婚,生了小孩的同龄人,没几个能抛下家庭的束缚,每周都去上天入海的寻找刺激。简瑜觉得,本质上她们算是一类人,而闻平清就像是那道封印。 简瑜二十六岁生日的那年,闻平清工作太忙,给她转了一笔钱让她和许佳漫一块过。 她没告诉过他,她拿着那笔钱,带着许佳漫一块去亚庇潜了水。要是被他知道,恐怕得念叨上个三天三夜。就包括她一直很想去的西藏自驾,闻平清都觉得太危险,用他的话来说,大概就是危险的风景即使再美,也不值得冒那么大的风险去看。 他虽然对她诸多包容,但也不愿陪她去冒险。 和Kiki说话的功夫,车子就停到了场地门口。 她们来的比较早,品牌那边的人还没到,但场地外的粉丝却早已围了里三圈外三圈。简瑜看粉丝手里举的牌子,才知道代言人来的是哪位,于是她低声问Kiki:“他们家那个代言人也要来啊?” Kiki用手拢住嘴:“是啊,前段时间不是爆出了负面新闻,当天晚上公关团队就公关了,顺便卖了一波惨,他的女粉不跌反增。” 说罢又感慨道:“这个世界,对男人还是太宽容了。” 简瑜没说话,跟在Kiki身边去签到处签了到。 没过一会儿,Cecily姗姗而来。 跟在她后面进来的是品牌和代言人,他们有说有笑的一同往场地里走,见到自家偶像出场,场外的声浪一潮高过一潮,把简瑜的脑子轰炸的嗡嗡直响。 Cecily穿过人群挤到简瑜身边,简瑜低头问她:“Evan呢?” “他和我一块来的,在签到处被人拉走了。”Cecily往人海中搜寻了下何文舟的身影,但人太多,她也没看到。 简瑜“哦”了声,没再去管他。 按照给他们的流程,活动先从品牌和代言人发言开始。 简瑜被人群围的有些喘不上气,她戳了下Kiki的手臂,又指了指一旁靠窗的摄影区,示意她去那边透透气。 等穿到那边的人群里后,她跃过攒动的人头看到了何文舟,他正和一个金发碧眼的中年女人相谈甚欢。 简瑜看到他的时候,他也刚好把视线向简瑜这边投来,两人在人群里交换了眼神后,何文舟继续完成着和身边女人的攀谈。 其实这场活动,他们来的意义不大,更多是来和品牌建联,为明年的比稿合作做准备。 简瑜边等台上主持人cue着环节,边在摄影组这边听着八卦。 “知不知道,台上那谁公关花了这个数。” “我去,真舍得下血本啊?” “那可不,听说后台是xxx,蛮硬的。” 简瑜在他们身后听的饶有趣味,连何文舟过来都没发现。 “笑什么呢?”何文舟今天的穿着一改往日的松弛,看得出来也是正儿八经收拾过的。 简瑜朝他“嘘”了一声,“小声点,听八卦呢。” 何文舟往她身边一站:“台上那位啊。” “小声点!”简瑜瞪了他一眼,见何文舟还在笑,她索性不听了。 何文舟问她:“一会儿结束之后要不要去吃椰子鸡?” 简瑜说:“等一会儿问下Kiki和Cecily。” 和他说话的功夫,台上的代言人已经换成了刚刚和何文舟攀谈的那名外国女人,听了主持人对她的介绍,简瑜有些惊讶:“她是品牌创始人?” 何文舟点头:“嗯,这次活动发布的新款,是她离婚后的首创,对她来说意义不一样。” “那她是不是很看重明年的合作?” “是,她有60%的决策权。” 简瑜算了下时间,估计这个项目落不到她头上了,一过完年她就要去意大利了,公司这两年在西欧和亚洲板块逐渐站稳了脚跟,明年的发展重心则放到了南欧那边。 “想什么在?”何文舟见她发呆,问道。 简瑜脑子转得快:“所以你这次一起来,是来争取这60%的决策权的?” “不算。” 话音还没落,一旁的摄影机器被路过的人绊住电线,被狠狠的拽了一下。眼看就要朝简瑜砸过来时,何文舟伸手把简瑜往自己身后护到,也幸好旁边的摄影师眼尖,手快捞了一把,但还是砸到了他的肩膀,何文舟疼的咧了下嘴。 “小心一点。”他的语气不是很好。 过路人被惊的连连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 简瑜一下没明白发生了什么,等缓过神,她伸手去碰他的肩膀:“你脑子坏了?还是你身体是铁做的?这机器知不知道有多重?砸到我我不是正好可以提工伤休息了?” 虽然是关切的语句,但说出来却别有责怪的意味。 简瑜觉得这是和闻平清在一起太久留下的后遗症,明明想关心别人,却又总用伤人的话说出口。但话已经说出,也没有收回的余地。 但她到底还是心软,又补了句:“我刚入这行的时候,有次拍摄被这机器砸了腰,就落了病根。” “你别也像我一样。” “你这是在关心我,是吧?”就算被砸的龇牙咧嘴,何文舟也没忘记捕捉这些细枝末节。 简瑜反问他:“看来是砸的不够狠?” “是不是,Jane?”他有些来了劲,今天不听到一个肯定答案,誓不罢休的劲。 简瑜懒得理他了,头往旁边一扭,也不再作声。 正当两人之间的氛围陷入一种追逐的境地时,Kiki和Cecily穿过人群找到了他们:“走吧?一起去看看大家怎么抢夺明年的这块肥肉。” 简瑜和何文舟都不出声,一股无法言说的氛围弥漫在两人间。 Kiki问:“咋了,Evan?你把Jane惹生气了?” 何文舟说:“冤枉,Kiki大人明察。” 简瑜打断了他们的戏精上身:“走吧,去看看。” 不远处的此刻,品牌创始人正如同那块肥肉一样,身边围满了一层又一层的人。 Kiki在远处看着直咂舌:“原来大家都不傻,在这样经济下行的年代,要是拿下这一单,不砍我们预算的,又包一整年的活动的甲方大肥肉,明年公司都能短暂的躺平小几月了。” “那你还不知道咱们公司,向来主打不缺,但有了更好。”简瑜一语道破。 简瑜又扭头问何文舟:“所以,Evan,你来的作用到底是什么?” 何文舟接受了她们三人投来的翘首以盼的目光:“牵桥搭线,剩下的发挥靠你们咯。” 他朝人群中的女人挥了挥手:“Hi,伊莎贝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0章 何文舟领着他们走到话题漩涡的中心点时, 简瑜才明白他的意思。 伊莎贝尔和何文舟来了个亲切的贴面礼,并且亲切的称呼他为“Dear Evan”,简瑜见Kiki并不吃惊, 才知道Kiki早就知晓何文舟的身份。 何文舟伸出手, 揽住简瑜的腰部把她往前带过来,他的掌心滚烫, 隔着礼裙传来的热度让简瑜从心底一激灵。 他向伊莎贝尔介绍道:“这是我们公司策划部主管, Jane,另外一位是市场部主管,Kiki。” 伊莎贝尔很热情,和她们接连进行了握手和贴面礼的动作。 简瑜以为伊莎贝尔要和他们在现场谈,对于品牌概念接下来一年的推广活动策划,以及市场部对于市场的监控和预算。但伊莎贝尔什么都没有说, 只是和她们闲聊起关于三亚的天气和美食。 她说她不是第一次来中国, 却是第一次来三亚,她很喜欢这个地方。还和她们聊起了她的女儿,一位非常漂亮的白皮肤蓝眼睛的小女孩,说她作为母亲, 一直很想陪女儿去尝试潜水和跳伞。 最后,她问她们喜不喜欢这个牌子的香水, 还说有机会可以为她们特调属于她们自己的香水。 正儿八经工作上的问题一个没聊到, 简瑜和Kiki都以为没戏时, 和伊莎贝尔道完别回来后的何文舟却带了一个好消息。 “比稿定在年前,伊莎贝尔说很期待我们的方案。” “真的假的?”Kiki紧张的心一悬。 何文舟看着她说:“当然是真的。” “我靠。”Kiki在一旁拉着Cecily激动尖叫,“明年丰厚的奖金在向我们招手!” 何文舟趁她们没注意,把手伸到背后悄悄捏了一下简瑜的手。 他眼底的笑像是小狗藏不住的尾巴,就像在对主人示好:怎么样, 我不错吧?快来夸我吧。 简瑜被他的动作吓的身体一僵,但很快她也回捏住了何文舟的手,再悄然松开。 来三亚怎么能不吃椰子鸡,下午的所有活动结束,到了晚饭时分,何文舟带她们径直去了一家靠着沙滩边的店,门头装修的富丽堂皇,大厅连廊里摆放着一架钢琴,穿过钢琴便能直达海边的沙滩。 她们跟在服务生的身后,穿过了两条连廊,终于在海边落了座。 听何文舟和服务生的攀谈,这个位置是他昨天晚上一落地三亚便定了的。简瑜想,那今天的一切应该都在他的掌控之中,就连半庆功宴他也都提早安排好了。 真是个缜密的男人。 背对着她的何文舟丝毫不知道,自己在简瑜心中,已经从不知廉耻的男人变成了缜密的男人。 等椰子鸡上来的时候,Kiki问何文舟:“Evan,你和伊莎贝尔怎么认识的,关系看起来很密切。” “我在伦敦,是她女儿的中文老师+滑板老师。”何文舟不动声色的烫了一副碗碟,趁她们吃惊的功夫换到了简瑜面前。 简瑜抬眸看了对面两人一眼,她们完全沉浸在震惊中无法自拔:“what?” “那你之后还回伦敦吗?”Cecily问他。 “要回。” 何文舟说这话时看了眼简瑜,但简瑜没看他,心思也不在他这里,她在看不远处沙滩上挖沙子的小孩。 酒足饭饱过后,Cecily拉着Kiki去免税店给家里人采买东西,简瑜和何文舟就顺着海边的沙滩往酒店方向走去。静谧的夜晚,除了海风把椰子树叶吹的哗哗作响之外,一切都很安静。 “在想什么?”他弯腰侧身去看她。 “在想伊莎贝尔白天说的话,感觉她是一个很好的母亲。” 何文舟说:“是,我刚认识她那会儿,她已经离开职场很多年了,全身心的扑到家庭和孩子身上。后来是她女儿鼓励她离的婚,她打了一年的官司才把公司从她丈夫手里夺回来。” 简瑜有些诧异,婚姻的蹉跎在如今的伊莎贝尔身上是完全看不出的。 两人一开始只是并排走着,后来一群在沙滩上追逐嬉戏的小孩朝他们冲过来,何文舟便趁机拉起了她的手,掌心贴着掌心。 简瑜有些不适应,挣扎了一下,见何文舟没有松手的意思,她也就任由着他牵着向前走。走出了一小段路后,简瑜感觉他的掌心变得有些温热:“何文舟,你拉够了没?” 她私底下还是喜欢叫他的大名,但是在工作场合,她却依旧公事公办喊他Evan。 何文舟反问她:“你怕什么?这里又不是s市。” 简瑜说:“就算离开这个地球,你心里难道不清楚,我们的关系不会有任何改变吗?” 何文舟执拗的说:“我无所谓。” 他没骗简瑜,他是真的无所谓。 从他知道闻平清和简瑜在一起八年之后,他就没觉得他们有迈入婚姻的那一步。正如他所说的,一个男人如果想结婚,那便早结了,不结就是不够爱。在感情的事情上,他的确不如他的哥哥有道德感,但那又怎样,对于简瑜,他能付出的远比他能给的多。 “我有所谓。”简瑜站定在原地,“何文舟,世界上不是只有你们两个男人,我也不是非要在你们之间选一个的。” 何文舟低头看向他紧攥着的那只手,语气坦然:“我知道。” “但是你也不能一直做正确的选择吧,偶尔做一些喜欢的选择,不行吗?” “你难道不觉得,这段八年的感情已经让你开始消磨自己了吗?”何文舟摩挲着那道被他取下的戒指,在简瑜手指上留下的痕迹,又说,“我只是想让你看清这段关系的本质,他已经不能让你感到快乐了。” 他的话像是女巫的魔法棒,在咕噜咕噜的药水里搅动着,一边蛊惑着她解脱,又一边引诱着她犯错。 简瑜没有反驳他说的话,她在某一部分承认他说的没错:“快乐?那你的意思是,我瞒着所有人和你快乐一段时间,等你回伦敦了,我是继续回去当闻太太,还是总有一天被大家发现,留我一个人背负出轨男友弟弟的骂名?” 何文舟说:“我没有这个意思,Jane。” 晚饭期间,她不是全然没听见Cecily问他的问题,她只是觉得这一切和她相去甚远。但是他们如今话赶话说到这里,简瑜只觉得无论是哪种关系,她都不想再被束缚了,她也没有自信能在两个男人间游刃有余的游走。 即使她和闻平清已经提出分手,但是他们在完整的意义上还没有完全切割。她不确定这种短暂的放纵是否能让她承担起后果,也不敢冒险承认,她的确对相恋八年男友的弟弟,有着不一样的感情。 虽然偶尔,她会觉得何文舟在某些方面要比闻平清懂她,但是他们相处不过也才尔尔。 “Evan,如果我今天可以背弃八年的感情和你发生些什么,那你应该担心,这是我的第一次,但不会是我的最后一次。”简瑜想把这事公事公办,所以故意没有喊他的大名,“即使这样,你也不在乎是吗?” 何文舟被她问的有些发愣,但很快他就反应过来,这只是简瑜疲于应对他的借口。 甚至为了怕看透自己的内心,她情愿喊他的英文名去警醒自己,这样的简瑜让他觉得可爱,也让他明白,她并不是一点都不喜欢自己。 她不过是自我欺骗进行的太久了,久到早就放弃了挣扎。 何文舟不再说什么,他换了个话题:“今天被机器砸的那个地方好痛。” 他知道提这事,简瑜一定会接话。 “等下我给你叫个药的外卖回酒店吧,你自己涂一下。” “那个位置我自己涂不到。” 简瑜用眼神轻扫了一下大概位置,发现何文舟没有撒谎。但她依旧坚持:“你给外卖员打赏几百,他会愿意帮你涂的。” “我不喜欢别人碰我的身体。”何文舟说。 简瑜想说,那你要不痛死算了。但话到嘴边,才意识到他的伤是替自己挡的,话在嘴里绕了个圈,又生生咽了回去。 她不得不承认,在某些方面她的确是个适应能力很强的人,既然改变不了,那便接受。 简瑜也懒得和他争了,立马掏出手机,点了个外卖回酒店。 回去的路上,何文舟依旧执着的牵着她的手,这次更甚,他们变成了十指紧扣。 简瑜觉得有些别扭,她和闻平清几乎都很少十指紧扣,但他们的亲密大概在何文舟眼里都是不值得一提的。等走到酒店门口,光线亮了起来,简瑜终于坚持把手从他的手中抽开。 他们回到房间的时候,送药的机器人也正好到了房门口。 简瑜从它的口袋里取出外卖,递给何文舟:“你是现在过来涂,还是一会儿洗了澡过来。” 何文舟想了下,给出了答案:“一会儿吧,我洗好过来找你。” 等简瑜进到房间,拉开衣服拉链也准备洗澡时,她猛然意识到刚刚他们对话的不对劲之处。 什么洗好澡过来?她在说什么?难道自己的心已经在不知不觉中,带着自己的言行一起越界了? 那段对话越想越诡异,越想越逾矩。简瑜摇了摇脑袋,觉得自己在和何文舟一起待下去,一定会变成一个没有任何道德可言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20-30 第21章 简瑜刚从浴室出来, 还没来得及吹头发,就听见何文舟掐着点来敲了门。 头发的发梢还在往下滴水,她拿了块毛巾搭在肩上去开了门, 见果然是何文舟, 她拉开整扇门:“进来吧,我先吹个头发。” 她拿起吹风机的时候, 何文舟却接了过去, 替她插上了电源。 湿漉的发丝在轰鸣声中一点点被吹干,在他的指尖跳跃,简瑜望着镜子里她身后的何文舟,有些意外自己并不抗拒他的亲密,乍一看,似乎他们才是那对谈了八年恋爱的情侣。 等到头发吹的差不多干了时, 她开口问他:“为什么喜欢我, 是抢闻平清的东西让你感到愉快,还是因为这种背德感让你觉得刺激?” 这句话问的没有逻辑,也没有任何铺垫,何文舟手上的动作一怔, 他抬眸透过镜子和简瑜对视上。 “你怎么总把我想的这么坏?” 简瑜耸肩:“因为我实在找不到合适的理由。” 何文舟在某些方面的确很适合循循善诱:“如果你非要一个理由,我可以告诉你, 但是应该不是你想要的答案。” 简瑜“哦”了一声, 然后说:“那你不用说了。” 何文舟的笑声隐在吹风机发出的轰鸣声中, 简瑜没听见。 等头发完全吹干,耳边的噪声消失,简瑜终于听到了手机的微信电话铃声。屏幕上是闻平清的名字,前面他打了两个,她都没有听到。 她拿过手机起身, 走到阳台才接起电话:“喂?” 闻平清的声音有些空洞,像是从很远处传来:“你知不知道vin剩下的鱼食放在哪里?我找了很久都没有找到。” “好像是在客厅的电视机柜下面。”简瑜想了下才说,“上次我好像顺手放过去了。” 电话那头传来翻找的声音,一阵默然后,闻平清说:“找到了。” 话筒里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后的阳台门被拉开,简瑜回身看,何文舟倚在阳台门边,举着她买的药膏,朝她无声的问道:“什么时候给我涂药?” 慌乱间,通话的扩音键正好被她的脸颊摁开。 闻平清的声音一下子充斥了整个阳台:“什么时候回有定吗?我去接你。” 简瑜看见何文舟敛起了脸上的笑,他径直朝她走来,手指抚上她脸侧掉落的碎发,帮她重新捋回到耳后。明明是充满了暧昧的动作,此刻却让简瑜感到不安,整个人如同至在冰窖里,全身上下都在发冷。 她知道,这个时候只要何文舟随便说些什么,就都完了。 “简瑜?”闻平清没听到回应,又喊了她一声,“你有在听吗?” 简瑜回过神,视线对上何文舟的唇,两片唇正一开一合:“还不结束吗?” 视线上移,她看向他的眼睛,他无声的对她挑着眉,脸上的神情却期待着她的回答。 “还不确定。”简瑜含糊其辞道,“你忙你的就行,我自己打车回去。” “好”两人之间似乎再无话可说,但也没人主动挂断这通电话,僵持了一会儿,简瑜决定开口时,闻平清似乎是想起了什么,他说:“马上跨年了,妈让我们一起回去吃饭。” 简瑜“嗯”了一声,这次她没有拒绝。 该怎么形容这种关系呢,他们虽然没有结婚,但这几年也与婚姻无异了。加上闻母一直以来都很照顾她,她没有理由拒绝长辈的邀请。 他们的分开,远比她想象中的还要钝刀割肉。 “那没什么其他的事,我就先挂了。”简瑜想结束这通电话,她以为闻平清的想法和她一样。 但是闻平清的声音却变得轻柔起来,他说:“阿瑜,我很想你。” 简瑜睁大了眼睛,闻平清在搞什么啊?他从前很少说这种话的,从来都是她去主动引导着他,先去问他想不想自己。 而如今她提出分开后,他们的身份好像做出了改变。 她不再问,他却主动说了出口。 这种变化让简瑜觉得哪里怪怪的,她说不上来,也许真像何文舟说的那样,他感受到了来自另一个男人的威胁,所以开始改变自己,开始主动讨好她起来。 何文舟在一旁听着,却觉得很有意思。 简瑜的反应,显然对闻平清说出的这番话感到很吃惊,他们在一起的这八年,似乎很少说这种亲密的话语,那他们究竟又是怎么相处的呢?他忽然萌生出一股好奇,一个男人因为另一个男人的存在感到威胁,究竟又可以做到什么地步呢? 想到这,何文舟却主动后退出了阳台,顺手还把门给带上了。 他把空间留给了简瑜和闻平清,自己坐在床边把玩着手里的药膏,这种时候的以退为进,又何尝不是一种短暂的胜利。 一分钟不到,简瑜推门进来,她草草结束了通话。 何文舟却觉得等待已久,他把药膏递给简瑜,脸上却没了刚刚调侃她时的神情:“我的伤口很疼。” 简瑜莫名觉得他在因为刚刚那通电话生气,但他哪来的身份生气,就算闻平清变成了她的前男友,但是他们八年的感情不是假的,而他,他们不过接触也才几个月时间。 今晚被两个男人的情绪夹击,简瑜也开始变得有些烦躁。 她接过药膏:“我让你帮我挡了吗?” 何文舟听出了她话里的情绪,他没有因此不满,却觉得有脾气的她比在闻平清面前的树立完美人设的她要好多了。他扭头看着身后的人,讲出来的话虽跟带了刺般,但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嗯,没有。”何文舟举手缴械投降,“我自愿的。” 简瑜没理他这句话:“你自己把衣服掀起来。” 何文舟照做,乖乖的把后背露了出来,一片明显的青紫色淤青映入眼帘。她没想过他能被砸的这么重,这要是真砸在她身上,她哪里还能去吃的了今晚的椰子鸡,怕是这会儿正躺在医院里享受脑震荡的洗礼了。 简瑜把药膏挤到上面,又拿何文舟递过来的棉签将它抹匀。 “你白天都不疼?”她边涂边问。 何文舟被棉签触碰到的地方还是有些疼,但他还是说:“不疼。” 涂完之后,简瑜把棉签扔进垃圾桶:“你晾一下吧,等稍微干一些再把衣服放下来。” 何文舟很听话,“嗯”了一声坐在那里没动。 简瑜拿了把椅子坐到他对面,拿过手机边回消息边问何文舟:“我们明晚就可以回去了吧?” 何文舟注视着她:“你很急吗?” “什么意思?”她不解,抬头看了他一眼。 “急着回去见他。” 他说着这话,心里却有一点吃瘪:“我从来没有想过只是和你玩玩,我很认真。我知道你想要什么,我也能把你托举到更高的高度。就算你不想分手,或者也不想给我承诺什么。” “如果你只想看眼前,那么我就只专注当下。如果你想看的长久,那么我比他会更适合你。” “不管短暂或是长久,尊崇自己的内心,不好吗?” “不好。”简瑜直白拒绝道:“人活着不可能只为了自己。” 简瑜有时候特恨自己这股莫名的道德感,如果她能短暂的放纵一次,或许就一次,一个晚上,不用去考虑之后需要面对的一切指责,也不用去考虑辜负任何一个人的信任。 或许他们能去很远很远的地方,在没有人会发现的地方。 但不是不能,是不敢。 “回去之后,你要不要和我去旅行一次?” 他像是能看穿她所有的想法,每次说的话总是能直击她的心灵深处,简瑜不得不承认,她有些喜欢何文舟点到为止的这种隐秘的越界感,就像亚当和夏娃初尝禁果时那样的试探。 或许,是不是迟来的喜欢,并不需要那么强的道德感。 屋内很静谧,简瑜不再说话。 她从椅子上起身,走到阳台。她的内心在挣扎,那些在闻平清那里得不到的回应,在何文舟这里通通得到了。对于他的亲近,她不抗拒,甚至内心是颤栗的,也是跃跃欲试的。 明明一开始,对于眼前人,她是有些不喜的。 简瑜甚至开始追溯,究竟是哪个时间节点,她心里的天平开始有了变化。 何文舟不再等待,他朝简瑜的方向上前了一步,阳台边传来咸咸的海风夹杂着椰子树的清香,他不慌不忙,徐徐不急。 “Jane,你敢不敢亲我一下,听下你自己内心的声音。” 他们距离离得很近,简瑜清楚的看到他的脸上,连带着眉眼处都是湿湿的。 何文舟身上的药膏味,似乎在提醒着她,今晚的这一切,都是因为白天的她惹出来的。如果她没有去摄影组那边,如果她没有站到那里,他不会在今晚又出现在自己的房间。 “只用一下,就可以证明一切,不是吗?”他的声音好似带有蛊惑,慢慢凑近的同时,简瑜却不自觉地闭上了眼。她想逃避这一切,却又对于他的靠近无法抗拒,胸腔里,心脏的跳动不是假的。 她很久不再感受到这样猛烈的跳动了。 何文舟弯下腰,配合着她的身高,他们的视线最终停留在同一水平线上。 “所以,要不要试试?” 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半分,是一种随时可以逾越但又异常艰难的距离。 简瑜咬着嘴唇,因为太过紧张,她觉得自己有种窒息的感觉。 何文舟不再等,他看着她,却在下一秒贴上她的唇,唇瓣触碰在一起的时候,她的心跳再也掩盖不住。从浅薄的触碰到激烈的拥吻,他慢慢直起身来,两人的身高差让简瑜无意识的踮起脚回吻。 连她自己都没发现的亲密动作。 她不自觉的去寻找那瓣唇,加深了那个吻。 简瑜想。 如果要下地狱,那不如先和他一起变成坏人。 作者有话说: 接下来要爬下榜,改为一周五更,周一、二休,这本不会太长。 第22章 这个吻是被Kiki敲门的声音给打断的:“Jane, 你在房间吗?” 简瑜被拉回理智,她几乎是急不可耐的推开何文舟:“我在。” “一会儿来我们房间商量下回程时间吧,该买回去的机票了。” “好。” “哦对了, 你知道Evan去哪儿了吗?他好像不在房间。” “不是很清楚, 有可能去健身房了?” 简瑜抬眸看着面前的人,面不改色的撒谎道。谎言的确是个好东西, 能在不经意间解决很多不必要的麻烦, 但它本身也的确是个麻烦,需要用一个又一个谎言去圆第一个谎言。 “好,那待会再找找他看吧。”Kiki的脚步声逐渐走远。 何文舟靠在阳台边,淡定的看着简瑜撒了一个拙劣的谎。 他盯着她因撒谎而涨红的脸,忽然好奇道:“你和他在一起时,从来不撒谎吗?” 简瑜站在门口扭头看他, 这个问题让她觉得莫名, 于是她反问他:“为什么要撒谎?” 何文舟脸上的笑容淡淡的,几乎快要看不见时,简瑜听到他低声说道:“Jane,那你为了我多撒几个谎吧。” 简瑜还没有反应过来, 大脑停顿的那一刻,何文舟大步朝她走来。 他把她扯进怀里, 低头吻她。 这次的吻要更具有掠夺的意味, 他们鼻息间涌动的气息在十二月里, 依旧是滚烫的。何文舟几乎是以侵略式的,铺天盖地的掠夺着他们之间那薄弱的空气,简瑜因为这个突如其来的吻感到缺氧,大脑也变得难以思考。 简瑜不知道他在发哪门子疯,在被他压到门上的那一刻, 她伸手去推他,却丝毫不起任何作用。 “何文舟!”他的名字从她的唇齿间溢出。 但是何文舟没有停下的意思,他的手盖在她的发丝上,让她不得不迎合着这个吻。 “咚咚——” 简瑜被迫瞪大眼睛,仰头和他对视上。 一墙之隔,敲门声响起,随之提起的是简瑜的心。她的头皮被何文舟触碰到的地方都在发麻,她不敢出声,只能把所有的呜咽随着这个吻吞下。 敲门的是谁? 不会是闻平清吧?他明明在家啊? Kiki也刚刚才走。 “咚咚——” 简瑜喘息着去推何文舟。 心跳的速度快到要爆炸。这种感觉,不亚于她大学期末考试时,给许佳漫扔小纸条传答案的刺激。简瑜想,她刚刚才做好下地狱的准备,老天现在就要立刻给她惩罚了吗? “Jane,快看群里,Cindy辞职了!”Kiki的声音从门外传来。 听到这话,简瑜有一秒钟的分神,唇上传来的刺痛感把她拉了回来。一丝血腥味弥漫在他们的双唇间,她回过神,猛的推开何文舟,眼神里满是怒意。 被何文舟咬破的伤口渗出血珠,显得比其他的地方都要肿,但简瑜没空和他计较,刚刚Kiki和她说的话令她更为震惊,也让她迅速从那个吻中回过味来。 “等我换个衣服,去你房间说。”简瑜隔着门抛给Kiki一句话后,从包里掏出口红,走到镜子前。 唇上还留有他们刚刚亲吻过的痕迹,简瑜透过镜子,瞪了何文舟一眼:“你属狗的吗?” 何文舟不以为然:“我不觉得。” 简瑜对着镜子描唇,为了不让人看出来,她刻意把嘴唇的轮廓向外涂了一圈,显得唇形更饱满。但是伤口处却还是很明显,她不得不多涂了几层,乍一看完全不像她平日的风格。 何文舟靠在墙上:“你们八年,从大学到现在啊?” 简瑜拿口红的手顿了下:“你不知道?” “的确不太清楚。” 简瑜把口红放进包里,回头看他:“那你现在清楚了。” 何文舟低着头弯着嘴角,过了几秒,他才抬头看向她嘴上,他留下的那一抹红:“你知道的,时间在我这里,不代表什么。” 他说这话时,眼底的神情简瑜形容不上来,但她莫名的想起了小时候学过的孔融让梨的成语故事,何文舟就是那个不遵守游戏规则的人,他不谦让,也做不到兄友弟恭。 那是一种极尽全力,想要和闻平清争上一争的神情。 — 简瑜以为自己掩饰的够好,没想到在走进Kiki房间的那一刻,就被识破了。 “Jane,你的嘴巴怎么了?洗澡磕到了?” 简瑜下意识的抬手去摸嘴唇上的伤口,好在范围不大,她顺着Kiki的话说了下去:“对,浴室的地太滑了,你第一次来找我那会儿,我正在处理伤口呢。” Kiki从包里翻出来一根碘伏棒递给她:“晚上睡前消消毒。” 没过一会儿,房门被敲响,Cecily小跑过去开了门,门口站着何文舟。 