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猎人]一个普通上班族的旅行手记》 1、穿越始末 大家好,我是普通上班族a,我穿越到猎人世界了。 我和作者商量好了,我们俩这次穿越就是要玩得开开心心,然后她再送我回去(重点:我玩得开心,她写得开心)。过程中她会给我的名字打个厚码,她说让我放心,她写这种没有名字的主角已经有经验了,我姑且信了。 我呢,打小喜欢看少年漫,猎人一直是我的心头好,里面每个人物我都喜欢。我跟作者见面的时候也是因为这个一见如故(她也喜欢猎人,你大概已经知道了)。然后她就说,最近工作好累,《无事生非》也写得好累,《第十二夜》写着太沉重了(害,这文都完结了,想也知道她拖了多久),《僵尸》又没有读者反馈,总就是想想写点轻松无脑的文,问我要不要干脆借这个机会穿越跑一趟猎人,她好写点轻松的,换换口味。她还跟我保证,这个穿越吧,就跟做了个梦一样,无论在那边玩多久回来都只过了一个晚上,而且她可以保证我的安全,给我一个切位面大法,就是说只要我愿意,谁都伤不到我,切了位面我就跟一个全息投影一样,看得见摸不着。 我一想,倒也不是不行。 你看,我喜欢猎人,而且不是一般的喜欢。原著我都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每个角色的台词都几乎能背下来了。成了社会人之后,更是隔段时间就靠吸猎人续一秒,能有个机会实际上见见他们,我简直做梦都笑出声了。最关键的是我还能保证人身安全,总之,这个星我是追定了。 再有就是,自从十一假期过去之后,已经一连两个月没有长假了。作者说她工作累我也很能理解,因为我也每天都累成狗,当一个社畜可不是件容易的事。如果能趁这个机会给自己放个长假也行啊! 这样,我可以想追星的时候追追星,平时就在猎人世界里找点景色优美的地方休假看书,胖次——啊,胖次就是作者妹子。听说她现在改名叫古德拉克了?goodluck?这名字也太随意了,我还听说她现在开文连文案都不写了,做人不能这么自暴自弃——总之,她说会给我留个银行账户,虽然钱不是那么多,但肯定也够我在那边生活几个月的,这简直爽歪歪啊。 然后我问,那我如果想回来了怎么办呢?她指了指微信说,发个微信就行了。但是那边的时间和这边不太一样,所以我发的信息她即使晚五分钟才看到,在那边可能也过去很久了,让我有个心理准备。 我想了想,这样似乎也没什么问题。而且后来和b商量完之后,她也同意。她加了胖次的微信和手机,说如果我有什么问题就给她消息,她看到之后一定会第一时间提醒胖次。 她还让我帮她多给团长拍几张照片,我说我尽力而为吧。 于是我们便商定好了时间。我回到自己租的房间收拾了箱行李,想了半天该带些啥。我跟胖次咨询了一下,猎人那边的插销多用的日制和美制的,我带了个万能转换插头,一板插销,一个小米移动电源,笔记本电脑,移动硬盘,ipad,手机,kindle,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带switch,然后还是带上了。 我还犹豫了一下要不要带上猎人公式书,不过我都带ipad了,里面存了猎人全集,如果要朝圣的话可以随时从里面找地方出来去,于是便放弃了携带实体漫画的打算。 现在是11月底,北京气温比较低了,但是室内有暖气。不知道猎人那边天气如何。为了保险起见,我带了一件优衣库羽绒服和一件呢大衣,几件毛衣、几条裤子和一些t恤。我还特意带上了之前优衣库jump50周年的时候出的猎人ut,一件奇犽的,一件团西大战的,还有一件冈叔的。 是一个合格的小迷妹了。 出发前,我脖子上挂着自己的蓝牙耳机,左手拎着保温杯,右手牵着旅行箱,腋下还夹着飞机枕,胖次看着我这一套行头一阵无语,问我这是要干嘛,去猎人世界又不用坐长途飞机。 我这才想起来,是哦!于是我把飞机枕交给胖次让她替我保管,然后惊觉自己忘记带卫生巾了,又拉着她陪我跑了一趟7-11。我还顺便补充了些零食。一想到未来几个月也许就吃不到这些零食了,顿时有些小伤感。 胖次安慰我说,别难过,猎人世界肯定也有特色零食的,到时候我可以吃那边的零食。还让我找到好吃的记得带一点回来给她。我答应了。 转念一想,猎人世界的饭都那么奇奇怪怪的,我真的吃得惯吗!? 我一直磨磨蹭蹭,一会儿担心一下这个,一会儿担心一下那个。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所谓的“近乡情怯”,等等,这个词似乎不是这么用的。 我突然又想到,我语言不通呀!怎么和他们交流?胖次明显已经有些不耐烦了,她掏出来一张猎人文字和日语假名对照表给我,说:“我记得你本科学的日语?肯定没问题的,我没记错的话他们都讲日语。” 我点点头,我也觉得自己有些咋呼了,明明都说好了的,大家都开开心心的,结果现在搞得好像我要临阵逃脱了一样。我这又不是上刑场,哪来的逃脱一说呢? “我就是,一想到要见到他们了,有点兴奋。”我不好意思地跟胖次说。 胖次表示理解,她拍了拍我的肩,告诉我实在不想去的话也不用勉强自己,这篇文她也不是一定要写,总之,还是要先优先我的意愿的。 我说我当然要去,然后就这样,我到了猎人世界。 胖次帮我把猎人世界的银行卡绑在了支付宝上,这样如果我猎人世界里的钱用完了还能用自己的储蓄金。她说这也是为了以防万一,万一我想在这边买买买,也好操作。 我还问她这些钱她是怎么搞来的,但是胖次每次都打哈哈,一点没有想要告诉我的意思。我想也是,毕竟,能让别人穿越这种事情也不是可以随便声张的。 临行前胖次还告诫我,因为我是肉身穿越,所以要注意保护好自己。她把切位面的能力设置成了被动发动,也就是一旦有人恶意攻击就会自动激活,但如果不是恶意的攻击的话就很难说了。比如我要是一边玩手机一边过马路被车撞了,她也无能为力。 我说,这没什么大不了的,我多注意点就是了。 穿越的过程我不能细说,胖次说这是商业机密,总之我一穿过来就发现自己在一间看起来还蛮舒适的小屋里,这应该就是胖次帮我安排的大本营了,不得不说我对这个地方非常满意。屋子不大,但是装修风格很干净,该有的东西都有,客厅和卧室之间只隔了一个推拉门。我把行李往地上一堆,鞋都没脱就扑上了床,幸福地打了个滚。 啊,一想到明天不用上班,我就感觉仿佛置身天堂。 距离我的上一个寒假已经过去多久了?三年?四年?总之已经太久了。 外面太阳还没落山,我盯着金灿灿的阳光,内心十分激动,为什么呢?外面的景色看起来就像欧洲的小镇,很明显,我已经离开北京了。 我打开电视机,换了一圈台,里面的人果真都说日语,新闻底下打的字幕也真的都是猎人语,我忽地一阵幸福的头晕:我真的到猎人世界来了! 此刻我的内心是由无数幸福的尖叫汇聚而成的! 我打开手机,好想和b汇报我的猎人之旅,但是没有信号。也是,这边估计不用联通或者移动,我得赶快买个手机卡了。 我左思右想,是出去转转呢,还是先休息呢?我在床上滚来滚去,我静不下来,我太兴奋了,我要上街跑圈! 于是我洗漱了一番,稍微画了点淡妆,换了身新衣服,带着我的蓝牙耳机、钱包手机和钥匙出门了(房间的钥匙就放在餐桌上,一进来我就看到了)。 一出门,我立马播起为这次旅行特地下载好的猎人主题歌单,新版旧版都有。我一边听着猎人bgm,一边走在猎人世界的街道上,我真的心潮澎湃,我忍不住开始在大街上随着节奏摇摆。 我在路边找了个人问哪能买到sim卡,我连说带比划了半天,那个大哥终于明白了我想要啥,给我指了个方向,我就过去了。 买完卡后我插到了双卡双待的手机里(对,你没看错),我随便选了个流量套餐(因为反正我也搞不明白都是些啥),然后让店员帮我下载了一个地图。 果不其然,地图里写的是什么我完全看不懂,但是好在我发现可以把地图里的文字显示切换成英文。看来如果我要玩得舒适,玩得开心,得早点把胖次给我的猎人版五十音图记下来…… 不过,不着急! 我还顺便查看了一下日期:1998年11月26日,这么说在猎人世界的剧情开始之前还有两个月左右的时间,足够我玩的了。 啊,不好,好兴奋。 离开前我在手机店旁边的atm里取了些现金,不得不说,胖次还是很够意思的,我的卡里居然有五十万戒尼! 再次出发的时候,我戴好耳机,对着夕阳照了好几张街景,还给自己来了几张自拍,然后发给了b。 我出发的时候北京已经是晚上了,我晚上吃了牛肉面,这里还是黄昏,但我又饿了。我走进一家快餐店,给自己买了个汉堡套餐,然后一手拿着汉堡,一手端着可乐出来接着遛弯。 但这地方真的很美,完全就是欧洲小镇的样子。日落之前的几分钟我走到了一个喷泉广场,广场上人很多,还有个抱着吉他卖唱的小哥。广场上的人看起来都很开心,有情侣,也有朋友,看着这个景象我自己也很开心,像个合格的游客那样录了小视频,然后美滋滋地坐在喷泉旁边的长椅上开始一边听歌一边吃汉堡。 我已经有多久没像现在这样开心了呢?感觉已经好久好久了。 我吃一口汉堡,喝一口可乐,目光在人群中扫视。胖次不会无缘无故把我穿到这个地方来,如果我观察得够仔细,没准就能见到猎人里的角色呢! 但是找了半天都没找到看起来像猎人角色的人,没事,我告诉自己,我有得是时间,而且就算找不到角色,我现在也足够开心了。我已经开始畅想,现在是冬天,我可以去骷骷戮山旅游,参观一下揍敌客家的大门,拍几张游客照,可能的话我还想去看看世界树,就算怕不上去,在树底下看看,买点纪念品也不错嘛!哦对了,友客鑫和卡金国也是必须要去打卡的地方,当然还有鲸鱼岛! 正当我在脑海中给自己规划旅行路线图的时候,我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一个人影。 嗯?那个是?? 我定睛一看,坐在我对面椅子上的男士穿着白色高领毛衣和黑色呢大衣,手上拿着本书,最关键的是脑袋上绑着绷带! 我忽然觉得一阵热血上头,这是不是库洛洛?这么好的嘛?早就听说胖次喜欢写团长,没想到我真的能这么快就遇到他? 此时我手里的可乐已经喝完,我把空杯子立在扶手上,掏出了手机,做出拍风景照的样子,把镜头对准了绷带青年,我拉近了摄像头,然后咔嚓一下,按下拍照键。 艾玛!我拍到团长了! 我点开自己的相册,找到刚才拍的那张照片。光线和景物搭配得简直绝妙,加上现在广场上人已经少多了,拍出来还有种电影般的大片感。 好的好的,我的团长集邮之旅基本上已经达成了,没想到这么快就能见到本尊!胖次你太给力了! 嗯?奇怪。 我又看了看这张照片。 好像有哪里不对? 我把照片放大,拉到库洛洛身上,然后,我看到照片里的他—— 居然看镜头了! 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的镜头! 虽然,你看镜头是很好啦,但是这样果然还是有点渗人啊! 我还没来得及退出相册,就发现仅剩的一点阳光被一个人的影子给挡住了。而凭我对穿越文套路的理解,我知道挡住我光线的人多半就是那位大神。 我抬头,果然,看到了团长那张英俊的笑脸。这样的近距离接触我还是有些消受不起,我觉得我一定做了一个很奇怪的表情,因为库洛洛有些意外和惊讶地看着我问我:“你还好吗?” 当然,你要知道我只是擅自把他当成了库洛洛,他自己并没有这么说过,也许他只是一个头负重伤的普通文艺青年呢?! 他低头看了看我手机屏幕上的照片。如果我没看出的话还露出了意味不明的微笑,怪可怕的。 “对不起。”我尴尬地笑了笑,“我不是故意要拍到你的,但是那边那个角度很好,呃……” “库洛洛。”他一点也不生分地在我旁边坐下,还研究了一下我的照片,“库洛洛·鲁西鲁。” 果然!果然是团长!胖次真的是不让人失望啊,如此近距离地与偶像接触我的确是很荣幸啦,但是如果不是这么突然的话我会更开心的。 “你好,库洛洛,你叫我小a吧。”我说。 有点后悔没带上纸笔来,不然也许能要到签名? 库洛洛:“好奇怪的名字。” 话一出口我才发现,原来给自己的名字打厚码是这么一回事。这就有点过分了啊!我还以为只是读者看不到呢……结果我一说出口名字就自动被简化成了a算什么啊! “你不是本地人?”他又问。 “抱歉,我日语……啊不,通用语不好。我是来旅游的。” “从哪里来的?” “%&**@。” “什么?” “%&……” 我知道了,原来不仅名字打了码,地名也给打了码!我很无奈地看着库洛洛,耸了耸肩,希望他能领会我的意思。 “对了。”我突然想起来,决定大胆一次,拿着手机说,“我想求个合影,可以吗?” 库洛洛挑了挑眉看我。 “你长得很像我的一个爱豆,所以我才会拍你,抱歉,我知道偷拍不好……” “我知道。”他说,“你撒谎太烂了。”然后他伸出手来看着我。 我:?? “刚才的照片,你得删掉。不然我就得杀掉你了。”他这语气会让人觉得他是在谈论天气这种无聊的话题,但显然内容和天气没有半点关系。 怎么说呢,真不愧是团长大人啊,一般人肯定会以为他在开玩笑吧…… 然后库洛洛又开始自言自语:“不过,你这个机器好奇怪,我从来没见过这样的相机。” 我可不想把我回家的命根子给他。所以我只得在他面前操作删除了照片,他显然有些失望没能拿到手机,我一时间怕他要硬抢,都做好换位面大法的准备了,谁知道他只是说:“这样就删除了吗?” 我点点头。 “我说过,你说谎很烂。” 唉。这么说吧,本来我还抱有一丝侥幸心理,想着待会儿可以从已删除相片里备份回来,谁知道团长果然是团长,看出来了我给自己留了一手。 我痛心地删掉了团长的照片。 啊,我的心在滴血。 我删完照片之后,团长笑了笑离开了,甚至还伸手拍了拍我的脑袋以示安慰。我心想,这不是我认识的团长,还有,他真的不抢我的手机吗? 但我的大脑还是晕里晕乎的,穿越还不到一天就遇到了可爱帅气的团长,甚至还拥有了肢体接触,我这次集邮不能说是圆满也可以说是超级圆满了吧?除了没有留下照片这一点。啊,反正小b不会在意的,对不对? 就这样我的心情仿佛过山车一样忽上忽下,直到把钥匙插进门里的时候都还在回味刚才的一幕,以至于打开门进房的第一时间我都没发现有什么不对。 然后我才想起来,奇怪,我走的时候开灯了吗? 然后我听到了一个有点严肃冷漠,不知道为何还有一点色气的声音。 “私闯民宅的小偷,还知道要回来自投罗网啊。” 我的行李还摊在地上,但是沙发上明显还坐着另一个人。他一身西装革履,翘着二郎腿,双手环胸,黑色的发丝梳得一丝不苟,鼻梁上架着细边金属框眼镜,眼睛斜睨着我,整个人都散发着一股仿若坂本君的牛b气质。 我倒吸了一口冷气。 不是因为我的房间里坐了一个陌生的人,也不是因为我明显霸占了一个不属于我的房间。 而是因为—— 我的妈呀! 这不是诺布老师吗! 2、住宿问题 其实吧,我看猎人的时候就一直很喜欢诺布老师。 尤其喜欢诺布老师的能力“四次元公寓”。 你想啊,四次元公寓相当于什么?这就是一个乾坤袋加移动旅馆啊!这不就是古早时期的穿越小说主人公一定要自带的能力之一吗? 四次元公寓也四层,共21个房间,每个房间可以连通4个出口,也就是一共可以设置84个出口。虽然其他人只能进出所在房间的四个出口,但能力的主人有masterkey,就能随意进出所有的出入口。 多便利的能力啊! 我要是有这样的能力,一定要把整层楼每个房间都装满家当,最好再装修一番,除了没有电和互联网以外完全就是最安心舒适的场所。坐地铁都不用怕没法带宠物了。找不到旅馆、或者旅馆太贵住不起的时候,完全可以就住在自己的念能力里面,还不用担心敌袭。 你还可以在里面堆满自己的换洗衣物、喜欢的书、漫画、零食,去哪都不用收拾行李,带着能力走就行了啊! 关键是这个能力还可以攻击(虽然我对这项应用兴趣不大,我是非暴力主义者),用空间切割敌人,真的很无敌了。 要我说,猎人里最便利的能力非诺布莫属。 可惜的是诺布老师居然没有这么做,他的四次元公寓里面竟然只是光秃秃的一片,就连备战蚁王的时候都只是多了几瓶水和几包压缩饼干,这让我不得不怀疑他是不是日常生活里也是这个鬼样子。也许他家里连个电视都没有吧。 所以我无论如何都没想到,这间看起来设备齐全、温馨简朴的小屋子居然会是诺布老师的住所。 我努力跟诺布老师解释了我不是小偷(废话,小偷会带着旅行箱到处走吗?),但他还是心存疑虑。因为房间钥匙只有两副,一副在他身上,一副在桌子上,而他可以肯定出去前是锁过门的。 我说那你一定是记错了,我上来的时候门是没锁的。我以为这里是我在网上订的民宿,看到桌子上还有钥匙就更确定了,这完全就是一场误会。 诺布将信将疑地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脑子里转的尽是上面你看到的那些内容,最终还是没忍住自己的好奇心,我真的很想知道我猜的对不对。于是我说: “那个,诺布先生,这里应该不是你家吧?” 诺布挑了挑眉毛:“哦?” “我……呃……”我能说什么?我猜的?你能不能回去住你的四次元公寓把这个房子让给我?好吧这样说是有点欠揍了。“感觉吧。” “的确不是,这是我弟子住的地方。”诺布扶了一下自己的眼镜。 弟子?说到诺布老师的弟子,那不就是—— “庞姆?” “你认识她?”诺布明显惊讶了一下,可以看出来他原本因为看到我这么菜鸡缓和下来的情绪又紧绷了起来。 我在心里给自己翻了一个惊天大白眼。我服了我自己。 “算是吧……”通过漫画认识的,虽然我很怀疑她认不认识我。 说着,我突然又觉得这是一个好机会:“其实,我也听说过诺布老师——先生,我特别崇拜你,所以看到你在这里我才会那么惊讶。”我检讨了一下自己的日语语法,这句话说出来明显有些生硬,希望诺布老师能听懂。然后我开始翻我的行李箱,拿出了一支签字笔和一个笔记本。“那个,不知道可不可以求一下签名?” 诺布的眼镜反了一下光。 “不行。”他说,然后身上开始出现念力聚集的效果线,我打了一个激灵,突然反应过来了。 他现在肯定在想,不知道签名是不是我的能力条件之一,或者就算我没有念能力,也可能是被人操作了要完成什么条件。 妈呀太失策了,我早该想到这帮能力者的签名不是这么好要的!我要怎么让他相信我既没有念能力也没有被控制? 为什么今天的我智商如此之低?我觉得这要怪诺布,谁叫他这么帅的嘛! 而且,诺布老师的声音简直苏到了我的灵魂里。 糟糕,我觉得我再吹下去读者就都被吓跑了,sorry,胖次君。 “你说的话简直漏洞百出。”诺布浅浅地笑了一下,然后走到我面前,睥睨着我。 我知道这个时候我应该紧张一下,但是,从这个角度看的诺布老师真的好帅。尤其是那一头梳得整整齐齐的秀发。 怎么说呢,这种有一点点禁欲、但当事人又对自己的魅力很有自觉,甚至还会去利用它的男人,怎么就这么美味呢! 我可以get到富坚老师最后给他的反差戏了,战损诺布真的会更好吃! 可惜,他后来变秃了。 不知道能不能帮他生个发?我回去一定要给富坚老师写封信,让他如果再画到诺布的时候,考虑一下头发的事情。 见我一直没说话,诺布叹了一口气。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痴傻再次让他怀疑了一下自己的忧虑是多余的,或者是因为他真的信了我认识庞姆,然后觉得也许庞姆的朋友都是这么奇怪吧,总之最后我们的诺布老师还是—— 把我赶出了房间。 当然这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此时庞姆其实就在推拉门后面,用她的双眼看着我…… 我拉着自己巨大的行李箱走在大街上,现在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好在我之前已经下下来了地图软件,很快就找到了最近的一家旅馆,刷卡付房费的时候前台要了我的护照,我一翻钱包居然还真的有个猎人世界的护照,哈,猜猜那上面我的名字是啥? 坐电梯的时候我还有点后悔没给诺布老师分享一些我箱子里的特色零食,不过仔细想来他大概吃不惯辣条之类的东西,不知道他会不会喜欢无花果,我听说有的外国人特别讨厌无花果干的味道。而且貌似那个东西根本就不是无花果做的,是冬瓜做的。 总之我不得不放弃了一次美食外交的可能性。 这个电梯还挺高级的,铺了厚厚的红色地毯,甚至还有个小沙发,里面放的音乐是大家都很熟悉的电梯音乐,让我不得不怀疑是不是所有的电梯都会放这种音乐…… 其实不一定,我家附近的京客隆里还会放凤凰传奇的歌呢。 考虑到胖次给了我这么多钱,我不用白不用,而且说实话被诺布赶出来我也有点小难过,本来我以为他没准会看在天色已晚的分上收留我一晚,我要求不高,打地铺或者睡沙发都可以。没想到他就这么二话不说把我扫地出门了(诶?这个词似乎不是这么用的,不过算了,不重要)。于是我现在就想通过住高级宾馆给自己打打气。我可是来度假的!为什么要亏待自己?想想,今天一天不光见到了两个角色,而且明天还不用上班。 谁知道原来我今天的角色份额还没满。电梯打开的时候我的行李箱轮子卡在了电梯和楼层的缝隙里,正在等电梯的好心人过来帮我把箱子搬了出来,我连忙道谢,抬头一看这位好心人居然是团长大人。 怎么说呢,我信了我在一本穿越小说里,这也太巧了吧。 显然,英雄所见略同,库洛洛开口就是一句:“好巧。” 我看着库洛洛如沐春风的笑脸想道,是啊,可不是吗?下午刚在喷泉广场见面,晚上就在高级宾馆碰到了,世上哪还有更巧的事?估计也就只有发现自己空降到庞姆家,还发现诺布正巧也在,这种级别的事情能与之匹敌了吧。 话说回来,我本来还以为团长是那种比起高级宾馆会更喜欢airbnb的类型呢,毕竟那样比较文艺。 “小a,你住在这里吗?”他也不管电梯已经关上门了,放下行李箱之后开始和我闲聊了起来,不知道他为什么心情这么好,也许他并不是住在这里,而是恰巧跟住在这里的富婆约了一炮? 是哦,这么想也很有道理,不然他这么晚出去干什么呢?如果是约会完要回家去的话就比较合理了。 我对自己的推理很满意。 当然,我还注意到了,他居然记得我的名字叫小a。虽然,很抱歉,我并不是真的叫这个名字。 “好巧啊,库洛洛,你也住在这吗?”我随意地回到,注意到了他还拿着我的行李箱。 “奇怪……” “??” “我本来觉得你不会是喜欢住这种地方的人。”库洛洛说,还上下打量了我一番。 想说我看起来很穷住不起就直说啦!而且这地方也没有贵到离谱啊?物价比我们首都低多了嘛!再说了,这种级别的宾馆,就算我没有胖次的资助,自己咬咬牙凭工资也是能住的,里兹卡尔顿什么的我也是住过的!我只是更喜欢把钱花在爱好上,服装打扮什么的稍微疏忽了一下而已。团长大人,这样嘲讽别人是不好的。就算我很喜欢你,你这么说我也会伤心的。 果然,要当一个合格的小粉就要避免和偶像的近距离接触。 “电梯又来了。”我指了指电梯,“你不是要下去吗?” 库洛洛又笑了:“你不要误会,我只是觉得你可能不会喜欢这里。” “看来你对我真的很了解,毕竟我们已经认识超过五分钟了呢。” 我帮他按着电梯按钮,以防他再耗下去,希望他能get到我的暗示。 库洛洛用那种仿佛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的眼神看了看我,把行李箱交还,然后进了电梯。 “下次再见到的话,你想拍的那张合影,可以考虑一下。”说完他还调皮地眨了眨眼。 嗯? 嗯!?!? 我刚刚听到了什么? 对不起!洛洛哥!你是一个平易近人的爱豆!我不该在心里说你的坏话! 不对! 还等什么下次呀!谁知道下次再见到库洛洛是何年何月?没准我都回去了呢! 我立刻掏出了手机:“要不就现在吧!”然后又想起来了b给我分配的任务。“签名也可以求一下吗?” “嗯?”他歪了歪头,“我以为我只是长得像你的偶像。” 哦!糟糕!我得意忘形了,吃书了自己瞎扯的设定! “不过,唔。”库洛洛思考了一下,“如果下次再见到的话,也许可以吧。” 不!不要下次!现在难道不可以吗?但是我没有胆量拦下库洛洛的电梯,他也没有要下来的意思,所以我就只能静静地站在这里看着他消失。 对不起,小b,没能要到你亲爱的团长的签名照。全怪我的一时之怂,我希望下次不会再这样了。 在心里默默地检讨了一番之后,我回到了自己的房间。说实话我不知道为什么库洛洛会觉得我不喜欢这里,这个房间简直棒极了,淋雨的水压也刚刚好,我洗得很畅快。 洗完澡之后我找睡衣的时候翻出来了自己塞进行李箱的面膜。平时上班的时候太累,回家基本上想不起来要敷,于是积攒了一堆快要过期的。我决定,管他的呢,我在度假,我要敷面膜。 这期间我还打开了自己的笔记本电脑连上了宾馆的网,令人欣喜的是我的笔记本电脑不光能上这边世界的网站,还能上自己家的网站。唯一遗憾的是两边时间流速不定,微博永远只能刷出来那么点东西(毕竟那边时间线没有更新),但微博而已,不刷也无妨,刷了也只会给自己添堵。最近的那些新闻都太令人致郁了。 我看了看时间,才晚上十点半,我在看个电影和给自己做行程计划中犹豫了一下,最终选择了看电影。反正我时间多,行程啥的等我睡饱了再设计也不晚。 而且经过这次要诺布老师的签名失败之后,我决定先把鲸鱼岛提上行程,我要赶在小杰知道念这个东西之前要到签名照,可以的话再来几张合影。哦,对了,各种名场面我也想从不同角度拍一拍。 明天起来可以再研究一下去鲸鱼岛沿途还有没有可以去的景点,我还从来没去过海岛呢,记得漫画里那边没有机场——哦不飞艇场,只能坐船过去? 不知道小杰能不能把我介绍给他的朋友杰太,我好想摸一摸传说中的狐熊啊,那么大只都可以当龙猫来萌了。 结果,这一晚上做白日梦做得我电影都没法好好专心看,面膜也干了,我对自己真的很失望。 3、海难 亲爱的读者朋友: 聪慧如你,想必在看到本章标题的时候已然在心中鬼畜一笑,想着你们亲爱的小a我这下可要倒大霉了,我想说,嗯,你想得没错。 除非你指着标题这俩大字问我:唉?这不是海滩吗?不是挺有度假气息的嘛! 若真如此,那么恭喜你,我一开始也以为故事走向是这样的…… 我的确从这次与大自然搏斗的惨痛经历中学到了不少宝贵的教训,但你容我缓一缓,我们还是先从开头说起。 我第二天起来的时候才八点多,搁平时我是不可能起这么早的。明媚的晨光为我一天的好心情打下了夯实的基础,也成了我粗心大意、没有去查天气预报的基本诱因。我躺在床上,侧身看了看酒店床头柜上的小册子,八点半,正好还在早餐供应的时间,我要去久违地吃一顿早餐了。 虽然我没有住过真正的萨伏伊大饭店,但我觉得我现在住的这家也差不到哪去。餐厅门口的领位员小哥异常帅气,穿着一身整整齐齐的制服,看着就赏心悦目。关键还是那个服务态度,殷勤得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餐厅的早餐是自助加点餐类型的,我环顾四周,发现周围净是些看起来教养良好的高等公民,实在想不通库洛洛为什么说我会不喜欢这里,这个地方简直就是天堂。 而且最关键的是,早餐真的好吃到爆。培根酥脆却不油腻,煎蛋的溏心恰到好处,黄油蘑菇也美味得叫我恨不得把舌头吞进去。最完美的还是牛奶,冰凉的牛奶喝下去满口清香,一点没有腥膻味,配上精致的小甜点,简直就是贵族般的享受。 我觉得我的内心活动都要开始唱咏叹调了。 不夸张地说,我可以在这个地方吃上一整天。 但我只订了一晚的住宿,很可惜,下午两点之前我就得checkout,那之前我还得买好去鲸鱼岛的票、收拾行李,于是我在喝完最后一杯咖啡之后,恋恋不舍地离开了餐厅。 我出门前换上了自己的文化衫,考虑到这次是要去鲸鱼岛集邮小杰,我特意挑选了冈叔的白t恤,这样就可以拥有小杰和冈叔同框的照片了。如果运气好的话,没准我还能骗他穿上这件衣服照几张照片。 失策了,我该在优衣库买几件童装的。 不过反正我当时也不知道自己会穿来猎人世界,所以倒也无妨。 checkout的时候前台的小哥不知道为什么用一种极其诡异的笑容对我笑了笑,但一切顺利,我已经定好了船票,还让前台帮我叫了辆去码头的出租车,也就没太在意这个略显诡异的笑容。 今天天气比昨天还要好,风和日丽,万里晴空,谁都想不到会有暴风雨(除了看过天气预报的人)。这里的码头很干净,海岸对面是一排浅色的小房子:象牙白、柠檬黄、海蓝、浅粉,看着十分赏心悦目。沿岸停着不少渔船,岸边却没有刺鼻的鱼腥味,有的只是咸咸的海水的味道,或者应该说是海藻的味道。 仔细想想,猎人世界的大陆位于莫比乌斯湖上,所以理论上这应该不能算海水,顶多算个巨大的咸水湖?但至少这景象在我看来是够像海的了,海风微微吹拂,水天相接的地方几乎难分彼此,浪花拍在岩石和海滩上,还有不少长得跟海鸥似的小鸟在头顶飞来飞去。 讲真,要不是昨天遇到了库洛洛和诺布,周围的人又都讲日语,我几乎要以为自己是在欧洲的哪个滨海城市度假呢。 在酒店里查地图的时候,我惊喜地发现从这里坐船到鲸鱼岛竟然不是很远,坐船要一个星期左右的时间。当然,我也可以选择乘飞艇到离岛最近的地方再过去,那样就只要三天不到。但我自己从来没做过长途游轮,无论如何都想试试,乘坐像泰坦尼克号那样的大游轮一直是我的梦想,飞艇可以再等等。 现在想来,我在发现自己拿泰坦尼克号打比方的时候就该警醒了。古往今来哪个游轮片不是以灾难结尾?我不该如此掉以轻心,毕竟,我活在一本穿越小说里,而胖次阅片口味,呃,我又不是不知道。 这就像你明知自己活在恐怖片里却还要作死脱离团体一样,是毫无逻辑的做法。 唉,不提这些,我们接着说。 总之,订票的时候我恰好发现了一艘今天出航的小游轮途径鲸鱼岛,而且又恰好还有空位,于是二话不说就买了票。虽然没有像电影里那样的豪华游轮,但这个小游轮看起来也是不错的。此时我在码头边找了一家小咖啡馆坐了下来,点了一杯热红茶,一边刷kindle一边等待登船。 红茶很快就喝完了,登船时间也很快就到了,我的kindle却只看了两页。我不得不哀叹自己阅读能力的急速下降,十年前,还没有智能手机的时候,这种书我半天就能看完一本,现在却半年都看不完,实在让人伤心。 我在游轮上自己的小房间安顿好行李,准备开始享受为期一周的海上(湖上?)之旅。我首先做的就是放弃了kindle,拿出了switch。刚准备捧着游戏机在床上快乐通关,我就被自己的罪恶感打败了。 我这个人啊,真的是没救了,我都穿越到猎人世界来了,怎么还跟在自己家里的时候一个鬼样? 于是我放下switch,准备出去在船舱里转转,熟悉熟悉地形。离开房间前我给自己的电器充上了电,拉开了小窗户的挡光板,外面的大海蓝得彷如童话场景,让我觉得,这么漂亮的大海,就算有一两只美人鱼也不奇怪。 这个房间真是不错,光线照进来之后床铺变得更诱人了,但我不会输的。 于是,锁好门,带好手机,我就开始了此次船舱探险之旅。 说是探险也不太合适,这艘船上大多数人都是像我一样的旅客,船上的基础设施、娱乐场所也基本齐全,我路过了几家看起来很奇怪又很好吃的餐厅,默默在心里记下了它们的位置,打算待会儿午饭的时候过去尝个鲜。 然后,嘿,你猜我在甲板上看到了谁? 黑长发,钉子服,标志性的猫眼,不是揍敌客家的大哥伊路米还能是谁? 我算是服气了,我感受到胖次不遗余力给我制造和原著角色亲密接触的机会了,但是就算我敢偷拍库洛洛,我敢偷拍伊路米吗? 虽然揍敌客家跟幻影旅团的照片都值钱,但在我看来,旅团那帮人比较随性,即便是库洛洛也一样,他们应该不太在乎照片被人拍到甚至流出,但伊路米给我留下的印象就相当不同了,倒不是说他有多么在乎被偷拍这件事——他看起来就是,很可怕嘛。 所以,我敢偷拍他吗? 我当然敢了啊! 不然胖次给我的切位面大法难道是摆设吗? 发现伊路米在甲板的瞬间我就举起了手机,装作在拍海景的样子迅速get了几张大哥的照片,我还走近拍了几张,虽然都是背影和侧影,但足以了! 至于这位揍敌客家的大公子是来杀人的还是来度假的,就不在我的关心问题范围内了。 我的好心情在晚饭时达到了巅峰。 我正在餐厅里快乐地享用一人餐的时候,忽然有人过来问我对面有没有人坐,语气有些暴躁。出海第一天,此时各个餐厅都人满为患,我很理解这种找不到座位焦躁的心情,于是摇了摇头,做了个请入座的手势。 于是这个凶巴巴的飞机头坐在了我的对面,我定睛一看:这不是拿酷戮吗! 拿酷戮在听到我的回答后原本绷着的一张脸忽然出现了一丝困惑,他有些不自在地伸手挠了挠头,我这才注意到他手上没拿着托盘,显然他不是来吃饭的。 “咳咳,嗯。”拿酷戮又恢复了适才严肃的表情,一本正经地逼问我,“你就是a吗?” “嗯?你认识我?”我有些受宠若惊。被原著角色主动搭话的喜悦充斥着我的内心,以至于我没能发现这个状况到底有哪不对。 说完,我又咬了一口手里的鳕鱼汉堡。对于一条生活在咸水湖里的鳕鱼来讲,它干得不错,做出了一品相当美味的佳肴。 拿酷戮用一副看傻子的眼光看着我,转身对他后面那桌人喊:“喂,老大,你确定就是这个家伙?这家伙没问题吗?” 这时我才发现,他后面的那桌坐着两个人,分明就是莫老五和秀托。莫老五急忙用食指比在嘴上,做出“嘘”的手势,发现这样做毫无意义之后又用右手猛拍额头,谁都能看出来他不想被拿酷戮揭露行踪。莫老五对面的秀托则露出了更加漫画式的表情:他不可置信地张着嘴,两个眼睛的位置都变成阴影了。 “啊?”拿酷戮不耐烦地继续说道,干脆直接转过身去跟他们说话,“我说老大啊,你确定这个就是咱们要找的人?就这个?那个代号a的恐怖分子?” 莫老五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看起来完全不想接拿酷戮的话头。 “啊,诺布的徒弟给的消息应该没错。而且酒店的工作人员也确认过了。” 此时,窗外很应景地闪过了一道闪电,船被大浪摇得起伏不定,餐厅的顶灯都跟着忽明忽暗了一下。 恐怖分子。我仔细品了品这四个字,喝了一口猎人世界的可乐。 然后,船舱里响起了你期待已久的警报声。 海难来了。 4、切位面大法 上次讲到了海难,船舱里响起了惊人的警报声,到处都人心惶惶,莫老五和秀拖让拿酷戮看着我,自己跑去疏导人群,我则在此时想到了一件极其重要的事情。 那就是,我的手机不防水。 没错,我几个月前刚换的新手机,带来穿越的时候其实也没太细想这件事,我为什么要换手机呢?因为上一部手机坏了。这就意味着,这部手机也很可能坏掉或者丢失啊。而这部手机是什么呢?那可是相当于我的命根子啊。我不相信猎人世界的手机也能下载微信,电脑要登陆微信还得手机扫码,没有微信我就没法联系胖次,联系不了胖次我就不能回家,届时什么休假穿越都可以去见鬼了,我就只能在这个世界另谋出路了。 我总不能在她的文章底下留言说我把手机弄丢/坏了,让她赶紧送我回家吧?我不觉得她能看得到,而且为什么不出一个私信系统? 她的邮箱是什么来着?手机号?我全不记得。对,我得先找个防水的东西把这些信息记下来,这样万一手机丢了坏了还能有后路。 我说我要去避难,拿酷戮还寸步不离地跟着我,没办法,我只能让他跟着,至少有他在我不必担心会被海水泡死。 说到这个我就生气,我觉得这完全就是胖次看我过得这么滋润成心要找麻烦。而且我早该知道,以此人的尿性,交通工具不出点什么事才奇怪,什么空难、海难、列车事故,我知道这个人绝对拒绝不了这种舞台设定:一帮陌生人长时间共处一个封闭空间。你猜怎么着,我敢打赌她下次要写电梯事故了。 我不会坐直梯的,朋友们,天空竞技场我只坐扶梯,没有扶梯我就只在楼下参观! 我觉得我去天空竞技场坐直梯胖次会把我跟西索关在同一个故障电梯里的,绝对会的。 还有一个关键的问题,这也是我为什么不介意拿酷戮跟在旁边。 我的切位面大法,它管不管溺水问题啊?万一我切了位面也没用可怎么办!这一发现让我决定我应该尽快测试一下这个挂的实操应用。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收拾好了行李,都说什么避难的时候不要带太多身外之物,但我绝对不想抛下我费劲吧啦打包的行李。 “喂……你……”拿酷戮看着我忙忙叨叨地收拾东西,一脸欲言又止,“你不跟着一起去避难吗?救生艇的数量有限啊。” 我拿起一张便签纸,在上面写了胖次的联系信息然后装进了防水袋里收进外套。船身摇摆得很剧烈,给我收拾东西增加了不少困难,但万幸我还是把能塞的东西都塞进了箱子,我给电器都套上了防水袋,也不知道有没有用,此时船舱里已经开始渗水了。 拿酷戮明显开始不耐烦,他伸出手来不知道是想直接把我拽走还是怎样,我顺手给他塞了一包辣条。 “送你的,你可以和朋友分着吃。”我友善地拍了拍他的肩膀,一手提着旅行箱(因为地板上有水,我不想把箱子泡在水里),说道。 拿酷戮用诡异的眼神看了看我,又警惕地看了看我手里的辣条,他没接过辣条,却伸手接过了我的旅行箱。 “走吧。”他说。 “哇!你要帮我拿吗?太谢谢了。”我不禁道谢,自己拆开了辣条开始一边吃一边跟上走在前面的拿酷戮。 “不是——”拿酷戮似乎不太自在,“不是你想的那样……”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以至于我差点就没听到他后面说的话,不过那不重要。无非就是他还不能完全确定我不是恐怖分子本人,要确保我手上没有危险物品之类的吧?没准他不阻止我收拾东西也有这层考虑在,而且谁知道这场暴风雨不是我这个大名鼎鼎的恐怖分子一手策划的呢? 