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贵族学院被争抢的魅魔》 1、清冷王子 “非要提前返校?距离开学,还有一周。” 车厢里传出一道极低的男声,音色沉得压人,没什么情绪起伏,却自带上位者不容置喙的强势,空气都跟着微微收紧。 赵恩颂扶着行李箱站在路边,微微俯身透过车窗看向驾驶座的男人,语气平平淡淡的:“明天新生报到,学生会要准备招新,我得过去帮忙搭把手。” 落日斜斜照进车里,勾勒出男人轮廓利落的眉骨、鼻梁和下颌线。常年阅历沉淀下来的气场刻在骨子里,不用刻意端着架子,成熟强势的压迫感自然而然漫出来,沉稳又极具威慑力。 “学生会那些琐碎事,不值得你浪费时间。”男人语调平淡,却带着笃定的掌控感,“你想认识谁,我可以直接给你铺路。没必要自己折腾。” 赵恩颂情绪没有半点起伏:“我觉得挺有意思的,想体验点不一样的校园生活。” 他面无表情看着车里的人,不知情的路人路过,多半会以为是校外成年人拦着学生搭讪。他身形刚好挡住大半车窗,外人看不清车内情况。“我先进学校了,你回公司吧。” 男人没有回话,只是抬起手,对着自己侧脸轻点了两下。 赵恩颂脸色一僵,差点下意识往后退。他强行压下躲开的冲动,脚趾紧紧抠着鞋底,攥着拉杆的手指用力到泛白。 男人就静静坐在车里等着,目光带着审视,还藏着几分玩味,慢悠悠扫过他整张脸,侵略感很强,看得人后背发紧。当众做这种隐晦的试探,实在让人难堪。 赵恩颂喉结轻轻一动,俯身凑近车窗。对方的视线牢牢锁在他身上,一刻都没移开过。 他抬起手,指节轻轻蹭过男人的脸颊,很快收回手站直,随口找了个理由:“你脸上沾了点东西,我顺手帮你擦掉了。” 男人眼神锐利,一言不发盯着他,两个人之间的空气慢慢变得凝滞。校门口人来人往的喧闹仿佛隔了一层玻璃,只剩下两道视线暗自较劲拉扯。 赵恩颂坦然接住这份沉甸甸的注视,眼底带着一点执拗的韧劲,偏偏他本身气质清冷温和,中和掉了尖锐感,显得格外特别。对方明明一句话就能断掉他现在所有依靠,他却分寸不乱,反倒勾起了男人心里几分兴致。 过了片刻,男人唇角浅浅勾了一下:“我走了。” “好。”赵恩颂抬手轻轻挥了挥。 车窗缓缓升起来,冷沉的嗓音隔着玻璃传来,带着不容反驳的警告:“周末我让司机来接你。安分点,别再闹出上次的事。” “不一定有空,学生会说不定临时安排工作……” 后半句话还没说完,车窗彻底合拢,轿车直接开走,余下的话音散在风里。 赵恩颂望着车子走远,心里满是烦躁,可对方握着拿捏自己的把柄,他只能一次次压下火气,暂且忍耐。 校门口人潮之中,有一道视线藏得隐蔽又大胆,从头看到尾,完整看完了刚才这一段拉扯。 赵恩颂转身往校园里走,没走几步,迎面正好撞上站在门口的周嘉致,两人猝不及防对视上。 他一时间没立刻叫出对方名字,心头先紧了一下:刚才那一幕,该不会全被这人看见了。 见赵恩颂看向自己,周嘉致连忙把手里一沓迎新宣传单塞给旁边同学,理了理袖口快步走上前:“恩颂,你怎么提前过来了?” “学生会安排了迎新帮忙的任务。”赵恩颂一边回话,一边快速对上对方身份——学习生活部部长,周嘉致。 周嘉致恍然大悟:“我听说生活部从各个部门抽调人手过来帮忙,没想到还有你。” 说着,他很自然伸手想去拎赵恩颂的行李箱:“箱子我帮你拿吧。” 赵恩颂轻轻避让了一下:“我自己来就行,我又不是新生,耽误你的时间不太合适。” “你是主席团的人,过来干杂活我反倒过意不去,交给我就好。” 话都说到这份上,赵恩颂半推半就松了手,能省事没必要硬撑。 “我先送你回宿舍放行李。”周嘉致拉着行李箱往前走。 赵恩颂扯出一个分寸感恰到好处的浅笑,礼貌之余带着明显的疏离:“麻烦你了。” 找人帮忙也要拿捏姿态,不能太过放低身段,不然他一贯清冷自持的人设就撑不住了。 等周嘉致走到前面,他脸上那点客气笑意瞬间收得干干净净。入学第一年,他就练会了随意控制情绪、收敛表情,只是今天莫名很累,明明没干什么体力活,心口却闷沉沉的。 两人走远之后,留在校门口待命的几名学生会干部凑在一起小声闲聊。 “天呐,那不是赵恩颂吗?” “一模一样的校服穿他身上氛围感完全不一样,他是不是偷偷改版型了?” “校服都是统一尺码定做的,说白了就是长相身形底子差距太大。” “你这话也太扎心了吧。” “说起来咱们部长什么时候和赵恩颂关系这么好了?” “人家本来就是一个圈子的,优秀的人本来就互相认识。” . 一路上,赵恩颂时不时摆弄手机,频繁给文件传输助手发语音,刻意装作很忙的样子,减少周嘉致主动搭话的机会。 周嘉致心思细腻,察觉到他有意保持距离,很识趣地没有过多闲聊。 这套应对方式对付周嘉致刚刚好,换做余朝,搞不好直接抢过他的手机扔一边。相比之下,他更愿意和懂得把握分寸的周嘉致相处。还好余朝不知道他提前返校,不然那人肯定黏过来添乱。 “恩颂。”周嘉致侧过头看他,眼神安静认真,“今晚迎新工作结束之后,有空一起吃顿饭吗?” 赵恩颂快速权衡一番利弊,轻轻点头:“可以。” . 赵恩颂在图书馆门前的迎新点位忙到晚上七点,前来报到的新生才慢慢变少。他长相出众气质干净,就算不负责答疑接待,也总被新生围上来搭讪。 “学长方便留个手机号吗?” “学长是什么专业的?” “学长你有对象吗,我能不能追你?” 一声声“学长”在耳边绕来绕去,吵得他太阳穴发胀。 他手脚麻利把所有资料整理好装进文件袋,身形挺拔清瘦像一截青竹,性格清冷却不至于拒人千里,旁人不忍心贸然打扰,却又忍不住想要靠近。低头整理纸张时,额前碎发滑落,长睫毛在眼下投出浅浅阴影,修长手指抚平纸页折痕这个小动作,都引得旁边不少人暗自心动。 一根手指小心翼翼戳了戳赵恩颂的小臂,干事压低声音开口:“副主席……” 赵恩颂停下动作,抬头温和笑了笑:“直接叫我学长就好,不用这么拘谨。” “学长,剩下收尾我们来收拾就行,你先回去休息吧。” 其他干事见状也纷纷围上来附和,有颜值这么能打的学长一起干活,再累多看一眼都能缓解不少疲惫。 “今天辛苦你过来帮忙了,早点回去歇着吧。” 赵恩颂微微迟疑,推脱好几次拗不过众人好意,才把手里的资料递出去。 “学长明天还过来这边帮忙吗?” “看部门安排,不一定。” 有个干事嘴快开口邀约:“学长要不明天来我们组吧,我们正好缺人手。” 话音刚落,生活部副部长抬手拍了下他后脑勺:“还好意思开口,总麻烦别人额外加班?” 赵恩颂笑着打圆场:“没事的。” “对了学长,我们部门晚上聚餐,你要不要一起参加?” 周嘉致从头到尾没提过聚餐这件事,赵恩颂顺势问道:“只有你们生活部内部聚餐吗?” “嗯,就我们部门自己人小聚。” 他面露歉意委婉回绝:“不好意思,我之前已经和别人有约了,下次有机会再一起聚餐。” 客套几句之后赵恩颂转身离开,心里暗自纳闷周嘉致身为部长,怎么放着部门集体聚餐不去。一旦部员知道他推掉团建,专门单独约自己吃饭,免不了传出闲话,胡乱揣测两人关系。他和周嘉致本就交情很浅,不想传出影响自己口碑的流言,打算回宿舍之后找合适理由推掉晚饭邀约。 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屏幕亮起,发信人正是周嘉致。 赵恩颂本想装作没看见加快脚步,手机紧接着又震了第二下。他轻叹一口气解锁屏幕查看消息: 周嘉致:你已经先走了? 周嘉致:我很快就到,你留在原地等我就可以的。 赵恩颂一边慢悠悠打字回复,脚步不停朝着宿舍楼走: 赵恩颂:我刚知道你们部门有聚餐,还以为你要跟着大家一起。 周嘉致:聚餐无所谓,我更想单独跟你吃饭。 赵恩颂一时没想出委婉拒绝的措辞,新消息紧跟着弹了出来: 周嘉致:你现在在哪?先别走,我过来找你。 赵恩颂眉头一皱,立刻加快脚步赶路,手指飞快打字:我都快到宿舍楼下了,今天实在太累,你缺席部门聚餐也不太合适,不如改到明…… 打到一半又全部删掉,明天赴约同样不妥。 后天就是新生报到截止日期,按照学生会惯例,迎新第一阶段结束会组织全体大聚餐。 他是主席团成员,周嘉致是部门部长,两个人本来就必须到场,刚好顺理成章躲开这次单独吃饭。 他正要修改文字发送,身后传来一声呼喊:“恩颂。” 是周嘉致,居然追得这么快。 赵恩颂当即删掉输入框里的文字,干脆长按关机,整套动作一气呵成。 “恩颂。”周嘉致追到他身侧,伸手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恩颂停下脚步,故作诧异:“你怎么过来了?不用参加部门聚餐吗?” 周嘉致扶着膝盖微微喘气:“你没看见我发的消息?” 周嘉致比赵恩颂高一届,两人之前只在学生会工作上零星碰面,赵恩颂甚至记不清两人具体是怎么熟悉起来的,只记得不知道从哪天起对方主动打招呼,寒暄几句,话题永远局限在校内公事,交情平淡普通。 他从来没想过,对方现在会这么难缠。 赵恩颂在心里轻轻叹了口气,举着黑屏的手机按了两下电源键:“手机刚好没电自动关机了,我正赶回宿舍充电。” “原来是这样。”周嘉致十分体贴,“我车上有充电宝,借你用就行,餐厅我已经提前订好了,现在过去时间刚刚好。” 赵恩颂愣了一下:“你提前订好饭店了?” “嗯,你有没有什么忌口不吃的?” “没有。” 赵恩颂暗自吐槽,食堂性价比高又省事,没必要特意出去下馆子。一想到银行卡里只有三位数的余额,瞬间没什么胃口。要是餐厅档次偏高,周嘉致提出aa分摊账单,他拿不出钱,只能借口躲进卫生间,打电话找那个男人转钱应急。 周嘉致随口安排道:“我现在让司机把车开进校园里。” 私家车能开进学校?赵恩颂心里一动。 蒙斯特大学管理十分严格,就算开学搬行李、毕业离校这种特殊时段,也不允许学生私家车入校,就算是部门部长也没有这个权限,操作不妥还会被人举报。 这所学校一直有一条所有人心照不宣的隐形等级规则,全校学生分成四个层级,从高到低分别是一等生、二等生、三等生、特优生。 一等生人数最少,处在校园金字塔顶端,手握普通人接触不到的特权;二等生排名次之,哪怕是二等生里最拔尖的人,也很难跨过和底层一等生之间的鸿沟;三等生人数最多,走出校园之后,个个也都是同龄人里的佼佼者;排在最后的特优生,身份未必低微。 他们招生路径特殊,不走统考招生,资产审核门槛更低,还有一条极少有人知晓的内部推荐渠道,由校理事、资深教授或是匿名资助人保荐入学,大多身份敏感需要隐藏,也因此经常受到校内其他学生排挤打压。 没过多久,一辆风格低调的黑色轿车停在两人面前,司机下车拉开车门,周嘉致示意赵恩颂先上车。 等赵恩颂坐进后排,周嘉致抬手示意司机回到驾驶位,自己撑着车门没有立刻上车,似笑非笑开口:“你是不是很好奇,我为什么能把车子开进来?” 赵恩颂神色平淡:“不用特意解释,这是你的私事。” 学生等级不会印在学生证上面,但在蒙斯特大学,只要愿意动用圈子人脉,查清一个人的背景并不算难事,这也是赵恩颂刻意经营社交圈的原因。 周嘉致弯腰坐进车里:“实话跟你说,我是一等生,和你一个层级,你信吗?” 赵恩颂客套地笑了笑,下意识往座位另一边挪了挪身子:“我信。” 心底却半点不信。 早在察觉到周嘉致刻意靠近自己的时候,他就借着学生会副主席的权限查过对方档案,普通体制内中产家庭,实打实的三等生,车子能进校,多半是父母动用关系打点得来的。 想明白这点,赵恩颂彻底收起探究的心思,及时止损才最理智。 他的时间、精力都很宝贵,没必要浪费在帮不到自己半点忙的三等生身上。 赵恩颂本身就现实通透,只愿意主动靠拢一等生圈子,只有站在顶层的人,才有资格成为他的人脉资源。 但他自己并不是一等生,而是身份严格保密的特优生,这份档案只有学校高层和学生会主席知情。 他拼命挤进上层圈子,就是为了潜移默化让所有人默认他出身不凡,就算未来身份意外曝光,也很少有人会当真。 他甚至做好最坏打算,万一哪天匿名资助断掉、没法继续读书,靠着平时维系的一等生人脉,总能找到一个靠山兜底。 普通三等生不仅给不了他助力,还总想着麻烦、消耗他,是赵恩颂最反感的一类人。 他看着功利,却从不会主动低头讨好别人,一直维持自尊感强、不主动索取的处事方式经营人设,靠着这份伪装,顺利混进上层圈子,瞒住了身边绝大多数人。 2、三等生滚 周嘉致透过后视镜,专注地看着他。 他的目光放空望向窗外的楼宇,眉头几不可察地蹙着一点,下颌线绷得很轻,整张脸在路灯、车灯的映照下,亮得惊人。 对比之下,那双向来熠熠生辉的双瞳竟显得黯淡了。 在想什么呢。 有心事了? 很棘手吗,至于苦恼成这样。 如果我跟他说,我能够帮他分担的话,他会告诉我吗。 恐怕只会皱着眉拒绝。因为不想让人担心,还会勉强自己挤出一个苦涩的笑吧。 周嘉致滤镜开大了。 实际上,赵恩颂只会嫌弃又不耐烦地让他这个臭三等生滚开。 . 汽车在京宴门口停下,司机下车,正要从后方绕到右侧去开车门,一旁眼明手快的服务生已上前,利落地拉开了后座车门。 赵恩颂躬身从车内出来,站定后,并未急于迈步,只是微微抬眸,目光清淡地掠过金碧辉煌的门厅。 那眼神里没有好奇,也没有惊艳,像是见过了不少眼前的浮华。 赵恩颂的存在本身就像一湖静水,无声无息地注入这片喧嚣的池沼。 几个正欲进门的男人短暂地交换了眼神,目光里是心照不宣的停顿。 周嘉致在他的身后下车,在这些人的目光下,站得离赵恩颂更近了一些。 说话时,周嘉致的气息拂动了他的发丝,“走吧。” 周嘉致出示预约记录,便由服务生把他们领上楼。 赵恩颂瞥了一眼他的手机,看到了“30楼”“包间”两个词。 京宴这地方他知道,不过没来过。 这家酒楼的一到五层是大厅,从四层往上开始设有包厢,六楼到十八楼开满了各种乐园、美容、酒水等设施,十九楼到二十五楼是办公场地,二十六楼到三十楼是酒楼的中小型宴会厅和包厢,三十一楼到四十九楼是什么地方赵恩颂不清楚,他只知道五十楼是酒楼的大型高端宴会厅,包含包厢,而五十一楼是顶层,是私人场所。 进入包厢后,赵恩颂站在落地窗前,俯瞰着城市夜景。 “这里风景很好。”赵恩颂说道。 周嘉致帮他拉开椅子,也来到赵恩颂身边,“是,风景很好,但比起这种大城市,我还是更喜欢田园、森林、大海,大自然的环境更舒服。” 有钱人说这种话才叫搞文艺,周嘉致说出来就显得像个懦弱的、不上进的穷鬼。 看清周嘉致之后,赵恩颂对他的意见真的很大。 周嘉致说完,还要问赵恩颂:“你呢?你喜欢大海吗?” 赵恩颂实话实说:“我更喜欢大城市。” 周嘉致笑了笑,“城建好的大城市夜景确实很美,只可惜我订的楼层还不够高,本来我想订的是五十楼的包间,只是那里今晚被人包场了。” “没事,三十楼也很好。”看吧,赵恩颂还得安慰他。 周嘉致笑道:“那下次,我们去五十楼的包间吧,那里更好玩。” 他的笑是慢的,看着赵恩颂的时候,是专注的。 好像觉得赵恩颂真的会答应似的。 还想有下次? 别来蹭。 赵恩颂淡淡地与之对视,“好。”一副没有笑容的和善表情。 周嘉致托着下巴,竟看得入了迷:“好像我每次见你,你都是差不多的表情。” 赵恩颂:“还好,我也有笑的时候。” 周嘉致:“但我感觉你很少对我笑。” 赵恩颂:“因为没什么好笑的。” 这让周嘉致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也不能承认自己很好笑,因为这听起来不像好话。 又不直接问“跟我待在一起你不开心吗”,这话听着更奇怪了,他们还没到能问这种话的关系。 上完菜后,周嘉致的手机响了,他拿起来看了一眼,然后回起了消息。 赵恩颂不动声色地瞥了一眼,“是不是你们部门的人找你了?” “没事。”周嘉致把手机倒扣在桌面,“他们看到我们走一起了,就都过来问我关于你的事情了。” 赵恩颂微微昂首,“这样啊”,似乎早已见怪不怪。 周嘉致观察着他的反应:“其实,不光是我们部门里的人,学校里很多人都挺关注你的。” 关于这个,赵恩颂知道。 他很享受这种万众瞩目的感觉,别人的目光就是他的兴奋剂。 不过他还是要装一下谦虚。 不然人设会崩,就不清冷了。 “还好吧。”赵恩颂说似乎根本不把别人的评价放心上。 周嘉致眼尾绽开笑意: “那可不只是还好的程度。” “知道他们问我最多的问题是什么吗?” 赵恩颂:“是什么。” “你这么优秀,会喜欢什么样的人。”周嘉致拖长了尾音,将话抛出。 赵恩颂夹菜的动作一滞,余光瞥向对面的人。 周嘉致今天到底是怎么了。 他一直是这样的吗,喜欢问这些奇奇怪怪的问题? 赵恩颂接着把菜放入自己的碗里,“这是他们让你帮忙问的吗?” 周嘉致轻笑:“不止,我也有点想知道。” 赵恩颂竟也一笑,“其实我喜欢什么样的类型,这应该不是秘密。” 他抬起眼,目光朝周嘉致望过来—— 周嘉致被他这一看,心口莫名一紧。筷尖悬在半空,只觉一股没来由的紧张沿着脊背往上爬。 周嘉致:“……可以告诉我吗?” “温柔,善良,上进,的女生。” 周嘉致听着听着,跟着点头,等赵恩颂说完后过了一会,他突然愣住。 赵恩颂:“怎么了,你好像很惊讶的样子。” 周嘉致略微慌乱地低下头,拿起水杯抿了一口,里面没茶水,喝了个空。 “你要喝茶?我给你倒。”赵恩颂矜持地笑着说。 周嘉致放下杯子,往前推了推,但他下意识说的却是:“不用……” 这时候包厢门突然从外面被打开。 周嘉致以为是服务生来了,他连忙说点什么缓解一下尴尬,“麻烦过来收一下……” 话音未落,他眼前突然闯入一个人影。 “盘子……” 周嘉致表情有点凝固。 赵恩颂同样被吓一跳,本以为是服务生,结果却是个熟人。 “赵恩颂!” 余朝大步走过来,夺走了赵恩颂手里的水壶,“你也在这里吃饭呢?什么时候来的?你来这边吃饭怎么不叫上我一起?你是不是故意躲我呢?这里就你们两个人?他是谁啊赵恩颂,居然还让你来帮他倒水?”他噼里啪啦地说着,不客气地别了周嘉致一眼。 余朝双手一左一右,沉沉地撑在桌沿与椅背上。看上去像是把赵恩颂圈了起来。 他的肩臂宽阔,将赵恩颂身前的光都遮去了大半,投下的影子几乎能把赵恩颂整个笼罩进去。 赵恩颂仍坐着,两人一立一坐,身高与体格的差异在这俯视之间被无声放大。 空气忽然变得稀薄而具体。赵恩颂能看清余朝的小臂因为用力而微微绷起的血管脉络,能感受到那股随着体温隐隐漫过来的、带着压迫感的热意。 大麻烦来了。 3、冷落不得 “赵恩颂,你怎么不说话。”余朝皱眉,低头盯着怀中的人。 他只是被冷落了一会都受不了。 赵恩颂微微仰起脸,迎上他的目光,“好热,能别离我这么近吗?” 周嘉致暗自吸了口气,将心头那缕不快压了下去,面上仍端起温和的笑意,放缓了声音道:“请问你是恩颂的朋友吗?” 这话听着,让余朝以为自己才是外人。 他站直了,手指沿着桌角滑下来,但左手仍然搭在赵恩颂的椅子上。 总算能站直身子,赵恩颂松了松领口,长长舒出一口气。向后靠去,却正好压到余朝打在椅子上的手。 刚要坐直,余朝已顺势揽过他的肩,将他用力一带,拉回自己臂弯里。 让他就这么倚着自己手臂,靠住了。 赵恩颂:“……” 可是这样靠着真的很不舒服啊。 余朝挑眉望向周嘉致:“恩颂?你们很熟吗?恩颂恩颂地叫。校服?你是我们学校的?我怎么没在学校见过你?” 赵恩颂:“……” 你当然没见过周嘉致了,三等生,学生会,哪个要素是跟你的生活扯上关系的? “我叫恩颂怎么了,我愿意叫,恩颂也愿意听。”周嘉致说。 赵恩颂不想看到两个人因为一个称呼吵起来,这会打扰到他吃饭。 虽然周嘉致不像是会吵架的性格,但赵恩颂还是出来打圆场了。 他将手臂搭在桌子上,隔开了身体右边的余朝。 “这位是余朝,是我的舍友。他是我在学生会认识的同学。” 赵恩颂对周嘉致的介绍可谓是简单,就算这话让周嘉致听着不好受也没办法了,忍忍吧。 如果让余朝知道周嘉致的名字,说不定会去查对方,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至于周嘉致会怎么想,现在先不考虑,还是先把余朝稳下来再说。 “只是同学?看来你们也没有很熟。”余朝念叨着,让门口那位站了许久,以为里面要吵架,好随时打电话通知经理的服务生进来,“帮我拿多一张椅子过来,哦,对,还有餐具。” 服务生虽然不知道余朝的身份,但知道对方是从高楼层下来的。 楼层越高,身份越尊贵。 他按照余朝的要求办事,动作迅速,不敢怠慢,尤其是见了余朝这幅横冲直撞的模样后。 突然出现的舍友破坏了他们的晚餐,饶是好脾气的周嘉致,也有点忍不下去了,“这位同学,你也要跟我们一起吃吗?” 余朝抬着下巴看人:“是啊。”他十分不喜欢这样文绉绉说话的人,赵恩颂除外。 椅子被侍者轻手轻脚地安放在一旁。 余朝身子一沉,大马金刀地坐了下去,椅子腿与地面摩擦发出短促的闷响。 他刚坐下,就觉得距离赵恩颂似乎远了点。 直接伸手抓住椅座两侧,连人带椅往赵恩颂那头挪近了一大截。 几乎是同时,赵恩颂往左侧挪了挪。 才拉近的距离又一下子拉远了。 “啊——” 赵恩颂不用看都知道余朝是什么反应,于是在余朝说话之前,赵恩颂就说道:“你靠着我的右手,我不好夹菜。” 余朝动作上消停了,嘴上却没放过他,“我帮你夹,想吃什么?啧,怎么就这么几个菜,真抠门。” 周嘉致脸真的黑了,他扯动嘴角:“菜还没上完,而且恩颂今天忙了一天很累了,你可以不要再欺负他了吗?让他安静吃一顿饭好吗?” 余朝刚压下去的火气,蹭地又窜上来了。 他眉梢一挑,视线斜斜地扫过去,带着点荒谬又好笑的居高临下望着周嘉致。 “欺负?” 余朝气笑了。 “不是,你哪只眼睛看到我欺负他了?我明明就是上赶着……”话到一半突然刹住,他舌尖抵了抵侧腮,像把后半句不那么体面的话给咽了回去,转而将话题生硬一拐:“你们一整天都在一起?你们白天都干什么了?做了什么能累成这样?”说着说着,那股子被排除在外的躁意又浮了上来,“不是,你到底从哪钻出来的?之前那群老是在赵恩颂身边晃悠的人里面怎么没见过你?你是新生?” 赵恩颂还是难以习惯余朝的说话方式,听得太阳穴直跳,但好在这里有周嘉致,帮他分摊了一部分“伤害”。 有时候他真的很想问问余朝,你的话一直都这么多,不累吗,你的胎教是脱口秀吧? 周嘉致居然有精力一个一个回答着他的问题:“对,我们白天一直在一起,是为了忙新生入学的事情,我不知道你刚刚想到什么了,如果是不好的方面,请你跟恩颂还有我道歉。” “而且,你无论怎么看都像是在欺负恩颂,我不知道恩颂为什么会愿意和你这样的人做舍友,我都替他感到累。我不是从哪钻出来的,我是恩颂的学长,也是生活部的部长,我叫周嘉致。还有,你最后一句话是什么意思?之前那群人?是谁?” 周嘉致生气了? 他怎么一生气就变成了余朝。 余朝继续反击,皮笑肉不笑:“呵,道歉,你逗我呢?” “还有,谁问你名字了?” “你连这都不知道,你还好意思说是赵恩颂朋友?还恩颂恩颂的,赵恩颂他知道你们很熟吗?“ 周嘉致:“我从没有说过我们很熟,一切都是你过度脑补了。” 余朝:“新生要入学,跟赵恩颂有什么关系,他去那里干嘛?” 周嘉致:“你不信的话可以问恩颂。” 余朝:“恩颂是你叫的?” 这种一会同频一会儿又不同频的对话,究竟是如何进行的下去的? 赵恩颂已经懒得管他们了,他自动屏蔽了他们,从容不迫地夹着菜,送入口中,细嚼慢咽。 吃着吃着,他忽然发觉耳边过于安静了。 他抬头一看,对上了两道专注的目光。一道凝滞绷紧,一道直白锐利,像在无声地等待着什么。 赵恩颂舀汤的手一顿,“我吵到你们聊天了?” 余朝:“?” 周嘉致:“不是。” “那你们说完了吧,还有什么要聊的吗?” 赵恩颂的态度始终很平静,没有太大的起伏。 甚至,在一边说的时候,手上舀汤的动作都没停过。 “赵恩颂。” 余朝上半身微微前倾,面向赵恩颂,以一种毫无戒备的开放姿态坐着,双膝自然地朝外分开,手掌撑在大腿之间的椅子边缘。 “你觉得我们在聊天?”余朝问道。 赵恩颂看他一眼,然后继续看着桌子中间的汤盅,“不是吗。” “我在帮你说话,你就这么对我?”余朝的声线倏地拔高。 这句话应该由周嘉致来说,没成想被余朝不要脸地抢去了。 他帮哪了? 不添麻烦就不错了。 赵恩颂装好汤,汤太烫,他一不小心洒了一点出来,溅到了手上。 啧。 他本来不想生气的。 还没来得及转向旁边两人开涮,身旁就伸出一双手从他的手上接过了汤碗。 余朝将碗搁在桌边,又抽了几张纸巾,自然而然地拉过他的手,低头擦了起来。 动作算不上多温柔,甚至有点用力,但指腹擦过皮肤的温度,和余朝垂眼时密而直的睫毛,却让这个场景莫名静了下来。 余朝的内心却不如表面这么冷静。 手好软。 好暖。 余朝故意擦得很慢,这样就能多握一会了。 但却不知道自己的力道和动作已经暴露了他那并不平静的心情。 赵恩颂抽了抽自己的手,“好了,再擦就破皮了。” 余朝这才意识到这一点,他松开赵恩颂,但却没把纸巾扔掉,而是悄悄攥在了手里,趁没人注意到的时候,他把纸巾收入了口袋。 为了掩饰自己的行为,他假装自然地说道:“装个汤都装不好,要喝汤让服务员过来装不就好了。” 赵恩颂那句道谢的话还没说出来,又被余朝这把说不出好话的嘴堵了回去。 赵恩颂看着面前的汤,“那你们还吃吗?不吃的话,你们可以先走,不用等我。” 记得买单就好了。 周嘉致和余朝一前一后地说:“吃。” · 周嘉致低头吃饭,余光却一直在注意面前的两个人。 余朝坐得离赵恩颂越来越近,近到膝盖几乎要碰在一起。他自己似乎浑然未觉,只无意识地一寸寸挪近,几乎要黏上去了。 他们两个身上是装了磁铁吗? 余朝频繁地给赵恩颂夹菜,动作自然得仿佛本该如此,嘴上却不肯饶人: “多吃点,你那么瘦,摸起来都没几两肉,没跑几步就晕过去了。” 赵恩颂眉头微蹙,他不喜欢别人说自己不行。 要是真比起来,他的体能说不定比余朝还好。 “我没这么虚弱。” 余朝:“还嘴硬呢,你看看你多瘦啊,这手臂一点肌肉都没有。” 又来了,非但没有停嘴,反而还攻击起了他的手臂。 赵恩颂只感觉自己身为男人的尊严被挑衅了。 他哪有余朝说得这么夸张? 但凡是正常人的手臂都不可能一点肌肉都没有。 他的心理活动正丰富着,突然,他的手臂被捏了一下。 身体不受控制地一颤,那声轻轻的“嗯”淹没在余朝的话里。 赵恩颂又惊又疑,陷入了自己的思绪。 他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敏感了? 以至于他都没有听到余朝跃跃欲试的声音。 “你好瘦啊,你说我能不能把你整个圈起来?” “你见过那种姿势吗,就是把人扛起来,坐在脖子上的那种,你知不知道我在说什么?你坐我一下呗?” 余朝面露探究的目光,认真地思索着,想着想着,他的眼神明显地失去了焦距,似乎陷入了什么幻想中。 慢慢的,他的耳根红了起来。 握着赵恩颂的手又忍不住收紧,捏了好几下。 “好软哦……就这样也挺好的,不用锻炼了……” 赵恩颂丝毫不知道他咋了。 算了,还是吃菜吧。 赵恩颂伸筷去夹远处那碟青菜,菜放得远,他身子向前倾了倾,右臂用力一抬,顺势将余朝的手给扯了下来。 余朝手松得倒快,但身体还保留着点惯性,也下意识地跟着朝赵恩颂的方向微微探去。 赵恩颂夹完菜,一回头,就看到余朝的手还举着,和刚刚一模一样的姿势,但离得更近了。 好险,他们的鼻子差点撞到了。 好香…… 余朝的目光向下凝着那淡粉色的唇,突然往前一探。 赵恩颂的眉头几不可察地一蹙,快速把夹着的青菜往余朝面前一送,“你要?” 余朝喉结用力地一滚,一口咬住了垂下来的菜叶,再往上咬了两口,含住了一截筷尖,这才把菜吃掉。 吃完后,他也不移开视线,那目光带着明确的热度与重量,直直落在赵恩颂的皮肤上。 赵恩颂没为他的眼神停留,伸手把余朝的脸推过去,而后手臂搭在桌子边缘,继续吃饭。 余朝也不失落,而是捂着自己的脸,反复摸索着被赵恩颂碰过的地方。 周嘉致看着这一幕直皱眉头。 他们真的只是舍友? 如果只是舍友,这也太越界了。 在外面,当着“外人”的面前都能这样,那私下呢? 周嘉致越想,眉头蹙得越深。 包间门没关上,吃菜的这一幕都被外面的人看到了。 不止是服务生,还有“偶然路过”的人。 “你们在玩什么play?” 又来一个? 赵恩颂转头望去,和一双漆黑的眸子对视上了。 那眼神说不上纯良,也算不上邪性。但被那样的眼神盯着的赵恩颂,却有种不太舒服的感觉。 余朝腾地一下站了起来,正好挡住了赵恩颂还欲探索的视线。 “你下来干什么?!” 余朝的反应这么大? 除了踩中余朝生气的点,赵恩颂还没见有谁只是站着,就能让余朝不高兴。 他起了一点好奇心。 那人的声音从容不迫:“楼上人多,很闷,我就下来走走,没想到你们包间门没关,我也不是有意看到的。” 最后一句话说完,他还笑了一下。 这语气和这句话简直是两种意思,无论怎么听,都好像在挑衅。 余朝反问:“跑二十层楼下来透气,还能精准地来到我的包间?” 什么时候成了他的包间了?周嘉致很在意。 赵恩颂却注意到了别的—— 二十层楼?所以这个人是从五十楼下来的? 他刚刚听周嘉致说,五十楼被包场了,看来这个人和余朝都是在五十楼下来的。 既然跟余朝认识,还能让余朝如此警惕的人,自然比余朝差不到哪去。 那人说道:“是啊,很巧对吧。” 余朝:“那你现在能走了?别打扰我们吃饭,服务员,关门。” 服务员点点头,又回头看看这个不速之客,有点左右为难。 “慢着,别急啊,我听说赵恩颂来了是吗?” 听到自己的名字,赵恩颂竖起耳朵。 他认识我? 余朝不客气道:“跟你有什么关系。” 他假装无事发生,但下意识往后护的动作还是出卖了他。 男人察觉他的动作,唇角一勾,微微歪头,往余朝的身后看去,拉长的声音:“看来我来对了。” 一直躲在别人的身后很不好 赵恩颂站了起来,不过站起来的他依旧是被余朝挡得严严实实。 余朝没事长那么高干什么…… 他拍拍余朝的肩膀,等余朝回头,他问道:“这位是你的朋友吗?” “嗯。”纵使余朝百般不愿意,到这份上了,也只好让出身位,把赵恩颂完整地露了出来。 空气一下子通透了。 赵恩颂静静打量着这个人,看了好一会后,他确定自己确实不认识这个人。 如果是一等生,又打过照面的,他不可能不记得。 他打量这人的时候,这人不躲闪,也不迂回,那直直的目光有如实质地扎过来,几乎能觉出那视线扫过的轨迹。 “赵恩颂。” 这人念着他的名字,缓缓走了进来。 那姿态,就好像在自己家里一样自如。 4、这么护主 “你很有名,我听说过你。”那人说。 赵恩颂微微勾唇,以示礼貌,“请问你是?” “你不认识我吗?” 为什么要认识你? 世界上这么多人,你有什么自信?让别人第一眼就能记住你? “我们见过吗?但我不太记得了。”赵恩颂实话实说,显得无比真诚。 “见过的,你可能没看到我。”那人已径直走到赵恩颂面前,两人间的距离近得有些过分,已经超过了第一次认识的正常社交距离。 赵恩颂闻到了对方身上的淡淡酒味。 “我叫韩靳,革斤靳。” 这个名字…… 赵恩颂好像有一点印象,似乎经常出现在一些比赛表彰中。 看来,明天要去学生会办公室翻一下学生档案了。 “那这次,我们算是正式认识了吧?赵恩颂。” 韩靳挑眉,说话时带着一股漫不经心的随意。他浑身上下都透着一股高人一等的姿态,和余朝的不同,韩靳把这份居高临下表现得十分坦荡,藏着让人无法忽视的压迫感。 赵恩颂淡淡迎上他的目光,眼神里没有半分怯意,也无多余情绪,唯有一片澄澈的平静,眉眼间的疏离感将清高二字诠释得淋漓尽致。 他没有开口说一个字,反而牵起一抹极淡的笑,那笑意漫不经心,却像一层无形的屏障,稳稳接住了对方扑面而来的气场。 高手过招。 在余朝看来,两人间的氛围明显热络起来,一副即将熟稔的模样,余朝心中的不安和烦躁层层攀升。 赵恩颂!你居然对他笑?! 你对我都没笑得这么好看过! 眼见韩靳竟然想要跟赵恩颂握手,他终于忍不下去了,趁韩靳那只手还没伸出来之前,他上前一步,假装不经意用身体把那只手挡住。 “你认识完了?那你就上去吧,中途离场太久不好。我们要吃饭了。” 同样“中途离场”的余朝他不能像对周嘉致那样对韩靳嚣张,他又补上几句,“赵恩颂他一天都没吃饭了,你看他这面黄肌瘦的样,再跟你多说几句,他都要晕过去了。” 他什么时候又一天没吃饭了。 面黄肌瘦这个词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再说了,他现在吃得嘴巴泛红,面颊粉润的样子,是随时要晕倒的模样吗? 韩靳却“信”了。 “你们就吃这点?那怪不得,要不要上来跟我们一起?”韩靳是看着赵恩颂一个人问的。 周嘉致又被攻击到了。 他看着满桌子都快要放不下的菜,开始沉思。真的很少吗?他第一次请赵恩颂吃饭,只摆了一桌是不是显得太没有诚意了? 早知道在过来之前,让人再加一张桌子了。两桌子的菜应该看起来不寒酸了吧。 要是还不够,那就去宴会厅摆酒席。 韩靳只看着赵恩颂,“来吗?楼上很热闹。要是他们知道你来了,肯定会很高兴。” 赵恩颂:“你们在办什么活动吗?” 韩靳笑道:“社团聚会。” 那赵恩颂就更不可能上去蹭饭了,他谁都不认识,突然过去会显得很奇怪,看着就真的像去蹭饭似的。 赵恩颂不喜欢给自己增加可能出糗的机会。 “不用了,谢谢,我快吃饱了,你们好好玩。” 他这话和余朝刚才说的相悖,不过也没人把余朝说的当真。 韩靳略显遗憾,“好吧,那我下次单独邀请你一次。” “好啊。” 送上门的机会,赵恩颂当然不可能错过。 不过,他们还没加上联系方式,韩靳就被过来找他的人叫走了。 包间门关上。 赵恩颂平复着心底那股愉悦的情绪,重新拿起筷子,头也不回地问道:“你刚才干嘛那样。” 余朝瞬间挺直了腰,扭头看向赵恩颂:“我?我怎样了?” “你对朋友的态度都这么恶劣的吗。” 余朝:! 谁是朋友!哪里恶劣! “这样不好。” 余朝:? 为什么不好? “你这样,别人会不喜欢你的。” 余朝:…… 别人不喜欢我是他们的事情,你不能跟他们一样…… “以后你要是想找别人帮忙的话,别人会不愿意帮你的。” 原来是为了我的以后考虑…… 余朝眼神游移,声音小了下来:“我还需要别人帮我吗。” 赵恩颂似乎没听见,他语气轻软,依旧带着淡淡的分寸感,也不刻意逢迎,“所以你要好好维系人际关系,知道不?” 唇齿张合间,他看见了赵恩颂唇角似乎漾起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余朝蓦地低下头,埋得很低,抓了抓头发,语气微微慌乱地应道:“知道了。” 他想看赵恩颂现在是什么反应,是不是跟他一样。 但又不敢看,接着一秒八百个小动作,眼神到处乱瞟。 他视线扫过门口的方向,却突然顿住,已经移开的目光又倏地转回来。 盯着包间门看了一会,蹙眉。 他似乎确认了什么,眉宇间又染上了噪意。 他俯身对赵恩颂说:“我先出去一会,等我,你别走。” “去吧。” 赵恩颂没问他出去干什么,大概猜也能猜到,应该是去找韩靳了。 表面假装不在意,但他的目光还是在余朝的背影停留久了一些。 三番两次被人打搅,周嘉致完全没有了食欲。 他靠坐在椅子上,双手无力地搭在腿上,不自觉地扣弄着指甲,视线和心思却一直停在对面。 赵恩颂向来是一个很关注别人情绪的人,为什么现在却好像完全把他忽略了。 这个问题并没有困扰了很久,他很快就想通了—— 恩颂一直在吃东西,看来真的是饿坏了吧。 周嘉致深吸一口气,他本来想当刚才的事情都没有发生过,但一想起韩靳的行为,还是让他隐隐不安。 还好恩颂看上去对韩靳并没有很感兴趣。 “恩颂。”周嘉致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嗯?” “刚才那个人,我还以为你们认识。” “为什么这么说?” 周嘉致:“我知道韩靳,他是大四的,人脉很广,几乎认识所有的一等生,和一大半的二等、三等、特优生。听别人说,他这人没有什么架子,不端着,而且为人和善,又随和,跟谁都能聊几句。” 这不全是优点吗? 赵恩颂有点失望,还以为他要说韩靳的坏话了。 如果可以,赵恩颂也想知道几个韩靳的把柄。 赵恩颂继续问下去,“然后呢?因为他认识的人很多,所以你以为我跟他也认识?” “嗯……”周嘉致不知道要怎么说出口了。 总不能说,你离他远一点,他看上去不像好人。 这话真的说出来的话,赵恩颂对他的看法就得大打折扣了。 那难道要说,韩靳看起来好像对你有意思?他那样的人,强势过头了,一旦看上什么东西都一定要得到。如果他喜欢你,恐怕也会这样对你。 可这听起来更奇怪了,哪有两个男生讨论这种话题的。 赵恩颂现在还不喜欢男的,这么说还可能会吓到他。 “你也想跟他认识吗?”赵恩颂突然说了一句这样的话。 周嘉致回过神,“你说韩靳?” “嗯,刚刚他在这边跟我说话的时候,我都没有怎么顾到你,这一点是我疏忽了,没有考虑到你的情绪,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介绍你给他认识。” 赵恩颂一边切牛排,一边柔缓地说着。 周嘉致怔住,忽然觉得自己刚才那些以己度人的想法真的很自私很肮脏。 他放弃把那些话说出口了。 周嘉致:“没想到你一直在关注我。” 自作多情。 赵恩颂根本就没有特意关注,不用想都知道,他一个无人在意的三等生,在这种全是一等生的场合里会是什么心情。 接下来的时间里,周嘉致也没再提要不要赵恩颂搭线让他们认识这个话题了。 这样更好。 他又不是傻子,为什么要为了一个人的心情,把重要的资源让出去。 赵恩颂眼底闪过一丝轻慢。 5、有意思哥 门外。 气氛剑拔弩张。 不过是余朝单方面的。 “你真是下来透气的?” “是啊。”韩靳懒懒地说着,眼睛却还是看着包间的这扇门。 似乎正在透过门的隔断,看着里面的人。 就连面前的余朝都忽略了,那目光专注得,好像真的能看到什么似的。 “那你现在透完气了吧?能上去了吗?那个来找你的人呢?” 韩靳不紧不慢地回答着: “差不多了。” “我让他先上去了。” “我为什么站在这里,你看不出来吗?” 等他回答完这些问题,余朝早就不耐烦了。 韩靳忽然一笑,不知道是看到了什么,那三个字在他舌间厮磨:“有意思。” 余朝“蹭”地一下汗毛竖起,他抬手,“砰”地一下撑在门上,正好挡住韩靳的视线路径。 韩靳毫不意外他的反应,偏了偏头,眼神缓缓移向他,“你还有什么要问的吗?” 余朝突然想起了赵恩颂对自己说的那些话,到底还是没发脾气。 他压低了声音,说道:“你刚好过来这个包间,真的是巧合?” “不是啊。” 余朝蹙眉。 “我就是为了他来的。” 这个“他”指的是谁,不言而喻。 余朝眸子红光一闪,一副被逼急了的样子。 他知道赵恩颂跟自己说的那些话有道理,但面对韩靳,他是真的无法忍受。 他早就看这个人不顺眼了。 韩靳嗤笑一声,与他平视,不疾不徐地开口:“知道在别人看来,整天围在赵恩颂身边的你是什么样的吗?” 余朝目光一晃,有所动摇。 韩靳嘲弄道:“每天都跟个打了兴奋剂的狗一样,闻到味道就往赵恩颂身上凑,看着就烦。收收你那眼神吧,你是发/情期的公狗吗,真挺没意思的。” 韩靳已经计划好了。 他要激怒余朝,让余朝在赵恩颂面前展现一下那堪比三岁小孩的情绪管理能力。 最好,余朝能捏起拳头往他的脸上揍。 这样就有机会让赵恩颂见见余朝这野兽一样的丑态了。 韩靳一想到那画面,就觉得很有意思,不禁嗤笑出声。 但没想到的是,余朝并不如他预料的那样行动。 而是一副痴呆的,怔怔的表情。 韩靳愣了片刻,猜到是因为自己说的“赵恩颂”三个字,才让余朝变成这幅陷入回忆的蠢样,就直皱眉头。 好吧,还真是个野兽,没有脑子,也不知道拥有羞耻心的好处。 “恶心。” 他丢下一个词,转身而去。 等余朝反应过来,想要大骂一通的时候,却发现面前已经没人了。 反倒是那个服务生还站在墙边,后背紧紧贴着墙壁,双手在身前紧握着,和余朝对视上的时候,又慌乱地移开。 余朝皱眉:“刚才那人呢?” “上、上去了。” “艹!” . 京宴五十层。 “韩靳,你刚刚去哪了?”一个男生走来,和他碰了碰杯。 “去见赵恩颂了。” 那男生愣了两秒,接着他的眼神变得朦胧,失去了焦距,似乎在回想着什么,“是我知道的那个赵恩颂吗?” “对,不然还有第二个赵恩颂吗。”韩靳站在室内二层,搭着弧形走廊的栏杆,目光略过底下正交谈着的、打扮怪异的人群,看向前方的落地窗。不过他的心思依旧不在这高层风景上。 “你和他说话了吗?他的声音也很好听对不对?近距离看本人是不是更好看了?” 这个男生全然没有了刚才那副矜贵高傲的模样,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几乎偏执的痴狂。 韩靳鄙夷地看了他一眼,“嗯,好看。” “我听说,他的身上很香,不是那种艳俗的香,是真的吗?” “真的。” “啊,真想跟他□□啊……” 韩靳眸中闪过一丝厌弃。 没意思。 突然,还在幻想着的男生表情凝滞,那双眸子一瞬间失去了神采,他僵硬地驱动身子,翻越栏杆,以一种单脚伸出的姿势一跃而下。 下方的人们察觉到危险赶忙散开,男生砰的一声砸在地面。 竟无一人受伤。 男生姿态扭曲诡异,地上却没有血迹渗出,就连身上也不见有什么伤口。 而那些奇装异服的人们,似乎对此早已见怪不怪了,他们先是看了一会,然后继续刚才的话题,没有人管地上的男生。 也有较有公德心的人看不过去,仰头对着二层的韩靳说道:“韩靳,不能高空抛物啊,要是在外面也习惯这样了怎么办,会被抓去研究所打针的。” 说完,人群一阵哄笑。 这位“良好市民”来到坠楼男生身旁蹲下,拍了拍,“同学,醒醒,这里不允许睡觉。” 只见这个男生真的动了一下,然后就“piapiapia”地飞快爬远了,找到一个比较空旷的角落后,开始“咔咔咔”地掰正自己的四肢。 “你刚刚去哪了,怎么出去一趟就变得这么安静了?”具有公德心的好心市民重新抬头看向韩靳,却看到韩靳正深沉地望向远处,他被忽视了。 底下偶尔传来的奇怪的声音并没分走韩靳的思绪。 他又想起那天了。 那是一次颁奖典礼,至于什么奖他不记得了,因为这对于他来说是家常便饭,没什么意思。 他本该跟以往一样上去走个过场就下来,可那次不一样,给他颁奖的人是赵恩颂。 他的身后还跟着个捧了一堆奖杯的人,赵恩颂每挪一步,那西装裤就紧贴着线条流畅有弧度的腿肉;每一次转身回去拿奖杯,那西装外套下是被勒出的苗条腰线。 因为奖杯有点重量,他不得不用双手捧起,手指透出通透的淡粉色。 拿好奖杯准备正式颁奖的时候,他会先抬头,即使做了发型,他也保留着下意识晃一下头的习惯,好像额头还留着有些挡眼的刘海。 他会对获奖的人微笑,会轻声念出他们的名字,等获奖的人点头确认后,他会双手把奖杯递出去。 被他捧过的奖杯是暖的,是香的。 笑起来时就连嘴边的梨涡也很完美。 他的手很漂亮,关节处的皮肤很薄,手腕骨很性感。 很有意思。 如果获奖的人看呆了没有及时回应他,他会再念一遍他们的名字。卑劣的是,有人故意假装听不清楚,就是为了能让他多喊几声自己的名字,体会一下如沐春风的感觉。 或者,那些人会在接过奖杯的时候,故意跟他抓同一个地方,盖住赵恩颂的手,趁机大摸一把,出去还能跟情敌们炫耀,“我跟赵恩颂是牵过手的关系”。 再者,有些人什么也不做,只是会在赵恩颂经过的时候不约而同地深呼吸,顶级过肺。 即使这样,赵恩颂也会笑着说没关系,可能还会问“怎么了,是不是哪里不舒服”。 当时的韩靳早就看穿了那些人的小心思,并且对此嗤之以鼻,轮到他拿奖的时候,他也不屑于耍那些小动作。 但连他自己也没察觉的是,在赵恩颂面前,他的腰挺得比以往更直了,并且在接过奖杯的时候,学会了说谢谢。 这件事被他那些关系较好的朋友们亲眼看到,并且笑了很久。 韩靳却在朋友们每次闻到关于赵恩颂的话题时,摆出一副不过如此的样子,说赵恩颂很一般,没什么特别的。 跟别人相比,不就多了一张漂亮的脸、特别的气质、和勾人的异香。 韩靳觉得,赵恩颂真的很闷骚。 表面一副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冷模样,却喜欢把自己泡香水桶里腌入味,还好这味道很好闻,也不浓烈,不然赵恩颂肯定不会被这么多人喜欢。 真的太骚了。居然敢用那种香水,闻起来就跟传说中已经灭绝的魔种的体香似的,总是能勾起别人最深处的欲望。 但韩靳不是低级魔种,身上也不流淌着肮脏的血液,肯定不会被一个人类成功勾引到。 只是,这位学弟会偶尔出现在他的梦里。 算了,再想就要硬/了。 一层时不时传来“校草”这个词。 韩靳确实听说了赵恩颂是校草。这个称号是学生们自封的。 学校里长得好的“人”虽然很多,但他觉得,学生们也没说错。 人类和魔种的生理构造不一样,人类想要各方面都长得好实在是很难。 所以,如果把草换成花,就更合适了。 花总归要比草开的艳。 6、本性难移 周嘉致出去买单了。 余朝本来还挺正常,周嘉致一走,他瞬间变成了软骨头,直接把自己的椅子跟赵恩颂的并在了一起,肩膀也非要贴着,就差坐赵恩颂腿上了。 “赵恩颂。” 余朝的语气严肃,好像下一句会说些了不得的事情。 “你跟这个周什么的什么时候认识的?真的不能告诉我吗?” 果然,本性难移。 赵恩颂头往左偏了偏,回避了余朝那颗凑过来的脑袋。 要不是看在他有实力,真的是懒得理。 大一刚开学那会儿的余朝多好,一股傲气,对任何人都爱答不理的。 那时余朝也不喜欢这种社交,所以一开始的赵恩颂跟他没有多少来往,甚至连话都没说几句,后来他们是怎么熟起来的,赵恩颂也不太记得了。 怎么现在一年过去,余朝就变成这样了呢。 余朝不依不饶,看到他没有回答,急眼了:“赵恩颂,你该不会跟他搞上了吧!?” 赵恩颂皱眉,忍住才没给他一巴掌。 他朝门口看了一眼,还好门是关上的。 “你想哪去了?你的思想可以健康一点吗?我们只是同学。” 赵恩颂的态度很认真,一字一句地强调着。 “那我呢?”余朝撇了撇嘴,倒是把赵恩颂说的话都听了进去,虽然还在追问,但他的心情已经好多了。 余朝有一点好,就是单纯,任何心事、心情全都写在脸上。 赵恩颂叹了一口气,“我还是喜欢你以前的样子。” 但余朝只听到了他想听的。 他突然凑近,那鼻尖都直接顶到了赵恩颂的脸上,他的气息炽热滚烫,“你说你喜欢我?!” 受不了了。 赵恩颂按住他的额头,废了老大劲才推开。 他转移话题:“刚才周嘉致在这里,我就没问你,那个韩靳……你很讨厌他吗?” 一提别人的名字,余朝又进入戒备状态了。 “对啊,怎么了。”余朝紧紧盯着他,不肯错过他任何一个眼神。 “为什么?”赵恩颂问。 余朝:“你怎么老是关注其他男人的事情?” 赵恩颂微微蹙眉,看向他,“你这是什么话?如果不是因为刚刚我听到你们在外面吵架,我也不会问你这些。”赵恩颂说着,低眸,“算了,我不问了”。 余朝这就信了,“原来是这样。是不是因为寒假时间太长,太久没见我,你终于想起我的好了?” 赵恩颂扯动嘴角笑了笑。 他没回答,而是昧着良心睁眼说瞎话:“我很少见你生气,你和那个韩靳的关系不好吗?” 余朝哪里是很少生气,几乎每天都要发三次脾气,起床一次,上课前一次,下课后做作业一次。如果晚上还有时间打游戏的话,也算一次。 余朝:“我还以为你对那个男的感兴趣呢,吓死我了。” “如果不想说的话,也没关系。”赵恩颂没逮着他一直问,而是表现出一副没有很感兴趣的样子。 一个清冷的人,是不可能对别人有强烈的好奇心的。 “我可以说啊,我没有不想说。”余朝终于肯好好坐着了。他姿态放松,靠着椅背,手搭在桌子上,一边轻轻敲着桌子一边说道:“50楼今晚就是被他包场的,他喜欢组织聚会,反正我不太喜欢这个人。” 余朝少有的深沉,居然是出现在谈论别人的时候。 这让赵恩颂对韩靳更加好奇了。 “你也在那个聚会上吗,不喜欢他的话,就别去了吧。” “我这次不去不行。” 但还没等赵恩颂问更多,周嘉致就回来了。 他的视线停留在他们两个相贴的肩膀上,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身上有点冷。 “你回来了,那我们再休息一会就下去吧。”赵恩颂说。 “好……” “好。”余朝的回应盖过了周嘉致的声音。 周嘉致看着他们如此亲密的关系,心里有点不舒服,但他对此什么也没说。 没关系,不过是舍友而已。 如果赵恩颂的室友是别人,别人也能跟赵恩颂相处得这么好。 . “我自己开车来的,我送赵恩颂回去就好了,你在这儿等吧。”余朝说。 周嘉致的司机还在路上,因为这个点是高峰期,有点堵车,所以没能按时过来。 余朝这话说得太冲,赵恩颂体贴地找补道:“我跟他一个宿舍的,一起回去也更方便一点。” 周嘉致语气平静,但还是透着一股掩不住的失落,“好,路上注意安全。” 余朝开了台红色的跑车。 赵恩颂问了一句:“你又换车了?” “是啊,这台好看吧。” “好看,很适合你。” 余朝鼻子翘得老高了,“那是,毕竟我的眼光好。” “对。”赵恩颂淡淡地附和着。 余朝又问:“你喜欢不?” 干嘛问这个?又不送他。 赵恩颂随口一应:“喜欢。” “那送你了。”余朝假装很云淡风轻,把钥匙往赵恩颂的身上潇洒地一拍,顺手捏一把他的胸。 收手的时候,隔着校服西装外套,赵恩颂仍旧能感觉到扔头被刮了一下。 他怔忪,浑身激烈地一抖,腿软得差点站不住跪下去。 即使余朝收回手去,那种全身过电的感觉依旧一阵一阵地袭来。 我/操…… 余朝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嬴/荡了?! 赵恩颂微微睁大眼睛,瞪着余朝。 余朝垂着手,一脸单纯,无辜地看着赵恩颂,“我以为你没接到,看钥匙要掉了,才抓了一下的。”实则他的手指都要爽/麻了。 “……” 赵恩颂有点分辨不出这是真话还是假话了。 算了,给摸一把胸,就能得到一台车,也不亏。 但真的是这样吗? 赵恩颂的表情还是冷了下来。 心比天高的他居然被占便宜了。 他很不满,但又不能主动承认自己被占便宜这个事实。 余朝将赵恩颂的表情一点不落的全都看进了眼里。 赵恩颂将下巴埋进衣领,视线钉在地面,刻意避开余朝的目光。连呼吸都放得极轻,生怕泄露出半分不甘。眉头的郁结被他强行抚平,似乎毫不在意刚才的插曲,仿佛这样就能隔绝所有难堪。 这时候的赵恩颂和平常都不一样。平静是覆在他表面的一层薄冰,底下是汹涌的、不敢声张的屈辱。 那样复杂、隐忍的表情,在赵恩颂的脸上呈现显得尤其性感。 余朝第一次见到这样的赵恩颂,第一次在自己面前“示弱”的赵恩颂。 以往的赵恩颂被冒犯了,应该要用语言或者行动还击回去,严重的话,还会和冒犯他的人从此划分界限。 就算那人拿出好处想要“贿赂”,赵恩颂也要义正言辞的拒绝,同时再补一句“我不是那样的人”。 他是第一个发现赵恩颂这一面的人吧? 那一刻,在他心中高高在上、位于神坛的、不食人间烟火的赵恩颂,好像跟他也没什么两样。 那一瞬余朝才意识到,赵恩颂是跟他一个世界的人。 有些他能对别人做的事情,同样能对赵恩颂做。 他们的距离好像更近了。 余朝眼睛亮了,思绪兴奋地跳动。 既然如此———— 那是不是就意味着,以后惹赵恩颂生气了,可以用车,用奢侈品,用房子把他哄好;是不是意味着,只要给他喜欢的东西,就可以对他做一些以前不能做的事情? 比如,侵/犯他? 余朝被自己的想法吓了一跳。 他在心里把自己狠狠地训斥了一番。 狂甩脑袋,试图把那些想法丢出去。 越是让自己不要想,他的潜意识就越是跟他作对,混乱的思维中,出现了几帧色/情到不像样的画面…… 他的身体不合时宜地产生了一些激烈反应。 马路上车辆来往,车声拉回了他一点理智。 他喉结滚了滚,迅速转身上车,掩饰地说道:“你会开这个车吗?要不我先开一次,你看看,你、你学一下。” 余朝的状态很不对劲。 但赵恩颂并不想关心他,只当他是身体有点不舒服了。 而且他还记着余朝刚才的“失误”,所以不是很想跟余朝说太多话。 他举起手上的车钥匙看了好一会儿,欣赏完自己的战利品后,坐上副驾驶,把钥匙扔到了余朝的身上。 钥匙砸到了不该碰的位置。 余朝身子猛地一颤,喉咙又紧又涩,“啊,你、你不要了啊?我刚刚开玩笑的——” “你不是要开车给我看吗。”赵恩颂冷冷说道。 不就是扔了一下他的车钥匙,至于反应这么大吗? 还有,我什么时候说不要这台车了? 吃了豆腐,又想白嫖,想得可真美。 余朝强装镇定地开车,心思全在身边人身上了,“你、你生气了吗?刚刚我……” 赵恩颂眼皮一跳,不耐烦地转头看向窗外,打断了他,“刚刚没什么,你专心开车吧。” “!”余朝猛地看向他。 左手紧紧抓着方向盘,另一只手放在外套口袋里面,往中间按去,拼命地压下那根蠢蠢欲动的头。 他的气息不稳,呼吸粗重,喘气声大到就连赵恩颂都察觉到不对劲了。 赵恩颂奇怪的看了他一眼,正好对上余朝那想看又不好意思光明正大看、总是偷偷斜着眼睛往旁边瞥的眼神。 他就火速移开视线,眼珠子慌乱地乱转。 到底怎么了,做贼了? 刚刚还不是这样的啊。 车内的闷热在悄然发酵,气温一点点上升,像一张密不透风的网,缓缓罩下来,漫过皮肤,钻进衣领。 皮革座椅也烫得慌,这股热意让人焦躁。 赵恩颂松了松领口,问起刚才没能继续下去的话题: “对了,你刚刚说50楼的聚会——” “额……嗬……” 余朝右手手臂一震。 赵恩颂话音止住,他蹙眉,把余朝打量了一遍,“你到底——” 赵恩颂的眼神刚移上来,又突然一顿,重新往下一瞥…… “……” 被看到了。 刚才还企图掩饰的余朝演都不演了。 他眼神定定地看着赵恩颂,隔着裤子和上衣,一直抑住不动的手指开始缓缓动起来,衣兜一下又一下地鼓起。 赵恩颂被那种眼神看得头皮发麻,那存在感、侵略性强烈的目光使他无所适从。 车子还在行驶,余朝却不再看路。 赵恩颂的手悄悄摸上车门,按住开关。 “咔——” 车门锁了! 真是我/操了! 赵恩颂不想激怒他,压抑着心中的怒火,嘴里蹦出清晰的字: “看路,给我好好开车。” “赵……恩颂……” 忍不了了! “停车!” “恩颂……我也可以这么叫你吗……” “余!朝!” “再……说一次……恩颂、恩颂……” 余朝单手解开了自己的安全带,全然忘记了还在快速驰行的跑车,在响个不停的警报声下,他脚下油门未松,上半身欲朝赵恩颂压来。 “我/操!停车!畜生!” 7、不是好人 路边,一台张扬的红色跑车猛地刹停。 紧接着,一个气质出众,身材样貌都顶好的男人,从副驾驶走了出来,车门没关,他从车头绕到驾驶座,用力拉开车门,然后低头弯腰探了进去。 余朝只感觉自己好像一头扎进了温柔乡。 鼻腔都是赵恩颂身上的香味。 他的头不受控制的往赵恩颂身上蹭去。 赵恩颂动着肩膀,以一种健身牛蛙展示自己身材的姿势把余朝挤开,解开了余朝身上的安全带后,拉着他的手臂把人拽下了车。 “去,去副驾驶上坐着。” 赵恩颂没有一点笑意,连眼神都不给他半分。 余朝呆呆地站在路边,双手垂在身侧,气息不稳。 他稍微冷静一点了。 他也知道自己现在太离谱了,不敢看赵恩颂,只是从双手垂下的姿势变成了双手插兜。 “我……我喝酒了……平时我不这样……” 如此拙劣的借口,他自己都不敢说第二遍。 赵恩颂没搭话,往下撇了一眼,而后毫无情绪地移开眼神。 “赵恩颂……你别看我……” 他真快要忍不住了。 赵恩颂的眼神越是轻蔑,他就越兴奋;越是那副看不起人的表情,他就越是沦陷得无可救药。 他非常非常想把这个让他日思夜想的人按在车门上,猛地玩/弄一番。 可是这里人太多了,马路上车来车往的…… 但是被看见了也没关系,他会帮忙挡住赵恩颂的脸和身体。 一想到那个场面,余朝就痛得不行。 赵恩颂一副置身事外的态度,根本不知道余朝的脑中都塞满了多少肮脏的想法,淡淡地说道: “下次喝酒的时候,就不要开车了。” 余朝差点哭出声来。 这种理由,赵恩颂居然真的信了。 他哭了。 “嗬……” 余朝每一次喘气,喉咙都轻微干/涩,吐气时带着细微的震/颤,一口接着一口的喘/息粗重且汹涌。 他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全都用来维持理智了。 他那用力往下按的手,忍不住轻微动作起来,却还要嘴硬说道:“有蚊子咬我有点痒我就摸摸不干其他的……” 汽车和电动车呼啸而过,好在这个点大家都赶着回家,并没有多少人注意到余朝的异常,即使往这边看,都是看跑车的。 赵恩颂无奈掩目,“你脱掉你的上衣绑在腰上挡一挡吧。” 余朝:“我不……” 赵恩颂:“?” 余朝:“你过来一下……” 赵恩颂:……我看起来像这么好骗的样子吗? 不揍他就好了,他居然还真的得寸进尺了? 他不再多给余朝一个眼神,直接坐上驾驶位。 关上车门,车窗缓缓降下来。 赵恩颂斜眼看过去。 而就是这一个眼神,直接把余朝看得一抖。 “嘶……” 赵恩颂自动屏蔽了他的声音,冷静地说:“给你5秒,不,3秒,你不上车——” 他话音未落,余朝就一溜烟的钻进了副驾驶里。 安全带不系,车门也不关,顶着一张欲/色渐浓的脸盯着赵恩颂看。 真是只想得到主人奖励的发/情狗。 余朝突然觉得,韩靳那句话也没说错。 赵恩颂假装看不见,开车去了。 余朝眉头压下来,他一边忍着焚身的痛苦,一边痴嗔又贪婪的盯着赵恩颂,目光像掠夺一般描绘过赵恩颂的五官、脖子、手。 果然,他最喜欢看到赵恩颂冷脸的样子了。 他们直接开车进校园,一路上,收获了不少同学们艳羡的目光。 虽然车窗和车篷是关起来的,但也有人认出了这是余朝的车。 等开到宿舍的时候,赵恩颂就没法藏了。 于是,在同学们的注视下,赵恩颂从车上下来,然后走到副驾驶亲自开门。 同学们的讨论声就在他的耳边: “好羡慕啊,我也想坐校草的车。” “能让赵恩颂亲自给开门,到底是谁呀?不会是女朋友吧?” “这边是男生宿舍,应该是男朋友才对。” “原来校草喜欢男生,那太好了。” “你们都没有注意到吗?这是余朝的车啊。” 众目睽睽之下,赵恩颂站在打开的车门前,手搭在车门上,站得笔直,低眸看着车内的人,温柔地问道:“你还好吗?可以自己走吗?” 由于角度原因,并不是所有人都能看到车内的人的。 就算有人认出了里面那人是余朝的,也只会认为赵恩颂人真好,居然还送喝得烂醉的舍友回宿舍。 也有更多的人看见了,一只布满青筋手突然伸出来,抓住了校草的腰,用力握住,把那校服都抓出了褶痕。 “居然是一只男人的手!” “废话这里可是男生宿舍,校草怎么会把女生送过来?!” “里面坐着的居然真是余朝?!” “他们到底发生了什么?” “住手!不要抓校草的腰啊!” 赵恩颂面无表情地握上那只手,那只手果然迅速的转移了目标,也反握住赵恩颂。 赵恩颂微微弯腰,对着余朝低声说了几句,然后余朝就乖乖地下车了。 余朝把外套系在腰上,上半身只穿了一件白色背心,他似乎刚运动完,出了一身汗,布料都变得有点半透明,和干爽的赵恩颂对比鲜明。 余朝下车后,手却依然牵着赵恩颂不松开。 他跟在赵恩颂背后低头走着,看起来很听话,实则走路都不好好走,总是踩到赵恩颂的脚后跟,并且他的身体一定要离赵恩颂非常近,有时候走得快了,身体便一下一下的往赵恩颂身后顶。 他们走进电梯,同样在等电梯的人,看到余朝那凶狠的表情后,都不自觉地让开了。 “他们在干什么?” “居然牵手了,我的老天爷……” “住嘴!别造谣校草,没看到他是为了送喝醉的同学回宿舍吗?” “这是什么味道……好奇怪,你们闻到了吗?” “好香啊,奇怪,刚刚还没有的啊……” 赵恩颂走进电梯,根本不敢直视电梯外的那一双双眼睛,也自觉屏蔽了他们的议论。 人出名就是这样,不管干什么都有话题度。 希望今晚过后,他的名声还在。 本以为电梯里只有他们两个人,赵恩颂正想着如果发生什么,他要不要按下电梯里面的紧急按钮。 就在电梯门即将关上的时候,一双手突然插进来,卡住了电梯门。 那阵声音,听得赵恩颂的手都在发痛。 他在心里感谢这位赶电梯的同学,却没想到,他一抬眼看到的是一张熟悉的脸。 韩靳带着一副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金丝眼镜,透过还未完全打开的电梯门缝望进来,没有预兆地、直直看向赵恩颂。 电梯门再次打开。 韩靳垂下手,眯起眼睛对赵恩颂笑了笑,“这么巧,回宿舍也能遇到你,我们今晚见了两次了。” 赵恩颂的视线从那破了皮渗出血迹的手上挪开,也淡淡的朝他一笑,“是啊,你的手没事吧?” 韩靳怎么变得这么莽撞了。 而且韩靳近视吗? 赵恩颂没问太多。 反正韩靳出现得正好,帮他解围了。这下围观学生就不会多想他和余朝两个人的关系了。 “他们两个认识啊?” “他们今晚一起了?” “嘘嘘,小声点,要被听见了。” “啊,原来是那个聚会呀。” “话说,校草也在吗?” “不清楚,毕竟这一次我没去。” “那怪不得余朝会喝醉了。” 赵恩颂没法当做没听见了。 让他感到意外的是,他们居然都知道那个聚会? 学生宿舍不会根据一等生或特优生的身份分开,只根据班级学院来分,一栋宿舍楼里住这一两个学院的学生。所以赵恩颂本以为那是只有一等生或者某个圈子的聚会,但现在看来,好像并不是这样的。 这么多人知道那个聚会,为什么只有他自己不知道? 赵恩颂心中突然涌起一阵恐慌和不安。 他最担心的事情就是,无法融入这个学校。 那一瞬间,他感觉自己好像被排除在外了。 除了这个聚会,究竟还有什么是他不知道的? 韩靳站在电梯门口,右手一直按着电梯门外的上行按键,却不直接进来,就这么盯着赵恩颂看,将他的表情变化全都看在眼中。 余朝已经很不耐烦了,他本来不想发脾气的,但看到韩靳那样探究的眼神,就忍不住。 余朝用力握住赵恩颂的手,将赵恩颂往身后一扯,对韩靳说道:“别按了,我们要上去了。” 赵恩颂被扯得踉跄了一下,但他却只是轻轻的拍了拍余朝的手臂,示意余朝别太激动。 余朝以为赵恩颂是站在自己这边的,他还没来得及高兴,还没来得及跟赵恩颂一起把这个无孔不入的小人赶走,就听到他最喜欢的人竟然说出了最冰冷的话:“别这么凶,让人家进来。” 余朝表情凝滞:“我凶?而且我挡他了吗?不是,你让他进来?” 韩靳被邀请后,这才迈进电梯。 他没有转身面向电梯门,也不按楼层,就这么好整以暇地看着他们。 这家伙也不是什么好鸟。 赵恩颂当下定论。 赵恩颂歪了歪头看向还在外面的人,“你们要上电梯吗?” “不、不用了!” “你们先请!” 好吧,这可不是他们硬要插队的。 电梯门缓缓关上,逼狭的空间内瞬间安静下来。 但在这么拥挤又不透风的环境下,有些不和谐的气味就很明显了。 属于男人的味道在他们中间弥漫。 但赵恩颂还是男孩,他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一副坦然自若的态度。 韩靳那直勾勾的眼神看得赵恩颂有点不适,如果不是好奇那个聚会,他才不会跟这个人扯上太多关系。 余朝还抓着他的手不放,就算被韩靳看到了,也只会抓得更紧。 赵恩颂抓住余朝的手腕,一边用力地把自己的手抽出来,一边跟韩靳说话,转移他的注意力,免得他注意到他们的手,“你住几楼?你不按楼层吗?” 韩靳头也不回,反手按了一个数字。 以为他是乱按的,赵恩颂看了看那亮起来的按键,跟他确认了一遍,“是八楼吗?” “对。”韩靳微笑着应道。 赵恩颂却总感觉他的笑是揶揄。 余朝还在不听话地跟赵恩颂对着干,越是让他松手,他就越是抓得紧。 赵恩颂想狠狠地掐他一把,终究是忍住了,改为轻抚他的手背,让他先乖一点。 余朝非但不领情,还得寸进尺。他趁机挤入赵恩颂的五指,跟他十指相扣。 韩靳往下一撇,而后看向赵恩颂,那笑容越发大方,“你们的感情可真好啊。” 赵恩颂没招了。 “倒也不是感情好,余朝他喝多了,应该是把我当成别人了吧。” 说完,赵恩颂又扭头看向余朝,语气里带着无奈:“松手,我是你舍友。” 余朝偏执地回看他,那双眼睛似乎能冒火,“没认错,你是赵恩颂,我只对你这样!” 赵恩颂:…… 韩靳:“哈哈。” 笑毛啊。 赵恩颂不再理会余朝,他转而看相向韩靳,自觉熟络地与他寒暄起来:“你的聚会结束了吗?这么快。” “差不多了,我先回来了。” 赵恩颂假装不知道是他包的场,“你是哪个社团的,感觉你们社团的氛围还挺好。” 韩靳并没有直接回答,而是说:“下次也带你去看看,你肯定会觉得很有意思。” “好。”赵恩颂朝他淡淡一笑。 余朝十指相扣的力道越来越紧,他盯着赵恩颂的侧颜,心里发酸。 又笑又笑又笑,跟一个刚认识的人,也能笑这么多次,能不能矜持一点!? 虽然他们刚来宿舍的时候,赵恩颂也是这样的。 赵恩颂好像只有对不太熟的人才会这么好。 余朝都有点嫉妒了。 不过那又怎样? 赵恩颂的舍友只有他一个人。 到了宿舍的楼层,余朝二话不说,就拉着赵恩颂走出了电梯。 赵恩颂挣脱不开,也不想费太大力气跟他拉扯,只好跟着走。 出电梯的那一刻他回头,正要跟韩靳道别,就正好看到韩靳张了张嘴—— 耳边突然响起余朝控诉的声音: “赵恩颂,你为什么要跟他说话?” “他这个人不怀好意,下次他来找你,你别理他行不行?” “我在你身边,你怎么还要看别人?” 好吵。 电梯门已经关上了,赵恩颂没听见韩靳刚才说了什么,也来不及跟人家说声再见。 他回想着韩靳的口型,说的好像是———— 需要帮忙吗? 赵恩颂默了默。 那是什么意思? 难道韩靳看出来什么了吗? 赵恩颂朝小余朝看去,拧起眉头。 现在也不明显了啊。 余朝注意到他的视线,那气焰一下子蔫了下来,此时的状态居然有些扭捏,“赵恩颂……” 赵恩颂突然说道:“你已经好了吧。” 余朝:“?” 余朝低头看看自己,又看看赵恩颂,声音一下子拔高:“我没那么快!” 赵恩颂有些无语地移开眼神。 余朝抓住他的双臂,晃了晃,“而且我很大的,那方面也没有问题!” 见赵恩颂不理他,他竟然直接扯掉了腰间的外套,挺了挺下/身。 “你看啊,赵恩颂!” 赵恩颂转身朝宿舍走去,翻了个白眼。 傻x。 安静的宿舍走廊中,只有两个人一前一后的身影。 但在其中一扇紧闭的宿舍门后,一只黑金的竖瞳透过猫眼,沉沉的盯着走廊中发生的一切。 赵恩颂刚打开宿舍门,就突然被猛地一推,他踉跄着进宿舍,刚想回头看余朝在搞什么,余朝就紧跟着大步跨了进来,反手关上宿舍门,接着把站不稳的赵恩颂压在了门上。 赵恩颂呼吸一滞,他别开头,躲过颈间那颗热乎乎的脑袋。 他挣扎着,却怎么也推不开体型比他大这么多的余朝。 余朝痴迷地深吸着赵恩颂的气味,唇齿在白皙细嫩的皮肉流连,却怎么也不敢下嘴。 赵恩颂连推开他脑袋的力气都省了,只冷冷的说:“下去。” “让我呆一会儿,我什么都不做。”余朝喘着说。 看在那辆跑车的份上,赵恩颂男难得有耐心的问他:“多久。” “一晚上……” “走开。” “不嘛,别赶我走……一个小时……?” “走开。” “一分钟,就一分钟!” 赵恩颂这才不说话。 他都不知道余朝的自制力这么好,但下一秒他就改变了想法。 座椅好像都湿了,余朝尿裤子了? 一闻到这空间里全都是那种味道,他就恶心得皱眉,狠狠推了余朝一把。 余朝一下子擒着他的双手,带着安抚的意味不断说道:“你别动啊,别动,不准反悔,还有半分钟呢。” 余朝没用力,赵恩颂很容易的就把手抽了出来。 他的胃里翻江倒海,双手无处安放,只能垂在身体两边,但全身还是尽量的往后背的门上靠了。 “30秒……” “29秒……” 余朝以非常慢的速度读完了秒,却还是没有松开,甚至加大了力度,紧紧扣住赵恩颂的身体,往自己体内压。 余朝抱得太过用力,挤压着赵恩颂的胸腔,赵恩颂只能被迫承受着他的呼吸频率,但很快,赵恩颂就喘不过气了,只能气愤地随着他的后背。 妈的。妈的。妈的! 这人说话不算话! 余朝享受着赵恩颂的捶打,压低了声音说道: “你有没有……什么想要的东西……?” “滚!” 赵恩颂的耐心到了极限,他使出全身力气把人推开,余朝却只是跟他分开了半米,双手甚至还勾着他的腰。 余朝恋恋不舍地问道:“今晚过后,我们的关系会更进一步吗?” 赵恩颂拧紧眉头,快速呼吸了几大口新鲜空气,渐渐恢复了平静,“你在说什么?你只是喝多了而已。今晚过后,我们还是舍友。” “……” 余朝直奔厕所,厕所门被用力的甩上。 听到从里面传来的喘息声,赵恩颂的眉头刚舒展又拧紧。 刚才不是已经结束了吗?又来?! 赵恩颂握着自己的喉咙,扶着门框干呕了几分钟,吐出了几口酸水,还有晶莹的银丝挂在唇边。 那微微汗湿的头发垂下来,挡住了他的眼神,也挡住了他眼底的厌弃。 人跟野兽最本质的区别就是,人可以控制自己的欲望。 他以前怎么没发现,他居然跟一头野兽做了舍友。 如果现在换宿舍的话,还来得及吗? 他捂着自己的胸口,缓缓蹲下来,但过了仅仅一分钟,他又重新站起身,恢复了云淡风轻的模样。 他的接受程度很高。 他也知道的,有钱人家出变|态的概率比较高。 他只是不幸的被分到了一位变|态舍友。 浴室里传来激烈的动静,与室外的寂静对比鲜明,此景相当诡异。 赵恩颂当这一幕好像不存在,他打开灯,坐到自己位置上,打开手机软件识图搜索刚才趁余朝不注意拍下来的跑车。 他没下载专业搜车的软件,只能用社交软件搜了个大概。 都刷了好几个帖子,说什么的都有,价格普遍在八百到一千万之间。 好贵…… 他看向桌面上的车钥匙,心情复杂。 这不是他第一次收到车子作为礼物了,有些拒绝了,有些接受了。 拒绝肯定有拒绝的道理,要么是太廉价了,不符合他的档次。 要么是人太廉价了。这种人什么都没有,在追求人这方面就会很豁得出去,通常都是以一种赌|博的心态来追求他的。如果他不是“一等生”,如果他不是蒙斯特大学的赵恩颂,那些人未必会这么做。 他从来不会跟这类人产生什么深刻的联系。因为他本质上跟这类人都差不多,企图通过这样来“改命”,但本质区别就是,他真正依附的只有自己。 他低眸看着车钥匙。 快上千万的车他还是第一次收到。 送上门的昂贵礼物没有不收的道理,他的道德感没那么高。 既然余朝给了,那这台车就是他了。 但麻烦的是,跑车就停在宿舍楼下,平时他想开的时候还不能被学校里的人看见,因为这张扬的款式和价格和他的清冷人设不符。 这时候,浴室的方向又传来一阵动静。 透过磨砂玻璃,看到了肉色的躯体贴在门上。 那蠢狗好像站不稳滑倒了。 对了,这里不是有现成的司机吗? 赵恩颂勾唇,握紧了车钥匙。 余朝出来的时候带着一股寒气,背心脱了,只剩下长裤,他浑身都湿透了,冷水沿着发丝、下颚,淅淅沥沥地淌下来。 这是在……? 既然都这样了,为什么不能直接洗个澡呢? “洗冷水?”赵恩颂问。 余朝叉着腰,抹了把脸,“我现在好了,你看,消下去了。” 看到赵恩颂皱眉,他才发觉自己说了什么话。 “嗯对,天有点热,我就直接洗冷水了。” 他们心照不宣地都不再提刚刚的事。 赵恩颂还有点惊讶,余朝为什么突然变得这么好说话,难不成余朝是真的觉得自己做错了? 赵恩颂没问,继续把要说的话说完:“楼下那台跑车,你拿回去吧。” 余朝突然皱眉,一副不理解的表情,“为什么?你不是说你喜欢吗?” 是因为不想要这辆车,所以赵恩颂才当做刚才什么都没发生的吗?! “那你想要什么?我都能给你!” 赵恩颂没说话,目光略过桌面上的车钥匙,看着空气的某一处发呆。 余朝急了。 大步走过来,来到赵恩颂身边,把他的椅子转过来,强制让他面对着自己。 “为什么不理我?是不是刚才韩靳又过来找你,他跟你说什么了?” 像是被逼问的没办法了,赵恩颂才缓缓地说: “我很久没开过车了,不是很熟练,而且我从来没开过跑车,学校里人这么多,我怕会出事。” 原来只是这个原因。余朝松了一口气,他安慰道:“小事,我还以为你要说什么呢。你不敢开,让我开不就好了,你别误会,我不是要收回这台车,我既然都说要把它送给你了,那就是你的。在你敢开之前,我来搭你不就好了。”余朝丝毫没想到,刚才是谁开车送自己回来的。 这就上钩了。 赵恩颂看余朝的眼神像是在看一个蠢货。 余朝看过来的时候,赵恩颂低了低眸,跟他说:“谢谢。” 这一晚,两个人的心情都很好。 赵恩颂高兴,是因为得到了一台车,还送了个司机当赠品。 余朝高兴,是因为他第一次在赵恩颂面前露出丑态,在身体上也直白的袒露了自己的欲望,而赵恩颂看起来并不是很反感,甚至还愿意跟他说话。 这是不是意味着,赵恩颂默认了他可以这么做? 最让他高兴的还是因为这台车,以后终于有理由跟赵恩颂一起上下课了。 虽然他们两个学的并不是一个专业,甚至不是一个学院。 学校的宿舍有四人间和二人间,二人间比较少,而且要靠抢。 他们当时会被分到一个宿舍,第一是因为抢不到二人间;第二是因为,剩下的住四人间宿舍的、各自班级里的男生都正好四个四个的一组,他们是多出来的一位,所以就混宿了。 虽然是四人间,但他们这个宿舍只入住了三个人,另一个床位空着。 第三个舍友据说是体育生,还是国家队的,从大一到现在赵恩颂就没有见过这个人,他的宿舍床位却一直保留着。 宿舍表上有这位舍友的名字,但赵恩颂懒得查,也没有特意去记,他根本不在意这个素未谋面的舍友。 他对体育生向来有点偏见,觉得那都是一帮四肢比脑子发达的蠢货。赵恩颂很难和那些体育生沟通得来。 这位室友不知道是在外面训练还是在外面住,反正不回宿舍也挺好。 这样他和余朝也有多余的床位放杂物了。 第二天一早,他自然醒,准备出门的时候余朝还在床上呼呼大睡。 他们是上下床,赵恩颂下床的时候居然都没有惊动他,睡得可真死。 昨天刚答应的事情这么快就忘了吗? 一想到昨天发生的那些,赵恩颂的心情就不是很美妙了。 他板着一张脸打开宿舍门,却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了周嘉致。 他快速调整好表情,缓缓把门带上,轻声问道:“你怎么在这里?” 在门关上之前,周嘉致往里面看了一眼。 “我就住在你的楼上,想等你一起过去学生会。”说着,他又问,“你要不要申请换一下舍友?如果你想换肯定能换的。” 面对这突如其来的关心,赵恩颂并不是很买账。 他也萌生过换宿舍的念头,但他不能保证遇到的新舍友会比余朝更好。 好说话,好忽悠。 尤其是,赵恩颂不喜欢等级比自己低的人关心自己,这样会让他觉得自己才是处于下位的那个。 就算不喜欢周嘉致的关心,赵恩颂的表面功夫还是要做的:“那样太麻烦了,那些我也没有什么必须要换宿舍的理由,这样反而还会占用了学校的公共资源。” “你跟那种人做舍友,已经影响到你的正常生活了吧,这还不能算是理由吗?” 赵恩颂微微蹙眉。 赵恩颂似乎不太喜欢别人议论自己的舍友,换句话说,赵恩颂不喜欢听到有人说别人的坏话,因为他天性善良正直,是个美好的存在。 意识到自己越界的周嘉致,低了低头,“抱歉,我没有别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 赵恩颂紧皱的眉头,这才舒展开来。 “我没事的,他是我舍友,他怎么会欺负我呢?” 周嘉致摇摇头:“唉,你真的是太善良了。” 唉,你真的是太好骗了。 周嘉致:“但如果你有需要的话,我可以帮你,你随时都可以跟我说。” 赵恩颂并没有把这句话当回事,嘴上倒是谢谢了他的好意:“谢谢你。” 此时,赵恩颂的手机响起,有人发消息过来了。 他打开一看,是一个备注为“老头”的人。 他看手机的时候没有遮挡,身边的周嘉致也不小心瞥到了。 “是家里人吗?” “对。” 赵恩颂解锁手机,点了进去。 周嘉致见他不设防,也没有趁机偷窥,而是自觉地移开了眼神。 赵恩颂看了周嘉致一眼,继续看“老头”发的什么。 老头:昨天没有报备。 老头:上学就这么高兴吗?连这么重要的事情都忘了。 一大早的,真是…… 赵恩颂深吸了一口气,平静地回复他。 z:我昨天太累了,洗完澡就睡着了。 老头:今天晚上我在你们学校附近有个饭局,结束之后我们见一面。 赵恩颂只好不情不愿地答应他。 8、鬼畜哥来 余朝应该是一觉睡到了下午,才能让赵恩颂和周嘉致有一个安稳的早午饭时间。 下午赵恩颂特意提早收工。 跟周嘉致说了一声之后,跟周围的学生们道别,就收好东西往宿舍走去了。 他本想把包放好再出去的,但突然想到,宿舍里还有个人在等他回去,他就改变主意了,还是直接背着包出去吧。 这时候,他的手机响了。 催什么催,都提早走了。 拿起手机一看,却发现找他的不是老头。 是余朝。 余朝怎么就不直接睡到晚上呢。 余朝:你出门了怎么不叫我?你居然就让我一直睡到下午? z:我在忙,想让你多睡会。 余朝:那好吧…… 余朝:你现在在哪呢,给我十分钟,我现在过来找你。 z:不用,工作还没结束。 余朝:你在学生会吗? 余朝:我不吵你,我在外面找个地方等你。 z:别过来,你在宿舍等我。 余朝:好。 十分钟后。 余朝发了一张图片过来。 那是他们宿舍楼下的休息区,余朝一个人霸占了一整张沙发,桌面放着两杯饮品。 要在这里等也行吧,就是今晚赵恩颂不一定能回宿舍。 赵恩颂并没有跟余朝说这个,万一说了,肯定又要刨根问底了。 反正要是等不到他回来,余朝会自己回宿舍的吧。 赵恩颂给他看图写话式的回复: 一个人就不要霸占沙发了。 从余朝的回复中就能看出他很兴奋: ——我没有霸占。 ——因为双人座都没位置了,所以我才坐这里的。 ——是他们不敢过来跟我一起坐。 赵恩颂看完,没有回复他了。 他此时已经走到了校门口。 平常比较少人走这里,更多的人都是走正门。 赵恩颂也不想被别人看到。 他走出校门,站在路边的人行道边缘,给老头发消息。 z:我在南门,你来南门接我吧。 这时候,他的手机上突然多出个阴影。 他余光一瞥,看到身前有人走过。 他以为自己挡了路,便后退了一步。 下一秒,他忽然觉得不对。 两边都是路啊,又没人站,这人为什么偏偏要从他面前走? 与此同时,他手机屏幕上的阴影扩大,那人直直往前迈步,来到赵恩颂面前。 这下赵恩颂才发现,这人是冲着自己来的。 他并没有太大的反应,而是按下手机息屏,垂下手,抬起头。 他对上了那双含着笑意的眼睛。 韩靳站上了人行道,低头与他对视,“真的好巧。” 这次确实很巧了…… 赵恩颂把手机放入口袋,转动眼珠子张望了一下周围,见没有熟悉的车开过来,他才说道:“你回学校吗。” 韩靳:“没有,我正好路过。” 赵恩颂有点不解,“路过?” 韩靳:“嗯,我吃完饭,准备回去。” 那不就是和回学校一个意思吗。 看出赵恩颂的疑惑,韩靳主动说道:“这几天不是还没开学吗,而且我快实习了,大概也是计划在这个城市实习,就在这边买了套房,现在我几乎都是住这边了。” 住外面…… 那昨天韩靳为什么要跟他上电梯? 赵恩颂直接问了出来,不然会一直惦记在心里。 “那你还住宿舍吗?” “不住了。” 韩靳答得倒是快。 赵恩颂有种预感,不能跟这个人扯上关系。 但他又不舍得就这么放过。 他还没搞清楚聚会是怎么一回事,究竟是什么社团,为什么会选择花这么一大手笔在京宴五十楼包场。 如果不是因为今天没空,他就去主席办公室查一查了。 他们聊天的时候,在别人看来很奇怪,每一个话题持续时间很短,看起来聊得很肤浅,不深入。而且就在让人以为他们已经聊完的时候,他们又没有分开,而是继续面对面站着,过了好一会又开启另一个话题。让人看不出他们的关系究竟是好还是不好。 韩靳没有直接点出赵恩颂的分神,而是说道:“上次我们没有加联系方式,现在加一下吧。” “好。”一拿出手机,打开就是老头的聊天页面。老头还没回信息,应该一时半会到不了。 赵恩颂稍微安心了。 他们互加完好友,韩靳却仍旧没有要走的意思。 “近期可能还有一场聚会,到时候,你会来的吧。” “如果我时间上没问题,会去的。” 赵恩颂当然不会表现得很想去,很好奇。 他就是不太明白,韩靳为什么总是提这个聚会,就好像生怕他不会去似的。 赵恩颂旁敲侧击道:“你们会定期有聚会吗?这是你们社团规定的?” 韩靳:“你来就知道了。” 依旧不肯直接告诉他。 问得多了,赵恩颂也有点没耐心了。 韩靳一副半开玩笑的语气:“如果你不来的话,我就亲自来接你。” 可赵恩颂前面不是说了,如果有事的话就去不了了吗。 好没边界感。 赵恩颂在心里给人扣了几分。 不光是说话没分寸,举止也是。 韩靳总是要盯着他看,怎么没见用这样的眼神盯余朝呢。 赵恩颂稍微侧了侧身,视线移开,“你不是要回家了吗,我一会还有点事……” 他的视线扫过斜侧方马路对面,看到那里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了一辆白色的汽车。 忽地有一股寒气从脚底钻上来,直直冲向头部。 他浑身发冷,有种不好的预感。 拿起手机看了看,并没有人发信息过来。 韩靳还在他身侧说道:“我不急,你在等人吗?无聊的话,我可以在这陪你等。” “不用了,谢谢。”赵恩颂心不在焉,他将视线从那台白色车子上移开,匆匆扫视马路两端。 可他的心思却已经被那辆静默的白车攥住,目光总是不受控制地往那边瞟去。 车上应该没人吧?? 那车应该是停在那里挺久的了,只不过是他没有注意到…… 突然,他的手机震了震。 赵恩颂的心一悬,拿起了手机。 在看是谁发来的消息之前,他看了一眼韩靳。 韩靳毫无自觉,面向他站着,视线上一秒还在看他的手机,察觉到他的视线后,才懒散地抬眼朝他笑。 赵恩颂有点无语。 他只好背过身去看手机消息。 老头:看到了还不过来? 赵恩颂:“……” 他抬头望向白车,恰巧撞上车灯亮起的瞬间,后窗无声降下。 赵恩颂的呼吸不由得一滞。 后排坐着一个梳着背头的男人,侧着脸面向他们的方向。 车窗继续下滑,露出一双毫无波澜的眼睛。 赵恩颂一凛。 韩靳有所觉察:“怎么了?” 这话让赵恩颂回过神,他快速低了低头,再次抬头时他朝着白车的方向笑了笑,“我哥来了。” 他抬脚走去,同时回头对韩靳挥了挥手,“我走了,下次见。” “好,再见。”韩靳回应着,朝那个方向看去,正好对上了那个男人冷漠的视线。 两道视线在空气中短暂交锋,下一秒,车窗升起,隔绝了韩靳的窥探。 韩靳先是微微一怔,随即,脸上紧绷的线条倏然舒展开来,像是无意间窥破了某个天大的秘密,眼中闪过一丝了然与玩味。 他捂着嘴,微微弯腰,另一只手横在腹前,手肘抵在左臂上,宽大的右手严严实实地遮住了下半张脸,只露出深邃的眉眼。 那双眉头过分地舒展、扬起,与那被遮住的、无法看清的嘴角,组成了一个有些病态、疯狂的笑容。 “哈、哈哈……哥?我怎么不知道陆家还有第三个儿子?” 9、Daddy 赵恩颂走过马路,司机下车给他开门。 他说:“我坐前面吧。” 司机已经打开了副驾驶车门,就听到后排的陆从唯说道:“坐后面。” 赵恩颂:“……” 司机点点头,关上副驾驶车门,又拉开了后排的车门。 “谢谢。” 赵恩颂才刚坐进去,车门还没关上,陆从唯就勾着他的肩膀,把他往身边带。 “!” 赵恩颂重心一歪,往陆从唯那边倒去。 他很抵触跟别人的亲密接触,下意识就抬起手臂抵住陆从唯的胸膛,直皱眉头,“别这样”,说着,他往车门处瞥了一眼,看见了司机回避的眼神。 他怕车内的动静传出去,不敢说得太大声。而他轻声说话的样子却像调情。 “是吗。” 陆从唯反应很淡。 他向来不在意赵恩颂对自己的反感,他也知道,赵恩颂是直男。 但凡事总有第一次,正好,他也想成为赵恩颂的第一次。 司机把车门关上,回到驾驶位。 赵恩颂瞥见所有的车窗车门都关得严严实实后,才松了口气。 他稍微支起身子,调整了下坐姿。 陆从唯望向那还站在校门口的高挑男生,问:“那是你朋友?很怕被他看到吗?” 废话。 赵恩颂低眸,缓缓说着:“没有。” 他言简意赅,也不知道是在回答陆从唯的哪个问题。 陆从唯揽着他,手掌如同安抚孩童似的,一下一下地轻拍他。 赵恩颂很不习惯这样,很讨厌自己被当成小孩来哄,即使陆从唯从来没有直接对他说过“小孩”二字。 陆从唯还在问:“什么时候认识的朋友,我之前没见过。” 之前没见过? 赵恩颂可从来没有带陆从唯见自己的朋友。 果然,陆从唯在监视他。 赵恩颂尽力忽略这种不适,心平气和道:“我跟他是昨天晚上认识的。我跟学生会的朋友出去吃饭,他是我朋友的朋友。” 他没有把事事都说得很详细。 既然无法在大事上违背陆从唯,那就只好在这些小事上满足他这小小的叛逆心。 “那个学生会的朋友,是叫周嘉致?” 这都知道? 陆从唯究竟查得多仔细?! 赵恩颂低声应道:“对。” 陆从唯似乎注意到了他的小情绪,抬手轻轻抚着他的脑袋,车内空调偏低,唯一的暖意从陆从唯的手心里传来。 “我也是为你好。” 你是我的谁?还为我好。 赵恩颂只敢在心里反驳他。 如果他连这点小情绪都不能有,那他真成为一个没有思想的花瓶了。 陆从唯沉沉说道:“刚刚那个朋友,以后少跟他、不要跟他有来往。” “好。” 赵恩颂连问为什么的功夫都省去了,只想尽量减少和陆从唯的交流。 虽然从来不在嘴上承认,但他自己心里也知道,他是怕这个男人的。 无论是这个男人的身高、学历、社会地位,还是性格、说话方式,日常习惯,都压他一头。和这个男人单独相处的时候,他都生理性地抗拒、讨厌对方。 就好比草原上的羊见到了狮子,它们可以生活在同一片草原上,但如果狮子想要吃它,它也只有逃。 赵恩颂也觉得自己对陆从唯的心态有点奇怪,但很快,他就将这归咎于: 直男对基佬的恐惧。 那放在赵恩颂头上的手慢慢滑了下来,激得赵恩颂抖了抖。 陆从唯并没有把手收回去,而是放在赵恩颂的肩膀上,看似只是轻轻地搭着,赵恩颂只要一动就能抖掉,但赵恩颂也不敢这么做,而是下意识地歪了歪身体,使陆从唯的手能更好地放在他身上,不会那么容易就滑下去。 等赵恩颂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后,又黑脸了。 面对陆从唯的时候,这种下意识的奴性究竟什么时候才能改!? 赵恩颂在心里骂完自己,又透过车内后视镜看陆从唯的反应,对方还是那副表情,看不出来是高兴还是不高兴。 到吃饭的地方了。 陆从唯示意服务生把菜单摆在赵恩颂面前,赵恩颂也不客气,他不看图片不看菜名,只看数字,只点数字大的,不知不觉间,他点了好几道原料里有酒的菜。 陆从唯伸手过来,敲了敲菜单,提醒他:“这些菜里有酒精。” 赵恩颂继续对着服务生指着想要点的菜,头也不抬地回答道:“不是有司机吗?” 