他回房间换了身衣服,像是刚从健身房上来的样子:“怎么了,我还以为天塌了?” 简瑜瞟了他一眼,真会演。 应该给他颁一个奥斯卡影帝奖,上一秒还在她房间大放厥词,下一秒就装成懵懂无知的都市潮男,她在心里把他又骂了一百遍。 但奇怪的是,她对闻平清从来不会有这种情绪。 更多的,她只会觉得委屈,难堪以及让人有些无能为力。 Kiki说:“我也是刚看到钉钉群里发的消息,Cindy竟然离职了。” 在座的四个人,只有简瑜对她最不陌生,当年面试她的面试官之一就是Cindy。那是她第一次见到从男人堆里杀出来的女强人,一举一动之间都是简瑜想成为的样子。 进入公司后,她当过一段时间她的直系领导,她也跟着Cindy学了不少东西。虽然在她手底下干活,熬通宵都是家常便饭,但一个项目结束,她也会给她们额外申请月假。包括简瑜的迅速晋升,也绕不开她的慧眼识珠。 简瑜以为,Cindy会一直留在这里,也许未来会被调去上海或者伦敦,但没想到,不过三年的时间,她就决定离开这里。 “为什么?”Cecily问。 Kiki翻了翻群消息:“听他们说,是怀孕了。” 简瑜有些震惊:“Cindy不是未婚吗?怎么会怀孕?” Kiki把手机面朝下盖到桌上,不想再看:“群里的人说的都是些什么话啊。” 简瑜拿出自己的手机,他们员工之间是有一个没有管理层的群,此刻群里因为Cindy离职这事讨论的沸沸扬扬,有说她给公司高层当小三,听到她在公司卫生间孕吐的,也有说公司搞砸了威氏的千万清单,高层拿她出来祭天的,一时间众说纷纭。 这里面的话,她一句都不信,有些人甚至都没有和Cindy共事过,便听风就是雨。 她刚想开口替Cindy辩解,她的名字便从手机屏幕上方跳了出来:Jane,听说你在三亚出差,等你回来方便一起吃个便饭吗? 简瑜看着那个此刻正在议论纷纭正中心的名字,心里说不上来的滋味。 她回的很快:好的,Cindy姐,等我回去给你发消息。 Kiki见简瑜停留在聊天页面上,拍了拍她的肩膀,她听简瑜提过,当年是Cindy把她招进来的,此时难免心里怅然。 “那我们买明早最早的一班机票回去?”一直沉默的何文舟正翻着买机票的软件,紧跟着抛出下一句话,“最近两天这边有台风,航班比较少,最快的也要上午九点了。” Kiki说:“行,有台风早点跑正好,免得困在这里了。” 四人一拍板,决定赶最早一班航班回s市。 简瑜因为这事,从Kiki房间出来时心情也不大好。以往谁离职她都不意外,且都衷心祝福。但是Cindy对她的意义不一样,她对于她来说,亦师亦友。 闻平清鼓励她跳了槽,但Cindy却是她这三年工作生涯中缺少不了的人,并且她的离职,意味着割了公司的大动脉,整体架构又要进行一个大的调整。 何文舟注意到了简瑜的情绪,在她回房间前拦住了她:“Jane,要不要聊一聊?” 简瑜抬头看了他一眼,在心里做了决定,她松开放在自己房间门把手的手,跟在何文舟身后去了他的房间。 她需要一个人陪她聊聊,而此刻向她发出邀请的何文舟,就是她最好的选择。 他的房间布局和她的一样,但比她想象中要整洁。 趁着简瑜环视房间的功夫,何文舟打电话给前台,叫了一瓶香槟上来。 香槟送到的时候,简瑜正坐在阳台的藤椅上回消息。 是在威海的旅途中,加的那个叫齐月的小姑娘,给她发信息,告诉她在威海拍的胶片洗出来了,顺便问简瑜要了个地址,说要寄给她。 简瑜翻了翻她发来的照片,本想着她和闻平清已经决定分开了,这些照片寄过来也只会是他们的负担。 但海风吹过的瞬间,她好像又感受到了,在威海,他们站在那个冻死人的观景台上时拍照的心情。 简瑜盯着屏幕犹豫了会儿,还是把地址发给了她。 明明才回来没多久,简瑜却觉得过了好久。 她好像又很快适应了s市的快节奏,迅速的将自己投入到了工作状态里,在威海的帧帧瞬瞬好像已经是上辈子发生过的事儿了。现在在她身边的,不再是质朴的司机大叔一家以及善良的民宿老板娘,而是各怀鬼胎的职场以及让自己颇有负担的现实生活。 所谓的“分手旅行”,不过是她和闻平清用来逃离现实的乌托邦。 回归本质,他们没有解决任何实质性问题,或者换句话说,七天怎么能解决他们的问题呢? “叹什么气?”何文舟把香槟推到她面前。 简瑜才意识到自己无意识的又在叹气,她说:“可能人上了年纪就会总叹气。” 她把这一切归结为年纪上涨,人也想的多了。 “别总说自己上了年纪,你也没多大。” 简瑜想反驳,但忽然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何文舟多大,他入职的那会儿,自己看过他的简历,但是既然经历是伪造的,恐怕年纪也是吧? 她反问他:“你今年多大?别说你才二十五。” 何文舟掐着手指头算:“我比我表哥就小一岁。” 简瑜松了口气:“哦,原来和我同岁?” “怎么,你不喜欢比你小的?”何文舟替她说出了心里话。 “的确不是很喜欢。”简瑜抿了口酒,“身心、年龄都比我小的,我不喜欢教别人。” 教过闻平清这一个就够了,她没有这么多的奉献精神,教了一个又一个。她现在不想栽树,只想乘凉,这会儿也算是参透了许佳漫总和她说的那些话。但想到这,她心里又浮出一个疑惑:如果乘凉乘到一半,又吃栽树人的醋了可怎么办? 这事,就没有两全的法子吗? 见她又陷入沉思,何文舟像是看穿她的心思。 他伸手到她眼前晃了晃:“Jane,栽了八年的树,你还指望他能开花不成?” 作者有话说: 大家可以多互动下捏ovo 第23章 “Jane, 栽了八年的树,你还指望他能开花不成?” 何文舟这回猜错了。 她已经放弃让八年悉心呵护的树苗长成参天大树了,她想的是, 为什么不能两个都要?但这个想法也仅仅只存留在脑子里一秒钟, 便立刻被她打消了。 这要是载入简家族谱,她怕是得被除名。 她的确有些迟来的叛逆, 但还不至于这么荒唐, 不然法律上所规定的一夫一妻制,怕早就被本性难移的男人给荒废了。 简瑜吞了吞口水,把嗓子眼里的话咽了回去。 其实到父母爱情那一代,无论是从自己父母身上,还是闻平清的父母身上,她都觉得婚姻不该如此。一辈子要跟一个人绑定在一起, 本来就是违背人性的, 尤其是他们还在人生的探索期,她越探索,就越觉得人生应该先尽兴,再谈责任。 至于婚姻、孩子, 这些不成熟的产物,也就在她不成熟的那几年幻想过。也可能是她的叛逆期来的太晚了, 二十五岁之后, 这些意识才逐渐觉醒。 如果早几年, 闻平清真求婚了,他们说不定也就稀里糊涂的结了婚,为人父母了。这样儿女满堂的场面,仅仅存在脑海里,就让简瑜浑身一颤。 但不是因为对方是闻平清, 而是因为丈夫这个角色。 想到这里,简瑜摇了摇脑袋,似乎想把这些吓人的念头给晃出去。 她问何文舟:“你谈过几个女朋友?” 他想了想说:“三个。” 简瑜点了点头,认真点评:“嗯,比起我来说是挺多的,但都没我久。” “那的确是。”何文舟又说。 他停顿了下,又接着说:“不过,也不是说在一起越久就越好,很多爱情长跑跑到最后,都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简瑜难得没跳脚,或许也是她懒得在他面前粉饰了:“你倒是和我闺蜜说一样的话。” “那你没想过和哪一任女朋友结婚吗?”她有些好奇。 “没有。”他答的很快。 “结婚这事需要冲动,但我对她们都没有。” 这话听的像是真的,但简瑜对男人的嘴依旧保持存疑态度。 简瑜沉默了一下,没说话。她拿起酒杯喝了一大口,酒精顺着喉咙管往下滑的时候有些辣嗓子,但比她在酒桌上喝过的白酒好。 工作前,她以为自己只用提供创意、提供灵感,让那些甲方爸爸满意。但有了几年工作经验后,她发现这压根不是一回事儿,世界上所有的工作从本质上来说,都算销售。她不仅要制作新的创意,还要从一众选择中脱颖而出,在酒局上去推销自己的创意,让他人为此买单。 不过好就好在,手上的那枚情侣戒指,的确替她挡了很多麻烦。 但为她挡了最多的,还是Cindy。 想到Cindy,她又不自觉叹气。 “总部那边,没透露些什么风声?”简瑜已经自觉的把何文舟归为总部那边的人。 何文舟说:“没有,我也是刚刚看群才知道。” 简瑜一直都知道,职场是一个吃人不吐骨头的地方。她的前司便是如此,所以她积累了几个大项目的经验,便果断中又带着点犹豫的跳槽到了现在的公司。 晋升制度更公开透明,她看中这一点,但更让她觉得庆幸的是,自己在Cindy手下干活,不用担心被抢功,提成奖金该是你的就是你的,项目署名连一个蚂蚁都不会放过。 还记得去年,她做手术的那段时间,上头想把她当时负责的项目转手给别人,即使那会儿她已经完成了一大半了,最后还是经过Cindy的力保才保住那次丰厚的奖金。 虽然在手术后,她没遵医嘱,还是偷偷溜出去陪客户喝了酒,但那次酒局上,大半的白酒还是进了Cindy的肚子。 简瑜晃了晃杯子里的香槟:“好想现在就飞回去,我有点担心她。” 何文舟安慰她:“应该是她自己主动离职的,如果真是公司辞退,那算是严重事故,总部应该会发告示下来。” “群里的话,听听就好了。说不定没那么糟。” 简瑜心想,但愿如此。 因为她从未看出过一点儿Cindy想要离职的心思。 话赶话说到这儿,简瑜有点儿好奇:“那么你,又为什么从总部过来,到底是微服私访还是被发配下来?” 她没发现,她对何文舟好奇的点儿有点越来越多,这算不上是一件好事。 “都算吧。去年那个夏威夷沙滩的线下活动,是我预判失误,搞砸了。”身边的人被风吹的睨了睨眼睛,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一根烟,悄然点上。 那件事业界都有所耳闻,包括简瑜。 因为这个失误的线下活动,总公司丢了这个品牌旗下一年的单子。 “原来是你策划的?”她有些吃惊,去年群里议论纷纷的本尊,竟然还能相安无事的坐在自己面前,“你没被辞退啊?竟然能从总部那几个魔头的手里逃出来?所以为什么预算会有那么大的误差?” 她一连发问了四个问题,把何文舟问的一愣一愣的。 他说:“所以我要先回答哪一个?” 简瑜也知道自己问的有点儿多,有的甚至还涉及到了公司总部机密,她抱歉的冲何文舟的杯子碰了下杯,以示歉意。 “我是前两年被挖过来的,就算去年这个单子丢了,也没什么,那边早就有不想合作的心思了,即使这个活动圆满结束,他们也会找各种各样的理由不再续约。而且今年已经帮他们又谈回来一大半了,他们为什么要辞退我?” 他的话说的轻飘飘,像是一切对于他来说都很容易似的。 “至于预算误差问题,就涉及到机密了,等你去意大利后,或许就能知道了。” “你知道我要去意大利?”在简瑜的印象中,自己似乎并没有和何文舟提过这事,就连总部下达的文书也都还没有正式颁布。 何文舟说:“偷听到的,你信么?” 她自然不信,但转念一想,他在总部说不定耳目众多,知道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 只是一开始,上头问她的是,愿不愿意和Cindy一起去意大利。当初公司决定在s市开设分公司时,Cindy就功不可没,这次自然也是沾了她的光,才把自己给捎上的,所以简瑜不想放弃这次机会。 但现在,她有点不知道怎么办才好。 “即使Cindy离职了,公司也会再问你的意见,如果你还是想去,那就放手去做。” 何文舟站起身,背靠着栏杆看向她:“如果你不想去,或许可以考虑和我一起回伦敦。” 阳台的空气安静了。 因为台风的即将来临,这个点沙滩上的人要比昨天要少了些,但还是有些人仍旧在上面逗留着。 何文舟知道自己冒进了,他刚想开口解释,简瑜却淡淡地笑了下,她觉得此刻的何文舟有些天马行空:“你未免想的太远了些,首先伦敦是你的规划,不是我的,对于我而言,它是去不是回。” 她顿了两秒,犹豫后还是说出了下面的话:“更何况,我们充其量只是接过两次吻的关系,甚至连炮/友都算不上。” “你越界了。” 打从在威海和闻平清提出分手的那一刻,简瑜就想的非常清楚,她不要再将任何期待寄托在男人身上。与其渴求一纸证明,不如先让自己去尽情体会世界带来的各种滋味。 但何文舟却并没有因为她的话而吃瘪,他是越挫越勇型,这样的简瑜令他感到新鲜,从他知道她要去意大利那刻开始。 她再也不是一个执着于八年男友会向她求婚的简瑜。这八年感情,对她来说太束缚了,就像她给自己的画地为牢。 直到她徘徊、挣扎、犹豫,直到选择了挣脱。 有种破茧成蝶的气势。 何文舟看着她,忽然垂眸,他不会让这份不好的情绪存在他们之间,所以主动破冰道:“sorry,我不是那个意思。” “我只是想告诉你,只要你想,哪里都可以。”他又补了一句。 简瑜不做回应,闷头喝了口酒后才说:“没事,我也说了伤害你的话,我们扯平了。” 甚至情绪还没来得及在脑子里过一遍,她想,这和解的速度也太快了吧。但好像,也挑不出什么错来再继续不满。 简瑜把杯里的酒一饮而尽,起身对他说:“酒喝完了,我回去了。” 何文舟没留她,只是起身送她到房门口。 他站在门口望着她,一双眼在回廊的灯光下显得格外亮闪,简瑜说不上来和那双眼对视上,心里漏掉的那几拍究竟在想什么,但是心底有一道声音正悄悄告诉她:简瑜,只允许你犯这一次错。 何文舟说:“晚安。” 简瑜却说:“你车技好吗?我一直很想自驾318国道。” — 凌晨四点,简瑜被窗外的暴风雨吵醒。 她打开手机,微博热搜朝她推送了一连串的消息,她自上而下扫了一眼,大多都是说台风“山竹”已提早向海南沿岸靠近,预计1-2天内便会登陆海南市。 再往下翻,是许佳漫凌晨两点给她发来的消息,问她还能不能准时回s市,台风对她们有没有影响。 闻平清的消息还要再早点,刚转点那会儿就问了她回程的具体时间。 她一条条回过去,这个点对面自然不会再有人回复她的消息。 简瑜拉开窗帘,站到窗前,天黑压压的,带着疾风暴雨砸向玻璃,他们昨晚还在小酌的阳台,此刻已经布满了雨雾。 一切来的让人有些措手不及,包括即将登陆三亚的台风。 作者有话说: 为什么不能? 因为绿江不允许。 第24章 简瑜后半夜彻夜难再眠。 早上起床喝过一杯咖啡后, 心脏又突突直跳。 等到天边泛起鱼肚白,他们一行人便早早的赶到了机场,等待着广播通知。他们谁都不想被困在这里, 要是被迫滞留, 会耽误很多事儿。 简瑜望着窗外时而的暴雨,又时而的细雨, 心头像被蒙了一层雾。 她想快点回去和Cindy碰一面, 不然心底总是没个底,她把这归结为自己的第六感。 飞机起飞前一个小时,他们还没收到航班取消的通知,但也没给他们准信说飞机一定会飞。 Kiki在机场急的直踱步:“我这后天还约了个好难约的客户,老天保佑,飞机一定要能准点飞。” 不光是他们, 身边围着一群和他们一样的打工人, 各个都拿着手机在座位上边打电话,边满脸忧心的望着窗外。 口袋里的手机发出震动,简瑜拿出来看,是闻平清。 这个点他估计是刚起, 她拿着手机走到窗边接通电话:“喂。” 闻平清的音调带着刚睡醒的沙哑,简瑜甚至听到了他起床拉开窗帘的声音:“航班能准点飞吗?我去接你。” “还不确定, 你今天不用去工作室吗?”简瑜低头看着自己把鞋尖无意识的踢向墙面。 “不用, 今天张弛在那边。”他把手机放到床上, 从衣柜里拿出健身的衣服换上。布料和皮肤摩擦发出的簌簌声全部落到了简瑜的耳朵里。 张弛是闻平清的大学室友,也是s市本地人,两个人关系最好,毕业进了同一家公司,后面又一块出来创业成为了合伙人。他们和另外两个室友关系也一直也不错, 但是前几年一个跳槽去了上海,一个去了北京。 距离不免拉开了成年人的联系,只是偶尔出差的时候才能聚上。 “哦对了,明晚张弛女儿的周岁宴,你有空吗?一起去参加下,他也邀请了你。”提到张弛,闻平清突然想起来这茬,他原本以为简瑜赶不回来,就没在手机上和她说。 张弛前年婚礼的时候,也是简瑜和闻平清一块去参加的,婚礼在海边举办的。张弛这人谈过不少恋爱,经验可谓丰富有加。他和新娘也并不是什么感天动地的恋爱长跑,反倒是经人介绍相亲认识的,看对了眼后很快便决定结婚。 就连女儿也是婚后很快就有了,一气呵成的反超了闻平清两个进度。 婚礼时,他们宿舍难得聚齐,其他两人一个很早就结婚了,另外一个也有了结婚的打算,所以张弛和新娘一撺掇,就把这手捧花给了闻平清。 “还在听吗?”飘远的思绪被闻平清拉回来。 简瑜清了清嗓子,说:“好,那明天我早点下班,先去商场买个礼物。” “不用买了,和张弛说过了包个大红包就足够了。” “那怎么行?”简瑜说:“买个礼物耽误不了多少时间。” 闻平清拿着手机准备出门,声音忽然离听筒近了些:“那明晚我也去接你。” 他的工作室和简瑜的公司并不顺路,一东一西两个方向,平时碰上晚高峰一来一回得两个小时。之前为了出行方便,两人从来都是约在折中点。这下分开了,闻平清提出来接自己的频率,却比之前要高得多。 简瑜很难不觉得,他现在的所作所为是受了何文舟的刺激。她不禁说出心底话:“之前你来的可没这么勤。” 闻平清那边默了两秒,继而说:“是我的问题。” 简瑜并不打算在这个问题上多周旋,机场广播也恰到好处的响起,通知乘客从三亚飞往s市的飞机正在值机。借着这个由头,她先挂断了电话。 简瑜转身的时候,何文舟刚好看向她。 他们的视线在空中无声的交错又错开。 — 闻平清坐在进门的换鞋处,思考着刚刚简瑜问他的问题。 他或许真的是被何文舟刺激到了,所以最近几近反常的“黏人”,尤其是从威海回来后。他经常想给简瑜打电话,问她在干什么,身边都有谁。也经常提出一些他之前不会经常去做的事,想尽力讨她欢心。 可能是他们在一起八年,简瑜从来这么正儿八经的向他提出过一次分手,所以他有些慌了。 但要说是因为何文舟,他觉得那也只有10%的原因,毕竟他坚信,简瑜不喜欢何文舟这种类型。 从威海去北京那几天,他和张弛还有在北京的陈邱,他们三人晚上聚过一次。 约在了饭店拐角处的一个酒吧,比较隐蔽难找,来的基本上都是熟客。装修风格也是偏上世纪欧式复古一些的。 闻平清和张弛到的时候,陈邱已经到了。 他们三人分别点了不同味道的金酒,等酒上来的功夫,就开始聊工作,又从工作聊到生活。 陈邱是他们四个人里结婚最早的,说到生活,他的压力比他们的都要大,更别提究竟是要在东三环还是西四环买房的事儿了。 结婚五年,房子至今还是租的,也没敢要孩子。 “过两天我孩子周岁宴,你有空来不?”张弛是他们四个人中唯一的奶爸,有了女儿后,三句离不开孩子。 陈邱说:“红包到成不,你这周岁宴办在周一,我还没上班自由呢。” 张弛哈哈笑,说:“成。” 闻平清闷头喝了口酒,和简瑜在威海度过的那一个礼拜,他现在还有些没法抽离出来。 这种戒断让他有点难受,不光是对旅行,还有他们的感情和她这个人。 从威海分开后的这两天,他们聊天的次数也屈指可数,想到这,他心里更郁闷了。 陈邱看闻平清不言语,拍了拍他:“怎么了这是?和简瑜吵架了?” “哪能,他们前段时间双方父母都见面了。”张弛说,“人俩感情好着呢,说不定今年进度还赶超你。” 闻平清问他们:“你们觉得结婚好么?” 张弛自然是觉得好的,他还没度过婚姻浪漫期,两人热恋的时候就去领了证,婚后生活和恋爱时候没两样。现在又有了女儿,小家生活其乐融融。 反观陈邱却不这么觉得,房子、车子、压力一层叠着一层。特别是忙起来的时候,和自己老婆就像合租室友一样,白天出门的时候碰个面,就算见过了。 “我们还只是领了证,还没办婚礼。”聊起婚姻,陈邱的话匣子被打开了,“前段时间,我们刚抽空去看了个楼盘,那学区房的价格别提多贵,我想着买个远点的,再换台大点的车子,一家人也能住的舒服点。我家那位她不肯啊,想着今年就要开始备孕了吧,过两年孩子出生、月嫂、父母来,都是不少的开销。” 张弛说:“这我支持,那孩子一出生,家里的人就跟没断过似的。” 他话锋又转向闻平清:“你们呢,房子车子不都买好了,怎么?你不想和人简瑜结婚?八年了都,你们这再不结婚说不过去啊,耽误人姑娘青春” 闻平清沉默着,过了会儿才说:“我俩之间出了点问题。” 张弛抢过话题:“你别说你出轨了。” “你听他说完。”陈邱在某些方面要比张弛更沉稳些。 “具体为什么,我也说不上来你们平时吵架,都用什么办法来缓和关系的?”闻平清实在不得已,向他们求支招。说这话的功夫,他才意识到这些年来,他们之间为数不多的矛盾,几乎都是简瑜自己消化掉的。 他好像从没有正儿八经的做出什么事,讨过她的欢心。 “粘着她啊,每月的票子上交,然后买买买。”张弛对付女生向来有一套,屡试不爽。 但陈邱倒不这么想,他说的很客观理性,但也不乏一点用处都没有:“你得去真正了解她需要什么,心里想什么,我感觉简瑜不像介意物质的人。” 闻平清的神情暗了暗,他盯着杯子里的冰球有些出神,不禁想起简瑜问他的那句“你就一点都不好奇,为什么我那天会在医院吗?” 她需要什么?心里又在想什么? 这两个方法对现在执意要分手的简瑜,还管用吗? 他出神时,张弛问他:“结婚这事你怎么想的,按道理来说,我一直觉得,你们肯定是我们之间最早结婚的。结果现在拖这么久,还要不要结的?” 闻平清当然是想要结的,就像他和简瑜说的,他从来没想过和她之外的人结婚。 但他总想再等等,等到天时地利人和,等到一个合适的时机。 闻平清说:“我想给她最完美的。” “你还看不出来,简瑜这姑娘,你给她的她就觉得是最完美的。”张弛听不下去,拍了拍他的肩膀,“听哥们儿句劝,好好哄好好劝,错过她可真就错过一桩庙了。” 就连一向不点评他人感情的陈邱也开口说了几句:“你就拿实际行动告诉她,别光嘴上说,别总觉得理所应当。” 闻平清垂眸,又招呼服务员要了一杯酒。 三个男人的酒量都还行,但今晚酒不醉人人自醉,闻平清喝了没两杯就有点晕。 正犯晕时,旁桌的女生被朋友推着上了前:“你好,我们真心话大冒险输了,可以要一个你的联系方式吗?” 三人都闻声抬头望去,面前的女孩一副女大学生模样,眼里和当年简瑜望向他的神情一样闪着光。闻平清有一丝恍惚,还没来得及开口拒绝,张弛就伸手指向闻平清出声道:“你要他的?” 女生点点头,手机已经做好了扫码的准备。 闻平清今晚穿的很少年气,看上去左不过二十四五的样子。 张弛和陈邱就不同,一个明晃晃的把女儿奴挂在脸上,一个右手的婚戒低调却又不失存在感。唯独闻平清,像一个失恋来买醉的男人。 张弛没出声,他知道闻平清向来有分寸。 但或许是那种相似的神情,让闻平清有些动容,他偏过头看向女生背后的朋友,想起了当年头一次被他拒绝的简瑜 为了不让女生难堪,他递过去自己的二维码。 还没等她的欢喜之情露于言表,闻平清用残存的意识张开手,将中指上的戒指指给女生看:“不好意思,我有女朋友了,给你二维码,只是想到了,我女朋友当年也是这样来加我的联系方式,我不想你难堪,望理解。” 那天闻平清醉的很死,到后面已经忘记自己是怎么被张弛扛回的酒店的。 闻平清坐在原地又想了想,决定暂时不去接简瑜了。 比起这,他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去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一路上飞机倒还算平稳, 没有想象中的颠簸。 降落的时候,简瑜忽然想起了什么,从包里拿出口红, 对着手机屏幕描着唇, 直到描到最后一遍,飞机落地时颠了一下, 口红顺着嘴角涂了出去, 在嘴边形成一条滑稽的线。 没由来的,简瑜生出一阵烦躁。 她对着屏幕看了看,又从包里拿出湿巾纸,淡淡的擦掉了刚刚涂上的口红。 等飞机完全停稳,简瑜打开网络,手机上方挤出闻平清的消息, 他说要临时去工作室一趟, 没法来接她了,让她自己打车回家。 简瑜回了个ok的手势,没有多说。 正好她下午打算约Cindy,想到这, 她给Cindy发去一条消息:下午有空吗姐,我回s市了。 等她起身准备下飞机时, Cindy回了她:有呀, 你直接来我家? 拿好行李后, 简瑜叫的车先到了,她匆匆和他们告了别,先一步踏上了回家的路。 这一系列事儿,她都没和何文舟说,这里不再是三亚, 也不再是他们想拉手便能拉手的城市。 简瑜到家的时候,闻平清不在家。 客厅旁边偌大的鱼缸里,只有vin在水底假寐,听到开门的动静后,便奋力朝进门处游来。 她把行李箱摊开在客厅,把这几天的衣服一齐拿到阳台,扔进洗衣机后,她才发现阳台上,闻平清新买了一颗发财树放在那儿,家里被衬的绿意盎然,鲜有活力。 简瑜站在一旁,拨弄了一下发财树的叶子,才又回到客厅开始收拾行李。 箱子夹层中间的那枚戒指差点被她忽略,要不是她忘记拉上拉链,戒指也不会顺着行李箱被提起的弧度,咕噜咕噜的滚出来。 最终,它停到了椅子腿旁边。 简瑜弯腰去捡的时候,抬头的刹那,后脑勺磕到了桌子角,疼的她在原地坐了几分钟才缓过来。 分手的感觉在这一刻才缓缓到来。 这就是失恋的感觉吗? 真的好痛。 这次回来,她才对这段感情的结束有了实感,透过泪眼,她看着和闻平清一起打造出来的每一个角落组成的家,不禁有些恍惚,她打心底里觉得那段日子其实离他们并不远。 当时买这个房子的时候,其实也是缘分,但当时两人的确抱着过一辈子的态度去的。 闻平清毕业后的第一份工作,薪水高,但加班是家常便饭,一旦一个项目开启,整个部门便要每天灯火通明。干了四年,决定离职创业后,闻平清火速的整合了下手头的资产和股票,在股市寒冬前把股票全抛了出去,兑换成了握在手里,摸得着又看得见的现金。 加上闻家父母又添了些,在一个很普通的周末,他拉着简瑜在房价近几年最低谷的时期,买了现在的这套房子。 不是期房,也不用等,上一个户主装修了还没住过,但急着出国,亏了不少卖给他们的。 他们不喜欢原户主的装修,硬是敲敲砸砸,家具也是重新添置的,这才有了现在这个家。 首付是闻家出的,但每个月的贷款是他们一起还的,简瑜想想就觉得分家是一件很麻烦的事,但现在却又不得不去解决。 墙上挂着的时钟滴答滴答响着,简瑜抬头看了眼钟,离她和Cindy约好的时间没多久了,她还是决定先起身收拾,等过几天再和闻平清说搬家的事。 戒指被她放在桌上,简瑜拿了换洗的衣物进了浴室。 闻平清到家的时候,她还在洗澡,浴室的水声哗啦啦的往地面砸去。阳台的洗衣机发出滴滴的声音,他走过去把模式调到了甩干,洗衣机又开始运作起来。 从阳台出来的时候,他看到了放在桌上的戒指,和自己手上的这只是一对。 简瑜向来不会取下戒指的,包括洗澡的时候,这也意味着只有一种可能,她在三亚就取下了。 闻平清捏着那枚戒指,眼眸缓缓向下垂去。 