呃,某种意义上可能还真和我有关……至少我觉得如果不是我在,这艘船估计也不会出事。唉,这就是主人公被诅咒的命运吧。 于是我耸了耸肩,跟着拿酷戮一起去往甲板。 哦,对了,出甲板之前我把箱子从拿酷戮手里接回来了,因为我打算做一个小实验。 拿酷戮一开始还不太乐意,似乎不想看到我拿着箱子,但奈何我态度强硬,他还是还给了我。 外面风吹得呼呼响,暴雨一瞬间就把我的外套连着冈叔t恤都淋透了。我整个人都仿佛一只落汤鸡,脸上的妆估计也花了。我必须要说,那些号称自己防水的彩妆产品其实大多都不防水。 猎人世界的十月份气温不高,被这么一淋,再加上冷风一吹,我觉得不感冒都难。 活着好难,心好累。 其他乘客都跟看傻子一样看着我吭哧吭哧扛着一个大箱子,维持秩序的船员一脸抱歉地走过来跟我说这些东西不能带上救生艇,我顶着花了妆的脸面无表情地看着他,假装自己听不懂日语。 船舱进水的情况很严重,前方两点钟方向还有一波巨浪来袭,眼看着就要拍上来了,估计一拍上来我们都要完蛋。 大概是五六年前,李安导演拍了少年π,我看完电影的当时没觉得怎样,但豆瓣网友的分析贴看得人可是毛骨悚然,历史上有无数故事描述海难发生之后人们是如何互相残杀、以同伴的血肉维持生命的,我不知道这一船的人有多少能获救,又有多少人不能。 莫老五是个海洋猎人,对这种突发状况大概轻车熟路了,但我可不是。我要想在大海上生存下来,就得早作准备,所以我打开了自己的水壶盖。 “你在干什么?”拿酷戮震惊地看着我。 “接水啊。”我说,“海上缺淡水,万一没有淡水了咱们就只能自产自销了。我不知道你们,但我可不想喝人造水……” 拿酷戮一脸……呃。我词穷,不知道该怎么描述他此刻的表情,但总之比较一言难尽吧。希望他理解一下普通人的生存焦虑。 船员还是不让我带着箱子上救生艇,其他乘客也都不赞同地看着我,有那么一瞬间我都想,我是不是真的该放弃箱子,我是不是给大家添麻烦了? 这时我伸手确认了一下箱子的布料。 嗯,干的。 于是我断然摇了摇头,表示箱在,人在,我不会和它分开的,大不了我就不跟你们一起坐乘救生艇离开了。 为了试验,我先给箱子切了个位面,所以现在我人淋湿了,箱子还是干燥的。 不知道这个地方距离陆地有多远,至少现在我知道自己不会被淹死了。但就算不被淹死,在海床中央、茫茫无际的海水里渴死或者累死都不是我想要的结局,如果可能的话我还是希望可以跟救生艇离开的。 说实话,我还是不太知道这个切位面的系统是怎么操作的。比如,我要是切了位面,那我回来的时候还会是在原先的那个位面吗? 至少我玩网游的时候可不是这样。 我打算试一试。 于是我对拿酷戮投以一个告别的微笑,然后整个人都切了位面,一瞬间外面的狂风暴雨都变得与我无关了,我仿佛站在这里,在看一场vr全息电影。 这时我开始后悔,我为什么没有一开始就使用这项技能?我为什么非要到甲板上来亲自体验一把暴风雨?虽然的确很新鲜刺激,这可比看电影刺激多了。 主要是,我现在淋成了这幅狗样,实在是有些难过。 “你做了什么?” 突然,我听到拿酷戮一脸严肃地问了我一个问题。 我有些意外居然还能听到他的声音,这可能也是胖次给外加的功能吧。 “怎么了?”一个船员跑来问拿酷戮。 拿酷戮对着船员摇了摇头,他们之间快速地交换了几句话之后船员就离开了,继续安排船上的客人避难。 “你的衣服和头发都是静止的。”拿酷戮说,他的白色大外套和飞机头被飓风吹得东倒西歪。 我耸了耸肩,然后让我意外的事情发生了。首先,我看到了拿酷戮的手向我伸了过来,然后是他脸上仿佛慢动作一般出现的惊讶的表情,接着表情中混合了后悔、困惑,再接着,我周围的场景发生了变化。 切位面了,还真切了。 于是此时的我面无表情地站在垃圾堆里,左手保温杯右手旅行箱,头发和衣服淋了个透,闻着那刺鼻的味道,不用想我也知道我这是被强制来流星街几日游了。 好吧,好吧。 至少我箱子里还有干净的辣条,是吧? 希望他们这里有能住的旅馆,还有,我平生最怕蟑螂了。 日哦。 一只巨大的蟑螂刚刚从我的眼前漫步而过。 5、流星街异闻录 我必须要声明一下,当初答应胖次的邀请来穿越,我不是来体验生活的,我是来旅游的。 旅游和旅行还不一样。旅行重体验,旅游重放松;旅行的人写游记,旅游的人拍照片;旅行的人是旅人,旅游的人是游客,我给自己的定位就是,游客。 简而言之就是,我是来玩的。我不是来受苦的。 走路出门拉着一个沉甸甸的旅行箱已经是我能吃苦的极限了,谢谢。 你知道吗?出门之前,我把switch里的移植版《黑暗之魂》留在了家里。 玩得开心,这才是我的第一要义。所以不光旅馆我不要住脏兮兮的小破馆子,游戏我也不要玩给自己找罪受的魂系列,我来,就是要开心,舒心,放心。 但是流星街能够达到以上任何一点要求吗? 所以我现在只想干死那个作者,合着这么些年来水猎人的情感都是塑料感情,友谊的小船说沉就沉,从此我再也不要相信她了。 但是,我回家还要靠她,所以我还不能真的得罪她,必须腆着脸吹她写得可好了,可有戏剧性了,可出人意料了,处处是惊喜! 你看,这就是社会,这就是社会人的生活…… 唉。 不说这个伤心事了,我们说点开心的吧。 开心的第一件事就是,我发现我可以自在地操作这个切位面大法,可以让一部分.身体切位面,另一部分.身体不切(我不知道我怎么还能保持完整的自我,但我就是做到了,虽然我不愿意承认但这大概是胖次的功劳),所以我后来给自己的鼻子切了个位面,就闻不到那糟心的垃圾站味儿了。 其次我发现胖次承诺的可以被动切位面不是唬我的,有几次我打开背包,拿出巧克力派来,坐在行李箱上吃的时候,背后有人攻击我,攻击的小刀直接穿过我的身体,没能伤到我分毫。我冲那人笑了笑,接着吃我的派。有的人识相,就默默离开了,有的人恼羞成怒,反而一通乱打,到头来只能自己摔个狗吃屎,看得我是捧腹大笑。 对不起,感觉我好像暴露了自己不善良的一面,不过我能怎么说呢?也许这就是都市人的冷漠吧。 一般在地下通道里碰到乞讨的人,我也不会特地去找零钱给他们,况且现在大家出门也都不带现金了,更不可能出现兜里恰好有一块钱零钱的情况,我难道还要去银行取了钱、再换成零钱给他吗? 而且作为一个在北京租房的上班族,我觉得我也挺需要救济的。 其实,流星街的风景如果没有那股刺鼻的味道作伴,还挺好的,特别有后现代赛博朋克的感觉。现在太阳渐渐落山了,夕阳透过延绵不断的垃圾山照过来,让我感觉自己仿佛身处新发售的游戏场景cg里。 所以总的来讲,除了偶尔散步的老鼠和大型蟑螂、没有洗澡的地方和干净的住宿环境外,这个流星街几日游,也许可能意外地还不错? (读者朋友们,你们看到我的努力了吗?胖次现在什么反应啊,麻烦你们给我打个小报告。) 我拉着自己的行李箱在相对平坦的道路上走了几步,想找找有没有可以过夜的地方。你们也许会纳闷,说,你明明只要切位面就能换地点了呀,为什么不直接离开呢? 唉,这就是你的不是了。你说,我好不容易来一趟流星街,当然要深度游一下才能赚回本不是?而且,你怎么知道我没试过切位面? 不管用的,切位面大法的换地点功能估计只有在胖次觉得该换地点的时候才会换,所以,呵呵…… 咳咳,这样挺好的,真的,我没准还能遇到其他的旅团成员呢。 事实证明我这么说不是没有道理的,没走几步路我就看见了前面有一群青少年坐在垃圾山前开会,黑头发的青少年脑袋上有着你我都很熟悉的十字准星,如果我的记忆没错的话,剩下的那圈人分别是派克诺妲、玛奇、窝金、信长、富兰克林、飞坦,还有一个留着视觉系长发的金发碧眼青少年,不知道是谁。 黑发青少年正在发表他那著名的演说词:“我是头,你们是脚……” 我知道胖次很够意思地在第一天就让我遇到了两个原著角色,没想到她居然这么够意思,让我遇到了旅团成立的名场面?! 对不起,亲爱的胖次,我误会你了。 我立刻掏出了自己的手机,调到了录像模式。 团长大人,请您继续演讲。 但是我手机画面里的人,不知道为什么都在看镜头。 我说:“你们别管我,请继续,我就是个路过的小粉。” “粉?什么玩意?”窝金不耐烦地说了一句。 “哇,她手里那个东西是什么?看起来好有趣的样子。”留着视觉系长发的青少年说。 他旁边的信长懒散地站在那,弯下身捡起了一个什么东西,可能是石子也可能是垃圾,不过我猜是垃圾的可能性更大,这里的大部分东西都是人造物品,你很难在这儿找到大自然的影子,然后朝我扔了过来。 垃圾迅速化身子弹,但你我都知道他这么做是没用的,一切攻击在我的切位面大法面前都是徒劳。 对不起,我膨胀了。 但是哈哈哈哈哈,我怎么能不膨胀呢! 这实在是太爽了。 信长看到他扔出来的东西没能打中我之后意外地挑了挑眉毛,我看他们似乎没有继续演讲的打算,就干脆先关上了手机省点电(谁知道流星街能不能充电呢?)。 我把手机收起来,犹豫了一下,这个场面似乎有点尴尬,人家明明是在严肃地成立一个即将留名青史的著名团体,却被我给打断了,我刚才又一个激动做了些脑残粉才会做的事情,实在是不应该。 我果然是膨胀了,谁叫这个切位面大法太好用了呢? “穿透能力?”库洛洛扶着嘴唇说,“她刚才明显没发现信长投掷的轨迹,是被动触发的吗?” “你是谁?”窝金问。 “是谁不重要,杀了就好。”飞坦说。 我不赞同地摇了摇头。 飞坦丢给了我一个凌厉的眼神。 “看她的打扮,像是外面来的人。”玛奇说,“这里离流星街的外围有一定的距离,如果是直接从外面走进来的,她的箱子的清洁状态就说不通。” “而且她为什么浑身都是湿的?”派克诺妲问出了关键性的问题。 “没错。派克,问得好。”库洛洛赞赏地点了点头,“这几天没有下过雨,而且这片区域缺乏水资源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不会有人平白无故浑身湿透出现在这里。玛奇指出的也没有错,从外面走进来至少要花几天的时间,流星街不会有人这样浪费水,所以她肯定是在外面被弄湿的,而如果是这样,走到这里的时候也早就该干透了。唯一合理的解释就是,她是突然出现在这里的。所以,她刚才的穿透类能力,很有可能实际上是空间类的能力。” 我很想吐槽,我这是在看推理小剧场吗?哈喽,我人就在这里啊?你们有问题不会直接来问我吗? “或者是她自己往自己脑袋上泼了一盆水。”信长补充道。 派克白了信长一眼。 “什么啊?我只不过是说出其他可能的解释而已嘛!这又不是完全没有可能!” “湿成这个样子,至少得要一缸水吧?她带着一缸水大老远走到这里来,然后泼在自己脑袋上?为什么?” “她有神经病呗。外面到处都是这样的人。” “我看你才是神经病。” “你说什么?你想找打是不是?” “废话那么多干什么,直接问出来不就是了。”飞坦用看待宰的牲畜的眼神看了看我。 不得不说,他说的这句话和我之前的想法不谋而合了。 坦爷还是牛逼的。 这句话我好像把自己也夸进去了?没事,你们可爱的小a就是可爱又牛逼的。 总而言之,我愣在那里,看着这帮人七嘴八舌地吵个不停,完全视我为无物,只有库洛洛用若有所思的眼神看着我。 我忽然觉得自己像一个傻子。 6、规则第一条:不讨论旅团 可能我们小时候都憧憬过建立小团体和秘密基地之类刺激又中二的事情,这个小团体里人人都天赋异禀(方便小团体互吹,功能相近的队友肯定不会出现在同一个团队里),虽然性格差了十万八千里,但精神内里却有某种共同的东西……比如不为金钱名誉所动啦,这些都是最基本的,还有比较典型的就是大家都跟社会格格不入,一堆边缘人物抱团取暖吊打现充,这是近几年流行起来的设定,阿宅看着就会很爽。 我对自己的认知还是比较准确的,上面的标准跟我都完全不符。首先我就很喜欢钱,名誉我也不排斥,平时也没有那么深度宅,也就普通……嗯……普通级别吧。 总的来讲,这种小团体现实生活中是不可能有的。虽然很酷很中二。如果有的话也多半是一帮人自我催眠出来的,我不相信社畜团建能搞出一个幻影旅团来(高中/大学的部团如果出现类似的情况也大多是自嗨,但自嗨又有什么不好的?我们有些人也就只能从幻觉中提取自信了)。但我不得不说,我还是很憧憬他们的,就像我很憧憬许多其他类似的小团体一样。嗯,比如搏击俱乐部?好像不太对,不过,咳咳,你懂我的意思就好。 比如旅团,我就觉得很酷啊,成员一个个看起来就很厉害,这个厉害不光是实力厉害,还是“性格”的厉害。唉,就那种态度,光是往那儿一戳,就震慑全场,当然如果能不要这样一味攻击我就更好了,飞坦君。 好在胖次送我的切位面大法真的很好用,而且随着躲避攻击次数的增加,我可以渐渐感觉到每个部位在触发能力时的微妙不同。此刻我觉得自己就像是《x战警》里面的幻影猫,或者《血界战线》里的钱小姐,我可以穿透山川湖海! 拥有一项超能力真的是太爽了……糟糕,我觉得我可能回不去普通人的人生了。怎么办,等我回去继续开启社畜生涯之后,肯定会出现那种常见的桥段:主人公回到了久违的家园,却发现和常人已无话可说!多悲哀啊! 飞坦似乎放弃了对我的攻击,他说:“这能力是被动的。” 库洛洛点了点头。“被动触发的空间类能力,很有意思。” 信长吹了个口哨。飞坦发出了一声嘲笑。 富兰克林终于对我说话了。“你要惨了。”他说。 我大概想了半分钟,突然明白了他是什么意思,可不嘛!库洛洛说这个能力有意思,定番自然就是他想偷这个能力。哦,但是很可惜,这个不是念能力,是偷不走的。 是……是偷不走的吧? 呃,我还是不想冒这个险做实验的。 “而且既然箱子和衣服也可以穿透物体,就说明她可以让接触到的物体也进行穿透。”玛奇说,“如果可以被动触发,触发条件是任何攻击都不奏效的话,那我们也没有什么办法。” “那如果不是攻击呢?”信长问,“比如,自然灾害之类的。” 七个幻影旅团的青少年坐了一圈,严肃地讨论着有关我能力的问题。这时他们似乎达成了共识,暂时停下对我的攻击,因为攻击也没有什么用。 “唉,我说,”信长突然兴致勃勃地提议道,“要不让她也加入吧?反正我们人也不多。” 人也不多?是这样界定的吗?你们是要组齐人员打棒球嘛?你们幻影旅团好随意哦。 “我拒绝。”飞坦说,拒绝进行进一步的解释,并投给了信长一个看傻子的眼神。 “富兰克林,你说呢?”信长又问。“这个人行迹这么可疑,放在身边看着才是理智的选择。” “那也不用加入旅团吧。”派克诺妲说。 “我无所谓。”富兰克林说,“咱们还没立规矩呢。” “我想到了一个,”信长似乎有些生气了,“团员之间产生分歧的时候就决斗分胜负。” “内耗太严重了吧。”玛奇吐槽道。 “掰手腕呢?”窝金建议。飞坦发出了一声冷笑。 “喂喂,完全只是对你有利吧。”信长也忍不住吐槽了。 “我赞同信长。”飞坦说,“决斗分胜负。” “你只是想打架吧。”玛奇冷冷地说。 刚刚成立还没几分钟的幻影旅团开启了他们的第二次争吵,我和库洛洛站在旁边看他们吵个没完,险些就要演变成群殴大会了,这时我才意识到,嗯,库洛洛的存在还是有必要的……难怪团员们会要他来当团长。这么一看库洛洛简直就像是不情不愿被推上班长位置的三好学生一样,我对他投以了理解的目光。 我知道,我知道,我没当过班长也不是三好学生,但我闹过事嘛。让别人头疼的事情我是没少干。进校长办公室什么都是小case,以前和表妹一起恶作剧还被居委会大妈拎出来训过话,我反省一秒钟。 现在的我,已经成长为一个负责人的大人了,我不会再做那么幼稚的事情了。 就在我沉浸在自己儿时的光辉事迹之际,库洛洛发话了,他建议大家把决定权交给概率,也就是投硬币决定。这句话出来之后得到了众人的赞同,我在心里默默地摇了摇头,唉,果然还是小孩子,不过这种朴素的公平主义也算是旅团的一大魅力之一了。 他们似乎忘记了我的在场,库洛洛也如我所愿的那样继续开始了他著名的立团演说。虽然这段演讲没有像《葛底斯堡演说》或者《我有一个梦想》那么广为人知,但库洛洛的这段演讲还是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尤其是其中残酷的生存哲学。我掏出手机来,开机,开始录像。 值得一提的是,有人尝试攻击我的手机,他失败了,哈哈哈哈哈。 真的,拥有超能力的感觉爽到令人不能自己。拥有不必痛苦修炼就能自如使用的超能力,就像不用学习也能考满分的学神,除了爽还是爽。我愧疚吗?不。我不安吗?不。这甚至比见到旅团成员本尊还要爽,我差点就要表情管理失败,露出得逞的邪恶笑容了。 这种肾上腺素多巴胺脑内啡同步攀升的快感让我做出了下面这项决定:我决定多在流星街待几天,了解一下年轻蜘蛛们的日常生活。 几年前有一部英剧叫《都市急救线》,其中一名主人公对肾上腺素攀升的后续反应做出了精辟的总结:up,horny,down。 up就是精神亢奋,感觉兴奋、开心,无所不能;horny,就像字面意思,你开始欲.火焚身,见人就扑;down和up对应,到了这个阶段你就开始抑郁,这说明肾上腺素攀升后续的生理反应即将结束,也是人们最容易出现危险的阶段。 这部剧我很喜欢,可惜砍了。男主之一还是《权利的游戏》里的罗布呢。 我应该意识到,作为一个看过《都市急救线》的人,我犯了一个不应该的错误。我在错误的时机做了一个错误的决定,这导致了后续一系列的错误后果。《都市急救线》用一整集来讲这件事,我要是一个聪明的观众,我就该知道要吸取教训。 多简单的一件事啊,就像你看了那么多恐怖片,知道不要随便打开几十年没打开过的陈年地下室,知道不要听到怪声就一个人去探路。但显然人类的愚蠢超乎想象,本质是复读机的人类只能重复前辈们的错误。 比如我。 我先说结果吧,结果就是,我的旅行箱,毁了。 事情是这样的。 一开始,旅团对于我在他们旁边晃来晃去似乎适应良好。他们还当我不存在一样继续该干啥干啥,有几个人甚至还跑来跟我聊了聊天。比如信长和玛奇,然后玛奇又带着派克跟我聊了聊(派克伸出手来碰我,但显然她用了念能力所以碰不到,哈哈哈)。大家都挺友好的。我发现信长真是一个不错的家伙,思路缜密又快速,还很真性情,要不是他砍人跟切菜一样,我甚至觉得我都可以在现实世界里跟他成为朋友(而不是当做一个角色来萌)。 说到朋友,我又想念b了,于是我休息的时候掏出手机来给她发了几条信息。 悲剧起源于我跟信长的友谊开始日渐深厚的时候,我提到旅行箱里有些我带来的土特产零食,可以分给他一些。谁知道最后变成了旅团全员分食了我的零食,我…… 真的很不开心。 派克和玛奇是唯一发现我不开心的人。派克把她那份留给了我。派克是个好人,虽然那本来就是我的东西。但我拒绝了,我建议她尝一尝。 他们都不怕我那些零食有毒,拿酷戮都怕! 然后,重头戏来了,窝金翻我的行李箱的时候,翻到了我的电脑。 他已经拿到手里了,我来不及抢回来。 想来流星街的居民和老大哥差不多,没有私有财产神圣不可侵犯的概念。我早该想到的,但我大意了,因为我觉得他们似乎都不错,我也乐意分享一些(而不是全部)零食。 哦对不起我忘记了这是《全职猎人》的幻影旅团而不是一帮生活在第三世界的贫苦儿童,我发现和漫画角色相处得久了之后你就会忘记他本来是个角色不是一个真实的人,然后你就会不自觉地把自己的价值观带进和他们的相处之中,就是,我心底里其实一直觉得他们生活在垃圾堆里挺惨的。 然后这个时候,突然有一帮看起来很厉害的家伙打了进来。真的就是一瞬间的事情。窝金顺手就用我的笔记本电脑砸了一个人的脑袋,然后那可怜哥们就脑袋开花了。 旅团跟那帮人打得不可开交,但渐渐地他们也发现不太对劲,毕竟他们才成立没多久,怎么会出现这么一帮有组织有纪律的人来打压他们呢?是有人泄密吗?不像啊,最合理的结论就是,这帮人不是冲着旅团来的。 “他们是冲着你来的。”解决完那帮人之后,库洛洛说。 虽然那帮人被库洛洛他们干死了(貌似他还到手了一两个能力),但显然这八个小朋友也损伤惨重。我因为位面大法免于灾难,但我的行李箱却毁了,switch什么的全没了,我抢救了几套衣服,但也没很么卵用。看着一地的尸体我心情很沉重。 显然,我大摇大摆走进流星街的行为在坊间传开了,就有人想要来整我(谁知道呢?也许是看上了我的箱子,我这箱子买的时候可不便宜),留在这里是一个错误的决定。 于是我便跟旅团的小朋友们告别,把衣服留给了玛奇和派克(因为反正我没了箱子也带不走),电脑是没救了,化妆品也没救了,真是令人唏嘘。 “你走了也没用。”飞坦哼了一声说,“梁子已经结下了,他们不会放过我们的。” 我叹了口气:“我本来就没打算在这里多待。”而且我虽然喜欢看恐怖片,但vr血肉飞溅还是免了吧,有点吃不消。 “啊?”信长突然喊道,“可你不是已经加入旅团了吗?” “啊?”这下轮到我惊讶了,“我加入了吗?” “你听了团规。”窝金说。 “可是……”我一时语塞,我的神经尚处在同时失去电脑、switch、充电器、化妆品、护肤用品、几件好衣服、保温杯、我最喜欢的飞机枕和一个死贵的行李箱的震惊之中,当然还有刚刚目睹的血浆现场。“可是……我没有纹身啊?” “纹身?什么纹身?”信长混乱了。 “啊?”我回想了一下,他们好像的确没有纹身,“哦,对不起,提前剧透了。” “总之,我要走了,你们多保重啊——” “喂,团长,你就这么让她走了?”这是信长。 我挥手的时候听到信长的话才发现,从刚才到现在库洛洛一句话都没说,不知道为啥这让我觉得有点不妙,于是我在他们任何人能说出下一句话之前就迅速闪人了。 再见,年幼的旅团。再见,我的行李箱。 万幸我保住了手机、充电线和银行卡,妈的,我是不是该考虑给手机上一笔巨额保险啊? 7、恐怖分子?恐怖分子! 相信你们都应该熟悉,像我这种涉及到时空穿越的小说里,如果有人指着你的鼻子说你是恐怖分子,你的第一反应最好不要是“哎呀大哥你认错人了”,而是仔细反思一下自己是否真的有可能成为一名恐怖分子。 比如我吧,现在我站在一栋大楼里,手里握着的炸.弹按钮能炸毁整个街区,楼底下围着一群警察和警车,说不好还有几个职业猎人。 楼的正面被红色喷漆喷上了一个巨大的字母“a”,我旁边那个真正的“恐怖分子”穿得比大学炸.弹客还严实,已经倒在地上不省人事。 我应该清醒一点的。像我在第三章里面说的那样,我在一本穿越小说里,那这种套路就是不可回避的。所以,我刚从流星街离开,就发现自己站在一个穿得严严实实的男人面前。他手里握着一个奇怪的按钮,正在警告我只要他一松手,整个街区就会爆炸。正当我还在努力消化这些信息的时候,这哥们居然突然捂住心口,痛苦倒地不省人事了。 夜神月,这是你干的好事吗? 总之,我在千钧一发之刻从他手里抢过了按钮。我这辈子还没经历过这么惊险刺激的剧情,都出了一身冷汗。我努力让自己的手不要抖得跟个筛子似的,但显然无果。这炸.弹到现在还没爆炸纯属运气。 我就这样站在高楼上,冷漠地注视着街道上的人群,手抖得像个筛子,我希望拆弹专家能快点搞定工作,不然我在这儿可就快要撑不住了。 不好,我感觉我的腿有点抽筋,手也好像有点麻了。 我听到楼道里似乎有动静,可能是警察上来了吧,这也正常。但是这样下去我就会被抓进监狱,仅剩的钱包和手机就会被没收,我就回不去了。 但是—— 我转过头去看看底下,无数闪烁的灯光,这一整个街区的人命都握在我的手里,我能就这样滚蛋吗? 我大脑里有一个声音在狂喊:松手啊!你个大傻子!这就是一本猎人同人,底下那些都不是真的人!再说了!你早晚要回到自己的世界,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重要吗? 另一个声音在说:真的吗?你好好想想,你这么干了之后脑海里永远会有这样一份记忆:你害死了成千上百的生命。而且,你真的能确定他们不是真正的生命吗?你有觉悟能够带着这样的记忆活下去,心灵不至崩溃吗?你这么干了,就算回到了原来的世界,难道不会变成一个心理变态吗?你还有脸活下去吗! 还有一个声音在不耐烦地说:妈的,这种大场面人生能见几次。你不是总喊人类爆炸吗?现在真有机会了,怎么,怂了?垃圾! 我现在倒是真的很想把我脑子里这些声音炸死。我冷漠而自暴自弃地看了看手上的炸.弹按钮,心想,要不我把自己也一起炸死得了。 就怕触动了那个胖次给的被动技能,最后我自己倒是毫发无损,底下全都给炸了个稀巴烂。 警察来了,看起来还有几个猎人混在里面。他们举着枪对我喊“不许动!”,我把手举了起来,做出投降的姿势。显然,他们以为旁边那个大学炸.弹客是我干死的,他们肯定没看过《死亡笔记》。 一个像是猎人的人警觉地接近我,用一个奇怪的能力把按钮抢走,之后这伙人显然松了一口气:炸.弹危机算是解决了。 警察们还有些将信将疑,因为我看起来并没有邪恶计划被破坏的悔恨,他们很奇怪我为什么这么配合,但也没多想,拿出手铐就把我铐上了。 就在我寻摸着要在他们把我运到监狱的途中伺机逃走的时候,后劲忽然有种刺痛的感觉。原来有人给我注射了麻醉剂,我在心里暗骂,为什么那个能力突然不起作用了?难道给我打针的这位先生没有怀着想要攻击我的意愿吗? 我的世界陷入了一片黑暗,等再醒来的时候,我手机和钱包都没了,穿着一身囚服,被判了五百五十年(显然刚才不是那位炸.弹魔第一次恐袭,他之前还炸过另外几个地方),关进了一个叫陷阱塔的地方。 我知道,我知道,我觉得我的想法跟你一样。 谢谢茄子。 这其实是我平生第一次蹲监狱。我没想到来猎人世界旅游一趟居然连监狱都蹲上了,这种体验可不是谁都能有的。我回去之后可以在知乎回答“蹲监狱是怎样一种体验”了。 为了夺回自己的手机和钱包,我还不能现在就越狱。谁知道我下次穿越会是出现在哪个时间线,还有没有机会拿回我回家的钥匙?于是我打算先在监狱里潜伏一段时间。我很快让自己进入了状态,现在的我就是蒂姆罗宾斯,我在演《肖胜克的救赎》。 我的狱友中就有一个粉头发的美艳姐姐,名字叫磊露特,她特别好奇我的刑期为何这么长。她说他们这里刑期比我还长的只有两个人,其中一个就是大名鼎鼎的“手撕鬼子”狂魔——分尸专家乔尼(顺带一提他的刑期是九百六十八年)。 我面露苦色,我真的不是很想回答这个问题。磊露特理解地笑笑,温柔地告诉我不愿意说不说也行,我觉得她十分的善解人意。 这些天我都跟她混在一起,她在陷阱塔的人缘意外的好,大家都愿意跟她打招呼。据她说这是赌博赌出来的缘分。她午饭的时候总在招呼赌局,基本上就没输过,所以她手上什么监狱里稀缺的珍惜玩意都有。她会把巧克力分给我吃,我对她的好感度直线上升。 不过在有一次她问我要不要也赌一次的时候,还是被我婉拒了,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干。 对,就是找手机。 虽然要注意着点不要让自己一口气切位面,但普通的穿墙我还是可以做到的。于是我就趁晚上大家都睡觉的时候在陷阱塔里闲逛,看看能在哪找到监控室之类的地方。谁知道一个星期左右之后,还真被我找到了。我趁监控室大哥打瞌睡的时候查看了一番屏幕,找到了一个长得像是存放档案的屋子,记下那间屋子的方位之后,我看了看时间,已经很晚了。于是我决定明天再去那里看看。 监狱里这帮人说坏也坏,大家都是各行各业的犯罪分子。有的是诈骗有的是纵火。都说人心隔肚皮,监狱里的交情就更是这样,说不定哪天你觉得值得信赖的好哥们就背后给你来了一下,最后你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但是我跟磊露特混的这些天认识了一个叫蝙都特的大哥,大哥虽然是强盗杀人进来的,但人却非常的好,很有担当,像个普通的革命组织老大。我也是通过这位大哥才知道,我进来陷阱塔之后之所以没人找我的麻烦,都是因为他们顾忌我的服刑年份,不知道我是干了什么丧尽天良的事情才要服这么久的刑期。 我头一次觉得替别人背罪名原来还有这种好处。 聊着聊着,突然八百年不开一次的广播开始了,说给大家安排了一次减刑的最佳机会,希望大家能好好把握住。参与猎人测试的考生会到陷阱塔来,时限为七十二小时,一小时就是一年,能拖住考生时间越长,减刑年份就越多…… 我嘴里含着的一口水险些喷了出来。 我的狗屎运时刻提醒着我,自己正身处一部穿越小说里! 你们大概也料到了,但是我没有。我很羞愧,因为作为一个猎人爱好者,我居然没有第一时间认出磊露特姐姐的身份。更让我惊奇的是蝙都特大哥,原来他们两个都是小杰他们那队人的考官。 出于某种阴差阳错的原因,最终被分到小杰他们那队的考官里多了一个我,少了一个叫赛咤的阴沉纵火犯。如果你忘记了他是谁,我可以现在提示你一下,他就是那个和小杰比赛传火,不,守护蜡烛的家伙。 蝙都特大哥赢了东巴之后,马上就轮到了我上场。我们组的大家都不知道我是为什么进来蹲号子的,所以似乎都对我的表现很期待。 我走上擂台,对面的小杰就像漫画里一样可爱。我很想抱抱他或者跟他来个合影,奈何我现在还没有手机。真是令人痛心的展开。 既然赛咤是跟小杰玩的蜡烛,我在想我要不要也玩个普通的游戏。小学的时候流行过一个叫波波攒的游戏,大家都很爱玩。可以防御、攒气和发波。动作和口号都比猜拳炫酷和羞耻得多。关键是有的时候你攒了三个气,发波的时候却可以只发一个。如果两个人都发波,那气多的那个人就赢了。这个简单的游戏里蕴含的博弈可比表面上要深沉很多。 不过我想了想,觉得这个游戏规则解释起来太麻烦,还是算了吧。 小杰他们看着我一直在发呆,都开始催促了。雷欧力正在指责我恶意拖时间。酷拉皮卡双手抱在胸前,一副探究的表情正在盯着我看。 啊,这个时候的酷拉皮卡真的好可爱啊。 别说他们不耐烦了,现在连我的队友都开始不耐烦了。喳虎(就是那个假扮蜘蛛跟酷拉皮卡决斗的大兄弟)开始质疑我的实力,看起来我真的得快点决定了。 “嗯。”我故作深沉地双手环胸,想了想,跟对面的小可爱说,“要不我们玩个游戏吧。” “嗯?”小杰眨了眨眼睛,好奇地看着我。 雷欧力在后面喊,让小杰不要上当。 我不行了,小杰你太可爱了啦,我让你直接赢好不好! “不行!”小杰忽然严肃地摇了摇头,“你说吧,要玩什么?” 诶?奇怪,难道我把刚才那句话说出来了? 我往雷欧力的方向看了看,发现他正在用看变态的眼神看我。酷拉皮卡脸上也透露出一股深深的不认同。我似乎听到东巴在说“糟了,是那种有特殊爱好的人,不应该让小杰上去的”,奇犽小天使则是用看死人的眼神看着我。 我想了想,突然想到了一个。 “要不,我们掰手腕吧!三局两胜。” “好!”小杰几乎是立刻就同意了。我似乎听到雷欧力说“什么嘛?原来这么正常的?”,不知道他原本期待我会提议什么。 我本人腕力可是很弱的,有自信肯定不会赢过小杰。而且掰手腕的话,我不就可以名正言顺地握住小杰的手了吗!一想到这里,我就满心激动。 小杰在我对面坐下,一只手伸了出来,我看着那只小小的手,虽然小却充满了力量,正在那里静静地等着我握上去,就像一只露出肚皮的小猫,不由得吞了一口口水。 我把手在衣服上擦了擦,轻轻地握住了小杰的手,那个瞬间,我感受到了幸福的滋味。 好的,赚到了,这下真的赚到了! 也许是我脸上的笑容太过诡异,小杰原本自信满满的表情也出现了些微的变化。开始掰手腕之前我做了一下自我介绍,说我叫a,请多指教,小杰沉默着点点头。蝙都特大哥喊了口号之后,只一个瞬间,我的手臂被扳倒了。 “诶?”小杰神奇地看了看我们的手,“奇怪……”他说,“我都没怎么使劲……” 其他人似乎都觉得我是在故意让他赢(当然事实也是如此),肯定做了什么手脚,有什么阴谋,能让我后两局都连胜(想什么呢)。 虽然我也很想多握着小杰的手一会儿,但该输的时候就得输。谁知道第二局的时候,小杰居然就那样把手搁在中间握着我的手,一动不动。 “a,你先使劲。”看起来他是在怀疑我没有尽全力。 他的队友(主要是东巴和雷欧力)都在劝他不要纠结,赶紧把我干掉就是。我觉得他们说得很对。但是看样子我不先使劲的话小杰是不会继续的。 于是我使出吃奶的力气掰他。 小杰小小的臂膀纹丝不动,只有我一个人咬牙切齿、面红耳赤,我觉得有一点点丢人(事实上,喳虎正在背后嘲笑我)。 “你用力了吗?”小杰眨着无辜的大眼睛问我。 我无言地点了点头。 “我已经尽全力了,少年,是你赢了。”我说,“我认输。” 我听见数个声音发出了冷笑(其中似乎包括奇犽),小杰脸上的表情看起来不太开心,但他还是放开了我的手,默默地走了回去。 糟糕,我好像把气氛搞砸了。 于是我也灰溜溜地回到自己那边,磊露特拍着我的肩膀安慰了我一下,说她会把时间赢回来的叫我不要担心。喳虎说我完全是仗着自己刑期长,减刑也没用才这么胡闹,我无言以对,只能在心里偷着乐。 我握到小杰的手啦!我真的好开心! 接下来我就坐着围观了一下漫画里陷阱塔的标准剧情,唯一的不同大概就是我得承受来自多方面的鄙视眼神。不过这点小事,和看到小奇犽掏心的名场面相比,简直不值一提。 不得不说,亲眼目睹还是和看漫画/动画有区别的。虽然没有配乐了,但激昂的bgm在我的脑海里响个不停,而且那种扑面而来的真实感,真的很震撼! 真正看到奇犽把乔尼的心脏掏出来的那一刻,我几乎无法抑制自己激动的泪水。那种感觉很难描述,就好像十几年前那个抱着《全职猎人》看得津津有味的自己又活过来了一样。 于是我又收获了一些来自奇犽小天使的眼刀。 怎么说呢,我觉得基裘的感受似乎也不是那么难以理解,奇犽那冷酷的眼神看得我浑身一阵颤栗。 最后拜磊露特姐姐所赐,我们赌赢了好几十个小时。趁着大家都回屋的工夫我溜进了昨晚记下的那间屋子。在里面找到了我的手机、钱包和衣服。换上行头之后,我就一路向下,打算这就出塔。 我不知道我为什么没有想到要再切个位面。可能是之前恐怖分子那一遭给我留下了太大的心理阴影。切位面之后,我的命运掌握在胖次手里,肯定会面对我不喜欢的戏剧化场景。不切的话,我至少还有百分之五十的控制权。 总之就在各种各样类似的顾虑中,我没有选择直接换一个位面,而是穿透墙壁向下行动。一路上的机关陷阱都没能难住我,但出乎我意料的是(也许并没有那么出乎意料),我不小心穿进了小杰他们休息的房间。 对于我突然从天花板上掉到屋子中间这件事,大家都有点反应过激。酷拉皮卡拿起了他的双节棍(对不起,我其实知道那是双刀),摆出了防御姿势,奇犽则是干脆瞬间移动到我身后,手刀立在我的后颈上。 我尴尬一笑,马上又开溜了。 希望他们不要太在意。 说实话,我不该太信任自己的运气。在突袭了主角四人组的休息室之后,我还偶遇了西索,当时他正在和那个复仇的老哥缠斗,已经进入了收尾阶段。我本想装作无关路人离开,但还是被西索注意到了。说实话,如果不是在这种情况下相遇,我其实还是愿意和西索接触一下的。但此时此刻我只想快些离开这个地方,总之在发生了种种我不太乐意提起的事情之后,我终于算是安全逃离了陷阱塔。 然而就在我久违地呼吸到了外面的新鲜空气后不就,塔里就响起了震慑人心的警报声。 看来是越狱被人发现了。 8、犯人A 好些年前我看过一部安德鲁·加菲尔德演的电影叫《男孩a》,这个男孩a是个少年犯,在年幼时和朋友杀害了一名无辜少女,媒体因为保护未成年给他起名代号a。我觉得这跟我的名字有着异曲同工之妙。简而言之就是,这个代号很容易让人想到犯罪。 也许我的那位炸.弹魔朋友就是这么想的。但谁知道呢?可能他只是喜欢看《复仇者联盟》。 也可能他以为自己是托尼·史塔克,所以才喜欢在大楼上画红色的a字。 a是个很有说头的字母。雅克·德里达当年就用a代替了difference里面的e,变成了differance,也就是“延异”。在论文的前三个自然段里他感慨:你看啊,这个字母a,它是三角形的。三角形像什么呢?像金字塔,金字塔是什么呢?是坟墓。所以这个a,它就是一座坟墓。 这个a的确像是我的坟墓。我严重怀疑当初胖次选这个名字给我是故意的。 总之,这个世界上似乎有这样一个定律,那就是,犯人a是会被抓住的犯人,而犯人x则是没被抓住、根本不存在(因为违背了诺克斯十戒或者范达因准则),或者自首才会被抓的高智商数学家犯罪。 我想改名叫x了。而且x还比a酷。 我高中时候的体育成绩不好不差,也就将将及格的水平,不至于拖后腿。所以,我运动能力赶不上陷阱塔里的职业猎人,那是很正常的。 这也是为什么我现在才会手足无措地站在这里,一堆狱警围在我身边,喊着“犯人a!哪里逃!”(对不起,这句台词是我加的戏)。我感觉自己仿佛一个来刷低级本的满级大号,这些小怪的攻击砍在我身上就是一连串的miss。我能感觉到自己身上的仇恨值越积越高,狱警们已经出离愤怒了,但是怎么抓都抓不到我。而我呢?我也很无奈,我怎么跑也跑不过他们。这个场景就简直就是令人绝望的情境喜剧,不知道你笑不笑得出来,反正我是笑了。 我很想应景地用手机给我们配上背景音乐,但我怕他们更生气。 其实,此刻我也很烦恼。如果我再切位面,不知道还会不会出现像上次那么坑爹的情况。但如果不切,我现在面对的就是一个死局。难道我要带着一堆小怪散步到最近的城市嘛?而且,万一小怪喊了boss过来可怎么办? 没过多久,狱警们就发现了他们是真的抓不到我。于是便留下了其中一个,剩下的人回到陷进塔里去请求后援了。没准有能力者能对付我呢,对吧? 说实话,我也很好奇我这个能力是不是真的无敌。万一有人拥有能追踪我到不同位面的能力可怎么办?不过至少我知道的角色里面似乎是没有这样的人。 陷阱塔位于森林深处,四周荒无人烟,徒步到最近的城市不知道要多久。