时而硬气,时而软蛋。 花钱的时候最厉害了。 陆从唯轻笑,“我的意思是,你的酒量可以吗?” 赵恩颂:“还行吧。” 实际上,他的酒量很好。 但他面对陆从唯的时候,说话向来小心,有八成把握的事情他只说三成。 陆从唯了然,昂首道:“那我们喝一杯吧,我们还没一起喝过酒。” 赵恩颂一顿。 失策了。 早知道就说不会喝酒了。 陆从唯:“你继续点吃的,我来点酒。” 赵恩颂继续看向菜单,但他连自己点到哪里都忘了。 服务生很会看眼色,他指了指其中一道菜,“您刚刚看到这里了。” 赵恩颂:“那就来一盘这个吧。” 服务生:“这道菜您已经点了呢,还要再加一盘吗?” “……加吧。” 菜和酒都上来了。 陆从唯看着桌面那一模一样的两道菜,问道:“你喜欢吃生蚝?” 陆从唯不知道这个,因为在调查赵恩颂的资料里,没有显示这一项。 赵恩颂又在走神,他听错了陆从唯的问题,说道:“我没有要忌口的食物。” 陆从唯也没有纠正他。 这时候服务生正要上来倒酒,陆从唯抬了抬手,服务生会意,退了出去,给他们带上了包间门。 陆从唯拿起酒瓶,给赵恩颂倒满,将那高脚杯推到赵恩颂面前,“来。” 说着,他拿起自己的酒杯,对着赵恩颂举了举。 赵恩颂拿起自己的那杯,和他碰杯。 不过酒太满了,赵恩颂不小心洒了一点出来在手指上。 “怎么这么不小心。”陆从唯放下自己的酒杯,虚虚握住赵恩颂的手,接过他手里的杯子,拿过一旁的餐巾给他擦手。 陆从唯擦得可谓是细致,捏开每一根手指,任何一处都擦得干干净净。 赵恩颂有点受不了了,他把自己的手抽回来,没看陆从唯的眼神,“好了,谢谢。” 他拿起自己的杯子,唇抵住杯子边缘,柔软地压在剔透的玻璃上,显得格外诱人。 他只尝了一小口,就辣得蹙起眉头。 他自认为酒量好,不过他之前喝的是啤酒,没喝过洋酒,尤其是贵的洋酒。 他喝不惯的东西,也不逼着自己喝进去,而是一点点地抿着,只让那冰凉的酒水打湿自己的上唇,再伸出舌尖,把那点酒水舔进去。 陆从唯凝着他,也抿了一口酒,突然说道:“你今天还没有叫我。” 赵恩颂差点一口水喷出来,他第一时间没看面前的陆从唯,而是张望周围。 陆从唯从容道:“没人,我让他出去了。” 赵恩颂没有急着回答,而是又喝了一口酒。 这下他可是实实在在地喝了一大口。 他嘴里含着酒,迟迟没咽下去。 好齁,好呛。 他吐又吐不出来,咽又咽不下去。 只好举起自己的酒杯看了看,接着再看向那酒瓶包装。 上面写着一串外文,是他没学过的语言。 他看不出来是什么酒。 “别想回避。”陆从唯说。 短短四个字,就把赵恩颂的心思揭开了。 赵恩颂表面上却很不赞同陆从唯的说法。他蹙眉,看起来好像被冤枉了似的,他指了指自己的嘴巴,摇摇头。 他咽得很慢很慢,等这口酒完全咽下去了,腾出嘴巴了,他又要往嘴里塞菜。 “赵恩颂。” 赵恩颂老实了。 他放下筷子,“今天我已经叫过你一次了。” 陆从唯:“什么时候?” “在你来接我的时候。” 陆从唯回想着,而后笑了一下:“我可从没让你把我当哥。” “在外面的时候,不就是要叫你哥吗?” “那是你自己定的规矩,我从来都是让你叫我——” 陆从唯做了一个口型。 赵恩颂猛地低下头,眼底流露着毫不掩饰的嫌恶,语气却很克制,“现在是在外面。” 陆从唯漫不经心地说着:“我知道,所以我让那个人出去了。” 二十秒过后,陆从唯依旧在静静地等着。 三十秒。 四十秒。 两分钟过去了。 赵恩颂把头埋得很低,手把筷子攥得紧紧的,指节发白。 他的嘴唇张开又合并,把那个词在口中演练了几十遍,却还是发不出声。 陆从唯看了眼手表,“很难说出口吗?” 与此同时,赵恩颂发出了极细的气声:“爸爸。” “……” 片刻后,陆从唯才轻笑一声,拿起碟子上的刀叉,“嗯,吃饭吧。” 赵恩颂已经完全没有胃口了,但他还是吃得很卖力。 在陆从唯面前,他也不再维持优雅的吃相。 只是在单纯地利用食物泄愤。 他想把陆从唯吃穷。 等把这个老东西的钱花光,等老东西一无所有,只剩下满身老人味、骨子里的傲慢和满脑子的糟粕时,看他还怎么嚣张。 陆从唯不紧不慢地切着牛排,“慢慢吃,吃完了还能继续点,我有钱,暂时还花不完。” 赵恩颂吃得更快了。 那一盘两只的生蚝也在陆从唯准备夹走的时候,被更快一步的赵恩颂整盘端走。 陆从唯:“你很喜欢吃这个吗?” 赵恩颂:“是啊。” 于是,陆从唯又加了菜。 在赵恩颂已经吃完,已经有八分饱的时候,他看着刚端上来的五盘生蚝,又看看陆从唯,“……” 陆从唯做了个“请”的手势,“喜欢就多吃点,还有。” 赵恩颂:“……我吃不下了。” 陆从唯:“那我吃了。” “嗯。”赵恩颂放松地靠着椅背,扭头看向窗外的风景。 老东西吃饭很慢,很优雅,那不是装出来的,而是从小到大已经深刻印在骨子里的礼仪。 陆从唯吃完,擦着嘴,突然问了个奇怪的问题:“其实多吃生蚝也好,很补。” 赵恩颂:“补什么?” “壮阳。” “什么?”赵恩颂以为自己听错了。 陆从唯把面前的碗筷摆好,淡淡地说道:“提高精|子质量。” 赵恩颂:“……” · 他们刚上车,赵恩颂就说:“送我回南门吧。” 司机没答。 赵恩颂以为自己声音太小了,司机没听到,正要再说一遍的时候,被打断了。 陆从唯:“你昨天早上欠我的,现在还吧。” 这人居然能把索吻说得这么文雅。 赵恩颂这次不能装疯卖傻混过去了,不然他今晚怕是回不了宿舍。 一想到宿舍,就不由得想到了余朝。 他握紧了手机。 跟陆从唯呆在一起的时候,他被要求保持手机静音和免打扰,他也没有什么机会看手机,恐怕现在已经被余朝消息轰炸了吧。 10、斯文败类 陆从唯看了眼心不在焉的赵恩颂,“我明天早上不用去公司。” 潜台词就是,你要拖时间,我有的是时间陪你。 赵恩颂心一横,侧过身,按住座椅借力,往陆从唯的方向一探—— 一个很矜持的吻印在陆从唯的脸颊上。 唇肉和皮肤相贴的感觉令赵恩颂浑身难受。 但这个老gaygay竟然不满足,神情还有点遗憾,“只有这个吗。” 赵恩颂好不容易豁出去,居然被嫌不够? “对。” 他用力抹了一把自己的嘴,微微着喘气。 明明也没干什么,却好像做了什么很了不得的事情。 而在陆从唯身边共事多年的司机,这时候已经聪明地升起了隔板。 赵恩颂顿时汗毛竖起,他正过身子,拍打着隔板,“为什么要把这个升起来?让它下去。” 司机当然没有听赵恩颂的,毕竟他还想继续把这份工作干下去。 趁隔板还没有完全关起,赵恩颂把手伸到隔板上方,用力抓住隔板边缘往下压,也不管会不会把车弄坏了。 陆从唯气定神闲,他捏住赵恩颂的手腕,“乖,别为难司机了。” 隔板继续上升。赵恩颂当然不会让自己的手臂夹伤,再加上陆从唯的力气很大,在隔板完全合上之前,他还是把手收了回来。 “为什么反应这么大,还做这么危险的事情。”陆从唯低声说着,把赵恩颂的手翻来覆去地检查,慢慢的,这检查就变成了把玩。 赵恩颂的手很痒,浑身冒起鸡皮疙瘩,他忍着没把手抽回来,“可不可以不要把这个东西升上来,有点闷,我会晕车。” “那你让司机把它放下去。” 陆从唯明知道司机不听他的。 “这里也可以放。”他指着一处按钮。 陆从唯根本没往那边看,而是盯着赵恩颂,好像洞悉他的一切心思。 赵恩颂瑟缩了一下,手指蜷了蜷,还是没忍住把手缩了回来。 不放就不放…… “你喝醉了吗?现在的状态跟平时不太一样。”陆从唯问。 赵恩颂:“我只喝了三杯。” 他当然不可能这么快就喝醉,他清醒得很,刚才喝的酒不及他酒量的十分之一。 不过被陆从唯这么一说,他好像确实感到有点…… 他摸了摸自己的脸和脖子,热热的。 就连呼出来的气都是比平常灼热几分。 可他知道,自己的脑子非常清醒。 非常,非常。 他很自信,于是微微抬起下巴,以一副平常不会在陆从唯面前出现的姿态说道:“我没喝醉。” 陆从唯一笑,“嗯,没喝醉。” 赵恩颂很烦看到陆从唯这样的表情。运筹帷幄,游刃有余,装的要死。 他不允许有人比他还装。 陆从唯没有就这么放过他。 陆从唯点了点自己的下唇,“这里,还没有亲到。” 赵恩颂抿唇,嗔怒地扭头看他:“昨天早上你没说要亲嘴,你指的是脸。” “我刚才已经还了。” 陆从唯:“我知道,现在这个是另外的。” 赵恩颂:“我没见过你这样临时增加要求的。” 陆从唯:“我做什么都行。” 一句话,让赵恩颂无话可说。 他没有动,陆从唯也不催促他,而是静静地注视着他。 两人僵持着。 过了好一会儿,赵恩颂以为这一茬可以就这么平淡的过去时,陆从唯又突然开口: “只是个吻也不行吗?” “我从来没要求你其他方面的。” “你是怕你不会亲吻,怕表现不好吗?” “还是说,比起一个简单的吻,你觉得你在床|上的表现会更好?” 听到最后一句话,赵恩颂猛地看向他。 陆从唯笑得很淡,那唇角的笑意几乎看不见。 赵恩颂知道,他的笑不是笑,而是警告。 赵恩颂抿了抿唇,张了张嘴,正要说话,陆从唯突然倾身压过来—— “喂!” “等一下……” 赵恩颂紧紧抓着身下的座椅,用力到不是要把座椅的皮抠烂,要么就是他的指甲断裂。 他一动不动,全身发硬僵直,全身的重心都依靠后腰的那截手臂。 他只有嘴巴是不设防的、任人摆弄的。 上颚、腮帮都被扫过,他的身体在这样的撩拨下,渐渐控制不住地往下滑去。 如果不是有身后的手臂固定住他,他此时已经坐到了地上。 身体已经快要成水流走了,但他的嘴唇、下巴、舌头依旧僵硬,紧绷到发起抖来。 陆从唯的大掌直接托住他整个下颌,摩挲着他的下巴。 另一只手放在他的脸颊上,拇指抚摸着他泛红的眼尾,指尖感受着他睫毛的震颤,无名指和中指则夹住他的耳垂,轻柔地玩|弄着。 赵恩颂太僵硬,浑身由内而外都散发着抗拒的意味,也抗拒任由被陆从唯入侵的自己,他无意识地憋住了呼吸,那脸色难看得快要窒息了。 陆从唯疼惜地拍了拍他的脸颊,“放轻松,呼吸。” 他的声音沉稳又缓慢,引导着赵恩颂。 赵恩颂竟还真的跟着慢慢呼吸起来,只是呼吸的节奏全凭陆从唯来把握。 陆从唯想让他怎样,只用动动舌头便能支配。 那只扶着赵恩颂下颌的手缓慢动起来,沿着下巴,抚摸到下唇,按住他的虎牙,指腹一直抵住虎牙尖。 他连牙根都感到了轻微的酸麻,下意识伸出舌头,把那根手指往外顶。 这个吻仅仅维持了一分钟。 赵恩颂终于忍不下去,他一下子抬手挡在自己的身前,用力把陆从唯隔开。 他的胸腔剧烈起伏,喘息间尾音带上了细细的尖啸。 “可,可以了。” “还没有。”陆从唯拇指用力地抹了一把唇,简短地说道。 赵恩颂看了他一眼又快速移开眼神,他用力往下咽着空气,忍着恶心,说:“我身体有点不舒服。” 说完,他抬起手臂,挡住自己的嘴巴,动作隐秘地擦着嘴唇。 “我知道。” 你知道?你知道个屁! 赵恩颂的气息还没完全恢复过来的,他语气短促地说道:“真的,我头晕,还头痛……我想回宿舍休息了。” “你们宿舍没有门禁吧。” 他想干什么? 赵恩颂谨慎地说道:“没有。” “那就好。” 赵恩颂浑身汗毛竖起。 又要干嘛?! “回家,找医生过来给你看看。”陆从唯已经拿起手机准备联系私人医生了。 赵恩颂见状,连忙起身,手搭在车门上,“不用,真的不用,学校有医务室!” 陆从唯:“学校?谁说回学校了?” 赵恩颂一怔,扭头看向窗外—— 路况越来越开阔,两边建筑越来越少。 这不是回学校的路。 “今晚回家住。”陆从唯说。 · “陆总,检查完了。” “怎么样?” “没有什么大问题,头晕头痛可能是因为最近的状态不太好,是不是学习压力太大了?晚上没睡好?还有,晚餐不要吃太饱,也会导致睡不好。” 他并没有吃很饱,也就八九分饱…… 陆从唯看着赵恩颂,对他重复道:“不要吃太饱。” 赵恩颂低眸,掩藏了那一瞬的不耐烦,“我有分寸的。” 医生走后,赵恩颂也站起身来。 陆从唯:“去哪?既然在宿舍睡不好,那以后都回家睡吧。” 赵恩颂眉梢跳了跳。 “没有,我在宿舍睡得挺好的”,说着,他见陆从唯还要说什么,直接从陆从唯的面前经过,边上楼便说道:“我去洗澡睡觉了,明早还要去学校。” 陆从唯靠在沙发上,视线跟随着赵恩颂的背影,直到那个背影消失在拐角。 过了好一会,他才迟迟收回眼神,若有所思道: “提前了?还是错觉……?” 赵恩颂洗完澡吹干头发,抱着英勇就义的心态打开浴室门,看到空无一人的卧室,还有点惊讶。 很快,他浑身放松地躺在床上。 太好了,今晚是个平安夜。 · 半夜。 赵恩颂总是在半梦半醒着,他知道自己在做梦,却醒不过来,以为自己已经醒了的时候,下一秒的转场又在告诉他,他现在还在梦境里。 他越睡越疲惫,“再次”睁开眼的时候,恍惚了好久。 至于刚才做了什么梦,他完全不记得了。 他此刻也没有对那些梦境一探究竟的想法,他只想继续睡个安稳觉。 突然,他的余光捕捉到一丝异常。 右下角似乎有一个影子。 这一侧正好对着窗户,他睡觉有时候不会拉上窗帘,会让外面的月光照进来,但此刻,这个窗户的轮廓却是不完整的。 那缺失的一角正好是个圆弧。 赵恩颂不记得自己在那窗边放了什么东西,他蹙眉,正要看个仔细的时候,那个黑影突然动了动。 赵恩颂被吓得心脏骤停,大脑空白了好一会。 他眼睛不敢眨,怕惊动了什么。 一阵细微的脚步声响起,渐渐朝他逼近。 原来是个人。 除了陆从唯,还能有谁。 但在当下,赵恩颂宁愿闯入他房间的是别人。 月光照不到他的脸,他知道陆从唯是看不到他的眼睛的,于是大着胆子,盯着床边的黑影看。 随着衣物摩擦的声音响起,他感到床边往下陷。 下一秒,一个温热的东西就碰到了他的脸。 即使早有准备,赵恩颂还是忍不住一抖。 他死死抓着床单,克制不发出声音。 这是什么?! 他的嘴巴轻而易举地被人打开。 “唔——” 那一刻赵恩颂发出了声音,但陆从唯却好像听不见似的,动作不停。 到底是什么?! 好难受,呼吸不过来了…… 这东西很快就抽了出来。 银丝在月光下拉长,很快又断开,砸在赵恩颂的下巴。 他身体抖了抖。 被子被人掀开了。 房内空调的冷气一下子灌进来,他没忍住打了个寒颤。 床边的人却浑然不觉,自顾自地在他的身体上游走。 他的衣摆被掀开了一点,裤子往下拉,正好卡住。 他不知道陆从唯要做什么,他看不到,他想抬起头往下看,却发现自己的身体动不了了。 他额头流下一滴冷汗,试图抬手—— 动不了。 他想坐起来,同样无法动弹。 身体的支配权好像不属于自己了。 奇怪,这还是在梦里吗? 想到有可能是梦,赵恩颂的呼吸平复了一些。 突然,裤子被用力拽了下来。 “!” 下一步却没有动作了。 赵恩颂心悬着,在不上不下的位置,他很想出声制止,但是连声音都发不出来了。 赵恩颂的身体好像产生了过激反应,不停地细细颤抖。 这晚,他不知道什么时候昏了过去。 · 赵恩颂猛地睁眼,映入眼帘的是干净的天花板。 昨晚的记忆如同潮水一般灌进来,没有喘息的空隙,没有缓冲的余地。 他一把掀开被子,趴在床边,干呕了好久。 胃里空空的,只有酸水呕出来。 他趴着歇了好一会,才伸手到床头柜抽了几张纸巾擦嘴,他坐起来,正要下床,却发现—— “嗡嗡嗡——” 那一刻,赵恩颂的心坠到了谷底。 他沉寂了片刻,紧接着猛地掀开整张被子。 房门被打开,赵恩颂猛地抬头,对上了陆从唯那双平静的眼神。 陆从唯视线下移,又回到赵恩颂那惊诧的脸上。 他从容一笑,“早上好。” 11、我在禁欲 昨天跑了二十公里,腿都要废了,晚上用筋膜枪打算放松一下,结果太累了就睡了过去。今早一起床—— 赵恩颂看着抽搐着的双腿和小腹,眼框红得能滴血。 偏偏陆从唯一副置身事外的表情,说着最让人气愤的话,“你昨天喝多了,缠着要我帮你洗澡,洗的时候一直跟我说你痒,我就帮你了,你知道的,我禁欲,不动你。” “别说了……” 赵恩颂垂着眼,长长的睫毛颤了颤,指甲深深掐进掌心,胸口剧烈起伏着,却硬是没让一句重话冲出口,只死死咬着下唇,直到尝到淡淡的血腥味。 “现在呢,感觉好点了吧?”陆从唯从上到下凝视着他,“档位不高,我看你很舒服,睡得很好。” “……” 赵恩颂盯着对方,眼底的火苗突突地跳,额角的青筋都在隐隐发胀,却猛地闭了闭眼,再睁开时,那点火星已经被压得无影无踪,只剩一片冷硬的平静。 “我先帮你关了,再拿出来。” 赵恩颂突然往后一缩,避开了陆从唯的手。 陆从唯抓空了。 他维持着俯身的姿势,抬眼看赵恩颂,“听话。” “这次知道自己的酒量了吧,所以下次少喝酒,跟别人喝酒不要喝多了。” “跟我没关系,我照顾你。” 怎么照顾,像昨天晚上那样? 关键是,他根本就没有喝多,为了在陆从唯面前装装样子,才说自己酒量不怎么样。结果倒是被陆从唯抓住这一点占便宜了。 赵恩颂感觉胸腔里像堵了团烧得滚烫的棉花,又闷又灼,指尖因为用力而微微发颤。 他愤愤地看着面前这不知所谓的人,从喉间挤出两个字—— “禽、兽。” 陆从唯轻轻一笑,宛如没听见似的,他单腿跪了上来,握住了赵恩颂的脚腕。 肤色瓷白,一手便可以轻松握住。 陆从唯轻轻摩挲着那光洁的皮肤,手臂突然绷紧,用力把赵恩颂扯到他身前。 赵恩颂没有想到会一下子被拽过去,他身子往前倒,膝盖压到了电线,下面也紧跟着一扯。 “呃!” 身下一阵拉扯感。 黑色的筋膜枪掉了出来,湿漉漉的,都是汗,掉在床单上嗡嗡地滚了两下。 那一刻,赵恩颂身子一软,差点趴了下来。 陆从唯把他托住,将他抱起,往浴室走去。 “热水已经放好了,楼下有早餐,洗完了记得下来吃。” . 赵恩颂洗了很长时间,他以为陆从唯已经走了,却没想到下楼的时候对方还在。 陆从唯看到站在楼梯上一动不动的赵恩颂,只是看了一眼又收回眼神,继续看新闻,语气平常:“刚刚我拿早餐去热了,你等一分钟。” 赵恩颂不置一词,背上包,下了楼梯,脚步不停朝大门走去。 “早餐在微波炉里。”陆从唯说道。 赵恩颂脚步一顿,缓缓看向陆从唯。 谁要吃早餐了?! 谁还有心情吃你的早餐?! 赵恩颂握紧了拳头,门口就在旁边,只要两步就能迈出去,他却停下不再往前走。 他盯着陆从唯,后者还坦然地一边看新闻一边喝咖啡,自然得好像什么都没发生。 ——“我不会上你,你只要配合我其他的,我就会给你想要的东西。” 陆从唯当初说要资助他的时候,是这么对他承诺的。 赵恩颂也知道,这跟普通的资助肯定不一样,还需要他付出一些其他东西。 可他贪心又虚荣,即使知道有问题,还是答应了。 他一直以为陆从唯会坚守自己的承诺,但现在…… 陆从唯也确实没有违反。 在陆从唯面前,他的底气又少了一点,只能仗着陆从唯对他格外宽容的态度,维系他那少得可怜的自尊了。 赵恩颂喉结滚了滚,声音干涩又紧绷,“今天不是周末。” “嗯,对,是假期。”陆从唯把咖啡杯一放,“这个假期我都在国外出差,最近才回来,如果知道我能在你开学前回来,我那时候就带着你一起出去了。” 想到昨晚,再听听陆从唯现在这番话,什么意思很明显了。 赵恩颂要是再装作听不懂就有点不识好歹了。 在态度上,赵恩颂只好顺着陆从唯来,但在小事上还是要争取一下了。 毕竟他现在跟陆从唯多待一会都难受。 “……我要回学校了,还有事情要处理。” 陆从唯抿了口咖啡,才不紧不慢地说道:“那先把早餐带上,我今早出去买的。” 你买的又能怎,更贵还是更香? “好。” 赵恩颂走向厨房,把微波炉里面的早餐拿出来,装好。 “还有钱花吗?”陆从唯问。 赵恩颂抓紧了袋子,“没有了。” 上一次打钱是什么时候?两个月?三个月? 因为是假期,怕他跑了,所以才不给钱是吗? 陆从唯:“没钱,怎么不跟我要?开学了,记得跟同学打好关系,请吃饭,送礼物什么的,该花的钱就要花。” 跟你要钱? 我敢跟你要吗?! 每次都是等着他主动,他一提要钱,就…… 赵恩颂用力咬住下唇,克制不去想那些令人作呕的回忆。 什么禁欲,只是不把几把掏出来而已,变着花样往死里整他的事情是一样没少做。 陆从唯:“要多少?” 赵恩颂眼里冒火,抱着把人整破产的心思说道:“五十万。” 陆从唯挑眉,拿起手机。 这是什么反应? 是要少了吗? 赵恩颂估摸着,五十万也很多了啊,平时都是几万几万地给的。 “转过去了。” “谢谢。”赵恩颂看都懒得看,转身就要走,“那我去学校了。” “司机还没来。” “我自己打车。” “嗯,记得报备。” “知道了。” “什么?”陆从唯抬眸,往大门方向望去。 “知道了,爸爸……” . 他在车上睡了一觉,直到司机叫他,他才醒过来。 “小伙子,到地方咯。” “谢谢。” 赵恩颂才刚下车,正想打开手机把钱领了,就听到有人叫他。 “赵恩颂。” 这个声音…… 赵恩颂转头看去,对上了那含笑的眼神。 韩靳双手插着兜,慢慢过来,跟他并排走:“好巧,又遇到了。” “是啊,好巧。”赵恩颂礼貌一笑。 韩靳又是怎么冒出来的,刚刚下车的时候他还特意看过一遍,并没看到韩靳啊。而且他还特意选了一个人少的南门。 韩靳:“你昨晚不住宿舍?在外面也有房?哪个小区?” 为什么问这些问题…… 果然是个很没分寸感的人。 赵恩颂离他远了一点,只挑了一个问题来回答:“有。” 韩靳也不刨根问题,他继续说自己想说的。 “你要去哪?吃早餐了吗?一起去饭堂?” “我带早餐了,我得先去处理一点事情。” “学生会吗?” “嗯。” 韩靳不说话了,过了一会,他不知道想到了什么,忽然笑了一下。 赵恩颂奇怪地看他一眼,正好看到韩靳那种略带揶揄的眼神。 赵恩颂微微蹙眉,但下一秒,韩靳又移开了眼神。 他那回避的眼神太过刻意了,就算赵恩颂想当做没看见都不行。 赵恩颂也跟着他微笑:“怎么了吗?” 韩靳先是斜向上方瞥了一眼,随即唇角微扬,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弧度。紧接着,他目光自上而下地扫下来,整个过程脖子一动不动,只有眼神往下压。 赵恩颂觉得那应该不是错觉。 那眼神其中蕴含的压迫、侵略与打量,浓烈得化不开,也无法忽视,让他从心底泛起一阵寒意与不适。 韩靳缓缓说:“就是觉得,有些人,真是表面一个样,背地里又一个样,唉,我还挺羡慕他的。” 赵恩颂面上依旧挂着笑,但笑意淡了几分。他的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衣袖的纹路,尽量让声音听起来平稳如常,“你说谁呀?” 韩靳没有立刻回答,而是看着赵恩颂笑。 一副“你知道的”的神情。 赵恩颂的笑意淡得几乎看不见,嘴角只剩下肌肉惯性残留的一丝牵扯。 韩靳勾了勾嘴角,说:“余朝啊。” “他啊……”赵恩颂松了口气,但心依旧悬着没落地,“他怎么了?” “余朝这人表面看上去嚣张又傲气,什么都不在意,做事也不顾后果的,谁成想呢,他竟然还有在意的人。” 韩靳说着,又意味不明地笑了一下,“你昨天晚上没回宿舍,他都疯了。还来问我,是不是我把你带走了,他的想象力可真丰富。” “如果是我带走的你,我肯定会让他知道的,但他也只能是知道,他无论如何都找不到你。” “只是想想,都觉得很有意思,对吧。” 韩靳的恶意都要溢出来了,如果赵恩颂还察觉不到,那他白活这么多年了。 韩靳好像有点瞧不起余朝。 好在是余朝。 这让赵恩颂叶没那么在意韩靳的后半句话了,只当是针对余朝说的。 赵恩颂刚才的紧张感消散了许多。 但他太敏感,还是很在意刚刚那句话,于是问:“那你羡慕余朝什么?” “羡慕他?”韩靳想了想,笑着说道:“羡慕他可以跟你一个宿舍吧。” 赵恩颂陪笑了两声。 他没信。 韩靳这个答案就像是现想的。 “就一起走到这里吧,我们不同路了。” “好。” 韩靳突然又折返问道:“对了,余朝他不知道你在外面有房子吗?” “最近新买的,我还没跟他说。”赵恩颂说。 韩靳:“是步梯吗?” 赵恩颂感觉有点奇怪,但他还是回答了:“不是啊。” 韩靳了然,昂首说道:“我看你走路很累,迈不开腿,还以为你买的是步梯高层。” “那你先去忙吧,我走了。” 赵恩颂低着头,全身僵住不得动弹,韩靳刚才的话好像惊雷把他劈得愣在原地。 他抓紧了双肩包的背带,目光定在自己的□□。 看出来了?韩靳看出来了吗? 为什么不问完,为什么不问他住的到底是不是高层,有没有电梯,腿究竟是怎么累到的,为什么不问? 赵恩颂立马抓起手机点开和韩靳的聊天框打字,打到一半,他突然冷静下来了。 他把聊天框里的文字全部删掉,滑出这个页面。 他究竟在想什么啊?居然还跑去问别人刚刚说的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不是真的变蠢了,居然能做出这么蠢的举动。 既然韩靳没有说清楚,那就代表韩靳自己也不是很在意,可能只是随口一说吧。 一切没有具体指向的话,都跟他无关。 赵恩颂深呼吸,点开陆从唯的聊天框,准备收了那笔转账。 却发现那串数字开头不是五,而是一。 只有五万? 不对…… 他数了一下,发现多了一位数。 陆从唯打了一百万。 赵恩颂顿了一会,波澜不惊地收下了这笔钱。 然后把九十万存了定期。 本来只能一点点攒钱,托陆从唯的福,他很快就能拿着一大笔钱自己生活了。 看来人都是一样的,就算表现得多老成,多游刃有余都没用,只要给他尝一点点甜头,就会一时兴起做出一些蠢事。 多谢陆从唯的犯蠢。 赵恩颂现在已经攒够了剩下两年的学费,生活费也够,但如果有什么大的开销,他有可能会无法应对。 再在陆从唯那待一会吧。 等找个合适的时机,再一脚把他踹掉。 像陆从唯那样的人,也不至于甩不掉。 毕竟陆从唯要体面。 他突然想到什么,脸色凝固,缓缓低头往下看。 听说后面的第一次都会很痛,可他为什么一点感觉都没有? 赵恩颂正走在路上,他不敢看得太明显,想着要不要找个卫生间脱裤子看看,突然,一阵响亮的声音劈头盖脸地扑过来。 “赵恩颂!” 麻烦接踵而至,就不给他一点喘息的时间。 赵恩颂站在原地,等余朝过来。 余朝来到他面前后,一堆质问就迎面而来:“赵恩颂!你怎么能这么狠心啊?你居然、一晚上、都不、回、宿、舍?!” 赵恩颂偏了偏头,躲过了那飞过来的口沫子。 他才动了一下,余朝就握着他的肩膀,把他转过来用力按在原地。 “赵恩颂!你知道我等你等得有多辛苦吗?” 唉。 赵恩颂低头,摆弄着手机,两眼放空。 余朝一把拿走他的手机,以一股压倒人的气势一味控诉:·· “你知道我在楼下休息区坐了一晚上吗?一个晚上啊!你那杯喝的都凉了、都干了!我等你等得又困又饿又累又冷,你究竟去哪里潇洒了?我一晚上都等不到你,你不回来你也不跟我说一声?而且我给你打这么多电话发这么多消息你都没有看到吗?我都跟你说了我会等你会等你,你就算不回来,你跟我说一声都不行吗?” “休息区那不是有沙发吗?沙发上可以躺着。”赵恩颂干巴巴地说着,眼神随便看向一处,目无焦距。 余朝愣了一会儿才知道他在说什么。 他更加生气了。 “重点是这个吗?!重点是我到底是坐着还是躺着吗?” 赵恩颂继续摆弄着他的手机,“你在休息区开了一个晚上的空调?不然怎么会冷。” 余朝脸都要气红了,“你当我傻呀,我肯定把空调关了啊,但现在是春天!春天!晚上肯定会冷啊!” “休息区那里都是吃的,你应该也不会饿,你饿了自己肯定会找东西吃的,你也不会累,因为累了可以睡觉,沙发还挺大,能睡得下你。”赵恩颂继续低头摆弄手机。 “赵恩颂,你是觉得我在骗你吗?对,我是说得过头了……但那又怎样?!那明明就是你错在先啊?”余朝抓着他的肩膀,一边说,一边摇晃着他。 赵恩颂有点晕了。 他抬手,把余朝的手臂一挡,“别晃了。” 余朝果然不晃他了,但依旧不撒手,“你这什么态度啊?你怎么可以这样对我?” 赵恩颂叹了一口气:“我究竟怎样对你了。” “你现在就像出轨的渣男,对象都找上门来了,你不解释也不否认,就是在回避问题!” 赵恩颂抬眼看他,“你是我对象吗?” 余朝突然一噎,支支吾吾地半天说不出来话。 “不是就先让开,这里人多,别在这里吵。” “你又在回避问题!” 赵恩颂往后仰了仰。 他要聋了。 他抬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嘘”了一声,“小点声。” 余朝看到他消极的样子就又气又急,但是又不舍得冲赵恩颂发脾气,“我现在在跟你好好说你能不能理我一下能不能回答我的问题?!” 赵恩颂淡淡地瞥他一眼,“你这叫好好说。” 他扫视着周围的学生,没有给余朝说话的机会,视线回到余朝脸上,继续对他说着: “都成年人了,你等不到我,你不会先回宿舍自己睡觉吗?” 余朝张了张嘴,正要说些什么,赵恩颂一道眼神过来,他又闭上了嘴。 “我也没有让你一直在那里等我吧。而且我昨天是不是有跟你说过,让你不用特意出来等我,你在宿舍里待着就好了,是你自己非要在外面等我的。还有那杯饮料,我有说我要喝东西了吗?这一切都是你自己做的,我没有要求你要这么做。结果现在我没顺着你,没有按照你的要求去做事,你就过来怪我了。” “你可不可以不要做一些自我感动的事情,然后还过来反问我,问我为什么不接受?你做这一切有问过我的意愿吗?是我让你一定要在休息区等我一个晚上的吗?” 赵恩颂本来没想说这么多,他知道对余朝说这些,余朝听不懂了。 还是因为他这两天积攒的戾气太多了,这时候找到一个合适的宣泄口,就都忍不住发泄了出来。 他也知道,他说这些对余朝有点不公平了,但谁让余朝现在正好凑上来的。 余朝听得一楞一楞的。 他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张着嘴巴,好几次想要打断赵恩颂,却什么也说不出来,只能被迫听完这一番话。 等赵恩颂说完,过了好一会儿,他才呆呆地问道:“你……那、那你讨厌我了吗?” 赵恩颂垂眸,继续摆弄着自己的手机,实际上什么也没按到。 “没有。” 余朝重重地呼了口气。 赵恩颂:“我的手机,昨天就开了免打扰和静音,我不知道你发信息打电话和打电话了。” 余朝:“啊?可是我刚刚,远远地还看到你在看手机啊……你没看到我给你发的信息吗?” 赵恩颂:“哦,看到了。” 余朝:“那——” 那你给别人回信息了,为什么唯独不理我? 赵恩颂突然问他:“你早上回宿舍了吗?” 余朝被打个措手不及,说了实话:“回了,我还睡了一会儿……” 他说完,想要捂住自己的嘴,却突然反应过来,他在心虚什么呢,他一晚上没睡觉,早上回去补觉不正常吗?为什么会有种对不起赵恩颂的感觉? 余朝一手捂着侧脸,慢慢搓着,他觉得自己真是病得不轻。 赵恩颂:“那你刷牙洗澡了吧。”说着,他上上下下地打量了余朝。 余朝这才明白赵恩颂为什么要问这个问题,他头毛都竖了起来,“我洗了,刷了!我现在很干净好吧!” “那就行。”说着,赵恩颂绕开面前的余朝,往前走去,“我要去办公室了,竟然没什么事的话,你就回去继续睡觉吧。” “啊?噢,好吧。” 本以为这事就这么过去了,结果赵恩颂才没走多远,余朝又跑了过来,凑到他的旁边。 余朝压慢了步伐跟他一起走,俯身在他耳边问道:“你刚刚是在关心我吧?” 他问得很小心,好像怕谁听到似的。 赵恩颂被这个余朝挤到一旁去了,本来是走直线的,结果他们越走越偏,都要栽倒在旁边的花坛里了。 赵恩颂拧眉,无奈地闭了闭眼睛。 “不是,你刚刚说话的时候口水喷到我身上了。” “啊——!赵恩颂!” “快回去吧。” “哎,我送你去办公室吧,在行政楼是不?” “不用了。” “你的包重不重,我来拿?” “哎……” “你这款包我昨天在店里看到一个超像的,一样的棕色,也是皮的,花纹也一样,就是logo不太一样,你的logo好像是铁扣……” 赵恩颂脸色一沉,把后背的包一甩,加快了脚步。 *,高仿差点被发现了。 “哎,我不碰了,你等等我!” 他们的身后,跟着一个清瘦的、与这校园格格不入的身影。 校服在他的身上显得有些宽松了,还有点旧。 他留着长长的刘海,遮住了眼睛,只露出一半镜框。 晦暗不明的眼神从发丝间透出,黏着前方那个清冷的背影。 “假清高。” 12、又在偷吃 “赵恩颂,你什么时候回来,我们出去吃饭吧,我已经预约好餐厅了。” 赵恩颂借着接电话的名头,走出办公室。 终于能放松一会儿了。 他回头透过窗户看向办公室里,正在核对资料的干部们见他出去了,纷纷开始交头接耳,似乎是在说什么小话。 赵恩颂叹了口气,对电话那头的人说:“我不出去吃了,有点累。” 余朝刚想发作,听到后半句,又偃旗息鼓了。 “你很累呀,那就不出去了吧,叫外卖?还是吃食堂?” “食堂吧。” “好嘞,我先去给你占位置,三楼?” “嗯。” 三楼哪里需要占位置,首先食堂够大,其次三楼基本都是一等生或者二等生暴发户才会去消费的食物。 挂了电话,赵恩颂揉了揉太阳穴,走进办公室。 有两个要退学的已经去其他部门盖章了,他们最后得来学生会办公室交表,这一整趟跑下来,要去六七个部门,得跨好几栋楼,如果去的时候,刚好负责这事的老师不在,那学生还得找人。保守估计,整个流程得花一个半小时。 除了要等这两个学生的表,还得审核其他新生的资料,比如学生的银行卡能不能正常使用,有没有不来报到的学生,学生个人信息能不能对上。 本来这些事情不需要主席团的他来做,他只负责参与决策,这些东西让下面的部门去做就好了。 但是他来都来了,就顺便帮他们打杂吧……就当做是在巩固学生们对他的好感度和印象分了。 有学生注意到赵恩颂的疲惫,关心地问道:“学长,你身体不舒服吗?” 办公室里的学生纷纷抬头往他这边看过来。 赵恩颂笑着摇摇头,“还好吧,应该是办公室里面有点闷。” “要不你先回去吧,学长。” “是啊,剩下的工作我们来收尾就好了。” “感觉你昨天好像没有休息好,今天没什么精神,你先回去休息吧学长。” “学长你要注意身体哦,不要感冒了。” 原来刚才出去接电话的时候,他们是在说这个…… 天使啊。 赵恩颂背上包,一边往外走,一边给余朝发消息。 到食堂三楼,余朝坐在最显眼的位置,朝他招手。 他还没坐下,余朝就叽里呱啦的跟他说了一大堆。 “怎么每次新生入学的时候,食堂的饭菜都这么好啊,就是持续不了多长时间,一周之后又跟以前一样了。” “不过三楼的东西还是比一二楼的好吃,你说是不。” 价格都贵了一两倍呢,当然好吃了。 就算吃不惯,也要忍着想吐的心情边夸边吃。 如果只有赵恩颂自己来吃食堂,是不会来三楼的,三楼普遍都是精致又小份的食物,想要吃饱得花好多钱,点好多菜。 上学期开学的时候,赵恩颂来过一次,吃了五千多,才四道菜,其中一道还是撒泡尿就没有的饮料。碰上下午的体测,他差点低血糖晕死在跑道上。 还是一楼或者二楼深得他心,二十左右就能吃饱吃好。 余朝也很少来食堂吃饭,他要么点外卖,要么出去吃。 “今天早上我还跟我朋友打听了三楼哪个店好吃。这家的海鲜汤好喝,还有隔壁那家烤乳鸽也很香,我让他做好送过来,还有那边的牛排,每天限量五十份,一个人只能买一份,我找人帮我买了五份,一会会送过来……” 桌子上已经摆不下了,赵恩颂没说什么,安静地吃着,时不时看一眼兴致很高的余朝。 等余朝说完自己想要说的话了,赵恩颂才说:“我们这样太招摇了。” 余朝一顿,这才想起赵恩颂平时为人低调,不太喜欢做一些引人关注的事情。 “那怎么办啊,你吃得完吗?吃不完就送给别人吃吧。” 这话从余朝口中说出来很奇怪。因为要是别人对余朝说这句话,余朝就会认为别人在羞辱他了。 余朝心大,应该是没想到这一层。 反正是余朝自己说的,赵恩颂没意见。 他转移话题道:“上学期你好像很少跟我吃过饭。” “是啊,好像就刚开学刚认识那会儿我们一起吃了个饭吧。” “嗯,大一的时候,那时候你跟我关系还没这么好。” 没这么缠人。 “但也没有很生疏吧。”余朝握拳,轻轻抵着下巴,“认识时间越久,关系越好很正常吧。” “嗯,那你这学期怎么突然这么黏我了,而且大二还没开学,你就过来住了,我记得你之前很期待放假的。”赵恩颂不经意地问出这个问题。 “啊,我有吗,也没有你说的这么夸张吧,不就是正常舍友吗,听起来好像我们谈了似的……”余朝开始回想这几天自己的表现,“好像是有点……”余朝说着,偷瞄着赵恩颂的反应。 赵恩颂正好在喝水,他举杯抬眸的瞬间,视线精准地落在了余朝的眼底。 余朝猝不及防地撞进这道视线里,大脑瞬间一片空白。一股莫名的燥热从心底窜起,迅速蔓延至四肢百骸,让他整个人都烧了起来。 赵恩颂低头,继续吃饭了。 余朝扯了扯衣领,有些刻意地说道:“感觉三楼热热的……” 夜晚。 宿舍阳台的窗帘留了条缝,清辉的月光便从那缝隙里流淌进来,静静地铺开在赵恩颂的床上。 不知是窗户没有关严实,还是别的缘故,室内竟氤氲着几缕若有若无的烟雾。 这烟雾似乎有实质,在月光下,它们的流动轨迹都被一一勾勒。 这烟雾仿佛有了实质,竟在清冷的月光下,显露出流动的轨迹。 有烟雾的地方,周围也漂浮着几星光粒,那也可能是细小的尘埃。 它们就这么在房间里来回游荡,漫无目的,没有规律。 赵恩颂睡相很好,他平躺着,身体都藏在被子下,一晚上几乎没怎么翻过身。 忽然,床架发出几不可闻的轻响,微微晃动了一下。 床的外沿,多了一条没有盖着被子的腿。 那肤色比赵恩颂深上一些,肌肉紧绷,时不时抽动一下。 除了赵恩颂那规律又宁静的呼吸声,多出了一道不和谐的喘|息声。 “妈的,你居然还好意思说我黏人……” “你在怪我吗,觉得我烦了吗?” “你怎么可以怪我……” “还好你没有叫我离你远一点……不然……” 余朝收紧了手臂,他怀里的人也跟着晃了晃。 赵恩颂并没有因为这些小动作而有任何苏醒的痕迹,他的睡颜乖巧,像一个精致的人偶,由旁边的人抚|弄。 余朝的背部紧抵在墙边,他只有这样侧躺着,才不会把赵恩颂挤到。 余朝不是健身牛蛙的类型,但身型也比赵恩颂大很多,都这样了却还非要把脑袋往赵恩颂颈窝里拱,滑稽又执拗。 为了最大限度地贴合赵恩颂,他几乎将赵恩颂整个人都裹进了自己的怀抱里,仿佛要将自己所有的轮廓都熨帖进对方的身体。 余朝的眼睛半睁着,眼皮轻轻颤动,他的唇抵着赵恩颂的脖颈,呼出的热气把那细嫩的皮肤都捂出了一块粉红色的印子。 “明明就是,你先勾|引我的,你每天都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每天都在用眼神让我,快过来找你……” “身上也总是散发这种香味……到底是什么味道啊,是我中邪了吗,还是只有我才能闻到?” “……不是只有雌性才会散发信息素来求偶吗……赵恩颂,你不是雄性吗,你在跟我求、求偶吗?” “就是你这个味道……才让、我、变得、这么奇怪的……你让我蹭一下就好了……一下不行、要多几下……” “我|操……再这么下去就真的要给你当狗了……” “赵恩颂……你听见没……” 余朝张嘴,把赵恩颂的脖颈那块薄薄的皮肉含了进去。 但也就仅此而已。 他不敢在赵恩颂身上留下印记。 13、学生会长 第三天一早是新生教育安全会议,没有赵恩颂的事情后,他从礼堂离开,来到主席团办公室。 这里面没人。 过高的层高并没有缓解这里的压抑,反而让空间显得愈发空荡而沉重。深胡桃木的桌椅书架似乎把这个空间封死。即使办公室里有一整墙的落地窗,将外面的光线引进来,似乎也只能浮于表面。 赵恩颂握住厚重的丝绒窗帘,向两侧用力一拉。 正好有白色的鸟从窗前起飞,扑腾的羽翼抖落了几片白羽,悠悠旋落。 窗外,一面寂静的湖铺展到视野尽头。湖水是沉郁的墨绿色,湖对岸是一栋古典制式的别墅,尖顶、拱窗、环绕的廊柱,虽然和学校的风格相仿,但却有种格格不入的冲突感。 那栋别墅似乎已经荒废了。 过于繁复的雕花装饰早已过时,墙面爬满暗绿的藤蔓。窗内常年幽暗,不见灯火,也不见人影。 寂静的湖,寂静的别墅,好像单独被按下了静止键。 至少赵恩颂在这里待的一年多里,从来没见过有人进出那里,也没听过有人提起那栋别墅。 有时候,赵恩颂会有一种,只有自己才能看见那别墅的错觉。 赵恩颂站了一会,才回到自己的位置。 他前天就想查查韩靳的身份了,结果一直到今天才有空。 指尖刚接触到冰凉的键盘,就一顿。 他抬头看向墙上的时钟,十点半。 新生会议预计开到十一点半,这个办公室的主人正在礼堂发言,其他的主席团成员也在礼堂前排或者后台,距离会议结束回来还有一段时间,足够他做些什么了。 他转头,看向面前里间的门。 那里是学生会主席的独立办公室,就设在主席团大办公室的内部。 赵恩颂只坐了片刻便站起身,走到那扇门前。 他试探性地转了转门把。 没锁,能直接打开。 他脑海中忽地闪过一个念头—— 以他的权限,能查到的资料有限。要应付韩靳那样捉摸不透的人,要是不能找到他的把柄,赵恩颂心里就始终悬着一块石头。 赵恩颂拧开门走进来,反手把门关上。 来到办公桌后,坐在椅子上,往后靠了靠。 就连椅子都跟外面的不一样,这个更舒服。 虽然他也有过竞争学生会主席位置的念头,但一想到那个人,就完全打消了这个想法。 他把电脑打开。 居然这么没有防备心,都不设置开机密码。 电脑桌面很干净,各种文件分类得整整齐齐,文件夹都按照时间和名称顺序排列好,看来强迫症有点严重了。 他登入教务系统,界面自动填充了用户名和密码。 看来今天那人用过电脑,系统还登着他的账号。 这就更好了。 赵恩颂省去了猜密码的功夫。 赵恩颂没有犹豫,直接点进学生档案查询模块。 在搜索框闪烁的光标后,他敲下了两个字—— 韩靳 韩靳的个人资料正在加载,赵恩颂先看前面那几栏。 ——韩靳,男,22岁,一等生,非住校生 ——现居:丹特联邦曼宁州……(点击查看详细住址) ——父母双亡,未婚 ——社会职务: 关联慈善组织:希拉斯基金会(登记状态:正常;职务:创始人兼理事长)。 基金会?创始人兼理事长?! 韩靳家里究竟是干什么的? 为什么完全没有他父母的信息?就连韩靳家庭情况也不显示? 赵恩颂在查周嘉致的时候,可不是这样的。他用自己的副主席权限都能查到的方面,在主席权限下不可能没有。 这时候,赵恩颂发现下方的页数显示—— 一共有五十页。 五十页,是把韩靳小时候尿了几次床,哭了几次,喜欢什么不喜欢什么都写进去了吗? 这么多信息肯定不是韩靳自己交上去的,应该是学校的背调。 赵恩颂突然有点想查自己的了。 他对韩靳小时候如何长大的不感兴趣,如果要用这些黑历史来威胁韩靳,韩靳那样的性格,说不定还会以为他在夸奖。 赵恩颂点开第二页,任由它加载着,随后他回到刚才的查询页面,在搜索框,他输入了自己的名字—— 赵恩颂。 这一次的加载时间比刚才更慢,赵恩颂盯着电脑中心的那个灰色额圈圈,不自觉地咬住了手指。 原本他只以为,只有自己特优生的身份会被知道,但似乎不是这样的。 那个人知道的远比他以为的更多。 一想到那个人明明知道自己的所有事情,表面却还是一副平常的样子,跟别人一样把他当做一等生来对待,他就很不安。 加载出来了。 赵恩颂脸色却突然一僵。 ——【请输入二级密码】 请输入二级密码?居然还有二级密码? 为什么要给他的档案单独再上一层锁? 此时韩靳的档案第二页已经加载出来了吧,但赵恩颂已经把韩靳抛之脑后了,他将鼠标指针移到密码输入框里,脑子却雾蒙蒙的,一堆问题困扰着他,就连他自己都理不清。 为什么自己的档案被加密了? 是为了好心帮自己守住“特优生”的秘密吗? 还是档案里面有一些连他自己都不知道的东西? 比如,他爸妈什么的…… “你在干什么。” 一道毫无波澜的声音从门口传来。 赵恩颂一怔,手里的鼠标差点被他甩出桌面。 他猛地抬头,正对上那双眼睛。 瞳仁在昏暗光线里呈现出一种晦暗不明的灰调,像雾霭笼罩的深潭,看不出情绪,却又像什么都映在了里面。 赵恩颂的脸被吓僵了,但嘴角已经先于意识勾起了弧度,轻轻地唤了一声:“严宵。” 门口的人松开握着门把的手,朝他望来。那目光不疾不徐,带着一种从容的穿透力。 严宵唇边浮起浅浅的笑意,声音温缓得像变了个人:“恩颂,你在等我吗?” 这话的语气和刚刚截然不同,好像刚刚只是赵恩颂的错觉。 赵恩颂趁着严宵关门移开视线的那一刹那,手指飞快地划过鼠标,关掉了教务系统的窗口。 他站起来,心底还庆幸着严宵没有发现,却完全没察觉,办公室的门被锁上了。 “没事,你可以坐。”严宵的声音依然温和。 当然有事了。 赵恩颂指尖发凉。来不及关机了,屏幕还亮着,停留在整洁的桌面。他只能硬着头皮走出来,抢在严宵走过来看到电脑之前,在两人之间那片狭窄的空地上站定。 严宵脚步未停。 就在赵恩颂担心严宵要绕过他的时候,幸好,严宵在他面前停下了。 两人的距离忽然变得很近。 “你这么快就回来了?会议还没结束吧。”赵恩颂说着,看了一眼墙上的时钟,身体顺势往后仰了仰,后退了一步。 严宵缓声说:“没有,我回来拿一点东西。” “拿什么?我帮你拿吧。”以免严宵继续往前走看到打开的电脑,赵恩颂主动往回走,帮他整理着桌子上的文件。 不过以严宵的强迫症程度,根本不用整理了。赵恩颂是越动越乱。 “就是你手上那份文件。” 赵恩颂一顿,低头,遮住了文件名称的手指往一旁挪了挪,“大一新生生活方式与价值观调查?我之前都没填过这个东西,是新要求吗?” 他把这东西递给严宵。 “这种事情让其他人做就好了,或者在手机上跟我说一声,我给你拿过去,你就不用亲自跑回来一趟了。”赵恩颂仍旧堵在办公桌的过道里,十分仔细地整理着凌乱的文件夹。 严宵接过,“这么点小事,我自己来做就好,而且,我也不喜欢别人动我的东西。” 赵恩颂的心沉了沉,笑了笑,“不好意思。” 在知道自己软肋的人面前呢,道歉要快,还得站着道歉,姿态不能放太低了。 要给人一种“虽然我穷,但我也有尊严”的感觉,这样一来,严宵要是想拿捏他的话,还得掂量掂量。 严宵却说:“你,没事。” 赵恩颂抬眼,对上他的视线。 什么意思? 严宵:“去礼堂吗?一起走?” “好。”赵恩颂没有继续留在这里的理由,只好答应,也将那句突兀的问话暂且按下。 转身前,他瞥了一眼电脑。 还好,息屏了。 他往前走了两步,却发现严宵没动,他转身问:“不走吗?” “突然想起来”,严宵站在原地,声音温缓,“你还没说,找我什么事。” 空气静了一瞬,氛围有些微妙。 赵恩颂却心头一紧。 严宵这人,该不会要用特优生的身份威胁我吧? 不至于这么下作吧? 严宵……是这样的人吗? 可惜赵恩颂对他了解实在有限。除了学生会里的必要接触,他在外几乎都绕着严宵走,尤其在人多的地方。 此刻赵恩颂却只能扬起笑,语气轻快地对他说:“也不是什么重要的事,我们在路上说。” 严宵迈步,往门口走。 赵恩颂刚松半口气,却见他不是走向门口,而是径直朝自己走来。 阴影无声覆下。 室内窗帘紧闭,灯也没开,视野本就昏暗。此刻那道身影靠近,几乎吞没了他所剩无几的光线。 他抬眼,只能勉强看清一个轮廓,几乎看不清严宵是什么表情。 严宵竟然比他高这么多的吗? “怎么了吗……会长?” “你和平常一样,叫我名字就好。” 赵恩颂是为数不多直接叫他全名的人。但他只有都是在别人面前,才会这么叫,是为了显得他跟严宵很熟。 只是刚刚差点被抓包,他一时慌神,才直接脱口而出了严宵的名字。 “好……严宵”,他喉结微动,“你怎么了吗?” 怎么突然离他这么近。 压迫感如实质般裹上来。赵恩颂终究没扛住,头向旁侧偏开些,往后撤了两步。 严宵没再继续往前,却也没退。 但一动不动的样子也很吓人。 “先出去——”就在赵恩颂几乎要转身先走出去时,严宵开口了。 “你最近,有什么困难吗?” 严宵立在昏暗中,身影沉郁,语气却一如既往的温和。 对了,严宵从来没有当面跟他提过“特优生”这个事。 但严宵必然是知道他是特优生的。 因为当初赵恩颂全票通过进入主席团的时候,严宵是唯一一个阻挠、也不算阻挠,而是一直在拖延流程,审问一般,一个问题接着一个问题地抛过来,光是赵恩颂一个人面试的时间,就花了一个半小时。 在赵恩颂看来,那就是刁难。 所以他一直认定严宵看自己不太顺眼。 不然的话,为什么在他进入主席团以后,严宵一看到他,十次有八次要问出这句话。 ——你最近有什么困难吗? 赵恩颂微微蹙眉,偏头露出些许不解,“没有啊,谢谢关心,不过我挺好的。” 严宵很轻地笑了一声,“那就好。” 赵恩颂还是忍不住说道:“可是,你为什么要问我这个?” 严宵没接话。 温和的声音在此刻赵恩颂听来,有点意味不明,“我们走吧,去礼堂,路上正好说说,你找我什么事。“ “好。” 赵恩颂压下心头的狐疑,垂眼,伸手推开了门。 14、真心朋友 赵恩颂不太喜欢严宵。 他浑身每个细胞都在叫嚣,严宵这人不简单。 说到“简单”,他认为只有余朝这样的才算是简单。在这学校里,这样的人一只手都数得过来。 严宵据说是皇室成员,即使严宵的身份从来都不公开,可他本人好像也没太藏着掖着。 他出席各种场合和晚宴的次数多了,见过他的人多了,闲话自然就传开了。 要真是皇室的人,那严宵大概是最不像的那一个。 赵恩颂不太喜欢严宵,可又不得不和他打交道。 说好听叫打交道,说直接一点就叫巴结。 不过他巴结的方式和其他人又有点不同,他不是上赶着的,即使跟严宵关系好之后能获得许多好处,但现在这样也足够了。 在别人眼里,他还是那个认识严宵的学生会副主席。只要跟严宵不是仇人,就好了。 傍晚有学生会晚宴。 赵恩颂原本是想自己去,或者随便搭个谁的车也行。可一抬眼,就看见了严宵那台车。 加长版的,黑得发亮,安静地停在暮色里,在渐暗的天色里显眼得过分。 太装逼了。他在心里嘀咕了一句。 他正想着要不要绕开走,却看见驾驶位的车窗无声降下。 严宵没露正脸,但意思很明显。 司机下车,给他拉开车门,“少爷请您上车。” 赵恩颂望了望周围,路过的学生们都往这边瞟,还有的直接驻足观看,而被邀请上这台车的,只有自己一个。 更装逼了。 赵恩颂喜欢装逼。 他坐在车内,对面是闭眼养神的严宵。 严宵自打赵恩颂上车后,就说了句“我先休息一下”,然后真就没再开过口。 显得赵恩颂来坐这辆车是什么很平常的事情似的。 也挺好,赵恩颂也不是很想跟他聊天。 正想着,此时他的手机响起,一看,是余朝的电话。 赵恩颂把电话挂了,正要给余朝发消息。 下一秒,电话又紧接着响起。 赵恩颂又挂掉。 他抬眼看了看对面的。严宵还闭着眼,呼吸平稳,好像真睡熟了。 赵恩颂干脆把手机静音,任由第三通电话一直响。 然后飞快地敲了几个字发过去—— z:怎么了。 余朝似乎早就编辑好了文字,就等赵恩颂主动问了。 余朝:你又去哪里了? 余朝:那台林肯上面的是不是你?车上的人是谁? 他是怎么知道的?难道是在学校里面看到了?还是听别人说的? 余朝持续消息轰炸中—— 余朝:你要去哪里,跟我说,我送你去不行吗?我不是你的司机吗? 余朝:你怎么不跟我说啊,我也过来找你,你在哪个地方? 余朝:发一下定位。 赵恩颂:“……”他可没有直接让余朝当自己的司机,这句话可是余朝自己说出来的。 z:我去学生会晚宴,你也来吗? 赵恩颂这么说,本意是让余朝好好在宿舍待着,别跟过来的,学生会的事情跟他有什么关系。 没想到他高估了余朝的智商,余朝只能理解直接的指令,这种反话是听不懂的。 余朝:来啊,你让我来就来。 z:你别来,在宿舍等我。 余朝:那好吧。 余朝:晚宴什么时候结束啊? z:到时候再跟你说。 “是舍友吗?” 声音响起的瞬间,赵恩颂下意识按熄了手机屏幕。抬眼,便见严宵不知何时已经醒了过来,手肘支在车窗边,掌心托着下颌,正侧头看向他。 严宵的眼神跟平时似乎没什么两样,但不清楚是不是环境不同了,那双眼瞳的颜色比平常更深。 那漆黑的瞳仁深处,似乎有片黑暗森林,让人望不到边际,只是与他对视,就好像要被吸进某种没有尽头的深渊里去。 赵恩颂只觉得那目光像一层无声覆下的网,带着若有若无的窥探感,让他后背微微发紧。 表面,赵恩颂神色如常,“我就跟他说了一声,晚上不跟他吃饭了。” 严宵轻轻勾起嘴角,语气听不出情绪:“挺羡慕你们的舍友关系的。” 羡慕这个词,韩靳也说过。 赵恩颂手指在屏幕边缘很轻地蹭了一下,声音平淡:“也没什么,没你们想象地这么要好。” “我们?”严宵的尾音微微扬起,眼里掠过一丝极淡的光,“看来还有别人跟我有差不多的想法啊。” 严宵是在开玩笑吗? 赵恩颂听不出来,也看不出来。 严宵的语气总是这样,三分像真,七分似假,隔着层看不透的玻璃。 他宁愿严宵多对自己笑笑。 赵恩颂垂下眼,嘴角很浅地弯了一下,抬手端起小桌上的茶杯。 瓷杯抵在唇边,热气氤氲,恰到好处地掩住了他半张脸。 他转过头,视线落在窗外流动的夜色上,给严宵留了一个“我不想聊了”的侧脸。 这样够明显了吧,他想。 可那道目光并没有移开。 赵恩颂甚至能清晰地感觉到,像有什么冰凉而钝重的东西,缓慢地、一寸寸刮过他的额头、眉骨、鼻梁,最后停在他握着茶杯的手指关节上。存在感强得让人皮肤发紧。 赵恩颂觉得这应该是自己的错觉,因为印象中,严宵不太像是这种人,也不会用这种直接又冒犯的视线看人。 他定了定神,放下茶杯,朝严宵那一看—— 严宵闭着眼,头微微歪向一侧,呼吸均匀。 看起来好像睡着好一会了。 怎么会……? 那刚才,都是他自己想多了? 赵恩颂蹙眉,抬手捏了捏眉心。 可能是最近的糟心事太多了,有点睡眠不足吧。 赵恩颂低下头,手指无意识地抵住前额,挡住了自己的视线。 而就在赵恩颂目光遮蔽的缝隙之外,那双不知何时已然睁开的眼睛,正从对面无声地、冷寂地望过来。 那目光像深潭里沉着的黑石,没有波澜,也没有温度。 而赵恩颂毫无察觉。 晚宴设在酒店二楼。从旋转门进去起,就有接待生礼貌地引路、泊车,一路将他们领上楼。 这里赵恩颂也来过,好像学生会每次的晚宴都是选在这个地方。 他喜欢把一个学校想象成江湖,而他自己,则是那个藏在最深处的操盘手。虽然自己就在局中,可他的意识和视角却总是飘在上头,像上帝俯视棋盘。这个学校就是他的一场游戏,他享受社交,享受对话,更享受用三言两语就把人绕进他的节奏里,看他们在话语中打转的样子。 签完到,赵恩颂没急着往人堆里凑。严宵的开场致辞还没开始,他懒得这时候上去逢迎。 他转身找了个靠落地窗的角落坐下。 厚重的丝绒窗帘垂在两侧,其中一边被人挽起,在玻璃上框出一幅流动的夜景。 赵恩颂微微侧身,头发往后梳得妥帖,露出清晰的下颌线。窗外的光与室内的影在他身上交界,连那身藏青色校服镀了层朦胧的光晕后,也显出一种沉静的矜贵来。 他只是坐在那里,看到他的人,脚步便不由自主地转了方向。 周嘉致也过来了,他很自然地在赵恩颂对面的沙发坐下,姿态熟稔得好像是他们早就约好了。 可惜是单人沙发,这一处就只有这两张,几个晚了一步的人站在近处,目光在被周嘉致坐了的位置上流连了一瞬。 要不是实在搬不动这沉重的丝绒椅子,其他人大概会毫不犹豫地从其他地方挪多几张过来。 见到率先坐下的人是周嘉致的时候,赵恩颂有点失望。 他把眼中的失望掩藏得很好,假借低头喝茶,就轻轻带了过去。 剩下那些想凑近的人,见到周嘉致把唯一的位置坐了,也不走,而是站在赵恩颂的旁边,打完招呼后,就一直站在这里直白地盯着赵恩颂看,或者听赵恩颂跟别人聊天,再时不时地说上几句。 对赵恩颂来说,周嘉致和这些人没什么不同。 赵恩颂的态度始终隔着一层恰到好处的礼貌,不会因为谁坐得更近就更亲昵,也不会因为和谁单独吃过一顿饭,就真觉得彼此关系有什么不同。 位置是别人选的,他的距离是自己定的。 这时候,也有人来找周嘉致了。 赵恩颂还暗暗希望着周嘉致赶紧跟那个人走,换个地方聊天。 赵恩颂心里还盼着他赶紧跟人走开,换个地方聊。可一抬眼看清来人,他搭在杯沿的手指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没心听身旁的人跟自己说了什么了。 来找周嘉致的人,是外联部的那个一等生。 赵恩颂见过他。这人和秦朗他们是一届的,大二。当初赵恩颂和秦朗疏远之后,这人才渐渐和秦朗那伙人走得近。 虽然赵恩颂现在也不跟秦朗有来往了。但这个一等生,怎么会跟周嘉致认识呢。 而且还是对方主动过来跟周嘉致打招呼。 现在他们在聊天,但奇怪的是他们之间的相处方式。 周嘉致仍坐着,跷着腿,姿态闲散。而那个一等生却微微俯身,一只手撑在沙发扶手上,凑得有些近。 能和秦朗玩到一块的人,不可能不在乎身份阶级。 周嘉致即便是个部长,也终究是三等生。 赵恩颂心不在焉地应付着身边围拢的人。 有时来不及接话,他便抬起眼,那双总是含着一层水光的眸子专注地望过去,仿佛听得认真。 但他的余光和全部心思,都放在对面的两人身上了。 赵恩颂记得,周嘉致的父母都是公职人员,职位并不算高。 这样的家庭背景,有什么值得一等生主动交好的地方。 除非……他能查到的信息,只是浮在最表面的那一层。 难道周嘉致的父母其实是联邦保密机关的人?不然为什么连学校档案都做了处理。 赵恩颂无意识地转着手中的瓷杯,指尖在杯壁上反复摩挲,磨出一片淡淡的红痕。 茶水早已凉透,他却浑然不觉。 半个小时过去,晚宴开场了。 严宵在台上发表致辞。 赵恩颂也从位置上站起来。 几乎同时,周嘉致的声音从对面传来:“恩颂,不好意思,刚刚我朋友过来找我,我不是有意冷落你的。” 哦? 赵恩颂难得朝周嘉致露出一个笑容,眉眼弯起温和的弧度,眼底却依旧清凌凌的:“没事,我还怕是我冷落你了。” 周嘉致低头一笑,“也是,你这么受欢迎。” 那是当然,还用你说。 赵恩颂的目光转向台上正在致辞的严宵,忽然轻声问身旁的人:“你有没有觉得,严宵他有点奇怪?” 周嘉致:“奇怪?指的是什么地方奇怪?你是说他今天身体不舒服吗?” 赵恩颂侧过头,直直看着他,“他有没有,对你说过一些奇怪的话。” 周嘉致微微蹙眉,转过身正对着赵恩颂,“他对你说了什么吗?” 赵恩颂垂下了眼,轻轻摇头,“可能是我想多了吧。都过去这么久了,我还是摸不透他的想法。而且……今天他又跟我说了那句话。” “究竟发生什么了?他对你说了什么不好的话吗?”周嘉致的声音放得更缓,像在安抚,“他要是说了什么让你不舒服的话,你可以告诉我,也许我能帮你。如果你信得过我的话。” 赵恩颂眉头微蹙,睫毛颤了颤,似乎内心经历了一番挣扎。 最后,他终于像是下定了决心,微微倾身靠近,在周嘉致的耳边小声地说出了那句话—— “他一直问我……最近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严宵站在台上,目光平稳地扫过全场。 致辞到了尾声,严宵的视线不经意般朝右侧斜去,掠过攒动的人影,精确地落在那两个几乎抱在一起的身影上。 严宵随即收回视线,面向满场宾客,平稳地落下最后一句话: “……祝大家,度过一个美好的晚宴时光。” 掌声适时响起。 周嘉致的反应果然和赵恩颂预想中的一样。 也是,周嘉致根本不清楚他的处境,又怎么会明白这句话背后的意味。 周嘉致脸上写满了担心,却又掩不住那份“隔岸观火”的茫然。他体会不到赵恩颂此刻的感受,甚至可能觉得是赵恩颂过于敏感了。 周嘉致的表情,看得赵恩颂一阵火大,他顶了顶腮,正要转移话题,免得周嘉致说出什么让他不高兴的话。 “有没有可能……他只是关心你,你别想太多?”周嘉致斟酌着开口,语气温和得像在安抚一个杯弓蛇影的人,“你是觉得,他说这种话让你不舒服了?” “……”,赵恩颂低下头,目光落在周嘉致校服那枚冰冷的金扣上,“嗯,还有他看我的眼神……算了,应该是我多想了吧。”他往后退了半步,“我先进去了,晚宴开始了。” 赵恩颂正要离开,手腕却被一把拉住。 赵恩颂的目光沿着那手,缓缓上移,看向周嘉致。 周嘉致没松手,声音压低了几分:“那你,希望我怎么帮你?” 赵恩颂沉默片刻,“可能真的是我多想了,抱歉,我不该跟你说这个的。” 周嘉致没放手,甚至握得更紧了些,“不是你多想了。” 嗯? 赵恩颂抬眼,对上了周嘉致的眼神。 周嘉致说出这句话,是为了迎合他,还是跟他有同样的感觉? “我只是没想到你会跟我说这个,看来你真的很信任我。”周嘉致顿了顿,手指微微收紧,“我要是就这么当做没听见的话,我还算是你朋友吗。” 赵恩颂声音很轻:“我只跟你一个人说过这些。” 周嘉致眼神微动,有点动容。 “虽然我们认识的时间不长,但在这个学校里,真正关心我的,好像只有你。”赵恩颂的声音字字清晰,“我只把你当做真心朋友。” 周嘉致只说:“我会帮你的。” 怎么帮? 赵恩颂也没问。 周嘉致如果真的有这个能力,那就由他去做就好了。 他们移步到宴会厅。 按照学生会部门的分配入座,主席团坐一桌。 赵恩颂过去的时候,他们都已经坐下来了,只剩下严宵对面的位置空着。 正好,赵恩颂也不想挨着严宵坐。 去院校领导代表那桌敬酒的时候,赵恩颂往学习生活部那边瞥了一眼,正好跟周嘉致对视上。 看他那样。 真相信赵恩颂那番话了啊。 ——我只把你当做真心朋友。 这种话,一看就很塑料友情。学校里面关心赵恩颂的人数不胜数,被赵恩颂当成真心朋友的更是一个都没有。 本以为这种话只有余朝会信,没想到周嘉致也跟余朝没两样。 看来也只是表面精明而已。 这样单纯的人,说不定真的需要隐藏自己的家庭背景,太显眼的话,说不定会被很多别有用心的人巴结利用。 赵恩颂越想越觉得,事实或许真的就是这样。 他大概能理解周嘉致家里的用意了。 15、是私生子 晚餐结束后的自由时间有三到五个小时,前半小时是舞会,就在宴会厅中央。 每到这时候,赵恩颂总会找个地方躲起来。 上一次的经历他还记得清清楚楚。 好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人,一个接一个过来邀他跳舞。 男男女女都有,但偏偏男生占了大半。 光是回想那个被围住的场面,他后颈就冒出一层细密的冷汗。 主持人在台上做着最后的暖场。趁音乐还没真正响起,赵恩颂转身就往侧门走,打算溜去楼上的露台。 在露台上,能直接看到二楼的宴会厅。 既不算完全离场,又能图个清静。 他刚迈进电梯,一抬眼,就看见周嘉致正快步朝这边走来。 赵恩颂伸手按住了即将合拢的电梯门,等着周嘉致进来。 他看着对方快步走近的身影,心里已经准备好了要说的话。 等周嘉致一进来,他就自然地问: “我去楼上透透气,一起吗?” “恩颂,我能邀请你跳一支舞吗?” 他们两个同时开口。 空气静了一瞬。 赵恩颂嘴角抽了抽,“我不会跳。” 周嘉致笑了,声音里听不出失望,倒像早有预料,“好吧,我被拒绝了。” 电梯门在话音落下的同时缓缓合拢。 赵恩颂:“你想跳就去吧。” 周嘉致:“你跟我去吗?” 赵恩颂:“我不去。” 周嘉致:“那好吧,我找不到舞伴,还是陪你上来吹风吧。” 赵恩颂故作轻松地问道:“你不可能找不到舞伴吧,我看你跟你们部门的人关系挺好的。”就比如刚刚那个和秦朗一伙的男的。 “是吗。”周嘉致笑笑。 两人走出电梯,并肩走在铺着厚地毯的走廊上。 赵恩颂偏头看着墙上的挂画,又望望窗外,状似随意地问:“刚刚那个来找你的人,也是你们部门的吗?” 走廊一侧是古典风格的窗,每经过一扇,窗玻璃就映出外面的广告大屏,红的光,蓝的影,像不断更换的哑剧布景。 周嘉致笑了笑,“不是,只是一个朋友。” 透过画框玻璃和窗户交叠的反光,赵恩颂看清了周嘉致的表情。 周嘉致无意多说的样子。 虽然赵恩颂觉得,如果自己追问,对方大概也会答,但他终究没再问下去。 如果对一个人表现出太多的好奇心,那就不像他了。 从露台往下望,赵恩颂一眼就看见了严宵。 严宵站在舞池边缘,没进场,目光缓缓扫过人群,像在找谁。 没看出来,严宵也会跳舞。 不过,据说是皇室成员,不会跳舞才怪吧。 但严宵的舞伴呢,被甩了? 赵恩颂想着,勾唇一笑,抿了口葡萄酒。 忽然,严宵像是感应到什么,头微微一动,视线有往上抬的趋势。 赵恩颂下意识往后一退,手中的酒杯一晃,不小心洒了出来,泼到了校服上。 周嘉致回头,见他胸前染开一片暗渍,“怎么这么不小心。” 哈? 他现在是在指责我吗? 赵恩颂蹙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手中的杯子就被周嘉致接过去了。 杯子被搁在露台栏杆上,轻轻晃了一下,稳住。 周嘉致从胸前口袋里抽出手帕,低头凑近,开始擦拭那片洇开的酒渍。 周嘉致的一只手绕到赵恩颂的身后,手背稳稳抵住他的腰际,固定住他的腰腹,另一只手捏着帕角,细致地按压、轻抹那暗红的酒渍。 赵恩颂偏开头,避开了周嘉致垂落的发梢。 但可能是周嘉致的动作太轻了,弄得他的胸很痒。 他忍着没动,心想很快就好。 但周嘉致的动作太慢了,好像在精心擦拭什么宝物上的灰尘似的。 赵恩颂无事可做,目光漫无目的地飘向四周。 他的视线往下一扫,忽然定住—— 严宵还站在原地,维持着方才的姿势,目光正直直地朝上望来。 他似乎并不知道自己已被赵恩颂发现了,即便赵恩颂看回去,他的视线也未曾移开半分。 赵恩颂这才想起,露台的栏杆是镂空的。 从下方看上来,他们的一举一动恐怕都清晰得很。 还好,放在栏杆上的那个酒杯恰好挡住了赵恩颂的上半张脸。 在那道毫无情绪的注视下,赵恩颂感到一阵细微的不适。 ……怎么会把严宵给忘了。 他轻轻推了推周嘉致的肩膀,无处可放的手便顺势搭在周嘉致的肩膀上,他声音低了些,“好了,可以了吧。” 周嘉致这才直起身,抵在赵恩颂后腰的手垂下时,指关节轻轻蹭过赵恩颂的髋骨。 赵恩颂抖了一下,搭在周嘉致肩上的手指蜷了蜷,指尖无意识地勾了下对方的外套布料。 赵恩颂扭头,往里走去:“找个地方坐一下吧,一会再下去。” 周嘉致跟上他,声音平缓:“上去叫个客房服务吧,先把衣服处理一下。” “不用了,太麻烦了。” “有些话,”周嘉致的脚步停了一瞬,“可能不太方便在这儿说。” 赵恩颂顿了顿,想起两人之间还未说完的事,终于点了点头。 客房里,赵恩颂脱下外套交给酒店侍者,他只穿了一件白衬衫。 衬衫下摆一丝不苟地收进裤腰,腰际的衣料因而微微绷紧,贴合着身体的弧度,勾勒出一段柔韧而挺拔的腰身线条。 “说吧。”赵恩颂说。 等客房的门关上之后,周嘉致才说:“是关于严宵的事情。” 果然。 赵恩颂:“你打听到什么了吗?” 距离他跟周嘉致提起严宵的时间,也才过了几个小时,周嘉致全程都没有离开过酒店,不可能当面询问学生会成员关于严宵的事情,那便只可能是通过电话,让别人去查的了。 周嘉致的话印证了他的猜测,“我刚刚让人打听了一下,听到些关于他的事。那个传言……你应该也听过,有人说,严宵是皇室成员。” 赵恩颂点点头。 “听过。” 周嘉致声音平缓:“这个传言是真的,他就是二皇子。” 赵恩颂:“二皇子?可我只听说过,皇室只有一位继承人。” “所以,这就是严宵从不对外承认自己身份的原因。” “他是国王与外室所生。” ——国王的私生子。 好劲爆的消息。 没想到周嘉致居然知道这么多,真是意外收获。 赵恩颂若有所思:“虽然是私生子,但我感觉他还挺受重视的。” 就算是私生子,终究是国王的血脉,皇室的子嗣。 周嘉致声音压低了些:“因为去年年底,王妃病逝了。” 这时,侍者捧着烘干的外套回来了。 赵恩颂适时中止了这场谈话,“看来衣服烘干了。” 赵恩颂展开手臂穿上外套时,身体拉出一道修长流畅的弧线。抬手将外套披上肩头的那一刹那,背后的白衬衫被微微牵紧,布料贴合着脊骨的凹陷与肩胛骨的起伏,透出肌肤温润的底色。 外套还没有完全穿好时,在裤腰上缘与外套衣摆下沿之间,有一段短暂敞开的绝对领域。 那里没有直接露出肌肤,白色衬衫紧贴着腰肢那片窄而紧实的肌肤,布料没有完全绷平,几道衣褶反而赋予了生动的呼吸感。 那不是直白的诱惑,但一种勾人的吸引力却在空间里无声地弥漫。 仔细看,在那白色衬衫下,隐约透出一小片暗红的纹样。 图案大部分都被裤腰遮掩,只露出对称的两边。 那弧线蜿蜒回转,好像某种古老的图腾或符号。 随着光影流转,那暗红的纹路正极其微弱地明灭起伏,光芒时浅时深,似乎正在悄然苏醒,甚至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勾引。 可当衣摆垂下来、视线被阻隔时,这暗红的光芒又隐没了,这符文好像本身就携带着灵性,能够感知别人的注视,当有人看到它时,它才刻意泛起幽微的光,如同暗夜中悄然舒展的蔓藤,只为引诱外界的窥视者,向更深处探寻。 周嘉致成功地被引诱到了。 但他没有直说。 赵恩颂知道自己的身后有这个东西吗?活物似的,自己想不注意到都很难吧? 难道,赵恩颂跟他们是同类? 等赵恩颂穿好衣服后,才沉声问他:“恩颂,最近你最近是不是身体不太舒服?” 赵恩颂狐疑:“没有。” 为什么突然问起这个问题了。 最近身边的人都这么关心他的身体,这又是什么拉近关系的手段吗? 周嘉致:“因为风大,有点凉,这样的天气容易感冒,我好几个舍友都生病饿了。” 原来是这样。 周嘉致:“如果你身体不舒服了,一定要告诉我,不要逞强。” “好。” 就当做是周嘉致在关心他吧。 赵恩颂想着,按下了下楼的电梯。 16、别奖励他 晚宴散场,赵恩颂走出酒店。 他边走边笑着跟其他学生道别。 夜风拂面,带来几分凉意。 “你去哪了?” 一道声音忽然从身后很近的地方响起。 赵恩颂脊背微微一绷,随即放松下来。他侧过脸,看向不知何时已走到身侧的严宵。 还问去哪了,刚刚不是都看到了吗。 赵恩颂唇边仍挂着得体的笑意:““刚才不小心打湿了衣服,就上去处理了一下。后来我也下来了,可能你忙着跟别人说话,没注意到我吧。” 严宵:“我本来想着,邀请你跳一支舞。” 赵恩颂顿时冒出一堆鸡皮疙瘩。 怎么严宵也想凑这个热闹,两个男的跳舞?不奇怪吗? 赵恩颂面上的笑意未减,只是眼睫垂了垂:“那可惜了。” 严宵没再接话,转而率先迈步向前走去,“走吧,一起回去。” 此时,周嘉致的司机也到了。 周嘉致回头正要招呼赵恩颂,就看到了严宵和赵恩颂并肩而站。 严宵刚才那句“一起回去”他没听见。 “恩颂,车来了,上车吧。”周嘉致出声唤道。 赵恩颂没动,目光在严宵与周嘉致之间来回转动。 严宵先开口了:“你们,刚才一直待在一起吗。” 周嘉致跟严宵打了声招呼:“会长,对,我们现在准备回去了。” 严宵忽地侧过脸,看向赵恩颂,那样子,好像在等赵恩颂自己说出那句—— “周嘉致,你先回去吧。” 周嘉致怔了怔,随即低声应道:“那好吧。” 我刚才不在的时候,严宵跟赵恩颂说什么了? 是什么威胁的话吗? 严宵身份特殊,所以从来都跟任何人保持一定的距离,更不可能邀请谁坐他的车,为什么对赵恩颂例外。 想到赵恩颂先前提起严宵时那副隐有不安的模样,周嘉致下意识往前迈了半步,伸手轻轻握住了赵恩颂的手腕,“等等,还是我送你吧,你刚刚不是说……还想去一个地方吗?” 严宵眉梢微抬,似乎起了兴趣,“什么地方?” 看这架势,严宵是不打算轻易离开了。 两人各自身侧都停着车,他们之间面对面站着,脸上都挂着礼节性的微笑,打太极般的说着一些客套话。像两个好学生在对峙。 好虚伪。 赵恩颂都听困了。 突然,身后一个身体靠过来,带着炽热的体温,不轻不重地撞在赵恩颂的背侧。 赵恩颂不由往前一倾,下一秒,一条手臂横过来,稳稳将他圈回原地。 赵恩颂颈后微微一缩,转头看去。 啊,原来是余朝啊。 “赵恩颂,你又不回我消息。” 余朝控诉着,声音闷闷的,像是根本没看见面前还站着另外两人。 他只顾低着头,目光紧紧锁在赵恩颂脸上,眼神里半是埋怨半是执拗。 正从酒店里陆续走出的学生不由得放慢了脚步,目光纷纷朝这边投来。 赵恩颂不动声色地往旁边迈了半步,悄然拉开了与余朝的距离。 余朝为什么一声招呼不打就杀过来了,哪怕晚一点都好。现在人还没走完,余朝这个大嗓门,一开口别人都知道发生什么了。 赵恩颂心底泛起一点厌烦,他有点讨厌对方这种随心所欲、不顾场合的样子。 可另一面,又隐约松了口气。要不是余朝来了,不然以周嘉致和严宵的性格,可能还得聊个半小时,都在等对方主动放弃送赵恩颂回校的“权利”。 刺客,几乎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余朝和赵恩颂之间。 余朝浑然不觉,只一味地说道:“你这次别跟我说什么,手机静音免打扰了,我刚刚过来的时候还给你发信息来着,我都看到你的手机屏幕亮了!” 赵恩颂叹了口气。 “你站在这干嘛呢,吹冷风?不回去啊?”余朝说着,抓起了赵恩颂的手臂,“走,这里太堵车了,我的车停在路口那。” 严宵和周嘉致也不对线了,纷纷看向这个说话带着股混不吝劲儿的余朝。 “请问你是?”严宵开口,语调平稳。 周嘉致则挺客气的,“你好,恩颂的舍友,又见面了,不过路口那里好像不能停车。” 余朝这才瞥了两人一眼,不过下一秒,他的注意力就转移到那车上了。 “哟,这车不错啊。” 他抬了抬下巴,冲着那台加长版林肯说道。 那口气,真流氓。 严宵不苟言笑,“你是恩颂的舍友?” 也不知道是哪个词引得余朝不高兴了,他眉眼又一下子压下来,“嗯嗯你们好,恩颂先跟我回去了,反正我们也是一个宿舍的,就不用你们送了。” 说完,就把赵恩颂拉走了。 赵恩颂全程没说一句话。 好了,刚才他应该谁都没得罪吧。 走出一段别人看不见的距离之后,余朝突然把赵恩颂的手臂一甩,转身,跟一堵墙似的站在赵恩颂面前。 赵恩颂蹙眉,又发什么疯? 他脚步不停,绕开了余朝,继续往前走去。 “喂!赵恩颂!” 赵恩颂继续走着,一边走,一边往路边看,找余朝乱停的车。 “赵恩颂!” 余朝急了,快步上前,又一把抓住赵恩颂的手臂,再一扯,把他转过来。 他没松手,迅速下滑,捏住赵恩颂的手腕。 “嘶,你的手怎么这么凉。”余朝也不嚣张了,他的拇指正好按在赵恩颂的脉搏处,搓了搓,“他们虐|待你,把你关冷库了啊?” 赵恩颂:“……不是你先甩开我的吗?” 余朝居然还理直气壮地说:“那是因为你没有回我消息,还跟两个男的眉来眼去的。” “我是第一天不回你消息吗?” “啊?”余朝也没想到赵恩颂根本不解释,而是说了句这样的话。 他没招了。 “那、那你也没否认跟他们眉来眼去的啊!” 赵恩颂吸了一口气,眼神往别处瞥去,“我为什么要跟男人眉来眼去,但你都这么说了,我又能说什么。” 余朝顿了顿,声音忽然低下来,嘀咕似地:“不是就好。” 本以为该消停了,余朝拉着赵恩颂的手腕就往自己车的方向走,却突然扭头补了一句:“女的也不行!” 赵恩颂:“哦。” 余朝:“你刚刚是不是翻白眼了?!” 赵恩颂:“没有。” 赵恩颂试图抽出手,“我自己走。” 余朝又攥了好一会儿,才慢吞吞松开,“哦。” 赵恩颂轻轻揉了揉腕上被握过的地方,径直走到了余朝前面。 “那个,车在那个方向。” 赵恩颂脚步一顿,面无表情地转过身,又转头朝着余朝手指的方向走去。 上车后,余朝不让赵恩颂自己系安全带,非要凑过来帮忙。 他靠得太近了,气息几乎笼过来。 赵恩颂微微偏过头,脖颈随之侧转,拉出一道修长而流畅的弧线。 余朝动作一顿,视线不自觉地飘向那段白皙的颈侧。 那个印子不见了。 因为当时没有用力吸。 他喉结无声地滚动了一下,目光沿着脖颈那条隐约的筋络向上移,掠过清晰的下颌线,最终定在赵恩颂的脸上。 皮肤很干净,甚至能看见赵恩颂脸颊上极细的、在昏暗中泛着淡光的绒毛。 “你好了没有?” 赵恩颂的嗓音里掺了点嗔怪,还有点不耐烦。 “好……”余朝突然脸色一变,又凑近,鼻尖几乎抵到他领口,闻了闻,“你喝酒了啊……” 两人几乎胸贴着胸。赵恩颂忍无可忍,抬手用力一推。 余朝没站稳,整个人向后踉跄,脊背撞上副驾驶前的空调出风口,拨片硌得他闷哼一声。 他的手下意识往下一撑。 等反应过来后,脸上已经被赵恩颂甩了一巴掌。 余朝僵住了。 过了好一会,他才缓缓转头看向赵恩颂。 赵恩颂咬着一点下唇,呼吸都乱了,脸侧染上一点绯红,像被晚霞无意染过的白玉。 “还不坐好?” 那水红水红的唇一开一合,香甜的气息裹着淡淡的酒意,拂在余朝怔然的脸上。 好辣啊。 余朝慌忙别开视线,坐回驾驶座时,那只手却不老实地在赵恩颂大腿上捏了一把。 赵恩颂浑身一颤。 啪—— 又一个清脆的巴掌声在密闭的车厢内格外响亮,甚至荡起微弱的回音。 余朝撇嘴,揉着被打红的手背,“对不起嘛。” 赵恩颂转头看向窗外,没理他。 余朝一边启动车子,一边偷偷用余光瞥他。 手心里那抹温软的触感,却在心头悄悄蔓延开来。 小小的,软软的。 好可爱啊。 虽然赵恩颂生气了,还打了两巴掌。 但脸颊上挨的那下根本不疼,手背被拍红的地方也只是麻麻的。 更重要的是,赵恩颂再生气,也没有要下车,也没有打电话叫别的男人过来把他接走。 余朝握着方向盘,目光悄悄掠过身侧那张望向窗外的侧脸。 所以,赵恩颂是默认了他可以这么做吧? 17、新舍友来 跑车开入学校。 余朝余朝侧目看去,赵恩颂仍维持着偏头望窗的姿势,一动不动的,呼吸都浅得很。 余朝忍不住叫他: “赵恩颂。” “赵恩颂?” “恩颂?” 赵恩颂的反应淡淡的,“什么事。” “没事,就想叫叫你。” 车速越来越慢了,明明从校门口到宿舍十分钟的距离,却生生拖了二十分钟。 赵恩颂:“没油了?” 他一看油表,是满的啊。 他这边正在想,万一车子没油了,是谁去加油,谁出油钱。 而一旁的余朝想的又是另外的事情了。 早知道刚才就不开这么快了。 为什么赵恩颂身上的气味更香了,是因为出去了一趟? 沾上了外面那些骚男的香水?学生会的晚宴应该不会有鸭子吧。 而且赵恩颂的味道比别人好闻多了。 那个晚宴上都是人,他们都闻到这个味道了吗? 那些人,会不会跟他一样,对赵恩颂有反应? 为什么要出去让那些男人闻你的味道…… 没听到余朝的回答,赵恩颂又问了一遍:“你睡着了?” 余朝抖了抖,像被惊醒,“啊,没有啊。” “怎么开这么慢,没油了吗?” “哦,哦,好。” 余朝这是什么反应啊…… 但车速终于往上提了一点。 宿舍楼的轮廓已在夜色中隐约可见。 沉默片刻,余朝突然问道:“你喝很多酒了吗?” 余朝的语气有点奇怪,刚刚还不是这样的。 余朝的突然转变并没有引起赵恩颂的在意,他淡淡地说道:“聚会喝酒很正常,我喝的不算多了。” “那就是多了。”余朝说着,眼神目视前方,“你都没有跟我喝过酒。” 他不敢看赵恩颂,不敢让赵恩颂看到自己眼里的欲望。 赵恩颂:“你知道乙醇的分子结构是什么吗?” 余朝一顿,那一刻,他的双眸都清澈了许多。 赵恩颂:“没事。” 余朝:“噢……那你跟我去喝酒吧。” “现在?”赵恩颂顿了顿,“算了吧。”见余朝神色一沉,感觉又要开始叽叽歪歪了,他侧过脸,又补了句,“改天吧。” 余朝重重吸了几口气,喉结滚动,像在压下什么。 半晌,他呼出一股滚烫的气息,才从嗓子里挤出一声:“好。” 狗记住了。 · 大一新生报到周刚结束,其余年级便紧跟着开学了。 早晨,赵恩颂才睁开眼,心头便浮起一丝微妙的预感,今天肯定是不同寻常的一天。 果然,宿舍里传来余朝和别人吵架的声音。 赵恩颂意识还糊着,不太能听清余朝在说什么。 余朝怎么醒这么早,有课? 他在跟谁打电话吗? 为什么不能出去打,吵死了。 赵恩颂揉了揉眼睛,坐起身。 转头时,他看见宿舍里多了一个人。 赵恩颂肆无忌惮地打量他,目光略带些高傲的审视意味。 这个男人跟余朝差不多高,但身形截然不同。 如果余朝算是匀称结实,这人便像常年泡在器械区练出来的,肩宽腰窄。像是练体育的。应该不是室外的项目,因为这个男人很白。 明明是还有些凉意的春天,这个人却穿着背心,那手臂线条分明,比赵恩颂两条手臂加起来还粗。身材比例也很好,腿长。头发不短,是容易方便做造型的长度。此刻额前束了条运动发带,整个人看着干爽利落。 但赵恩颂觉得,他的脖子上还缺了点东西,比如女友或者男友的草莓印。 这个体育生的样子很符合赵恩颂的刻板印象。全年三百六十五天都有人陪伴,早上女友or男友,晚上炮|友,网上无数的绯闻好朋友。 难不成,他就是那个一年都没来宿舍的舍友? 赵恩颂看到那张空床位上多出来的行李,肯定了这个想法。 赵恩颂盯着他看得有点久,余朝有点慌了,朝前迈了一步,试图挡住这个男的不让赵恩颂看。 “赵恩颂,你醒了?” 赵恩颂低头,揉了揉脸,“嗯,有点吵。” 余朝:“噢噢……其实我刚刚是想叫你起床来着。” 好苍白的理由。 赵恩颂又瞥了一眼这个体育生,对方一直在盯着他看。 赵恩颂下床,跟他简单地打了声招呼,“你好。” 体育生对他点了点头。 还挺高冷的,也不做自我介绍。 赵恩颂也不理他们了,就当做是来找余朝的朋友,去卫生间洗漱。 隔着卫生间的门,依稀能听到他们说话的声音。 体育生的说话声不大,连音色都分辨不清。 余朝的嗓门照常很大,即使现在刻意地压低了声音,也很明显。 ——出去。 ——干嘛回来住?经过我们同意了吗? ——什么?你一直有交宿舍费? ——我不管你,反正你不能把今天看到的事情说出去,否则…… 赵恩颂把洗脸巾揉成团丢进垃圾桶,开门走了出去。 余朝顿时哑火了。 他的目光在触及赵恩颂的瞬间,又下意识地回避。 两人又安静了。 气氛有点奇怪,好像在说的是什么不能被他听到的事情似的。 “嗤。” 两人同时朝体育生看去。 体育生似笑非笑的,脸上挂着一种介于讥诮和漠然之间的微妙表情。 看得让人很不爽,但又没有合适的理由能找他茬。 感觉来者不善啊。 难不成是想一个人孤立我们两个? 赵恩颂的视线落在那体育生身上,话却是对着余朝问的:“这位是?” 不知道为什么,余朝没直接说这是舍友,停顿了一秒,才吐出几个字:“一个、认识的人。” 赵恩颂点点头,决定好心地把宿舍让出来,留给他们慢慢“聊”,自己则是收拾东西。 不知道那一刻余朝想到什么了,语气突然变急,“你要去哪里?” “去图书馆。” 余朝一怔,“哦……” 赵恩颂拉上背包拉链,拎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朝门口走去。 “我走了,你们慢慢聊。”他脚步未停,声音淡淡的。 那体育生恰好站在门边的位置。好在宿舍宽敞,过道也够宽,赵恩颂目不斜视地从他身侧经过。 忽然,一条手臂伸了过来。 赵恩颂已走过他身侧,来不及反应,只觉一道阴影从身前掠过。 下一秒,那只手沉沉按住了他的肩膀。 力道很大,赵恩颂身形一滞。 接着,那只手向内一勾,将他整个人转了过去。 “你……” 赵恩颂的话音哽在喉间,一片阴影已压至眼前。 赵恩颂下意识抬眼,直直撞进一双带着探究与掠夺意味的眼睛里。 距离快速拉近,远远超出安全范畴。 赵恩颂心下一紧,心脏险些蹦出喉咙,他想立马往后退,肩膀却被牢牢钳制,动弹不得。 赵恩颂的唇上蓦地一热,陌生的触感覆了上来,含住他温软的唇吮了一下。 那只按住赵恩颂肩膀的手臂往下滑,钳住他的腰。随即,他的下唇传来轻微的刺痛,被牙齿不轻不重地咬了一口。 刺痛激得赵恩颂猛然回神,他立刻开始挣扎,双手用力推向对方胸膛。 不知是不是他的抗拒反而刺激了对方,那人的舌尖竟试探着抵开他的齿关,企图侵入。 赵恩颂呼吸一滞,更加用力地捶打他的肩膀,喉咙里挤出闷闷的抗拒声。 余朝呢? 余朝! 他瞥向余朝的方向,发现余朝一脸呆滞地看着他们,目光定在他们的嘴唇衔接处,一副失了神的模样。 “余、余朝……!” 你个傻x!看够了吗?! 还不过来把这人拉开! 赵恩颂一张口,就给了对方可乘之机。 他按住赵恩颂的牙关,把舌头伸了进来。 “唔……” 余朝总算回过神来,猛地冲上前,一把将体育生从赵恩颂身前扯开,抬手就朝对方脸上挥去 那一拳却被对方轻松架住。 甚至还有空隙点评这个吻的滋味—— “一嘴狗毛。” 赵恩颂瞳孔倏地一缩。 他抬起手臂,死死挡在自己下半张脸前,一秒也不想多留,转身夺门而出。 门被甩向门框,但宿舍门有缓冲,在即将闭合的瞬间,合拢的速度骤然放缓,最终只发出一声克制的、轻轻的“咔哒”。 赵恩颂咬着牙,想给门来上一脚,但这个念头才刚冒出来,就被他硬生生压了回去。 不行,不能在这失态。 他背靠着冰凉的门板,从口袋里摸出一包纸巾,胡乱抽出好几张,紧紧捂住嘴,弓着身无声地干呕起来。 纸巾在唇上反复用力地擦,擦到皮肤发红发烫,几乎要擦破皮。 那个体育生那张破嘴都不知道亲过多少人了!哪有人一上来就突然亲嘴的?! 而且!舌头!刚才碰到了! 如果不是走廊上有人,他一定要把舌头拉出来擦干净! 他的脸色白了又红,靠着门板喘息了好一会儿,才逐渐恢复平静。 只是眼尾还泛着薄红,睫毛湿漉漉地凝在一起,眸子里水光未散,一副受了委屈但只能默默咽下,强作镇定,脆弱里透着一股韧劲。 赵恩颂把纸巾包好,用力抓在手里,转身时脸上却已换回一贯的清淡神情,甚至能对走廊上打招呼的同学轻轻点头。 他走后片刻,走廊尽头一扇始终紧闭的宿舍门,才缓缓推开一条缝。 一个穿着不太合身的校服的男生走了出来,默不作声地立在门边,一脸阴沉地盯着赵恩颂离开的方向,周身笼着一层阴郁的沉默。 那头好久没有修理过的头发垂下来,几乎遮住整双眼睛。路过的人看了他好几眼,纷纷绕开他走。 过了好一会,他才抬手,将那副厚重的黑框眼镜架回鼻梁,转身退回房中,门悄无声息地合拢。 宿舍内。 余朝抓着对方的衣领,一脸怒气,“沈燎!” 沈燎不屑地移开眼神,“他都走了,你还装作这么生气的样子做什么?” 他这无所谓的态度更加激怒了余朝,“闭、嘴。” 沈燎扯了扯嘴角,笑意又冷又邪,“你刚才不是也想亲吗?” 余朝暴怒:“你想死是吧?!” “不是你说让我亲的吗?这么生气?他都没说什么。” ——有本事你也亲啊? 余朝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在赵恩颂还没醒来时。 沈燎到宿舍的时候,余朝正和赵恩颂睡在一起。 余朝像是嗅到领地闯入陌生气息的兽,一坐起来,看到的就是大敞着的宿舍门,和站在宿舍门口不知道看了他们多久的沈燎。 “是你?!” 等弄明白沈燎原来就是那位从未露过面的第三位室友,余朝压着嗓子盯住沈燎警告道:“刚才你看到的……一个字都不准说出去。” 沈燎并没有把余朝的威胁放在眼里,而是说—— “不要告诉赵恩颂,你爬了他的床?” “还是不要告诉他,你表面上是他的好舍友,背地里想上他?” “哦,可能在他睡着的时候,你已经上过了。” “我来的不是时候吧,我打扰到你们了?我就问问,你这么生气做什么。” “哦,你刚醒过来的时候,是亲了他,对吧。” 沈燎毫无顾忌地低笑出声,那眼神里毫不掩饰的揶揄,看得余朝心中的火气越发膨胀。 “我艹!” “有本事你也亲啊!” 余朝越发觉得这人碍眼,正要动拳头揍他,赵恩颂就醒了过来。 余朝回想起自己刚才说的那句话,就后悔得想把自己的嘴撕烂。 “我他妈是在骂你,不是让你真亲!” 