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明:天天死谏,老朱都破防了》 第728章 你们连死在我手里的资格都没有 元林这么一笑,反而给斜对面住单间的重刑犯给搞懵了。 “小子,你在笑什么?” 重刑犯怒声大吼,把坚固的牢门摇晃得哐当作响。 不远处的狱卒们抄起放在一边的木杖,似乎是想过来给这个重刑犯上点强度。 “我笑什么?”元林摇摇头,“你是今儿个杀了几个人来着?” 重刑犯闻更怒:“被抓之前!爷爷不妨与你直说,要不是被兵马司的人盯上了,我还能把那个小娘皮全家都杀了!” “哦?”元林点头,“那就是昨天?” 重刑犯怒吼:“是一共!一共啊!你他娘的听不懂人话吗?老子杀人不眨眼的!” 元林很认真地问了一句:“杀人不眨眼?眼睛不会干的吗?” “你别让老子出来,老子出来后一定弄死你!”重刑犯意识到自己被戏弄后,越发暴躁。 但好在,锦衣卫大堂的办公桌因为贪墨问题,质量很差;不过这刑部大狱的重刑犯牢门,质量倒是相当过硬。 所以,哪怕这重刑犯就跟狂躁症发作了一样,疯狂摇晃牢门,牢门依旧稳如磐石。 “什么小娘皮?”元林好奇心发作。 “告诉你也无妨!”重刑犯狞声大笑,“老子本身就是半猎户半山匪的行家,去年入冬的时候,在山里猎熊受了伤,倒在路边被一家路过的富商救了。” “我养好伤后,发现富商就一个女儿,我就想要娶了那小娘皮,帮着富商打理家业!” “没想到那老杂毛竟然如此不识抬举,说我癞蛤蟆想吃天鹅肉,这我能忍?我当场抄起椅子,就把那老狗砸死了。” “要不是其他的人跑得快……” “啧啧……那富商的女儿可真是润啊!” 重刑犯一番自我陶醉的回忆,惹得其他的重刑犯们也跟着起哄。 不远处的狱卒手里提着木杖走了过来,想要控制场面,但是和元林对上了一个眼神后,便又立刻走了回去。 还装呢? 对方真出来了,要是没把你的屎打出来,真就算你拉的干净! 就在这个狱卒脑子里闪过这个念头的下一个瞬间,他看到了让他此生难忘的一幕。 元林居然徒手把木栏牢门拔掉,然后随手放下,来到了那重刑犯的牢门外,只是用力拧了一下,就把锁住牢门的锁链扯断,连带着坚固不可破的加固牢门都扯歪了。 下一刻,元林直接就把重刑犯的头给拧了下来。 整个刑部大牢里边,除了人们恐惧时候倒吸凉气的声音外,便只有那无头尸体脖颈上血液喷溅落地的声音了。 众多狱卒目瞪口呆地看着单手提着重刑犯人头、就跟提着二两猪肉走亲戚似的元林,当场就有人吓得尿裤子了。 元林转过身去,看了一眼吓得目瞪口呆的重刑犯们,把那人头好似皮球一样在手里掂量了几下,随后才问道: “还有谁想和我过几招的?” “呕——” 吐了。 重刑犯监区,居然直接就有人趴在牢门边上疯狂呕吐了起来。 他们不是没杀过人,而是从没见过有人能这样漠视生命,甚至直接一伸手,就真的把一个魁梧健壮的重刑犯的脑袋拧了下来的。 杀一只鸡,都没这么轻松吧? “一群只知道欺负手无寸铁无辜百姓的废物,我还真当你们是什么不怕死的好汉?” 元林随手把那重刑犯的脑袋丢在地上,人头骨碌碌地滚动着。 “而你们——” 他走过重刑犯监区。 “连死在我手里的资格都没有。” “现在,我重申一遍,把大狱给我打理干净了,晚一点我来检查,谁要是不用心做事,我会让你们求死不得求生不能!” “干你娘!老子已经判了秋后处决,早就不想在这里等死了,你过来弄死我啊!” 死刑犯监区,有一个披头散发的恶汉怒声咆哮起来。 死亡是可怕的,但更可怕的是等待死亡的这个过程。 元林走了过去,伸手扯断了锁链,看着里边枷锁在身的死刑犯,伸手在他的左手中指、食指上各自捏了一下。 那死刑犯惨叫一声后,带着木枷锁晕死了过去。 元林回头看了一眼吓得待在原地,站在远处的狱卒们:“谁尿黄,过来呲醒他。” 已经吓傻了的刑部狱卒们,这才回过神来,惊惶失措地走上前来,用凉水泼醒了这个死刑犯。 至于为什么不脱裤子撒尿,倒不是狱卒们很讲究,是先前就已经吓得尿裤子里了,这会儿真的没有存货了。 “啊——” 死刑犯刚醒过来,就发出不似人类能发出的悚然痛苦喊声。 元林蹲下身,看着木枷锁在身的死刑犯,他只是用眼神看了过去,死刑犯就已经吓得忍住了痛苦的惨叫声。 “现在,不需要我重申了吗?” 死刑犯吸着气,颤声说:“会……会打扫干净。” 元林点头:“很好!”他站起身来,走出这监牢房,看向其他牢房里边的人: “我不管你们抓进来后,判了没有,是死刑还是多少年,我在这里住着,你们就得把我给大狱打扫干净了。” 末了,元林眉头一皱:“没听明白?” “听明白了!” “明白了!” “知道……知道了!” …… 杂七杂八的声音响起,元林眉头再度一皱:“什么?” “听明白了!” 这次,声音相当的洪亮了。 元林满意地走了回去,顺着被一把提了起来放在一边的牢门边上走了进去。 懂事儿的典狱已经给元林上了一壶好茶,并且委婉地表示监狱里边原则上不准喝酒,但是他已经让人去买好酒好肉了。 于是,元林很自然地委婉地表达了一下自己要吃小翠酒馆的饭菜,尤其是小翠酒馆的大饼最好吃云云。 “这边的牢门,要修一下吗?”元林尴尬一笑,“刚刚有点激动了。” 典狱汗流浃背:“大人说笑了,这牢门对您,不是纸糊的一样……” 他看了看那群认真打扫,却没有丝毫扬尘的囚徒们,本来想说担心这些人会逃走这类的话。 可是看了看这群人对这个煞星有多么畏惧,便知道自己的担心不仅是多余的,甚至自己多多少少有点看不起这个煞星了。 “大人,小人准备香汤给您沐浴,换一套干净的衣袍可好?” 懂事儿的典狱已经开始眼里有活、心里有敬了。 愚蠢的典狱,却还在考虑门坏了囚徒会不会越狱这样愚蠢的问题。 “甚好,很懂事儿!”元林看了看那典狱。 典狱立刻低眉顺眼,小心翼翼地说:“不敢,跟大人学习,一辈子也学不完!” “很好!”元林拍了拍这典狱的肩膀:“你叫什么名字?” 第729章 蹲大狱也不忘初心 蹲大狱的日子相对来说是比较枯燥的,唯独小翠每天都坚持给元林送饭。 关于未曾定罪,只是关在刑部大牢里边的都察院右佥都御史大人徐敬尧一把将一个待审的重刑犯的脑袋拧下来这件事情,自然第一时间就上报了上去。 朱元璋看完之后,扫了一眼边上的蓝玉和蒋瓛两人呢。 不等朱元璋说话,蓝玉便已经上前一步,拱手一礼道:“启奏陛下,这件事情都因为蒋瓛而起,臣请斩蒋瓛,以安天下。” 朱元璋怪笑一声,没说话,眼睛看向了蒋瓛。 蒋瓛咬咬牙,跪下拱手道:“陛下,事情的起因,都是国公爷私自截留徐敬尧的万民伞,臣斗胆,请斩蓝玉,以安臣民!” “好呀!我看出来了,你两人都是身怀绝技啊!”朱元璋背负着手,扫了一眼边上的prox版朱标,腔调有些阴阳怪气: “太子也好手段啊!咱身边的近臣,现在都成为你的门徒了啊!” “爹说什么玩笑话呢?”朱标立刻往后缩了缩脖子,对外说自己的脸是被蜜蜂蛰的,可谁不知道是老爷子抽的? “今儿个,太子爷组织了锦衣卫大堂的斗殴,那是不是来日,也可以组织朝臣逼宫让我禅位啊!” 朱元璋脸色难看,却叫人拿捏不清楚他到底是真生气还是假生气。 朱标立刻认真道:“放眼我大明朝,谁不知道我朱标是个忠臣孝子啊?我怎么会做出逼宫这样的事情来呢?父皇要是信不过咱……” 朱标也是懂什么叫做化被动为主动的。 他居然直接起身,跑到一旁写了一封废黜太子的诏书,要不是老朱老当益壮,抢先把玉玺夺了过来,这就要盖上了。 “混帐东西!” 朱元璋怒斥,踹了朱标好几脚后,朱标注意到了蓝玉的眼神,这才在又挨了一脚后,跪在地上。 果真,跪在地上后,老朱就没踹了。 老朱伸手指了指朱标,朱标看着那包裹了一层药膏的右手中指,差点一个没绷住笑出声来。 玛德! 徐敬尧的脑袋是铁打的吗? 不过…… 朱标扭头看了一眼身边的蒋瓛和蓝玉,两人果真正在“眉来眼去”。 待得朱元璋亲自看着朱标写的罢黜太子的诏书彻底焚毁后,这才转过来坐下喝了一口茶,阴阳怪气道: “咱还以为,太子爷写的是即位诏书呢!” “爹,你出门皇城门打听打听,大明朝的官员到百姓,谁不夸你儿子是个忠臣大孝子的?” 朱元璋嘴角一抽,孝出强大了啊! “这件事情,就此过去,追查下去,朕的脸都不知道往什么地方放了。” 朱元璋道。 “爹——”朱标急眼了,然而还不等他后边说什么朱元璋就骂道:“你才是咱爹!” 朱标清了清嗓子:“那咱以爷爷的名义让你放了徐敬尧?” 朱元璋捧着茶杯的动作一愣,满眼不可置信地看着朱标,紧接着那满眼不可置信的神色逐渐变成升腾的怒火! 蒋瓛和蓝玉这会儿也不跪着了,两人那是夺门而逃。 身后,朱标的惨叫声洪亮且中气十足。 约莫半个时辰后,朱元璋走出殿门,扫了一眼跪在台阶上的蓝玉和蒋瓛,只是骂了一句“混帐东西”后,便扬长而去。 又过了盏茶时间,大明太子爷朱标prox战损版走了出来。 蒋瓛一看,立刻低下头,还是蓝玉懂人情世故,轻咳一声道:“这大殿里怎么也飞进蜜蜂去了啊?” 蒋瓛这才生硬地附和:“啊对对对——” 朱标挤出一个难看的笑容:“行了,都起来吧,老爷子都走远了。” 三人一起出了宫门后,蓝玉这才想起什么:“太子爷,你不是常说大杖则走、小杖则受吗?今日……” 朱标恨恨道:“你俩跑那么快,挡着我跑了,你还好意思问?舅舅?你咋那么狠心?我爹上来就是一个锁喉,然后就是大嘴巴子抽我……” 蓝玉表情僵住,不敢再说话。 蒋瓛则是个懂说话的——讲人话就是话说死了,就转移话题。 “陛下尚未宣判,徐敬尧在刑部大牢里边做的事情,莫非是另有指示?” “有了。”朱标点头,有些不情愿道:“先关上几个月,让他自己反省反省。” “啊?就这啊?”