我现在行李箱也没了,既没有吃的也没有穿的,作为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办公室白领,我不相信自己能像贝爷一样英勇地荒野求生。 我用所剩无几的脑细胞想了想。要是不切位面的话,我最有可能离开这里的办法就是乘坐猎人协会的飞艇。要是有什么办法能让我混进考生里就好了。 我默默地看了一眼身边的狱警大哥,他也警惕地回看了我一眼。 其他狱警都回去陷阱塔里搬援军了,只剩下这位大哥跟着我。如果他能很巧地失去意识,我就能趁机回到陷阱塔里,找点破布给自己把脸裹上,再随便捡个落榜考生的号码牌(最好体型跟我能比较像),最后低调地混进塔底人群,登上飞艇,离开陷阱塔。 计划顺利的话,我会在考生到达下一个考点之后藏在飞艇的角落里,然后等飞艇飞到城市降落,伺机离开。再找个atm把银行里的钱兑现(我的卡肯定是被追踪了,现在想起来第一晚那个饭店服务员诡异的笑容也许就和这个有关),然后赶紧跑路。拿着钱跑完剩下的景点,虽然可能住不了五星大酒店了,但路边的汽车旅馆和民宿我也可以凑合一下。 嗯,完美。 问题就在于该怎么让我旁边的大哥失去意识。 各种电视剧武侠小说和欧美犯罪片里,让人失去意识似乎都是一件很简单的事,但平心而论,我真的就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上班族,我怎么可能知道让人失去意识的一百种方法?我只知道电视剧里似乎经常用乙.醚。 我知道过敏会导致休克,但其一我不知道这位大哥有没有过敏史,其二这个有生命危险,我不想杀人。 说到底,让人失去意识却又不翘辫子是一门艰难的艺术。要不是文艺作品里需求太大,很少会有付诸实践的人。我又不会常备迷药在身上。嗯,也许我该考虑一下这个选项了。 我忽然有了一个想法。我有一点被自己的想法吓到了。 记得以前看电视里说裸铰可以在三到五秒内让一个人失去意识,因为勒紧脖子阻断了动脉向大脑输送血液,大脑供氧不足就会失去意识。如果我能穿透他的身体,只在颈动脉上施加压力的话…… 越想我越感觉浑身冷汗,却又不知道为什么有点跃跃欲试。我会尽量保证他不出真的意外……真的,真的,有一丁点不对劲我肯定立刻刹车。 鬼使神差地,我的手放在了他的脖子上。狱警大哥条件反射地用手去抓我的手,却扑了个空。我的手穿透了他的脖子,我感觉自己异常紧张,心脏碰碰跳个不停。我集中精神,指尖感受到了人体的温热,这时我突然惊觉自己不知道颈动脉在哪儿。 也许是身体内部被人触碰到了的缘故,狱警大哥露出了非常痛苦的表情。 我感觉自己浑身冷汗,突然觉得我应该先洗个手,这样万一他感染了什么细菌可怎么办? 别紧张,别紧张。我告诉自己。 冷静。我告诉自己。这位大哥已经把性命放在了我的手里,我不能慌,我一慌万一他死了可怎么办。 我尽量让接触的面积变小,再变小一点,只用一点点皮肤的表层去感受他颈部的结构,然后我觉得自己触到了一个正在不停跳动的物体,我觉得这个应该就是颈动脉了。 于是我食指和拇指稍稍用力,给跳动的血管施压,大哥发出了痛苦的呻.吟声,搞得我更紧张了。一秒,两秒,三秒过去了,他还在挣扎。 就在我感觉自己的精神快要承受不住,放弃这个计划的时候,他终于失去了意识。我赶忙抽手扶他躺在草地上,用手探了探他的呼吸,在感受到微弱的气息之后才终于松了一口气,用手背擦了擦汗。 呼,真是一次惊心动魄的经历。 不过计划的第一步总算成功了。 我的指尖似乎还存留着血管滑溜溜的触感,我觉得我真的应该洗个手。 我从陷阱塔侧面的楼梯上去,顺着一层层找过去,居然被我在某个空房间里找到了一张长相奇特的面具。我警惕地看着面具,看过jojo的我可不会随便拿起什么面具就往脸上戴。但我还是把它捡了起来,放进了挎包里(这是我从某位失去意识的考生身上拿来的)。 我找到了一顶看起来有些脏兮兮的帽子,把头发塞进帽子里带上尽可能地遮住脸,还在自己的外套里找到了一个口罩,戴上。我不知道这样能不能起到伪装的作用。真的这么做了之后我的内心越发开始对此表示怀疑。 我还换下了自己的外套,穿上了那个可怜考生的衣服,捡了他的号码牌。当然在这么做之前我还确认了一下附近没有摄像头。 思来想去,我决定在考试结束后,考生们登上飞艇的时候再混进去。因为休息厅有个追踪通关的系统,我这样冒失地闯进去肯定会弄出不少麻烦。 好在后来狱警们并没有再找到我,我在自己原来的牢房附近一间空屋找到了插销,一边充电玩消消乐一边等着考试结束。此时我无比想念自己的switch,我想玩《塞尔达传说》,我想玩《星露谷》…… 说到底,掌机才是杀时间利器。虽然消消乐没有什么不好的。 混上飞艇的过程比我想象得还要顺利。陷阱塔的人似乎是以为我在解决掉那位狱警大哥之后跑路了,根本没想到我还会待在塔里。要么就是我藏得实在太完美,任谁都找不出我来。 飞艇上,我觉得自己似乎比较完美地融入了考生。我没有摘下帽子,因为谁知道飞艇工作人员会不会认出我来?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陷阱塔的考官也在这艘飞艇上。他要跟着去下一个考场让大家抽签上岛玩躲猫猫。 被他认出来可就不好了,我没准就要实验高空切位面了,谁知道我到时候切了位面脚底下还有没有实心的地面。我不知道要是从高空坠落我是先摔死还是先吓死。 于是我躲在角落里继续玩消消乐,玩着玩着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抬头一看居然是小杰和奇犽。两个小朋友正靠在窗边聊得火热。凭借我多年反复观赏《全职猎人》的经验,我知道,他们正在聊奇犽的家人! 我偷偷关掉消消乐,打开相机对准两个小朋友,放大放大再放大,然后拍了一张糊到还不如480p清晰的照片。 我总感觉刚才奇犽好像回头看了我一眼,决定不予理睬,我继续玩手机。谁能知道我是在玩手机还是在偷拍呢?真有人问起来,我死不承认就是了。 “总觉得,好像在哪见过你呢。”忽然,我旁边坐下了一个人。 我抬头看了看,下得一个激灵。 来者穿着一身醒目的小丑服,手上玩着一副扑克。西索·莫罗先生并没有像漫画里一样在角落搭扑克塔,而是不知道为什么就跑来找我聊天了。 等等,在角落里搭扑克塔? 我不是就在角落里吗?难怪我觉得这个角落总给我一种眼熟的感觉。 “哈哈,”我笑了两声,“都是一个考场的,脸熟很正常。” “嗯哼。”西索应了一声,不置可否,“你手上的那个,是手机吗?” 我点点头:“家乡品牌,我个人用着挺顺手。” “有趣。” 虽然我不知道西索觉得什么有趣。有没有可能他真的觉得我的华为手机很棒很实用?西索没再找我攀谈,而是像漫画里一样开始搭扑克塔,我静静地在一旁玩起了连连看。当然,我看似是在玩连连看,实际上是在偷偷观察西索搭扑克塔。忽然之间,我感觉我和西索之间形成的这种无言的默契非常之奇妙…… 这可是西索唉。 考虑到西索的性格,我突然觉得跟他要签名似乎是可行的?不知道他能不能送我一张签名的扑克牌?天啊,最好是两张。要是b发现我没给她带她肯定会伤心的。 “应该是连这里哦。”忽然之间西索的声音打断了我的遐想。 “嗯?”我反应了一下,才发现西索是在帮我指出刚才连错了的连连看应该是哪个。我点了西索说的那个图标,果然对了,“唔,谢谢。”我对西索说。 “不用谢~”西索很友好地回复道,笑着看我,然后他突然又说,“我想起来了呢,你是陷阱塔里那个逃走的犯人,对不对?” 我表情空白地看着西索眨了眨眼。 “求你不要说出去。”我毫无骨气地恳求道。 “可以哦。”西索倒是很好说话,很快就答应了,然后他指着我的手机,“不过,你得把这个给我——” “不行!” “——看看。” 西索似乎被我突然的反应惊到了。原来他只是想玩消消乐。 我有些不好意思:“哦,当然没问题。你拿去玩吧。呃,这个手机对我很重要,所以我不是很想轻易给别人……” “嗯哼。”西索似乎懒得搭理我。 他拿着我的手机摆弄了一会儿,我则是对着他的扑克牌发呆,在心里思索着趁机顺走两张牌的可行性。 “不好玩。”西索把手机还给了我,“还有其他的吗?” “其他的都要连网才能玩,我怕费流量。”我接过手机,随口瞎扯道,心里琢磨着,现在是不是开口要签名的好时机,“西索……” “嗯?” “能不能送我两张你的签名扑克牌?” 西索又开始搭扑克塔了,他挑了挑眉毛,拿着手里的那张牌掩住嘴看我:“嗯?” “唔,因为我很崇拜你。”看他要笑不笑的样子我感觉他不是很信,就接着瞎扯,“你在我们犯人圈里很有名,而且从来没被抓到过,我跟一个狱友都是你的粉丝。” “呵呵呵呵……”西索笑得让人毛骨悚然,不过我意外地感觉不是很害怕。主要还是因为我知道有胖次的能力在手,基本上没人能伤得到我。 “可以哟。”西索说,“把你的手给我。” 嗯?我的手?他要干什么?送给我牌嘛? 然后忽然我的手心一阵刺痛,只见西索划伤了我的手心,拿指尖沾着我手心渗出来的血签了两个名。然后把牌送给了我。 他为什么能伤到我!?!? 妈的好疼啊!! 我狰狞着一张脸捂住手,感觉手心火辣辣的疼,疼得我眼泪都要出来了。我这个人真的对疼痛没有耐受度,每个月来月经都要靠布洛芬存活。 “不要了吗?”西索拿着那两张牌在我面前晃了晃。 “……要!当然要!”我咬着牙含泪说道,听着西索“呵呵呵”的笑声接过了牌。妈的这签名牌也太硬核了,这tm是真的我的血泪铸成的啊!b,你一定要给我好好收着啊! 把牌收进包包之后,我的手心还在渗血,我血小板数值偏低,不会就这么失血而亡了吧? 接下来的旅程中,我几次都怀疑自己会疼晕在飞艇上然后醒来的时候回到自己的家里。但是我真正醒来的时候已经是白天了,西索早已不知所踪,我身上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盖上了一个小毯子,手心的血也止住了。我试着扣了扣结痂的部位,赶紧住了手。 疼,而且还没完全止住,没有! 我不该手欠的。 飞艇到站之后我找了个更加隐蔽的角落偷偷藏了起来。等了半天飞艇愣是不起飞。后来我偷听到飞艇上工作人员的谈话才知道,原来这艘飞艇要等本场猎人考试结束才会起飞! 我几乎原地昏厥。原来他们把这儿当成考官大本营了啊。 飞艇上到处都是猎人协会的人和工作人员,饮品和食物我都搞不到。我躲在这地方七天不说饿死也会渴死的。 于是百般不情愿下,我趁晚上偷偷下了飞艇。看起来我只能在岛上找点吃的了。河里有鱼,我抓不到,天上有鸟,我打不着。我只能寄希望于野生的果子了。实在不行,我就切位面。总不能让自己太苦。 而且说实话,稍稍参与一下猎人考试,对于一个猎人粉来讲,还是很激动人心的体验。 我突然很后悔自己没有多看几集贝爷的《荒野求生》。 9、荒野求生 理论上现在是一月份,正是严冬时节,但奇怪的是这座考试用的小岛却一点都没有冬天的感觉。仔细想来,我好像还真的没怎么在猎人的漫画里见过冬天的剧情,难道说他们整个地方四季如春嘛? 这里不光.气温不像冬天,活跃的生物种群也不像。我从飞艇上出来之后已经被蚊子叮了无数的包,痒得要命,花露水也跟着旅行箱一起报废了,已经没有什么能拯救我了。 此时的我就像十年前的埃及人民,愿意用一头骆驼交换十箱花露水,风油精也可以考虑一下。可惜这三样东西哪一种我都没有。 看来我这个被动触发的能力并不能阻止蚊虫叮咬。 同样的,刚才有考生往我身上吹麻醉针就触发了自动回避。看起来只有心怀“恶意”的攻击才会触发这个被动技能。蚊子之类顺应生物本能的行为我如果不主动回避也没有什么办法。所以西索签名划伤了我的手,大概也只是因为找不到签字笔吧。 嗯,我才不信呢。 我打算离开这座荒岛之后到城里找人实验一下这个被动技能,看看判定标准到底是什么样的。也是时候了,总不能老是这么不明不白的,不然什么时候出了意外可怎么办? 这地方的生态环境很像伯利兹丛林,旁边的小河里有鱼还有鳄鱼,树林里可能也藏着熊和豹子之类的猛兽。其实我很好奇,如果蚊子为了果腹喝我的血不会触发技能的话,那豹子和鳄鱼呢?它们给我来一下我估计就翘辫子了。 仔细想想,这座岛上不就有个绝佳的实验机会吗? 考试最后小杰和雷欧力会进去一个山洞,山洞里是彭斯和疤彭,疤彭身上有解药,即使中毒了也能得救,这样我就可以试验看看如果毒蛇想咬我的话能不能被判定为恶意攻击了。 但是,山洞在哪呢? 于是我沿着丛林一路深入,后来又碰到了几个想来抢我号码牌的考生,但他们都可喜可贺地失败了。我一边走,一边想,这座小岛这么大,我到底能不能找到那个特定的山洞? 而且小杰他们进洞也是在考试的最后几天,我到底能不能在这样一座荒岛上坚持一个星期呢? 猎人世界的水果都长得奇形怪状,看起来都像有毒的样子,我不敢瞎吃。要是我熬过了海难、恐怖分子和监狱却死在了毒蘑菇上,可就太惨了。 好在根据我在飞艇上的观察,这座岛似乎只有一处地方有比较集中的山脉,我打算先去那附近找找。 要走到那个地方,先要穿过一片高大的树林。现在是我荒岛求生的第一天,也是猎人考试开始的第二天(为了舒适起见,我第一天晚上是在飞艇里度过的)。我的肚子里空空如也,再不吃点什么我就要饿坏了。 我靠着一棵大树的树干坐下,思考着要不要干脆放弃,直接切位面。 没过两秒我就放弃了挣扎,切了位面,但是毫无动静,我还在这个地方。自流星街之后我第二次发现了,位面不是我想切就能切的。 虽然如果只是让别人碰不到我还是能做到的,我也能穿透大树甚至脚底的地面。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 我掏出了手机,打开微信界面,思考着要不要给胖次发个微信。 已经够了,不是吗?我已经见到了这么多角色,偷拍也成功了很多次,拍到了旅团成立,还要到了两张西索的签名扑克牌,我还在奢求什么? 我打开了微信,找到了胖次的头像。 我在犹豫什么? 旅行箱没了,电脑和switch也没了,回去还得用自己那点算不上多的工资买新的。现在这个项目的客户是个不可多得的极品,让人忍不住想揍他的老脸,但是回去之后还要笑脸相迎,这就是社会人的觉悟。 房租再过一个月也要涨起来了。合租的姑娘这个月放了我鸽子,我把她那份也先垫付了,现在银行账户里余额还是负数。回去之后必须再找一个新的合租人,但其实我更喜欢独居。 但是那里没人把我当成恐怖分子,没人拿扑克牌划伤我的手,没有资本主义社会监狱情,我只是一个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人。 我没有什么犹豫的理由,最现实的选项就是发微信让胖次送我回家,然后再当面揍她一拳。当然,塑料如我们,肯定不会真的揍下去。我大概只会礼貌地表达一下不满。我又不是真的疯子,会在星巴克揍人,让围观群众把我送到警察局。 饥饿让我的脑海中充满了负面的想象,但就在这时,我忽然闻到了食物的香味。 原来往前再走两步就是河边,一个穿绿衣服的小男孩正在那里烤鱼吃。他看到我之后惊讶了一会儿,然后指着我喊:“啊!是陷阱塔里的囚犯姐姐!” 我吞了一口口水。 小杰似乎是发现了我看向烤鱼的渴望,拿起了一条对我说:“你要吃吗?” 我默默地接过了烤鱼:“谢谢……” 烤鱼的香味刺激着我的嗅觉和味觉,我两三下就把一整条鱼吃干净了,吃完之后我忽然觉得整个世界都美好了起来。 “谢谢你,小杰!你真是救了我一命。” “哈哈!没什么的,而且……”小杰有些不好意思地抓了抓头,“那个时候,谢谢你了。” “嗯?”我满脸疑惑地看着小杰。 “你有可以穿透东西的能力吧?奇犽说,如果你愿意的话,我的右手当场就会废掉了。如果你直接碰到了神经……但是你没有那么做,而是用真正的腕力和我一决胜负……” 奇犽怎么知道我会穿透……哦,我穿墙进过他们的休息室。 奇犽明显想多了,我怎么可能伤害这么可爱的小杰呢! “嘿嘿,没那么夸张啦。”我摆摆手说,“而且不管怎么说,你在认出来我是囚犯的情况下还愿意给我东西吃,该表示感谢的是我才对。不然我就要饿死在荒岛上啦。” “嗯……”小杰露出了思考的表情,“我觉得你不是坏人。”他自己也吃了一条烤鱼。“在陷阱塔的时候我就有这种感觉,虽然不知道他们是为什么抓你进去,但肯定是因为误会!你身上的感觉和那些其他的囚犯都不一样……” 我好感动。我被感动到了!小杰你看人的眼光好准!对呀!我这么善良守法的好公民怎么可能是恐怖分子呀! “但奇犽说可能是因为你隐藏得比较好,所以才让人察觉不到危险。你有可能是比那些人都高出好几个段位的大恶人呢。”小杰那双闪亮的眼睛看着我,“不过,我还是相信自己的感觉。” 奇犽这个小混蛋,在说什么呢!还好小杰没有信了你的邪! 后来,小杰问我还要不要烤鱼,我便不客气地又接过了一条。他说他是在练习用钓竿抓移动的目标,他要靠这个技能夺得西索的号码牌。当然这些我都是知道的,我还知道现在丛林里就有一个“黄雀”躲在后面等着暗算他。我的心态很矛盾,我要不要告诉小杰这个人的事情? 我觉得自己内心的纠结就像一个野生动物纪录片的导演,小北极熊快饿死的时候我们到底要不要去喂它食物?但是海豹和鱼又做错了什么?出于职业精神,我们当然不应该干涉大自然……但是说到底,还不都是全球变暖的错…… “a,你在想什么?”小杰问我。 “我在想北极冰川融化。” “诶?” “唔,”我想了想,问小杰,“如果说,为了报答你这顿饭,我可以帮你弄到西索的号码牌,你会接受吗?” 小杰严肃地摇了摇头,握紧了拳头。 “不会。”他说,“我会靠自己的力量夺过来。” “是啊,也是啊,毕竟是jump的主角,这点觉悟还是要有的……”看到小杰疑惑的眼神,我笑着揉了揉他的头发(当然我是故意的,我摸到了小杰的头发诶!手感好神奇!),“那这份恩情我就先记下了!日后一定报答你!” “诶?不用这么夸张啦!”小杰说。 “哈哈哈哈!真是个有礼貌的好孩子!”我整个人都心花怒放,内心膨胀的欲望和喜悦让我干脆伸手给了小杰一个大大的拥抱,“我太喜欢你了!!” 我不知道的是,此刻藏在丛林里,看到了这一幕的考生虽然浑身恶寒,却没有出手干掉我,因为他先前已经有过一次失败的尝试了。当然,这是他之后告诉我的。 “恋童是不好的。”这是他当时的原话。 10、粉丝福利 我跟在小杰身边混日子,即便是在野外也过得蛮舒适。小杰不愧是在森林里长大的孩子,在我袒露过蚊虫叮咬的烦恼之后,他几乎是立刻就带我找到了一种可以驱蚊的植物,那之后我就真的没再被蚊子咬过了,真是神奇。 有几次我在尝试切位面的时候小杰表示,他完全感觉不到我的存在了——想来也是,理论上我切了位面整个人就在另一个空间了,想来这跟念力四大行里面的“绝”有着异曲同工的效果,也可以算是这些天来的意外收获吧。 小杰的特训也终于有了成效,他决定趁着状态不错去拿西索的号码牌,于是我们就此分别,他去找西索,我去找个地方待着。 无论如何,我已经三天没洗过澡了,感觉确实不怎么好。但是我又不想去河里洗,河水那么冷,而且现在的我时刻有着自己是小说人物的自觉,洗澡这么关键的场景肯定会触发剧情的。我可不想全.裸出镜,再加上,这几个月我有点犯懒,都没怎么好好做运动。 小杰出发去找西索之后,我也犹豫过要不要跟着他,这样的话我就能顺便找到那个蛇洞了。但我没有跟上去,一方面是因为小杰跑得快,我跟不上,另一方面是因为我已经不需要毒蛇来帮我做实验了。 没错,这些天里我充分利用了手边的素材,发现河里和森林里的猛兽攻击会触发被动技能,来自考生的蓄意攻击也会,如果是非蓄意的攻击,不致命的则无法触发,致命的则会自动触发。 我还记得在我让小杰“使劲打我一拳”的时候,他脸上那有些困惑的表情。 那一拳可真的很疼,我疼了整整一天,但小杰说他明明没怎么用力。 行吧,我一个普通人,不跟你们计较这些。这也是我自找的。 总而言之,在经历过以上种种之后,我已经不需要什么蛇洞来证明自我了。于是我保持着切位面的状态在森林里闲逛。我这样做的理由有三,第一:这个地方我已经待烦了,无比想念城市的喧嚣,即使是监狱都比这让人头晕目眩的绿色要亲切,如果什么时候真的触发了切换场景的附加技能,我就谢天谢地。第二:手机快没电了,快切个场景给我个插座吧,没有了手机简直就是要我的小命。第三:保持这个状态让别人不容易发现我,也不容易攻击到我。 不如说,是压根攻击不到我,我简直就跟空气融为了一体。 但上天保佑我的狗屎运,我走着走着就看到了酷拉皮卡和雷欧力,还有追着他们来的……西索。 西索看起来有点兴奋,不,如果我对漫画的记忆没有出现错误的话,现在的西索岂止是有点兴奋,他兴奋得都快完事了。他在这段剧情里真正达到高峰的时刻是在酷拉皮卡和雷欧力把号码牌留下,然后离去的时刻。 也就是,现在。 还好我切了位面,只是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当事者三人都没有发现我的存在。而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小杰这会儿应该也在附近。 唉,我的脚程这么快的吗?居然能追上小杰,我也是很感慨。 是我的错觉吗,西索好像往我这里看了一眼? 就当是错觉吧。 我继续前进,目标方向是停在森林出口附近的飞艇。在野外待了这么几天的我无比想念人类科技的结晶,无论如何我都要去飞艇上洗个澡吃顿饭,就算被当成不法分子抓起来也无所谓,倒时候再跑就是了。 结果我竟然迷路了。 我迷路到了一片高大的树木附近,这里怎么看也不像是森林外围会出现的植被……我稍微有一点苦恼。 于是我坐下来,打算休息一下疲惫的双脚,感受着腹中隐隐的饥饿:快到晚饭时间了。 忽然之间,一种铺天盖地的孤独向我袭来,周围尽是参天大树,一个人影都没有,茫茫天地之间似乎只有我一个人,我不在乎天地,天地也不在乎我。 人在肚子饿的时候总会这样,这就跟深夜不宜发朋友圈是一个道理。这种时刻我们的精神太脆弱,发出的感慨如果第二天早晨看到会悔不当初,质疑自己为什么会出现这种脑子被驴踢了一样的伤怀。但是你要知道这不是我们的错,脆弱也不是错,只是这个社会对脆弱太不宽容了。大部分不怀好意的人也只会抓住你的脆弱当痛脚,用来攻击和嘲笑你,但真正脆弱的其实是他们。 我知道我又陷入了那种我称为“饥饿抑郁”的状态里,但是放眼望去百里之内没有一个活物,实在令人心灰意冷。早知道还是跟着小杰好了。 “呜哇——你不是那个恋童癖的家伙吗,你怎么会在这里?!” 突然,我耳边出现了来自第二个活物的声音,这声音说出的内容不是很讨喜,但是听声音我就兴奋得快跳起来了。 奇犽小天使! 当然,现在蚂蚁篇之前的奇犽还不能算是一个真正的小天使,小恶魔还差不多。 但仍然为我的生活带来了诸多希望。 “喂喂喂——你不要靠过来,好恶心——” 即使他说我恶心,我也爱他,爱大抵就是如此吧。 奇犽一头银色的头发看起来十分柔软,沉静的蓝眼睛也像宝石一样清澈闪耀。穿着小短裤的小男孩真的是非常犯规,小小的膝盖在宽大的裤腿底下若隐若现,我承认我对这样的小杰和奇犽尤其没有抵抗力。 在我历尽一番艰辛,用尚有些磕磕绊绊的日语跟奇犽解释了我被误解为恐怖分子、被误抓入狱,又好不容易掏出来的经历之后,奇犽夸张地叹了一口气。 “是嘛,看你也不像什么判刑几百年的危险人物,明明这么菜。”他鄙夷地说道。 我赞同而欣喜地点头,来自叛逆小男孩的恶言相向,也可以说是一种宝藏了吧。 奇犽像是被什么恶心到了一样接着说:“你这人真奇怪。而且你为什么说话口音这么重?不会是文盲吧——” “某种意义上,你说的确实没错。”我沉思道。因为我似乎的确不识字,这会造成很大的交流障碍。在了解到我并不识字这一点之后,奇犽更是用惊讶的眼神看了看我。 “真不明白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说到这个,其实在我那边的世界里,只要会日语就可以找到一份还不错的工作了呢,谁叫你们这个世界不直接用五十音图呢? 于是我的生活从寄生在小杰身边变成了寄生在奇犽身边。奇犽无数次对我的废物程度表示了不可置信,但他还是没把我丢在森林里饿死,为此我心中不光有感谢,还有敬佩。 这才是强者应有的姿态!而不是划伤人的手来签名扑克牌! 出乎我意料的是,我们的叛逆小男孩似乎很吃社畜舔狗这一套。我虽然混迹职场时间不长,但不着痕迹地拍马屁还是学了一点。这位小朋友不光照单全收,还会沾沾自喜,这样可是当不了英明的领导的。不过他还小,会有这样的反应也是正常,而且,很可爱嘛! 而且夸奇犽有哪里不对!奇犽值得我往死里夸!他就是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男孩! 总之,也许是我的马屁在奇犽那里刷了一波好感度,他开始没有像最初那样三句话膈应我一次了,甚至还会帮我出谋划策,包括怎么神不知鬼不觉地通过协会飞艇逃到大城市里去。 当然,作为回报,他也问了我不少关于“位面大法”的问题。我没说这是同人小说作者拍脑袋想出来的能力,只说是我突然某一天觉醒了这种奇怪的能力,其余细节也都如实相告。 这位少年似乎陷入了思考,也不知道他那个聪明的小脑瓜里都想到了什么,但他思考的样子真的很可爱。 最后我总算是跟着奇犽回到了飞艇附近的位置,他给了我一些建议让我如何趁人不注意回到飞艇上,自己则拿着六分的号码牌回去找了一个地方坐下等待考试宣告结束。 回到飞艇之后我就立刻找到了一个洗澡间,脱掉一身在荒野中摸爬滚打过的衣服,步入了快乐的天堂。 本来我就是一个比较爱干净的人。虽然没有洁癖,但是平时上班也是每天洗澡的。这么多天没洗澡之后,再感受到热水冲在身上的感觉,说是天堂真的一点也不过分。 而这一切都是拜奇犽小天使所赐,到时候我一定得好好谢谢他。 我仔仔细细地洗过一遍之后,整个淋浴间都被热腾腾的水蒸气充满了,有些看不清外面的景象,但反正现在考生也都还没回来,这里除了工作人员就只有我一个人。出来后我顺手拿起挂在墙边的毛巾,擦了擦身上,伸手去摸刚才脱下的衣服。唉?不见了?也许是我脱在了外面的洗衣篮里?刚才看见浴室冲得太快,导致我的记忆都已经不清晰了。 门把的位置似乎也和我记忆中的不太一样,但我还是推开了门。 浴室的门正对着一张洁白的大床,比较尴尬的是床上的两人都坐起来看着我的方向。显然我这位不速之客打扰了二位的雅兴,但切位面这个东西它不是我能控制的,我也很无奈呀。 最无奈的是我面前在床上半裸的两位,其中一位竟然是曾有过两面之缘的幻影旅团团长——蜘蛛的头头——脑袋上纹了一颗准星的库洛洛·鲁西鲁先生,另一位如花似玉的小姐想必是他亲密的女性友人。只见这位漂亮的小姐姐好笑地看了看我和库洛洛,表示了一下她并不知道今日之约会有双飞,委婉地示意了自己的志趣并不在此,在库洛洛的颔首与微笑之下装扮整齐,离开了房间。 只留下我和——看起来好像根本也懒得把衣服穿上的库洛洛,尴尬地大眼瞪小眼。 “咳咳,”我企图打破尴尬,“好……好久不见?” “的确是好久不见。”库洛洛声音里似有笑意,他颇为调皮地歪了歪脑袋,“我们昨天下午才刚见过面。” 不得不说,我低估了胖次的低俗程度,本来以为不会出现这种烂俗桥段的。 “不过……”他像是突然想起来了什么一样,从被子里出来——我又紧张又兴奋——在看到他原来穿了黑色平角裤在底下之后,紧张和兴奋变成了庆幸与失望。“……这么一说起来,我好像的确在哪里见过你。是在哪呢?嗯……不是在通缉令上,虽然你的确被猎人网站标记成了a级通缉犯兼恐怖分子。” 原来我还有通缉令?我在这个世界还是个名人哦。 原来库洛洛一开始就知道我是个被通缉的恐怖分子?难怪他那天说了好些颇具深意的话…… “你是突然出现在浴室里的。”库洛洛随手拿过落在床边的白衬衫套上,却没有系上扣子,黑色的头发有些凌乱地落在脸庞,随意地找了一个单人沙发坐下,那个样子别提有多魅惑了,我下意识地摸了摸鼻子,嗯,没有鼻血,我的自制力还在。“这种和空间有关的能力,我的确在很久以前碰到过一例。” 我的眼神不小心跟他对上了,糟糕,库洛洛的眼神好有穿透力?? “这么看来,你的能力不光与空间有关,还与时间有关了?”他像是在自言自语一样说道,眼神却锁定在我身上。但是他穿成那个样子盯着我看,真的不怕我因为心动过速昏过去吗!?这么多的杀必死服务观众真的没问题吗?我……我这么幸福真的没问题吗??? “不然也不太可能这么多年过去了,样貌却还是一样,唔……” 哦。哦。哦。他——他他走过来了!半裸的团长走过来了! 朋友们,我已经完全听不清他在讲什么了,试问谁能在爱了大半辈子的角色施展色.诱术(不)的时候扛得住攻击? 嗯?什么声音? 原来是库洛洛在我面前打响指。 “我这样很容易让你分心吗?”他似乎被娱乐到了,在被漂亮小姐姐放了鸽子之后也没有生气,反倒心情不错的样子,“看来你昨天说我长得像你的偶像不是在说谎啊……这么想想似乎的确,你当时在流星街也说过类似的话。” 这位团长似乎玩兴大起,要么就是被掉包了,总之他干了件非常了不得的大事。 他问我“要不要试试粉丝福利”。 我不负众望地失血过多而亡了! 11、轻松一刻 “失血而亡”当然只是一个修辞,我并没有真的“失血过多”,也还没有死。但是面对一个无限逼近我的库洛洛·鲁西鲁,我一瞬间确实这么想了。 他说了什么?粉丝福利吗?是我想的那种粉丝福利吗? 那…… 我斗胆对上了幻影旅团团长那双黑色的眼睛,只见他好笑地看了看我,然后忽然又拉开了距离,一下子倒在了不远处的一张扶手椅里面,夸张地叹了叹气,又抬起头来对我说:“唉——本来好好的安排,一下子被你搅乱了,你说要怎么赔偿我?” 我:?? “刚才离开的那个人,”他好心地给我解释了起来,“拥有可以瞬间交换物品位置的能力,我还想多和她聊聊呢。” “这样啊。”我仔细想了想,瞬间传送的能力?团长好像是有的,在友客鑫篇的时候他还把信长的位置给移动了。“以后肯定还会有机会的。” “嗯?”库洛洛突然来了兴趣,“你知道我说的是什么吗?” “你们不是要聊天吗?”虽然聊完之后对方的能力还在不在就不一定了,“以后肯定还能见到的吧。” “是吗?”库洛洛露出了一个意味不明的微笑,“嗯,要真是能见到也不错。但我还没有她的真名和联系方式,要真的能在茫茫人海里遇到也可以说是命运的相遇了吧。” “喂喂……没有人家的真名和联系方式,你们一开始是怎么勾搭上的啊。”渐渐地我开始有点适应眼前这个半裸的团长形象了,不再头脑发热的我发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当然是在餐厅里偶然遇到的。” 总之,我觉得库洛洛可能已经懒得用巧妙的方式试探我了。我就不问他为什么在餐厅里偶然遇到的人恰好就是个拥有很棒的能力的念能力者了。难道这年头念能力者遍地都是的嘛?整个猎人协会也才六百来号人……他觉得我有多蠢? 可能我是真的蠢吧,所以我才没能在第一时间反应过来问题出在哪里(不过我不会承认的,这个锅我决定让半裸库洛洛来背)。虽然这个事情从我的视角看来可能问题不大,但是在他们的眼里看起来,再结合我知道的事情,问题就很大了。 我从库洛洛那里得知,现在是我们第一次相遇(也就是我刚穿来的那天)的第二天下午,也就是1998年11月27日,这个时候我应该已经去港口边上等船了。 暂且不提这个时间线上有两个我这件事情。 库洛洛和拿酷戮都认为我是一个叫a的通缉犯,但是……我没记错的话,我被当成a抓进监狱是在这之后的事情。监狱里我最多待了三个星期(具体天数记不清了),然后就遇到了小杰他们来考试。这也就是说,我在遇到那个炸弹魔恐怖分子之前……就已经上了通缉令了!而且上通缉令的还不是那个炸弹魔本人而是我,这就说明: 1.炸弹魔其实跟我长得一模一样。 2.那个炸弹魔其实是未来精神已经崩溃掉的我。 3.我本人在炸弹魔事件之前由于各种原因做了会让自己上通缉令的事情。 4.这个世界的所有角色都被胖次洗脑了。 5.我生活在一本毫无逻辑可言的同人小说里。 怎么说呢,无论是哪个选项都让人的心情明快不起来。 总得来说我宁可事实是1或者4,平心而论我觉得5是最有可能的。要是2的话我都不用表演原地爆炸——我可是会变成恐怖分子还会心脏麻痹去死的人诶!所以这个世界的夜神月到底在哪里?是谁把我写到了死亡笔记上面? 想到这里,我又突然想起来在富坚最新的几话更新里面,幻影旅团出现在了“黑鲸”号上面找西索,小滴还吐槽了一句说库洛洛的“盗贼的秘籍”就像一本死亡笔记。 也许是感受到了我的视线,坐在对面的库洛洛冲我露出了疑问的目光。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呢?简单来说就是,库洛洛在表示了遗憾之后顺便问我要不要一起去外面转转,我同意了。我当然会同意了,毕竟这可是库洛洛的邀约!我要是拒绝了以后还怎么能问心无愧地拿他的图片当头像? 我是没想到,自己居然能有机会和团长这样普通地逛街聊天,这就让我忍住了吐槽他大白天的出去钓妹子这件事情。 “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库洛洛问我。 “没,你长得好看。” “真奇怪,”库洛洛一脸有趣地看过来,随手拿起了旁边书架上的一本书,我们正在逛书店。“完全想不到你会是a级通缉犯。虽然你的能力很奇怪,唔,要做出大规模破坏也不是不可能,但是果然还是……那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人不可貌相?” “就算你不相信,我也是一个正正经经的好公民。” “好公民原来也会随身携带数额巨大的现金。” 在库洛洛提议出去转转之后,我的第一目标就是直奔atm把卡里的现金取出来,以防消费记录追踪到我这里。我换了好几台atm才把钱都取出来,现在就放在我随手提的帆布袋里。 帆布袋是我在酒店门口捡到的,不知道是谁这么好心想要送我一个袋子? “好公民也需要消费的。”我说。 “还会随手偷走别人的布袋。” “我可是把里面值钱的东西都放在旁边茶几上了。” “就是这点让我很好奇。反正那些也会被别人拿走,你为什么不直接拿走呢?” “不,我要不是处在特殊时期,我会把那些东西放到失物招领处的。我相信世界上还有更多我这样的好人。” 事实上这个袋子里也没什么太值钱的东西。钱包里没有钱,只有身份证和一些银行卡。一本翻旧了的书和一支钢笔。主人可能正在前台checkin,也可能突然遇到了朋友忘记了袋子。但总之这个事情告诉我们,无论什么时候、在哪里,都不要轻易让背包离手。 所以我现在也不会让这一大兜子钱随便离手的。不过我已经把布袋和钱一起切了位面,不可能有人抢得到啦。 我们正在逛文学区。我身上穿着的衣服是库洛洛好心借给我的卫衣和长裤。我自己那身衣服早就因为在荒岛里摸爬滚打脏得不成样子。我决定我现在身上穿的这套衣服不要还了,我要珍藏起来。 这可是库洛洛·鲁西鲁穿过的衣服…… 西索的扑克牌算啥? 不过,也许是经受的刺激太多,总觉得我现在的精神似乎有些麻木。就连库洛洛的衣服穿在我身上也好像就是身普通的有点大的衣服而已。 “他们应该很快就会查到你在那几台取款机取出了存款。”库洛洛随意地翻了翻手里的书页说,“你确定不用赶快离开这片区域吗?” “不是说大隐隐于市嘛。既然大家都觉得我会跑路,就不会想到我还在附近乱转吧。”虽然嘴上这么说,但我确实在计划着下一个旅行地点了。这趟旅程是真有够刺激的,但我并没有忘记我的目的是要放松生活压力。等我把取出来的钱都花光了,再买一批土特产,就可以打道回府了。 刚才路过一家旅游公司的时候,我随手拿了几个他们分发的小传单,上面有不少标注的景点:什么世界最大的大漩涡莫克斯啦,什么暮色森林、巨岩岛、海盗湾啦……总之,除了猎人世界的剧情景点,我还有很多可去的地方。在去那些地方的途中去一去也是不错的。 库洛洛似乎没怎么在意我,开始沉迷手里的那本书,我看他一时半会儿是不会回到现实世界的,于是便去别的地方逛逛。 在了解过物价之后,我发现,总的来说,我身上的现金是一笔巨款。 有过痛失旅行箱的经历后,我决定放弃这种笨重的出行方式。库洛洛选择的书店就在一个繁华的购物中心附近,我找到一家户外商品店买了一个背包和一些我觉得能用上的户外器材,又去快销品牌店买了两身衣服,换下了库洛洛的卫衣和长裤。 那之后我又买了两块移动电源,这样就不怕手机在野外很快没电了。 我现在在的这个城市叫格莱姆,当地人也管这个地方叫“享乐之都”,因为这里赌博业很发达,还有不少马戏团和嘉年华,总之就是很热闹。这个地方位于优路比安大陆萨黑路塔合众国的北边,临海,坐船能直接到鲸鱼岛。所以我当时才会选择去鲸鱼岛玩耍。 但是今天开往鲸鱼岛的船会遭海难!还有猎人会来抓我,知道了这个睡还要去啊! 不过其实如果换一条路线,往南走的话,就可以到格鲁德沙漠和友客鑫市。再往南一点是流星街,不过这个地方我已经打过卡了,可以不去了。那么就可以往东,到巴路沙群岛,转转ngl和东果陀共和国再去东北方向的贪婪之岛……嗯,我要怎么登陆才能不被游戏管理员发现呢…… 就在我购买完旅行所需物品,回到书店找库洛洛的时候,我发现他已经提着一袋子书出来了,正坐在小店门口的遮阳伞底下阅读,简直就是一幅如画的景象。 见我来了,他抬起了:“诶?你要走了吗?” 我把他的衣服装在之前的购物袋里还给了他。 “嗯,”我说,“我想去友客鑫转转。” “友客鑫?”