沈燎脑海里闪过赵恩颂方才紧闭的眼睫、泛红的耳尖,还有无意识攥紧的手指…… 他舌尖抵了抵上颚,笑意更深,眼神里的玩味几乎要溢出来,“我本来对男人没兴趣,但多亏了你,让我觉得赵恩颂那样的男人,也不是不行。” 余朝猛地把身边的椅子往沈燎的方向一甩,吼道:“现在!立刻!马上!给我滚出宿舍!” 18、修罗场来 赵恩颂把手上的纸巾扔进垃圾桶,在图书馆找了个位置,把书包放下后,立马朝厕所走去。 他洗了十分钟的脸,其中八分钟是在洗嘴巴。 啊……好想刷牙。 他居然被第一次见面的人强吻了,而且还是当着余朝的面。 太没尊严了。 赵恩颂不想回宿舍了。 而且,那句话是什么意思? ——一嘴狗毛。 是在骂我吗?骂我是狗? 为什么不骂余朝,非要骂无辜的他? 他对体育生的刻板印象在此刻加固了。 等着,他一定会借别人的手报复回去的。 赵恩颂双手撑在洗手台上,看着镜中自己那副略显狼狈的模样,双拳越攥越紧,随即一拳砸下去。 他借着镜面余光扫过空荡荡的隔间,确认四下无人,才从牙缝里挤出两个字: “傻x……” 此时他的手机响了。 大三学习生活部周嘉致:恩颂,早上好。 大三学习生活部周嘉致:睡得好吗? 赵恩颂看着手机上的消息,皱眉。 干嘛啊周嘉致。 之前都不这样的。 他往前翻了翻,昨晚周嘉致也给他说了晚安,但那时候赵恩颂已经睡着了,没有回复。 是因为他对周嘉致说了那句话吗? ——我只把你当做真心朋友。 赵恩颂后悔跟周嘉致说了那句话。 难道真心朋友之间都是这样的相处模式吗?每天都要说早安晚安?是不是还有个午安? 果然,赵恩颂根本不想要什么好朋友,太麻烦了。 他本来不想回复,他看着镜子里面整张脸都湿漉漉的自己,脑海中突然冒出那张讨人厌的脸。 那张花心的脸,都不知道亲过多少人。 他又开始猛擦嘴巴,另一只手也没停,给周嘉致回复着—— z:早上好。 z:我刚刚见到我的舍友了,就是那个体育生。 大三学习生活部周嘉致:他回来住了? 周嘉致居然也知道那个人。 z:我感觉他这个人有点不好相处…… 大三学习生活部周嘉致:恩颂,发生什么了吗?你为什么会有这样的感觉? z:他的私生活是不是很混乱?他这个人好随便。 大三学习生活部周嘉致:? 大三学习生活部周嘉致:他做什么了。 赵恩颂在框框里又删又打,那句“他强吻了我”改成“他亲了我”,最后干脆把这句话全删了。 那件事说出去又不光彩,还是越少人知道越好。 余朝应该也不会蠢到把他被强吻的事情说出去。 就怕那个体育生乱说…… z:你帮我查一下他吧,他好像有点讨厌我,我有点怕他。 大三学习生活部周嘉致:好,恩颂,你先别着急,我现在帮你打听一下。 此时,周嘉致心里想的是:不愧是赵恩颂,太善良了,即使自己就能利用自己的职权查到那个人的信息,也不愿意滥用职权。 大三学习生活部周嘉致:真的不能告诉我发生了什么吗? z:我不太敢说。 周嘉致更加担心了。 大三学习生活部周嘉致:我很快,等我,你先离他远一点。 周嘉致身份确实不简单,居然这么有把握一定能查到那个体育生的资料。 虽然周嘉致有时候是烦了点,但关键时候还挺好用的。 赵恩颂望着镜中的自己,下唇那道被咬破的口子格外扎眼。他握着没息屏的手机,指节抵着下巴出神,脑子里全是拿到资料后的盘算,冷不丁就瞧见镜子里映出的景象—— 厕所门外,露出了半截手臂,那人分明插着兜,姿态散漫地靠在门框上。 不知道在这里听了多久。 赵恩颂回头,“谁。” 那人不紧不慢地走了出来。 看到那张脸,赵恩颂本就不怎么样的心情更糟糕了。 韩靳一进来,就直勾勾地盯着赵恩颂的嘴唇。 赵恩颂下意识舔了一下唇,尝到一点铁锈味。 经过上次的事情,他对韩靳实在是不能给出发自内心的好脸色。 韩靳一笑,他就觉得韩靳在嘲笑自己,韩靳不笑,他就觉得韩靳想找自己麻烦。 总之,韩靳一出现,他就感觉没好事。 赵恩颂朝他点点头,就当做是打招呼了,之后顺手抽了两张纸巾,一边擦手,一边朝门口走去。 经过韩靳身边的时候,他脚步放缓了一会。 那不是为了韩靳停留,只是把用过的纸巾扔到门口的垃圾桶里。 就在赵恩颂正好要踏出厕所门的时候,韩靳说话了:“听说你有新舍友了。” 赵恩颂蹙眉。 他回想着自己刚刚是不是有把对周嘉致发的信息说了出来,不然韩靳怎么会知道。 不止是韩靳,周嘉致也是,怎么身边的人都知道他多了个新舍友。 难道这学校的消息就这么流通吗。 又或者是因为那个体育生很出名? 赵恩颂本来想当做没听见韩靳说的,但还是停下了脚步。 “是吗?”赵恩颂侧头看向他。 韩靳挑眉,反问:“你不知道吗?今天早上他去宿舍了,我以为你们遇上了。” 看起来,韩靳知道的还不少。这副主动找上门来的模样,就好像在等赵恩颂向他开口求助似的。 但赵恩颂就是不想找他帮忙。 “我不太清楚。没有人通知我。”赵恩颂瞎说着。 韩靳笑了一下,“我以为你知道呢”,他抬手敲了敲自己的唇,语气变得意味深长,“你这里,不是他弄的吗?” 赵恩颂蹙了一下眉,“不是,是我不小心咬到的。” 韩靳:“哦——” 赵恩颂:“没什么事的话,我先走了。” 韩靳毫无预兆地抬手,扣住赵恩颂的下巴,指腹蹭过那道咬痕,紧接着他俯下身来,鼻息扫过赵恩颂的脸,他嗅了一下。 赵恩颂心头一震,打开他的手,“注意分寸。” 韩靳挑眉,看上去丝毫不悔改。 赵恩颂不想跟他呆在同一个地方了。 冷着脸瞪了他片刻,转身就走,脚步又快又沉,背影里的愠怒几乎要溢出来。 韩靳他真的是个疯子吧? 突然上手干什么? 以后他真的要离这个人远一点了,总是莫名其妙地凑上来,一开始还以为是巧合,次数一多就显得可疑了。 他们明明就没认识几天,却老是会“偶遇”,要么就说些奇怪的话,要么就做一些出乎意料的举动。 赵恩颂搞不懂这人到底在想什么。 赵恩颂出门,韩靳没拦他,一动不动的,只有视线跟随着他的身影。 赵恩颂步子太快,没留意撞上了一个人。 赵恩颂下意识把人扶住,语气带着一丝未散的烦躁,“没事吧。” 那人摇摇头。 赵恩颂没停留,就走了。 仓促的身影带起一阵风,拂开了那人的头发。 那人立在原地没动,良久,才极缓地回过头,镜片上闪过一道冷光,叫人完全看不清那人眼底的情绪。 . 赵恩颂在图书馆,学到了下午一点多,才收拾东西准备去吃饭。 他走在路上,这才开始看手机。 陆从唯给他发了一个“?” 自从打钱那天起,赵恩颂就再也没有跟他说过话了,报备什么的更是忘得一干二净。 他就算看见了,也不打算回复。 他接着点开周嘉致的信息,周嘉致的效率很高,已经查到了那个体育生的信息。 大三学习生活部周嘉致:他叫沈燎,一等生,大三体育系,是校游泳队的队长,去年一年他带队在外面参加各种联赛和预选赛,拿了联邦高校联合游泳大赛的冠军,还有很多奖项。 大三学习生活部周嘉致:他是体育世家,他父亲是世界排球冠军,母亲是世界短跑冠军。他本人是全能运动选手,只是因为更加擅长游泳,所以才会代表学校参加游泳大赛。听说学校各个体育运动部门都在抢人,校队也是,都希望能靠他多加一分胜算。前几天他在外面领完大奖,回来是为了参加学校下周一的颁奖典礼。 大三学习生活部周嘉致:但我没想到他会搬进宿舍。去年一年,就算是在校训练期间,他也是在外面住。我也打听过了,听说是因为他大一大二的学业落下了太多,虽然参加外面的比赛能加不少学分,但必修课的学分缺了是不能用课外学分补的,所以他家里要求他回学校住,减少参加校外不重要的比赛的次数,专心完成剩下的两年学业。 大三学习生活部周嘉致:我还整理了一下他曾经参加过的比赛和获过的奖,表格发你了。 ——[沈燎.pdf] 赵恩颂点开看了一眼,三十页的履历,夸张。 他退出,不看了。 不能再看下去了,不然他会嫉妒的。 他没有欣赏敌人成就的爱好。 如果他和这些一等生有一样的出身,他混得未必会比他们差。 说到颁奖典礼…… 赵恩颂每次都是负责颁奖的人,这一次应该也不例外。 此时一阵微风吹过,他恰好抬头,迎面看见了朝自己走来的余朝。 也许是习惯了,他下意识就认为余朝是来找自己的。 赵恩颂收起手机。 一见赵恩颂,余朝周身的刺倏地就收了,一身凌厉化作蓬松软毛,一个劲地往赵恩颂身上凑,看起来很希望赵恩颂能摸他。 赵恩颂的书包也被他自然地接过。 余朝把包甩在背后,单肩背着。 走路的时候,余朝一直往他这边挤,赵恩颂的小腿一直剐蹭到旁边的花坛,差点摔跤。 赵恩颂抬起手肘,把他往外挡了挡,“好好走路,我差点摔了。” 余朝虚贴着赵恩颂的手臂,边走边说道:“学完了吧,我们去喝酒呗。” 赵恩颂摇摇头,从口袋里拿出日程本,翻看着上面的to-do清单,“我下午还要来图书馆。” 余朝拖长了话音,“才刚开学呢,都没多少课,你不趁现在放松一下?反正以后有的是时间学。” 赵恩颂按着笔,在本子上打勾:“我现在要去食堂吃饭,然后回宿舍睡午觉。” 说到宿舍,赵恩颂一顿,抬头看余朝,“那个人还在吗?” “在”,余朝神色闪过一丝不耐烦,“他不肯走,我看着他就烦。” “等等。”赵恩颂突然站定。 余朝回头,“咋了?” 赵恩颂突然朝他伸手。 余朝脖子一缩,瞳孔微微放大,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他,连呼吸起伏都不敢太明显。 赵恩颂曲起食指,擦了一下余朝的嘴角,“你跟他打架了?” 说完,赵恩颂就先继续往前走了。 留下余朝愣在原地。 他摸了摸嘴上的伤口,原来赵恩颂说的是这个。 其实是晚上偷亲赵恩颂的时候,自己不小心咬到的。 沉默片刻后,余朝才快步跟上,“我、我没有啊。” “嗯。” “我真的没有跟他打架。” “好。” “你、你生气了吗?” “没有。” 赵恩颂擦了擦自己的手指,把纸巾丢入垃圾桶,不过才刚抛出去就被余朝截胡。 赵恩颂一脸无言地看着余朝把那团纸巾塞进口袋,“那是我用过的。” 余朝挠了挠脸,“哦,我知道啊。” 赵恩颂懒得管他在想什么了。 他继续走着,是回宿舍的方向。 余朝一想到宿舍里还有那家伙,就一阵烦躁,他小跑着来到赵恩颂面前,转过身跟赵恩颂面对面倒着走,“你真的要回去吗?那傻x今天早上还亲了你!” 赵恩颂余光看着周围的学生,看见几道视线往他们这处看过来。 赵恩颂神色平淡,让人看不出来余朝说的事情到底是不是真实发生过的。 他淡淡地说:“你不是说要出去喝酒吗?” 余朝一怔,“真的?你真的想去吗?!” 不是想去喝酒,而是不想回宿舍。 虽然大中午的出去喝酒很奇怪,一般喝酒的地方下午四五点才开店。 余朝:“但你现在要回宿舍吗?万一被那傻x看到了,也要跟过来怎么办?” 赵恩颂:“车不是停在宿舍楼下吗。” 至于余朝说的情况,不太可能发生。 赵恩颂不觉得一个讨厌自己的人,愿意跟自己一起喝酒。 · 大中午的,没有几家酒吧开店,于是余朝载他来到一家五星级酒店的lounge。 这里离学校十公里,有点远,他们两个都喝酒的话,就只能找代驾回去了。 这家lounge的氛围很不错,而且这个点,人也不算多,也就三两波人,还有一两个单独过来的,坐在吧台和调酒师搭话。 余朝:“你还没吃饭吧?点一些吃的,边吃边喝。” 赵恩颂以为余朝带他来这么远,是不知道他没吃午饭,不知道他还饿着呢。 “所以为什么要来这么远的地方,学校附近也有酒店吧。” 余朝眼神有些回避:“京宴不想去,除了京宴,九、十公里内就没有像样的五星级酒店了。” 行吧。 赵恩颂就当他是对酒店的品质有高要求了。 余朝绝对没想到,这好好的二人约会居然会来个电灯泡。 他看到有人穿着校服进来的那一刻,以为只是碰巧遇到同校的人,当他看清了那是周嘉致时,整个人一下子从位置上站起来,动作太大,服务生还以为他要找事,周围的人都被他吓了一跳。 好在余朝站起来了,周嘉致一下子就找到了他们,走了过来。 “你怎么也在这?!”余朝诧异极了。 周嘉致先跟赵恩颂打了声招呼,自然地在空位上坐下,这才不紧不慢地回答着余朝的话:“因为我也来吃饭。” 余朝头都要炸了,周嘉致这种无视他的行为对他来说就是挑衅,他忍了忍,为了不破坏这美好的双人约会,才没有揪着周嘉致的领子把人丢出去。 他把头发全都往后一抓,忍着怒意说道:“你跟踪我们?” “……”周嘉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不言而喻。 余朝感觉自己被人当成傻子了。 但他真的怀疑周嘉致是跟踪他们过来的。 “不然你怎么会知道我们在哪里?而且你一来就坐下,还说不是冲着我们来的?” 周嘉致:“我没说不是啊。” 余朝真觉得自己被耍了。 等他们聊得差不多了,赵恩颂才不疾不徐地拿起餐巾擦擦嘴,说道:“是我叫他过来的。” 余朝愣住了,宛如失去了什么似的,看着赵恩颂问道:“为什么啊……?” 赵恩颂:“我们刚到的时候,周嘉致他看到我们的车了,问我们是不是也在这附近,刚好他也没吃东西,我就让他一起过来了。” 余朝一副裂开的表情,好像心碎了。 赵恩颂:“没事啊,大家都是认识的,一起吃个饭。” 其实赵恩颂对周嘉致也是客套几下,没想到周嘉致真的愿意过来。 那赵恩颂还有什么办法,能叫人不要过来,说只是开个玩笑吗。 但余朝怎么是这个表情。 他有这么讨厌周嘉致吗。 记得上一次两人在京宴见面的时候,余朝都不怎么搭理人家的。 赵恩颂还以为,余朝对周嘉致也没有很排斥呢。 周嘉致温和地说道:“余朝同学,可以这么叫你吗?” 余朝:“……谁跟你说可以叫我名字了。” 赵恩颂:“你好好跟别人说话,我知道你没有不好的意思,但你的语气听起来,会让别人误会。” 余朝张了张嘴,看着赵恩颂,皱眉,有点委屈了好像。 “哦……” 赵恩颂竖起筷子,敲了敲桌面,“坐下吧,你站着挡到我看风景了。” 余朝一屁股坐了下来,不过他没动筷,而是抱着手臂,盯着对面的赵恩颂和周嘉致。 他有点后悔坐在赵恩颂的对面了,本以为这个位置很好,能时时刻刻看赵恩颂。 但没想到,赵恩颂身边的位置多了个电灯泡。 总是给赵恩颂夹菜干什么,赵恩颂他很需要别人给他夹菜吗? 赵恩颂自己不也有手吗。 你夹过的菜难道更好吃? 关键,这些菜都是余朝点的啊。 他为了让赵恩颂有个好的体验,提前一天过来,把人家厨师叫出来把推荐的菜品全都上了,并且都给他介绍了一遍,他听别人介绍菜的做法和原料的时候,比上课的时候还认真,就是为了今天在赵恩颂面前露两手,显得他懂得很多。 他都已经准备好接受赵恩颂的星星眼攻击了,却突然杀出个周嘉致? 穷酸的三等生,居然过来蹭饭吃。 别用你那穷酸的手碰赵恩颂! 饭桌上表面和平,实则两个人针锋相对,空气中暗潮涌动。 周嘉致把服务生叫来,又点了两杯酒。 当然,没有余朝的份。 周嘉致:“你喜欢喝酸的吗?” 赵恩颂:“还行。” 周嘉致:“那你试试我的,梅子酒。” 周嘉致把自己那杯酒推过去,赵恩颂看了一下,是暗红色的液体。 他浅抿一口,那股酸意直冲鼻尖,眉头不自觉地皱了起来。 可这皱着眉的神态,非但不显狼狈,反倒添了几分生动的娇俏。 周嘉致看得怔怔的,连呼吸都慢了半拍。 赵恩颂这张脸,好像做什么表情都不会崩。 赵恩颂放下酒杯,推回去给他。 他直接拿起来喝了,没有转方向,而是对着赵恩颂刚才嘴唇触碰的地方,印了上去。 赵恩颂本想提醒他,看到他已经喝了,就算了。 周嘉致低眸,看着杯沿:“嗯,是有点酸。” 余朝在旁边,一副“看不起谁呢”的表情,“出来喝酒,居然点无酒精的,跟喝饮料有什么区别?不懂的话就别乱点了。” 余朝也叫服务生过来,点了两杯酒,一杯推给赵恩颂。 余朝说:“你试一下我这个。” 赵恩颂转着杯子,问:“这是什么酒?” 他拿起来闻了闻,酒味很浓,但是却没有很刺鼻。 余朝:“这款酒叫那什么,我看一下……” 他忘词了。 赵恩颂轻笑了一声,抿了一口。 余朝看怔了,目光一下子移到赵恩颂的眼睛上。 赵恩颂笑起来眼睛会弯。 很多人笑的时候眼睛都会弯,怎么就赵恩颂弯得这么好看。 . 这两个人似乎较起劲来,轮流把服务生叫来点酒的,赵恩颂感觉自己成了品酒师。喝就喝吧,为什么还要他发表感言,还要点评他们的选酒品味。 但是混着喝,酒劲就太强烈了。 他才喝了五六杯,每一杯都只喝了两口,就有点上头了。 赵恩颂只觉脸颊滚烫,热意直往耳根窜,忍不住抬手扯开衣领。 余朝发誓,他不是有心要盯着赵恩颂的锁骨看的。 只是太白了,在这个环境里面有点显眼,他不小心多看了几眼而已。 “恩颂,很热吗?”周嘉致问。 赵恩颂:“有一点。” 他不能再喝了,但是酒还在不停地上。 赵恩颂站起来,“我去个洗手间。” 两人也同时站起来,但是周嘉致晚了一步,余朝已经大步迈出来,扶住赵恩颂的手臂了,“我扶你去吧。” 赵恩颂把他推开,说话的时候手还撑在他的胸膛忘记收回来,“不用,我自己去就好,你们先喝。” 最好多喝点,别全都留给我。 赵恩颂觉得自己才是多余的那个。那两人聊酒也能聊得这么起劲,让他们慢慢聊好了。 赵恩颂去洗手间洗了把脸,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确实没醉,只是有点困了而已,实际上走路脚步都是稳的,但他潜意识里却觉得自己走路有点晃。所以是脑子在晃,身体不晃。 以这样的状态,赵恩颂自己打车回学校还是绰绰有余。 他从卫生间出来后没有回到位置,而是往店门口走。 拿出手机,打车…… 不对……好像有什么东西忘记拿了? 他的包落在座位上了。 算了,不管了,他们两个会帮自己拿回去的吧。 想着想着,他没注意脚下的台阶,一下子踩空了。 突然,身后伸出一双手稳稳的扶住了他。 余朝俯下身子,在他耳边咬着牙说道:“赵恩颂,你居然想丢下我自己走掉?” 赵恩颂:“你怎么跟上来了。” “当然是送你啊。”余朝压低了声音,“看来你的酒量不行?根本就没喝多少就醉了。” 赵恩颂:“难道一定要喝得酩酊大醉,才能看出一个人的酒量好还是不好吗。” 余朝:“别狡辩了。” 就在这时,赵恩颂余光瞥见墙上亮起的按键是上行键,他愣了一下,“你是不是按错了?” 赵恩颂正要按下行键,余朝便一把抓住他的手,掌心相贴的瞬间带起一阵微麻的痒意,他凑近了些,低声道:“没按错,就是要上去。” 19、我喝醉了 就说怎么来这么远的地方喝酒呢,学校附近也有五星级酒店啊,为什么非要跑十公里,原来是因为这里楼上有余朝租的公寓。 “赵恩颂,其实,我也喝醉了……” 赵恩颂不耐烦地撇开头,“那就去睡觉,别一个劲地往我身上蹭。” “好嘛,那你送我上去吧。” 谁还记得余朝一开始是要送赵恩颂的。 狗是有目的。 余朝扪心自问,自己不是一个好狗。 他对上次的事情很介怀,既想弄明白自己是对赵恩颂过度揣测,还是真的猜中了他的心思。 如果他对赵恩颂做出什么过分的事情后,再送上贵重的礼物,赵恩颂能原谅他吗? 况且他现在正“醉”着。 他很清楚,人在不清醒的状态下的所作所为,往往更容易被包容。 他们两人都可以说不记得今天发生了什么。这样一来,他既能如愿拉近与赵恩颂的距离,而赵恩颂也能得到想要的。 赵恩颂想要什么呢?车子已经有了,房子?店铺?还是奢侈品? 余朝望着电梯镜面里两人的身影,不由得将身体又朝赵恩颂那边倾了倾。 好想抱他。 . 赵恩颂从他身上摸出了房卡,刚一开门,身后这个正醉着的人却猛地一拽,将他拉了进去。 门悄然合拢。 赵恩颂被抵在门边的墙上,蹙眉看向几乎整个覆上来的余朝,“你果然是装的。” 余朝把头埋在他颈窝,轻轻蹭了蹭,声音含糊,“我真的醉了……” 赵恩颂抬手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强压下阵阵晕眩,声音低冷,“趁我好好跟你说话的时候,给我起来,好好站着。” 余朝慢慢直起身,双手却仍撑在他两侧的墙上,将他困在身前。 “赵恩颂,你要什么?”余朝目光紧紧锁住他。 赵恩颂:“?” “房子?车子?我都可以给你,上次送你那台跑车,你不喜欢吗,觉得颜色太张扬了对不对,我给你重新送一辆好不好,之前那台也不用还回来,你继续开。” 赵恩颂也不傻,世上哪有白得的好处。 情况不太妙,酒劲正一阵阵漫上来,他强撑着忽略脑中嗡嗡的晕眩,尽量稳住声音: “你到底要干什么。” “我、我把这套公寓送给你好不好?”余朝说。 “我为什么要接受你送的东西?”赵恩颂喘了口气,语气里是刻意的疏离。 这句话好像戳中了余朝,他手臂骤然收紧,将赵恩颂死死按进怀中,紧得让人几乎无法呼吸。 赵恩颂锤着他的后背,不想激怒人,只能轻微挣扎着,“重死了,走开。” “你给我亲一口好不好?” 余朝的吐息烫得赵恩颂只想逃。 “你……你别呼吸了……” 脸颊烫得厉害,像要烧起来,连视线都跟着模糊了。 他双眼朦胧,什么都看不清。 他眼里蒙着水汽,什么都看不清,连推拒的力气也一丝丝消散。 奇怪,身体怎么一点劲都使不上了……? “宝宝……好,我不呼吸了,我要你给我做人工呼吸……” 赵恩颂闭着眼,头转向另一边。 “恩恩,恩颂……你不是喜欢听到那个瘦猴这么叫你吗?我叫你了,你看看我好不好……?” 余朝一边低语,一边用身体将赵恩颂更深地压在门上,几乎要将人嵌进自己怀里。 “求求你看我一眼,理理我好不好……我喝醉了,你看我一下,就当作看狗了,你不想看我……那你摸摸我也可以的……” 赵恩颂被顶得很难受,这么大一个身体压在他身前,呼吸都困难。 他只能把手绕到背后,使劲扒住余朝的肩膀往下按,才勉强将脸侧开,透进一丝微弱的空气。 “只要……看一眼就行了是吧。” 余朝忽然激动起来,重重喘了两口气,声音里带着压抑的颤意:“对。” 赵恩颂:“那你别抱这么紧,松一松手。” 余朝过了一会儿才松开他,乖乖站在他面前。 赵恩颂的脸从来没有这么红过,身体也是,难形容这种莫名其妙的燥热是怎么来的,不可能因为一个不安分的拥抱,也不可能是因为刚才喝的酒。 他的脖颈无力地偏向一侧,微微抬起眼,用倦怠而忍耐的眼神望向面前的男人。 说好的看一眼,就只是一眼。 “可以了。”赵恩颂缓缓摸上背后的门把手。 一股岩浆般的热流往下冲去,余朝一颤,忽然单手捂住脸。 “操……你别看我了,几把要爆炸了……” 赵恩颂不能再跟余朝纠缠下去了,他是傻了才会答应跟余朝上来。 赵恩颂开门就要走,却发现,这扇门根本没法打开。 怪不得余朝看着他试图离开,却丝毫没有阻拦的意思。 余朝仍站在原地,用那种全然掌控般的、带着掠夺意味的眼神紧盯着他,好像在看势在必得的猎物,眼神虽如此,可他的身体却僵直不动,竟还维持着赵恩颂刚才叫他“站好”的姿势。 这种眼神与姿态之间强烈的割裂感,让赵恩颂心头的不适越发尖锐起来。 房卡呢?对,有房卡就能开门了! “赵恩颂……” “你摸我一下吧,摸一下就好……或者你亲亲我……亲下面也可以的……” 赵恩颂彻底背过身去,手指发颤地从口袋里摸出房卡,哆哆嗦嗦地往感应区凑。 怎么回事……酒精偏偏选在这个时候彻底发作吗?为什么连手都使不上力气了?就这么轻的东西都这么难抓住! 赵恩颂越急躁,动作就越是慌乱。 余朝还在他身后不停地絮絮叨叨。 虽然余朝还没有动他,但是他能感觉到,身后灼热气息越来越近了。 “对不起……赵恩颂,我错了……你什么都不要动,只用手借给我好吗?” “……我真的好难受,等我舒服了,我会让你舒服……很快就结束的,结束之后我们就回去好吗?” “或者你可以继续在这里睡,我出去……” 滴—— 门开了。 赵恩颂还没来得及松口气,余朝的手臂突然从他身后伸出,猛地将门再次推上。 紧接着,滚烫的身体从背后覆了上来,几乎要将他灼透。 不要…… 就在视线晃动的瞬间,赵恩颂瞥见门并未完全合拢,还留着一道狭窄的缝隙。 可余朝的手正死死撑在门上,用力到手臂青筋暴起,指节发白。 下一秒,他被整个人翻过来按在门板上,后背重重磕上一个不硬不软的东西—— 那东西居然还会动,顺势夹住了他背后的衣料。 赵恩颂一颤,腿顿时软了,几乎要瘫进余朝怀里。 原来卡在门缝里的是一只骨节分明的手。手背已经磨破,鲜血正沿着门板缓缓往下淌。 刺鼻的血腥味,悄然在狭窄的玄关弥漫开来。 “这么激烈?” 那只手猛地扣紧门板,向内一推。力气竟大得惊人,硬生生将门再度推开。门轴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仿佛随时会崩裂。 余朝一把将赵恩颂拉到身后护着。 但赵恩颂头晕,踉跄着跌坐在地毯上。 他抬起头,视线越过余朝紧绷的背脊与手臂,看向门外—— 韩靳。 韩靳踏进门内,又向前走了两步。 他垂下手,鲜血一滴滴落在纯白的地毯上,洇开刺目的红。 可他像是全然感觉不到疼痛,只将目光锁在跌坐在地上的赵恩颂身上,语气平淡得与往常无异: “我是不是打扰你们的好事了?” “滚!”余朝怒视着他,“趁我还好好说话的时候,给我滚出去!” 韩靳却只是抬手轻轻碰了碰耳朵,目光仍落在地上,“但是我怎么感觉,赵恩颂看起来不太愿意让我出去?” 余朝猛地回头,见赵恩颂仍跌坐着,立刻跪倒在他身旁,用身体将他紧紧护住,“你出不出去?再不走别怪我动手!” “那你呢?”韩靳的目光始终没有偏移,好整以暇的望着赵恩颂,“你也要我出去吗?” 一股慌乱突然攥住余朝的心脏,“赵恩……” “把我带走。”赵恩颂咬紧牙关说道。 韩靳没有动,反而又问了一遍:“你在跟我说话吗?” 余朝的瞳孔微微晃动,一时间屏住了呼吸。 “带我走”,赵恩颂狠狠咬了下舌尖,借着那瞬间的清醒抬高声音,“韩靳。” “不行!赵恩颂!”余朝跪着往前挪了半步,那伸出去想要抓住赵恩颂的手始终还是没有伸出去,他猛地扭头看向韩靳,“你敢!” “余朝”,赵恩颂冷冷地看着他,“你今天要是敢拦着我——” 赵恩颂没说完,余朝的手臂缓缓垂落下去。 他眼睁睁地看着韩靳把赵恩颂打横抱起来,一步步走出这套房。 门外空气清冷,赵恩颂累得一句话都不想说,手指都抬不起来,他闭着眼,想要放空一会儿,脑中却反复闪回刚才的画面。 如果余朝真的要拦着他,不让他走,他也没有办法对余朝怎么样。 因为他无法用权力逼余朝转学或退学,也没有能力让余朝在这个学校混不下去。 那余朝为什么最后还是放手了呢? 过了一会儿,赵恩颂睁眼,看着这个一直抱着自己的人。 “可以放开我了吗?” 赵恩颂抬起眼,直直迎向那道置身事外的目光,毫不躲闪地与韩靳对视,仿佛方才被撞见那番难堪模样的人根本不是自己。 余朝是在忌讳韩靳吗? 20、你不对劲 赵恩颂仰躺在韩靳车子的后座上,双手攥紧衣领,胸口剧烈起伏,一声接一声地、近乎虚脱地喘息着。 韩靳站在车门外,低眸看着他,说道:“你先在这里等一会,我去买解酒药。” 也不知道赵恩颂有没有听见,韩靳就关上车门离开了。 他很快回来了,打开车门,看到赵恩颂的那一刻,弯腰的动作却顿住了,眼神一黯。 赵恩颂的外套几乎全脱下来了,只虚虚挂在一边手臂上。衬衫领口松开了两三颗纽扣,衣摆卷起,露出纤薄的小腹,呼吸的起伏清晰可见。 皮带扣不知何时也被蹭开了,长裤往下滑了几分,堪堪卡在髋骨上,边缘露出一线内裤与清晰的骨骼轮廓。 开门后,外面的凉意钻进来,使得那具身体瑟缩了一下。 赵恩颂意识昏沉,朝着冷风灌进来的方向看去,看到那个高大的人影杵在车门外,他往里蹭了蹭,头顶到了另一边车门。 “关门……” 这句话唤醒了韩靳,他单手按住赵恩颂的小腿,将人往自己这边带了些许,总算让他的头颈不再抵着车门。 韩靳弯腰坐了进来,然后关门。 赵恩颂的小腿被卡在韩靳身体与座椅之间,动弹不得。 他不舒服地挣了挣,又抽了抽腿,声音里透出明显的不耐:“出去……” 韩靳哼笑一声,“现在叫我出去,晚了。” 赵恩颂感觉不太妙,他挣扎着想要坐起来,但身体完全使不上劲。 这时,一粒药片被递到他唇边。 赵恩颂拧眉,远离了一些,“什么……?” 韩靳的手跟了上来,指尖抵住赵恩颂的下唇,“解酒药。” 赵恩颂没动,缓缓掀起眼皮,朝坐在腿边的韩靳睨去。 “你没发现你现在的状态很奇怪吗,不像喝多了,像发……” “闭嘴……” “嗯。”韩靳应了一声,尾音上扬,听起来像在看他的笑话。 赵恩颂实在难受得厉害。他想,就算这不是解酒药,情况也不会比现在更糟了。 他张开嘴巴,轻轻含住。 可他没有碰到药片,却含住了韩靳的指尖。 韩靳低笑,声音里混着几分玩味:“你想要药还是想要我?” 赵恩颂一怔,稍缓过神后,忽然用力在他指尖咬了一口,随即“呸”地将那手指吐了出去。 韩靳也不恼,反而笑了。他捻起手心里那粒药,直接塞进了赵恩颂嘴里。 赵恩颂胸口起伏,几乎要发作,却深知眼下的处境由不得自己任性。他深深吸了两口气,终究还是把那股火硬生生压了下去。 这粒药丸很小一颗,外面裹着一层糖衣似的东西,吃起来有很淡的甜味,像是他小时候生病时吃的黄色扁药丸。 他把药丸吞下去,嘴边又送来一根吸管。 赵恩颂睁眼一看,是矿泉水。 韩靳拿着吸管,送到他的嘴边,他顺势张嘴含住,喝了几口水把药丸完全吞了进去。 药效立竿见影。 没一会儿,赵恩颂就感到晕眩退了大半,虽然视线仍有少许重影,身上那股滚烫的燥热也渐渐平息下来。 他动了动仍被卡住的腿,开口时声音已清晰不少:“这是什么药,我也买一点。” 韩靳把什么东西放进口袋,闻言抬眸,唇角噙着若有似无的笑,目光像打量什么似的,自上而下扫过赵恩颂,“无可奉告。” 切,不说就不说。 “先闭眼躺一会吧。” 韩靳这话音刚落,赵恩颂就涌上一阵困意,他眼皮慢慢黏在了一起,不知从什么时候起,他就彻底睡了过去。 他是突然醒来的。 睁开眼时,心脏仍在胸腔里狂跳不止,仿佛上一秒还在梦中被什么紧追不舍,下一秒就猛地坠回现实。 他身体一动不动,深呼吸着,转动眼睛打量着周围的情景。 这是,在谁的车里……? “醒了?” 主驾传来熟悉的声音。 赵恩颂朝那一瞥,果然看到了一个人的身影。 不知怎么的,他心里松了口气。 他撑着座椅,慢慢坐直了身体。 先是活动了一下四肢,并没有什么浑身酸痛的感觉。 在这样狭窄的“床”上睡了一觉,腿和腰也没有什么不适,看来时间没有过很久。 他往车内屏幕看了一眼,现在是晚上七点。 硬要说有什么不舒服的话,就只剩下困了。 “怎么不叫醒我”,赵恩颂问,“你一直在这里等我吗?” 很好,声音也没有什么不对劲,看来在他昏迷的过程里,什么都没有发生。 韩靳打了个哈欠,声音里带着浓重的倦意:“是啊,如果半个小时后你再不醒来,我就打算带你回我家睡了。” 这话让赵恩颂背脊一凉,手几乎是本能地按上了车门。 韩靳似乎察觉了他的动作,笑了一下,“到你宿舍楼下了,不走吗?那我可要开回家了。” 赵恩颂立刻推门下车。 关上车门后,他绕到驾驶座窗外,抬手敲了敲玻璃。 车窗缓缓降下,露出韩靳的半张脸。 他的目光越过窗沿,扎在赵恩颂的身上。 “谢谢。”赵恩颂说完,就转身走进宿舍楼。 车窗现在才全部打开,来不及说一句话的韩靳凝着赵恩颂的背影,哼笑了一声。 “有意思。” · 回到宿舍的时候,余朝和沈燎并不在。 赵恩颂松了口气,拿完睡衣就朝着浴室走去。 他脱完了衣服站在镜子前,看着镜子里的自己的身体。 看上去很正常,一点突兀的痕迹都没有。 他转身,回头看映在镜子上的后背,也是一样。 就连精神也挺清醒,跟平常这个点的时候没什么两样。 可他一回想着刚才在公寓里时的感受,就感觉有阵说不上来的违和感。 难不成刚才那些感受都是错觉吗? 那种燥热、那种钻心蚀骨的痒意,明明真实存在过。 那种痒意不是浮在皮肤表面,也不是藏在皮肉之下,而是从骨头缝里一丝丝渗出来,从内脏深处幽幽向外蔓延的痒,抓不到也挠不着。 那一刻,他觉得自己的皮肤薄得像被烫掉了一层。 浑身上下敏感到极点,只是躺着,只是衣料轻轻摩擦,都像砂纸刮过般刺痛。 赵恩颂把手放在自己的小腹,轻轻挠了一下。 并没有那种皮肤被指甲勾下来的感觉。 究竟是怎么回事? 等赵恩颂意识到的时候,他的呼吸已经变得不规律了,时而深时而浅,时而无意识地屏住,直到濒临窒息才猛地惊醒,大口大口地吸气,但没过几秒,又开始不自觉地闭气了。 他张着嘴,手指紧紧捂住胸口。 不知道是因为酒还是药,他很久没有过的焦虑症又犯了。 他低垂着眼,却忽然瞥见余光的镜子里多了一道模糊的身影。 他被吓了一跳,猛地抓紧了洗手台,扭头一看。 浴室的门不知何时被打开了,而沈燎抱着手臂,靠在门框上,不知道看了多久。 赵恩颂的耳根瞬间熟透,他一把拽过墙上的毛巾,捂住自己的下|体,“出去!” 沈燎的视线缓缓下移,不疾不徐地说道:“那是我的毛巾。” 赵恩颂一愣,低头看去,“这明明是我的!” 沈燎:“嗯,我看错了。” 赵恩颂站直,直面沈燎,“我在洗澡,你进来干嘛。” 沈燎那眼神是有温度的触碰,轻轻扫过赵恩颂的脖颈,肩头,腰际,大腿根部,那些地方都泛起细微的颤意。 等赵恩颂快要不耐烦了,沈燎才说:“我对你的身体不感兴趣,我要上厕所。” 赵恩颂呼吸急促,“不感兴趣?那你今早——” 他止住话音,在沈燎歪头等待的时候,他扭头岔开了话题,“去外面上,每层楼都有公共厕所,或者你忍一忍,等我洗完。” “不想去公共厕所,忍不了,膀胱会爆炸,除非你让我尿你床上。” 赵恩颂瞪大了眼睛,像看一个神经病一样看着面前的沈燎。 沈燎勾唇,“我这样说话是不是很符合我在你心目中的形象?” 赵恩颂咬着唇,脸色很差,拳头攥紧。 但现在□□的是自己。他无论放什么样的狠话,都比不过生性没有节操的沈燎。 他跟这种粗鲁的体育生真的没有办法沟通。 沈燎没等他回应,出去的时候,还从上到下地打量了他的身体一眼。 那个眼神,让赵恩颂浑身发凉,鸡皮疙瘩全都冒出来了。 沈燎转身离开,却不好好关上浴室的门。 他就这么让门敞着,坐回了自己的位置。 那张椅子,侧对着浴室门口。 可沈燎偏不往这边看,擅自来招惹却又漠不关心的模样。 这人的恶劣程度已经超乎了赵恩颂的想象。 从来没有人敢这么对他。 就算不懂得尊重,也不懂礼貌吗? 这时候,第三个人的声音从宿舍门的方向响起。 “沈燎,你在宿舍啊。” 那声音越来越近! 沈燎居然连宿舍门都没关! 赵恩颂根本来不及擦干身体,一把拽过睡衣胡乱往身上套,连内裤都顾不上穿好,就“砰”地关上浴室门。 沈燎的朋友也是体育生,体育生都这样,身上的布料永远比别人要少,衣服也不能好好穿,外套松垮地系在腰上,上身赤裸,头发是湿的,像是刚训练完,浑身热腾腾的。 那男生正说着话,视线一转撞上赵恩颂,话音戛然而止,脸上瞬间浮起愕然又害羞的神色。 沈燎也淡淡地看过来。 空气瞬间安静。 赵恩颂以为自己的警告能让他们意识到自己生气了。 却没想到,那两人在捕捉到他情绪波动的下一秒,目光就齐齐转到了他身上。 他的睡衣穿得太匆忙,身上还有水没有擦干,衣服都被弄湿,真丝布料贴在皮肤上,清晰地透出腰腹起伏的线条。 睡衣是浅色的,被水渍洇湿的部位透出了淡粉的肉色。身体轮廓都衬得一清二楚,比如随呼吸起伏的胸腔,垂坠的裤子。 赵恩颂忍耐着不说话,只用阴郁的眼神盯着他们看了好一会,然后又“砰”的一声关上了浴室门。 外面的人好一会儿都没说话,盯着浴室磨砂门,室内一时间只有吞咽的声音。 “真羡慕你……” 今晚,宿舍仍旧只有两个人。 余朝一夜未归。 赵恩颂清晨醒来,刚从床上坐起,就看见自己的包放在椅子上。 是周嘉致送回来的? 他往另一张床望去,床上没人,被子叠得整齐。 看来沈燎醒得也很早。 不知道沈燎会什么时候回来,赵恩颂不想看到他,于是他洗漱完,就出门准备去图书馆了。 只是没想到一开门,他就看到了那张不想看到的脸。 沈燎刚晨练回来,周身还蒸腾着未散的热气,几缕发丝被水打湿,也许是洗脸时沾上的,正沿着额角往下滴水。 他垂眸看向赵恩颂,正要开口,赵恩颂却已面无表情地从他身边走过,连眼风都没扫过来半分。 沈燎静了一瞬,转过身,沉默地望着那道逐渐走远的背影。 20-30 第21章 公共浴室 大三学习生活部周嘉致:恩颂, 我觉得你早上应该要用到包,我就送过来了,给我开门的那个就是沈燎吧, 他好像是要出去跑步。 大三学习生活部周嘉致:你身体好点了吗, 我也没想到你会喝醉。 大三学习生活部周嘉致:昨晚是余朝送你回来的? 除了吃饭和上课, 赵恩颂整一天都泡在图书馆。 直到傍晚,他才打开手机挨个看他们的消息。 随便回复了周嘉致几句后,有人打电话进来了。 备注是“老头”。 赵恩颂挂了两次,第三次, “老头”继续锲而不舍地打进来。 赵恩颂这才接听。 对面没有声音。 赵恩颂也不说话了,而是静静地等着对方先开口。 说实话, 他还没有想好要不要和陆从唯继续维持这段关系。 如果不是因为之前发生的事情让他太难以接受,他也没这么勇气和决心冷暴力陆从唯这么久。 他担心把陆从唯逼急了, 陆从唯会来学校里闹事。 陆从唯那样的人就算不用亲自出手, 也有办法把赵恩颂的真实身份揭露在全校师生面前。 到时候,他还怎么有脸在这个学校待剩下的两年? 所以, 赵恩颂冷暴力他几天后,主动示弱了。 “喂。” “是钱不够吗?” 赵恩颂很想说是。但他足够了解陆从唯,自然不会主动走入这个圈套。 他语气平静地开口:“刚刚我在图书馆,接不了电话。” 陆从唯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你好像忘记了什么。” 赵恩颂:“没有,我这不是跟你报备了吗。” 他站在图书馆门口的台阶上,身形一动不动,引得路过的学生频频侧目。 尽管那些目光大多是冲着他那张脸和周身的气质来的,并没人在意他通话的内容, 赵恩颂还是不自觉地将声音压低了些。 陆从唯:“这几天你做了什么。” 陆从唯的声音很平静。 但他一向如此, 因此赵恩颂没法判断他有没有生气。 “上课,做作业, 跟朋友吃饭。” “嗯。” “没事的话,我就先挂了。” “上周你没回来,这周记得。” “好。”赵恩颂应道。他瞥了一眼屏幕上的备注——“老头”,分明是那个熟悉的称呼,可电话那头传来的语气却反常地平静,平静得让他几乎怀疑对面换了个人。 通话结束的提示音响起。 赵恩颂握着手机,心里却没有半分如释重负的感觉。 眼下陆从唯这种近乎平和的回应,反而让人心里发毛。难不成他真的转性了。 这种反常让赵恩颂心头更沉。他隐隐觉得,这周要是真回去了,等着自己的恐怕不是什么好事。 或者,还有另一种可能:陆从唯之所以这么平静,是因为已经对他失去兴趣了。 要不,就趁现在这样断了? 赵恩颂低头算了算自己卡里那两百万存款,最终还是摇了摇头。 要不是陆从唯这些年一直替他承担学费,他根本攒不下这个数。接下来如果真要自己交学费,这两百万恐怕和两千块也没什么区别。 要不,周末找个人跟他一起回家。 像陆从唯那样讲究体面的人,总不至于把上门的客人赶出去。只要有外人在,他应该也不会对自己做什么。 回过神来时,他已经走回了宿舍门口。 赵恩颂静静站了好一会儿,指尖悬在门把上方,却迟迟没有动作。 那个体育生不会也在宿舍吧。 门被推开。 沈燎果然在里面。 那人正翘着腿坐在自己床上打游戏,听见动静,只懒懒抬眸瞥了赵恩颂一眼,便又低下头去,指尖在屏幕上飞快敲击,一副懒得搭理的模样。 沉迷游戏的废人。 赵恩颂扫了他一眼,腹诽了一句。 他将书包搁在椅子上,拿出自己的脸盆,往里放好干净的校服和洗漱用品。 正要转身时,沈燎头也不抬地抛来一句:“浴室没人。” 赵恩颂当然知道没人。 他不置一词,抱着盆就走了出去。 除非沈燎自觉走出宿舍,不然赵恩颂是不会在宿舍里面洗澡的。 要不是搬出去住太麻烦,他早就想在校外租个房子,等到颁奖典礼结束、沈燎彻底搬走之后再回来。 可转念一想,搬出去固然能避开沈燎,却难保陆从唯不会天天找上门来。 还好,学校里还有个公共澡堂。 他去澡堂的次数不多,也就大一刚开学的时候,去那里体验一下从未有过的洗浴一条龙,搓澡、足浴、按摩、蒸桑拿和泡温泉什么的。 在那之后,他就再也没去过了。 因为他实在是不习惯一大群男人坦诚相待的场面,也不喜欢每个人都往他身上看的样子。 他对别人的□□不感兴趣,就算是不小心瞥到,他也觉得很烦躁。 赵恩颂拿了标有数字的手环,然后把自己的贵重物品放进储物柜里。 正低头收拾东西时,他不经意瞥见了身旁那人亮着的手机屏幕。 他并没有想要偷窥,只是视线恰好扫过。 对方却反应极大,猛地将手机按熄收进怀里,再抬眼看向他时,眼神里竟带着几分惊悚。 赵恩颂微怔,下意识移开目光,却又忍不住用余光打量了对方两眼。 什么情况。 被这样盯着,赵恩颂也不想自己在储物柜面前换衣服了。 他拿着盆,转身朝更衣室走去。 此时,蒙斯特大学的匿名论坛疯狂更新。 那些在同一时间冒出来的帖子无一不带有“校草”“赵恩颂”“澡堂”几个字,与此同时,好几个之前就发出来的帖子也被顶了上去。 ●谁跟校草吃嘴子了?还把校草的嘴咬破了,自己偷偷吃不行吗?为什么要让我知道啊啊啊,嫉妒!!! ●想做赵恩颂的朋友,那样就能偷偷吃他豆腐了。 ●前几天我看到赵恩颂跟余朝吵架了,原因好像是因为赵恩颂没有陪他睡觉?多大个人了,还不会自己睡觉吗? ●余朝哪一天没在吵架,心疼跟他做室友的赵恩颂…… 其中有一条热度最高的帖子。 ●赵恩颂居然来澡堂了!!!! ——真的吗? ——楼主别臆想了,赵恩颂怎么可能会去澡堂这种地方,他不喜欢让别人看到他的身体。 ——对啊,校草一直以来都是包得严严实实的,我就没见过他穿背心短裤这种衣服。 ——那不就意味着,在澡堂的人现在能看到校草的第一次了? ——第一次什么? ——第一次裸□身体。 ——我已经在收拾东西了,我来了!!! ——你们这些死□态,给我离校草远一点吧,我真的服了,不都是男人吗,想看就看看自己的身体不就得了。 ——同样的身体构造,有什么好看的。 ——同样都是人,为什么世界上还有帅和丑之分。 ——我舍友问我干嘛去,我都不敢说我要去澡堂,不然他肯定要跟我去了,我绝对不能让其他人看到赵恩颂! ——在这个论坛里面,除了你之外,全都是其他人。 ——有没有人可以说说?赵恩颂现在在哪号澡堂?他进去了吗?洗完了吗?出来了吗? ——反正赵恩颂现在脱完衣服了,腰上围着个白毛巾,这个毛巾还是学校发的哦,感觉我们在用同一条…… ——赵恩颂进去了。 ——我□,我看到谁了?赵恩颂??? ——我洗到一半,看到赵恩颂进来之后,就跑出来看手机了。没想到真的是赵恩颂,还以为我眼花了。啊,我身上的泡沫还没有洗掉呢。 ——我怎么好像看到了校草的纹身?话说,应该不会是我眼花了吧? ——哪里有啊,别污蔑校草哦,他怎么看都不会是那种会在身上纹东西的人。 ——如果是真的,那就更反差了。 ——那可能是我看错了吧……我也觉得校草不像是那种会在自己□股上面纹身的人…… ——校草人很好的,只要你跟他提要求,他会答应跟你一起泡澡的。 ——我可以帮校草搓澡。 ——校草的皮肤好滑好白哦。 ——□股翘翘的,圆圆的,怎么练的啊?也教教我呗。 ——校草有胸。 ——真有人去给校草搓澡了???!!! ——我说,澡堂里面该不会还有洗着洗着就□的人吧?如果真的□了怎么办啊,会不会很奇怪?该不会只有我一个人觉得很尴尬吧? ——? ——你在说你自己吧? ——还好是赵恩颂……他一定不会挑那些跟别人挨着的位置的。 ——OMG!我的恩恩……快跑啊!有□态!! 赵恩颂在更衣间里脱完衣服走出来的时候,突然发现,储物间里的人都开始玩手机了。 难道手机就这么好玩吗。 这样也挺好,人都出来玩手机了,趁现在澡池里面人少,他赶紧进去洗洗就出来。 赵恩颂和身边的人保持着一定的距离,穿过人群,步入氤氲着雾气的浴区。 他在角落寻了一个人少的小池,水面浮着一层细白的泡沫与厚厚的花瓣。 或许他神情过于清冽,周身又笼着一层疏离的气息,原本想走近的人竟都自觉退开了几步,没人跟他泡同一个澡池。 赵恩颂还以为是自己的一等生身份在发力,就没有想到过是那些学生的弟弟发力了。 四周水雾缭绕,暖意漫过肩颈,温度刚好。 好舒服。 他向后倚在池壁,缓缓合上眼。 可渐渐地,暖意却像有了重量,沉沉地压上皮肤。发梢也沾了湿意,微微贴在颈边,不知道是出了汗还是水雾。 热意从毛孔钻进骨缝,顺着脊柱慢慢攀升,连呼吸都染上了潮湿的滞重。胸口像被什么轻轻压着,每一次心跳都带动更深一层的温热,从体内漫出来,与池水交融。 看来泡太久了,要出去了。 他睫毛动了动,睁开眼时,眸底也像蒙了一层薄薄的水雾。赵恩颂撑着池壁直起身,带起一片温热的水声。 花瓣与泡沫顺着身体的线条簌簌滑落。他微微俯身,拾起池边的毛巾围在腰间。 身形清瘦,没有分明的腹肌,腰腹却薄而紧实。 浴堂里的人不知何时多了起来,空气有些闷。 呼吸也跟着滞重,额角隐隐泛起晕眩。 身后,被白色毛巾半掩的腰际下方,隐约露出一抹暗红色图案的尖角—— 恰好落在臀线上方,唯有走动时幅度稍大,才会隐约显露一瞬。 室内雾气缭绕,无人察觉。 他赤足踩在湿滑的地砖上,身上未冲净的泡沫让脚下更显滑腻,每一步都需格外小心。他贴近墙边,手指轻扶冰凉的栏杆,缓缓朝淋浴区走去。 大部分人都聚在浴池那边,淋浴区反而空落落的。 这里虽然也是密闭空间,但空气明显流通得多,方才那股滞重的闷热感终于散开些。 赵恩颂走到最靠里的隔间,拉上了白色浴帘。 帘子只能遮到一半多一点,小腿以下仍露在外面。 他打开热水,从头上淋下来。 打湿头发后,他挤了两泵洗发水往头上抹,然后开始洗头。 赵恩颂洗得专注,并未察觉周遭悄然生出的异样。 他周身弥漫的雾气转浓,仿佛有人在他脚边悄然打开了蒸汽阀,潮湿的闷热感再度裹了上来,连呼吸都微微滞涩。 他怕这样下去会缺氧,便伸手想将浴帘拉开一些,透透气。 反正这是最里面,也没有人会特意走过来看吧。 就在拉开的那一瞬,他看见外面有人走了过去。 奇怪,这的帘子都拉上了,不就说明有人在里面洗澡吗,为什么还要走过来。 赵恩颂动作一顿,收回了手。 他将头发与身上的泡沫全部冲洗干净,正拿起毛巾准备擦干时,后腰处却毫无预兆地传来一阵细微的痒意。 ——就像那天在酒店里感受到的那样。 他伸手去挠,却蓦地摸到了一个异物。 他心一凛,立马摸索着自己的身后的形状。 起初以为是沾上了什么异物,但越摸越不对劲。 为什么……连他自己的肌肤上,也传来被抚摸的错觉? 那东西像初生的笋尖,短短一截,顶端微尖,质地却并不坚硬,也不割手,甚至有些柔软。 他浑身起了鸡皮疙瘩,一下子把手拿开,不敢碰那里了。 是……是长痘了吧…… 他想找个镜子照照,但淋浴区的镜子在外面。 难不成他要在大家面前光着身子,用扭曲的姿势看自己的□股吗? ……别想太多了,应该是痘吧。只是这个痘的形状有点奇怪,也有点大。 他打算回宿舍再看看,正要围上毛巾,但本还算柔软的毛巾碰到那处,他浑身过电般一激灵,差点站不住。 头发上的水沿着发丝滴下来,落在他的鼻尖和唇角。 毛巾掉在地上。 他的腿也无力支撑,微微蹲下来。 他扶着墙面,轻微喘|息着。 身子还在一下一下地颤|抖。 好奇怪! 只是用毛巾轻轻擦过,根本没用力,就算那里真长了什么,也不可能被擦破。更何况即使破了,也该是刺痛,怎么会是这样古怪的痒? 他的全部感官都凝聚在了身后。 从那一点为中心,正蔓延开一片按捺不住的燥热和痒意。 他呼吸急促,很想找个什么东西蹭一下后面,或者用力抓几下。 但又不敢,他怕会受伤。 身上沁出细密的汗,黏腻地贴在皮肤上。他觉得自己仿佛成了一座行走的蒸笼,刚刚洗净的身体,转眼又被汗水浸透。 他再次把淋浴打开,把淋浴器的档位调至最大。 水流一下子变得又快又急又重。 赵恩颂转身,面对帘子,低头站在淋浴器下方。 他往前挪了一小步,微微弓着身子,让后腰那个位置接受全部的水流。 温度正好的水温对于现在的他来说,却是冰水,正好能给身体降降温。 在冰水的冲刷下,他总算没有那么燥热难耐了。 身后那颗突起的东西,在水流的作用下,也稍微缓解了一丝痒意。 但是,还不够,不够…… 他有些神志不清了。 他无意识地将手伸到背后,却不敢直接触碰那异样的突起,只用指腹或指甲在它周围轻轻地、试探性地来回刮蹭。 (审核请看:只有自己一个人,无插入,无抚摸,单纯身体不舒服,坐在地上,佝偻着身子,没有力气,别锁我了,魅魔长尾巴的时候本来就难受,是尾巴骨,不是紫薇) 站得久了,腿也开始发软。他蹲下身,可没过多久,小腿便传来阵阵麻痹。他索性双膝分开,跪坐在湿漉漉的地砖上。 他一手撑在双腿之间的地板,一手挠着身后,这只手挠累了,就换一只手。 两只手都累了,就只能俯下身来,额头抵在地面,双手摸至身后的异状突起,轻轻地抚|弄着。 他的脑子都是昏昏沉沉的,全都被潜意识支配着,做着让自己舒服的动作。 他另一方面也知道自己现在很不对劲,场合也不对。 正常来说,他不可能在外面做出这种过分的举动,帘子太短了,外面的人只要一蹲下来,就能看到他在做什么。 不能继续这样下去了,得起来…… 但是没力气了,好累,再坐久一些吧…… 他的想法被撕扯着,身体上倒是很诚实,知道要怎么样才能让自己好受一些。 水还在不停地浇下来,他的后背都被水冲得红了一片。 身后那处“异样”非但没有消退或缓解,反而愈发明显,就像不断生长的笋尖。 与此同时,他感到肩胛骨下方传来一阵酸胀,仿佛皮下的骨骼正在微微抽动,连带着后脑也泛起隐约的刺痛。 这阵痛意很快就消失了,反而使他稍微清醒了一些。 他轻喘着,撑着地面支起上半身。 却忽地发觉,自己的腿上好像搭上了什么东西。 他有种不好的预感。 他心高高悬起,缓缓转眼朝那个感觉来源看去—— 一截细长的,暗红色的、柔韧的东西搭在腿上,察觉到他的视线后,还轻轻抖了抖。 这是蛇,还是别人恶作剧扔进来的东西? 赵恩颂慌忙想要站起,可双腿跪坐得太久,早已麻木无力,几次尝试都只是踉跄。他只能倚着湿凉的墙壁,一点点挪动身体,勉强靠坐下来。 那根皮鞭似的东西也随着他的动作而动,啪地一声甩在了地上,溅起几滴水。 水流溅上赵恩颂的脸颊,他却连眼睫都未动一下,只是定定地看着那截暗红色的鞭状物。 感觉不对。 他好像能感觉来自那东西的感觉,就像是,这东西是他身体里的一部分似的,而这东西的另一端正好和他的身后相连。 他想到刚才那颗“痘”,他的心脏扑通扑通地砸响,手往身后摸去。 暗红色的东西一下子翘起来,像蛇一样支起“上半身”。这下子他搞清楚了,这真的是尾巴,是从自己身上长出来的尾巴,而且尾巴的尖端还长着一个小爱心。 他轻轻攥住,手指微动,摩挲着尾巴。 尾巴不是光滑的,表面是覆盖着一层又短又密还柔软的绒毛,这绒毛打湿之后,紧紧贴着尾巴,微微反光。 这种感觉太神奇了。 他只要稍微用点力握住,从尾巴传来的过电般的刺|激感就让他忍不住轻哼出声,身体也软倒在地。 比起正常的尾巴,这更像是第二根性|器。 此时,外头传来其他人说话的声音: “刚刚你们听到了吗?” “听到什么?” “有阵奇怪的动静,你们没听见吗?” “这里奇怪的动静多了去了,比起这个,还不如看看校草怎么了。” “对啊,校草洗这么久了,怎么还不出来,该不会是出什么事了吧?” “要不我们进去看看?” “啊,你们说,校草该不会晕倒了吧?” “真有可能!毕竟这里好闷,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今天的澡堂这么不通风。” “不会的,校草在里面洗澡呢,你们没事别闯进去,跟一群变|态似的。” “对啊,刚才我还看到校草的帘子动了一下呢。” “你没事吧?为什么一直盯着校草那边?连帘子动没动你都知道?” “啊等下,刚刚那个声音该不会是校草发出来的吧?” “有病啊?” “虽然有不少人只是口嗨而已,但万一真的有人进去对校草做些不可描述之事怎么办?” “什么事?进去跟校草比大小?” “校草由我来拯救!” “闭嘴啊疯子,万一让校草听到怎么办?!” 唰—— 帘子从里面拉开。 赵恩颂裹好毛巾,缓缓走出来。 他目不斜视,偶尔对上几道再明显不过的视线,就会对他们回之一笑。 笑容之温暖,让看到的人都顿时气血上涌,一下子年轻了十岁。 有人傻愣愣地走上前,却又不敢离赵恩颂太近,“校草,哦不,学长,你没听到什么吧?” 赵恩颂轻咬了一下下唇,眼底闪过一丝不耐烦,但转头面对这个男人的时候,他的神情又温和得仿佛能出汁来,“什么?” 那人脸噗通一下就红了,但比脸更红的是其他地方,他手忙脚乱,语无伦次,“哦,不,不是,就是,刚刚好像有人摔倒了,我还以为是你呢。” “不是”,赵恩颂轻笑了一下,“不过这里的地很滑,你也要小心一点。” 说完,他没看这人的反应,抬腿就走了。 他的步伐很快,又快又小心。 有种在刀尖上走路的感觉。 他能感觉到身后有非常多的视线都在盯着自己,怕被人注意到自己走路姿势不正常。 由于那莫名其妙的尾巴收不回去,他一开始只能让尾巴绕在自己的腰上,但由于尾巴长度不能随意收缩,不管怎么绕,那个爱心似的东西都会跟他的小兄弟抢占生活空间,很不舒服。 他只能像折电线似的,把尾巴折起来,然后固定在身后。 怕尾巴的形状凸显出来,他还特意把毛巾折起来,变成两层,然后再围在身上。 虽然这样毛巾会变短,迈的步子大一点,毛巾就会往上缩,露出半个屁股蛋,但总比尾巴暴露出来好一点。 再说了,谁会盯着一个男人的屁股看,他们自己没有屁股吗。 除非他们想跟自己比大小。 赵恩颂对自己的掩饰手法十分满意。 但还没走到储物室,腰间的毛巾突然就松了。 他脸色一变,趁着毛巾还没掉下来,立马闪到离他最近的更衣间。 还好更衣间是正常的门,不是那种毫无隐私的白色帘子。 他抓着毛巾,低头看着“罪魁祸首”。 暗红色的尾巴正卷着毛巾的另一端,跟他争抢着。 赵恩颂咬着唇,放下毛巾,转而抓住尾巴,像是教训不听话的小孩似的,轻轻扇了它一巴掌。 但遭殃的是赵恩颂。 他腿又一软,不争气地跪了下来。 他双手撑在地上,垂下头,整个人像被抽去了力气般蔫了下来。 他投降了。 校草这辈子的体面,都在今天丢尽了。 他敢肯定,这条突然冒出来的尾巴,将会把他往后的校园生活搅得不得安宁。 此时,外头传来好几人说话的声音。 “校草呢?” “回去了吧。” “校草走得可真快。” “我觉得校草确实是不太习惯这种赤诚相待的场合,他好害羞哦。” “他不在,那我也走了,洗完了。” “今天是我洗得最开心的一个澡,嘿嘿。” 蒙斯特大学全是基佬。 赵恩颂垂头丧气。 偏偏尾巴像是察觉不到他的情绪似的,一个劲地扭动。 赵恩颂移目看向这个小东西。 “你是怎么冒出来的?” 尾巴不解,晃动了一下,似乎摆出了一个符号。 离得太近了,几乎是怼在他的眼前。 赵恩颂往后仰了仰,看清楚这是一个问号后,蹙眉。 他一动,尾巴也跟着他动。 “你从我身上长出来的,不是由我来控制的吗,为什么会自己动?” 尾巴又横过来:~~~~~ 赵恩颂无言地抬起手,指节抵着额头,闭上了眼。 希望再次睁开眼的时候,尾巴能主动消失。 一睁眼—— 尾巴:? 再闭眼,又一睁眼—— 尾巴:(爱心) 赵恩颂抿唇,再次闭上眼。 (っ-)╮~~~~~ 调理好心态后,他移开捂在额前的手,重新睁开眼—— 那条暗红色的尾巴正安静地搭在他腿上。一想到尾巴似乎也有自主意识,赵恩颂忽然觉得,就像有个人正枕着他的腿,无声地抬眸注视着他。 瘆人。 他蹙眉,把尾巴拎起来,打量着。 尾巴上的水已经干了。 但不好说是晾干了,还是主动吸收了水分。 毕竟有自主意识,会自己喝水也说不定。 难道以后他还要考虑这个尾巴的饮水进食问题? 那他以后喝水吃饭的时候,都不能穿裤子了是吗? 他一想到在食堂里,这个尾巴擅自钻出来的场景,就头皮发麻。 “你能不能消失,我真的会死的……” 社会性死亡也是死。 估计尾巴当众钻出来,也没什么人会认为赵恩颂是怪物,可能只以为是主人的任务。 回到现世,赵恩颂想着,储物间离这里不远,按照刚才的方式把尾巴藏好,快速拿好衣服过来换,应该不会被别人发现。 但换完衣服之后呢。 他的尾巴藏在裤子里还是上衣里? 尾巴向上放的话,可以伪装成脊椎。向下放的话,可以贴着腿内侧垂下来。 第二种方法好一些,也比较保险。 但这一切都是基于,尾巴能安分别动的情况下。 如果他控制不好尾巴,尾巴非要钻出来的话,他也没辙。 他站起身,正想像先前那样将尾巴收起,却因一时用力不当,身体深处竟又有什么骤然破出—— 发生得太快,感官的反馈反而迟了一瞬。 他的头发动了动,身后也传来一阵扑棱扑棱的动静。 是……犄角和翅膀。 不是啊,怎么连这东西都长出来了?他要怎么做才能把这些收回去? 赵恩颂试图憋气、用力按压,却都无济于事。稍一折腾,新生的部位还会传来清晰的痛感。 太敏感了,就像它们原本就是他身体的一部分,只是此刻才被唤醒。 赵恩颂抓住那对刚刚生出的角,只觉得自己这大学,大概是彻底完蛋了。 他始终没敢走出更衣间。 在里面不知待了多久,久到感觉裸露的皮肤也泛起凉意——再这样下去,怕是真要感冒了。 他才把毛巾包裹好。 此时他听到外头传来别人说话的声音: “几点了啊?” “快十点了。” “好晚啊,快点回去吧,他们在等我们开黑呢。” 他等到人都走得差不多了,外面的动静逐渐消失之后,才开门冲了出去。 很好,没有人。 开柜子,顺利! 拿衣服,顺利! 他关柜子的时候迅速张望了一下周围,很好,没人! 为了节约时间,他不回到试衣间了,而是就地套上衣服。 身上的水早就干了,穿衣服是前所未有地快。 他火速披上外套,把后背遮住,毛巾则盖在头上,然后抱着盆冲出澡堂。 好死不死的,他在门口撞到了人。 头上的毛巾本来就很难挂得住,这一下冲撞,毛巾直接掉了下来。 他的角暴露在空气中。 “对不——” 赵恩颂一言不发,根本没时间顾上那个人,他快速捡起地上的毛巾,往脸上一遮,之后就不顾形象地狂奔回宿舍。 如果是普通的大学就好了,晚上的校道几乎没有正常发光的路灯。 不像这个贵族学校,即使是晚上,每个人的脸都能看得清清楚楚。 还好这个点大家都在宿舍里躺着了,并没有人看到他进了哪一间宿舍,不然第二天肯定会有风言风语传出来。 十分庆幸的是,沈燎和余朝也不在宿舍。 他没敢掉以轻心,转身就钻进浴室,反手迅速带上门,咔哒一声落了锁。 他摘掉身上的装备,看着镜子里面狼狈的自己,还有完全体会不到他的心情的、轻轻晃动的尾巴和翅膀。 看着镜子里那个连自己都快认不出的人,心里有什么东西,正一点点塌下去。 这些玩意究竟是怎么长出来的?是什么诅咒吗?为什么偏偏会选中他? 他抓了抓凌乱的头发,思绪变得更加凌乱了。 将那条几乎报废的毛巾甩到马桶盖上,他疲惫地坐下,点亮手机屏幕,打开小绿书。 在搜索框上,他一次又一次地输入着—— “为什么人会长出角、翅膀和尾巴” “什么生物有尾巴、翅膀和角” “成年人的尾骨会再长吗” “什么病会出现肩胛骨外翻过度的症状” “头盖骨增生的解决办法” “如何判断自己是否被诅咒” “尾巴长爱心是什么动物” “下面总是会流出奇怪的水” “皮肤过敏的症状” 此时他的手机应用下方,弹出了一则提示。 ——检测到您的搜索记录异常,如要寻求帮助,可拨打市民热线X00-243658。如果您的生活中出现了异常生物,请主动联系研究所X00-24892987。 市民热线? 这个词看起来太正常了,可能无法应对发生在他身上的不正常现象。 他把目光放在了第二行。 研究所是什么,是专门处理这种异常状况的地方吗? 那是不是代表他并不是唯一出现这种情况的人。 一想到这,他就放心一些了。 他正要打电话给研究所,手指在绿色按键上迟迟不按下。 还是谨慎一点好吧。 谁知道这个研究所是不是正规的呢。 他再次回到小绿书页面,搜索“研究所”一词。 但他根本搜不到关于这个词条的任何信息,全都是其他的无关的日常分享贴,唯一带有研究所词条的,还是一个网店账号。 抱着希望点进去一看,发现是买娃娃的。 他失望地退了出来。 搜不到就更加奇怪了,看来这个研究所真的存在,并且还是保密单位。 他又接连着搜索“研究院”“研九所”“言究所”,还是什么都找不出来。 他又换了几个软件试了一遍,最后,他在一个古早的论坛里,找到了一个研究所相关的帖子,帖子的浏览量只有个位数。 发帖人的账号已经注销了,名字和头像都换成了系统默认的灰色图案。 内容如下: 不要相信研究所,他们只会利用你,把你身上的一切价值榨干,还美其名曰说是为了人类。 下面只有一条回复: 不管什么研究所,不都是这样的吗。 赵恩颂担心这条帖子哪天会被删除,他截图保存了下来。 看来联系研究所这条路是彻底行不通了。不仅如此,今后他还得格外小心,必须躲着那些可疑的人,绝对不能被发现。 此时,浴室门被敲响了。 赵恩颂一怔,手机差点掉下来。 “赵恩颂,我知道你在里面……”是余朝的声音。 已经一天没有见过他了,赵恩颂还以为余朝再也不会宿舍了。 毕竟发生了那样的事情,他想想也知道余朝肯定没脸见他。 赵恩颂没有说话。 “赵恩颂,我知道错了。” “我昨天都是因为喝醉了,才那样的,我真的对你没有那方面的心思……” 这句话余朝自己说出来都心虚,因此说着说着声音就小了下来。 “赵恩颂,你别不出声啊,我知道你有听见我说话……你可以原谅我吗?我再也不那样对你了,真的,再给我一次机会好不好?” 赵恩颂觉得差不多了,说道:“你能保证吗?” 余朝似乎在猛地点头,“可以,我可以保证!” 赵恩颂:“如果昨天的事再发生一次,你打算怎么办?” 余朝:“那就、就跟你道歉。” “就这样?” 余朝:“额、再送你一套房,或者车子也可以。” 赵恩颂叹了口气,“除了这句话,你就没别的话可说了吗?” 不知余朝误会了什么,他突然精神一振,声音都亮了几分:“我喜欢你!” 赵恩颂捂脸。 ——真没救了。 他沉默了好一会。余朝又心慌慌的了,“赵恩颂,对不起,我以为你是想听这个……你要是不喜欢房子或者车子,我直接给你钱好吗?” 说实话,赵恩颂很心动。 但他不能表现出来,也不能真的接受。 “余朝,你把我当什么了,你有没有尊重过我?” 跟余朝说这些,无异于对牛弹琴,赵恩颂也没指望对方能听懂。 他说:“反正以后你不要那样了。” 余朝松了口气,额头轻轻抵在冰凉的浴室门上,低低应了一声:“好。” “还有,你能不能答应我一件事?” “你来找我道歉,怎么还反过来要求我?” “不是要求你,是为了提醒你……” “不是警告我?” “不是!” “那你说说。” 余朝的手轻轻搭在门板上,声音压得低低的,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委屈。 “……我不喜欢你跟韩靳待在一起。” “他看你的眼神不干净。” “跟你一样?” “对,跟我一样。” “……”赵恩颂还能说什么。 “还有沈燎,你也不要靠近他,他玩得很花。” “唉,我知道了。” 突然,浴室门把手被用力拧动,发出“咔”地一声巨响。 赵恩颂飞快地将衣服往身上一套。 还好门锁着,外面打不开。 余朝这是干什么?不是刚刚才说好的吗,现在就要反悔? ==========作者有话说:========== 万字章,之后的v章也是这里。 第22章 匿名论坛 可下一秒, 他就听出了门外是谁。 “现在才看见我?我被迫听完了你的深情告白,本来不想打断的,但不好意思, 实在憋不住要上厕所。” 这散漫又冷淡的调子, 只能是沈燎。 余朝:“你什么时候进来的?” 沈燎:“什么时候?我一直都在。” 余朝:“你在睡觉?” “睡觉时间不睡觉, 还能干什么。” 赵恩颂一怔。 难道说,沈燎一直在宿舍里面? 他刚才进来时没来得及开灯,以为里面没人。 沈燎是什么时候醒的?他有没有……看到自己? 赵恩颂突然觉得,如果真的被沈燎看到自己的样子, 沈燎一定会把他举报送到研究所的。 外面的人又叩了叩门,语气礼貌得仿佛刚才直接拧门的不是他一样:“好了吗?我要上厕所。” “没好。” “要多久?” “你出去外面上吧。” 一口气堵在赵恩颂喉咙里, 上不去也下不来。 为什么他跟沈燎的渊源总是离不开厕所? 这一次沈燎居然没继续纠缠,真的转身走了。 赵恩颂透过磨砂门看到外面的人影少了一道, 问余朝:“他走了?” “对。”余朝说, “我怀疑他就是故意的,真看他不爽, 到底什么时候能搬走,要是不肯走,就别怪我把他搞走了。” “你也出去一下吧。” “什么?” “你不是要搞他吗,现在不就是个好时机。” “对哦,那我先走了,一会给你看看好戏。” “嗯。” 外面的宿舍门响起,赵恩颂打开浴室门,探头出去观察了一会。 很好, 安全。 他关掉浴室灯, 快速回到自己的床上侧躺着,用被子把自己全盖起来, 连脑袋也不露。 他摸着头上的角,确保角也被被子遮住了,才放心。 不一会,外面走廊响起了脚步声。 他们回来了。 余朝和沈燎一前一后回到宿舍,一进来就打开了宿舍灯。 赵恩颂缩在被子里面,听着外面的动静。 他真庆幸没有那种一言不合就掀人被子的舍友。 “你不是出去上厕所吗?怎么还顺便洗了个澡?” 余朝说话很刻意,挑衅意味十足。 赵恩颂能感觉到,余朝是说给自己听的。 一副趾高气昂,求表扬的样子。 沈燎一言不发,听他走路还带着水的声音,就知道他被淋得不轻。 余朝还在火上浇油,“不过,在公共厕所也能洗澡吗?你用的是什么水啊?马桶水吗?” “怪不得宿舍里一股怪味。” 赵恩颂心头一紧,悄悄把被角掀起来闻了闻,并没有什么异味,只有浴室里带出的普通的水汽的味道。 他松了口气。 真是……吓他一跳。 “干嘛用那种眼神看着我啊,我有说不是我整的吗?” “有本事你就哭着回家找爸妈告状呗,顺便跟他们说说我是谁。” “要么你就直接动手打我,看谁打的得过谁?” 赵恩颂勾着唇。 但如果真要打起来得话,余朝未必能赢呢。 毕竟沈燎是专业练体育的,肌肉和体力肯定比一个二世祖好。 如果不是因为余朝的背景,沈燎早就动手了吧。 这两个人算是撞上了,硬骨头对上硬骨头,谁也不让谁。 也许是太累了,赵恩颂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第二天一早,他猛然惊醒。 意识到自己的头露出来之后,他一把拉起被子,重新盖上。 完了,他怎么睡着睡着就把脑袋露出来了呢。 他不安地往头上摸去—— 咦? 平的,圆的。 角呢? 没有了,翅膀也不见了。 他再次掀开被子,坐起身来。 却没想到,视线直直撞上了坐在椅子里的沈燎。 躲闪已经来不及了。赵恩颂没有移开目光,这时候退开,反倒显得心虚。他紧紧盯住沈燎的眼睛,想从那里面找出些什么别的情绪。 不过,沈燎的眼神异常平静。 他身上看不出什么伤痕,看来昨晚和余朝之间并没有真的动手。 赵恩颂下床去洗漱,不得不从沈燎身边经过。 他能感觉到沈燎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但他没去理会,只目视前方,做着自己的事。 他把余朝叫醒了。 余朝还困着,“好早啊,干嘛呢……” “起来,不是说要送我上课吗?” “啊……?哦对。”余朝眼睛还闭着,身体却已经动起来了。 赵恩颂坐在余朝的床上,一边等人,一边看手机。 他想到了一个地方—— 他知道学校里有一个匿名论坛,这个论坛需要邀请码才能进去,听说这个邀请码有点难搞到,而且很麻烦,要满足一堆条件限制,赵恩颂担心会限制特优生的身份,所以就没有花心思去弄这个。 论坛大致能够分成两个板块,免费板块和会员板块。 之前听别人说,会员板块里,有一个单独属于他的分区。 他本来也想开一个会员,看看里面的人是怎么说他的,结果发现会费一个月居然要3000块! 比房租贵,真是抢钱。 那个告诉他有这个板块的人说,里面都是夸他的话,赵恩颂这才放心。 后来也就没多在意了。 如果不是因为昨天在别人面前出了丑,他都不会想起这个论坛来。 应该只是露了角,没有露脸吧? 他的身体现在还没有出现什么异常,但不知道什么时候那些尾巴什么的又会冒出来。 他可不想整日都活在惶惶不安中。 和余朝下楼的时候,赵恩颂问他:“昨天我不小心睡着了,你跟沈燎后来有发生什么吗?” 余朝眼神躲闪,遮遮掩掩地说:“没有啊,你很在意他吗。” “没有。” “那你就是在意我了?” “他是一等生吧,跟你一样,况且现在你们还是舍友,要是把他逼急了,会做出什么事情也说不定,你小心一点。” “怯,他昨晚什么都没说,我看他就是怂了。” 既然没发生什么,那赵恩颂也不再理会了。 他眼神游移,终于问出了这个铺垫已久的问题: “我有一个朋友长了尾巴和角……可能还有翅膀吧,他问我该怎么办?要把它切掉吗?我不是说我,是说我的朋友。” 余朝看着他,眨了眨眼,“啊?” 赵恩颂默了默,“我开玩笑的,不好笑吗?” “等等,你说的该不会是真的吧?!”余朝突然攥住赵恩颂的手腕,“给我看看你朋友的尾巴?末端是不是有个爱心?” “我都说没事了。”赵恩颂一时语塞,“反正你也不信对吧。” “我信啊。” 赵恩颂转头看他,“……” 真信假信? 该说他蠢,还是单纯呢? 这么离谱的话居然也信? 明明开头提起的是赵恩颂,现在着急的却变成了余朝,“我真的信,我也有尾巴,不信你看。” 赵恩颂闭了闭眼。 余朝一把抓住他的手,拽着他走出宿舍大门,拐进楼侧。两人踩着草地走到墙边,赵恩颂只象征性地挣了两下就放弃了。 他蹙眉,问道:“你要说什么,为什么来这里?” “你先告诉我,你真的是帮你朋友问的吧?” “你有什么要说的吗,你先说。”赵恩颂很谨慎。 “我看到论坛上有人说这个事了,昨天晚上就看到了,我还以为是在说别人呢,就没管。” “给我看看你的论坛,他们是怎么说的?” “这个嘛……” “怎么了吗?” “可以给你看……不过你不要乱点哦。” “我知道。” 赵恩颂拿着余朝的手机,开始翻看起来。 这还是他第一次到论坛的样子,首页很简约,最上面是几个大字—— 蒙斯特匿名论坛。 右边还有一个切换的图标,大概就是免费版和会员版吧。 “你是会员吗?”赵恩颂随口一问。 余朝明显紧张起来,动作也有些不自然,“不、不是啊。”他说着,下意识抬手护了一下手机,,似乎是怕赵恩颂点到什么东西。 “你是在哪里看到的?”赵恩颂只在首页下面看到了几个无关的帖子。 余朝挠了挠脸颊,“我也忘记了,可能找不到了吧。” 赵恩颂:“历史浏览记录在哪里?我看看。” 余朝忽然一把将手机抽了回去。 赵恩颂:“?” 余朝:“我、我来找找。” 过一会,余朝把手机递过来,他已经点开了一个帖子。 ●有人戴□□□□去澡堂,感觉澡堂不干净了怎么办? ——论坛怎么连□□□□都要屏蔽。 ——所以你发了啥? ——那东西像是装饰用的犄角 ——听你描述挺正常的啊,你打成什么了才会被□? ——寝取永平 ——呃,万一是发箍呢? ——对啊,楼主在引导什么。 ——形容一下你看到的装饰角?外观上是童趣还是情|趣? ——肯定是后者,不然楼主怎么会联想到□□□□ ——是那种短短的,小小的,尖尖的,形状跟羚羊角差不多,但更小一点。 ——啥颜色的,白色? ——黑的好像。 ——就是发箍吧,你在大惊小怪什么,我还见过有人戴狗耳发箍的呢。 ——如果是发箍,那他为什么要遮起来,这么怕别人看到。 ——其实我也看到了,在去澡堂的那段路,那个人捂着脸跑了。 ——不过春天诶,那个人穿得好厚,好像套了件棉袄,不过我们外服外套的冬装也没那么厚吧,看起来鼓鼓的,也有可能在衣服里面塞了棉花。 ——我怀疑,应该不只有发箍,是一整套的才对,那个人不是怕被人看到发箍,而是怕被发现发箍以外的其他东西。 ——这么一说,真有可能。 ——是不是主人的任务? ——老天爷,我误入什么小众圈子了。 ——可能下面还塞着尾巴呢。 ——束缚装? ——□塞? ——□针? ——好好奇啊,早知道那时候就把那个人拉住问清楚了。 ——任务失败后会有什么惩罚? ——不清楚,下次看到这样的人就上去问问。 ——没见过有人主动成为别人play的一环的。 ——也有可能是特优生,还是不要多管闲事了,万一不小心把谁惹了怎么办。 ——你们那时候有注意到吗,那个人长得还挺好看的哦,而且脸红红的,可惜他走得太快了,我没看清楚。 ——他脸红红的,我□硬硬的。 ——我也想跟他们玩。 赵恩颂:“……原来这就是匿名论坛吗。” 余朝小心地瞥着赵恩颂的脸色,“你要邀请码吗?我可以帮你搞一个。” “不要。” 赵恩颂趁余朝没注意,退出页面,点进了“我的”。 余朝的昵称叫—— 校草的狗。 赵恩颂:…… 点开余朝的发言记录,里面的内容更是震撼。 ——如果我不说,谁会知道校草其实喜欢他的舍友。 ——听说校草总是跟那个高高帅帅的舍友走一起,他们是什么关系? ——其实校草不穿校服,穿自己睡衣的时候最好看,感觉整个人都是香香软软的,特别是睡着的时候。 ——校草有喜欢的人吗? ——校草寒假一般都会去哪里? ——有没有人在校外偶遇校草? ——赵恩颂喜欢男的女的? ——赵恩颂穿正装很漂亮,上次颁奖的时候,他穿了一套白西装,衬衫透透的,裤子直直的,衬衫夹很适合他,带子勒了一天,第二天起床换衣服的时候红痕还在。 ——赵恩颂是人类吗,居然有人类能长成这样。 ——我们学校有比赵恩颂还好看的人吗?性别不限,物种不限。 ——我舍友好像喜欢男的,我该怎么办? ——突然觉得我的舍友好烦,总是在我面前走来走去,是不是故意想引起我的注意。 这家伙…… 算了,赵恩颂就当余朝在夸他了。 但余朝是怎么知道他穿白西装那次,衬衫夹留下的勒痕第二天还在的? 余朝这才看见赵恩颂在看什么,“啊!”他一把夺回自己的手机,连忙往上滑回到桌面。 “你看到了!?” 赵恩颂淡淡地点了下头,不疾不徐地垂下手。 “都看到了……?” “看到了,你问我喜欢的人是谁,问我假期会去哪里,还造谣我喜欢你。” 余朝的脸一下子红了,“不是……我就随便说说的。” “你这么想知道我的事,你为什么不直接来问我,为什么到处发。” “你生气了吗?” “没有。” 赵恩颂没有这么容易生气,甚至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他也知道自己很受喜欢。 这是正常的,并不值得他特别庆祝一番。 而余朝平常在看他的时候,那痴痴的眼神甚至比那些文字还要露骨。 赵恩颂都能跟这样的余朝做舍友了,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呢。 “你还没说我长角,长尾巴是什么情况。”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事,很正常的,有的人就是天生就有这样的基因,但有的人基因觉醒得比较晚,这些……特征也会比较晚出现。” “那这部分人,还是人类吗?” “不是吧,应该属于非人类?或者混种?” “那你也是这部分人吗?”赵恩颂侧头打量着他。 “我也露出来过,当着挺多人的面……”说到这,余朝还有点不好意思。 “论坛上说的狗耳朵该不会是你吧?” 赵恩颂觉得这个世界越来越魔幻了。 不过还好,他们只是少数,像某种不被写进档案的族群。 他接受得比想象中要快。 “对……其实我昨天想跟你说来着,但我怕会吓到你你以后再也不理我,现在你也变成这样了真的是太好了,我们都是一样的人了。” “你先跟我解释清楚,我这是什么情况,有没有能概括我这种情况的名词?变异算吗?” 余朝挠着头:“有点复杂,我也不知道要怎么跟你说。” 果然,余朝的脑容量有限,让他说这些有点为难他了。 “那你先想吧。” 余朝只能说一些他知道的事情,他侃侃而谈着:“反正隐藏好这些‘身体部位’的办法很简单,就跟控制自己的老二一样,平时不兴奋的时候就很安静,一兴奋就会控制不住地跳出来,你只要保持情绪稳定就好,如果你的自制力很强那就更好控制了。” 话还是太糙了。 “可我昨天在澡堂洗澡的时候,情绪也挺稳定的。” “这个嘛……” 余朝抓挠着脑袋,又被赵恩颂难住了。 赵恩颂叹了口气,“先送我去上课吧。” 车上,赵恩颂给另一个人发去了信息。 在这个学校,跟他他关系比较好、信得过的人也就只剩下了一个了。 Z:你觉得人会变成怪物吗?变成有尾巴有角的怪物,可能之后还会长出翅膀。 大三学习生活部周嘉致:那天在公共浴室cos魅魔的是你吗? 赵恩颂关上手机。 面前似乎还浮现着刚刚周嘉致发来的那个词,赵恩颂对于自己究竟是个什么东西已经有了大致推断—— 魅魔。 他翻过小绿书,也见过几张所谓“魅魔”的插图,可那都是画师笔下的想象,并没有一个标准的样子。赵恩颂一直以为那只是种娱乐性质的虚拟设定,从没想过魅魔居然真的存在。 赵恩颂并没有把自己可能是“魅魔”的事情告诉余朝。 就连最先提起这个词的周嘉致,也以为赵恩颂只是在玩cosplay,根本想不到,他是真的变成了魅魔。 · 赵恩颂连续好几天都没再出现那种情况了。 而且身体也没有什么不舒服的。 他准备的一堆药物都没有用上。 因为身体要是不舒服的话,他不可能会去医院。 医院是给人看病的,不是给魅魔看病的。 他以为只要一直这么平静下去,就不会有人发现自己是魅魔。 却没想到,陆从唯在这周末找到他了。 此时赵恩颂正要跟余朝出去吃饭,因为车子没油,他们打算打车去。 却在校门口看到了陆从唯的车。 赵恩颂这下不能假装没看见走掉了。 他定在校门口,没上前。 司机下车给陆从唯拉开车门。 陆从唯坐在后排,腿上还放着电脑,车门打开的那一瞬,陆从唯还在处理公务。 片刻,他才开口,声音平稳得像在陈述一件小事:“我等了很久了,你没有回复我的消息。” 赵恩颂:“上课静音,忘记打开了。” 陆从唯这才看过来,目光落在余朝身上,又落回赵恩颂脸上,“这是你舍友吧?” 赵恩颂:“嗯。” 陆从唯朝余朝略微颔首,语气温和却不容商量:“同学你好,我是赵恩颂的家长。家里有点事,今天得接他回去。你们改天再约,可以吗?” 余朝觉得他们之间气氛有点奇怪,可这毕竟是赵恩颂的家里人,他就算不满意也只能答应。 “哦好的,请问你是赵恩颂的……爸爸吗?好年轻啊。”余朝还顺便套了下近乎。 赵恩颂:“……” “是——”陆从唯露出笑意,故意拖长了话音,“他的哥哥。” “原来是哥哥啊,怪不得这么年轻呢。”余朝笑道,“哥哥好,我叫余朝。” 赵恩颂别了一眼余朝。 ——蠢货,你看我像很情愿跟他走的样子吗? 余朝却会错了意,以为自己读懂了赵恩颂的眼神,自作 聪明说道:“赵恩颂,那你快回家去吧。” “……” 第23章 恶魔契约 赵恩颂一上车就闭上了眼睛。 陆从唯继续处理事务, 一边说道:“最近过得怎么样。” 干你的活吧。 话这么多,说说说个不停。 “还行。” “钱够花吗?” 是故意提这个的?一百万怎么可能不够花。 “够。” “今晚回家吃饭。” “嗯。” “听说你多了一个新舍友,跟他的关系怎么样。” 他怎么啥都知道。 “不好。” 陆从唯盖上电脑, 侧头望向他, “你们闹矛盾了?” “差不多。”赵恩颂说, “你能把他安排走吗?” “理由是什么。” 赵恩颂叹了口气,“没事了,我忍一忍就行了。” “不是我要理由,”陆从唯语气平淡, “是如果向学校提出申请,有个正当缘由会更容易安排。” 赵恩颂突然觉得, 陆从唯也不是无所不能的。 “他在我洗澡的时候直接开门进来上厕所,出去之后也不关好门。第一次见面的时候, 他骂我, 还强吻了我。” “这些理由,够了吗?” ——非要一条条说出来? ——你不是什么都知道吗, 你自己不会查? 陆从唯默了默,“是叫沈燎对吧。” “嗯。” “我会处理。”陆从唯说,“这段时间,你先回家住。” 赵恩颂不应声了。 这跟出了龙潭又进虎穴有什么区别。 陆从唯看他一眼:“我明天陪你去收拾行李。” 赵恩颂突然一阵反感,“不用,收拾行李很麻烦,如果没办法把他弄走,那就算了。” 陆从唯:“我试试。” 饭桌上。 陆从唯:“除了那些, 就没有其他要跟我说的事情了吗?” 赵恩颂忽然觉得不对。 陆从唯今天怎么突然亲自来接自己了, 之前周末不都是让司机来的吗。 是怕自己不回去,还是有别的原因。 澡堂发生了那件事, 让他不得不变得敏感多疑。 他回想起来,陆从唯从一开始,对待他的态度就暧昧不明。 难道说,陆从唯早就知道他身上会发生什么,所以才提出“资助”他? 赵恩颂忽然感到一阵反胃。 他咽了咽喉咙,声音干涩:“没有。” 陆从唯唇角微弯,“真的没有?” 笑屁啊。 赵恩颂吃不下去了,将筷子不轻不重地搁在桌上,“是你有什么想知道的吧。” “嗯,我之前就说了,不要试图瞒着我任何事。因为我什么都知道。”陆从唯看着他,语气平静。 赵恩颂稍微冷静了些,没直接提“魅魔”那茬,只道:“那你还问我干什么,我自己都不太清楚。” “跟我建立双向契约,我可以告诉你任何事。” 赵恩颂怔住,声音里带着迟疑,“……什么契约?” “你想知道吗?” 陆从唯放下刀叉,在长桌的另一端静静注视着他。 餐厅光线昏沉,只有餐桌上方一盏吊灯投下光亮。陆从唯身后是一片昏暗的阴影,连他的表情也看不真切,只觉那眼神深暗得像能将人吞噬。 赵恩颂心头莫名一紧,直觉在警告他,绝不能答应任何与“契约”有关的事。 这个世界,似乎真的不再是他所熟悉的那个了。 这几日的平静让他短暂地逃避了现实,而现在,他不得不再次面对。 “……你不是在拍戏吧。” 陆从唯低笑了一声,那笑声里带着几分说不清的宠溺,“那你要配合我吗?” 赵恩颂总觉得他在诱导自己。 他偏不往陆从唯期待的方向走。 “我听不懂。” “契约就是合同,我可以给你任何你想要的东西,力量、知识、爱情、财富、生命、技艺、命运,世人一生都在追求的东西,你不费吹灰之力就能获得。”陆从唯说,“你只要有欲望,我就能满足你。如果是更简单的欲望,我也能按照你想要的方式配合你。” “……你也是跟我一样的人?” “真是个有趣的说法,第一次听到有人对我说这句话。”陆从唯轻轻笑了,吊灯的光在他眼中折出一抹幽深的影,“你可能还不明白,以我的能力,可以让你轻而易举地拥有世上所有的知识,让所有人都爱你,给你无尽的财富,让你长寿、甚至死而复生……让你成为这世界上最受幸运眷顾的人。” 确实很让人心动。 可好处列得太多,反而让人心生怀疑。 简直像在诱骗小孩。 稍微有点常识的人都知道,这些承诺根本不可能实现。 “听起来就很邪恶……” 赵恩颂甚至觉得,他们这段对话要是传出去,大概会被反邪|教组织直接盯上。 陆从唯笑了。 但赵恩颂并没有在夸他。 “当然,我们是等价交换,你也要向我付出。” 赵恩颂就知道。 “我什么也没有。” “你有我想要的。” “身体……?” 陆从唯又被赵恩颂的答案逗笑了。 赵恩颂很不喜欢看到他笑,那种带着居高临下意味的眼神和姿态,让他心烦。 “你有比这具身体更重要的东西。” ……那是什么? 赵恩颂却突然不想问下去了。 他用一种看向怪物的眼神盯着陆从唯,胃里刚吃下去的东西一阵翻搅,“……你究竟是什么东西。” “关于这个,可以在签订契约之后再告诉你。”陆从唯目光微微下移,“还有你想知道的事情,我都可以告诉你,当然也有你想要的解决办法。” 赵恩颂撑着桌子,站了起来,“你平时监视我……也是靠这个‘契约’?” “是单向契约。”陆从唯语气平静,“不需要经过你的同意。只要我见过你这个人,之后我只要想,就能在任何时间地点看到你在做什么,不过这个能力有时限,所以才需要定期与你见面。” 怪不得。 真的恶心。 赵恩颂再也不想见到陆从唯了。 “我吃饱了,我……上去了。” 口中的那句“回学校”终究还是没有说出口。 陆从唯不做人,所以他不能在这个时候激怒对方。 在上楼梯前一刻,赵恩颂回头,“你不能逼我跟你签订契约。” “签约有一个条件,是双方自愿且意识清醒。”陆从唯的肩膀以上隐在灯光照不到的阴影里,声音仿佛从深渊中传来,“我等你主动来找我。” 赵恩颂连洗澡的心情都没了。一想到那双眼睛可能正从某个角落注视着自己,他就浑身不适。 他草草冲了五分钟,出来便将卧室门反锁,躺上了床。 他已经做好通宵失眠的准备,为此甚至打开了床头灯,免得自己不小心睡着。 · 赵恩颂又惊醒了。 ——我什么时候睡过去的?! 他睁着眼,大口呼吸平复了一会后,扭头看向窗外,一只白色的鸟正好停在窗台,跟他对视了一会,就飞走了。 赵恩颂抬手搭在额头上。 对了,昨晚陆从唯来了吗? 他看向房门,锁依然好好地扣着。 他坐起身。 却忽然注意到,床头柜上的台灯不知何时被关上了。 而柜面上,正摆着一杯冒着热气的牛奶。 赵恩颂咬了咬牙。 赵恩颂磨了磨牙,“死变态。” 这两天赵恩颂都在家里住的,一想到陆从唯不是一般人,目前展现出来的能力肯定不是陆从唯的全部,赵恩颂就觉得自己不能在这种时候跟陆从唯对着干。最好连产生不同意见的机会都不要有。 等这个周末平安过去,他就再也不见陆从唯了。 或许用之前的计划,带同学回来住。 他不敢睡觉,即使是晚上也要开着灯,但他总是会不小心“睡”过去,并且等早上惊醒的时候,就发现陆从唯已经留下了来过的痕迹。 期间余朝叫他出去玩,但赵恩颂不想出门,因为出门的话,就要经过一楼,万一陆从唯在一楼呢,他不想看到陆从唯,免得陆从唯又要跟自己搭话。 于是他除了吃饭的时间,几乎都没出过房门。 好在陆从唯周末来了个大客户,都没有时间回家吃饭,两天都早出晚归的。 他回到家的时候,赵恩颂已经睡下了。 但连续三天的早上,赵恩颂都能在床头看到那杯热牛奶。 这是在做标记了,为了证明自己来过? 赵恩颂也就喝了一次,后面两次都直接倒进了洗手池。 周一。 赵恩颂到学校后没回宿舍,直接去了教室。 他还没进去,就从后门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头。 余朝坐在后排,不停地朝外张望着。 余朝会醒这么早?转性了吧?! 余朝瞧见他了,朝他招手,那声音响彻了整个阶梯教室。 “赵恩颂!坐这!” 赵恩颂只能抬脚走去。 “你怎么过来了?” 余朝把他的背包抢走,放在另一张椅子上。 “包给我,我要拿书和笔。” “哦好。”余朝又把包还给他,说:“你怕什么,我之前又不是没有来过大班课。” “这是必修课,就只有我们一个班在上,老师会认人的,你想被赶出去?” “我来听他的课,他感激不尽才对,还赶人?” 赵恩颂闭了闭眼,“你小声点。” 他可不想被班里的同学知道,自己都在跟什么样的人交朋友。 余朝说话再不注意一点,就把他好不容易树立起来的形象破坏了。 “赵恩颂,你一会有事吗?” “有,十点有颁奖典礼,我要提前去彩排。” “啊,那你下课就去吗?” “上到一半就去。” “那你还不如直接不来教室呢,这样还能偷偷懒。” 我跟你能一样吗,我是要听课的。 