浴室门被推开,热浪跟着雾气一起从浴室往客厅弥漫开,简瑜用干发帽包着头发,身上穿着睡衣往客厅走来,她整个人还沉浸在刚刚热水澡的暖意中,抬眼看到站在餐桌旁的闻平清,被吓了一跳。 “哎哟,你回来怎么没声?”她捂着还没包好的头发,有几根发丝漏了下来,搭在她的肩头。 闻平清把戒指放回到桌上:“刚回来没一会儿。” 他见简瑜去冰箱里拿了贴面膜,换了个话题:“下午还要出去?” 简瑜正撕开包装,对着镜子往脸上贴面膜,话也说的含糊不清:“嗯,过会儿化个妆再走。” “哦”闻平清从桌上倒了杯热水,喝了两口后才试探问道:“去见谁啊?这么正式?” 简瑜从镜子里瞥了他一眼,她知道闻平清话语里的含义。 他已经很久不问自己出去干什么,去哪里,又去见谁了。 最近的他很奇怪,也很反常。 但她不想深究:“Cindy,还记得么?” 他又喝了口水,在心里过了一遍这个名字,好像有点印象,但又不多。刚想开口问是谁,简瑜就已经开始给他解答:“当时我来这家公司时,我的面试官之一,后来我不是一直在她手下么,后面两次升职也是她力荐的。” 闻平清想起来了,简瑜提过她好几次,但她们公司相似的英文名太多了,什么Lucy,Cindy,Lily一大堆,不如她的Jane好辨别。 “她约你?” “算是吧,她离职了,很突然。” “公司正常人事变动吧,别想太多。”他知道她洗完澡要喝杯水,于是又绕到餐桌旁,给她也倒了一杯。 简瑜还是摇头:“总觉得她发生了什么事。” “喝点水。”他把水递给简瑜,抬眸的时候却看到她嘴唇上那道结痂的痕迹,“你嘴巴怎么了?” “什么怎么了?”她一下子没反应过来,舌头下意识的去舔嘴唇,直到碰上那道壳子。简瑜心里一虚,舌尖触碰上的那一刹那,她不自觉的想到了,在三亚的那两次热烈又刺激的吻。 简瑜接过水,欲盖弥彰:“哦,酒店的浴室太滑了,打电话的时候滑了一下。” 闻平清盯着那道痂又看了两秒,似乎在判断究竟是不是如她所说那般,又看了两秒后,他转身去了厨房。 “在家吃点再出门?”他从冰箱里拿出两个鸡蛋,探出头问她。 简瑜还没从刚刚的试探中缓过来,便对闻平清再次抛出来的问题胡乱应了下来,等她回过神,才想起刚刚在飞机上已经垫巴过一口了。 她放下水杯朝厨房里说:“我少吃点。” 饭做好的时候,简瑜正在对着镜子描眉。 闻平清敲了敲她的房门:“先来吃饭?” 简瑜边画剩下半截眉毛边回答他:“哦,马上来。” 这个马上大概过了有五分钟,等她从房间姗姗出来时,闻平清正坐在餐桌旁看着手机等她。简瑜愣了下,之前这种时候,他早就自己动筷开始吃了。 他这样的改变让她忽然有些无所适从。 而这样的改变,不就是她在威海提出分手后才有的吗? 为什么总要她失望透顶,决定往前走才开始做出改变? 她一时有些看不明白。 “你和Cindy下午约哪儿了?你自己打车去?”闻平清见她坐下后才动筷,先是给她夹了一筷子番茄炒蛋后,才开始往自己的碗里夹菜。 他的问题既随意,但又有针对性。 简瑜不傻,当然也听的明白。 她挑了挑眉:“你要送我?” “今天下午送不了,还有工作。”闻平清笑了下,接着说:“你自己开车去?反正下午我不用车。” 简瑜瞥了眼窗外的天气,阴沉沉的乌云布满在天空上,看样子下午会有暴雨,打车估计也难等。 “行,那我下午开车走。” 她开始埋头吃饭,却又听见他开启了一个新话题。 “妈说,她想过年的时候喊上你父母一起,我们一起去海南度假。” “啊?”简瑜抬头看他,觉得这句话有些莫名,“为什么?之前过年的时候,我们不是都各家过各家的,今年为什么要一起过?” 他说:“可能上次他们见面,关系亲密了不少。” “那你替我爸妈回绝了吧。”她低头扒了口米饭,“就说他们恐水都行。” 上一次的双方父母会面,至今让她心有余悸。她很难再想象,让自己的父母再和谁的父母坐在一张桌上,对各自子女的未来高谈论阔,甚至不知不觉间规划好了他们未来几十年的人生。 闻平清没再出声,他们安静的吃完了这顿饭。 饭后,他去收拾碗碟,简瑜回房继续化妆。 没一会儿,简瑜在房间里喊他,他走过去看,是她的头发卡在了裙子拉链里。她叫他时,已经卡的很深了。乌黑的头发卡在齿轮里,显得格外扎眼。 闻平清试着往外扯了下,没用,简瑜反倒疼的倒吸一口凉气。 他只能拿剪刀把这缕头发剪掉。 剪掉卡住的头发后,他自然的帮她把拉链拉上,指尖划过她雪白的背时,简瑜没由来的战栗了下,她的身体依旧对他的触碰很敏感。 “好了,谢谢。”她快速的转过身,让自己迅速从这种关系中抽离出。 闻平清看着自己还悬在半空中的手,头一次觉得对简瑜他无可奈何。 简瑜对着镜子涂口红时,窗外已经开始下起了小雨,淅淅沥沥的砸在玻璃上。 “你一个人行么?”闻平清从电脑前抬起头,有些担心她的车技,毕竟从她考完驾照后,摸车的次数屈指可数。 简瑜点头:“当然行。” 穿好鞋后,她挎着包拿了钥匙,就乘电梯去了地下车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6章 简瑜在车前站了十分钟后, 终于没忍住给闻平清发了消息。 :这车门,怎么开不了? 在她微弱的印象中,这车门好像是一贴近就能拽开的。 买车的时候, 闻平清在她手机里也下了app, 给她连上过一把钥匙。现在怎么打不开了? 但其实,除了刚考完驾照摸过一次车后, 简瑜几乎没上过驾驶位, s市的早晚高峰尤其堵,她上过一次路后就发现自己有潜在的路怒症,受不了一点这种对她的慢性折磨。 她围着车又绕了一圈,手机弹出闻平清的消息:等我。 不出两分钟,闻平清穿着拖鞋就出现在了她眼前。 他看了眼手机,再次确认了下时间, 才缓缓开口道:“你在地下车库呆了这么久, 才给我发的消息?” 简瑜瞧着他,辩驳道:“我不是自己得试试,再不行上网搜搜” 她说这话时没底气,因为上网她也没搜出些什么来, 不然她也不会向他求救。 “手机给我。”闻平清朝她伸手。 “啊?”简瑜没反应过来,但潜在的还是下意识把手机递了出去, “干嘛?” “我看看。” 简瑜的手机密码没改, 还是他们在一起的纪念日日期。 闻平清有些欣喜, 但面上的表情依旧不动声色,他轻车熟路的点进app里,又把页面往下拉了拉:“你蓝牙没开,钥匙还没连上。” 手机重新回到简瑜手里。 “哦,原来是这样。”简瑜点了点屏幕上的钥匙标识, 车子随即滴滴响起,“那我走了?” 她收起手机,抬头之后的视线望向闻平清。 “好。”他往后退了两步,“注意安全。” 简瑜躬身钻进主驾驶,但很快,她又降下车窗:“嗯哪个是油门,哪个是刹车啊?” 车驶出小区时,简瑜系上了副驾驶的安全带。 在她问出那句话时,闻平清便打定了主意不让她独自开车上路,他的神情颇有些无奈,走上前敲了敲车门:“下来吧,我来开。” 后备箱里正好有双他平时健身穿的鞋,换了鞋后,简瑜直接从主驾翻到了副驾。 “去哪儿?” “金城花园。” 一路上,两人都没开口再找话题。 简瑜环着胸,歪着头看向车窗外,闻平清则是紧抿着唇,盯着道路的正前方。 车子过隧道时,简瑜接到了中介打来的电话,说是有几套还不错的房源空出来了,问她下午有没有空来看房。简瑜瞟了闻平清一眼,握着电话的那只手,手心有些微微出汗,连带着讲话的声音也低了下去。 她咿咿呀呀的应付着,满心想的都是该如何赶紧结束这通电话,毕竟找房这事还没和闻平清提,现在和中介通话,她有些心虚。 等电话结束,闻平清依旧目视前方,过了会儿才问她:“你在找房?” “啊。”简瑜见他听到了,也不打算再瞒着,索性坦然承认,“嗯,是联系了中介,打算看一下。” 见闻平清没接话,她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 心刚放回肚子里,她听见他问:“这么快?” 声音不大,但是却让简瑜心头莫名一揪,明明两人不是在威海市说好了,现在距离分手旅行回来也过去一段日子了,怎么? 他闻平清要反悔不认? 趁着红灯的空隙,他偏头看了简瑜一眼,旁边的人正眉头紧锁,像是在思考他说的话。 其实他心里清楚并不快,只是他自私的想再拖延一下,说不定哪怕再给他一点点时间,他都有可能挽回简瑜。他知道,他们之间是有爱的,只是这份爱现在短暂的在她那里消失了,又或许只是旁人在引诱她,让她对这份感情产生了动摇的念头。 但即使这样,他也不怕。 他们的八年之间有太多链接了,除了没有结婚证和孩子,但也不是随便谁都能再介入的。 简瑜见他没再追问,索性嘴巴一闭,决定这事有眉头了再和他提。 去金城花园要跨越小半个s市,和她家从公司出来是两个方向。 经过公司的时候,简瑜不自觉的往楼下瞟过去,视线里一个熟悉的身影一掠而过。何文舟正拿着咖啡往楼里走进去,他怎么下飞机后直接来公司加班了? 她把手机倾斜了点角度,用确保闻平清看不见屏幕的姿势给何文舟发了条消息。 “你怎么去公司加班了?” 何文舟正喝着咖啡,吃着从楼下便利店顺上来的三明治,见是简瑜的消息,嘴角向上扬起来:“你怎么知道?” 说罢,又拍了张手里拿着的三明治的照片过去,备注道:难吃,壁垒。 简瑜放大照片看,是鸡蛋火腿味的,的确难吃。 她说:“推荐肉松味的,我的白月光。” 何文舟回复了个收到的表情包,又接了一句:“你去找Cindy了?找完她,要不要来公司找我。” 等她消息的时候,他把剩下半个三明治给囫囵吃完了,包装袋刚落进垃圾桶里的时候,手机屏幕亮了起来。 他拿起来用人脸解锁。 简瑜回了他一个字:“好。” 简瑜面上依旧是风平浪静,心里却有些七上八下的忐忑。 她有些几近罪恶的觉得,她似乎有些喜欢这种偷摸的感觉,就如同早恋那般莽撞而又小心翼翼。倒也并不是说这份喜欢到底有多深刻,只是自以为瞒着所有人,瞒着同事、瞒着父母,也瞒着闻平清。 瞒天过海的那份隐秘感,仿佛可以如同枝桠般生长出对抗全世界的勇气。 “到了。”闻平清把车停在小区门口,他转身从后座上拿过一把折叠好的备用伞,递给简瑜,“带伞。” 简瑜接过伞:“那我走了?” 闻平清说:“去吧。” 她撑开伞,走下车,隔着车窗玻璃朝他挥手- 简瑜站到Cindy家门口时,心里有些惴惴不安。 她按响门铃,等待着里面的人过来开门。 过了几秒,门从里面打开。 简瑜有些意外,至少在看到Cindy隆起的小腹的时候。她没想到群里大家说的是真的,但Cindy似乎毫不介意这事被他人知晓,否则也不会穿这么紧身的衣服。 门内的女人盘着发,一改往日职场女强人的风范,笑脸盈盈的吆喝着简瑜,让她快进来。 简瑜不知道自己怎么坐到沙发上的,明明她的脑子还没有从这波冲击中缓过来。 这不是她第一次来这儿,之前有几次Cindy喝多了,都是她送她回来的。女人倒在沙发上,借着酒劲昏昏沉沉睡过去的场景,还历历在目。 Cindy倒了杯水,放在简瑜的面前:“喝水。” 简瑜看着Cindy,总觉得今天的她和平日里要不太一样,她嘴巴动了动,想问却又有些不敢问。无论她在职场上成长到哪番模样,在Cindy面前,她总觉得自己好像还是当年那个在职场上初出茅庐的菜鸟。 “是不是有点意外?”Cindy笑起来的时候,简瑜才发现她今天甚至连底妆都没打,但整个人的素颜状态却好的发亮,周身的气息都散发着淡淡的孕态。 “离职还有他。”她的手抚上腹部。 简瑜嗯了一声:“他几个月啦?我竟然一点都没看出来。” “要五个月了。”提起肚子里的他,她的声音也变得温柔,“刚发现有他时,我很慌张,也迷茫过、纠结过要不要留下他。” “我还记得你之前和我说,你是坚定的独身主义。”简瑜说。 “在他来之前,我很坚定。但是他好像是上天赐给我的礼物,我第一次去产检时,看到他那么小一个,我忽然觉得,世界上多一个他,也不是不行。”Cindy笑道。 她说这些话时是那么幸福,这是简瑜从未见到过的她。 “后来我想清楚了,我可能不是坚定的独身主义,如果生活中有一丝丝幸福,我也是想抓住的。” “那为什么要离职啊,他和工作是可以并存的啊。”简瑜不解。 Cindy坐的离她近了些:“抱歉,Jane,原本我是真的打算和你一起去意大利的,我觉得你很像年轻时候的我,或许在南法你能创造出属于自己的一片天地。但是你知道的,s市分公司的成功就已经消耗掉了我人生中大部分的时光,我所有的青春几乎都在这里了。” “我今年三十四了,他的到来,或许能让我坦然接受人生下一阶段的改变,让我不至于那么没有方向。” 简瑜无法辩驳每个人对于各自人生不同阶段的规划。 她体谅Cindy,支持Cindy,却也无法体会三十四岁的Cindy此刻所感所想。 “那他的父亲你们打算结婚吗?”她问这个问题时总有些不好意思,觉得像是窥探了他人隐私那般。 “不打算。”Cindy说的很坦诚。 “他是法国的一个画家,我们是在画展上认识的。他不会为了我来中国,我也不会为了他去法国。再说,我也有独自可以抚养他的能力。” 简瑜在心里长吁一口气。 那个八卦群,迟早得给他们一锅端。 “公司那些流言,说得太难听了,我看你也没想澄清。” Cindy笑道:“流言传的再多,它也只是流言,Jane,我们不必要陷入自证的漩涡。更何况,这个公司对我已经是过去式了,我已经move on了,所以更没有必要了。” 她说完起身,转身走进里屋,拿出一个礼盒。 “这是很早就想给你的礼物,为了庆祝你去意大利,勇敢迈出人生新征程。”她把礼盒塞到简瑜手上,“打开看看。” 简瑜打开盒子,里面赫然躺着一双精美的高跟鞋,没有过多的点缀,不高调但却很有质感。 “去意大利,就算没有我陪你一起,我也相信你能把这条路走长、走远、走顺。” Cindy的祝福,每一句让简瑜都想落泪,在职场中,她从来不信能交到真心朋友,但偏偏她身边的每一个人,都在用真心对她。 简瑜眼角泛红:“我自己都不知道,去意大利我还能不能遇上这么好的领导。” “怕什么,闷头就是干,一开始肯定难,但后面你就会知道,你的能力远不止于此。”Cindy这点还是没变,鼓动着大家一股脑往前冲的那股干劲。 “诶,你和你男朋友是不是打算要结婚了?” 提到闻平清,简瑜有些含糊,她扯着嘴笑了笑,还是决定说实话:“我们前段时间分手了。” “这么突然?”Cindy隐约记得前不久,简瑜刚刚请假,说是两边的父母要见面商议婚事。 “其实也不突然。”简瑜想解释,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解释,“就像你说的,我不想自己的人生价值就仅仅是谁谁谁的太太,我也有自己热爱的事业。” “不过我最近的确有些晃神,我好像有在喜欢上另一个人。”简瑜不自觉的同Cindy吐露,如果换做之前在职场上的那个不苟言笑的Cindy,她是绝对不敢说的。 “感情的事,就像流动的小溪。你的爱永远热烈,只是途径他时,他没能很好的盛住你。” “或许,是不是在一起久了,都会这样呢?”简瑜蹙眉,这个问题萦绕了她过去一年的时间里,从他们的七年之痒开始,她一直止不住的反复思考这个问题。 在一起久了,就会这样吧? 对方的情绪,他们会下意识的漠然,对方的抗议,他们会下意识的忽视。 就连触碰对方身体,都成了一件需要提前预约好日子,并且要错开双方最忙的工作日的时间。 “我觉得不是。”Cindy谨遵医嘱,戒了咖啡,开始喝温热的牛奶,“人生不就一辈子,要和有趣的人相守到老,如果没有,那宁愿独身终老。” 之前有一次饭局后,简瑜有幸听Cindy讲过自己的情史,她交往过的男人据说可以围绕s市一周。当然是种夸张手法,但肯定也有很多很多了。 听她说,她最难以忘记的,便是带她入行的那个人,成熟稳重多金,但唯一给不了她的,就是婚姻。 直到后面,她不再奢求婚姻,却再也遇不见那样的人。 比起校园初恋到步入职场,只和闻平清有过一段恋爱经验的简瑜来说,那真的是大巫见小巫。 Cindy晃了晃杯里的牛奶,笑了下:“他啊,可真是错过你了。” 错过了简瑜最想和他结婚的年纪,也错过了简瑜最全心全意爱他的时候。 他们从下午聊到傍晚,简瑜才告别Cindy。 临走的时候,Cindy想了想,还是拦住了正准备关闭的电梯门。她望着简瑜,笑着道:“简瑜,想了很久还是和你说声。” “我的中文名叫许玥灵,这个世界上的Cindy太多了,但许玥灵只有一个。” 简瑜愣了愣,但很快她领会了这句话。 她抬起眸:“玥灵姐,下次见。” 其实不止Cindy,就连Jane在这样的公司会有无数个。 但是简瑜和许玥灵,都是独一无二的那一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从Cindy家出来的时候, 雨已经停了。 虽然萦绕在她心头的一切疑惑都已经解开,但是简瑜却觉得心口有一块更大的石头压上,让她有些喘不过气。 她站在楼下, 盯着正淅淅沥沥往下滴水珠的檐壁出神。 简瑜她忽然意识到, 自己好像很久很久都没有好好休息过了。 即使是节假日,手机消息只要弹出, 她便会点开来看。在飞机、高铁上拿着电脑随地开始大小改的日子已经是常态, 就连就连她和闻平清的分手旅行,她也没能放下工作,全身心的投入。 这年头,想沉浸式干点什么恐怕是最难的事了。 每次她在网上看到那种博主沉浸式学习,她都会想这究竟是摆拍还是真的。 简瑜的心里忽然萌生出一股冲动。 她想花光所有的年假,去走一遭318国道, 即使现在并不是去的最好时机。 临近年底, 囤积的工作一大堆不说,跨年夜那天还要去闻平清父母家吃饭。无论怎样,她这会儿都无法抛下一切,离开s市。 想到这, 简瑜有些沮丧。 之前她不是没机会去西藏,只是她和闻平清的时间总是对不上。他太忙的时候, 她有空。后来他离职创业, 时间可以稍微自由分配点时, 她又忙的脚不沾地儿。 从前说再等等的是他,现在又变成了她。 为什么总有一个人要等在原地呢? 她想了很久,都没想明白。 简瑜打开手机,想在软件上叫车去公司,突然弹出的电话打断了她的行动。 是母亲打来的电话, 自从那次双方父母见面后,她发过几次短信,关心了下她的身体后,知道简瑜忙,就没再联系过了。 她退出了叫车的页面,又找了个小区里一处安静的回廊坐下,才按下了接通键。 “阿女,最近工作忙不?” 简瑜鼻头一酸,这几年因为工作的原因,她经常错过父母的电话,有时候找不到她,他们就会直接找闻平清。她曾经还打趣过,是不是闻平清才更像他们的儿子。 直到上次父母见面她晕倒后,结婚这事不了了之,她的母亲才终于发觉了些什么,但却一直没开口。 简瑜谁都没说,其实在她从病房醒来之前,在救护车上她曾短暂的恢复过意识。 那会陪在她身边的是闻母和自己的母亲。 她也听见了两个母亲的猜测,会不会她呕吐又晕倒是因为怀孕,如果正好有小孩了,那简直是喜上加喜。 但是简瑜却没法告诉她们,她的晕倒怎么会是有小孩? 就算有小孩,那也不会是闻平清的。 毕竟在这场双方父母见面会之前,她和闻平清已经很没做过了。 简瑜看了看屏幕:“最近年底,比较忙了。” “那也要注意身体啊,不要忘记吃饭。”关切的话语落入耳底。 简瑜“嗯”了一声,她知道母亲拐着弯的想问什么,但她却不想提那个话题。 但这不是她不想避而不谈就能避开的。 “你和小闻,是不是感情出问题了?”电话那头的声音沉默片刻,才继续接着往下说,“是不是他有别人了?” 简瑜闻言,内心升起一团烦躁:“不是,你们别瞎猜了。” “那你们这婚?明年就是寡妇年了,不兴婚嫁,再不办后年你们都要多少岁了?小闻今年要29了吧?”对于婚姻的絮絮叨叨一句句戳向简瑜,她皱了皱眉。 “妈,如果我说我不想结这个婚呢?” 简瑜拎着礼盒从檐廊往小区门口走去,走到一半,发现天空中竟又飘起了毛毛细雨。 闻平清临走前塞给她的伞呢? 她站在原地想了下,好像是放在了Cindy家门口,忘记拿走了。她懒得再上去拿,于是拿出手机,打了一个回家的专车。 本来刚刚想奔赴公司的心,被母亲一句接一句的冷水浇了个透湿。 车来的很快,在雨下大之前。 简瑜躬身钻进车里,报上了手机尾号后四位数,车窗被雨水冲刷的看不清外面的街道,但她依旧执着的想从细微的缝隙中窥得一丝天地。 “说不结婚就不结婚?你们谈恋爱是过家家吗?” “有什么问题不能解决?怎么这么大了还这么任性?” “两个人相处要学会体谅,你现在工作这么忙,以后怎么要孩子?你现在说不结婚,让人家父母怎么看你?” 简瑜最终还是没忍住,顶了两句嘴。 顶完之后,又觉得过意不去,便不再说话了,直到对面掐断电话。 她不是不知道,这是家人的关切,但一旦超过临界值,就会变成打着为你好的表皮,实际上本质却全是责备。 这通电话在这个时候来临,无疑成了阻碍她踏出自我的那一步。 她忽然没了兴致。 车快开到公司的时候,她给何文舟发了条消息,说有事不过去了。 何文舟也没多问,回了她句好。 简瑜到家的时候,闻平清正在电脑前改片子,见她回来,他摘了眼镜起身来迎。 “怎么淋成这样?” 他又进浴室拿了条毛巾来给简瑜擦头发。 简瑜接过毛巾,拂了他的好意:“伞落Cindy家了。” “怎么不上去拿一下?淋了雨感冒怎么办”他嘴上说着,却转身又去药箱给她找预防感冒的冲剂。 “因为不想。”简瑜站在原地看着他。 闻平清回头,似乎没听清,但又好像是在确认:“什么?” “因为我不想上楼拿伞。”她又重复了一遍,“没有人规定下雨就一定要打伞。” 就像没有人规定,人生到了一定的年纪就要结婚生子。 后半句话她没说出口,但却在她心里拥有一席之地。 闻平清没明白她是什么意思,只是以为今天她和Cindy聊的并不顺利,他扭过头边继续找药边说:“那你就喝点药预防一下,你前不久感冒刚好,这才几天就忘了?” 他说的是在威海那次,她因为臭美,在零下负摄氏度的天气,穿着薄薄的裙子出门,结果被活生生冻到发烧。 简瑜知道闻平清向来说话这样,就像和父母一样,明明是在关心,却非要把话说的让人心里难受。但她今天刚在母亲那受了挫,她不想再听到闻平清的说教了。 于是她把毛巾扔到沙发上,想做出反抗,但又忽然意识到,她不用再反抗面前的人了。 他们已经分手了。 她忽然泄了气:“不用了,我去洗个热水澡。” 简瑜转身回了房间,只留下闻平清在客厅一脸疑惑。 洗完澡,她在浴室吹头发,心里的那股无名火,也随着刚刚的那个热水澡压下去不少。她换一边吹头发时,抬眸的瞬间才透过镜子看到,闻平清端着杯子,站在房间门口正在敲房门。 吹风机的声音太大,她都没听到。 简瑜关上吹风机,扭头看他。 “还是喝点感冒药吧,马上年底了。”尽管简瑜那么说,他还是给她冲了一杯,这会儿还温热着。 简瑜盯着那杯子看了下,还是他们一起去景德镇亲自烧完之后,千里迢迢背回来的。 她没说话,接过杯子一饮而尽。 闻平清收回杯子,刚想抬腿离开,就听见简瑜问他:“我妈最近有和你通过电话吗?” “没有。”他又回忆了下,“但发过几次消息,基本上都是关心你身体的。” “噢,要是以后她再问你,你就别回她了。”简瑜转过身继续吹头。 本来对今晚这事感到莫名的闻平清,一下子忽然有了头绪。简瑜她妈估计还不知道简瑜已经提了分手,但双方父母因为上回这事,都陷入了一种谁主动再提见面,谁就先尴尬的地步。 这个局面,好像只有晕倒的当事人才能去破冰。 但此刻,这个当事人正在阳台边抽烟,边滑动着手机屏幕。 简瑜正在盘算自己的年假够不够自己去西藏玩一圈,以及除了房租之外,她需要预留多少的金额来支付这趟说走就走的旅行。 那股被短暂压下的躁动,此刻又在心底重新燃烧。 她迫切的想让自己叛逆一次,不为别的,就为心里当下所想。 闻平清从书房出来的时候,正好看到简瑜站在阳台抽烟,火星子在她的指尖跳动。他有一瞬间的冲动,想上前敲开那扇,隔开了他们之间距离的门,但只是片刻,他便压下了这个想法。 敲开了那扇门,他该说些什么好。 敲不开,他又能再做些什么。 闻平清倚在门框边看着她的背影,十二月的天气,她就披了一件羊绒衫在身上,这件衣服很显身材,但她好像比之前又清瘦不少。 前两年有段时间,简瑜总是吃完便要去厕所吐。 这种情况持续了一段时间后,他本来约好要陪她去医院的,后来因为加班没去成。但简瑜后来渐渐的也不再这样,他们也就没有再提过这事。 直到后面她开始坚持去普拉提、健身,也不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时。他以为前段时间,她只是觉得自己胖了才会这样。 现如今的改变,是因为她终于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减肥方式。 不知道为什么,今晚看到简瑜的背影,闻平清忽然又想起了这事。 思索再三,他打开手机,上网输入了简瑜当年的症状。 屏幕哗啦啦的蹦出来了很长一段话,但是闻平清却只看到了“情绪压力”、“焦虑症”这几个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简瑜在二十五岁那年, 曾经患过很严重的焦虑症,这事只有许佳漫知道。 那年跳槽,去到更大更好的公司, 末位淘汰制加上对新拓展业务的不熟练, 让她一连很久,自信心都被摁在地上碾压。 但她本身却是一个很争强好胜的人, 越是受挫也越是卯足了劲往前冲。 这股压力无处发泄, 到最后越攒越多,就变成了用暴饮暴食才能缓解。 许佳漫是第一个发现简瑜不对劲的,她们呆在一起短短一下午,简瑜吃了很多,也去了很多次厕所。于是她悄悄跟上去,隔着一扇门, 她听到了她呕吐的声音。 “你怀孕了?”她一出来, 许佳漫就盯着简瑜平坦的腹部看去,“几个月了?” “什么?”简瑜从旁边抽了纸巾,擦了擦嘴。 许佳漫说:“我都听到你在厕所吐了。” 她伸手想去摸简瑜的肚子,却被她打了下手:“我只是吃多了, 你在想什么?” 听简瑜这话,许佳漫才意识到, 她好像是比之前吃的要多了些。 虽然这不代表什么, 但吃了吐又是怎么回事, 她打心底里觉得简瑜不对劲。 店里人来人往,熙熙攘攘。 那会儿正是六月的艳阳天,空调开的很足,惹得许佳漫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她跟在简瑜后面回到座位, 但手里却没闲着,她在百度上搜着简瑜的症状,一搜就是一个准。 “你好,我们这桌再要一个桃子千层。”简瑜冲服务员招手。 许佳漫却开口打断了她的话:“我们这桌不点了。” “我就再吃一个,真的吃的不多。”简瑜为自己力争道,“而且我今早还称过体重,一斤没胖,还瘦了二两。” “简瑜。”她难得这么正经的叫她,也让简瑜心里一坠,“要不我陪你去趟医院吧?” “你有没有想过,自己可能是生病了?” 生病? 不可能。 许佳漫直接给她预约了第二天早上的号,直奔医院。 当医生问出的所有问题,简瑜都给出了肯定答案时,她心里直接凉了半截。