蓝玉都有点嫉妒了。 蒋瓛则追问起来:“那锦衣卫大堂的事情?” “就那样吧,还能把所有人都杀了不成?”朱标疑惑地看了一眼蒋瓛,“没听到老爷子咋说的?还要查下去把我揪出来?” 蒋瓛忙低下头:“小臣吓昏头了。” 蓝玉嫌弃地看了一眼蒋瓛,然后问道:“我们这……” “舅舅禁足在家,蒋瓛你上书请辞。”朱标说话的时候,看了一眼两人。 因为他怀疑,敢背着他告密老爷子的人,只有这两人。 而且极大地可能是两人都悄悄告密了,但他们却依旧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没想到啊! 蒋瓛和舅舅,都藏得这么深啊! 只是没证据,这话要真说出来,那不仅显得自己没城府,还让彼此都觉得尴尬。 不过嘛! 自己想要的都做到了,就是……脸有点肿而已! 两人各自拱手退下,朱标脚走着,就到了刑部大狱。 随行的侍从上去交接一番,朱标便直接来到了刑部大牢里边。 只是……看着地板都快能反光的刑部大牢,朱标还以为自己来错地方了! “这……这……这……”朱标震惊得舌头都打结了。 远处,元林正坐在大木桌前边,一个囚犯模样的人,正在满脸痛苦地说着话: “小人当真没有偷钱,但是管事带着人翻开我的床铺后,那一吊钱就在我的铺盖底下!” 元林认真听着,都没有注意到有人进来。 朱标看了一眼边上的总提牢官,总提牢官低声道:“徐大人听着这里边的人说有冤屈,就当真了……” 他伸手一指:“那便是打算翻案的卷宗。” 朱标眼神中流露出几分笑容,说了句谁也没听懂的话:“他还是这样,把百姓们的事情,看得比什么都重要。” 总提牢官闻很是不解地看了看太子爷,低声请示:“臣现在过去把徐大人叫过来吗?” “不必……”朱标往后看了一眼,随行的侍卫中,有人提着一个提篮,上边盖着一块儿白布,朱标掀开白布,看了看里边还热乎的大饼。 “我先走了,你把这大饼给他送过去,就说是我送来的。” 总提牢官满脸愕然,随即点头,却又听着朱标道:“让他注意休息,我们还要一起为天下苦难中的百姓伸张正义呢。” 总提牢官连声应下,躬身施礼,抬起头来的时候,却已经只能看到太子爷已经走远了的背影。 另外一边,元林提笔把自己的推理记录了下来,然后看向面前这个老实巴交的商铺打工人: “所以,你的意思是有人栽赃你,故意把钱放在你的床铺下,然后引人来翻找,到时候就是人赃并获了?” “青天老爷,小人也是这么想的,求您给小人做主啊!” 元林深吸一口气,回头看了看不知什么时候走到自己身边的总提牢官: “有劳,把他的案件的卷宗给我找来。” 总提牢官心里想着太子的事情,把手里的提篮放在桌上,刚想说话,就被元林打断,于是他说了一句含糊不清的话: “太子……吃饼……” 第730章 判你死刑,你还委屈上了? 太子……吃饼。 有那么一瞬间,元林浑身上下的汗毛都倒立起来了。 太子—— 元林站起身来,快步走到大狱门口,左右两边守卫看到是他后,立刻转过身去面对墙、背对元林。 竟真有一种“你要越狱就越狱,但是提前说好,不能打我哦”的感觉。 元林默然了片刻,刚转身要走回来,便听着旁儿传来了小翠温和的声音: “恩公知道我要来,故意在这里等我吗?” 元林微微一笑,伸手从小翠手中接过食盒,他这才感觉肩膀有些酸痛。 不知为何,这数日的办公,让他想到了当初在大汉的那些时日。 他都怀疑自己是累死的,不是系统给强制弄死的…… “徐大人先吃饭吧,太子爷说,让您保重身体,这样才能为苦难中的百姓伸张正义呐!” 总提牢官微笑着劝说道。 元林把食盒放在桌上,先前那个陈情的囚犯小心翼翼地站起身来,就要退下。 元林却在他面前放了一双筷子:“别走了,我不嫌弃,坐下一块儿吃吧。” 小翠打量着焕然一新的刑部大牢……乖乖,地砖都快擦得能放光了,自己这又是误闯天家了吗? “这……这如何使得?” 囚徒不敢上前。 元林劝说道:“你我一边吃饭,一边把你当初的事情讲清楚,如果你真有冤屈,我自然会为你伸冤,再者……” 元林抬起衣袖笑了笑:“我现在与你一等一般无二,又谈何尊卑贵贱?” 话是这么说的,但是道理不是这样讲的。 可话都说到这份儿上了,如果还踌躇不前,就是太不知趣了。 “小人斗胆,敬大人一杯酒!” 那囚犯有些哽咽,眼睛发红,脸上畏畏缩缩的惧怕感逐渐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从内到外的信任。 似乎,生在大明这个世界,又是一个底层人,从出生到如今,都从未被人这样看重过。 元林举起酒杯,和这人轻轻碰了一杯:“你仔细回忆回忆,平日里帮工的时候,有没有什么人与你不和,包括你是否无意之间,撞破了一些不太好的事情什么的……” 小翠坐在边上,看着元林,眼神中满是难以掩饰的崇拜之情。 是了嘛! 想当初,恩公也是这样为自己讨回公道的啊! 总提牢官虽然对于元林这位老乡很是照顾,但是大牢里边每天发生的事情,他都会写一个总结上报。 按照规矩,刑部十二司的官员,每天都要有人过来审查本部的罪犯。 可是,自从元林坐在这里之后,这些人也只是到门口溜达一圈,然后就回去了。 朱元璋从奏表中得知了元林在刑部大牢中,重新审查冤案的事情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指头,忽然发现也不是那么痛恨这厮了。 “他想看的所有卷宗,都让他看,不得有任何遮拦,另外……” 朱元璋琢磨了片刻,又继续下令:“关于崇明诸沙群岛那边过来的人,重新让大理寺单独审查,让都察院负责复核。” 朱标抬了抬头,这数日下来,脸上早就已经消肿了,他又从大名太子朱标prox版本,变成了正常版本。 “额外——”朱元璋脸上隐隐透出一股怒意,“刑部所有的案件,一旦核查确实有冤假错案,所有经手负责办案的人,都要问责!” 这一点,朱标自然赞同:“那问责的标准呢?” 朱元璋思考片刻,说道:“主要负责的人罢免官职。” “爹……” “叫父皇。” “好的,爹……我的意思是说,如果同一个主审官,负责的很多个案子都出错了,那该怎么办?” 朱元璋闻还真是一愣。 朱标便道:“根据这个案子出错的轻重缓急来判处,看是判处几年、劳作几年,然后到身体上的刑罚,我几个例子,比如说判处杖责,结果是杖责致残,或者杖责不曾致残这类的,都要有不同的评判标准。” 朱元璋听完后,颇感欣慰地看了一眼朱标:“很好,量刑的标准,你负责找人商议。” 朱标闻,看了看面前堆得比自己都高的奏章,“父皇,你是认真的吗?” 朱元璋看了一眼朱标,生气道:“老子一把年纪了,也没有叫苦叫累,你年纪轻轻,多处理点政务怎么了?大明将来是你的,等老子死了,这些政务你处理不过来,自然也可以让允熥来处理。” 朱标呼吸微微一滞:“现在不行吗?” 朱元璋面无表情道:“不行。” “爹……” “叫爹也没用!” 朱标站起身来,便往外走去。 朱元璋眼里闪过一抹疑惑,随即怒斥:“回来处理政务!” “我先去找我的孔明去。” 朱元璋听着这话,一开始没什么感觉,可是越是回味,越觉得火大。 当初他就说过詹徽这人是他的诸葛孔明,结果自己这好大儿,还用这样的话挤兑自己? 好好好! 真有你的! 大牢内。 元林把整理好的卷宗放下,一共是三百二十七人,他确实觉得有问题的人有一百六十二个。 至于有的人,纯粹他娘的嘴硬——其中还有一个当场让元林一拳打死了的,是一个中年小贩。 这人犯的罪是奸淫。 依照大明律,奸淫妇人一律判处绞监候,也就是绞刑。 这人觉得自己很冤枉。 理由让元林差点憋出内伤。 这人年纪不小了,但是因为家境的问题,一直没成婚,一个经常来他这里买豆腐的妇人,时不时会对他笑一笑,然后道一声谢。 时间久了,这厮便觉得这妇人对他有意思,暗中一番打听后,才知道这妇人的丈夫早夭,留下一双年仅五岁的儿女,妇人一个人操持家业颇为不易。 然后呢,这家伙就认为这女人对他笑过,必定是对他有意思,就趁着妇人傍晚时分来买豆腐时,尾随妇人到了家中,将妇人奸污了。 期间妇人极力反抗,肋骨被打断一根,左手臂被扭到脱臼,右臂骨折。 这还是隔壁的老妇人听着声音不对劲,才发现后冲道路上去喊人,恰逢兵马司的人巡逻路过,正准备收队回家吃饭,冲了进去后,抓了一个现行。 这人讲完了自己的行为后,还觉得委屈,说那个妇人明明对他有意思,为什么还要反抗,闹得自己都被抓下狱了。 元林很认真地问了一句:“你所属实吗?” 见着对方很认真点头后,元林也是很认真的将自己的力量攀升到极致。 那没有任何花哨,纯粹极尽数值力量的一拳,当场就把这贼厮抬走。 事后,元林翻开卷宗,看了看受害妇人的记述,说的很笼统,但判处案件的官吏,罚没小贩所有的家产,以此赔付给受害妇人。 只是,受害妇人难以顶住闲碎语,带着两个孩子到了外地,说是投奔娘家亲戚去了。 闲碎语也杀人啊! 在这期间,元林以为大分钱庄会来催债呢,结果都做好了准备,大分钱庄还是没胆子来。 不过嘛,这期间刑部因为元林翻案的缘故,新人换旧人,一下有许多的官吏受到清算。 闲来无事,元林教监狱里边的囚犯们唱了一首歌——监狱风云。 他希望自己走的时候,能和这里边那些犯事不是很严重的人一起唱着这首歌离开。 当然,之所以选这首歌,还有另外一个颇为重要的原因。 第731章 朱标:咱也有咱的诸葛孔明 元林先前假装广东靓仔获得的老乡,也就是广州部的总提牢官在值守期满后,刚回到刑部干了几天后,大理寺那边弹劾他的奏疏就到了老朱那儿。 原因便是元林重新审核案件中,牵涉到了这位老乡审查的一个旧案判处出错,这人就被牵涉丢了官不说,还判处监禁半年。 