赵恩颂嘴上说的却是:“我要是不来,你就自己听完一整个早上的课了。” “原来你是在为我考虑啊……” 半节课过后,赵恩颂卡着点,收起书本和笔记本,跟老师打了报告之后,正要背书包离开。 余朝一把接过他的包,甩到背上。 把看向他的赵恩颂往前推,“走吧走吧。” 教室里传来学生们的窃窃私语: “那是谁啊?” “我们班没见过这个人哦。” “校草的跟班。” “之前怎么没见过?新晋的?” “有啊,只是不经常过来,而且之前也没这么大摇大摆地出现。” “我记得之前跟校草来上课的是另一个男的,那是前任吧,已经退岗了。” “这个新的是不是校草的舍友啊?” “啊,如果不是因为宿舍住满了,原本跟校草当舍友的是我才对。” “请问成为校草的跟班需要什么条件?” “高富帅。” “为什么这么热衷于给赵恩颂拎包?他能给你开实习证明吗?能给你加志愿活动分吗?能给你加学分吗?” “不能,但如果给赵恩颂当好跟班了,赵恩颂会找人给你开实习证明,会给你加志愿活动分,会给你安排轻松的校内竞赛赚学分。” “什么时候再招人呢?我先练习一下。” “喂,你有病啊,拿我的书包干什么!” “请大家把课本翻开到……” 第24章 你不走吗 礼堂后台。 这里人少, 只有赵恩颂和余朝,还有几个化妆师在。其他人都去台上彩排颁奖典礼了。 赵恩颂的任务不重,此时台上有跟他身高体型差不多的人做他的光替, 他只需要记一下位置就好了, 其他的听主持人安排。 “学长, 你先换衣服吧,换完我来给你化妆做发型。” 赵恩颂把包递给余朝,拿着西装去到试衣间。 余朝下意识跟着他走,探头探脑地看他怀里的衣服, “是黑色的啊。” “嗯。” 陆从唯连他要颁奖都知道,周末的时候让人送了几套西装过来, 赵恩颂只挑了一套带过来,剩下的都留在房间里了。 余朝的目光不由得往下, 在赵恩颂的大腿中部的位置流连。 赵恩颂有所察觉, 他回头,冷声道:“你也有衣服要换?” 余朝站定了, “噢……”,一副还没回过神的模样。 赵恩颂轻声呢喃了一句,余朝没听清楚,又追问道:“你刚刚说什么?” 赵恩颂关上换衣间的门,“我说,你真的蠢。” 余朝愣了一下,而后“嘿嘿”了两声。 过了一会,赵恩颂的声音从试衣间里传来:“余朝, 你还在外面吗?” “我在。” “进来帮我一下, 头发被勾住了。” 赵恩颂还没打开门,这门就从外面被拧了几下, 又重又急。 他微微蹙眉,“你急什么,能不能温柔一点。” 他才把门打开,余朝就直接推开钻了进来。 赵恩颂瞥了一眼他的手,“我的包呢?” “放在外面沙发上了。” 赵恩颂转过身去,整个后背毫无保留地展示在余朝面前。 他可不是邀请余朝欣赏自己身体的,“看到没有,那个扣子还是什么的勾住我头发了,扯不下来。” “好,我帮你弄下来。” 他的手收回之前,碰到了余朝的手,对方那骇人的体温把赵恩颂惊了一惊。 “你发烧了?” “没有啊,我的身体本来就很热。你要是冷的话,我可以……” “安静点。” “好吧……” 温度在狭窄的空间里极速升温。 “弄好没有?” 赵恩颂感觉此刻时间被无限延长。 余朝没回答,他只好抬手,摸了摸头发,“已经可以了,为什么不出声。” 突然,他的大臂被余朝握住。 还被捏了一把手臂的拜拜肉。 赵恩颂瑟缩了一下,猛地回头看去,“你干什么。” 余朝低头在看着一个地方,那神情极其专注,好像入迷了似的。 “余朝。”赵恩颂蹙眉唤道。 余朝没有松开他的手臂,而是抬起另一只手,搭在赵恩颂的裤腰上,轻轻往外拉了拉。 “这里有图案。” 赵恩颂一怔,图案? 什么图案。 昨天他自己照镜子的时候,把全身里里外外都看了个遍,并没有发现身上有什么图案。 不过今天早上他起床的时候,倒是没有照镜子。 “什么图案?” “就是这样的……” 余朝说话很慢,尾音拖着,听起来懒懒的、呆呆的。 余朝的手指又抬起来,抵在那处皮肤上,照着那个图案的样子,轻轻描绘着。 赵恩颂后腰一酸,直接蹲了下来。 他不高兴地回眸瞥向余朝,不过由于他们一站一蹲,他要看余朝就很不方便,于是他把视线随意地放在余朝的身上,说道:“别乱碰,痒。你拿我手机拍个照片看看。” 余朝低头看去,赵恩颂蹲着,一手搭在墙上,脑袋的位置正好对着他的小老二。 真不是他人面兽心,是这个姿势太让人遐想连篇了。 他感觉自己的小老二不安分地朝着赵恩颂招了招手。 他双手插进口袋。 深呼吸一口气后,顺势把手机掏了出来,“用我的拍吧。” “可以,但你一会要记得删掉。” “好。” 才不呢。 他要留着自己慢慢欣赏。 咔嚓—— 赵恩颂看着相片,皱了皱眉,“我的裤子遮住了,看不太清楚。” 不过还是能看到这是一个对称的图案,他不由得想起了之前在小绿书里搜到的图片。虽然那些图片上的符号都不尽相同,但都有几个共同的特征—— 爱心,翅膀,弯弯绕绕的线条。 还都有一个相同的名称——魅魔纹。 “看不太清楚吗,那我重新拍一下。” 赵恩颂还没说好呢,手机就被余朝抽走了。 “……行吧,你好好拍。” 他刚说完,后背一凉。 他的衬衫被掀了起来,裤子和内裤也被往下扯了一点。 “你——” “是你让我好好拍的啊……”余朝抢先说道。 接着为了堵住赵恩颂的嘴似的,他连着按了几下拍照,一时间,只有咔嚓咔嚓声。 赵恩颂憋了回去。 “拍完了。” 他站直,把裤子穿好,“好了,给我看看。” 这个暗红色的魅魔纹完美贴合着凹陷的后腰,两个形状正好的腰窝对应着图案的两个尖端。虽然花纹繁复华丽,但仍能分辨出中间是一个爱心,两边则像翅膀。 爱心的形状刚好贴合臀部上方,尾部的尖端正好和尾骨的位置连接,视觉上图案依旧朝着臀部的沟壑延伸下去。 引导意味太浓了。 赵恩颂不得不相信这就是魅魔纹了。 看来这个图案也跟尾巴翅膀角差不多,时而消失时而出现。 赵恩颂把这几张图片都删掉。 这一举动又让余朝不情愿了,“能不能留一张啊,全都要删掉吗?” 赵恩颂没说话,瞥了他一眼。 余朝:“当我没说……”反正最近删除里面还有。 赵恩颂删完,又打开“最近删除”,找到刚刚删掉的那几张图片,再删了一次。 余朝:“……好吧好吧,你删吧。”反正相册会自动上传云端。 赵恩颂把手机还给余朝,“你出去吧,我要换衣服了。” 说着,他一边解开校服衬衫的扣子,脑子里还在想那个图案的事情,余光却发现余朝人还在这里。 “你不走吗?” 赵恩颂衣服才脱到一半,他背对着余朝,只露出个肩头。 他正要把衣服拢起来,余朝却制止了他。 “你这里怎么红红的一块?” 余朝声音有点奇怪。 赵恩颂蹙眉:“也是那种图案?” 余朝直接把赵恩颂的衣服往下拉,几乎把他上衣全拔下来了。 “你!”赵恩颂抬起手臂正要穿上,但是余朝按着衣服不让动,“这里,这里,还有这里!”余朝直接戳着赵恩颂的后背喊道。 赵恩颂不耐烦地抖落他的手,“你到底在干什么。” “这是什么时候撞到的?不对,这是哪个男人的吻痕?” “?” 赵恩颂的衬衫掉在地上,余朝抓着他的肩膀和手臂,将他牢牢固定在自己身前,如同身体检查似的把赵恩颂翻过来,目光在那具身躯上扫过。 赵恩颂想反抗,却被余朝单手掐住腰侧,他身子一酸,顿时卸了力。 “你的这里也有,还有牙印?” 赵恩颂低头一看,正好看到余朝拇指用力按下去的那个位置,边缘有着一圈牙印。 他小腹缩了缩,反握住余朝的手,“你松手,我要被你按吐了。” 余朝不情不愿地放开他,却又趁赵恩颂松懈的时候,猛地抓起赵恩颂的手臂一抬。 “手臂也有!” 他说的是赵恩颂大臂内侧的吻痕。 “你周末到底跟谁过了?居然让人在你身上种那么多草莓?我都没有过……” 余朝快气得快要崩溃了。 赵恩颂比他好不到哪去:“你小声点,先冷静行不,别让外面的人听见了。” “你叫我怎么冷静?” “你到底在生什么气?” “你说呢赵恩颂,你别给我装不知道,你以为我真的什么都不图就给你当牛做马啊?” “你真的要在这种时候跟我说这种话吗?” “……”余朝噎住了。 “身上的痕迹我也不知道怎么弄的,我周末一直在家,没有出门过……”说到这里的时候,赵恩颂就反应过来这是怎么一回事了。 ——家里有个淫|魔。 赵恩颂一顿,忍不住干呕起来。 一想到陆从唯趴在自己身上吸的画面,他就浑身难受,难受到想杀人。 陆从唯自己吃美了,还要赵恩颂给他打圆场找理由。 赵恩颂平复呼吸后,拍了拍余朝的肩膀:“这些红印子……应该是副作用吧,就跟那个花纹一样。“ 余朝信了,他没再追究。 他突然张开双臂,环抱住赵恩颂。 这个姿势,就好像把赵恩颂当小孩子了,整个人圈在怀里。 赵恩颂好不容易抽出自己的手臂,拍了拍余朝,“你让我先穿个衣服吧。” 变异之后,他的扔头也变得很敏感,摩过余朝衣服拉链的时候,冰得不行。 余朝:“不要。” 赵恩颂:“你认真的吗……” 余朝自顾自地嘟嘟囔囔着: “真的。” “你吓死我了。” “我还以为你被其他野男人那啥了。” “我都打算把那个人揪出来,再打死他了。” 突然,余朝按着赵恩颂的肩膀,面对面说道:“对了,周五那天看到的是你亲哥哥吗?你身上的痕迹应该跟他没关系吧?” “你想什么呢。”赵恩颂叹了口气,“可以不要乱想吗。” “因为你什么都不告诉我,我只能自己猜啊,我猜错了你又生气,但我就是控制不住去想这些东西。” “以后你能不能多跟我聊天啊?我们可以多一些这样的交流,我、我想多了解了解你。” 余朝说着说着就硬/了,硬生生把赵恩颂从这煽情的氛围里拉出来。 “……要不割掉算了。”赵恩颂说。 亏他以为余朝开智了,结果是暂时把大脑支配权交给下半身了。 余朝收紧了手臂,“不要,我割掉了你怎么办。” “……是割掉你的又不是我的,我照常办。” “老公不能没有屌的,不然你以后的□□怎么办。” 赵恩颂忍无可忍,抬腿往上一顶。 余朝抖了抖,喉咙发出一声闷哼,“要断了……” 活该。 赵恩颂把扒拉在自己身上的余朝搓下去,准备把人推出去时,却感觉到一股不太对劲的冲劲在体内快速冲撞。 完蛋了。 噗呲—— 他的尾巴和犄角冒了出来。 余朝忘了疼痛,他愣愣地看着缠在腿间的尾巴,尾端的爱心图案朝他一摆一摆的。 “赵恩颂……你看它是不是在邀请我?” “我一会还有颁奖典礼,现在怎么办。”赵恩颂冷冷地盯着他。 “要不换个人替你去?” “?” “对不起……” 此时,外头传来人声: “恩颂呢?” “在里面换衣服呢。” “需要帮忙吗?因为化妆和做发型还需要时间,我怕来不及。” “我问一下,你在化妆间再等一会。” 一阵脚步声接近。 本来赵恩颂还没觉得其中一道声音耳熟,直到那个声音再次在试衣间门前响起: “是衣服出了什么问题吗?” ——是韩靳。 “没有,我很快出来。”赵恩颂冷静道。 “真的不需要帮忙?” 赵恩颂总感觉对方知道了什么,在看自己的笑话。 他不太喜欢对方那种带着笑意的、轻佻的声音。 韩靳:“那你先换吧,外面的人在等你呢。” 赵恩颂:“我知道。” 赵恩颂盼着对方快快走掉,即使很好奇对方怎么会出现在这里,并且跟学生会里的人还挺熟的样子,也没有问出来。 脚步声逐渐远去。 赵恩颂把余朝推了出去。 “哎,赵恩颂。”余朝抵着门,不肯走,“那你这些……要怎么办吗?” 说话就说话,脸红什么啊。 “我自己看着办,你在这里,我没法冷静下来。” 这句话又深得余朝心了,他嘴角弯起压不下去,“好,那我在外面等你。” 余朝拉开一道门缝,谨慎地钻了出去,突然,他的眼神一变,浑身滞住,还没来得及做什么反应,就被外头的一股强悍的力道拽了出去,他被甩到一边,一个同样身型的身影快速闪了进去。 砰—— 换衣间的门被用力关上。 余朝维持着刚才的姿势,看着更衣室愣了一秒,而后扑向那扇门,一边用力拧动一边狂敲,“喂!开门!韩靳你这狗养的!开门啊!” ==========作者有话说:========== 余朝其实是一个不太听话的狗狗,他总是在失控边缘徘徊,忠诚,也危险 第25章 争锋相对 余朝突然的爆发把外面的人引了进来。 “同学, 你在这里干什么呢?请你保持安静。” “来闹事的?” “不对,他是跟学长一起过来的男生,他在干嘛?” “这不是余朝吗?” “余朝是谁?” “他的父亲是那位将军, 余姓, 知道了吧?” “原来是他啊。” “……可是, 他刚才是在骂学长吧?” “余朝果然跟传闻中的一样,好疯啊,只有学长才能镇得住他……” “他们现在是吵架了吗?” “余朝同学,请你不要这样了……” 门内, 赵恩颂直直站着,来不及遮挡的犄角和尾巴就这么暴露在韩靳面前。 他攥紧拳头, 和韩靳四目相对着。 韩靳那肆无忌惮的、看好戏般的眼神让他浑身汗毛竖起。 “你不跟余朝说点什么吗?照这么下去,这门坚持不了多久。” 换衣间的门被砸得狂响, 合页已经发出不堪重负的喀吱声了。 赵恩颂:“余朝。” 得到回应的余朝终于停下动作:“赵恩颂!” 赵恩颂:“安静点, 别把人带过来。” 外头安静得很快,只剩下学生会人们的说话声。 片刻后, 余朝愤愤地声音再次响起:“你们一个两个都过来干嘛?出去!没看到赵恩颂在换衣服吗?” 余朝“淫威在外”,迫于他的压力,学生们都不得不按照他的话去做,生怕余朝一个不顺心了,就随机抓一个人来开瓢。 有人小声说道:“哎,去把会长请来。” 余朝跟个门神似的,抱着手臂,侧身趴在门上, 听着里面的动静。 一旦外头有人弄出大一点的动静了, 就会被他剐一眼。 韩靳旁观了这一切,笑道:“有意思。” 赵恩颂没说话。 他面上很冷静, 就算韩靳已经抓到了他的把柄,他看上去也毫不在乎。 赵恩颂这个人,好像就没有落下风的时候。 余朝又锤了一下门,震得韩靳胸腔发震。 “我警告你韩靳,不想死就闭嘴,别把你看到的说出去。” 韩靳:“看起来,你的跟班比你还着急。” 余朝:“你叫谁跟班呢?” 韩靳:“看门狗?败家犬?保镖?傻狗?” 余朝:“韩靳,我说真的。” 虽然看不到余朝的表情,但也不难猜到他此时认真的模样。 韩靳轻笑一声,“我也没想到我会看到校草这模样,我刚来的时候,我还以为你们在玩呢。” 韩靳凑近赵恩颂,想仔细欣赏赵恩颂各种隐忍、不甘、委屈、哀求的表情,但他失望了,赵恩颂只是冷不丁地看着他。 这让韩靳久违地升起一种愧疚的心思。 是不是不该用这么激进的方式招惹赵恩颂? 万一赵恩颂因此对他印象不好,以后也哄不好了怎么办。 此时,赵恩颂的尾巴竟然慢慢攀上了韩靳的大腿。 韩靳没躲,只是低头看着那截跃跃欲试的、透露着与主人完全不同的大胆的尾巴,说道:“你怎么不让我帮你保守秘密?” 赵恩颂只是低眸瞥了一眼,伸手把尾巴拽了回来,绕了好几圈抓在手里。 “我也知道你的秘密。”赵恩颂胡乱说道。 “不对,我的秘密是除了你,大家都知道。” “……”赵恩颂非但没扳回一成,反而被勾起了好奇心。 赵恩颂换了一个话题:“上次你给我吃的解酒药,应该不是单纯的解酒药吧。” “然后呢。”韩靳等他继续说完。 “我的疑心比较重,所以上次我回去后查了一下,那不是正规药物。所以,我完全可以举报你购买非法药物。” “那你也会因为食用非法药物而被抓捕。” “是你逼我吃下去的,你罪加一等。” “好吧,我等你报警抓我。但我还是很好奇,你是怎么查到的?” “没查。” 韩靳顿了顿,而后笑了起来。 “我知道你不止一颗那种药,你再给我一些,我就不举报你。”赵恩颂说。 “你又知道那个药对你……这样的有效?”韩靳撑着侧边的墙壁,抬手,手背碰了碰赵恩颂的犄角。 为了不显得自己处于弱势方,赵恩颂没躲。 只可惜的是,赵恩颂现在没穿上衣,气势减半,弱点加一。 赵恩颂:“我不知道有没有效,试试就知道了。” “你现在的情况只靠自己是没办法恢复好的,但巧的是,我知道解决办法,也知道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韩靳观察了赵恩颂好一会,都没等到赵恩颂追问,他悻悻地继续说了下去: “我来帮你吧。” 赵恩颂没理由拒绝。 韩靳:“不过我有点好奇,为什么你在看到我的那一刻,一点都不紧张呢。” 韩靳闯进来的那一刻,赵恩颂是慌的。 但看清韩靳的表情之后,赵恩颂的心情就缓和下来了。 一般在这种情况下,正常人看到认识的人变成“怪物”,心情应该比“怪物”更慌才对。韩靳相反,没有一点惧怕和嫌弃,反而还一副兴奋的表情,就好像在告诉赵恩颂—— 抓到你的把柄了。 那赵恩颂就更不能在他面前示弱了,不然他只会得寸进尺。 至于他帮不帮忙,赵恩颂也不会主动求他。 爱帮不帮。 赵恩颂冷静说道:“余朝跟我说过,只要保持情绪稳定,尾巴就不会出来。” 韩靳:“他说的你也信?” 赵恩颂:“除了他,我不知道问谁了。” 韩靳:“现在不是有我吗。” 赵恩颂当没听到这句暧昧的话。 韩靳:“我现在先帮你把尾巴和犄角消下去,下午有时间的话,再详细说。” 赵恩颂点点头。 但下一秒,在看到韩靳拉开裤链的时候,赵恩颂的表情就有点绷不住了。 他按住韩靳的手,制止了对方的动作。 “这就是你说的办法?” “这是快一点的办法,起码能保证你在一周内不会再失控。” 原来这种情况叫做失控。 “换一个办法。” 韩靳笑了一声,“你可真难伺候。” “那不然呢,你打算把你那根塞我嘴里还是手里?” “只是这样而已吗?” “?” 这还不够邪恶吗? 韩靳反握住赵恩颂的手,拉起来,放到唇边,撩起眼帘,直直看向赵恩颂,“这次你就不要拦了。” 外头的余朝一开始还以为自己听错了,直到第二声裤链声音响起来的时候,他坐不住了。 “你们在里面干嘛呢?” 韩靳一边亲着赵恩颂的手背,一边看着赵恩颂。 ——管好你的狗。 赵恩颂:“……没事,他在帮我。” “怎么帮?”余朝追问,语气又急又快,生怕自己一个不留神,赵恩颂就被外面的野狗叼走了。 赵恩颂:“你守好,有人来了告诉我。” “赵恩颂——”余朝好焦躁。 韩靳突然停下,“要不让他来帮你?” 赵恩颂思考了一下,与其选择随时会爆发的余朝,还不如让韩靳继续。 他摇摇头。 韩靳似乎笑了一下,又一小股气流喷在赵恩颂的手上。 不过一只手而已,又亲又舔的,赵恩颂无法直视韩靳了。 他侧过头,给自己催眠。 我在撸猫。 猫在闻我。 猫在舔我的手。 “不舒服吗?” “别说话。” 可惜这是一只会说话的大猫。 第26章 阴暗逼来 颁奖典礼正式开始。 赵恩颂站在台下, 还没到他的环节,现在正跟学生会的其他学生交流着。 “学长,刚刚你和你舍友吵架了吗?” “是啊, 你的舍友怎么这么凶啊, 吓死我了。” “他那样对你, 你不考虑换宿舍吗?” “学长,原来余朝是你舍友啊,我听说过他这个人,他在学校的名声不太好呢, 他好像很喜欢欺负其他人,之后又总是用家里的权势把事情压下去, 据说被他逼得退学或者转学的学生加起来有一卡车那么多了呢。” “学长,你是不是被他威胁了啊。” “学长你人真好, 居然愿意跟那种小混混玩。” 赵恩颂不厌其烦地说道: “他不是那样的人吧, 我感觉他还挺好的。” “他欺负同学的事情是真的吗?怎么会这样,是不是有什么误会?” “不过我会提醒他的, 谢谢你们告诉我这些。” 赵恩颂内心一派冷静。 这些话他从去年说到现在,早就熟练了。 “会长来了。” 严宵从台上下来,径直来到赵恩颂面前,“刚刚有人告诉我余朝在后台惹事?是真的吗?” ——干嘛一副兴师问罪的态度,你要是想知道就去问余朝啊,搞得好像“打狗也要看主人”似的。 “不好意思。”赵恩颂只能这么说。 严宵:“你们吵架了?” “没有。” 两人的视线穿过舞台,朝对面看去。 余朝和韩靳站在那边,好像在等赵恩颂一结束, 就立刻把人接走。 此刻两人竟显得无比和谐。 严宵不知道那两人是怎么做到一副家属做派的。 严宵:“没想到你跟韩靳也认识。” 赵恩颂:“我也没想到, 原来韩靳跟学生会关系这么好。” 严宵:“还行,因为之前找他帮过忙。” 赵恩颂:“这样啊。” 严宵也找韩靳帮过忙? 韩靳究竟是哪路神仙。 · 两人站在幕后, 望着跟严宵站在一起的赵恩颂。 韩靳:“我第一次见他,也是这样的场合。” 余朝嗤笑一声:“你能上颁奖典礼。” 韩靳笑了一下。 余朝突然反应过来,站在自己身边的人是韩靳。他马上堵住耳朵,“没人要听你的舔狗回忆录。” “可惜了,这个假期都没有什么我能参加的比赛”,韩靳说,“如果这时候站在上面的是我就好了。但现在这样也不错,别人看着赵恩颂手上的吻痕,会不会猜那是谁留下的。说不定有人会猜到是我。” 韩靳很享受这种淡淡的偷情感。 “真烦。”余朝无语道。 “没事,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领域,我只是正好擅长学习。你就算什么都不会也没关系,你跟赵恩颂是舍友,他就愿意跟你玩,好好珍惜跟赵恩颂做室友的日子吧。” 余朝警铃大作,“你想干什么。” “你们宿舍现在不是有两个空床位吗?”韩靳不紧不慢地说,“那个运动员,应该领完奖就出去住了吧。” “你连这都知道?”余朝说,“不对,你刚刚说什么吻痕?” “那个运动员上来了。” · 沈燎过来了。 他坐在台下第二排的边上,光线有点暗,但他依旧显眼。 此时念到了他的名字,他跟其他学生一起上台领奖。 赵恩颂颁奖走到他面前的时候,他们俩的氛围看上去不像是认识的,赵恩颂对待他跟对待其他同学没有什么区别。 “沈燎是吗?” “是。” “这是你的奖杯和奖状。” “嗯。” 沈燎倒是一如既往地高冷。 赵恩颂太知道要怎么对付这种人,就是不能太把他当回事,正常对他就好了。 如果唯独对沈燎态度差,不仅会让其他同学猜测他们之间的关系,还会让沈燎以为赵恩颂很在意他。 沈燎接过奖杯,蓦地对上了赵恩颂那含着浅浅笑意的脸。 赵恩颂继续去给下一个人颁奖了。 沈燎就跟身边的其他体育生一样,盯着赵恩颂的侧脸看得认真。 他的视线自上而下,最后定在赵恩颂的手背上。 皮肤白皙,唯独红色的印子最突兀。 还有很淡的咬痕,如果不仔细看不会注意到,因为大部分注意力都被赵恩颂的脸吸走了。 沈燎沉默了看了一会,而后转头,朝着颁奖台侧面看去。 韩靳和余朝站在幕布旁边,三人的视线在空气中交织。 沈燎无所畏惧地跟他们对视着。 那咬痕是他们之中的哪一个留下的呢? 赵恩颂能感觉到沈燎的视线。 他想到了刚才韩靳吸他手背的时候,他直接扇了韩靳一巴掌,却还是堵不住韩靳的嘴—— “身上这么多又亲又啃的痕迹,也不缺我一个了。” 赵恩颂踩着韩靳的大腿,冷冷地说:“你跟他们也没什么不一样。” 韩靳:“那我还能继续亲你吗?” 赵恩颂:“五秒。” 韩靳:“不够,尾巴还露在外面。” 赵恩颂:“十秒。” 韩靳:“不够。” 赵恩颂:“二十。” 韩靳低下头,不说话了,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水声。 · 在这个颁奖典礼上,赵恩颂再一次出名了。 许多大一学生或者体育生追着他找他要微信。 此时赵恩颂跟学生会的同学们正在回办公室的路上。 “学长,已经赶走第八个找你要联系方式的人了。” “真不愧是学长,太受欢迎了。” “这个学年是不是又快到举办校草校花评选的日子了?往年也是在这些日子前后呢。” “其实已经投票了,但这次不是撞上了给体育项目比赛颁奖的日子吗,可能就没什么人注意到。” “虽然这个投票活动不是官方的,是学生自己组织的,但也挺有看头的。” “今年校草肯定还是学长。” “校花也是。” “其实去年校花评选,学长也拿了第二名了。” “这个评选其实就是在选学长究竟是校草还是校花。” “是恶搞吗?” “看着学长这张脸,你怎么说得出恶搞这个词?” “我已经转发投票链接去拉票了。” 赵恩颂笑笑,“虽然听你们这样说我也挺开心的,不过还是把目光放在今天比赛获奖的同学身上比较好,他们为学校争光,背后肯定付出了很多努力,训练是很辛苦的,我不想因为我抢了本该属于他们的目光,这样不太好。” “学长人是真的好,所以大家还是不要聊这些了。” “是啊,还是转发转发学校的荣誉吧。” 赵恩颂被人群簇拥着,经过一栋楼后面的时候,突然看到那深处有一群人围在一起,对着角落里的一个人辱骂并且拳打脚踢。 赵恩颂不能看得太明显,他假装不经意地看向那里,认出了其中一个人。 被围起来的那人他见过几次,是一个特优生,外表十分普通,丢在人群里完全不起眼,要认出他只能通过他身上阴沉的气质,这样的气质在贵族学校里很罕见,有时候赵恩颂跟他擦肩而过,还能听到他在诡异地碎碎念,他的精神似乎不太正常。 而赵恩颂每次看到他时,都是这样的混乱的场景。 赵恩颂放慢了脚步,侧耳倾听着,听到了几句话。 大概就是那些人说这个特优生假期留校的时候,偷了谁谁谁的东西。 虽然他们不是一个宿舍的,但那些人就是一口咬定东西是那个特优生偷的。 而那个特优生也没有解释,或许是解释了但没有被听到。 这时候,赵恩颂认出了其中一个打人者。 他是一等生,是那群人的“大哥”。 名字记不清了,只记得他家里挺有权势,父亲曾经是余朝的爷爷的麾下。 他们一家都挺低调的,但偏偏生出了一个这样无法无天的魔王。 赵恩颂不想跟那些低劣的人交好,更不想因为一个特优生而得罪他。 所以赵恩颂每次碰见这样的场景,都是当做没有看见,免得惹火烧身。 他正要移开眼神,转头跟身边的人说话的时候,突然—— 他对上一双阴沉的眼神。 那双眼睛从欺凌者们的身体缝隙间透出来,紧紧锁定了赵恩颂。 明明被人打了,却一点瑟缩的神态都没有,既麻木,又冰冷。 那人身上散发出来的气质似乎总能激起别人心中的恶,让赵恩颂感觉自己被某种粘稠的冷血动物缠上了,他厌恶这样的感觉,想远离。 偶尔,赵恩颂还会莫名产生这样邪恶的想法—— 不懂示弱,活该被欺负。 赵恩颂移开跟他对视的眼神,忍不住皱了眉。 赵恩颂并没有因为被看到就对他出手相救,就算被知道了自己是故意不帮忙的那又怎么样. 校道上,正午的阳光洒下来,校内广播播放着宏大又积极的管弦乐,把整个校园都烘托得暖暖的。 最显眼的一处,人群簇拥着中心的那个身影—— 他校服扣得整齐,胸前的学生会徽章反射着耀眼的光斑,嘴角抿着恰到好处的弧度。 所有经过的人,无论是学生还是老师都对他驻足点头、或是挥手打招呼。 校道上的笑声被风送来,而仅仅一百米开外的楼栋背面,几个身影挤在墙角,皮鞋碾过碎石头发出刺耳的嘎吱声,光线只勾勒出他们挥手抬腿的影子,粗鄙的咒骂混着闷哼,又被阴影吞没。 被打的人一言不发,只是偏执地死死盯着逐渐远去的那群人,赵恩颂永远是人群中那个最出彩的一个。 “他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这家伙在看什么呢?” “那边那个不是赵恩颂吗?” “他居然认识赵恩颂?” “我们还要不要继续打了?” “他又没叫停,应该是要继续的吧……” 第27章 我能帮你 “恩颂, 颁奖典礼结束的时候我本来想找你,但跟你一起走的人太多了。” 周嘉致又来了。 赵恩颂最后看了一眼韩靳发来的位置,收起手机。 “你找我有事吗?” 周嘉致神情一顿, 好像被赵恩颂突然的冷漠伤到了。 赵恩颂一愣。 该死, 忘记周嘉致是“最好的朋友”了。 赵恩颂换了口气, 对周嘉致说话时语气都抬高了一些:“你说今天中午啊,对,好多人找我有事,我都要忙死了。” 发发牢骚也是会对好朋友做的事情吧。 周嘉致神情缓和了一些, “恩颂,其实你可以不用这么善良的, 不想做的事可以拒绝,不想理的人可以不用理, 你这样把自己逼得太累了。” 我现在就不想理你。 赵恩颂笑道:“没事, 我这人就这样,如果要我突然改, 我反而不习惯。” “也是,你就按照自己舒服的方式做就好了。” 赵恩颂很讨厌别人这样对自己说话,明明都是同辈人,为什么搞得好像自己很需要别人来指导自己怎么做人一样。 他的笑意有些僵了。 周嘉致问:“你现在要去上课吗?” 但赵恩颂没有背包,总是跟在赵恩颂背后转的余朝也不在。 赵恩颂:“不是,我一会有点事情。” 周嘉致识趣地不再打扰。 赵恩颂来到一个空教室。 韩靳趴在窗台上,即使听到门打开的声音也没有回头,像是知道来的人是他似的。 气流顺着敞开的窗钻进来, 窗帘边角轻轻颤动, 细碎的光影落在地板上游移。 赵恩颂在门口站了一会,见韩靳没有要回头跟自己打招呼的打算, 他转身正要走。 “赵恩颂。” 听到韩靳叫他,这才停下脚步。 韩靳靠在窗台上,朝他走了过来,“怎么又走了,后悔了吗,不想知道自己身上为什么会发生这样的变化?” 赵恩颂:“抓紧时间吧,我一会还有课。” 韩靳:“我问你的时候,你跟我说你有空。” 赵恩颂:“对,我现在有空,我说的没问题。” 韩靳:“真是说不过你。” 赵恩颂不吃他这招,“你好好说话。” 韩靳:“看来你不喜欢温情的相处方式。” 赵恩颂:“不说我走了。” “开玩笑的。”韩靳笑道。 他的笑一如既往,有种揶揄的气质。 赵恩颂很不喜欢他笑起来的样子,而每次看到他,他就没有不笑的时候。 赵恩颂深呼吸,他还是忍不住说了出来:“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的笑容很像嘲讽。” 韩靳又笑了一下,“我还是第一次听有人这么说。” 赵恩颂:“你朋友很多,但看起来没几个真心的。” 韩靳:“有啊,你不就算一个。” “……”赵恩颂默了默,发觉自己给自己绕进去了。 ——谁要跟你当真心朋友了。 虽然赵恩颂的心思不外显,但韩靳似乎读懂了赵恩颂的表情,“那我在你的真心朋友里面排第几?” 此时赵恩颂完全把陆从唯那句提醒抛之脑后。 ——不要和他走得太近。 既然韩靳要跟他套近乎,那赵恩颂就配合他。 “你排第二。” 韩靳挑眉,“余朝是第一?” 赵恩颂没说话。 韩靳又自顾自地揣测赵恩颂的心思了,“不,余朝不属于人的范畴,他是禽兽。” 赵恩颂瞥他一眼。 韩靳喜欢赵恩颂那样的眼神,可惜赵恩颂就只看了他一眼。 韩靳微微侧头,追随着赵恩颂的视线,试图再次完整捕捉到赵恩颂看向自己的眼神,同时也说点什么吸引赵恩颂的注意,“那刚才跟你说话那个人,他是第一吗?” 赵恩颂微顿。 原来从这扇窗户往下望能看到他和周嘉致刚才说话的地方。 赵恩颂忽然有种自己无论在哪里做什么,都可能会被谁暗中在看着的感觉。 那现在,陆从唯是不是也在看呢。 赵恩颂失神了一会,而后嘴角一勾,似乎想到了捉弄人的办法。 正好,赵恩颂把韩靳那片刻的、隐秘的怔愣看在眼底。 他的笑意加深了,毫不吝啬地对韩靳释放。 如果说他从认识一个全新的人开始,那个人对他来说就是一副展出来的画,画框上盖着纱布,那么此刻,韩靳这幅画的纱布已经完全揭落了。 “我刚刚不是说了吗,我一会还有课,你要跟我说什么,尽快说。” 赵恩颂自己的事情却需要向别人打听才能知道,这让被拜托的人产生了巨大的满足感和征服感。 就连韩靳也不例外。 “但你还没有回答我的问题,那个学生会的人是不是你的第一真心朋友?” 幼稚。 赵恩颂暗自腹诽着。 ““是啊,我在学校里跟他的关系最好”,他眼睛往下一看,然后又抬起看向韩靳,“你可以说了吧?” 韩靳淡淡一笑,只勾起了一边嘴角,眼神却比以往都要柔和。 赵恩颂已经完全对韩靳失去兴趣了。 与他而言,韩靳如今唯一的价值只剩下“查资料”。 哦,还有一个,是那个奇怪的聚会。 “你是魅魔。”韩靳开了个头,然后走向讲台,拿起笔,在白板上勾画着,“这个图案觉得眼熟吗?你身上是不是也有类似的图案?” 赵恩颂盯着白板看了一会,韩靳差不多画到一半的时候,他就认出来了。 但没有妄下定论,而是等韩靳画到最后一笔,他才出声:“是。” “我能看看吗?” “你先说你的。” “那就是不能了?” “对。”赵恩颂说,“知道还要问。” “问问总好过不问,万一你愿意让我这个第二好的真心朋友看看呢。”韩靳话题转变很快,让赵恩颂没时间吐槽,他说,“你身上的和我画出来的图案相似度高吗?” “高。”赵恩颂说。 几乎是一模一样,甚至从韩靳画出这个图的熟练程度来看,韩靳可能比他还了解这个图案,赵恩颂问:“你是在哪里看到这个图案的?世界上也有跟我一样的人吗?” “那我就确定了,你就是魅魔。”韩靳说,“这个学校里,不,是这个世界上,目前已被发现的魅魔只有你一个,大概也不会有第二个了。” 魅魔,就算不是第一次听到这个词了,赵恩颂也还是觉得很魔幻。 他生活的究竟是怎样一个世界? 这还是他原来熟悉的那个世界吗? 韩靳:“至于我是从哪知道这些的?是在书上。” 赵恩颂:“我能看看吗?” 韩靳:“我的书,不是谁都能借的。” 赵恩颂:“……” 韩靳:“但你是例外。” 赵恩颂:“……” “可我还是不能借你。”韩靳说,“因为我的书,别人看不到。” 所谓的书应该是韩靳的特殊道具什么的吧。赵恩颂电影看得不少,对于这种神神鬼鬼的东西接受程度比较高。 赵恩颂:“什么意思?” 他之所以问、摆出一副什么都不懂的样子,只是想套话。 韩靳却不上当,“你不懂也没关系。” “……” “我知道你可能很难接受,因为你在此之前都是作为人类生活的。事实上,像你这类的人有很多,肯定比你想象中多得多,并且,你可能平时已经跟这类人接触过了。” “……余朝?” “对,余朝也是,但他跟你不一样,你们都不是纯粹的人类。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们是同类,但细分的话,又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种族。”韩靳说着,脸色不改却又无比自然地问出一句:“余朝有看过你身上的图案吗?” 赵恩颂没回答而是问:“余朝也是魅魔?” “好吧,你不想回答也没关系。”韩靳说,“至于余朝的种族我不能说,你是什么也不要轻易告诉别人。这就跟一等生二等生一样,这不是能直接拿到台面上来说的东西,甚至现在这情况更加需要保密,毕竟,就算对外宣布自己是特优生,也不会有研究所的人来抓你。” 又来。 又是这种微妙的恶意。 看来赵恩颂还是把韩靳想得太简单了,就算韩靳在他面前完全摊开了,也会留一两手,让赵恩颂不得不小心他的底牌。 在赵恩颂这里,韩靳的纱布又恢复到了遮住一角的程度。 “你说的研究所,是我们的……敌人?” “敌人,很可爱的说法。” 赵恩颂无言。 “差不多,但有一点你说错了,不是‘我们’,是你。” 赵恩颂警惕地样子引得韩靳一笑,“我说你要保密自己的身份,不是让你对我保密,只能说我从生理结构上跟你们不一样,但阵营是一样的。” “对了,那天那个,不是你亲哥吧?” 韩靳指的是那天在南门看到的一幕。 赵恩颂没必要瞒着他了,“不是。” “也不是远房亲戚之类的吧。” 赵恩颂:“不是,你想问什么。”能不能直接说。 “你有什么把柄在他手上?他也是我们的‘同类’。” “我知道他也是同类。” 韩靳现在说得有点晚了。 “如果你早点告诉我就好了。”赵恩颂难得说了句真实想法。但早一点知道陆从唯的真实身份又能改变什么吗。 韩靳的眼中有点意外也有别的情绪,“真有意思。” 韩靳:“那他会逼你跟他上床吗?或者做一些其他事情,比如在学校澡堂穿戴尾巴造型的肛|塞,和情趣饰品?” 赵恩颂脸色变了,他把白板笔往桌子上一摔,起身就走。 他是傻了才会跟韩靳这种不正经又没有节操的人说正事。 韩靳站直,双手垂在身侧,声音听上去竟然比平时认真,“我不是在开玩笑,我是认真的。” 已经走到门口的赵恩颂停下脚步,微微偏过头,余光看着背光的韩靳。 “一般年纪大的人都比较变态,各种阈值也比别人高。” “没有。”赵恩颂的声音听起来毫无情绪波动,“公共浴室那次是例外,是我第一次变成那样。” “所以你才不知道怎么处理。”韩靳说,“跟你一起生活的那个人是陆从唯还是陆谢临?” “陆谢临?” “你不知道吗,陆谢临是陆从唯的弟弟。”韩靳说,“看来那位是陆从唯了,他把你藏得很好,陆家没人知道你的存在,不然肯定会传得人尽皆知的。” 赵恩颂不喜欢这种说法,自己好像被当成了任人宰割的菜。 韩靳好整以暇地观察着赵恩颂的表情:“我可以告诉你陆从唯的身份。” 赵恩颂:“余朝的身份不能说吗?” “不能”,韩靳笑道,“因为对我来说,陆从唯才是排在首位的敌人。” 韩靳还沿用了赵恩颂说的“敌人”这个词。但要认真说的话,第一敌人是研究所才对吧。 “先等等。”赵恩颂拿出手机,点点点。 看到赵恩颂开始录音后,韩靳扬眉,开始说了:“陆从唯是‘恶魔’,如果他要跟你签订什么‘自愿’的协议,你千万不要答应。恶魔都是很阴险的,喜欢玩文字游戏。” 这一点赵恩颂深有体会。 察觉到赵恩颂的淡定,韩靳微微眯眼,“怎么,难道你已经答应了?” “没有。” “那他应该已经跟你提过了吧。” “对,我没理他。” 韩靳突然往无人处瞥了一眼,像是在警告提防空气。 赵恩颂朝那个方位看去,“你在看陆从唯吗?” “你也知道他在监视你?” “嗯。” 韩靳话音放得很慢,“从现在开始,你不用再给他回应了,他不敢进来的,如果你要出校门,记得找人陪你。” “这种时候你不应该自荐一下吗?” “你也可以找我。”韩靳收回眼神,笑道。 · “像我们这样的非人类有个别称,魔种和神职,要是放在以前,这两个是敌对关系,但现在跟以前不一样了,大家都开始享受平平淡淡的生活。一般神职都是遗传下来的,魔种有遗传也有后期突变。”韩靳话锋一转,“我告诉你这么多,所以我比你最好的真心朋友有用吧?我的排名是不是可以往上升了?” 赵恩颂听得认真,听到最后一句话时还没反应过来,他静默了一会,眼睛转向别处,短促地笑了一声。 韩靳笑着继续说了下去:“开始说正事的时候,你还真是完全不回应除了正事以外的话了,看来你本人和评价中描述的一样注重效率。” 赵恩颂:“你还没有告诉我,我要怎么控制我身上的额外部位。” “在告诉你之前,我能看看吗?” “你要是不知道的话,我就去找别人了。” “你太谨慎了,你能找的人除了余朝就是陆从唯了,余朝看上去一点都不了解你,陆从唯的话,你也不想找他对吧。” “对你来说,我的谨慎是好事。” “好吧,因为我是只排在第二的真心朋友吗?” 又来了。 赵恩颂如果不堵住他的嘴,韩靳可能从今往后一直要反复提起。 “只有两个。” 韩靳微微震愣,身体往前倾了倾,“什么?” “只有你们两个,真心朋友。” 第28章 又见秦朗 “你的情况不太一样, 我不保证我的办法对你有用。” “你早这么说,我就不来了。”赵恩颂感觉浪费了好多时间。 “我知道一个人,他有办法。” “谁。”赵恩颂说着, 看了看钟表上的时间。 韩靳丝毫不愧疚地笑道:“你不用担心, 用不了多少时间, 不会耽误你上课的。” 赵恩颂:“你说的那个人我认识吗?” “认识。” “……”赵恩颂却高兴不起来。 “你是不是在后悔,为什么要通过我去找一个你已经认识的人。” “对,十分后悔。” “等看到他之后,你就不会这么想了。”韩靳说着, 拿出了手机,上面显示着六个未接通话, “看来他已经到楼下了,我让他上来。” 赵恩颂没想到, 再次看到秦朗, 是在这种场合。 自从去年他们两个闹掰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了。 学校虽然很大, 但只要他们刻意回避,想四年都遇不到一次也是有可能的。 秦朗来了。 赵恩颂看着秦朗,发现对方真是一点都没变。 黑发,耳钉,眉眼冷峭。 还有那股只是站在那,就没人敢主动靠近的气质。 秦朗什么都没说,却能让人本能地感觉到,那平静外表之下, 是深不见底的暗流, 一旦触犯,便是万劫不复。 他跟外放的余朝比算是内敛。但余朝不喜欢拉帮结派, 秦朗则是相反。 他们大一开学的第一天,就有不少人主动接近秦朗想打好关系。 赵恩颂也是看到了这一幕,才开始和秦朗来往的。 他和秦朗是在这个学校里熟悉得最快的朋友,除了上课之外,赵恩颂整天跟他在一起活动,吃饭、参加社团。 秦朗不喜欢参加社团活动,大多数时候都是陪着赵恩颂去的。也不主动跟别人说话,总是一副高冷不羁的样子待在赵恩颂身边。 在开学后的两周,赵恩颂和秦朗身边已经聚起了一帮同样是大一的、各个专业的学生,他们总是会跟着赵恩颂和秦朗集体活动,在一些公选课上,他们都会一起出现,一直是大教室里最显眼的存在。 等赵恩颂发觉这一点的时候,他们已经成为了学校里规模不小的“帮派”了。 随着加入的人越来越多,成分也越来越杂,他们打架抽烟喝酒样样都沾,还有不少人以秦朗的名义欺负其他特优生。 赵恩颂知道这些事情后,曾经跟秦朗谈过,希望秦朗不要这么任由那些人发展下去了。但他们谈崩了,秦朗没有采纳他的建议。 ——他们做什么跟我没关系,又不是我指使的,你找我没用。 那天他们并没有吵架,一帮兄弟们在旁边看着,大气不敢出,而赵恩颂也受够了秦朗的沉默,他们甚至没有大声交流,赵恩颂就直接走掉了。 可能他们都以为赵恩颂和秦朗只是暂时吵一吵,赵恩颂还是会回来的,但赵恩颂没有。 从那天之后,赵恩颂就再也没联系过秦朗,甚至会刻意避开秦朗经常去的地方,就连之前常去的社团也很少去了。 后来赵恩颂有听说过,秦朗那群人也差不多散了很多,只留下一小部分。 之后秦朗那帮人就收敛了很多,但秦朗也没有来找过他,他也没有要回去的想法。 韩靳感受到他们之间的氛围,说道:“你们很早就认识了吧,先叙叙旧?我需要回避一下吗?” 秦朗站在教室门口,过了好一会,才抬脚走进来。 短短几刻间,赵恩颂的脑子闪过很多思绪,都是两人的种种过往。明明他都打算一辈子就把秦朗当陌生人了。 韩靳是故意的吗,故意把秦朗叫过来的? 秦朗朝着赵恩颂走来。 赵恩颂看着他,在想着要不要跟对方打个招呼,但秦朗都快要走到跟前了,赵恩颂还是放弃了打招呼的打算。 如果秦朗当时真的把自己当朋友,那时候就会主动来找他了。 赵恩颂等对方先开口。 却没想到,秦朗脚步不停,在他身侧走了过去。 赵恩颂的视线一动不动,他望着教室门的方向,心思却全然不在前方。 秦朗故意的? 还在怪我当时的一走了之吗? 他有什么资格记仇? 赵恩颂顶了顶腮,头也不回地留下一句话,“我上课去了。” 而后就走了。 从他的背影什么也看不出来,像是把秦朗当成了空气。 赵恩颂背影消失后,韩靳说:“你干什么。” “没干什么。” 秦朗站在原地,也一动不动地。 韩靳瞥了他一眼,往后退了几步,靠在窗台上,偏头往下看。 赵恩颂正好走出教学楼大门,也刚好有风吹过,他的发丝被风吹起来,露出好看的额头和眉眼。 看不出来有一丝生气的痕迹,好像完全不在意刚才秦朗那不尊重人的行为。 “你怎么想的。”韩靳说,“我好不容易求他过来,结果你把他气跑了。” 秦朗没说话,只是来到他旁边,往下看。 “你们当时到底吵得多厉害?事情过去了这么久,现在还是这幅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 “没有吵架。“ “什么?” “没吵架。” 韩靳当然没信,“没吵架他能对你这种态度?” 等看不见赵恩颂的身影了,韩靳转过身,拍了拍秦朗的肩膀,在走之前说道: “今天我没帮他多少,他迟早又会控制不住自己的能力,你如果不想帮忙就算了,我自己想办法。” “不需要你帮忙。”秦朗说,“接下来你别插手。” 韩靳冷声道:“你只需要告诉他怎么控制自己的能力就好,别做多余的事情。” 韩靳有种预感,感觉事情可能要脱离他预想的方向发展了。 第29章 只是抚摸 图书馆六楼的休息室。 休息室里没人, 赵恩颂跟着走进来后,把门关上,为了一会出现什么意外方便逃离, 他并没有锁起来。 转过身的时候, 秦朗正站在前方看着他。 “叫我上来什么事。”赵恩颂把手背在身后, 摸了摸尾巴骨安抚着,说道。 “你失控了吧。” “是又如何。” 赵恩颂一点都没有要请人帮忙的态度,好像自己此时才是上位者。 秦朗似乎又想到了以前的事情,“你跟以前不一样了。” 是因为靠山变多了吗。 赵恩颂并不想谈这种话题, 什么“跟以前不一样”? 他只会越变越好,越来越强。 一想到有人见过自己身处低位、小心翼翼的样子, 还用一副惋惜的语气说这种话,他就很烦躁。 他和秦朗无法和好的原因也包括秦朗见过他处于低谷的样子, 秦朗跟他那不值得提起的过去一样, 最好都留在过去,再也不要出现在他眼前。 赵恩颂:“你叫我过来只是为了说这些?” “不是。”秦朗的手从来没有从口袋里拿出来过, 站得笔直,脸上总是一股孤傲的神态,“我才是你最好的‘食物’。” 用这幅神情、这种语气说这句话? 赵恩颂冷笑了一声。 到底是谁在求谁? 秦朗这种态度,赵恩颂还以为对方在设法抓住自己的把柄,以后好来威胁自己。 秦朗似乎看懂了赵恩颂此时所想,他说:“这是有原因的,如果把你的‘食物’换成余朝、韩靳或者周嘉致其中任意一个人,你都无法接受吧。” 赵恩颂皱眉。 秦朗是怎么知道他身边那些人的。 难道调查过了? “那你凭什么会觉得, 我就能接受你了?” 秦朗还是一副孤傲的姿态说道:“就算你跟我发生了那些关系, 你也不用在结束后继续跟我用朋友的名义相处,对于你来说, 这种关系很轻松吧。” 赵恩颂没回应。 秦朗看着他继续说:“如果是余朝或者韩靳那样的人,在帮你处理完后,也一定会在日常相处过程中用‘帮助你’的借口对你进行骚扰,你不是很了解余朝吗,你觉得他会不会那样做?” 秦朗确实说得有道理。 如果是跟秦朗,起码在“帮助”完之后,赵恩颂不用跟他维持什么表面的情谊,只把他当做工具使用就好了。 “但仅凭这一点,还不足以成为我选择你的理由。”赵恩颂说道 “那你能保证,除了进食时间之外,不会在其他时间出现在我面前吗?” “我不会故意制造偶遇。”秦朗这一句话又点破了多少人的小心思。 赵恩颂虽然对他没有什么好感,但眼下情况他确实是最好的选择了。 起码赵恩颂对他有一定的了解,知道他不是那些心思不正的人。 但还是要问清楚一点,“你帮我,对你来说有什么好处?” “确实是有条件的。” 赵恩颂就知道。 秦朗:“……我的条件有点大,目前我只是成为你的临时食物并不能和我想要的画等号。” “是我亏了?” “嗯,你可以再提其他要求。” 秦朗都这么说了,赵恩颂也很果断:“帮我对付陆从唯。” “那是谁?” 秦朗居然不认识陆从唯……不对,为什么会有这种理所当然的想法?陆从唯是什么很有名的人吗? 赵恩颂转而问他:“那你有什么优势吗?除了跟我关系不好之外。” 秦朗没想到“关系不好”也能成为自己的优势之一。 如果可以的话,他也并不是很想要这个“优势”。 秦朗没说话,赵恩颂也不追问下去了,而是说道:“我对伴侣的要求不高,只要是个男的就行,至于跟我的关系怎么样我都无所谓。我只是需要食物,不管是余朝还是陌生人,我都能请他们帮忙,只要我不想他们就不能跟我产生什么情感纠纷。所以你前面说的那些‘优势’都只是你自己臆想出来的东西而已,不是我的痛点。就算余朝想对我做一些多余的事情,那又怎么样,我要是不愿意,他能拿我怎么样?” 听完这番话,秦朗目光一暗: “你觉得他不会强|奸|你?” 赵恩颂皱眉,“你能好好说话吗?” 秦朗:“为什么这么回避这个话题,都已经聊到这份上了,你还以为我是在开玩笑的吗?” 赵恩颂别开眼神,继续说自己的:“我并不是非你不可,而且你有什么把握,只凭你一个人就能让我满足?” 秦朗猛地握紧拳头,脖子上突起青筋,语气隐忍,“那么,你要试用一下吗?” “不了,既然你不认识陆从唯,那你连韩靳都比不上,你什么也帮不了我。” 赵恩颂正要离开,身后的秦朗突然说道:“你要找严宵帮你吗?” 赵恩颂一顿。 为什么突然提到严宵。 严宵也有其他身份? 他以为秦朗会知道的东西,结果秦朗不知道,但以为秦朗不知道的事情,秦朗却又知道。 事情总是朝着他意想不到的方向发展。 见赵恩颂脚步停下了,秦朗说道:“我知道的事情比你想象中的多,你不说清楚你要做什么,就不要随便否定我的价值。” 赵恩颂从来没想到有一天,秦朗还会用这种方式与自己说话。 原来秦朗也是会在别人面前努力证明自己价值的人。 ——既然会低头,为什么一年前不这样。 赵恩颂松了口,“可以。” 秦朗上前,来到赵恩颂的面前,低眸问道:“可以什么?” “可以当我的食物。” 秦朗持续朝他逼近。 他偏过头,视线移向别处,却发现秦朗没有在他身前停下,而是从身边走了过去。 赵恩颂蹙眉,回头,“你不是要帮我——” 他看到秦朗把门锁上了。 “我没要走。” “……” 赵恩颂扯了扯领子,他的尾巴也自主钻了出来,根部把裤腰压下去了一点,曲起的弧度顶起了衬衫和外套的衣摆,在空中晃晃悠悠着,看起来就很期待。 “要怎么做?”赵恩颂把尾巴抓住,想让它收敛一点。 “没事,它第一次闻到高质量的精|气,比较活跃是正常的。”秦朗脸不红心不跳地说着。 以前怎么没发现,秦朗这么闷骚。 赵恩颂:“快点吧。” 秦朗不紧不慢地把外套脱了放在沙发上,松开领子的纽扣,“你坐着吧。” 赵恩颂坐在沙发上,双手不知道往何处安放,于是放在身体两边,搭在沙发上。 “你能接受到什么程度?”秦朗语气没什么波动,好像在做一场安静的实验。 “都有什么程度。” “抚摸,亲吻,进|入。” 赵恩颂听得直皱眉头,他都不想选择。 “我、跟男生也要做这些?” “嗯。” “……我有点接受不了。” “不行,你是魅魔,只有男人才能给魅魔提供精气。”秦朗以为赵恩颂实在顾虑性别问题,他说,“因为原始魅魔都是女性,但偶尔也有特殊情况。” ——赵恩颂就是那个特殊情况。 赵恩颂只能选一个程度最轻的,“抚摸吧……” 他把袖子撸起来,伸到秦朗面前。 秦朗居高临下地望着他。 他视线始终不放在前方的秦朗身上,而是刻意地望向别处。 秦朗蹲下来,把赵恩颂的腿分开,秦朗就正好蹲在中间。 赵恩颂反应过来想合拢腿的时候,却又一下夹住了秦朗的身子。 “你蹲下来干什么,不能坐在我旁边吗?” “你介意这样吗?” “介意。” 就算赵恩颂说了介意,秦朗也还是不起来,仍然是这样的姿势。 秦朗:“嗯。” 赵恩颂:“起来,换一个姿势——” 秦朗突然把赵恩颂塞好的衬衫掀起来。 “你——”,赵恩颂的小腹一凉,瑟缩了一下。 他能感受到自己皮肤上那道灼热的视线。 赵恩颂有点慌乱,语速也增快了不少,“你这是在干嘛。” “抚摸。” “抚摸是这样?” “你以为是拉拉小手?” 赵恩颂还真以为是拉个手就好了。 看到赵恩颂的表现,秦朗忽然感到心安。 “还没有人对你这么做过吗?”秦朗问着,把赵恩颂的衬衫全都掀了起来,抬起的手正好抵着赵恩颂的下巴,赵恩颂顺势把脸抵了上去。 秦朗心中微动。 “……把外套脱了,然后自己抓住衬衫。” “不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赵恩颂说。 “麻烦把外套脱掉,然后自己把衣服掀起来,不然我不好帮你。” “哦。”赵恩颂照做。 休息室有点阴凉,穿得少了会冷。 因此他的腹部变得特别敏感,尤其是被秦朗的双手握住腰侧后。 赵恩颂抖了一下,差点从沙发上滑下来。 “不要这样,我怕痒。” 于是秦朗加重了一些力道,白皙娇嫩的皮肤出现了红色的指痕。 秦朗抬头,“这样可以吗?我的手冰吗?” 赵恩颂头上的犄角已经冒了出来,头发顺从地分开到两边,完整地露出有光泽的犄角。 只是摸一下腰都快不行了。现在都这样,之后可怎么办,如果更过分一点,这么敏感的身体能承受得住吗?会不会因为难以承受到晕过去。 可惜,这样就有点浪费溢出的食物了。 赵恩颂察觉到身上的那双手不动了,尾巴焦躁的颤/动起来。 赵恩颂朝下一睨,咬着牙说道:“继续,别看我!” 秦朗一言不发,低眸,继续。 “呃……” 赵恩颂一直往旁边挪,几乎要躺在沙发上了,他的手搭在秦朗的手臂上,“可以了……可、可以了……” 秦朗果然听话地停了下来。 赵恩颂的衣服自然滑落。 他喘|息了一阵,抬眸看向秦朗,正好看到秦朗蹲着,一动不动,仰头看着自己的脸。 “你比余朝听话。” 赵恩颂已经恍惚到口不择言了,忘记面前的人跟自己是什么关系。 秦朗眸色一沉,“可以不要在这种时候提他吗。” “怎么了,一开始提别人的是你吧。” 秦朗不想继续这个话题,直接转移话头,“休息好了吗?” “没有。” “那你吃饱了吗?” “好了。” “饱了吗?” “饱了……” “但你的尾巴说没有。” 赵恩颂这才想起自己的尾巴还在外头。 他一看,这画面差点让他昏过去。 尾巴钻进了秦朗的裤子,因为秦朗蹲着,裤子紧绷地贴着腿,还能看到那段爱心在布料上凸显出来的样子。 赵恩颂一把抓住尾巴,想要扯出来,却没想到尾巴已经缠住了巨龙的身体,他用力一扯,不仅自己尾巴痛,秦朗也痛。 秦朗蹲不稳晃了晃,手下意识撑住了赵恩颂的大腿,“勒断了……” 赵恩颂蹙眉,脸比尾巴还烫,“那你松开。” “是你缠着我不放,我要怎么松开?” “什么时候绑住的?” “在你爽到翻白眼的时候。” 赵恩颂抬腿踹了秦朗一脚。 秦朗看似痛苦地喘了一声,“别踩了……” 赵恩颂现在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他冷眼看着秦朗这失态的模样,“你也该休息一下了。” “……谢谢。”秦朗说,“在我休息的时候,也别浪费时间,做点什么堵住刚吸收进去的精气吧。” “要怎么做?”赵恩颂突然想到了一些全是马赛克的画面。 下一秒,他感到双手一暖。 低头一看,双手都被秦朗牵住了。 秦朗的手掌很大,比刚才暖了很多。 秦朗:“只是牵手而已,你刚才想到了什么?” 赵恩颂别开脸,“不要做这种多余的事情……” “那你想刚才吸进去的东西全都漏出来吗?” “……无所谓,你不行我就去找别人帮我。”赵恩颂这么说着,却也没有抽出自己的手。 过了好一会,两人都不说话。 休息室里面只有秦朗克制的呼吸声。 但慢慢地,赵恩颂感觉自己的手有被拉下去的趋势。 赵恩颂闭了闭眼:“敢用我的手碰你那脏东西,我不介意踩碎它。” “不好意思。” 也就这种时候,秦朗才会道歉了。 赵恩颂轻哼一声,却没意识到,自己此时多了一丝平常不会有的俏意。 又安静了一会。 秦朗掀起眼皮,掠向他,薄唇轻启,“跟别人比起来,是不是我做得好一点。” “嗯。”赵恩颂敷衍着。 但他不得不承认,跟其他人比起来,秦朗确实很专业。 赵恩颂问:“你以前也服务过别人吗?” “从来没有。”秦朗说完,皱眉又忍不住补充:“我不是那种职业。” “那你挺熟练。” “因为,我等这一天很久了。” 赵恩颂也就随口一问,顺便把秦朗羞辱一番,想占个上风。 秦朗突然这么认真干嘛。 赵恩颂不说话了。 赵恩颂靠在沙发上,放任自己的脸、身体、尾巴被秦朗肆无忌惮地打量,却在感觉到腿上多了一点重量的时候,回过神。 他低头一看,声音忍不住大了起来:“等等!” 秦朗捏着拉链,抬头用询问的眼神看着他。 赵恩颂咬牙切齿,“你现在在干什么?” “抚摸。” 还是这句话。 只不过换了个位置。 秦朗见赵恩颂不肯松口,他指了指下方,“你的尾巴也在努力让我释放更多的精气,在我精气最浓郁的时候给你吸收不是更好吗,你就不能顺从一点吗,为什么一直在抗拒。” “?” “我们现在是在解决问题。” “凭什么让我顺从?”赵恩颂把秦朗一推,秦朗单手撑着地板,差点摔倒。 秦朗依旧维持着撑地的姿势,这样一来,他的身体便更完整、更清晰地呈现在赵恩颂面前了。 秦朗长呼了一口气,语气里似乎带着点无奈: “我顺从。” 似乎是为了让赵恩颂不那么在意自己老二被掌握这件事,秦朗一直在说话以分散赵恩颂的注意力:“如果你理解不了为什么你会需要男人的精气作为食物,你可以想象成你的身体是一个巨大的储精罐,精气可以理解为阳气,需要跟男性接触获取,不然这个储精罐空了,就像电动玩具的电池没电一样,你会因为没电而无法行动,或者变得疲惫,要是长时间都维持这样低效能的状态,你总有一天会‘生病’,无法控制自己的尾巴只是最浅层的病状。” “……所、所以……这就是精气的获取方式?抚摸、亲、什么的……只要定期跟男的接触就好了吗……?是不是、待在男人多的地方也可以?不一定要、要做到这种程度吧……?” “差不多,但待在男人多的地方,也会诱导你发|情。” “发、发|情?我?” “对,你饿了就是发|情。” “呃——” “根据接触的程度不同,给你提供的营养含量也不一样,接触程度越深就越能让你满足,如果你想要身体健健康康的话,最好每天都做这种事,当然,不只是抚摸。” “不、不需要……!” 赵恩颂感觉自己被羞辱了,虽然秦朗的语气一本正经,但他怎么也无法接受天天都…… “……有没有别的方式?” “我漏说了一点,你的进食方式能分为两种,一是直接吃,二是间接吃,假设间接进食能让你吸收60%的精气,那么直接进食就是100%。我们现在这样就是程度为30%的间接。你自己想想,你是要每天间接进食,还是一周一次的直接进食。等你身体里吸收了足够多的养分,你就能安稳度过这次觉醒初阶段,之后几乎不会出现能力失控的情况了,你就能自如地掌握自己的身体。” “直接进食是……插……?” “嗯。” 赵恩颂拧眉,“凭什么要便宜你?” 秦朗:“我没想到你会选择我。” “那只是因为,现在跪在这里的,刚好是你。”赵恩颂已经疲软,完全躺倒在沙发上,嘴却比秦朗的老二都硬。 “长痛不如短痛,直接进食效率更高。”秦朗说,“如果让我每天都对你又亲又摸,你才更加接受不了吧?” “……” “对了,在你觉醒初期,还没发育完全的时候,这种擦/边行为是有副作用的。你试想一下,如果一台每天都要使用的手机一直充不满电,等到电量耗尽的时候,才插上充电器,还充不到一半,又拔掉充电线接着高频率地使用,你觉得这台手机的电池能使用多久?” “废话好多……你以前不是这样的。” “那是因为,以前你没见过我这种样子。”秦朗帮他清理干净,“我要说的已经说完了,你自己考虑吧。” 赵恩颂的犄角、尾巴和翅膀已经满足地收了回去。 他站起身活动了一下身子,发现自己此时的状态是前所未有地好,感觉自己能在知识的海洋里大战三天三夜都不会疲倦。 此时视线已经变得清晰的赵恩颂居高临下地看着跪在自己腿|间的秦朗—— 秦朗什么时候这么狼狈过?衣服脏了,又没纸巾擦手,子孙沿着指缝流到腿上。 今天有亿万个子孙死去。 赵恩颂眼底闪过一丝不自然,但下一秒他又说道:“别弄脏地板了。” “挺有公德心。” 看到秦朗举起手,没让子孙流下来,赵恩颂忍住了想立马走掉的心情:“我不让你弄脏地板,你就不怕弄脏袖子?流得满手都是,恶不恶心?” “你的东西不恶心。” “质量很好也不稀。” 赵恩颂:“有病。” 秦朗站起来,却因为腿麻,一个踉跄往前倒去。 赵恩颂躲也躲不开,又下不去手扶,只能用自己的身子让秦朗靠了一会儿。 没两秒,赵恩颂就半嫌弃半敷衍地说道:“能好好站着了吗?你的手别碰我。” 秦朗单手扶着赵恩颂的腰,“这只手是干净的。” 赵恩颂不耐烦:“现在能好好站了吗?” “腿很麻。” “那你刚刚蹲累了不会换一个姿势吗,非要傻傻地蹲这么久?” “好,我下次注意。”秦朗说着。 ——如果不这样,你怎么会允许我抱你。 秦朗抽了几张纸巾一边擦手一边问道:“之前有谁对你做过这些,他们是怎么做的?” “余朝和韩靳……” 不对—— “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 秦朗点点头,把纸丢到垃圾桶,“那就不说吧,我先走了,你过一会再出来。” ——我为什么要听你的? 但赵恩颂还是继续待在休息室内了,他把窗户打开通风散味,再把空调也开了,调了定时。 秦朗从电梯里出来的时候,余朝正好走进电梯。 第30章 开智不易 余朝没看清他的脸, 只是确认了一下这不是赵恩颂,就继续看手机了。 他给赵恩颂发了不少消息。 :我下课啦。 :我买了点吃的,现在就来图书馆。 :我买的都是味道不大的零食, 还有糖, 能给你补充能量, 我体贴不? :好吧,这么认真学习呢。 :你人呢? :上厕所去啦? :你在几楼厕所啊?没找到你人? :我在座位等你回来。 :你在学小语种?你以后要出国吗?这是什么语言,我都看不懂 :你还没回来吗? :手机没电了吗? :你该不会在楼上的背书室吧? :我来了。 :我现在在上电梯。 余朝发完消息,赵恩颂还是没有回复。 电梯门关上后, 他才闻到这个封闭的小空间里面有一股怪味。 他抬头张望着,嗅了嗅。 这股怪味是什么?空调不是开着吗, 怎么这味道这么浓,就好像是刚刚留下的似的。 此时电梯到了, 门一打开, 他就快不走了出去。 在走廊上,他看到了朝这边走来的赵恩颂。 他挥挥手, 扬声喊道:“赵恩颂!” 赵恩颂抬头,也看到了他。 赵恩颂竖起一根手指抵在唇边,“小点声,别吵到别人”。 余朝立马闭嘴了。 他跑着来到赵恩颂身边,低头说话:“赵恩颂,你手机呢?” “在口袋,你发信息了?” “是啊,要不是看到你的东西还在位置上, 我还以为你走了呢。”余朝嘿嘿了两声, “原来你还在等我啊。” “不是等你,是要学习。” “那也是等我。” 赵恩颂不跟余朝争这无谓的东西, “下去吧。” “好啊,对了,你刚刚跑哪去了?” “休息室。” “我就知道你不是在休息室就是在背书室,所以我就来这层楼了。” 这又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事情,为什么一副邀功的语气。 “那你可真厉害。” “那是。”余朝从口袋里掏出一条糖果,“给你,别学到低血糖了。” “谢谢。”赵恩颂正要接过,余朝又收回手去,“我给你剥。” 然后余朝拿着剥开的糖果,喂到了赵恩颂的嘴边。 赵恩颂自然地吃了下去,却突然想到什么,问道:“你洗手没?” “噢,没有。” 赵恩颂作势要吐出来,又被余朝一掌捂住了嘴。 他的手大到能直接盖住赵恩颂的半张脸。 赵恩颂皱眉,抓着他的手腕,把手扯了下来。 余朝弯腰凑到赵恩颂跟前,看着赵恩颂腮帮子鼓鼓的,才笑起来,“好吃不。” “嗯。” 六百块钱一条的糖,一颗就一百块钱,能不好吃吗? 见余朝还要喂他,他瞥了一眼那包装上的牌子,朝余朝伸出手,“给我,我自己来。” 余朝连带着口袋里所有的糖,全都放到了赵恩颂的手上。 “……你自己也不留点。” “我去,你居然这么想着我。” 赵恩颂握起来,把糖全都塞进了口袋。 算了,当他没说。 两人进到电梯,按下一楼。 电梯门关上之前,赵恩颂忽地感觉走廊上其中一间功能室的玻璃上好像有个人影。 又是这种如影随形的视线。 是陆从唯吧。 赵恩颂不太舒服,按下了关闭电梯门按键。 余朝没发觉赵恩颂的样子,他神情疑惑,搓了搓鼻子,“怎么这股味道还在?难闻死了。” 赵恩颂脸色不太好。 因为他也闻到了这股味道,不过跟电梯里残留的味道比起来,从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气味更突出。 “这什么味道啊。”余朝还在絮叨着。 “啊!” 余朝一惊一乍的样子把赵恩颂吓了一跳。 “谁tmd在电梯里面喷射子孙啊?图书馆不是学习的地方吗?为什么在这里做这种事?难道在这种神圣的地方做□□行为更加有禁忌感才来寻找刺激吗?” 此时到一楼了,余朝拉着赵恩颂快步离开了电梯。 “我一定要举报,让学校插监控抓人,然后全校通报批评,在光荣榜上挂一个学期。” 赵恩颂忽地反握住了余朝的手,“还是别了吧,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余朝:“不行啊,我都不知道有没有漏在电梯上的……如果只有我上了那个电梯还好,但是你也在!” “咦”,余朝停了下来,“怎么还有那股味道?” “没有了吧。” 说完,赵恩颂才记起来余朝是狗鼻子。 他快速甩开余朝的手,先走了一步,“回去学习吧,别整这些有的没的了。” 余朝突然拉住赵恩颂的手臂,弯腰低头—— “你身上都是这股味道?” 瞒不住了。 赵恩颂只好说道:“我刚刚有点失控,所以才去休息室解决了一下。” 余朝松了口气,心里好像落下了一块打石头,“那你怎么不找我啊?现在你好点了吗?尾巴——” 赵恩颂一记眼刀过去,余朝就闭上了嘴。 “不要在外面提。” “我知道了。” “而且当时你在上课,难道又要你逃课吗?你期末如果挂科了,你确定不会被你爸训?” “那你现在好点了吧?”余朝文,”如果不够的话我可以帮你。” 他看着赵恩颂,眼睛亮亮的,好像在期盼着什么。 “现在好了。“ 说着,赵恩颂就回到了位置,趁着刚刚吸收了精气现在还精力十足的情况下开始猛学。 今天的目标是再学满六个小时,背完五百个单词,再复习昨天学过的三百个单词和六篇外刊。 余朝坐在对面,假装摆弄手机,实际上是在偷拍专注的赵恩颂。 他横着竖着斜着换了无数个角度,放大的拍了缩小的也拍了。 赵恩颂身上的孩子的味道渐渐淡去,他却开始怀念了,并且贪婪地嗅闻着。 他的吸气声太大,引得赵恩颂看了他好几眼,还以为他有什么学习恐惧症或者呼吸道感染了。 “要不你先回去吧。” “啊,为什么?”余朝一下子坐直了,全身紧张的样子像极了以为要被抛弃的狗。 “我看你有点无聊。” “不无聊啊。” 赵恩颂继续低头做自己的事情,放任余朝在这了。 而余朝搬着椅子坐近了一点,趴在桌子上开始翻开相册。 他突然想起来,一开始他就在怀疑电梯上的味道是不久前弄上去的,现在知道了这味道是赵恩颂的,可赵恩颂在上面休息室待了这么久,在他上去之前赵恩颂都没有下来过吧,那电梯上一开始怎么会有赵恩颂的味道呢? 他的脑子里忽然闪回了刚刚上电梯时看到的一幕,那个在电梯里走出来的男人很可疑。 可惜当时并没有看清男人的脸。 现在也不迟,只要查监控,看那个男的是在哪一层下来的就好了。 两段监控视频发到了余朝的手机上。 他看了一眼面前的赵恩颂,“赵恩颂,我去上个厕所。” 赵恩颂点点头。 余朝走进厕所隔间,把声音开到最大,然后点开第一个视频。 ——电梯在五楼打开,一个拿着校服外套的人走了进来。 是俯视角度,看不到男人的脸。 这时候,画面中的男人抬头了,往监控的方向看了一眼。 余朝敢肯定,那个人就是故意看的。 因为那个人盯着监控看了好久,等电梯到了一楼之后,才走出去。 那张脸…… “秦朗!” 余朝突然猛地锤上厕所门。 把外头的人吓了一跳,叫骂出声:“我去!我的鞋!” 余朝继续点开第二个视频—— 电梯在一楼停下,两个好好穿着校服的人走了进来,余朝一眼就认出来了。 一个是秦朗,而另一个—— “赵恩颂。” ==========作者有话说:========== 开智了。 30-40 第31章 嫉妒死了 赵恩颂正在默写单词, 突然,他的桌子被用力地拍了一下。 他抖了一下,笔尖把纸划烂了。 他皱眉, 抬头一看, 就对上了余朝那张怒气冲冲的脸。 “你干嘛。”赵恩颂以为余朝等得不耐烦了, “我刚刚不是让你无聊就回去了吗?你朝我发什么脾气。” 周围已经有几个学生往他们这边看来了。 匿名论坛的会员专属板块再次开始实时文字直播: ——我去,余朝他干嘛啊? ——有病啊,把我也吓了一跳。 ——余朝那疯狗要对我女神干什么? ——哪有女生? ——余朝的情绪好不稳定啊……赵恩颂为什么还要跟那样的人玩…… ——校草就是太善良了啊 ——趁我不在的时候全世界都在欺负我的恩颂宝宝TVT ——余朝他到底在生什么气?每天都在莫名其妙地生气?到底谁惹他了? ——好恐怖,他刚刚还笑得跟个傻狗一样, 怎么去趟厕所回来就发疯了? ——尿结石? ——去医院看看吧,对了, 不要挂普通医院的心理科,要去专门的精神病院。 ——得挂男科。 ——你说余朝能看到我们在说什么不?要是被他知道我们在骂他, 又要发狂了。 ——他可能会高兴, 因为他会觉得我们在嫉妒他。 ——余朝刚刚一直在看手机,还偷拍赵恩颂发到论坛上炫耀, 炫耀就炫耀吧,为什么不发清楚一点的照片,明明都拍了这么多张,却挑了最模糊的一张,鼻子不是鼻子,眼睛不是眼睛的,故意的吧。 ——楼上的帖子关键词是什么?求指路 ——标题是:好羡慕能坐在校草对面的人啊。 ——呃。 ——现在赵恩颂那边怎么样了? ——咦,余朝好像什么也没说就走了? ——好机会! ——说了的, 我假装去借书在他们旁边听到的, 余朝说了句:你饿不饿,我去食堂给你打包饭。 ——这都没吵起来? ——余朝你行不行啊…… ——所以余朝一气之下又给赵恩颂去当狗了, 勤勤恳恳,无话可说,有点羡慕了。 余朝看着赵恩颂那微微蹙起的眉眼,再次分了神。 他忘记刚才自己为什么生气了,质问脱口而出就成了:“你饿不饿,我去食堂给你带饭吧,你想在哪里吃?” 至于赵恩颂后来说了什么他也不记得了。 他是失魂落魄地走出图书馆的。 等意识到自己已经来到食堂门口的时候,他才想起来自己要干什么。 可恶! 火气再次腾地冒出来,他正要回去,却想到赵恩颂“水汪汪”地看着他的眼神,那股火气又一下子平息了。 还是不要去问赵恩颂了。 赵恩颂他一定是有苦衷的。 说不定当时是秦朗那丫的用魅魔的事情逼迫赵恩颂跟他上去休息室的呢! 他们两个人孤男寡男的在休息室里面都做了些什么?! 余朝的脑中闪过许多可怕的画面。 不行,他要去找秦朗! 秦朗!既然你跟赵恩颂已经不是朋友了就该好好地给我装死啊! · 等余朝不在这里之后,赵恩颂才把编辑好的文字以短信形式发给秦朗。 ——这些条约你好好看看,如果没有什么问题的话就按照我说的做。 一、不要擅自跟我提起过去的事情。 二、我们只是陌生人的关系,不要问我任何关于我的事情,不要擅自了解我。 三、不要监视我。 四、我不需要天天都进食,但我需要你的时候你马上要出现,如果因为你的迟到而造成不可挽回的后果,就解除合作关系。 下一秒,一个电话打了进来。 赵恩颂看着手机上的联系人名称,是一串电话号码。 他走到没人的地方才接通。 电话那头传来的第一句话就是: “你还留着我的电话。” 赵恩颂转移了话题: “你看完了吗?认真看。” “我看完了。” “不到一秒就看完了?” “我现在也在看,我开的免提。” “不要被别人听到。”赵恩颂说。 “好。” “你有什么问题?”赵恩颂问他。 “有,很多。”秦朗似乎笑了一下,“这哪是合作关系,这是奴隶条约。” 赵恩颂淡淡地说道:“那就换人。” “确定要换人吗。我能教你如何控制自己的能力,包括如果你以后出现什么异能了,我也能教你掌控的方法,但前提是,我必须了解你现在觉醒到了什么程度我才能帮你,不过,这违反第二项了。” “你刚刚没有了解够吗?”赵恩颂说完,电话那头似乎传来了什么东西掉地上的声音。 还有衣服摩擦声。 应该是掉东西了,秦朗现在在捡起来。 秦朗的声音时远时近:“刚刚没来得及问你的事情,你有很多我不知道的。” 赵恩颂:“为什么不早问?” 秦朗:“刚才只顾着帮你弄了。” “下次见面,你把你要了解的都了解完,之后就不要再提了,好好遵守我给你发的那四条条约。”赵恩颂说,“还有,之后就不要随便给我打电话,直接发信息。” “你之前删我好友了,能加回来吗。” ——想看你动态。 ——不想通过论坛看你的动态了,还要花钱。 “发短信。”赵恩颂丝毫不让。 · “听完了吗?有什么想说的?”秦朗整理了一下被拽乱的领子,看了一眼地上那已经多了几个脚印的校服外套,便移开眼神看向面前的余朝。 “还想抢手机,抢完之后呢,你打算做什么,要跟他说什么?” “所以你懂了吧,你一离开之后,他就来找我了。”秦朗冷漠地说道,“你别碍事了,他是自愿的。” 余朝喘着气,折起的袖管露出青筋暴起的小臂,如果可以,他真想一拳揍死秦朗。 “你除了大喊大叫和动手还会什么。” 秦朗说完这句话,就打算离开。 余朝捏紧了拳头,“你不也是一样吗,你以为你是什么好人,被你排挤过的、打过的人就很少吗。” “起码我没有亲自动手过。” “你比我恶劣一万倍。” “所以赵恩颂后来就离开了,但现在他又主动来找我和好了。”秦朗还是这么平淡,明明跟余朝的身高差不多,但他总是一副高人一等的姿态。 他看不起余朝。 从大一第一次去赵恩颂的宿舍时就这么认为了。 “所以你始终不是赵恩颂的第一位,明白吗。” 余朝怒道:“那也轮不到你!” “无所谓。”秦朗说道。 余朝眼里几乎要喷火,下一秒他瞥到秦朗的手机,只好压抑着怒气说道:“我要看你的手机,他给你发了什么?” “你找赵恩颂问不就好了。”秦朗离开了天台,下楼时最后说道,“顺便问问,他是不是也愿意,再问问,我们进行到了哪一步。”. 余朝大一就跟赵恩颂一个宿舍了。 当时他第一眼见到赵恩颂的时候,脑子里只有一个想法: ——这是男的还是女的? ——有世界上这么帅的女人,不是,这么美的男人吗? 中学的时候就有不少男的喜欢过余朝,而且都是好学生那一类,毕竟谁的青春里都喜欢过几个校霸类型的人物。第一次收到男生的情书的余朝不以为意,在第n次收到男生情书的时候,余朝成功地从“不歧视同性恋”变成了“极端恐同分子”。因为他以前性取向还是正常的,结果收到男生的情书比女生的还要多。 自此,他一旦知道有哪个男生喜欢自己,就把人叫出来一阵毒打,等听到男生口中说出不喜欢三个字之后,他才罢休。 慢慢地,他的坏名声也这么传开了。 身边的圈子就这么大,中学时候的各种风吹草动要传到大学很容易。 余朝对此都是无所谓的态度,反正不要有男的来骚扰自己就好了。 余朝见过赵恩颂和女生走在一起的样子,没有暧昧的感觉,倒像是神和凡人。 他便认定赵恩颂也喜欢男人了。 就算他跟赵恩颂一个宿舍,他觉得只要赵恩颂不来骚扰自己,他就不会对赵恩颂做什么。 但不知道为什么,他的目光总是会被赵恩颂吸引。 ——原来男人的皮肤也可以这么好。 ——原来男人身上也是香香的。 ——他的手指好长,腰好细。 ——屁股好翘好圆,不知道捏起来的手感是不是跟看上去一样软。 ——赵恩颂跟以往见过的男人都不一样。 ——赵恩颂喜欢我吗? ——赵恩颂如果是女人就好了。 ——其实……男的也不是不可以…… 直到某天,他跟在赵恩颂的身后时,意外听到赵恩颂身边的人在跟赵恩颂讲他的坏话:“学长,余朝是你的舍友吗?你要小心一点他,他不是什么好人,我听说他在初高中的时候就是小混混了,经常欺负同学,还有好几个学生被他逼得转学休学了,好像还打死过几个人……” 听到有人在赵恩颂面前夸大事实,当时他是怎么做的? 他听到有人一本正经地说他杀过人,换做平常他肯定是会觉得好笑,甚至会觉得自己很了不起很牛逼。 但他那时候只想冲上去把那人的嘴撕烂,甚至想捂住赵恩颂的耳朵叫他不要听。 就在他正要这么做的时候,他听见赵恩颂说: “不会的,余朝不是那种人,你们不要信那些谣言,你们如果真的跟他相处过,肯定不会有这种想法的。” “啊,学长,对不起,可能是我不太了解余朝吧,我不该在你面前说你舍友的坏话。” 余朝当场就愣在了原地。 他第一次觉得自己这么混蛋。 从那次开始,余朝总是跟在赵恩颂的身后,盯着赵恩颂,盯着往赵恩颂身边凑的人。 一旦那个人出现了三次以上,余朝就开始用各种方法把人从赵恩颂的身边赶走。 他不想听到有人在赵恩颂面前说自己的坏话。 他却不只有这一个想法而已。 ——想让赵恩颂的身边只有我一个人。 就在他还没有意识到这种感情是什么、觉得自己可能是生病了、开始有意无意和赵恩颂保持距离的时候,秦朗出现了。 余朝见过赵恩颂在秦朗面前笑的样子,所以知道他们两个曾经多么要好。 他当时以为赵恩颂和秦朗在谈恋爱,他好像还去问过秦朗,虽然得到的答案是否定的,但他还是有些介怀。 一方面不想看到赵恩颂和秦朗有说有笑的样子,一方面无法接受两个男人在自己面前“谈恋爱”。 他以为自己也中邪了,以为自己彻底变成同性恋了。 于是,他便刻意疏远赵恩颂。 直到大学的第一个寒假来临,他总是会想起赵恩颂,随时随地地想,想赵恩颂的笑,想赵恩颂身上的味道,想赵恩颂说话的声音,想赵恩颂埋头写作业的样子,想赵恩颂在梦里不穿衣服的样子……他才彻底明白自己的心意。 ——不是喜欢男的,是只喜欢赵恩颂。 那时候赵恩颂已经不跟秦朗玩了,他的机会来了。 所以他看到电梯里的那一幕,便产生了如此强烈的挫败感和危机感。 这种感觉是从未有过的。 他想要什么得不到? 他很想去问问赵恩颂,是不是自愿和秦朗生产子孙的。 可是他又怕在赵恩颂口中听到那个他不想听到的答案。 · 回到宿舍,沈燎不在。 赵恩颂坐在书桌前,正在整理着今天的学习资料。 余朝呆愣愣地走到赵恩颂的身后,一言不发。 过了很久,赵恩颂整理完东西准备去接水喝的时候,才发现余朝在自己的身后。 赵恩颂吓了一跳,手里的水杯掉落,被余朝手快接住。 赵恩颂皱眉问道:“你什么时候回来的?为什么站在这里不说话?” 第32章 别的心思 “我……” 赵恩颂往他手上看去, “你不是说给我带饭吗?” 余朝回过神,“我、我忘记了,我们现在下去吃吧, 应该还有——” “不用了, 我点外卖吧。” “那我帮你一起点——” “不用, 我有想吃的东西。” “你想吃什——” “水杯给我吧,我去装水。” “我帮你ba——” “给我。” 赵恩颂,朝他伸手,蹙眉看着他。 余朝到底怎么了, 从图书馆离开之后,就一副不在状态的样子。 余朝没把水杯还回来, 他垂下手,低着头, 握着水杯的力气越来越大。 “……” 赵恩颂没听清, “你说什么?” “你对我的态度跟对别人不一样,因为我们太熟了, 所以你就能随便对我了吗?” 赵恩颂也察觉到余朝不对经了,他没要回自己的水杯,而是往旁边挪了一步,与余朝拉开了一点距离。 “你看,你回回答别人的问题,却不会回答我的。” 赵恩颂蹙眉:“你想知道,那我就告诉你。” “因为别人不像你,对我没有别的心思。” 余朝猛地抬头望向赵恩颂, “你知道我对你什么心思?” 赵恩颂没有跟他耗下去的耐心了, “你想想你之前对我做过什么,你真觉得我什么都不知道吗?” “那你为什么一直装作不知道?总是当做没有发生过!” 和余朝相反, 赵恩颂异常冷静:“我可以当做发生过啊。” 余朝顿住。 显然,赵恩颂的话只说了一半。 而剩下的另一半是—— 那我们就做不成朋友了. “为什么别人可以,我不可以。” 余朝看似稍微清醒一些了,但又不像。他像是遭受了巨大的打击,一直重复着这一句话。 赵恩颂无情地说道:“你说的别人到底是的谁。” 余朝像是不想说出那个名字。 他朝赵恩颂靠近。 赵恩颂拧眉:“好好说话,站好。” 这话像是点燃了余朝,他开始朝赵恩颂逼近。 赵恩颂越抗拒,他就越是逼近。 余朝抬手,按住赵恩颂的肩膀,力气很大,弄得赵恩颂的肩膀隐隐作痛。 “你就不能珍惜我吗?” 余朝抓着他的肩膀越来越用力,他痛得吸了一口气。 他抬手,想后退却挣脱不开。 “放开,不要对我动手。“ 余朝沉默了片刻,才把手松开。 不过下一秒,他把水杯往桌面一扔,碰撞声响起,赵恩颂似乎还听见了内胆爆裂的声音。 “余朝!”他不耐地警告着,他才一动,就被余朝蛮横地揽进了怀里。 余朝的怀抱很火热,像被炙烤着,两人相贴的身体很快就被彼此的汗打湿。 赵恩颂却一下子想到身后的尾巴。 如果是以前的他,肯定是受不了这样的刺激。 但由于不久前才吃饱,尾巴并没有这么容易钻出来。 “你在想什么?” 余朝不可置信地咆哮着。 “我在你面前,你还在想别人!”余朝突然张嘴,一口咬了下去。 赵恩颂浑身一震,停顿不过片刻,开始推搡起来。 “你是狗吗,还咬我?” 颈间的那块肉传来刺痛,很快又被余朝的舌头烫得不行,让他忽略了痛感。 他本身就敏感,这感觉实在不好受。 紧接着又变为了更加难以言喻的感受。 他不可收拾地自主吸收着余朝的气息,身体的毛孔似乎都打开了,尤其是代表着他的性征的那几个部位开始蠢蠢欲动。 赵恩颂尚还保留一丝神智。 他清楚自己现在的状态太糟糕了。 掌控者应该是自己才对。 · 余朝也没想到,这种情况下也能给赵恩颂喂食。 他藏在怒意之下的情感被动地牵扯出来,毫无保留地展现在赵恩颂面前。 他也不敢看着赵恩颂的眼睛,于是抱着赵恩颂力气收紧,发狠了似的舔食着溢出来的血迹,并丝毫不抗拒地让赵恩颂吸食自己的力量。 他毫无防备地敞开外层的点盔甲和防御,让赵恩颂尽情地享用自己。 那种灵魂被抽取一般的快感和危险感迅速漫布他全身,他的身体不受控制地、无意识地轻颤起来,喘息在唇齿间溢出,流淌,漫延。 有那么一瞬,赵恩颂突然有什么东西在自己面前闪过了,像流星,其中包裹着的能量,只是让他感受到了万分之一,就足以让他全身都被浸润着,比起饱腹感,这种感觉更像是进化完全的感受,但这样的感受却一瞬即逝了。 “我以为你是真心想跟我走一起的,我以为我跟别人不一样。”余朝说。 “你不是很饿吗,不是需要男人吗,我就在你面前,你为什么还想别人?” 从刚才到现在,余朝就一直在说这种话。 就不能直接说清楚,他口中的“别人”究竟是谁吗。 余朝究竟知道什么了。 “我身边的人,你不是一直都一清二楚的吗。”赵恩颂说道。 除了,最近才开始来往的那个人。 赵恩颂为了不让自己沉浸在这股满足感之中,他逼着自己从中抽离,他直面余朝,直接问出那个问题:“你去见秦朗了?” 余朝一怔。 赵恩颂感受着余朝的变化,就知道自己猜对了。 “……” “你都知道了。”赵恩颂平静地说道。 “好烦……”余朝不动了,他的唇抵在赵恩颂的伤口旁边,只剩躁乱的气息,“你们在休息室做了什么,你让他操|你了吗?” 听到这句话,赵恩颂眉头狠狠拧了一把。 “你说话别这么恶心行吗。” 赵恩颂找回了自己的力气,他推开余朝。 “你说啊。”余朝耍赖似地缠在他的身上,即使被推搡得狠了也不松开。 “……”如果赵恩颂不解释,就有种被造了黄谣的无力感,一旦解释,又显得他很在意似的。 见赵恩颂不说话,余朝侧头,偏执又受伤的眼神从发丝间透出来,死死盯着赵恩颂的侧脸,“有吗。” “有吗?” “有没有。” “你让他操了吗?” 赵恩颂突然挥手扇了余朝一巴掌。 余朝的头偏了偏,他愣住,眼中的情绪还停留在上一秒,没缓过来。 赵恩颂整理自己的领子,感受到拨筋的刺痛时,想到那个被啃出来的伤口,他皱眉,抽出几张纸巾,擦干血迹后才扣上扣子。 余光察觉到余朝稍微动了动。 赵恩颂才不紧不慢地说道:“以后别问我这么粗鲁的问题。” 他依旧没有直接回答,这让余朝的心紧着难以松开。 余朝语速不稳,气息都乱了:“有还是没有。” 赵恩颂觉得再不回答,余朝可能就真的发疯了。 “没有。” “好,我信你。”余朝声音轻颤。 赵恩颂没说话了,他收拾着桌面上坏掉的水杯。 完全把自己的后背暴露在余朝面前,不知道是信任,还是没把余朝当一回事。 余朝死盯着一个方向,“那你是因为失控了才会跟秦朗上去的吧,你为什么不先找个地方等我。” “是因为那时候秦朗正好在?” “你们很早就开始联系了?” “是他先找的你吧。” 赵恩颂等他说完,才说了一句:“我需要你的时候你怎么不在。” 余朝心一颤,往前了一步却又不敢抬手触碰,他着急解释:“因为我那时候在上课,你也没有给我发信息啊。” “如果你给我发信息了,我肯定马上就过来找你的!” “你不找我是因为不信我吗?” “其实你并不是因为更信任秦朗才找他帮你的,对吧?” 赵恩颂选择性回答他的问题:“因为来不及给你发信息。” 余朝红着眼睛,看到赵恩颂转过身,他的表情比刚才更加清明。 他不安了。 他想看到赵恩颂无法保持平静和理智的样子。 他想让赵恩颂哭。 歇斯底里,形象全无。 就跟此刻的他一样。 但他又不敢做什么。 他更怕赵恩颂真的不理他了。 “以后你别找秦朗了,我不想看到你们好。” 赵恩颂“嗯”了一声。 余朝:“大不了我每天晚上给你多吃点。” 赵恩颂正打算再次敷衍过去,却忽然反应过来。 “你说什么?” 余朝见赵恩颂终于问了,他也不隐瞒了: “如果不是我每天晚上都在偷偷喂你,你根本不可能饿着肚子撑过这么多天,你是魅魔的事情肯定会被全校知道。结果你晚上吃饱了白天就翻脸不认人了。” 赵恩颂拧眉,忽然感觉到浑身都不自在了。 他迟疑地问道:“你怎么喂我的?” “就是亲你而已。” “亲我哪里?” “脸。” “脸?” “哦,还有嘴巴。” “没了?” “还有你粉粉的——” “还有呢。”赵恩颂连忙打断他。 “你每天晚上都喊着我的名字,叫我老公,说你还要更多。” 赵恩颂开始怀疑余朝究竟从那句话开始在说谎了。 “赵恩颂,那我们是和好了吧?”余朝见对方神色有所好转,终于问出了那句一直心心念念的话。 “看你表现。” “好。” 余朝松了口气。 像是获得了赦免权似地。 他瞬间又来了劲头,伸手便要去扯开赵恩颂的衣领,细看底下的伤口。 赵恩颂抬手淡淡隔在两人之间,嗓音冷清淡漠:“晚上别爬我的床。” 余朝一顿,“你真的不要了吗?” “以后没有经过我的同意,不要擅作主张。” 赵恩颂拿上自己的包准备去上课,在关宿舍门之前,往那被他们两人忽略已久的巨物看了一眼,眼底露出毫不掩饰对余朝的嫌弃。 余朝感受到那眼神,身体一颤。 喃喃着赵恩颂的名字。 紧接着—— 小小余倾巢而出,飞泻而下。 ==========作者有话说:========== 今天是个倒v的好日子 第33章 一股味道 “今晚我回宿舍的时候, 闻到了一股味道。” 这是沈燎住进来之后,第一次主动跟他的两位舍友搭话。 正准备去洗澡的余朝一僵。 赵恩颂刚下课回来,才把东西放下还没坐好, 听到这话, 不敢多动。 沈燎看了一眼他们两个的反应, 继续说道:“都是成年人了,如果真的忍不了的话可以去卫生间做吗?是想寻找刺激?” 余朝:“……” 赵恩颂:“没懂你在说什么。” 沈燎:“我说,你们要做的话,出去开房。” 余朝:“……” 赵恩颂:“做什么?” 沈燎:“做|爱。” “沈燎, 出去说。” 余朝非常想终止这个话题,但赵恩颂和沈燎看上去都没有要到此为止的意思。 赵恩颂:“做|爱跟我们宿舍有什么关系。” 沈燎好整以暇地看着他, 竟然无比配合地说了下去:“我发现好像有人在宿舍里面做|爱。” 赵恩颂:“你看见了?” 沈燎:“差不多。” 赵恩颂一顿,眼神在余朝和沈燎两人身上来回, “是你们整的吗?” 他很自然就把自己摘出去了。 因为他完全没搞懂沈燎突然说这话是什么意思。 余朝震惊地指了指自己, 又指了指沈燎,“你觉得是我和他?!我呕——” 余朝话没说完, 忍不住干呕了一声。 气氛有片刻寂静,沈燎气笑了,瞥向赵恩颂:“你说什么。” 赵恩颂:“宿舍就三个人,除了我,不就只剩你们两个了吗?” 余朝急着要跟赵恩颂解释,不过他根本没有开口的机会。 沈燎紧接着说道:“不是你们两个在宿舍里面搞的吗?” 赵恩颂蹙眉:“沈燎,你再这样没事找事的话,我就申请换宿舍了。” 颁奖典礼已经过去了, 该参加的仪式都已经参加完了, 沈燎也没有非留在这里不可的理由了。 沈燎为什么还不走? 