直到她捏着医生给出的确诊证明,上面赫然写着中度焦虑时,她又庆幸又懊恼。 懊恼没有早些发现简瑜的不对劲,但又庆幸还没有拖太久。 相比许佳漫的情绪,简瑜却表现的要更为淡然。 她从她手里拿过那张诊断证明,从上至下看了好几遍后,才轻飘飘的说了句:“哦,原来是生病了。” 那语气就像是,早就知道自己病了,只是这一刻得到了医学认证罢了。 许佳漫问她:“你要不要告诉闻平清?” 她以为简瑜一定会告诉闻平清,他们的感情在她眼里是既能同甘,也能共苦的那种,但她却没想到她却摇了摇头:“算了” 不会是怕闻平清因为这事嫌弃她吧?她刚想和她说,闻平清哪里像那样的人时。她才听到一声叹息,紧接着简瑜轻声说道:“你也不用告诉他,没必要。” 她这才隐约意识到,简瑜和闻平清那看似完美的爱情,似乎哪里发生了些变化。但让她说具体的,她也说不上来,不过最坏的也就是他们会分手。 只是接下来几年,他们非但没分手,反而还开始商议起婚事。 那天在医院里,简瑜眼里外泄出的情绪,就像是南柯一梦- 闻平清推开阳台的门时,挂在阳台的风铃串随着风发出叮铃哐啷的响声。 简瑜手里的烟已经抽完了,这会儿正趴在阳台栏杆上往楼下看,见闻平清过来,她看了他一眼没说话,但却侧耳继续听着什么。 闻平清站到她身边往楼下看,原来是小区里站着一对夫妻正在吵架,与其说是吵架,不如说是妻子单方面的嘶吼。 而本应站在她身侧的丈夫,此刻却站到了她的对立面,环抱着胸一言不发。 简瑜站在阳台上,本不想听他人隐私,但那崩溃的声音却又惹得她为他们驻足。 “这个家是我一个人的?孩子是我一个人的?” “你妈说要二胎,说的那么轻松,那么容易?为什么你永远不站在我这边,让我像个疯子?” “你说话啊!” 那声声振聋发聩的控诉,引的过路人都回头驻足观望,甚至有好心人上前去劝架,打着“忍忍就过去了”的幌子,试图让他们和好。 他们似乎看不见她的委屈,也听不见女生歇斯底里的控诉,只是一味的站在道德的制高点,充当着感情中的说客。 指责的人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有错的人却在对面沉默不语。 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包括屋里的人都纷纷走到阳台凑热闹。 没一会儿男方的妈妈匆匆赶来,试图劝女生回家再吵,但是女生显然不同意,拉扯的时候推了婆婆一把,婆婆跌倒在地上。 紧接着下一秒,那个沉默的男人终于有所行动了,一个响亮的巴掌甩在了女生脸上,伴随着一声怒吼。 “闹够了就滚回去。” “你现在怎么变成这个样子了?” 简瑜看到这已经看不下去了,于是转过身。 “有时候真的猜不透你们男人,看着自己的妻子发疯时,究竟在想什么?娶回家之前,也敢这样吗?”她有些代入进去,下意识的在为刚刚那个妻子愤愤不平。 “不知全貌,不予置评。”闻平清看向她。 “可是大家看不见她的难过吗?爱不该是这样的。”她的眼里闪过失望,她忘了闻平清也是男人,男人永远只会站在男性的角度去思考问题,他们的沉默不仅仅是沉默,更是一种来自感情高位者的特权。 在婚前,他们可以作为儿子,让自己的母亲冲锋陷阵;在婚后,他们又可以打着挣钱养家的名义,坐享妻子带来的天伦之乐。 他们不用付出什么,却能得到一切。 闻平清反问她:“你觉得,爱应该是怎样的?” 简瑜一愣。 他们在一起八年,从未讨论过这个话题,超绝理性的他向来对这种需要感性的话题不感兴趣。 她一时语塞:“至少不该是这样,如果一定会变成这样,那我宁愿没有拥有过。” 说出这句话时,简瑜以为他们之间即将又会展开一场辩论赛,但闻平清这次只是静静地听着她说,没对她的话再做出任何评价。 他抬眼示意她接着往下说。 “两个人在一起,其中一个,总是像刚刚那个男人的态度一样拒绝沟通,他的另一半迟早也会变成疯子吧,甚至等不到走入婚姻。”简瑜继续说道,“婚姻就像人生中,除了高考之外的第二次赌博,往往女性才会在婚姻中更多的丧失自己的主导权,生育权以及人生价值。” “所以,你觉得和我结婚也会丧失这些,对吗?”闻平清问她。 简瑜回答的很坦然:“倒也不是,只是我当下做不好进入婚姻的状态。我觉得至少,是我们两个人有一方主动提起这个话题,从而达成共识,促进两个家庭的合二为一。而不是因为两个家庭的促使,才让我们达成步入人生下一程的共识。” “可是这没有区别,只要我们是我们” “爱是在消磨的,闻。”她轻叹一口气,“我曾经也以为爱能打败一切,但后来我发现,这份爱让我不自由了,不快乐了,甚至在很多个失眠的夜晚,我都会想,我一定要结婚吗?不结婚,我的人生会不会更好。” “所以你觉得只要不和我结婚,你的人生会更好。”闻平清说这话时,用的肯定的语气。 简瑜想了想,说:“是不结婚,无论和谁。” 闻平清忽然问她:“两年前,你是不是得过焦虑症?” 简瑜有些错愕,她没想到他还能想起这回事,但她也不打算隐瞒,于是点头承认:“是。” “为什么?”他去摸口袋,此刻他很想抽一支烟。 简瑜用细长的手指,从烟盒里夹了一根出来递给他。 “可能那会儿对人生比较迷茫吧,恰好你那段时间也很忙,压力有些无处发泄。” “这个,是那时候学会的吗?”闻平清指了指烟。 “是。”简瑜说。 闻平清沉默了好一会儿,又问:“所以,分房也是因为这个是吗?” 简瑜笑了笑,没想到他会在意这件事:“不全是。” 的确不全是,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加班晚归,简瑜便提出了分房睡。本来两人商议着工作日分开,周末再睡回到一起。 但后面不知是哪个周末,他们并没有睡到一起后,这个约定也就自然的被打破。 还有另外一部分原因,是因为简瑜晚上总会失眠。 有一天晚上,她在黑夜里,望着身侧熟睡的闻平清,她有很多话想和他说,但又不知道该从哪里说起。两人在家碰面的时间越来越少,手机上聊天的内容,也从每天问对方几点回家变成了:今天晚回,勿锁门。 她想了很久,伸手去触碰他的脸颊。 她问他:“闻,我们结婚好不好?” 但是,身旁均匀的呼吸声代替了他的回应,那是简瑜第一次问他,也是最后一次。 “我们现在这样,我觉得很好。” 楼下那场吵闹的闹剧已然消散,围观的人也都回了家,小区的夜晚重回寂静。一阵凉风刮过,简瑜紧了紧身上的羊绒衫。 “闻,我们不要闹成刚刚那样,好不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第二天一到公司, 简瑜就被hrbp喊去了会议室。 推开会议室的门时,里面黑压压坐了好几个人。她大致扫了一眼,除了各个部门的mentor的之外, 还有hrbp和分公司的几个老总。 “Jane, Cindy离职的事情你都知道了吧?”说话的是Hrbp,掌管着公司大部分人的命运。如果不是昨天Cindy和她通过气, 简瑜还以为这架势, 是要把她开了不成。 简瑜点头:“知道。” hrbp继续和她介绍:“Lucy现在暂代Cindy的位置。这段时间辛苦你帮她多多配合,尽快熟悉策划部。” “好。”她继续点头。 虽然从Cindy离职的那一刻起,她就知道会有人来立刻接待她的位置,但她没想到来的如此之快。 在她出神的时候,其他部门的mentor很快开始和Lucy对起了近日的需求。 看着面前的人,简瑜忽然明白了Cindy和她说的那些话是什么意思。公司不会因为任何一颗螺丝钉的离职而停步不前, 也许今天她们离职了, 明天也会有和她们叫同样英文名的人再入职。 她在教她要学会平衡工作和生活。 等部门mentor走了之后,坐在最前头的明易,分公司最大的老总,点名喊了简瑜的名字。入职以来, 除了几次大型活动和年会之外,简瑜很少见到他们。 “Jane?Cindy离职了, 你对于意大利分公司的策划开展有什么具体的想法没有?我们要怎么快速区别于当地的广告公司脱颖而出?”他抛出了问题, 同样也是橄榄枝。 简瑜顿了两秒, 这个问题Cindy问过她。 她调查过意大利本土的几家大的广告公司,对比了他们和公司的优劣势,以及思考过,公司为什么会把下一个地点放在了意大利。包括前两天在三亚参加的香水展,最新推出的味道也和南法有关。 她理了理思绪, 简单的陈述了些自己的想法。 他身边的几位倒是没什么意见,只是明易蹙着眉,翻阅着桌上放着的简瑜的简历,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片刻后,他抬眸看向简瑜:“你知道外派的年限吗?” “什么?”简瑜把目光落在了明易脸上,随即反应过来:“三五年?” 明易没有回答她的问题,再次问道:“未婚未育?有这些打算吗?” 简瑜如实回答:“暂时没有。” “嗯,Cindy选你,肯定是有她的理由,你的工作成绩也不错。”他停顿了下,“但只有一点,不要像Cindy那样,为了孩子就撒手不干了。” 很显然,上头领导对Cindy离职的事很不满,估计也是劝说过也没辙。 如果不是因为怀孕,以她的能力,只要走出一点离职的风声,猎头早就来找了。 过了今天,去意大利这事八成就是定下了,走的时间定在了大年初八,基本上算是过完年就要走了。 简瑜回到工位时,心里还在想,这事还没和父母说。要是这会儿和闻平清的事一起和家里说,整个家都得被她闹得天翻地覆不可。 放在桌上的手机震动了起来。 她接起来,依旧是昨天那个中介打来的电话:“诶,简小姐,今天早上啊刚刚又出来几套房子,离你公司都很近,你要不要今天抽空来看看。” “不好意思啊,我现在可能租不了半年的房子了,你能不能帮我找几套月租的啊?我估计年后就不在了。”简瑜有些觉得抱歉,又补了句:“今天中午我有空的,你要是有房源可以先发我。” 中介那边倒是没介意,立马改口道:“月租啊,有的有的,有几套还挺好的。” “要不我发您手机上,中午我们直接小区门口见?” 简瑜说:“好。” 电话刚挂断,房源资料就发到了她手机上,她大致看了看,都离公司挺近,设施也都比较完善。她就低头给中介回消息,要了个小区地址。 简瑜发消息的时候,何文舟正拿着咖啡上来,他放了杯拿铁在她桌上:“昨晚放我鸽子,那今天中午要不要和我一块吃饭?” 她被吓一跳,一抬头就看见何文舟嬉皮笑脸的看着她。 “吃饭没空,我要去看房子。”她收起手机,喝了两口何文舟的好意。 “看房子?”他重复了遍,“你看房子干嘛?” “我和你什么关系就和你说。”简瑜白了他一眼。 何文舟说:“你想我们是什么关系,我们就是什么关系。” 简瑜想了很久才抬头看他:“那先是陪我去看房子的关系吧。”- 简瑜找房子自认为没什么要求,生活便利就行,反正她也只住一个多月。 其实有很多东西到最后都要留给闻平清,她的东西不剩多少,就连宠物,这么多年他们也只养了vin这一条金鱼,平时也是闻平清照顾的要多点,它肯定也要留给他的。 今天中午去的那个小区,她觉得就还不错,在离公司打车不到十分钟的地方,何文舟看了眼这熟悉的路和小区名字,这不是自己住的那小区吗? 但他没告诉简瑜,他怕说了简瑜就直接pass这里了。 等到小区门口时,中介小曹已经在门口恭候多时。 “简小姐,这是你男朋友吧?你们可真般配啊!”小曹迎了上来,先入为主的这么认为着。 简瑜刚想开口解释,何文舟接过了话茬:“谢谢啊,你辛苦了。” “” 一开始的几套,简瑜都没看中,不是朝向不好,就是装修太奢华,租金也随着水涨船高。 直到看到最后一套,小曹都不抱希望了时,简瑜却觉得还不错,当下就付了定金。 这间虽然没有一开始看的装修豪华,但整体来说也还算不错,有家的感觉,很温馨。简瑜走进去转了几圈,站在阳台的时候她忽然觉得,如果搬进来,这个就是自己家的感觉了。 看完房子,时间还早。 简瑜见小区旁边有个商圈,扭头问何文舟:“要不要去吃个饭,顺便逛逛?” 何文舟没什么意见,就挑了家他去吃过的日料店。 等菜上来的间隙,他给简瑜洗涮着碗碟。 “你租房子是?你父母要过来还是帮朋友看的?”他找了机会重拾起这个话题。 简瑜说:“我自己住。” 见何文舟不说话,她反问他:“怎么?” 对面的人强压住嘴角的笑意:“挺好,挺好的。” 简瑜瞟了他两眼,虽然自己没和何文舟说过和闻平清分手的事,但聪明如他,哪里猜不出来。但这也并不代表她给了他机会,她现在没有再次恋爱的打算。 日料本身就不顶饱,简瑜勉强吃了个半饱。 回公司前,她准备顺路去把张弛女儿周岁宴的礼物给买了,这小姑娘刚生出来时,她和闻平清去医院看过,软软的小奶团子,闻平清抱了就不肯撒手。 那会儿张弛还打趣他们,说要是喜欢也就赶紧快生一个。 一年过去,物是人非。 简瑜本来想让何文舟先回去,但是他这人没有半路撒下别人跑的习惯,就跟在简瑜身边看着她挑礼物。 “你买给谁的?”他用手量了量小娃娃的衣服,竟然还没他巴掌大。 简瑜拿了双小鞋子,看了看又放下:“闻平清大学室友的。” 何文舟听到这个名字,有些醋意:“他大学室友女儿的周岁宴,你也要去么?” “以后估计不会去了,这次他邀请了我。”简瑜挑中一件粉色的衣服,拿着问他:“这件怎样,好不好看?” “挺好看的,就这件吧。”他又挑了条搭配的小裤子,连带着简瑜手里的衣服一起拿过去,“这两一起,我买了。” 简瑜追上去说:“我自己买。” 站在柜台买单的导购以为他们是夫妻,在结账前又推荐道:“先生女士,这是我们店的新品,你们看要不要再带一个,买满1500还可以额外赠送这个奶瓶的,你们女儿肯定会喜欢的。” 简瑜有些无奈,但又懒得解释,但一旁的何文舟听了这话,倒是心里很爽快。 他大手一挥:“拿下,就当我也送一份了。” 怎么一下就把刚刚的醋意给抛之脑后了? 简瑜觉得他的情绪来的快,去的也快- 到下班的点,简瑜掐着点的拎着礼盒往外走,闻平清说他也到她公司楼下了。 她一眼就看到了那辆熟悉的车,拉开车门坐了上去。 系安全带的时候,她问他:“今天不堵?” 闻平清回答她:“还好。” 但其实他提前了一个小时就来了。 车里的暖气开得很足,简瑜脱下外套,放到了后座上。 车子启动后,她又想起来中午看房那事:“哦对了,我中午去看了房,打算这周六搬。” 闻平清没想到她效率这么快,他说:“是正经中介公司么?合同看清楚了吗?” 简瑜边回消息边说:“我也是快二十八的人了,好么?” 身边的人没说话,过了会儿才开口:“周六是跨年夜,你周日再搬吧。” 简瑜想了想,也行,反正元旦有三天假,可以先把她的刚需用品给搬过去,剩下不重要的正好可以都扔了。 她“嗯”了一声。 “跨年夜要回我家吃饭,别忘了。”闻平清又提醒了下她。 他不提醒,简瑜倒还真的忘了。她说:“过年我就不过去了,到时候你挑年后和他们说清楚吧?今天刚通知我初八就要出发去意大利了。” 闻平清避开这个问题不答,反问她:“你过年有什么打算?” “出去玩吧?”简瑜想了想,她打算在走之前把年假通通用完。 两人有来有回的聊了一路,竟然比以往每次在车上时聊的更多,从公司出来那会儿天还有一丝亮,等到张弛家别墅时,天已经完全黑了,只剩月亮孤零零的挂在天上。 他们进去的时候,其他人都到的差不多了。 来的大部分都是他们的大学同学,还有一些生意上的合伙人。有几个面熟的,简瑜之前去工作室找闻平清时碰到过。 她抬手碰了碰闻平清:“你对面那人,我怎么记得他老婆不是旁边的那位吧?” 闻平清清了清嗓子,压下声说:“这是他新娶的。” “挺有意思。”简瑜多看了那两人一眼。那位新老婆脚上的靴子,是那个品牌刚推出的冬季新品,前段时间他们公司刚落地推广过,这次新品上市的活动。 这品牌折磨了二组半个多月,他们搞不定就扔给了他们组来对接,她现在看到这品牌的东西都有点怵得慌。 没等她再细看那新老婆长什么样,张弛就带着妻子出来了。 张弛的婚礼,当时也是她和闻平清一块去参加的,在她的印象里,张弛没谈多久就决定结婚了。 不可否认,他们相爱,甚至更甚。 婚姻就是在感情最上头的时候,冲动的产物。 在新郎新娘互诉结婚誓言的时候,简瑜扭头看了眼闻平清,那他们呢? 她觉得闻平清是爱她的,她也不可置疑的是爱他的。 但为什么此刻,她会觉得他们不是彼此相爱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说是周岁宴, 简瑜以为是朋友之间的小聚。 没想到张弛家的亲戚、事业伙伴、男女方同学来了乌泱泱一大片,别墅里和后花园全是人。她以为的聚餐也变成了餐厅流水席,小酌也自然而然成了生意场上的觥筹交错。 也幸好张弛家够大, 不然家里还真塞不下。 吃饭吃到一半, 杯子里的酒半杯下了肚,简瑜正好看到Lucy给她发消息, 就找了个借口离开了席间。 Lucy这会儿还在公司加班, 问她要上个季度整个组里的复盘文档。 简瑜手机里正好备份了一份,就找出来发给了她。 结果屏幕那头的人又问她有没有空,说有个项目希望她走之前能带着二组的人做一下。 二组是公司公认的后台组,基本上每天就是来打个卡,在工位上等着下班。简瑜听Cindy说过,二组里有Lucy的亲戚, 当年校招时凭着过硬的后台, 挤掉了好几个有实习的人,结果招进来什么都不会,在公司呆了快一年了,也没什么用, 每天只能跟着别的项目组混混经验。 简瑜没立刻回话,她拿着手机往别墅里走, 想找处安静的地。 走到三楼, 她看到尽头处有一处虚掩的房间, 刚想推开门走进去,却在刹那间听到了不合时宜的喘/息声。 这样的声音,她们这样的成年人再熟悉不过。 简瑜被惊的往后退了两步,黑暗中,她隐约看到了那双不久前才打过照面的靴子。 她没有偷听别人偷/情的癖好, 但此刻震惊多过于惊吓,差一点她就没眼力见的推门进去了。简瑜刚想转身拔腿离开,回头的瞬间,却看到了一个不该出现在这里的人。 何文舟穿着一件薄T,双手环抱在胸前,倚在另外一扇门边看着简瑜。 他的眼神里透露出的是疑惑、欣喜以及一丝玩味。 “还没听够?”他哑声问她,顺带把视线抛向简瑜身后的门。 简瑜同样哑声回应他:“你怎么在这里?” 她的神情有一丝慌张,仿佛此刻偷/情的人是她和何文舟般,因为她实在想不出何文舟有什么理由出现在张弛家的别墅里。 何文舟打趣她:“跟着你来的。” 他最擅长的就是一本正经的胡说八道,这是他和一本正经的闻平清最大的不同。 他只是出来找拿饮料的张骋,推开门的刹那,就看到了在原地手足无措的简瑜。 张骋的本科和研究生都在英国念的,他们是大学同学,两人因为都在s市长大,关系还不错。尤其是他这次回s市后,两人经常约出去打球、吃饭。 包括第一次遇到简瑜那次。 就连今晚,也是张骋临时约他,问他要不要来家里一起打游戏,说自家哥哥的小孩今晚要办周岁宴,今晚的聚焦点反正也不在自己身上。 周岁宴? 何文舟想明白了,原来张骋的哥哥和闻平清是大学室友啊。 这s市,说大不大,说小也挺小的。 真是奇怪的六人定律。 简瑜不想听他胡扯,准备走时,手里的铃声不给面子的开始咋咋唬唬想起来,她拿起手机看,是Lucy给她打的电话,她慌忙把手机调至静音。 随着电话铃声的响起,那扇虚掩的门后的喘/息声也戛然而止。 “谁在外面?” 下一秒,简瑜感觉自己被拽进了另一个世界。 关门声和开门声重叠在一起,屋内的灯在错乱间也不小心被何文舟关上。 她抬头在黑夜里看,两人距离离的很近,她的发丝擦过了何文舟的下巴,这个时候只要他低下头,他们之间会回到在三亚的时候。 好像在黑夜里,人总是更容易犯罪些。 门外交替闪过慌乱的脚步声,何文舟的手掌还包裹着她的手腕,依稀间,她的呼吸脉搏都一一传达到了他的感知里。 “你的心跳跳的很快。”他说。 简瑜抬眸看他:“你不是吗?” 何文舟抬手,把自己的手腕递到她面前:“你摸摸?” 简瑜却把手放到他的胸口,静谧了会儿后才缓缓开口:“你的心跳也很快。” 下一秒,何文舟低头吻住了她的唇,香槟的味道蔓延在他们之间。 他们靠在门后交换着彼此的呼吸和心跳,就像刚刚那对在房间里寻找刺激的男女。 何文舟的动作不徐不急,没有在三亚那次的猛烈,或许是因为在别人家的缘故,他收敛了很多。 他捧着她的脸,鼻尖对着鼻尖,唇齿间溢出来的不光有气息,还有试探的话语:“你们不是分手了?怎么还陪他来参加这个无聊的周岁宴。” 简瑜的瞳孔在黑夜中很亮,她的手隔着那层薄薄的T恤,揽在他的腰间:“就算分手了也有些羁绊是分不开的。” 她说的是实话,比如朋友、家人、还有这八年。 何文舟一下不说话了,简瑜还有些不习惯。 他像是在思考,但手上的动作没听,拇指有节奏的抚触着简瑜的脸,从而又转向去看她的眼睛:“那我现在这样做,会让你有负担吗?” 简瑜想推开他,这个问题拉回了一丝她的理智。 现在她还在周岁宴现场,而和她相恋八年的闻平清也还在楼下,即使要和别人发展,也不该是现在,不该是在这里。 但何文舟搂的很紧,他觉得自己大概率等不来简瑜的答案,于是低头吻上了她的眼睛。 唇触碰到皮肤的那一刻。 他们都听到了闻平清的声音。 “阿瑜。” 他在找简瑜。 何文舟感到简瑜的眼皮不自觉的抖了抖。 声音跟着脚步离他们越来越近,最后停在了他们所在的这间房的门口。 闻平清低头看了眼手机,简瑜已经离开他身边二十分钟了,他抻着头往旁边看了看,都没有她的影子,于是他趁着张弛在的时候离开了座位。 今晚人多,他怕简瑜喝多了,又迷路了。 外围的花园他找了一大圈,也都没看见简瑜,那只剩别墅内了。 闻平清抬头往别墅里望,抬眼的瞬间,他恰好看到了那间突然关了灯的房。不知为什么,他的心里隐隐约约觉得简瑜就在那间房里。 沿路走上去,他看到了简瑜刚刚关注的那个新老婆,匆匆从楼上下来。 紧跟着张弛的父亲也从楼上走了下来。 “张伯父。”他朝年过半旬的男人点头问好。 张父有些意外在这看到闻平清:“怎么不在外面玩?” 他说:“我在找简瑜,怕她晚上喝多了。” “好,玩得开心。”张父没多作逗留。 闻平清侧身让他先过,但男人经过时,他却闻到了和刚刚擦身而过的那个女人身上,一样的香水味。 别人的家务事,他不好多说,只是继续往上走去。 等拐弯上了三楼后,那间灭灯的房间就在拐角边,近在迟尺。 闻平清试探的冲里面喊了声:“阿瑜?” 一片寂静,无人回应。 他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对这间房尤为好奇,或许是男人的好奇心驱使着他往前走,他的手搭上门把手的那刻,背后传来张骋的声音。 “平清哥。” 闻平清闻声回头。 “你站在我房门口干嘛呢?”张骋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装了吃的喝的,塞得满满当当,看样子像是刚从楼下打猎回来。 闻平清指了指房门:“这是你房间?” “是啊。” 他松了口气,也不再纠结:“那没事了,我先下去了。” 往楼梯口走到一半,闻平清又顿住步伐,回头问张骋:“你看到简瑜姐了吗?” “没有。”张骋手里还拿着串,边吃边摇头。 “嗯。”他的身影消失在三楼拐角。 如果他此刻走慢一秒,他大概率就会发现张骋盯着房门生出疑惑:“Evan人呢?我刚刚走的时候锁门了?” 闻平清刚回到座位,简瑜就在他背后拍了拍他:“你去哪里了?” 刚刚一直在寻找的人,蓦然出现在了他身后,闻平清有些意外,但很快又回过神:“去找你了。” 他替简瑜拉开板凳,又问道:“你呢?刚刚又去哪里了?” “我去接Lucy的工作电话了,她不是接替Cindy的位置吗,新官上任三把火。”她喝了口桌上的香槟,像是逃避性的,只回答了闻平清一半的问题。 闻平清盯着她的脸看,总觉得有哪儿不对,她好像比刚刚离开自己时妆要浓了些。 但又说不上来具体体现在哪里。 “外面的确很吵。”他漫不经心的继续问着:“你在别墅里打的电话吗?我刚刚进去找你找了一圈,都没看到你。” 简瑜“嗯”了声,抬手指了指大概位置:“就那儿,三楼尽头有个没开灯的房间,我在那里打的。” 像是为了打消闻平清的疑心,她又添了句:“是不是我们刚好错开了,我在你上去前就已经下来了。” 他顺着她的手指过去的方向看,那间房又重新亮起了灯,闻平清又顺着手的方向将视线重新落回到了简瑜的脸上。 这个说法的确有可能。 毕竟如果她在那间关灯的房间里,她不会比自己下来的还快。 但可能是两个人对对方太过熟悉,他总觉得简瑜今晚的回话很别扭,通常她都会怪他问太多,而不会这么一五一十的他问什么,她便答什么。 她的唇瓣一开一合。 他知道哪里不对了。 简瑜的唇妆比刚刚要浓了不少。 并且,她在撒谎。 三楼尽头的房间,他刚刚去过。 里面空无一人。 作者有话说: 无 30-40 第31章 闻平清想不通, 如果简瑜仅仅只是去接了上级电话,为什么要和他撒谎? 还是说,打电话给她的那个人, 根本不是Lucy。 是何文舟? 还是别人? 他躺在床上翻来覆去, 直到手机显示一点了,他终于坐不住了。 闻平清打开房门, 径直走向主卧, 但将手放在门把手上时,他却迟疑了。 现在的简瑜没有义务去解答他的这些问题,他这样贸然闯入,只会加速她的离开。 意识到这个道理,闻平清有一丝泄气。 他忽然想到大学那会儿,张弛狠狠的伤了历史系一个姑娘的心, 没过多久, 人姑娘改头换面的重新出现在学校里时,张弛又看呆了眼,以为是哪个新来的学妹。 当时陈邱点评他“这女生啊,站在你身边时你看不见, 当她成为你前女友了,你却又什么都能看见了。” 他现在不就是这样? 简瑜提出分手前, 接电话超过一小时他都不会去找, 他总是认为成年人的世界就是这样, 被工作填满了,很正常。 但是他们分开后,却变成了他患得患失,即使是她接电话时扬起的嘴角,他都会细细想上一番。 他之前为什么不对她再上心一点? 是仗着她对自己的爱, 还是因为自己压根不会爱。 想到这,闻平清觉得自己的脑子快要爆炸了。 他松开放在门把手上的手,转身回了自己房间,换上了外出的衣服,拿起手机、拧开家门走了出去。 彼时屋内的简瑜也没睡着。 屋外的一切动静尽收她耳底,她听到闻平清急冲冲的走到主卧门口的脚步声,她以为他会闯进来质问她,究竟为什么要骗他? 但是她等了很久,屋外的脚步声却又原路返回,一声轻轻的机械音锁门声后,他出了家门。 简瑜从床上坐了起来。 她知道晚上那个拙劣的谎言骗不过他,她也几乎从不对他撒谎,所以只要闻平清细细想过之后,便会发现蛛丝马迹。 但她是在赌,不是赌他能不能发现,而是赌,他会不会挑明。 很显然,她赌赢了。 闻不清不敢挑明,一旦他把这些放到台面上来讲,不光将她推的更远,也更表明他之前的对她的种种情感漠视,是促使他们分手的一把利刃。 他又怎么会承认,是自己的原因呢? 