前前后后,从这位刑部广州部主事离开大牢到重新回来,只是五天的时间,这位原本颇有前途的靓仔,便和元林成为舍友了。 不过,这人虽然因为元林翻查旧案丢了官,还收监半年,但却没有任何怨恨的地方,反而还挺感激元林的。 元林一开始还有点不太相信,毕竟他实在是见到了太多的阴谋诡计。 可数日相处下来,才发现对方是来真的——是那种真心悔过的。 也正是为此,元林选定了这首歌。 凑巧还是粤语的,老乡彭君复唱起来那叫一个顺口。 “人生于世上有几个知己?多少友谊能长存……” 彭君复坐在长条凳上,一手端着茶,一手还跳着流行的手势舞,愉快无比地哼唱了起来。 元林则正在一边上和那个非常懂事儿,唤作严浩的典狱正下着棋。 两人各自左手端茶、右手执子,不知道的还以为这是什么休闲之地,哪里是什么刑部大牢? 朱标由这个月的总提牢官领着过来见人。 他远远地听到了歌声,看到了元林那休闲惬意的生活。 奶奶的! 这么看起来,咱这个太子爷过的,简直还没有他徐敬尧坐牢舒服呢! “大人,太子来了!” 正凝神思考着下一步落子在哪里的典狱严浩忽然瞥了一眼,顿时吓得脸色发白,急忙站起身来,双手捧着茶杯,退后到了一边上。 彭君复则迟疑着,不知进退该如何,最后干脆直接跪下得了。 反正自己这大牢坐得,也就这样了——有我徐哥罩着,自己只要识趣点就行。 朱标走了过来,挥手道:“行了,下去吧!” 周围的人立刻退下,跪在地上的彭君复也立刻起身,低着头回到了自己的牢房内。 这个月轮值的总提牢官亲自端上茶水来后,便小心翼翼地退了出去。 朱标看了看大佬里边的情况——换新的? 不对,那大狱的木栏杆,是直接擦洗出来本来颜色了啊? 看着就像是抛光过了一样。 地面上的地砖,上次他过来的时候,就已经被震撼到了。 这次过来后,就更加震撼了。 刑部大狱里边的地面,怎么可以比自己的东宫的地面都干净呢? 不是——应该说,这刑部大牢的地面,和自己东宫的地面,怎么能有可比性呢? 可是,朱标看在眼中,却分明感觉,这简直比自己的东宫都干净啊! “到底……怎么做到的啊?” 朱标一时间都忘记自己来这里是想干嘛了。 就是让这些囚徒把地面舔一遍,也没这么干净吧? “坐牢嘛!打扫干净一点,大家住着舒服不是?”元林看着朱标,开心地问:“我刑满释放了?” 朱标没接话,又看着干净无比的刑部大牢啧啧道:“了不得啊!” “我曾听说,舜还没有做天子的时候,在历山耕田,当地百姓们便开始互相退让田界;他在雷泽打鱼的时候,捕鱼的人就开始退让好的打鱼位置;而当他在黄河边上制作陶器的时候,当地就再也没有出现过粗制滥造的陶器。” “舜居住的地方,一年就能形成村落,两年就可以变成小城,三年就能成为都城。” 朱标说完这番话后,愈发惊叹:“当初我看着这番记载的时候,只以为是古人对于上古贤王的一种推崇罢了,今日看到了你在刑部大狱内做的事情,方才知道原来世界上真有古书典籍上记载的贤能圣人啊!” 元林尴尬一笑:“太子爷,你这个比喻,真是不怎么吉利,万一别人听了去,说我徐敬尧有天子气,那到时候皇上不得连夜把我给弄死了?” “哎!治理天下,本就应该贤者居上,既然是贤能的圣人,又怎么会无故谋反?” 朱标颇不在意,“可如果当真是我朱明无道,使天下百姓陷于水火,万姓有倒悬之危,圣人取而代之,便是顺应天时了,拯救天下了。” 元林无语到发笑:“老主要是听了你这话,能把你的腿打断!” “这有什么,无非便是在床上趴几天养好伤罢了。”朱标一脸大无畏之色,随后好似才想起自己今天是来做什么的。 “我说老徐啊!咱感觉咱快要累死了。” “后妃太多了吗?这种事情你总不能让我帮忙吧?我实在是下不去手。” 元林看着朱标,正色道:“我是个有原则的人!” 朱标翻了翻白眼:“美得你——是奏章越来越多,老爷子大多数都丢给我处理,感觉我继续处理下去,真要累死了。” “哦?这事儿啊!”元林倒是恍然过来了。 老朱废除丞相制度之后,就导致大量的公文,全部都积压在皇帝这里。 对于老朱这种工作狂人来说,自然是问题不大的——当然,也有一种说法,朱标其实就是被活活累死的。 目前来看,这种说法好像并非没有道理。 按照原本的历史发展,朱棣在未来做了皇帝之后,才发现原来皇帝真他娘不是人干的——太累了。 所以,那个名字叫朱棣,年号叫happy的朱老四,发明了一个叫做内阁的制度。 元林稍一琢磨,便剽窃……啊呸,是借鉴了一下朱棣的内阁制度。 朱标听完后,满眼都是震撼激动之色:“挑选翰林官员直接进入文渊阁,参预机务,但不设置官署,只是看机密奏章、给我和父皇提建议、帮忙草拟诏令,除此之外,不给任何权力,也不能直接号令六部、都察院和大理寺等各级官署……” 他深吸一口气:“这怎么听着,像是废除丞相的各种权力,只保留了他的脑子和嘴巴候用?而且还一下分成多人?” “就是拔了老虎的牙,管用就行!”元林打趣道,“怎么样,你觉得皇帝会答应吗?” 朱标开心地点头:“这有什么不答应的?你以为老头子真喜欢每天待在皇宫里啊?再说了,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从上次死了一回后,我就发现活着真他娘太好了!” 太子爷开心地拍着元林的肩膀,大笑着道:“我他娘的连跳河都要选天气热的时候,跳水前还要做一下热身运动,防止水太凉刺激我感冒呢!” 元林竖起大拇指:“太子爷果真是懂跳水的,这要是在跳上几年,指不定都能成为大明跳水冠军了!” “哈哈哈……”朱标开心地起身,“你小子就耍嘴皮吧!我现在去和父皇商议此事,若有眉目……” 朱标那眼神就像是在看初恋情人一样:“你就是第一个入内阁的人。” “啊?什么?” 第732章 完了,又要累死了吗? 人生有时候就是这么神奇,本来是想给彪子指条明路,然后可以愉快地去教坊司吃吃喝喝,然后今晚所有的消费,由朱公子买单的。 结果……把自己给弄进去做大牛马了? 上辈子,自己在东汉末年做丞相,那是顶级牛马中的顶级牛马。 除了每天睁开眼就是处理不完、堆叠如山的公文外,每天晚上还要加夜班为太后排解忧闷。 唉—— 外边的车开多了,到了回家开自己的车,都没多大力气开了。 所以,真是系统杀了自己? 不,和系统没关系的,分明就是活活累死的。 咱真是没想到啊! 换了时空后,还是要累死在大明了吗? “恩公,想什么事情这么出神呢?” 小翠来了,食盒里边的饭菜依次摆放开来,食物的香气短暂时间内占据了元林的思维。 “想我可能要升官了。” 小翠听罢,咯咯直笑,声音清脆悦耳。 “这是好事啊!” “算是好事吧!”元林从小翠手中接过筷子,便见着小翠哼着小曲儿给他倒了一杯清酒。 “恩公,蒋大人给一个蒙古姑娘安排到我酒楼里边来了。”小翠随口提了一句。 “嗯?”元林愕然道:“会拉胡琴那个?” “不止会拉胡琴,还会唱歌跳舞呢!”小翠满眼欢喜之色:“有了她在,酒馆的客人来的更多了。” 元林砸吧砸吧嘴:“蒋瓛有说什么别的吗?” “这倒不曾,只是那个蒙古姑娘,为何要叫你恩公?” 元林隐约从面前这一盘蒜苗炒肉里边,嗅到了些许酸酸的味道。 啊! 是醋放多了吗? “这个啊……”元林本来还以为,小翠不会在意这种事情呢,毕竟之前在五代十国的事情,大致上都和她说过了。 当然,少儿不宜的那部分,自然是没说的。 那双眼睛水润温柔中,又带着倔强和试探。 “这就要从蓝玉北征蒙元说起了,她是战争中被掳来的普通乐师。” “后来按照规矩,统一划分到了教坊司里边,那地方你也知道,不管男人还是女人进去了,就都是跌进火坑了,后来我和太子爷……” 元林抿了口酒,故作轻松和只是为了查案的样子,接着压低了声音:“黑市上宝钞的问题,你也清楚吧?” 小翠急速运转的脑子忽然被打岔,一下没适应过来,只是下意识问:“这有什么关联吗?” “宝钞贬值这事儿,就是我和太子爷去调查的,后来牵涉到了沈氏一族被抄家,又顺藤摸瓜牵扯出来了数百家富户巨贾,都是因为沈氏暗中在教坊司里边结交权贵,收取宝钞,以此购买盐引,从而垄断盐巴的销售路子这事儿。” “那会儿,太子爷说看着这人可怜,他不方便……”话说一半,元林忽然想起什么来,“哎?我怎么记得,这人不是去东宫做乐师了吗?为何会被蒋瓛送到你那里去了?” 小翠似乎有点明白了,恩公从来不是什么好色之徒,原来是太子爷心生怜悯啊! “她说以前在蒙元,就是天天伺候权贵宴饮,想过点自由自在的生活,偶然听人说起了我这酒馆的事情,她就去求太子爷,然后蒋大人就给她带过来了。” 元林点头:“那可真是遗憾了,本来太子爷对她心生怜悯,让我开了口,所以她便获得自由身了,若是在东宫里边长安下去,必定也是衣食不愁的。” 小翠微笑着道:“恩公说笑,她既然来到这边,上了我户籍,那以后我自然将她当作自己姊妹看待。” 只要不是恩公喜欢的女子,那就一定是自己的好姊妹呐! 元林眉头紧锁了片刻,而后看向小翠:“如今,饭馆规模有多大?” 小翠不懂元林为何要这么问,但还是如实道:“当初只是买下了河边上的小破木屋改造的,显得很逼仄,后来还是恩公给了我好多钱,我和秦家嫂子一合计,又把铺面扩大了两倍。” “原本还担心没人来,但客来如云,没多少时间就坐不下人了,站着喝酒聊天的都有,我也积攒了一些钱,便又把边上左右两边,还有后边的院子都买了下来,重新扩充了一下。” 小翠很认真地回忆着:“如今算来,已经是前边左右各有两处吃酒的院子,都是两层。” “中院左右两边,则各有三处院子,这里能吃酒看歌舞,还有说书的人,我也遵从恩公的教诲,与人宽厚,有些人进来贩卖一些小玩意儿的,我都不曾与人收钱,只是叮嘱过不准在这里边以次充好,要诚信为本,所以从未发生过诓骗的事情。” 