库洛洛露出了思索的表情,“今年的拍卖会已经结束了,你要去做什么?” “我也不知道,就随便转转吧。”友客鑫市英文名叫yorknewcity,也就是newyorkcity倒过来,所以是不是去过友客鑫就当去过纽约了?我也不知道,我还没去过纽约呢。 “嗯……”库洛洛似乎陷入了沉思,“你对流星街的事情有印象吗?”他语气似乎有些不确定。 也许是我脸上的表情暴露了内心,库洛洛突然露出了一个笑容:“看来你还记得。” 我从洗完澡出来切了位面,遇到了库洛洛开始直到现在,都没觉得这个人有多么可怕。即使我看过漫画,也只觉得站在面前的这个人是个很好说话的正常人。而且我们聊起天来也无比顺滑,一点没有可怕的感觉。更何况我有金手指附体,根本没必要担心自己的小命。但是不知道为什么,这会儿他看着我的样子,突然就让我觉得有点脊背发凉。 “记得就好。”库洛洛啪的一声合上了手里的书,笑起来的样子还是那么好看。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肩上突然一沉。原来是有个自来熟突然把自己的胳膊架到了我的后肩膀上。这个娃娃脸、绿眼睛、金头发的高个子青年笑嘻嘻地凑过来,隔着我对库洛洛说: “团长,我来啦,喊我什么事?” 居然是侠客!! 12、帮了个忙 “享乐之都格莱姆”——当地人都会这么喊。你要是看过他们的宣传片就会发现他们的口号是“不要长寿,只要快乐”。任何人到这里来都可以找到乐子,至少宣传片里是这么说的。不管你是想去酒吧赌场、还是嘉年华派对、主题公园、游乐场、度假村,这里都应有尽有,甚至还有自然风光。它离大陆北边的知名海峡很近,海峡里的水被称为“毒水”,反正一听就不是什么好东西,但还是有不少游客会被好奇心驱使着去一观真相。 当然我也只是现卖现学。侠客在帮我讲解城市历史和特色的时候,我大部分时间都左耳进右耳出,能留下的寥寥数语我都在前面跟你讲了,但反正你懂我的意思。 不知道为什么,侠客听说了我想去友客鑫旅游之后,反倒说让我不如在这座“享乐之都”多留几天。“这里可比友客鑫好玩多啦。”这是他的原话。库洛洛也表示了赞同,说不如让侠客带我在这里玩两天再去友客鑫。 我:??? 什么时候幻影旅团这么有导游精神了? 于是侠客说了句“嗨~”,然后揽着我转身向繁华的商业区走去(我刚从那里回来),对库洛洛的提议没有丝毫质疑,甚至还很开心的样子。 这位幻影旅团的团长微笑着跟我们挥了挥手道别,然后接着捧书看了起来。 其实我很喜欢侠客,而且这也是我第一次见到他(至少我是这么觉得的),他这么自来熟的态度让我受宠若惊,但是我还是听不进去他说的话。这是有原因的。 倒不是我怕他们诈我。事情都发展成这样了,说他们不诈我是不信的。但我有自己的杀手锏,所以我不在乎。 但我现在确实有要事在身。 什么要事? 说到这个,我就不得不提一嘴。如果说从古至今的小说里,什么被忽略的最多,那肯定就是这个了。即使是故事里的角色也有生理需求,你会看到他们吃饭、上床(各种意义上吧)、社交,但很少情况下你会看到他们急需上厕所。也许除了官能小说吧。所以我要给官能小说正名——这类作品真正正视了人类的需求! 虽然这是一个被长久忽略的议题,但其重要性不可小觑。历史书里从来没出现过因为腹泻打败仗的将军,推理小说里也很少有因为尿急暴露行踪的高智商犯罪,但谁敢说这样的事情就一定不存在?!这种日常需求对我们行为的影响,有的时候可比虚头巴脑的“上层建筑”切实得多……我到底在说什么。 总之,消化系统是人类维生的重要器官群,怎么能只关心上面进去的不关心下面出来的?当然其实我并不是着急想去上厕所,但我要做的事情确实和厕所有关。 我一边三心二意地听着侠客的热心讲解,一边四下查看,终于找到了我要找的东西。 一家普通的小超市。 “啊,抱歉,我进去买个东西。”我打断了侠客的讲述,径直走了进去。 仔细一想,我面临的窘境甚至也是在进几十年来才越来越多地出现在各类作品中的。因为第一,最开始写书的人都是男性,他们的生理构造不会出现这类问题;第二,即便是女性小说家也很少提到这个问题,就像她们很少提到主角需要上厕所一样。 仔细想来,这个问题在各种电影里也很少出现。也许电影里出现各类卫生巾和卫生棉条会有打软广的嫌疑,但这其实是个极其日常而又严峻的问题。绝大多数女性每个月就会遇到一次。 选择了一款包装顺眼的产品之后,我到了结账台,顺便询问了一下最近的药店在哪里,很快就付了款。离开超市后,我光速找到了一个公共卫生间,处理完毕后终于长舒了一口气。 还好还好,没有弄脏衣服。 侠客靠墙站在外面,双手环胸,一只脚抵着墙面,看着我手里提着的塑料袋,有趣地说道: “我说呢,你刚才一直心神不宁的,还以为我说了什么可怕的东西呢,哈哈哈。” “不不,不是你的问题,”我摆了摆手,“你很可爱的。” “诶?”侠客眨了眨眼,“第一次有人说我可爱,嗯……谢谢?” “不客气。”我说,“你们团长到底打的什么算盘?为什么叫你来给我当导游啊。难道你没有别的更好的事情可以做了吗?” “唔,果然团长说得没错呢……”侠客像是喃喃自语地说了什么,然后接着用他那副似乎永远都那么开心的表情和声音说,“是这样的,其实我最近遇到了一点麻烦。团长突然发信息说找到了一个也许可以帮上忙的人,然后,那个人就是你。” “什么麻烦?”我有点好奇,有什么麻烦是侠客会遇上、解决不了、然后我又能解决的? “听说你可以穿透别的东西?”侠客突然说。 “呃,算是吧。”我想了想,觉得也许侠客能get到,“其实更像游戏里切了个位面。” “啊,网游那种?懂了。”侠客点了点头,似乎更开心了,“这样更好!总之,你跟我来吧。”说着他牵起了我的手,开始带着我往一栋高大的建筑物走去。 “喂……等等啊,我还没有答应帮忙呢。” “唉——?”侠客突然露出了有些意外又失落的表情,“你不愿意帮我吗?我保证不会让你去干什么坏事的哦。” 这个,稍微有点犯规啊,太可爱了吧,侠客真的有这么可爱的吗? “你要是不愿意的话就算啦,反正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侠客笑了笑说,“还是让我带你在这附近转转吧,好玩的东西还是很多的!” “……嗯…………” “嗯?” “…………嗯……” 我其实没有义务帮侠客,不是吗?但是他这么可爱……而且他也说了,不是什么坏事,要是我觉得有什么不对劲,也可以当场变卦。 “那好吧,你要我帮你干什么?”我听到自己这样回答道,然后侠客那双碧绿的眼睛瞬间盛满了盈盈笑意。 怎么说呢,能看到这幅表情可能也算是值了吧。 我努力这样说服自己。 13、小小意外 嗨呀各位看官,好久不见!可能你从这次归档的版本开始追起,觉得这才几天啊就“好久不见”。但是诚实的我要告诉你,其实胖次这个人中乐色上次更新这篇文可能已经是两年前的事情了。这期间着实发生了不少事,各位看官且听我细细道来。 上次咱们说到哪了来着?哦,对了,我去到了享乐之都格莱姆,然后侠客那个小傻b——不对,咳咳,侠客这位风流倜傥的大帅哥让我帮了个“小”忙。慧眼如炬的你们肯定发现了这其中必有圈套,但是你们想想我呀。我前脚刚被你们团长“福利攻击”,后脚又被侠客撒娇卖萌(?),那张帅脸在我面前晃一晃我的心神就跟着摇摆了起来,恨不得踩个动次打次的节奏开始蹦迪。 这要是个现实世界中的普通阳光帅哥,我可能还可以面不改色地断然拒绝。毕竟你们小a我也是拒绝过无数发廊托尼老师,宛如葛朗台一般的铁公鸡·上班族。我微薄的薪水决定了美色当前不得心动神摇的残酷现实,更别提我花钱买了托尼老师的豪华烫染套餐也并不能一路买上他的床。 但人总有那么一两个时刻会飘上云端,觉得自己可了不起了。有经验的人会告诉你,也往往是这样的时刻最危险,你飘得越高砸得就越惨。反正有那个什么重力加速度,中学物理就讲过。 我先从结果开始说吧。结果就是,我的手机,我回家的唯一的指望,没了。 等等,等等,先不要急着下结论。先听我慢慢说。 侠客的请求其实很在理。格莱姆是个享乐之都,他之前赌博不慎输得只剩下了一条内裤。不过他毕竟是蜘蛛,总不可能真的把内裤都输走吧?(当然他的原话中并没有提到内裤,你也知道,这只是我的自由发挥)所以他就提议说,先把自己的小恶魔手机抵在这里,去外面弄些钱赎回来。对方似乎也知道他宝贝那个手机,就不情不愿地接受了这个提案。结果刚出来没多久就被团长喊来给我当导游了,所以他想拜托我用我的位面大法神不知鬼不觉地把他的手机偷回来。 “这边开赌场的也都不是什么好人啦!”他愉快地说道,“而且那边把守也没有特别严密,你的这个能力简直是为这个场合量身打造的。到时候我去引开他们的注意力,你从外墙穿进里屋把东西拿走就行了!” 说起来简单,做起来似乎也没有那么难。卖蜘蛛一个人情好像也没什么坏处——总之当时纯洁可爱被偶像冲昏头脑的我就是这么想的。 “啊,不过他们那个房间四周,似乎有电子设备检测装置,所以如果你身上有电器的话就先交给我保管吧。”说着,金发娃娃脸的旅团成员状似随意地伸出了手。 “哦——”我刚想伸手掏手机,就发现了什么不对:我真的要把回家的钥匙交给一个蜘蛛保管吗?似乎太过草率了吧?如果我是本剧观众的话,可能就要骂这个人脑子被驴踢了。 所以我当然没有把手机拿给他。 “哈哈哈,放心,我不会偷看你手机里的内容的。”那双绿油油的眼睛我越看越觉得精得跟条狐狸一样。 谁信你啊——虽然很想这么说,但是我还是有矜持的。毕竟对方是那个大名鼎鼎的旅团,我万一把人家惹到了也不好。 “嗯?”看到我维持着右手伸向口袋的动作僵直不动,侠客歪了歪头,那个样子别提有多可爱了……不不不,不能被美色冲昏头脑啊,小a! “没事的。”我说,“我手机好像落在你家团长酒店里了。” “诶??”侠客有些惊讶的样子,睁大了那双绿色的眼睛,“你和团长……??” 我忙摆了摆手:“不不,我和你们团长不是那种关系啦!!就是个小小的意外而已!” “原来如此啊……”不知道为什么,侠客的表情似乎有些失望,就好像他还在期待看什么好戏一样。当然我是不会让他看到什么“戏”的。“好吧,那我和团长说一声看能不能把你的手机找回来~我们先出发吧?” 行。好。您说什么都对。我听您的! 于是在出发之前我把手机偷偷藏在了旁边的灌木丛里,还给自己做了个记号以防忘记。我哪知道等回来的时候手机就没了呢?! 帮侠客夺回小恶魔手机的作战还算顺利,过程我就不详细跟你说了。即使这个过程中傻呵呵不知道手机已经不翼而飞的我还觉得有点小刺激。毕竟我也是第一次体验当怪盗的感觉,我觉得自己仿佛就是基德,是亚森·罗平,是鲁邦三世!过程中我的脑海里一直在循环播放阿汤哥——哦不《碟中碟》的主题曲。 偷东西如此快乐和刺激是我没有料想到的,难怪世界上有那么多富人就算那么有钱了还有盗窃癖。这个事情是真的会上瘾! 但俗话说得好,乐极生悲。等我美滋滋地把那个小小的黑盒子交给侠客之后,去灌木丛找手机的时候,就像上面提到的,手机没了。 呜呼哀哉! “a,你怎么啦?”侠客关心地问道,“有什么问题吗?” “嗯?啊……嗯……没什么……”我该怎么说自己撒了谎却弄丢了手机这回事呢!早知道这样……早知道,还不如把手机给侠客呢!!! “这样啊,没事就好。”侠客笑笑,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那既然你都帮我把东西夺回来了,我当然要好好谢谢你!团长让我带你在这边转转,你有什么想玩的嘛?” 玩?我现在哪有心思玩?我满脑子想的都是我的手机我的命根子啊啊啊啊啊。 现代人离不开手机。现代人离开了手机寸步难行。但是这跟我不一样啊,我手机没了……我就回不了家了! 但是常年在职场摸爬滚打出来的假笑直觉让我向一句行尸走肉一样跟着侠客在这座欲望之都游山玩水……不……我在想,也许等待会儿,等侠客结束了,我就可以回去再仔细找找。可能是我记错了地方,可能藏在了附近别的地方…… 每远离那丛低矮灌木一步,我心中的焦虑就更近一层。我在想呀,万一等会儿再去没了可怎么办!时间就是金钱呀!就是生命!我这是在和时间赛跑,哪有时间陪侠客东玩西逛?我——万一手机贩子把我的华为p20pro拿走了可怎么办?这么高科技的手机,还是莱卡三摄,你们猎人世界有吗??! 我都能想象得到。手机贩子在这样一个秋高气爽的日子里来传说中的赌博之城娱乐一下,结!果!竟然给他白白发现了一个躺在地上的手机!孤零零的!没有主人!什么都没有!光滑的黑面像镜子一样映出你的脸,简直就是在诱惑你去捡起它! 不行——不行——我必须回去找我的手机!! “小a?你还好吗?”侠客关心的声音响了起来,“你看起来很不舒服的样子。” “嗯……我……想……回……” “回?” 这个时候库洛洛走了过来。侠客“哎呀”一声和团长打了个招呼。黑发黑眼的旅团团长穿着随意的衬衫和休闲裤,浑身散发着一股刚洗完澡的清爽味道。“之前说的那个东西,拿到了?” “当然~”侠客把黑盒子抛给了团长,库洛洛单手接下,“啪”的一声打开盒子,里面的东西发出幽幽光芒,“嗯,不错。” “都是多亏的小a的能力。”侠客笑嘻嘻地说,“她的能力真好使呀,团长,要不让她加入旅团吧?” “诶?”库洛洛愣了一下,“侠客,你不记得了吗?” “诶?” 库洛洛说:“a她以前加入过旅团的。” “诶诶!?” 我呢?我在看到那个黑盒子里的东西之后,常年的社畜生活锻炼出来的、千锤百炼的商业假笑终于绷不住了。 那哪里是手机啊!分明是一颗巨大的宝石!! 侠客!你踏马!你竟敢驴我! 我的手机竟然因为这样的事情丢掉!我真的%……&*(我屁话都说不出来了! 但是你们知道吗?在这个残酷的社会,社畜都是不会生气的。它们只会露出礼貌但是不赞同的假笑,就像我——我本来以为自己已经很peace了,朋友们。这个世界上唯一会真情实感生气的社畜就只有人民教师。而在我的日常生活中,甲方提什么离谱的要求我都忍了。 但是…… “——谁他妈加入过旅团啊!!!!!!” 总之,就是这样,朋友们,作为一个成熟的社畜,我当时很丢脸地生气了。 14、尝试融入 一个成熟社畜最大的优点是什么? 技术高超?不。业务熟练?不。 成熟社畜的优点是在上司狂风暴雨的唾沫星子下顽强生存的野草精神,解答傻逼同事的智障连环问的无穷耐心,以及面对血口喷屎的客户也能面带微笑的淡然。 成熟社畜,和催熟社畜不同,风味自然沉淀,入口层次丰富,可替代性强。 我显然还不够格称为一个成熟社畜。你们从我上一章最后的表现和本文标题就知道:我只是一个普通的社畜。公司的前辈是我在这方面的学习榜样。但即便如此,经过几年的磨(摧)练(残)我也练就了一身临危不乱、未雨绸缪、随遇而安的职业精神。 总之就是,在深呼吸了几次之后,我在脑海里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处境,决定不做无谓的挣扎,直面现实。 现实就是,很大概率我被困在猎人世界里了。 当然这只是暂时的。 理论上手机并不是“穿越”的必要道具,只是提醒胖次我想要回家的道具。两边世界时间流速不一样,但是胖次肯定也能预料到我有可能会丢掉/损坏手机,只要那边时间一久,她肯定能发现不对劲,就会接我回家了。 但是,也同样因为时间流速不同,所以等她发现我这边销声匿迹太久,可能也会过很长时间。少至几个星期,长至几年都是有可能的,这方面心理准备我必须要做好。也就是说,在她接我回去之前,我要至少能够保证自己在这边的生存。 没有了手机,我也就没有了源源不断的金钱保障。一方面来讲这意味着度假结束,毕竟消费降级嘛。好在塑料袋里的现金还能帮我支撑一段时间,只是奢侈不起了。另一方面来讲这意味着体验生活,似乎也不是什么坏事。为了能在这个世界保证自己的生存,我现在的首要任务其实是—— 找一份靠谱的工作。 其实这并非一个陌生的问题。大学时期也好,工作之后也好,我无数次思考过如果去外国自己能找什么样的工作。我本人对工作的性质并没有太高要求,服务行业总是不错的选择。在咖啡店、书店或者饭店成为店员,或者去送一送外卖似乎都可行。或者找一份办公室的文职工作,当然在非母语环境下这是个颇有挑战的选项,不过我相信自己可以的。 考虑到我被通缉的现状,最坏的可能也不过是被抓回贱井塔蹲牢房?不过……诶?我如果按时间线走下去,考虑到现在似乎是猎人考试开始之前,在某一个时间段难道不是会存在两个“我”吗? 一个我在陷阱塔蹲牢房,那另一个我在干什么? 这好像是一个时间悖论!!有,有一点点酷的感觉! “哈喽~~” 一个手影在我面前晃来晃去,打扰了我严肃而认真的思索。 “小a?你还在吗?喂~~?” “啊,抱歉,”一双绿油油的眼睛忽然凑过来,让我不得不注意到,我们三个人(包括库洛洛)从刚才开始就围着赃物大剌剌地站在车水马龙的街道上,“刚刚在想事情。” 赃物……赃物……也许我能用这个切位面大法当一个职业盗贼,反正我也已经被通缉了…… 不不不,我还是一个守法好公民,就算吃过几天牢饭,就算被通缉……呃……我还是一个问心无愧的优秀青年…… 大概吧。 “你大概忘了,”库洛洛好笑地说,“十几年前你是不是来过流星街?” “十几年前?十几年前我还是个小屁孩呢,怎么可能——”说着说着我发现了自己有多蠢,当然了,库洛洛说的是大概不是很久以前,而是在本文第五章发生的事情。我的确在遭遇海难之后不幸切位面到了流星街,目睹了旅团成立的全过程。 “嗯……” “看来你想起来了。”库洛洛的表情似乎说明他此刻的心情很愉快,“信长偶尔还会念叨你呢。” “哦哦!”侠客露出了恍然大悟的表,“原来信长说的那个人就是她吗?哈哈!原来就是你当年差点害得大家团灭啊!” “团……团灭?有点夸张了吧?”我努力回忆起当时的情况,旅团几个小孩似乎是伤得挺重?但是,但是我知道他们不会死呀!他们还有友客鑫的剧情要走呢!肯定不是什么严重的大事吧…… “不过可惜,现在团员没有空缺,”库洛洛接着说道,“而且她当年也说要退出了呢——啊,说到这个,”那双黑漆漆的眼睛忽然看向了我,“前几天见到你的时候,你说要什么来着?‘求合影’——是不是?当时我还不太能确定是你,但你的那个手机的确让人印象深刻。” 嗯?怎么回事?偶像你不要这样盯着我看呀,人家思都没法考了。 “……所以,你觉得呢?” 什么什么?库洛洛刚才说了什么?我光顾着欣赏美景了完全没有听到嘿! “当然是yes啦!”侠客忽然说道,似乎也很开心的样子,这个娃娃脸肌肉男突然一把揽住我的肩膀凑了过来,吓得我一个哆嗦。“来看这边!” 嗯? “咔嚓”一声。 我对这个声音很熟悉。侠客手里拿着的智能机屏幕上映出了三个人,中间的女性一脸痴呆地捧着赃物·宝石,她旁边的两位帅哥都在镜头前呈现了最好的自己。 怎么说呢,那其实是我的手机。 …… 啊,这种感觉。 我知道这不太对,尤其是我本来真的挺喜欢侠客和库洛洛这两个角色的。而且我也不是不知道他俩不是什么好人,不如说这也恰好是他们的魅力点。但是此时此刻我真的有点生气,可能比上一章结尾的时候还要生气一点。 首先侠客捡到了我的手机,但是他故意不告诉我。看我着急的样子很好玩吗? 其次,库洛洛明明最初删掉了我偷拍他的照片,为什么这会儿又突然要合影了?不得不说,现在回想一下,我觉得他让我删照片只是想借此偷看我的相册,以此确认我是不是他“认识的那个人”。 好烦躁。 “侠客。”我喊住了身旁正在欣赏华为前置摄像头高超磨皮自拍的人。 “嗯?” “你在哪里找到这个的?” “啊,这个吗?”侠客开心地眨眨眼,“不知道哪个小迷糊把它丢在地上了,我就捡起来啦。” “这是我的手机,可以还给我吗?” “诶?可是你之前不是说手机落在酒店里了吗?” 有的时候某些反应就是本能,比如说在面对糟心事的时候人总会做出一些反常的举动,但理智的成年人在这种时候要如何应对呢? “那个是我记错了,”我说,“我当时没找到手机,就以为落在酒店了。” “哼~”这个金发碧眼的娃娃脸青年愉快地眯起眼睛,一副高深莫测的样子地看过来,“这样啊~原来是你的手机呀!” “是的,是我的手机,所以拜托还给我吧,谢谢了!” “可是我们是盗贼呀,盗贼不会把到手的宝贝拱手相让的。” 有那么一瞬间,我觉得库洛洛一脸看好戏的样子在看我们。 这也难怪,如果我不是这场戏的主角之一,可能也会很享受吧。 大概吧。 “如果你真的很想要回去的话,不如展现一下诚意?看看会不会打动我。”侠客笑嘻嘻地说。 有的时候,工作中你就是会遇到这种客户,他们其实完全没有跟你合作的想法,就是想看你殷勤跳脚的样子,让你“总之先做个方案看看”,你做了abcdefg种方案,但是没有一个能符合人家的心意。但是不,他不会直接拒绝,他会说好像还有哪里不对,让你回去改改改改改。在对方没有直接拒绝的情况下,领导也不会让你停下手头的项目。这种肆意剥削他人劳动力的行为非常可耻。 资本无血无泪,不要随意为它卖命。 “唉……” 我感觉我叹出的这口气沉重得具有实体,凝结的是一颗拥有自我意识的社会螺丝钉长年的郁结。谁能想得到呢?我是来度假的,但是我丢了游戏机,游戏存档,丢了电脑,丢了喜欢的衣服和旅行箱。收集的纪念品寥寥无几,这一切真的值得吗? 只是一个漫画而已,世界上的漫画千千万万,你真的有必要吊死在一棵树上吗,小a? “怎么样?”侠客继续追问,似乎还在期待回答。 “不能直接还给我吗?” “不行哦。” “唉……” 忘记是在哪个电影还是动画片里了,有一头驴每天都挑着重担工作个不停,它每叹一口气都仿佛压在我的心头。现在我就是那头驴。 “那样的话,手机你就留着吧。” “诶?” “相对的……”我握住手里的盒子,在他们面前晃了晃,“这个我就作为报酬收下了。按照你们的理论,finderskeepers,不是嘛?” “呃——” “谁捡到就是谁的。”我说,“这颗石头蛮好看的,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15、姜豉A头 读者朋友们好,欢迎回到小a的旅行手记。 最近有一些朋友似乎发现了我美食博主的隐藏身份,私信来问我最拿手的食谱。盛情难却,那么我现在就来和大家分享一下私藏已久的菜谱:姜豉a头。 严格来说,姜豉是一类菜的总称,品种就像清明节的青团一样多元。《岁时广记》中有文记载:“姜豉,寒食:煮豚肉,并汁露顿,候其冻取之,谓之姜豉,以荐饼而食之。” 要介绍这道菜的历史可能会花费很多不必要的篇幅,所以我们废话少说,立刻进入正题吧。 菜谱:姜豉a头 材料: 发育未完全的脑花/1l 柑橘皮/1片 生姜/半片 自作聪明/少许 花椒/一小把 葱/十颗 豆豉/半匙 智障/酌量 膨胀的自信心/两滴 烹制: 以砂锅熬制豉汁,脑花分四份,熬制糊状,入冰箱成冻,切成小块即可入口 这道菜还有一个别名:自作自受。 我早该想到,用赃物要挟旅团并非明智之举。就在我说出上一章结尾的那句话之后,侠客和库洛洛两位帅哥都用看某种奇妙事物的眼神看着我,这便是我的第一响警钟,可惜彼时我尚未意识到酌量“智障”正在缓缓渗入自己的行为举止之中。 “咳咳——”侠客咳嗽了两声,样子有些不自然。现在想来他大概是在掩饰笑意但是失败了。如果他不做这样的努力,我很可能就会听到滔天的笑声吧。这不怪他。“所以……”他斟酌道,身体还有些微微颤抖(我当时竟然以为他是被我的气势震慑了,这是何等的智障?),“你的意思是说,如果我不给你手机,你就要私吞这颗宝石?” “……是的。”相对来讲,我当时的语气还是比较硬气的。 ↑大家好,请注意观察,上面这一行字代表着两滴膨胀的自信心。 “嗯,团长,你觉得呢?” “唔。”库洛洛不做回答,继续用那种匪夷所思的眼神看我。 也是在这个时候,我察觉到事情好像有点不对劲。 但是为时已晚。 “宝石是你偷到手的,由你来保管也很顺理成章。”库洛洛的发言意外地讲道理,仿佛我们不是在谈论盗窃抢劫,而是一个众所周知的共识,“这是你和侠客的事情,我不方便插手。” 真的吗?我不信。 但是我不敢说出来,因为库洛洛的话让我想起了一件事。 我的行李……钱……还有纪念品都在他那里! 形式忽然逆转,你们的小a我处于绝对性的不利状况之中! 会发生这样的事情,不得不说现在反思一下,我并不觉得意外。因为:1.切位面的能力给了我盲目的自信;2.我被美色冲昏了头。 对不起,2是我瞎扯的借口,其实只是因为我有被自己蠢到啦。 但我还是想给自己正名,我忽然之间变得这么蠢一定都是大姨妈的错,对,大家看第十二章,我还去便利店买了卫生巾呢。 见宝石并不能让手机回到我的口袋,我只能将计就计,先妥善收好那块看起来很昂贵的石头。 “侠客。” “嗯?” “我要怎么做你才会把手机还给我?” “诶~不知道呢,我也没好好想过。”他说,“你的这个手机挺奇特的,是定制款吗?说实话我很想自己留着。” 你已经留下它了,我想说,你还解锁了它的锁屏密码。华为看看你干的好事!我以后换苹果手机了!! 一边说着,侠客一边愉快地摆弄着手机界面:“这个文字也很奇特,很少见呢。” “很像东洋岛国的文字。”库洛洛说,“不过个别字的写法不一样,似乎被简化过了。” 那是简体中文字哦,博学的库洛洛老师。 为了防止侠客发现手机还可以切换英文系统,我顺便转移了话题。 “对了,你们不是说要带我观光吗?我还没有好好转过这片地方呢!” 似乎是没有预料到我这么快就放弃了手机,两人面面相觑。很快库洛洛就笑了笑,说:“是啊!这么说起来确实。好不容易来一趟,就好好地玩一玩吧。” 他答应的这么爽快,我总觉得其中有诈。但管他呢?我现在也没什么别的办法,只能跟在这俩人屁股后面伺机而动了。 一个华为手机而已,肯定很快他们就玩腻了,就会放松警惕,倒时候我就可以拿回手机了……对吧? 嗯…… 对了,说起来……库洛洛说的“好好玩一玩”到底是什么意思啊? 16、字面意义 万万没想到,库洛洛说的“好好玩一玩”,就是字面上的意思。 可能距离上次更新的时间太久远,你已经不记得了,但是很可悲的是我还卡在这个时间点,不得不把这个故事一点点给你讲完。 你要是觉得烦了就点快进键吧! 或者翻页翻得快一点? 总的来说是这样的,虽然我的手机被侠客和库洛洛没收了,但是我并没有强行抢夺。因为我深知一个道理:你越是想让人干什么,就越要不能让他干这件事。 类似的例子不胜枚举,比如咱们社会上不提倡婚外恋,结果就是所有人都在搞婚外恋。社会上不提倡坑蒙拐骗,就总有人跃跃欲试以身试险。对性禁止最为严苛的时代色情产业最为繁荣。当然我一直觉得这就是国家的阴谋:其实他们就是想要这样的事情发生!一定是这样的。试想一下,如果大家觉得性和出轨不是个事了,那不就不刺激了吗?于是大家都变得心如止水,失去了欲望的人类社会渐渐步入死亡…… 当然了,人类社会怎样都好,我还是说说我的手机。我觉得你们也都明白,我这是一种策略性选择。如果侠客和库洛洛失去了对我手机的兴趣,自然也就把它还给我了,相信他们还不至于无聊到和别人抢手机玩。但是如果我急得跳脚,倒是很有可能激发出他们的逆反心理和好奇心——总之,手机就先寄放在他们手上吧,我总有一天能拿回来的。 于是为了转换话题,让大家都淡忘这个无关紧要的手机,我就提议在城里好好当一回观光客。说到底我是来旅游的,而且我虽然闯了一些无伤大雅的小祸,但我们还在这个传说中的享乐都市里乱晃(虽然是被通缉的状态吧)。四舍五入我也是来过拉斯维加斯还顺带玩了一次真人gta的人生赢家了。 还能有库洛洛和侠客当导游,世界上有几个人像我这么幸运的? 虽然说这种幸运确实有些令人消受不起。 所以,就像我开头说的那样,这两位大神竟真的开始尽职尽责地带着我一起四处玩起了游戏。拉斯维加斯——呃不,格莱姆加斯兰不愧为闻名世界的享乐都市,完美诠释了什么叫做两步一个赌场五步一个浴室,每个街角都有一个马戏团。在听说我完全没有进赌场玩过游戏之后,侠客露出了惊讶痛惜的表情,深切对我表示了遗憾。“小a,好可怜,我来带你玩吧!” 好的,侠客大神,请你带我飞吧!我不应该在第十三章的结尾骂你的,你是天使。 我们先去玩了玩著名的“tigermachine”,然后我被博学的库洛洛纠正了,“是slotmachine。”他说。好好,您的英文比我好还不行吗!反正就是你们都懂的那个机器,投硬币进去之后有三个转转转的图案,如果图案相同,bingo!你就中大奖了! 我和侠客投了好多个硬币进去都毫无成果。这其中还包括我作为初次到场人员赠送的五百戒尼代金券换来的硬币。看来侠客并不能带我飞。 “我来试试。”团长发话,我们小的都靠边站,给大佬腾位置。就在我仔细观摩库洛洛会用怎样神乎其神的技巧看破这个机器的运行原理然后赢个大满贯的时候,他面前的图案停止了转动。 好的,看来他并没有参破这所谓的slotmachine。 “……我们去玩别的吧。”库洛洛心平气和地提议道。 听您的。 掷骰子是个好游戏。我还从没玩过这种厉害的东西。游戏主持人——是叫荷官来着吗?总之就是那个一脸高冷完全不鸟初学者的家伙,我去问游戏怎么玩他完全没有耐心。 “赌双数就把筹码放黑色格子里,单数放在红色格子里。”最后,还是好心的库洛洛先生帮我讲解了规则,“这上面的数字也可以放,具体的数字如果压中了会有翻倍。”他指了指我的手里握着的筹码,“你现在有五个筹码,可以把它们都放在一个格子里,也可以分别放在不同的格子里。”也就是下注。 我点点头,似乎明白了什么,然后放了两个在单数,两个在双数。 “喂喂,你这样不是完全没有意义吗……”侠客有些无语,“不赢不输啊。” “哪有,”我指着台面上零零散散的其他人的筹码,“这些不算赔率的吗?” 库洛洛笑了:“不算你的。” “啊?” 掷骰子的帅哥脸上一副不耐烦的样子,低声问我们是否可以开始了。 什么嘛,态度一点都不友善! 我有些生气地干脆把筹码都放到了最大的数字上面。 “喔……”侠客感慨了一下。 “开始吧!”我说。 然后我输掉了所有的筹码。 “这地方一点也不好玩啊……”不得不说,我确实有些郁闷。在赌场晃悠一遭,输了一大把银子,权当是花钱体验概率论了。 “其实还有一个游戏。”库洛洛突然说。 “哦哦……我知道!团长你说的是那个吧。” “你偷来的那颗钻石刚好可以当入场费,要不要试试?” 什么?什么游戏?这两个人是不是又在合伙驴我! “而且这个游戏不完全是靠运气。”库洛洛说。侠客在他旁边点头,接道:“还有技术和心理素质。很好玩的。” “我不玩!”我很坚决。“我要走了!这地方跟我八字不合。” “真的不试试吗?”侠客笑嘻嘻地凑了过来,“赢了的话,你能赚到一辈子都花不完的钱呢!” 哪有这种好事! “而且,”他晃了晃手里的华为手机,“如果你能赢的话,我就把这个还给你!” 嗯? 他刚才说什么? 要还给我手机嘛? “也、也不是不能考虑……” 怎么说呢,他这个提案确实提到点子上了。 “——不过我还是拒绝!” 你们觉得这么明显的陷阱我会往里跳吗?啊?我会吗! 17、总之先洗个澡吧 当然了,我避开了一个明显的陷阱,这并不意味着我面临的问题迎刃而解。我拒绝参加游戏并不代表另外两个人对游戏没兴趣。尤其是侠客,看起来跃跃欲试的样子。 “要不这样,”我说,“钻石给你们当入场费,手机还给我?” 侠客看了我一眼:“怎么又绕回去了。” 也是,这招我在第十五章已经试过了,效果近乎于无。 “试试呗,很好玩的!” “你不如先告诉我是什么游戏。” 于是侠客解释了一番,是一个扑克游戏,可以说是这里最受欢迎的一种游戏了。“入门很快的,打一轮就基本清楚了。”他说。我知道,这个游戏不就是咱们的□□嘛!只不过这里面的局都是超级有钱的大佬,所以才显得特殊。德扑玩的是心理战,那这两个人去没准还真能赢,不过—— “你们让我拿脏物当入场费真是把我当傻子耍。”我摇了摇头。 侠客耸肩:“也许他们根本不在乎呢。” “屁,他们自己地盘上的东西能不知道?”我摆手,“不了不了,我不去!你们想去就去吧,我走了。” “诶……”仿佛是没有想到我态度这么坚决,侠客露出了失望的表情。 “手机送你了。”我无所谓地说道,“库洛洛,我的行李。你要是不想还我就算了,但你要是想还我,就给我留个联系方式,我到时候把地址发给你。” 什么纪念品,衣服之类的,都是身外之物!本来我就不乐意给别人做代购……唉,虽然自己的那份也没了。大不了再找机会收集嘛。 库洛洛那双黑眼睛投过来一个颇有深意的眼神,具体有什么意味我也懒得解读。说实话,这几章都跟这个又乱又吵的地方待着我无论精神还是□□都已经很疲惫了。眼前的两个型男帅归帅,但也有点看习惯了。 而且这种一肚子坏水的帅哥我还是隔着屏幕欣赏吧。 在这种地方浪费了整整七章的内容,我要是读者我也看烦了。肯定想着,反正也没啥福利内容,感快给我换地图吧!快换! 不得不说,我也是这样想的。现在我很累,只想换卫生巾,好好洗个澡然后睡一觉,再慢慢计划接下来要干的事情。那,到底是在这里找个工作,还是别的什么(反正他们也不还给我手机),无所谓了。啊,在哪里社畜不是社畜?人生大抵相同。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库洛洛不知从哪里掏出一张房卡递给我。 “你去拿吧。”他说,“到时候把卡留在前台就行。” 我惊讶地看着他。 他一副好笑的样子:“我们虽然是强盗,但还没到抢女性内衣的级别。” 我可能脸红了。他说的是我的行李吗? “你知道路怎么走吧?”他问。 “哦……嗯。” “好。那到时再见。” 我稀里糊涂地点了点头。 然后侠客把手机还给了我。 我再次惊讶地抬头。 “里面存了我和团长的号码。”他对我眨眨眼。“遇到困难了可以打电话给我们哦。” “嗯……嗯?” “总这么戏弄你也挺不好的。而且团长说得没错,你这人确实挺好玩的,哈哈。” 鬼才信你说的话。 “销赃遇到困难也可以问我。”他指的是我那颗钻石。 “呃……谢谢?” “不客气。”他吐了吐舌头,一脸可爱的样子,“那就再见啦。” 没想到这两位居然人还挺好的,我对十恶不赦的a级通缉犯幻影旅团俗称“蜘蛛”的印象大为改观。漫画里是不是说他们还会做慈善?太混乱了,完全无法理解他们的价值观。不过感谢老天我遇到这两位的时候他们似乎心情还不错。 我回去还会继续买你们的谷子的。 库洛洛入住的酒店一如既往的豪华高档,我直接用门卡刷进了屋子。到房间后我不由自主瘫在了床上。高档床品就是高档,陷下去的弧度都刚刚好。我都不想起来了。 我闻了闻被子,嗯,是清新剂的芳香。并没有什么传说中的库洛洛的味道。 真想一辈子躺在这里!这就是金钱的力量吧! 我以后会好好赚钱的。 在给自己做了一番鸡汤建设之后,我起床去卫生间冲澡,顺便往浴缸里放了一缸热水泡了个舒爽。行李就在里门口不远的桌子上,当然还有我的一袋子现金。似乎也没什么好收拾的。 我拿出手机,给胖次发了消息说让她送我回家。没一会儿回复就来了。 goodluck:嗨小a,好久不见啊。顺便我现在改笔名了,叫我goodluck吧。 a:我英文打不快,还是叫你胖次吧。你啥时候送我回去? goodluck:诶~~ goodluck:你现在就要回去吗?这么快?这篇文现在完结感觉不上不下的很奇怪啊。 a:我累了,我要回家! goodluck:要不再坚持一下? a:你都坑这么久了,还有脸让我坚持? goodluck:那要不这样,我帮你把通缉令消了吧。然后你可以用手机支付,绑定的卡里缺钱了我会定期补,总之你不愁吃不愁穿的,多玩一会儿多好啊。 a:嗯?真的嘛? goodluck:我骗你干嘛,我自己工作都忙不过来了 a:唉……那好吧。 goodluck:你要是想回去了再喊我,我真的忙死了,没人提醒会忘记的 a:好好好 a:顺便我的switch和电脑都坏了,怎么办? goodluck:我也没办法啊……反正你现在有钱,在那边世界买个游戏机和电脑呗 她说得也不是没有道理。 于是我点开网页浏览了一下这边世界的电子产品购物渠道,型号什么的完全不懂。造型有些也奇奇怪怪的,但反正我有钱,到时候随便下单一个就好了。不如干脆买个ipad替代品?不知道这边有没有类似的东西。 浏览了一圈电脑和游戏机之后,我又开始计划接下来的行程。既然通缉令取消了,那我也没必要走哪都战战兢兢地怕被抓。 这地方离友客鑫挺近,但我现在对大城市有点审美疲劳了不是很想去。其他的景点……哪里看起来比较有吸引力呢? 我放大手机上的地图,往北拉,一个名字抓住了我的注意力。 巴托奇亚共和国,枯枯戮山! 看起来不错诶,接下来就去这里吧。 不知道那边有没有纪念品商店,要是有三毛玩偶就好了,嗯…… 想着想着,一阵深深的疲倦袭来,我就这么躺在床上睡着了。 18、很健全的床上谈话 我睁开眼,又合上了。 夕阳透过窗户照进屋内,在被子上很暖和,我还想再睡会儿。 我一定是睡着了。这有什么办法呢?我真的太累了,老板总在喊我加班,我已经很久没有睡过这么舒服的觉了。 工作、生活……这些东西在睡觉的时候都可以忘得一干二净。最好连前一天烦人的同事也一起忘掉。忘记自己只不过是社会螺丝钉的一员,可供大公司使用的一次性消耗品。 被子很香,有点像是金纺的味道。屋子里很安静,只有身后传来偶尔翻书页的声音。我再次安心地闭上眼。 ……等等。 翻书页的声音? 这个时候我的大脑忽然清醒了过来,才发现自己并不是在某个周末的下午躺在自己床上睡着了。我想起来了,因为和胖次的协议,我穿越到了猎人世界,现在这间房间也不是自己那个租来的小屋,而是高级旅店。 “醒了?” 男人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这才想起来,我是洗完澡之后看手机看到睡着了! 我现在身上只穿了浴袍和内裤。那我现在岂不是光着身子睡在库洛洛的床上? 尴尬。 “我还以为回来你就走了呢。”库洛洛的声音听起来倒是很平静,甚至还挺轻快,带着笑意,“没想到你就这么睡着了。太没有防备了。” 库洛洛说得有道理,我也觉得自己这回有点神经粗过头了! 我下意识地把被子裹紧了一些。 该死,有没有地洞给我钻一下啊…… 虽然背对着库洛洛看不到他做了什么,但我听到一阵布料摩擦的声音。然后热源向我靠近。然后那个家伙不怀好意地凑近我耳旁说:“你这样会让我以为你是故意这么做的。” 我不是故意的!!!!!! 绝对没有色诱您的意思!库洛洛大人! “呃……抱……抱歉?”我羞愧得脸都发烫!!对不起! “没事。”不知不觉中库洛洛撑着身子出现在了我的上方,我用余光能看见他黑色的头发散落在额前,绷带解开了,那个有名的十字刺青在额头上显得艳丽至极。“我不介意。” 艹,这是真实发生的剧情吗? 我是不是还在做春梦之类的。 如、如果就这么顺其自然下去……我会被的审查制度和库洛洛梦女们原谅吗?! 不会的吧!! “你——你和侠客玩的那个游戏怎么样了?”一丝尚存的理智迫使我生硬地转移起了话题。 “嗯……还可以吧?不,也许不能这么说……一开始还是挺有趣的,不过后来我们都觉得有点无聊就回来了。”他眨着黑色的眼睛说,“你没来是对的。” “哦……哦。” 尴尬。 我忍不住吞了一口唾沫。 是库洛洛先打破了沉默。他露出了一个奇怪的表情,盯着我问:“说起来,我一直很好奇。” “……嗯?”完了,我嗓子走调。 “你真的是当年那个人吗?”他说着,按住我的一边肩膀让我从侧卧变成平躺,仔细观察起我的脸,“虽然长得一样……但是之前在广场遇到你的时候,你并不记得我。结果第二天再遇到你又记得了。这是怎么回事?” “那可能是你认错人了……” “不对。”他说,“你当时虽然不记得在流星街发生的事情,却认识我。或者说,我们?失忆了吗?说不通……而且外表上也完全没有变化。” “其实,我是您的粉丝。”我说。 “我知道。” “吓?” “虽然你那天只说我长得像你的偶像。但是……该说是态度吗,还是……嗯,不对。”他思索了一番,“你对我的了解有多少?” “完全不多。”我说,“我连您的生日都不知道。” 大部分同人里库洛洛·鲁西鲁的生日都是十一月十一日,但这也只是同人二设,官方从来没给过确定的日子,jumpshop也没出过团长的生日吧唧。 对于这个问题,我其实还蛮好奇的,他要是能回答一下就最好了。 我的回答似乎是出乎库洛洛的意料,但是他没有过多纠结这个奇怪的切入点,而是抓住了我的手臂。 “那就趁此机会多了解一下吧。”他说。 ?? 这个剧情发展趋势。 真的没问题吗? “库洛洛先生!希望不是我误会了,但您不会是要……那个……” “嗯?” 说不出口。 真该死,我们不是健全的社畜娱乐小说吗? 我眼一闭心一横,小a,摆在眼前的肉你不吃是傻吗?这个配置要是真发生了点啥那也是你赚了啊? “来吧。” “什么?” “我不会白嫖的。”我说,“如……如果你愿意,那袋子现金……就留给你了!” 库洛洛的表情一阵空白。 然后眼睛开始向一旁看去。 “哦。”他说,“你误会了。” 误会了? 他松开了我的手,然后坐了起来,我也趁机坐起来。 我们都没有说话。 尴尬。 没事的,我不尴尬。为了应付甲乙方,多傻缺的事情我都干过。这算啥。 在成年人的世界里这种东西都是小case啦。 沉默。 还是沉默。 “咳咳。”库洛洛手里还拿着那本书,原来他一直拿着书的吗?“其实我是想问你,你知不知道这个?”他说。 知道什么? “你看不见吗?” “我应该看见吗?” “看来是真的不知道吗……”库洛洛叹了口气,合上了手里的书。然后书消失了! 是“盗贼的秘籍”!哇!难道他刚才其实一直在放出什么能力吗? 我看不到! 残念! ——才怪嘞! 他多半是放了什么恐怖兮兮的能力来吓唬我!但是我看不到!他甚至可能还尝试用那玩意攻击我,但反正我开挂了不会吃攻击的!我还以为他想跟我那啥啥!这个坏人! “你明明有那种奇怪的能力,却不会念,真是不可思议。”但是他又笑了,“不过,你看到《盗贼的秘籍》消失却不觉得奇怪,也不受念压的影响……” 累! 我不想和他说话了! 我要走了! 反正我有钱,我带着手机就走!行李我不要了!纪念品我也不要了! 您自己跟空气玩能力分析一百则吧! 我切位面了! 先走一步! 19、切切切克闹 我切。 我切。 我切切切切切。 ………… …… 事实证明啥?事实证明就是,位面不是你想切,想切就能切~ 因为事实上,库洛洛话说到一半手就穿透了我的胳膊,我俩小眼瞪大眼沉默了一阵。还没等他开口我立刻再次全身切换位面,出现在我面前的不是繁华的城市街道,也不是森林沙漠海洋,更不是我自己温暖的小屋。因为事实上我没能切换位面,我只是穿透了身边的物体。这次我不光穿透了库洛洛,还一举穿透了床铺,哐当一声跌到了床底。 ………… …… 位于我正上方,只不过一床之遥的库洛洛·鲁西鲁先生保持着体面的沉默。但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兴许是我之前疯狂的多次尝试经过延迟计算之后终于成谶,我的身体开始不顾自己的意志从酒店的三十二楼垂直向下坠落。于是我穿着浴袍途径楼下的家庭套房、正在打牌的中年男性、需要被屏蔽的男女、空置的房间、正在偷懒的服务员和种种人间百态。一时间我恍然不觉,自己究竟是在全职猎人这部漫画里还是巴尔扎克的《人间喜剧》?想必不是后者,因为这地方既不是巴黎也不是十九世纪,但你懂我的意思。 下落的速度越来越快,具体来说,是g=9.80m/s^2的速度增加。 坠落的途中我的心境发生了些微的变化,从最初的惊吓变成疑惑,从疑惑变成了深深的恐惧。因为,大概掉落到第五层的时候,我想到了一件事。 既然这个能力如此不受我的控制,我既无法控制自己切位面后所在的时间和地点,也不能控制到底这个切的是位面还只是像现在一样无限穿透物体变得像x战警里面的幻影猫暴走了一样,后果似乎都不会很好。 首先是切位面的时间和地点随机。谁能保证我不会突然随机到全职猎人的剧情发生几百年之前或之后?甚至是这个世界诞生之初!谁能保证我不会直接掉到蚁王的棋盘上把棋局弄乱然后被他和三护卫追杀?谁能保证,比如说,我不会随机到黑暗大陆,或者是大海的正中央…… 那么等待着我的,无疑不仅仅是生存的困境,更是对精神的考验! 而如果变成现在这样的疯狂穿透模式,那么等待我的结局可不会是地心游记那么简单的事情。如果我继续坠落,落入地底、地壳深处,甚至地心——我是不可能像动画片里面一样从星球的另一端冒出来的!为什么?因为引力! 也就是说,我会一直被卡在地心,被烧死! 太可怕了! 不要啊! 所以我的凄惨的叫声从酒店三层开始响彻整个走廊,一直到我跌落大堂之前,我都坚信自己这次真的彻底完蛋了。我对切位面能力的滥用终于报应到了自己的头上,我要和大地融为一体了! 我还很没出息的,哭了出来。 换成是你也得哭。 生命即将因为这么一个沙雕的理由结束,甚至除了你自己你就只能怪罪该死的作者。来了猎人世界我不是被西索的扑克牌杀死,不是被伊路米的钉子扎死,也不是被团长的念鱼啃死。而是被自己开挂的金手指作死了,还是个被动触发回避伤害类型的金手指。这要说出来我可能要被广大读者笑死。 我从三十二层摔下来,如果一层楼的高度是两米,那我也至少跌落了六十四米,我身上累积的动能如今无比强大,且与我的体重也息息相关。就算我不会真的跌入地心被烧死,也会在砸到某一层的时候被冲击力冲死。我相当于体验了一次室内跳楼。 我很后悔,我到底是怎么样从和库洛洛在床上打擦边球变成了跳楼体验者的,怎么想罪魁祸首都只是我自己,这让我异常沮丧。 然而意外的事情发生了,因为在冲击之前我感觉到两股力量,这两股力量借由减速变化有力地缓解了我即将撞上地面的冲击——是的,我在跌入地心之前再次重获了实体。难道有人预料到了酒店里有能穿透墙壁的人室内跳楼,于是在大堂里安装了气垫床?怎么想这都是不可能的事情。太不现实了。 后来我才知道,这个不现实的情况其实有一个名字,叫侠客。 侠客接住了我! 读者朋友们,我活下来了! “哦呀。” 救命恩人的声音听起来完全不像是接住了一个做了近七十米自由落体运动的成年女子的声音。总的来说,他的声音听上去还算比较轻松。这让我想起了猎人的漫画里,有过一个旅团掰手腕排行榜,侠客排在靠下的位置。他也经常说自己不是先锋战斗人员,他是情报人员,所以体能不占优也很正常。 但是。 他接住了自由落体的我! 这让我开始反思什么叫做“没有体能优势”。 但是转念一想,小杰奇犽的腕力都论吨位计算,窝金甚至能手接大炮(真的吗?),那我这区区几十斤人体重量,大概在他们看来就是小菜一碟? “又见面啦。”侠客笑着跟我打招呼。 “……咳,嗯,谢谢你。”我说。 “嗯?谢我什么?” “……”我该怎么说呢,我刚才还以为自己真的要死了。“谢谢你接住我。” “哎呀,既然你这样道谢,那是不是也该有点什么表示?”他笑嘻嘻地说。 “这个……”我开始思索该怎么感谢侠客的救命之恩。 “哈哈,没什么,我说着玩的。”他说,“你总能做出这么有意思的事情,在我看来已经足够了。” 足够什么? “说起来,小a你为什么会从上面摔下来?”他抬头看看,“上面发生了什么吗?” 他知道我有可以穿透物体的能力,所以并不惊讶我会穿墙而过这件事。他只是问我发生了什么。 但是我该咋说啊,你们家团长觊觎我的能力?你们家团长在楼上打擦边球? “我,呃,就是能力有点没控制好。”这是实话。 “原来如此啊~”侠客说,他这若有所思的模样,也不知买没买我的账。“真的不是团长做了什么吗?” “团……!?咳咳咳!!” “哈哈哈~”侠客笑起来。 “话说……” “嗯?” “能不能……先放我下来?” “嗯?不行哦。” 我眨眨眼:“为什么?” “因为你里面什么都没穿吧?现在放你下来浴袍就散开了。当然你要是没问题的话我也——”他作势要放我下来。 “别别别——”我忙阻止道。用手摸索那条绑带的位置,然后发现,绑带似乎是在我跌落的过程中消失了。 侠客说:“不过,你身上好像有血的味道啊。受伤了吗?” 血的味道? 嗯? “没有啊?”我迷惑,为什么会突然冒出这个关键词?难道是我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受伤了? “诶?”侠客有些意外,那双翠绿的眼睛看向我,“……哦,我知道了。” 我好像听到他小声说了一句“难怪……”什么什么的。 他到底说了啥?我很好奇,就在我想继续追问的时候,侠客再次开口:“啊,团长。” “团长怎么了?” “团长你下来啦。” 嗯? 我顺着侠客的目光看过去,只见库洛洛从电梯间走了出来,朝我们招了招手。 好吧! 原来侠客是在跟库洛洛说话吗! 在经历了刚才那样奇怪的事件之后,我本想也许库洛洛会和我一样有一丝丝尴尬,但没想到他居然没事人一样跟侠客闲聊起来。 聊了几句之后,终于,两人转向了我。 “……所以,就是这样,”侠客说,“我和团长打算去附近一家餐厅吃晚饭,到时候在附近的几个团员也会过来聚聚,小a你要不要一起来?” 我看看侠客,又看看库洛洛。那个黑发帅哥一脸平和地看向我,然后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微笑。 该死,我怎么觉得他在下套! 是我想多了吗? 但是,确实,我的肚子有一点饿了…… 而且其他团员……要是能见到飞坦就好了啊! “你们团员聚会,带我一个外人真的没问题吗?” 总之我还是问了一嘴。 “只是吃饭而已啦。”侠客说,“你要是不想去也没问题~” 于是我开始思考。 ……那么,我到底要不要去呢? 20、吃不上饭 经过上一章的金手指滑铁卢之后,我再次下定决心要谨慎使用这个能力,尤其是切换位面这个能力(这个时候我还没意识到,这不是我第一次,也不是最后一次下此决心)。不过除此之外,当这个能力用在它的正常途径(即回避攻击)的时候还是很管用的。所以就算库洛洛真的在下套我也没有在怕的,反正不会有生命危险。 况且,我觉得,就像侠客说的那样,他们真的只是去吃个饭而已。我还用手机在yalp(一个像大众点评一样的当地食评app)上搜了搜他们要去吃的那家店,看起来就是一个很普通的高分餐厅。 不过,以我对作者的了解,这个选项背后不安排点什么狗血老套的剧情她是不会罢休的。就像之前我莫名其妙被通缉的时候一样。 这就叫审出题人思路。 就像做题的时候先考虑出题人想要考察什么一样。 我在本文第六章的时候也提到过这一点。 当我知道自己在一本猎人同人里面的时候,我就可以通过既有知识回避典型的猎同老套剧情,比如莫名其妙被蜘蛛绑回了老巢之类的——虽然幻影旅团不是山贼,但他们老大库洛洛好像还试探了我的能力,这种事情谁说的准呢?? 但风险还是有的。 因为当你误解了出题人的思路的时候……呃……那么你就一路错到底了! 同情分都拿不到的那种。 另一个选项——选择不去吃饭,也可能会伴随一定的风险,但毕竟是我自己的选择。 所以我就说了,我不去! 侠客耸耸肩,和库洛洛离开了酒店。我上楼去换衣服,在换衣服的途中我才想起来自己来了月经。难怪侠客会说我身上有血腥味。总之,换好衣服、拿好行李之后我把房卡留在了前台,离开了这个是非之地。 但我肚子饿了也是事实,所以我再次打开yalp找到了附近一家看起来不错的餐厅,而且价格还不低。但是我不怵,毕竟我现在的预算很足—— 艹。 突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胖次说,缺钱了会给补,这是不是就意味着我的钱数额是正无穷?那我岂不是在这个世界里不用工作也能活得爽歪歪? 比如,在大城市里买个房子之类的?每天睡到自然醒?再也不用听甲方哔哔,不用给老板打工? 我之前一直没有考虑这个选项,就是因为花完胖次给的预算还要自己贴钱,说白了还是一次假期而已。而且我还莫名其妙地上了通缉名单(甚至蹲了号子),但现在,这些似乎都已经不是问题了。 ………… …… 于是我打开手机查看余额。 ……确实不少钱,但也没有夸张到可以买房。 但是…… 就算是这样。 反正我在北京也买不起房?? 这个世界看起来也没什么大问题,其实平时只要不去招惹那些不该招惹的人,当个守法公民……就不会出什么问题。 “一辈子不用上班”对我来讲真是极大的诱惑。 这可能是我这辈子唯一一次摆脱社畜身份的机会。 提前四十年享受美好的退休生活,生活不会拮据, 而且,怎么说呢,如果在这里定居的话,还不会被家人催婚…… 突然之间,这样一个闪闪发光的人生选择摆在我的面前,我很难不去考虑它的可行性。毕竟我之前也做好了觉悟,比如,如果手机拿不回来的话就在这边好好找个工作之类的。 当然了,虽然我在思考这些很重大的人生问题,我的双脚还是忠实地把我带到了高级餐厅门口。要在以前,我一个人可不敢吃这么贵的餐厅。公司团建都不会选这种地方。 想想,如果以后这可以变成我的生活常态。 妈的,有点爽到。 不过这些问题可以以后再想,我饿了,先吃饭。 高级餐厅不愧是高级餐厅,服务无比体贴到位。 考虑到我的钱取之不尽用之不竭,我把他们家招牌菜全点了个遍。 菜品端上来的一瞬间,我被震撼了,不愧是高级餐厅:盘子真大,东西真小。 但是卖相还是很好的。 我掏出手机疯狂拍照,发给胖次。她只能在家里吃麦当劳外卖,哈哈哈!活该。 负责我这桌的服务生比较沉默,是个高挑帅气的男青年。黑色长发束在脑后梳成一个马尾,皮肤白皙,我怀疑他回家要用八十种护肤品,因为连毛孔都看不到。 连服务生都这么帅。 我对猎人世界的好感度+1。 不知不觉中,在经过了上面几段思考,发现了永久定居的可能性之后,我对这个世界的感情就从无脑游客变成了挑剔的购房者。我不自觉地就会用批判的眼光审视周围的事物。比如,对吧,这个服务生帅归帅,礼貌归礼貌,但眼中没有神采,不像海底捞店员那么充满热情和人情味。 事不宜迟,现在需要让我饥肠辘辘的消化系统接受营养了。 我拿起刀叉,切下一块牛排,放进嘴里—— 嗯…… 没有味道啊。 怎么回事。 难不成,高级餐厅真的像传闻中那样,只有外表花哨而已? 不信邪的我再次切了一块,这次比上次还大一点,塞进嘴里。 ………… …… 不对啊。 这何止是没有味道,这连口感都没有好吗? 我沉默地面对这盘牛排。 牛排,你是有什么秘密想要告诉我吗? 所以才用这种方式引起我的注意力? 还是说……你入口即化到,我甚至感觉不到你的存在……? 这就是,传说中的禅意料理吗? 那个什么,西餐怀石……? 就在这个时候,我隔壁桌的人,还有隔壁的隔壁桌的人,都发出了“咕咕咕呃呃呃”的痛苦叫声。 ……怎么回事!! 我四处张望,这间不大的高级餐厅里只有十张桌子左右,每张桌子上的人都痛苦地捂住了脖子!! 难道……他们要尸变了! 淦! 原来这是僵尸小说吗?不对吧!我现在还在猎同里对不对?? 然后……我看到…… 这间餐厅里的人都口吐白沫…… 倒在了餐桌和地面上,餐盘里的食物,餐具,乒乒乓乓散落一地。 只剩下我一个人,因为过于惊讶而呆愣地坐在原地。 和那个帅哥服务员面面相觑额。 我说:“救……救护车……” 希望他能明白我的意思,我希望他可以叫救护车!不,这种情况该叫警车才对吧!?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服务员,你为什么如此镇定? 你的餐厅里,客人都突然倒地不起,这种突发状况,餐厅不是应该乱成一团吗? 但是他没有动作,没有慌乱地跑向前台去打电话,而是奇怪地看着我,像是不理解我为什么没有和其他人一样倒下。 然后我悟了。 这tm根本不是意外事件,这是蓄意伤害!这家餐厅是个变态餐厅!要毒死客人! 因为食物有毒,被我的金手指判定为恶意伤害,牛排直接穿透了我的身体,所以我才吃不出味道的!因为它根本没进我肚子! 还没等我庆幸金手指的判定范围之广泛,我身后的墙上就响起“咚咚”几声。 我回头看,居然是几枚钉子扎进了墙里。 它们飞行的路线直穿我的额头! 然后,帅哥服务生走上前来,一手抓住我——当然,他的手穿透了我的身体。 “诶?奇怪……”他看着自己的手喃喃道,“难道是幽灵吗?” ………… …… 好吧! 我给作者跪下了! 这熟悉的钉子,飘逸的长发,无神的双眼,原来这是伊尔迷! 我现在改道跟旅团去吃饭还来得及吗??? 21、交流障碍 黑发杀手刚才问我是不是幽灵,摆在我面前的选择,现在有两个。 一是,承认自己真的是个幽灵,然后被揍敌客长子发现我在说谎。 二是,澄清自己不是个幽灵,然后继续因为不知道什么原因被揍敌客长子尝试灭口。 到底为什么会遇到这种倒霉事,我也说不清楚,要怪就只能怪……做出了来高级餐厅吃饭这个选择的我自己。 我太难了。 作者是在报复我吗?就因为我给她发了她吃不到的美食图片?这也太小气了吧! 虽然我也最大程度上对她表示理解:是啊,好比说你是一本猎同小说的作者,你的主角不但不主动和人气角色进行互动,反倒跑到她八辈子也吃不起的高级餐厅享受,还给她发照片炫耀,是吧,这要是我,我也得—— 不对!! 当这个主角是我自己的时候,我并不愿意做那个体谅他人的人。 再说了,本来我俩就商量好:她写得开心我玩得开心就行。好嘛,现在你看看,上一次更新时间都过去多久了?就这样还想让我体谅?怎么可能! 无论如何此时木已成舟,所以我和伊路米·揍敌客大眼(他)瞪小眼(我),然后缓缓举起一只手,尝试打招呼:“嗨……” 招呼失败。 我有些木然地看着再次飞来的大头钉。 这个事情其实有些奇怪。你仔细想想:他明明已经尝试了多次,毒杀和刺杀都不管用,为什么他会觉得多试几次就能有用呢? 这是那么简单的概率问题吗?“哦,这台电视机信号不好,我多敲几下就能看了”或者“哦,这道题选a不对,但我多选几次a肯定就行了”——是这样的问题吗? 当然了,欢迎大家做选择题的时候选a,证明你们爱我。 “呃,这位先生——” 咚。一颗钉子。 “您听我解释——” 咚。两颗钉子。 “是这样的——” 咚咚咚咚咚。 这下一口气飞来了五颗,它们在我身后扎出了一个五角星的形状。 “奇怪。”他接着喃喃自语道,脸上的表情似是困惑又似是好奇。“真奇怪。不是幽灵吗?” 不是,大哥,你有空自言自语在那边推测,为什么不听你面前的人亲自给你解释呢? “只有在被攻击的时候气息消失了。”他自顾自地分析道。 但显然揍敌客大哥不是这样的人设。趁着他在那边喃喃自语,我也没浪费时间。我转身开始一个一个拔钉子。 这可是大哥的钉子,是吧,收藏价值和西索扑克牌不相上下,是吧。 最好让他俩友好地凑成一对,是吧,考虑到他们在377话里都有订婚戒指了,是吧。 总之浪费可耻! 然而职业杀手不愧是职业杀手。钉子死死地扎在我身后的墙壁里,根本拔不出来! 当我终于放弃用肉身之力拔出钉子,转过身来准备找找地上有没有其他散落的钉子时,发现大哥那双黑洞洞的眼睛正直勾勾地看着我。 一阵略显尴尬的无言相视。 “你在干什么?”他仿佛终于意识到我也是一个有智慧和自主意识的生物一般,第一次对我本人提出了疑问。 然而,很可惜,他的这个问题问得有些草率。任谁都能看得出来我刚才在干什么。“拔钉子啊。”我说。 “为什么?” “我喜欢这个钉子。”我顿了顿,补充道,“想留作纪念。” 他似乎不解:“一定要是那个钉子吗?” 当然,我并不执着于那枚插在墙里的钉子。 “其他的也可以。”我想了想说。 他点点头,似乎是接受了我的说法。 又是一阵沉默。 我开始觉得自己似乎并不擅长和揍敌客大哥相处,也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我俩好像一直在进行无效沟通。说白了就是对话八竿子打不着边,不在一个频道。 此时伊路米似乎再次陷入了沉思,说是沉思可能也不太对,他那双眼睛正从上到下审视着我。那个目光确实会让人觉得浑身发毛,就像被角落里的毒蛇盯上了一样。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汗毛本能地竖了起来,精神开始紧张亢奋,四肢冰凉——为逃跑或者装死做准备。 那张陶瓷般的面孔也确实令人赏心悦目。与其说是英俊,不如说是美丽。是那种缺了点人情味,危机四伏的美。但也因为我现在克制不住的紧张,所以无暇欣赏。实话讲,他这样一句话不说,光是盯着我看甚至比库洛洛或者西索更让人头皮发麻。我甚至觉得空气都开始变得稀薄了,胸口怦怦直跳。放到现在我真的很理解奇犽仔为什么会这么害怕自己大哥。 所以我也像任何受到惊吓的哺乳类动物一样:心跳加快、呼吸急促。有一种说法是吊桥效应会让人误解紧张和爱慕两种情绪,但至少对于我来讲——嗯,多半是不会搞混的。 就在我像个被车灯照到的鹿一样傻站在那里的时候,伊路米率先抛出了橄榄枝,不对,还是钉子。 只不过这次不是朝着我的眉心来的。 “这个可以吗。”他说,展开的手心上是一枚标志性的大头钉。 “呃?” “其实我也很难办的。”他突然打开了话匣子,“这次委托的要求是灭口,也就是目击者也必须全部干掉。像这种委托我们一般不会接。唉,其实也是有道理的。单论工作量的话并不是很划算。我在这边耽误的时间也不短了,真的很头疼。”他还是盯着我,歪了歪脑袋,“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回事,但既然你想要这个,给你也无妨。相应的,麻烦你跟我回去签个保密协议。啊,当然对所有其他人都是保密的。你可不要动什么歪脑筋哦。只要是我以外的人都不能说,说了就会死这样的。到时候我也比较好交差。” “嗯?” “很简单的,你有签章的话盖上就可以。当然没有的话血指纹也是有效的。理论上血液建立的契约会更强效一些,我个人更推荐后者。哦,不。果然还是不要签章了,直接用血液更保险一点,嗯。还是这样更好。” “呃……” “还愣着做什么,我们快走吧。文件我在这里也没法给你。毕竟是有特殊效力的契约。” “不是……这个……这位帅哥……” “哦!原来如此,差点忘记了。”他恍然大悟一般右手握拳,砸了一下左手手心,“我还没有做过自我介绍。你好,我是伊路米·揍敌客,职业杀手。”他眨了眨眼,“名片你就不需要了吧?总之我们快走吧。” 伊路米·揍敌客,抓起我的手不由分说就想离开房间,结果他的手直接穿透了我的手臂。我俩再次小眼瞪大眼。 我不知该如何吐槽这件事情,首先刚才他话说太快了,我还没处理完信息,大脑出于半个宕机状态。其次听他的意思好像是想用一颗大头钉贿赂我?好跟甲方交差?意思就是为图方便瞒报实情呗,这种事情哪个社会人士没干过,我也不是不能理解。但他如果真的打消了干掉我的意图又怎么可能碰不到我,所以这个人果然还是嘴上一套心里一套? 结论就是:我果然不擅长和伊路米大哥相处! 他盯着自己的手看了半天,然后又开始盯着我,那种头皮发麻的感觉越来越强烈了。 他那个什么血液契约听起来就很不对劲的样子,也许是揍敌客家专门用来作黑心买卖的特殊契约,附上了什么奇怪的念能力也说不定。我当然不能随便签。如果只是保密刚才看到的事情到还好,万一有什么奇怪的附加条款可咋办。说不定我真的会死翘翘呢! 凡事都得多个心眼,好在我的金手指保佑,此时杀手大哥也拿我没辙。你问我遇到这种僵持不下的情况该怎么办,我现在就告诉你我作为社畜对此的深刻体验:拖着。 这种事情当然是谁先着急谁完蛋。签合同,搞谈判,看着要崩,能拖就拖。最好把现任负责人拖到离职,是吧,那就重头再来。谁家公司跳脚谁就被套牢,这玩意和谈恋爱似乎还挺像。 所以我也不是故意像个傻子一样愣在那屁都放不出来一个。我也是有我的考量的,你看,我不是真的被吓傻了。真的不是。 但是那双没有高光的黑色大眼睛真的怪渗人的。 感觉晚上会做噩梦。 呜呜。 四周还都是死人呢。 呜呜。 妈妈我不要啊。 正当我的精神濒临崩溃即将退行至幼儿时期的时候,我看到伊路米的眼神飘向了另一样东西。在那个瞬间我还没觉得有什么不对,但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才发现大事不妙。然而我的行李已经羊入虎口,他一边翻找一边把不重要的东西丢掉。看到现金的时候他顿了顿,然后目光落在了一个东西上。 “这是你的?”他问。第一次皱起了眉头。 定睛一看,那是一张被西索签过名的扑克牌。 原来我没弄丢啊。 “你认识他?”他又问。 “呃……”我说,“我是,呃,我是粉丝。” “西索的粉丝?”伊路米继续追问。 “嗯……嗯……” 他空白的表情仿佛在控诉我的品位很差。 “那算了。”他丢掉了手里的东西,仿佛再也不想和我扯上关系,“你走吧。” 然后扬长而去,消失在了阴影中。 也正好,差不多是在这个时候,街边亮起了红蓝相间的灯光,警笛声此起彼伏。几位警官破门而入,黑洞洞的枪口正对着我的大脸。 “不许动!双手举起来!” 这时我才想起来:是哦,这里是市中心的豪华餐厅,来吃饭的非富即贵,而我则站在一堆死尸中间。 这个剧情似曾相识。 去他妈的。 22、恍惚之间 “就这样?” “就是这样。” 房间里的灯光煞白,照在我对面的人脸上,那人一脸怀疑地看着我,还时不时用嘴咬着圆珠笔的笔头。 我坐在她的对面,郑重其事地点了点头, 大家好,欢迎回到我的tedtalk。 我是你们最喜欢的小a。 不喜欢我?没关系,我不会计较的,因为那是作者的锅,跟我没关系!而且我现在有点忙,正坐在警察局里做笔录。 人和人之间还是要有一些最基本的尊重,比如像现在,我也不会想着要去纠正警察小姐咬笔帽的坏习惯。笔帽那么脏,细菌那么多,这样容易病从口入。但她是是个成年人了,对吧,这些事情肯定她自己心里比我有数。 当然了,我之所以没有开口,也和我的命运被她掌握在手里有那么一丁点的关系。 如果你还记得上一次更新的内容的话,你就知道我为什么会被带回警察局。忘记了也没关系,简而言之就是我去了一家高档餐厅吃饭,结果一起吃饭的人都中毒死亡了。警察赶到的时候,造成这一惨案的元凶(伊路米·揍敌客)早就消失得无影无踪,只留下了我一个活人/证人/嫌疑人,所以我——作为一个遵纪守法的良好公民,当然就配合警方的调查回来做了笔录。 我一五一十地讲了自己的所见所闻,较有技巧地略去了金手指的部分,只说自己是因为看到旁桌的人吃完不太对劲所以没有动嘴,并将杀手的情报也全盘托出。 在我讲述这些的时候,对面的女警只是抬了抬眉头,似乎对我说的内容十分怀疑,但还是逐一写在了自己的笔记本上。 “你确定,那个人说自己叫伊路米·揍敌客?” 我点点头:“确定。” 伊路米的大头钉我已经作为证物上交了,他们肯定能在那上面找到大少爷的指纹。他当时没戴手套。 虽然不知道就这样卖掉伊路米会有什么样的后果,他当时好像还想让我签什么保密协议,瞒住这整件事来着。 嗯…… 管他呢。 反正我没签过,难不成他还要费心费力的来追杀我吗?他那么忙的人,肯定不会管这种小事的。 其实,就算他愿意费心也没什么大不了的。 因为我相信作者不会把我给写死的。我死了这本书不就完结了吗? 除非……嗯……作者不想写了。 也是有这种可能性的。 但现在想这么多也没用。毕竟那枚钉子是我被带来警察局的时候被没收的,他们迟早会查出来的啦。 我也确实是一个无辜路人。 果不其然,女警察虽然怀疑地看着我,但是没过多久她的一个同事就走了进来,在她耳旁低声说了几句什么,她皱了皱眉。 然后一脸苦相地对我说:“好了,这里没你什么事了,你可以走了。” “谢谢警官。”我说。 “那些证物我们要暂时留在局里。” “好的。”我乖巧地说道。 就在我起身离开之前,她又叫住了我。 “等等。”她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说道,“你自己小心点,别再卷进这种事件了。” 我点点头:“谢谢关心。” 虽然我也不是想卷进去才卷进去的,作者需要强拗剧情,我又能有什么办法呢? 我也只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而已。 我在警察局的前台取回了自己的行李和手机,检查无误后终于踏出了警察局的大门。有一点我确实要承认:胖次说过会撤销我的通缉令,通缉令就真的消失不见了。也不知她是怎么做到的,但我也有点懒得去深究。 光就这一点,我还是心怀感激的。 外面的空气并不新鲜,这个城市的空气里面除了汽车尾气、酒精味,还有一种奇怪的味道,就像是挤满了人的地铁车厢。 格莱姆加斯兰,我好想和你说拜拜。 阳光照样耀眼,景色依旧繁华,这座城市没有变,还是那么的华丽又异域,变的是我。 我……怎么说呢,我好累啊。 狂欢的人们、汽车行驶的声音、街道上播放的流行乐曲——所有这些让这座城市成为“享乐之都”的要素都让我感到无比的疲惫。就像是刚刚去迪士尼排完一天的队又告诉你晚上还要去通宵唱k一样那种绝望的疲惫。 虽然刚到乐园的时候整个人都很激动,但是玩了整整十三章的内容之后,我也确实玩不动了。我只想躺在床上睡觉。 想想,到了这里之后又是遇到团长,又是侠客,甚至还遇到了伊路米,集邮内容以及很丰富了。是时候离开了。 唯一的欣慰大概就是明天早上我不用早起去上班。 但是一想到这里,我忽然又有点不安。 不上班还能有钱吃饭……感觉似乎有点不真实,好没有安全感啊。 我可能已经被社会驯化了吧。 总之我短期内是不想再去繁华的大城市了,考虑到我把大哥的情报给了警方,枯枯戮山也可以不用考虑了。 也正是在这个时候,我才发现警察局门口有一个人正在等着我出来。 “哟。”他举起一只手招呼道,“你出来得好慢。” 黑色的长发,黑色的眼睛,轻快的语气却格外瘆人。没错,这个在外面等我的人正是我在警察局里招供的杀人凶手。 “明明我已经控制住那个人了。”他小声道,似乎是在自言自语。 这个时候我才反应过来,刚才进去和警察姐姐说话的那个人似乎有些奇怪。非要说的话,神情和动作都很僵硬,就像是……就像是…… 针人。 想起这两个字的时候我终于意识到了那件事。 在我能回过神来之前身体就已经动了起来。 我冲回警察局的方向,却被一个人拉住了手臂。 是伊路米,他拉住了我。 可是,可是—— 那个警察姐姐,她还给我倒了一杯茶。 虽然是茶包,味道比立顿红茶还差一点,但是—— 我必须回去。 我不回去的话——她会—— 轰的一声巨响。 我们站在隔街的位置,对面的警察局忽然火光冲天,巨大的爆炸波及到了路边的车辆,飞溅的碎屑穿透了我的身体。 我愣在原地。 心想。 我不是什么无辜的受害者。 我只是一个愚蠢而又自大的加害者。 仅此而已。 23、关于锅 【关于锅】 锅是一种用于烹饪食物的工具,常用铁或铝等金属制成,当然也有陶制锅、搪瓷锅等等变种。但这个字也可以被纳入词组后当作动词使用,比如:甩锅。 如果你也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过一段时间,不可能对这个词感到陌生。无论是在职场,还是在日常生活中,甩锅行为的发生频率之高都令人发指。简而言之,这是人类为了规避过于重大的责任而进化出来的一种生存本能。 甩锅往往伴随着“过失”“错误”,因为犯了错、搞砸了,所以需要甩锅。这其实是一种很有必要也很有用的技能,因为在重大过失发生时,所谓的“错”往往并不在一个单独的人,它与时下的环境、多个部门(人员)的举动,整个系统的运作机制,甚至是机缘巧合都有关系(这,大概也是为什么多数都市白领最后的归宿都是算命和占卜大师)。人们都只是在凑合活着,给自己谋条生路,谁能想得到,比如说,东京奥运会的财务空缺竟然无论如何都弥补不上,甚至还被媒体报道出了离谱的假账账面呢? 只是一点点的贪婪,一点点的懒惰,一点点的心存侥幸。谁能说错全在那个卧轨自杀的财务部长身上呢?但是那口大锅最终还是他背了起来,他死了之后整个事件也就不了了之,谁也没再关心钱去了哪儿。 到头来,问题还是没有解决。 我也知道,我在警察局爆炸这件事中需要承担的责任可能并没有奥运会财务部长那么多。毕竟,扔炸弹的人不是我——如果要上新闻的话,我只是一个牵涉其中的普通人。 有一点点愚钝,有一点点心存侥幸,有一点点过于乐观。 如果说上面的这三个特征是我的罪过,我也只得承认。 我当然可以为自己开脱,这是很简单的事情,一个步入社会的成人无论如何也该学会不要凡事都把锅揽到自己身上,因为找下家在这个时代不是一件容易的事情。凡事能糊弄过去就糊弄过去,活得太明白对一个普通人来讲总归不是什么好事。 无论是能力还是为人,我自认都不如漫画里的主人公,所以我不会上赶着把责任揽在自己身上。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不是什么超级英雄,活得狡猾一点又怎样呢? 我只需要和大部分人一样,往后退一步,然后看着财务部长跳下铁轨。 如果要怪的话,就怪那个委托揍敌客的人,或者按下引爆按钮的伊路米,无论如何也轮不到我—— 但是。 但是…… 耳边的尖叫声,警车和救护车尖锐的笛声,弥漫在空气中的燃烧的焦臭,混乱的街道,死亡。 这一切,本可以不必发生。 如果我不告诉警察揍敌客的事情,如果我不去那家餐厅,如果我没有贪便宜,答应作者来这个地方“度假”。 如果当时我坚持要回去,如果我稍微警觉一点。 因为在这里,我不是一个真正意义上无辜而单纯的路人。我看过漫画,了解角色。何止了解,我对他们讲过的台词都了如指掌,他们自己可能都不记得自己说过的话,我记得。 我还记得有一次下班回家,过马路的时候身后忽然发出一声巨响,回头一看只见一辆黑车撞飞了骑自行车的人。她倒在地上一动不动,刚买的晚饭洒了一地。旁边的那个小男孩,可能是她的孩子,他在千钧一发之时跳下了自行车,但是妈妈已经没了。 他以后会怎样呢?本该坐在桌边享用的晚饭洒在了地上,他晚上会在医院或者警察局吃饭吗?他还有其他的家人吗?他会如何想起这一天呢? 他回想起来的时候,会宁可自己没有跳下自行车吗? 我不知道。 我只知道,当时的我不敢继续去想这些。 我不敢……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站在枯枯戮山巨大的试炼之门面前。 我不记得自己是怎么到这里来的,但肯定是坐飞艇吧。现在到了我一直心心念念的打卡地点,我却没有兴奋或激动的感觉,甚至不是很想拍照留念。 身后的人安慰似的拍了拍我的肩膀,语气轻快地说:“走吧。” 我知道,他要带我去签保密合同。 毫无由来地我觉得一阵气愤,气伊路米的自作主张,气自己没办法好好享受旅程,也气安排垃圾剧情的作者。 于是我决定,无论如何都要玩得开心。 就算是做个样子。 我相信,假笑也能变成真笑。 所以我掏出了手机,递给伊路米:“能帮我拍张照片吗?” 他眨着眼睛歪了歪头,好像没想到我会突然请求拍照,但还是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毫无诚意的微笑说:“好啊。” 