没事。 沈燎不走,他走。 赵恩颂继续说:“如果你不想跟余朝住, 那你就换到别的宿舍。” 赵恩颂很少这样直接对人下逐客令。 “不行,你不能搬走。”余朝对赵恩颂说完,又转头命令沈燎:“你不是住外面的吗?不想住这就赶紧走。” 沈燎看了两人一眼,不紧不慢的说道:“我不搬,就住这,住三年。” 余朝:“你说什么?!你还要赖在这里?” 沈燎:“宿舍费我照样交,没断过,为什么不能住,‘赖’是什么意思。” 余朝:“你不走?” 沈燎:“不走。” 余朝:“不是,你有什么毛病啊?你看不惯我又想赖在这里?难不成你想把我赶出这个宿舍?” 沈燎没接话。 赵恩颂有点烦躁了,他深呼吸,拿起刚放下来的包,“我先出去了。” 这话是对余朝说的。 余朝一秒收起对沈燎的敌意,一身小狗味地围着赵恩颂转,“赵恩颂!等等我!” “你待会不是没课吗?” “你要去哪?还没吃晚饭吧,我们出去吃饭?” 两人走后,只剩下沈燎一个人在宿舍里。 他看着那两个人的背影,眼神意味不明。 余朝跟在赵恩颂身边走着,嘴上不消停: “听说他是被他家里人逼着回来住宿舍的,这事你知道不?” 赵恩颂不太感兴趣,他一句话没说。 余朝假装看不出来赵恩颂的无趣,继续叨叨着:“沈燎这名字我以前就听说过,体育世家嘛,他爸他妈还上过一档体育的什么访谈,他当时还出镜了几十秒,就回答了个问题。我朋友把截图发我,跟我吐槽他,我才知道这个人长啥样。” “体育。”赵恩颂淡淡地重复了一遍。 他对体育毫无兴趣。 余朝以为赵恩颂有点在意了,他倒不太高兴了,语速也快起来:“沈燎这人在我们、呸,是他们那圈子里老有名了,他小学到高中都是在国外读的,在外面玩得老花了,有关他的视频和照片一大堆,后来他在外面玩的那些事被捅到国内了,他家里就把他叫回来看着了。” “本来大一他在外面打比赛,也没什么时间上课,私生活方面也收敛了很多,简直了,我一个同样从国外回来的朋友见到他,说他简直判若两人,就跟那什么,金盆洗手,从良了似的,开始好好学习了。你说一个人会在短时间内变这么大吗?我看还是本性难移。” “他说他不搬宿舍,我看过不了几天,他肯定是要出去住酒店或者住自己房子的。” 余朝絮叨个不停。 “赵恩颂,你觉得这个人——” 赵恩颂:“别吵。” 余朝一下子住了嘴。 他盯着赵恩颂的侧脸,赵恩颂好像根本没听到他刚才在说什么。 余朝非但没有因为被忽视而难过,反而有点雀跃。 赵恩颂把余朝凑过来的脸推开,低头看着手机上的消息。 赵恩颂问,有没有办法把沈燎调去其他宿舍。 周嘉致还没有回复。 他们的聊天内容还停留在上一次。 ——那天在公共浴室里cos魅魔的是你吗? 在那之后,周嘉致也不找他说早安,晚安,午安了。 赵恩颂也不可能回复那个问题。 更是不想点开和周嘉致的对话框,看到那个问题都尴尬得浑身发麻。 这个学校不正常的人这么多,周嘉致会不会也是他们的其中一员? 赵恩颂回想了一下跟周嘉致平时的相处,对方好像都没有露出奇怪的举动,也很少说奇怪的话。 除了自信了一点,还算是个好相处的人。 想着,赵恩颂看了余朝一眼。 余朝眼睛一亮,“赵恩颂!” 赵恩颂移开眼神。 周嘉致应该是个正常人。 他现在只能确定一点,周嘉致也在看那个会员论坛。 就在赵恩颂想着要找其它人帮忙把沈燎搞走的时候,周嘉致回信息了。 周嘉致:我在。 周嘉致:沈燎他怎么了吗? 周嘉致:要把他弄走有点麻烦,我想想办法。 赵恩颂很讨厌这种磨磨叽叽的沟通方式。 Z:有把握吗?要多久? 周嘉致:他是不是做了什么事情?我有办法,我也可以找别人搞他。 找别人搞他。 有这句话,那就是稳了。 赵恩颂并不打算回答周嘉致前面的问题,他转移话题—— Z:在这个学校里,只有你对我这么好了。 最后一句话发完,懒得看周嘉致的回复,直接将手机静音熄屏。 余朝在身旁瞄了好半天了,都不敢出声,生怕被赵恩颂知道他在偷看。 本来前面还没感觉有什么,直到赵恩颂发了最后一句话。 “只有?这么好?” “你信?” 余朝果断摇头,“不信。” 那不就行了。 又走了几步,赵恩颂淡淡地说道:“关于那个沈燎,你别做多余的事情。” 正在敲字的余朝,默默地收好了手机,“好……” 第二天,关于沈燎的全校通报就出来了。 此时赵恩颂正在宿舍里安然吃着其他学生给他送的早餐。 沈燎刚晨练回来,在床位边拉伸。 余朝坐在椅子上,双腿搭上桌子,身体向后靠,仅用两根椅子腿着地,晃悠晃悠着,举着手机一边看一边大声念着: “全校各单位、全体同学,针对近期收到的关于我校体育学院游泳专业沈燎同学私生活混乱的相关举报线索!学校高度重视!经查,举报线索指向明确,存在需进一步核查的事实依据!自本通报发布之日起,对沈燎同学作出留校调查处理决定! 调查期间,沈燎同学不得擅自离开校园!确有特殊情况需外出的,须向所在学院及学生工作处提交书面申请!经层层审批同意后方可执行!同时须按要求配合学校相关部门的全部调查工作,如实提供相关情况和佐证材料!不得隐瞒!伪造!销毁证据!不得干扰调查工作正常进行! 学校将秉持实事求是的原则,本次调查结果无论最终是否认定沈燎同学存在违纪行为!均将在学校官方公示栏、校内通知系统等平台进行全面公示!接受全校师生!的!监!督!” 余朝好不容易练完一大段话,差点把自己憋死,他猛地灌了几大口水后,明目张胆地望向沈燎的反应。 赵恩颂也在看公告,还有免费的旁白听。 不过,为什么是“不得擅自离开校园”? 不应该是“停课调查,在家中自行反思”吗? 赵恩颂切出公告页面,去找周嘉致。 Z:是你做的吗? 周嘉致回复得很快。 周嘉致:对。 Z:那他什么时候能走?我不管他个人有什么问题,只要别出现在我面前就行。 与此同时,周嘉致的信息也发了过来。 周嘉致:没看出来他这人玩得这么花。 赵恩颂一头雾水。 ——他花不花跟我有什么关系? 听到宿舍的动静转头一看,余朝已经站到沈燎面前了,手里还举着手机,怼到沈燎的面前。 “啧啧啧,真会啊,是你自己在宿舍乱来的吧,还想倒打一耙。” 沈燎停下拉伸的动作。 他的个子比余朝还要高一头。 但他的视线只是在手机上浅浅停留了一瞬,就接着朝赵恩颂看来。 他情绪没什么波动,好像刚才的公告跟自己无关。 “查吧,我什么都没做。” 赵恩颂也静静地看着他:“做没做不是你说了算的,等调查结果出来就都知道了。” 学生会主席团例会。 赵恩颂面前摆着放了好几周都没动过的矿泉水,一本摊开的空白笔记本,一只没墨的笔。 各个部门的部长正在汇报工作。 他时不时拿着笔在本子上划拉出几道印痕,时不时盯着面前的矿泉水发呆。 等部长们都把各自的任务汇报完了,他才打开手机看了看时间。 快到上课时间了。 是他额外在网上报的金融课程。 “这次的例会就到这里。” 这句话一出,赵恩颂就已经站了起来。 椅子和地面发出的摩擦声一下子吸引了会议室里所有人的目光。 赵恩颂:“?” 严宵看他一直心不在焉,问道:“你有其他事情的话可以先走。” 虽然是这么说,赵恩颂也不可能真走啊。 人情世故,人情世故。 赵恩颂深吸一口气,重新坐了下来。 这时候严宵站了起来,打开了那个熟悉的公示栏。 原来现在要说沈燎的事情。 “现在要在学生会里成立一个调查小组,辅助校委员会调查这次的事件。” “相信大家都已经知道这件事了,这件事情比大家想象的要更加严重,虽然现在已经在控制网络传播的速度了,但有风声透露,现在沈燎和他父母的商务代言、信誉都受到了影响,已经有媒体开始打探沈燎的信息了,让沈燎待在学校里也是对他的保护,所以在场的我们都有义务保护沈燎的隐私,这也关乎我们学校的形象。” “最后,在事情没调查清楚之前,请大家不要对沈同学有什么偏见,一切都用证据说话。” “关于调查小组人员的人选,在今天之内可以向我报名,人数不够我会跟其他几位主席商量定人,明天出名单。” 严宵这个小会开得很快。 结束后,严宵率先走出会议室。 会长都走了,赵恩颂也紧随其后。 没想到,严宵就在门口等着他。 赵恩颂朝他点点头,想走过去。 “恩颂。” 赵恩颂只能停下脚步。 在严宵的下一句话还没说出来之前,赵恩颂就说道:“会长,我一会去上课,一起吗?” 没想到严宵答应了。 赵恩颂头脑空白了两秒。 不对。 他们根本没有同样的课程啊。 赵恩颂没跟上严宵,“会长,你有什么就说吧。” 严宵顿了顿,转身面对他。 “恩颂,你想不想进调查小组。” 赵恩颂犹豫了一下。 严宵是出于什么原因才邀请他的? “因为沈燎是我的舍友吗?你觉得我调查他更加方便?” “不是。”严宵说,“你这个学期能参加的竞赛不多,你不是想要奖学金吗?进调查组能加实践分。在学生会的表现也是会录入评价系统的,你知道的。” 严宵怎么知道这么多…… 赵恩颂不想被人看出来自己对奖学金很在意。 “奖学金对我来说没多大意义,我只是想给自己找点事情做。” “嗯。”严宵笑着看他。 赵恩颂:“……” 早知道不说了,多余。 严宵又陪着他走了一段路,两人在图书馆门口分别。 赵恩颂:“你不进去?” 严宵:“不,我回学生会。” 赵恩颂:“那你还跟过来。” 严宵:“嗯。” 赵恩颂直接回避了他的微笑。 严宵在他背后突然开口:“最近有发生什么吗?” 赵恩颂一怔,但没表现出来。 “你说学校里面吗?我不太清楚。” “我说你。”严宵说,“你身边、你身上有发生什么事情吗?” 赵恩颂欲言又止。 他想随便说点什么应付过去,但总是忍不住想严宵为什么要问这句话,是不是知道些什么了。 他最终还是一句话没说出来。 严宵:“我就是关心你一下。” 赵恩颂无语,“会长还真负责。” 严宵:“因为我最近听说了一些关于你的事情,我就来看看你。” 赵恩颂蓦地对上他的眼神。 严宵:“既然没事就好,遇到困难了可以跟我说,我先走了,有点赶时间。” 说完他对赵恩颂晃了晃手上的表,转身走了。 赵恩颂在他转过身的那一刻就沉下脸来,盯着对方渐行渐远的背影。 严宵的意图这么明显,他不可能还察觉不到。 挑衅是吧。 不就是收到了一些关于他和舍友闹矛盾的风声吗。 既然严宵都说能帮忙了,他不可能会浪费这个资源。 只是要怎么做,怎么开口还得想想。 不着急。 赵恩颂一直学到了晚上九点。 晚饭也是买的吐司,直接在图书馆里面解决的。 其实宿舍里有两尊神还挺好,大大激发了赵恩颂的学习热情。 感觉可以跟严宵提一下,建议在图书馆增加几个床位。 但按照蒙斯特大学的尿性,只是增加床位太抠搜了,不符合调性。 应该盖一层楼,里面全是豪华单间加独立卫浴,只有在图书馆连续打卡三十天,并且每次在图书馆里学习时间超过四个小时才算打卡成功,这样才能有单间的申请资格。 并且最终的入住资格是按照绩点排名的,单间分配满了,剩下的人只能领号排队预约,如果绩点超过了前面的人,被超过的人就自动丧失了入住资格,只能把房间空出来给别人。 成功入住之后,还要在单间门上挂一些牌子,比如“物理系第一”“计算机技能大赛冠军”“外语十级”等,如果有什么学术上的问题,能一间间地看过去,找到对应的学科,敲响人家的房门。 这样一来,也是个很不错的社交手段。 赵恩颂越想越热血。 他找到位置坐下之后,看离上课时间还有十分钟。 就打开Word文档,快速拟了一份提案给严宵发过去。 严宵此时还没回到学生会,看到赵恩颂给自己发了消息。 他嘴角一勾,开始往回走。 谁知一打开联络页面,一个蓝白色的文档弹了出来,标题是什么—— 《在图书馆提供住宿的提议》 “……” 一般学到这种程度,是学疯了。 · 凌晨一点。 赵恩颂打开手电筒,把亮度调到最小。 那一小圈光亮很快地晃过其他两个床位。 沈燎平躺着,睡着了。 余朝也抱着被子睡得很死。 赵恩颂把手电光移开,等了五秒后才蹑手蹑脚地下床。 一辆车安静地停在宿舍楼下,等他靠近了,车灯“唰”地一下打开。 赵恩颂没靠近,在宿舍门口前几步的位置就停住了。 车门打开,司机走了下来。 “少爷。” 赵恩颂无奈揉了揉头发,“你在这里等了多久?” “五个小时。” “这次还挺聪明的,知道把车开进来,坐车里等了。” 司机低了低头,不说话。 “他睡了吗。” “没有,陆总在家里等你。” 还好不在车上。 “你回去吧。” 司机没动,而是抬头看他。 “我不回,我很忙,让他少搞这种突击行动。” 赵恩颂不肯回去,司机也不可能强硬把人带走。 毕竟这还是在学校,宿舍楼下。 只要说话声音大一点都有可能会被听见。 司机:“陆总让我给您转告一句话。” 赵恩颂想堵住他的嘴,但已经来不及了。 ——一周至少见一次面,否则我会直接来学校找你。 赵恩颂听完,眉头紧蹙。 他不喜欢被威胁。 尤其是陆从唯。 “让他来。” 司机诧异。 赵恩颂盯着司机的眼睛,司机无所适从地低头避开了视线。 他又重复了一遍,“让他来。” “你也帮我转告他,让他别威胁我,我不可能答应他的那些条件。” 陆从唯这人狡猾得要命,嘴上说着什么自愿原则,但肯定不只是这回事。 赵恩颂返回宿舍,在电梯合上的前一秒,他还看到站在宿舍门口的司机一动不动的。 又来这一招。 现在赵恩颂是不吃这套了,跟陆从唯一起共事的人能有多善良。 他抬起双手捂了捂脸。 困意都被整没了。 唉。 与此同时,他感到电梯里面一阵凉风,还带着户外捎进来的青草味道。 赵恩颂浑身一僵,大脑又清醒了几分。 他缓缓把手放下。 他看到电梯门上自己的模糊的倒影。 还有自己身侧多出来的一个高大黑影。 “你说让我来找你。” “我来了。” 身侧是陆从唯毫无波澜的声音。 叮—— 电梯到了。 赵恩颂夺门而出,但一条腿都没有迈出去,肩膀就被那股蛮横霸道的力量扣住,被强硬拽了回去。 陆从唯将他禁锢在电梯内的一个角落里。 赵恩颂缩着肩膀,无处可逃,只能被迫抬头看他。 “你就这么,连一秒都不想和我多待吗?” 电梯里都是陆从唯的冷调木质香水味。 赵恩颂呼吸很浅,心里还挂记着刚刚电梯门打开看到的一幕。 “被人看到了。” 他的语气埋怨。 陆从唯接下了他的所有小脾气,无所谓地反问:“然后呢。” 赵恩颂抬眼,与他直视,眉头蹙起,“我说有人看到我们在电梯里面了。” 陆从唯:“那是你看错了。” 看没看错赵恩颂自己能不知道吗? 走廊那头这么大一个人站在那,就那人头顶的灯是亮的。 赵恩颂能看错吗? 赵恩颂:“那是我见鬼了?” 陆从唯“嗯”了一声。 紧接着,他带着一身寒意俯下身来。 赵恩颂立马抬起双手防备。 但陆从唯只是俯身到一半就停了下来,与赵恩颂的发顶距离只有不到十厘米。 而他的手已经揽上了赵恩颂的腰间。 赵恩颂一颤,立刻按住陆从唯。 “你疯了?” 赵恩颂瞥了一眼右上角的监控,抓着陆从唯的手用了点力,在那上面留下了渗血的抓痕。 “你要是敢在学校里做什么,我就……” “就怎么样?”陆从唯非但没有把手收回去,反而与赵恩颂对抗着,继续顶着痛意往腰间摩挲,“你以为你在学校里面就安全了吗。” “你要干什么?” “不是我要干什么。”陆从唯哼笑一声,嘴角却没有明显的弧度。 “你留在学校里,反而更危险。” 这句话像针一样扎进了赵恩颂心里。 不过他此时根本没心思多想。 因为目前最棘手的就是陆从唯。 “你为什么突然来找我。”赵恩颂镇定下来,但力气依旧没松。 “你是不是想着随便应付我一下,把我打发走?” 陆从唯点破了赵恩颂的心思。 “难不成我要在这里跟你耗着?” 只要有人一按电梯,电梯门就会打开。 他们在做什么,别人也都会知道了。 “亲我。” 赵恩颂懵了一瞬。 陆从唯弯腰,隔着头发,轻吻了一下他的额头。 “吻我。” 赵恩颂低头,没接话。 陆从唯撑在赵恩颂身后的另一只手垂下来,轻拂着赵恩颂的脸颊。 “你不能收了我的一百万就逃。” 真抠门,这么久的事情现在还记着。 脸颊的触感令他不适,他偏了偏头,没躲过,反而被陆从唯抓着下巴转回来。 赵恩颂闭了闭眼,突然快速往一侧扭头,又很快复位。 在陆从唯的手背留下了柔软的触感,下一秒又假装什么都没发生。 陆从唯顿了片刻,而后轻笑了一下。 “你是小孩吗?” “这叫吻?” 赵恩颂睨着他,“差不多得了。” 陆从唯也没逼他,而是轻轻抚着赵恩颂的发丝。 “要是哪天你能自愿吻我就好了。” 一听到“自愿”两个字,赵恩颂就打起了十二分精神。 他的眼睛瞪得很机灵,这副回想着刚才有没有发生什么的模样,逗笑了陆从唯。 “你想跟我签订契约的话,随时来找我。” “不可能。” “不想也要来找我,一周一次,说好了。” “那一直到下周,你都别在我面前出现了。” “这一次不算,因为这次是我找的你。” 陆从唯消失在电梯里。 赵恩颂微微弯腰,撑着自己的膝盖,缓了一会。 隔了一会他抬头看向角落的监控。 陆从唯应该会处理的吧? 他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和衣服,正打算打开电梯门,突然反应过来—— 陆从唯刚刚说这一次不算? 他发觉自己又中套了。 走出电梯,他有意放轻了脚步声。 只盯着前方的一处。 随着他的走动,头顶的灯光一盏一盏地亮起,又一盏一盏地灭掉。 至于刚才看到的究竟是不是错觉,赵恩颂现在也没有把握了。 起初是为了忽悠陆从唯。 可现在这氛围,却让他也犹疑起来。 就在他离自己的宿舍门口还有二十米的距离时,前方突然亮起了灯。 射灯正好照射在一个佝偻着的身影上。 空气里的浮尘在那身体上跃动。 赵恩颂定在原地,浑身僵住。 那是人吗? 那个黑影没有察觉到赵恩颂的到来,他身体一拱一拱地,动作十分细微。 “呼……” 时断时续的呼吸声,把此景的诡异程度又往上加了几分。 赵恩颂的视线缓缓移向那东西的“头”。 那东西是有头发的,发丝耷下来,垂落在他脸侧。 只能隐约看到微微张合的嘴唇。 赵恩颂往后退了一步。 他往旁边看了一眼,门牌号…… 他一顿,再次往前看去。 那东西对着的门,不就是他的宿舍吗?。 “呃……” 那东西临近的灯一下子亮起,把他与赵恩颂之间的黑暗全都驱散了。 那东西一顿,缓缓直起身,朝赵恩颂看来。 光影和发丝晃动间,赵恩颂有短短的几个瞬间捕捉到了那个眼神。 好熟悉…… ==========作者有话说:========== 一旦开始更新就想买封面,但买了好多根本写不完呀写不完 第34章 追踪发射 赵恩颂突然睁眼, 映入眼帘的是洁白的天花板。 下方传来细小的说话声。 其中一道是余朝的声音。 赵恩颂却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是梦吗? 如果是做梦做到一半就惊醒,那不记得梦里的内容也是正常的。 赵恩颂从床上坐起来,看向搭在围栏上的一只手, 又看向余朝:“你在干嘛。” 余朝猛地回过头来, “你醒了啊。” 这不是显而易见的吗。 赵恩颂懒得回话。 他看了一眼时间, 早上九点。 今天起晚了。 为什么闹钟不响。 余朝自言自语道:“今天你的闹钟响了好几次,我看你好像很累,就帮你关了。” 赵恩颂蹙眉,“你怎么不叫我?” 余朝一副做错了又不知道自己错哪了的模样, 挠了挠脸,“叫了, 你没醒啊……” “万一我有课呢?” “你没课啊,我看了你的课表。” “那你——” “怎么了?”余朝轻声细语问道。 赵恩颂下床, “没事了。” 也许真的是没有休息好, 状态才会这么差。 他洗漱完,准备出门。 余朝已经收拾好, 还把他的背包挎在肩上,就等他了。 赵恩颂的脑中突然闪过几个画面—— 车,电梯,手,陆从唯。 他忽然觉得腰间一酸。 他揉了揉腰,轻咬了下唇肉。 怎么见一次陆从唯就跟要了半条命一样。 看来陆从唯克他。 “走呗。”余朝站在门口说道。 赵恩颂点点头。 门打开。 两人同时愣在原地。 沈燎正好站在门外,穿着运动背心和短裤,头发半湿, 被他全部往后撩起。 身上出了汗, 白皙的皮肤透着水光,肌肉和青筋明显, 随着呼吸起起伏伏。 他周身还裹挟着晨露的气味。 余朝一看到沈燎,就没有好脸色。 “挡在门口干什么,要打架啊?” 沈燎没理他,给他们让了位置。 余朝正要出门,赵恩颂一把拉住了他。 “地上……那是什么?” 一滩白色的、呈半凝固状的东西黏在地上,像稀释后的胶水。 沿着这东西延伸的痕迹看去,宿舍门半米左右的高度也有同样的痕迹,顺着门留下来,在地上拉出一些断丝。 余朝也看到了。 “这啥玩意?我说今天早上怎么有股味道,我还叫了人过来打扫,原来是这东西的味道!” 余朝蹲下来闻了闻,突然一下子站起来,后退了两步。 “哪个神经病在我们宿舍门口摄了!” “这些……是今天早上发现的吗?” “对,当时我们正准备出门,没想到一打开就看到了!”余朝声色并茂,“究竟是谁这么缺德?在宿舍里面乱搞就算了,为什么非要在我们宿舍门口弄?有没有公德心啊!” “校草、赵同学,你当时看到的情况是什么样的?” 赵恩颂说道:“跟他说的一样。” 他们三人在办公室里坐成一排,对面也是三个人,一个坐着,负责问话,一个负责记录,而另一个就是严宵,负责旁听。 问话那人看向最右边的沈燎,“沈同学,距离上次见面才不到十二个小时,又见面了。” 一句很平淡的客套话,既能拉近距离,又能安抚学生。 但在别人听来就不是那么一回事了。 余朝把赵恩颂想说的话都说出来了: “为什么哪都有你?” “这事情跟你有关?” 沈燎根本没搭理他。 “我今早七点出门晨跑,那些东西就已经在门口了。” “然后呢,你是怎么处理的?” “我没处理。” “……” 赵恩颂突然问道:“你昨天说的那些话,跟这件事情有关吗?” 沈燎看向他:“可能有,因为这两天精|液的味道一样,但昨天那人没留下痕迹。” 别人都是用“那东西”代替,只有沈燎毫不避讳地说出来。 赵恩颂目移,“粗鲁。” 沈燎闷笑了声,意味不明。 严宵挑眉,问沈燎:“昨天是什么样的情况,可以详细说说吗?” 沈燎的说辞跟刚刚那个版本差不多,出门晨练,回宿舍。 严宵的关注点却不在那滩子孙上。 “沈燎昨天跟你说了什么?” 赵恩颂说不出口。 沈燎:“我以为是他们两个弄的味道。” 赵恩颂拧眉,眼神警告对方。 这个沈燎怎么什么都说! 沈燎不像余朝,这种警告对他来说根本没有威慑力。 “他们两个?”严宵问。 “赵恩颂和他跟班。” 严宵一副“居然如此”的表情,“那你为什么会怀疑他们两个?” 赵恩颂打断了他们,“我一会还有事,可以快点进入正题吗?不要在这种无意义的话题上浪费时间了。” 余朝处在发作边缘,听到这话,火气又一下子降下来了,眼巴巴地瞧着赵恩颂。 “我们已经在调监控了,很快就能看到是谁做的。”严宵看了一眼手表,说道。 赵恩颂却有点坐不住了。 他问:“调什么时间的监控?” “今天早上七点到昨晚十二点。” “……” 怕什么来什么,办公室的门被打开,一个人走了进来。 “会长,监控调出来了。” · “这几个文件是我们筛选完的。” 严宵挨个点开查看。 赵恩颂则只看每个文件的名称,名称就是监控文件的时间段。 很快,他看到了凌晨两点到三点的监控。 而严宵的鼠标也已经指了过去。 “等……”赵恩颂还没说完,严宵已经双击了。 严宵此时看向赵恩颂,“怎么了?有发现吗?” 赵恩颂没回答,他看着监控中自己的身影,放轻了呼吸。 余朝“咦”了一声,“赵恩颂,这是你吧。” 严宵也重新看向监控画面。 这下子,监控室的所有视线都聚焦在了赵恩颂的身上。 严宵按下了暂停。 那个时间点,正好是赵恩颂下楼的时候。 监控像素带着淡淡的颗粒感,将屋内景象框定其中。 赵恩颂穿着偏大一号的纯色睡衣,领口没有规整拉好,松垮滑落,精致凹陷的锁骨毫无遮掩。 衣摆散漫垂落,裤腰松松垮垮挂在胯骨,整个人透着刚睡醒的慵懒倦意。 他眼底蒙着一层睡意,神色恹恹,眉峰微蹙,像是被无端吵醒,周身裹着恹恹的倦意。 严宵推着桌子,椅子转过来,问赵恩颂:“那个点,你去哪?” 既然他们已经知道了,赵恩颂如果撒谎,万一他们继续调取楼下的监控,还是会露馅。 他不如直接说实话,真话混着假话,让他们自己琢磨去。 “家里人找我,我以为是要紧的事,就下去看看。” “凌晨找你?”严宵继续追问。 “其实是晚上十点左右找我,只是我忘了,睡到一半的时候突然惊醒,才想起来这事,就下楼看看司机还在不在。” 严宵对着监控室值班的保安抬了抬下巴,“麻烦调一下宿舍门口的监控。” 说完,严宵问赵恩颂:“是在宿舍门口对吧?” 赵恩颂点点头。 监控画面调出来了。 果然跟赵恩颂说得一样。 严宵继续问:“司机在楼下等了你四个小时?” “对。” “为什么不给你打电话?” “……”赵恩颂还没想好怎么编,严宵就自己把这个话题带过了。 “先看看其他的视频文件吧,那个人可能是跟着你上楼的。” “这样啊……” “昨晚你没感觉到有人在跟踪你吗?” 赵恩颂回答完,突然想起自己忘掉的东西。 走廊,宿舍……还有那个奇怪的黑影。 他总算知道自己今早忘记什么了。 赵恩颂忽地感到一阵恶寒。 他昨晚究竟是怎么回的宿舍? 他跟那个人对视之后,为什么就失去了意识? 后来究竟发生了什么? 要告诉他们吗? 如果一旦说出来,岂不是又要引到电梯的话题上? 要是他们又要调取电梯的监控怎么办?他跟陆从唯在里面干的那些事不都被看到了? 那他要怎么圆回来? 赵恩颂心跳得又乱又快,毫无规律。 他呼吸不稳,扫视着监控室内的所有人。 如果那些事情被看到,这么多张嘴,肯定会传遍整个学校…… 那他的名声怎么办。 一切都毁了。 毁了。 “赵恩颂。” “恩颂?” 严宵出声,将怔忡的赵恩颂猛地拉回神。 “嗯……没事,继续看吧。” 严宵盯着他看了片刻,“我刚刚问你,昨晚你没感觉到有人在跟踪你吗?” “没有。”赵恩颂谨慎地说道:“万一不是跟踪呢?” “你认为那个人只是正好挑中了你们的宿舍门口?” 沈燎补了一句:“也许是宿舍里有他喜欢的人在。” 那一切都能解释得通了。 严宵也对此见怪不怪似地,神色比刚才放松了许多,“那就好处理了。” 余朝无法理解他们为什么松了一口气,“不是啊,这还不危险吗?昨晚赵恩颂差点跟那个人撞上啊?” 严宵点点头,“也是,继续看看后面的监控吧。” 赵恩颂看得十分认真,只不过他看的是时间。 他从一楼乘坐电梯的时间是两点多,但回到宿舍楼层的时间却是二十多分钟之后。 他以为没人能注意到这一点。 但他没想到,这里有三个人比他看得更认真。 “赵恩颂,你在电梯里都做了什么?” “睡着了?” “那个人在你下楼不久后就出现了!他跟我们住同一层楼!” 赵恩颂放弃回答了。 关于那个发射子孙的人居然被他们暂时丢在一边,严宵只对其他学生留了一句“帮我查这个人是谁”,之后,他们就开始调取电梯里面的监控了。 赵恩颂坐立难安。 他决定离场。 他抓住那位即将离开的学生的手臂,“我跟你一起去。” 那个学生看看严宵,又看看赵恩颂。 这不是他能决定的,但拒绝的话真的说不出口啊。 那人支支吾吾半天,严宵也只是看着,不表态。 赵恩颂只好直接对严宵说:“我跟他去看看。” “你不看监控吗?” 说不看也很奇怪,显得赵恩颂很心虚似地。 赵恩颂只好改口,“我先出去透透气。” 余朝以为是赵恩颂心情受到了冲击,“要我陪你不?” “不用。” 赵恩颂在监控室外面,他趴在走廊栏杆上,坦然接受着路过学生的目光洗礼。 别人的闲言碎语传入他的耳中,想装作听不到都不行。 变成魅魔之后听力都变好了。 “听说没,赵恩颂的宿舍今早出事了。” “那两个室友又吵起来了?” “大起来了没?” “这次不是那两个室友的问题,是别人。” “好像说有人在校草门口发射了?” “火箭发射?” “此火箭非彼火箭。” “是具有繁殖能力的火箭。” “哦~~~~” “我看论坛了,有人拍了照片。太变态了真的,那玩意还没干巴呢,味道大得要死,生怕别人不知道那被他标记了似的。” “那你看到本人了吗?” “不知道,听说现在学生会正在查呢。” “那个人要完蛋了。” “心痛我的恩恩~为什么总是要遭受这种事情。” 眼看着监控室门口聚集的人越来越多,赵恩颂也不在这附近逗留了,而是远离人群透透气。 三分钟后。 五分钟后。 十分钟后。 赵恩颂溜达完一圈回来,一进监控室,却发现他们三人还围在屏幕前,一动不动。 他一走近,严宵就察觉了他的靠近。 “怎么样了。”赵恩颂故作镇定地问道。 “有人把电梯里面的监控删了。”严宵说。 赵恩颂松了一口气。 沈燎:“你看起来一点都不着急?” 赵恩颂蹙眉,“这不是有你们在吗?” 沈燎眉心微拢,心头泛起几分古怪,神情跟着变得微妙起来。 余朝:“当时在电梯里没发生什么吧?” 赵恩颂面色不改:“没有啊。” 随即摆出一副“不知道你们为什么要查这个”的神情。 严宵:“主要是监控视频时间对不上,在电梯里的时间多了二十分钟左右。” 余朝:“可能是那个删视频的人改的?就是为了迷惑我们呢?” 严宵:“应该是了。” 这也能圆回来。 赵恩颂稍微安心了。 虽然不知道删视频的人是谁,不太可能是陆从唯,他的手还伸不了这么长。 总之谢谢那人了。 沈燎忽地说道:“找人恢复不就好了。” “……” 几人都各怀心思,没有回话。 沈燎:“要不让我来试试。” 赵恩颂:“你会?” 沈燎已经擅自坐了下来,开始了赵恩颂看不懂的操作。 赵恩颂:“你真会?别乱来。” 沈燎一句话没说,但敲打键盘的手速却加快了。 来真的? 五分钟后,沈燎站了起来,而文件夹里已经多了一个新文件。 名称是:2:41(已恢复) 赵恩颂后背已经出了一层冷汗。 沈燎没点开,而是对赵恩颂做了一个手势,“你看看?” 在好几道目光下,赵恩颂只好硬着头皮,点开了这个视频文件。 最初的画面是个空的电梯厢,下一秒,电梯门打开了,赵恩颂走了进来。 电梯门上显示着的数字是“1”。 赵恩颂按下楼层之后,电梯正常上行。 前面这部分看上去很正常。 余朝疑惑:“就这视频有二十多分钟?你是不是搞错了?” 沈燎没理他,目光自上而下盯着赵恩颂,连赵恩颂的睫毛颤了几下都没错过。 电梯一直上升。 快到八楼了。 陆从唯差不多就是这时候出现的吧。 电梯已经到八楼了。 但奇怪的是,为什么电梯里还是只有赵恩颂一个人? 赵恩颂本来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就算被看到了跟陆从唯在电梯里的那一幕,他也可以把问题都推到陆从唯身上去,就说自己也是受害者。 利用舆论,也能帮他摆脱陆从唯。 可现在这是什么情况? 画面里,赵恩颂的状态显然不对劲,好像电梯里不只有他一个人似的。 浑身都没有刚开始那样的自在,就好像,身后有什么东西抵着他似的。 电梯到达八楼,电梯门打开。 赵恩颂正要出门,却被什么东西扯住似的往后倒去,速度很快,摔到电梯厢里的力度很大,但即将撞上的时候,又诡异地缓冲了。 不知道谁说了一句中邪了。 严宵突然按下了暂停,把监控室里的其它人都清了出去。 剩下的还有余朝和沈燎。 余朝不走,谁都赶不走他。 沈燎:“我已经看到了,现在叫我出去还有意义吗?” 赵恩颂突然说道:“都出去。” 他面无表情,眼睛却一直盯着画面。 第35章 变态头子 房间里只剩下他和严宵。 “继续?”严宵问。 赵恩颂已经按下了鼠标。 视频继续播放。 接下来的画面就跟赵恩颂经历过的一模一样, 只不过,完全看不到除了赵恩颂之外的第二个人的身影。 整个视频看上去就像赵恩颂自己一个人的独角戏。 什么尴尬,什么不安的情绪都没有了, 此时的赵恩颂反而感到平静。 他转头打量起严宵的神情。 严宵看上去比他还要淡定。 赵恩颂忽然想到, 难不成, 严宵也是“不正常人”? 他想着要如何问出来。 严宵就率先开口了:“这段监控是我删的。” 赵恩颂有些出乎意料。 “什么时候?” “昨晚。” 严宵昨晚为什么会在监控室?为什么刚好看到电梯那一幕? 除非…… “你监视我?” 赵恩颂已经不维持表面对严宵的礼貌了。 “不是监视你,我是来调查沈燎的,看到这一幕——”严宵往电脑上看了一眼,说道:“只是偶然。” “半夜三更来调查沈燎?为什么不能白天调查?当时的监控室里就你一个人吗?” 严宵只回答了最后一个问题:“放心, 只有我看到了。” 赵恩颂理解严宵有自己的秘密,也没继续追问。 他只问:“你帮了我一个忙, 你想从我这里得到什么?” 严宵:“我以为你应该、至少会感到慌张。” 赵恩颂:“不应该是你慌吗?” 严宵轻哂:“我们都别卖关子了吧,我知道你的身份。” “什么身份。” “魅魔特优生。” 赵恩颂咬了咬后槽牙。 这个人故意的吧, 魅魔就魅魔, 还加个特优生干什么。 “你怎么知道的。” “我的消息渠道很多,想知道什么并不难。” 对付严宵这样的人, 赵恩颂决定换一个方式。 他才不会问严宵是猫还是狗,也不会问严宵对于魅魔有多了解,更不会主动要严宵帮他解决食物问题。 “沈燎已经看到了,你打算怎么瞒过去?” 赵恩颂指的是刚刚那段视频。 严宵显然没想到赵恩颂会这么问。 这意思不就是,赵恩颂把他们两人捆绑到一起了吗。 外面的人也会这么想。 因为他们两人在监控室里待的时间太长了,说没有商量些什么都不信。 “我能理解为,你在求我帮忙吗。” “?” “求”字让赵恩颂很不舒服,但眼下, 也别无他法。 “你要这么说也行。”赵恩颂叹了口气, “帮一下我。” 严宵的视线从赵恩颂脸上挪开,赵恩颂似乎看到对方的嘴角动了动。 严宵:“我们继续把后面的监控看完。” 继续点开下一个视频。 昏黑的宿舍走廊里, 电梯门缓缓打开,光线照出来。 地上投射出一个瘦长的人影。 赵恩颂从里面走了出来。 他走得很快,步子却不大。 似乎在警惕些什么。 顶上的灯一盏一盏地亮起。 走廊的装潢偏古典,繁复的花纹在墙上映出倒影,却没有一丝美感,反而将环境渲染得更加诡异。 最显眼的,是监控画面一角的光亮处。 监控正好能照到赵恩颂宿舍门口。 一个人弓着身子,远看似乎一动不动。 此时严宵打开了另一个监控文件同时播放,两个角度,另一个角度是对着宿舍门口的,放大版的更加清晰。 那个人的身体在动。 不用想都知道他在干什么。 赵恩颂直皱眉头,已经移开了眼神,没再看下去。 严宵透过屏幕的倒影看到赵恩颂的动作,他把视频加速,一边看一边问:“我会把那个人查出来,之后会交给你处理。” “不要。” “不要?” “你们处理就好了,我只需要知道那个人是谁。” “后面的内容你还看吗?” “看。” 他倒要看看,他最后究竟是怎么回的宿舍. 监控室的门打开,严宵先走出来。 门没关完全,赵恩颂的身影掩于阴影之下,表情看不完全。 这里的吃瓜群众都被余朝“好言相劝”走了,留在这里的也就余朝,沈燎和监控室的值班人员。 严宵跟他们大致说了一下初步调查情况,接着就让余朝和沈燎先回去。 “我那边的人已经查到人了,一会恩颂跟我去看看。” 沈燎回去了,也没说别的,只是轻声说了句:“迟到半节课了。” 余朝不肯先走,也没人说他什么,任由他跟着了。 余朝:“吓死我了。” 赵恩颂的声音听起来阴测测的,有点怨意,“你怎么被吓到了?” “我以为真的是我啊。” 严宵抬眼,笑了一下:“你?” 余朝:“呃……赵恩颂,后面的监控你都看完了吗?你看清楚那个变态的样子了吗?” 赵恩颂语气不太好:“别问了。” 余朝愣了一下,片刻后才低低地应了一声“哦”。 · 三人站在那栋白色建筑前,高耸的尖顶直刺天际,边缘雕刻着繁复的藤蔓与校徽浮雕。 整栋建筑四面布满高挑狭长的拱形彩绘玻璃窗,日光穿透玻璃,在地面投下斑驳陆离的光影。 赵恩颂:“不是要去看那人吗?”来这做甚。 “那人就在这里。”严宵说。 余朝嗤了一声:“搞笑呢?那人抓了丢外面都好过带到图书馆来啊。” 赵恩颂:“感化教育?” 严宵神秘一笑:“等会你们就知道了。” 图书馆电梯内,严宵在数字键盘上按了一个不存在的楼层—— B5。 电梯缓缓停稳,金属轿厢门无声向两侧滑开。 扑面而来的不是潮湿腐臭的浊气,而是一股冷冽、干燥、纯粹的石质寒意。 和外界图书馆温暖明亮的书香截然不同,这里的空气清得发僵,安静得离谱,连呼吸声都会被无限放大。 笔直悠长的通道向前延伸,纵深极长,视野尽头隐在淡淡的冷雾里。 通道两侧整齐排列着一间间独立囚室。 赵恩颂暂时把关于昨晚的不好的记忆放一边,打量起这个地方来。 他看向走在前面,步履稳定的严宵。 “学校里还有这种地方?”赵恩颂话音间带着试探。 “有的,这只是冰山一角。在蒙斯特,你不知道的地方还很多。” “校董会那帮老头子会答应你把人带到这来?” “他们不知道。” “……” 赵恩颂想了想,问他:“我们这么做是不是有点过了?” 严宵轻笑,没说话。 这让赵恩颂更加拿不准他的心思了。 看来严宵也没这么正人君子。 穿过部分囚室,来到一间空间较大的审讯室。 里面只有三张椅子,其中,一张被人坐了去。 走进房间才看到,那人是被绑在椅子上的。 四指宽的束缚带把他双手向后跟椅背绑在一起,双腿也分别固定在两根椅子腿上。 “坐吧。”严宵已经坐下了。 他身旁只剩下一张空椅子。 余朝把椅子拉开,自己没坐下,而是对赵恩颂说:“你坐着。” 严宵看了看自己和那张椅子之间的“楚河汉界”,又看了看他们两个人,露出一副了然的表情。 赵恩颂假装没看到。 对面的人听到了他们的动静,从昏迷中苏醒,缓缓抬头。 他的刘海很长,也不整齐。 依稀能看到他的眉眼。 他一抬眼,现在面前的三个人中精准地看向了赵恩颂。 赵恩颂觉得这眼神熟悉得很。 跟那个老是被欺负的特优生很像,或许就是同一个人。 只是还不确定,昨天晚上见到的是不是他。 因着这人都被绑起来了,他也没那么害怕,只是心里还有点膈应。 这时候严宵把外头的人全换进来,接过一本小册子,打开,里面夹着好几张资料。 严宵看都没看,直接把资料给了赵恩颂。 自从刚才打量的那一下,赵恩颂再也没给面前的人一个眼神了。 严宵示意进来的那人开始审问。 “名字。” “……” “哪个年级的?” “……” “几等生?” “……” 余朝不耐烦了,如果不是严宵在这里跟一尊大佛似的震着,他早就上去给人胖胖两拳。 他只想把一切对赵恩颂不必要的人全都铲除掉。 余朝:“哑巴了?” 赵恩颂这才从资料里抽出神来。 他也就看了第一页,见还审不出什么来,便合上了资料。 赵恩颂清冷寡淡的嗓音响起:“徐胤?” 被叫到名字的男人眼睛似乎亮了亮,但很快又被他眼底那层厚的雾掩去。 余朝在一旁吐槽了一句:“居然敢叫这个字,他爹妈起名的时候也不看看能不能压得住。” 没人附和他,但都默默地在心里认同了这句话。 徐胤一个眼神都没给旁人,只是低低地“嗯”了一声,好像在回应赵恩颂刚才那话。 赵恩颂把手里的资料给余朝,余朝也没看,丢给了严宵的人。 徐胤也低着眸,一声不吭。 赵恩颂换了一下坐姿,看上去对此人没什么兴趣,好像要走了。 严宵:“我来审吧。” 赵恩颂点点头,“那我先走了。” 严宵:“等会一起走吧,你先听听。” 赵恩颂:“好吧,你快点。” 明明徐胤犯了错,被犯错的人却一点都不在意他。 好像从头到尾,他不过是赵恩颂脚边的一粒石子。 连踩都嫌硌脚的石子。 “这是你第几次那样做了?” “……”徐胤动了动嘴皮,没出声。 “需要我把监控视频给你看吗?只有这样才会承认?” “……一次。”徐胤始终没什么情绪,低着眸,看着赵恩颂的鞋子出神。 “撒谎。”赵恩颂皱眉说道。 “没……撒谎。” “你的意思是,除了你,还有别人?”严宵语气带了冷意。 “嗯。” 余朝忍不了了:“你们这些变态组团来我们宿舍门口团建了?” “不是……团建……” 严宵扶额,“其他人都是谁?” “我……不知道。” “动机呢?” “……排/精/期。” 赵恩颂皱眉:“那是什么?” 严宵和余朝却顿了顿。 赵恩颂感觉他们都知道,只有自己被蒙在鼓里,他讨厌这种感觉。 “徐胤,排/精/期是什么?是你编出来的词?” 徐胤一怔,抬眼望向赵恩颂,幽幽说道:“精/子排放周期。” 赵恩颂以为他是在忽悠自己:“为什么我没有?” 徐胤张了张嘴,隐约露出那形状有些奇怪的舌头,发出一丝气音。 “咳。”严宵转移了话题,“供出其他人,可以减轻你的处罚。否则最严重的惩处结果就是退学处理。” 徐胤:“我……不知道有谁……但我能让他们停手……” 他说话很慢,还不太利索,听着让人心急。 赵恩颂肯定不信他有这样的能力,除非他是变态帮的老大。 赵恩颂站起身来。 他们以为赵恩颂要走了,结果却不是。 赵恩颂来到徐胤面前,两人膝盖碰了一下,赵恩颂又后退了一些。 反而是徐胤的反应不正常了。 余朝立马跟在赵恩颂身后,死死盯着徐胤的一举一动,随时要咬上去的模样。 徐胤没把他当回事,而是一直凝着赵恩颂。 “抬头。” 赵恩颂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徐胤照做。 发丝从他脸上划下,只剩几缕搭在他的鼻梁上。 “张嘴。” “赵恩颂。”在赵恩颂看不见的角度,严宵面色渐冷。 余朝没说话,但也是一副随时要把赵恩颂护起来的模样。 徐胤已经按照他说的张开了嘴。 一截又长又细的舌头悬在空中—— 是分舌。 ==========作者有话说:========== 排/精/期就是憋不住的啦啦啦 第36章 你跟我吧 蛇? 那信子一进一退、嘶嘶作响, 在徐胤嘴里伸缩的画面十分瘆人。 徐胤的瞳孔也变了。 他眼型偏细,瞳孔收束成狭长竖瞳,目光冰凉黏腻。 赵恩颂很不喜欢他的眼神, 觉得不舒服。 一想到他在这人的身上得到过精|气, 就浑身冒冷汗。 他不喜欢蛇。 “赵恩颂……” 余朝以为赵恩颂吓到了, 但并没有。 赵恩颂反问他:“你是不是早就知道这人的身份了?” 余朝连忙解释:“我不是,我没有!我也是刚刚才知道了,这样的人我根本没有记住的必要啊。” 赵恩颂:“他是蛇。” 余朝:“嗯,就条蛇而已。” 可赵恩颂想起徐胤刚刚说的话—— 我能让他们停下。 蛇群里面也分高中低, 徐胤在蛇群里,是什么地位呢。 蛇王? 赵恩颂再一次打量起对方。 畏畏缩缩, 举止不大气,眼神躲闪, 从来没有抬头直视过别人, 这样扭捏阴湿的人,怎么可能是蛇王。 但为了保险起见, 他还是请教了严宵:“他很厉害吗?” 严宵觉得赵恩颂的问法很可爱。 “还行。”严宵好奇,偏头观察赵恩颂的反应,“你对蛇的了解有多少?” “不太了解。”赵恩颂回去坐着,问道:“我们学校很多蛇吗?” “还好,百来条吧。” 赵恩颂倒吸一口凉气。 要不还是办一个转学手续吧。 严宵含着笑意,说道:“其中能成人形的也就十几个。” 余朝也松了口气,否则他很难想象,每天晚上百来个人站在他们宿舍门口发射小小蛇的画面。他们得被淹死。 还得请人来驱驱邪了。 要不还是回家去把那尊犬神像搬过来吧。 宿舍门左右两边各一个。 严宵柔柔地笑了:“蛇精而已, 阴寒, 胆小,一般都不会主动招惹别人, 徐胤也不过是特优生,个人能力再厉害也有限。” 一般不会主动招惹别人…… 赵恩颂有点心虚了。 他没有主动招惹徐胤,但他看到别人主动去招惹徐胤,还假装没看到走掉,这算吗? 赵恩颂开始反思自己的做法了。 是不是要像个没有心机的圣父那样才行。 他过了一会摇摇头。 还是不要用常人思维衡量这种到处排|精的人了。 说不定之前对徐胤出手相助,会让自己更早地被缠上呢。 到时候就不是在宿舍门口排|精了。 赵恩颂深吸一口气:“蛇的排|精|期有固定日子吗?” 严宵:“有,一般成年后按季度出现。” 赵恩颂:“还有呢,你还知道什么?” 严宵:“他日子到了的话,一般都能直接通过他的表现,判断他的功能如何。” 赵恩颂:“那他如何?” 严宵顿了顿,看着赵恩颂的侧脸,“这个……” 徐胤突然开口了,比平常流利:“我第一次排|精。” 赵恩颂扬眉,“你刚成年?” “不是……”徐胤低头,“我以前都是憋着。” 荒谬。 余朝看他不爽,呛他一句:“怎么憋不死你?你精栓就去看医生!” 赵恩颂按住上蹿下跳的余朝,淡淡地问:“徐胤,你都知道其他的蛇是谁吧。” 余朝:“要收割他们吗?” 严宵:“需不需要我帮忙?” 赵恩颂:“我在问他。” 余朝:“哼,他知道个屁。” 严宵:“……”赵恩颂还是第一个这么跟他说话的人,以前赵恩颂都不这样。 徐胤:“……我知道。” 赵恩颂又陷入了自己的思绪,把三人晾在这里。 赵恩颂过了一会见这么安静,他对严宵说:“你继续,我先想想。” 有什么好继续的。 “不用怕他,实在不放心,我可以帮你处理。”严宵说。 “那你打算怎么处理。” “送你?” “……” 不等他回答严宵又改口:“算了,不是什么人都能靠近你的。” 静默又持续了片刻,直到赵恩颂出声,平淡无起伏的嗓音,清泠透亮,在静谧中格外分明: “也不是不行。” … “?” “赵恩颂!” “真的……?” … 面对三张齐齐写着“为什么”,但每个人的想法又不尽相同的脸,赵恩颂还是没跟他们解释太多。 有些东西解释得太多,就不珍贵了。 特别是徐胤还在这。 “我过几天还能来这里吗?”赵恩颂礼貌又疏离地问。 “别这么客气,你想来随时能来。”严宵缓过来,说道,“你真的决定好了吗?他这个人……”严宵还是没能说下去。 没说下去,那就是不怎么重要的话。 赵恩颂没那么容易咬住别人的钩子。 他坦然一笑:“好,” “那这几天就把他放你这吧,等排|精|期过了之后,我就来接他。” 严宵:“蛇的排|精|期能持续三到五个月。” “没事。”赵恩颂说。 余朝拉着赵恩颂的衣角,“赵恩颂?!” “怎么了?” “他都那样对你了,你还这么包容他?” “误入歧途罢了,他不也说了,是第一次吗,不得要领吧。” 徐胤从始至终都只看着赵恩颂,看着他一张一合的嘴,看着他一敛一抬的眸,至于赵恩颂说的什么内容,他都听不到了。 余朝一口气卡在喉管里:“我靠!你!” 赵恩颂没计较余朝的态度,因为他难得心情不错。 因为找到了一个好掌控的新食物。 而且比秦朗更好。 因为秦朗长了一张总是乱说话的嘴。 秦朗这张牌可以丢一边去了。 赵恩颂为自己摆脱了一个烦人的家伙而高兴。 “你真的要他?” “赵恩颂,我没听错吧?” “你喜欢这个变态?” 喜欢这个词一出,“变态”的身体抖了抖。 赵恩颂嫌他烦了,“别过度脑补,我只是觉得他挺可怜的。” 可怜。 又是可怜这个词。 ——你怎么不可怜可怜我啊!整天把什么野猫、蠢蛇、还有些乱七八糟的玩意往身边凑,难道你不知道你身边那些人看我的眼神都恨不得把我杀了吗?! 余朝瞥了一眼徐胤,牙齿咬得咔咔作响。 突然,徐胤睨他一眼。 “!”余朝毛都竖起来了! 还是条毒蛇! “严宵,帮我找个兽医。” “你养宠物了?” “蛇算吗?” 严宵对徐胤是宠物这个说法不敢苟同,但谁让是自己先提的呢。 “他看上去没病。”严宵说。 “有的。”赵恩颂说,“余朝不是说了吗,他可能有精|栓。” 徐胤:“我、很健康。” 余朝嗤笑一声,他的气消了一些,感觉扳回一城了。 在回去的路上,严宵把那份没看完的资料递给赵恩颂。 赵恩颂翻了两翻,又推了回去。 “你不要吗。” 这跟我有什么关系,我只不过是看中他年轻身体好而已。 赵恩颂当然没把心里话说出来。 “不用,我平时只看学习资料。” “……” 装到了。 严宵好心提醒:“既然我们是一起的了,我也有义务保证你的安全,我待会会派几个人在暗中保护你。” 赵恩颂想到之前打听到的关于严宵身份的消息,又觉得严宵带保镖上学也不是不可能的事。 但如果是为了防范徐胤,那赵恩颂觉得他小题大做了。 严宵看赵恩颂没什么情绪,又补充了一句:“那个人还会来找你吧。” 赵恩颂跟他对视,过了一会,赵恩颂率先移开视线。 “谢了。” “不用客气。”严宵转移了话题,“我已经让人出一个完整的图书馆改造方案了。” “什么?” 看到赵恩颂懵懂的神情,严宵问他:“你不是想在这里加一层住宿的地方吗?” “算了……”地下室还有地牢呢,住这有点阴森,用学习的阳气跟下面的阴气对冲还差不多。 严宵倒是乐呵了,“我倒是挺喜欢这里的。” “那我先走了。”严宵挥了一下手,“记得哄一下你的跟班。” 听完,赵恩颂还反应了五秒。 之后才回头看向余朝。 自从出来之后,余朝就一直落后他们半个身位,话也没说一句。 “不高兴了?” 余朝别开脸,冷哼一声,“别以为我不知道昨天晚上你跟那蛇精做了什么。” 赵恩颂好整以暇,停下来,回身问他:“那你说说,我们都做了什么。” “不准说‘我们’!” 赵恩颂耸了耸肩,没说话。 余朝牙痒痒,想咬住赵恩颂那气人的小脸蛋。 算了,不能在脸上留牙印。 真的会被赵恩颂一脚踢开的。 “你昨晚要他了吗?” 赵恩颂只觉得余朝的说法很有趣,一幅置身事外的样子,回答道:“怎么才算要?” 余朝知道赵恩颂在故意逗自己,但还是把持不住自己,上了他的勾:“就,平常,跟我那样。” “你可别乱说,我没跟你哪样。” 余朝红了。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平时都是怎么对待那些勾搭你的男的。” “我怎么对待?”赵恩颂看了一眼时间,继续往教学楼的方向走去。 “你故意让他们尝到一点甜头。” “嗯?然后呢。”这可就冤枉了啊,赵恩颂从来没有故意让他们尝甜头,是他们个个急得跟个疯子一样,推都推不开,还用各种事情来威胁他。 “然后,等他们对你欲罢不能了,你再抽身,让他们心甘情愿变成你的狗。” “可我身边的狗不就一个吗。”赵恩颂回应得快,似乎都没怎么思考。 余朝更红了。 他支支吾吾半天,说不出一句完整的话。 赵恩颂打量他一眼,“你干嘛呢,我可没说你啊。” “什么?!” 见赵恩颂不搭理他了,他又急了: “赵恩颂,你什么意思啊!” 赵恩颂叹了口气:“大少爷,你很喜欢被别人叫成跟班吗?” “那又有什么关系!”余朝大步走上来,轻轻松松就追上了赵恩颂,“他们叫他们的,我们是我们啊。” “我们是什么。” 余朝不敢说了。 “说。” “对象……” “?” “朋友!” “同学?” “舍友……” 赵恩颂换了个问法:“那我是你的什么。” 余朝盯着赵恩颂那淡粉色的耳垂,和剔透得跟个桃似的嘴唇,喉结滚了滚,着了魔一般地喃喃道: “主人。” “滚。” 赵恩颂看捉弄得差不多了,便对他澄清了昨晚的事。 其实不是余朝脑补的那样,他跟徐胤什么也没干。 徐胤看到他了之后,愣了有半分钟,就穿上裤子走回宿舍了。 但徐胤留下的东西,却被赵恩颂自主吸收。 痕迹还在,但那些成千上万的孩子已经鼠掉了。 最有营养价值的一部分已经顺着空气流入了赵恩颂的身体里,成为了他的养料。 才去到教学楼,赵恩颂就收到了司机发来的消息。 ——中午去了哪里。 第37章 新的靠山 余朝凑过来, 想看看谁给他发信息。 赵恩颂息屏,在余朝看到信息之前就收起了手机。 “谁啊。” “司机。” 余朝刚刚瞥到的备注也是司机两个字,便消停了。 赵恩颂却开始思索起来。 那短信肯定不是司机发的, 只因为赵恩颂把陆从唯的号码拉黑了, 陆从唯才用司机的手机发。 看来陆从唯现在在车上。 按照陆从唯这死要体面的性子, 肯定是等不到他给赵恩颂发“解除拉黑”类似的话了。 也正和赵恩颂的意。 “余朝,你知道图书馆有个那样的地方吗。” “知道,但我没去过。” “是不能去吗?” “那种地方,去了就麻烦了。”余朝说, “像我们刚刚那样的就没事,我说的是像蛇精那样被抓进去的, 少说都得掉层皮。” “那里归严宵管?” “不全是吧,反正严宵的权力大。” “那我还救了徐胤一次, 他欠我人情了。”赵恩颂自言自语着。 余朝现在是一听到徐胤这个名字就烦。 “赵恩颂, 你到底看上那蛇精什么了?” “等你叫对别人的名字时我再回答你。” “赵恩颂!” “错。” 他也并不是多喜欢徐胤,相反, 他很讨厌对方的眼神。 只是觉得徐胤好利用而已。 还能顺便用徐胤来牵制余朝和秦朗,何乐而不为呢。 余朝还在喋喋不休:“你就这么偏袒那蛇精?” “别吵,我很累。” “……” 余朝不吭声了,但那眼神直勾勾地朝赵恩颂发射,把赵恩颂的衣服肩上烧出两个洞洞。 赵恩颂当没看见。 反正已经习惯了。 · 下午没课。 正好严宵已经凑好了调查小组,他准备提前过去。 就在行政大楼的楼下,他看到了韩靳。 韩靳来这干嘛。 不过韩靳向来人缘好,这儿有他朋友也正常。 赵恩颂正要从他身边走过去。 “赵恩颂, 你这都要假装没看到我, 有点假了吧。” “没有假装。”就是不想搭理。 “有意思。” 赵恩颂也懒得理中二病犯了的韩靳,不想陪他鬼畜, “我有事,先上去了。” “我刚从上面下来。” 所以呢。 赵恩颂脚步没停。 他不关心。 “有新靠山了?” 韩靳很敏锐,但他的敏锐用错了地方。 赵恩颂根本不搭理他,甚至都懒得动脑子想韩靳为什么要说这样的话。 他站在电梯面前,只是抱怨这电梯怎么来得这么慢。 韩靳只眉梢微挑,声音平缓慵懒,字句之间悄悄漫开一点漫不经心的邪意,分寸收得恰到好处: “下周二,京宴顶楼有聚会。” “来吗,我接你。” 赵恩颂没反应。 此时电梯到了,电梯门打开,他顺势转头。 韩靳却已经不在原处。 赵恩颂停顿片刻,便沉默地迈入了电梯。 ——韩靳想我主动去找他。 可韩靳这个人,心思深沉,还很邪门。 虽然是韩靳组的局,但要是跟韩靳一起出现,不知道别人会不会乱传些什么。 更何况,他连这个聚会是做什么的都不知道。 要想知道,还是只能去问韩靳。 这不就处于下风了吗? 韩靳多想拿捏他,他又不是看不出来。 电梯到了。 赵恩颂只好先把这些思绪放到一边。 学生会内部成立什么调查小组只是做个形式,调查结果已经定好了,只是现在还不是放出消息的时机。 而小组里的人员,大部分是跟严宵关系好的人,除了一个圈子的之外,剩下的一两个名额就是用来“交易”的了。 赵恩颂喜欢名利,但在这里,他并没有表现得很上心。 因为这是严宵的圈子。 目前,还跟他没关系。 他不能表现得太掉价了,他只需要接受别人的搭话就好。 可他还没跟别人聊多少,消息更是没得到什么有用的,严宵就来找他了: “恩颂,过来一下。” 他们来到严宵的办公室。 那面巨大的落地窗窗帘已经拉开了,这过于华丽的办公室总算有一种阳间的感觉了。 严宵开门见山:“下周二有一个聚会,你来吗。” 赵恩颂的视线从办公桌上的电脑收回,看向严宵:“在京宴?” 严宵顿了顿,“他已经找过你了?” 赵恩颂心念一动,顺势点头。 “对。” “那正好,一起去吧。” “我们……三个?” “就我和你。” 赵恩颂笑了一下,眯了眯眼,“好。” · 最近,因为调查小组的原因,赵恩颂来学生会的次数增多了。 有人欢喜有人愁。 他坐在会议室里,看似认真听着其他组员的汇报,实则在神游。 正在汇报的学生已经红成了一颗柿子,不敢对上赵恩颂的眼神,一直在拼命眨眼。 但只要仔细一看就知道,赵恩颂其实没在看他,只是在发呆。 严宵温柔地笑道:“小林,汇报完之后给你放半天假,你去医务室看看吧,你的眼睛好像不太舒服。” 小林:“……” 严宵又看向赵恩颂,“赵……” 同时,赵恩颂低下了头,拿起手机很认真地回着谁的消息,眉头蹙起,看起来毛茸茸的。 “会长?” 严宵摆摆手,“没事了,散会吧。” “恩颂,发生什么了吗?”严宵突然出现在赵恩颂身后,他手机都差点拿不稳。 “没什么。” 只不过是秦朗来找他了。 赵恩颂还没想好要回复什么。 被严宵这么一打岔,他转头就把秦朗给忘记了,直到秦朗找上门来。 此时赵恩颂在食堂,还没吃几口饭。 秦朗就在他对面的空位坐了下来,一副熟稔的语气:“最近你身边又出现了新人?” 赵恩颂感觉被他说得,自己好像成了皇帝,在选后宫。 “你指的是谁?” “关在地牢里的那位。” “你监视我? ” “余朝天天喊着蛇精蛇精,想不知道都难。” 赵恩颂蹙眉。 一个人监视他就够烦了,还来一个。 “把你的眼线带回去。” “什么眼线?”秦朗一副不以为然的态度。 “我之前说过了吧,非必要时候不要来找我。” “可已经过了这么多天,按理来说你是需要我的。” “那还真不需要。” “果然。” “别一副以为自己什么都知道的样子,我自己的身体情况我还不了解吗,需要你来提醒?” “吃炸药了?火气这么大。”秦朗也阴沉了脸。 他第一次主动来找赵恩颂,结果赵恩颂就这样的态度。 “再不分场合地来找我,以后就别再见面了。” 秦朗过了好一会才说道:“我以为是长期关系,结果只是你临时需要我,还搞一堆麻烦的协定。那协定上有没有说,如果你先违反了上面的内容,会怎么受罚?” 赵恩颂好笑地看着他:“那请问,我违反了那几条协定中的哪一条?是我擅自来找你了,还是我逼你做什么了?” 秦朗靠在椅背上,但身体绷得很紧,浑身透着低气压。 “你找别人了。” 他没有收敛音量,此话一出,路过的人都频频回头看他们。 赵恩颂余光看到余朝已经在往这边走了,他对秦朗笑笑,可笑意不达眼底。 “那份协定上的哪个字说我不能找别人了?” “你之前说过的。” “你也信。” “……” 眼看着余朝已经大步走过来了,秦朗深吸一口气,站了起来,居高临下地看着赵恩颂:“你变脸可真够快的,是因为严宵一个人就能满足你了吗。” 赵恩颂一下子捏紧了拳头,很快他又把拳头放在了桌底下。 “你乱造什么谣。” “这可不是我说的,外面的人都这么传。” 同时,余朝本人还没到,声音已经到了:“秦朗!你来干什么!” 秦朗看都没看余朝,继续盯着赵恩颂说:“我看你真是离不开男人了,不过被这么多人碰过的你,严宵还下得去手吗。” 赵恩颂突然站起来,椅子和地面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他抬手,把热汤泼了秦朗一脸。 几粒葱花从秦朗的脸上滑下来,全场寂静无声。 “滚。” 秦朗顿住,而后顶了顶腮。 垂在身体两边的拳头握了又握,最后还是松开。 他在离开前,斜睨着赵恩颂说了最后一句话: “你以为严宵能撑多久,他也就只能在学校里装一装了。” 余朝目瞪口呆了好一会,才上前拍了拍赵恩颂的肩膀。 他没问赵恩颂发生了什么,反正肯定是秦朗主动上来招惹的。 余朝蹬着周围看热闹的人,怒道:“看什么看,再看就把你们的眼睛挖出来!” 校园论坛。 ●秦朗和赵恩颂什么时候和好的? ——和好了?什么时候的事? ——应该是不久之前吧。 ——他们不是从去年开始,就一直没联系了吧。 ——他们原来闹掰过啊,我说呢,在学校怎么都没见他们一起走的。 ——之前可搞笑了,校草不是总会在食堂吃饭吗,有时候秦朗和他朋友来食堂,一看到赵恩颂,秦朗就果断转身出去。那反应迅速得嘞。 ——我以为会有人说秦朗被泼了一脸的汤。 ——楼上说什么呢? ——就是秦朗啊,被赵恩颂泼汤了。 ——那还不是因为秦朗骂人了,嘴贱的代价。 ——鼻梁高的人也有烦恼,我看秦朗出去的时候,鼻子上还挂着两颗葱花。 ——那汤老烫了,我看刚泼上去的时候,还滋滋冒着热气。 ——煮熟了没。 ——近距离观战中,我好像还听到了会长的名字。 校园论坛中的某个隐秘的会员版块。 ●秦朗又惹恩恩了? ——我看到了,外面的人说恩恩在食堂泼了秦朗一脸。 ——泼得好。 ——怎么泼不死他。 ——秦朗的仇家这么多吗。 ——有事秦朗,无事秦朗去死。 ——为什么去年要把一个男巫招进来,搞得我都烦死了。 ——秦朗很少主动找别人麻烦的吧。 ——那是因为你不知道而已,男巫最喜欢搞小动作了,而且都是阴招,就算你被针对了你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谁跟我去把秦朗的诅咒小人给偷了。 ——恩恩会有事吗? ——难说,除非恩恩也觉醒了。 ——他不是已经 ——楼上要说啥?为什么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 ——我说,前段时间搞得沸沸扬扬的*魔就是 【本帖因违反了社区规范,已被管理员锁定。】 第38章 烧烤之神 这一周是校园文化节, 整周的时间都没课。 赵恩颂什么项目都没有参加,包括以班级为单位的摆摊开店、义卖、拍卖。 去年也是这样。 只要以学生会有事务为由,就能避免很多麻烦。 他就只是参加一下必要的集体聚会, 跟同学联络一下感情。 而余朝也跟他一样。 但余朝逃避班级活动的理由不是什么学生会, 他根本不用理由, 想逃就逃了。 余朝来班级里找赵恩颂,身边的同学一看到余朝来了,就很自然地给余朝让了个位置。 “朝哥,又来了啊。” 余朝打了下那人的肩膀, 就一屁股坐了下来。 “赵恩颂,闷在这干什么, 我们出去逛逛呗。” 赵恩颂闲着也是闲着,本来订好的网课也因为网课老师听说这周是蒙斯特的文化节, 就把课程延后了。 他点点头, “行。” 他们溜达着,沿着各种活动摊位走了大约二十几分钟。 面前的气球, 飘带越来越少,周围也越来越安静。 蒙斯特伴山而建,他们已经来到了离山脚最近的地方。 这有一片著名的湖,也是国家的5A级景区。 周围全是野蛮生长的树林,枝叶繁茂,树干高耸。 抬头一看,都几乎看不到天的缝隙。 这段路很压抑。 赵恩颂转头,透过湖面, 看到了对岸的行政大楼。 学生会也在那里。 “我们回去……” “鬼屋?要不去那看看?” 余朝拉住赵恩颂的手腕, 指着不远处的独栋别墅。那里排着一行队,而入口处拉了一条横幅: 鬼屋惊魂。 原来是这个鬼屋…… 赵恩颂还以为有真鬼。 “去嘛去嘛?” “等我想想。” “这个地方平时都是不开放的, 虽然看上去很旧,但听说晚上经常会亮灯,我看论坛上还有人说,看到窗边有人影!” “所以呢。” “可这里根本不开放啊,是废弃别墅。” “定期有人去打扫卫生的。” “那不是更奇怪了吗?” 赵恩颂定定地看了他一会,问道:“你是不是单纯地想去玩。” 余朝搓着手指,“最近我都很少玩了,有点无聊……” “那去吧。” “我们一起去?”余朝指了指自己,又用手指头怼了一下赵恩颂。 “嗯。” “那走走走!” 余朝拽着赵恩颂,直接大摇大摆地越过长长的队伍,走了进去。 “不排队吗?” “我还需要排队的吗?” “……” 今天余朝干的蠢事,又给别人落下话柄了。 “你好,请看这里的游戏规则——” 站在门口两边的工作人员正要给他们递地图,却被余朝略了过去。 赵恩颂:“怎么直接就进来了……” 余朝:“那些东西多没意思,都告诉你游戏怎么玩了,还玩得下去吗?” 赵恩颂:“……” 别墅内部装潢极尽奢华,浮雕廊柱、巨型水晶吊灯、昂贵软装一应俱全,处处尽显考究阔绰。 但宅内太过沉寂,大半区域隐在阴影之中,华丽摆件在昏暗光线里轮廓诡谲,偌大楼宇空旷寂寥,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阴冷森气,富丽表象之下藏着莫名寒意。 别墅里还时不时响起别人说话的回音。 也许是氛围使然,都没人敢太大声说话。 但厅内回荡着的窃窃私语却更诡异了。 有时还分不清到底是人声还是什么声音。 余朝抓着赵恩颂的力度大了一些。 但嘴上还叨叨着:“就这,也不过如此嘛。” 赵恩颂问道:“你之前来过这里吗?” 余朝:“来过,不过是偷偷进来了。” 赵恩颂:“什么时候?” “大一的时候吧。”余朝说,“以前跟几个朋友过来烧烤过。” 赵恩颂以为自己听错了。 “烧烤?这里?” 余朝搓了搓鼻子,“是啊。” “在房子里面吗?” “对啊。” “没把房子烧了真是万幸。” “你怎么知道我们之前差点把房子烧了。” “……” 赵恩颂默了默,“房子里面没有东西吧。” “没有,之前没遇到过。”余朝四处望了望,拉着赵恩颂往一个方向走去,“可能是有烧烤之神的庇护吧。” “那你祈祷你的烧烤之神现在还能庇护你吧。” 赵恩颂把手抽出。 “我自己走。” “那你要跟紧我哦。” 长长的走廊纵深幽深,越往深处走,华贵感越是淡去,阴冷森然的气息层层裹挟上来,堂皇外壳之下,处处透着诡异压抑。 怎么感觉这路越走越窄了。 赵恩颂扯了一下余朝的衣袖。 “你怕啦。” “屁。”赵恩颂咽了咽口水,“我让你走慢点。” “我慢着呢。” “你之前来的时候,别墅里面也是这样的吗?” “是啊。”余朝挠了挠头发,“不过出口在哪?” “刚刚都让你拿地图了……”赵恩颂感觉不太对劲,身后好像总有一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他心里发毛。 不对,不只是身后。 身前,身侧,头顶,脚下,好像四面八方都有几百双眼睛在盯着自己。 “余朝,我总感觉不太对劲。” 赵恩颂眼神直直地看着余朝的背影,丝毫不敢乱瞟。 余朝握住他的手,“应该会有npc在装神弄鬼,我们别说话,免得把他们引过来。” 赵恩颂点点头,却忘了余朝根本看不到自己的动作。 于是他便捏了捏余朝的手,以示回应。 走廊的尽头有一扇门。 那门很气派,一看就是出口。 余朝把门推开。 随着一声沉闷的转轴轻响,内里露出一间格局阔绰的卧房。 装潢考究富丽,只是屋内光线昏暗,空旷阴冷,氛围感森然。 厚重精致的窗帘遮得严严实实,室内一股潮湿朽木的气味。 赵恩颂扫过那些价值不菲的家具,淡淡地说道:“空调开错模式了,应该把抽湿打开的。” 他说完,周遭安静了一瞬。 “余朝?” “……” 前侧方的身影一动不动,黑漆漆地杵着。 赵恩颂缓缓低头,看向那只手。 肤色透着一股不正常的青白,像久不见日光般毫无血色,皮下青筋蜿蜒凸起,根根绷得格外清晰。 指甲尖锐发黑,像死人的手。 这不是余朝! 赵恩颂用力把自己的手抽出,但没想到,那手根本甩不开,反而同铁钳一样紧紧扣住了他。 那一直被他刻意忽略的刺骨的寒意现在才清晰地从手上传来,蔓延至全身。 余光察觉到面前的人似乎动了动。 赵恩颂僵在原地,半点不敢妄动。 黑影缓缓转身。 浓重的黑影慢条斯理地转过身躯,一张异常惨白的面容慢慢显露出来,脖颈处青紫色的血冠蜿蜒蔓延。 脸面轮廓干净利落,五官锋利俊朗,唇瓣褪尽血色,却并不干裂。 肌肤细腻得违背常理,凑近细看,寻不到半分毛孔与瑕疵,不像正常人。 二人就此面面相对,赵恩颂还得微微抬着下颌,才能把他看个完全。 这“人”闭着眼睛。 纤长浓密的睫毛垂落,在青白的眼下投出一片幽深阴影。 赵恩颂不敢呼吸,胸腔紧绷。 他们就此僵持了一会。 赵恩颂也不知道过去了多久。 如果在这里大喊一声,余朝能听到吗? 现在想来,这地方也太安静了。 看来他已经来到了别墅深处。 赵恩颂第一次如此期盼有人在监视自己。 又过了一会,见面前这死人还是没动,他试着悄悄抽回被攥住的手。 指尖才稍稍发力微动,对方陡然收紧掌心,力道猝然加重。 变故来得猝不及防,赵恩颂心头猛地一紧,喉间不受控制溢出一声压抑的气音。 他惶然抬眼望去,只见那纤长浓密的睫毛轻轻颤了几颤,而后那双沉寂许久的眼,徐徐掀开。 初始的瞳色是凝固的黑红,沉寂,阴冷,像冰封了万年,带着亘古的荒芜和寒意。 当他的视线落在赵恩颂身上的那一刹,杀意淡去。 那黑红暗暗流转,一点点褪去晦涩,慢慢染成剔透鲜亮的赤红。 这眼神澄澈又炽热,死死锁着赵恩颂。 赵恩颂跟他对视着,呼吸都不敢太大幅度。 在脑子里转了千万遍,但还是不知道此人的身份。 难道是NPC吗。 但也不像。 因为他的体温、眼睛都不像人。 赵恩颂没有刚才那么害怕了,因为对方起码有着一张人脸,还能动。 他想随便说点什么,打破这尴尬的氛围。 “可以放手吗?” 面前的男人没动静。 赵恩颂心里反倒浮起一阵奇怪的感觉。 他又带着试探指了指他们握在一起的手,“你力气太大了,我疼。” 男人低头,垂眸,这一连串的动作既不连贯,还很生涩,似乎是还没适应这个躯壳。 赵恩颂又单手做了一下“掰开”的手势。 这下男人终于松了手。 赵恩颂捏着发红的手,极小地退了一步。 面前的男人没有拦着他。 他忽然觉得,方才感到的危机感都是错觉了。 “你是谁?为什么会在这里?” 男人没说话,连眼神都没变。 “你能听到我说话吗?” “你好?” “你是人不?” 无论赵恩颂问什么,对方都没反应。 “你喜欢吃烧烤吗?” 男人睫毛颤了颤,一直绷紧的嘴角松动了一下。 这哪是鬼。 这不小呆呆吗。 赵恩颂此时连一点恐惧都没了。 他没有什么冒险精神,也没有多少求知欲,此时一点都不好奇这人身份,只想着—— “你能带我出去吗?” 男人终于有了点反应。 他目光沉沉地看向赵恩颂。 赵恩颂竟然从那双眸子里看到了一丝单纯。 男人突然朝他走了两步,俯下身来,咬住赵恩颂的嘴唇。 唇瓣间骤然袭来针尖似的锐痛,一丝温热缓缓渗出来,转瞬就被对方细细舔舐干净。 赵恩颂茫然失神片刻。 直到唇上又是一阵刺痛袭来,浑身猛地一颤,下意识用劲将人狠狠推开。 那人身上黑袍下摆过于拖沓,后退间踩到衣料,重心不稳,向后跌坐在地。 赵恩颂抬手,下意识想要用力擦拭嘴唇,唇上伤口一碰就疼,动作又硬生生顿住,只能局促地用袖口轻轻捂住唇瓣。 他急促地喘了喘,抬眼怒视着撑在地面、还没起身的男人。 单纯个屁! ==========作者有话说:========== 真男鬼来了 第39章 校园传说 “赵恩颂!”早就走到出口的余朝大步走来, 扒拉着赵恩颂的肩膀转了一圈又一圈。 “你没事吧?” “你什么时候走丢的?” “吓死我了,我差点就报警了!” “我没事,没事。”真没逝。 赵恩颂挡开了余朝的手, 下意识舔了舔唇。 唇上的伤口已经愈合了。 感谢魅魔强大的恢复力。 余朝这时候才注意到旁边还有个奇装异服的男人。 “这谁啊?” 赵恩颂:“跟你走散之后遇到的一个……NPC朋友。”如果不是他非要跟上来, 怎么甩都甩不掉, 赵恩颂根本不可能搭理他。 “你怎么这么多这种奇形怪状的朋友?”余朝眯着眼睛打量着这人,“脸这么白,擦粉了啊?” “……” “嘴巴还这么红,涂的什么色号口红啊?” 赵恩颂移开了视线。 “贴假睫毛了?” “还画眉了啊我靠。” “哥们你都长成这样了, 你还化啥妆啊,多此一举啊。” 此时一个脖子上挂牌的工作人员带着安保人员走了过来。 另一个一直守在出口的工作人员上前说道: “这三位同学已经出来了, 没事了。” “三位?”余朝挠了挠头发,“不是就我跟赵恩颂吗。” 过了一会他猛然反应过来, “你不是NPC啊?!” · 校园论坛。 ●只有我看得到恩恩身后的男人吗? ——我见鬼了? ——现在是白天。 ——所以那男的是谁? ——妆好浓啊, 恩恩的口味原来这么特别。 ——怪不得一直没人能上位 ——怪不得…… ●化妆课2988五节课有人拼单吗? ●《人妖上位指南》 · 宿舍里,四人面面相觑。 沈燎皱眉打量着这个不速之客, “这谁?为什么来宿舍?” 赵恩颂自然没有向他解释的必要,“你不也带朋友来过宿舍吗?” 沈燎理亏,他不说话,忙自己的事情去了。 等沈燎不再关注这边了,余朝才拉来一张椅子,一屁股坐下去,小声对赵恩颂说:“真要把他带来宿舍吗?” “刚刚这一路上你也看到了,根本甩不掉。” “嘶。”余朝指了指自己的脑子, “他这里是不是有点缺陷?” “你也这么觉得吗?” “难道是在鬼屋里被吓傻了?” 眼看着话题要在神经的道路上越奔越远了, 赵恩颂把话题拉回来: “你之前真的没听说过关于那栋房子的传闻吗。” 余朝很快就知道赵恩颂为什么要这么问了。 他说:“以前去烧烤的时候我听朋友说过来着,关于那栋别墅的传言。” “说什么了?” “忘了……” 这个回答在赵恩颂的意料之中。 “哪个朋友说的?” “呃, 忘了……” 赵恩颂叹了口气,“论坛上应该有,上去看看。” 低头打游戏的沈燎转头瞥了身后一眼。 很快余朝就找到了,拿着手机递到赵恩颂面前,“你看,是不是这个?” “蒙斯特校园传说合集……?” 帖子是十年前发布的。 赵恩颂:“就没有新一点的吗?” 余朝快速点进去翻了翻,“虽然是十年前发的,但里面的留言一直都有更新,最近的更新时间是十天前。” 赵恩颂接过手机,先看最早的内容。 《蒙斯特校园传说合集》 一、马西亚拉山顶的巨蛋 二、未命名的公共教室 三、午夜二重回廊 四、月圆之夜的长啸 五、寒潭封棺 六、不存在的人 …… 九、不能回应的低语 十、轮回的魅魔 赵恩颂看了一眼沈燎,对方打游戏打得认真,似乎根本不在意他们这边在说什么。 但为了保险起见,赵恩颂还是压低了声音。 “别看后面,先看前面的。” 余朝的视线在最后一则“轮回的魅魔”停留了一阵,才缓过来,“好、好啊……” 赵恩颂继续往下拉。 第一条,马西亚拉山顶的巨蛋。 马西亚拉山,就是蒙斯特大学边上的山。 ——事情的起初是,游客为了躲避大雪来到一个山洞,却在山洞里发现了一颗巨大的蛋。经过后来的科学家研究,得知,这颗蛋有百年的历史。但已经了百年的蛋几乎不存在生还的可能,于是科学家推断这是马西亚拉山的神秘部族的某种仪式。最终,这颗蛋被放回了原地。 赵恩颂:“……” 真是太科学了。 “你觉得这些……传说的真实性是多少?”赵恩颂问。 余朝抓了把头发,凑到赵恩颂耳边说道:“虽然看上去跟传说两个字毫无关系,但万一里面真混了某条真的呢?” “这都是障眼法,障眼法!” “不是有很多人都用过这种套路吗?” 赵恩颂:“套路?” 余朝猛地点头,对对对! 赵恩颂犹豫了一下,继续往下看。 二、未命名的公共教室 ——如果在去上公共课的时候,发现自己进了一个没人的教室,那大概是走错教室了。 赵恩颂一头问号,转头看向余朝。 这也是套路? 余朝硬着头皮,继续往下翻。 发现这一段还有后半句。 ——其实你确实是走错教室了,只要你尝试坐下,你就会发现,这间未命名的教室里实际上坐满了人。你必须离开这个教室。 宿舍怎么有点冷呢。 赵恩颂没在这一行多做停留,继续往下划。 三、午夜二重回廊 ——你走在一条走廊上,可能你在回宿舍的路上,可能你在图书馆里,可能你正要去上课。但如果你发现,走这条走廊比平常花了几倍的时间,那么恭喜你,进入了午夜的二重回廊。 ——如果你遇到了这种情况,那么请不要继续走下去,也不能回头。 ——如果你已经走到尽头了,那么你将会看到一扇门。 ——不要打开它!不要打开它! ——避开午夜,避开走廊! “……” 赵恩颂和余朝不约而同地转头,对视良久。 最后,他们的视线齐齐回到这位黑袍男人身上。 这人跟了他们一路,脸上的表情就没有变过。 赵恩颂和余朝眼神交流着。 赵恩颂:你不觉得,上面的描述跟我们的经历很像吗? 余朝瞪着眼睛,用力点点头。 赵恩颂:这个人会跟这条传说有关吗? 余朝挤了挤眉头。 赵恩颂:这里面会不会有他的身份? 余朝眼珠子转了转,扭了一下脖子。 另一边突然响起沈燎的声音,打破了此时的诡异气氛: “你朋友一直穿着这袍子,不热吗。” 赵恩颂:“他是coser,拖了就ooc了。” 沈燎听不懂。 他不管了。 他回头,继续用力敲着键盘。 余朝被他玩游戏的声音吵得不行,不耐烦的问道:“你怎么还不走?” 沈燎:“你以为我是故意留下来听你们说话的?” 余朝:“万一是呢。” 沈燎没理他。 赵恩颂拉了拉余朝,“继续。” 四、月圆之夜的长啸 ——这是最真实的传说,曾经有多个目击者表示,在八月十五听到过野兽的长啸。而这个传说似乎与去年的野生动物袭击学生事件有关系。 五、寒潭封棺 ——学院最大的天然湖底下,有一个贴上了奇怪封条的棺材,根据一位热爱潜水的目击者描述,那些封条上全是看不懂的符号,并且棺材全身都刻着奇怪的花纹,像是某种图腾。并且看久了会使人眩晕。等这位热爱潜水的目击者再次回过神的时候,他发现自己还在岸上,还没有下水。因此这个传说成为了学院十大未解之谜之一。 “其他的九大是什么?” 余朝早有准备,掏出了iPad。 上面显示着论坛的搜索结果页面。 ——蒙斯特十大未解之谜之最! ——赵恩颂最终会跟谁在一起? 赵恩颂把iPad关机,丢回余朝的床上。 六、不存在的人 ——每个蒙斯特学子,身边都有一个不存在的人。 太简短了。 但越是简短的内容,就越诡异,越让人不安。 赵恩颂的胆子跟心眼一样大,他没有继续研究这个不存在的人是哪位大神,快速翻了过去。 而这一翻,就直接翻到了下面的第九条。 九、不能回应的低语 ——来自古老恶魔的低语,不能回应! ——恶魔喜欢制造祸端,喜欢欺骗,擅长编造谎言,引诱你主动跳进他的契约陷阱。 赵恩颂只觉得熟悉。 这一条几乎就把陆从唯的名字写上去了。 但仅凭这短短的内容也无法确定这描述的就是陆从唯。 十年前,陆从唯还是个小登吧。 除非陆从唯在人类社会里不止“陆总”这一个身份。 “赵恩颂,你想到什么了吗?” 赵恩颂摇摇头,“没有,继续看下一个吧。” 十、轮回的魅魔 ——轮回的魅魔,无解的诅咒。 什么意思? 这就没了吗? 轮回,无解,诅咒,这些词语都是什么意思。 赵恩颂在脑子里同时演化了无数种可能性,但他理不出一条完整的前因后果。 在他完全不擅长的领域,他连简单的不需要成本的幻想都做不到。 余朝的神色也变得凝重,盯着贴主的留言说不出话来。 赵恩颂看向贴主的昵称: 快乐的小番茄。 快乐个头。 丢下这么多谜语,自己就跑了。 看到帖子的热度破十万了也不会回来填坑吗。 赵恩颂就像追更的读者一样,恨不得顺着网线爬到贴主家里,用抢指着他逼着他交出剩下的十万存稿。 余朝的手指伸过来,继续往下翻了翻,同时说道:“我记得后面还有的。” “啊,找到了,是小番茄九年前的新留言。” 太“新”了。 ——蛋破了。 忽略一堆网友留言,继续往下看。 这是小番茄八年前的留言。 ——有人能看到未命名的公共教室里的人。 接着是七年前。 ——有人在散步的时候将价值五千万的戒指调到了湖底,学院派人抽干湖水打捞。戒指找到了。 ——湖底确实有棺材,但是,是空棺。棺材上并没有封条,也没有符文。 四年前。 ——走廊经常以古典风的形式出现。但也会有其他的风格,比如太平间走廊风,古墓风,密室风,纯狱风。 两年前。 ——轮回又开始了。 从两年前到现在,小番茄就再也没出来发言过了。 最后还有小番茄本人的备注。 【温馨提示:本帖仅供娱乐,不具备任何科学性和确定性。】 第40章 送你栋楼 “赵恩颂, 你觉得……”余朝想了想,又改口说道:“你信吗?” “信百分之六十。” 像那些什么巨蛋,更像为了凑数而编造出来的。 余朝:“那他呢?你打算……”怎么处理? 此时, 沈燎站了起来, 看都没看他们一眼, 就走出了寝室。 等宿舍门关上,余朝和赵恩颂都松了口气。 终于能正常说话了。 “不是,这人好邪门啊。”余朝吐槽道,“如果帖子是真的, 那他不就是其中一个传说的……主角了?” “你有什么信得过的人吗?帮忙查一下他的身份。” 余朝马上拿起手机去找人了。 赵恩颂静静打量着眼前的男人。 墨色头发衬着过分冷白的肌肤,五官昳丽深邃, 依旧是那副诡谲惊艳的模样。 除了唇间晕开的血色,方才的红瞳似乎只是错觉。 他眼神迟钝木然, 裹挟着几分纯粹懵懂, 正茫然又冰冷地打量周遭陌生的一切。 他似乎不喜欢阳光,看到窗户的时候, 稍微眯了眯眼。 赵恩颂过去把窗帘拉了起来。 幽暗之中,男人眼底隐隐浮起一点幽亮的微光。 赵恩颂想起在别墅中,这人啃了自己的嘴皮子。 还有那奇异的瞳孔颜色,一幕幕清晰地涌上心头。 他突然有一个猜想—— 赵恩颂缓步上前,与他两两相对。 他抬起手,轻轻覆住对方的唇,指尖微微向下按开。 一枚虎牙格外突出修长,比常人的虎牙要尖锐不少, 锋芒凌厉。 赵恩颂只是轻轻碰了一下, 就割出了很小一道伤痕。 “嘶。” 面前男人的眼神变了变。 赵恩颂皱了皱眉,垂眼看向自己的手指, 刚好清清楚楚看见那道破皮的痕迹飞快收拢、自行愈合。 “……” 伤口愈合的速度好像越来越快了? 余朝这时候也打完电话回来了:“我找人问了,大概很快就有答复。” 赵恩颂捻着手指,问:“你觉得,这个世界上有没有鬼?” “穷鬼。” “死鬼。” “急色鬼。” “……我说的是吸血鬼。” 余朝呆了两秒,立马拿起电话快速回拨,对方接通之后他一声招呼不打直接说道:“不用帮我查了,谢谢!” 挂了电话他看向赵恩颂说:“有!还真有!” “不过吸血鬼深居简出也不喜欢人类,我们学校里就不招吸血鬼学生。”余朝说,“我感觉他应该不会是吸血鬼吧。” “哦,学校不招吸血鬼的原因还有一个。” “吸血鬼年龄普遍比较大。” 赵恩颂好奇:“吸血鬼不会生孩子吗?”难道就没有年龄小的吸血鬼? “这个啊……” 余朝神色微滞,眼底浮起几分懊恼。从前他素来散漫,不爱听人说话,也从不认真记东西。他费力回忆着零碎的片段,语气带着几分不确定的茫然,缓缓开口:“或许是…… 同族之间结合,算是近亲结婚?所以才没法生孩子?” 赵恩颂:“近亲结婚能生孩子,只是大概率是畸形,或者有隐性病。” 余朝抓了一把头发,“啊,那我不知道了。” 赵恩颂问:“你觉得他像不像吸血鬼?” 余朝绕着他走了两圈。 “黑长袍,死人一样白的皮肤,面瘫一样的表情,锃亮的头发,红得跟血似的嘴唇,还有牙齿……” 余朝甩了甩脑袋。 “怎么会有吸血鬼真的长成吸血鬼那样呢?真的不是Cosplay吗?他身上有没有隐藏摄像头?这是在随机测试路人的反应?我现在识破他的目的了,他接下来是不是应该要把黑袍脱掉露出里面的收音器和麦克风来采访我们。” 赵恩颂叹了口气。 本来只是想放松一下才去的鬼屋,怎么还接了一个烫手山芋。 “我们把它送走吧。” “怎么送?” “交给你了。” 余朝迟疑地点了点头。 肯定是因为赵恩颂信任他才会把这人交给他的。 接下来,余朝试了很多方法,生拉硬拽,软磨硬泡,连骗带哄。 但这只吸血鬼就是巍然不动。 “不行啊,他脚底板是不是踩到502了?”余朝蹲下来试图掰他的脚。 可手还没碰到他的腿,他的腿突然一抬,余朝闪得快,不然就中招了! “怎么还带踹人的啊!?” 他警惕又傲慢,斜睨了一眼坐在地上的余朝,便移开了视线,挪到一旁。 赵恩颂和余朝都在盯着他的动静。 但没想到,他换了个位置之后又不动了。 赵恩颂把余朝扶起来,便听到余朝嘀嘀咕咕着:“装什么清高啊,不让人碰,那又跟我们回来干什么。” 赵恩颂决定亲自上场。 “你叫什么?” “……” 余朝:“他说什么?” 赵恩颂:“他好像叫……影?” 赵恩颂看向这人,“那我就叫你小影了?” 余朝低声道:“辈分不对吧,如果他真的是吸血鬼,年纪都能当我们爷爷了。” 赵恩颂:“大影?” 余朝:“那还是小影吧,大影听起来像狗的名字。” 小影高冷地看着他,像是懒得回话。 赵恩颂试图拉起对方。 他已经做好被一手挥开的准备了,但神奇的是,这人对他倒不排斥。 赵恩颂碰到对方的手的那一刻,被冰得一颤。 余朝:“为啥你碰它它不会打你?” 赵恩颂开口:“跟我走,我带你回去 ——” 话音未落,那人骤然猛地抽回手,动作幅度极大。 尖锐的指甲擦过赵恩颂的脸颊,一道血痕瞬间绽开,细小的血珠凌空划出一道浅淡的弧线,飞落而出。 “……” 余朝捂脸尖叫。 赵恩颂被甩开的手定在半空中。 过了一会,他才缓缓抹掉脸上的血滴。 手指扶过伤口的那一刻,脸上的细小伤痕也随之消失。 “那你就留在宿舍当我的储备粮吧。” 赵恩颂淡淡地笑道。 · 京宴。 两人从严宵的加长版豪车上下来。 周遭立刻围上来一堆摄影师,相机快门声此起彼伏,镜头齐刷刷对准他们不停抓拍。 赵恩颂侧头开口:“你以前出门都这么高调?” “你后悔跟我一起出来了?” 赵恩颂没回答这个问题,而是转移话题: “这次场合跟之前不太一样。” 上次聚会也是韩靳组的局,但那次就很隐秘。 可这一次,却张扬得人尽皆知。 是聚会的性质变了吗。 赵恩颂没问严宵这是什么聚会,而严宵也不主动告诉他。 他身上的蒙斯特校服,纽扣和缝线全是金色的,衣服上还镶满了碎钻。看着高调,却一点也不土,格外精致贵气,又不庸俗,彰显了皇室的品味。 这套定制校服跟严宵平时穿的比起来,差别极大。 严宵平时那套一等生校服在学校里也属于人上人才能穿的衣服。 看来严宵平时在学校为了隐瞒自己的身份也吃了不少苦头。 而现在呢,是不打算隐藏了吗。 可严宵只是个私生子,这样行事不会被别人说闲话吗。 比如:不就一个私生子而已吗,生怕别人不知道自己有钱。 不过能这样诟病严宵的,也就只有国王、皇后还有皇太子了。 听到赵恩颂说这次跟上次不太一样,严宵问:“你之前不是没参加过吗。” “对的,只是听说过。” 严宵视线从他侧脸移开,看着前路,“因为这次有个很重要的人要来。” 到底多重要,搞得跟发布会似的。 严宵又转头,朝他做了一个嘘声的手势,“你别跟别人说,这是秘密。” 赵恩颂:“……”你也没告诉我什么啊。 他心里稀里糊涂的,在一片咔嚓咔嚓的拍照声里往前迈步。 眼看马上就要走进大门,旁边忽然一阵乱糟糟的动静。 有个记者猛地从侧边冲过来,严宵立刻抬手挡在赵恩颂身前,顺势伸手揽住了他的肩膀。 这个记者很快就被保镖推出去了,但他还不忘自己的工作: “请问这就是您的未婚妻吗!” 赵恩颂心中一道惊雷。 什么未婚?什么妻? 我是男是女很难看出来吗? 很快他反应过来了。 他恐怕是被卷进了什么不得了的纷争之中。 结合门口这一群记者和摄影师,他突然对那个“很重要的人”有了个猜想。 京宴的大门将外面那些嘈杂声隔绝。 “刚刚你没事吧?”严宵问着,把自己的袖子折了起来,露出手腕上的一道划痕。 伤得不重,但渗出来的血迹却显得有些惊心。 “您受伤了?”一位酒店工作人员咋咋唬唬地跑过来了,“您先等会,我马上让人来给您处理。” 赵恩颂往那人胸前的工牌一看—— 吴经理。 严宵:“不用,破皮而已。” 破皮而已,血也不擦,袖子也不放下来。 故意给别人看呢。 赵恩颂看不下去,他接过吴经理手上的手帕,拉过严宵的手。 只是碰了一下又松开,他擦掉那一点血迹,把手帕还给经理。 “好了。” 真是好险,伤口差点就愈合了。 吴经理把手帕拿给身后跟着的助理,然后一脸感动地看着赵恩颂。 赵恩颂:“……” 他们乘上电梯,赵恩颂看到服务生按下了五十一楼。 严宵一边整理袖子,一边说:“谢谢。” 赵恩颂余光朝他的手臂一瞥,“不擦干净会弄脏衣服。” 严宵笑了一下:“你真贤惠。” 赵恩颂转头看对方的表情,忽然不确定这是在夸还是在骂自己了。 电梯上行中,严宵忽然轻声开口:“你觉得这个地方怎么样?” 赵恩颂搞不清楚他要问什么。 “挺好的。” “我买下来送你怎么样。” “嗯?”赵恩颂心一动。 “开玩笑的。” “……” 赵恩颂百无聊赖地看向观光电梯外,城市夜景在此刻变得格外无趣。 严宵身子稍微往前探了探,看着他说道:“我给你京宴的股份。” 赵恩颂没应他。 “我说真的。” “……” 赵恩颂咬了一下自己的舌头。 清醒点吧。 股份,分红。 这些是别人说给就能轻易拥有的吗。 相对的,他又要付出些什么。 “京宴顶楼是我的资产,平时你在学校待着腻了,可以来这边住,房间很多,随便你住。” 电梯门一开,赵恩颂就大步走了出去。 因为他清楚自己的德行,只要一开口说话,就肯定会答应。 