恋爱谈成他们这样,简瑜很难再想象他们该如何摒弃一切芥蒂,胳膊挽着胳膊,穿着象征着洁白的婚纱,站到台中央彼此交换着承诺。 她做不到,但并不代表闻平清做不到。 很久之前,他们聊过彼此的婚姻观。 简瑜觉得,即使婚姻是一道很难的课题,但她依旧希望自己的婚姻,可以是以相爱为初衷的进入、以及延续。就算人生可能不能和一个人走到老,但至少留下的回忆都是好的。 但是闻平清却觉得,婚姻的本质就不仅仅只是相爱那么单纯,是一个人对另一个人的驯化,中间不免夹杂着欺骗与谎言,但就算这样,他也希望这辈子他只有一段婚姻。 简瑜在当下无法苟同,但因为不想和闻平清展开一场辩论赛,于是她选择了沉默。 要是婚姻的过程真如他所说那般不堪,他作为当事人,真的还能说出那样的话吗? 见简瑜不说话,闻平清掰过她的脸,郑重无比的说:“如果这辈子,你在我们这段感情中有一刹那的晃神,你可以欺骗我吗?只要我们还能走下去。” 简瑜在心里摇了摇头,她用沉默回复了他。 她做不到同床共枕却又同床异梦。 房间的黑暗中,她想到了今晚和何文舟在屋内的场景。 如果没有张骋,张弛女儿的周岁宴恐怕早就变成了一场闹剧。她不确定闻平清会不会当下就发疯,但不管怎样,她都不希望有一天,会是他们三人对峙的局面出现- 简瑜第二天醒来时,闻平清已经起床了。 像是昨天的一切都不曾发生那样,他招呼她过去吃早饭,桌上摆着家楼下买的油条、还有小馄饨。 那几家店他们刚搬来时经常去吃,但后面工作忙起来之后,他们没有空再特意去早起半小时,在楼下慢悠悠的吃早饭了,通常都是到公司一杯咖啡、一片面包就解决了。 就连周末,简瑜也只想多睡一会儿,醒来时也就到该吃午饭的点了。 简瑜边往包里装着东西,边观察闻平清的行为。 反常的行为往往伴随着不为人知的事。 昨晚他出去受什么刺激了? 这张餐桌,他们有多久没一起坐在上面吃过早饭了? “你怎么突然去买早饭?”简瑜把包的拉链拉上,放到一旁的凳子上。 闻平清把削好的筷子递给她:“起得早就去健身了,回来闻着味,想这一口了。” 简瑜没说话,接过筷子,闷头喝了口馄饨汤。 他们家的汤底都是用鸡汤熬的,鲜得掉牙,她一喝就知道是那家店。而且一份也不贵,价格比二、三十一份的贝果三明治相比,是难得的良心早餐店。 “他们家的味道和当年一样。”她说。 闻平清把嘴里的馄饨咽下:“是啊,我早上去的时候,老板还说很久没看到过我们了。” “的确很久没去了,现在都几乎不怎么吃这种中式早饭了。”简瑜想了想,“要是咖啡能配着馄饨吃就好了。” 闻平清笑了笑:“你也可以试试。” 简瑜吃了一半就没吃了,也来不及再和他追忆过去了,因为再不出门她要迟到了。 闻平清问她要不要自己开车送她,简瑜想了想还是拒绝了,她今天不去公司,她要去s市的最东边的市区勘景。Cindy离职前负责的那个跨年夜派对活动,要邀请许多博主来参加,这个任务一下落到了她和Lucy的头上。 一连好几天,简瑜都早出晚归。 跨年夜活动倒也不是很麻烦,只是细节繁琐,稍有不慎就很容易出错。 她没忘记要去闻家吃饭这事,所以她提前一天就和Lucy对好了活动节奏,等活动签到结束她就可以走了。 跨年夜当天,简瑜起了个大早去活动现场。 她出门前算了下时间,如果从那儿回闻平清父母家,打车得要一个半小时。她再怎么赶,恐怕都不能准时到。 于是她提前给闻平清打了个预防针,让他们不用等她,到点就吃饭。 一下午的会场布置对接,让简瑜忙的晕头转向,连许佳漫给她发的消息都没来得及回。她刚坐下来喘口气时,就看到何文舟从门口走进来,站在他旁边的是这次活动甲方品牌的负责人。 简瑜看了他一眼,好奇怎么不是Lucy来。 这个问题她很快就得到了答案,Lucy昨晚发烧直接烧到了进医院打吊瓶,今天的活动只能临时拜托这种大型活动经验丰富的何文舟来对接。 晚上六点半,博主陆续进场签到进行拍摄。 签到那会儿,简瑜这才有机会和何文舟说上话。 “我昨天和Lucy说了,我一会儿签到完就要走。”她今天穿了件黑色的高领羊毛衫打底,而何文舟也碰巧穿的是黑色,他们站在那里,像是一对来参加活动的情侣博主。 现场的人很多,摄像机也很多。可能是上次在三亚被砸出了阴影,他把她拉到了手的另一边站着。 “有约?”他看她今天着装精致,一向不喜欢带耳饰的简瑜,今天在耳垂上竟然挂了两道金色的耳饰,应该是很重要的约会。 “嗯。”简瑜如实说:“晚点要去闻平清父母家吃饭。” 何文舟递笔的手在空中顿了顿:“好。” “你们是今天来参加活动的情侣博主吗?”一位女摄影师停在了他们的面前,“我可以给你们拍张照吗?觉得你们很般配。” 何文舟怕简瑜尴尬,刚想开口拒绝,就听见简瑜说:“ok,拍吧。” 她没有过多的解释,下一秒,她挽上了他的手。 而背景,则是入场一路用鲜花铺出来的路,颇有婚礼进场的刹那感觉。 “我把照片传给你们。”被允许拍摄的摄影师非常热情,但被简瑜摆手拒绝:“不用了,你自己留着吧。” 这张无名分的照片,对他们来说都是负担。 但只是那一刻,她莫名的,想和何文舟留下些什么,即使是一张照片也好- 简瑜走远后,何文舟跑了大半个活动现场,才找到刚刚那个女摄影师。 他穿过人群拦住她:“不好意思,刚刚的照片方便发我一份吗?” 女摄笑道:“当然可以。” 她很快导出照片到手机,又用投送传给了何文舟。 “你很喜欢她。” 传照片的间隙中,女摄小小的八卦着,“看的出来,她很吸引你。” “对。”何文舟短暂的愣了下,随即大方承认着:“我很欣赏她,也很喜欢她。” 作者有话说: 大概还有个十章的样子 第32章 七点的时候, 简瑜准时的准备离场,但打开打车软件,前面竟然排了一百多号人。 她有些震惊跨年夜的人流量, 以往她和闻平清几乎都是去父母家里吃过饭后, 就回家度过。她是有想过去s市倒数那地儿去凑热闹的,但是闻平清不爱凑这样的热闹。 简瑜问了好几次, 接连的被拒绝后, 也就不再问了。 后来有一次,她赌气直接和许佳漫去别的城市跨年,倒数的时候被人群推搡了一下,脚脖子肿的像猪蹄一样回来后,他就再也不许她和许佳漫跨年夜出去了。 她找了个地方坐下,又切换到地图去搜离这最近的地铁站有多远。 步行三十分钟去地铁站, 还要再倒好几趟地铁, 比打车还要多出一倍的时间,简瑜果断放弃这个方案。 屏幕上的数字没见少,反而愈加增多。 简瑜截了张图发给闻平清:“估计赶不上了,你们先吃吧。” “不用, 爸妈都说等你。” 她听到这话,只得多狠心, 又添加了两种品质专车一起呼叫。 趁着打车的空, 她才看到许佳漫下午发来的消息:“晚上有什么安排?” 她回复了个叹气的表情包:“刚加完班, 现在打车去闻平清父母家。” 许佳漫发了张图片来:“天杀的,谁家公司跨年夜团建啊!我还指望你来救救我。” 简瑜笑道:“自求多福了,好妹妹。” 许佳漫又问她:“你们都分手了,怎么还陪他回去吃饭?” “好早就约好了,把今年过完吧。”简瑜飞快的打下了这串字。 消息发送出去的时候, 简瑜的肩头被人拍了拍,她回头看,来的人竟然是何文舟。 他的大衣上竟然落了雪,而他一直打着伞站在她的身后。 “你怎么来了?”她一脸疑惑,指了指里面正热闹的活动现场,“你不用?” 她的话被何文舟打断:“Kiki来接替我了,喏,门口那个是和她正在约会的小男友,也一起来了。” “噢”简瑜没反应过来他的意思,还低头去看手机等位页面。 现在她已经排到了品质专车的第74位,除去等一半不愿再等下去的人,她至少还有半小时才能坐上车。 “走吧,我送你。”何文舟语气淡淡。 简瑜被他的话吓了一跳,她下意识拒绝道:“啊?不用了吧。” 他把伞塞到她手上,眼神也落到她的手机屏幕上:“那你是打算凌晨到他父母家吗?” 何文舟说完拔腿便往停车场走,简瑜来不及反驳,只能小跑跟上他。 今天何文舟开的是辆越野车,搭配着他整个人来看要沉稳许多。 车里被提前开了暖气,她上车的时候觉得暖烘烘的。 “地址。”他的指尖停在导航屏幕上。 简瑜飞快的报了一个地址。 一路何文舟都一改往常,没有主动挑起话题。简瑜知道他在想什么,但她很难去和他解释,她和闻平清就算不在一起了,她也很难忘记他父母对自己的好。 至少在此刻,她没办法拒绝他们的好意。 去他父母家的路没有高架,几乎一路是红灯。 在第十个红灯前停下的时候,何文舟终于开口问道:“你会对他心软吗?” 听到这话的时候,简瑜正在刷今天活动现场各个博主的出图情况,正准备一一发给Lucy收验时,手一抖,发给了闻平清。 “什么?” 他看着她,再次一字一句道:“如果他求你和好,你会对他心软吗?” 简瑜没说话,她从来不会做这种无意义的假设。因为不会有这种事情的发生,所以她想象不出来,也给不出答案。 从年少相爱到如今分开,从来没有一件事情让她坚定的要和闻平清分开。 但偏偏促使他们分开的,是生活中一桩桩、一件件让她失望的小事。 越到后面,她越觉得这场感情是她一个人的偏执,明明知道等不来想要的结局,但又不甘心就此放手,将他拱手于人。 简瑜看向窗外:“不会有这样的事情发生。” 他是爱她不假,但他在感情里宁愿什么都不听、不问、也不说,像个提供不了任何情绪价值的木头人。 去闻平清父母家的路,也途径了她的大学。 毕业后,她就很少回来了,偶尔有两次回来,还是替闻平清给闻母送材料。 她颇有兴趣的趴在车窗上看熟悉的街,仿佛能看见18岁时稚嫩的她来s大报道的场景。简瑜指着学校门口的小摊贩,有些惊讶:“这么多年过去了,他们竟然还在这里。” 何文舟趁着拐弯的时候瞟了一眼:“你经常来吃?” “当然。”提起这,简瑜来了兴致,“当年去校外给高中生补习,回来晚了食堂就关门了,就靠着学校门口这些小摊贩充饥的。” “怎么会想到去给高中生补习?” 简瑜想了想:“那会儿,想多挣点零花钱吧,这个是当时我能选择的,付出和回报比最优的机会了。” 何文舟笑笑,看她说话时眼神里带着光的样子,他喜欢这样的她。 她极少数会在别人面前,提起之前的生活。 简瑜觉得,她的人生好像从25岁之后才开始,就像那句老话说的,二十岁时,大多都伴随着迷茫、无助和不知所措。 虽然25岁之后的生活要更忙更累,但她好像才找到人生的目标和方向。 她也才觉得自己的存在是有意义的。 这份意义不同于她是谁的女儿,谁的妻子。 仅仅因为她是简瑜。 “那么你呢?你是从什么时候去英国的?”她第一次主动探知他的过往生活。 何文舟眯了眯眼,像是在回忆,好一会儿才说:“好像是七八岁?反正是在我外公外婆都去世后,说来好笑,我外公临终前的遗嘱是希望我妈和他爸能和平相处,互帮互助,结果我外公去世后,他爸便把老房子卖了,我妈只能带着我去英国找我爸。” 他讨厌他们一家,也有这个原因。 年少时的颠沛流离,也让他拥有超出这个年纪的成熟。 “去了英国,也不是日子一开始就好起来的。我妈和我英语都不好,我爸能给的钱有限,我们就生活在一个鱼龙混杂的group house里,一个屋住了好几个国家的人。” “不过好在我妈和我都争气,她也交了新的男朋友,对她很好。” “你们后来没想过回来吗?”简瑜有些意外,她以为何文舟至少是顺风顺水的长大,没吃过什么苦。 他打着方向盘摇头:“没有,国内已经没有亲人了。” 他从没把闻平清他们家当成自己的亲人。 何文舟换了个话题,忽然问她:“Jane,新的一年,你要不要考虑和我约会?” “在你去意大利之前。” 简瑜沉默了下,她犹豫之后缓缓说道:“你知道的,我没有进入下一段感情的打算。” “你和我这样,不会有名分。”她一字一句,都想让他清楚现在的情况。 “如果你想听假话,那最后一段时间,我希望你开心、尽兴就好了。如果你要听真话,那就是在刚刚那句话之后,我想和你一直发展下去。”何文舟说。 简瑜垂眸,思考了一会儿。 许佳漫的话此刻异常清晰的出现在她的耳边:“人生需尽兴,别让一纸张的道德约束住了自己。” 更何况,这八年的恋爱长跑之后,他们都不再年轻。 她问他:“你要怎么约会?” 何文舟说:“老派约会。”- 车子过了大学城最堵的那段路后,一路通畅,快到闻平清父母家时,简瑜收到了闻平清的消息,问她到哪里了。 她看了眼导航,低头回复着:“差不多五分钟。” 另一边,客厅的时针已经快指向八点半。 闻父坐在沙发上看着电视,闻平清则坐在一旁盯着手机看消息。 “阿瑜还有多久到?”闻母端了一盘饺子出来,这是他们家跨年的习俗,从太太太爷爷那辈就有了。 闻平清说:“五分钟。” “你去,把这袋垃圾拿下去扔了。”闻母又从厨房里拎出来一袋垃圾,塞到闻平清手里,“顺便去楼下接接阿瑜,她一个小姑娘大晚上往这边赶。” 闻平清没反驳,他接过垃圾,换了双鞋下楼。 小区里这会儿没什么人,要么都去外面凑热闹了,要么就是在家看跨年晚会。 他出楼道口的时候,才发现天上竟然飘雪了,在他的印象里,s市很难才会下一次雪。他又返回家,特意绕了一脚上楼拿了把伞,掐着简瑜到的点去了小区门口。 等他快到小区门口的时候,远远的,他看到两道熟悉的人影。 黑色的越野车旁,简瑜接过何文舟递来的伞,两人在伞下说着话继而,她亲昵的替他拂去了大衣伤的雪花,就像当年对他那般亲密。 明明没有更近一步的的动作,他的太阳穴却一直突突跳个不停。他今天出门前还特意多添了一件衣服,但此刻却被这周身的雪花浸的宛如身在冰窖,寒意从脚底蔓延开来。 简瑜心中那杆无形的天平,似乎在他对面的另一头,终于放上了一坨名为何文舟的秤砣,压得他喘不过气。 为什么来他父母家吃饭,要让他送她? 为什么和他分手没多久,就可以和别的男人谈笑甚欢? 为什么偏偏是何文舟? 闻平清很想冲上前分开两人,一股脑的问出自己心中这些解不开的疑惑。但是家庭的教导让他在人生中少数难堪的时候,比如此刻,只能维持着这可怜的体面。 他们说了多久,他就站在那看了多久。 直到看见他们终于告别,简瑜转身提步朝小区内走来,闻平清才向一旁的楼道闪进去,避开了她。 她轻快的步伐几乎要让他的心在滴血。 但是,他已经没有资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阿姨。”简瑜推门进来, 门口早已经摆好了她的拖鞋,“不好意思,我来晚了。” 刚刚上楼的时候, 她莫名想到了闻平清第一次带她回家的时候, 楼道里的香味依旧,从一开始的陌生到如今的轻车熟路, 她用了很久的时间。 甚至家里为她准备的拖鞋, 从那时就没有再落下。 闻声,闻母拿着锅铲从厨房走出来:“平清呢?他下去接你了,你们没碰到?” 简瑜摇头:“没有啊。” “奇了怪了,这孩子下去很久了。” 话音刚落,闻平清比简瑜晚一步推门进来,他沉沉抬眼, 看向正站在厨房门口看向他的简瑜。 “我们走岔了?”他说出这话时, 眼神里满是意味深长。 简瑜听不明白他话里究竟有什么深层意思,只是觉着他在冲着她有些恼火,于是就着这话的表面含义,思考半晌, 顺着答了下去:“可能是吧。” 她不喜欢他这种暗戳戳点她的方式,她喜欢闻平清有话直说, 但有时候他直接的让她感到伤心。 自己跨年夜加了一天班, 又跨越大半个城市, 跑到他家来陪他赴约演戏。 她本可以和许佳漫出去寻乐的,他在生气个什么劲? 嗅到闻平清散发出来的不友好气息后,简瑜也没给他好脸色,索性破罐子破摔,把他晾到了一遍, 一头钻进厨房里帮闻母端菜。 饭桌上,闻平清也一直沉浸在自己的情绪中。 直到闻父喊了他第三声,他才回过神:“什么?” “阿姨和叔叔在说过年去海南这事。”简瑜给他盛了碗汤,放到他面前。他们上回聊过这事,简瑜没想到闻平清还没和他们说,话赶话的说到这,她一下子有些为难。 闻言,闻平清的眸子又暗了一分,他拿着汤勺搅动着碗里的蛋花,声音哑然:“还是不去了吧,我们的工作很忙,过年离不开s市。” 闻父难得开口:“你自己不上心,我们做父母的再上心有什么用?不要总拿工作忙当借口,儿子。” 话虽短,但却直击他们之间的问题。 闻平清和简瑜都埋头不做声,他们不是不知道问题在哪里,但比发现问题更无力的是,他们发现了,但却解决不了这些问题。 饭后,他们开车回家。 今晚的交通在地图上看几乎全是红色,十几分钟的路程,半小时过去了,他们几乎没离开小区多远。 简瑜等的有些心烦,扭头问闻平清:“要不要把车停你爸妈这,我们走路回去?” 话刚问出口,她就有些后悔了。 外面还落着雪,闻平清这样的保守派,肯定会选择宁愿在车上等着,她都能想象出接下来,他会举一大堆下雪天步行的缺点来说服她。 但出乎简瑜意料,今天他意外的没有拒绝。 闻平清把车掉头,开回进小区里。 再次从小区里出来时,两人同撑一把伞并肩走着。 今晚下的雪不大,但落在地上很快就变成了水,弄的整座城市都湿答答的。对比他们前不久在威海见过的暴雪,这些雪籽宛如小巫见大巫。 回来之后,他们都刻意的不再提在威海相处的日子,回到s 市,他们好像又变回了原来的闻平清和简瑜。 让人喘不过气的快节奏生活,加班加点的ddl,突如其来打乱安排的任务,让他们没办法再那么纯粹的,只关注着自身的情欲去快活。 他隐约记得,简瑜最想去318国道自驾,那是一趟注定要为期15-20天的旅行,他们都没有那么长的假期去实现。 她也说过,她不是喜欢自驾的感觉,也不是想去那么远的地方。 只是单纯享受不掺杂工作的回归自然,体验生活的时间。 当下的这一刻,他忽然很想问她愿不愿意再给他一次机会,只要她想,他们即刻就启程去318国道自驾。 这次机会,不仅仅代表着旅行,更决定着他们的未来。 “你晚上到底怎么了?”简瑜抢先一步开口。 她太了解闻平清的性子了,如果她不一再追问,他宁愿把自己闷死,也不会主动开口倾诉任何。 闻平清不答反问:“你还有多少天休假?” “问这个干嘛?”她虽然不解,但还是告诉了他:“加上调休攒的,20多天是有的吧?” “你不是一直想去川藏。”他说这话时看着她,一字一句显得很郑重,“我们一起去吧,明天就启程。” 简瑜停在原地,不解道:“干嘛突然提这事? 因为去川藏这事,两人之前吵过一次架。 简瑜想去那很久了,本想着从第一家公司离职后,gap半个月去那边玩。结果工作室初期并不顺利,闻平清便一直让她等了又等。 她想,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摸车还不熟练,恐怕早就不等他一块去了。 等到最后,新公司的offer都下来了。 也只换来了他的一句“简瑜,都25了,你能不能成熟些?事业和出去玩孰轻孰重,你心里还没数吗?” 简瑜不记得后来她是怎么消解掉那种委屈的情绪的,但从那之后,她再也不和他提去318国道自驾的事儿。 恰好新公司的工作很忙,直到她变成了闻平清口中那种重事业的人,也分清了事业和旅行的孰轻孰重后,他却又觉得她太忙了,不在意他了。 简瑜猜,他心里这么觉着得,但他没说。 从那时候起,简瑜就知道,事业和家庭难两全。 男人总是这样,既想自己的另一半无条件支持自己的事业,又希望她们能在自己的事业里闯出一片天,同时还要冒着生育的危险去兼顾好家庭。 那他们存在的价值又在哪里呢? 她们女人既没有三头六臂,也不是许愿池里的王八。 她做不到。 换成世界上任何一个女人,也不会想这么做。 等到如今,他再旧事重提去川藏这事,她也不是一定要去那里了。 没等闻平清回答,她先否定了这个想法:“我现在已经不想去了。” 话毕,她从伞下走出,往前走去。 闻平清不明白,短短一个月,简瑜为什么会这么决绝。 明明他们在威海,也是有过像从前一样好的日子的,明明他也在婚姻中妥协了、让步了。是什么让她开始觉得,在自己身边连一刻都呆不下去。 走到还剩一半路程的时候,简瑜的靴子尖湿透了,闻平清执意要背她。 她拗不过他,于是只好趴到他的背上。 这是他们分手后最亲密的接触,虽然她的发丝搭在他的肩上,他们之间不过几公分的距离,但闻平清却能感觉到,她已经对自己划分了边界感。 简瑜是别扭的,此时此刻。 他太了解她的肢体动作了。 但即使这样,他还是直到家门口才将她放下。 与此同时,家门口的地毯上,孤零零的躺着一个快递盒,体积不大。 闻平清实在想不清自己什么时候买过这样小的快递,简瑜却蹲下身拿起,看了眼寄件人。 是齐月,从北方城市寄过来的胶片。 也是他们在威海最后的记录。 简瑜拿起玄关处的裁纸刀,耐心的划开盒子上的包装。 齐月包的很仔细,但那张张叠在一起的相片,也挽回不了他们残缺的爱情。 她一张张看过去,回忆如鲠在喉。 这种感觉就像小时候吃鱼,一不小心被卡住喉咙了,用米饭、用醋都无事于补,最后只能去医院,用夹子镊出。 一根极细的鱼刺躺在器皿中,很细很小,但存在于喉咙之中时,越在意便也越疼。 “你要留着吗?”简瑜把相片递给闻平清,他已经把外出的衣服换成了家居服。 闻平清拿过相片,沉默着看了好一会儿,半晌后才抬头道:“你一张都不打算留吗?” 简瑜说:“我带不走。” 这是个极好的理由,只要一切用这个理由搪塞过去,好像都能让她心里的负罪感减轻几分。 当然这话里,带着百分之一报复的快感。 不过在看到闻平清脸上的神情时,就立刻就消散了。 他没强迫她,把那几张相片拿回了自己的房间。 再出来时,简瑜已经在收明天搬家的东西了,真正属于她的东西并不多,有些也被她用刚刚那个理由留了下来。 客厅中央的vin似乎感知到了女主人的即将离开,在鱼缸里极其不安的快速游动着,鱼尾扫出了一圈又一圈的波纹。 闻平清以为它饿了,过去给它撒了把鱼食下去。 但vin丝毫不为所动,径直掠过这些落下的鱼食,只是一圈又一圈焦虑的游着。 闻平清没打算帮她,因为他压根不想简瑜搬出去,于是就站在浴缸旁,看着她在房间里进进出出。 然而直到这一刻,他依旧什么挽留的话都没说。 从周岁宴回来的那个晚上,他在家里实在呆不住,干脆把张弛叫出来喝夜酒。 张弛到的时候,闻平清已经喝了好几瓶。 他还站在酒吧外,隔着窗户看了好一会儿,和自己妻子发消息感慨道:男人为情买醉的样子真的很迷人。 直到张弛走进,拍了他的肩落座后,才发现闻平清早就喝的泪流满面。 “这是和简瑜吵架了?”他想了一会儿,闻平清不是一个会大半夜叫人出来喝酒的人,不用猜也能猜出来只有这个原因了。 闻平清盯着面前的酒,脸上是茫然和难受交织在一起:“我们分手了。” 张弛倒有些意外:“啊?这次这么严重。” 在他的印象里,他们的感情一直很温和,这样有好也有不好。 说的好听些是稳定,说的难听点,那就是温水煮青蛙,看谁先耗死谁。 “怎么回事啊?”他像服务员招手又要了两杯酒,“你惹她了?” “不知道,从前段时间两家父母见过面之后,就这样了。她不想结婚,也不愿意再谈下去了。”闻平清又喝了口酒,“再过一段时间,她要被调任去国外了。” 张弛问他:“你舍得么?” 闻平清没说话。 同住四年,当朋友十年,张弛太了解闻平清这人了,闷葫芦一个。 大学那会儿,明明也有点在意简瑜了,硬是憋着不说,到最后还是逼着人简瑜主动戳破的这层窗户纸。 张弛问他:“你要是宁愿错过,也要像现在这样一声不吭,就算失去她,也没关系吗?” 没关系吗? 闻平清看着简瑜忙碌的身影,心脏忽然像被密密麻麻的针扎进去一般刺痛。 作者有话说: 忘记定时了 第34章 新年的第一天, 简瑜把自己能带走的东西都搬进了新家。 期间,她以为闻平清会说些什么,但他对于她要留下什么, 带走什么都毫无意见。 但她没带走什么, 除了她自己的衣物,其他的她通通都留下了, 包括昨晚刚刚收到的那叠相片。 晚上, 许佳漫拎了瓶珍藏已久的红酒来找她吃晚饭,他们在外卖软件上看了半天,最终点了个火锅外卖。 以往迁就闻平清的洁癖,她从来不在家里煮火锅,直到火锅的热气腾腾向上冒时,简瑜觉得, 今天才是自己长这么大以来独立的第一天。 为此, 她一口气饮了一杯红酒庆祝。 两人从大学聊到工作,从初恋聊到前任。 当然后面这个话题,许佳漫比她的发言权要大,毕竟除了闻平清之外, 她没和别的男人谈过恋爱。 “这样一个快三十的男人,不要也罢。”许佳漫有点喝上头了, 开始大舌头编排起闻平清。 “你大学那会儿, 不总说闻平清人好, 我找对象的起点高,所以后面那些男人我才都看不上。”简瑜乐得逗她,“这会儿怎么又拉踩起来了?” 许佳漫抱着酒瓶开始胡诌诌道:“倒也不是拉踩,谁让我们这些死直女,明明看透了男人, 但这辈子又只能找男人呢。” 听上去有几分惋惜? 简瑜点了支烟,打趣她:“无论你爱男人还是女人,我都爱你。” 说完,两人都被这突如其来的煽情给恶心到,看了对方一眼,打住了接下来的话。 许佳漫从桌上的烟盒里也掏出一支烟,就着她的火给自己电上。 “简瑜。”她突然正儿八经的喊简瑜的名字,显得特正式,惹得简瑜拿烟的手都抖了抖,烟灰掉在她的鞋面上。 “虽然我很舍不得你去意大利,但是我尊重你的选择,我和你都知道这个机会有多难得,就像你之前和我说过的,机会别让你碰上,一旦碰上,你必狠狠抓住。” “所以,什么闻平清,什么男人,如果阻碍了你向上,那就是不好的东西。不好的东西让你不快乐了,我们就该舍弃。” 许佳漫这番言辞的恳切程度,不亚于当年她和闻平清在一块时,她语重心长、苦口婆心的和她说的:“你们一定要好好在一起,共同走向美好未来。” 这些年,不光是她自己,就连身边朋友的祝福语都有所长进。 所以,到底是他一尘不变,还是他们都变了呢? 简瑜搂着许佳漫,没说话。 喝到后面,许佳漫都没来得及给她送上新年祝福就睡了过去,简瑜把她半掺半拖的运到床上,盖了被子。见床上的人沉沉睡着,她又回到客厅收拾桌上的残局。 两人眼大肚子小,点了许多,但吃的却少。 许佳漫带来的一大瓶红酒倒是喝的只剩个底儿了。 她把没动的菜放进冰箱,剩下的一股脑扔进垃圾袋里。 简瑜刚套上外套准备去扔垃圾时,口袋里的手机隔着衣服的布料震了震,她拿出来看,何文舟前2个小时就给她发了消息,只不过她一直在收拾,没看到。 这会儿,他又追加了两条消息。 “你在干嘛?” “我有点想你。” 手指在页面停顿了会儿后,她又往上翻,昨天晚上零点他也准时发来了新年祝福,但她那会儿已经睡了,也没看到。 “准备出门扔垃圾。”她回复道。 “这样啊,那你能不能趁着扔垃圾的时候,抽空想我一下?” 即使隔着手机屏幕,简瑜都能感觉出他打下这话时的神情,肯定是拖着强调,一副懒洋洋的样子。于是简瑜回他:“行。” 消息发出后,何文舟那头却没了音,她把手机放到玄关处,弯腰换鞋。 两只鞋都穿好后,手机叮叮的响了好几声。 “想不想见面?” “现在。” “此刻。” 简瑜权当他在说笑,心不在焉的随意回复了可以后,就拎着垃圾出了门。新小区她还没有太熟,拎着垃圾袋绕了好几圈后,她才终于找到垃圾站。 s市这几天的天气异常反常,天空中一直飘着雨夹雪,空气的潮湿度也令人难受。 这个天气,没人在小区外面玩,除了偶尔路过的行人发出匆忙的脚步声外,再无其他。 