所以我就在揍敌客家的试练之门,别称“黄泉之门”前面,露出了自己的拍照标准灿烂微笑,手比出v字型,留下了到此一游的证据。 接过伊路米递来的手机后我才发现,这个哥们拍照的直男程度令人发指。他本来个头就高,站在高处拍出来显得我像个大头娃娃,眼睛甚至半闭着没睁开,堪称我旅游照中排名前三丑的照片了。 但是我懒得让他再拍一遍(当然,也是不太敢,同时也对他的拍照技术不抱信心),所以只是面无表情地点了点头,然后说:“挺好的。” 大哥安排我去管家室等待,我就老老实实地坐在沙发上等。上班的时候我的工作内容经常就要跟合同这个东西打交道,自然知道哪些地方要格外注意,但现在的这种情况,就算不平等条约摆在我面前,我也不一定有那个气魄拒绝签字画押。 所以坐在沙发上的时候,我的思考主要集中在一件事情上,那就是:要不要趁机溜号。 但是之前切位面的不稳定性给我带来了很多心理阴影。 所以总的来讲,我还在犹豫。 另外还有一件事情让我很在意。 被我用短信轰炸的作者正在装死。 我强烈地表达了自己想要结束旅程回去社畜的意愿,但是她不知道是在忙还是故意无视我,总之一个回信都没有,让我心里很没底。 从时间线上来考虑的话,现在是猎人世界1998年的12月,因为位面切换会导致时间变更,所以现在的奇犽应该还没有去参加猎人考试,也不认识我。 我很好奇,如果我现在去和他结识一下,会对世界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如果他现在认识了我,本文第七章发生的那些事情还会发生吗? 一方面,我很想找机会跑开;另一方面,我也是真的很好奇如果我做出和文本内容矛盾的举动,这本书会不会因为bug太大直接gameover。 虽然第一章偶遇库洛洛和后面第五章、乃至第十章重逢的内容被作者巧妙地糊弄过去了,但是如果我现在去和奇犽说话的话,谅她再怎么会忽悠人也解释不清了吧? 考虑到她不回我消息,我真的很想去实践一下。 所以现在我面前有两个选项: 1逃跑 2找奇犽 一个可以保证我一定程度上的人身安全,另一个可以帮我一解心头之恨。 有没有可能全都要呢,理论上也是可行的。 但是,唯一的问题是。 现在管家室里,全都是人,而且都在看着我呀。 24、关于我 【关于我】 正在阅读本文的亲爱的读者朋友。 当我说管家室里的人都在看我的时候,我的意思并不是我有多么的好看,或者吸引眼球。总的来讲,我对自己的样貌有一个比较客观的认知——化完妆之后放在白领堆里基本上可以玩高级连连看的那种,你肯定记不清楚我和上一个人长相到底有什么差别。 就是说,没有特别的好看,也没有特别的难看,是个普普通通的社畜。也拥有普通社畜的常见疾病,比如颈椎和腰椎问题。 虽然我的名字被作者打了厚码,但我可以简单介绍一下自己,增加一下我们彼此间的了解,一些在前面的七万字里都没有写到过的,最基本的个人信息。 本人性别女。毕业之后进入一家外企工作,除了是一枚标准型号的社会螺丝钉,我还喜欢看漫画,尤其喜欢看全职猎人。 这样的爱好在同事眼里显得很幼稚,所以我除了和长年的好友b之外并不会聊漫画的事情。只是会在jumpshop周边出新的时候多出一分钱,用俗不可耐的金钱表达一下我心中的喜爱。 我最喜欢的颜色是金色,对梨过敏,有轻微的乳糖不耐受。 我喜欢小动物,但是对猫狗的毛发过敏。 害怕的东西是虫子。 有过两段并不成功的感情经历,目前单身,并且没有建立新的亲密关系的打算。 我并不讨厌平庸的自己。 相反,我很享受这种在人群中隐身的自由。 虽然小的时候也很憧憬超能力和故事里的主人公,但我其实很喜欢自己“粉丝”的身份。天塌下来有能力强的人顶着,我这样的普通人可以在他们的辟护下呼吸懒散的空气。 但现实世界并不是这样的,能力强的人不会无缘无故照顾我们这样的普通人,我很清楚自己只是一个零件,一个被社会榨干价值就会被丢弃的可替换物品。强者则是替换成本更高一些的零件,对于资本来讲就是这样。 生活很累,工作很辛苦,人情冷漠,还有很多的压迫和榨取,有时这背后的一切看起来似乎很绝望,但是我并不讨厌自己和自己的生活。 我愿意这样有一点费劲地活下去,当然,如果可以偷懒的话,我也绝对不会拒绝。 答应作者的提议就是我在偷懒。 所以我现在遭到了报应,嗯,也要看你怎么理解这种状况了。 但总而言之,揍敌客的管家团队盯着我看并不是因为我的长相也不是因为他们无事可做,而是因为大哥嘱托他们这样做了。 【关于大哥】 大哥就是揍敌客家的长子,相信熟读猎同的你应该很清楚,有的时候他也被我们满怀爱意地称作大姐。 性别对于这样一个以美貌著称的角色而言并不重要,重要的是他的美丽,以及藏在那种美背后的危险。正所谓玫瑰都是带刺的,大哥的刺不光能把人扎死,还能把人扎出神经病。 其余的我也不再赘述,毕竟一千个人眼里有一千个伊路米·揍敌客,我的这一个全凭本文作者如何理解。但如果我的推论没出太多偏差,这个伊路米明显有着操作系能力者的典型特征,比如:爱说教。比如:有控制狂的倾向。比如:在玩弄猎物这件事情上有点个人的恶趣味。 大哥的想法不是我这等凡人可以随意揣测的,但考虑到我也是一名熟读漫画的狂热粉丝,请允许我斗胆做一番推测。 首先,我认为,大哥让管家团队看着我,不光是为了看着我,也是为了避人耳目。 我这样推测的原因有三。 首先,我到揍敌客家之后有在用手机刷格莱姆当地的新闻报道,警察局爆炸的事件被描述为易爆物品管理不利。此前该警察局查货一批自制炸.弹,正等待专业团队前来收回。并未有人将这一事件与餐厅事件画上等号。也许这只是他们查案能力不够,但更大的可能性是这种关联被人为地掩盖了。 其次,大哥在餐厅说的那句话——原话是「这次委托的要求是灭口,也就是目击者也必须全部干掉。」还有「当然对所有其他人都是保密的,只要是我以外的人都不能说。」稍微想一想,他的意思是他不杀死我(或者杀不死我)这件事情会导致他任务失败,对所有人保密的意思不光是对甲方爸爸保密,还要对家人保密。考虑到揍敌客的家族成员之间也存在隐性的竞争关系,这一点似乎不难理解。 再次,这批管家里我没有见到熟悉的角色,既没有梧桐也没有卡娜莉亚。梧桐向着席巴,卡娜莉亚向着梧桐和奇犽,所以我猜这群陌生管家是大哥的亲信,他们看着我也是为了不要让揍敌客家的其他人发现。 那么大哥为什么会不希望其他家人知道我来签保密合同了呢? 我认为,这个问题的答案也不是单一的。 首先当然有「任务失败被发现」的可能,但揍敌客家毕竟是家族生意,一起瞒住甲方实情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所谓商人的信誉就是不被发现作弊,生意人谁会老实巴交地什么都跟客户说?被家人发现只是会有点“麻烦”,但应该也不是什么大事。 所以我猜,他之所以这样防备,是因为想瞒着家人做一件事情。 比如说,利用我的能力。 做什么事情要瞒住家人呢? 揍敌客家似乎只有一个被“封印”的秘密。 唯一让我感到疑惑的是,漫画里他是在确认能够通过奇犽控制那种力量才动了心思。现在他还被蒙在鼓里,又怎么会想让我去接触对方呢?对于随时可能灭门他全家的力量,伊路米应该会十分谨慎才对。 也可能只是我想多了,现在还是想想怎么脱身吧。 【关于合同】 事实证明,在不切位面的情况下,被一群专业管家看着,我是怎么也不可能溜走的。 那份保密合同被盛在盘子里端到我面前的时候旁边还有一把锃亮的匕首,想必和之前大哥说的那个听起来就很不对劲的血液契约有关系。 此时此刻,大哥那双黑洞洞的眼睛正一瞬不瞬地看着我,仿佛在说:快签了你的卖身契。 这个景象让我觉得有一些似曾相识。 是的,那时我还是一个实习生。 hr在我面前摆了一份劳动合同,我还很开心,因为自己终于可以转正了,不用担心没有饭吃了。 谁知道那只是通往地狱的第一块敲门砖。 邪恶的东西总会把自己包装得很美好。 这么看来,伊路米给我的这份看起来就很不对劲的合同,似乎也没有那么令人不齿了。 但是我没有马上签名,我先是装模作样地仔细看了看合同内容(似乎也没写什么特别的,真的只是让我保密),又装模作样地问了几个问题,得到答复之后又装模作样地思考了很久。 我偷偷看了一眼伊路米,在想他会什么时候原形毕露。 但我预想中的事情似乎并没有发生。 最后我只是简单地签了个名(一个简单的假名:字母a),以匕首割不到我的手指为由(借着金手指表演了一下)拒绝按血指纹,总算把这事给糊弄过去了。 和你签合同的是英文字母a,不是我本人,所以与我何干? 【关于秘密】 其实我心底一直藏着一个秘密,这个秘密我有一点不敢和你说,说出来会显得我很逊。 我之前说,很喜欢自己“粉丝”的身份,这是真话。但这句真话的背后藏着一些迟疑和怯懦。这个怯懦的本质就是——我害怕,如果“喜爱”的情绪消失了,“粉丝”又会变成什么呢? 所谓粉丝,就是靠爱着某种超脱于自身的东西存在的人。 细品之下,这其实和信仰某种宗教有异曲同工之妙。 将自身无处搁置的情感与妄念、憧憬寄托在某种不是自己的事物上。 所以我其实是没有想明白的,我不希望因为近距离接触过热爱的角色而让自己喜爱的情感变质。无论是往哪个方向“变”,那都不是我所期望的。 但人都是会变的。 我会因为来了这个世界而变得不喜欢《全职猎人》吗? 如果真的会变成这样,那这将是我此生做过最失败的决定。 其实我很好奇,如果叶公知道自己见到龙之后会失去一生挚爱,他还会义无反顾吗? 【急转直下】 如果你是一个敏锐的读者,那么此时你已经发现小标题的格式发生了变化。 签过合同之后,一切顺利,无事发生,一名不苟言笑的管家负责带我离开揍敌客家的领地。 但是。 事情果然没有那么顺利。 我不知道应该为自己的预感和猜测有那么一丝的准确性而高兴,还是该为乌鸦嘴成真而难过。 我本以为自己只是像往常一样想多了。毕竟我这个人就是这样,在没必要的时候想太多,有必要的时候又想太少,总是显得和现状有些格格不入。 上学的时候也好,工作之后也罢,我总会在被老师或者领导喊走的时候想太多,把自己吓个半死,最后却发现其实只是小事。真正的致命一击总是在我毫无防备的时候出现。 都说半夜被车灯照亮的鹿会愣在原地。 有一次我和朋友去自驾游,因为没安排好行程,在沙漠公路上开起了夜路。时速一百公里的双行道上没有隔离带,窄窄的路上碰到迎面驶来的车,远光灯会把你晃出幻觉。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前面的车突然停在了路中间,原来—— 公路的正中央站着一头牛。 牛看起来倒是很悠闲的样子,完全不像是书里说的那样吓傻了,它慢慢悠悠地从路的这头走到了那头,浑然不觉自己差点丢掉性命,连带着后面的一串车子和里面的人类。 刚签完字的我其实就像那头牛,现在又傻兮兮地跟着管家……走进了弯弯绕绕的,石墙堆起来的迷宫之中。 这是哪里? 为什么来的时候我没印象经过过这里? 他要带我去哪? 等我意识到不对的时候,似乎已经太晚了。 原来他们不想让我出去啊。 【实话】 夜深了,咱们讲点掏心窝子的话。 抱歉,我不是故意剽窃中图网官方微博的文案,也不是要清仓大甩卖。 只是我很久没有和人讲过真心话了,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开口。 实话就是:我现在不开心。 可能你也看出来了,我在努力让自己想点开心的事,结果却十分失败。 我不开心倒也不是因为大哥言而无信,他本来就没说让管家带我出去,只说让他“带我走”,这个走到哪里,他是没有说的。 不是因为管家把我带到了一个死胡同里,这个死胡同还有个金属门哐啷一声关得严严实实,并对封闭房间中的我释放一些毫无伤害性的毒气。 也不是因为伊路米颇感兴趣又不带感情色彩的声音从右上角小电视的扬声器里传出来,说:“果然毒气也不管用吗?”他好像玩得很开心的样子。 他开心,我不开心。 我不开心。我觉得生气,还委屈,主要是气作者想一出是一出。 明明最开始说好了“她写得开心,我玩得开心”是本文主旨,我回想一下,觉得这趟旅程称得上“开心”的时刻远没有“糟心”时刻多。 可能她只是不想让我乱跑,给这个已经写得很稀碎的小说增加更多的阻力。 现在到了说实话的时间。 因为我不想讨厌自己,也不想讨厌我喜欢的角色,所以我决定把这种情绪转移到作者身上。作者是无辜的。 上面那两句话不知道为什么就出现在了文本中,大家自行判断一下孰真孰假吧。 【峰回路转】 俗话说得好,天无绝人之路。 大哥不了解我,他甚至搞不明白我是个什么东西,更不用说我的金手指具体是如何运作的。大哥多半是个优等生,平时也不玩网游这种东西,对“位面”的理解应该还不如糜稽深刻。 就是那种你明明和四十个人进了同一个副本,却要孤身一人面对boss的感觉。 他想弄明白我为什么不受某些攻击的影响,也想弄明白为什么有的时候能碰到我有的时候碰不到,于是他想总之先把这些弄明白,本人又抽不出时间,就让管家带我来了这个屋子(算是小黑屋吗?)。 虽然都是被大哥关在“小黑屋”里,但我的体验似乎和很多同人文里描写的不太一样,不过不碍事。 也正是因为大哥还不了解我和我的能力,因为他是个忙碌的优等生,所以他被喊走了。 他让我“不要乱动”,他说他“马上回来”。 好像我们只是在玩五子棋的中途他要去上个厕所。 虽然大哥不了解我,但我相信,以你对我的了解,你肯定知道我的选择。 看着大哥的脸从小电视的屏幕里消失,我在心里默数到十,然后直接穿墙而过。 毕竟我又不是真的在和大哥玩五子棋,是不是? 25、要完结吗? 据说五子棋这个东西是有必胜法的。也就是说先走的人只要掌握了必胜法就一定能赢。“必胜法”听起来有点像“必胜客”,但因为它不能吃所以我从来没好好接触过,所以我下五子棋的胜率也只是马马虎虎,早就落后于时代了。 另外落后于时代的还有我本人的一些生活习惯,比如一些app我会反应很久才发现已经所有人都在用了。比如小o书,我也是后来才努力跟上了大家的脚步。 算是跟上了吗?我不知道。 现在小o书上面什么都有,既可以购物又有各种网红打卡地点推荐,甚至连那种限制级的漫画都有博主在做推荐,可谓是百花齐放。 其实你看,我说了这么多是想告诉你,这本猎人同人虽然名字叫《旅行手记》,但内容却跟这四个字相差甚远。如果要切题,怎么着我也得学着小0书的旅游博主那样认真写一写攻略吧? 比如我所在的枯枯戮山,标题就叫【巴托奇亚旅游攻略(树叶emoji山emoji)两天三夜自由行(飞艇emoji)纯干货√】 怎么办,光写完标题我就累了。 有种在上班写文案的感觉。 所以我算是明白了,我这个人从根本上来讲就和“财富密码”或者“必胜法”这种东西无缘,还是必胜客比较适合我。 我想吃超级至尊。 除此之外,我还想回家。 我想呼吸廉价出租屋的空气,抱着我的毛绒玩具在床上发呆,荒废一整个下午,拿起手机看一看同人文。 我不想拖着行李迷路在揍敌客家错综复杂的山体中。 真的不想。 好处是我可以穿墙而过,这让我免去了很多走弯路的苦恼,但也新增了一些新的苦恼。比如我现在就很怕自己一路直走会不会就走到这座山的正中间了——都说枯枯戮山是座火山,万一我直接走进岩浆了可咋办? 而且穿山而过不知要耗上多久。伊藤润二有个经典的短篇就是主人公进到山洞里被挤到变形的故事,叫《阿弥壳断层之怪》,自从看了那个我就对山洞这个东西有种难以排解的恐惧。 好在目前看来,虽然揍敌客家大手笔地开发了枯枯戮山(挖了很多山洞),但这些石壁组成的通道四周还是有亮光的。点燃的火把虽然不如电灯先进,但好歹为阴冷的环境提供了一丝热量,也意味着氧气充足可供燃烧。 其实还是有一点吓人的。 谁能想得到,揍敌客家竟然在枯枯戮山里挖了这么大的一个立体迷宫?我都想不出来是用来做什么的,玩解谜游戏嘛? 当时管家领我穿过隧道的时候我还以为是一条下山捷径,还是我太天真了。 我甚至不知道这个些隧道是不是一路修到了地下深处,因为按照这个怎么走也走不出去的感觉来看,我觉得这地方差不多有一个nerv基地那么大了。 说笑的,我也没有去过nerv基地。 我走累了,把旅行箱横躺在地上坐了下来。看起来一时半会儿是不出去的,不如趁机恢复一些体力,也不知道伊路米什么时候会发现我不见了。 ……还是说,他本来就是想让我在这个迷宫里迷路? 不好不好,我赶紧摇摇头,不能这么悲观…… 但是…… 一想到也许我会走不出去,最后饿死在枯枯戮山冰冷的岩壁之间,我就不禁打起了寒战。 于是我连忙拿出手机,一看,果然无信号。 我有一种非常不妙的感觉,四周的寂静无声则是雪上加霜。 以前看恐怖片的时候遇到吓人的段落我就会调低音量,玩恐怖游戏的时候我会放一些沙雕bgm,音乐对人的心情影响真的十分之大,所以我现在很想听一些欢快的音乐来缓解神经紧张。 其实就我这种约等于无的警觉程度,就算戴上耳机听音乐也不会有太大差别的对吧? 我的金手指都比我更擅长判断危险来自何方。 选择播放:《全职猎人》经典歌单。 这个歌单包括新版和老版的单曲和bgm,第一首总是《早安》。 就,作为安抚神经的bgm来说还是很有效的。 据说熟悉的音乐比第一次听到的更容易让人心情平静,这个论调大概和“自己家的床睡着最舒服”是一个道理。但如果紧张到了一定境界人其实是听不到耳边的音乐的。听觉和视觉都很容易受到主观判断的影响。 走着走着,我发现自己来到了一条比其他通道更宽阔的走廊。 那种感觉就像是在乡间小道走了半天发现自己终于来到了高速公路一样。 感觉不会迷路了! 但是应该有监控吧? 我还是有点迟疑的,毕竟漫画里糜稽可以通过监控屏幕看到各个家族成员。平日里应该有专门的保安(管家?)在做这件事吧,不知道我会不会被发现“非法入侵他人领地”。 这条走廊又长又直,尽头有一扇厚实的金属门,不由得令人感到眼熟。 虽然很离谱,但我觉得这是有可能的。 就是说,这里很可能就是「那个」地方。 ——关着亚路嘉的那个地方! 什么叫阴差阳错,这就叫阴差阳错。 前脚我还猜伊路米可能想让我去帮他跟纳尼加许愿(结果并没有),后脚我就误打误撞来到了这个地方。 我猜亚路嘉/纳尼加就在这道十分眼熟的金属门后面。 揍敌客家肯定有很多防御措施的吧,如果有奇怪的人进去接触了纳尼加,他们要面临的风险可不是一般的小。所以我的脚步就这么定在了原地。 一,二,三…… 我关掉了音乐,默数着数字,半是紧张半是期待地等着电影中那种警报声响起——可能周围的灯也会变成红色,然后一大堆黑衣人冲到我面前。 嗯…… 四,五,六…… 要往回退吗? 七,八,九…… 怎么说呢,如果作者不理我,不再兑现诺言让我回家的话,我最大的希望很有可能就在那扇门背后。 纳尼加的能力可以说是《全职猎人》中目前出现过最bug的能力,许一次愿的代价只是上一个愿望接下来的三次“请求”,漫画里上一次许愿的人是糜稽,他要了一个最新款电脑。 如果我能完成三次“请求”的话,也许就能许愿回家了。 结束这趟漫长的旅程。 十,十一,十二…… 如果我这样做的话,后果是—— 将要承受我许下愿望的人是—— 奇犽? 但这只是一本同人小说,所以应该不会有什么问题的吧? 我不知道。 甚至那扇门后面可能什么都没有也说不定。 我只是一时间不知道该往哪个方向去了。 26、还没完结(吗?) 大家好!我真的回家了! 门后真是亚路嘉,我许完愿他就把我传送回家了! 本文完结了!撒花庆祝!明天回去上班! ——抱歉,开玩笑的。 我还是下不去那个手。 不对,应该说是下不去脚? 总之我离开了可能带我回家的那条高速公路。 要问为什么? 原因很简答,我觉得如果真能让纳尼加送我回家,这一切似乎顺利得有点不像本文作者的风格了。 就像我说过的,我这是审出题人思路。 我放弃了那条又宽又长的走廊,继续在阴暗的山道里徘徊,就像一个可怜的流浪汉。 不对,流浪汉太惨了,还是探险家吧。 就像一个富有冒险精神的探险家。 说实话,我对作者写的这本书已经厌烦了。在漫长的黑暗中我想明白了一件事,那就是叶公好龙也没有什么不好的。说白了我只是喜欢看猎人和猎同,没有那么喜欢自己来演戏。如果可以的话我选择躺在床上重看一遍《伊塔》。 顺便如果我回家的时候那本已经完结就更好了。不知我这小小的心愿能不能隔空传送给厌白太太。 山洞里很黑,很冷,相较之下伊路米带我去的那个房间看起来都像是天堂。 可能这个世界就是这样。选择红色药丸就要被惨淡的现实摧残,选择蓝色药丸虽然不会被物理摧残,但是会被资本家吸干精血,做成人形电池。 当然啦,《黑客帝国》里尼奥吃掉红药丸也只是进入了另一个“虚构世界”,只是换了一种美术风格,活得也更惨一点,符合大家对“世界其实并没有那么美好”的预期——这么看来和我的处境反倒更像了。 我是小a并不严谨的人生思考。 疲惫的我拖着疲惫的旅行箱,走在人生疲惫的道路上。 终于,穿过又一道墙壁后,刺目的光照在了我的脸上。 轻风,绿树,歌唱的小鸟。 我出来了!我自由了!啊,多么香甜的空气! 唯一的问题是……我的面前站着一个人。 那个人,他刚刚推开试练之门,仿佛是任务刚结束回到家,一身风尘仆仆,银色的长卷发,魁梧的身形,犀利的金黄色眼睛。 是爸爸! 从旁边的岩壁穿墙而过的我和席巴爸爸双双愣在了原地,大眼看小眼。 “你是……?” 最终,席巴率先开口了。 我急中生智:“先生您好,我是来应聘的,刚刚被刷下来了,正准备回去。” 席巴点点头,没有再说话,看起来这样的事情在他们家似乎并不罕见。 见状我便赶紧趁机拉着箱子走人。 就在我走到大门前的时候,我发现席巴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看我。 我吞了一口口水。 「你不是要走吗?」他那平静的目光似乎在反问,「怎么不走?」 尴尬。 如果说刚才我的穿墙而过席巴可能没看见的话,我现在如果直接穿过试练之门他肯定能看得一清二楚,而我对这个事情是有一点点抵触的。 不是什么丢人的事情,但我就是不想被他看到。 孩子怕。 我把一只手放在了自己根本不可能推开的大门上,装作在欣赏上面的纹路,暗自期待席巴可以快快离开去找他的家人团聚,共享天伦之乐。 终于,席巴又开口了。 他说:“我记得那边,”他指的是我刚刚出来的岩壁,“应该没有暗道。”顿了顿之后,他又说,“是你的能力?” 我有一点僵硬地回头笑对大佬:“是……只是一点不足道的小把戏……” 那双金黄色的竖瞳又把我从头到尾打量了一下。 “嗯,确实不行。”他肯定道,“身体素质太差,难怪会被刷下来。” 我连连点头称是。像揍敌客这样的知名企业肯定不会聘用我这样的菜鸡,是我唐突了。 席巴露出了一个和伊路米一样只有嘴角扬起的笑容。 “但是这个能力也许能用得上。”他说,“你跟我来。” 我:…… “怎么了?你不是来应聘的吗?”那双眼睛的目光忽然变得犀利起来,巨大的威压从席巴身上散发出来(因为森林里的鸟忽然飞走了,我因为金手指的关系感觉不到,只能合理推测一下),“还是说,你是非法入侵者?” 我:疯狂摇头。 那我当然不能说自己是后者啊。 怕怕。 “来吧。”席巴的表情又变回了那种只有嘴角在笑的面瘫微笑,这也许是揍敌客家的祖传技能,希望不要遗传给奇犽宝贝。 然后爸爸说出了一句话,让我的心忽然就沉到了海底。 “你被聘用了。” 恭喜你,你被全世界在该行业排名第一的知名家族企业聘用了,而且还是大老板亲自发话破格录取,是不是很激动,是不是很欣喜? ——为什么在我自己的世界就没有这种待遇呢。 哦,对,因为我在那边没有金手指。 所以,是的,我又回到了揍敌客大宅。 这次还去了主宅,见到了席巴爸爸——大老板——养的可(凶)爱(残)狗狗。 狗狗乖,狗狗不咬人哦。 大老板说,待会儿让人拿劳务合同给我,看完签过字就可以入职培训了。 “你的条件确实不太好,”大老板语重心长道,“培训期可以适当延长。” 我的眼神可能已经死了吧,我只是麻木地点点头,心里盘算着晚上怎么跑路。 “但是最近确实有能用上你的地方,”大老板安慰地笑了笑,仿佛在肯定我的价值,然后朝黑暗处招了招手。“你培训结束后尽量配合他的任务。具体细节由他来告诉你。” 大老板将我引荐给了我日后的顶头上司。 你好,伊路米,又见面了呢。 大哥不愧是大哥,看到自己老爸聘用了我这个「不相干的外人」也没有什么反应。他“亲切”地来到我身旁,“亲切”地将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向慰问劳苦群众的领导那样按了按,说:“好的,爸爸。” 不愧是能推开好几扇试练之门的臂力呢。 我的肩膀已经没有感觉了。 “我带她去参加入职培训。”他说。 席巴点点头,看着我们离开。 “等等。”在我们离开场地之前,他忽然喊住了我们。 难道是他反悔了,觉得果然还是不能聘用一个菜鸡?我用期待的眼神看向爸爸。 “你叫什么名字?”席巴皱着眉问我,“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到过……” 我心里咯噔一下。 伊路米也低头看我。 “呃——” 那我还能说什么呢,我只能实话实说嘛。 然而席巴听到我的名字之后的反应似乎更加不对了。 “……” 伊路米也沉默地看着我。 不是啊大哥,你明明知道我叫什么名字,我都跟你签过保密合同了啊? 席巴面色凝重地思考了片刻,然后做出了决定:让伊路米留下,另一个管家带我去办理入职手续,绕是我如何抓心挠肺地在意他到底有了什么大发现,也不得不暂时性撤退。 直觉告诉我,席巴这个反常的反应也许关系到我日后的命运。 27、狗狗,可爱 劳务合同的具体细节我就不赘述了,翻来覆去也就那些,我对猎人世界的劳动法并不熟悉,也不确定揍敌客家是否真的会遵循那些内容,所以想它也没意思。 入职培训的内容比想象中正规许多,首先是有关家族成员及构成的介绍,当然这部分我早已烂熟于心了,所以之后的小测验也没能难倒我。 据说因为我应聘的是个特殊职位,类似“特殊任务辅助人员”,所以并不需要像管家一样严加管理,更像是松散的编外人员,但即便如此,负责“教育”我的管家小姐也对我的基础体能表示了担忧(“可能会妨碍任务进行。”她说。),并表示会制定一套基础的体能增强和训练课程。 嗯,往好处看,这是免费的私教课。 像很多新入职的人一样,第一周的前两天往往没什么事可以做。最多也就是打打杂、倒倒水,上网充个浪之类的,等公司给你配好电脑接入内网才意味着真正的地狱。对我而言似乎也差不多。我在揍敌客家的前两天真是无事可做,老板和大老板当然也不会轻易赏脸来视察(这是好事)。但就算这样想要趁机溜走也不是什么容易的事情,比如第一天晚上我想趁机跑路的时候就半路遇到了那位著名的管家——梧桐。 不得不说,就算知道梧桐是个正面角色,他还是很有威慑力的一个人。 那双反光的眼镜看我一眼我就一步也不敢再往前了。 好在我找了个老套的借口糊弄过去,解释了自己为什么会在夜深人静的时候外出“散步”,梧桐也没有为难我,只是继续用那种审视的目光盯着我看。 离开的时候我其实有点难过,因为我记得他最后被西索杀死了。这种感觉就像是……就像是你早就知道了面前的人最后会迎来什么样的结局,却还要看着他一步一步走向无可避免的末路。 然而梧桐一定会为了奇犽和亚路嘉留下来,因为他就是那样的人。 唉,性格决定命运,说的大概就是这个意思吧。 逃跑尝试失败,我就觉得留下来待一段时间似乎也不是不可以。毕竟看样子短期内大哥也不会来找我,至少在入职培训之前我应该都见不到这位大忙人。 而且我还是很好奇能不能见到奇犽。 所以第二天一早我就在四处转转,美名其曰熟悉公司地形,其实是想找到三少爷和他打个招呼看看本文会不会出bug直接把我卡回家。 结果奇犽少爷没见到,倒是见到了传说中的三毛。 好、好大呀。 其实我不怕狗,但我还是有点心虚。 我不是自己推开试练之门进来的,三毛会不会尝试把我当零食吞下去? 和大狗勾对上目光了! 三毛的耳朵动了动,好像很警觉的样子! 它……它过来了! 好快! 然后巨大的三毛就这样面对面站在我面前,一颗牙大概就有半个人高!(对不起我夸张了,但真的很大。) 就在我闭紧了双眼,以为他会一口咬下来的时候,听到了一个声音。 “三毛,过来。”是一个小孩子的声音。 我转头看去,是个穿和服的漂亮小孩。 哎呀,看来没遇到三少爷,却遇到了五少爷。 我按入职培训的里教的那样对少爷行礼。 少爷没搭理我,干脆当我不存在。 他又说了一句话,不是对我,而是对三毛。 “过来。”言语中透露着一些不耐烦。 但是三毛也当他不存在。 这样可不行啊,三毛。小主人到时候会克扣你的零食的。 谁知道三毛接下来竟然做了更加惊人的举动。三毛忽然趴下来,吐着舌头打了个滚,然后摇起了尾巴!用期待的眼神看着我! 就像个……真正的狗一样! 柯特明显也被吓到了。 他仿佛终于看到了旁边的我,并用指责夹杂着愤怒的目光看着我。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嘛! 难道我身上有狗薄荷还不成…… 不对,三毛不是魔兽吗? 三毛这种严肃的工作犬,连小杰这样的真·动物之友都不待见,怎么可能区别对待我! 这一定是作者的阴谋。 果不其然,柯特看向这边的眼神变得越发阴森。 “你是谁?”他问。 “我是……”我喉头一鲠,脱口而出,“我是新来的魔兽训练师。” 嗯,这就能解释为什么三毛会有这种异常举动了! “真的?”柯特明显怀疑地看着我。 于是我伸出手,忐忑地对面前的庞然大物命令道:“三毛,坐好!” 三毛歪头:? 柯特的眼神仿佛可以杀人。 有点尴尬,哈哈。 我清了清嗓子,指着三毛的大爪子:“握手!” 三毛眨了眨眼,我俩大眼瞪小眼。 唉,这个场景真的似曾相识。 就在我终于放弃的时候,忽然感觉到有什么又湿又凉的东西在手掌心里。 原来是三毛的白色大爪子。 别看狗狗个头大,肉垫还是很柔软的…… 三毛伸出一只手,轻轻地搭在我的手上,它只要稍稍一使劲我的手就会被踩瘪。啊,不过我的金手指应该可以帮我躲过一劫。 但是三毛没有那么做,它顺从地跟着我手的动作微乎其微地动了动爪子。 唉呀妈呀,我的眼眶有点酸。 感动。 使劲眨了眨眼睛之后,我收回了手,咳嗽两声,故作严厉地对三毛说:“快回去继续看门!” 白色的大狗发出了委屈的呜呜声,垂下了耳朵。 看起来竟然好可怜。 但是,还是不行!为了不要让柯特对我产生进一步的怀疑,谎话就要贯彻到底。 “快去吧!”我说。 三毛“嗷呜”一声站起了身,抖了抖身上长长的毛发,转身跑远了几步,还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两眼,最后才消在树海中。 柯特脸上的表情已经从怀疑变成了迷茫。 同样迷茫的还有他旁边的我。 柯特转过头看看我,脸上的表情似乎很复杂,他张了张嘴,仿佛想说点什么。 我立刻低下头,给这位揍敌客家的小少爷行礼。 半晌,柯特似乎是放弃了与我对话,只听见一阵风吹过的声音,几片树叶落在地上,等我再抬头的时候,柯特就已经不见了踪影。 慢走慢走,希望你和三毛玩得愉快。 回到宿舍楼的时候我还在疑惑刚才发生的事情,为什么三毛会出现那种仿佛宠物狗一样的举动呢?这真是让人百思不得其解。 说是员工的宿舍楼,但其实这地方绝对够得上星级酒店的标准——无论是住宿条件还是饮食。这也是我不着急离开的原因之一。 想来世界顶尖的杀手企业员工福利应该是不差的。 我在就餐区遇到了负责训练我的管家小姐,她冲我招了招手,我也热情地打了招呼,端着餐盘坐到了她对面。 不像漫画里的管家都那么严肃,这个小姐姐(名字叫尤娜,就像《拂晓的尤娜》,也有一头热情似火的红发)性格很开朗,我很喜欢她。 “今天怎么样?周边的环境都熟悉了吗?”她随口问道。其实尤娜本来想带着我绕揍敌客家走一圈的,但是他们管家好像有个重要的会议,我说自己一个人也没问题之后她就同意让我自己先转转。 我说挺好的,就是太大了,怎么逛都逛不完。 “哈哈哈,正常正常,这个地方好多新入职的员工甚至连找厕所都是难题呢!”她凑近来小声说道,“虽然也有天才能做到过目不忘啦,比如那边那个小姑娘……虽然还是见习管家,但是据说上次考核的时候名列前茅呢,不知道为什么一直没能提拔上去。” 我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是一个爆炸头的黑人妹妹,不用想,就是那个传说中十岁就单挑了一百个成年男性的卡娜莉亚。 看漫画的时候觉得揍敌客家连见习管家都这么牛逼,那雇佣的都得是些什么人啊!现在看来也并不完全是这样,卡娜莉亚的确很强,只是一直没能从实习生转正。 个中缘由,嗯,我觉得我大概可以猜到一二。 不过我并没有把自己的猜测和尤娜说,只是默默地吃自己的午餐,尤娜又开始滔滔不绝地说起了揍敌客家大得有多么离谱。 说实话,第一次发现原来揍敌客家还有像尤娜这么健谈的管家的时候,我确实很惊讶。她看起来年纪比我大不了多少,甚至应该比我还小,但我印象中揍敌客的管家总是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不是从流星街杀出来的狠人就是从小培训的专业人士,都是杀人不眨眼的专业人士,沉默寡言,或者严厉而变态。就像漫画后期的壶音和天音一样。 不过天音还是很可爱的。 “小a?你在听吗?”尤娜冲我摆了摆手。 我眨了眨眼:“抱歉老师,我跑神了!” 尤娜皱起了眉头,双臂环胸:“我都说过了,你直接叫我尤娜就可以了。” “嗯……可是……”我想提醒她梧桐就在她后面。 “这边的员工整天都摆着一副苦瓜相,可没劲了!你可不要学他们搞那套,表面上做做样子就可以啦。” 我使劲朝着尤娜做鬼脸,她却嫌弃地看着我说:“你怎么了?啊,你该不会小小年纪就中风了吧。” 话不能这么说,即使是年轻人也会中风的。脑溢血可是很严肃的疾病,是过劳社畜常面临的风险。 我低声咳嗽了一下说:“梧桐先生好。” 尤娜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唉,不是我不想帮你…… 她生硬地转头回去,露出生硬的笑容,“噌”的一下站了起来。 “梧桐先生好。”她说。 “尤娜·杰格。”梧桐说,“吃完饭来找我一下。” 好可怕,简直就像被教导主任喊去办公室一样。 我们目送着梧桐离开,看着他走远之后尤娜才心有戚戚焉地坐下,说:“太吓人了!” 看来我们在这一点上达成了共识。 尤娜吐着舌头说:“看来我下午也不能陪你啦。” 我大方地表示:“没事,我一个人可以的。”正好探查一下逃脱路线。 说实话,我很好奇尤娜这么可爱的人为什么回来应聘揍敌客的管家,明明可供她选择的职业还有很多。我敢说她一定很擅长做销售…… 揍敌客家里不光家族成员神出鬼没,连职员也一样。午休时间一结束人就不知都跑去了哪里,只剩下我像个闲散人员一样四处乱晃。 不只是像,事实上也是闲散人员。嗯。 我的口袋里随时带着重要物品,时机合适可以直接走人,行李什么的……哈,都是身外之物,我已经想明白了。 往好的方面看,我也被分配了一套员工制服,穿着这身黑色的西装套装我可以完美融入揍敌客家宅的环境。这也是为什么之前柯特虽然怀疑我但并没有过分追究,员工制服还是很有用的。至少让我在行动上有了很多自由。 上午试过往大门的方向去,但三毛长期守在那边,也许还会遇到其他家族成员(比如柯特),所以暂时pass。 时机合适的话,考虑到三毛貌似很听我的话,我可以请他帮我离开揍敌客家? 呃,风险还是太大,谁也说不好上午那个bug到底是不是一次性的。 所以我打算从其他方向开始探索。听之前席巴的说法,还有之前大哥打算用来观察我的小黑屋,揍敌客家似乎是有着庞大的密道系统。在能记住路线的前提下,多多探索只有好处没有坏处。 就算找不到出去的偏门,也算是个可以藏身的地方。虽然不知道我为什么会遇到需要藏身的场景,但总之有备无患。 我昨天听说揍敌客的山头不止这一个,而且虽然大门出去就有巴士可以下山,但其他地方都还是荒郊野岭的状态,某些区域海拔高,还有常年积雪甚至是移动冰川。怕是出去了又要来一次荒野求生。 一个人迷路在巴托奇亚共和国最著名的山脉中间饿死或者冻死……想想就很可怕! 我就怕作者把这本书给写成《疯狂山脉》,你明白我心里的恐惧吗? 于是我就在宅子里四处转转,寻找传说中的暗道。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后面有人在喊。 “你!唉,就是你!那个黑头发的。”他说。 我回头,原来是另一个管家,一脸着急的样子。不,他的着急中还透露着某种别的情绪,我看不太出来。 “你过来一下。”他招呼道。 我疑惑地指了指自己,他不耐烦了。 “跟我来。”他不由分说地拉起我的手就开始往另一个方向走。 “怎么了吗?”我问他。 难道这个地方是禁止入内的? 他看了看我,没有说话。 我们走到了一扇门前,他上前敲了敲门,里面响起一个人声说“进来”,他就毕恭毕敬地打开了一条门缝。 我透过门缝看到了一个混乱却充满秩序的房间,一个堆满了五颜六色的手办的房间,一个阿宅梦想中的房间。 然后我就听到身边的管家说:“糜稽少爷,人我带来了。” 28、猫猫,坏坏 揍敌客家的二公子为什么要找我?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并不知道,我只知道糜稽少爷用那双细长的小眼睛上下打量了我一下,然后咂舌道:“凑合吧。” 