末了,小翠眼神温柔地看着元林:“后院单独隔出来、不对外开放的院子,是留着给恩公来用的。” 小翠双手捧着下巴,手肘拄在桌面上,两个白净的手巴掌捧着自己的脸,歪着头,眼神温柔又清澈,看着元林,声音温和地像是秋日的皎皎月光,生怕惊醒了人的梦一般。 “不管恩公走多远,这里总有一盏灯为恩公亮着,这里也总会有一个人,在等着恩公回家。” 元林夹菜的筷子微微一愣,抿了一下唇,没有去看小翠,扒了几口饭后,元林忽然看向小翠,深吸了一口气道。 “有时候,我也想有个家,只是……” “恩公说什么?只要有恩公,恩公在什么地方,家就在什么地方。” 小翠温柔的眼神,能把这个世界上最坚硬的心都融化。 “没什么……” 元林甚至有些不敢去看小翠的眼睛。 自己该怎么办? 天底下最凶恶的敌人,自己都不怕,可为什么在这个时候,却连小翠的眼睛都不敢去看啊? 元林吃完了,小翠给他倒了饭后茶,动作麻溜地收拾了桌子,随后放下一块甜糖,微笑着转身离去。 元林拿着那块方糖,呆呆地坐在桌子边上,他看着那块方糖发呆,周围的人和他说话,他也好似听不进去了,甚至他整个人的意识都消失了一样。 直到傍晚时分,蒋瓛提着食盒来了。 本来是小翠送饭的,结果蒋瓛去小翠酒馆那边,说他顺路过来,还有些公务要和元林谈,小翠这才有些不太情愿地把食盒交给了蒋瓛。 这绝对不是因为元林的秘密可能已经被蒋瓛知道的缘故。 听着总提牢官把元林的情况说了一遍后,蒋瓛拍了拍他的肩膀:“这么担心干什么?” 总提牢官神色紧张:“下官现在虽然说是总提牢官,可徐大人要是在这里出了什么岔子,那可真是把下官的头砍了,都无法弥补啊!” “你呀,别这么紧张,我们通常管徐敬尧这个状态叫做陷入爱河了。” “什么?陷入爱河?”总提牢官完全听不懂蒋瓛在说什么。 蒋瓛笑了笑:“土鳖,一边上去,别过来打扰咱和老徐说话,后边要谈的事情,都是国政,泄露一个字——” 总提牢官以飞一般的速度消失在蒋瓛面前。 蒋瓛放下食盒,笨手笨脚地把酒菜拿出来,结果还差点打翻了酒壶,和小翠那细心的样子,完全就是两码事儿。 做完这些后,蒋瓛给自己倒了一杯酒,仰头一饮而尽后,方才搂着元林的肩膀,十分严肃地道: “哎!你惨啦!你陷入爱河啦!” 第733章 一桌子千年老狐狸 元林愕然地看了看蒋瓛,随后把方糖放在桌子边上,端起酒杯送到嘴边喝了一口后才发现是空的——该死的老蒋,就给自己倒酒。 “哎呀!这不是忘记了?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走出爱河啊!” 蒋瓛咧嘴哈哈大笑着,完全就没在意元林那发黑的脸,随后才给他倒满了酒。 元林却又放下了酒杯,“你来做什么?” “我来?我来告诉你大事啊!”蒋瓛脸上满是兴奋。 “能有什么大事?”元林烦躁不安。 蒋瓛低声道:“你要升官啦!” “升官?”元林斜睨着眼睛,“粪土今朝万户侯。” 蒋瓛吃了瘪,忙低声道:“我看出来,你喜欢小翠,是吧?想娶人家,又担心给不了人家好生活?” “我……”元林心虚:“胡说八道!” “哎呀!这有什么丢人的呢?都几把兄弟!你那点心思我还看不出来吗?” “我……”元林话到嘴边,就被蒋瓛堵了回去,“你升官后娶她,风风光光入门,有什么不好?” 元林脑子里想到的是杨义成,是蔡文姬,是何太后,是……林翠微…… “我……” “给人家一个名分,没什么不好的。”蒋瓛搂着元林的肩膀,他看着元林发红的眼睛,轻声说: “好兄弟必要的时候,就是要给兄弟提供肩膀的,来吧,靠在哥哥的肩膀上,放声哭吧!” 元林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一把推开了蒋瓛:“我可去你的吧!” 老蒋肯定知道自己是谁了。 “来!走一个!” 两人举起酒杯,“叮”的一声碰杯后,仰头一饮而尽。 “你说的那什么升官,我早就知道了。” 元林颇不在乎道。 蒋瓛吃惊道:“你咋知道的?你真是妖怪啊?” 这话好似暴露了什么,蒋瓛立刻岔开:“不应该啊!这事儿目前知道的人不会超过一手之数!” 元林嗤笑:“大明朝有什么能瞒得住我的?” “呃……”蒋瓛提起酒壶,给两人满上酒水,方才道,“想来也是,不过你对自己即将出任刑部尚书,有什么想说的吗?” “等等……”元林满目错愕,“什么刑部尚书?” “等会儿!”蒋瓛也懵了,“你不是说你知道的嘛?好嘛!哥哥把你当亲人,你把哥哥当倭人?套我的话啊!你——” 元林深吸一口气,更加吃惊了:“什么刑部尚书?我不是要入阁的吗?怎么又变成了刑部尚书?” “咦?什么入阁?”蒋瓛眼里闪过一抹茫然之色,随后他看着元林眼神跳动,便立刻开口道: “你先说!” “你先说!” 有意思的是,元林也在他开口的瞬间,竟也说了同样的话。 两人先是一愣,随后都忍不住哈哈大笑了起来。 蒋瓛沉吟片刻:“那行,我先说……我刚从陛下那边过来,有人上报说你把刑部大狱弄得非常好,地面都擦得反光,简直比陛下的皇宫都干净,陛下就让人来观看过,发现所属实。” “额外的,你把之前那些定案的案子重新核对审核过后,竟然都真的翻案了。” “这说明你对于刑法断案是相当有一手的,只是看一下卷宗,便知道有问题了!” 元林愕然:“我是看一下卷宗就知道有问题吗?我他娘的不是听里边的人说自己有冤屈吗?” “哎——”蒋瓛摆手昂扬道:“不要在意这种细节性的东西,你可曾想过,将来史书上会怎么写这一段历史吗?” “我他娘的怎么知道啊!”元林气呼呼道:“先前太子爷来找我,说到公文太多,有没有什么好办法,我就给他出了一个组建内阁的办法,挑选官员进入内阁辅助批阅奏折,但是不给任何权力,太子就说让我进入内阁,你说我这不是搬起脚来砸了自己的石头?” 蒋瓛听完这话后,嘬了一口酒,总觉得什么地方不对劲,忽然咂吧出味道来,深吸一口气看了看元林: “兄弟!你不会精神失常了吧?哪来的搬起脚来砸了自己的石头这种说法?” 不等脸上同样露出错愕之色的元林说什么,蒋瓛便坏笑起来:“是不是最近吃得不好?要不要……” “打住!”元林嫌弃道:“不是说,让我主持新政,这么一搞的话……” 他话还没说完,便忍不住咳嗽了起来。 蒋瓛哈哈大笑:“咋地,真肾虚了啊?” 元林拿起手帕,擦了擦嘴角,翻了个白眼看了一眼蒋瓛,接着道:“我做了刑部尚书后,还怎么主持新政改制?” 说白了,这件事情本应该是户部牵头的,结果现在刑部牵头? 这个专业是不是夸得太大了点啊? 蒋瓛秒懂元林的意思,摆手解释起来:“在我大明朝,跨部门办事儿,这不算个稀罕事儿。” 元林上下扫了扫蒋瓛,暗道这也是啊! 堂堂的锦衣卫指挥使,多大的官儿,实际上干的,却是大明太子爷的小跟班儿? “你方才可是在想什么坏事儿?”蒋瓛追问。 元林摇头:“没有。” 蒋瓛不信:“真没有?” “那我发誓还不行吗?”元林有点无奈了。 蒋瓛居然还是不相信:“那好,你发誓!” 元林深吸一口气,玛麦批到了嘴边上,变成了:“我发誓,如果我方才在想不好的,就让蒋瓛做我儿子!” 蒋瓛脸上笑到一半的笑容凝固住,顿时大怒拍桌而起:“来来来!我且与你大战三百回合!” 元林缩着头喝酒,不说话。 蒋瓛更怒了:“你怎地不说话!可敢与我大战三百回合?来啊!” 这一下,刑部大狱里边的人瞪大了眼睛看了过来。 蒋瓛? 谁不认识啊! 坐牢的,谁不认识蒋瓛啊! 可是……没听说过蒋瓛这位锦衣卫指挥使居然有力压徐大人的用武之力啊! 现在徐大人被蒋大人如此呵斥,却跟个鹌鹑一样缩着头不说话,这说明什么? 说明蒋大人才是真正的古之霸王在世啊! “来来来!你现在就来与我大战三百回合,看我捅不捅你一百个透明窟窿!” 蒋瓛越发上头,拍手跳脚地大喊大叫。 总提牢官硬着头皮过来劝架,又贴了两壶好酒进来,蒋大人这才作罢,继续坐下和徐大人一块儿举杯痛饮。 皇宫内。 朱标正有条不紊地把内阁的事情说与朱元璋听。 朱元璋听罢,有点疑惑地看了看儿子朱标,声音略带不满地开口道: “咱费尽心思,这才废掉了维持几千年的丞相制度,到你这里倒好了,你这又要重新恢复?” 朱标愕然语道:“父皇,我这不是恢复丞相制度,从品级较低的官员中,选一定人数,进入内阁,参与机要,只是让他们参与,写出建议,协助批阅奏章,并不给他们丞相手中的各种权力。” 朱元璋沉思片刻,眼神微垂:“标儿,知道咱为什么不分丞相的权,却一定要废止丞相吗?” 朱标闻,微微一愣,随后表情严肃,语气认真:“父皇,你是觉得,这些入内阁的人,参与机要时间久了,就会生出别样的心思来?” “另外,爹懂你的意思,你是想让徐敬尧这个混账东西做内阁首辅,是吗?” 朱标闻,露出一抹笑容,点头应下:“儿子这点心思,是怎么都瞒不住父皇的。” 朱元璋摇摇头:“我想任命他做新一任刑部尚书,提督刑部,把刑部那些歪风邪气好好地杀一杀,至于内阁……” 老朱并没有强硬地压下儿子的政见:“明儿个,你去把徐敬尧提来,我亲自问问他。” 朱标面色微微发沉:“爹——你不想颁布新政了?” 第734章 昨夜你叫了九百九十九次她的名字 朱元璋听到儿子这充满质疑和隐隐含怒的质问,下意识地在内心自我反省了一下,自己是那种不讲道理的人吗? “哦?太子爷心中,是觉着咱这个皇上,从来不把百姓们的疾苦放在心里头吗?” 朱标面色难看,拱了拱手:“爹,皇位是你的,自然什么都是你说了算,你如果真是不想改制,儿臣还能怎么做?” “行了,明儿个把徐敬尧领来,只要是有利于国计民生的事情,咱怎么可能不从呢?” 