简瑜把垃圾扔进垃圾桶,打算转身往回走。 “Jane。” 她再熟悉不过的声音。 简瑜以为是幻听。 但当她回头看过去时,零散的雪花中的确凭空出现了那么个人,依旧穿着单薄,脑袋顶上戴着黑色的鸭舌帽。 他拿着手机,冲她摇了摇:“不是可以现在此刻就见面吗?”- 黑暗的楼道内,他们唇贴着唇。 简瑜觉得何文舟似乎要将她揉进身体里,隔着衣衫,她也能感觉到他掌心大力到烫的吓人。 他的吻很强势,舌尖掠过每一处时,她的身体给予的反应都几乎攀升到顶点。她只能仰头承受这般混搅蛮缠。 直到吻的身体发软,简瑜将身体的全部重量都压在了他身上,他才终于给她喘息的机会。 一片昏暗里,简瑜感到他把脑袋搁在了她的颈间,呼出的热气灼烧着她白嫩的皮肤。 而他的声音喑哑却又清晰的落进了她的耳朵里。 “Jane,s市从不下雪的。” 他的掌心摩挲着她的后背,而简瑜却觉得此刻自己的心脏某处,被填的满满的,胀胀的,有种不可言说的怅然。 跟着整颗心脏的跳动,她在他的怀里挣了下。 “别动,你知道我已经很克制自己了。” 简瑜不再挣扎,反倒抬眸看他:“你怎么会突然出现在这里?” “我家在你隔壁栋。”他如实交代。 她有些惊讶:“看房的那天,你就打好了这个算盘?” 何文舟用手去拨弄她的头发:“不算,是这边的房子留住了你。” 简瑜回忆,那天他好像的确没有给出任何建议。 “你今晚喝酒了?”他尝到了她嘴里醇厚的红酒味,也是他第一次没那么抵触红酒的味道。 简瑜“嗯”道:“喝了一点儿。” 何文舟若有所思:“是庆祝,还是难过?” 她知道他问的是那瓶红酒的意义。 她说:“是祝福。” 祝福今年的简瑜会越来越好,永远优先做自己,让自己快乐。 他们之间的对话断断续续,唇反复触碰又分开,直到简瑜觉得有些站不住,何文舟才松开她:“去你家?” 简瑜被他亲的下意识的“嗯”一声,继而想起许佳漫,又快速反应说:“不行,我朋友在我家。” 何文舟浅浅的笑:“那去我家?” “不行,我朋友醒来看不到我会着急。”她还是拒绝。 “那明天和我约会吧。” 他的每一句话都像套路,引诱她一步步去妥协。 楼道在电梯正常行驶下是没人来的,声控灯也亮不了一下,他们就在黑暗中注视着对方的脸,然后用手指摸索着彼此的棱角。简瑜看不清他说这话时究竟是什么表情,但她突然有点好奇。 “所以,到底什么是老派约会?” 在简瑜的字典里,约会就仅仅是约会,出去吃饭看电影叫约会,找一处清闲的地方度假也叫约会。但凭心而论,她和闻平清约会的次数,少之又少,正儿八经的约会经验,也潦草无几。 半晌,她听到何文舟说:“简瑜女士,你愿意明天和何文舟先生一起共度一天吗?届时他会在你家楼下等你,如果你愿意,就请你盛装打扮赴约,而他也会为这次约会,郑重如斯。” 简短的几句邀约,被他说得如同结婚誓词般神圣。 但莫名,简瑜觉得心脏深处软了一下。 她回到家时,许佳漫睡的依旧香,她没有走进卧室打扰她,只是窝在沙发上,静静地抽了一根烟。 她忽然回忆起,从前她和闻平清去参加陈邱的婚礼时,因为女方是基督教徒的原因,他们便选在了教堂结婚。 正好那会儿他们也刚毕业没多久,两人囊中羞涩,但也没找家人要一分钱。既没有满钻的对戒,也没有多余的钱去摆上十来桌去宴请宾客。 索性直接定了北京郊区的一家教堂,举办教堂婚礼。 看着新人在教父的主持下,说出不同于中式婚礼的誓言,简瑜也依旧被他们相爱的当下所触动。 “love is patient.” “love is kind.” “love never fails.” 当时,她跟着新人的宣誓,在心里也默念了一遍誓言,就当提前练习了,她和闻平清总有一天能用上。 可是练习了这么多年,她几乎都要忘了这段誓言。 简瑜忽然觉得手里的烟索然无味,她把剩下半截烟头扔进桌上的矿泉水瓶里。 火星子被水浇的滋啦响,继而彻底熄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第二天一早, 简瑜起床那会儿,许佳漫还在睡着。 她没惊扰她,蹑手蹑脚的去了卫生间洗漱, 她身上还残留着昨晚的红酒味。 等一切准备完毕后, 时针才慢悠悠的转向了他们约好的时间。简瑜给许佳漫留了张字条在桌上,转身又在帆布鞋和小高跟靴中间纠结了一会儿, 最后她还是选了双走路舒服的鞋。 对于今天要发生的出行, 她至今都是茫然的,漫无目的的。 这种把一切都交到别人手上的感觉,也还不错,简瑜打开房门的时候,她的心里有种拆盲盒时,腺上激素飙升的感觉。 出单元楼时, 简瑜就看到了等候多时的何文舟。 他和平时不一样, 像是认真打扮过,开衫毛衣里穿着熨烫整洁的衬衫,脚上穿着高中男生那会儿特爱穿的白鞋。 远看很有青春的活力。 她走近他,闻到他身上喷了马吉拉那款慵懒周末的香水味, 正如其名,他们周身的氛围都变得慵懒了起来。 “我们今天去哪里?”她问。 何文舟拉过她的手:“今天你可以什么都不用问, 跟我走。” 他们的第一站是放映厅, 不同于电影院那么有现代感, 这儿还依旧保留着用碟片放映,座位虽多,但却很少再有人来了。 今天只有他们两个人来,相当于变相的包场了。 简瑜问他:“你怎么找到这儿的?” 何文舟拉着她入了座,另一只手还拎着正咕噜咕噜冒泡的碳酸汽水和甜筒。他说:“之前跑调研的时候, 偶然路过,就和放映厅的主人混熟了。这次找他借了一天,他也很开心我们能来。” “你知道嘛,我小时候就和家里人一起去这种放映厅看电影。”落了座,她的声音也自然的低了下来,“今天我们看什么?” “爱在黎明破晓前。” 话音刚落,面前的荧幕便亮起了光,随之伴随着音乐和画面出场的,还有专属于放映厅的陈旧气息。 “我觉得在我完全了解一个人之后,我才会真正爱上他。” “如果今晚是我人生最后一夜,我会庆幸与你共度。” 爱在三部曲她很早就看过了,只是再看一遍时,她依旧会为杰西和赛琳娜美好的感情红了眼眶。 从放映厅出来时,简瑜还有些沉浸在剧情里。 她转头问何文舟:“你觉得爱是会消磨的吗?” 何文舟替她打开了副驾的门,等他坐到主驾的位置上才回答了她这个问题:“会,但消磨的同时也会滋生出别的东西。” 黑色的越野平稳的驶向下一个地点。 第二站,他们开了近三个小时的车去了一家海边餐厅。 餐厅里的人不多,每个餐桌上都放了一个瓷白的瓶子,里面都插着一把小雏菊,暖黄的光线打在鹅黄的桌布上,空间不大,但却足够温馨。 旁边坐着一家三口,爸爸妈妈带着小孩。 简瑜路过的时候看了他们一眼,这曾经是她最期待的画面。 之前她看过一本书,说女性的觉醒大多数都是从对男人失望开始,但也有绝少部分依旧会自己欺骗自己。不可否认,她也有过自我欺骗的一段时间。 那是他们相恋的第七年年尾,即将进入属于他们的七周年纪念日。 她依旧期待着,直到闻平清给她打来电话,让她帮忙寄一份特快文件到邻市。她这才知道,他早就忘了这一天。 “想吃点什么?”何文舟把菜单推到她面前,打断了她的沉浸回忆。 在二维码点餐的快捷社会,这家餐厅却依旧保留着纸质菜单,每页菜单上都画满了店主的手绘,可见其用心程度。 简瑜一页页翻过去,冷菜、前菜、主菜都点了不少,有不少都是被名字吸引的。 点好餐后,两人开始闲聊。 简瑜自认为比起一个倾诉者,她更倾向于当一个倾听者,但和何文舟面对面时,她竟没意识到身份的悄然转变。 小到工作,大到人生。 他们什么都能聊上两句。 “我大学对沙拉这种可是嗤之以鼻,那会儿觉得人到底得多么想不开,才会逼着自己吃这么难吃的东西。”她戳了一叉子的蔬菜沙拉,送进嘴里,嚼了好几口后才咽下继续说,“后来长大后,发现自己忽然也能接受了,还有点喜欢。” “这难道就是长大的魅力吗?” 何文舟说:“其实,我觉得长大不是一个名次,它更像是一个持续性的动词。” 简瑜饶有兴趣的看了他一眼:“怎么说?” “这个过程很痛苦,有很多人可能连心理准备都没做好,只能逼迫着自己成长。”他的视线落在简瑜的脸上,“你猜我,第一次感受到成长是什么时候?” “是你妈妈带你去英国的时候?”她试探性的说出这个答案。 何文舟笑着摇头:“不是,但也很接近。” “是我爸想尽办法把我送进伦敦的小学后,我语言不通,又和班上的同学相处不来。后来我和他们狠狠的打了一架后,我妈被叫到学校来的时候。” “那会儿她英文也不好,听不懂老师说的话,只会一个劲的挡在我面前说sorry。” 简瑜听得皱了皱鼻头,从前她和大家一样,只觉得从国外空降过来的人有多烦人,但今天听他这么一说,心里却有点意外的皱巴在了一起。 “那你爸呢?” “他啊,有新的女朋友了,不过我妈也有新的男朋友,他们就这样一直保持着这种关系,在我上高中那会儿才正式离婚。”何文舟说的轻松,一句带过。 他往后靠在椅背上,视线却依旧没挪开,他笑着说:“所以我从那会儿就想,以后我一定要和能让我感到快乐、在意的人在一起,而她也是。” “不要貌合神离,不要形同陌路。” “对彼此戴着面具过一辈子,没什么意思。”他意有所指。 简瑜说:“你又怎么知道,这份快乐和在意不会消失,不会转移?” 何文舟却说:“没人敢这么保证,所以你不能将全部的自己都压在另一个人身上,无论是亲情或者是爱情。” 这话说的倒是在理,将全部的期望寄托在他人身上,无异于一场慢性自杀。 简瑜想起当年和她同寝室的另外一个室友,大学毕业便嫁了人,也没再出来工作,朋友圈里不是晒老公便是晒娃。大家一开始还会在群里聊天,后面聊的话题越来越不同,也就渐渐的不再联系了。 前段时间她看朋友圈的时候,还依稀看到了她生二胎的记录。 想到这,她在心里咂舌。 她太心高气傲了,她无法选择这样手心朝上的生活。 一顿饭下来,两人竟边吃边聊到落日余晖时分。 简瑜已经记不起,究竟是从什么时候起,自己和闻平清不再吃饭时分享彼此每天经历的趣事,他们很少沟通,也几乎不再等对方回来共进晚餐。 说爱,他们的确也没那么浓烈。 说不爱,他们也的确没爱上别人。 简瑜有些吃撑了,问何文舟:“要不要去海边散散步?” 这是他们第二次在海边散步。 海边、摩天轮、放映厅这些充斥着浪漫的地方,她竟然也和除了闻平清之外的人一一来过。 海岸线上悬挂着红日,将半边天都映衬成橙红色,海面也像着火了般,像有一场巨大的火烧云,正在无情吞噬着远方。 她很久不再关注过落日的颜色,但此刻却莫名的想拿出手机记录几张。 “Jane,你爸妈都喊你什么?”何文舟看着她的背影,突然发问。 简瑜愣了下,像是在思考:“就叫简瑜吧。” “没有小名?” “阿女?”她想了下,“也不算,我们这边都这么叫女儿。” “你呢?”她反问他。 “好像也没有,何文舟?或者Evan。” 两人并肩向前走着,偶尔海浪反扑回来,会打湿鞋边,但两人都没有躲开的意思。 “你养过动物吗?”简瑜踢着沙滩上的鹅卵石,像是被小孩子特意拿到这儿来的。 何文舟说:“很小的时候养过一只狗,后来去世了。” “为什么?” “生病了,很痛苦。” 简瑜点头:“那的确,它叫什么名字?” “coco。”何文舟又补了一句,“把他领回家的那段时间,我很爱喝可乐。” 他们都笑,像是同时被戳到了什么笑点。 “我们来快问快答吧?”简瑜朝他挑了挑眉,似乎找到了一件很有意思的事。 “好。”何文舟见她想玩,就陪着她玩。 “你小时候逃过课吗?” “经常。” “你喜欢看什么电影?” “时空恋旅人。” “你初恋几岁?” “十八。” “那你有没有想做却一直没做的事?” “当一个街头艺术家。” 简瑜没再继续问,过了会儿,她说:“为什么一直不去做呢?” 何文舟认真思考了下:“怕被真的艺术家追着打吧?” 他伸手在简瑜面前打了个响指:“轮到你了,准备好了吗?” “准备好了。”简瑜也并不恋战。 “你最喜欢的男明星是谁。” “小李子。” “你给初恋写过情书吗?” “没有。” “你最大的梦想。” “赚很多钱,然后躺在钱上数钱。” 何文舟笑了笑,才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你有没有一点喜欢我?” 简瑜顿了下,话都到嘴边了,一时却在犹豫该不该说。 她视线飘忽,从逐渐颜色渐深的海面延伸至已经落下半轮的红日上,最后停留在了何文舟的眼睛上。 直至整片红都掉进远处的海平线后,何文舟才听到简瑜缓慢但笃定的答案。 “我不敢保证明天。” “但此刻,我有一点喜欢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但此刻, 我有一点喜欢你。” 话音落下的瞬间,海边炸出了一排烟花,替代了刚刚一点点坠下去的太阳, 在正片天空中尽情绽放。除了此起彼伏的烟火声, 简瑜还听到了海浪的潮汐声,和沙滩上细微生物的走动声。 一切细小的音频在此刻放大。 眼前如梦一般的场景, 简瑜觉得值了。 这样的浪漫下, 她以为何文舟又要说什么俗套的情话,但他没有,只是站在她的身侧,同她说着“享受此刻。” 把自己从强烈的道德感中抽离出来,享受此刻的快乐。 烟花咻咻咻的向空中绽放,不同样式、不同颜色的点燃了整片天空。海浪送过来海水的咸腥味和烟花燃尽后淡淡的硫磺味, 她却意外的觉得这两种味道交织在一起很好闻。 虽然转瞬即逝, 但火光撞进眼底的时刻,却拓印在了简瑜的脑海里。 在烟火下,何文舟偏头望着她,头一次觉得她是真的开心。 回去的前半程, 简瑜还有些意犹未尽,一直翻看着今晚拍的照片。 行驶到一半, 身旁没了声, 何文舟趁着拐弯的时候看了一眼副驾, 她已经握着手机,头歪向一边睡着了。他不动声色的把空调温度调高了几度,又趁着下一个红绿灯,从后座上捞了个毯子来给她盖上。 到家已经晚上十点了。 简瑜从副驾驶上醒过来的时候,觉得车里的空气似乎还弥漫着海水的潮味, 她一下没分清自己究竟在哪里,呢喃道:“到家了?” 何文舟托住了她的头:“到了。” 她还闭着眼,依旧沉浸在困意里:“不想动,还没睡够。” “把你送回家睡。”他的声音很轻,像一片羽毛拂过了她的心尖。 过了会儿,简瑜依旧没动,何文舟以为她又睡过去了时,却在昏暗的前车厢里对视上了她半睁的眼眸。 她问何文舟,要不要接吻? 何文舟却不急,反问她现在清醒吗。 简瑜点头,表示清醒。 下一秒,她拽着他的手靠近了他,唇瓣擦过他的下巴后,贴上了他的唇。 何文舟很难去形容简瑜在他心里的样子,如果非要形容,那他大概率会用竹子来形容她。 很具有东方特色,且坚韧不拔,这也是她给他的第一印象。 他没和她说过,因为父母的事,他有些害怕踏入婚姻。 所以之前谈及到婚姻,他都避之而不及。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才会对她说,如果一个男人足够喜欢你,就不会这么多年都不提结婚这事。 即使明知婚姻到头来难免不堪,明知这条路又长又难走,但当下如果足够爱,那份爱便是婚姻的催化剂。 这些和她相处的时日,他难免会想,如果简瑜给他机会,他倒情愿一试。 这个想法涌出的时候,他觉得自己像一个亡命赌徒。 最开始对她究竟抱着怎样的感情呢? 也许是欣赏,也许是喜欢,但他知道绝不是兄弟间的胜负欲。 大门落锁的那刻,何文舟的吻落在了她的眼睛上。 他们谁也没开灯,摸着黑脱下对方的衣服。 冬日的被子凉的让人难受,何文舟就把她捞进了自己的怀里。他的身上是滚烫的,包括他的手指,所到之处像是要燃烧了般。 简瑜觉得自己更难受了。 前戏被何文舟拉的很长,他一路从她圆润的耳垂吻到锁骨,又从胸脯至下而去。 他让她舒服的同时又欲罢不能,在她快要溺死在这汪泥泞之间时,他停了动作。男人莫名的攀比心在此刻失控,他本不应该问这个问题,这一刻他竟久违的有些害怕失望。 何文舟问她:“Jane,我是谁?” 虽然已经被情欲占领了大脑,但是简瑜无比清楚自己现在在干什么,或许是出于心里那一点点想追求刺激的火苗已经萌生,或许是面前的人也恰好可以给她带来这种刺激。 她眯着双眼看向何文舟,片刻的静谧后,她给出了他想要的答案。 声音在喉咙里滚了一圈。 简瑜听见自己咬字清晰的说:“你是何文舟。” 得到答案后很快,简瑜觉得潮湿的不只是被子,还有她自己。 何文舟没有像闻平清那样,将自己的个人意志摆在尽力让大家都愉悦之后,他仅仅只是看着简瑜因为舒服到极致,而有些迷离的神情,他便知道他做对了。 这对他来说是一种鼓励,他愈发努力地将她送到越来越高处。 但哪能这么快如她愿,何文舟把简瑜捞起来,把她带到了浴室的镜子前。 简瑜看着镜子里的自己,是自己,但又不像自己。 而身后的男人在这一晚上,好像也和以前某个时刻的闻平清重叠在一起,他们作为表兄弟,其实还是有点像的,至少在喜欢女人的眼光上。 何文舟掰过她的脸,同简瑜耳鬓厮磨道:“Jane,不要开小差。” 简瑜回吻他:“如果我开小差,你介意么?” 何文舟没给她答案,只是动作更用力了,每一次冲击几乎都是朝着她的敏感点去的。但简瑜知道,这就是他的答案。 简瑜再次想起她同许佳漫说过的那句话,她很难再找到像闻平清一样和他契合的男人了。现在她有一点儿想收回这句话,或许在这事上,何文舟要比他更能使出浑身解数讨她欢心。 他们一直折腾到凌晨五点才躺回到床上。简瑜没有躺到何文舟的怀里,反而是一人各自占据了床的一边,像是刚刚激烈的并不是他们。 房间里很安静,在简瑜感觉自己身体里的水分快要流干时,她准备起身拿水喝,何文舟却抢先递过来一瓶扭开的矿泉水。 他的眼睛在夜晚里亮亮的,像他送给她的那颗星一样。 简瑜接过水,但却挪开视线。攀到顶峰后的精神刺激,却在被填满之后又重新感到空虚,她想说点什么缓解尴尬的气氛,但很明显,她不擅长在这个时候找话题。 放在床上的手被人拉住,他们的手心都汗涔涔的。 “简瑜。” “嗯?” 他很少喊她大名,大多数都喊她Jane。 头一次被他这样喊,她下意识的去寻找声音来源。 “你对我还满意吗?” “” 简瑜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说满意吧,她不想拿他和闻平清做比较;说不满意吧,但又的确是满意的。 何文舟可能看出了她的为难之处,于是换了个问法:“你给我打个分吧。” “那就7分吧?”她勉为其难的打了个不算太差但也不够优秀的分数。 “还有进步空间。”他自己安慰自己。 简瑜偷偷发笑。 被子里的暖意通过两人的体温恢复了些,简瑜的困意也渐渐攀升,她说:“何文舟,我要睡了。” 何文舟朝她伸出胳膊,问她:“你要不要躺过来睡?”- 简瑜以为自己会一夜无眠,但难得的自己睡的还不错。 醒来时,身边已经没人。 外面的客厅传来餐具和大理石桌板碰在一起的声音,看样子何文舟已经起来做早饭了,简瑜刚想翻身再赖会儿床,被她遗忘了一天的手机开始在床头发出震动。 她伸手捞过,看向屏幕。 是闻平清的电话,从昨晚到现在他打了18个。 简瑜刚想接,那头便挂断了。 很快,屏幕上显示的消息让她快速清醒,她几乎是跳起来以最快的速度穿好衣服。 “你妈妈来了。” 简瑜想发消息问他,他们到哪里了?一夜没充电的手机却很不给力的黑了屏,直接关了机。 就算和闻平清在一起的时候,她也很少和他提及自己的父母。 从本质上来说,他们都不属于恋家的那种人,所以在大学毕业后,他们迅速的以自己的方式拥有了一个只属于他们两的新家庭。 闻平清家里是客气,但她们家却是亲近又疏离。 简瑜来s市读书、工作之后,几乎每年只有过年才会回家。 小时候的成绩论导致她长大之后在工作中经常被人说是卷王,但她不在意,因为只有用工作填满自己,自己才能有百分之百的安全感。 父母不是避风港,闻平清自然也不是。 她知道她妈这次来是因为什么。 当年她说要留在s市,因为男朋友是s市人,父母并不开心。但得知闻平清的家庭环境、父母工作以及她确实心意笃定后,他们不得不妥协。 当初闹着说要留下的是她,现在不愿意结婚成家的也是她。 更别提她还没有和父母说,自己已经答应去外派的事情。 带着这份揣揣不安,简瑜拧开了房间的门,她的心思已经全然不在这份旖旎之后的晨间早饭了。 何文舟见她醒了,拉开椅子:“吃个早饭再走吧。” 但此刻简瑜脸上的神情并不好,她在原地顿了半晌,语速极慢的回复道:“不了,我有急事,要先回家一趟。” 她的眼里写满抱歉,何文舟读懂了,虽然不知道她说的家,究竟是哪个家。 “我送你?” “不用。”她抬手制止他,现在的情况,她无暇顾及他。 他把三明治塞到她的手里:“那,公司见?” “嗯,公司见。” 简瑜推门而出,从何文舟家那栋走出来时,她才发觉又降温了,此刻只穿了一条裙子的双腿有些打抖。但她的脑子却没停下,一直在心里盘算着见到母亲时,该怎么解释自己已经搬出来这事。 她乘电梯回家,打算换身衣服再去闻平清那儿。 但电梯门打开的瞬间,一夜未眠的闻平清陪着简母正站在她的新家门口。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昨晚你没回家?”徐易萍女士望着简瑜手上拎着的包, 有些不满。而她的身侧放着一个小行李箱,像是打算来陪她长住一阵子。 “去许佳漫那里了。”简瑜随便扯了个理由,她没接过闻平清投来的视线, 输入密码开了门, “进来说吧。” 屋里很干净,许佳漫走的时候还帮她叠好了被子。 简瑜先给手机冲上了电, 又进屋洗了把脸, 换了身衣服,出来时徐易萍女士正围着她的屋子打转,每一个角落都要细细看上一番后才肯离开。 她看了眼时间,她只有不到半小时的时间听她的审判。 简瑜靠在门框边问她:“你什么时候过来的?怎么不先找我?” 她妈透过窗户往阳台瞧了眼:“昨晚,给你打电话打不通,才找了小闻帮忙。” 简瑜拿起手机看, 第一通电话打开的时候, 她正和何文舟在车上吻的难舍难分。想到这,她抿了抿唇,不打算再解释些什么。 “你过来是干什么的?还带了行李箱?” “陪你住一阵子。” 简瑜蹙眉:“我很忙,没空照顾你。” 徐易萍女士反驳她:“我不用你照顾我。” “家里只有一张床。” “没事, 我可以和你睡在一起。” 简瑜在这时看了闻平清一眼,他也恰好在看她, 他们都知道父母固执的很, 决定的事通常都改变不了。于是简瑜说:“你去住酒店吧, 我给你出钱。” “不用花冤枉钱。”徐女士摆手拒绝。 闻平清冲她摇了摇头,简瑜也没打算再多做解释,她又抬眼看了下时间:“有什么等我下班回来之后再说吧,我要去上班了。” 她拎起包准备走,身后的声音再次响起:“下班早点回, 有事和你说。” 简瑜和闻平清是一起出门的。 门关上的那一刻,简瑜问他:“昨晚她住在家里的?” 闻平清点头:“找不到你,也不太好意思让阿姨出去住酒店,就让她先睡在客房了。” 简瑜沉默了半晌,才说:“谢谢。” 他们都心知肚明,徐易萍这次来是为了什么,大概就是想替当事人本人挽救那逝去的爱情。所以昨晚到达闻平清家,她才得知简瑜已经搬出去的事实时,当着闻平清的面,她也丝毫没掩饰的数落起了简瑜。 闻平清出于礼貌听了会儿,但见她没有停止的意思,于是也出言制止道:“阿姨,或许你也要听听简瑜的想法。” 简瑜自然不会把自己的想法和父母说,反正说了他们也不会真正听进去。 她婉拒了闻平清要送她去公司的想法,时间还早,她打算走路过去。刚走出小区门,她才想起来何文舟给她做的那个三明治被她落在家里了。 算了,她给徐女士发了个消息,让她把三明治吃掉好了- 下班后,简瑜不想那么快回家面对徐女士的三寸不烂之舌,于是和Kiki约着去附近的日式酒屋小坐了会儿。 元旦后的第一天,她的调令已经从总部下达了。 今天在公司碰上的人,无一不对她送上祝贺,包括面前正朝她举杯的kiki。 “恭喜啊,即将在最美的海岸边,最chill的地方办公。” 简瑜说:“得了吧,无论在什么地方,沾上办公两个字,都感觉只有满满的缩力。” Kiki一口气喝完这小杯清酒,又给自己满上:“Evan呢?他和你一块去?” “不啊。”简瑜疑惑问道:“他为什么和我一起去?” 酒有些烈,Kiki直咂舌:“Cecily单纯看不出来,我还能看不出来他对你的意思?不要太昭然若揭了好吧?” 被Kiki当面戳破,简瑜还是有些尴尬。 她夹起一块寿司往嘴里塞去。 “所以,你们现在是什么关系?”Kiki有些好奇。 简瑜想了想:“床搭子?” 这个形容目前看上去是最贴切的,她不会负责,至少目前不会,以后也说不准。 Kiki却朝她竖起大拇指:“不错啊,Jane,想开了。” “两条腿的蛤蟆难找,两条腿的男人可太好找了。” 本来还有一点尴尬的简瑜,此刻被她弄的彻底不尴尬了,因为Kiki开始分享她和她的男人们之前的事,相比较之下她的可太不值得一提了。 “不过你和之前那位谈这么久,分开会不会觉得可惜?”Kiki觉得简瑜是个重情重义的人。 简瑜拿着酒盅想了想:“一开始会觉得有点儿,后面觉得在一起久了,就是会失去倾听对方的能力。这种情感中的漠视真的很难捱。” Kiki又朝她举起酒杯。 “不管怎样,敬单身,敬升职加薪。” “敬一切!!” 简瑜到家的时候,徐易萍还在客厅沙发上坐着等她。看这个架势,今天是势必一定要和她聊关于结婚的事了。于是她从餐桌旁拉了一张椅子,坐到了沙发对面。 “如果你是来劝我结婚的,那你可能要失望了。”或许是因为今晚和Kiki喝了酒的缘故,简瑜把话说的很直白,也很坦诚,“我现在没有这个打算” 徐易萍直接打断了她的话:“第一,现在不管怎样,搬回去住。第二,明天和我一起去小闻父母那里赔礼道歉,两家再重新商议婚事。” “我不去。” “这事由不得你。” 简瑜望着面前的母亲,头一次觉得她如此顽固且无理取闹。 但是来自最亲近的人的指责还没完,依旧在继续着:“早干嘛去了?不想结婚你和人小闻谈这么多年,不想结婚去年两家父母见面前怎么不说?简瑜,你从小到大都很任性” 简瑜沉默不语,亲人的指责如同一刀刀的凌迟,远不如身边的朋友、要好的同事要懂得理解。 “简瑜,不要让父母对你失望。”对面的指责声终于用这一句话结束。 简瑜从板凳上站起来,平静的拿起手机:“那你们这次可能要失望了。” “我不会结婚的。” 简瑜有些忘记自己是怎么走到何文舟家门口的,可能是凭着昨晚的肌肉记忆。 她想抬手按门铃,却又觉得他们的关系不足以聊这个话题,但她也不是想和何文舟聊些什么,她就想找个没人的地方,安静的呆一会儿。 刚想转身离开,紧闭的大门却朝她开启了一道缝。 何文舟从门里探出头:“还要在我家门口站多久?我家监控可是一直在提醒我。” 简瑜这才抬头看到闪着红光的监控,费力的扯开嘴角朝他笑了笑。 何文舟这人贴心的很,给她准备了咖啡、酒、饮料,还有水果和零食,把主卧留给了她。自己在客厅打着游戏,完全给了她独处空间。 