然后他指着我:“你,过来,换上这个。” 我看了看他说的那套衣服,是一套黑色的蕾丝裙装,具体来说,是squareenix开发的一款游戏中的衣服。那个游戏的名字叫《尼尔:自动人形》,或者《尼尔:机械纪元》,里面的女主角2b就穿着一模一样的战斗服。 那款游戏的发行年份是2017年,而现在是1998年。 我不知道,这个世界的科技发展水平令我感到迷惑,但可能只是作者又写出了一个bug。 那个带我来的男性管家早已不知不觉间离开,房间里只剩下了我和糜稽,好在他没有让我当面换衣服,不然我可能会直接切个位面算了。 二少爷在看到我惊恐的表情后嗤之以鼻道:“后面有更衣室,你给我快点。” 所以我就按照他说的那样去换衣服了。 换着换着,外面就传来了糜稽不耐烦的声音。 “你到底好了没有?磨磨蹭蹭的。” 我其实已经换好了,也戴上了寄叶部队标志性的战术眼罩(遮住了大半张脸)。但是很奇怪,这套2bcos服装缺少了一样关键性的东西。 我探头出去,问:“呃,是不是少了一顶假发?” 众所周知,2b的头发是白色的,不是黑色。 糜稽皱起眉头:“什么?没有!你好了就快出来。” 于是我便走了出来。 “这个拿好。”他递给我一个写字板,上面写着@miruki的字样,看起来似乎是二少爷的网名。 然后他拿出相机,指挥我到一个白板前站好。 嗯…… 嗯? 这个情景。怎么说呢。 我好像猜到了什么。 但是糜稽好像对我这个模特并不满意,他有些不耐烦地指挥我怎么摆放手脚、寻找光源,手忙脚乱了好一阵。 “糜稽少爷,您这是在做什么?”我一边听从安排一边问,希望能从他那里得到一些解答。 “你没必要知道。”他说。 莫非你是在网上假扮女号,被网友胁迫拍照自证清白了?? 我理解你,糜稽,如果是这样的话的确不会想和别人说的吧。 “好了。”终于拍完之后,糜稽表示没我什么事,我可以直接走人了。就在我换回工作服,打算把这套cos道具还给他的时候,他大手一挥,说你拿走吧,我不用了。 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孩子。 于是我抱着一套寄叶部队的衣服回到了宿舍放好,开始思考自己本来是想干点什么,但忽然有点想不起来了。 哦,对,揍敌客家的密道。 但是经过刚才那番莫名其妙的折腾,我已经感到了前所未有的疲惫。 虽然理论上我除了拍了一套片子以外也没做什么其他的事情。 只是床铺很柔软,我又不想动。 就这样躺着…… 躺着…… 进入梦乡。 外面开始下雪了。 朦朦胧胧中我好像看到了窗外飘舞的雪花。毕竟现在是冬天,枯枯戮山的海拔又这么高,会下雪似乎也是很正常的事情。 屋内感受不到寒冷。 被子很暖和。 不想出去。 “那可不行。”一个精神抖擞的声音说道。 是尤娜。 “我给你准备的训练套餐从今天正式开始!可别忘了,快起床吧小懒虫。” 她一下子把我从被子里掀了出来。 寒气激得我一个哆嗦。 我不想入职了!我可以反悔吗! “你别摸蹭了,痛快点!到时候梧桐先生又要教训我。”尤娜不满地摸了摸鼻子,“他还特别叮嘱我要看好你呢。” 也许是因为梧桐先生曾经碰到过我半夜出去“散步”,而这件事触发了他的警觉细胞。 于是我不甘不愿地被尤娜拖出被窝,跟着去楼下餐厅吃饭,又不情不愿地被拖到了白雪皑皑的针叶林中间,开始所谓的“基础体能训练”。 具体的过程我就不再和你详细描述了,因为那也不是什么愉快的过程——无论是对我还是对尤娜。你只需要知道结果就可以了,而结果就是,晚上我躺在床上的时候已经浑身酸痛、烧得神志不清了。 因为常年不运动突然安排了高强度的训练(当然,在尤娜看来这只是“最简单的训练课程”),再加上寒冷的气候,我就,感冒了。 说是感冒有点轻描淡写,应该是重感冒才对。 尤娜似乎也没有料到我弱到这个程度。 她有些担心地在床边守了一会儿,然后就被喊走了。 在这个念能力遍布的超能力世界里,我们会觉得也许能有一些针对感冒的特效药,这里还是著名的揍敌客家,我们会觉得他们会有一些特殊的治疗方法,但是—— 从结果来看就是,他们家的人从来不会感冒。所以也没有这方面的药。 简直令人发指。 揍敌客家不光拥有超强的抗毒能力,还有抗病毒能力吗? 我回想了一下自己上次病成这个样子是什么时候,有点想不起来了,好像还是在上学的时候…… 我想…… 我想回家。 鼻子不通气,嗓子也痛,浑身的肌肉没有一寸不在呻吟,我觉得自己的精神已经飘出了□□。 我生病了,我很脆弱,我希望有人能来照顾我。 但这是一个陌生的世界,一个陌生的家庭,没有人关心我,没有人会来照顾我。 所以我很难过,所以我在哭。 事实就是这样的,人在□□脆弱的时候精神也很脆弱。外面的风呼呼地刮着,雪呼呼地下着,房间里只有我一个人和我沾满病菌的床铺。 我想回家。 我把自己蜷缩得很紧,这样疼痛的感觉就能不那么明显。 会过去的,我想道,生病和疼痛都会过去的,不会一直持续下去的…… 我想回家。 你能听到我的呼声吗? 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我感觉脑袋沉沉的。 嗓子也还在痛,身体还是很难受,但是整个人都感觉很木讷,思维迟缓,而且感觉很冷。 有那么一个瞬间,我看着窗外白色的天空,还以为自己睡在冰天雪地里。 呜呜,好难受,想喝水。 这个时候我感觉有一只手在摸我的头。 “真可怜。”那个声音说。 那只手凉凉的,放在我滚烫的额头上似乎起到了一些缓解的作用,于是我终于想起来了这个站在我床边的人是谁。 “伊路米。” “是我哦。” 伊路米为什么会在我的床边?虽然猎人三美我都很喜欢,但我总以为如果要出现妄想的话,也会是库洛洛或者飞坦之类的出现。 “库洛洛是谁?” 库洛洛嘛,就是超级帅气的幻影旅团团长哦。 伊路米若有所思地点点头:“原来你还认识他。” 不过伊路米也很不错,我也很喜欢你的。 “是吗?”伊路米眨了眨眼睛,手还放在我的头上顺来顺去。 他似乎是陷入了沉思,半晌没有说话,但我觉得他帮我按摩头皮我还是很爽的。 “嗯,我也觉得你挺可爱的,有点像小白。”他忽然说。 小白是谁啊。 “以前养的狗。” 狗狗嘛?我也喜欢狗狗。 不过猫咪也很可爱。 “狗比较听话。”他说,“你会听话吗?” 我不知道,我好困啊。 我好像看见伊路米笑了一下。 “嗯,你会听话的。”他说,“睡吧。” 然后我又陷入了沉眠。 29、兔兔,可怜 醒过来的时候我意外地精神头很好。尤娜帮我从厨房拿了饭,就放在床边的柜子上。我一边慢腾腾地起来吃饭(嗯,好吃),一边反省自己。 不是反省自己为什么会这么弱,我当然知道为什么,因为我不锻炼身体啊! 我是在反省自己为什么直到现在还留在这个地方,陪他们玩这种入职培训游戏。 头还晕乎乎的,鼻子也不通气,感冒明显还没好。但我已经想好了,等病好了我就立马撤退。反正合同上签名的又不是我。 揍敌客又能奈我何!我可是有金手指的人。 吃完之后我又躺回了床上,打算继续休养生息。人成年了,就要学会照顾好自己。 没必要吃的苦咱就不吃,如果天真的塌下来……呃,也不是咱能左右得了的,不是吗? 上床之前我感觉脚好像踢到了什么叮当响的东西,像是个金属扣子。那个东西就这么滚进了漆黑的床底。估计不是什么重要的东西,我也懒得趴地上去捡。 废话!我现在可是病号,病号必须好好休息,趴地上着凉了怎么办? 于是我就这样一觉睡到了天亮。 第二天一醒我就看见尤娜的大脸冲着我笑。 “今天的课程是跟踪尾随哦!”她有些聒噪而愉快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当然,还有隐匿身形。” “我的病还没好……” “好啦!快穿好衣服我们就出发。”她装作没听进。 呵,好吧,听你的。谁叫你长得好看呢…… 我磨磨蹭蹭地穿好衣服,梳洗完出现在训练场上的时候,看见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是梧桐。 “今天的课程由我来负责。”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说道。 我愣了愣:“尤娜呢?” 梧桐推了推眼镜:“她今天有别的任务。” 有别的任务就把我交给管家地位颇高的梧桐先生,我这个算是vip待遇吗? 梧桐不是个喜欢废话的人,马上就进入了教学模式。“跟踪最重要的一点是要隐匿自己的行踪,”他说,“让自己和环境融为一体,藏在对方的视觉死角,利用光影的变化,消除气息。” 我点点头,他讲得很有道理,但我不一定能做到。 “你先试试把自己的存在感降到最低。”他说。 “呃……” 说实话,我知道上学的时候每个班里都有一个那种存在感天生很低的同学。回答问题的时候永远不会被老师随口叫到,甚至春游出行还有可能会被大巴落下。还有那种毫无存在感的同事,你永远不知道对方在不在屋里。 但很遗憾,我不具备这种天赋。 好在咱虽然不是天赋型选手,但是还有金手指。 所以我让身体切换了一个位面:“是这样吗?” “这……”梧桐睁大了眼睛,有些惊讶地看着我,“这不是「绝」但是——”然后他脸上的表情一变,“居然连「圆」都探测不到?” 那是当然,因为我们已经不在一个位面了。理论上你现在看到的我只是一个全息影像。 然后梧桐仿佛意识到了自己的失态,伸手扶了扶眼镜。 “看来隐匿气息这一点,我们没有必要继续学习了。”他说,“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不过——” 可以进行下一个阶段了。 所谓有行动必留痕迹,无论是法国痕迹学家罗卡,还是揍敌客管家梧桐都对这个观点持赞同态度。追踪的另一个要点就是留意目标的行动及其留下的痕迹。“这样即使跟丢了也不要紧。”梧桐说,“你还能通过其他的方式找回目标。” 这要是游戏的话,目标就会是我屏幕小地图上一个发光的圆点。管他怎么跑我都不会跟丢。可惜我的金手指不包括游戏操作系统。 讲解结束之后,梧桐不知从哪掏出来一只兔子,让我根据今天学到的内容去追踪。 兔子不好追。它跑得比人快,而且揍敌客家的山头太大,一下就钻进树丛里没影了。我今天的任务就是在三毛找到兔子把它吃掉之前抓回兔子。做到了就算合格通过,可以进入下一阶段。我跟着白兔走进树丛,没一会儿就跟丢了。 愁。但也没那么愁。 因为反正我也没想通过揍敌客家的员工培训再正式上岗,我的目标是在那之前找机会跑路。 所以我找到一块树墩坐下,开始思考接下来该怎么办。 梧桐走了,留我一个人在茫茫树海之中,我是不是可以趁机……呃,走人? 但是我说不好,连猎人考试都有专人监考,没准我后面也跟着一个监考员。 现在是冬天,还是山上,很冷。我坐着不动感觉自己还没好透的感冒要再次复发了。如果我快点找到兔子就能快点回到温暖的室内。 前些天下了雪,但现在已经化了,我也没法通过足迹来追踪。 也许是冷风吹得我脑子忽然一阵清醒,我有了一个魔鬼的思路。 就是说,我的金手指啊。之前在贱井塔的时候我不是试过微操吗?只让一部小分的身体切换位面,比如手指、鼻子。 如果换成眼睛呢? 我切换位面的时候有两个变量:时间和地点。 而且我发现了,只要我不是想瞬间把自己整个人都传送到另一个地点,金手指就多半不会失控。一般我在进行微操的时候都是地点不变,身体的某个部位切换位面。那这个时候我的那部分身体被切换到了哪里呢? 我猜是……同一个地点的不同时间。 当然这只是我的猜测,但这种猜测让我想到了一个可能性: 如果,比如说,我只让视线切换时间位面,但是地点不变呢? 我是不是就能看到某个时间段内发生在这个地点的所有事情了? 呃,这么想想,还真有点小兴奋。 我马上就开始实验了。 只让视线切换位面——而且还是时间位面,似乎有些困难。我尝试了好几次都不是很成功,直到我决定这次不要只切换视觉,而是听觉和视觉一起。再次闭眼,睁眼,就看到天已经黑了。 我先是吓了一跳:难道我发呆发到了晚上?! 还是……成功了? 就在这时,有什么人走动的声音,我面前出现了两个人!一高一矮。 “怎么样?”这是大哥的声音! 另一个人影踟蹰了一会儿:“没发现什么异常。” 是尤娜! 大半夜的,尤娜为什么和大哥在这里聊天? 而且就这么站在我面前!完全没发现我的存在一样在聊天! “时间不多了。”大哥又说,“明天你去给那边送消息。a就交给梧桐。” “……是,少爷。” 嗯嗯嗯?他们在说我的事情嘛? 我眨了眨眼,本想再好好听上一听,结果……又回到了白天。 头好晕,好难受,像晕车了一样。呜呜。 从他们的谈话内容看,似乎是昨天晚上发生的事情。 我又试了几次,想继续偷听(偷看?),但时间都调整不好,然后我误打误撞就看到了跑来的白兔和跟在白兔后面的……我自己。 我的侧面和背面看起来好奇怪。 白兔往右边跑了,我跟丢了。 然后我的视线又回到现在。我决定先去找兔子。 解锁了新技能的感觉很神奇,我没想到金手指还能这么用,感觉就像在一个开放世界里拖动进度条。 我又试了几次,发现只要调整的时间不太长就不会头晕。而且范围在三个小时以内我都可以做到相对准确地拖动播放进度条。 就这样,我一边心不在焉地跟踪兔子,一边想。 这个金手指好像很bug。你看啊,我现在都是在倒带播放,但我其实也可以,把进度条往前拖…… 那不就可以预知未来了?!?! 虽然但是!我知道这个漫画的未来走向,但是具体到我面临的未来我就不清楚了! 如果可以预见到三个小时后会发生的事情,那我不就很……我不就比只能预知5分钟的卡金国四王子还强了?! 虽然这意味着我要找对事件发生的正确地点,但至少像四王子那种有人当面蹦了五分钟之后的自己一枪——这个级别的回避还是能做到的。 转念一想,我不是能自动切位面回避这种意外伤害吗。 艹,一个很牛逼的能力瞬间变得有点鸡肋是怎么回事…… 主要还是我太菜了,要是揍敌客这样的牛逼人士拿着我的金手指,估计能玩出更多花来。我目前也就只能想到拖进度条这种用法,但就算是这样,我也已经对自己很满意了!! 我一边实验着新技能,一边追查兔子的踪迹,不知不觉就找到了一片相对开阔的地带。我一直注意着让自己维持着切换位面的状态以免惊扰到附近的生物。然后我就看到了草丛中细微的动静,是那只小白兔,它正在嘎吱嘎吱地对着冬天阳光下的干草大快朵颐。 我慢慢接近,来到它背后。这种感觉真的很奇妙,就算我蹲下,把手放在它旁边它都没注意到。揍敌客家的干草这么好吃嘛? 然后我就抱住了它。 抓到你啦。 兔子先是吓了一跳,在我怀里一动不敢动,就是一团又热又小的小毛球,耳朵耷拉下来,鼻子一抽一抽的。 呜呜,好可爱。 我以前听说过兔子的凶残。小区里有家大爷养的大白兔个头比狗还大,一拳打出来皮开肉绽,堪称区内一霸。 但是我怀里的这只不知道是什么品种,皮毛长又柔软,浑身雪白而且很干净。最关键的是,一点也不凶残。 兔兔好乖。 我抱着小兔子想原路返回,却发现我好像…… 又迷路了。 这也没办法,刚才光顾着追踪进度条,没怎么看路。 就在我想干脆借机再探索一番寻找其他出口的时候,梧桐出现了。 “恭喜你完成任务。”梧桐语气平淡地说道,但是他脸上的表情却显得很怪异。 明白了,果然有人在监视我!而且监视官就是梧桐本人! 那他一定很奇怪我到底是怎么找到兔子的。 因为在别人眼里看来,我应该就是站在原地发呆之后,过了好久才往兔子前进的方向走去。 梧桐伸手想要回兔子。我有些不舍地把兔子还给他。 “今天的培训内容到此为止。你可以回去了,跟我来吧。”梧桐说道。 我点点头,跟了上去。 路上我偷偷观察着这个严肃的揍敌客管家。抛开他本人给我带来的威慑力不谈,我还是很喜欢漫画里的梧桐的。我觉得他是个很真性情又有点黑色幽默的角色,就是英国人那种黑色幽默。 比如会长选举篇他给雷欧力打电话的时候,还有考试篇结束小杰给他打电话的时候……怎么看他都是故意惹他们生气的,哈哈哈! 但是作为上司(?)的梧桐十分严肃又沉默寡言。我猜他一定有一堆想问我的问题,但他就是不问。 我们就这么一路沉默着回到了员工宿舍,送我回来之后梧桐就离开了。我回房间后才感觉嗓子好疼,而且头又开始晕了。 刚才开发了金手指的新用法,太兴奋了,现在回过神来才感觉到感冒还没好。 所以我又爬进床铺睡了一觉,醒来的时候已经是晚餐时间了。 醒来的时候我摸了摸饿瘪的肚子,晃晃悠悠地去了员工食堂。揍敌客家提供的伙食都很新奇,大部分都是当地特色菜肴(也就是……奇怪的肉和蔬菜),全都是我没吃过的新鲜口感,而且花样很多,我相当期待。 等我拿着晚餐找到一张桌子坐下,就看到了回来的尤娜,我和她招了招手。 她也朝我笑了笑,端着自己的盘子走到我这桌坐下。 “你今天去哪了呀?” “嗯……就是任务啦。”她说。 我还没忘记白天在树林里拖进度条看到的那一幕,但我也不想逼她太紧。 虽然我确实很好奇她和大哥为什么会聊起我的事情。 是大哥让她来监视我吗? 倒是也很正常。毕竟大哥是她老板。我只是一个普通战俘——啊不对,普通试用期员工。 这倒是让我想到了一件事,于是我问尤娜:“试用期员工有工资吗?” 尤娜愣了一下,仿佛没有想到我会问这个,她思考了一下:“嗯……理论上试用期是普通薪资的三分之一。” 三分之一。我没记错的话劳动合同上写的那个数字十分可观,即便是三分之一也很不少了。揍敌客家真有趣。 可惜我在这个世界的钱花也花不完,我要这点工资有什么用?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凡尔赛的。 我们又聊了些别的事情,我用叉子送了一块肉进嘴里。 “哇,这个好好吃!”我说,“这是什么肉?” “嗯?”尤娜眨了眨眼,转头看了看旁边的今日菜单,“哦哦,这个是蜡笔兽。” “蜡笔??”是画画用的那种蜡笔吗? “就是这个啦,我找给你看。”尤娜从口袋里翻出智能手机,点开浏览器开始搜索。“你看,就是它。” 我拿过手机,看了看。 这、这不就是我今天抓的小兔子吗!! 为什么会叫蜡笔兽?因为兔子叫rabbit吗?太随意了吧!!!? 我看着盘中美食,忽然有些难以下口。原来梧桐拿来给我上课的小兔子是从厨房偷(借?)的吗…… 但饭还是要吃饱的。 吃完后我双手合十,对着盘子默默祈祷。 愿你安息,小兔兔,感谢你变成了这么美味的一道菜。 我不会忘记你的!! 30、人生遥控器 切位面换的是时间或空间,而且不听使唤。 但是如果不换地点只切时间,似乎还是可以操作的。 这可是穿越时间诶,四舍五入就是个正经时光机,谁能不心动? 换成是你也得心思活络。 所以晚上我躺在床上,就在做这样的尝试。我想试试能不能把除了五感之外的其他部分,说白了就是我整个人——送到另一个时间? 但我试了很多种方式,无论是冥想还是浑身使劲都没用,最后我还是仰面躺在床上面对漫漫黑夜。 有点孤单呢。 仔细想想,我这次空窗期确实有点久了。距离上一次和别人同床共枕已经过去了……呃,我也记不得过了多久。反正很久就对了。 虽然我在第24章和你说过,我并没有建立亲密关系的打算,但其实吧,如果能保证健康和卫生,我还是不介意一夜春宵的,你懂的吧。 大家都是现代成年女性了,这点生理需求也没必要藏着掖着。什么?你未成年?小心被妈妈发现哦。(wink) 偶尔我也会玩一玩约会软件啦,但是从来没下定决心约过谁,一方面怕尴尬,一方面对头像那边的真人不抱信心。所以大部分时间还是刷刷小黄网,小黄漫,自己用手或者玩具解决一下,对吧,大家都是这样的吧? 什么?你是现充?每天都能有高质量的性生活? ……呃,当我没说。 我好羡慕你。 但总的来说,我还是没有和现实中的男性建立关系的打算,纸片男人能很好地满足我的各种需求。唯一的问题是,我现在在猎人世界了,那猎人世界里的男人到底是现实男还是纸片男? 这是个无解的问题。 如果我是一个纸片女,而且在一个纸片世界里的话,纸片男对我来讲应该就是现实男。 但我不是纸片呀! 所以我对猎人角色到底有没有想法呢……嗯……说是没有似乎也不太诚实,说是有,似乎也有哪里不对劲? 夜深人静,我脑子里胡思乱想着诸如此类的问题,顺手解决了一下自己的生理需求。 哎呀,一次没有爽到,再来一次。 这次我摒弃了杂念,专心给自己创造快乐。 好……好爽。 呼。 “你在干什么?”房间里忽然响起了一个人的声音。 “吓???!” 不瞒你说,我吓得一下子萎掉了。 这这这,大半夜的,谁会闯进我的卧室? 我搓搓眼睛,抬头望去:“大哥……啊不,老板?” 黑发美人皱了皱眉头。 “你在□□?” 我心想,您这不是看出来了吗?还问我有意思吗?比起这个,我觉得你这样夜闯卧室比较成问题。 但我没有当面把这句话说出来。 “呵呵……”我只是尴尬地笑了两声。 如果这是一本小黄文的话,大哥就该问我需不需要他出手帮我解决需求了。当然了,这么不和谐的内容我是不可能写进手记里给你看的!那是付费内容。 而且这不是一本小黄文,所以大哥无视了我,只是淡淡道:“你准备一下,要出发了?” “啥?”出发?出什么发?我是漏看了十章小说吗? “昨天不是和你说了吗?任务。” “昨天?” 大哥面无表情,但是他明显开始对我装傻充愣(但是我真的不知道你在说什么啊!)的行为表示不满了。 “十分钟后在大门口集合。”他看起来也懒得跟我再解释,说完这句话就出去了。 这时我看看窗外漆黑的夜色,忽然了一个猜测。 不会是,我在□□的时候,成功穿越到了未来吧??? 为了应证这个猜想,我开始查看过去的时间轴。 看着看着,我的猜想就被印证了。 我简单和你说一下结论吧,结论就是:我的确成功切换了时间点。切换到了半个月之后。 好消息是:这个时候我的感冒已经好了。畅通的鼻腔和舒适的喉咙千金难求。 坏消息是:这半个月,我似乎是开启了一个【自动模式】。 什么叫自动模式?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一部电影叫《人生遥控器》。男主有个遥控器,可以直接快进自己不想过的那部分人生。比如无聊的会议啦,痛苦的工作啦。然后只在快乐的时候用正常倍速播放人生。男主在快进的时候就会进入一个自动模式。自动模式的你会模仿自己进行一些最基本的行动,但大部分行动都是被别人决定的。比如别人请你泡一杯茶,那你就会泡一杯茶。让你丢个垃圾,你就会丢个垃圾。老婆让你交公粮,你就会老老实实地交公粮。 咳咳,嗯,大概就是这个样子。只不过我的自动模式比《人生遥控器》的男主还要傻一点。具体有多傻呢?大概就是只会说“是”“好的”“谢谢”那个级别的人工智障。 让我最痛心的是,居然,居然没人发现我是在自动模式?!?! 尤其是,我在回放中看到尤娜说“你最近比之前更可爱了耶!” 更可爱了耶! 爱了耶! 耶! …… 然后回放中的人工智障我说:“谢谢!” 谢谢! 谢! …… 我好难过。 好消息是:在自动模式的加持下,我似乎顺利通过了揍敌客家为期半个月的入职培训。 不知不觉中增强了体力呢!好哦。 坏消息是:揍敌客马上就给我安排了任务。 事情是这样的。伊路米不久前接到了一个油水很足但是难度系数很高的任务,但是完成这项任务需要某种特殊人才,奈何一时半会儿他们也找不到人,于是便将这个任务搁置了。 谁能想到,他们半路遇到了我,而席巴和伊路米都一致认为我符合这个“特殊人才”的标准。 “所以我是干完这一票就离职了吗?”前往目的地的路上,我问道。 “合同上写的三年。”大哥说。 “……好的。” 至于为什么会需要我呢?在我坚持不懈的追问下,终于了解到了有关这次任务的少许细节。 大致就是我们要潜入一家精神病医院。这家医院是转为达官贵人建立的,防范严格,所以一般人进不去。 而在这个医院的某个房间里藏着我们这次的目标。 也就是……一个病人。 只不过,这个医院的消息封锁得很彻底,谁都不知道病人所在的具体位置。而且院内似乎是布有“念能力”制造的结节,里面所有人的活动都能被知道得一清二楚。 “你只要用你的那个能力找到目标所在的地点,再汇报给我就可以。”伊路米说。 所以,就是这样了。我的位面大法能躲避「圆」的监测,这也就意味着只有我能在这座医院里自由活动。 “这个病人是谁?”我问。 “卡金国的皇室成员。”伊路米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说道。 ………… …… 他刚刚说什么?我的耳朵坏掉了吗? “病人是现任皇帝的弟弟。”伊路米说,“我们现在飞去卡金帝国,你会作为下届皇妃候选接受精神评估。进展顺利的话就能成功以病人的身份进入那家医院。” 我:“………………” 啥呀! 这都啥跟啥呀! 我不想干了!我要辞职!!! 31、这是一个章节标题 卡金帝国相信大家都不陌生,如果你觉得陌生的话,可能需要去补一下漫画第32卷后面的内容。 其实这地方在蚂蚁篇就出现过,还记得小杰和奇犽从g.i.出来的时候遇到了凯特吗?这是个标志性的名场面,一方面往前回收了凯特的线索,一方面又突出了金·富力士这个角色的某种特征。 当然我们今天不是来写《全职猎人》小论文的。总之这个时候凯特之所以会在外探查生物地貌,就是因为卡金国。或者说,他多半是接了一个和卡金国有关的任务。那个时候我们还不知道有关这个帝国的剧情会停更长达三年以上。 距离上次更新已经一千八百多天了,卡金帝国的新国王花落谁家还是一个未知数。 我对这个国家的了解和你一样少,只知道回锅肉国王确实有很多王妃,还生了不少王子。没记错的话满打满算十四个(这还没算上私生的那些),也算是多子多福了。 就是说啊,这么庞大的王室家族,皇亲国戚应该也不算少吧?但漫画里几乎没有着墨,让人忍不住猜测那些现任回锅肉国王的兄弟姐妹都去了哪。 该不会都喂给大壶养蛊去了吧——有的时候我也会这样猜测。 所以这次大哥说我们的任务目标是皇帝的弟弟,那我这精神头可一下子就上来了。 我是这么想的: 如果我能弄清楚这个弟弟的其他兄弟姐妹去了哪,我是不是就能提前知道一些剧透呢…… 虽然这是一本同人小说,但有没有这样的可能性呢? 万一呢? 就像最开始在揍敌客家我很想知道提前遇到奇犽会不会让这本书卡bug一样,现在我也很想知道这本书里提供剧透的可能性。 这该死的好奇心让我没能第一时间反对大哥的安排。 唉,说得好像我有得选一样。 实话告诉你吧,这些真的只是我回过头来反思的时候给自己找的一点理由。 人活着总得有点盼头,对吧? 更何况我说的就算没有百分之百的真实,百分之七八十总是有的。 中国人不骗中国人。 “你在和谁说话?”冷不丁地,我旁边的黑发美人蹦出这么一句。 “什么?”我愣了,“我没说话啊。” 大哥眨了眨黑色的猫眼,歪过头:“你刚才对着窗户说了。”他指了指飞艇的窗外,“那边有什么?那是什么语言?” “……我真的没说话啊。” “你说——”他似乎是想说什么,但是皱了皱眉,没再继续跟我battle,“算了,给你的资料记好了吗?” 我点点头:“记好了。” 他不太相信地看了我一眼。至少我是这么解读那个眼神的(因为大哥的表情变化实在太少了,我只能全靠脑补)。所以我主动提问道:“但是哇哩哇啦国真的存在么?你们给我做的这个背景人设看起来怎么都很奇怪……”像鬼扯的。←我忍住了没直接说。 “哇哩哇啦国位于巴路沙群岛的米特聂联邦,和ngl关系密切。”大哥尽职尽责地解释道,“最近很火的新型致幻药k.k.就是从ngl流出的,哇哩哇啦国是第一大经销商。因为国家闭塞,整个地区都少有信息流出,卡金国又想跟着分一杯羹,所以是首选的地点。”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而且我们在那里有人。” 我点点头,拍马屁道:“不愧是世界第一的杀手家族。” 但是哇哩哇啦国的噼里啪啦公主听起来真的很像鬼扯,就是说。 “再怎么样也比你的名字正常吧。”伊路米漠然道。 啊,刚才那句话我说出来了吗? “你记住任务细节就行。”他似乎开始有点不耐烦了,“找到了人就给我消息。” “好的,老板。收到了,老板。我一定不辜负您的期待。” 大哥的表情有一点奇怪。 “您记得到时候把工钱结给我。” “等你完成了任务再说。” 完成任务那自然是不可能完成的。 等离开了揍敌客的监控范围,我就找机会开溜。杀手世家的任务是杀人,而我不想大破杀戒,善哉善哉。 来到目标地点,我穿着哇哩哇啦国的民族服饰被放到了一个布置森严的等候室。说实话我没想到,为什么回锅肉选王妃还要做精神测评?难道是他在这上面吃过什么亏?让人不禁浮想联翩。 等候室里还坐着几个其他穿着华丽服饰的女性,可能也是为选秀而来吧。 我任务的第一环就是让里面的医生判断我有精神疾病,从而把我送进卡金国的那个秘密精神病医院。 我观察过周围,怎么说呢,要从这里溜号难度可能比从揍敌客山逃跑有过之而无不及。尤其是在不直接切位面的情况下。但你也知道,我现在不敢随便用那个可能会暴走的金手指。 我之前明明有在疯狂给作者发短信让她送我回家,但你看我现在还在这里。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就是这么脆弱,要说我当初就不该答应她…… 好了,我不继续演祥林嫂了,你可能看我抱怨多了也觉得烦,我们言归正传。 我现在就坐在精神医生候诊室门口等着叫号,这里是卡金国皇帝的某个行宫,如果通过测试接下来应该就会见到大名鼎鼎的回锅肉皇帝。 你一定还记得他长什么样子吧。 嗯,不太好看。 而且他还很能生。十四个王子呢。 如果要我在切位面(并且有可能面对生命危险)和给回锅肉生三胎里面选,我宁可选前者。所以至少在这个层面上我是愿意执行揍敌客的任务的。 让我进医院吧,求求了。 要是真失败了我就硬着头皮上了。 我的意思是开金手指。 “你就是哇啦哇哩王国的噼里啪啦公主?”医生穿着白大褂,面前举着我的简历,不咸不淡地问道。语气中还有一丝丝的不屑与疲惫。 是我走错片场了吗,怎么觉得这里比揍敌客家更像在搞员工面试。 “是我。”我谨慎地回答道。然后立刻有些后悔,我是不是应该表现得更像精神病患者一点? 医生推了推眼镜,皱着眉头读出简历上的内容:“嗯,这上面写,你的爱好是……看同人文和脆皮鸭?能解释一下这些是什么吗?” 对了,忘记和你说了,这个简历是我在揍敌客家的时候自己填写的。 嗯,我当时不知道是干什么用的,就如实填写了。 你现在也知道是干什么用的了。 “你说什么?请用通用语,你们哇哩哇啦国的语言在这里没人能懂。”医生又皱了皱眉,拿起笔在我的简历上画了两笔。我猜可能是批注了一下:文盲? 倒也没错啦。 “同人文就是一种小说。”我说,“用原著角色满足作者和读者的一些(性)幻想。” 他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挑了挑眉毛,意思似乎是:继续说。 所以我就继续了:“脆皮鸭是谐音,原词是艹屁眼,一般是描绘一个男人和另一个男人互相艹屁眼的小说或者漫画,在女性读者中很有人气。” 我注意观察了一下,医生从这里才开始真正打起精神,好像刚刚发现我也是一个活生生的人一样。 “当然了,脆皮鸭并不一定要局限在人与人之间,人兽最近也是很有人气的题材。” “咳咳——”医生打断了我,他继续看我的简历,“我看你这里写,你最喜欢的东西是……《全职猎人》。” “是的!”我登时来了精神,说到猎人那我可就不累了,“《全职猎人》是富坚义博创作的少年漫画,在集〇社的《周刊少年jump》上面连载。要说富坚老师有多神奇,他可是唯一一个断更整整三年jump都愿意等下去的漫画家!更不用提我们这些粉丝,也是反反复复品味其中精华。我个人最喜欢《蚂蚁篇》的内容,实在是震撼人心又浪漫至极!但是当然,最让人期待的还是只连载了一点点的《黑暗大陆篇》,谁都不知道王位争夺战最后的结局会是怎样!切利多尼希的念能力实在有点作弊了!” “……切利多尼希?”医生忽然警惕地看着我。 “当然就是切利多尼希·灰锅肉。您是卡金国的医生,不会连四王子都不认识吧。” “你想说,四王子殿下是《全职猎人》里面的角色?”医生推了推眼镜,“你说的这个漫画,我怎么没有看过?” “那是自然了,因为您也只是漫画里的一个角色呀。” “……” “哦,不对。正确来说您是《全职猎人》这本漫画的衍生同人小说里的一个角色。作者是一个很坏的叫古德拉克的女人。我就是被她诱骗才会穿越到你们这里的。” “……” “不信的话您想想,您有自己的名字吗?我太了解这本小说的作者了,她懒得给自己笔下的原创角色起名字。您在她这里就是一个代称——精神病医生。不对,您只是‘医生’!她甚至连科室都没给您安排!” “你可以叫我科伦坡医生。” “这肯定是她现编的!!”我忍不住有点激动,“不是神探可伦坡就是爱伦·坡,总之是她瞎编的!!!这个名字甚至都不符合你们卡金帝国的命名规律!” “我不是本地人。”医生板着脸说。 “您仔细回想一下!”我恳求道,“肯定有哪里有漏洞,肯定有哪里对不上!您为什么会坐在这里?您的家人、您的历史呢?您是怎么来到这间屋子的?您只是她为了这个该死的小说临时捏造出来的一个幻象!一个没有第二次出场机会的可怜的原创人物!您的存在意义就是帮我推动剧情,甚至没有读者会记住您的姓名!!您就是这么一个可悲的存在!” 医生愤怒道:“我——” 但是他的脸色忽然憋得通红,眼神中出现了一瞬间的慌乱。这个时候我知道,我说中了。 但是紧接着他就按下了手边的按钮,两个巨汉出现把我从房间中拖走。出去的一瞬间我不由得想道:这次是我的胜利,这次被我抓住了你的把柄。 从第1章到第31章,整整九万八千字,你都在肆意玩弄我的人生,践踏我的选择。 你这个该死的坏人,你也下地狱去吧! 32、病友,你好 病友们好,我是你们可爱的小a。 如果你是新来的病友,那你可能不知道,这一章更新距离上一章已经过去了整整两个半月,而这一切的元凶就是小说作者的工作单位。或者说,是作者本人。 据我所知,最近因为疫情的影响,大家日子都不太好过。但是,唉,我在猎人世界,没法和你们一起感受时代的脉搏。事实就是,我来猎人世界的时候疫情还没开始,所以我现在连健康宝都没有。不知不觉你们那边的时间都过去了三年,而我呢?我还在这本该死的同人文里当每个月只有几千字新剧情的主人公。当初我来的时候可不是这么商量好的。 也就是说,如果我在前十章之内回去的话,就不会和自己的时间线错过太多。但在那样一个平行世界里,我工作的外资企业很可能就会因为疫情影响把我裁员。然后我就不再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了,我会变成一个普通的失业人士。 我会回家乡吗?还是继续漂在大城市里? 我可能甚至回不了家,因为会被封锁嘛。然后我就会交不起房租,成为一个真正露宿街头的流浪汉——嗯,为什么流浪汉的最后一个字是“汉”?应该有一个对应的女性名词才对——流浪女?好奇怪的说法。 漂泊,啊,漂泊的人生。 疫情很难搞,但是猎人世界也很难搞。我们谁更惨呢?我也说不好。 至少……比如说,如果我在这里多待一会儿的话,我就可以多旅游一阵子。听说你们那边已经很久不让旅游了,我当然要趁这个机会多多体验一下。等我回去可能不光会失业,还会被禁足。 听说从国外回去的人健康宝会弹窗,不知道从异世界回去会不会也有。也许我们国家早就给这类特殊人士制造了弹窗编号,谁都不要想着糊弄过去,必须隔离满十四天。这个事可不兴糊弄。 我甚至没做过核酸检测。也不知道猎人世界有没有新冠病毒。 好吧,闲聊也说得够多了,你们是不是都忘记我到底是来这里做什么的了? 这也不能怪我,因为我实在是很闲,除了和你们聊天,也没有什么其他的事情可以做。 你可能忘记了上一章的剧情,所以我在这里简单总结一下:我和揍敌客家签了一份劳动合同,现在在执行一份特殊任务。任务的内容是“找到位于卡金国皇室精神病院中的现任皇帝回锅肉的弟弟所在的位置。”当我把位置汇报给揍敌客后,他们就会安排暗杀。所以我是来踩点的。 为什么需要我来?其实原因很简单,因为这所医院被一个范围很广的“圆”覆盖了,不管你是不是念能力者,用不用“绝”隐藏自己。只要在“圆”的范围内,活动就是一目了然。 这个时候我的金手指就好用了。因为我可以把自己切到另一个位面,所以在这个位面其实就是不存在的。“圆”根本不可能检测到我的活动,所以这样一来,我就成了唯一能在医院里自由活动的人。 任务的第一步是混进这个戒备森严的精神病医院。 我成功了。 意思是我成功打入了精神病医院的内部。 可能有一点太成功了。 所以他们现在把我放在了一个特别监护病房里,处于严格的管控之下。 所以我才会很无聊。因为我现在的生活,当然,除了和你们闲聊之外,就是吃药、检查、睡觉的无限循环。 甚至也没什么娱乐。因为他们在确定我病情稳定之前不让我去公共休息厅看电视。 好消息是那些药,嗯,还挺不错的。我试着吃了一点,感觉确实好了很多,人也不焦虑了。当然我知道嗑药是不好的,所以大部分我都藏在了床垫底下,只有偶尔实在闲的没事做的时候才拿出来吃一吃。 房间里有监控摄像头,这意味着我没有什么特别好的机会跑路或者踩点……而且,经过几天的观察,我发现这家精神病医院位于某个小岛上,所以除非我有一架飞机或者一艘船,不然根本不可能逃出生天。 这个岛就像是美国那个著名的恶魔岛。 