朱元璋口吻带着几分无奈的情绪,这逆子怎么这样想老子呢? 老子看这就是个桀纣那样的暴君昏君吗? 朱标神色不变,拱了拱手:“爹,早些休息……内阁制度,不是儿子吃不了苦,也不是儿子想要偷懒……” 他顿了顿,方才接着道:“我也希望爹你能多些时间休息。” 朱元璋听着朱标这话,心头微微一暖,笑着抬头,却发现太子爷已经走出殿门去了。 “哎呀!这可真是,人在世间,要做万般人,世间做万般人,唯有做儿子最简单呐!” 朱元璋摇摇头,起身活动了一下,看了看边上堆积起来,等着处理的奏章,又转身坐了下来,提起朱笔,打开奏章批阅了起来。 咱可不敢偷懒啊! 咱要是偷懒了,下边的百姓们就要过苦日子了啊! 刑部大狱中,元林失眠了。 他想了太多,虽然说系统会让自己重新回到每个朝代,而且按照他之前的经验来总结,最长不会超过半年,最快的话……那真的是几天就过来继续死了。 可是…… 一旦自己真的和小翠有了法理上的关系之后,以后小翠怎么面对自己,自己还能保持这样平静的一颗心和小翠相处吗? 万一两人做出点什么出格的事情,让人知道了,那不得把小翠沉荷花塘? 他倒是可以,但是小翠未必能保持冷静且不动鬼心思。 灵魂内核依旧是自己,但是外貌、声音却完全改变了——奶奶的,这怎么看,都像是一个自律的人呢? 罢了。 这种事情越想越郁闷。 但如果换一下——如果自己是一个男的,一个妹子在教坊司里王从天降救了自己,自己认出来了她,然后每次对方都换个皮肤和自己聊一聊人生。 元林这念头刚刚冒起来,居然就不受控制地吞口水了。 啊呸! 徐敬尧啊徐敬尧你可真是堕落了啊! 你忘记系统赋予你穿越各个时空节点的初衷了吗? 咱死谏是为了什么? 不就是为了全天下的老百姓嘛! 现在新政在即,一旦宣布废止宝钞,到时候还不知道有多少人要跳出来砍咱的头! 真要是因为后边的事情牵连到了小翠,你死一万次也不够你赎罪的。 这么一想后,元林的内心忽然平静了许多,侧着身便很快睡去。 翌日清晨,元林刚睁开眼,便看到了蒋瓛坐在床边上,脸上带着相当猥琐的笑容。 “卧槽——你干嘛啊啊——” 元林吓得都颤音了,然后立刻做了好几个提肛运动,没有发现有任何异常之后,内心方才松了一口气。 蒋瓛啐了一口:“娘希匹的!你在想什么呢?老子天没亮就到这里了。” 元林眼神狐疑地扫了扫蒋瓛:“你来这里干甚?别说你去找胡德禄做了时兴的发型?” “啊呸!什么胡什么德什么路的——”蒋瓛凑近了一些,“老徐啊老徐,没想到你藏得那么深啊!和咱说说,到底和多少妹子纠缠不清啊?” 元林呼吸屏住片刻,左右看了看,确认自己还在刑部大狱里边,方才眼神狐疑地扫了扫蒋瓛:“你在讲什么,我完全听不懂。” “徐大人,这有什么不好意思呢?”那位广州的靓仔、前刑部广州部主事、现在的元林狱友彭君笑出了声: “你昨天晚上睡着之后,念叨义成的名字叫了九百九十九次、蔡姬叫了七百六十八次、阿莲叫了六百六十八次、小林子叫了五百二十次。” “啊?” 元林满脸呆滞,有点不敢相信的样子。 典狱严浩放下洗脸盆和毛巾,微笑着道:“徐大人,小翠的名字,你叫了一百零七次。” “小翠?”元林表情僵硬起来。 典狱严浩立刻重新统计了一下:“算上这次的话,那就正好是一百零八次了。” “我……我真的这么叫了?”元林简直不敢置信,自己什么时候有讲梦话的习惯啊? 彭君复乐了:“徐大人,你放心吧,这种事情我们怎么可能跟那个富婆说呢?” “再说了,男人心里多几个女人,这不算什么,谁还没有一个看得见吃不着的呢?” 蒋瓛摸了摸下巴,一脸认真思考的样子看向彭君复和严浩两人:“不过,老徐叫的太后是怎么个情况啊?我朝也没有太后啊!” “这我俩哪知道啊!” 彭君复和严浩异口同声道,随后扭头看向了元林。 显然,这种事情自然只有元林才知道。 元林表情僵硬,扭了扭好似生锈的脖子问:“我说太后怎么了?” 彭君复转身做了一个把空气抱着,放在桌子上,随后卖弄腰力的动作,满脸疑惑: “大人好像是在做这个动作,然后双手左手画方、右手画圆,说‘太后臣来尽忠了’。” 严浩在旁边补充:“大人不愧是我大明第一忠诚,做梦都在想着怎么尽忠!” 蒋瓛满脸狐疑,伸手抚摸着自己的胡须,一脸疑惑之色:“可是,我大明没有太后啊……” “你是元朝余孽啊?”蒋瓛本来是打趣元林的话,结果自己说出口后,先把自己逗笑了。 彭君复哈哈笑着:“徐大人是元朝余孽的话,那我肯定就是元朝皇帝了!” “哈哈哈……”严浩更是不择,直接开口附和彭君复,“那我就是元朝太后了!” 元林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奶奶的…… “你这么早来找我,所为何事?” 当话题不想再进行下去的时候,岔开话题无疑是最优选择。 蒋瓛好似这才想起正事一样:“陛下让你去见他。” 元林乐了:“那也不用这么早的吧?陛下一把年纪了,不多睡一会儿吗?” 蒋瓛眼珠一转,没说话。 元林动了,老朱这也是上年纪了啊! 稍有常识的人都知道,上年纪的人觉少,而且还特别看不得别人多睡觉。 就比如说眼下这种场景,自己明明可以多睡一会儿的。 蒋瓛也可以在家里搂着自己漂亮的小妾多睡一会儿,然后做做早操什么的,再去宫里上值,听候老朱差遣的。 可就因为老朱自己觉少,也不让别人睡。 真是可恶! 该给老朱上点强度了啊! 免得他这么闲! “行吧——”元林麻溜地穿好蒋瓛带来的一套崭新文士长袍,梳洗了一番,把发髻戴好,这才跟着蒋瓛往外走去。 元林刚走了几步,忽然听到身后传来了歌声。 “人生于世上有几个知己……” 他俄然一惊后,脸上继而流露出愉快的笑容回头看去。 彭君复端着洗脸盆,站在初升的朝阳下,正仰头在唱着歌。 此时的彭君复,阳光照脸,朝阳笼罩在他周身,他的身体有一半在阴影里,有一半在阳光下。 “……” “今日别离共你双双两握手,友谊常在你我心里!” 彭君复停下后,把一整盆的洗脸水从头倒了下去。 在他身后,更多的刑部大狱的囚犯们止步于牢门口,高声合唱: “今天且有暂别,他朝也定能聚首……” 第735章 牢元:我可以选择和大成圣体单挑吗 当元林走出刑部大狱外正门的时候,完全升起来的太阳便正好照在他的肩头上。 此一刻的他,清风拂面,宛若自由人。 早上的街道上车水马龙、人流如梭。 这是这个时期地球上最繁华的城市。 原来,这就是自由的味道啊——嗯,这个少妇身上的味道挺香啊! “你不奇怪我带着你往这边走?” 当蒋瓛领着元林拐入略显偏僻的小巷子后,实在是忍不住回头问了一句。 元林呵呵一笑:“你穿着常服我就知道,老朱同样微服在外吧?” “先前那一幕,真是令人吃惊……”蒋瓛摇摇头,领着元林走在前头。 “你要是生在元末,指不定能成一方枭雄。” “哦?”元林吃惊道,“这你都看出来了?” “那些囚徒,其中不怕死的不知道有多少,而且都是些穷凶极恶之辈,你在里边短短时间,就可以让他们那样听你的。” 蒋瓛摇摇头:“我估计那些人站出来唱你编的那首歌谣的时候,总提牢官都已经汗流浃背,镇守大狱的甲兵们,只怕都已经把手按在刀把子、枪柄上了。” 换之,只要元林一句话,这些人就会发生暴乱,刑部大狱可能就此毁于一旦。 元林只是轻笑一声,这算什么? 你老蒋要是见过五代十国那群交兵悍将,才知道什么他娘的叫做穷凶极恶。 这边略显逼仄的巷道是一处生活早市,路边上贩卖早点的小摊位随处可见。 随便几文钱,就能在这里填饱肚子。 也有夜间从码头下来,到这边喝早酒,吃饱后便回家去睡觉,等到晚上货物到了码头,又去搬运货物的工人。 早酒这种奇异的文化,就是这样传下去的,只不过到了元林那个时代,多数是酒蒙子。 任谁也想不到,大明朝的皇帝朱元璋,这会儿就穿着带着补丁的衣服,坐在路边摊上,和一群刚从码头过来,带着一身疲惫、灰尘泥垢汗臭味混在一起的男人们聊着天。 聊天之间,朱元璋已经摸清楚了,民间实际工价和户部那边统计的没多大出入。 也大致弄清楚了码头上来船的多少。 自从大明拿下倭地之后,内湖内陆的漕运便迎来了相当夸张的发展。 自然也就催生出许多依靠水路谋生的人。 有依靠漕运水路讨生活的人,就意味着朝廷会从其中获得非常夸张的税收。 这一点,超乎了朱元璋的预料,大明的商业税收,在以一种非常夸张的速度增值着。 或许,有望超过有宋一朝。 蒋瓛拉着元林坐在一边上,要了一碗豆腐脑,外加几个炊饼,没有立刻过去打扰老朱的雅趣。 蒋瓛这厮,甚至还和那个扭着大腚儿,被这条巷子里的人称之为“炊饼西施”约莫四十上下的老板娘眉来眼去了一阵。 元林感觉这要不是早市,或者这要不是有这么多人在这里吃早点,这两家伙真能当场太阳起来。 “真服了,你怎么这样啊!”元林嫌弃又好笑。 蒋瓛忽然沉默了下去。 元林立刻道:“哎呀,好兄弟,我错了嘛!别这样,你这样搞得我觉得我说话太重了,再说了……这样有什么不好吗?确实长得好看,老是老了点,但老了也好看嘛!” 蒋瓛摆手:“老徐,你对我是知根知底的……我嘛,为陛下做了太多的事情,之前太子让我上书请辞,我上书试过了,结果被骂了个狗血淋头,我感觉只有这样的市井烟火气,才能让我安心。” 元林看着蒋瓛,深呼一口气:“左公不是说,让你做官三思的吗?你怕什么?你照着这个做便是了。” “可我还是怕啊!”蒋瓛摇头。 “那你怕着吧,老朱在叫我了!” 朱元璋已经吃好了,回头一扫,便看向了元林。 元林走了过去,还不等他开口说什么,朱元璋就指着元林道:“他付钱。” 元林闻,看了看边上抹嘴就走的老朱,只是多看了几眼,老朱就已经走远了一些。 “你爹啊?