他以为简瑜要不了一会儿就得喊他进去陪聊,虽然眼睛看着屏幕,但耳朵却在耳听八方。 结果等到凌晨,他终于忍不住推门进去看,简瑜已经就着他的被子睡了过去。 脸上还留了两道泪痕。 八成是做梦梦到了什么难过的事,梦里整个人还在抽泣着。 他蹲在床边看了好一会儿,才替她敛了被子,刚想走,手腕却被人抓住。 简瑜在梦里梦呓:“别走别。” 虽然不知道梦里她留的究竟是谁,但何文舟还是留了下来。 隔天简瑜醒来的时候,觉得昨晚睡的异常舒坦,她揉了揉眼翻身看过去,她不光霸占了何文舟的床,手里还紧紧扣着他的手。 她像触电般甩开,随即腾一下从床上坐起来。 他们,莫非又睡了? 简瑜看了下被子里的自己,从上至下还全乎着,但身边人倒是被自己的无情铁手给甩懵了,正揉着眼睛坐起来:“醒了?” 她支支吾吾道:“嗯要不我先回家?我们公司见?” 听到她要走,何文舟这下彻底清醒了,他看了眼时间,离上班的点还早。 “不行,你得对我负责。”他言辞恳切,像是一位被占了便宜的良家妇男。 简瑜瞪大眼:“我们昨天又没干什么,我负哪门子责?” “你昨晚哭湿了我一件衣服。” “?” “真的。” 这下轮到简瑜坐在床上发蒙:“我为什么哭?” 何文舟靠在床头捏着眉头:“这得问你。” 过了会儿,他又追加了句:“要不要聊聊?” 简瑜问他:“早上六点,你要和我谈心?” 何文舟反问:“不可以吗?” 她只觉得眼前这人脑回路也是清奇,但她也不抗拒,于是摆烂式的往后一仰:“说吧,聊什么?” “聊你昨晚发生了什么?”他倒是目标明确,一针见血。 “嗯,其实也没什么,不过就是和我妈因为家长里短,针锋相对了几句。”她没细说是因为和闻平清结婚那事,但何文舟一猜就猜出来了,“因为闻平清?” “所以你昨晚才约Kiki出去,不想回家?” “算是,差不多吧。”她说的囫囵。 “小简,那这段时间我家门都朝你打开,欢迎你把它当成避风港。”他说这话时,是坐起来看着简瑜眼睛说的,真诚到让她一下子忘了他叫自己小简这回事。 等回过神来,她抬起手准备揍他:“你再叫一次?小何?” “小简,小简。” “何文舟!明年的今天就是你的忌日。”她翻过身,又跨到他的身上去揍他。 那还残存的一点儿瞌睡立马就被闹没了,何文舟抓着她的手,看向她的眼神里却徒添了几分别的意思。 简瑜不傻,她读的明白那是什么意思,但她故意没让何文舟亲着。 后来她被何文舟搂进怀里的时候,她只觉得当下和他在一起挺快乐的。 就这样,不用思考未来,只活在这些瞬间。 作者有话说: 应该还有五、六章。 第38章 徐易萍女士经过那天晚上, 依旧没死心,但也不再逼得那么狠了。 只是时不时偶尔点简瑜几句,惹得她心里不悦。 她在的这些天, 简瑜没少偷偷溜出去和何文舟吃宵夜, 更甚的时候打着去许佳漫家或者加班的由头,在何文舟家一呆就是一夜。 直到快要过年的前几天, 简瑜的交接已经结束, 彻底不用再去公司了。徐易萍女士一反常态的在她的lastday定了个餐厅,说要和她好好吃一顿饭,便回家准备过年了。简瑜以为她妈终于对她和闻平清结婚的事死心了,趁着午休的时候还去买了个黄金手镯,准备当新年礼物提前送给她。 下班那会儿,收拾好工位, 和kiki、Lucy他们一一道别后, 简瑜还有点不舍。 但相比较这份不舍,她对未知又抱有强烈的期待。 简瑜拎着礼物到餐厅的时候,在门口碰上了很久不见的闻平清。 再见面,她觉得有些恍若隔世。 闻平清瘦了些, 但整个人依旧收拾的干净利落,和他们当年第一次见面没什么区别, 如果非要说, 那便是外表看上去要成熟了些。 “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 他们同时打了招呼, 却又不知道下一句话该接些什么,两个人都愣在原地。 “你最近还好么?”闻平清看着她,觉得面前的人似乎要比之前有生命力了些,因为简瑜已经很久没有在他面前涂过鲜艳的指甲油了。 “挺好的。”她问,“你呢?” 闻平清理了理衣领:“也还好。” “你来这?”他抬眼在餐厅环视了一周。 “我和我妈来吃饭。” 闻平清点了点头, 没有再开启新的话题。 “嗯那先这样?”简瑜看着他。 不知怎的,她觉得闻平清的眼神里竟然流露出一丝不舍,可明明他在她决意搬家时,一句挽留的话也没再说。 等了会儿,闻平清才说:“好。” 简瑜这才同一旁的服务员说:“你好,请问徐易萍女士定的座在哪儿?” 服务员礼貌答道:“这边请。” 简瑜以为就在她妈就在大厅定的座,可跟着服务员上了两层楼,绕了几个弯,站到包间门口的时候,她忽然觉得有哪不对劲。 其他人或许不了解徐易萍,但简瑜觉得自己是世界上最了解她的人了。 她想做的事,是无论怎样都不会罢休的。 比如让简瑜和闻平清顺利结婚这事。 所以她推开包间门,看到闻平清父母和她妈相谈甚欢的时候,她一点也没感觉意外,来之前心里刚刚涌出对她的一点歉意,此刻又变的荡然无存。 她捏着那份礼物,步伐如同灌了铅般沉重。 “阿瑜来啦?”闻母见简瑜神情不是很好,起身迎道,“最近是不是太累了?没休息好?” 见闻家的态度,简瑜也能猜到徐易萍没有把他们分手这事告诉他们。 简瑜垂着眸,不再想配合演出,于是站在原地没动。 下一秒,身后有人靠近站定。 “爸,妈。” “阿姨?” 闻平清显然也很惊讶,他也以为是和自己父母吃顿便饭,没想到迎接他们的却是一场鸿门宴。 简瑜被徐易萍推着落了座,但心思却浑然不在餐桌上。 碍着闻家人的面子,她不想让在座所有人的难堪,只是低头在列表里找到闻平清的名字,发过去消息:“这事,你知道还是不知道?” 闻平清朝简瑜的方向看了眼,低头回复:“我不知道。” 她的语气有些不耐烦:“能不能走,现在。” 闻平清有些犹豫,手指在屏幕上点了几下,却始终没有信息发过来。 简瑜说:“我走了。” 消息发出的那一刻,她站了起来,而双方父母却正好洽谈到婚事。 又是这样。 简瑜觉得这一幕有些滑稽,为什么结婚这事不能出于双方自愿,更像是一场长跑拉力赛,裁判不愿意再继续等下去的时候,就只能把他们一脚踹进终点。 那婚礼仪式上,为什么又要让他们说,我们自愿结为夫妻呢? 究竟是谁在自愿? “简瑜。” 知女莫若母,简瑜站起来的那一刻,徐易萍就知道她想干什么。 但是简瑜不是小孩了,她有完全的自主意识和自我支配的思想。 “妈,我一直没和你说,年后我就要调任去意大利了,短则一两年,长则三四年。” “叔叔阿姨,对不起,也一直瞒着你们,我和闻平清已经分手有一段时间了,本来打算过完年再和你们说。不管怎样,很谢谢你们这么多年的照顾抱歉,我们没能走进婚姻。” 简瑜一股脑的说出了所有的心里话,本以为自己会难受往复,但却如释重负。 她说完,看了闻平清一眼,他的脸上是她无法理解却又难以言喻的神情。她看不出他究竟是想继续挽留这段感情,还是因为她的任性而感到难堪。 但都不重要,简瑜长吁一口气。 徐易萍的巴掌落到脸上的时候,简瑜刚想把礼物递给她,手上的这个动作随着那一耳光也停在了半空中。 她没想过徐易萍会当着闻家人的面打她。 正如,她从没想过她和闻平清有一天,真的会走到这一步- “闻主席,你喜欢长跑吗?”简瑜躺在闻平清的腿上,伸手去挠他的下巴。 闻平清拿着书淡淡回应:“怎么说?” 她咻的一下弹起来,朝他伸出小拇指:“我们的恋爱如果要经历长跑,能不能答应我,只许成功,不准失败!” 闻平清盯着那根涂着鹅黄色指甲油的小拇指,嘴角弯了弯。 “好,我答应你。” 他伸出手,把小拇指扣上,两根大拇指紧紧的印在一块。 闻平清是在他们大学时期,经常去约会的公园里找到简瑜的。 找到她的时候,她正蹲在河边拿树枝戳着水里的鱼。 公园里的路灯光线昏暗,要不是他们从前经常来这儿,他可能也一下就掠过了这儿。 “阿瑜。”他走到她身侧。 简瑜知道闻平清肯定会找到她,所以对于他的出现,她一点儿都不意外。 她扔掉手上的树枝,抬头看他:“替我妈来的?” 他们曾经讨论过这个问题,简瑜一直觉得相比于她,他更要拿得住徐女士一些。 无论是身上有个什么病痛,又或者是生活上遇上什么麻烦,他们找闻平清的频率都要更高一些。对比之下,她作为女儿的确太失责。 而闻平清的存在,恰巧成为了她与家庭中的润滑剂。 从前他们感情如初时,简瑜觉得这样没什么不好。 但如今他们决定分开,母亲的做法就显得很没有分寸感。 她知道,她是为了她好,怕她在未来冲动后悔。 但这份爱,和闻平清给的一样沉重。 闻平清的头发被公园的风吹的乱舞,他说:“不是。” 说完这话,借着光他看到了简瑜肿起的脸,上面还留着几个红指印。他递过去刚刚从街边冰淇淋店买来的冰袋,天气凉还没来得及化,只是冰袋外面冒出了一层细密的水珠。 他拿着冰袋的手也有些冻僵了:“敷下脸吧。” 简瑜看了眼,伸手接了过去。 过了会儿,她才开口说:“谢谢。” 公园里这个点来的人不多,尤其是冬天,大家一下班便都窝回了家,现在还在这儿的,除了他们之外都是些小年轻在这约会了。 闻平清看着那些青春的面孔,有些怅然,曾经他和简瑜也是从前的一员。 “记不记得,我们以前经常来这里,冬天会在街头买杯关东煮,夏天就会买冰奶茶。那会儿我们能一坐就是一天,但我都记不得上次来,究竟是什么时候了。”简瑜主动提到了之前,今天夺门而出的时候,她还是下意识的来到了这里,似乎只有在这里,她能感觉到一丝安全感。 “嗯,是很久没来过了,后来我们在家都很难碰上一面。”闻平清很想和简瑜说,他们分开后他过的并不好。 简瑜站起身。 “闻,如果我们真的这样稀里糊涂的结婚了,你有想过之后的生活吗?” “之后”闻平清顺着她的话,想象了下去。 “之后我们或许会选择你喜欢的草坪婚礼,请很多朋友、家人,在大家的祝福下,结束我们八年的恋爱长跑,开启崭新的婚后生活。”他说。 她接着说:“我们或许会去巴黎、或者悉尼度蜜月,在埃菲尔铁塔或者悉尼歌剧院前接吻。手拉着手走遍城市的大街小巷。” “到这,或许一切都还完美。” 简瑜和他肩并肩,沿着河边向前走去。 “然后呢?”他问。 “我们可能会有争吵,或许因为我觉得花钱找阿姨就能解决的家务,你非要亲力亲为,却又在工作忙碌之际忘记。或许又因为在工作和备孕间,我又因为应酬问题偷偷喝了酒。” “到这个时候,如果有别人的出现,让你晃了神,开始怀疑这段婚姻的开始,究竟是对是错。” 闻平清看着她,神情淡淡,他有些感慨简瑜丰富的想象力,却又不得不承认她假设的这一切也许真的会发生,除了最后一条。 但婚姻不就是这样吗? 在无处次痛苦和幸福中反复横跳,反复和另外一个人磨合,直到他们磨平各自的棱角。 “但是简瑜,你知道的,即使这样我还是愿意和你踏入婚姻。”闻平清故作轻松。 简瑜摇头:“可是我不想我们变成这样。” “正因为我看得见你的词不达意,所以我鼓不足勇气和你走进婚姻了,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简瑜没回家。 她还没做好回家面对徐易萍的准备。 所以她直接去了何文舟那儿。 这段时间, 对于他家的路,她已经轻车熟路。何文舟自然也看见了她脸上的巴掌印,但他什么都没问, 只是去厨房煮了两个鸡蛋。 何文舟边看着她, 边把鸡蛋剥了壳给她滚脸,她的脸依旧还肿着, 像是藏了半边腮帮子零食的松鼠。 可想而知, 打的人得有多用力。 鸡蛋在脸上滚了几个来回,简瑜忽然抬头问他:“何文舟,你要不要和我做?” 她心里有股气,不是冲着今天见到的所有人,而是想用这种方式叛逆一把,似乎这样就可以从父母那一辈的桎梏里挣脱出来似的。 见何文舟没反应, 简瑜刚想说算了, 他便一把将她扯进怀里,摁着她的后脑勺低头吻了下来。 他在生气,简瑜感觉的出来,但不知道是为什么。 这股无名火, 也让今晚的他格外的用力,简瑜很吃他这一套, 给出的反应也比之前更热切。至少在何文舟埋进□□, 她都还保持着清醒。 他们几乎要尝试个遍家里的角落, 这对于她来说,不亚于做了一趟激烈的过山车,在最顶点处,被抛进云端。 后半夜简瑜半梦半醒中,她听见何文舟下床点烟的声音。 她想挣扎着起来, 让他也给自己一根,但浑身疼的厉害,眼皮子硬是耷拉着睁不开。 没过一会儿,何文舟回到床上,从背后拥住她。 他的头发蹭在她的颈间,像是喃喃自语,又像是朝她发问:“Jane我今晚很想你。” 何文舟没睡着,但他怀里的简瑜却在劳累后睡的很快,他盯着她看,发现卸妆后的她,眼尾的那颗痣要更明显些。 他伸手去触碰时,她的眼睫抖了抖,迷糊的轻哼了声,似是对他的动作感到不满,但人却翻了个身往他怀里钻去。 翻身之后,她脸上的巴掌印再次一览无余。 今晚他本想和简瑜好好庆祝一番,但是听说,她母亲特意定了个餐厅去和她吃饭,他也便不好再争取什么。反正这段时日,他们的关系逐渐亲密,她的东西正一点点占据了他家的每个角落,小到卫生间的卸妆油,大到门口鞋柜里她的长靴。 他本以为今晚简瑜不会来了,正在家里的吧台搜罗酒时,家门口的密码锁被按响。 她带着肿起的半边脸回到了他面前。 何文舟不知道这一晚上究竟发生了什么,怎么闹成这样。但他向来觉得有些事,还是得当事人愿意主动说。所以即使在看到那巴掌印时,他的血液噌的一下冲进脑袋里,他还是强压着怒火转身去厨房给她煮鸡蛋。 晚上的那场□□,更像是简瑜的一场发泄。 不过他愿意配合她。 他从她的身下抽出胳膊,下床去阳台给自己点了支烟。 越到简瑜要去意大利的日子,他竟然久违的有些患得患失。以他们现在的关系,他知道简瑜不会再进一步,但退一步,他也不愿。 但比起这些,他更希望只身去往意大利的她,能更快乐些。 烟雾升腾间,他仿佛又看见了第一次遇见的简瑜,狡黠的神情冲他说着:“帅哥,我有男朋友啦!” 到后来他入职,她在酒后固执的说着:“会结的,他一定会求婚的。” 他都能看得见她的不快乐,那个和她在一起那么多年的男人,又怎么会看不见呢? 何文舟回头看了眼床上熟睡的简瑜。 他愿意做卑劣之人,让她只做快乐的事。 一根烟燃尽,他回到床上,下巴蹭着她的颈窝:“Jane,今晚我很想你。” 良久后,他又问:“Jane,你去意大利的那天,希望是我送你去,还是他送你去呢?” 枕边人已然熟睡,他没有得到答案- 翌日,窗外天光大亮。 简瑜醒来的时候以为很晚了,结果看了眼手机发现不过才七点,典型的上班后遗症。 她翻了个身,在床上磨蹭了会,发现再也睡不着后,索性便起了床。 周六的早晨,何文舟都会去晨跑,她喝咖啡的功夫,他已经跑步回来了。 “怎么醒这么早?” “身体里的牛马意识觉醒了。” 何文舟笑了下,他坐在入门处换上拖鞋,不经意的问简瑜:“今天周六,要不要去跳伞?” “跳伞?”简瑜拿杯子的手愣在半空。 直到她真的站在跳伞基地时,简瑜才知道何文舟没开玩笑,这是他提前了一周就预约的,打算送她的升职礼物。 在此前,她只和许佳漫去潜过水,这是她背着闻平清干过最刺激的事,跳伞、蹦极之类的高空极限运动她都还没有尝试过。说实在的,其实她自己心里也有点怵的慌,可能是被闻平清影响久了,也可能是直到去年去医院做手术后,她更加对需要自己签责任书的事感到慎重。 简瑜站在前台处,看着那张协议,手里提着笔久久没落下。 何文舟走到她身侧:“害怕?” 简瑜睨了他一眼:“我能怕什么?” 她咬着牙,提笔在纸上写下了自己的名字。 一旁的教练见她视死如归的神情,安慰道:“Dont worry,enjoy the travel。” 等她换好装备,教练大概带着她熟悉了一遍跳伞流程后,他们便在一旁的候机室等属于他们的那架直升机飞回来。 等待的时候,简瑜才觉得是最熬人的。 她坐不住,于是起来围着何文舟踱步,试图同时展开话题:“何文舟,你之前跳过伞没?” 他点头:“在国外有跳过几次。” “你感觉怎样?”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她喉头有些发涩。 何文舟想了下,说:“爽。” 简瑜看着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体验过的人当然不会像她这么紧张,她无非也就是想从他那里寻求一点心里安慰罢了。 刚想开口说话,她就听见何文舟接着说:“什么都不要多想,人对未知的东西永远会有恐惧感,这很正常。但我希望你能多体验生活中更多有意思的事,觉得人生不虚此行。” 简瑜觉得他说的没错,就像Cindy头一次问她,要不要跟她一块去意大利时,她也如此心怀畏惧。在陌生的国家,用自己的青春赌博,这不亚于跳伞的刺激。 一开始她也想拒绝,但Cindy给了她好好思考的机会。 终于在某天夜晚,她站在阳台,听到楼下的母亲教完小孩写作业后,又要给只刷了碗不刷锅的老公收拾残局的崩溃时,她忽然想通了。 她不要这样的人生,她想为自己拼一次。 于是她给Cindy发过去消息,说她愿意。 这句我愿意的正式程度,在她看来,不亚于婚礼上的那句我愿意,甚至更甚- 他们没等很久,属于他们的那架直升机降落了下来,他们手拉着手登了上去。 随着离地面越来越远,直升机升到高空中时,简瑜的心跳莫名的快了些,但她分不清究竟是因为感到刺激,还是恐惧。她靠着窗户往窗口外看过去,柔软的像棉花糖一样的白云,此刻虚浮在他们的脚下,而心脏卡在嗓子眼,不上不下难受的慌。 何文舟坐在她身侧,感知到她身体愈发的僵硬,于是伸手握住她的手。 他要给她一点儿力量。 冲破云层的力量。 简瑜扭过头看他,他们什么都没说,但她却莫名的多了几分勇气。 “真美。”她扭头对何文舟说。 直升机穿过一片又一片的云层,她甚至看到了不远处广阔无垠的海面。 飞行发出的声音有些大,何文舟听不清她在说什么,但却能看到她眉眼间的笑容,她此刻真的快乐。 直升机飞到15000英尺的位置时,简瑜站到了舱门口,疾风的呜咽声从她的耳边穿过,她感觉到自己的双腿在发抖,但是却又莫名的生出了几分激动。 从前人生像走马灯,在她眼前晃动。在她前二十七年的人生中,似乎从没有什么意外发生。 徐易萍女士总说,人生没有意外,安安稳稳的过一辈子就是最幸福的事。但从简瑜自身的意识觉醒的那刻开始,她忽然意识到,这样安稳的人生索然无味,她需要一场意外,来让自己的血液重新沸腾。 或许此刻就是最好的开始。 从高空一脚踩空的跃下之感,让她感到强烈的失重,风从她张开的四肢间溜走,在快速坠落的瞬间,气流翻腾、白云更像一层薄雾,任她穿梭其间。 简瑜以为她会像在游乐场坐大摆锤那样尖叫,风会一股脑涌进她的嘴里,堵住嗓子眼让她失声。但真正从万里高空俯瞰到下面的一切,用肉眼看过去的庞然大物却在这一刻显得渺小无比,她忽然感到前所未有的释然。 她像一只鸟,飞翔在空中。 被绑住的翅翼在彼时已然全部张开。 enjoy the travel。 enjoy the life。 落地的那一刻,她的心脏还在胸腔里砰砰直跳,但简瑜无比确信,此刻的跳动是因为激动和无比的亢奋。 她甚至开始在心里计划,在去意大利之前,还能和何文舟一起去做些什么,别的之前从未做过的刺激事儿。 跳完伞,他们打算回市区吃饭。 这一跳,跳走了简瑜的半条精神,昨晚她睡的其实并不好,徐易萍一直出现在她的梦里。她知道和何文舟呆在一起,只是短暂的逃避,并没有实际性的解决问题。 但逃避如果有用的话,也未尝不可。 她目前就想着冷处理这事,直到他们做父母的自己能想通为止。 回程的路上,她紧绷的神经终于全部落下,悬着的心脏也放回到了心口里。 简瑜感到前所未有的疲惫,于是裹上何文舟的衣服,闭上眼睛睡了会儿。 车程行驶到一半时,何文舟喊醒了她:“Jane,你的电话一直在震动,是不是有什么急事?” 她睁眼的时候,太阳大的有些刺眼,晒在人身上却又觉得暖和无比。简瑜揉了揉眼睛,点亮手机屏幕,上面赫然显示着来自闻平清的电话高达23条,中间还掺杂着几条许佳漫的电话。 随后,消息一条条跳出。 “简瑜,你在哪里?” “看到消息速回电。” “徐女士出车祸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简瑜赶到医院的时候, 太阳已经快落山了。 她顾不上何文舟,一路狂奔至急诊楼的导诊台,问了徐易萍在哪层楼后, 见电梯半天不下来, 她果断推开一旁的安全通道走了楼梯。 刚刚一路上,她都在不停的反思, 昨天究竟为什么不顺着她的话说, 又为什么想着等到明天、等到后天甚至等到年后再去说这事。 如果徐易萍真出了点什么事儿,她爸和她又该怎么办? 简瑜有些后悔。 这些思绪如同一团乱麻,搅得她心神不宁,三步并作两步上楼梯的时候,还不小心崴了下脚。 等终于上到四楼时,她拐了个弯就看到了闻平清一家子。 “我妈呢?她现在是什么情况?”她上前一步抓住闻平清的胳膊, 迫切的想寻求答案。 闻平清清楚的感觉到, 她抓着他手臂的手都在打着抖,于是他上前一步搂住她,给了她一个支撑点:“万幸没有撞到大脑,但有一定程度的骨折和脑震荡, 现在还在昏迷观察中。” 他长话短说,毕竟接到这通电话的时候, 他已经能想象出简瑜要是知道了得多崩溃, 毕竟昨天, 母女两人刚发生过争执。 “所以她是怎么出的车祸?撞人的司机呢?” “去警局做笔录了,说是你妈拎着行李箱横穿高铁站附近的马路时被撞的,估计想趁你不在的时候回家的。” 听到答案后,简瑜抬眼和闻家父母对上眼神,他们虽然站在闻平清的身后, 但却更多的像是给足了简瑜底气。她的眼泪再也没忍住,随着心里交织在一起的后悔、害怕的情绪,大颗大颗、向下砸到医院冰凉的瓷砖地上。 闻平清垂眸,半跪下去给她擦眼泪,他刚想说些什么话安慰她,微张的嘴却吐不出任何一个词。 话音未启的瞬间,他看到了简瑜微微露出的锁骨上,有着淡淡的吻痕。 那几乎要淡到看不见的浅红,比起男人留下的吻痕,更像是蚊子经过的痕迹,如果这不是冬日,闻平清想,他或许能够自圆其说。 他又盯着那抹不规则的印记看了许久。 或许,这就是蚊子包呢?或者,是简瑜吃了什么过敏了。 毕竟他们之前也曾说过,做/爱时尽量别在对方的身上留下痕迹。但时间过去太久了,他已经有些记不清这究竟是他先提出的,还是简瑜先提出的。 她不会让别的男人这样做的。 她也不会不会这么快有别人的。 闻平清说:“阿瑜” 话还没说完,他看到通向安全通道口的门,再一次被人用力推开。 而来人,是很久没见过的何文舟- 闻平清是从这两年,才开始发现自己喜欢回忆从前的,他把这归结于年纪大了。 前不久,他还在梦里梦到,他和简瑜第一次主持晚会的时候。 以前简瑜总喜欢问他,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喜欢她的。他总说没有具体的节点,也没有缘由。但如果非要给喜欢找一个时间点,他想或许是从那次晚会开始,他就再也没能从她身上挪开眼。 那会儿也并不流行回避性人格这个词,直到这个词出现,简瑜拿着手机来和他说时,他才恍然自己竟然和这种人格的形容,有着百分之百的相似度。 或许是因为从小到大家里客气的氛围,在遇到他人向他表达爱意、夸赞时,他下意识的反应便是回避。 连自己的父母都没能做到毫无保留且亲密的去爱自己,世界上又会有谁,打从真心的付出呢? 甚至,他认为自己都学不会爱,也不懂得爱。 高中的时候,不是没有女生给他写过情书。 但收到情书的时候,他并没有像同龄男生那样炫耀、甚至和身边的朋友侃侃而谈。他的第一反应永远是回避,是藏起来,甚至还带着些难堪。 他不明白这些情书存在的意义,销毁掉似乎会伤害他人的心意,但如果接受,他又不知该如何处理。 但后来,真的有这样一个人,频繁的出现在他的生活里, 他们在爱里磕磕绊绊,一起去尝试,一起去体验。 甚至到最后和她在一块,他竟然都有些开始憧憬婚姻了。 看到身边的朋友一个接一个的幸福,他并不是无动于衷,只是他想给她最好的,同时他也在克服自己心里那关。他知道简瑜喜欢仪式感,本来他打算双方父母见面之后,和她去海岛玩,在海岛的落日边,他会向她求婚。 这些他从来没有和任何人说过。 他觉得自己应该是有幸福羞耻症的,不善于表达自己的想法,也不善于向他人展示幸福。 但他想幸运的话,他们会有一儿一女。 如果简瑜不愿意,他们也可以一辈子不要孩子。 但是他从未想过,简瑜不会一直在原地等他- 不仅闻平清看见了,闻家父母也看到了何文舟。 “舅舅,舅妈。” 何文舟眯了眼睛,看向那道缓缓站起的身影,男人几乎面无表情回望着他,看不出一点情绪。于是,他眯了眯眼睛,立在原地喊了声:“哥。” 闻家父母以为是偶遇,不明情况的和何文舟攀谈起来,他们家对于这个远走的同父异母的妹妹一家,印象已经不深刻了。两家人很多年不再联系,只有偶尔那么一次回国祭祖的时候,会碰上一面,尴尬且生疏的问候几句近况。 简瑜站在巨大的玻璃窗前,不发一言。 她隔着玻璃,看躺在急诊里带上呼吸机的母亲,一旁的心脏监听仪器持续发出平稳的波动,仿佛在告知她,此刻生命的渺小。 闻平清手握着栏杆,站在她身侧,他想等她的解释,抬眼看过去却发现,她并没有丝毫打算解释的意思。 她只是站在那里,安静的望向病房里,像一个灵魂被抽走了大半的躯壳,机械的问着这些问题。 “她为什么打电话给你?”简瑜问。 闻平清想了想,说:“那人说,他按了她手机上的紧急联系人,是我。” 简瑜低着头想了会儿,也许是这几年工作的忙碌,让她忽略了身边人的需求。之前有几次母亲打电话来问她生活中的琐事,比如网购怎么下单?比如这个打车软件领券该怎么领?又或者是□□该怎么预约时间? 这些琐事每逢都是她项目最紧急的时候,她只能不耐烦的让她去找闻平清解决,他的时间相对于她来说,要宽松的多。 后面她真的很少再因为这些事打扰她了。 但简瑜不知道,她把闻平清竟然设置成了自己的紧急联系人。 可能在她的心里,闻平清靠谱有担当,所以她才这么执着,让她不要错过他。简瑜觉得自己的心底某处像裂开一样,有些疼痛后知后觉的在当下才让她感知到。 “我爸呢?” “刚刚已经给叔叔打过电话了,在来的路上了。” 简瑜沉默了一会儿,过了会儿,她抬头对闻平清说了句谢谢。 闻平清知道现在不是问这个问题的时候。 但他的眼神却控制不住的看向她的锁骨处,那么扎眼,也那么让人觉得如同深陷冰窖,所有的思绪已经由不得他自己去控制,现下,他已经完全被自己的情绪控制了。 他不敢往下想,但他的内心却很想问她,这一切是不是何文舟主动的? 是不是她对他太失望了,才这么去做的? 他最终其实最想问的,是他们这八年,究竟对她来说有没有意义? 他扭头看着何文舟,目光沉沉,脑子里的理智如同临近崩溃的边界。直到何文舟终于结束和他父母的话题,抬起眼和他对视上。 “你和我来。”他用只有他们两人能看见的口型对他说道。 闻平清率先走向了楼梯间。 