赵恩颂往人多的地方走。 就算一会自己反悔了,想要严宵给的东西了,他也不好意思在这么多人的地方开口。 ==========作者有话说:========== 忙到现在才吃饭,突然想起来今天还没更新,还好有两章存稿 40-50 第41章 皇兄,你来了 五十一楼视野极佳, 凭窗远眺,满城璀璨夜景一览无余。 玄关入门后,是个宽阔的露台, 中间是个泳池。旁边布置着各种花艺, 小吃, 桌椅。 室内的整套空间为复式设计,一二楼隔墙全部打通,打造出层高出众的开阔宴会厅,格局敞亮大气。 整体装潢极尽考究奢华, 巨型水晶吊灯垂坠而下,满室流光摇曳。 精致陈设与轻奢软装错落排布, 质感上乘,格调气派十足。 五十一楼内部电梯却有三个楼层按钮。 “一共有三层吗?”赵恩颂问。 严宵在他身边走着, “对, 三楼更多的是房间,没几个人能上去。” 进入五十一层的玄关后, 这里就几乎看不见京宴的员工了。 但多了身穿黑色制服,头戴白色人脸面具的服务生,不可怕,反倒透着一股冷峻帅气的氛围感。 赵恩颂进入这里的一刹那,就吸引了几乎全场的目光。 他今天穿着自己的校服,跟严宵的没得比。 但他带上了严宵送的礼物。 那是一枚做工格外考究的男士胸针,主体是哑光银雕琢的荆棘纹路,中间嵌着一整块深蓝宝石, 胸针边角镶着细碎小钻, 线条利落冷感十足。 用料上乘、工艺精细,一看就价值不菲, 低调又很显贵气,衬得整个人气场更足。 这样一来,别人不会想他是没能力穿定制校服。 这么稀有的限量款胸针都有了,怎么会没实力呢。 只是赵恩颂为人低调~ 严宵来到他身边,跟他并排走着,“你习惯这样的场合吗?” “目前还好。” 赵恩颂最近听力好了不少,因此听见了不少人在议论自己。 “这是赵恩颂?” “他怎么来了?” “真是我们学校的赵恩颂吗?” “废话,那张脸我怎么可能会认错?” “他是跟严宵来的。” “他们什么关系?” “重点是,赵恩颂为什么能来?” 赵恩颂不为所动。 那些流言蜚语都入不了他的耳。 赵恩颂加快了脚步,跟严宵一起穿过露台,走入室内大厅。 就在赵恩颂的身影走远之后,露台的议论声才大了起来。 “我们这不是会员聚会吗……” “赵恩颂也成会员了?” “基金会不欢迎人类吧……?” “除非赵恩颂也是同类……” “原来是恩恩要加入,怪不得今晚的排场跟之前不一样了。” “之前闹得沸沸扬扬的那件事,你们还记得吗?” “赵恩颂就是魅魔?!” “嘘!小声点!” “还不确定那个魅魔是不是真的呢,他不就在学校里出现了一次而已吗?” “应该是cos吧,如果是真的,不可能隐藏得这么好。” “如果恩恩不是魅魔,那他是什么?” 身穿修身全黑西装的白面具服务生帮他们拉开大门。 赵恩颂跟在严宵身边,走进大厅。 头顶悬着一盏体量庞大、极尽繁复华丽的巨型吊灯,璀璨光线铺满整个大厅。 一旁是气派的双剪式楼梯蜿蜒向上,直通二楼环绕全场的回廊走廊,整体格局大气又隆重。 外面二等生较多,三等生也有那么几个。 这里则是清一色的一等生。 看上去都是出身优渥的贵族,个个打扮讲究得体,衣着剪裁合身,配饰低调却件件值钱,腕间名表、领口别致胸针随处可见。 有人端着香槟轻声闲谈,姿态散漫从容,举手投足带着从小养出来的矜贵底气;也有人倚着二楼回廊栏杆闲聊,眉眼随性慵懒,看人时漫不经心,周身自带旁人难以靠近的优越感。 这群人本就是圈子里的顶层人物,气场扎堆凑在一起,更显得整场宴会不一般。 赵恩颂也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大部分都是学生会里的居多,还有几个平时在学校里什么社团都不参加,用鼻孔看人的少爷。 他突然听到严宵低哼了一声。 他不动声色地张望着,怎么,这里有严宵的仇人吗? 大厅里安安静静的,他俩一走进去,身后大门关上,沉闷声响立刻吸引了不少人看过来。 赵恩颂没抬头,只用余光扫了圈,能感觉到所有人的视线都落在自己身上。 心想,看来严宵的身份他们也是知道的。 有人往这边走了。 应该是来找严宵的。 赵恩颂正打算自己找点事情做,却没想到那人径直来到了自己的面前,站定。 “赵恩颂,你也来了?” 这人谁? 赵恩颂看着这人,有点发懵。 但他还是下意识地“嗯”了一声。 “我叫周正宪,我们见过几面的,还说过话,你记得吧。” 赵恩颂顿了顿,点了一下头。 周正宪松了口气,“那次你还向我问路来着,后来你找到地方了吗?” 赵恩颂更懵逼了。 他很少找别人问路。 因为他只要在一个地方停留超过一分钟,就会有人主动过来问他是不是遇到什么困难了。 而且他会找一个一等生问路吗? 赵恩颂觉得自己那天可能是眼睛不太好,错把一等生认成了二三等生。 周正宪一直在面前叽里呱啦着,竟然把严宵冷落在一旁。 过了大概三分钟他才反应过来这还有个浑身亮闪闪的二皇子。 “啊,二皇子殿下。” 周正宪行了个皇室礼之后,继续跟赵恩颂闲聊了。 看严宵似乎也不太想搭理别人的高冷样子,赵恩颂才顺着话头,继续接上周正宪的闲谈。 ——可严宵就打算一直站在这里么? ——听我们聊天? 气氛真怪异。 赵恩颂心里还搁着电梯里那档事,打定主意不主动关心严宵了。 他们三人站一起,都是周正宪说得多。 严宵压根不搭话。 赵恩颂心思也不在这,只是偶尔应那么一两句。 他目光慢慢扫过整个大厅,抬眼望向二楼露台的瞬间,隔着层层吊灯,猝不及防和韩靳对上了视线。 水晶挂饰挡着细碎的白金光影,两人遥遥相望,视线交叠得朦朦胧胧。 韩靳面无表情,手里端着一只快要见底的酒杯,居高临下地,直直地望着他。 片刻后,他才扬起一个意味不明的笑容,朝赵恩颂举了举酒杯,仰头一饮而尽。 喉结随着吞咽上下滚动,他的眼神始终锁住赵恩颂不移半分。 这表情,是不高兴了吧。 就因为前几天在行政大楼没有答应他的邀约,转头就跟严宵一起出席? 赵恩颂却勾了勾嘴角。 “啊,你笑了啊……”面前传来周正宪迷醉的声音。 赵恩颂看向他,轻笑:“怎么了?” 周正宪也不在意赵恩颂究竟有没有好好听他说话,傻傻地把话重复了一遍:“我说,这周末你有时间吗?我们可以去——” 严宵:“他应该没有。” 赵恩颂:“我——” 有…… 严宵转头笑着看他,“周末你不是有别的事情吗?” 赵恩颂平静地看了他一眼。 周正宪有些失落,“那好吧,我们先留个联系方式?” “好。” 他们交换了号码,严宵这下倒是没有从中阻拦了。 等周正宪离开,赵恩颂问:“你刚刚为什么那样说。” 严宵:“我是替你考虑。” “你们刚认识,你也不清楚他的秉性,你又不知道他会约你去什么地方,万一他是坏人怎么办?” 赵恩颂:“会长日理万机,还能为我考虑这么多。” 严宵一笑:“你生气了吗?” 赵恩颂移开视线,果断说道:“没有。” 他本来就没有拒绝一等生的道理,认识几个一等生不是什么坏事,即使别人开口了,他也不会马上答应对方的邀约。 严宵突然插那么一句话,把他的节奏完全打乱了。 赵恩颂:“您没有其他朋友吗,一直在这里陪着我没关系吗?” “怎么突然这么客气。”严宵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没事,我陪你。” 话音刚落,几个一等生凑过来搭话。 赵恩颂向来不做那个一直对外输出的人,他觉得太想表现自己的人,就会控制不住滔滔不绝一直往外说,而这样的人看起来很笨拙。 但赵恩颂也不会把“你真蠢”直接表现在脸上,反倒乐意听旁人多说。 因为这样的人单纯,适合交朋友。 宴会还没有正式开始,赵恩颂已经跟不少人交换联系方式了。 一个一等生刚加完好友,就一时上头,问道:“赵恩颂,你是魅魔吗?” 赵恩颂面色僵住。 场内一道道视线牢牢锁定在他身上,沉甸甸的压迫感四下弥漫。 陡然,玻璃碎裂的脆响打破了现场凝滞的僵局。 众人循声望去,红酒淌在锋利的碎渣之上,暗红一片,看着触目惊心。 “韩靳……你手滑了?”上方传来一阵惊呼,“多危险啊,万一伤到二皇子怎么办!” 韩靳面无表情地跟赵恩颂对视一瞬,忽而一笑:“对啊,手滑了。” 有人叫来几个服务生,快速把地上的东西收拾掉。 酒味四散,刚才那段小插曲似乎又从没发生过。 但问赵恩颂那个问题的人,倒是不敢再继续了。 赵恩颂:“我能问你个问题吗?” 严宵:“尽管问。” “韩靳他……是这群一等生的头?” 严宵笑了下,“你都看出来了。” 他说:“韩靳还有一个身份,是希拉斯基金会理事长兼创始人。这个聚会表面上是慈善晚宴,实际上……” “别卖关子了。”赵恩颂直言道。 严宵笑意加深,轻声道出实情:“只有非人类才能加入基金会。” 听到这,赵恩颂抬头一望。 可韩靳已经不在那个位置了。 赵恩颂:“我们学校所有非人类都在这里了吗?” 那余朝怎么不来。 秦朗也不在。 “你想知道谁的身份?” “秦朗。” “秦朗?” 严宵不知道他跟秦朗以前的关系吗? “不说也没事。”赵恩颂说。 严宵:“可以说,我只是以为秦朗会告诉你。” 赵恩颂:“没人跟我说过这些东西。” 严宵:“余朝也不说吗?” 赵恩颂:“他说他知道得不多。” 严宵了然,“秦朗是巫师,余朝是……这你还是直接去问他比较好。” “那韩靳是什么?” “神父。” 神父?赵恩颂对这个词没有太多了解。 “是负责给人超渡那种吗?” 严宵忍不住笑了,“这话可不能在他面前说。” “那基金会的名字有什么特殊含义吗?” “你能想到这一层也很厉害。”严宵说,“希拉斯是Silas的音译,是古典语种,寓意是隐匿者之地。基金会以希拉斯命名,代表这里是非人族群的庇护所。” 大概懂了。 就是报团取暖吧。 “但也不是所有的非人类都能加入,如果不能拿出有利的筹码,要么跟韩靳关系好,能破例加入,要么基金会里面有推荐人。” “余朝他为什么不能加入?秦朗他也是成员之一吗?” “余朝?这属于是他的个人问题了。” 赵恩颂敏锐地察觉到,余朝似乎被这群人孤立了。 不过,这又跟他有什么关系。 “秦朗是成员,不过他只是偶尔来。”严宵说。 “你前几天收养的蛇,也是非人类,不过他是特优生,也无法加入基金会。” “特优生怎么了吗?”赵恩颂问。 “如果家族有势力,或者个人能拿得出些什么,在学校里也不至于被评级为特优生。”说到这,严宵看了他一眼。 赵恩颂不为所动。 严宵继续说:“加入基金会的推荐人也很重要。”话说到一半,就不说了,似乎在等待赵恩颂主动问。 赵恩颂如他所愿:“加入基金会有什么好处吗?” “有。”严宵停轻笑,“具体有什么好处,你以后会知道的。” 很快,外头传来一阵骚动。 严宵:“宴会开始了。” 服务生上前,将大厅厚重的双开大门向两侧完全推开。 露台的璀璨流光透过大门漫进宴会厅,和室内水晶吊灯的光芒交织在一起。 场内衣香鬓影,舒缓轻柔的乐曲在空气里缓缓流淌,交谈声克制轻柔,没有人高声喧哗,所有人都看着同一处。 严宵朝赵恩颂伸出手,“我们走吧。” 赵恩颂鸟都不鸟,假装没看到,应了声“好”,边越过严宵走了出去。 严宵看着赵恩颂的背影轻笑了一下,也走出了大厅。 露台外,玄关处的山水布景弥漫着雾气,而那后方,一前一后走出了两个人影。 赵恩颂脚步一停,没有贸然靠近。 走在前面的人有着一头亮眼的金发,脸正好被雾气挡住。 他只认出了后面那人是韩靳。 他还没来得及看清前方来人的长相,严宵已经迈步上前,一把拉住他的手腕,牵着他一同往前走。 整场宴会里,唯有他们二人主动迎了上去。 无数道目光齐刷刷落在自己背上,刺得赵恩颂浑身不自在,他想甩开严宵的手,却已经来不及脱身。 “皇兄,你来了。” 全场哗然。 ==========作者有话说:========== 最近都没怎么看jj小说了,昨晚翻了翻新文们,发现各位脑洞都很厉害,能排到夹子前面的设定都很有意思,相比之下,我的文显得好心酸。好古早,平平无奇的简介哦。在内容上俺得努努力才行。 第42章 恩恩好白 所有人的嘴都张成了“O”型。 “我靠!” “这位就是皇太子?!” “怎么办怎么办?我们要装作没听到吗?” “废话!不管他们说什么都要假装没听到!” “没想到今天能在这里见到皇太子。” “难怪会长愿意把五十一楼让出来, 原来有贵人要来。” “可皇太子过来做什么?” “嘘,这种事情你少打听。” “皇室向来神秘,除了国王皇后, 其它成员几乎很少在外露面, 更不会上社媒。” “特别是皇太子。” “除了前段时间闹出的皇室丑闻, 才开了先例……” 各种流言入耳。 赵恩颂也感到疑惑。 严宵说有个重要的人要来,看来就是皇太子了。 可也是严宵自己说的,这件事情要保密。 但如今他自己却爆出来了。 经刚才那么一出“意外”插曲,不超过今晚, 皇太子在基金会出现的消息就会传遍内网和论坛。 皇太子是储君,代表皇室最高层级背书。 短期内, 基金会自身的股价会直线上涨。 除非皇太子是来问责的。 赵恩颂后知后觉,严宵这是牺牲自己的声誉, 跟韩靳联手演了一出好戏。 而他又在这场戏中处于什么位置? 他很不高兴。 他被利用了, 但现在才察觉到。 赵恩颂回过神时,严宵和皇太子似乎已经寒暄完了。 只是他们之间的气氛有些奇怪。 赵恩颂还没仔细看看皇太子长什么样, 这几人的视线就转到了自己的身上。 呃。 他要做个自我介绍吗? “我——” 赵恩颂话才刚到嘴边,皇太子连余光都没扫他一下,径直擦着他身旁走了过去。 他嘴巴还半张着,睫毛轻轻一颤,舌尖暗暗顶了顶腮。 韩靳看了看皇太子的背影,上前两步,站在赵恩颂身侧,低眸轻声道: “这可怎么办呢。” “韩靳。”严宵对他使了个眼色, 韩靳总算没继续挑衅了, 而是跟上了皇太子。 “我皇兄他脾气不太好,你别在意。” “没事。” 赵恩颂眼神淡淡一侧, 若无其事般平稳移向旁边,半点波澜都看不出。 直到现在,宴会才算正式开始。 皇太子的出现自然引起不少人关注和揣测,更有的人偷溜到一边给家里人传递消息。 但今日皇太子出行低调,也没带侍卫,看来并不是以皇室成员身份出席的。 那些有意接近的人,也不敢贸然上前,恐怕冒犯。 但一部分老牌世家子弟已经围到皇太子和韩靳身边。 二皇子严宵那边也聚拢了另一批追随者,两边没有正面冲突,暗地里却隔着一道楚河。 谁都心知肚明,严宵私生子的身份终究上不了台面,但再不堪,身体里也留着皇室的血。 严宵手里同样握着不小的势力,确实有和皇太子分庭抗礼的底气。 剩下一些后台不够硬的二等、三等生,还有立场摇摆的贵族子弟们,都在外围安静观望场内局势。 偌大的宴会厅无形中被划成两块,阵营界限一目了然。 东侧以皇太子为中心,围满出身老牌贵族的少年,至少都与皇太子见过一面。 他们轮番上前举杯搭话,言语间句句捧着储君,姿态谦卑讨好,字字句句都顺着太子的心意。 侍者来回穿梭送上香槟,这一片谈笑克制体面,一派正统皇室嫡系该有的体面风光。 西侧自成一方圈子,全是和严宵交好的新锐世家子弟与年轻投资人,隔着整片大厅与东侧遥遥对峙。 没人公然撕破脸面,可一举一动、一言一行全藏着较劲。 众人扎堆倚着落地玻璃窗,说话音量拿捏得刚好,足以传到对面人耳里。 话题绕不开基金会投资布局、新兴产业资源分配,句句暗讽太子一派独占资源,刻意打压旁支。 有人频频侧目望向东侧,眼底压着不服;还有人故意抬高语调,细数背靠严宵的自家产业,摆明了和太子那边的论调对冲。 偶尔有心思活络、想两头讨好的少年走到中间地带试探,两边圈子都只是简单敷衍。 两拨人隔着满室流光遥遥相望,表面只是闲谈饮酒,底下暗流汹涌,无声僵持。 赵恩颂看了一眼依旧跟自己站在一起的严宵。 严宵怎么一副置身事外的样子,好像对政治毫不关心。 严宵突然问他:“你毕业之后有什么打算吗?” 开始聊未来了? “当个商人。”赵恩颂淡淡说道。 “商人?真没想到。”严宵说,“你看上去没有商人的气质。” “你觉得我做不了生意吗。” “不是,你身上没有那种庸俗的市侩气息。想象不到你去应酬,满嘴恭维的样子。” 赵恩颂却不觉得庸俗有什么不对。 他想掌握权利。但权是天生的,后天再努力也很难拥有,那就去拥有利吧。 他的目标很简单,就是在市中心有一套房,在CBD里有一层办公室,办公室里一定要有一面巨大的落地窗,下班前从窗户看出来,能看到染红了整片后海的晚霞。 赵恩颂回过神,把问题抛了回去,“那你觉得我以后会做什么。” “像现在这样就挺好。” 严宵说。 “被供着,保护起来,什么都不用做,生活里很少会出现让人费心的事情。” 赵恩颂:“锦衣玉食,养尊处优,这不是你的生活吗?” 严宵轻笑,“是啊。” 赵恩颂不知道严宵什么意思。 他也不多揣测对方的想法,免得自己陷入情绪消耗。 别人做了什么,他感受到什么,就是什么。 他从不预测别人的心理。 赵恩颂侧头瞥了眼站在自己身侧的严宵,朝皇太子所在的方向轻轻抬了抬下巴,语气平淡开口:“你不去凑个热闹?” 正巧皇太子侧过身朝这边方向。 严宵闻言,顺势又往他身旁贴近半寸,脸上挂着温和无害的笑意, 没片刻,一道冷冽淡漠的视线自那头遥遥扫来。 赵恩颂下意识将视线转向别处。 赵恩颂再抬眼望向对面时,皇太子早已收回目光,正听着韩靳说话,半点没有留意他们这边。 同一个场合,太子和二皇子却全程刻意疏远,言行举止处处透着隔阂。 在场所有世家少年看在眼里,心底早已笃定二人积怨很深、势同水火,才会在宴会上这般针锋相对。 谁也没料到,没隔片刻,站在人群中央的韩靳忽然开口: “严宵,刚才你不是说要给严邺尝尝你最近淘来的好酒吗?” 这一句突如其来,全场瞬间安静下来,两侧站队的贵族少年紧紧看着严宵。 严宵朝对面温和一笑:“是啊,你不说我都忘了。” 接着他便让几名服务生去拿酒来。 少年们全都愣在原地,脸上写满错愕,手里的酒杯都忘了端稳。 方才还泾渭分明、各怀心思的两拨人下意识两两对视。 只觉得方才的拉帮结派都是在自作聪明,尴尬得抬不起头。 韩靳一副八面玲珑的模样,亲自吩咐侍者分发酒水。 赵恩颂拿着酒杯,轻轻转着。 他虽然不认识酒,但这杯子他认识。 这个牌子只做定制。 全场用的杯子都是这个品牌,全场都不重样。 之前秦朗也给他送过一个作生日礼物。 生日礼物送杯子的寓意不太好,之前赵恩颂还拿这件事逗他,只是没想到后来他们的关系真的悲剧了。 严宵带着他往韩靳那边走去。 “皇兄。” “在外面不用这么叫我。” “哥,这是我朋友,赵恩颂。”严宵一手稳稳搭在赵恩颂肩头,轻轻将人往前带了半步,手掌自始至终没有从他肩上挪开半分。 “殿下。”赵恩颂简单问候了一下。 韩靳适当举杯跟赵恩颂碰了下杯,“我还以为你不会来。” 赵恩颂也脸不红心不跳地在两位当事人面前扯谎:“我找不到你,就跟严宵一起来了。” “你不是有我的电话吗。” “有吗。” “有的,上次你还叫我过去找你,只不过我到的时候,你已经不在那了。” “……”赵恩颂淡淡地瞥他一眼。 韩靳笑道:“这酒不错吧。” 严宵:“恩颂喝得了酒吗?” 现在才问这个是不是有点晚了。 赵恩颂:“能喝。” 韩靳:“严邺喜欢喝酒,正好最近这边有个展会,我跟严宵就去把中心展区的非卖品买回来了。” 果然没有钱办不到的事,有就是钱不够多。 “哥,这酒怎么样?” 严邺话少,神情也冷,“挺好。” 他们继续聊着,赵恩颂插不上话,那个叫爷爷还是妍妍的金毛也不待见他,继续待在这里也是自讨没趣,他随便找了个理由就走了。 没一会儿,韩靳便从太子和严宵两人之中抽身离开。 他从容得体地在众人间周旋,几句话便抹平刚才的尴尬,宴会气氛很快被烘托至高潮。 宴会中各种酒水混着喝,贵族少爷们喝上头了,开始无所顾忌地拿一旁的服务生取乐。 那名服务生制服包裹得严严实实,身段线条却藏不住。 赵恩颂本打算视而不见,懒得掺和,偏偏那服务生慌慌张张朝他求助,周遭所有人都在看热闹,无数道目光钉在他身上。 余光还看见严宵往这边看了。 那亮眼的金头也有转头的趋势。 赵恩颂没办法,只能上前搭把手。 毕竟他在学校给人的印象就是这样善良的。 谁料,赵恩颂才刚抓住那位少爷乱摸的手,那位被围起来的服务生就不知道被谁推了一把。 服务生手里端的酒水也翻了。 正好洒了赵恩颂一身。 冰凉的酒水顺着肩头往下淌,外套废了,内搭的衬衫也被浸透。 白色布料湿淋淋地贴在身上,勾勒出清瘦单薄的身形。 零星酒液挂在发梢,顺着下颌线缓缓滴落,脸颊沾了几分湿意,眉眼微微蹙起,眼底蒙着一层浅淡的无奈。 原本整洁得体的装扮此刻狼狈不堪,湿漉漉的衣料冷贴着皮肤,他下意识微微收拢肩膀,轻颤了颤。 他没有发怒,只是安静站在原地,一副无辜受挫的模样,周遭落在他身上的目光,顿时多了几分心疼怜惜。 不知道谁念了句:“好白……” 几个摔落的酒杯在地上骨碌碌地滚着。 赵恩颂迟钝地吸了口气。 “嘶——” 还好杯子没碎。 他弯腰把脚边的一只杯子捡起来,顺手放在桌上。 众人这才在各自的心事中惊醒。 “我擦!谁干的!” “不就是那服务员吗,赵恩颂救了他,结果他还泼了人一身!” “我问的是谁推他的?” “不是那服务员自己站不稳的吗?” “那个,赵恩颂……学长,我带你去换衣服吧,这样会着凉的。” 赵恩颂正要答应,余光却看到严宵正推开人群往这边走。 而再远一些,便是妍妍往这边看的情形。 第43章 像偷情吗 赵恩颂敛眸, 拒绝了那位好心的二等生:“不用了。” 他对那个手足无措,红了眼眶的服务生说道:“你知道在哪里能换衣服吧?” 服务生傻了,呆在原地。 直到有人推了推他, “出声啊, 赵恩颂跟你说话呢。” “啊, 我、我知道!我带你去吧!” 在严宵走过来之前,赵恩颂离开了此地。 终于能透透气了。 三层的长廊里安安静静,却闷得让人压抑。 赵恩颂抬手扯开衣领,随手解开外套扣子。 走在前方带路的服务生一路走得畏畏缩缩, 走两步就忍不住回头看赵恩颂跟上没有。 一眼撞见他解扣子的动作,瞬间慌了神, 急忙出声阻拦:“那个!还是先进屋再脱衣服吧!” 赵恩颂动作一顿,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瞬间反应过来对方是误会了。 “我只是想脱个外套。” 服务生脸一红, “不、不好意思!是我误会了!外套我帮你拿着吧!” 服务生连忙上前,伸手接过他脱下的外套。 赵恩颂抬手扯了扯紧紧贴在胸口、浸透酒水的薄衬衫, 布料湿冷地糊在皮肤上,十分难受。 “我带您去客房,就在前面。” “嗯。”赵恩颂看着服务生被面具绑带勒红的耳朵,“严宵他这是什么恶趣味。” 服务生:“啊?您说这个面具吗?” 他解释道:“因为会长不想我们被学校里的人认出来,所以才让我们戴上面具的。” 赵恩颂:“你也是学生?” 服务生特别不好意思地说道:“对,我今年大三了,是特优生。我之前一直在学校里勤工俭学,现在这份也是我的兼职之一, 很感谢会长给我的工作机会!” 没想到严宵还挺好心的。 赵恩颂打量他, 问:“你跟我们也一样吗?” “是的。”说着,服务生摸了摸自己的头发, 一对毛绒的长耳朵从指缝间挤了出来。 是兔子啊。 他们走到了客房。 赵恩颂进去把上衣脱了,和外套一起递给服务生拿去洗。 服务生抱着衣服,垂着头,小声向赵恩颂道了句谢,视线死死落在地面,压根不敢抬眼去看身前裸着上半身的人。 赵恩颂注意到对方面具绑带松了,他朝对方招招手,“等一下。” 赵恩颂替他重新系好滑落的面具绑带。 淡淡的清浅气息裹住服务生,他瞬间浑身紧绷,连呼吸都不敢大声,脸颊不受控制地烧得通红。 “好了。” 话音刚落,服务生怀里抱着一堆湿衣服,几乎是落荒而逃般快步离开。 “胆子真小。” 跟真兔子一样。 赵恩颂打算进去简单冲个澡。 浴室门口有面落地镜,他经过时一顿,在镜子面前站定。 他伸手往下扯了扯裤腰,转身背对镜面,腰肢向后拧,露出一截线条流畅的后腰。 方才没擦干净的水珠顺着单薄肩头滚落,滑过脊背凹陷的腰线,随着他扭身回望的动作轻轻晃动,顺着腰窝缓缓往下淌。 腰肢微折的弧度紧致又撩人,细碎水光衬得肌肤莹润透亮,那道魅魔纹在湿润肌肤映衬下格外清晰,无端透出勾人的蛊惑感。 这道纹跟之前好像不一样了。 好像每天都在变化,只是变化一点,当天察觉不出来,但跟最开始的作比较,差别巨大。 赵恩颂想拿出自己的手机,看看之前在礼堂后台拍的照片,却想起手机放在校服外套里没拿出来。 只是图案变大了一点,扩散开了,在短期内应该没有大问题。 而且现在也不饿。 冲完澡出来,他穿着自己的裤子,脖子上挂着毛巾,头发只擦了个大概,发丝还滴着水。 刚踏出浴室,一眼就看见韩靳倚坐在床边,指尖漫不经心地划着手机。 对方姿态松弛慵懒,周身那份从容自在,就像回到自己家了。 赵恩颂脚步顿在原地,一言不发,一动不动地盯着他。 韩靳才慢悠悠偏过头望过来,那副神情,仿佛这才意识到房里还有别人。 “哎,好巧,你也在呢。” 一直在挑衅。 赵恩颂没有半点要搭话的意思,径直越过床尾,打算往外走。 韩靳随手按灭手机屏幕搁在一旁,抬手指了个角落: “吹风机在那边。” 话音未落,他的目光毫不避讳地自上而下扫过赵恩颂的身体,细细打量。 那直白的视线让人很不自在,赵恩颂身子往旁边侧了侧,沉默走过去拿起吹风机。 热风呼呼裹住发丝,他低头打理湿发。 韩靳也跟了过来,把手机放边上一放,后腰靠在洗漱台边缘,侧头看他。 赵恩颂视线余光扫到台面上搁置的手机,眉头蹙起。 机身光秃秃没有手机壳,后盖正中贴着一枚小巧别致的贴纸,格外显眼。 “这不是我的手机吗?” “对的。” “……” 赵恩颂一把夺回自己的手机。 “你怎么知道我的手机密码。” 赵恩颂怒瞪他。 韩靳依旧斜倚着洗漱台,语气散漫轻佻: “别这么看我,看得我心痒痒的。” 赵恩颂冷下脸,“有病。” 他索性关掉吹风机,检查自己的手机。 点开应用后台,页面干干净净全被清空,半点痕迹都没留下。 他刚才记得韩靳在打字。 他心头一紧,立刻点开微信。 韩靳毫无悔改之意,带着看好戏的语气开口说道:“严宵刚刚急死了,你看到没。” 根本就没有那么夸张。 严宵只是往他这边走来了而已。 赵恩颂抬眼质问:“你是在把人当傻子耍?” 这时微信页面缓缓加载完毕,几个联系人头像旁的未读红点清晰可见。 他点进去逐一翻看,聊天记录里并没有多出任何奇怪出格的消息。 “你觉得皇太子怎么样?” 他又点开好友列表,数量没什么大变化。 “我觉得他好像对你挺有感觉的,你觉得呢?” 赵恩颂没理。 如果皇太子真的对自己有感觉,那可能只有讨厌的感觉。 见赵恩颂冷着脸不肯搭话,韩靳径直拿起一旁的吹风机,伸手就要替他吹头发。 温热的风刚凑过来,赵恩颂下意识偏头躲开,可下一瞬后颈就被人轻轻扣住。 韩靳手上没使力,指腹却稳稳圈着他的脖颈,将人拉回身前。 指节蹭过细腻肌肤,淡淡几道浅红印子当即浮了出来。 “别动。” 赵恩颂不耐地轻啧了一声。 热风穿过湿发,发丝被指尖缓缓梳开,温热柔软的触感顺着头皮漫上来,难得舒坦。 几番来回后,他终究安分下来,任由韩靳抬手替自己打理湿漉漉的头发。 “我们这样像不像偷|情?” “……” 赵恩颂最终还是挣开他的手,逃出洗漱间,反手直接按灭了灯。 黑暗里传来韩靳低低的一声笑,可镜面映着昏暗微光,根本辨不清他脸上的神情。 赵恩颂背对着那边,心底暗自又骂了句:“神经。” 他坐到床边,把手机里每一个应用轮番点开核查。 一番翻找下来,软件、文件没多没少,看似正常。 “你动我手机什么了。” “没动啊,就看看你跟别人怎么聊天的,看你是不是把我删了。” 这时赵恩颂想起了相册,飞快点开,翻出自己后腰魅魔纹路的照片,打算对比一下。 他余光看到韩靳,指尖一顿,“你来干什么。” “来找你。” “有事要说?” “你希望有还是没有?” “没有就出去。” “现在才叫我出去,我刚才还以为你是想我留下来的。” 赵恩颂无法跟他对话了。 太骚了。 既然韩靳不走,那他就把韩靳当空气。 他拿起手机,正要下拉通知栏调低屏幕亮度,指尖刚滑下去,一行小字直直撞进眼底 —— 隔空投送已完成。 他反复确认,投送的那张就是那天在更衣室拍的魅魔纹照片。 “……” 赵恩颂瞬间敛了所有神色,整张脸冷了下来。 韩靳走过来,毫无顾忌地往床上一坐,顺势就要靠向赵恩颂身侧,手臂虚虚环过来。 赵恩颂骤然起身,他的手臂径直揽了个空。 下一瞬,赵恩颂攥着手机狠狠朝他脸上砸过去,沉闷的咚声在安静客房里格外清晰。 韩靳颧骨迅速泛起一片红。 他用舌尖顶了顶腮帮,漫不经心抬眼:“谁惹你生气了。” 他弯腰捡起手机,屏幕还亮着,那张后腰的照片清清楚楚摊在眼前—— 衬衫被一把推至腰际,松垮长裤向下滑落少许,露出整片青涩单薄的后腰。 少年脊背清瘦,皮肉白净细腻,透着未经雕琢的干净感。 可腰侧盘踞着一道魅魔纹路,线条浓烈张扬,蜿蜒缠绕在腰窝。 艳丽诡谲的图案和这具身躯形成刺眼反差,溢出浓烈又藏不住的诱惑。 韩靳被砸出来的脾气一下子消散干净,低低笑出声,胸腔震动,传出闷闷的笑声,“被发现了啊。” “删掉。” “我就只传了这一张照片。” “删掉。” “好吧,但我手机哪去了?” 还装。 赵恩颂开始在他的身上找手机。 韩靳也不反抗,顺势往后一倒,撑着床面,微微仰着头,看着他。 这个角度的赵恩颂被衬得格外清晰。 腹部微微收拢弯曲,白皙的皮肉挤压出几道粉红的折痕。 赵恩颂最终在他的裤兜里找到了手机。 “密码。” “021118。” 赵恩颂输入完,才反应过来。 ——这不我生日吗。 他抬眼正要质问,却发现韩靳的目光直勾勾落在自己胸口。 他的眉头骤然拧紧,到了嘴边的话瞬间尽数忘干净。 他背对过去。 还听见韩靳在身后遗憾地叹了口气。 打开韩靳的手机相册,看到那张照片下方还点了红色爱心…… 他毫不犹豫地删除。 又点进“最近删除”里,二次删除了这张照片。 韩靳又张口了:“我发现你看我的眼神跟别人不一样。” 赵恩颂警惕地看着他。 “跟看垃圾似的。” “你不就是垃圾。” 韩靳闻言反倒低笑起来。 赵恩颂只觉得这人无可救药,挨了骂不恼,被手机砸到脸也不还手。 跟这样的人纠缠久了真的让人毛骨悚然。 他低眸看韩靳,“你出去。” “我不呢。” “那我出去。” “就这样出去?”韩靳挑眉,看了眼他裸着的上半身,“你不知道很多人都想上来找你吗。” 赵恩颂皱眉。 这话是什么意思? 后腰忽然涌上一阵灼热发烫的异样感,他心头一沉,暗觉情况不妙,必须尽快离开这里。 还不能跟韩靳对着干,不然韩靳越来越兴奋。 赵恩颂压下心底的不耐,顺着对方的话淡淡开口:“什么意思?” “已经有不少人猜到你是魅魔了。” “是你说出去的?” “我恨不得只有我一个人知道。”韩靳低声开口,“我本来想在今晚给你办个欢迎仪式,没想到严邺突然过来。” 一番话半真半假,听不出几分实意。 赵恩颂心底漠然,说道:“这不是你跟严宵布好的局吗?” “你都猜到了?”韩靳说,“不止是我和严宵,还有严邺也参与了。” “为什么?” “你要听吗?” 韩靳忽地这么一问,赵恩颂警惕起来。 又有坑? 韩靳:“你在脑补什么,以为是拍谍战片吗,真可爱。” 赵恩颂:“……” 他走向衣柜,打算找一件能穿的衣服。 真是一秒都不想待在这里。 韩靳托着下巴,看着他折腾,嘴上却不停。 “我开玩笑的,别生气。” “因为你刚刚分神了。” “是在想别人吗?” “余朝?” “严宵?” “还是严邺?虽然他长得很帅,头发也很炫。但你也会对别人一见钟情吗?” “很难回答?好吧,三个人也不是不……” 赵恩颂忍无可忍,“我在想用什么堵上你的嘴,再把你丢出去。” 空气骤然沉寂。 赵恩颂见他忽然不说话,下意识望过去,却猝不及防撞见他的视线 —— 艹! ==========作者有话说:========== 要多写写存稿噜,月中去泉州出差,过两天又去深圳出差 第44章 四人·浴室 门外传来轻轻的叩门声, 衣服已经洗好烘干完毕了。 门锁响动。 服务生扬起微笑,“赵……” 他的话音一滞。 抬手开门的人,却根本不是赵恩颂。 服务生端着叠得整齐干净的衣物, 脸上得体的笑容骤然僵在唇角, 脚步下意识往后退了两步, 狐疑地抬眼打量房间门。 门框边站着的是韩靳。 韩靳依旧是那副闲散矜贵的模样,但颧骨上发紫的伤口,还有脸上鲜红的巴掌印格外突出。 走廊里气氛瞬间微妙到极致。 服务生瞳孔微缩,他们打架了?! 他莫名担心起房间里的赵恩颂, 想要探头往屋内张望,甚至萌生了推门进去查看的念头。 韩靳将他的神色尽收眼底, 他抬手径直抽走服务生手中叠好的衣物,手腕一转, 关上房门。 原本打算出门的赵恩颂, 脚步猛地一顿,差点撞到韩靳身上。 两人距离极近, 甚至能闻到韩靳身上的淡淡酒味。 赵恩颂快速拉开了距离。 “衣服帮你拿了。”韩靳笑着歪头看他。 赵恩颂接过衣服,背对着韩靳开始穿上。 衬衫一寸寸抚过单薄的脊背,他刻意挺直腰身,后腰那处隐秘的纹路被衣物彻底遮盖。 只是那纹路上奇异的灼热感未散,轻轻一剐蹭,便带出了细微的酥麻刺痛,他下意识微微塌了下腰。 他感到腰侧被人轻轻戳了一下。 他猛地一抖,“韩靳!” 韩靳立马举起双手, “我看你好像不太舒服。” 赵恩颂深吸一口气, “我看到你就不舒服。” 就在这时,门外再度传来细碎的脚步声。 难道是刚才的服务生竟带着人折返了回来。 事态紧急, 赵恩颂根本来不及多想。 他攥住韩靳的胳膊,不顾对方眼底骤然升起的玩味,用力推着他往房间内侧隐蔽处躲,压低身形将人藏好,动作仓促又带着不容拒绝的强硬。 “别出来!” 他低声喝道。 韩靳脸上还挂着笑,脑门上顶着一个问号。 在外面的人大声喧哗破门而入之前,赵恩颂一把拉开了门,但没想到,门外的并不是服务生。 赵恩颂看着余朝和那个一脸木然的黑袍男人。 “余朝?” “你怎么把他带来了?我不是让你在宿舍看好他吗?” “冤枉啊,是他非要出门的!” “本来我也不知道你在这里!但这家伙居然比我的鼻子还灵!” “别提了,我被他折腾了一路,上来的时候还不是走的大门。” “这人根本不走寻常路啊!我是被他提着领子飞上来的!我以为我真的要死了!” 赵恩颂以为自己听错了。 “飞?” “是啊,就是飞!”余朝语气夸张,完全是对劫后余生的庆幸。 赵恩颂连忙示意他小点声。 脑子里却来回播放着余朝刚才那句话。 这人居然还会飞? 在外面也直接飞? 真是演都不演了。 他连忙让这两人进来,又确认了一遍走廊上没其他人之后,关上了房门。 回头一看,就见余朝要往屋子里面走去。 “虽然知道五十一楼是严宵的地盘,但我还一次都没上来过。这装修真豪啊。” “等一下。” 赵恩颂叫住了余朝。 余朝这才没继续往里走。 赵恩颂心底松了口气。 他转移话题:“你跟他出来,怎么也不把他衣服换一下。” 这一身诡异的黑袍子,让人看了还以为这是在举行什么神秘仪式。 余朝疲惫地把自己摔到沙发上,整个人摊成泥,“他不肯啊,我又不能扒了他的衣服。” “你扒别人衣服的时候怎么就这么利索。” “我扒谁衣服了啊,不就只有你吗?” 室内忽然扑来一阵风,萧肃气息毕现。 余朝摸了摸后颈,“你这房间窗户没关吗,怎么感觉怪怪的。” 你的感觉没错…… 赵恩颂扶额,“在宿舍的时候他有什么奇怪的表现吗?” “有,全部。” “……他为什么突然要出门。” 余朝开始观察起了赵恩颂,认真地说道:“他是不是在你身上放了定位器?” “他看起来像这样的人吗?” “也是,他看上去都不像这个世纪的人。” 赵恩颂忽地感到身后被动了一下。 他转头一看,就看到这男人不知道什么时候靠了过来,贴在自己身后。 走路都没有声音的吗? 赵恩颂往前两步拉开距离,转身面对着他。 男人又要靠近。 赵恩颂抬手,伸直手臂挡在他们之间。 他的行动完全无法预测,赵恩颂不能让他继续留在这里。 万一又闹出什么麻烦怎么办? 这里可是严宵的地盘,皇太子也在这里,更别说浴室里还藏着一个韩靳了。 “余朝,你先带他回去。” 余朝哀嚎着:“你让他自己回去吧。” 余朝:“不对,不用带,他自己爱去哪去哪。反正他也不能一直住我们那儿啊,要是惹出什么麻烦呢。” “我不管你用什么办法,你把他弄走。”赵恩颂皱眉,“现在。” 余朝不满了,他撑着膝盖站起身,来到赵恩颂身边,“我才刚来你就要我走吗?” “如果不是他带路,我都不知道你说的回家一趟是来京宴。” 赵恩颂耳朵都要炸了。 他深吸一口气,“现在别说这些行吗?” 余朝咬唇,收着下巴,眼巴巴地盯着他看,不说话了。 “现在的情况是这样的,我要出去了,他们在下面等我,我不能离开太久,你看好他,别让他下来。” 余朝脚下动了动,还没做什么,突然,房间里头“嘭”地一声。 赵恩颂心底一震。 余朝猛地回头,“谁!” “应该是!”赵恩颂立刻攥住他的手臂,“应该是沐浴露没放好,掉下来了。” 余朝却机警地打量起这个房间:“房间里有别人来过吗?” 赵恩颂望向他。 余朝:“当然是除了我以外的人!” “我怎么知道有谁来过,我就是上来换个衣服。” 余朝穷追不舍:“为什么要换衣服?你身上这件不是你自己的衣服吗?” 赵恩颂呼出一口气,“因为我不小心被泼了一身酒,所以我上来脱衣服洗澡,让人帮我把衣服洗干净我再穿上,听明白了吗?” 余朝抓着脑袋,扯着自己的头毛,“不对,如果是平时的你,你压根不会跟我解释这么多,你肯定是遇到什么问题了。” 赵恩颂:“……” 艹。 “是不是有人对你做什么了?威胁你?是严宵那丫干的不?” “你适可而止。” “你回答我。” 赵恩颂冷眼瞧他,“别问了,真烦。” 余朝绝望地看着赵恩颂即将离去的背影,那满腔复杂的情绪还没发泄出来,突然,门外又传来一阵平稳的脚步声。 “赵恩颂。” 是严宵在门外。 赵恩颂一激灵,横眉看向余朝,眼神示意他躲起来。 余朝也冷静了些,知道自己此时不便出现在这里。 他还不忘把直愣愣站那的黑袍哥带上,押着他往房间深处走去。 赵恩颂一见他去的是浴室的方向,便出声提醒,而此时房门恰好被敲响,他的声音被盖了过去。余朝没听见。 “是我,严宵。” “就我一个人。” 算了,来不及了。 赵恩颂清了清嗓子,过去开门。 “衣服能洗的干净吗?要是有印子,可以穿我的。” 赵恩颂这时候才有空低头看衣服,淡红的印子已经不见了。 “干净了,不用了,谢谢。” 本以为严宵是来带他下去的,但严宵却没急着走。 赵恩颂往走廊上看了看,“那我们现在下去吧。” 严宵没动。 他站在门中间,挡着门,赵恩颂也不方便出去。 赵恩颂抬眼问他:“还有什么事吗?” 严宵抬手,指腹碰了碰赵恩颂胸前那枚胸针。 赵恩颂犹豫着问道:“这个……怎么了。” “刚才严邺问我,你为什么戴着皇室的东西。” “……然后呢。”赵恩颂假装平静。 “我说,这是我送你的。” 赵恩颂蹙眉,他没听懂。 “皇太子为什么说这是皇室的东西。”难不成,这个胸针还有什么特别的含义? “因为这是陛下赠予我的回归礼。” 私生子的回归礼…… 赵恩颂已经说不出话了。 早知道,他就不该收严宵的任何礼物。 他把胸针取下来,“那我不能收,还给你。” 严宵轻笑:“送出去的礼物怎么还有还回来的道理。” 赵恩颂:“你是故意的?” “此话怎讲?” “你提前知道皇太子要来,你故意把国王送你的大礼给我,还让我在这种场合佩戴,不就是要让皇太子讨厌我吗。” 严宵笑了,但笑容勉强,还有点苦涩。 “你怎么这样想。” 赵恩颂不信他了。 一触碰到这样的眼神,严宵嘴角放平,眼神逐渐淡漠。 “今天的聚会本来跟你就没有关系,只是我想你来而已。礼物也是我想送才送的,仅此而已。” “那你敢说你在送礼物的时候,没有想过皇太子看到这枚胸针会怎么想吗?” “有想过。”严宵语气认真,“我想让所有人知道,你是我喜欢的人。” 赵恩颂皱眉,“你——” 同时,房间内传来比刚才更大的一声巨响。 似乎还有一丝硬挤的闷哼声。 严宵立马往里走,赵恩颂想要拦他,却没拦住。 “严宵!” “你在里面藏人了?”严宵的反应很快,“是不是韩靳,我在下面已经很久没看见他了。” 赵恩颂一副嫌弃的表情,“怎么突然提到他。” “不是他,那是谁?” “没有人。” 严宵静静地看着他。 赵恩颂平静地跟他对视,又重复了一遍:“我是自己一个进的房间,我没有放别人进来过。” 都是他们自己要来的。 严宵叹了口气,“赵恩颂,你真的以为我感觉不到吗。” 此时,走廊上响起一阵杂乱的脚步声,混杂着人声,清清楚楚由远及近。 “严邺来了。” 人还没靠近,严宵就认出了那独有的气息。 赵恩颂:“他上来干什么?” “是往我们这边来的。” “为什么?”赵恩颂来不及细想,看向他,“你不躲起来吗?” 严宵难得露出一丝无措,他指着自己,“我?躲?” 人已经来到了房门口,房间门被敲响。 来不及了! 那位服务生的声音弱弱地传进来,断断续续的:“您好,请问您需要帮助吗……?” 同时,几道陌生的声线清晰入耳: “直接进去不就好了?” “这样不好吧。” “什么不好,不是说有人在欺负恩恩吗?” “喂,服务员,那个人是谁?” 小兔子服务生慌忙解释:“不、不是,我不知道有没有欺负,我只是看到……那个人受伤了。” “所以我问你那个人是谁啊。” “我不能说……” “别逼逼了,直接进去!” 房门没锁,一下子被打开了。 赵恩颂站在门口,一下子对上这么多人的目光,有点疑惑:“怎么了吗?” 其中,站在人群最前方的人就是皇太子。 赵恩颂:“太子殿下找我有事?” 他们对视了不到一瞬,严邺率先移开目光,扫视着房内。 那个服务生见赵恩颂没事,松了口气。 服务生欲言又止,想对赵恩颂解释实情,但这里还轮不到他说话的份。 严邺:“韩靳呢?” 赵恩颂:“不清楚。” 严邺打量他:“你跟韩靳动手了?” 赵恩颂眉头一蹙,“我不是很明白您在说什么。” 严邺稍微昂首,几个有眼色的贵族立马步入房间。 其中一个扶着赵恩颂的肩膀将他放置到一边。 “你们要干什么?” “放心吧恩颂,我们肯定会帮你主持公道的!” ——这人又是谁?为什么叫我恩颂? 赵恩颂想阻止,已经来不及了。 “哎?浴室门怎么打不开?” “不对!能推开!门没锁!” “里面有人!” 恰好这堆“救兵”中,有个力气大如牛的,他气沉丹田,猛地把门拉开。 “呃……” “咦?” 狭小的空间里藏着人的场面格外滑稽,凝滞又尴尬的气氛瞬间裹满全屋。 · 严邺皱眉看着严宵,“身为皇子,这样成何体统?” 严宵低头整理着自己的衣襟,面色不改,好像刚才被余朝按着脑袋固定在角落的人不是自己一般。 余朝小步挪到赵恩颂身边,捂着自己的脸,小声嘀咕着:“好痛啊。” 他的脸上多了一道红印子,像是被人一拳打出来的。 而韩靳则笑盈盈地看着赵恩颂,他的脸上除了巴掌印和砸伤,额头又多了一道抓伤,头发也有点乱了。 赵恩颂再朝余朝的手上看去,短短的指甲缝里勾着两根发丝。 黑袍哥是最后走出来的。 因为他不想挨着别人,于是直接站在了浴室的墙上。他的袍子从天花板垂下来,看上去就像天花板的帷幕。 有人下意识说道:“还有人?” “从哪冒出来的?” “原来浴室顶上的黑色窗帘是个人?” “不对,他怎么有点眼熟……” 等黑袍哥走进,众人脸都白了。 赵恩颂浑然不觉,扬起个笑脸对严邺说道:“他是我远房亲戚,这几天他来看我,没地方住,他的智力又有点问题,怕人,又离不开我,我不放心让他一个人留在宿舍,就让余朝把他带过来了。” 说完,严邺依旧是淡淡地看着他。 突然,人群中爆发出一句大喊: “祖宗!!!” 赵恩颂脑子一瞬空白。 严邺:“你说你亲戚叫什么名字?” 赵恩颂嘴比脑子快,想着先把皇太子应付过去: “小影。” “小——”严邺没把这个称呼念完。 赵恩颂快速找补,“我只是习惯性这么叫。” 说完,他发现周围人的表情不太美妙。 严邺神色变了,他的声音沉沉压来:“你管血族始祖叫小影?好大的胆子。” 赵恩颂轻咬住下唇,噤了声。 余朝顿了顿,一拍脑袋,凑到赵恩颂身边低声说道:“血族始祖!我怎么把这忘了呢!” “他不是什么小影!是该隐!” 严宵叹了口气,“刚开始我看到他的时候也吓了一跳。” 韩靳笑眯眯地说道:“不过这位始祖好像记忆出问题了,否则你刚才那样直呼他名讳,是会被诅咒的。” 其他人都出去了,只留他们几人。 他们换了个地方。 赵恩颂故意走得很慢,落在人群最后。 余朝也来到他身边,跟他并排走着。 赵恩颂捂了一下逐渐发热的眼睛和脸,走路姿势也变得有些生涩。 “要是一会我控制不住了,你什么也别管,立马带我走。” 余朝低眸一看,赵恩颂的后腰即使隔着衣物,也有些发红光了,依稀能看到图形纹路。 他只能把手放上去,给赵恩颂一些安慰。 “放心吧。” 进入三层的客厅后,赵恩颂跟他们说了遇见该隐的来龙去脉。 他突然有点感谢该隐的出现了,让严邺能从刚才的浴室事件里转移出注意力。 严邺喝了口茶:“既然是你把他带出来的……” 赵恩颂严谨地纠正道:“是他自己跟我出来的。” 严邺:“十大传说,你没听说过吗。” “听说过。” “午夜二重回廊,指的就是该隐。你破了他的诅咒,自然要对他负责。” 赵恩颂暗暗感到不妙。 照理来说,该隐这种身份,这种年纪,应该算是国家重量级保护文物了,为什么交给他一个大学生来处理? 严邺的决定好像在甩一颗烫手山芋。 他感觉自己好像背了一口不得了的锅。 “我能知道为什么吗?” 严邺眼神凌厉,“你想推脱吗?” 赵恩颂此时的脾气也不太好,但也不能直接跟皇太子呛,“我总得知道为什么非得我照看他吧,毕竟他是血族始祖,万一我有做得不对的地方,冲撞了他呢?” “没事。” 赵恩颂以为自己听错了,又问一遍:“什么?” “他看上去是刚苏醒,大部分记忆都是混乱的,就算冲撞了也没事。” “你这是欺负人家没记忆。” “你不也说他智力不好吗。” 赵恩颂无话可说。 此时严邺不知为什么,心情看上去还不错,多说了一句:“我会定期召你进宫汇报该隐的情况,如果需要帮助,跟我说。” 严宵这时插了一句:“你要进宫告诉我,我跟你回去。” 严邺:“不用,我会派人带他。” 韩靳靠在沙发上,坐没坐样,好整以暇道:“赵恩颂,我给你提个醒,这可不是什么好差事,既然你接触了传说之一,那其他几个也要小心。毕竟,传说之间都是互相联系的。” 这个简短的会议结束。 赵恩颂率先走了出去。 而一直跟着他的该隐,此时自然也跟得紧紧的。 三层客厅的门关上后,严邺才看向另外两人。 “说吧,刚刚怎么回事?” 赵恩颂毫不关心里面发生了什么,他的脑子里一直回放着韩靳的那句提醒—— “毕竟,传说之间都是互相联系的。” 原来那十个校园传说都是真的? 他觉得自己必须尽快回到宿舍,好好梳理一下。 但好死不死。 偏偏这时候,他的“病”发作了。 第45章 公共教室 未命名的公共教室。 赵恩颂一下子就想到了这个传说。 他看向罪魁祸首, 而后者还不知所谓地跟他天真地对视。 好像全然忘记了自己上一秒还差点把赵恩颂啃死。 赵恩颂后悔了。他就不该答应皇太子接受这个老祖宗,也不该在那天跟余朝去别墅。 他有预感,自己平静的生活将一去不复返了。 赵恩颂叹了口气, 问余朝:“你的手机能上网吗?还能打开论坛吗?” 余朝的反应很快, 立马打开了之前的帖子。 二、未命名的公共教室 ——如果在去上公共课的时候, 发现自己进了一个没人的教室,那大概是走错教室了。 ——其实你确实是走错教室了,只要你尝试坐下,你就会发现, 这间未命名的教室里实际上坐满了人。你必须离开这个教室。 余朝:“我怎么感觉,这是某个人的把戏, 只是为了将这招合理化,就编了一个传说呢。” 赵恩颂:“十年前这人在, 十年后这人还在, 他应该不是普通学生。” 余朝:“也不一定,因为有些能力是可以长时间维系的。” 赵恩颂很少听到余朝这样的语气:“你是不是已经有怀疑的人了?” “你老相好。” “秦朗。” · 赵恩颂不爱听别人这么说。 他淡淡道:“可十年前就已经有了这个传说, 这个未命名的教室可能比十年更早。” 余朝:“万一秦朗是效仿这个传说的呢。” 他们并没有急着逃出这里。一莽撞,反而容易坏事。 毕竟赶去现场也不是什么十分急迫的事情。 赵恩颂拿过余朝的手机,浏览了一下这条帖子之下的其他人的留言。 未命名的教室?怎么就这一条提供的信息最少?是真的吗? ——来自十年前。 与帖子同一时期。 我好像遇到传说中的未命名教室了。 ——来自七年前。 我也遇到了,就跟楼主描述的差不多。也有些细节还是不一样的,因为我遇到的教室能走出来,并且有教师号。 ——来自五年前。 零零散散收集起来,最早出现的留言也是七年前,最晚是去年。 赵恩颂:“十年前到七年前之间有三年的空白期, 那不成, 每一届都有人模仿这个传说?” 余朝:“这样做有什么意义吗?” 赵恩颂:“有,但这个意义跟传说本身无关。只是为了达到自己的目的。” 余朝:“秦朗把我们关在这里的目的是什么?不想让我们赶去现场?” 赵恩颂:“还不一定是他。” 他走到教室前门, 轻轻一推,这门就打开了。 不过,他没动。 余朝见状上前,“这门能开了?” “嗯。”不过,前方没路。 这间教室悬浮在一处虚无的夹层空间。 窗关着时向外望去,外面是寻常校园风景,一切都毫无异常;可只要推开窗户,映入眼帘的景象,就和开门向外看见的分毫不差。 余朝:“结界?封印?我知道的人里面,好像就只有秦朗能搞出这种东西了。” 他们先试着能不能自己出去。 差不多把整个教室搜遍了,都找不出机关。 余朝试图用蛮力,但他几乎把整个教室都拆了,也毫无作用。 赵恩颂见他即将一拳砸烂最后一张桌子,出声将他制止:“你不累吗。” 余朝更加兴致高涨:“我不累啊!” 说完,他迫切地想要展现自己,还掀起衣摆擦了擦汗。 “别白费力气了。” 余朝愣了一下,“哦。” “如果直接走出去,我们能离开这个教室吗?” “试试?” “谁试。” “……” 该隐安静地站在原地。 · “没事的,他可是该隐啊。” “他要是恢复记忆了怎么办?会不会找我们复仇?” 赵恩颂漠然地看着他,“不是我们,是你。” 余朝大吃一惊。 随即反应过来。 好歹赵恩颂被该隐啃了一嘴,所以赵恩颂之后无论做什么都不过分。 可他就不一样了。 余朝却没有犹豫,“没事,就让我来推他下去。” 赵恩颂此时动了一丝恻隐之心,他正要让余朝走开,自己来的时候,余朝已经一脚把该隐踹了下去。 赵恩颂的手刚伸出去,悬在空中,拦了个空。 对上赵恩颂意外的神色,余朝大大咧咧地拍拍自己:“没事的,他动不了我的。” 赵恩颂:“……” 余朝蔫了一半:“应该吧……” 身后突然出现一阵异动,本以为是该隐回来了,回头一看,却不是他。 是秦朗。 “果然。”赵恩颂冷冷地看着他。 秦朗看见他们早已猜透的表情,也不意外,他似乎一直在场外监视着他们的动向。 余朝正要上前,赵恩颂及时拦住他。 “你把我们关在这里干什么。” 秦朗见赵恩颂如此防备,待他就好像待灭族仇人,而对余朝的态度就截然不同,甚至还护着对方,他心里不太是滋味。 “我看你在这过得挺好的,还有个伴。” “你不想我去现场?”赵恩颂直接问道。 “你去不去跟我没关系。” “别跟他说了,他明显就是不想告诉你。”余朝打断了他们。 秦朗打量着赵恩颂:“你刚刚失控了吧。” 赵恩颂昂首,示意他继续说。 “照理来说,你不可能这么快恢复如常。你在里面经历了什么。” “让我们出去我就告诉你。” “这个不行。但我可以告诉你该隐为什么消失了。” “我不想知道这个。” …… “后面花纹的变化我不清楚,余朝应该知道。” 余朝把自己看到的说了出来,只是秦朗在这个问题上问得很详细,就连花纹往下延伸到了什么位置都问到了。 余朝:“你到底想问什么?” 秦朗:“如果你不好好配合,那这个问题就进行不下去了。” 余朝只好把当时那个场景详细地描述出来。 “你身体有感觉到什么明显的变化吗?” 赵恩颂静下心来,感受了一下子,却没有什么明显的变化。 “不过我当时确实是不太舒服。” 他把那种感觉跟秦朗说了。 秦朗:“那就对了。” “什么对了?” “你完全觉醒了。”秦朗说,“觉醒之后,你的各方面能力都跃迁了,也多了几项能力。” 赵恩颂不知道接什么话,于是先静静听着。 “觉醒之后如果你不能及时补充足够的精气,你会持续失控,并且留下后遗症,但你现在的状态看起来很不错。你发生了什么?” “那就说明我补充得及时。”赵恩颂的回答滴水不漏。 秦朗:“那个人是谁?” 赵恩颂当然不会告诉他。 “我回答完了,可以放我们出去了吧。” “是不是皇太子。” 赵恩颂感到荒谬。 “你觉得可能吗?” 秦朗不说话了。 赵恩颂:“如果你还不让我们去现场,恐怕这位储君真的有危险了。” · 教室门再度推开时,门外不再是熟悉的走廊,反倒成了京宴楼下。 四周雾气翻涌缭绕,救援车的车灯刺破浓雾,一道道红光在烟气里来回穿梭,远处景物模糊一片,根本看不清前路。 门外人群层层涌动,围成偌大一圈将京宴困在中央。 最内层是持枪列队的士兵,往外一层,才是来维持秩序的当地警察。 “到了。”秦朗说道,“该隐不见了,真的不用管他?” 那位麻烦的老祖宗好不容易离开,赵恩颂谢天谢地都来不及,还管什么。 他率先走出了门。 下一秒,漫天喧嚣,还有那股蛊惑人心的雾气一同扑面而来。 周遭汹涌的嘈杂逼得他下意识往后缩了一步,后背不偏不倚撞进一人怀中。 秦朗扶了他一下,“小心。” 他回头一看,便发现那扇门不见了,他们是真的来到了这个地方。 抬头一看京宴的情况,赵恩颂怔在原地。 整栋京宴大半隐在魅魔力量凝结的雾里,楼宇墙面蒙着一层淡淡的绯红水汽,底层多处墙面开裂,隐约有暗红纹路顺着缝隙蔓延,是失控魔力侵蚀留下的痕迹。 怪不得别人都管这叫“毒气”。 楼前空地被层层人群堵死,内层士兵整齐列队封锁四周,外圈警察拉起警戒线,不断疏导躁动围观的民众。 数辆救援车辆停在路边,红蓝警灯光束穿透厚重雾气,在空中拉出一道道模糊的彩光。 空气中混杂着烟尘、消毒水,还有魅魔雾气独有的甜腻蛊惑气息,吸入喉头便泛起一阵潮热。 雾气浓度越靠近楼宇越浓重,几乎要遮挡住整栋楼的底层入口,能见度极低,远处的人影都只剩模糊晃动的轮廓,压抑又诡异。 余朝捂着鼻子,面色已经漫上了一阵淡淡的粉红,“我去……” 秦朗也冷静不到哪去,“我去找护卫队要个面罩。” 赵恩颂面色如常:“面罩没用。” 护卫队士兵和警察们都穿着防护服、戴着面罩,即便如此,还是会受到魅香的冲击。 隔着面罩也能依稀看到他们红红的脸蛋子。 于是他们便只能轮番上阵,受不了的人便下场,换一批人上。 而周围的围观群众都是被这里的动静“吸引”过来的,其中赵恩颂也看到了几个熟悉的面孔,有那些带着白色面具的服务生,还有那些一二三等生们。 但他们的状态却不太对劲。 眼神迷离,皮肤泛红,仔细一看,他们的瞳孔好像还暗藏着什么。 秦朗拍了拍他的肩膀,“你还好吗。” 赵恩颂疑惑:“你指的什么?” 秦朗示意他看其它人,“他们都被你失控的能力波及了。” “我现在没有不舒服。我那时候也不知道我有这么大的能力。” 秦朗快速收回自己的手,移开了视线,“没事。” “你怎么了?”赵恩颂去看他的表情,脸更红了。 哦~ “你也抵抗不了这种感觉吗?” 秦朗掩目,“下次我教你怎么控制自己的能力吧。” 赵恩颂倒是没有拒绝,而是说:“我之前骂你你忘了吗。” 秦朗没回答。 哦,那就是还记着呢。 肯定要报复回来。 秦朗看着他的表情,无奈道:“我不计较这些。” 赵恩颂轻哼一声。 这时候,京宴大门从里面打开了。 大门下方出现一群人影。 是一群士兵,还有处于最中间的人。 烟雾虽大,但赵恩颂却能轻易认出那人—— 是韩靳。 为什么只有韩靳? 另外两个呢? 赵恩颂有点不祥的预感。 不是担心那两位,而是担心自己的以后。 就算赵恩颂藏得再偏僻,韩靳也一眼看到了他。 韩靳示意士兵们不用跟上来,径直朝着赵恩颂走来。 赵恩颂立马在人群中隐身,不过他再怎么藏,奈何身旁秦朗、余朝两人个子拔尖,两颗脑袋高高戳在人群里,怎么遮都遮不住,反倒像两处活地标,轻轻松松就把他的位置给暴露了。 面前的人自动为韩靳让路。 韩靳来到他面前,本以为要挖苦、嘲讽他,赵恩颂已经想好如何应对了,没想到韩靳说的是: “我也没想到我的药这么管用。” 只有赵恩颂能听懂他在说什么。 赵恩颂:“他们两个人为什么没跟你一起出来?” 韩靳:“一是不方便在媒体面前出现,二是他们自己能回去,至于怎么回你不用管。” 赵恩颂:“他们也没什么事吧。” 韩靳的目光忽然揶揄起来,“那可难说。” 赵恩颂心一紧,“你的药对他们无效吗?” “我没给他们吃我的药啊。” “什么?” “药可不能乱吃,万一吃出问题了,我不得跟你死一块了。” 余朝:“你嘴巴不要了?怎么这么欠呢?” 韩靳继续笑笑。 赵恩颂打算回去了,韩靳叫住他: “你不要药了?” 之前问他要,他死活不肯给,现在却主动问了。 韩靳一看就是没安好心,赵恩颂才不上当。 “目前不用。” 而且他现在有人教他怎么控制自己的能力了,还吃药干什么。 韩靳看了一眼赵恩颂身后的秦朗,一切都懂了,“你再这么没原则下去的话,迟早会栽跟头的。” ——这句话是对我说的?还是说给秦朗听的? 赵恩颂就算再好奇,也不可能直接问他。 于是赵恩颂半点目光都不肯分给对方,径直转身离开,姿态清高疏离。 余朝跟着走了,还不忘回头对韩靳露出利爪和獠牙。 韩靳忽略了余朝的警示,站在原地看着赵恩颂的背影良久。 · 回到宿舍楼下,秦朗与他们分道扬镳。 最后对赵恩颂说的一句话是:“别拉黑我,明天我们约个时间。” 秦朗走后,他们也乘上电梯。 赵恩颂注意到电梯厢反光下的余朝,似乎被那魅香折磨得不太舒服。 于是赵恩颂问他:“你没事吧。” 余朝:“我才不计较这些~” 赵恩颂:“……” 这傻狗又干嘛了。 ==========作者有话说:========== 新表情老可爱了 第46章 恩之弃犬 京宴事件并没有因为到了第二天而告一段落。 就算对外拿消防演练当借口糊弄过去了, 这件事还是在社会上掀起不小波澜。 高层动用特殊隐秘手段压下各大媒体的相关报道,管控住公开渠道的消息,可私底下各种内情依旧在民间四处流传, 根本拦不住。 外界说什么的都有。 余朝整理了几个热门的说法给赵恩颂看。 “下面几个是不太正经的说法。” “京宴楼飘迷魂甜雾!路过街坊个个心神恍惚!” “行过京宴脚软走唔郁?诡异浓香杀伤力拉满!” “封锁现场|京宴飘出惑人异香, 路人纷纷失态。” “还有阴谋论的说法。” “重兵封锁京宴大楼, 诡异迷情香气或是刻意投放圈套。” “迷雾藏算计!京宴外泄异香,目标直指在场关键人物!” “有玄学一点的。” “人群接连失态,京宴外泄香气暗藏特殊力量。” “哦,还有蹭热度给自己产品打广告的。” “亲历京宴怪雾事件, 这款安神香成为随身必备好物。” “全城热议京宴迷情雾,居家净味套装限时特惠开售。” “呃, 怎么还有人开始作诗了?” “噢,写得还挺好的, 我念给你听听哦。” “绯雾缠墙乱寸肠, 京宴楼中泄春香!纵藏千惑羞相问,冷袖抽身不举光!” 赵恩颂按了按耳朵, “好了好了。” “学校论坛里呢,他们是怎么说的?” “哦,他们啊。普通板块里的说什么的都有,跟我刚刚念的差不多,不过都无关痛痒,但会员板块里……” “怎么了?快说。” 余朝干脆把手机拿给赵恩颂看,“本来凌晨的时候还好好的,但今天一早, 那些帖子都被封了。” 赵恩颂试着发布一条帖子, 标题就是“昨晚京宴发生了什么”。 结果根本发不出去。 会员内部被禁止讨论,怪不得普通板块里的活跃度都比平常高了不少, 原来人都跑外面去了。 赵恩颂问:“你觉得是谁干的?” 余朝:“皇太子,或者严宵吧。” 虽然网上讨论得水深火热,但现实里倒是还算平静。 也没有人来找赵恩颂说那天的事情。 看来也是皇室那边下了什么命令,让那些在现场的贵族子弟们都闭嘴了。 因此,赵恩颂的生活并没有受到太大的影响,表面上还是和和气气的,同学们对他的态度也一如既往地痴狂。 只是,赵恩颂每天公共课下课后,被同一节课的学长学弟们要联系方式的次数变多了; 他常出现的食堂里人流量也骤然增多,学校饭菜总是供应不足; 就连被学生会处分的学生也多了好几倍; 他图书馆的固定位置上每天都堆满了情书和礼物。 余朝拉着大大的绿色垃圾桶闯进来,一边把桌面的东西扫进去,一边愤愤不平地说道:“贵族学院都是gay!” 赵恩颂表面不为所动,但他余光看着窄版满天星,三圈满钻手镯,灰游艇,黄金红玉髓就这么一件件被清扫进散发着馊味的垃圾桶,已经不知道课件里在讲什么了。 余朝把垃圾桶运出去,又拿着一张湿抹布回来。 赵恩颂看着自己桌面上的东西全都被搬到另一张桌子上,然后余朝就开始擦桌子了,之后再看着自己的东西被一件件搬回来,摆整齐。 “你这是……” “好了!干净了,你继续学习吧!” “哦……” 这一周,校报里还特别提到了学生们的学习热情高涨的情况,来图书馆自习的人数暴增,就连座位都有点不够了,图书馆的藏书也陷入了建校以来的首次库存危机。 还有几个学生接受了学校的采访,他们的口径都十分相似,说是受到了赵恩颂的积极影响,才爱上学习的。 于是这周一的颁奖典礼上,赵恩颂荣获了“学习大使”的首发大奖。 赵恩颂觉得,最近学校里发生的这些变化都是从京宴出事那天开始的,应该跟自己有关。但他并不能百分百地确定,否则就显得太自恋了。 如果严宵在的话就好了,就能问问他了。 可严宵好几天没来上学了。 他去学生会打听过,不过都没问到什么。 皇室最近也没有特殊动向,一切都如常。 皇太子说的汇报,也没见动静。 但越是平静,就意味着事情的发展越不受掌控。 可赵恩颂别无他法,只能按部就班地过好自己的生活。 在图书馆自习时,赵恩颂突然想起一件事情—— 他得去接他的小蛇了。 在地牢里见到“小蛇”时,赵恩颂对他的幻想消失得无影无踪。 他忘了,徐胤本来就是个阴沉的人。 徐胤跟在他身后走着。 赵恩颂刻意放慢脚步等他上前,结果他一直不上来。 赵恩颂停下来,“徐胤。” 徐胤也停下了,还后退了几步。 赵恩颂:“……你的病治好了吧?” 徐胤:“那、不是、病……” 赵恩颂:“医生没看你的口吃吗?” 徐胤:“我、从小、就这样。” 赵恩颂:“你能保证以后不会对我做那样的事情吗?” 徐胤点点头,“可以。” 赵恩颂:“那你跟着我,我以后不会让别人欺负你了。” 徐胤:“……” 赵恩颂就当他是想说感谢的话却不好意思说了。 “走吧。” 回去的路上,他们遇到了那几个之前欺负徐胤的一等生。 赵恩颂看了徐胤一眼,正好把徐胤瑟缩了一下的模样尽收眼底。 这时候,作为大哥,他应该挺身而出了。 赵恩颂正要过去跟那几个一等生说话,结果对方一群人就一溜烟地逃走了。 “咦?” 一回头,徐胤在默默地看着他。 赵恩颂轻咳了一声,“我们走吧。” 回到宿舍门口,赵恩颂看了一眼身后的徐胤,“你不回宿舍吗?” 徐胤一顿,低下了头:“谢,谢。” 接着便回到自己的宿舍了。 赵恩颂盯着那扇紧闭的门看了一会,余朝正好把门打开,“赵恩颂,你刚刚在楼下的时候我就闻到你味道了,哎,怎么不进来?” 赵恩颂收回目光,“我把徐胤带回来了。” 余朝一僵,随后拨了拨头发,“哎行吧行吧,真不知道你对他这么好干什么。” · 这段时间沈燎出入校园受限,因此他很多的时间都待在宿舍。 赵恩颂虽然很少管这个舍友的事情,但一想到第一次见面时的那个吻,打心底就喜欢不起来这个人。 最近沈燎总时不时盯着他看,赵恩颂虽然刻意避开眼神接触,可还是免不了偶尔对上视线。 他最受不了自己学习的时候,对方还一直盯着自己。 赵恩颂猛地把本子一合,转过身开口:“你能不能别老是看着我?” 沈燎岔开双腿松垮坐在电脑椅上,手里把玩着一只橡皮球,抬眼直直迎上他的目光,分毫没有闪躲。 赵恩颂蹙眉跟这人对视了好一会,直到余朝去买完饭回来,沈燎这才收回目光。 余朝:“我今天特意去的另一个食堂买的饭,那家食堂也老多人了,平时那些人都不咋吃食堂的,最近都跟饿死鬼似的一波波往食堂蹿,服了,还好我不用排队。” 他就知道。 “以后你还是排队吧。” “排队好累啊。”余朝正要抱怨个没完,赵恩颂突然说道:“我跟你一起排。” 余朝:“好!” 沈燎突然把橡皮球往地上一砸,之后就离开了宿舍。 余朝愣了一会,而后对着已经关上的门大骂:“有病啊!一天天的摆着一张怨夫脸给谁看?” 赵恩颂嗤笑出声,“怨夫脸,确实很像。” 余朝见赵恩颂笑了,自己也乐呵起来:“你也觉得他怨气很重啊。也是,自己喜欢的人不喜欢他,还讨厌他,他肯定不高兴了。” 赵恩颂疑惑:“他还有喜欢的人?” 余朝:“是你啊。” 赵恩颂:“不是吧。” 余朝:“他一看就是喜欢你啊,不然干嘛要亲你。” 赵恩颂不想回忆,“你别提那件事了。反正他不可能喜欢我,你少恋爱脑了。” 听到这话,余朝也能傻乐起来。 赵恩颂摇摇头,不管他们的事情,继续写报告了。 · 第二食堂。 赵恩颂久违地出现在离宿舍三公里远的食堂,当下议论四起。 “赵恩颂身边那个是谁?” “余朝啊,他不天天都在的吗。” “不是余朝,是另一边那个。” “哪有人?” “哦,那人存在感太低了,进来这么久我都没看到他。” “不认识。” “赵恩颂的新跟班。” “我也想加入他们……” 有人把这一幕拍下来,发到了论坛上。 很快,徐胤的身份就被扒了出来。 “赵恩颂为什么会护着他?” “长得这么丑,简直是美女与野兽。” 好巧不巧,赵恩颂听到了这句话。 他问余朝:“那是什么意思?” 余朝双手插兜,“说他丑呗。” 赵恩颂打量着徐胤,忽地抬手撩起他的头发。 徐胤瑟缩了一下。 “别躲。”赵恩颂说,“我记得你也不丑啊。” 徐胤动了动嘴,说不出话。 赵恩颂:“一会你出去剪个头发吧。” 徐胤:“你陪、我去吗?” “是你自己去。”赵恩颂说完,又改口,“不过我陪你也可以。”他担心徐胤的头发剪毁了,真要是剪坏了,自己看着也不舒服。 余朝:“这么大个人连去发廊都不会?” 赵恩颂:“你不想去?没事,我去就行。” 余朝:“那谁来开车!” 突然这么大声干嘛,吓到路人了。 赵恩颂说:“我开就行。” “他谁啊,你还给他开车?” 余朝牙根咬得咔咔作响,眼睛死死盯着徐胤,恨不得在他身上瞪出两个洞来。 论坛上,关于余朝全新的词条出现了。 ——恩之弃犬。 ==========作者有话说:========== 文案是在编辑的监督下改滴 第47章 沈燎找茬 “怎么样!我的剪发技术绝对靠谱吧!”Tony老师打量着镜中的成品, 满脸得意,语气里满是自信,“就这手艺, 我都能直接申请门店总监职位了!” 一头杂乱邋遢的头发被修剪干净后, 徐胤整个人的气质焕然一新, 褪去了往日的阴郁沉闷,眉眼清亮利落,颜值瞬间凸显出来,帅气了不止一点。 赵恩颂看着他, 中肯地点头评价:“总算像个正常人了。” 余朝不屑地瞧着他:“还不是没我帅。” 赵恩颂一边拿出手机付账,一边说道:“你跟他比什么。” 指尖骨节分明, 腕间搭着件校服外套,额前碎发垂落半遮住眼尾, 下颌线利落绷紧, 一身简单素色衬得身形清瘦挺拔。 他淡淡垂着眼扫了眼付款码,神色漫不经心却自带几分压人的清冷。 徐胤抓着自己的衣角, 有些局促。 余朝瞥他一眼,而后甩开眼神,“切,小家子气。” 赵恩颂率先走出理发店,他看着街上来来往往的人,心思忽然飘到别处去。 那天过后,秦朗一直没主动找过他。 要么是对方实在抽不开身,要么就是早就忘了两人之前说好的事。 他自然不会主动低头去联系秦朗。 此时, 他的衣服被轻轻动了动。 他低头一看, 自己手臂和衣服之间钻出了一只惨白的手。 “你在干嘛。” 赵恩颂回头看着鬼一样的徐胤。 怎么剪了头发,身上的气质还是这么阴沉。 蛇都是这样的吗。 徐胤拿着几张纸币, “理发、钱……” 余朝见了,“现在这年头居然还在用纸币?你挺老派啊。” 徐胤:“……” 赵恩颂把钱推了回去,“不用给我,你自己留着花吧。” 余朝:“蛇精,你要给也是给我啊。” 赵恩颂见徐胤有些疑惑,解释道:“我刚用的是余朝的亲密付。” 徐胤顿了顿,又缓缓把钱收了回去。 余朝立马抬手制住徐胤,正要张口。 赵恩颂一把捂住他的嘴,“回去,别在外面丢人。” 余朝立马舔了舔他的手心,小狗尾巴摇得欢快,一副得逞的表情,“好久没这样了,嗯,还是以前的味道。” 徐胤沉默地在一边,将他们方才所有拉扯、交谈的举动尽数收进眼底。 · 这天赵恩颂和余朝并肩走在校道上,边走边闲聊。 边上还跟着徐胤。 徐胤没课的时候总会跟着他泡图书馆,起初赵恩颂还以为对方成绩平平,转念又反应过来,能当上特优生,成绩怎么可能差。 一来二去,他和徐胤说话也多了起来,聊天十句里有九句离不开课业,剩下那一句,也大多是赵恩颂单向发问、徐胤简单作答。 正走着,背后猛地撞过来一股力道,赵恩颂脚步一乱,踉跄着险些栽倒。 他刚回头,就见余朝已经一把扣住了撞他的人,力道收得很紧。 而那人神情怪异,呼吸不畅,面色透着诡异的潮红,身子微微发颤。一副全然失了自控、浑浑噩噩的模样。 “放了他吧。” 赵恩颂轻声开口。 余朝眉头一拧,语气带着不满:“又放?” 校道上人来人往,不少学生已经停下脚步往这边张望。 余朝清楚赵恩颂不爱惹麻烦、不想当众出风头,不情愿地松开了手。 他不高兴道:“这都第几次了啊?” 徐胤语气平直无波,应声答道 徐胤:“八。” 余朝:“……你还算得挺清楚。” 空气里漫着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诡异压抑。 这八次突发状况,次次都是不同的人。 这些人从来不是无意靠近,更不是失足摔倒,每一次,都是带着极强的冲击力直直冲撞过来,目标精准得诡异。 其中一次的情形,余朝至今记忆犹新。 他清清楚楚看见,那人在距离赵恩颂还有百米开外时,言行举止、神态状态全都正常无比。 可就在看到赵恩颂的那一刻,对方像是瞬发的炮弹精准锁定了目标,整个人猛地失控狂奔过来,想要将赵恩颂扑倒。 变故突生,余朝反应极快,立刻上前伸手去推挡阻拦。 可他万万没料到,对方看着枯瘦如猴,冲撞过来的力道却重如坦克。 巨力轰然撞来,余朝身形剧烈晃荡,险些被直接撞飞。 千钧一发之际,还是徐胤骤然出手,稳稳攥住了冲撞者的后领,硬生生止住了这股蛮横的冲力。 也正因他这一拦,赵恩颂才堪堪避过一劫,没有被狠狠撞伤进医院。 虽然赵恩颂认为“扑倒”这个说法不太对,那时候的状况更像谋杀。 可余朝一口咬定是狂热粉丝图谋不轨、想要骚扰赵恩颂,执意向校方递交投诉,学校这才关注到这件事。 而秦朗,比学校的人更早一步找到了赵恩颂。 校内咖啡厅里。 赵恩颂坐在靠窗的卡座,身形清挺,独自占着一方安静的角落,单单坐在那里,就已然自成一道干净惹眼的风景线。 他才从图书馆过来,一身干净的校服纤尘不染。 鼻梁上架着一副细框金丝眼镜,透亮的镜片遮住眼底细碎的情绪,为他清冷的眉眼添了几分斯文的书卷气。 阳光透过玻璃窗落在他肩头,勾勒出利落柔和的轮廓,安静、寡淡,却格外抓人目光。 “那天之后,你怎么就不联系我了。”秦朗深深地看着他问道。 赵恩颂:“那你怎么不联系我。” 秦朗顿了顿,而后露出一副原来如此的表情。 余朝:“我警告你,你别乱想!” 赵恩颂:“说正事。” 秦朗:“你也不想你是魅魔的事情被全校知道吧?” 余朝脸色一沉:“你威胁他?” 赵恩颂起身:“不说我走了。” 秦朗也不铺垫了,直入正题:“你是魅魔的消息已经在基金会内部传开了,有人动用渠道查到那天京宴的意外根源在你身上。现在不光基金会内部清楚,连那些成员各自的圈子全都知道了。” 赵恩颂:“所以学校里才会有人对我那样?” 秦朗:“你觉得他们想非礼你?” 赵恩颂:“那是余朝说的,不是我。” 秦朗:“那你有没有发现什么共同点?” 余朝正要回答,赵恩颂拦下他。 赵恩颂:“你说就说,问我干什么?” 秦朗笑了一下,“你第一次遇到这种情况的时候,那个人是从距离你30米的时候才跑向你。第五次是50米,最近一次是不是80米?” 赵恩颂:“差不多。” 余朝嘶了一声:“好像不止。” 秦朗耸肩,“看来你的能力比我预想的还要强。那些人都是被你无意识影响,才失去理智冲过来的,等他们恢复清醒,只会比你更尴尬。” 余朝望着赵恩颂,脸上满是遭人背叛般的委屈与难过,看着格外受伤。 这个余朝,又在想什么奇奇怪怪的东西。 赵恩颂:“……我没有操控他们。” 余朝立刻软下语气:“我当然知道你没有操控他们了,毕竟你是最爱我的。” 秦朗呵了一声。 原来余朝是这么恶心的人吗? 余朝把别人的嘲讽当成是为他们的爱情而喝彩了。 好自信。 秦朗刻薄地说道:“赵恩颂不会喜欢脑子有缺陷的人。” 余朝:“你说蛇精?那确实,我也看不惯他。” 秦朗顺着说了下去:“那你怎么忍受得了他一直跟着你们的?不觉得碍眼吗?” 余朝:“你在挑拨离间?” 看来也不是真傻。 赵恩颂拉回正题,他推了推眼镜:“ 接下来学校里的情况会越来越严重的吧。” “会的,但随机性很强,也不是所有人都是受到操控,你看余朝就没有过,目前我还不知道这个规律是什么。” “你有什么解决办法吗?” “有,不过要征得你同意。” 赵恩颂以为只是教自己怎么控制能力,但听起来没那么简单。 秦朗缓缓解释:“你的能力分主动、被动两种。被动层面不受你主观掌控,想要压制,只能借助外力,比如特制道具、缔结契约这类手段。” 赵恩颂:“有副作用吗?” 秦朗:“如果我来帮你,就没有副作用。” 赵恩颂:“你怎么突然这么好心。” 秦朗:“你可以先好好考虑一下。” 话音落下,他没再多留,转身径直离开。 他像是彻底变了个人,不再像从前那样死皮赖脸纠缠,逼着赵恩颂接受他的帮助,现在的态度疏离又干脆。 余朝见状,立刻凑上来开口:“他看上去业务挺繁忙的,要不我们干脆别找他了。” 赵恩颂没有应声,目光静静落在秦朗挺拔的背影上,眼底藏着几分说不清的沉凝。 他问余朝:“关于秦朗,和魅魔,你知道多少?” 余朝猝不及防,慌了一瞬。 他伸手指着自己,睁大眼睛错愕道:“你问我吗?” · 余朝的脑子好像不能同时装进太多的东西,必须要清除一些旧东西才能塞进新的知识。 赵恩颂给了他两天时间,让他查清秦朗的底细、摸清魅魔的相关讯息。 只要是赵恩颂交代的事,他向来上心至极。 为此他还请了两天假,回了一趟家。 这两天宿舍里就只有沈燎。 赵恩颂突然有点后悔当初举报沈燎了,否则也不用天天看见他。 过了很多天,沈燎才跟他说话。 再次听到沈燎的声音,赵恩颂有点恍惚。 还是这么令人讨厌。 “你每天就这样出门?” 赵恩颂不知道沈燎又发什么疯。 他忙着准备学期小测,脑子里还在温习着背过的单词,被这么一整,他脑子里的satisfaction、extraordinary全乱了。 “一大早的故意找茬?”他心头烦闷,眉头紧紧拧起,反倒衬得眉眼多出几分惹人心软的薄怒。 第48章 大叔你谁 沈燎皱眉。 落在赵恩颂眼里, 这副模样分明是在嫌弃自己。 不然对方怎么会用这种眼神看着他。 赵恩颂垂眸扫了眼自己一身行头: 校服,白鞋,还有他的标志性经典老花皮革背包。 以前不也是这么穿的吗?很正常啊。 反观沈燎自己, 总是不好好穿校服, 要么穿紧身黑色短袖, 要么穿白色还有点透的背心,运动完又不去洗澡,还坐在座位上一直喝水,喝完还要把瓶子捏扁, 故意露出手臂的肌肉,自以为很帅。 沈燎感受到赵恩颂来回打量的视线, 语气带着几分迟疑与无奈:“我不是说你穿得怎么样,我说你身上有味道。” 赵恩颂下意识说道:“你身上才有味道。” 沈燎眉心狠狠拧起, 烦躁地抓了把头发, 才刚开口:“你前几天不是被好几个人——” “那又怎么了。”赵恩颂直接冷声打断。 沈燎心头瞬间窜起一股火气,可视线落在赵恩颂清冷漂亮的眉眼上, 那股翻涌的怒意又莫名消散得无影无踪。 他暗自蹙眉,疑惑自己什么时候对人这么有耐心了。 “你不控制一下吗?” 赵恩颂胸腔里瞬间涌上火气,胸口急促起伏两下,硬生生压下翻涌的烦躁,语调冷硬:“我是控制不了。” 沈燎闻言,一时沉默,没再开口争辩。 赵恩颂不再多言,推门走出宿舍。 门轴轻响的刹那, 斜对面宿舍紧闭的房门骤然向内一拉, 飞快合拢。 五分钟后,沈燎也出门了, 手里拿着一件外套边走边抬手,将外套披在身上。 赵恩颂开车前往教室,这辆格外惹眼的跑车,他很少自己开。 他关紧车窗与敞篷,空调切至内循环,一路上专挑行人稀少的小路行驶,抵达教学楼的时间竟和往常相差无几。 麻烦的是停车。 他一心想低调,不敢直接把车停在楼下显眼处,只好将车子开到一旁僻静的小树林边上。 下车时他抬眼扫了眼手表,距离上课还有十五分钟,时间完全充裕。 他正打算慢慢走去教室。 忽然有一阵怪风拂乱了他的发丝。 起初赵恩颂并没有察觉到什么异样。 心里还想着今天的风真大。 可余光一瞥,身侧一整排树木的树叶纹丝不动,他心头骤然一紧,浓烈的危机感瞬间笼罩上来。 有人在暗中跟着他。 他强压下心底的警觉,面上不动声色,不能让暗处的人察觉他已经发现了对方。 距离教学楼大门还有两百米,只要走到正门,来往师生一多,他就能安全了。 他装作低头查看手机时间,不动声色加快脚步。 指尖刚点开对话框准备给余朝发消息,眼前骤然横生出一双腿。 一切发生得太快,纵使视线已经捕捉到对方,身体也来不及做出躲闪动作,直直撞了上去。 闻到那股熟悉的香水味,赵恩颂心底骤然一紧。 他猛地抬眼,撞进一张许久未见的脸。 原以为不会再有交集的人,此刻就拦在身前,姿态带着一股说不出的压迫感。 赵恩颂扫视四周,整片小树林旁空荡荡的,半个人影都看不见。 陆从唯毫无起伏的声音缓缓响起:“两周了。” 赵恩颂心底警铃大作,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陆从唯没有上前逼近。 赵恩颂余光打量周围,盘算着逃跑的可能性。 “司机呢?”赵恩颂开始转移他的注意力,“你怎么不让他来接我?” 陆从唯这只心思深沉的老狐狸压根没有接他的话。 半晌过去,他依旧一言不发,没有给出半点回应。 赵恩颂心里没底,强撑着继续说道: “我最近真的很忙,你问我同学,他们也知道。” “我一会还要去上课,四个小时之后你让司机来校门口接我就好了。” 赵恩颂话音落下,见陆从唯果真没有上前阻拦。 “我去上课了。”他抬脚便要走。 隔了许久,陆从唯才开口:“换掉了。” 赵恩颂一怔,脑中瞬间闪过一个念头,浑身泛起寒意:“他做错什么了?” “一个人类而已,也值得你这么关心吗。” 赵恩颂直直瞪着他。 “如果你不想无辜的人遭殃,那你就乖一点。” 这番要挟的话语,只让赵恩颂心底涌起一阵强烈的反胃。 陆从唯一步步朝他逼近。 赵恩颂心头一慌,当即转身拔腿就跑。 可才刚迈出几步,手腕便被对方牢牢扣死。 赵恩颂用力挣动,拼命想要甩开束缚。 陆从唯的力道却重得骇人,刺骨的剧痛顺着腕骨蔓延开来,像是随时都会被生生捏断。 赵恩颂心绪剧烈起伏,周身潜藏的气息随之不受控制地翻涌躁动。 一缕缕玫粉色细碎雾状颗粒从他身侧缓缓飘散开来,淡淡漾开。 这东西丝丝缕缕往外飘,颗粒绕着赵恩颂周身盘旋,又顺着陆从唯攥着他手腕的手臂向上蔓延,漂浮在二人咫尺相隔的空隙里,密密麻麻,尽数缠绕在两人之间。 陆从唯眼底掠过一丝不易察觉的暗沉,指尖攥着他手腕的力道又悄然加重几分,喉间几不可闻地滚过一声极轻的闷响。 “你已经是完全体了?” 完全体又是什么?跟觉醒是一个意思吗? 赵恩颂的情绪翻涌得难以平复。 他平时根本不是这样的人。 但只要在陆从唯面前,他就总是会变成这样。 在对方看来,他好像一直没长大。 但根本不是这样子的。 赵恩颂眼神淡得近乎漠然,唯有眉峰微蹙泄出一丝无力: “为什么总是要打破我平静的生活?” “没有我,你能过上现在的生活吗?” 一句话堵得赵恩颂无从反驳。 他好烦。 陆从唯缓缓抬手,掌心抚上他的后颈轻轻摩挲。 后颈泛起一阵刺痒,赵恩颂本能偏头躲闪,对方却骤然收紧手指,牢牢掐住他的脖颈。 赵恩颂咬牙,用尽浑身力气和他僵持对抗。 赵恩颂平日里的冷静碎得一干二净,浑身都透着脆弱的破碎感,紧绷的防线被撕得七零八落,连周身飘散的气息都凌乱飘摇。 “我养你这么久,就是为了等待这一刻。” “我不允许你选择别人。” 就在此刻,一道身影骤然冲了过来。 是沈燎,步伐凌厉如疾风,二话不说抬脚狠狠踹向陆从唯,动作干脆利落。 陆从唯迅速松开赵恩颂,侧身避开了这记重击。 沈燎低声说道:“老家伙还挺灵活。” 沈燎走到赵恩颂身侧,目光从头到脚仔细扫过他。 赵恩颂愣了愣:“你怎么会来?” “路过。” 沈燎语气平淡,视线落在他泛红的脖颈上,“没事吧?” 赵恩颂下意识抬手扯了扯衣领,竭力遮住颈间的痕迹。 他轻轻摇头,下唇微微用力咬住。 沈燎的目光落在他默默忍痛的模样上,静静往前挪了半步,不动声色将赵恩颂挡在身后。 陆从唯:“你舍友?” 没人回答他。 他也不介意。 右侧林间忽然传来一阵细碎的窸窣响动,枝叶轻晃,声响断断续续。 陆从唯余光扫过那处动静,“看来你和同学们相处得很好,如果你喜欢,我可以给你开一个动物园。” 沈燎:“大叔,你是谁。” 陆从唯从不介意别人谈论自己的年纪,但此刻却有点心烦意燥了。 他扯了扯领带:“这是我跟恩颂之间的家事,你可以回避一下吗。” 沈燎:“家事?那你是他的?” 陆从唯:“哥哥。” 沈燎:“我没听说过他有一个大他一轮的哥哥。” 赵恩颂垂着头,低声说道:“不止一轮。” 陆从唯慢条斯理抬手掸了掸衣料,已然没了方才的压迫感,显然不打算再在此对峙。 沈燎见此,转头想要细看赵恩颂的伤势。 不等他开口,赵恩颂垂着眼,长睫覆住眼底,嗓音低哑单薄,冷得发空:“ 你刚才那些话是什么意思,明明我们认识……才两年不到。” “两年?”陆从唯低低重复一遍,尾音飘着寒凉的嘲弄。 他稍作停顿,目光定定锁着人。 “你还记得我们刚相识的情景吗?” “果然不记得了。” “你的记忆一直在变。” “如果想知道你的过去,这周日,来找我。” 话音落下,陆从唯身影转瞬消散无踪。 风掠过树梢,一片叶悠悠旋落。 “你真的要去找他?” 见赵恩颂不回答,沈燎皱眉。 “理智一点,他不安好心。” “这一点我比你清楚。”赵恩颂说道:“放心吧,我不会找他的。” 说完,赵恩颂忽然反应过来这个人是沈燎,他有些别扭,侧身率先迈步往前走,低声丢下一句:“谢了。” “等一下。”沈燎出声叫住他。 “我要迟到了。” “那一起走吧。” 赵恩颂脚步一顿,“一起?为什么?” 他们没有熟到这种地步吧? “三分钟后公共课小测,802教室。” 赵恩颂这才知道,沈燎跟他是同一节大课。 之前怎么就没留意过他? 没人问,沈燎便自己开口说道:“我之前一直找人代签。” 经过陆从唯拦人的位置时,沈燎低眸扫了眼地面,恰好瞥见一截冰凉的蛇尾一闪而逝,迅速钻进密林深处,彻底没了踪迹。 “你怎么什么人都带在身边。” 赵恩颂不知道他在暗指谁,以为对方又要找茬了,“不管谁都比你有礼貌,至少不会随便乱亲人。” 说完,甩下对方自己先走了。 ==========作者有话说:========== 这是预收《爸别贪了!根本花不完!》文案如下: 格兰特家族那年出了两个天才,一个是有着极高商业天赋却弃商从文的艺术家哥哥,一个是22岁迎来叛逆期于是全身25处穿孔的科学家弟弟。 手足同心,他们都在同一天绑定了系统。 财神哥哥绑定了【败家系统】 直男弟弟绑定了【妖妃系统】 哥哥:弟,系统让我一周内花光一个亿…… 弟弟:哥,系统让我去勾引那位执政官…… 系统还给出预言,他们那老实憨厚的老爸其实是个黑白通吃的狗官,如果不把老爸贪来的钱全部花完,五天后首席执政官将会查处他们家族,全家都要死光光。而他们家将载入史册,成为“第一巨贪”。 哥哥弟弟:他们老爸该不会绑定了一个坑儿子系统吧? 哥哥努力花钱,却一不小心基建着了魔。 “我已经在努力花钱了,为什么越花越多?” “哥,是让你败家,不是让你赚钱。” 弟弟笨拙地勾引执政官,出了丑,也闹了不少笑话。 弟弟:抛媚眼 执政官:他一直在挑衅我。 后来… “哥,怎么办?他好像真喜欢上我了!” ——直男尖叫。 弟弟:只是呼吸 执政官:他在勾引我 ps:哥哥是艾文,弟弟是伊凡,有混乱单箭头,但两位都有cp。架空世界观,设定大杂烩,职位称呼上不用深究。 第49章 你住我家 “赵恩颂, 我还有3个小时就到学校了,今晚想吃什么?” “你看去Omakase咋样嘞?” “不好意思了,不用等我, 我家里还有点事情, 可能要晚点到学校了, 我到时候再联系你呗。” 赵恩颂点开了余朝给他发的语音。 几条语音之间隔了一个多小时。 余朝的语气也有点奇怪,跟他平时不太一样。 或许是家里出什么事情了。 赵恩颂打字回他:没事,你先忙。 余朝就没再回复了。 这些天赵恩颂没和秦朗联系,除了上课以外也减少了出门的次数, 图书馆这种比较封闭的地方他更是不会去。 于是他把徐胤叫来自己的宿舍,两人一起在宿舍里学习。 徐胤虽然看上去很呆, 但学习能力强到没话说。 很多赵恩颂不太明白的题,经过徐胤一指点, 他的思路就一下子通了。 徐胤第一次来的时候, 跟沈燎碰上了。 沈燎似乎很不欢迎对方,周身透着明显的抵触, 目光沉沉压过来,满是不加掩饰的排斥。 赵恩颂有心维护着徐胤,却没有直接跟沈燎起冲突,而是让徐胤该干嘛干嘛,全程半句诋毁沈燎的话都没说。 如果换成以前的沈燎,他早就摔门离去了,但这次却一直待在宿舍里。 两边泾渭分明,一方在打游戏, 一方在学习, 大家各吵各的,竟然一派平和。 他们学累了, 准备去吃饭,沈燎却也跟着。 本以为只是凑巧,但赵恩颂看着坐在自己对面的沈燎,这也太巧了。 这时候,徐胤把自己的汤推给赵恩颂。 赵恩颂有点莫名:“怎么了?” 徐胤抬手比划着,乱糟糟的,赵恩颂看不懂。 “你不爱喝?” 徐胤摇摇头,又点点头。 “他说给你喝。”沈燎看不下去了,直接说不就好了吗,非要这么磨叽。 大男人装什么笨。 胃口全无。 赵恩颂把他当空气半天了,这下他不得不正视他,“你为什么非要坐这里?” 接着对徐胤说:“你喝吧,我也有。” 徐胤这才默默地把汤端回来。 沈燎突然就理解余朝了。 他看到徐胤就升起一股无名火,“赵恩颂,你分不清好人坏人吗?” 周围的学生都在悄悄观察着他们这边,赵恩颂压低了声音:“你什么意思?” 沈燎斜眼看着徐胤。 徐胤不知所措,只能放下手里的筷子,又把面前的汤堆到沈燎面前。 这么大块头,装什么柔弱? 您这脸跟柔弱沾边? 赵恩颂却没有把沈燎赶走,他让徐胤先自己吃着,然后和沈燎走到食堂屏风后。 一转头,就看到沈燎好整以暇地抱着手臂看着他。 赵恩颂:“你不是有事要跟我说吗?” 沈燎:“你也知道我说的是谁吧。” 赵恩颂:“徐胤?” 