看着精神十足啊!”摊主笑着问道。 元林伸手一摸,他有个屁的钱,这身衣服还是蒋瓛给他买的呢! 摊主见着元林抹了抹衣袖的动作后,笑容奇怪却又浓烈:“你爹高寿啊!” 元林随口接了一句:“六十有五。”当他回头看的时候,天塌了。 蒋瓛已经“失踪”。 好嘛! 自己这是被做局了。 老朱和老蒋两个王八蛋联手整自己啊! 这叫什么,千防万防,老朱最难防。 “小哥,面生得紧,以前没在这条街面上见过你啊!” 摊主的笑容不减分毫,但是元林已经注意到那个掌勺的壮汉,可能是摊主儿子? 另外,还有一个烧火的半大小子,已经提起柴刀。 旁外这边,还有一个一屁股能坐死好几个蒋瓛,纯出肉装的年轻妇人,已经开始跃跃欲试起来,似乎很想试试能不能一屁股坐死这个吃饭不给钱的家伙。 说真的,元林感觉自己很想独自一人面对千军万马——哪怕系统把他这身力量给卸载掉都行,但他实在是不想面对这种情况。 “后生……”摊主的笑容已经有了些许改变,脚步也往后挪了三步,顺手拿起边上的碟子。 “你想吃巧食?”这五个字刚要出口,边上就传来了一个元林熟悉的声音:“恩主?您……你出来了?真是你啊!!!” 那惊喜的声音主人一头钻入人群,带着一阵年轻妇人特有的体香,钻进元林的鼻腔里。 好嘛! 真是缘分了。 元林松了一口气,看向这姑娘:“是……是啊!刚出来。” 摊主看了一眼穿着不便宜的年轻妇人,脸上的笑容又重新和蔼可亲了起来。 旁儿上那纯粹出肉装的年轻少妇人也继续低头收拾盘子。 半大小子低头开始劈柴。 至于那掌厨师傅,则已经开始愉快地颠勺了。 这家人……娘希匹的! 元林在心里骂了一句,简直可以直接去锦衣卫报到了! “你带钱了吗……”元林很是不情愿地低声问了一句。 蒙古姑娘善解人意,立刻问了一句摊主后,帮着元林付了钱。 她并不避讳边上那些人好奇的目光,伸手拉着元林往边上,开心地走着: “我从宫里出来,遇到个人很好的姐姐,我和她结拜为姊妹……” “喔!忘记和恩主说了!”蒙古姑娘开心地拉着元林穿街过巷,“我那位姐姐可是个大能人呢,她一个女儿身,在京城里边开了一间顶大顶大的酒楼,帮工的长工都已经有三十八个人了呢!” “我和姐姐早上过来早市卖菜,我往这边来看前天订做的琴弦……” “真是太好了,恩主你出来了,我把你介绍给姐姐认识……” 蒙古姑娘开心地像是一只无忧无虑的花蝴蝶,拉着元林穿过前方拥挤的摊位侧边,刚一转头。 元林便看到了站在装满了新鲜早菜的木拉车边上的小翠。 小翠嘴角泛起一抹耐人寻味的笑容,目光尤其扫过了蒙古姑娘紧紧拉着元林的手。 蒙古姑娘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只是欢喜地给姐姐小翠介绍这人是谁。 “哦!”小翠听着妹妹讲完后,故意拉长了“哦”的音调,然后意味深长地点头说:“原来是恩公呢——” 元林这次真的头皮发麻了。 他甚至想到了独战大成圣体都成啊! 老朱! 蒋瓛! 你两个王八蛋故意坑老子的吧! 第736章 皇上,我是你的私生子啊! 蒙古姑娘心思真的太单纯了,本来遭逢人生大变的她,应该会有些不一样。 只不过,她纯粹属于那种苦难确实降临了,却又没落到她身上的人。 就如同大运奔驰而来的时候,却仅仅是从身边过去,并没有带走一地的碎片。 也或许……我只需要装作不知道,便什么都不知道。 “姐姐,恩主刚出来,没有落脚的地方,你看,他能不能先和我住一块儿呢?” 元林感觉自己的头发都已经根根立起来了。 小翠只是眯眼微笑,这就是恩公说的,你们只是是朋友吗?都往家里带了。 哦? 这妮子今日穿着紫色,紫色果真是很有韵味啊! 就在元林准备把自己的心刨出来给小翠看看的时候,蒋瓛到了。 “哎呀!你这是干甚去了呢?干甚去了呢?” “我就上了趟茅房,怎么一转眼人都不见了?” 蒋瓛跑得气喘吁吁,但元林一眼就看出来是假的。 “哎!这真凑巧啊!老板娘来买早菜啊?” 蒋瓛笑着和小翠打招呼,当真有一种只要自己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的转场方式。 “是呀,蒋大人早啊,真是凑巧了呢!”小翠说话的时候,元林分明听出一种磨牙的感觉来。 “蒋大人!”蒙古姑娘吃惊地看着蒋瓛。 蒋瓛摆摆手,看着元林:“走吧,还有公务呢,晚些……”他故作什么都不知道,看着小翠: “老板娘晚上留一桌,老徐这次化灾化难不说,还要做大官了!” 小翠眼神不动,依旧落在元林身上。 蒙古姑娘兴奋起来:“恭喜恩主了。” 然后,蒋瓛便拉着元林往边上走去。 蒙古姑娘显得有些失落,远远看着,忽而想到了什么,回头看着小翠:“姐姐?你和恩主认识?” 小翠看了看蒙古姑娘的草原风味长裙,紫色的,确实很有韵味。 “京城这边许多的官员都会在我们家喝酒。” 认识? 当然认识了,筋骨皮哪样我不认识? 他哆嗦几下我都知道! 你这小妮子,倒是不知该说你单纯还是装傻充愣。 不过…… 转念一想,这小妮子好像还真不知道啊! “姐姐,你听我给你说……” …… “嗨,你这怎么看着气呼呼的?咋了?”蒋瓛明知故问。 下雨了。 元林从路边摊抽了一把伞撑开,蒋瓛掏出钱袋给钱后,也给自己抽了一把伞。 这会掏钱可是相当利索了。 “你怎么不等我死了出来给我收尸啊?”元林讥笑着看向蒋瓛。 “说胡话了不是?”蒋瓛继续装傻充愣,伸手指着前边的茶楼。 “在上边呢!” “你不上去?”元林好奇地问。 “我不上去……”蒋瓛指了指另外一边的茶铺,“我在这里边坐着就行。” 见着元林要呲牙,他立刻解释:“太子爷吩咐的,让我和上位保持点距离。” 元林手一抬,蒋瓛只感觉眼前晃过一道黑影,随后元林便转身往前边的茶楼走了去。 蒋瓛奇怪道:“是我纵欲过度了出现幻觉了吗?” 已经背过身去,撑着伞走了一段距离的元林掂量了一下手里的钱袋子。 还得是锦衣卫指挥使大人,这钱袋子就是沉! 而此刻,毫不知情的锦衣卫指挥使大人已经走进这边的茶铺: “给爷们安排单间,再来两个妞,上一桌好茶,记得用苹果木炭,给单间里边的潮气去一去。” 小二见着来了阔爷,立刻安排好座位引着上去了。 两个风尘味儿十足、打扮得十分妖艳的年轻妇人搂着蒋瓛上了二楼的单间。 元林能感觉出来,老朱是一个相当朴素的人。 老朱选的这处茶楼和蒋瓛选的那处茶楼之间的差距,就跟九品官和三品官的差距一样大。 可是,正因为如此,元林就更开心了。 整我是吧? 报仇不隔夜、隔夜非好汉! 元林收了伞,店小二就立刻迎了过来,说是你爹已经在二楼等着了。 元林表情又是一僵! 好好好! 老朱,你这么玩是吧? 老子一定让你后悔! 一楼声音很喧闹。 大明京城里边稍微落魄一点的勋贵们,很喜欢聚在一起喝茶谈论国事。 有时候蹲在人群里边的锦衣卫都会忍不住笑出声来——业绩他不就这么来了吗? 但是到了二楼,人就明显少了许多。 临窗的位置就是分开的小单间,老朱正坐在窗户边上看雨。 风是从另外一边吹来的,所以这边的窗户不会有雨水斜飞进来。 “哦!是御史王来了啊!” 朱元璋看了一眼关门的元林,便忍不住阴阳怪气了起来。 元林拍了拍衣袖上的水渍,直接给老朱整了个大的:“儿臣朱敬尧参见父皇,叩谢父皇赐给封号御史王!” 朱元璋表情瞬间凝固,甚至隐隐有点石化的趋势。 约莫四五个呼吸的时间过后,朱元璋这才满是不可思议的神情,急促质问道:“你……你在说什么疯话?” “父皇怎地如此狠心?让儿臣给你付钱的时候,咱就是你儿子了?你我父子,何至于到了如今这般地步?” 元林心痛无比道。 “还是父皇担心我会和大哥朱标夺嫡而乱了国政吗?” 朱元璋把头伸出窗外,让冷雨冷风冷静了一下,然后才把头缩了回来,双手抱着脑袋摇了摇。 娘的! 做梦呢? 不是啊! 老朱已经被元林搞得怀疑自己昨天晚上熬夜批阅奏折,可能熬出幻觉来了。 “混账——” 朱元璋一拍茶桌,怒斥道:“还不给老子起来!” 徐敬尧一脸无所谓:“你说我是你儿子,你就得给我封王,要不你就去摊主那边说清楚,不然我就不认。” 朱元璋被气笑了:“你敢威胁咱?” “这可不是威胁。”元林自个儿就起来了,他到一边上给自己倒了一杯热茶,砸吧砸吧,嫌弃地看了看老朱。 都做皇帝的人了,也不点好一点的茶叶,真他么够抠的啊! “我散布消息出去,说我是朱皇上的私生子,找天桥说书的,每天早上分早中晚三集编排。” 朱元璋脸瞬间变得像猪肝似的,但似乎是因为他自己理亏,先前整了元林一把,所以始终没发火。 “咱……这事儿,咱……”朱元璋话锋一转,冷着脸质问:“你把咱的标儿忽悠成那样了,咱整治整治你,怎么了?你有意见?” “我意见可大了!”元林把头伸了过去,堆到了老朱的鼻子前边: “皇上要是觉得咱是一个佞臣,忽悠了太子爷,你就把咱这颗脑袋砍下来沤肥得了,何必微服来此相见呢?” “你……” 系统的提示音与老朱咬牙切齿的“你”同步响起。 叮!系统提示,朱元璋怒气值提升70140 第737章 这个世界从来都没有圣人 老朱依旧是历代皇帝里边,最敏感的一个啊! 元林心中暗笑,转身坐下,靠在椅子上,手里捧着茶,翘着二郎腿,看着朱元璋,丝毫不见半点惧色。 “我怎么了?陛下如此颠倒黑白是非,无非便是想要我这颗项上人头罢了,死对我来说,又有何惧?” 朱元璋听罢,反而忍不住笑了起来。 “知道咱今天特意微服于此,所为何事?” 元林眯了眯眼睛:“该不会我真是你儿子吧?你这是要和我私底下相认?” “噗——” 朱元璋嘴里的茶当场全部朝着窗子外边喷了出去。 也多亏这会儿外边本来就在下雨,否则老朱这口茶要是没有混入到风雨中,落到了路人身上,指不定就要被别人亲切地问候一番才能了事。 