何文舟知道他的意思,他也清楚要想正大光明的站在简瑜身边,必定会有这么一场无法错开的对话。走之前,他把眼神停在了简瑜身上几秒,她现下全身心的关心着徐易萍的情况,丝毫没注意身后的两个男人之间的氛围,早已在一片平静下暗流涌动。 何文舟打开楼梯间门的那刻,一拳便落到了他的脸上。 力量之大,几乎让他快要站不稳。 等他扶着墙重新站立起身时,对面的男人依旧握着拳头,愤怒到极致的神情让他脸上充满了表情,他伸手擦了下嘴角的血,换做平常,这一拳他一定会打回去,但这次他没有。 “是不是你勾引她的?” “你明明知道,她是我的女朋友,从小到大,你还一直没变,还是只喜欢我的东西吗?” “抢别人的东西,让你感觉到刺激吗?” 何文舟的脸上带着冷冷的笑,他几乎是以漠视的神情去面对这场愤怒的交锋。本来在骨头贴肉的那一瞬间,他几乎也要暴跳,但他却硬生生忍了回去。 “什么你的东西?她只是她自己。”他觉得这个场面有些可笑,说这话时眉眼间都带着些讥讽的笑意,“再说,你们已经分手了。” 他的话一字一句,无不像锋利的刀,一刀刀剜向闻平清的心口。他明知刀子往哪儿捅最疼,但他偏偏要插入他的最疼处,让他接受,他们的八年已经到此为止结束了的这个现实。 “是我引诱的她。” “但不是她走向的我,是你,是你把她亲手推向我这边的。” 闻平清的痛苦已经极尽扭曲,他感觉宛如有一只无形的手,在扼住自己的喉咙,能呼吸到的空气也越来越稀薄。他不想听他胡说,这些年,明明是他何文舟一点都没变。 他早该在那天重新遇见他时,就该有所提防的。 在何文舟去英国之前,他在他们家也是寄养过一段日子。 闻家人主打一个凡事不牵连到小孩子身上,所以对于何文舟的到来,倒也并没有太大意见。那段日子经过岁月的打磨,闻平清几乎快没有印象了,但此时此刻,他却能无比清晰的回忆起每个瞬间。 明明他不爱喝牛奶,却因为自己每天都在喝,也会要上一杯。 明明他不爱吃鸡蛋,也是因为自己喜欢吃,才会有他一份。 后来长大后,他才后知后觉那是小孩子间的占有欲。 何文舟不是喜欢那些东西,只是因为他有,所以他便也要。 “你们是什么时候的事?”闻平清的声音压抑到极致,他完全不知道自己是否能承受这个答案,“我们去旅行之前?她搬家之后?还是我第一次遇见你之后?” 她搬出他们的家,是不是因为想光明正大的和他在一起? 她说不愿意结婚不是因为他,这是不是在撒谎?如果不是因为他,他们怎么会在他们分手没多久后便睡到一起? 闻平清突然异常后悔,他不应该在她收拾行李的那个夜晚什么都不说,随便说点什么都好,即使只是说一句舍不得她。 简瑜不会对他一点感情都没有的,只要他说。 这种脑海里来自两方势力的拉扯让他感到万分痛苦,他觉得自己的心快要裂开了,是他自己亲手放走了她。 他上前揪住了何文舟的大衣领口,连带着声音都有些颤抖:“你们是不是很早就搞到了一起?” 在说出这句话时,闻平清觉得前二十八年的礼仪教养都可以去他妈的,这是他第一次说出这么粗俗的话,因为爱情。 但他愤怒的眼神下藏着的,是对爱情的茫然。 直到他的眼神落在了何文舟的大衣领口上,那里缠绕着一根微卷的棕色长发,那是曾经只会出现在家里的床单上、木地板上,还有浴室下水道口的标志。 现在却出现在了他的衣服上。 闻平清红了眼睛,如果在此之前他一直告诫自己,不要被成年人的愤怒所控制,但此刻他已经失去了理智。 “你不该用这样的恶意去揣测她。”他清晰的听到来自何文舟的嘲讽。 心中的压抑与愤恨再也按捺不住,他握紧拳头,又是结结实实的一拳落到了何文舟的脸上。 这次比上次还要用力,何文舟清晰的感知到了口腔里弥漫开的血腥味,他依旧没有还手,只是用舌尖在口腔顶了顶,又抬手摸了摸被打的那半边脸,疼痛这才后知后觉的蔓延开。 不光只有他痛,闻平清的五指关节因为太过用力,也在打着抖。 好像只有这样,他才能让堵在心口的气发泄出来。 “你真的了解她吗?”何文舟垂着头,眼神晦暗不明。 闻平清怔了下,他仿佛又回到了那个在威海的下午,简瑜也是这么说过,这句话像一道回旋镖,正中中心。他下意识的去反驳他:“我们在一起的时间,经历的事远比你知道的要多,如果我不了解,那你以为你又能多了解她?” 何文舟虽然眼帘低垂,但声音却极具穿透力,他淡淡道:“你知不知道,我第一次遇见她,是在她去年那次手术后。我当时只是在想,一个女人手术完没多久,还要出来喝酒应酬,那她的男朋友,会是怎样的一个人。” “知道那个人是你后,我并不意外。” 他终于抬头看向闻平清,眼神中带着漠然:“因为你,根本也就不懂得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1章【VIP】 第41章 五层的楼梯口被人推开, 有人匆匆往下走,路过他们时,眼神总会不经意在他们身上多停留会儿。 闻平清站在原地, 只觉今年的冬天异常的冷。 他看着面前那张和他并不相似的脸, 但他们的身体里却流着拥有百分之三十相似的血液,他竟在这一刻有些奢望, 或许, 或许简瑜爱的并不是何文舟,只是他骨子里没有,但何文舟却有的那一部分。 如果他能做出改变,她是不是就愿意回到他的身边。 他们或许还可以像从前一样。 她要他等多久,他便等多久 想到这,他又有些开始恨她, 恨她如此轻易就能放弃他们之间的感情。但他更恨自己, 恨自己没能早些发现她的失望、她的退却,恨即使这样,他还是想和她继续走下去。 从前两人一起窝在沙发上看法律节目,他们偶尔也会就着里面的案件讨论几句。 简瑜从来都表示爱和恨是共存的, 但他执着的坚持道,爱消失了, 才会有恨。如今, 他有些懂了因爱生恨这个词究竟从何而来, 果真如她所说,有爱才会有恨,恨过头了却依旧想爱。 楼道里因为人们的进进出出,总有凉风涌入。 闻平清向后退了几步,他竟然因为何文舟的话, 步伐甚至生出趔趄。 “闭嘴,何文舟。”闻平清也不是一点儿都不知道何文舟的事,饭桌之间他也曾耳濡目染,听过几次父母讨论这个姑姑的感情故事,他反讽道,“你懂什么叫爱?又懂怎么给予爱么?” “你就那么确信,你已经得到了她的爱吗?” 何文舟不再说话,他抬头看着闻平清,如同看着一个陌生人的眼神般。 过了会儿,他一字一句道:“我不会像你那样,以爱之名控制她,我只知道她想要,她便得到。”- 简瑜的手握在门把手上,迟迟没有推开。 他们走后没多久,她便发觉了两人的蓦然消失。她想了想,走到安全通道门口,正准备推门进去时,她听到了何文舟问闻平清,是否真的了解她。 她有些好奇他的回答,所以她选择继续听下去。 直到听到当下为止,她觉得这场荒唐的对话已经足够了。 推门而入的瞬间,门后的两人下意识的一齐望向她,眼神里各自掺杂着不同的神情。闻平清以为她的表情里至少会有一丝抱歉,而何文舟却不希望她会因此受伤,他们都想在她脸上捕捉到属于他们各自的回应。 只可惜,简瑜什么表情都没有。 她只是淡淡开口道:“你们吵完了吗?” 空气中有压抑的情绪在发酵,但却无人回应。 简瑜终于抬眸,她打量着何文舟嘴角的伤口,一直以来在她面前没个正形的人,此刻挨了打却也立了正。见简瑜看向他,他虽吃着痛,嘴角也依然能冽出淡淡的笑。 “你先回去,我晚点再去找你。”她从口袋里翻出一包纸巾递给他。 何文舟想问她,她能不能现在就和自己走? 但他后知后觉到,他们来医院的初衷是为了什么。 她的母亲还躺着病房里,她又怎么会和自己走? 沉默后,他只说好。 他接过纸巾,塞进大衣口袋,接着又看向闻平清一眼,最终转身下了楼。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里发出回响,等他完全走出医院大楼时,天已经缓缓蒙上了夜晚的帷幕。 他回头仰望向那扇窗口,虽然他已经离开了,但心里却没有放下任何。 何文舟走后,简瑜站到了他刚刚站的位置。 没有人先开口说话。 就在她以为,事情发展到了这种地步时,闻平清还要继续保持一言不发时,他终于开了口,只不过嗓子因为太哑,一下子没发出声。 “你们”他停顿了,而后看向简瑜,继续说道,“你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有想过我吗?” 问出这个问题,闻平清觉得很可笑,他垂头从嘴角扯出一个难看的笑。 他期待这些问题的答案吗?好像也并没有。 他不知道究竟要听到什么答案,他的心里才能好过一些,但就算简瑜什么答案都不给他,他也明白的,现在的她也不是一定非要回答这些问题不可。 简瑜看着面前的人,这是他头一次在她面前露出这样难看的脸色,她心底的情绪也被连带着,变得有些复杂且波动了起来。即使他们现在不在一起了,但如同闻平清所说,他们在一起那么久那么久,又怎么会一点点感情起伏都没有。 只是他们现在的关系,既做不成夫妻,但也好像变不成朋友。 亲人么?也算不上。 她愣在原地,到最后也只说:“对不起。” 她本想说,他们的分手真的与何文舟无关,但话到嘴边,却又多了几分偏袒之意。 简瑜不想让闻平清再多出误会。 “他说过爱你吗?”闻平清说这句话的时候,嗓子发干,像是有一把锋利的小刀正在一点一点,划破他的喉咙,顺延至心脏的位置。 简瑜没有说话。 “你爱他吗?” 对面依旧沉默。 “你说啊!”闻平清几乎在拼尽全力咬着牙低声吼道,这是他认识她以来,第一次这么对她说话,“如果你们真的是因为相爱才在一起的,我又有什么理由会不祝福你们呢?” 他的语气中带着几分悲切,话语中满是对自己的讥讽。 此时的他更像一个在赌桌上疯狂下注的赌徒,他在赌他们是否相爱,还是为了那一点点可怜的刺激,才做出这样的事。 简瑜闭上眼摇了摇头,何文舟的身影、面孔、还有他拉着她时心脏的跳动感,此时在简瑜的脑海中无比清晰。闻平清的话刺的她耳朵、心脏都疼,像是要把她的身体活生生的给劈成两半。 闻平清见她不说话,大步上前走到她面前,两人的距离被拉近到,面对面也能看清对方颤抖的眼睫。 “闻。”她用极轻的声音喊着他,后面的话却又没继续说下去。 闻平清看着她,抬手抚上那张脸,曾经同床共枕过很多个日夜的脸,此刻在他的眼前变得有些模糊无比。 因为在刚刚那一瞬间,他竟然在想,那声闻究竟是在喊他,还是何文舟。 他的心又在往下坠,仿佛身体已经变成了无尽深渊,吞噬着他自己。 这种坠落的感觉让他犹如从鬼门关走了一遭,眼角因为心脏的疼痛而变得通红,他伸出双手缓缓抱住眼前人:“阿瑜,我” 他的声音开始变得哽咽:“我知道,我这个人很差劲,很不会表达爱。” “但是我们在一起的八年里我从来没有觉得八年时间过的如此之快,快到我们好像除了迈入婚姻,别无他选。”他说话时整个人都在发抖,简瑜被他环抱着,没有挣扎,“我的确,没有那么懂爱,也不太会去爱。但是从你出现在我的生活之后,我有在去学习爱” “我从来没有,这么爱过一个人。” 一滴泪随着话音的落下,滴到了简瑜的肩颈处,烫的她那一片的皮肤连带着都要烧灼起来。 听到闻平清的话,她抬手回抱住了他。 他们曾经憧憬过的未来,也有在一步步实现,可究竟是哪一步,又是谁搞砸了这一切? 他们没有答案。 是不是他该早些求婚的? 又或者,是他低估了简瑜对他的爱。 早几年,即使他什么都没有,她也愿意的。 “你记不记得我说过的,如果这辈子,你在我们这段感情中有一刹那的晃神,你可以欺骗我,只要我们还能走下去。”闻平清拉起她的手,重新看向简瑜的眼睛,她的眼睛因为他刚刚的那番话,也红了眼眶,“我可以做到不在意,我就只当你给自己放了个假你要去意大利便去,我会等你。” “我们可不可以,重新在一起。” 眼泪模糊了简瑜的双眼,她看不清闻平清此刻的神情。 这一刻,她忽然感到有些茫然。 如果,如果他能在她收拾行李的那个夜晚说些什么,如果他能在那次分手旅行中多做些什么。这一切会不会不一样?她的心还是柔软的,她会不会还会因为他们过往的八年,而选择再给他一次机会。 但闻平清不该因为她这样的。 现在一切都发生了,他们也回不去了。 简瑜感到有些痛苦,她望着面前那双她曾经吻过无数遍的眼睛,哽咽道:“闻,对不起。” 他不知道她究竟在对不起什么? 她真的爱上他了?还是她真的在为这件事感到对不起他? 他不要她的对不起。 对不起是这个世界上最没用的一句话,和我爱你一样。 “那你爱我吗?” 时至今日,他还是问出了这个问题。他有太多太多问题想问,即使他知道,从千百万个问题中挑出这个最傻的问题来问的他,会在他人眼里有多么蠢笨,但他还是执着的想听到她的答案。 即使骗骗他,也好。 他也后悔,后悔没有回答张弛问他的那个问题。 没关系吗? 怎么会没有关系?他已经痛到快要失去自己了。 简瑜说:“我从来没有不爱你啊。” 闻平清却茫然的点了点头,他又问:“那你爱他吗?” 简瑜站在原地愣了神。 她不知道这算不算爱。 她想说话,但是嗓子却像扎了针似的,就连咽口水也觉得疼。 他却说:“你不爱,是吗?” 简瑜有些懊恼:“我没有办法给你答案。” 她的确不知道,但她也撒不了慌。 一旦他们之间撒了一个谎,就要用千百个谎言去圆。 她低头的瞬间,眼泪终于夺眶而出,滴在了闻平清的鞋面上。 他们从未有过这样的时刻,大多数他们的相处都是淡然的,她很少能看到,闻平清如此伤心。同时,她也看见了他手指关节处的红肿,那样一个从不把任何事放在心上的人,竟也会拼尽全力去打架。 得到这个答案,闻平清的肩忽然懈了下来。 他松开拉着的简瑜的手,声音中带着满满苦涩:“阿瑜,你还记得吗?” 她茫然抬头。 “如果我们没有分开,明天就是我们在一起的第九年了。”他向后退去,直到终于和她有了安全距离,他才再次开口道:“我会等你,等你想明白。因为我知道我爱你,我所有感知到的爱都来源你。” “我不能失去你。” 闻平清推开楼梯口的门,向外走去- 安静的屋子里,除了偶有邻居传来的吵闹声之外,再没有别的声音。 从回来之后,何文舟已经在客厅坐了四个小时。 他没开灯,也没处理伤口。 他在等简瑜,她说过会来找自己的。 但是客厅的时钟已经走过了十二点,她依旧没来。 何文舟从沙发上起身,从客厅找出药箱,拿了碘酒和棉签走向卫生间。洗手台的灯自动感应亮起,他的眼神落在了简瑜放在他家里的东西。 牙刷、洗脸巾、头绳 还有她的护肤品,被她按从高到低、从胖到瘦整整齐齐的摆了一排。 他拧开碘酒,将棉签放在里面浸了个透,又拿出来摁在嘴角的伤口处。液体沁入的时候,他感觉到了疼,但却远远没有此刻他的心里疼。 下午那会,他没有告诉闻平清,简瑜并没有和他在一起。 他们现在的关系,就如一张薄纸,谁随便戳一下便能破掉,相比于他们八年来坚不可摧的情感,他们太脆弱了。 所有的问题他避重就轻的回答着,每一个答案,也都是他在心里预判了很多遍,很多遍,总结出最犀利的回答。 他不知道简瑜会不会实话告诉他,但无所谓了,从想和她的人生产生联系的那一刻开始,他就是怀揣了许多念头的。 甚至于他下午还撒谎了,只不过撒了一半。 他是真的想得到她的爱,但不是以婚姻的方式。 他们还有很多很多事情,没有体验过。 他想和她一样一样去完成。 碘酒顺着他的下巴滑落了下来,滴在洗手池上,他看了几秒钟,拿纸巾擦了去。 他记得简瑜不喜欢洗手池上不整洁。 但是她真的会来找他吗?- 那天唯一幸运的是,徐易萍当天晚上就醒了,医生来检查了一番,没有什么大事,只是有轻微的脑震荡,在医院静养一周就可以出院了。 只是今年这个年,没法回家过了。 就这样,简瑜一家在医院里,迎来了新年。 他们家有新年吃饺子的习惯,除夕那天,简瑜早早的出了门,打算去医院门口买几盒饺子。她到的时候,卖饺子的阿姨正准备收摊回家。 “阿姨,还有饺子卖么?” 阿姨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有,还有两盒,你要么?” 简瑜点头,拿着二维码扫了码付款。 阿姨笑着说着谢谢,走的时候也没忘对她说新年快乐。 听到这声新年快乐,简瑜有些恍惚。 这么快就新年了啊。 她站在原地,拎着袋子看了看街道两旁萧瑟的树,新年了,冬天也要过去了。 低头往回走的时候,她忽然想起了何文舟。 他今年又会怎么过年呢? 是不是已经回英国了。 石子挡住了她的去路,她百无聊赖的踢开了那颗石子,几经翻滚后,它终于落进了街边的下水道里。 简瑜拎着饺子走进病房时,徐易萍女士正和隔壁床聊着正开心,这次住院因祸得福,她和隔壁床相见恨晚,没聊几天便结识成了老闺蜜,还相约着之后出了院,一块去报老年团旅游。 她爸也闲不住,在医院陪了两天后,就和隔壁床的老伴一块没事就去附近的湖边钓鱼。 四位老人其乐融融,相处甚欢。 简瑜没什么胃口,把两份饺子分给了父母,自己只扒拉了几个进碗里。 囫囵吃完后,她端着椅子坐到了一旁。 电视机里放着央视的春晚,熟悉的开场白几乎要把她拉回到儿时的新年。她看了会儿没有字幕的屏幕,声音调了再大也还是听不大清,于是便拿着手机出了病房。 即使是除夕夜,医院的安全通道里依旧人来人往。 她寻了处干净的楼梯坐下,从口袋里摸出一盒烟,拿了一根出来点燃。 手机上的消息弹个不停。 还没到零点,各路朋友已经开始送上祝福,理由无一不是年纪大了,都熬不住了。 许佳漫的祝福来的最早。 她发了几张在老家,和朋友一起放烟花的照片,说是替简瑜把她的那份也给放了。 简瑜笑了笑,手指划向下一个消息。 是备注名为许玥灵发来的消息,也就是曾经的Cindy。 她已经去香港那边开始看月子中心了,也给她分享了,最新一次产检时小朋友的情况,都非常健康。四维彩超上能看清楚他的长相,有鼻子有眼的。 简瑜点开图片反复看了几遍,眼眶有些湿润。 下一个信息是Kiki发来的。 她没有回家过年,反倒连着请了年假,和新男友一起去了印度尼西亚的海岛上度假。她没有看春晚的习惯了,反而融入当地,在新年的初始之际去海钓了一番。 发来的图片满满都是她钓上来的胜利品。 消息还有很多,简瑜没再一个个点开看。 她刚想关上手机,闻平清的消息从底下跳到了第一位。 他发的很简短,也不繁琐。 他说:阿瑜,新年快乐。 她没有回复,直到手机屏幕自动熄灭,才终于将视线挪到一窗之外的月亮上。 那么圆,又那么亮- 何文舟没有回伦敦和家人一起过年。 他坐在沙发上,电视机里播着春晚,偌大的房子,只有这点欢声笑语声。他没有心情做饭,也没让阿姨来,他依稀记得简瑜和他说过,她们家过年是要吃饺子的。 家里没有饺子,他打开手机,想从外卖软件上叫一份回来。 但是划了半天,不是配送时间要几个小时,便是超出了配送范围,他没了耐心,将手机放到一边。 何文舟想,过年其实也挺没意思的。 但是在s市,又或者在伦敦,都是这样的。 他起身,想去冰箱找点吃的。 门铃却在此刻响起。 是谁大晚上会来他家? 应该不是简瑜,她知道他家密码的。 但即使这样,他还是快速走过去,打开了房门。 门外的简瑜拎着饺子和香槟,没有多余的手去输密码,看到她,何文舟愣了两秒,随后脸上露出淡淡的笑容。 就算是饺子和香槟这种奇怪的搭配,他也觉得尝试下,也或许未尝不可。 他上前一步,紧紧搂住来人:“我以为你不会来了。” 简瑜的体温透过衣服传向他,她的身上依旧还带着慵懒周末的香水味,让人感觉惬意万分。她的声音疲惫中又带着些轻快,她说:“不是说好了来找你么,快松开我,然后把我手上的东西给接过去!” 何文舟却不愿撒手,他搂的更紧了些。 “Jane。” “我好像在做梦一样。” “怎么会呢。你能不能让我先进去?” 他这才终于放开她。 屋里已经很久没人来过了,他接过她手里的香槟和饺子,放到茶几上。 “你晚上不打算吃饭?”她走到他家的冰箱前,打开却发现空无一物,看样子这个家里已经很久没做过饭了。 何文舟看着她的背影,笑道:“刚刚看了外卖。” 简瑜说:“我买的韭菜鸡蛋馅的,你尝尝。” 她从厨房拿了两个高脚杯,走到何文舟身旁。 何文舟打开吃了两个,情绪价值却给予的很足:“好吃。” 他迫不及待的想留住这份美好,就连饺子也不敢多吃,他看着她,等待着她的发话。 简瑜似乎看穿了他的心思,往他那边坐近了些:“对不起,这几天太忙了,今天才得空来找你。” “Evan,我想了很久,和你在一起,我是真的快乐。”她的言辞恳切,肯定是想了许久才说出去的,“但我现在没有办法在此刻做出选择,抱歉,我太混乱了。” 何文舟急切道:“我不需要你现在就做出选择啊。” 简瑜痛苦地摇着头:“你知道的,我很懦弱。我也不想让大家都陷入难堪。” 何文舟想伸手去抓她,但简瑜的声音却越来越远,就连身旁的温度也在变淡。 何文舟猛的睁开眼睛。 四周一片黑暗,除了电视机上播放的春晚,已经进行到了最后的尾声环节。 果然是场梦。 他叹了口气,伸手去摸那个下午闻平清在他脸上留下的痕迹,那些伤疤早就结了痂。 简瑜依旧没来。 她还是撒谎骗了他啊。 他有些无力的将自己砸回进沙发里。 春晚开始倒数,他抬手举起遥控器想换一个频道,却又发现此刻无论哪个频道,都在播放着春晚。 “五——” “咚咚” 何文舟怀疑自己出现幻听了,他又听见了敲门声。 “四——” “咚咚” 何文舟侧着耳再次去听,好像这回真的有敲门声。 “三——” “咚咚” 何文舟确认他真的听见了敲门声。 “二——” “咚咚” 他以不可闻的速度,从沙发上跳了起来。 “一——” 何文舟用力拉开了门- 全文完- /喜央 /.07.21 作者有话说: 属于简瑜、何文舟、闻平清(男生排名按首字母来排序)的冬天过去了,他们终究会再次迎来夏天。 这篇灵感来源于23年底去威海旅游的时候,忽然很想写一个关于爱的故事,他们在爱里都是初学者,也都用着自己的方式去诠释爱。 希望大家看到这里,也会替故事里的所有人感到释怀。 (可以点点评分,感谢 第42章【完结】 第42章 简瑜没有让任何人送她, 也不会有人来送她。 她没告诉任何人,她改签了提前一天的飞机来了米兰。 临近13小时的飞行,她在飞机上足足睡了十个小时, 剩下的3个小时, 她看完了一部电影,是和何文舟曾经一起看过的《爱在黎明破晓前》的续集。 看完后, 飞机便提醒要降落了, 她甚至来不及有任何情绪,便被生活推着向前走去。 徐易萍女士出院前的那个夜晚,久违的和她谈了心。 经过这么一次,她其实也有些看开了,她说,自己并不是逼着简瑜一定要进入婚姻, 只是这些年相处下来, 她觉得闻平清是个靠谱负责的人,值得她去托付。 再就是,他们在一起太久了,她怕简瑜落人口舌。 但如果此刻她的心意已决, 她便也不再说什么了,一切以她开心为前提。 简瑜听到这些, 她原以为自己会开心, 但真正听到的时候, 她却并没有太大的情绪起伏。 所有的情绪好像在那天,被她丢失在了万里高空中。 她偶尔做梦时,还能梦见那天前所未有体验过的失重感,她有些怀念那种感觉。 原以为落地米兰之后的生活,她会持续在国内时的迷茫, 也伴随着对未知事业的几分恐慌,可当她真正熟悉了环境后,她发现这里和国内是如此的不同。 她一心投入了分部的开展,白天陪着市场部的伙伴去洽谈合作,晚上回家继续做新方案的策划。 有时候周末的时候,她也会独自去尝试一些新鲜的事物,比如滑翔、蹦极。 当然也有不那么刺激的时候,或许只是在一个平淡的午后,在阳台上读一本书。 她的生活和在s市没什么区别,当然公司也不全是当地人,也有一些从上海、美国来的华人小伙伴,他们也经常在工作之余结伴出行,一起探索这个浪漫的国家。 趁着第三季度的夏日周末,他们去了意大利最美的海边小镇Amalf。 简瑜和一位名叫岑珂的女生关系要更好些,这次出来旅行,她们依旧住在了一间房里。 这是简瑜时隔很久,再次来到了海滨城市。 他们一行人到达当地时,已经临近傍晚。 简单收拾整装后,他们出了门。 Amalf的街道旁,一边是房屋在山坡间错落有致,层层相叠,一边则是阿马尔菲海岸,带有海水独特咸味的海风裹挟着潮湿的海浪向海岸边扑面而来。 常有当地居民骑着自行车,飞快的在狭窄的街道中穿驰,他们是那么的自由,也是那么的纯粹。 简瑜和岑珂并肩而行。 岑珂是北方姑娘,说话和举手投足间都流露着大大咧咧,她很少看到海,有些兴奋,摇着简瑜的胳膊问:“瑜,你上次看到大海是什么时候啊?” 简瑜跟着她的话回忆着想了想,有些愣神。 上一次看海,是在三亚,一场计划之外的出差。 再上一次看海,是在威海,一场计划之中的分手旅行。 她沉默了会儿,才再开口:“我不记得了。” 但岑珂不太会注意到这些细微的情绪,她对大海有种莫名的向往,现在她已经全身心的爱上了这里:“瑜,你看!这里好美啊,我们好像在另外一个国度。” “我们本身就在另外一个国度呀。”简瑜笑着附和道。 他们沿着海岸线继续朝前走去,街道上总有热恋中的情侣,忘我的拥抱在一起热吻。一开始她们也会避开视线,但后来遇见的次数多了,她们逐渐也加入了祝福的行列。 好似在国外,表达爱意就是一件非常常见的事,他们不会有热恋羞耻症,也从不将爱意藏匿。 简瑜穿着绑带凉鞋,走在石板路上有些硌脚。 她没有再跟随大部队向前走,只和同行的一位男生先行去了晚上的餐厅,毕竟是在陌生的环境,他们还是不放心简瑜一个人过去。 晚上他们定的是一个海边餐厅,坐在露台上便能看到大海。 时间已近傍晚,街上的人丝毫没有变少。 同行的男生叫徐延,是隔壁组的,特别喜欢摄影。 简瑜和他也算得上打过交道,去餐厅的一路上有说有笑着。 “来意大利之前,真的没有想过这里会这么美。”徐延拿起相机去拍海边落日,镜头扫过简瑜的瞬间,他朝简瑜喊了一声:“简瑜,你站在那里别动,我给你拍一张。” 简瑜也就站在那没动,低着头任由微风吹过她,她想低头整理下自己的裙子。 低头的瞬间,在擦身而过的人群中,她闻到了那股熟悉的柑橘味,味道一下子将她拉回了在威海的夜晚,记忆在这种气味中和过去相逢。 像是乘坐了几秒钟的时光机,她回到了在威海的时刻,在人群中,她的感官几乎不可控的全部涌向了那段回忆。 她在镜头前出了神。 “简瑜。”徐延喊她。 简瑜猛然回过神,她来不及继续整理裙子了,眼神迅速向四周散开寻找着。 人群汹涌攒动,来来往往间,她的眼睛模糊了几分。 那种无止境吞没着她的感觉,让她出乎意料的失神,她以为自己再也想不起那些时光,那些无比珍贵的事物,和曾经真挚无比的情感。 徐延走过来扶住她的胳膊:“简瑜,你还好吗?” 简瑜摇摇头,她想自己或许只是中暑了。 她刚想开口说没事。 从不远处的人群中,传来一句熟悉的声音。 “Jane!”- 在我们有限的生命中,我们沉默、彷徨,在二十岁出头的日子里,踉踉跄跄的迷茫。但那又怎样,这个年纪我们可以拼命燃烧自己,拼命去爱。 只要我们爱得起,也放得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