沈燎挑眉:“我以为你会无脑护着他。” 赵恩颂蹙眉:“你好好说话。” 沈燎:“既然觉得他不是纯好人,你为什么总是跟他待一块。你们走在一起不搭。” 这是什么说法。 我跟谁不搭。 赵恩颂:“如果你要说的是这个,那我走了。” 沈燎没拦他,而是问:“为什么最近你跟他走这么近,他之前做过这么恶心的事情,你不介意吗。” 就像他也对赵恩颂做过不好的事情,赵恩颂也不记仇。 “真是包容。” 赵恩颂没什么感觉,淡淡说道:“因为他成绩好。” 沈燎:“就这样?” 赵恩颂轻笑一声:“这句话由你说出来是不是有点。”他话没说完,由沈燎自己悟。 沈燎:“……” 赵恩颂已经走出了屏风,沈燎跟在他的身后一起回去。 离座位只剩几步路,周遭喧闹的人群逆向涌来,夕阳透过整面窗户和穿梭的人影碎成一片片晃荡光点。 沈燎的声音从身后漫过来,隔着往来人声,模糊里又透着真切: “那天谢谢你,帮了我表弟。” 赵恩颂起初脚步不停,以为沈燎不是在跟自己说话。 过了一会后才反应过来。 他指的是在京宴那天,帮的那个兔子服务生? 那沈燎他也不是人类? 是兔子? 赵恩颂眼神中带着一丝惊讶,看向已经在对面落座,重新拾起筷子的沈燎。 沈燎看上去没有异常,好像刚才那句话不是自己说的。 那对方岂不是也知道他的身份了? · 余朝还是没有回学校,也没有给赵恩颂打电话。 但凌晨的时候,给赵恩颂发了信息。 赵恩颂早上起床的时候才看到。 余朝:家里出了点事情,有点麻烦,不过不用担心我,我很快就能回来上学了。 余朝:你要我查的东西我查到了。 余朝:秦朗是第68代巫师,也是他们家族里出的唯一一个男巫。他之前说有办法用道具压制你的能力是真的,可以信,但他要是提出要跟你缔结契约,绝对绝对绝对不要答应他! 余朝:关于你那部分……我回来再跟你说吧! 余朝:你的被动能力我还找不到解决办法,但可以预防!最近你要特别要防住那种以前很少跟你走一起,但最近经常跟你在一块的人,他们很容易被你的能力影响,不像我已经有抗性了~ 赵恩颂回他:你说的是徐胤? 没想到余朝马上秒回:对!就是那个蛇精!这可不是我针对他啊,是我查出来的!你不也一下子就想到他了吗?你也怀疑他! 在赵恩颂看来,余朝发的是:对!……蛇精……查出……怀疑! 赵恩颂直接打了个电话过去。 响了两声,被对方直接挂断。 赵恩颂愣了愣,不说话了,等对方打过来。 余朝:呜呜呜恩恩,我接不了电话呜呜呜,我们打字吧 余朝家教这么严?连手机都不能玩了? 赵恩颂感到有点不对劲,发消息问他:你在家吗? 余朝:我在吖。 赵恩颂:徐胤怎么了 余朝:你要来我家啊 [对方撤回了一则消息] 余朝:他蛇精,就会玩小把戏勾引你,你别上他的当了 余朝:这几个月是他的发|情期,你离他远一点。 蛇也有发|情期?说的是排|精期吧。 赵恩颂也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如果只有一个人这么说,他不一定放在心上。 但好几个人都这么说了,那就不得不听了。 赵恩颂:你什么时候回来 余朝:我不知道……我好想你啊。 · 今天严宵回校了。 严宵忙着处理学生会堆积的事务,包括关于沈燎的处理结果。 他忙,赵恩颂课也多,就没去找他。 不过到晚上饭点,严宵就来找赵恩颂了。 还是直接来的赵恩颂这节课的教室里。 下课铃响过半晌,教室里没人急着起身散去。 赵恩颂作为这门课的助教,正站在讲台旁帮教授整理课件与讲义。 一身干净素白的宽松衬衫,袖口随意挽到小臂,露出线条清浅的腕骨,细碎黑发垂在额前,侧脸轮廓温软利落,垂眸翻理纸张时眼睫轻颤,气质干净温润。 他指尖有条不紊收拢散落的书本,轻声同教授探讨方才课堂上遗留的知识点,语调平和悦耳,周遭学生都不自觉放缓动作,静静望着讲台那边的身影。 因此严宵一进来,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和赵恩颂的身上。 “下课了吗?” “等我一下。” · “你回来了。” “嗯,请了一周假。” 两人走在校园里,罕见地沉默了,尴尬的气氛在他们两人之间蔓延。 “余朝呢。”严宵望了望周围。 “他回家了。” “哦,他家里出了点事情,把他叫回去了。”严宵说。 赵恩颂问:“你知道?” “我看到了他的假条。” 当个会长也不容易,什么都管。 严宵:“听说那天之后,你重新回到现场了。” 听谁说的,不言而喻。 赵恩颂实话实说:“我听说你们还在楼里,我就过去看看了,但只见到了韩靳。” 严宵:“我跟严邺在韩靳之前离开的。” 赵恩颂了然,点了点头。 严宵:“……你没事吧?” 赵恩颂:“没有啊。” 严宵:“那天我们都受到了一些影响,所以回去之后,休息了几天。” 赵恩颂:“那皇太子他怎么样,他知道事情是因我而起吗?” 严宵:“他知道。” 赵恩颂:“……” 严宵:“他的情况更加严重,可能是他……对这些东西没什么抵抗力吧。”严邺更容易受到影响的原因查出来了,反正不可能是没有抵抗力。 但严宵不可能对赵恩颂说实话。 严宵:“那天的情况这么严重,你为什么这么快就恢复好了?” 赵恩颂想了想,决定把实情告诉他。 毕竟当下能帮他的就只有严宵了。 说完之后,严宵站定在原地,看了他好久。 赵恩颂伸手在他面前晃了晃,有些不安,“怎么了?” “你跟该隐缔结契约了。” 赵恩颂一怔。 他一听到契约这个词,就有强烈的不好的预感。 “用血族的话来解释,你们结下了对等血契。这跟单方面的血契不同,单方面血契中你会成为血奴,那是他对你的不平等的单方面控制。可一般来说,对等血契是在彼此心甘情愿、心意对等的时候缔结的。有个说法,对等血契也叫血婚。” “血婚?婚姻的婚?”赵恩颂无比排斥。 严宵逐渐变得不太平静,他朝赵恩颂走近一步,神色罕见地出现了焦虑。 “你们的灵魂绑定了,力量、意识、记忆互通互享,但生死也绑定在了一起,只要你们双方其中一个人出现了生命危险,另一个人也会感知到,同样陷入生命垂危的状态。” 赵恩颂蹙眉,“可我现在并没有奇怪的感觉,至于你说的意识、记忆互通,我一点都没有感觉到。” “一点都没有吗?你不觉得你现在的力量强大了吗?” 赵恩颂迟疑了。 他回想自那天之后自己的状态和精气神,缓缓说道:“没有。” “难道不是因为该隐自己也没有恢复记忆吗?所以就算我们绑定了,我也不会受到影响。” “有可能。”严宵追问,“你真的没有任何感觉?” “就跟以前差不多。”赵恩颂补充道,“但他们说我觉醒了,比以前强了,但我身体上确实没有什么感觉。” “那情况更加糟糕了。”严宵说,“因为他的力量远在我们之上,所以平常我们在你身上感觉不到他的气息。你本人也没有感觉,是因为存在于你体内的血液压制了你本身的一部分力量。可力量失衡就代表着反噬,如果继续这么下去,你的血脉会被该隐同化,慢慢失去自我性格,沦为依附他的血裔。” “如果我那天没有吸他的血……” 这个假设不成立,如果他那时候没有吸血,那他就成为了该隐的血奴。 严宵安慰他道:“但你别忘了,你也不是普通人。既然现在还没出事,就说明该隐还没有遇到生命危险。最好的假设是,他还没有恢复记忆就再次陷入沉睡了。” 赵恩颂冷静下来,问:“那你觉得我现在应该怎么做?” 严宵有些烦躁。 本以为现在已经解决了不少麻烦事,但更大的麻烦却冒了出来。 他深深看着赵恩颂,沉声说道:“你信我吗?” 赵恩颂没有回答,只是注视着他。 “好,我知道了。”严宵说。 你知道什么? 赵恩颂皱眉,正要说话,严宵又开口了,“你从宿舍里搬出来吧。” “那我住哪?” “住我家。” “……你家是?” “皇宫。” 赵恩颂一滞,忽觉严宵的视线是那么地炽热。 “就,直接去吗?” 不需要打报告,不需要申请,不需要其他人的同意,直接去? “对,没人敢拦你。” 这句话听起来虽然很爽,但却是从严宵口中说出来的。 “那皇太子呢,他会同意?” “你好像很关心他。” “不,因为他讨厌我,理应不会让我住进去的。” “谁说他讨厌你?” “我感觉到的。” 他稍作停顿,方才开口,“没事。” 这叫什么回答? 严宵:“你想什么时候住进来都可以,来学校会有人接送的。” 赵恩颂转身,继续往前走去,“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 第50章 你在想谁 新增校规: 第七百二十八条, 禁止过度追求校内同学,凡对他人生活造成影响,一经查出, 违者处分, 并写一万字检讨, 遣返回家反思一周。 新规一出,众人议论纷纷。 论坛上依旧腥风血雨。 ——搞什么?这也能上校规啊? ——请允许成年人自由恋爱。 ——这条校规的“校内同学”“他人”应该直接改成赵恩颂。 ——你们也觉得最近校草特受欢迎啊? ——其实之前也差不多这样,小迷弟超多的,只是最近他们都敢去追求了。 ——谁给他们的勇气? ——这周已经有好几个想吃校草豆腐的□□了。 ——校园传说之十一:特大白月光 ——前面的量词要改改了 ——傻逼, 那是蒙斯特大学的意思。 ——想问问,这个过度追求的标准是什么? ——身体接触吗? ——摸摸小手这种不算吧, 其实亲一下嘴巴也不算的,因为没有伸舌头。 ——那确实不算过度追求, 算非礼。 ——我讨厌赵恩颂, 因为他太张扬了,总是故意出现在人多的地方, 他就喜欢所有人都看他。总是喜欢对别人笑,看来他自己也知道自己怎么笑得好看。不过他长得确实挺帅的,但他总是仗着自己有这张脸和身材,天天穿校服,就连出学校也总是穿校服,生怕别人不知道他是什么学校的,好让别人偷拍发上网捞他吗。 ——学长就是美好啊…… ——最近怎么都没看见余朝? ——倒是那个特优生经常出现在赵恩颂身后 ——他们到底是不是一起的? ——兄弟们,上位的机会到了! · 赵恩颂收到了秦朗送来的道具, 为了让赵恩颂能任何时候都把那道具带在身上, 还不显眼,他把道具的载体换成了手机壳。 赵恩颂把手机壳握在掌心细细摩挲, 是哑光软壳,沉甸甸的,质感很好。 “只要一直把这个拿在手上,就能防止我的被动泄露了?” “对,但这个道具也有上限,你如果失控了,道具就不太管用了,到时候你就找我。” “我怎么找你?” “我把你的手机也改造了一下,只要长按电源键三秒,我就会出现。” “那我以后岂不是不能关机了?” “可以关。” “那你不是会出现吗?” “会。” 赵恩颂有点无语,“你少耍花招……” 秦朗:“那你用不用。” 当然用,不用是傻子。 “对了,除了用道具,还有一个办法。” 赵恩颂想起余朝的叮嘱,快速回绝了他:“不用。” “好吧。” 秦朗送完东西也没走,他问:“你最近怎么样。” “还好。” “那就是不太好?” 此时的赵恩颂也不得不承认余朝确实是有用的,不过烦也是确实烦。 少了余朝,他就只能叫徐胤给自己跑腿了。 但徐胤性子慢吞吞的,耳朵也不太好,跟他交流更费劲,还是余朝更通人性。 “还行吧。”赵恩颂想着,说道。 “严宵回来了,你最近应该会好过一点了。” 就算事实是如此,但从秦朗嘴里说出来,就很怪了。 赵恩颂:“比你强。” 秦朗:“?” 赵恩颂:“下一节是时政课,一起去吧。” 秦朗:“你知道我跟你一节课?” 赵恩颂:“走吧。” 打一巴掌给一颗甜枣是吧。 行,好吃。 · 微信。 09:34 严宵:关于住皇宫这事,我不催你,你慢慢想。 10:08 严宵:宿舍里是不是就你跟沈燎两个人? 10:27 严宵:时间也差不多了,调查结果很快就能出,我让人通知了沈燎,他现在已经能正常出入学校了。 10:37 严宵:考虑好了吗。 您倒是给我充足的考虑时间啊。 赵恩颂立在浴室镜面前。 刚洗完澡,水汽氤氲,镜面蒙着一层薄雾。 他抬手抹了一把,镜中映出那张湿漉漉的脸——皮肤被热气蒸得泛粉,发梢还在滴水,顺着锁骨往下淌。 指尖还停留在手机屏幕上,目光尚未收回,身形便骤然消融。 方才他站立的地方,只余下一缕稀薄微弱、近乎透明的暗黑物质缓缓浮荡。 回过神的时候,赵恩颂发现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噩梦般的卧室。 他甚至没有穿衣服,浑身光溜溜的。 手上只有一台手机。 上面还显示着未回复的严宵的消息。 面前是个衣柜。他搞清楚状况之后,立马打开的衣柜,手忙脚乱地随便扯了一两件衣服往身上披。 这时候,身后突然传来一声轻笑。 他猛地回头,看到陆从唯那张脸隐藏在明暗交际处。 落地灯光线昏暗,从他的后方打来,将他脸部轮廓和鼻梁一侧的线条勾勒得冷硬分明。 赵恩颂抓着自己身上没来得及穿好的衣服,力道紧了紧。 ——陆从唯居然有这种能把人传过来的能力,为什么之前不用,现在才用? 陆从唯说话了: “过来。” 赵恩颂没动。 “别让我重复第二遍。” 陆从唯好像生气了。 为什么? 因为那天的事情吗? 赵恩颂不确定自己与严宵那次的谈话有没有被他听到,现在只能装作什么都不知道。 这时候陆从唯的手机响了,响了两声后他才接听。 电话那头,熟悉的声音传来。赵恩颂还没听清楚那边说了什么,就听到陆从唯说: “今天你放一天假。” 司机? 陆从唯之前不是说已经把司机给“换掉了”? 原来是在耍他。 陆从唯挂断电话,一室寂静压得人喘不过气。 “过来。” 赵恩颂钉在原地,半步不肯挪动。 下一刻陆从唯骤然催动力量,一团翻涌的黑色气旋破空袭来,瞬间将人牢牢裹住,不由分说拖拽至身前。 黑色的气旋散去,几颗黑羽掉落在地。 束缚散去的刹那,赵恩颂藏起来的翅膀与长尾不受控制地展露出来,他浑身一僵,眼底流淌着清晰的惊惧。 陆从唯眼底转瞬掠过一丝浅淡柔和,抬手朝赵恩颂伸过去。 赵恩颂身形猛地往后一撤,周身紧绷,满眼戒备地死死盯着他。 陆从唯眉宇间笼上一层淡淡的郁色,语气微沉:“我不做什么,都对不起你这个表情。” 这时候,陆从唯注意到他手里攥得紧紧的手机。 稍微一翻就查清了手机的来历。 “这是大一那小子给你的东西?” 眼看着陆从唯对手机起了兴趣,赵恩颂只能转移话题:“你说你有事情要告诉我。” “我说的是,如果你来找我,我才会告诉你。” “我现在不是来了吗?” “是你自己来的,还是我带你来的?” “……我本来是要找你的,是你太急了。我想清楚也要时间。” 陆从唯话锋一转:“那天那个二皇子对你说了什么。” 果然,陆从唯并不是什么时候都能监视他的。 “说你。” “说实话。” 这种命令式的语气让赵恩颂格外反感。他紧咬着下唇,偏头沉默着,一句话也不肯说。 陆从唯伸手按着他的唇,目光沉沉:“我们刚认识的时候,你也总是这样的表情。“ 浑身都是防备,像只怯生生的新生幼鸟,明明满是警惕,看着却莫名像在撒娇。 陆从唯的语气很轻,带着几分纵容的宠溺,像是在回味很久以前的旧事。 趁着他失神的空档,赵恩颂转身就往卧室门口冲。他的翅膀收不回去,只能半张着,随着奔跑的动作不停扇动。 陆从唯却半点没动,十分沉得住气,压根没有要追的意思。 赵恩颂冲到门前用力拉扯,房门纹丝不动,根本打不开。 他试着调动体内的力量,没刻意控制,能力竟自然而然地迸发出来。 一瞬间,他清晰感觉到门上厚重的封印微微松动,裂开了一丝缝隙。 他好像终于摸索到掌控自身力量的诀窍了。 他立刻蓄力催动第二次力量,轰然一声,紧锁的房门直接被彻底轰开。 可不等他逃出去,陆从唯已经转瞬出现在身后。 赵恩颂反应极快,立刻转身朝着对方发起攻击。 这一击结结实实地落在了陆从唯身上,他竟全然没有躲闪,硬生生受了下来。 陆从唯看着无恙,皮肉之下却暗藏异样,眼底悄然掠过一丝怀疑。 他没给赵恩颂半点喘息反抗的机会,稳步上前,抬手甩出一道绳索,瞬间将人牢牢捆住。 寻常绳索根本困不住拥有魅魔力量的赵恩颂,但这根绳子附着极强的魔法。 绳身通体漆黑,表面爬满暗红纹路,像跳动的血管般微微搏动,还能自主蠕动,顺着赵恩颂的身形一点点收紧、贴合。 诡异黏腻的触感让赵恩颂浑身不适,瞬间起了一层细密的鸡皮疙瘩。 他被迫跪坐在地上,清晰地感知到体内的力量正被绳索一点点抽离、吸干。 他余光瞥见沙发上被陆从唯随手丢下的手机,心里绷出一丝侥幸—— 只要能拿到手机,他就还有办法。 “在想谁。” 陆从唯忽然扣住他的下巴,俯身吻了下来。 赵恩颂下意识张口去咬,用尽全力反抗,可陆从唯丝毫没有松开的意思。 血腥味瞬间在两人唇齿间蔓延开来,这个吻惨烈又霸道,赵恩颂的唇瓣沾满了对方温热的血。 诡异的是,这血闻起来格外清甜。 赵恩颂心底一阵恶寒,极度唾弃自己这该死的魅魔体质。 不管对方是谁,只要是男性的血气,他的身体都会本能觉得诱人。 陆从唯低头,瞥见赵恩颂不受控制露出本性的尾巴,正悄悄缠上自己,不由得低低笑出了声。 他指尖轻轻摩挲、缠绕着柔软的尾羽,语气带着笃定的纵容:“你很喜欢。” 赵恩颂吐出一口嘴里的血,声音冷硬:“恶心。” 话音刚落,陆从唯忽然俯身,将他整个人打横抱起。 方才吸入的血气刚好帮他恢复了些许力气,趁着体内残余力量还没被魔法绳索彻底抽干,赵恩颂奋力挣扎,猛地挣脱了陆从唯的怀抱。 门口被陆从唯死死堵住,无路可退,他只能转身往卧室深处跑去,刻意拉开两人的距离。 50-60 第51章 老不死的 此刻的赵恩颂狼狈不堪, 衣衫被魔法绳索勒得满是褶皱,领口歪歪斜斜滑落,露出大片清瘦的锁骨。 黑发凌乱散开, 几缕湿发黏在额角与脸颊, 唇角还残留着未干的血迹。 方才剧烈的挣扎扯红了眼尾, 透着脆弱的薄红。 他的蝠翼半张着,羽毛凌乱蓬松,黑色长尾焦躁不安地不停甩动,整个人就像一头被逼入绝境、无处可逃的幼兽, 紧绷着浑身的戒备。 “既然你要自己上床,那也正好。“ 赵恩颂回头一看, 自己正好退到了床边。 ——这老不死的! 下一秒,陆从唯缓缓展露真身。 一层浓稠的黑雾缓缓笼罩住他的整张脸庞, 彻底遮盖了所有五官, 看不出半点情绪。 四肢肌肤也丝丝缕缕往外溢出漆黑烟雾,氤氲缭绕。 他身着剪裁利落考究的黑色西装, 黑雾顺着袖口、领口和衣摆的缝隙不断往外飘散,萦绕在周身。 画面诡异又带着极致的美感,挺括规整的西装稳稳衬出人形轮廓,头颅位置却是一片空洞虚无的黑暗,宛如一尊骤然苏醒的阴影雕塑,诡谲又慑人。 虚无的黑暗中,传出陆从唯低沉平静的嗓音,听不出喜怒。 “我们一起生活了三十年, 我也等了你三十年。” “这三十年里, 我都对着一个没有灵魂的躯壳。” “我喂你吃饭,帮你穿衣服, 帮你洗澡,教你说话。” “你的任何样子,我已经看了不下千次。” “我熟悉你身体的每一处细节,清楚你所有的软肋和敏感点,你喜欢什么、讨厌什么,我全部都一清二楚。” “只是这些你都忘了。等你想起来后,你还会用这种态度对我吗?“ 赵恩颂听了之后,脑子里一片空白。 三十年? 可他才二十岁出头。 就算在他还是个胚胎的时候陆从唯就跟他在一起了,那剩下的十年呢? 赵恩颂忽地发觉,自己什么都不知道。 他现在唯一能说的,就只有—— “你骗我。“ “我有没有骗你,你自己想想就知道了。“ 话音落下,陆从唯彻底稳住真身,骤然催动周身能力。 浓稠的黑雾自他体内轰然炸开,像有生命的活物般铺天盖地席卷而出,瞬息填满整间卧室。 雾气厚重得近乎凝成液体,在空气中翻滚盘旋,裹挟着古老又腐朽的压迫感,沉沉压落下来。 赵恩颂被浓雾死死裹挟,背后的翅膀、身后的尾巴不受控制地剧烈颤抖,浑身紧绷发颤。 躯体传来痛感,可意识深处却一片空茫,极致的虚无感席卷全身。 不过瞬息之间,他脑海中的诸多记忆尽数消散。 他眼神骤然涣散,空洞得没有一丝神采。 片刻后才缓缓回神,眼底残留着一丝未褪的迷茫,但转瞬就被先前的恐惧与怨恨覆盖,戾气与戒备重新回到眼底。 陆从唯:“怎么回事?” “你的记忆呢?” 赵恩颂怔怔地,完全不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只肯定陆从唯刚才对他动了手脚。 他抿紧嘴唇,一言不发,心底飞速复盘。 结合陆从唯之前零碎的话语,一个猜测慢慢浮上心头。 他消失的这些记忆,大概率和该隐有关。 之前和严宵谈话时,对方就提过—— 记忆共享。 陆从唯微微审视着他,语气带着了然:“看来跟京宴那次有关,对吧?” 赵恩颂刻意闭口不答,不敢接话,生怕再让陆从唯捕捉到线索、联想到更多东西。 可他这份沉默躲闪的态度,恰恰印证了陆从唯的猜测。 赵恩颂依旧沉默,不肯应声。 “这股气息……难道是该隐?” “……” “他怎么会突然出现?明明之前的轮回里跟他没有半点关系。“ ——轮回。 陆从唯敏锐捕捉到赵恩颂眼底一闪而过的波动,微微眯起眼,审视着他:“你是不是也知道了一些事情。” 赵恩颂偏过头,彻底闭口,拒绝和他沟通。 陆从唯缓步上前,赵恩颂立刻往后退,绕开床尾,一路被逼到了床头柜边,再无退路。 “我不会碰你的,我之前答应过你。“ 可话音刚落,他骤然出手,一把攥住赵恩颂的手臂,猛地将人甩在床上,顺势俯身压了上来。 赵恩颂抬手用力去推陆从唯的脸,掌心却径直穿过一片虚无的黑雾,落了个空。 明明他碰不到对方,陆从唯的掌心却能牢牢锁紧他的身体,力道强硬,丝毫挣脱不开。 没招了。 可赵恩颂身体的本能却不受控,下意识对眼前的恶魔生出迎合的反应,根本不听大脑指挥。 极致的羞耻与恨意瞬间攥住赵恩颂,他恨不得撕碎这份诡异的体质。 陆从唯的黑雾直接穿透层层衣物,精准触碰到他的皮肤。 诡异的微凉触感袭来,赵恩颂浑身猛地一颤,克制不住地发抖,挣扎得愈发剧烈。 陆从唯直接将他牢牢固定在身下,锁死了他所有动作。 翅膀被压在自己的后背,完全舒展不开,彻底失去了作用。 陆从唯抬手抚上他的脸颊。 赵恩颂死死咬着唇,眉头紧绷,眼角被逼出细碎的泪痕。 凌乱的发丝贴在脸颊两侧,一对犄角不知何时悄然冒出,在昏暗的光线里泛着淡淡的温润光泽。 “你都湿了。” 就在这时,窗帘留出的那道缝隙,骤然彻底陷入漆黑。 赵恩颂下意识侧眼望去。 ——风? 不对。 那是什么…… 赵恩颂全然忘记了自己的处境,跟那东西对视的一瞬间,未知的恐惧全然笼罩上心头。 窗外的黑影轻轻一动。 精准、死死地,锁定了他的位置。 ——那是眼睛! 陆从唯的动作骤然停住,单膝跪在床上,直起身望向窗外的黑影。 紧绷的对峙空隙里,赵恩颂率先回过神,猛然记起自己深陷的险境。 他抓住陆从唯分神的瞬间,拼尽全力挣扎挣脱,甩开了对方的桎梏。 心底只剩急切的念头—— 如果自己会传送能力就好了。 那道黑影带着强烈的警示意味,裹挟着满满的威慑感,可陆从唯周身气场冷硬,没有半分退让的迹象。 他下意识揣测窗外的未知存在,那只眼眸硕大诡异,可想而知本体的身形必然极为庞大。 会是陆从唯的仇人吗? 对峙的死寂中,陆从唯忽然抬手,轻轻牵住了赵恩颂的手。 赵恩颂本能应激,猛地抬手甩开。 他心头微怔,这一下挣脱得格外轻易。 不等他琢磨出异样,一阵突如其来的眩晕席卷全身,意识瞬间被抽空,彻底陷入黑暗。 再次恢复知觉时,周遭早已换了天地。他置身在一间陌生的宿舍里,布局、床位都和他住的宿舍完全不同。 “你、你醒了?” 熟悉的说话语调入耳,赵恩颂瞬间分辨出了来人。 “徐胤……” 残存的记忆碎片飞速翻涌。 上一秒他还被困在陆从唯的住处,对方禁锢着他,窗边突然浮现诡异的未知生物,对视之后,他的意识便彻底陷落。 是徐胤救了他? 自己现在躺在徐胤的床上? 心底的抵触感骤然升起,赵恩颂撑着身体想要起身。 徐胤连忙开口解释,语气带着几分拘谨:“我看你晕倒在宿舍门口,就把你救回来了。” “那你怎么不送我回我的宿舍?”赵恩颂的语气下意识尖锐,带着不易察觉的戒备。 “我……”徐胤一时语塞,答不上话。 赵恩颂立刻察觉自己态度太过刻薄,收敛了周身的戾气,低声补了一句:“谢谢你。” 徐胤依旧稳稳坐在床边,明明宿舍空余的位置很多,赵恩颂却莫名生出一种被困住的窒息感,狭小的床铺成了他的牢笼,心底的不安愈发浓重。 “我先回宿舍了。” 徐胤没有起身避让。 不安彻底发酵,笼罩全身。赵恩颂压下心底的慌乱,语气尽量平稳:“徐胤,你让一下。” “赵恩颂……” “你现在很不对劲。”赵恩颂盯着他,语气严肃,“不要做我不允许的事情。” “赵恩颂……”徐胤只是重复着他的名字,神情木讷。 “你有在听我说话吗?” “不可以。” 徐胤突兀的拒绝,让赵恩颂心头一跳。 赵恩颂不再僵持试探,直接伸手想要推开对方下床,手腕却瞬间被徐胤牢牢攥住。 “你这是什么意思?” 赵恩颂攥紧拳头猛地挣脱,这一刻他才骇然发现,徐胤的力气大得反常,完全超出了普通人的范畴。 余朝和沈燎此前的叮嘱在脑海中骤然回响,不祥的预感彻底攫住了他。 “你不能,出去。”徐胤的声音平淡又僵硬,处处透着诡异,“外面,好多人,都,在找你。” 赵恩颂心头一沉,满是不解。 徐胤牵着他的手腕走到窗边,抬手缓缓拉开窗帘,露出楼下的景象。 整栋宿舍楼下方挤满了人,全校的学生仿佛尽数聚集于此,黑压压的一片,场面诡异到极致。 所有人的动作都僵硬扭曲,像是被无形的力量操控,漫无目的地在楼下徘徊,或是齐刷刷抬头望向这间窗户。 细碎空洞的呓语层层叠叠飘上来,模糊不清,偶尔能听清“赵恩颂”“好香”几个字,像失了神智的人偶,疯狂又诡异。 这场景,和京宴那次的异变一模一样。 “你,的味道……”徐胤低声呢喃。 赵恩颂瞬间了然,他刚才误会了徐胤。 原来徐胤不肯让他离开,不是别有目的,只是忌惮外面失控的人群,怕吓到他。 他立刻低头摸索全身,想要找到手机——手机壳是秦朗给他的隔离道具。 可他翻遍了口袋,空空如也。 “我的手机呢?” 徐胤立刻摇头:“我没有看到……不是我拿走的。” “我没说是你拿的。”赵恩颂语气放缓,“你在走廊看到我的时候,我身边什么都没有吗?” 徐胤默然点头。 趁着赵恩颂紧盯楼下乱象、心神紧绷的间隙,徐胤缓缓将手背到身后,拿起书桌上的手机,塞进抽屉轻轻合上,动作隐秘无声。 第52章 徐胤私心 楼下的诡异骚动持续了整整一下午。 黑压压的人群没有散去, 像被钉在楼下的傀儡,一遍遍重复着徘徊、仰头、呓语的动作。 整栋宿舍楼被一股无形的屏障封住,风声、人声都隔着一层沉闷的阻隔, 压抑得让人喘不过气。 宿舍里安静得可怕。 徐胤始终坐在床边, 不远不近, 一动不动。 他看起来木讷呆愣,眼底却藏着极深的阴郁。 赵恩颂早已察觉不对劲。 不止是外面的异变,更是徐胤这个人。 从他醒来开始,这间宿舍就彻底断了所有外界联系。 没有消息、没有来电、没有任何人上门, 仿佛他被彻底从世界里隔离了出来。 赵恩颂起初是冷静的,他脑中有各种猜测。 事情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但无论他怎么试图跟徐胤打听, 徐胤都闭口不言,要么就是结结巴巴地说不到点上。 “我问这种情况是什么时候开始的。” “什、什么、时候?” “对, 楼下都这样了, 学校不管吗?” “不,不管吧……” 赵恩颂无力了。 傍晚时分, 门外终于传来轻微的敲门声。 赵恩颂一下子站起来,他望向门。 会是谁? 妈的,不管是谁,赶紧来吧。 徐胤闻声起身,动作迟缓却稳妥,没有丝毫意外,像是早知道有人会来。 他开门的瞬间,门外站着几个一等生, 个个身姿挺拔, 神色拘谨,手里提着打包好的晚饭。 这群人赵恩颂有印象。 是以前屡次当众刁难、霸凌过徐胤的人。 可此刻他们半点嚣张气焰都没有, 面对徐胤,甚至带着明显的畏缩与顺从。 气氛诡异得离谱。 赵恩颂盯着他们,冷声开口:“你们和他是什么关系?” 空气瞬间凝滞。 那几个一等生面面相觑,眼底藏着苦色,谁都不敢说话,全程沉默避让。 而始作俑者徐胤,依旧一言不发。 他垂着眼,神色平淡,仿佛早已习惯这般俯首帖耳的待遇。 昔日的霸凌、过往的过节,在这一刻尽数颠倒,只剩下说不清道不明的掌控与臣服。 无人应答,无人解释。 几个一等生放下餐食,不敢多留,甚至不敢抬头看徐胤一眼,灰溜溜地转身离去。 门被轻轻关上,宿舍再度回归死寂。 “吃、吃饭了……” “别过来!” “饭,热的。” “我不吃,吃不下,你自己吃吧。” 徐胤默了默,只好将饭搁到一边,连包装都不拆开。 赵恩颂站在窗边,一直靠在玻璃上往下看。 他能看到玻璃上徐胤的倒影。 徐胤的视线黏在他的身上,克制又偏执,带着不敢外露、却昭然若揭的觊觎。 · 夜里光线昏暗,赵恩颂靠在床头,假意闭目休息,实则全程保持清醒,默默观察着徐胤的一举一动。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了过去。 深夜了,他听见身侧传来细微、异样的声响。 这才惊醒。 隔壁的床铺传来细碎、压抑的声响,带着隐忍的躁动。 赵恩颂背脊微僵,瞬间明白发生了什么。 而这份躁动的源头,从头到尾,都是冲着他来的。 看来余朝说的没错。 原来徐胤白天一直在忍着。 赵恩颂不知道从自己身上散发的香气还会持续多久。即使他自己没闻到,但别人都说有,那应该是有吧。 如果继续和徐胤待在一个空间里,会很危险。 一夜难安。 次日天亮。 徐胤依旧沉默,仿佛昨夜的异样从未发生。 只是看向赵恩颂的眼神,愈发暗沉黏腻,克制的欲望藏在温顺的皮囊下,蠢蠢欲动。 徐胤寸步不离。 赵恩颂喝水、起身、靠近窗边,他都静静跟着,不远不近,像一道甩不掉的影子,牢牢禁锢着他的活动范围。 赵恩颂怎么觉得白天变得这么长。 不止要提防徐胤的窥探和行为,对他说话还要注意,免得激怒他,更糟糕的是,赵恩颂的身体还泛起了异样的感觉。 他清楚自己的体质,距离上次进食已经过了挺久,快到时间了。 赵恩颂靠在床头,腿上摆着一本徐胤给的书—— 《肖申克的救赎》 真说不上来徐胤是不是在暗示他什么。 赵恩颂闭眼假寐。 实则,他的四肢开始发软,虚浮感渐渐笼罩全身,连呼吸都比平日里更浅更急。 体内空落落的躁动隐隐翻涌,却被他极强的忍耐力死死压住,面上看不出半点病态,只刻意维持着平稳状态,余光扫过宿舍各处。 就在视线掠过书桌抽屉的一瞬,他动作微顿。 抽屉缝隙之间,露出一小截熟悉的手机边角。 刹那间,所有疑点全线串联。 晕倒在走廊、被徐胤“救下”、断联。 所有事情都不是巧合。 看来救人是假,软禁是真。 赵恩颂眼底寒意渐起,随着情绪的波动,他身体的不适感也愈发明显。 但他面上却不动声色,暗自咬牙隐忍。 趁着徐胤转头望向窗外、短暂移开视线的瞬息空隙,赵恩颂压着浑身虚软,指尖极轻地探入抽屉缝隙,飞快将那部手机勾了出来。 掌心攥着熟悉的机身,心底瞬间燃起一丝微光。 他垂着头,头发垂落遮住大半面容。 他侧身用桌子刻意挡住指尖动作,指腹颤抖着按下电源键。 一秒 二秒 三…… 身侧的空气骤然变冷。 徐胤的目光骤然折返,眼看着就要沉沉落定在他的手上。 危机感炸得赵恩颂心神一紧,浑身汗毛直立。 他几乎是本能反应,指尖猛地按灭屏幕,反手将手机塞回抽屉,利落推合,全程无声无息。 整套动作耗尽了他此刻仅剩的力气,饥渴感、虚弱感瞬间翻涌上来,让他指尖发麻、心口发闷。 他维持着垂眸休憩的姿势,眼底却彻底沉冷——差一点,就被徐胤抓了现行。 应该有三秒了吧。 秦朗什么时候才能来? 他现在还不敢激怒对方。 说不定徐胤根本没有真正放松过半分警惕,方才也许是试探。 整整一个白天,徐胤全程寸步不离。 他不说话,也不打扰,就静静坐在一旁,目光死死黏在赵恩颂身上,从不移开。 那眼神没有直白的侵略,却阴沉沉、沉甸甸的,带着近乎病态的占有欲,像在盯着一件终于完全属于自己、不容任何人觊觎的藏品。 赵恩颂不能继续坐着不动了。 他刻意尝试过几次试探。 他假意随意走动、佯装看向窗外的人群、假装抬手揉眉心缓解疲惫,每一个动作都在悄悄观察徐胤的反应。 可对方没有一点反应,视线紧紧黏着他,没有任何空隙。 白天送餐的一等生再也没有来过,整栋宿舍安静得诡异,仿佛外界彻底将这间屋子遗忘。 没有消息、没有动静、没有任何可以借力的突破口。 唯一的机会,只有深夜。 又是入夜。 宿舍灯光熄灭,整片楼层寂静无声。 赵恩颂假装熟睡。 压抑、细碎的闷哼,被他死死咬在喉咙里,断断续续。 隔壁床单一有轻微响动,他整个人就克制到浑身紧绷,这份隐忍的躁动,让狭小宿舍的窒息感翻倍。 待到身边气息平稳,他屏住呼吸,极其缓慢地起身、挪步,避开床沿,一点点靠近宿舍门口。 全程徐胤没有察觉。 他顺利拧开门锁,踏出宿舍。 整条走廊空空荡荡,死寂一片,连风声都没有。 出逃顺利得过分诡异了。 微凉的空气灌入口鼻,稍微缓解了他的不适感。 他一边走一边打量,发现这里并不是自己宿舍的楼层。 他忍着本能,咬牙快步朝着电梯走去。 他不知道的是。 在他踏出宿舍的那一刻,身后的阴影里,一道身影静静起身,悄无声息地跟上。 走廊的气流掠过赵恩颂的皮肤,他也感觉到了,徐胤跟了出来。 但身后并没有脚步声,取而代之的是鳞片在地上的摩擦声。 恐惧顺着脊椎一点点往上爬,赵恩颂已经头皮发麻。 蛇这种生物果然很恶心! 更要死的是,他的身体居然是渴望徐胤的。 难道真的变成了是个男人都喜欢的地步了吗? 就在他即将抵达电梯、快要冲出这层牢笼的瞬间,电梯上的标识让他遭受打击。 妈的,电梯停运了。 他只好朝着楼梯口走去,好在离得不远。 走过拐角,视野渐渐变亮—— 楼道尽头,一道熟悉的身影逆光而立。 余朝风尘仆仆,眉眼凌厉。 “赵恩颂!” 赵恩颂紧绷到极致的神经骤然松动,浑身脱力的眩晕感瞬间翻涌上来,他脚步踉跄半分,险些站不住。 他几乎脱力地靠在余朝身上。 而此时,身后沉寂的阴影终于有了动静。 徐胤在光前缓缓停下,原本阴郁温顺的面具彻底碎裂,眼底翻涌着暗沉的戾气与偏执的不甘。 他静静站在走廊暗处,无声拦住了后路。 没有被光罩着的下半身几乎与阴影融为一体,分不清是双腿还是蛇尾。 “恩颂,别过去。”徐胤的声音低沉僵硬,没了往日的怯懦,只剩彻骨的阴翳。 余朝死死对上暗处的徐胤,疲惫的模样掩不住眼底的愤怒。 “徐胤,你胆子真大。”余朝声音发寒,字字淬着冷意,“敢在学校用幻术,你当我们是死的还是以为研究所是吃素的?你别把我们都害死了!” 赵恩颂靠在余朝身后,勉强稳住紊乱的呼吸,心头巨震。 幻术? 他回想着这两天看到的画面,楼下那黑压压失控的人群、空洞诡异的呓语、层层围堵的乱象,即使回想起来依旧清晰可怖。 “余朝,今天是我失踪的第几天?” “你已经失联五个小时了!” 一阵荒谬感涌上心头。 “你感受到的都是他制造出来的幻觉!我不知道他怎么骗你的,但你别怕,严宵和韩靳那几个怎么可能让他胡来?” 这句话落地,赵恩颂瞬间通透。 难怪这场异变只困得住他一人,难怪这几天如此“平静”,无人靠近,就算楼下乱象持续不散却始终没有真正冲破楼层。 自始至终,都是徐胤为了困住他、断绝他所有出逃念头,精心编织的牢笼幻境。 徐胤垂在身侧的手缓缓攥紧,周身黑雾隐隐翻涌,幻阵的气息愈发浓郁。 就在这时,走廊另一端骤然掠过一道清冽白光,气息干净凛冽,就连赵恩颂躁动的魅魔能力也稍微得到镇定。 谁来了? 余朝说道:“哦,我还找了个帮手。” 周嘉致缓步走来,气质清肃。 “蛇系幻术。”周嘉致声线温和,却字字精准,“刚好,我的能力天生克你这类阴邪幻术。” 周嘉致是真人? 不是幻术? 话音落下,周嘉致的手轻抬。 整栋宿舍楼瞬间恢复安静平和,窗外灯火如常,晚风轻拂,哪里有半分失控异变的模样。 就连徐胤身上的阴湿气息也扩散不了多少,被圈在一个狭窄的范围里。 可徐胤脸色不变,只是沉沉地注视着赵恩颂,让人摸不清他的意图。 “不是,幻术。” 他突然说道。 余朝呛了他一声:“tui!不是幻术是妖术!你这种蛇精骗人最狠了!” “这是预言。”徐胤说道,“我只是让你提前看到了未来会发生的……” 周嘉致再次朝他攻击,生生止住了徐胤的话音。 “这里交给我就行了,后续也由我来处理,你们先——”先找个地方休息一下。 周嘉致话还没说完,他们两人就已经没影了。 “……” ==========作者有话说:========== 关于文案为什么改了,因为上夹那天被举报了,编辑找我谈话,监督我改文案了 第53章 他是圣子 赵恩颂看着将自己背起来的余朝, “你不用帮他吗?” “不用,他一个人就成。”余朝满不在乎道,“他刚刚不是自己说了吗, 他的能力克制蛇精。” “……周嘉致他是什么?” “圣子。” “什么?” “圣子啊。” 余朝看起来好像早就知道了。 “而且校园传说的第七条你还记得吗?” 无论赵恩颂怎么回想, 他都想不起来。 “你记得?” “就是圣子啊!”余朝说, “因为圣子那两个字自带模糊圣光,所以就没有存在感。” “那周嘉致他不是三等生?” “不算纯粹的三等生吧,他去年本来是可以升到一等生的,但他拒绝了, 他好像希望自己低调一点吧。” 靠。 赵恩颂:“那你怎么不早点告诉我?” “我也是前天才知道的。” 前天,那时候余朝还在家里。 “你这几天在家都做什么了?” 其实赵恩颂想问的是, 他为什么这么久不来学校。 他又想起之前有谁说过关于余朝的事情,于是有些好奇了。 “你在关心我啊?”余朝语气轻快, “你才刚脱险, 你都不关心关心自己,你就关心我啊。” 赵恩颂不说话了。 多余问那么一嘴。 “嘿嘿, 等出去之后我再告诉你。” 他们现在还处于徐胤的“幻术”里,只是余朝和周嘉致是用了别的方法闯进来的。 “现在要怎么出去?” “除了外面的人破阵,就只能等周嘉致那边搞定徐胤了。” “那我们刚刚为什么不留下来帮他……” 余朝把赵恩颂安置下来,单腿跪地,认真地说道:“因为你啊。” 赵恩颂此刻的尾巴,犄角和翅膀都冒了出来。 余朝熟稔地把尾巴拉过来,轻轻抚摸着,引得赵恩颂一阵阵的激灵。 但感受到燥热被稍微缓解了些许, 赵恩颂就任由他了。 “你这样出去不行, 我现在帮你。” · 幻术破了。 赵恩颂这才知道自己根本不是被困在宿舍,而是校内的一处树林里。 树林位于山脚, 距离那栋古老的别墅仅有七百米的距离。 他被余朝捂着眼睛,走出了困着他的蛇窝。 而徐胤并没有和周嘉致拼个你死我活,徐胤主动解开了幻术。 赵恩颂看着地上的一堆小蛇就头皮发麻,他无处落脚。 “就不能直接烧了吗。” 他低声自言自语,却没想到一说完,所有人都朝他看来。 刚赶过来的严宵笑着说道:“不行的,在森林里纵火是犯罪。违反校规了。” 严宵这句话也满是槽点。 什么违反校规。 难道不应该说违反国家法律吗。 韩靳、秦朗等人全都在这了。 秦朗上前说道:“我给你的道具呢?怎么没用上?” 赵恩颂撇他一眼:“我刚出来,你跟我说的第一句话就是这个?” 秦朗顿了顿,“你身体怎么样?” 赵恩颂:“手机不在我身上,我也不知道去哪了。” 秦朗:“那你先好好休息……” “手机?这是你的吗?”严宵忽然说道。 赵恩颂一看他手上拿着的手机,那熟悉的手机壳就是秦朗送的。 “是,你在哪里捡到的?” “就在这附近。” 赵恩颂接过手机,盯着严宵看了一会。 严宵微笑着看他。 “谢谢。” “不用。” 手机在这附近? 那他是怎么从陆从唯那逃出来的? 该不会真是徐胤救的吧? 可对方如果真的救了他,又为什么要把他关起来? 还说那是什么预言…… 赵恩颂忽地问道:“你要怎么处置徐胤?” 听闻,徐胤望了过来。 严宵微微眯眼:“你有什么好主意吗?” 虽然严宵是笑着的,但赵恩颂莫名觉得不祥。 徐胤保重吧。 “没有,你来决定。”赵恩颂淡淡地说,移开眼神,“以后他的事情不用告诉我了。”他可不再会大发善心原谅一个人第二次了。 赵恩颂和余朝回去的路上,余光看到别墅的方位。 他便回头看了一眼。 余朝问:“谁啊?” 赵恩颂没由来地一惊,“在哪?” 余朝挠了挠头,“我还以为你看到谁了呢。” 赵恩颂:“没有。” 他从那栋别墅上收回眼神。 喃喃道:“就是感觉,这里的树该修一修了。” 严宵不知道什么时候跟了上来,温和一笑,“修不了的,至于为什么你也知道。” “你不用在那边处理那些事吗?” “已经处理完了。” 严宵陪在他身边静静走着,也没解释怎么处理的。 赵恩颂下意识想看看他是怎么处理的,却正好被严宵一个抬手挡住了视线。 严宵拍了拍他的肩膀,“我还是给你换个宿舍吧。” 余朝嘴快地说道:“那我也要换,跟他一起。” 严宵:“你?应该不行。” 余朝:“我自有办法,别让沈燎那逼也一起跟过来就行。” 严宵:“他?更不可能了。” 赵恩颂没应答。 因为他知道严宵想说的是什么,并不是简单的换个学校宿舍。 他感受着严宵轻捏着他的肩膀,好像在安慰。 他没回应。 · 最近那阵风波被压了过去,徐胤最后被怎么处置的,赵恩颂也不关心。 余朝好几次忍不住兴奋地想要透露,都被赵恩颂及时打断。 余朝回校之后,状态跟之前没两样,反倒更加蹦跶了。 原本还以为余朝回家是挨批的赵恩颂也放下了心。 身边最好不要再出任何变数了。 只不过,回校后的余朝多了个新绰号。 “那个废物余朝回来了?” “不是说他被踹了吗?” “老子再废物也比你们nb!上位?别想了。” 赵恩颂听到余朝跟他们争起来,加快了脚步。 在学校里还是装作不认识余朝比较好。 余朝小跑着跟了上来,他撸着袖子,露出的拳头上还多了几个包。 赵恩颂看了一眼,无奈道:“你跟他们动什么手?” 余朝:“他们又打不过我。” “他们说你废物,你干嘛承认,回一次家变笨了?”赵恩颂想想就觉得好笑,轻轻低笑一声。 余朝看呆了。 “啊,我……是啊。” 他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 食堂里人很多,吵吵闹闹的。 赵恩颂低头看着手里的手机。 手机壳还是秦朗送他的那个,现在加厚了不少。 秦朗跟他说过,这种隔绝道具做得越厚实,能装的符咒能量就越强。 现在这个手机壳能牢牢锁住他散出去的魅香,只要跟别人隔开一拳远,身上的味道就不会影响到其他人。 之前碰到秦朗的时候,赵恩颂顺便问了预言的事。 秦朗是他们家族唯一的男巫,按理来说最懂这些预言占卜。 可秦朗直接告诉他,根本没有什么一定会应验的预言。 就算法术看到了某种结局,那也只是未来其中一种可能,不是百分百会发生。 只要不往那条路走,就能躲开坏结果。 至于具体要怎么避开,秦朗说得去找韩靳问问清楚。 自从上次出事之后,秦朗和韩靳就几乎没联系过,跟陌生人差不多。 但赵恩颂不能直接去找韩靳,只能让秦朗主动出面,帮他传话打听解决办法。 在等秦朗消息的这段日子,赵恩颂做什么都格外小心。 他正想得认真,忽然有片黑影盖在了餐桌上,打断了他的思绪。 赵恩颂心里猛地一慌,抬头看见是沈燎,紧绷的身体才放松下来。 刚才那一秒,他差点以为是徐胤找过来了。 “那天的事情我都听说了。”沈燎一边扒饭一边说道。 余朝甩都不甩他一眼:“你要自言自语就一边去,这儿没人搭理你。” 赵恩颂:“哪件事情。” 余朝:“赵恩颂!”他又摆出一副被背叛的表情。 沈燎:“前几天你不是被绑架了吗。” 周围学生频频偷来惊讶的眼神。 赵恩颂:“你说话可以别这么直接的。” 发生了这么严重的事情,但学校并没有出面发布官方文书,外界舆论也很平静,肯定是严宵动了手段把消息压下来了。 沈燎:“是那个蛇精干的吧。” 余朝:“你学我说话干什么?我不在的这段时间里,你们发生了啥?”他记得沈燎和赵恩颂并不是可以好好坐下来谈话的关系。 沈燎:“果然是他。” 余朝忍受不了被忽视,“靠,能不能让他滚?” “那你别吃了。”赵恩颂此话一出,余朝惊讶地看着他,“你维护他?” 不等赵恩颂回复,余朝立马坐了下来,开始拿起筷子戳饭。 余朝就这么一动不动地盯着他们两个看。 桌上没人在意他。 沈燎问:“那他被怎么处置了。” “不清楚。”赵恩颂并不是很想谈论这个话题,沈燎就没继续了。 他们安安静静地、互不打扰地吃了一顿饭。 就在赵恩颂准备离开的时候,沈燎才说:“有需要帮忙可以找我。” 赵恩颂也不客气,直接问他:“怎么找?” 沈燎看了一眼他的手机。 赵恩颂不等他开口,就主动递了出去:“加我好友吧。” 离开食堂这一路上,赵恩颂都能感觉到身后有双死死盯着自己的眼睛。 余朝啃着手指,牙齿嘎吱嘎吱地响。 幽怨得很。 赵恩颂故意不鸟他。 等到对方快要憋不住的时候,才说道:“你怎么了。” “你明知故问啊?” “我不知道所以才问的。” “你跟他关系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好的?” “你不在的时候。” 余朝噼里啪啦地一顿说:“要不还是答应严宵,让他帮我们换宿舍好了。” 赵恩颂不紧不慢地说:“换宿舍?你觉得严宵会把你算上吗。” 余朝继续叨叨中:“那沈燎他能帮你什么?他有什么能耐,如果有,那时候就不会乖乖待在学校里背上那么一个名声了。” “他是故意想要你的联系方式的,你怎么还给他,他那么不要脸。” 其实是赵恩颂主动给的联系方式。 他感觉自己被骂了。 “你还不如让我帮你呢,我现在知道的很多人都多得多。”余朝还要继续叨叨,赵恩颂打断他:“他欠我一个人情。” “他欠的?”余朝愣了愣。 “嗯。” “哦,那没事了。” · “秦朗都跟我说了,那什么预言,说是徐胤的幻术。”韩靳吊儿郎当地靠在走廊上。 赵恩颂站在他面前。 现在是课间二十分钟。 学生们都在教室里休息吹空调,偶尔有几个学生在走廊上吞云吐雾,或者去上厕所的。 赵恩颂正想着要不要换个地方说话,秦朗就说道:“我动了点东西,他们听不到的。” 赵恩颂这才放心。 韩靳手臂搭在栏杆上,低眸看着他,说道:“别想太多,想知道什么,直接去就好了。” 说得容易。 这要怎么验证?直接去找徐胤吗? 这跟韩靳又没关系,他当然站着说话不腰疼了。 五分钟后,赵恩颂看着面前的图书馆,没缓过神来。 韩靳双手插兜,歪头示意他,“不敢进去吗?” 这是不敢的问题吗? 韩靳缓缓俯身,在赵恩颂耳畔说道:“要我抱你吗?” 在余朝的拳头跟他的脸打上招呼之前,他就后退了。 赵恩颂皱眉,遮住自己的半边脸。 韩靳刚刚是不是亲到了? 余朝警告道:“不会好好说话?” 秦朗:“油腻。” “正经点。”赵恩颂往前走了两步,回头看韩靳,“你已经想好怎么做了吧?” 韩靳笑道:“嗯,直接问他。” 赵恩颂蹙眉,看了韩靳好一会,又看向秦朗。 秦朗:“他说他有办法,但不肯告诉我,一定要直接跟你说。” “这就是你的办法。”赵恩颂说。 “是啊,不够直接吗?”韩靳问。 赵恩颂看了看手表,“多久。” 韩靳注意到他的手表,挑了挑眉,“新买的?” 余朝突然冒出一句:“游艇名仕。” 韩靳于是冲赵恩颂一笑,笑里带着了然。 赵恩颂将校服袖子往下拽了拽,遮住手腕。 韩靳率先迈步,头也不回,“很快能解决,如果不出什么意外的话。” 第54章 卡点更新 走进地牢。 徐胤靠着墙壁坐着, 看着十分平静。 这地方终日不见光,压抑得喘不过气,很难想象他怎么还能这么镇定。 空气中飘着血腥味, 光是这味道, 就能想象严宵下手有多重。 赵恩颂目光扫过去, 先看见他下半身染了血,心里猛地一震。 严宵也太狠了。 看来那种平日里温和的人才是最要防的人。 赵恩颂凑近才发觉看错了,虚惊一场。 那血迹是从腹部的伤口渗出来的。 察觉到他们过来了,徐胤也只是抬头看了一眼。 唯独视线在赵恩颂身上停留久了一些。 余朝:“死到临头了, 还不知所谓。” 韩靳:“严宵用刑了?” 赵恩颂并不太关心,他从那伤口上移开视线。 还不如想想徐胤在装什么神弄什么鬼。 韩靳:“徐胤, 你之前说的预言是什么意思?” 徐胤闭口不言。 秦朗:“换个人问问?” 几人一阵沉默。 赵恩颂见他们面面相觑,大概懂了。 ——让我问是吧。 “你——” 他才刚开口, 秦朗又说道:“谁来问都一样, 他不肯说。” 赵恩颂:“……” 他只好问韩靳:“ 你快点,一会快上课了。” 他们是在课间休息时间溜出来的。 只是赵恩颂一说完, 他们都很意外:“你还要回去上课?” “难不成你们要逃课?” “不是啊,我们都没课。” 秦朗和韩靳不知道怎么扒到的他的课表,还没下课就在教室门口等着了。而余朝是翘了自己的课,来陪他上课了。 “……” 赵恩颂正要走,韩靳拉住他手腕,“等等,你就走了?” “我不一定要在吧,你们在不就好了。” 徐胤突然说道:“预言……” 几人纷纷看向他。 “那是预言……很快、就会、变成那样。” 韩靳收起玩笑的神情, 难得正经:“徐胤的幻术有三种特性, 我查过资料了。” 他竖起三根手指: “入境即入局。进去的人会受幻术影响,灵魂可能会脱离自己的身体, 跟别人发生互换。一般都是跟人互换,但也有可能会跟动物换。” “第二,破除幻术难。如果找不到出来的办法,就尝试直接攻击本体吧。” 余朝开始摩拳擦掌了。 “最危险的一条。幻术会主动挖掘每个人最想要的东西,然后以他最渴望的形式呈现。所以,在幻术里,你看到的不一定是真的,但你感受到的一定是陷阱。 那徐胤最想要的是什么? 这个问题只是在赵恩颂脑子流过了一秒。他毫不关心徐胤想要什么。 甚至觉得,只是想了一下都是在玷污自己的精神。 韩靳一副恍然大悟的语气:“那我进去之后就能知道我想要的是什么了。” 说这句话的时候,还故意看着赵恩颂。 赵恩颂:“……看什么看。” 韩靳笑了一下,“只是发现自己最近有了少年心事。” 秦朗:“是老年。” 赵恩颂注意到束缚着徐胤的铁链,那上面似乎有淡淡的纹路。 韩靳:“那是压制他能力的。” 赵恩颂:“那把他松开。” 韩靳:“你准备好了吗?” 赵恩颂点点头。 秦朗:“等一下。” 等什么,他没说。 余朝嗤笑一声:“怕什么,我们几个人还搞不定他一个?” 秦朗幽幽道:“中幻术的人越多,他的幻术越强。” 赵恩颂沉默了一会儿,问:“那你为什么还要叫上这么多人?” 韩靳笑了,恢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因为好玩啊。” 赵恩颂:“要不把周嘉致叫来。” 余朝:“为啥?” 秦朗:“他是谁?” 韩靳:“那个圣子。” 秦朗:“他一直没有动静,我还以为这一次没有他了。” 秦朗说完,周围安静了一瞬。 余朝:“啥意思?” 赵恩颂眯起双眼:“什么意思?” 他感觉秦朗和韩靳有什么瞒着自己,肯定跟自己有关。 就在他想问清楚的时候,转头一看,韩靳已经解开了徐胤的链子。 徐胤撑着墙壁,缓缓站了起来。 地面阴暗的角落有动静翻涌,细细一看,竟是数不清的小蛇正缓缓钻出来。 赵恩颂双眼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次回过神来,他又来到了那个宿舍。 他正坐在一张椅子上。 他坐得笔直,后背僵硬,肌肉绷得很紧。 他轻轻转头,打量周围。 却蓦地对上了徐胤的视线。 “……” 赵恩颂眼底蒙上一层冷意,下颌收紧。 徐胤靠在桌沿,双臂垂在身体两边,静静地看着他。 幻术里的徐胤是本人吗? 赵恩颂观察着他,并没有轻举妄动。 余朝他们几人呢,哪去了? 为什么韩靳没说进入幻术之后他们会分开? 徐胤垂下眼帘,长睫盖住眼底,“我一直在等你,等了很久。” 赵恩颂的态度客套疏离:“嗯。” 徐胤见他愿意跟自己说话,以为他接受自己了,上前半步,“你记得我?” 徐胤的思维跳跃真大,赵恩颂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了。 “这时候就不结巴了?” “我在这里不会。”徐胤声音沉沉的,无论情绪有多大的变化,表现出来的也只有那一点,“以前你救过我,在我还是蛇形的时候。” 赵恩颂却对此没有一点印象。 但眼下也只能继续顺着徐胤说下去。 “我记得,那时候是什么情况来着,好像是……” “森林被人蓄意放火,我差点被烧死,是路过的你救了我。” “对,当时火很大,好像是挺久以前的事情了,大概有……” “80年。” “对,80年……80、年?” “以前你跟余微走得很近,你救了我之后,一直把我带在身边。” 余wei? “你还说过,要跟我一直在一起。” 赵恩颂蹙眉,“我有说过这句话?”他不了解徐胤,难道还不了解自己吗,“会不会是你认错人了。” 徐胤沉默失语。 片刻后,才说道:“没有,你说的是,要一直养着我。” 赵恩颂淡淡扯了扯嘴角,“不知道余wei怎么样了。” 这人跟余朝一个姓,赵恩颂不敢肯定这只是巧合。 徐胤:“他的使命已经完成了,现在轮到他的孙子了。” “余朝吗……?” “你其实根本没有想起来。” 徐胤此话一出,赵恩颂心里咯噔一下。 他双手交叠放在膝头,神色平静:“你也知道我是来干什么的,直接说吧。” ——那所谓的预言,究竟是什么意思? 赵恩颂侧头看向窗户。 白色的窗帘微动,掀起一角。 宿舍楼下一片黑压压的人群,那一刻他们似乎感受到了赵恩颂的目光,同时抬头齐刷刷地往上看。 那黑洞洞、犹如深渊的眼睛,吓得赵恩颂往后仰了仰。 回过神来时,徐胤已经站在他的面前,将他的路堵住,他无法起身了。 赵恩颂抬手挡在身前,满身防备。 “离我远点。” 徐胤突然抓住他的手,他一颤,“放手!” 徐胤目光阴沉,“你很怕我吗。” 赵恩颂咬着牙:“我讨厌蛇。” “我现在是人。” “你身上的味道,很恶心。”赵恩颂挣不开他的手,只能蹬着他,一字一顿道。 “我想看看你的翅膀,是不是跟以前一样。” “以前你总让我环在你的脖子上。” 徐胤缓缓俯下身。 明明他的动作很慢,但就是给人一种无法逃脱的感觉。 他在赵恩颂的颈侧闻了闻。 突然“嘶”了一下。 冰凉的蛇信子碰了碰赵恩颂的皮肤,他一个激灵,下意识就猛推了徐胤一把。 他明明用了十足的力气,为什么徐胤还是纹丝不动? 因为他现在在徐胤的幻术里? “在学校的时候,我知道你很早就注意到我了。” “因为你就是那么善良的人,你迟早会救我,只是时机不对。” 赵恩颂掀起眼,“不,我只是不想救你,看你被打,被打得那么惨,我很爽。” 徐胤:“别担心,他们都有分寸,不痛的。” 赵恩颂:“……”听不懂好赖话? 徐胤忽然在他面前跪下来,上半身伏下,歪头靠在他的双腿上。 双手牢牢固定着他的腿,他无法动弹。 徐胤凝着他,那是一种偏激、极端的眼神。 那冰凉的手掌用力握着赵恩颂的两条大腿,像铁一样一动不动。 赵恩颂头皮发麻。 他低眸,僵硬地看着徐胤的侧脸。徐胤的脸部轮廓在人形和蛇形之间闪烁,分舌一进一出,时而轻时而重地撩过大腿。 突然宿舍门被猛地踹开。 门砸在墙上又反弹回来,直接被韩靳一手肘顶开。 “赵恩颂!” 赵恩颂没有看见是谁在说话,只听出来这是余朝的语气,但声音怎么不太对。 他没看清余朝是怎么动手的,徐胤快速躲开了余朝的攻击。 “不能在他的幻术里攻击,他能吸走我的能力。” “管他那么多,妈的我都没有躺过赵恩颂的大腿,操!” “吸就吸吧,就算他大口大口地吸也吸不完。” 赵恩颂终于能喘口气了。 他站起身,不等他朝余朝几人走过去,秦朗就过来挡在了他的身前。 赵恩颂抬眸看着秦朗的背影,“你……?” 奇怪的不是秦朗怎么会过来主动挡在他面前。 而是秦朗的动作比余朝还快。 他记得在进来的时候韩靳说过,进入幻术之后,他们会互换灵魂。 不等他细想,身边就凑来一个暖烘烘的身子。 一回头,就看到余朝往他身上拱。 赵恩颂顿了顿,“你干嘛。” “我担心你啊,还好你没事。”余朝说着,捏着赵恩颂的衣摆往上一掀,“让我看看你受伤了没。” 秦朗将他的手打开,握了握拳,“你想死?” 余朝笑了起来:“那你打啊。”说完,他突然袭击,往赵恩颂的脸上亲了一口。 秦朗提拳攻去。 一直旁观的韩靳抬手接住了他的拳头,“别用我的身体做这种事情。” 这三人都互换灵魂了。 赵恩颂拽着袖子擦了擦脸,往徐胤看去,却正好看到徐胤正在离开。 “他要跑。” 赵恩颂把离自己最近的人往前一推,不过徐胤还是先一步离开了宿舍。 等秦朗快要抓到对方的时候,宿舍门已经关上,他差点撞倒门上。 看着拍自己胸口的秦朗,赵恩颂突然就知道那个壳子里装着谁的灵魂了。 余朝突然挽起赵恩颂的手,不等赵恩颂说话,就拉着他来到窗边。 赵恩颂顺势往下一看,地下的人群突然不动了,全体顿住,好像被按下了静止键一般。 余朝说道:“有个办法,直接从根源上把问题解决了就行。” “什么办法?” “把徐胤杀了。”这个字从余朝嘴里说出来,居然那么地轻飘飘。 “你怕吗,怕就不要看。” “你说话非要离我这么近吗?韩靳。” 披着余朝的皮的韩靳笑道:“哦,你认出来了。” “只有你才笑得这么奸诈。” 余朝往赵恩颂肩上靠了靠,赵恩颂歪头避了避。 “我发现你对这个外形的人容忍度特别高,还是因为只对余朝容忍度高?从刚才到现在你居然一次都没有跟我动手。” 赵恩颂避而不谈,转而说道:“如果刚刚不是你故意引开话题,徐胤也不会被放走。” 余朝继续跟他各说各话:“你这人真没底线,哪天被人吃干抹净了说不定还要摸摸那人的头说不痛。” 下一秒,余朝突然被扯开,他的位置被秦朗代替。 陌生的体温一靠过来,赵恩颂就下意识闪开。 秦朗的表情很受伤,“赵恩颂……” 原来秦朗是余朝。 那韩靳就是秦朗了。 好混乱。 赵恩颂捏了捏眉心:“快点吧,我还想回去上下半节课。” 韩靳:“你学疯了吧。” 余朝:“刚刚我说的办法你能接受?” 秦朗:“他说了什么办法?” 赵恩颂:“如果这一幕真的会来,那也是他带来的。把他弄回蛇形,或者把他弄晕。” 余朝笑道:“再也醒不来那种。” 此时,韩靳指着楼下的一处,说道:“看到了,他在那。” 宿舍电梯不运行,他们走楼梯下去。 一出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看不到头的人群。 好在人群里还有空隙,他们能走得出去。 走近了才发现,这些人无一例外都是竖瞳、分舌。 看来这些人只是空壳子,实际灵魂都是蛇。 好在他们目前都定住不动,不会攻击人。 赵恩颂跟着余朝几人在这些人之间穿行,打头阵的是秦朗。 余朝似乎把自己的能力带到了这具身体上,他拉着赵恩颂,步伐很快很坚定,赵恩颂好几次都差点跟不上,还差点撞到“别人”。 “余朝”跟在身后,语气轻松,好像是来郊游的:“走那么急干什么,一点都不会照顾人,如果是我就不一样了。” 秦朗扬声道:“看到他了!”他拉着赵恩颂加快了脚步。 赵恩颂想说,你们追上去就行了,不用非得拉着我一起的…… “站住!” 徐胤听见,还真的站住了。 他缓缓回头,看向赵恩颂等人。 “人越多,我的能力只会越强。” 余朝说道:“但你的制造出来的幻境也不是无限扩张的,最大的范围只能到这里了吧。” 原来这就是徐胤没有继续往前走的原因。 徐胤:“你们把赵恩颂也带进来,真的是为了他好吗。” 赵恩颂一怔。 徐胤:“只要我想,我能把你们关在这里,我带他出去。或者反过来。” 赵恩颂猛地看向韩靳。 哦不对,真正的韩靳在余朝的身体里。 他又看向余朝。 韩靳当初根本没说这一点啊。 如果他早知道会这样,他根本不会一起进来。 ==========作者有话说:========== 妈呀差点忘记更新了吓死我了 第55章 所谓轮回 一缕思绪忽然闪过赵恩颂的脑中, 他好不容易捕捉到,却发现这抹思绪只是庞大真相中的一星半点。 赵恩颂忘了自己要问什么。 只下意识觉得,自己应该有一瞬摸到了事情的本质。 他的神情被一行人尽收眼底。 徐胤淡淡地说道:“余微下一个是谁?余良吧。” “还在装神弄鬼?” “你别插话, 让他继续说。” “赵恩颂?你怎么了?” “他的状态不太对。” 赵恩颂根本分不清到底是谁在说话。 不知何处飘来的声浪揉碎在感官里, 无形的文字无声地涌进他的脑海。 ——他进入了轮回, 又或者说是回到了轮回线上。 ——他不会拥有之前的记忆,因为这不是延续,而是反复。 ——这是他一个人的轮回,永恒的诅咒。 “赵恩颂, 你醒醒。” 他醒过来,发现自己已经回到了现实里。 他在图书馆楼上的休息室。 现在坐着的还是之前跟秦朗来时坐过的位置。 凑到他面前的大脸是余朝。 赵恩颂下意识地往后靠, 结果靠到了另一个人的怀里。 他撑着沙发要挪开,可另一边也有人。 “还好吗。” 他干脆不动了, 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 “我来帮你。” 有人帮按摩, 赵恩颂也任由他去。 下一秒,他反应过来这声音是周嘉致。 “你怎么会在?” 他扫视一圈, 发现除了徐胤,其他几人都在这里了。 低头一看,余朝还挽起了袖子正要给他捏腿。 赵恩颂把腿移了移,余朝抓了个空,遗憾地耷拉下眉眼。 “我直接晕过去了?” 韩靳:“你太不经吓了。” 秦朗:“徐胤的能力被暂时封住了,他变回了原型。” 韩靳:“变成了小蛇,这下不用怕了。” 余朝:“小蛇?你见过霸占了两间房那么大的‘小蛇’?” 秦朗:“是严宵做的,他看起来生气了。” 赵恩颂:“为什么?” 韩靳:“还能是为什么, 肯定是徐胤说了不能说的东西。”他意味深长, 眼里含笑地看着赵恩颂。 赵恩颂直直跟他对视。 片刻后,韩靳疑惑:“你什么都没想起来吗?” 赵恩颂:“你不如直接告诉我, 我到底需要知道什么。” 秦朗:“别逼他这么紧。” 韩靳:“我们可是陪了你好长的时间,我不想拖下去了。” 就算现在韩靳说一些模棱两可的话,赵恩颂也没有刚开始时这么懵了。 他暂时压下乱成团的思绪,说道:“能不能直接说清楚。” “那我不说。” “……” 他为什么非要跟韩靳这人沟通。 余朝不满道:“你们能不能滚一边去,吵得要死,没看到赵恩颂要休息吗?” 余朝把人全都轰走了。 他们也很配合,秦朗还问赵恩颂要不要吃点什么。 韩靳一边出去一边说道:“他这不是准备要吃了吗。” 赵恩颂攥紧沙发布。 他真是忍不了了。 “滚出去。” 休息室里只剩下他跟余朝两人。 他这时候注意到房内的一面落地镜。 透过镜子,他看到自己身上不知何时冒出了尾巴和犄角。 他看着看着,突然皱眉,拿起尾巴一看。 那上面多了好多个手指印。 赵恩颂盯着尾巴看了好久。 尾巴好像很委屈,尖端的爱心都蔫吧了,整条尾巴无力地垂在他的手里。 赵恩颂手抓得很松,尾巴便缓缓从手掌上流走了。 然后,吧唧一声掉到地上。 “他们趁我没醒的时候,都干了什么。” 赵恩颂沉着脸问道。 余朝难得支支吾吾起来。 赵恩颂凌厉地瞥他一眼:“说。” 余朝立马挺直腰。 “那个,就是,我本来想阻止的,但他们说要检查一下你的身体,因为你的尾巴和角都冒出来了……我就没拦了,但没想到你的尾巴很主动缠了上去……我以为他们只是要检查一下而已,不知道他们会一直握着不撒手……” 赵恩颂抓住了重点,“是谁说要检查身体?” “韩靳!就是他!” 就知道。 赵恩颂看着自己的尾巴在地上一抽一抽的样子,“我不是魅魔吗?为什么看起来像是他们把我吸干了?” “你也说了只是看起来……” 赵恩颂扫他一眼,他不敢继续说下去了。 “对不起,给你喂得太多了,没考虑过你能不能吃得下。” 余朝说完马上抿嘴。 赵恩颂深吸了一口气。 算了。 也不亏。 突然发现失去意识的时候还能进食也很好,这样就不用面对那些讨人厌的脸了。 “我能不能再摸摸,我刚刚都没有摸多久,就他们摸得最用力了。” 赵恩颂蹙眉,“别说这个了。” “我晕倒之后,都发生了什么。” 据余朝所说,他晕过去以后,周嘉致就来了。 周嘉致的能力让他可以感知到一定范围内的所有“暗势力”,徐胤这种阴暗逼也算一种。于是他就过来了,先是在地牢外面尝试破除幻术无果后,便也进入了幻术。 接下来的发展就跟上一次经历的差不多。 余朝说完后,担心地说道:“赵恩颂,你以后能不能不要跟韩靳走得太近了。” “为什么。” 赵恩颂也不想跟韩靳走得太近,但他想知道余朝这么说的理由是什么。 “他不安好心。” “我知道。” “你知道?那他是故意要把你拉进幻术里的你也知道?” 原来是这样…… “我知道。” “那秦朗也知道韩靳到底想干嘛,但却没阻止你也知道吗?” “知道。”本来是不知道的。 “他们之间都没有通过气,但都猜到互相要做什么,所以都在旁观,你也知道?” “你冷静一点,好好说。” “我说,无论是秦朗,还是韩靳,甚至是徐胤,都知道对方想干嘛,但还是顺其发展了,你也知道啊。” “嗯。” “原来你都知道了啊。”余朝却松了口气,“憋死我了,我想说他们还不让我说。” “所以你现在全都告诉我了,是不是也在他们的意料之中。” “你是说,他们故意让我告诉你的?” 赵恩颂点点头,“既然这样,你把你知道的全部都告诉我吧,反正这也是他们想要的局面。” 余朝抓着头发,露出凌厉且不耐烦的眉眼,“好烦,感觉我被利用了。” 不是感觉,是就是。 “余微是谁,余良又是谁。” “我爷爷和爸爸。” “我到底几岁了。” “我不知道。” “你爷爷和爸爸以前跟我关系很好吗?” “大概就像是我跟你的关系吧。” 余朝似乎对这个问题不想多说。 “你有所保留了。”赵恩颂看出他的犹豫,直接戳破了他。 余朝目光躲闪,“哎呀……别说这个了。” “为什么?” “……” “直接说。” “就是感觉很奇怪啊。” “因为跟长辈认识了同一个人,你还喜欢我,所以感觉很奇怪吗。” 余朝捂住脸。 “说别的吧,其实我确实是想起了一些东西。” “那你刚刚说没有……”余朝顿住,突然想到了什么似地,他的心情忽地就好了,“原来你不想让他们知道啊。” “他们有事瞒着我,我也没必要什么都要让他们知道。” “你想到什么了?” 赵恩颂把那几句没头没尾的话都跟他说了。 余朝:“ 一个人的轮回……确实是这样的。” “你还知道什么。” 余朝回了家一趟,看来得到了不少消息。 “我的家族有一个使命,说是使命又不太恰当,更像是诅咒……家族长子到了我这个年龄,就必须保护你。在我遇到你之前,我不知道我们家有这个任务,我也不认识你,但时机一到,一切都自然而然地就发展起来了。” “我们现在的关系真的不是我有意去控制的,我也不是因为那什么使命才故意接近你的。真的。” “我也是回了一趟家之后,我才知道我们家族还有这种渊源的,你相信我。” “嗯,我相信你。” 余朝特别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你说啥?我没听错吧?你听明白我都说了些什么吗?我说我保护你是因为家族的诅咒、呸,不是诅咒,我也不是因为这些才靠近你的。” 见他都要自己把自己绕进去了,赵恩颂说道:“我知道,我没那么想。” 余朝如释重负。 “那你爷爷和爸爸是怎么说我的,他们对我的态度如何。” “就是,怀念吧……” “那他们现在跟我没关系了吧。” “没有没有,现在轮到我了。” 赵恩颂“嗯”了一声,不多问,心里大概有了个底子。 他从来没有接触过余朝的父辈,对方却怀念自己。 怀念怎么不直接来找他。 要么是暗中监视,要么,是根本不接受他。 毕竟生来就要背上个这样的家族包袱,谁都不愿意。 “那秦朗呢,我上次让你查了他,你就只查到那么一点东西而已吗?” “哦还有,秦朗他是他们家族唯一的男巫,但巫师的后代都会自动继承上一代的记忆,并且是完整记忆。”余朝说着说着就发散思维了,“虽然秦朗现在是男的,但他前辈都是女的哦,岂不是他脑子里装着很多女人的思想,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那他判断事情的时候,会不会有很多思想在他脑子里面打架?真痛苦啊,还好我不是他。” “所以秦朗也知道我很多过去的事情。” “嗯。”余朝重重而缓缓地点头。 “我本身就是魅魔?还是我被选中成为了魅魔?我到底活了多久?我多久轮回一次?到底为什么会轮回?还有,我为什么只有这两年的记忆?” “你本来就是魅魔。你活了很久,具体数字我也不清楚。你本来就会轮回,让我想想怎么说呢。就好像鸟本来就会飞,狗天生就会叫,蛇天生就是蛇一样,这样就好理解了吧。至于诅咒只是针对我们家族的说法,我们家族受到了你的诅咒,但你也不用在意的,我心甘情愿。” “……那最后一个问题呢。” “难道是因为轮回的魅魔本来就不会有以前的记忆?也不对,因为你以前不是这样的。可能是这一次轮回出了问题吧。” “这也是你爷爷他们说的?” “是啊——”余朝反应过来说漏嘴了。 他只好继续说下去。 “我们是狼族,校园传说之一指的就是我们家族。那个传说的来源有很久了,不止十年前。因为那时候我爸做了一件很后悔的事情,所以每年一到那个时候,他都会来到学校旁边的山上嚎一下,没想到被听到,还被记录下来了。” “所以这一次轮回出了什么问题?” “是我出了问题……我们家族世代为狼,除了我……” “你是狗。” “我是狗。” “所以其它人都叫你废物。” “他们叫我废物也不止这个原因,算了这个不重要。” ——魅魔到底为什么会轮回,我的命运就不能掌握在我自己手里吗,我总感觉我总是被安排的那一个。 察觉到赵恩颂心情很不好,余朝关切地说道:“要不问问秦朗?” “他不是已经走了吗?” “没呢,在外面。他们都在外面。”说完,余朝嗅了嗅。 秦朗进来了,韩靳也想跟着进来,但余朝拦着没让,“啧啧”声地把人赶走。 门关上后,赵恩颂直接进入话题:“把你知道的全都说出来。” 秦朗看着身后的余朝,又看看坐着稳如老狗的赵恩颂:“这是打算严刑逼供吗?” “对。”赵恩颂点了点头。 秦朗投降,“好,我说。” “你每次轮回的周期都不一样,锚点是你的觉醒时间。” 余朝:“啥意思?” 秦朗看向赵恩颂,问:“我要解释一遍吗?” “不用,继续。” “当你的身体变为魅魔的完全形态,身体就会自动进入‘储存’模式,从那时候开始你不会有极度饥饿的表现,因为进入到你身体的每一分能量都将储存到你的身体里面,一旦收集满了,你的身体就会自动进入沉睡。” “所以就叫做轮回?” “对。” 余朝也明白了:“就是晕碳呗。” 赵恩颂:“我为什么没有以前的记忆?” 秦朗:“你没有?” 赵恩颂眯了眯眼睛,打量他:“你是真不知道还是假不知道?” 秦朗:“真不知道。” 赵恩颂突然话锋直转:“你以前跟我玩,是因为我是魅魔吗?” 秦朗实话实说:“一开始不知道,因为那时候你还没有正式进入轮回,只是在轮回边缘徘徊,你还没有开始苏醒的时候我是不知道你是魅魔的。我只能大概感应到魅魔会出现的范围。” “你不是有你前辈的记忆吗,你怎么可能不知道我是魅魔,除非我长得跟以前不一样。” “有关你外貌的部分记忆都被屏蔽了,这也是为了保护历代巫师。” 秦朗的表情看上去不像是撒谎。 好久没有说话的余朝突然怔怔地问道:“那一次轮回大概持续多长时间?” “三年到五年,具体看进食频率和你选中的对象的能力。” 赵恩颂:“这些轮回的时期里,有没有谁是第一次出现的?” 秦朗定定地看着他:“你为什么会想到要问这个问题。” “我想知道有谁一直在盯着我,故意接近我,有谁是第一次认识我。” “关于这个,你心里应该也有答案了吧。”秦朗说,“你的答案跟我想的差不多。” “但有一个人我不确定。” “你说。” “严宵。” 严宵是近期才被接回皇室的私生子,在以前的轮回里,严宵不一定认识他。 虽然严宵也不是人类,但为什么赵恩颂一开始加入学生会的时候,严宵就一直用那副态度对他,总说“最近遇到了什么困难吗”,好像知道之后会发生什么似的。 “严宵是什么你知道吗?” “不知道。” “这我不能说,他下了禁制,任何人都禁止说出他的身份。我只能说他是你最新一次轮回中才出现的人物,还有严邺也是。” “妍妍啊。” “妍妍?” 赵恩颂轻咳了一声:“严宵的年龄是真实的吗。” “不清楚,我查不到他。你想知道可以去问他,他应该会告诉你。” 余朝:“才三五年啊……” 赵恩颂:“你还在想刚刚的问题?” 余朝:“三五年……那我和你还剩下几年?等你下一次轮回,我还能见到你吗,你还会记得我吗?” 赵恩颂沉思片刻,问道:“有没有推迟轮回的办法?” 余朝一阵感动,眼睛变得水花花的:“恩恩……” “打住。”赵恩颂将他的脸推到一边去,“我不是为了你才问这个的。” 余朝感动死了,连连点头,“嗯嗯嗯我知道。” 不,你不知道。 秦朗:“推迟不了,你吸收进去的能量会永久储存起来直到满为止。过久不进食,你的身体会发出进食信号的。真到了那种时候,场面就跟徐胤给你看的差不多。” 赵恩颂没有继续问下去,但也有了一些应对办法。 只是不知道那些办法管不管用罢了。 赵恩颂:“最后一个问题。” “你为什么之前不告诉我这些,无论是你找我还是我找你都不止两三次了,有这么多机会,为什么你一次都不主动跟我说。” “因为——” “别说因为我没问。” 那秦朗无话可说了。 ——因为不想让你太快知道真相,到时候你就有更多选择的权力了。到那时候,你还会看我一眼吗。 如果把这些话说出来,他只会被更果断地放弃。 赵恩颂:“你走吧。” 秦朗抬头看他,“什么?” “你不走我走。” 眼看着赵恩颂要从沙发上起身,秦朗突然压身下来,把他推了回去。 余朝想来阻挡,却被秦朗一抬手生成的结界隔在外边。 事情发生得太快,赵恩颂猝不及防。 眼看着余朝在外面咆哮发狂,赵恩颂在结界里头却一点杂音都听不到。 秦朗俯身问他:“你走去哪?” “去上课啊。”赵恩颂看了眼手表,却发现这块手表表盘上不知道什么时候碎完了,玻璃成了蜘蛛网,啥也看不到,“我得去上课了,应该还能赶上半节课。” “只是这样……?” 赵恩颂小心地护着手表,把面前碍事的人推开,“我早就说我要去上课了。” 后来赵恩颂说了什么他都听不到了,他耳鸣似地,怔了半天。 赵恩颂和余朝什么时候出去的他都不知道。 韩靳进来之后踢了他一下,“你们说什么了。” 秦朗弯下腰去,撑着膝盖,另一只手捂着脸,失而复得般地笑了一下。 吓死他了。 ==========作者有话说:========== 又是去深圳出差的一天 第56章 要死了吗 这天夜里, 赵恩颂做了个梦。 梦里他半夜起夜,套上拖鞋径直走出门。 他不知道要去往何处,脚步却没有半分迟疑, 走得格外坚定。 深夜冷风刺骨, 他浑身发冷。 他心底明明清楚, 抱住自己能暖和一点,他却一动没动。 等回过神,人已经站在那栋别墅门前。 野风呼啸,周边树叶沙沙乱响, 细碎动静听着像暗处有人在蹭动衣物。 赵恩颂下意识后退一步,这时他才发觉身体终于能由自己掌控了。 他心跳加速, 没有丝毫犹豫,转身就要逃走。 这时候, 别墅门忽然从里面打开。 他回头望去, 门廊空荡荡的。 月光铺在门口三角地带,那里根本没人! 赵恩颂倒退着往后挪, 目光死死盯住大门,生怕有东西从中窜出来。 忽然,他的后背撞上什么,脚底也踩到了东西。 他吓得猛地往前冲两步躲开,转头看去,身后却空无一物。 可刚才那感觉,分明是撞到了人! 一身冷汗瞬间冒了出来,他不敢停留, 拔腿跑着离开, 还专门避开了刚才撞到“人”的位置。 才跑两步,周遭景象陡然变换, 他看清周围的事物,发现自己反倒冲进了别墅屋内。 他上一秒明明还是在室外的! 他立刻停下,快步往门外折返。 方才那忽隐忽现的不明东西是什么,他早就无暇多想了。 这次,他顺利地跑出了别墅,他没敢回头,他控制不住地胡思乱想,总是感觉有什么东西一直跟在他的身后,害怕又会遇到刚才的怪事。 四下道路阴森压抑,处处透着不祥。 他心里纳闷,自己到底是怎么走到这儿来的。 梦游?还是被鬼上身了? 还是说……是该隐在操控他?。 他深吸一口气,紧紧闭眼,想稳住慌乱的情绪。 还是先回到宿舍,把余朝喊醒问问他。 赵恩颂再度睁眼时,又迎面狠狠撞上一样东西,好在他及时抬手缓冲,没撞伤。 在他的视野里,平整的路上凭空多出一扇门,门上花纹看着格外熟悉。 他倒吸凉气后退两步 —— 竟然又绕回了这栋别墅! 屋内灯火全开,亮得刺眼,窗外树影在玻璃上晃来晃去。 楼内死寂一片。 他僵在原地,不敢乱动,也不敢发出一点声音。 站了许久,始终不见有人出来。 还是跑吧! 此刻,他的身后骤然多出一道人影,看不清模样,却能清晰察觉到对方的气息。 他正要动作,一双手突然攥紧他两边手腕,力道极大,他完全挣脱不开。 “该隐,我知道是你!” 下一刻,该隐低头,咬上了他的脖颈。 身体里的力气不断被抽离,与此同时,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异样触感顺着伤口往身体里钻。 尾巴挣了出来,尾根压得裤子往下滑,尾脊拱起,顶开衣摆,一截纤细姣好的腰肢露在外头。 赵恩颂捶打着该隐,用力扯对方的头发,但他的手渐渐使不上力,只能堪堪搭在该隐的肩上,看上去倒像是欲拒还迎。 伤口不痛,反而痒痒的。 这种一边被抽走一边被灌入的感觉让他双眼失神,思绪完全空白。 很快,他连自己在做什么都不知道了。 · 他醒来时,发现自己躺在一张床上。 他连忙起身,忽地看到身上的衣服不是自己的。 站到床边,低头看着这一身华丽却过于性感的睡衣长裙一时无言。 下一秒,他把衣服脱了下来,丢到地上。 他开始在这个房间里逛了起来。 这就是第一次见到该隐时的房间。 该隐去哪了? 出门了? 不在最好。 赵恩颂开始找出去的办法。 房间的镜子很多,落地镜,梳妆镜,摆得房间里到处都是,站在其中一个镜子前,总能看到其他镜子里的自己。 镜像层层叠叠,看久了头晕目眩。 赵恩颂正要移开视线,却忽然看到其中一个镜子里的自己不太一样。 镜中的“他”转头看了过来。 赵恩颂心一惊,立马转头一看。 可自己的身后什么都没有,房间对面只有一个镜子。 他再次看回身前的镜子,里面的“自己”居然已经来到了他的身后!跟他通过镜子对视着! 赵恩颂浑身一怔,握拳击穿了面前的镜子。 碎片划伤他的皮肤,不超过两秒那些伤口又自动愈合了。 他手里握着一枚玻璃碎片,抵在自己的动脉边,他的心已经跳到了嗓子眼。 “该隐,如果你再这样耍我,就一起死吧。” 该隐终于现身,他抚上赵恩颂的手,食指按着玻璃,隔在了动脉和玻璃之间。 “不要玩玻璃,很危险。” 这是赵恩颂第一次听该隐这样说话,原来这才是该隐真正的声音。 低沉,危险,蛊惑人心。 “你怎么不继续叫我小影了。” 该隐在他的侧脸吻了吻。 赵恩颂嫌恶地避开。 但下一刻就被掐住脸颊,强硬地转过来。 赵恩颂的脸和脖子都红了。 “害羞了吗,我什么都没做。” “气红的。”赵恩颂一字一顿。 该隐勾了勾嘴角,黑发落在他的唇侧,显得他的模样诡艳夺魄。 “亲爱的,你的血液很美味,直接割开动脉会很浪费,我接不完。” 该隐一根根掰开他的手指,把玻璃碎片抽了出来。 赵恩颂的手掌还是多了几道细小的伤口,该隐捏着他的手不让他攥紧,低头轻轻舔舐起那些伤。 又是那种感觉,血液一边被抽走一边被输入,而他能清楚地感受到,体内的血液有些不一样了。 更加纯粹,还多了些陌生。 就好像体内的血全都换洗了一遍。 “我不喜欢你跟别人,很脏。” 该隐的拇指放在他的皮肤上,感受着血管的搏动,“以后,你就交给我来打理。” “打理?我是什么物件吗?” “不好意思,我太久没说话了。” “既然你已经吸完血了,那我先回去了。” “回哪里去?你还要去找那些人?” “回我自己的宿舍,跟我要找谁无关。” “我说了,你就在这里待着。” “那我怎么上课。” “为什么要上课?” 该隐好像是真心在发问。 赵恩颂便大发慈悲地告诉他:“因为我是学生,学生就要做学生该做的事情。” “那你不当学生就好了,你要学什么,我教你。” “你怎么这么固执?” 该隐为赵恩颂的语气感到新奇,他歪头,手抵着下巴,“你在训斥我。”还是个肯定句。 “我知道你需要定期吸血,我可以定期来找你。” “并不是定期,只要我想,我就能吸血。”该隐说,“还有你,以后就住在这里,陪着我。” 赵恩颂沉默了。 他盘算着到底是装傻糊弄过去,明天早上等余朝发现他不见了自然会来找他,还是现在就表明自己的态度,但这样容易激怒该隐,虽然该隐目前看来不会做出什么偏激的事情。 毕竟他现在有一个优势,那就是他们的生命绑定在了一起。 该隐定不可能伤他。 不过很快,他就反应过来了,“偏激的事情”指的并不是生命危险。 还有床上的危险。 赵恩颂激烈反抗着,但他还是被按着,强硬地套上了那件睡裙。 他双手都被该隐的能力锁住,他便抬腿去踹。 只是,他脚一滑,踹歪了,没踹中该隐的大腿,而是碰到了那个垂下来的东西。 该隐闷哼一声,微微弯下了腰。 他蹙起眉,嘴上却微笑着说道: “宝贝,你喜欢这种。” 这老东西怎么比韩靳还过分?难道这些怪物都是越老越骚? 这时候,屋内一阵晃动。 窗帘无风自动。 明明是夜晚,但窗帘间隙却透出了金色的光。 该隐:“来找你的。” 赵恩颂立刻挣脱开对方,尾巴顺势在空中甩出一道凌厉的弧。 眨眼间,该隐的脸上就多了一道血痕。 血滴溅起,其中蕴含着的能量被赵恩颂吸收走。 该隐的伤口很快愈合了。 他抹掉脸上的最后一滴血液,看向赵恩颂:“又饿了?” “饿了也看不上你。” “你不好奇你之前的记忆吗?”该隐好整以暇地问道。 果然是他拿走了记忆。 “没想到你跟那个恶魔还有那种关系。” 屋子持续震动,赵恩颂已经有点头晕了。 但该隐看上去却毫不在意,好像只是风大了一点而已。 赵恩颂后退到窗边,见该隐仍旧站在原地没有过来的意思,他猛地拉开窗帘。 仰头一望,瞬间与那巨大的眼珠对上了视线。 那不是正常生物的眼睛。 赵恩颂的整片视野被巨型眼球彻底填满,狭长的竖瞳铺开数丈宽的墨色暗膜,粗糙坚硬的眼膜上覆着一层湿润的暗雾,巨大竖瞳像一道劈开黑暗的赤红巨刃,瞳心滚动着滚烫的熔岩。 赵恩颂浑身僵住,吞咽口水的声音在静谧的空间中清晰可闻。 他想起来了。 在陆从唯家里时,他瞥见的好像也是这样的眼睛。 可该隐刚才说什么 ? ——来找我的? 赵恩颂瞬间没那么害怕了。 他跟该隐处于对立面,既然该隐都这么说,至少不会是在骗他。 赵恩颂鼓起勇气,手放在玻璃上,他仰头,对着那只窗户都装不下的眼睛开口: “帮帮我。” 那只巨大的瞳孔一颤,整片山岳般的巨眸缓缓偏移,沉重、迟缓,带着碾压天地的磅礴势能。 没有眨眼,没有多余的情绪。 塞满整片落地窗、撑满所有视野的墨黑巨眼,轰然转动半分。 赵恩颂抵在玻璃上的指尖骤然发凉。 该隐轻哼一声。 空气里骤然炸开凌冽的对峙威压。 赵恩颂甚至能清晰感觉到,窗外整片空间都被这道龙眸的视线压得扭曲,周遭的一切声响尽数消弭,世间只剩下死寂的沉压。 该隐却丝毫不退让,他与巨物之间看似什么也没发生,但又像是已经交过了手。 下一瞬,那只足以吞尽山河的巨眼,再度缓慢回转。 轰然、沉重、不容抗拒。 竖瞳重新锁定了他。 ——这是在回应我? 该隐突然沉声开口:“我跟他已经立下血契,你确定要插手?。” 片刻后,窗外那只遮天蔽日的巨眼缓缓移开。 裹挟周身的沉压一点点褪去,窗外凝滞的气流重新流动,紧绷到极致的空气骤然松弛,可赵恩颂悬着的心不仅没有落下,反而狠狠高高吊起。 看来真的只能靠自己了。 他握了握拳,心里掂量着凭自己的力量能否在该隐手下坚持五分钟。 可他们差距悬殊,该隐是不会真的跟他动手的,只会缠着他,要他。 绝望与忐忑缠满心头,所有寄托尽数落空。 毫无征兆的事情发生了,那道方才挪开的赤红竖瞳骤然去而复返。 整片黑暗巨眸突兀、蛮横、精准地撞回视野中央。 方才褪去的滔天威压瞬间倾覆归来,比初次对视更沉、更冷,死死锁死他的身形,连一丝呼吸的余地都不曾留下。 同时别墅开始晃动,吊灯的水晶互相碰撞,发出即将碎裂的声响。 房子要塌了! 赵恩颂余光突然看见该隐朝他过来,他下意识就逃开,但还是被该隐抓住。 ——要死了吗? ==========作者有话说:========== 激情赶稿中 第57章 想我了吗 周遭光景飞速流转, 方才密闭憋闷的空气一扫而空,扑面而来的风清爽通透。 他猛地睁眼,已然身处室外, 整个人高悬于半空之中。 自己正被该隐打横搂抱, 双脚悬空。 赵恩颂心头一紧, 下意识双臂环住对方脖颈,翅膀也“咻”地一下冒了出来。 该隐脖颈微微一动,低笑着开口:“你要跟我殉情吗?” 这话落下,赵恩颂才察觉自己方才情急之下, 双手死死掐住了他的脖颈,指节绷得泛白。 他连忙松开脖子, 转而指尖用力扣紧了该隐的肩头。 该隐喉间溢出一声闷笑。 笑声未落,脚下地面传来轰然巨响。 二人低头望去, 浓烟自远处滚滚翻涌, 整栋别墅尽数坍塌成废墟,断壁碎石不断滑落, 尽数坠入湖面。 废墟前方的夜色里,一道庞大黑影静静伫立,牢牢攫住了视线。 夜色浓稠晦暗,这东西通体漆黑,没有一丝光影折射,完美融进周遭黑暗之中。 赵恩颂凝神细看许久,依旧辨不清完整轮廓,看上去就像一团不停涌动的墨团。 他正专注打量着黑影, 一股厚重滞闷的风声骤然漫涌过来。 那是阵阵双翼拍打空气的轰鸣。 气流搅动静谧夜色, 拨开层层黑暗,赵恩颂终于看清了巨物的全貌。 那是一头黑龙。 它的体型太过恢弘, 让人完全分不清远近。 “不过是刚破壳的雏鸟,也敢跟我动手?” 该隐一番中二发言听得赵恩颂浑身难受,他不关心这些,他只关心自己的生命安全。 他低声道:“你放我下来。” 该隐垂眸望向怀里的人:“你不怕吗?” 怕。 但更怕他们打起来后会伤到自己。 “我也有翅膀。” 该隐看了眼他的小翅膀,“你那不顶用。” “把你放下去,怕你死了。” “不会的。” “听话。” 这什么语气…… 赵恩颂黑了脸。 对了,他的手机呢。 他开始在自己身上翻找起来。 该隐任由他在自己身上蛄蛹,抬眼望向对面的黑龙。 “你不怕伤到他?我们的性命绑定在了一起。” ——这该死的东西,果然把我当成了挡箭牌。 赵恩颂的手放在口袋里面,用力按下了电源键。 心里默念三秒。 他无心留意该隐与黑龙之间的对峙纠葛,目光四下飞快扫动。 很快,他望见了秦朗。 对方刚刚赶到路口,正仰头望向半空。 夜色浓重,隔着老远的距离,秦朗嘴唇开合,看样子正要同他说话。 但他只觉得秦朗傻,离得这么远,秦朗说话他怎么可能听得到? 没等他多想,秦朗的声音骤然在他心底响起: “我最多能把你转移到我这边,你找机会离开。” 赵恩颂眼前空间微微一晃,失重感转瞬消散,双脚已然踩实地面。 心底又传来一句简短叮嘱: “我断后。” 他来不及向秦朗道一句别,双脚刚落实地面,眩晕感还未散尽,便默然转身,朝着相反方向快步离开。 脊背绷得笔直,不见仓皇奔逃的狼狈,只透着一股挥之不去的单薄破碎。 该隐看着他的背影,并没有动身去追,而是留下来牵制黑龙。 赵恩颂没有回头理会身后的纷争。 可黑龙忽然调转方向,直冲他而来。 千钧一刻,该隐和秦朗一同上前,挡在了黑龙面前。 黑龙挥动巨翼,强劲气流直接将秦朗逼退。 而该隐站在原地,仅仅衣角被风吹动,身子丝毫未晃。 