元林没说话,等着老朱缓过气儿来后,就听着对方压抑着要暴打自己的火气开口: “咱想听听你自己的看法,你想要入内阁,还是出任刑部尚书?” 元林摇头:“都不想干……还有,之前的事情,你要是不给给说法,我真的会找人去说书编排你。” 不等即将发怒的朱元璋说什么,元林便强调了一下: “如果你派人去抓,那恰好说明了这是心虚的表现,你能让锦衣卫杀了一百个、一千个,但肯定遏制不住稗官野史的流传力度。” 就好比说,你朱元璋在后世的网络上卖钩子,卖一次钩子,给一个白面馍馍这事儿,受众还挺广的。 老朱脸黑如锅底。 叮!系统提示朱元璋怒气值再次攀升80140 元林一脸无所谓,这他娘不是你先这么玩的吗? 怎么? 到自己这里,你就不舒服了? 你想做我爹的时候,你可是很快乐啊! 你知道老子刚从大牢里边出来,什么一文钱都没有,还让我付钱? 还和那个姓蒋的家伙一块儿整自己? 自己难堪被堵住的时候,你这俩王八蛋,指不定躲在什么地方笑话自己呢吧? “罢了,这事儿,咱只是和你开个玩笑罢了。”朱元璋居然忍住了。 元林大感意外,果真嘛! 家里多几个抽象的孩子,老父亲的忍耐度就能不断地得到刷新。 标总虽然不怎么抽象,但显然也是在不断地刷新老朱的忍耐度。 “哦?是么?”元林双手捧着茶杯:“你现在和我说只是开个玩笑?那我问你,大明要锦衣卫做什么?要都察院做什么?要刑部做什么?” 元林强调了一下:“我最讨厌事后道歉!” 朱元璋脸色发黑:“你待要怎样?咱就开了个玩笑,再说了,天下不知道有多少人求着拜着要做咱的儿子……” “哎,打住!那你倒是给我封王啊!”元林也是杠上了。 老朱气得站起身来,似乎想喊人把元林拖出去乱棍打死,可忽然又忍住了。 “赔你钱就是!” 元林磨了磨牙:“你知道一个身无分文的人,被那么多人围观、堵住后,有多难受吗?” 朱元璋麻了:“那你想怎么样?你说啊?” 元林深吸一口气,眼神都清澈了:“得加钱——” 叮!系统提示朱元璋怒气值再度提升90140 “行了!现在该谈正事了!”朱元璋眼神斜睨了元林一眼。 就这点破要求,你早说啊! 元林瞬间变成了大明忠诚:“关于我出任刑部尚书还是入内阁,这就要看陛下需要什么了。” 朱元璋疑惑地瞟了一眼元林。 元林解释起来:“新政颁布,臣入主内阁,起不到任何作用,相反任何一个人入主内阁,都可以起到和臣相似的作用。” 朱元璋撇撇嘴没说话,但心里肯定骂了脏话。 “而且,我有一策,或许可以同时解决三个问题。”元林伸出手指来,一看弄错了是四根手指后,连忙收回食指,远远地看着,像是做了一个“ok”的手势一样. 老朱一听这个,顿时来了精神,重新给自己倒了一壶茶:“细说!” “第一,你老心里清楚,刑部烂的不行了,看我能把刑部大狱整治得那么好,自然想让我把刑部好好的整治一下。” “第二,我认为还是应该以新政为主,刑部的问题相对于新政的问题,实在是不值一提。” “其三,我来主政新政,新政颁布好之后,必定会因为先前散布消息出去,导致一堆权贵们反对,这个时候自然要铁腕镇压。” “我亲自带人镇压,灭掉这些反对的声音,等到新政执行下去之后,杀我以谢天下人。” 朱元璋听到这里的时候,怒气值忽然降低到了60,眼底深处甚至闪过一丝茫然无措的神情。 元林不予理会:“这个过程中,刑部会被我整理好,新政也颁布下去了,到时候有人上书,建议成立内阁,以此防止未来出现这样的政策疏漏,导致群起激愤的问题出现。” “那么,陛下便可顺应大势,组建内阁。” 朱元璋盯着元林,好像要从他的身上找到一些谎的痕迹。 可是…… 眼前这个人的眼神太纯粹了。 朱元璋自诩识人无数,面对面的情况下,怎么可能会判断不出来一个人究竟有没有撒谎呢? “你……你当真不怕死?” 元林都已经记不清楚,这是老朱第几次问自己怕不怕死了。 “我只怕百姓们过苦日子,我只怕人们受了冤屈,无处声张正义,我只怕贪官污吏横行霸道,我只怕阿谀奉承的小人得志后颠倒是非黑白,糟蹋了这大好盛世!” 元林没有丝毫避让,直视着朱元璋的眼睛:“陛下,你当初反元的时候,想的是做皇帝吗?” 朱元璋被这大逆不道的话问得一愣,但并没有生气,他深呼一口气,看着窗外蒙蒙的雨。 “徐敬尧,你真是好无礼啊!” “我还有更无力的呢!”元林并不在乎什么,他道:“又有多少读书人一开始的目的,是为了做个贪官呢?” “你这话说的很对,咱当初投靠义军最开始,从没有想过要做皇帝,也从来都没认为自己能做皇帝,咱有时候还担心自己要是死在了战场上,妹子该咋办。” “唉——” “这么些年过来,从最开始的义军,做到了一方诸侯,然后又到了和陈友谅的决战,到最后的北伐……” “所以,这个世界上并不存在不怕死的人,只是有些事情,比死更加具有意义,更加值得人追寻。” 元林端着茶杯,站在窗口边上,和朱元璋同看雨幕下的大明京师。 “孟子所说的舍生而取义者也,便是如此了。” “你说的比唱的都好听。”朱元璋表情奇怪地笑了笑: “咱从元末的死人堆堆里头打滚到现在,做出了这番惊天动地的伟业,什么事情都可以相信,也什么事情都可以怀疑,但是唯独有一件事情,咱是怎么都不相信的。” “哦?是吗?”元林来了兴致,“什么事情?” 朱元璋回过头来,看着元林,一字一顿道:“咱从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无欲无求的圣人。” 第738章 洪武问政 其实,元林也从不相信这个世界上有所谓的圣人。 或许,自己这种不顾及生命付出的行为,落到了老朱眼里,就已经是圣人了。 不是自己这样的做法很圣人,而是在这个时代,几乎没有人这样做。 不是人坏了,而是这个时代本身如此。 “标儿很信任你,而你现在就想着怎么做圣人,可万一让我发现你对标儿有其他的不良企图,我会灭了你的九族!” 元林哑然,又是一个灭九族的? 他干咳了一声:“我记着,本朝最严酷的刑罚,应该是灭十族吧?” 这次反而轮到朱元璋表情僵硬了,他审视了元林片刻,忽而笑了笑道: “那依照你来说,这内阁制度如何不会变成下一个丞相制度?” “人一旦参与到了掌握机要的工作中去,就很难不会生出别的野心来。” 元林很懂老朱在想什么,因为他真的做过皇帝啊! 只是这话说出来,老朱也不会相信的。 “皇权只有唯一性。”元林开口道,“内阁制度选派七人,七人之中,需要再选派一个人作为首辅,所有人都只负责协助皇帝处理政务,本身不会对皇帝的权力产生任何威胁。” “六部分管天下之事……所以——”他看了看朱元璋道:“你是担心后辈子孙里边有庸碌之辈做了君主后,这个原本可以让人歇一口气的内阁制度,反而会趁机做大,甚至于凌驾六部之上?” 老朱的眼睛不由得睁大了许多,但很快又平静下来。 皇帝的心思不能猜? 要真有人信了这个,那死得最快的就是这个人。 “你就没想过,自古以来的王朝帝国,再怎么强大,也无法长存于世吗?” 元林笑着问道,常识在身的人都知道,明朝初期,大臣们对于皇权没有丝毫约束可。 臣子们是真正意义上皇权的依附。 可是到了明朝中后期,那就不一样了,大臣文官体系已经形成,大臣们已经可以组团对抗皇权了。 当然,前提是皇帝要脸的话,如果皇帝不要脸的话,则天然无敌。 至于想要一般意义上的废立天子这种事情,明朝已经永远不可能发生这样的事情了。 哪怕是权势滔天的九千岁魏忠贤,崇祯让他收拾铺盖滚蛋,他也只有乖乖的滚蛋。 权势滔天的九千岁怎么变成路边一条的? 这不就是皇权依旧强得可啪。 “皇权需要制约,如若不然,遇到了胡亥、杨广之流,岂非自损国祚。” 朱元璋回头看了一眼元林,忽然怪笑着问:“这个道理咱也是明白的,皇帝就是天底下最大的官儿,谁也管不了他。” “如今大明的基业,都是我一手创立起来的,我很懂得创业之艰难,我自己的家国,我舍不得糟蹋,可是那些不肖子孙们未必会这么想。” “再过三代人,他们就已经忘记了创业艰难这件事情了,生下来便养在深宫妇人手中,如果性子再骄奢淫逸一些,大明朝岂不是危如累卵?” 元林就知道,老朱是真的讲道理的人——当然嘛,这也分人。 “所以,内阁制度可以很稳定地保证一些东西的运转。” 元林道:“最年轻最聪明的智囊,成为皇帝的脑子,只要坐在皇位上的人不是真的傻子,就知道什么是对的,什么是错的。” “七个人?一个首辅?”朱元璋忽然道:“何不如学一学宋人的东西府相公?” “学不了。”元林急忙道:“宋人冗官之弊政,早就已经遗祸千年了,如今学它作甚?” “我总担心,首辅会变成另外一个丞相。”朱元璋好似真的对元林放下了戒心。 因为,他发现这个人好像真的能懂自己。 “不会。”元林忽而坏笑起来。 朱元璋觉得他的坏笑充满了内涵:“你这是何意?” “内阁首辅首先从品级上确定了他的身份不可能超过六部尚书,以及都察院左都御史。” “大明朝有这七卿在,便足以安稳数百年。” “内阁首辅想要居于这七卿之上,要经过什么样的残酷斗争?或者是遇到什么样的昏聩不成事的皇帝才行?” 朱元璋一番思索后,眼神一震:“丞相始终压在六部尚书之上,现在我亲自动手把丞相拔除,六部尚书便已经是位极人臣之尊,他们任何人坐在这个位置上,都不会想看到重新有一个人回来,凌驾于他们之上发号施令。” “啪啪啪——” 元林欢喜鼓掌。 朱元璋有些不自然地瞪了他一眼:“胡闹!没个正形。” 元林有点委屈:“那总比其他的那些人不由衷地说什么圣明、圣主这样要实际点吧?” 这下轮到老朱无语了。 “新政之后,我会想办法保下你。”朱元璋忽然大有深意地看向了元林,居然动作亲昵地拍了拍他的肩膀。 “我老了,我的万里江山是留给标儿的,标儿深信于你,我希望你和标儿能成为君臣楷模,犹如文王之于姜尚、昭烈之于武侯。” 元林没有做那种跪下谢恩的动作,只是有点茫然地看着老朱: “不是,这样就完了?你就不再问问别的?” “问什么?”这次的主场,反而好似转移到了老朱这里。 “天下人说我生性多疑、狡诈无常?你也这么认为吗?” 朱元璋靠在椅子上,神态悠闲,虽然是质问之语,但却显得很平和,宛若一个邻家慈祥老翁一般。 有这般说法,不过是无法与老朱灵魂共鸣罢了。 不等元林说话,朱元璋忽然又道:“天下人怎么看我,我又何须在乎?” “不仅天下人怎么看我,我不在乎,便是史官怎么写我,我也不在乎。” “刑部尚书和户部尚书你同时兼领,回去家里等消息吧!” 寻常人听到这话,只怕激动得无以伦比了,这可是兼领两部尚书啊! 可是,元林却很无奈地叹了一口气,似乎显得相当难为情一样。 朱元璋无奈地问:“你他娘的又咋了?” “能不能先预支点钱啊!你知道的,我关在大狱里边那么久,都不知道房子有没有被充公了呢!” 朱元璋翻了个白眼,伸手摸了摸身上,忽然意识到自己出门从不带钱的。 “行了,晚点我让蒋瓛送过来。” “那这里……”元林故作紧张,脸上露出窘迫的神态。 朱元璋有点郁闷:“不是说了吗?蒋瓛来付账!” 元林听完这话后,转身就走。 不给就不给嘛! 还说什么蒋瓛。 咱就不相信你这皇上微服出门,身边就跟着一个蒋瓛? 几乎如同元林预料的那样,他这边刚离开这边的茶楼,就有人去找蒋瓛了。 蒋瓛立刻推开身旁的两个妖艳妇人,拿起手帕倒了一些温热的茶水,往脸上、脖颈上擦了擦。 “行了,大爷下次再来找你们……” 他说这句话的时候,下意识地伸手往怀里摸钱袋子。 只是话还没说完,脸色便猛地一滞。 只不过嘛,咱蒋大人也是见过世面的,神色立刻恢复如初,故意走到窗口边上,远离了一些那两个妖艳妇人,方才招呼那缇骑近前来,小声问道: “身上带钱了吗?” 缇骑一愣,然后从身上摸出钱袋,里边就二三十个钱…… 奶奶的! 开什么玩笑啊? 二三十个钱,这里买一壶茶都得一百文起步呢! 蒋大人喝的茶,那更是二两银子一壶的高级货,更别说边上两个更高级的货色了。 这一顿花茶,没有个十两银子,他都下不来! 完了! 蒋瓛当真是汗流浃背了。 先前那么作弄老徐,这现世报来得这么快吗? 第739章 左公,来喝交杯酒 蒋瓛真是汗流浃背了。 谁喝花茶不给钱的? 他一个锦衣卫指挥使做出这样的事情,那还不得被人笑话死? “其他的兄弟呢?” “护卫着贵人先走了,就小的一个人过来,说是……” 这缇骑隐约察觉出点不一样的情况,毕竟干的就是这一行,没有点敏锐的洞察力,那是完全行不通的。 “说是让头过去,给贵人的茶钱也付了。” “晚些时候,去户部领钱去送给徐老爷。” 玛德! 蒋瓛心里暗骂不止。 这次真的是现世报啊! “你在这里等着,我先跟上去。” 蒋瓛也没办法,只能先把人押在这里。 “老爷,可是有什么着急的事情?” 一个声音传来,蒋瓛回头一看。 好嘛! 妖艳打扮的美妇人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个五大三粗的上茶跑堂。 蒋瓛眉头皱了皱,这家店铺真是不懂规矩啊! 改明儿个,让锦衣卫缇骑过来查一下。 “有些急事,老爷我出门没有带钱的习惯,把这人押在你们这里,晚些时候我让人送钱过来。” 蒋瓛觉得说出这话的时候,脸上那真是火辣辣的难受啊! 那样子,就跟被元林当面抽了他大耳刮子一样。 跑堂闻,认真打量起来了边上的缇骑,随后摇头道:“老爷,实在是没有这样的规矩,这喝花茶的,姑娘们还等着大爷打赏则个缠头费呢!” 蒋瓛眉头皱了皱,这可真是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啊! 比这个高档的花茶,自己都不知道去过多少次。 哪一次那些人不是求着跪着给自己送钱,还敢收老子的钱? 可是…… 娘希匹的! 这怎么说啊? 表露身份说自己是锦衣卫指挥使? 丢不起这个人呐! 到时候外边风传,锦衣卫指挥使蒋瓛来喝花茶不给钱? 甚至姑娘的缠头费都不给? 啊呸! 哪里丢得起这样的人啊! 更别说,那群御史就跟疯狗一样,得带着自己往死里咬。 “混账!说什么话呢?我家老爷会缺了……” 蒋瓛伸手压下提起的话,看向那跑堂:“这小子留在这里卖了也不值这个钱么?” “老爷说笑了,他又不是漂亮的姑娘,也不是细皮嫩肉的好郎君,看着倒是装得很,但也只能当作粗汉来用,老爷还是莫要和小人玩闹的好,主家的马鞭,可是随时都会落到小人身上的。” 蒋瓛有些生气道:“哪个与你说笑?我现在把他押在这里,晚些时候与你双倍的钱,我有要紧的事情要去做!” 老朱走在前边,自己这个锦衣卫指挥使没有立刻跟上,算哪门子的事情? 跑堂的见着蒋瓛发怒十分吓人,退后几步,猛地开了门,大声喊道: “来人呐!有人要白嫖啊!” 缇骑大怒,作势要追出去:“大人,我拧碎他的脑袋去!” 蒋瓛呵斥:“还不嫌丢人的吗?出去把腰牌亮一下,别弄得人尽皆知。” 缇骑闻,这才冷静下来,点头应了一声往外走去。 门外的过道上,立刻就汇聚了三五个粗汉。 “把你们的管事叫过来。” 缇骑也是耀武扬威习惯了,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 那几个粗汉完全不理会,上来就要打。 缇骑大怒,亮出手中腰牌。 顿时几个壮汉魂都快吓飞了,当场就跪了两个。 另外一个转身就去喊人。 蒋瓛这会儿用衣袖遮着脸出来,瞪了一眼那缇骑,快速顺着边上的楼梯走了下去。 不一会儿,管事哆哆嗦嗦来了。 锦衣卫来喝花茶,结果自己这边的人还管人家收钱,然后惹得人家亮了腰牌。 夭寿啦! 真是夭寿了啊! 出了茶楼,蒋瓛捂着脸走过这条街后,方才认了认方向,快速追着老朱而去。 此间故事后续如何,暂且不提,且说元林从茶楼离开,撑着伞漫无目的地走在此间。 他是真有点不想回家。 一回家,大分钱庄肯定会来收债。 毕竟嘛! 赐给官身的圣旨还没下来呢。 自己现在就跟个无业游民一样。 这要是让元林还上几期高利贷,那真的是比杀了他还难受。 那去哪里? 小翠哪儿? 老天爷,那就是个修罗场啊! 哪怕自己不这么认为,小翠却一定会这么认为。 还是等小翠把那蒙古妹子沉塘了再说吧。 啊呸! 徐敬尧啊徐敬尧,你怎么可以有这样恶毒的想法? 还是我元林好,我什么都不会,我只会心疼小翠。 走着走着,元林忽然心生一计——去找丧彪啊! 东宫的人几乎都认得元林,只是稍微一通报,朱标竟然丢下手里的事情,亲自出来见他。 “太子……” “行了,什么都别说,我早就已经让人在小翠那儿定了酒席,咱们先过去。” 朱标开心无比,刚拉着元林上了马车,忽然就发现什么地方不对劲。 “蒋瓛呢?没跟你一块儿吗?” “这……大概是皇上有什么别的吩咐吧!” 元林故作猜测。 “无妨,我们先过去,父皇那边的想法,都有人和我说了,咱们今天,不醉不归!” “好!不醉不归!”元林咧嘴笑了起来。 有彪子在,小翠和蒙古妹子的修罗场便撕扯不起来。 小翠故作什么都没发生,开心地给元林和朱标端菜上酒。 蒙古妹子本来想过来和元林说话的,可她认出坐在元林身边,和其谈笑风生的那个人是太子后,便不敢上前放肆了。 只是借着送酒送茶换菜的由头,接近一二。 “刑部右侍郎祁著调任户部去了,所以你先出任刑部右侍郎,先把你在大狱里边整顿的手段拿出来,整顿一下刑部,然后便直接晋升尚书。” 朱标喝得说话都有点大舌头了,蒋瓛还没来。 “另外,郁新会被罢免官职一段时间,到时候父皇就会让你兼领刑部和户部,咱们的新政就能推行了。” 元林靠在椅子上,满嘴酒气:“好嘛!老朱这是全部都想好了!” “我!都是我想好的!”朱标用力拍着胸口:“怎么样?你就说好不好?” “好!太好了!”元林扶了扶自己的头,他感觉眼前有两个朱标在说话。 “哎呀!来迟了!来迟了!我先自罚三杯!” 蒋瓛终于推门走了进来。 元林看着蒋瓛好像开了凌波微步的特效,揉了揉眼睛,双手又扶了扶自己的头,终于看清楚是蒋瓛。 “啪!”元林拍桌子,指着蒋瓛,“狗东西!你也有今天!” 蒋瓛愣了愣,尴尬耸肩:“那我自罚一壶?” “啊呸!你以为你是酒囊饭袋啊?” 元林摇摇晃晃地站起身来,扶着桌子扭了扭腰——其实不是扭腰,真是喝太多了。 他伸手从腰间摸出一个钱袋,摇摇晃晃地在蒋瓛面前得意炫耀起来: “乖儿子!看到爹爹手里的是什么了吗?” “哎呀!我的钱袋子?”蒋瓛伸手要夺过。 不曾想元林虽然喝高了,但是依旧轻松避开,然后精准地倒进了朱标怀里——他本来是要跌倒在地上的,只是凑巧了。 朱标怀里抱着元林,伸手指着蒋瓛哈哈大笑: “你!你是妖怪吗?还是你修道有成三花聚顶了?你怎么有三个脑袋啊?” 元林手抓着桌子边缘,嘎嘎怪笑了一阵。 “乖儿子,你把你爹丢在摊位上,故意让你爹难堪是吧?” “没想到你爹反手收了你的钱袋,让你也难堪一下,咋样?爽不爽?” 朱标不明白这说的是什么,只是一个劲儿嘎嘎大笑。 蒋瓛一下子明白了,他快步走到桌边,愕然问道: “你什么时候顺走了我的钱袋子?” “爹爹不告诉你!”元林醉醺醺的嚷道。 朱标这时候身后环抱着醉倒在他怀里的元林,伸手摇摇晃晃地取过两个酒杯,塞进了元林手里。 “来,左公!咱们喝个交杯酒!” “来——彪子!咱们送入洞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