这时候赵恩颂好像听到秦朗叫了严宵的名字。 但这里哪有严宵? 赵恩颂忽然有了个猜测。 他走到一棵树下停下,手扶着树干往那边看了两眼。 三方打得天昏地暗,狂风四处乱卷。 事情虽是因他而起,但他没打算掺和,准备赶紧离开这里。 刚抬脚要走,旁边树林里走出来一个人,静静站在路边。 对方目光落在他身上,“恩颂。” 这声音……是严宵。 可严宵不是那条黑龙吗? 赵恩颂转头望向半空,那边还在缠斗不休,都在阻止对方接近他这边。 该隐和黑龙实力差不多,打得难解难分。 秦朗就在中间来回晃悠,一会儿帮该隐,一会儿又牵制黑龙,摆明了故意搅局拖延时间,就是为了给他逃走的机会。 那么眼前这个人又是谁? 顶着严宵外表的人朝他伸手,“恩颂,跟我来这边。” 赵恩颂站着不动,直直盯着眼前这个人。 夜里光线太差,树影落在他脸上斑驳交错,样貌看得模模糊糊,根本没法确认真假。 赵恩颂无视对方伸过来的手,淡淡开口:“我们先走。” 严宵笑着应了一声:“好。” 这会儿赵恩颂一点都不着急逃命了,步子迈得慢悠悠的。 严宵走在前头,时不时回头确认赵恩颂有没有跟上来。 赵恩颂望着他脑后的发梢,出声询问:“为什么这个点你会来?” “动静这么大,我察觉不到都难。” “你不应该先去管那边吗?” “先管你,你更重要。” 赵恩颂心里疑心越来越重。 他回头望了一眼,那头黑龙依旧盘踞在天边。 他暗自思忖着,眼前的严宵出现的时机太奇怪了。 并且他的行为、表现都很不自然。 可诸多念头不停在脑子里打转:如果严宵不是黑龙,那黑龙是谁? 那时候秦朗看到黑龙一点都不惊讶,说明是秦朗认识的人。 或者它谁也不是,就只是黑龙而已。 他猛然记起曾经听过的话,恶魔最擅长编造谎言、玩弄欺骗。 他瞬间浑身紧绷,心生戒备,脚步猛地停住。 走在前面的严宵察觉到身后动静,回过身看向他:“怎么停下了?走累了,要我背你吗?” 但他没有当场揭穿对方的真实身份,只是平静开口:“我要回去一趟。” “回去哪?” “秦朗那边。” 严宵微微眯起双眼,“你很担心他?” “不担心,整件事都是因我而起,我放不下。” “你去又能改变什么。” 这番话听得赵恩颂心头莫名涌上火气,他强行压了下去。 严宵不会有这种语气。 至于面前这个人是谁,赵恩颂已经有了答案。 赵恩颂低下头,“改变不了什么。” “或者你过去处理吧,你不是会长吗,这是你的工作。我自己回去就行。” 严宵朝他走来。 赵恩颂本以为对方会顺着原路折返。 他面上始终保持平静,视线稳稳落在前方。 谁知这人径直走到他身侧停住,周身裹挟着刺骨阴冷的寒气。 赵恩颂下意识往旁边避开对方。 仅仅这一个细微的躲闪动作,便彻底暴露了他的内心所想,心底全部盘算都被对方一眼看穿。 他们对视了一眼,赵恩颂率先移开视线,他刚迈开半步想要脱身,对方却抢先一步抬手,手臂骤然紧扣住他的腰,力道又沉又紧,根本不给挣脱的余地。 赵恩颂唇瓣紧抿,一字一顿:“陆、从、唯。” “想我了吗。” 陆从唯俯身,气息擦过他的耳廓,轻声低语。 低沉的嗓音贴着赵恩颂的耳畔响起,带着彻骨的凉意。 赵恩颂心底骤然一冷,当即奋力反抗,抬手狠狠朝他脸上扇去。 陆从唯飞快攥住他的手腕,可还是慢了半步,赵恩颂的指端擦过他的脸颊,刮出一道浅浅的红痕。 “你被谁教坏了,以前你不会对我动手。” “不,我无时无刻都想对你动手。” “无时无刻都想?” 赵恩颂神色一愣,随即反应过来。 他冷脸,“不要脸。” “嗯,我不要脸,我想听你叫我爸爸。”陆从唯强行将他的手拽落,朝自己拉近,又沉声重复了一遍,“我不要脸。” 赵恩颂身形踉跄半步,他极度抗拒这个怀抱,立刻抬手抵在陆从唯的胸口,硬生生将两人隔开一段距离。 陆从唯突然弯下腰,凑近他的嘴角轻轻闻了闻,“你身上的味道……” 赵恩颂瞬间应激,整个人猛地一僵,下意识偏头躲闪,肩膀绷得紧紧的,像只被惹急的小猫,浑身都透着抗拒。 陆从唯抬手按住他的脑袋,轻轻摩挲着,看着像是在安抚他。 赵恩颂下意识屏住呼吸,背后羽翼不受控制地轻轻翕动,浑身都透着极致的排斥与戒备。 下一瞬,陆从唯借着严宵的模样,轻轻咬了咬他的嘴唇,算是对他反抗的惩罚。 他挣扎着避开陆从唯想要继续下去的吻。 下一秒他的后脑勺被抵住,固定着,加深了这个吻。 赵恩颂心底骤然涌上一股屈辱感,他最厌恶的,就是这种被人彻底压制、肆意拿捏的无力感。 他觉得陆从唯在看不起他。 “张嘴。”陆从唯的舌头抵在他的牙关,低声说道。 赵恩颂僵了僵,而后如他所愿地张嘴,狠狠咬了下去。 血液的味道弥漫开来。 陆从唯这才松开他,也不管嘴上的伤口,就这么低眸看着赵恩颂。 赵恩颂一被松开,就立马捂住自己的嘴,用力擦了擦,一个个字从他嘴里蹦出来:“我身上的味道怎么了。” 赵恩颂抬眼直直瞪着他,语气带着抵触。 “难闻。” “那你离我远点。” “死血,一股老人味。” “……” 他这才听懂,陆从唯不是在说他,说的是该隐。 但又怎么了。 陆从唯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滚。”赵恩颂怒斥。 “你是不喜欢我,还是不喜欢我现在的样子。”陆从唯顶着严宵的外表说道。 “你。”赵恩颂很快给出答案。 陆从唯似乎没生气,他语气依旧:“原来你还不知道严宵的身份。” 什么意思? 这跟陆从唯用严宵的样子出现在他面前有什么关系吗? 陆从唯捏着他的脸,往后看去。 “那就是严宵。” 天边的黑龙缓缓转过头颅,视线精准落向这边,眼神格外清晰。 下一秒,黑龙径直朝着他们的方向飞速冲来。 秦朗也察觉到了异样,不再刻意阻拦黑龙与该隐。 两方本就势均力敌,可如今赵恩颂被陆从唯攥在手里,局势瞬间彻底失衡。 秦朗望着这边的景象,低声喃喃:“原来他就是陆从唯。” 夜风穿过林木,枝叶晃动,投下交错晃动的黑影。一道人影自树林深处慢慢走出,脚步轻得几乎没有声响。 竟然是周嘉致。 他的目光遥遥投向赵恩颂,似乎在这里观战许久了。 两人隔着一段距离静静对视。 夜色掩不住赵恩颂眼底的冷意和生疏,他神色平静,只漠然回望过去。 周嘉致神情晦暗不明,视线牢牢锁在他身上,谁都没有先移开目光。 陆从唯和赵恩颂两人被包围了。 可那头黑龙却没有与该隐、秦朗等人一同靠近,而是忽然调转方向,径直离去。 赵恩颂看着那团黑色离去,心想,为什么走了? 他不动声色在心里盘算对策,没有流露半分慌乱,清冷的眉目间看不出起伏。 第58章 妍妍来了 该隐缓步踱到陆从唯面前, 步伐不紧不慢,像踩在某条看不见的节拍上。 他微微偏头,目光从赵恩颂脸上滑过, 尾音拖得又轻又长:“亲爱的, 就是他啊。” ——赵恩颂记忆里的人。 陆从唯:“是你。” 空气骤然凝成一根随时会崩断的弦。月光之下, 几方身影错落而立,彼此的目光在暗处交错、试探、割据,谁都按着兵刃没动,又谁都没有退后半步。 漫长的沉寂里, 秦朗率先开口,嗓音稳而快:“赵恩颂, 你跟周嘉致先走。” 话音未落,陆从唯便笑了, 凉薄得几近锋利:“谁说他可以离开了?” 该隐闻言, 抬了抬下颌,神色似笑非笑:“他走不走, 是你能决定的?” 两句话撞在一起,火花四溅,分毫不让。 最终,周嘉致还是握住了赵恩颂的手腕,将他带离了那片剑拔弩张的地方。 身后无人追来,可那些目光,像钉子一般,钉在赵恩颂的脊背上很久很久。 校道安静得不像话, 路灯把两个人的影子拉得很长, 又叠在一起,分开, 再叠在一起。 赵恩颂走得不快,目光掠过熟悉的梧桐树和旧路灯,觉得一切都和往常没有两样。 他和周嘉致之间隔着半步的距离,谁都没有开口。 最后,走到赵恩颂宿舍楼下的时候,周嘉致率先说道: “我就送你到这里吧。” “你手机还在吗,让余朝下来接你?” 赵恩颂踩上一级台阶,侧过身往后看了他一眼,语气带着点理所当然的随意:“你实在不放心,送我上去不就好了。” 周嘉致明显愣了一下,眼底浮上一点意外的亮色:“可以吗?” 赵恩颂歪了歪头,表情空白了一瞬,像是没料到他会有这样的反应。 什么时候开始,周嘉致变得这么谨慎了? 电梯门合拢,数字一格一格向上跳动,狭小的空间里只有换气扇低微的嗡鸣。 周嘉致靠着轿厢壁,沉默了很久,终于开口:“我已经想好了。” 电梯恰好在这一刻停住,门缓缓打开。 赵恩颂没出去,继续听他讲完。 “就算你是魅魔,我也会帮你的。” “……” 周嘉致没预料到赵恩颂会沉默。 那片刻的安静里,周嘉致听见自己心跳的声音变得格外清晰,一种浅浅的不安顺着脊背爬上来:“恩颂?” “你现在才想好。”赵恩颂这才动了动,目光却没落回他身上,偏向一侧的白墙。 “嗯,前几天我看你很忙,所以没找你说话。”周嘉致抿了抿唇。 “你是圣子?”赵恩颂这话锋转得毫无预兆。 周嘉致微微一怔,短暂的错愕后,他点了头:“对。” “那是干什么的。”赵恩颂的语气平平。 周嘉致声音里带了一点不易察觉的涩意:“就是一个传承下来的身份而已。”他说得含糊,近乎模糊。 “而已?” “而已……”尾音落下的时候,连周嘉致自己都觉得没什么说服力。 “那你能克制徐胤?” 周嘉致点点头。 “还能从刚刚的场合里全身而退。”就连该隐、陆从唯都要给他几分面子。 周嘉致又点了点头。 “你怎么不早说?” “啊?” 周嘉致懵了,“因为你之前没理我,我以为你生我气了。” 说的是微信上那次? “都过去了。” “那我们现在还是朋友吗?”周嘉致有些紧张地问。 “是,学校里也只有你对我这么好了。”赵恩颂说。电梯厢内的顶灯把他的眉眼照得清晰而诚恳,他直视着周嘉致,语气平而真。 “可我看秦朗,还有余朝他们对你也很好。”周嘉致微微低头。 “别那么想。”赵恩颂的目光钉住周嘉致,语气没有起伏,却字字清晰,“他们怎么做是他们的事情,但这种话,我只对你一个人说过。” 周嘉致站在原地,整个人像是被那句“只对你一个人”轻轻托了一下,不安都在那一瞬间落了地。 他本就生得温和,眉眼之间没有半点锐利。 他张了张嘴,像是想说什么,却最终只是轻轻弯了一下嘴角,把那句“谢谢你”咽了回去。 赵恩颂忽然觉得有点刺眼,难道这就是圣子自带的光环吗。 他现在也能感受到这种光环了呢。 周嘉致把赵恩颂送到宿舍门口,问出:“你怎么会跟该隐认识,你们看上去很熟悉,他刚刚……还愿意为了你得罪别人。” 赵恩颂也好奇,为什么该隐突然对他这么感兴趣。 他还是怀念小影时期的该隐。 很快,他就想清楚这是为什么了。 “可能是他得到了跟陆从唯那部分有关的记忆,自己代入了陆从唯吧。” · 第二天。 赵恩颂早早地就起来了,他让余朝帮自己打探消息,并借用余朝的手机翻了一早上的论坛。 网上风平浪静。 可昨天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甚至那栋别墅都倒了,怎么会一个人都没有察觉。 难道又被屏蔽了? 赵恩颂推开学生会办公室的门时,严宵正靠在办公桌边沿,手里翻着一份文件。 见赵恩颂来了,他自然而然地放下了文件。 严宵靠在办公桌上说道:“今天就可以搬过来了。” 赵恩颂没有接话,拉开他对面的椅子坐下。 他问道:“昨晚你有听说什么事情吗?” “没有。”严宵回答得很快,快到像是早就准备好这个答案。 “你打算什么时候过来,行李我让人去帮你收拾就好,直接跟我回去。住我的行宫,平时很少有人回来,那里很安静。” “方便你学习。” “那就今晚吧。”赵恩颂说,然后忽然又把话题拽了回去,声音不紧不慢,“昨晚你真的没听见什么吗?就在湖边。” 严宵像是没听见后半句,自顾自地接道:“那现在就去吗?带你去逛逛。我那里挺大的,一晚上逛不完。” “不急。”赵恩颂感觉到对方在刻意回避。 往常的严宵,一定会先问自己昨晚遇见了什么,有没有受伤,有没有哪里不舒服,需不需要帮忙。 但现在…… “有人假扮成你的样子,想要害我。” 办公室里安静了一瞬。 赵恩颂继续说,语气平静得像在讲别人的故事:“我一开始以为那真的是你,就跟着他走了。” “还被他亲了。” 这句话落下的时候,严宵的舌尖在口腔内壁轻轻抵了一下,像在压什么情绪。 他的下颌线绷了一瞬,又迅速松开,可那双眼睛里翻涌过的东西,已经瞒不住了。 他沉默了几秒,终于开口,声音比方才低了一些,带着一种刻意维持的漫不经心: “用我的样子亲的?” 他顿了顿,目光从赵恩颂的嘴唇上掠过,又移开,尾音微微上扬,却压着一丝不易察觉的锋利: “你反抗了吗?” “没有。” 严宵的手指倏地收紧,指尖掐进自己的小臂。 赵恩颂看了一眼他紧绷的下颌和肩颈,补了一句:“没有亲到,只是靠得很近。” 严宵呼出一口气。 “那不是我。” “我知道。”赵恩颂说,语气平淡,“是陆从唯。我以为他不会再来找我了。” 赵恩颂微微偏过头,目光落在窗玻璃上自己的倒影里,“他一直说记忆什么的,但我根本不记得跟他发生过什么。我认识他也就不到两年整。” 严宵忽然直起身,从桌沿离开,走到赵恩颂面前,微微弯下腰,视线与他平齐。 严宵的眉眼生得冷,他的五官线条干净而利落,平时总带着一点疏离的矜贵。只是平时爱笑,所以经常让人忽略他的冷意。 他开口时,语气稳稳的,像在安抚一只受了惊却不肯承认的猫: “不要想他了。” 赵恩颂抬眼看他,嘴唇抿了一下,然后他开口,声音比之前轻了一些,这语气被他那副惯常的清冷裹着,让人分不清是认真还是随口: “那我想你?” 他说完这句话,没有笑,没有歪头,没有什么生动的表情。 严宵的身影微微僵了一下。 赵恩颂没有放过他。 他依然坐在椅子里,没有前倾,没有催促,只是开口,声音平淡得像在问今晚吃什么: “想你可以吗?” 严宵垂在身侧的那只手蜷了一下,指腹在掌心轻轻蹭过,像在按捺什么。 “聊聊你自己?” 严宵觉得自己好像被那目光轻轻攥住了。 “……你想知道我的什么。” “昨晚的黑龙是不是你。” “……”严宵默了默,“是我。” “你是来救我的?” “嗯。” “因为我对你说了那句‘帮帮我’吗?” “你不说我也会帮你。” “那你后来为什么要走掉。”赵恩颂说着,又补充了一句,“你很怕他们吗?” “不是。” ——只是怕你,怕你觉得我可怕。 赵恩颂却没继续问下去了。 他收回目光,像是那两句话已经用完了今天所有的兴致。 严宵却忍不住问道: “你觉得我那样子丑吗?” “昨晚太黑了,没怎么看清楚。” “好吧……” · 下课后,赵恩颂不紧不慢地收拾桌上的书本。 他刚要起身,余光却扫到门口立着一道身影。 那道身影靠在门框边,姿态从容,正微微偏着头朝教室里看过来。 赵恩颂手上的动作顿了一下。 严宵。 教室里的学生们都好奇地打量他们,猜测他们的关系。 赵恩颂不是很想被议论。 但严宵看起来却很享受。 赵恩颂来到教室门口,声音不大不小,正好能让教室和走廊里的学生都听见。 “我在等余朝,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严宵面色不改,温和地笑笑:“来接你去我家。” 赵恩颂眉头一蹙,余光接触到旁人的眼色,又立马抚平眉心,缓缓说道:“余朝一会要过来找我,我们说好了。” 都说了一会余朝会来了,这人怎么就听不懂暗示呢。 而且能不要在这么多人面前说“去我家”吗? 赵恩颂并不想余朝跟严宵撞上,他还没跟余朝说要去严宵家的事情。 “没事,余朝也可以来。” “那太好了……”赵恩颂背上自己的包,跟他走了。 “余朝呢?”都上车了,严宵还问。 实际上他并没有让司机停车的意思。 “余朝在你车屁股后面。”赵恩颂头也不抬地说。 司机突然刹车,降下车窗往后看。 严宵也跟着凑热闹,“在后面追着跑吗?” 赵恩颂:“……我开玩笑的。” 同时,他把编辑好的句子发了出去。 ——我有点事要去学生会,你不用过来找我了。 余朝秒回:你又要去找严宵? 赵恩颂:跟他没关系,我晚点联系你。 打完字,他突然看到严宵在瞥他的手机屏幕。 “……” “您还有这爱好。” 严宵笑笑:“别这么说。” 车子平稳地行驶了一会,严宵坐在他旁边,背脊挺得笔直,肩线平而稳:“你怎么不告诉他实情。” “没什么好说的。”赵恩颂没有回头,目光依然落在窗外流动的街景上。 “这样很像偷情。” “?”赵恩颂终于转过头来,眉梢微微动了一下。 “感觉也不赖。” “怪不得韩靳喜欢。” 严宵连着说了两句话,赵恩颂听不下去,不得不打断他,“韩靳?跟他有什么关系?他喜欢什么?” “偷情。” 赵恩颂无语了。 过了一会,他淡淡地应了一句:“好像也是。” · 车子驶过雕花的铁艺大门时,赵恩颂透过车窗看见两侧整齐排列的灯柱逐一亮起,橙黄色的光沿着车道一路铺陈,像是专门为迎接什么人点亮的仪仗。 车身停稳后,严宵先下了车,绕过车头替赵恩颂拉开这边的门。 赵恩颂踩上地面的那一刻,微微抬了一下眼。 这里有些超出预期了。 殿前的台阶宽阔而平缓,像一道缓缓展开的画卷,引向深处门扉上精致的鎏金纹饰。 赵恩颂跟着严宵穿过门廊,走进正厅时,呼吸几不可察地顿了一下。 穹顶高得几乎望不到细节,只有巨大的水晶吊灯从顶端垂落下来。 严宵带着他穿过一道长廊,两侧的窗帷厚重而垂顺,被晚风轻轻拂动,露出一角窗外的花园景致。 廊道尽头,严宵在一扇门前停下,推开门,侧身让赵恩颂走进去。 “这是你的房间。” 赵恩颂踏进门内,目光扫了一圈,房间确实大,整个空间安静而妥帖,像被人特意打理过,却又没有留下太多刻意的痕迹。 “这是客房?” “对。” 赵恩颂点了点头,正想说什么,严宵却忽然开口,声音里带着一种轻描淡写的不经意:“你要看看我的房间吗?” 他这句话落下去的时候,站在身后的几名侍从都惊呆了。 哪有第一回带客人来家里,就邀请客人去自己房间的? 有失皇家礼数! 赵恩颂问:“你的房间远吗?” 说完,他与那两个侍从的目光撞到了一起。 那一瞬间,赵恩颂看见对方的耳朵以一种肉眼可见的速度烧了起来。 赵恩颂朝前走了一步,有些困惑:“怎么了?” 那侍从的嘴唇动了动,像是被什么东西卡住了喉咙,目光飞快地垂下去,连连摇头。 廊道很长,两侧的壁灯常亮着。 赵恩颂说:“你这里佣人挺少的。” “不少了,”严宵说,“我不喜欢人多。特别是我住的地方,不太习惯。” “你喜欢安静?” “嗯。” “怪不得这里的佣人都不会说话。” 严宵愣了愣,回头看了看身后的侍从。 方才那名侍从已经冒烟了。 他顿时了然,轻轻地笑了。 赵恩颂踏进房间的那一瞬,一直绷着的背脊松了一寸,呼吸也慢了半拍。 他目光随意地扫过房间的布局,然后落在了床头柜上。那里搁着一只香炉,炉口正起一缕白烟,若有若无地散进空气里。 他走过去扇了扇,闻到香味,又忽然反应过来不能随便乱闻外面的东西。 他捂着鼻子后退。 后背不偏不倚地撞进了一个温热的怀抱里。 严宵的胸膛稳稳地接住了他,“这是安神香,没事的。” 他缓缓松开捂住口鼻的手,垂下来。 他忽然注意到,这味道,和严宵身上的味道是一样的。 然后他往前凑了半步,低了一下头,认真地、安静地嗅了一下。 他抬起头来,那双深色的眼眸里带着一点认真的、近乎探究的神色:“真有安神的效果?” 严宵垂眼看着赵恩颂近在咫尺的眉眼,喉结轻轻动了一下:“有的。” 怪不得一走进来,就感觉这么好。 感觉在这里还能再刷两套卷子。 “我房间没有。” “要不你来这里睡?” “那你睡哪里?” “我也睡这里。” 赵恩颂顿了顿,“算了,我那边也很好。” 严宵笑道:“我一会让人也给你那边拿点安神香。” “谢谢。” “不客气。” “那边还有一个小一些的房间,适合做儿童房,要去看看吗?” 赵恩颂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为什么要看儿童房?你有孩子了?” “没有。”严宵依旧微笑,“你要是好奇,可以一起去看看。” “不好奇,没兴趣。” 他们逛到了花园。 这个花园有两千平这么大,赵恩颂都有点走累了。 只是没想到会在这里看到那张面瘫脸。 妍妍来了。 ==========作者有话说:========== 快完结了,进度大概80%了 第59章 不良影响 严宵的脸色微微一僵:“皇兄, 你怎么来了。” 严邺目不斜视,全程没有多看赵恩颂一眼,仿佛完全没有察觉到他的存在。 相较上次见面, 他的脾气也愈发古怪乖戾。 赵恩颂神色淡然, 丝毫没有主动搭话的意思。 既然已经得罪过皇太子, 他自然不会再蠢蠢地主动凑上去。 “皇兄平时很少来一趟,这时候亲自过来,肯定是有什么重要的事情?” “没有要事,只是恰巧路过。” “路过到了我的行宫?”严宵语气带着几分迟疑。 “嗯。”严邺淡淡应声:“顺便跟你说一声, 今晚父亲让我们一起去用膳。” 赵恩颂听得有些走神。 皇室的规矩这么多,严宵能适应吗。 黑龙不都是野生的比较好。 之后严邺就离开了。 严宵望着严邺离去的背影, 眉头微蹙。他从来没有跟严邺说过赵恩颂会来的消息,难道严邺突然上门拜访真是巧合? “你们关系挺和睦的。”赵恩颂也就是客套一下。 但严宵却以为赵恩颂会对严邺感兴趣, 关于这个话题, 严宵只字不提。 赵恩颂以为对方介意自己的身世,不想说, 他也不问。 他本来就不是很感兴趣。 两人各怀心事,思绪全然不在一个频道。 “晚上跟我一起去吃饭吧。”严宵说。 “可你不是要跟你父亲……?” “你陪我去吧。” “不行,这太唐突了。” “可我不在这里,你一个人会不会很无聊?” “不会。”赵恩颂说,“今晚我有事情,要准备一下明天的结课汇报。” · 入夜。 行宫书房又大又奢华,宽大的实木书桌摆在窗边。 赵恩颂端坐桌前,盯着电脑敲作业, 脊背挺直, 眉眼专注清冷,半点不分心。 忽然, 门外响起敲门声。 没等赵恩颂应允开门,房门直接被推开了。 他蹙起眉头,心里不太舒服,语气依旧平和:“有事?” 一阵冷风灌进来,有人突然从身后抱住了他。 赵恩颂手里的笔瞬间掉落在地板上。 赵恩颂吓了一跳,浑身紧绷。 究竟是谁? 这种过分亲近的举动,实在越界了。 “赵恩颂!” “余朝?”赵恩颂惊讶,“你怎么会来?”. “所以你是一路闻着我的味道,找过来的?” 余朝像小狗一样点头,身体不停往赵恩颂身上蹭。 鼻梁、眉眼、嘴唇一遍遍擦过他的皮肤,温热的呼吸尽数扑在脖颈处。 余朝一脸得意:“好多人都想来找你,但全都进不来皇宫,只有我成功了,我厉害吧?” “谁想来?他们都知道我在这里吗?” “我准备出门的时候沈燎问我了,不过我没告诉他。下楼的时候遇到秦朗,他知道你在这。” 说完,余朝开始在房间里来回转悠,到处打量陈设,满心挑剔。 “这是你住的地方吗?你就住这里?这个床睡得舒不舒服的,要不要把宿舍里那张定制床垫拿过来?或者我再给你重新定制一张。还有这个枕头啊,一点都不好,会得颈椎病的。好歹也是个二皇子,怎么一点都不讲究还好意思让你过来住。唯一的好处就是,终于不用看沈燎那张死人脸了。” “你以为这里想换就能换,又不是你家。”赵恩颂无奈说道。他不想处处挑剔,免得宫里下人觉得自己很难相处。 “那你今晚吃什么?你第一次来,他总该请你吃点好的吧,听说皇宫里的厨师都很牛。” “我随便吃的。” 余朝脸色一下子沉下来:“这么大个地方,还能让你饿肚子?居然连饭都不给你吃?严宵他到底会不会做人的?” “不是你想的那样。”赵恩颂把原因跟他说了。 可余朝依旧愤愤不平,絮絮叨叨抱怨:“哪有把客人独自扔在家里,自己全家聚餐的?按理说你都算是他未婚妻了,早知道这样,我干脆接你去我家住。” 赵恩颂捕捉到了个关键词,“未婚妻?什么是未婚妻?” 余朝瞬间闭紧嘴巴,懊恼自己说漏了嘴。 耐不住赵恩颂再三询问,他才坦白实情。 之前京宴下车的画面被人偷拍散播出去,网上传出两人订婚的谣言。 严宵从头到尾没有出面澄清,流言越传越广,人们全都信以为真。 “我原本打算找人把消息压下去,等了一整天都没动静,我亲自出手压制,消息却怎么都删不掉,背后好像有人刻意推动似的。” “肯定是严宵干的!不然那时候他也不会故意让人拍到了。” 赵恩颂心里早有猜测,还是开口问道:“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肯定是因为他——” 余朝说到一半却不说了。 赵恩颂转头一看,严宵已经站在了门口。 “余朝?” 严宵故作惊讶,装作完全没想到对方会闯入皇宫。 赵恩颂毫不留情戳穿他:“是你故意放他进来的吧。” “我放他进来?” “不然他怎么会这么轻易就进入皇宫?” 余朝立刻插嘴:“也有可能是他这里的侍卫都太菜了,所以才发现不了我进来。” 真的好自信。 严宵淡淡瞥了他一眼,完全没把余朝放在心上,转头看向赵恩颂:“你还没吃饭吧,所以我提早回来了,给你带了点吃的,都是厨师的拿手菜,你应该会喜欢的,试一下?” 一桌饭菜色香味俱全,没人会故意跟美食过不去。 可赵恩颂胃口很差,每样菜只吃了一两口,就放下了筷子。 看他早早放下筷子,一旁的侍从紧张得不敢抬头。 严宵脸上带着温和笑意:“饭菜不合口味吗?我让人重新做。” “不用了,我吃不惯。” 现在任何食物到赵恩颂面前都让他觉得腻得发昏。 比起正常人吃的食物,其他东西对他的吸引力倒是更大。 余朝开口提议:“要不我们出去吃吧。” 不等赵恩颂表态,严宵就说了:“实在有想吃的,让人买回来就行。” 余朝:“等买回来那菜还能吃吗?你让赵恩颂吃馊的?” 严宵面色明显不悦。 赵恩颂不想第一天就闹得太难看,“行了,是我没什么胃口。” 余朝脑子一热,脱口而出:“那你干脆吃我好了。” 此话一出,包括严宵在内的随从们都露出古怪的神色。 赵恩颂百口莫辩了。 余朝丝毫不在意旁人异样的眼光,浑然不觉氛围尴尬。 严宵把其他人都遣散了出去,餐食也都收走了,只留下一碗清汤。 他拿着勺子喂到赵恩颂嘴边。 赵恩颂偏头躲开,“我不喝。” 他得控制一下跟他们两个的距离,不能靠得太近了。 他们的精血纯度这么高,不是诱惑是什么。 但这两个罪魁祸首却装作一副不知所谓的表情,是故意引诱的吗? 赵恩颂心里烦闷,手指紧紧攥住椅子扶手。 “喝一点。”严宵低声哄着。 温热嗓音擦过耳朵,一阵酥麻蔓延开来,他险些压制不住头顶快要冒出来的犄角。 他被两人围在椅子中间,站不起身,只能往后仰着躲闪:“走开,离我远点。” 严宵无奈道:“听话,你吃得这么少,对身体不好的。” 余朝抱着胳膊站在一旁,皱眉看着这一幕。 赵恩颂只好看向他,用眼神示意。 余朝一副领会了赵恩颂意思的样子,脱口而出的却是: “哪有你这么喂的?这么简单的事情都不会做吗?” 赵恩颂:“……”我让你把严宵支开,你在干嘛。 严宵平静地看向余朝。 只见余朝指导得头头是道:“你得催一下呀,这么烫的汤他怎么喝嘛。” 严宵顿了顿,还真照做了。 只是力道没把控好,汤水溅出来,点点落在赵恩颂脸颊上。 “都说了我不喝……你干嘛呢。” “对、对不起。” 赵恩颂抬手正要擦,余朝初就拿着纸巾怼了过来。 而严宵拿着碗和勺子,笔直地站在一旁,手足无措地看着。 余朝抓住赵恩颂的脸,轻柔地擦拭。 赵恩颂再也忍不住了,他一把推开余朝站起来,结果余朝往后倒的时候,下意识在空中挥舞的手臂打到了严宵。 严宵的小臂一抖,那碗就飞到了空中。 天女散花。 门突然被打开了。 “殿下,水果拿来了……” “哎呀,你个新来的怎么就不懂规矩,要先敲门……” 两个侍从眼看着这一幕,都不约而同僵住了. 赵恩颂和严宵面对面坐着,身上的衣服已经换了一套,头发也洗了,正在由侍从帮忙吹干。 严宵张了张口,“对不起……” 赵恩颂移开了眼神。 严宵:“……” 吹风机的声音在耳边呼呼地吹,赵恩颂不知道严宵刚才是在跟自己说话。 这时候,一个小侍从急急忙忙地走了进来,说:“皇太子来了!” “又来?” 严宵立刻起身,话音未落,严邺已经抬脚迈入殿内。 严邺一身华贵正装,气场凛冽压迫,脚步沉稳,周身自带储君威严,一进门就让整个屋子气氛冷了下来。 赵恩颂方才没听清通报,直到对方完全走进来,对视几秒后,才慢悠悠站起身。 外界都说两皇子关系不和,眼下看来,并没有传言里那么糟糕。 “刚才你都没吃什么就走了,母亲让我过来给你送饭。” 严宵满心疑惑地望着他。 严邺目光一转,落到赵恩颂身上,从头到脚细细打量了一遍。 赵恩颂光脚踩在冰凉地板上,下意识蜷缩了一下脚趾。 “你们在干什么。”严邺语气没有起伏。 赵恩颂突然有种被家长抓包的尴尬感。 赵恩颂拢了拢衣领,打算主动离开,给兄弟二人留出独处空间。 但严邺看着他的动作,显然想歪了。 对方眉头紧锁,看向他的眼神满是审视,把他当成了举止轻浮的人。 赵恩颂虽然看不懂这个人,但还是能分辨出眼神好坏的。 尤其,他对不善的眼神特别敏感。 赵恩颂也不知道自己哪里来的勇气,他往前走了几步,来到严邺面前,掀起眼看他:“我们只是被汤撒到了身上,所以才洗了澡,别误会。” 严邺嘴唇动了动。 还没等他说什么,里头就传来开门的声音,紧接着余朝的说话声传了出来: “妈的,早知道我跟赵恩颂一起洗好了,为什么是我最后一个洗?味道都冲不掉了。” 余朝拨着湿漉漉的头发走了出来,更糟糕的是,他下身只围着一条毛巾。 他看到满屋子的人时,愣住了。 空气静了静。 严邺低眸看着赵恩颂:“你说我误会什么了。” 说完这句话,他转身径直离开。 皇宫里没有适合余朝穿的衣服,他想借赵恩颂的,被赵恩颂一口回绝。 他一直待到赵恩颂准备睡觉,才不情愿地离开。 往后好几天,赵恩颂再也没有见到严邺。 看来那一天两次的碰面纯属巧合。 正如严宵所说,这个行宫很清静。 最近课程不多,测验倒是一场接着一场。闲来无事,赵恩颂便在皇宫四处闲逛。 两名侍从全程跟着,一个帮他背着书包,一个在前引路,沿途给他介绍各处宫殿。 “那边是什么地方?” 远处那片宫殿修建得更加华丽气派。 赵恩颂正要走过去,引路侍从急忙阻拦: “围墙后面是皇太子的行宫,二皇子殿下平日里极少去往那边,我们也不便靠近。” 难怪这片区域人迹稀少,格外安静。 赵恩颂收回目光,随便挑了一座凉亭坐下。 “少爷,就在这里了吗?” “嗯。” 侍从跟着他好多天,始终摸不透他的喜好。 赵恩颂这几天挑选的地方毫无规律,整个过程东张西望地像是在找什么东西。 今天在花园,明天在书房,后天干脆坐在空旷草地上顶着大太阳看书。 看不出是挑景色好的地方,也没有固定偏好。 “外面又晒又热,光线也不适合看书,很伤眼睛,不如回屋里吧?” “是啊,您是在找什么吗?” 赵恩颂的回答高深莫测,却让侍从们觉得很有道理。 他只说了两个字: “学感。” 突然,一旁传来一声轻笑。 赵恩颂警惕望过去,便看到树影后站着一个人。 “谁。” 他才刚说完,侍从们就已经纷纷跪下了。 唯独赵恩颂站着没动,甚至都没有后退。 他盯着那处摇曳的树影,微微眯了眯眼。 那身影,好像有点眼熟。 那人缓缓走了出来,姿态从容,就像在自己家里似地。 原来是严邺。 “你们先退下。” 侍从们低着头尽数离开。赵恩颂望着众人背影,也打算起身走开。 “你要去哪?”严邺突然发问。 赵恩颂又确认了一遍周围,没人,原来严邺是在跟自己说话。 他才回答对方:“我以为你让我退下。” 严邺不再说话,迈步朝他走近。 赵恩颂悄悄往侧边挪了一点,刻意拉开安全距离。 他和严邺交情很浅,算不上朋友,对方主动找自己,肯定没好事,必须多加小心。 严邺擦着他身边走过,停在石桌旁边,拿起桌上书本翻了两页,随后合上,看向封面。 赵恩颂蹙了蹙眉,我还没折页呢,到时候翻书又要浪费时间了。 “你在学什么。” 赵恩颂看了一眼封面。 上面不都写着吗。 “社会学。” “你好像不是这个专业的?” 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个。 赵恩颂当然不会跟他说实话,随便扯两句谎敷衍了过去。 “这是选修课。” 严邺直接坐到石桌唯一的椅子上。 这里只有一张椅子,严邺坐了,那他坐哪里。 赵恩颂十分反感这种阶级差。 对方权势压人,他又不能把反感摆得太明显。 他只在心里祈祷严邺赶紧走。 “从那天以后,我躺了一周。”严邺突然说道。 他不知道严邺在说什么,又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他随口应了一句:“殿下好嗜睡。” 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于是他赶忙补救,“挺好的,多睡对身体好。” 严邺冷笑了一声。 赵恩颂瞬间反应过来,对方说的是京宴那场意外。 记得那时候严宵也请了好几天假。看来严邺也是了。 果然,严邺是过来兴师问罪的。 看来严邺也知道了他的身份。 赵恩颂能屈能伸,他稍微低头,语气放缓了些:“不好意思,是我的问题。” 严邺没说话。 难道他想听的不是这个? 真难伺候。 赵恩颂继续说道:“您的身体好些了吗?” “挺好的,诱导了我的发|情期,持续了整整一周。” “什么期……?”赵恩颂满脸茫然。 严邺看他:“严宵没告诉你吗?” 赵恩颂摇摇头,有点懵逼的。 严邺好像不高兴了。 严邺眼底掠过不悦,起身离去,丢下一句话: “那你就去问问他。” · 当天夜里,赵恩颂主动去往严宵住处。 严宵这些天都没敢打扰赵恩颂,担心自己太急了,会吓到他。 见赵恩颂主动来找他,他连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我找你是有点事情要问你。” 严宵温柔应声:“可以。” 赵恩颂有点懵逼:“什么可以?我还没问。” “以后的孩子可以跟你姓。” “……我发现你很喜欢孩子。” “你连这都注意到了,看来你也很关心我。” 赵恩颂无言以对。 他一直在刻意忽略严宵的不对劲之处,才能好好跟他相处。 要是严宵对他的心思再明显一点,他就真的装不下去了。 赵恩颂岔开话题:“我今天见到你哥了。” 严宵一瞬间有点紧张。 “你们说什么了。在哪里见到的?是他找你了?” “嗯,是他找的我。”赵恩颂把当时的情况大概跟他说了,“发|情期是什么意思?” “你哥也不是人?” “我没想到他会主动告诉你,我以为他不喜欢别人知道他的身份。”严宵问,“关于这个国家,你了解多少?” “正常吧,跟大家知道的差不多。” 赵恩颂知道一个道理。 如果要在这个国家赚钱,要在这个社会立足,就要对这个社会和国家有足够的了解和信任。 其实赵恩颂私下搜集过不少隐秘消息,只是来源都是老旧论坛零碎留言,算不上官方内容,真假难以分辨,只能挑选靠谱的内容采信。 比如关于这个国家。 他知道皇室宗亲的构成,知道皇太子是法定的继承人。 这个国家表面推崇科学,但皇室有自己的信仰。 因为民间有个曾经流传的传闻,只是现在没多少人记得了。 很久以前,他在一个早已关停的冷门帖子留言里看到过一句话:天降金色异象,天命之人降生。 于是他就顺藤摸瓜,到处拼凑出了这个消息。 顺着这条线索一点点拼凑,他弄懂了完整传闻。 皇太子严邺出生那天,天际金光漫天,皇室认定他是天命眷顾的金龙,请来术士推演命格,倾尽举国之力呵护培养。 严邺天生聪慧,过目不忘,是举国公认的天才。国王越发笃定,长子是上天派来带领国家走向繁荣的天命之人。 他当时看到这个消息的时候,怀疑自己的眼睛。 他废了老大周章搞到的消息,居然是这种毫无依据的谣言,并且故事里面的人物与他的人生毫不相干,他到底为什么要探究别人的人生。 他为他浪费的几个小时默哀。 但现在看来,那也不全是浪费时间。 赵恩颂有点好奇:“既然你是黑龙,那你哥也是吗?” 严宵说到这个,眼底闪过一丝嫉妒和不甘:“不是,他是金龙。” 赵恩颂顿时就明白为什么严宵对严邺的态度这么矛盾了。 “我算是理解你了。” 因为他听了,他也嫉妒。 为什么有人的命可以这么好。 “蛇有发情期就算了,龙也有?”赵恩颂回到正题,他知道严邺的身份后,开始对严邺的说法保持怀疑态度。 什么诱导发情期。 他真的能对严邺这种逼格强大的人产生不良影响吗。 严邺的光环去哪了。 “一般来说没有,只是他比较不同。”严宵说:“他从出生到现在,就一次都没有过。” 赵恩颂听懂了,“一次都没有吗。” “对,说是为了保持圣洁的体质,所以父母亲也有在引导他不能发泄。” “那他不会生病吗?” “他跟我们不一样,他是金龙,他不需要发泄,他可以自己控制。但那只是对父母亲的说法,不让他们起疑心罢了,也不会急着给他找配偶。” “但是后来遇到了我……”赵恩颂说。 “对,你那次失控,他受的影响最大,那一周,他是打针吃药抗过去的。” “憋了一周?” “对。” “没坏?” “……没有。他体质比较特殊。”严宵说多了一些,“据说是为了攒给他以后的爱人。” “那他的爱人可真惨。” 会灌满到溢出来的吧。 严宵轻咳了一声,耳朵微红,看着赵恩颂的表情忽然有点热切。 赵恩颂皱眉,不知道他又在联想什么,还给代入进去了。 赵恩颂说道:“所以你跟正常人一样,只是他不正常。”那严邺还把自己生病的原因赖我头上? 严宵嘴硬:“那我还是比正常人厉害一点的。” 赵恩颂装没听到。 “今天晚上好像要下雨,我先回去了。” 严宵轻声挽留,语气平淡,早就料到会被拒绝,只是随口一说:“今晚留下来住吧。” 赵恩颂:“你再这样,我明天就走了。” “明天才走吗?” “我回学校了。” 严宵笑道:“不要,我开玩笑的。” · 严邺的寝殿比二皇子行宫恢弘许多,殿内陈设简约大气,处处透着储君独有的清冷华贵。 他静坐殿中,指尖萦绕一缕细碎金色光芒。 金光穿透墙壁,一路延伸至二皇子住处,悄无声息监听赵恩颂和严宵的所有谈话。 严邺就这么默默地听他们两个聊自己的生理问题。 等到赵恩颂离开,监听的金色流光缓缓消散,凝聚成一只通体金黄的鸽子,振翅飞起,消失在沉沉夜色里。 ==========作者有话说:========== 严宵只是比较爱小孩,他有什么错。 第60章 捣出沫子 考试一结束, 余朝径直黏着赵恩颂,一路跟着进了皇宫。 从头到尾,没有一个侍卫上前阻拦半句。 余朝逮着宫里路过的下人就暗自显摆, 处处透着得意, 拼命想让所有人都看明白:唯独他, 能随意进出皇宫、时时刻刻待在赵恩颂身边,自己在赵恩颂这里是最特殊的那个。 凑到赵恩颂身旁,他还不住吹牛:“你看到秦朗那个脸色了吗?还有沈燎,笑死我了, 恨不得弄死我。但他们敢吗?” 赵恩颂淡淡地说道:“说起来,我好几天没见到他们了, 就连周嘉致也没见过了。” 这话一出,余朝指尖小动作不断, 心底直发虚。 这件事从头到尾都是他在背地里故意阻拦, 想尽各种法子,不让那群人来找赵恩颂碰面。 只是他万万没想到, 周嘉致私下早就通过其他方式,把所有事情悄悄告诉了赵恩颂。 赵恩颂转头看向严宵,开口问道:“别人都进不来,但余朝可以,为什么?” 严宵缓缓回话:“别说外人了,就算是余朝的家人,也一律不许踏入这里。” 赵恩颂:“只有余朝可以?” 余朝:“我还有特权啊?” 严宵:“跟你家里那些人比的话,那就算有吧。” 所有人都不让余朝家里其他人接触赵恩颂, 赵恩颂隐隐约约猜到了什么。 就在这时, 一道声音骤然从一旁传了过来。 韩靳缓步走了过来,语气里满是讥讽:“还能因为什么, 余朝那两个长辈,根本没脸面来见你罢了。” 赵恩颂抬眸:“因为余朝家里那两个没脸见你啊。” “你怎么来了?” “你坐,慢慢听我说。”韩靳摆摆手,神态随意,实际上赵恩颂根本没有欢迎他。 赵恩颂摇摇头,“椅子很硬,我就站着吧。” 韩靳:“我还没脱裤子。” 余朝要揍他。 “为什么说他们没脸见我。” 赵恩颂脸色冷冷的,一点都不想搭理韩靳。 他早就看出来了,韩靳清楚自己好多事情,可从来都不肯全盘讲明白,就爱在旁边看着自己折腾看热闹,心里特别不舒服。 韩靳摆出惊讶的样子:“你原来还不知道啊?余朝没有跟你说吗?” 余朝不想讲出真相。 严宵也没有阻止韩靳继续说下去。 韩靳调整身子,慢悠悠坐得更舒坦:“余家的诅咒,你听说过吗?” 听过。余朝说过。 赵恩颂点点头。 韩靳瞥了一眼余朝,问:“当时他怎么跟你说的?” “余朝的家族世代都要背上一个使命,据说与我的轮回有关。” “那他有没有说,具体是做什么?” 韩靳话音落下,现场瞬间安静下来。 一旁的余朝脸色瞬间变得不安,浑身都紧绷了起来。 严宵面无表情,垂着眼默默思索。 赵恩颂淡淡开口:“没有。” “那你知道你的每次轮回会隔多长时间重启吗?” “不知道。” 韩靳:“那你知道你每次轮回是怎么结束的吗?” “不知道……”赵恩颂心情有点沉重了。 但他不想听韩靳说。 “你闭嘴。” 韩靳脸上的笑意僵了一瞬。 赵恩颂转头看向余朝,语气平静:“你来说。” 韩靳低低笑了一声,没再插话。 余朝满脸纠结,心里满是顾虑,迟迟不敢开口,半晌才小声道:“我爷爷和我爸……他们都后悔了……” 半天就挤出来,这么一句话。 赵恩颂直接问他:“后悔什么?” “后悔动手杀了你……封印你……” 诅咒的规矩是这样:等到魅魔把需要的精气尽数吸纳完毕,再也没法继续汲取之后,余家的人就得重新将魅魔封印。 封印一共分为两种法子。第一种是直接杀掉对方,或是把人活活禁锢封印起来,往后永世被困在黑暗里,日复一日承受无尽孤独和难熬的苦楚,寻常人根本扛不住。 余微当初选了第二种办法,余良则选了第一种。 赵恩颂还没找回从前所有记忆,体会不到这些过往里的煎熬与难过,全程就像个旁观者一样冷静。 他细细捋清楚整件事,理智开口发问:“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必须要死吗?” 余朝觉得残忍,不想继续说下去。 韩靳询问赵恩颂的意见,问要不要继续说。 赵恩颂坚定不移:“说。” “因为你必须进入轮回。你存在的意义就只有一个——” 韩靳被严宵赶走了。 临走之前,他散漫地挑了挑眉,一副随性浪荡的样子冲着赵恩颂开口:“往后要是需要搭把手,随时都可以来找我。” 赵恩颂脑子里还停留着那两个字—— 容器。 他忽然有点生气,但当着别人的面又不想发脾气。 严宵:“恩颂……” “你对我好,是因为这个原因吗?” “不是!”余朝抢答了。 “不是,我只想要你,你是什么都无所谓。”严宵说。 余朝觉得严宵的词比自己多,又生出了较劲的心思:“我也是啊,你为什么只听他说?我陪你这么久,你还不知道我的心吗?” 赵恩颂:“……安静点。”真是聒噪。 他突然生气不起来了,和他们沟通真是费劲。 他把人都赶走,上床睡觉。 思考都累。 突然不想知道那两个字是什么意思,更不想探究韩靳对自己的目的。 就连与余朝他们纠缠都觉得累,毫无意义。 晚上起夜,他的第六感告诉他周围不太对劲。 赵恩颂猛睁开眼,就看到了自己躺在一个陌生的地方。 这里味道不对劲。 这不是严宵那里。 赵恩颂坐起来,左右张望。 没人? 不。 有人在这。 不然不可能凭空多出一道呼吸声。 很快,赵恩颂就找到了那声音的来源。 靠窗的椅子上,静静落着一道人形的阴影。 “……皇太子?” 对方过了一会才说道:“你知道是我。” 因为你的味道很特别。赵恩颂总不能这么说。 “皇太子这是什么意思?” 赵恩颂正要下床,严邺说:“别动。” 赵恩颂偏不,他就要动。 严邺能管得住他? 夜色沉沉,殿内光线昏暗朦胧,周遭安静得压抑。 赵恩颂黑发微乱,眼底带着几分茫然的清醒,整个人像是被困在这片密闭空间里。 他视线扫过四周,找不到房门,连鞋子也不见踪影,只能赤着白皙的脚掌踩在地毯上。 他抬眼看向暗处,嗓音微沉,带着警惕:“你想干什么。” “我听说了一些事情。” 赵恩颂紧张起来。 知道了什么?难道刚才韩靳过来的时候他在监视吗?都知道了? “你跟严宵是真的吗?” 赵恩颂猛地顿住,愣了片刻。 严邺的目光落在他身上,细细打量着他的一举一动。 赵恩颂稍稍垂下脑袋,头发遮住了眼底的困惑,低声回道:“不是。” “他前几天求父亲赐婚。” 赵恩颂整个人怔住了,心底先是满是不解,完全琢磨不透缘由,没过多久,一股火气渐渐窜了上来。 严宵表面对他保持距离不越界,结果背地里就干这种事? 他看不起严宵。 只玩阴招。 严宵才是最阴的,比徐胤还阴。 “我不知道,他完全是擅自做的决定,根本没有跟我说过。” “需要我帮忙吗?”严邺问道。 赵恩颂觉得他们是挺像的,说的话都差不多。 就因为让严宵帮了两次忙,严宵就已经要强取他了。要是答应严邺的话,又会发生什么? “我给你时间考虑。” 该夸你有人性吗? “好。”赵恩颂先假意应下来,“那我怎么回去?” “考虑好了吗。” “?” 你给时间了吗? 赵恩颂嘴角抽了抽,“刚想夸你通人性。” 没有人敢这样对严邺说话,他面色冷峻,但赵恩颂并不怕他。 “你们兄弟俩如出一辙,喜欢趁人之危强买强卖,不过你跟严宵比起来,更加土匪。” 严邺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那就是默认了。 “你到底喜欢我哪一点?我改行吗?” 他们接触以来,说过的话不超过十句。 不知道严邺什么时候开始对自己感兴趣的,难不成真是发|情期烧坏脑子了? “我喜欢你?”严邺的情绪终于有了一点起伏,好像听到了个笑话。 赵恩颂没什么反应:“不是就最好了,喜欢我的人太多了,像您这样的身份要是插队,其他人会心理不平衡的。” 严邺突然又阴沉下来,他冷声道: “你都不挑的?” 打开世界的静音,聆听破防的声音。 赵恩颂:“您这一辈子只会吃一道菜吗?” 严邺:“我以为你知道自己是容器后会有所收敛。” 果然监听了。 严邺:“在这里,没有我不知道的事情,没有我管不了的事情。” “您要当个暴君?” “我还没做什么。” “那你想做什么。” 赵恩颂只是在试探对方,结果严邺就真的把他的目的说出来了: “我可以帮你延缓轮回时间。” “怎么缓?有多缓?”赵恩颂说完突然反应过来自己说漏嘴了,他改口道:“万一我想加快轮回呢?” 严邺终于笑了一下:“不,你不想,你的欲望很强。你不会轻易进入轮回。” “我什么欲望。”赵恩颂语气平静。 “对世俗的欲望。” “说得好像你会给我世俗的东西。” “不是不可以。” 赵恩颂喉结一动。 “前提是,你离开严宵。” “我来他这边住是为了避难,没有跟他交易。” 竟然把感情形容成交易。 看来这个名义上的弟弟算计了心上人这么久,要栽了。 “你不想住宿舍,那就来我这边。”严邺移开目光,淡淡地说道。 居然连不想住宿舍都知道?他还知道什么? 赵恩颂蹙眉,“不了,我自己出去租房子。” “我让人帮你找房子。” 你怎么不说直接帮我租呢。 真扣。 下一秒,严邺丢了张卡过来。 赵恩颂顺手就接过:“什么意思?包|养我?” 严邺一顿,他好像不喜欢这个词。 那赵恩颂就舒服了。 不知道为什么,他一面对严邺这样的人,就忍不住发点小脾气,喜欢在一些小事上踩人一头。 看来是自卑心理作祟了。 赵恩颂自嘲着。他的接受能力一向很广,对自己更是无比包容。 严邺回避了那个问题,“以后有事就问我,别自己折腾,麻烦。同样的,在我需要你的时候,你就要出现。” 赵恩颂忽然发觉,其实自己一直都没有跳出那个圈。 一个陆从唯离开,又会有无数个陆从唯出现。 他赌气般说:“我要京宴。” “可以。” “我要的是那一整栋楼。”赵恩颂皱眉,以为严邺根本没听清楚。 “我发现你很单纯。” 赵恩颂:? 我还单纯吗? “单纯的是您吧。” “别这么叫我,很生分。”严邺食指敲了敲扶手,“你敢直接对我提要求,却不知道我要你什么。” “帮我拖慢轮回?” “这是你要的,不是我要的。” 赵恩颂捏了捏掌心,“你要什么。” 一阵沉默过后,赵恩颂终于受不了了,他一阵恶寒,“不用说了,到时候我会知道的。” 赵恩颂抬脚打算离开,严邺恰好站起身,径直朝着他走过来。 赵恩颂心里顿时提起防备,往后微撤半步:“我要回去了。” “是不是我对你太好了?” 突然说什么呢? 赵恩颂是看他情绪稳定才下定决心跟他纠缠的,如果严邺阴晴不定,那为什么要放弃严宵选择严邺? 算了,一想到严宵这个疯子想跟他结婚,他就嫌弃。 两人都不是好东西。 “交易从现在开始。” 严邺平静地看着他。 “你好奇的一切,都会在接下来的几个小时里知道答案。” ——山上的巨蛋是龙蛋,那是严宵。 ——国王的私生子出生后即暴毙,严宵征用了这具身体。 ——严宵天生就有繁衍后代的意识,他性/欲强,繁衍欲望强,喜欢双数,一旦开了头,就会想要一直生。 赵恩颂会坏掉的。 ——余朝的家族诅咒的完整内容是,一旦作为容器的赵恩颂满了,就必须杀掉他,让他再次进入轮回。余家是守护者,也是执行者。如果执行者拒绝执行,诅咒便会操控执行者动手。 余朝是变异种,没发育好,加上运气不好,跟他哥还是个卵时就被哥哥吸走了大部分的能量,后来哥哥因能量过载也早逝了,于是他就成了狼人家族里唯一的狗人。 恰好,诅咒无法对余朝产生完整的影响。只要他不想,诅咒就不能控制他去伤害赵恩颂。 狗人的一生不受束缚。 ——有人想让赵恩颂进入下一次轮回,想要独占赵恩颂;有人不想赵恩颂进入轮回,只想要这辈子的他。 ——需要小心陆谢临。 ——可以拉拢周正宪,他是个有背景的傻白甜。 ——这是赵恩颂的轮回中,第一次遇到严邺,严邺也是第一次遇到他。 …… 赵恩颂被幹服了。 “我用的人形,不是很熟练。”严邺还说:“我怜惜你。” 怜惜你妈呢。 我是一碰就碎的娇花吗,我需要你怜惜吗。 少说这种恶心话。 第一次被真家伙进入的感觉一点都不好,感觉要散架了,还不如陆从唯那一抽屉的雷霆大宝贝们。 严邺是只顾自己发泄了。 打桩机转世,夯土机成精,活塞机初具人形,赵恩颂再也不想喝暴打柠檬茶,特别是捣出沫子的那种。 实际上赵恩颂一句话说不出来,眼神迷离虚焦,只能张着嘴巴口水都含不住,身体一下一下地抽搐一副被幹傻了的模样。 严邺坐在床边抚摸他的头顶,把他杂乱的发丝打得更乱了。 他的视线在那腰曲上停留,“该锻炼了,体力真差。” 体力差? 这是变成魅魔后,赵恩颂第一次听到一人这样说话。 他感受了一下,却发现好像真是这样。 他的能力呢? 为什么非但吃不饱,反而更饿了。 赵恩颂突然忘记了身体上的累,抬头惊讶地望向严邺。 反观严邺是吃饱喝足的样子。 他才是魅魔吧! “我可以抽走你的能力,这样就能让你的能力一直维持在一个安全值。但你饿的时候还是需要进食的,也可以找我。” “不。” 赵恩颂故意气他。 “要找别人?别人有我好?” “对。” “我不喜欢你找其它人。” “我们又没有在一起,你管我。你不是不喜欢我吗。” 严邺没有回答,而是问道: “感觉身体怎么样?” 很糟糕。 “还好。” “那正好,还能来两次。” “滚。” 严邺也不跟他置气。 “你觉得我怎么样。” 技术很烂。 “一般。” “我努努力。” “我要那栋楼,明天早上就要。” “好。” 严宵知道了他们的交易。 他不高兴了。 他一直以为赵恩颂想要回自己以前的记忆,也就是被该隐吃掉的那一部分。 赵恩颂:“我要那个干什么?我需要一直活在过去吗,我自找痛苦。” “我都为你准备好了,京宴我本来也是想送给你的。” “你只有股份。” “那是因为你没说你要一栋楼,你先跟我说的话,我也能搞下来给你。” “他不要求跟我结婚。” “我也……”严宵问。“你就这么抗拒跟我结婚吗?” “两个男的结婚?国家法律不支持同性婚姻。” “我能改。” 行。你权力大你了不起。 “我不希望你跟严邺在一起,他这个人只想着他自己,自私,利己,他不爱你。” 那这不挺好的吗。 “优点说完了,缺点呢?” “……你怎么一直在帮他说话。” “我没有。”赵恩颂觉得要说清楚了,不然严宵绝对会误会,“因为他能帮我抽走体内多余的能力。” “你想这一次的轮回慢一点?”严宵问。 “对。” “是只有他才能帮你吗?我不行吗?” “你行吗?” 严宵不行。 他换了个路子,说道:“陆从唯同意的话我没意见。” 为什么要举这种不可能的例子? 有了共同的敌人,对家也能成为朋友是吗。 赵恩颂有点不耐烦了,“你跟你哥说去跟我说没用。” 严宵一顿,“是他逼你的对吗?” 赵恩颂没否认,“各取所需而已。” “放屁。” “粗鲁。” 严宵冷静了许久,赵恩颂以为对方要死心了,却没曾想会听到这么一句: “你跟我哥也好,在皇宫我也能经常见到你。” “?” ==========作者有话说:========== 出差车上用手机码的字 第61章【VIP】 第61章 嫂子你好 赵恩颂搬了出来。 严邺没有亲自跟过来, 只派了一名侍卫整日守在旁边。 好听点是保护,难听是监视。 没曾想搬新家了之后,第一个来拜访的人不是余朝, 而是韩靳。 赵恩颂看着他直接开门走进来, 神色平静, 往他身后看了一眼。 就他一个。 “你希望谁会来?”韩靳身子斜倚门框,嘴角勾着漫不经心的笑。 “余朝呢。” “那傻狗找错地址了。” 真的傻。 “你来有事?” 韩靳熟门熟路走到沙发坐下,半点不客气,跟回自己家没两样。 “过来看看你。” 韩靳单手托着下巴, 一瞬不瞬地打量着他。 赵恩颂拿着水杯走开,“没事的话就走吧。” “你什么时候勾搭上严邺了?” “你说话如果再这么难听, 我就没有回答你的必要了。” “我开玩笑的。” “好笑吗。” 韩靳依旧笑眯眯望着他,不管赵恩颂态度多冷淡, 他始终是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我只是没想到严邺会出手这么快。”韩靳说, “但他应该管不住你。” “我们之间是平等的,没必要说管不管的。”赵恩颂膈应的慌。 “你不想继续轮回, 才想着借助他的力量,对吧?” 韩靳一眼看穿了他心底的盘算。 “你又想干嘛。” 韩靳见赵恩颂这么防备,笑道:“我又不会对你做什么。” 对,是什么都不做。 “你本来就不是好人。”所以防备他一点问题都没有。 “那你平时饿了找谁解决?严邺不会帮你吧?” “你要自荐?” “可以吗?” 赵恩颂将他一顿扫视,立刻回绝:“不行。” 韩靳笑道:“为什么。” 赵恩颂:“你不合格。” 韩靳凑近他,撩起他的发丝。 “你不试试怎么知道?” 就在这时,余朝总算赶来了。 他一路狂奔,喘得厉害, 扶着门框大口喘气。一抬眼, 正好撞见两人距离极近,氛围暧昧紧绷。 “你们在干什么!” 韩靳没有起身, 唇角笑意更深,干脆又往前俯身,凑得更近了些。 余朝瞬间冲上前,一把攥住韩靳的衣领。 韩靳没能得逞,嘴唇轻轻擦过赵恩颂的脸颊。 赵恩颂满脸嫌恶,抬手擦掉脸上的触感,抬脚踹了韩靳一下。 “疯了?” 韩靳抬手稳稳接住余朝挥过来的拳头,任由赵恩颂呵斥自己,非但没生气,反倒笑得更尽兴。 这模样实在欠揍。 没等几人争执完毕,严邺忽然登门。 他冷眼扫过屋内乱象,语气冷冷:“赵恩颂,你一刻没有男人就不行?” 韩靳扯开被攥住的衣领,慢条斯理整理好褶皱。 余朝快步站到赵恩颂身侧,浑身紧绷,警惕地盯着严邺。 韩靳抬眼看向对方:“殿下最近清闲下来了?有空四处闲逛?” 严邺瞥了眼韩靳散漫不羁的样子,又将目光落到赵恩颂身上:“真是谁都吃得下。” 韩靳笑了,笑意不达眼底,“火气这么大?” 赵恩颂感到莫名,然后便是一股气堵在心里。 他半点面子都没给对方留,直接开口:“您是不是管得太多了?我们的交易里不包括这个吧?” 严邺生气了。 他本来是查到路谢临往这附近了,正好赵恩颂也在这里,他才过来提醒的。却没想到看到如此香艳的一幕。 “我对你的私生活不感兴趣,只是顺路来告诉你,陆谢临也在这附近。” 韩靳微微眯起双眼:“陆谢临?” 严邺反问:“你不是神父吗,你连这个都不知道。” 韩靳:“那我请教一下皇太子殿下?” 余朝紧紧攥住赵恩颂的手,生怕他会跟着严邺离开。 严邺淡淡扫了一眼两人交握的手,移开视线。 “陆谢临是【书】的转世。” 余朝一头雾水,赵恩颂跟他差不多。 只有韩靳知道他在说什么。 赵恩颂直接发问:“那是什么?跟我有什么关系吗?” “关系大了。” 韩靳看向他,“你的轮回就是【书】造成的。” “如果你不想进入下一个轮回,就离他远一点。” 余朝懵逼地问道:“为什么一本书会转世?” 韩靳:“因为【书】也有生命。” 严邺看向赵恩颂:“想知道更多,你可以直接问我。但他们不能在这。” 屋内瞬间陷入沉默。韩靳率先摆手:“行行行,我走还不行吗。” 余朝:“那我也要走吗?”他看向赵恩颂。 韩靳临走前,对赵恩颂说:“我能提供无限次免费试吃服务哦。” 两人走后,严邺坐到椅子上。 没片刻功夫又站起身,满脸嫌弃地一脚踢开身旁椅子。 赵恩颂无语地看着他的动作,“现在可以说了?” “【书】的全称不能说,只能告诉你别跟他产生任何肢体接触,如果真的遇到了,最好保持一定距离。” “如果碰到了呢?” “可能会恢复记忆,可能会直接进入下一次轮回。” “究竟是怎么进入的?” “你会失去你现在的所有记忆,重新变回人类,你谁都不记得,重新开始,这个过程可能是二十年,也可能是三十年。”严邺说,“在你身为人类的时间里,如果你始终是自己一个人,在同一个地方生活太久,可能会引起其他人类的怀疑,甚至会被送到研究所。” 那要是又遇到陆从唯那样的人呢。 把经历过的事情再经历一遍,有意思吗。 严邺说:“也不用太害怕,陆谢临现在还不知道自己是【书】的转世。如果真的不幸跟他遇到了,直接远离就行。” “是不是住皇宫里更加安全?” “后悔了?现在搬回去也可以。” “不了,我平时也不会自己出门。”赵恩颂喝了口热水,“我们互不认识,就算他看到我,也不会追着我跑。” 事情已经交代完了,但严邺还没走。 不是很嫌弃这个地方吗,怎么还待在这里。 两人同时开口: “你不走吗?” “你饿了吗。” 赵恩颂下意识往后退了一步。 严邺抬脚一步步朝他逼近。 “昨天已经够了吧,你要榨干我?”赵恩颂扬声说道。 “你对他们也是这样的吗。” 哪样? 他究竟在说什么? “你试试把我当成他们。” 赵恩颂沉默片刻,偏开头,下颚线紧绷着,满是抗拒。 严邺循循诱导:“我想知道,他们可以的,我是不是也能做到。” 赵恩颂:“……你找别人试去。” “只有你可以,你是唯一的魅魔。” “……给我钱。” 这句话一出,严邺愣了一下,然后便笑了。 “上次给你的卡是无限额的。” “上次是上次的。” 严邺只觉得他心思直白又单纯:“你要学精明一些,这么好骗,小心坏人骗了去。” 赵恩颂被说笨,他也不反驳。 男人不就喜欢笨的吗。 笨的能把他骗到苦茶子都不剩。 赵恩颂索性搬去了京宴大厦顶层。 整整五十一层全权归他使用,进门第一件事就是修改入户密码。 他再也不住严邺安排的房子,守着这栋顶层公寓,这下任何人都没法随意闯入。 站在落地窗前俯瞰城市夜景,他忽然发觉,曾经轻易到手的一切,慢慢变得索然无味。 真切体会过挥霍钱财的日子,内心的欲望阈值只会越来越高。 他拨通电话,把余朝叫来。 余朝还在来的路上,赵恩颂便把大门密码发给了他。 等待余朝赶来的空档,他在这里闲逛着。 室内泳池宽敞透亮,他蹲在池边拨弄池水,门铃忽然叮咚响起。 好像是京宴的服务生,严邺跟他说,会有服务生按时上来打扫。 不会是余朝,因为余朝知道密码,不用按门铃。 赵恩颂没有贸然开门,凑近猫眼朝外望去。 第一眼望去,那人眉眼神态酷似陆从唯,吓得他心头一紧。 仔细端详过后才发觉并非同一人,周身气质也截然不同,更像是年轻版本的陆从唯。 等等。 陆从唯、陆谢临,两人都姓陆…… 他早前听说过,陆从唯有一个亲弟弟。 他弟弟是那什么书的转世? 自己从未和对方打过交道,对方不可能无缘无故找上门。 赵恩颂慌忙点开聊天框,打算给余朝发消息提醒。 手机还没编辑完文字,消息提示音骤然响起。 空旷安静的高层公寓里,提示声格外刺耳突兀。 赵恩颂浑身一震,下意识再度看向猫眼,恰好和门外人的视线直直对上。 心脏骤停。 陆谢临唇角缓缓扬起一抹笑意 好像透过那个小孔看到了赵恩颂。 赵恩颂慌忙后退好几步,飞快思索应对办法。 危急关头,门外传来余朝的声音: “你谁啊?在这里干什么?” 余朝见过陆从唯,只觉得眼前人脸格外熟悉,瞬间联想到那个姓陆的人,立刻警惕起来,直接把人赶走了。 之后赵恩颂才开门,把余朝放了进来。 余朝:“那人该不会就是陆谢临吧?鬼鬼祟祟的样子,究竟想干嘛?” 不像鬼鬼祟祟,倒是光明正大的。 难道严邺的消息滞后了? 其实陆谢临已经恢复了记忆? · 第二次遇到陆谢临。是在学校里面。 校道上人来人往,余朝临时赶回教室帮他取落下的物品,短短片刻功夫,陆谢临就找上了他。 他凑得很近,打量赵恩颂。 “你就是我哥藏了这么久的人。” 赵恩颂满心戒备。 好在周边学生众多,对方不敢肆意妄为。 他没有显露胆怯,开口质问:“找我有事?” 陆谢临似乎还不知道自己是书的转世。 陆谢临插兜,抬着下巴头说道:“来看看嫂子。” 说话间,陆谢临瞥见赵恩颂发间沾着一片落叶,抬手就要替他摘下。 赵恩颂猛地蹲身躲开,一下子拉开老远距离。 陆谢临愣了片刻,随即失笑:“嫂子胆子真小。” 周正宪正巧路过撞见二人。 他率先打起招呼:“赵恩颂,好巧啊。” 赵恩颂回想片刻,总算对上了这人的名字。 这就是严邺说可以利用的周正宪。 周正宪看向一旁的陆谢临:“这位是你朋友吗?看着不像本校学生。” 赵恩颂轻轻摇头:“他过来问路的,麻烦你帮忙指引一下方向,我还有事先走了。” 说完他立刻抽身离开,周正宪十分热心,留下来“好好接待”陆谢临。 第三次遇到路谢临,是在京宴吃饭的时候。 因为赵恩颂不想去包厢,那样太冷清,于是跟余朝坐到了大厅。 大厅里有小提琴演奏,还有国外歌手表演,赵恩颂吃得很认真,就连余朝也不敢说话打扰赵恩颂的兴致。 这时候路谢临在他们对面坐下了。 带他的服务生迟迟赶来,看到路谢临霸了那个位置,焦急地在一旁跳起了手势舞,想说话但又不知道要怎么开口。 余朝不客气道:“来人,把他赶走。” 路谢临总是过来纠缠的事情余朝也知道了。 他对陆从唯身边的人都没有好脸色。 陆谢临说道:“认识一下吗,嫂子。” 听到这个词,服务生连忙低头,好像听到了不该听的东西似的。是把路谢临当成谁了? 赵恩颂这才发话:“不能拼桌,带他去其他位置。” 他还不想树敌太明显。 陆谢临:“嫂子不喜欢我哥吗?” “可惜了。” “早知道我就不让你知道我是我哥的弟弟了。” 余朝:“你在叽叽喳喳什么呢?还不快滚?” 陆谢临充耳不闻,豪气地对服务生说:“这一桌我来买单。” 空气安静了一瞬。 服务生也没动。 赵恩颂缓缓放下筷子,慢条斯理地拿过热毛巾擦手,说道:“我在这里吃东西不用付钱。” 陆谢临一顿,收回了卡。 “那下次我请你吃饭?” “不用了,余朝,我们走吧。” 专属电梯里,余朝不爽地说道:“他怎么老是缠着你?是不是陆从唯教唆的?明明之前都没见过他。” 赵恩颂低头按手机,他把陆从唯从黑名单放出来,发了一条信息,“管好你弟”,然后继续关进黑名单。 然后一个陌生电话打了进来,响了一声赵恩颂立马挂断。 紧接着又打了好几遍进来。 赵恩颂一一挂断。 “肯定是陆从唯那孙子打来的,直接拉黑吧。”余朝说。 赵恩颂也不耐烦了,直接拉黑。 安静了两分钟后,他收到了韩靳给他发的消息。 ——你把严邺拉黑了? 赵恩颂顿了顿,拿起手机一看。 这个竟然是严邺的号码。 第62章【VIP】 第62章 厄瑞诺斯 余朝往赵恩颂的手机上瞄, 明知故问:“谁啊?难道不是老东西?” “不是,是严邺。” 余朝观察赵恩颂,嘴里含着筷子, 只有眼珠子在滴溜溜地转。 “那你要打回去吗?” 赵恩颂把手机倒扣在桌面, “不打。” 余朝面上依旧绷着平静的模样, 眼底极快掠过一丝浅浅快意,嘴角压得稳稳的,心底早就爽翻了。 赵恩颂一眼便知余朝在想什么,他淡淡地说道:“我今晚应该要去一趟宫里。” 余朝的脸一下子拉得老长, “为什么。” “有种不祥的预感。” 夜幕彻底笼罩整座城市,赵恩颂迎着微凉晚风, 回到京宴大厦五十一楼的公寓。 指尖碰到冰凉的金属门锁,关门声在空旷的大房子里格外清晰。他刚想走去露台吹吹风散心, 目光忽然一顿——本该漆黑一片的屋子, 大厅大灯居然全开着。 暖融融的灯光顺着落地窗洒出去,落在私人泳池水面上, 水波荡漾,泛着幽幽的蓝光,安静的环境里透着一股子说不出的诡异。 赵恩颂猛地停下脚步,身子定在原地。他侧过身子,隔着玻璃悄悄往屋内张望,浑身神经绷得紧紧的。 高空晚风刮过来,吹起他的衣角,窗外满城灯火璀璨, 可他一点欣赏夜景的心思都没有。 屋子里有人。 心底警报瞬间拉满。 一缕淡淡的陌生气息断断续续飘过来, 清冷又疏离,绝非严邺、韩靳任何一人身上的味道。 赵恩颂稍稍思索, 立刻断定来人是陆谢临。 念头刚落,他转身就想赶紧离开。 身后一道黑影骤然逼近,死死封住了他退路,一只手轻轻扶在了他腰上。视线被遮挡,看不清对方样貌,赵恩颂吓得心脏猛地一缩,窒息感涌上来,差点屏住呼吸。 下一瞬,低沉熟悉的嗓音贴着耳畔响起:“跑什么?” 是严邺。 高悬的心稍稍放下,可戒备依旧没散去。他凑近严邺肩头仔细嗅了嗅,完全没有方才那股陌生气息。 可他十分确定,自己方才没有产生错觉。屋内绝对藏着第三个人。 赵恩颂干脆顺势贴上去,装作亲近依赖的样子。严邺本来就惦记他,被这般靠近撩得心头发痒,彻底失了防备,压根没察觉他另有打算。 趁着严邺失神,赵恩颂压低声音,气息扫过对方耳垂:“屋子里面,还藏着第三个人。” 严邺还沉浸在温存里,随口应声:“嗯,有我在。” “我说除了你之外,还有其他人。”赵恩颂皱起眉头重申。 严邺这才猛然回过神,旖旎心思一扫而空。他立刻催动自身力量,将整间公寓从头到尾排查一遍,确认暗处确实蛰伏着一道微弱气息。 担心贸然动手会伤到赵恩颂,他没有选择强攻,俯身凑近,小声说道:“我们悄悄走。” 两人正要脱身,倒霉事接踵而至。玄关大门被一把推开,余朝喘着气走了进来。 抬眼撞见两人紧紧依偎在一起,距离近得过分,余朝心里顿时泛起酸涩醋意,快步走上前打量二人。 余朝一进门,两人再也没法偷偷溜走。 严邺抬眼,用眼神询问赵恩颂要不要把屋内藏人的事告诉余朝。赵恩颂轻轻摇头拒绝,余朝心思太过单纯,看不懂眼神交流,一旦察觉异样只会不停追问,只会平添麻烦。 余朝丝毫没察觉到暗流涌动,自顾自闲聊:“我刚才下楼碰见秦朗了,他没有门禁卡,根本上不来。” 话音刚落,门口又走进两个人。韩靳散漫倚着门框,身旁站着秦朗,二人居然一起推门进来了。 赵恩颂无奈看向余朝:“你进门怎么不知道关门?” 余朝慌忙伸手去拉门:“我现在关上。” 狭小客厅一下子挤进四个人,气氛乱糟糟的。偏偏这时,赵恩颂浑身猛地激灵打了个寒颤。 体内潜藏的魅魔本能骤然冲破克制,不受控地翻涌上来。 许久没有补给精气,蚀人的饥饿感瞬间爬满四肢百骸,后腰藏着的尾巴止不住发痒,一遍遍想要撑开衣物舒展缠绕,心底空荡荡的,迫切想去贴近身边任意一人汲取暖意。 他咬紧牙关,双手死死攥住衣角,拼尽全力压制身体的躁动,额角冒出细细的冷汗,整个人绷得僵硬。 韩靳一眼看穿他眼下的窘迫,带着笑意走上前,指尖轻轻蹭了蹭他小臂:“关门做什么,特意不欢迎我?” 赵恩颂收回胳膊,躲开他的触碰:“本来就没邀请你过来。” “可我已经进来了,总不能把我赶出去吧?”韩靳故意拖着话语逗他。 赵恩颂心里清清楚楚,韩靳就是故意留下来拖延时间。他只想把所有人全都赶走,可浑身发软,连抬手的力气都没有。 就算勉强开口说话,嗓音沙哑扭曲,听着格外难受。他干脆紧紧咬住下唇,闭口一言不发,疲惫地闭上双眼。 暗处始终有一道视线,默默注视着客厅里的一切。 “你们别围着他了,没看见他身体不舒服吗?”余朝忍不住开口阻拦。 “我们走了他才更不舒服。”韩靳慢悠悠说道。 秦朗上前一步:“我知道怎么帮他,我来就行。” “我允许了?”严邺冷冷开口。 韩靳:“别这么说,要是没人听你的,你会很尴尬的。” 除了韩靳,其余三人都不肯让步,也不愿意让对方带着赵恩颂离开,更不愿意好几人带着赵恩颂一起离开。 无用的占有欲在作祟。 谁都不肯退让半步。 无休止的对峙拉扯,不断加剧赵恩颂心底的饥饿感,身体愈发虚弱难耐。 严邺沉默许久,摆出理所当然的姿态:“你们全都回去,我带他进卧室休息。” 余朝立刻上前一步反驳:“你会照顾人吗你。” 秦朗蹙眉出言顾虑:“你照顾不好他,只会让他更难受。” 韩靳挑着眉眼打趣:“我能加入吗?” 严邺脸色冷了下来,心底暗自腹诽,赵恩颂平日里来往的人,心思个个都不单纯。 他不再争辩,俯身直接打横将浑身发软的赵恩颂抱起,迈步径直走向里间卧室,他的身后立马落下一块屏障,将想要跟上来的人都挡在身后。 秦朗懊恼地低下头,脑中飞快地思索对策。 而余朝则是愤愤地踹了一脚这无形的屏障,屏障丝毫不动。 韩靳笑容收敛了些许,盯着前方的两人背影一言不发。 赵恩颂脑子昏沉沉的,一路上不断有人伸手触碰他,原本满心抗拒,可肌肤碰到温热体温的瞬间,所有抵触尽数消散。他无意识晃了晃脑袋,乖乖依偎在严邺怀里蹭了蹭,彻底顺从下来。 严邺脚步一顿,心绪纷乱,抱着人继续走入卧室,反手带上房门。 卧室内氛围暧昧缱绻,暖意缠绕周身。 严邺同他说了不少话,赵恩颂大半都没有听进去。 没过多久,窗边窗帘忽然轻轻晃动。 一道修长身影悄无声息落在床沿,单腿屈膝坐着,垂落的窗帘遮住大半张脸,看不清样貌。 赵恩颂正蜷在床上小憩,只当是严邺折返回来,没有多想。 来人全程沉默不语,仅仅将手掌搭在床边。温热气息缓缓散开,稍稍抚平了他体内翻涌的饥渴。赵恩颂下意识凑过去,脸颊蹭着对方小臂贪恋暖意。 身体舒缓过后,混沌的思绪慢慢清醒。他细细分辨气息,既不是严邺,也不是自己认识的任何人。 恐惧感瞬间袭来,赵恩颂猛地惊醒,浑身紧绷戒备。 陆谢临抬手拨开窗帘,笑着看向他:“嫂子的身体闻起来好甜。” 赵恩颂后背抵住床头,满脸警惕:“你刚才对我做了什么?” “话说反了吧。”陆谢临唇角上扬,语气轻快,“我从头到尾什么都没有做,反倒是你一直在蹭我。” 话音未落,剧烈头痛猛地砸向脑海,千百年被封印、无尽轮回、诅咒起源的破碎记忆疯狂翻涌。 他不受控制地低声念出:“厄瑞诺斯之书。” 念完这几个字,他自己都愣住了。 尘封过往尽数复苏,他彻底恢复了所有前世记忆。 陆谢临,正是厄瑞诺斯之书的转世本体。 屋外传来急促脚步声,严邺察觉到卧室异样,推门快步赶回。望见窗边的陆谢临,皇太子专属凛冽威压瞬间铺满整间屋子,两人针锋相对,争执一触即发。 “不用吵了。”赵恩颂嗓音沙哑,抬手按着发胀的额头,语气冰冷疏离,“所有人,都出去。” 他一下子恢复完整记忆,开始抗拒任何人靠近自己。 严邺满心无奈,知晓此刻强行留下只会惹他更加厌烦,只得退让妥协。 赵恩颂忍了好几天,都没有进食。 严邺也一直在这里陪了他好几天,但赵恩颂很少跟他说话。 严邺主动找话题,喂吃的,赵恩颂都反应平平。 严邺伸手轻轻握住他的手掌,目光牢牢锁着他的双眼,语气放得格外柔和:“你之前不是一直想去学校念书吗?我陪着你一起去,好不好?” 赵恩颂慢慢收回自己的手,轻轻摇了摇头:“不去了。” 严邺望着他淡然疏离的模样,心口微微发闷,满眼都是掩不住的心疼。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真没有为什么啊,因为他恢复了所有的记忆,需要学习的知识他发现自己已经全会了,自然不需要花时间去学了。 只要按时去考试就好,其他的时间去做更加有意义的事情不是更好吗。 他看着严邺的表情,不知道对方有脑补了什么。 他也懒得解释了。 “那你吃点东西吗?” “不吃。” 赵恩颂拒绝得果断。 见严邺手里还拿着碗,他皱眉,有点不耐烦了。 “拿出去,都说了不吃。” “人类的食物对你来说不好吃吗,那我可以吗?” 怎么每个人都要问这么一句话。 赵恩颂撇撇嘴,“不吃。” 严邺拿了出去,递给房间门口的侍从。 他转头看向躺在床上的赵恩颂。 赵恩颂整个人蔫蔫地窝在被子里,浑身没力气,身子时不时轻轻抖一下。平日里冷冷淡淡的样子半点不剩,脸色透着浅浅的苍白。 他一直咬着嘴唇,把唇肉抿得发白,死活不肯开口说话。长长的眼皮耷拉着,眼底蒙着一层水光,想哭又硬撑着憋回去。 肩膀细细瘦瘦的,蜷缩在一起,后腰藏着的尾巴按捺不住,一直在底下微微颤动。明明心里满是防备,可身体虚弱得撑不起半点脾气,看着又脆弱又无助,一碰仿佛就会碎掉。 “你需要进食了,不能再拖了,不要跟我犟好吗。” “我不要你们。” 赵恩颂淡淡地说道。 这一句话,像石子落在了死潭里。 没别的原因,只是因为赵恩颂知道,只要选择了他们其中任何一个人,都会引起其它人的不满。 到时候他们可能又要打起来。 严邺却不知道赵恩颂在想什么,他心头的占有欲一阵阵往上涌。 为什么不可以?为什么不接受? 因为不喜欢吗? 不,赵恩颂本来就不喜欢他,只是现在更讨厌他了对啊。 严邺一阵火气涌上心头。 他不顾赵恩颂抗拒,单腿夸上床,把赵恩颂压在身上,强硬地控制住赵恩颂的双手,令他无法反抗。 “放手!” “真的要放手吗?”严邺不停地问道:“你能感觉到吗,你真的离不开我,你需要我。” 从他们相贴的皮肤,一直有源源不断的力量从严邺体内溢出,往赵恩颂身上流去。 赵恩颂不回答。 严邺正要俯身,但他看到床上的人,整个人骤然僵在原地。 赵恩颂死死咬着下唇,刻意把脸偏过去不肯看他,双眼紧紧闭拢。 泪珠没忍住,顺着眼尾不断往下淌,浸湿了枕面一小块布料。 浑身虚弱无力,连躲开的力气都没有,只能被动蜷缩着,满眼皆是抗拒与委屈。 看着他这般破碎隐忍的模样,严邺胸中翻涌的燥热尽数褪去。 指尖微微收紧,硬生生压下了所有冲动。万般念头兜兜转转,最后只剩满心不舍,终究缓缓松开赵恩颂的双手。 那一瞬,赵恩颂用尽刚才吸收的一些力气,全力扇了他一巴掌。 严邺被打得偏了头。 但他没有介意,而是坐在床边,低下身子,“你再吃一点吧,不然怎么有力气打我。” 赵恩颂没理他。 严邺缓缓将一条胳膊伸进被窝里。 两人的手指挨得极近,中间就隔着一点点空隙,始终没有碰到彼此。 他没法直接触碰对方,只能隔着一层被褥,细细描摹、感受被窝里赵恩颂身上传来的温热气息。 赵恩颂后来睡着了,严邺盯着他的侧脸看了好久。 最后退出房间。 大厅里坐着三个男人,他们看着严邺的眼神,好像虎视眈眈的狼群。 韩靳的语气危险:“他怎么样了?” 秦朗则是不动声色地打量严邺全身,没有痕迹。 余朝没什么心眼,他上前问道:“赵恩颂好点了吗?我想进去看看他。” 严邺没有回答任何人。他吩咐余朝,将赵恩颂比较熟悉的人都带过来,逐个和赵恩颂相见。 无论是谁,只要赵恩颂愿意,都可以。 余朝走了。 韩靳:“这不就有现成的人吗,还需要费劲去找?” 严邺:“刚刚你们都在,他有要你们帮忙吗?” 秦朗:“所以,你也被拒绝了?” 严邺没回答。 这不就是答案。 第63章【终章】 第63章 十指相扣 最先进来的是沈燎。 二人从前是舍友, 前段时间他跟赵恩颂闹过矛盾,后来勉强和解。可放在赵恩颂绵延无尽的生命里,短短两年校园交情微不足道。面对沈燎有些生疏、生硬的问候, 他全程冷淡沉默, 没有一句回应。 沈燎无可奈何, 只能坐在椅子上静静地看了他好一会。 直到严邺来催促,他才离开房间。 但他依旧没有走,而是坐在外面的沙发上,跟秦朗那几个一样, 一人占了客厅的一角。 余朝见状,主动想要进屋陪伴赵恩颂。 严邺化身爱情保安, 把他放进去了。 可赵恩颂一看见他的脸,脑海里立刻浮现余家先祖一代代封印自己的画面, 那一张张前一秒衷心, 但后一秒又被诅咒控制对自己提起尖刀的丑陋嘴脸,他的头痛再次发作, 心里隔阂深重,半句都不愿和余朝交谈。 “赵恩颂……” 赵恩颂撇开头,不看他一眼。 余朝没动静,一直站在原地。 他知道赵恩颂讨厌自己了,但不知道为什么讨厌。 “我做错什么了吗?” “是因为我没有第一时间进来吗?” “我可以解释的,是严邺让我去找其他人了。” “是不是因为沈燎?他在你面前说我的坏话了?” “我可以解释的,你别不理我……” 赵恩颂依旧一言不发。 他不知道什么时候睡了过去,醒来的时候好像才过了五分钟。 他感受着身后的一阵一阵的洗鼻子的声音, 叹声说道:“出去吧。” “……” 余朝红着眼眶, 又气又怕地退了出去。 紧接着推门进来的是秦朗。 秦家世代承袭巫师血脉,但在赵恩颂漫长的生命轮回里, 他和巫师一脉的交情本就浅薄。 甚至已经不记得第一次遇到巫师的情景了。 他们交情甚少,巫师和他保持着一定的距离,不会主动招惹,更别说帮忙。 在漫长岁月冲刷之下,他和秦朗的这一年多相处,那些纠葛早已彻底被稀释。 秦朗望着他淡漠的神情,忽地感到一阵空虚。 他好像没有任何优势,没有任何能让赵恩颂选择自己的筹码。 他怕把最后一丝希望驱散,一开口便是轻声询问:“你现在,对我一点想说的话,都没有吗?” “没有。” “你不恨我了?”秦朗语气带着释怀、怅然。 就算不爱我,连恨意都消失干净了? “什么时候有过恨?” 上辈子? 上上辈子? “我为什么要恨你。” “之前在学校,我对你那样……”秦朗没说完,便渐渐压低了声音。 那算什么,有什么记住的必要。 赵恩颂没有回话,只是淡淡看向一旁。 “好……”秦朗默默地退了出去。 关上房门,秦朗又靠在门上愣了很久。 原来对赵恩颂来说,那些冒犯都不算什么。 早知道这一天会这么快到来,那时候,在图书馆的时候他是不是就应该更进一步? 不顾赵恩颂反对也要做下去? 至少不会后悔。 至少现在,赵恩颂不会对他什么感情都没有。 随后轮到韩靳进屋。 “公主,不高兴了?” 先比韩靳到来的,是他那吊儿郎当的语气。 “别叫我公主,很奇怪。” 和前面三人对比下来,赵恩颂周身气场缓和了不少,不再拒人千里之外,会认真听他说话。 韩靳一下子察觉到这份不一样,抬手用指尖半掩住嘴唇,眼里掠过些许意外,低低轻笑了一下。 “哇,你对他们可不是这样的。转性了?” 太夸张了。 赵恩颂淡淡移开视线。 韩靳放下手,身子前倾,笑着看赵恩颂:“你恢复全部记忆了,对不对?”他是第一个看穿真相的人。 赵恩颂不承认也不否认,转过头来,打量他许久,那眼神好像穿过韩靳在看另一个人:“你变了很多。” “难道我现在不帅了?”韩靳笑着打趣。 “我说的不是样貌。” 韩靳只是浅笑不语,两人之间萦绕着旁人插不进来的微妙氛围,无需过多言语,彼此都能读懂对方心思。 “帮我转告外面的人,别再进来打扰我了。”赵恩颂揉着酸胀的太阳穴,接连应付众人耗尽了精力,“我只想安安静静待一会儿。” 前世记忆虽然全部找回,但这两年的生活同样真实存在,依旧是他人生的一部分。只不过心底追求变了,看待身边众人也更加通透了。 刚恢复记忆的时候,他不知道自己睡过去了多少次,也不知道自己睡了多久。 他本以为自己会很生气,本以为回想起那些人曾经对自己的肆意冒犯和不尊重,会狠狠报复他们一番。又或者抗拒与任何人交流,就这么放任自己虚弱下去也不接受他们的任何馈赠。但现在却发现,那些零零碎碎的记忆在他的生命中根本占不到多大的份额,都被稀释了。 他想安静待一会,之后呢,也不知道,说不定想着想着就有想做的事情了呢。 韩靳摊手,回答他的问题:“来不及了,所有人都守在外面不肯走。” 韩靳想到什么说什么:“严宵也在,但他目前进不来。” 一提到严宵,赵恩颂就想起对方想和自己结婚生孩子。有这种想法的人不在少数,但严宵却算是特别的那一个。 一条黑龙怎么跟魅魔生小孩,谁来生。 严宵好像被孕激素改造了大脑,都忘记有生殖隔离这回事了。 “为什么?”赵恩颂问。 韩靳突然对他们感兴趣:“你这么关心他,为什么。” “他想跟我生孩子。”赵恩颂觉得这也没什么不能说的。 “人之常情。” “?” “生不生得出不重要,重要的是那个过程。” “……” “不过你放心,他暂时不能对你做什么,因为严邺没放他进来,可能严邺也知道,严宵大概率不会放过这个机会。” “哦。” 赵恩颂也懒得细想下去。 韩靳坐在椅子上,托着下巴:“其实,人多点也挺好的,你不肯接受他们,他们全都在外面发情,你在这里也能闻到发骚的味道,这样你是不是就舒服点了?” 这话是不是太糙了点? 赵恩颂万般无奈:“那你就跟他们说我已经睡着了。” “好,那你要不要来点睡前点心?”韩靳微微俯身,笑意狡黠,“比如我?” 赵恩颂体内的饥饿感依旧隐隐作祟,他确实急需精气补给,但最终还是让韩靳离开了卧室。 韩靳插着兜走出卧室,穿过走廊回到大厅,屋外几人瞧见他神色轻松,全都默认他在赵恩颂心里最为特殊,一个个脸色阴郁,全程没人愿意和他搭话。而余朝更是默默地一拳击碎了一根柱子。 韩靳挠挠头,一脸茫然:“下一个是谁要去的?怎么都不说话了?” 自此再也没人获准进入房间。 卧室终于彻底安静了,赵恩颂往被子里缩了缩,正要闭眼休憩,窗帘又轻轻晃动起来。 一道身影利落翻进屋内,闲适坐在窗台,半边身子被帘布遮挡。窗帘随风落下,两人四目相对。 是该隐。 他的黑色披风已经摘下来了,苍白的皮肤暴露在日光下,青紫色的血冠纹路清晰可见。 赵恩颂撑着身子坐起来,心底满是抵触。 这位祖宗吸了他不少血,差点害死他。 现在是看他不能反抗又急需食物,所以来趁人之危的? “你再不进食,会沉睡的。” “那会怎样。” “再也醒不来。”该隐吓他的。 赵恩颂也没信。 他活了这么久,难道还不清楚自己的身体吗。 不□□血死不了,只是需要废点意志力去忍耐而已,他最擅长的就是忍耐了。 “你在跟谁赌气。”该隐走进来,居高临下看着他。 “你这又是什么语气。”赵恩颂感到莫名。 该隐也是他这次轮回里首次接触到的人,但为什么,该隐一副认识他很久的样子。 “你该知道的吧,我不会让你一直是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的,我们的生命早就绑定在一起了。”该隐看着他微微皱眉,倔强的眼睛,补充了一句:“我只是为了我自己,你要死,别拖累我。” “谁拖累你——”赵恩颂这才想起,该隐跟他有血契。 怪不得该隐会来找他。 这也是个麻烦事。 “你既然不想接受他们的精血,那就用我的。” 该隐抓着他的下巴,逼他张开嘴。 拇指伸入他的口中,指腹抵着他的犬齿缓慢磨着。 赵恩颂的牙根发痒,他被迫抬着头,不止一次很想用力咬下去。 想把该隐的手咬得血肉模糊。 但该隐控制着他的下巴,他咬也咬不了。 “现在想要了吗。” “唔唔唔!”不想要! 该隐的嘴角扬起一个不明显的弧度,“那就咬,用力。” 故意的吗? 该隐压着下巴,他怎么咬? 不知不觉间,赵恩颂已经跟着该隐的节奏走了。 该隐忽地抽出手,赵恩颂还没反应过来,该隐就按着他的后脑勺,用力吻了上去。 这是个血腥的吻。 该隐那冰凉的舌头钻进来,赵恩颂逮着就要咬。 腥甜 的味道在口中蔓延开,化开。 赵恩颂不受控制地舔舐,双手渐渐攀上了该隐的肩膀。 严邺来时,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该隐!” 该隐停下来,望向门口。 而赵恩颂根本察觉不到有人来了,他还意犹未尽地生出一点舌头舔着该隐的下巴。 还没吃饱…… 该隐正想抚摸赵恩颂的头,下一秒严邺的攻击就冲了过来。 他轻笑着,离开了这里,“谢谢款待,我下次再来。” 赵恩颂稍微恢复了神智,他也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 他叹了口气,抹掉唇上的血。 真是饿了。 一来点诱惑就中招了。 “赵恩颂。”严邺一字一顿地说。 赵恩颂望向房门方向,静静等候严邺推门进来。 严邺站在门口没动,他的眼中似乎有挣扎。 过了一会,他望向窗户的位置。 “你只接受了该隐吗?” “嗯。” “韩靳呢。” “没有。” “韩靳在你房间待得最久。” “嗯。” “跟我就没有什么要说的吗?” “没有。”赵恩颂说道:“我们才认识没多久。” “但我关注你很久了。” 赵恩颂微微歪头,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严邺叹了口气,“你现在还想进入轮回吗。” 赵恩颂过了好一会才回答:“不想了。” 每一次进入轮回,都要遭受失去记忆,找回记忆的过程。 一个人只有两年的记忆,是一件很痛苦的事情。 这种痛苦不是身体上的。 是精神。 他对这个世界的认知只有短短几年,就代表他掌握的信息比别人少很多,经历也少很多。 认知也是一种权力。 他不想体验失权的感觉,他不喜欢被掌控。 严邺:“陆从唯一直想见你。” “你没有把他轰走吗?” “没有。”万一你也想见他呢。 陆从唯跟你在一起的时间比我长。 比起我,你应该更能接受他。 赵恩颂忽然看向他,“你现在是以什么身份主导这一切的。” 严邺一顿,“你认为我在把控现在局势的节奏?” “是吧。”赵恩颂也不确定,他以为严邺是想做主导的那个人的。 “我在迁就你。” 赵恩颂想了好一会,等严邺等得着急了,他才慢悠悠地说道:“那你继续迁就吧。” 严邺终于笑了,心里松了一口气:“那你现在要吃东西吗,想吃谁的?” 赵恩颂躺了下来,“我刚吃饱,不吃了。” 严邺上前,握住他的手,趁赵恩颂不注意给他套上一个戒指,“不,还没有。” 赵恩颂蹙眉,“这是什么?好老套。” “能够隔绝【书】的力量,不能摘。” 原来是担心他接触到路谢临会再次进入轮回。 “那为什么要做成戒指的款式?”赵恩颂问。 “因为我也有。”严邺举手给他看。 “你也有轮回?” “没有,但两个戒指合在一起,防御力会更强。”严邺说着,就跟他十指相扣了。 赵恩颂甩了甩手,没甩掉。 “还有这种说法?” “有的,不信我们就试试。” 赵恩颂沉默地看了他好一会,严邺神色认真,手上却紧紧抓着不放,甚至还能感觉到严邺正通过交握在一起的手源源不断地给他输送力量。 赵恩颂最终叹了口气,“行吧,你松手,我不摘。” ==========作者有话说:========== 【会有番外的,目前番外会写中世纪神父,年上】 【小彩蛋】 过了好多天,赵恩颂才跟着严邺走出房间。 他以为外面的人已经回去了,毕竟过了这么多天都没有听到什么动静。 没想到,一出来,就对上了一道道视线。 他转头看向严邺,“怎么回事?他们怎么还在?” “他们不肯走,都自愿当你的储备粮。” “这几天他们除了洗漱,其他时间都在这里耗着。” 赵恩颂神色复杂。 那也不能都住在一起啊。 会被以为是聚众yl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