如果你不知道恶魔岛的话,可以想象一下《石之海》里面徐伦她们所在的监狱,然后把监狱做一些改动,换成豪华五星级精神病医院。 可能是因为我提到了切利多尼希的名字,所以他们格外在意我是否对卡金国有进一步的了解。简而言之就是我是不是知道一些不该知道的东西。 如今我精神病患者的身份给我提供了很好的掩饰,所以我可以随便胡扯。他们最多也只是多在我身边安几个监控,随时关注我的一举一动,让我不能轻易走动罢了。 这也就意味着我不光很难逃脱,还很难找到任务要求的“目标人物”。 所以也不知道我这个算是“成功”还是“失败”。 这就是所谓的物极必反吧。 这几天我都很配合医院的治疗,表现得很好,可以说是院内的五星好评病人。但这个时候我就想到了:像我这样,每天被关在自己的病房里足不出户,除了对着空气说话就只能吃饭和睡觉的生活,似乎,嗯…… 和疫情下被封在家里的大家很像呢。 好处是我甚至不用每天守着手机抢菜。因为我的手机正在被大哥妥善保管。 是的。 所以我还不能随便越狱,因为手机在别人手上。 据说,现在上海那边已经要看到胜利曙光了,所以可能大家也不用每天抢菜,但飙升的物价肯定也让人难以承受。 除此之外,作为一个精神病人的生活也还马马虎虎。至少三餐的时间是规律的,这一点其实和揍敌客家比较像,他们都是运行高效且自律的机构。 网上不是有那种常见的问题吗?“如果你被关进了精神病院,要怎么证明自己没有得精神病?”之类的。我的情况正相反,但我其实并不知道该怎么装成一个精神病患者。 不过说到底,现代社会下生存的现代人,要说精神真的完全健全,那才应该是少数吧。 这个年代的人经常不被当成人来看待,有的时候他们自己也搞不明白自己是什么。 比如说我。在公司的时候,我并不觉得自己是人。都说社畜社畜,畜类也不是人。有的时候我是一个传声筒,有的时候我是沙包,还有的时候,我是无情的打字机器。 回到家之后,我也不是人。我是咸鱼或者韭菜,具体是哪一种取决于那个月发了多少工资。如果没有工资,当然韭菜也是做不成的。 婚恋市场上,那当然就更不是人了。比如说t〇nder或者探〇,我是一张高p照片加上一串数字。就像市场上待出售的产品需要写上口味或者生产日期和保质期一样。每到晚上,超市工作人员都会把标签撕下来换成新的。我也会定时更新自己的年龄,让上面显示的数字不至于让我约不到对象。就算没有发展成长期的可能性,至少也能出去吃两顿饭。 两顿不行就一顿。 我是我自己的营销专家,我也是我自己的待售商品。 我身上凝聚了至少十人以上的无差别人类劳动:父母、我的小学、初中、高中、大学老师、各大美妆品牌,和我自己。 我习惯了用看待商品的眼光看自己。 就像其他人习惯用这样的眼光评估我一样。 所以,其实成为一个精神病人,反倒让我觉得自己比之前更像一个“人类”了。精神病倒是其次,它只是“人类”的一种属性。但是住院的这几周,身边的人前所未有地关心我的内心活动,我的心灵,我的灵魂。而不是我一个小时的劳动能值多少钱。 这让我受宠若惊。 但也让我开始反思:我真的有一个完整的内心世界吗? 一个完整的内心世界能值多少钱? 和功利的我不一样,这里的医生除了监管稍微有些严格之外,并不会这样看我。 可惜的是我再也没见到那个最初面试我的医生,我还记得他的名字叫爱伦坡。 好像记错了,但这个不重要。 因为就像我说的,他只是这篇猎人同人里出现的一个路人甲。 医院给我安排了一个新的医生,是个温柔的大姐姐,我很喜欢她。她乐意听我说话。 我和她讲了我的母亲,我的父亲,我的九年义务教育。 她感慨:“哇哩哇啦国的公主居然也要参加义务教育吗?” 我说:那当然了,英国女王的孩子都要去上伊顿公学。 她没听懂,当然了,因为我说的是普通话。 但是她很好,总是用那双富有同情心的眼睛看着我,让我感觉自己像一个值得被小心对待的瓷娃娃。 对不起,娃娃好像也不是人,我改一下说法。 让我觉得自己像一个被认真倾听的声音。 不对,也不能这么说。 我表达能力有限,你们意会一下吧。 跟前几章比起来,我的语气平和了很多。主要体现在感叹号变少了。 我觉得这也和在精神病院的生活有关。在这里的生活给了我一种前所未有的平和感。也许是因为每天都没有什么可做的,也没有什么可以实行的计划。 我感觉这样规律的生活甚至让我大脑思考的速度都放缓了。一同放缓的还有我的动作和说话声音。我觉得现在的自己就像是出家多年的世外高僧。 时间的流逝变得不再明显。每天睡前的安眠药物让我几年来久违地一觉睡到天亮。 确实有一种被治愈了的感觉。 直到有一天,我发现自己的午餐面包里有一张字条。 字条上写着: 「你在等什么?」 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字条,我早就忘记还有任务这回事了。 于是我拿了一支铅笔,用世外高僧一般的淡然态度在字条背面写上: 「时机。」 然后把字条塞回了没吃完的面包里,等着医护人员来收。 我觉得我的回复很酷。 这一章到目前为止有三千多字,在这三千多字里,我对此事——对住进精神病院这件事——的态度,可能已经不知不觉暴露给你们了。 是的,其实我还挺满足的。 虽然确实有点无聊,但我有纸笔,有你们,还有我的美女纸片人医生。 我每天可以睡到自然醒,三餐是营养均衡的皇家盒饭。 医院设施非常高级,堪比五星大酒店。如果我不是在特殊隔离区,我甚至还能参与医院提供的各类娱乐活动。比如远足、钓鱼、瑜伽等等课程。 从窗外能看到巨大的游泳池,只供那些精神较为稳定的患者使用。 私人影院、各类室内球类游戏、游戏机也是有的。只要你的表现够好,你就都能参与使用。 在整整三十二章的《旅行手记》中,这一章的我,生活得最像是在度假。 虽然是隔离中的度假,但是也足够了。更何况如果我表现好的话还能打游戏。往好的方面想,手机被收走了也不是坏事。一方面这意味着它很安全,另一方面,作者之前和我说过,没有手机也不会让我回不了家,很大程度上减缓了我的手机焦虑。 有钱人不是还经常去参与那种冥想活动,截掉社交网络和电子产品吗?我觉得和我现在的状态就很像。 简而言之就是,我愿意多在这里住上一段时间。 然而事与愿违,就在我把那张很酷的字条塞回面包里的当天晚上,我就被噩梦惊醒了。 我梦到大哥站在我床边,一脸阴森地看着我。 惊醒的时候我浑身是汗,四周黑暗又寂静,只有监控摄像头闪着幽幽红光。 我竟然会害怕大哥! 不。 我果然害怕大哥。 虽然他只是一个纸片人,但也是一个很吓人的纸片人。 我坐在床上发呆,然后,就在这个时候。 监控摄像头的红灯灭了。 我和黑暗对视了几秒。 我在思考。 监控摄像头一直通着电,所以一直亮着红灯。 现在灯灭了。 这是否意味着监控关掉了? 这就是…… 「时机」吗? 我就这样坐在黑暗里,静静地思考了半晌。 然后我站了起来,做了几个体操动作。 没有动静。 一切都很安静。 真的是现在吗?所谓溜出去闲逛的时机? 我有一点点犹豫。但不知道为何,又有一点兴奋。 就像是黑夜的校舍,总让人忍不住想要一探究竟。也可能是我被关在房间里太久,直到现在这一刻都没意识到自己真的非常、非常想出去。 我试探性地走到门口。 试探性地把手放到包裹着柔软海绵的门上。 然后,我出去了。 外面一片漆黑,连夜灯和应急指示灯也没有。 很安静。 我环顾了一下四周,眼睛在眼眶里转了几圈。 试探性地往前走了一步。 嗯。 我没有丧失行走能力。 开玩笑的,我很擅长走路。 但我真的窝在房间里太久了。 一步,又一步,我迈着胆怯的步伐向前,在走廊里探索。 渐渐地,这种胆怯变成了轻快,内心的犹豫也变成了兴奋。 真的,一个人,都没有。 今天是有什么集体活动吗?医生们都去团建了? 我路过了一个房间,门开着缝,里面同样漆黑一片。 我蹑手蹑脚地摸进去,发现这是我主治医生的办公室。 我记得在医生的抽屉里看到过手电筒,于是我循着记忆里房间的构造摸到了抽屉,找出了那个手电筒。 咔哒一声,打开了开关。 白色的光线忽然亮起,有些刺眼,我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适应之后,我转过身去,想要离开这里继续探索。 差点没吓死。 医生姐姐就在房间里!! 而且,她就坐在自己的办工桌前! 胆小如我,差点一声尖叫就吼出嗓子了。然而我被吓得够呛,连声音都没法出来,只有几声哼哼唧唧很没出息的呜咽。 就像放了一个蔫屁。 这个时候我想起来了。 我……真的……很不擅长……恐怖游戏……! 这个瞬间,我脑海里全没有了love&peace的想法,狂跳的心脏让我以为自己可能得了某种不治之症。但我知道,我只是胆小。 医生姐姐趴在桌子上,一动不动。 死……死了吗? 我强忍着不适一点点往前移动,凑到足够近之后才发现并没有血迹,遂松了一口气。 刚才我进来,一直保持着切位面的状态,所以没有弄出什么动静。她是睡着了吗? 我小心翼翼地凑近,看到她微微起伏的胸膛。 应该是睡着了。 怎么在这种地方睡觉? 难道……医院里的其他人也都在睡觉? 虽然晚上的确是睡觉的时间,但这未免也太奇怪了。 也许我应该去探查一下究竟。你看,我连解谜rpg主人公必备的小道具手电筒都已经入手了。 但是,还是有点怕怕。 就在这个时候,我的手电筒扫过了医生的桌面,原来上面放着的是我的病例。好奇心使然,我开始读了起来。 病人姓名:噼里啪啦 性别:女 年龄:26岁 身高:163cm 体重:(抱歉,这个我不能告诉你。) …… 病例描述: ·病人认为自己生活在一本小说中。疑似妄想症或精神分裂症。 ·缺乏沟通交流能力,难以建立对话中的逻辑。(对不起,我日语不好。) ·经常会面对虚空说话,使用的语言不明,似乎是某国少数民族语言,并非哇哩哇啦国通用语。 ·对卡金国现状有基本了解,也许是联姻前有所学习。 ·知晓“念”的存在?但本人并非能力者。 ·威胁待评估。暂时不建议与皇室接触。 …… 嗯…… 我觉得,这些描述并不中肯。 美女医生的形象在我这里瞬间有了一些崩塌,我还以为我们是朋友了。 怀着这样有些忧伤的心情,我继续踏上了探索的旅程。 外面还是一片漆黑,但是有了我的小手电,一切都变得熟悉了起来。 这里是我最常经过的走廊。旁边是茶水间,卫生间,还有…… 砰的一声!! 这个声音在寂静中异常惊人。 我脆弱的神经再次受到了摧残,条件反射地看向了声音响起的方向—— 那里是—— 33、代号A的故事 一片漆黑。 我用手电筒照过去,白色的光束照不到尽头。走廊似乎变得很长,延伸到光线无法穿透的远方。就在那片黑暗中,砰、砰的巨响有规律地响起来,我愣在了原地。 我之前说过,我的胆子小,爬山碰到虫子心里都会咯噔一下。现在在这个漆黑的疯人院,有什么东西正在发出规律的响声。这个声音很大,不像鼓声,不像脚步声,不像任何一种已知的声音,让我觉得毛骨悚然。 这样的动静,倒在桌面上的医生也没醒来,她肯定不只是单纯睡着了。我现在宁可她醒了,就算发现我随便翻动了她的文件也无所谓,就算发现我是刺客的帮凶也无所谓,我只想身边有一个活着的东西,有体温的、温暖的、让人安心的…… 规律的响声很吓人,我现在开始闻到的气味也很吓人。 那是什么味道?很浓郁、黏稠,让人喘不过气。 我不是电影里的主人公,不会妄想自己能在极度恐慌的时候做出什么理智的行动。我是一个普通人,生活在相对平和的世界,但是现在我本能地感到了危险的逼近。 砰,砰。 哗啦,哗啦。 声音好像越来越近了,我能感觉到自己就像是一只被冻僵了四肢的鹿。 那个味道……那个味道让我很想吐出来。 但是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 我在心里对自己说:动起来!动起来!切位面也好什么也好!!快点逃走啊! 那个东西,那个隐藏在黑暗里的东西越来越近了,我能看到颤抖的手电筒光线照出了一个难以辨认的轮廓。那个轮廓像人一样,漆黑的地面,变得潮湿起来。 漆黑……? 不,地面早就已经不是黑色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鲜艳的红色蔓延过来,已经浸湿了脚下。所以才有哗啦作响的水声。 那个东西过来了,我不敢抬头,我看到了一双像是人的脚,不对,是很多很多双脚,属于很多很多的人。他们安静地往前走,砰,砰,砰。 我哭了。 我大叫着: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使劲喊:不要过来!!!!!!! 原来砰砰的声音是人爆炸的声音,他们一边走,身上的部位一边炸开,像是被什么东西催眠了一样。心脏还在跳动,让血液飞溅出来,就像是一个个移动的喷泉。 这些人有的没了头,有的没了手,有的是医生,有的是病人…… 那种象征生命的红色液体飞溅到我身上,到我的眼睛里,嘴里,和满脸的鼻涕眼泪混成一团。 我一边哭一边说:不要啊啊啊啊啊啊啊啊——不要过来———— 浑身都湿透了,我为什么动不了?我要离开,我要离开,我要离开…… 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 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离开……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 我不想要这样…… 我想回家…… 我想回家…… “喂……喂!!” “…………吗?” “………能听见吗?” “完蛋了,这家伙彻底傻了。” “啊?我能怎么办?她突然出现在这里,我还以为是个什么怪物!要不是攻击不起作用,她现在早就身首异处了。既然听不懂人话,就丢在这里呗。” “可是,这一片的勘探归我们负责!而且,你不觉得她有点眼熟吗?” “哈?这个浑身血腥臭的家伙哪里眼熟了。小杰你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这种来路不明的家伙最好不要管——” “她可能是奇美拉蚁的受害者。” “难道你每次遇到都要救下一个吗?你也看到了,遇难的村民那么多,我们管不过来的。而且路上带着也是累赘。这次团队里的其他人都没来,你不也是做好了觉悟才跟着凯特进来的?” “……” “……算了,说不过你,你要带就带上,我们第一时间联络协会派后援来。出了什么问题——” “不会的。” “……” “不会出问题的!” “……诶?人呢?” ………… …… 呼。 红色的视野。电视的噪音。床。 “啊啊啊啊啊啊阿——妈妈——有、有怪物啊啊啊——” “怎么了宝贝?没事的,妈妈来了——啊啊啊啊啊啊——怪物啊啊啊啊!!” 吸。 干燥。公路。刺眼的阳光。收音机的声音。 「近期多地闪现诡异的红色人影,疑似不明生物,卡金国调查局正在彻查此事……」 后视镜。打哈欠的司机。 “!!!????什么东西——————” 迎面驶来的卡车。 呼。 噪音。高空。飞行员。 因为受到过度惊吓而倒下的飞行员。 吸。 一片黑暗,腥臭的味道,碎裂的声音。 遥远的尖叫声。其他人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碎裂的人体。 爆炸。 呼。 坦克。枪械。军队。对准一个方向。 向着这里轰炸。 尘烟四起。 吸。 夜晚的广场,电视屏幕。 主持人:最近频繁出现在世界各地的红色人影已经引起了巨大的社会关注。根据调查,该生物会随机出现在任何时间或地点。卡金国调查局将其命名为代号:a。使用a这个字母,实际上是在提醒民众其危险评级。代号a目前已经导致数十起飞艇事故,更有一周前的核电厂爆炸事故。根据爆炸前的视频显示,代号a突然出现在核电厂员工体内,该员工随即炸裂,一部分身体碰到了核电厂的制动程序,进而引起爆炸。除此之外还有多起交通事故、医疗事故。根据卡金国政府的说法,这一年来他们的团队做了精密的测算,预测代号a下一步会出现的地点,并派遣军队对其进行剿灭,结果仍不成功——代号a似乎可以免疫一切攻击,属于国家级别火力也无法终结的难题,故而综合危险评级定位a级。请问,您对此有什么看法? 专家:嗯,首先我们还不能确定代号a究竟是一种生物,还是一种现象。有研究表明代号a最早出现的时间远比人们以为得更早。在古文明中也有记载:浑身浴血的女性身影,无缘无故地出现在某处,引起灾难。更有地区以此创建了宗教,无论是膜拜还是谴责皆而有之。事实上,最新的研究表明代号a很可能不只有一个,世界多地的监控摄像和现身记录表明,代号a曾同时在多个地方现身。所以它很可能是一个集群,或者具有超强的增殖能力。这也是我们将其危险评定为a级的其中一个理由。 主持人:原来如此,感谢您的解说。您刚才说代号a最早出现的时期是远古时代,但是为什么代号a会在我们的时代如此频繁地现身呢?这其中有什么原因呢? 专家:事实上,我们认为代号a之所以在我们的时代频繁现身和卡金国的皇家精神病院有着密切的关系。几个月前发生了一起惨痛的事件,皇家医院的病人和医护人士全部离奇死亡。现在我们认为这件事也与a有关,并且很可能是a频繁出现在这个时代的原因。 主持人:那么请问,如果普通人遭遇代号a,该如何自保呢? 专家:首先,要记住,a有可能出现在任何时间和地点。任何你认为绝不可能的场景。无论你是在上班、洗澡、开车还是和恋人亲密接触,a都有可能会出现。我希望大家可以把它理解成一种自然灾害。事实上,根据我们的调查,只要a没有直接出现在你的体内,一般情况下是不会主动攻击造成伤亡的。所以我的建议是:保持冷静,并及时报警通知当地政府,或者联系猎人协会。协会副会长帕里斯通·希尔先生已经针对a成立了专门小组,如果您周围恰好有猎人在,会第一时间通知他们赶到,保护您的安全…… 呼。 ………… …… … 34、小小白 我不记得了。我没有印象了。一切都很模糊。 ……我是这样希望的。 但是我其实记得,印象很深刻,画面鲜明得我每次想起来都觉得要吐,又觉得我有什么资格恶心呢? 但是我动不了,我就像被车灯照傻的鹿,满脑子都只想着离开,越想事情就变得越糟糕。 我不想……我想……我不想…… 我不应该想,我不能再想了。 我觉得我可能是经历了一次精神崩溃。 是这样的吧,正常人遇到那样的事情都会崩溃的。 但是正常人会和其他人一起死在那座孤岛上,也不会在世界范围造成大规模灾害。我只记得那些画面、□□、血腥和硝烟的味道在眼前不停闪现,每一次呼吸就会变换一次,我脑海里想了多少次离开,我就切换了多少个场景。 我知道,我失控了。 我不希望看到有人因我而死。 但是现在,我还记得自己第一次闪现在一个活生生的人体内的时候,坚硬的骨骼和柔软的内脏是如何包裹着我的全身,就像我又回到了母亲的子宫里。 我不记得子宫是什么样的,但我觉得可能就是那样。很可怕,很黑暗,很潮湿,粘稠的血液再次覆盖我的全身。我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这样。思考的速度很慢,跟不上情绪的变化,我被自己身体里的激素控制了,我是一个□□的傀儡。 我想,我做了很坏很坏的事情。 等我终于明白发生了什么的时候,一切为时已晚。我只觉得更加恐慌,满心只想让这一切都停下来。于是我闭上了眼睛,装作自己看不见,装作没听到耳旁的尖叫声,他们喊我怪物,我又何尝不知道? 没有用,我停不下来。我眼前的风景不停变换,前一秒还在艳阳高照的马路上,下一秒就沉入了漆黑的海底。时代也让我分不清楚,有那么一两次,我发誓自己好像站在某种祭坛上,地下都是匍匐着膜拜的人。 他们信仰的是我吗? 不要信仰我啊,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我无法带给你们什么。 我很普通的,很没用,甚至不会出头去救一个面临生命危险的陌生人。也不是每次路过乞丐都会给人施舍。我会偷懒,在上班的时候摸鱼,有的时候还会在别人背后嚼碎嘴。我骂过老板,抄过作业,上学的时候没有背好的课文我准备过小抄。我在马路上捡到过钱,因为附近没有警庭就塞进了自己的口袋里。我不是好人,也不是坏人,我只是一个……很普通的人。 但是现在我连普通人都不是了,我是一个没有根的怪物,像被风吹走的塑料袋一样,随时随地出现人们最不希望我出现的地方。 我受不了了,我想停下。 等我终于睁开眼睛的时候,大炮和军火都对准了我。他们是冲我来的。为首的指挥人员之一是一个满头金发、穿着条纹西装的男人。我隐约记得他以前是我很喜欢的漫画的角色,是个坏人,但很有魅力。如今看到他指挥人们包围我、对我进行围剿,我甚至一丝感觉都没有。 我很庆幸自己没有感觉,我知道我可能只是蒙了。我凡人的大脑理解不了这一切。残存的理智告诉我,如果有一天,感觉追上了我,我可能会疯掉。 不,我怎么会疯掉呢……? 这里,明明只是一本漫画。 连漫画都不是,只是一本同人小说。 所以我不应该被这些打击到,不是吗……? 我只是做了一个很真实的噩梦,看了一场很吓人的电影。等我睁开眼,回到自己的家里,我还是那个普通的自己,过着普通的生活。 当我想到这一点后,不停切换的画面终于静止了。 我不知道这里是哪里,只知道自己站在原地呼吸了几次,也没有再听到新的尖叫声。 我继续感受着自己的呼吸。呼。吸。呼。吸。呼。吸。 新鲜的空气充满了肺叶,我听到了流水的声音。 我走近河流,让清水洗走黏在身上的污秽。水很冰,但我几乎没有感觉。呼吸的声音很大,我几乎只能集中注意力在这一件事情上。 我还在呼吸,我还活着。 仿佛过了一个世纪。 我扔掉了被血肉浸透,变成深红的病号服。 光着身子走进树林,找了一个树洞附近躺下。 我觉得我再也不要动了。草坪有点刺刺地扎着我的皮肤,好像有鸟叫,好像有清风。 身上什么都没有,只有我自己。 没有手机,回不去,但我不在乎了。我只想再也不用动弹了。 我就想这样躺着,再也不用动,再也不用见到其他的人,不用听到他们的声音…… 我闭上了眼睛。 有什么温热的东西在我脸上。 我醒了,没有闻到血腥味。 视线中是夕阳的余晖和一个白花花的脑袋。白花花的脑袋正在用粉粉的舌头舔我的脸。 猫……?狗……? 原来这里是它的家。一只白色的小狗。它想吃掉我吗?不,它能碰到我,所以这不是带有恶意的攻击,也并不致命。 我没有动,任它舔去吧,反正皮肤都是咸的。 我又睡了过去。 我醒了,因为饿了。 我不敢置信,我竟然觉得很饿,觉得小白正在吃的那只长得像兔子一样的生物看起来很香。 对,小白,我叫它小白,因为它是一只白色的小狗。 小白狗。 它没有妈妈,妈妈可能死了吧,真是残酷的世界。 小白看到我在看它,把嘴里的兔子分了一点给我。 它叼着兔子腿,小心翼翼地放到我边上,然后坐下,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看着我。 我很饿,我想吃饭,但我也不想动。 我觉得我失去了浑身的力气,只想躺在这里烂死。 我身上没有电子产品,没有塑料制品,没有一切人类文明的痕迹。我是干净的,有机的,环保的。我死了之后,小白可以饱餐一顿,吃不下的它还能分给朋友。 它有朋友吗? 小白还在看我,等着我吃那只兔子腿。 兔子腿血淋淋的,是生肉,我觉得如果连一只狗都要辜负,那我算什么呢? 我捡起来吃了。什么样的肉块没飞到过我嘴里呢?我的胃袋应该至少消化过三个不同人种的蛋白质,虽然并非我的本愿,但这件事就是发生了。兔子肉比起来还算可以入口。 小白摇了摇尾巴,继续回去啃骨头。 我狼吞虎咽地吃完兔子腿,继续躺平发烂。 太阳落下山去,晚上变冷了。 我感受着寒冷,想着自己的哪个部位会最先冻掉。 一团温暖的绒毛凑了过来,小白挨着我趴下了。热乎乎的,软绵绵的,它的心脏有力地跳动着。我伸手摸上那幼年动物特有的绒毛。 我好像哭了。 小白,你真好,小白,我不值得你对我这么好…… 小白…… 35、三栋别墅 我不是一个普通人,我是一个普通废物。 我就像是小白的废物老爹,整体在家无所事事,只能让孩子照顾衣食住行。我对自己很失望,但是奇怪的是,我动不了。 没有可以动的力量,精神和身体都疲惫不堪。我每天唯一做的事情就是睡觉,睡醒了吃小白送到我嘴边的食物。有的时候是水果,有的时候是肉。我唯一的作用就是在晚上充当一个可以群暖的工具,除此之外我什么都做不了。 做不到,做不了。 很多时候我都醒不来,浑浑噩噩,醒来的时候看着树洞外面的世界,也没有任何想法。阳光灿烂的白天也好,阴雨绵绵的下午也罢,一切的一切都无法引起我的兴趣。 在现代社会,这样的状态大概会被称作抑郁症,也许我得了抑郁症。 其实,仔细想想,我从来没有受到过实质上的□□伤害。但是我觉得自己很沉,就像一块铅,要陷进地底了。 只有小白,只有小白对我这么好。没有小白我可能已经死了。 我唯一能帮它做的就是走到树洞外面去解决生理问题——拉屎撒尿。 有的时候我甚至连这件事情都不想做。我躺在原地,幻想着如果我直接尿在洞里小白会不会终于把我赶出去,或者干脆去找个更干净的家,丢掉我这个没用的人类。 我为什么还活着呢?我不知道。这一切一定是有原因的。我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在什么时间线,也许这个时候人类这个物种甚至都还没出现。 我躺在小白柔软的皮毛边上,想道: 我会变好吗? 这个问题的答案似乎是:不会。 现代人的肠胃无法接受纯粹的野味,我早该料到的,我闹肚子了。 我肚子很疼,起不来,我以为自己快死了,但我知道其实不会。因为金手指决定了对我生命有威胁的食物会直接穿透消化系统,无法进入我的身体。 金手指的作用范围比我想象的更广,现在似乎连意外都可以帮我防住。当然这也有可能是因为这个能力正在一点点变强,对于这个事实我的心情是复杂的。 蚊虫叮咬、极端天气、病菌感染…… 这些都无法穿透我的金手指。 有的时候我就像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一样,无法与世界发生任何的联系。但我知道这不是真的,明明有那么多人因我而死。普通的,活在这本同人小说里的人们。 我用从真实世界带来的金手指无情地碾压了你们,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我不想思考,不想思考这些问题。我只想抱着我的小白睡觉。 小白,小白,小白,我爱你,你是我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爱着的生命。对不起,我不能帮到你更多,明明你也只是一个失去了妈妈的可怜孩子。 如果我能回家,我一定会带上你。我不会给你买工业狗粮,我会从超市里买新鲜的肉做给你吃,你吃一半我吃一半。我们周末去京郊爬山,听说雁西湖那边不错,很多养狗人会去。你体型大,我可以托人给你办狗证,让你睡我的床,给你吃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 好吗?你愿意吗?还是说,你更喜欢现在自由自在的生活?是啊,你可以去自己想去的任何地方,如果不是我这个大废物拖住了你的脚步。 你为什么要照顾我呢?为什么不弃我而去呢? 谢谢你没有抛弃我,谢谢。 问题在于,即便这样,我也不希望自己失去金手指。 从某个方面来讲,我甚至是庆幸的,庆幸死的那个不是我,庆幸我能一直平安活到现在,也许还有回家的可能。金手指帮我免去了很多——甚至可以说是一切物理上的苦难。但是我的精神太脆弱了,所以即便犯下了这么严重地错误我也不希望金手指消失。 我很讨厌这样的自己。 我就这样躺着,不时变换着姿势,等待被小白投喂。 仰躺,侧躺,趴着,从不离开地面。 我就像是匍匐生长的藤蔓,只能依靠着小白生存。 好在我的肠胃逐渐适应了山林野味,也可能是小白在发现我肚子疼之后只拿了安全的食物回来。 我好没用。 我就像是苔藓,像是地衣,像是无法动弹的菌类。 “简直就像个废物啊。” 我脑海中的声音说道。 “喂喂,不要随便把别人说的话当成是你的内心独白好吗?” 我的脑海好像很痛恨我,还在骂我。 “……” 有什么东西踢了我一下,小白回来了吗? 我不情不愿地睁开眼睛,看到了一双黑色的长靴。 “话说回来我观察你好几天了,真亏得你能活到现在啊。”黑长靴的主人蹲下来,阴影罩在我身上,“但不是我说,你也太废物了吧?这么长时间就光是躺着等别人伺候?我好不容易追到这匹变异双头狼的幼崽,没想到居然在给你当保姆?” 变异双头狼,他在说什么啊。难道是在说小白吗? 我努力转头看他,他一副探险家打扮,漫画原著里标志性的胡子还没长出来,整张脸俊秀得很,跟g.i.篇闪回里一样英俊帅气。 是小杰的爸爸,金·富力士。 我应该感觉兴奋和开心的,但是现在的我感觉不到任何东西。而且我浑身赤裸,沾满泥土,蓬头垢面,肯定像个野人一样。他估计也不会期待我有什么特别的反应。 “我说你啊,你是遇难了吗?不过一般人就算遇难了过这么些天也该振作起来了吧?虽然这片森林普通人生还率低得吓人就是了。你遇到的这匹狼心肠好,算你走运。” 金·富力士,你改天再来吧,我现在没有力气应付你,而且你也不是我推。 我推的是主角团和旅团,猎人三美也算在内,我对你没有那么多兴趣。 “哦?你认识我?”他颇感兴趣地说道,与我的消极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不想和你说话,我只想要小白。” “小白?你是说那头狼?……你这命名品位我真不敢恭维。” “……” “但是你总不能这辈子都赖着小白吧?人家还有狼生要过呢?你都成年人了,该学会用自己的脚走路了。” 明明他刚才才吐槽了我给小白起的名字,现在又喊得这么亲昵,我讨厌他。 我要小白……我不要漫画人物…… “你讨厌我也无所谓,在这里遇到也算是你命大,我可以带你出去。”他说,“要不是因为有人说要领养小白,我是不会找到这里来的,你可能真的就死在这儿了。” “……” “喂,你怎么了?怎么浑身都在发抖?” “……领养?谁要领养小白?”我忽然像犯了癫痫的病人一样抓住金围在脖子上的披风,我的手穿过了披风,抓住了他的脖颈,感觉到了他的脉搏,感觉到了黏滑的动脉。 扑通,扑通,脆弱的血管很容易就会碎裂。 瞬间,我浑身冰冷,僵在了原地。 不可以,不可以,我不可以激动。 我不可以……有那样的情绪,我不能有任何感觉。 金也很震惊的样子看着我。 “……哈,看来你会出现在这里也不一定完全是巧合。”他喃喃道。 “谁要领养小白?”我问他。 他挠了挠下巴:“大户人家。” “我不想离开小白……我也想养小白。” “它养你还差不多。”金白了我一眼。 我无话可说。 “而且,双头狼即使是变异种,长大之后的体型也绝对不是你能养得起的。” “很大……有多大?” “两栋三层别墅,不,三栋吧。” 三栋三层别墅…… 北京市绝对不会让养这么大的狗的。我连一栋三层别墅都买不起,还三栋…… 我连三平米都买不起。 看来是我想多了。 “喂……喂!你怎么了?喂!你还好吗?可恶……我不会让你死在这里的。” 死不死的,有什么区别呢?小白,我的小白…… 我不想离开你。 36、语言天才 世界上最可爱的小狗离我而去了,人生还有什么意义。 金·富力士对我这种半死不活的状态没有什么表示,他只是把那个脏兮兮的披风解下来给我,让我穿上。 “好歹遮一下。” 有什么好遮掩的?我的人生刚刚失去了意义,这副同样失去意义的裸体才能展现出我悲惨的境地。 “……” 金·富力士的表情空白,我看不出也看不懂他在想什么。一副裸体而已,有什么好奇怪的吗?人类千千万,他还生过孩子,我不信他没见过。这东西大抵都是相似的。 □□,□□,可悲的□□,我是你的傀儡,但是我离不开你。 “你这副自怜自艾的样子看着真让人生气。”金说。 我每天照顾我的□□,让它保持健康,让它不要饥饿,不受到伤害。 “披上吧,待会儿要穿过的地方会让你受伤。”他说。 “哈哈……” “?” “你来,冲着这里,用尽全力打一拳。”我指着自己的脸。 “你疯了吗?”金干巴巴地说道,“我用尽全力会直接把你的脑袋打烂。” “有什么关系,你都把我的小白拿走了,跟杀了我也没什么两样。试试又没什么大不了的,试试呗。” “……你需要帮助,这是很常见的创后应激反应。虽然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是这不能帮你解决问题。” “我又没说你能帮我解决问题,我只是让你打我一拳,你打还是不打。” 我能看出他脸色变了又变,估计是在奇怪明明只是想让我穿个披风,最后怎么变成了要打我一拳。被世界五强念能力者觉得有病,我该感到荣幸吗? 有那么一个瞬间我觉得他真的要打我了,但是金·富力士不愧是个正派角色,不会随随便便把人的脑袋打爆浆。我毫不怀疑,如果站在我面前的是飞坦,他不会有任何犹豫。然而金·富力士没有动手,只是说:“算了,随你便。不穿就不穿,损失的又不是我。” “嗯。” “但是,能麻烦你站起来吗?”他一脸无语地看着躺在地上的我。“你这样不可能走出森林的。” “谁说我想出去了?” “……” 我用所剩无几的乐观想道,能让金·富力士在短时间内失去这么多次语言能力,我是不是其实还挺强的。 “我可以和你做个交易。”过了很久之后,金说。 我用眼神示意他继续。 “你愿意和我一起出来,我就告诉你小白去了哪。”他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至于能不能把它抢回来,或者买回来,就看你的本事了。无论如何,变异双头狼是没法在野外生存的,有人收养对它来说是好事。” “好啊。” 他好像很震惊的样子:“你这么简单就同意了?” “是啊。” “……” “谁说我不想出去了。” 金·富力士一脸“被耍了”的表情。 但是对我来讲都是一样的,我把自己放在哪里都是一样的,我只是不想再做出任何动作了。 “那你赶紧站起来吧。” “不是我不想起来,但是我真的动不了。”我说,“我不知道是心理原因还是生理原因,根据我(以前查网络百科)的了解,这应该是自主神经紊乱的一种表现……” 后面的事情我不太记得了,可能是我又陷入了那种无法好好思考的状态。我记得自己被人像麻袋一样裹在披风里,抗着走了很久。有的时候晚上停下露营,我就沉默地看着天上的星星。我记得金给我喂了一些食物,是久违的那种烤熟的食物。好吃,但是我晚上吐得满身都是。他那个披风变得更脏了。 “我想知道,你是怎么知道我是谁的。”金问,“我知道你不会回答,但是如果有一天你愿意告诉我的话,我会很高兴。” 我该怎么告诉你呢?金·富力士,你是一本漫画里的角色。在前三百话几乎没有出场,后来出场就把你儿子的主角位顶替了。在第一话和最新出现的话数里长得几乎完全不一样,所谓逆龄生长说的就是你。几年的空白期让同人里对你的猜测五花八门。很多人觉得你用怀孕石自己生了小杰,在早期的同人设定中你是一个人糙心善的奶爸角色,谁都不知道你真的出场之后表现得像个地痞流氓,很多人都觉得富坚把你ooc了,但我觉得其实没有,因为本来我也不怎么吃奶爸系角色。 “等等——停、停一下,你在说什么,我整理一下。” “……你能听懂中文?”我第一次感觉到了震惊,那种舒适的麻木褪去了一点。 金无语地看着我:“我会三十种现代语,五十多种古代语。” …… 忘记这个设定了。 是的,我没记错的话金在三十多岁的时候掌握的语言数量已经超过了著名的考古/语言学家库尔利,库尔利号称自己会好几百种语言来着。 既然猎人世界的通用语是日语,那有一种语言是中文也不奇怪,我为什么没有想到这一点呢?因为我无法思考了。 “你刚才说……漫画角色?还有小杰是谁?” 是你未来的儿子。 金后来又对我百般追问,我继续沉默不语。我不想说话,说话太累了,我只想躺着烂掉。 我白天躺,晚上躺,大部分时候都感觉不到饥饿了。但是我越是躺着,就越觉得累,浑身都沉甸甸的。我的头里好像也有一个胃,很恶心,很难受。 但是我提不起兴趣来做任何事情。 金早晚也会有一天厌烦摆烂的我的,然后他就会离开。不会舍弃我的只有小白,但是小白已经被领养了。 对,被揍敌客家领养了。 我怎么会知道小白的主人给它起了个比我还没品的名字呢? 三毛,一点都不可爱,小白比三毛可爱多了。我强烈建议揍敌客家给三毛改名叫小白。 如果有那么一天,我能恢复行动能力的话,我希望再去看看小白。 把自己埋进柔软的皮毛里。 37、卡卡罗尼穆戈夫 出了森林之后,金·富力士把我丢给了一个康复组织。他似乎认定了我在森林里的那些话只是胡言乱语,我是一个不幸在里面迷路的旅人,因为受到了刺激所以脑子出了点问题。将我交给康复组织之后,这个世界第一繁忙的失踪人员就继续失踪了。 仔细想来这也是很正常的事情。金·富力士是个名人,他开发鲁鲁卡遗迹的事情上过新闻,稍微留意过的普通人都能知道。我又是个在据说一个很危险的森林里迷路,他可能觉得我是这方面爱好者吧,所以能知道他的外貌也不奇怪。 对于金来讲,我只是一个他随手救下的可怜人,精神受到了过多的刺激变得疯言疯语。说他是漫画角色什么的,哈哈。 但是就这样把我丢下也显得有点太无情了。 我到底在期待什么呢?唉。 好消息是我可以继续在康复中心摆烂。我每天就躺在白色的病号床上,等着医护人员好吃好喝地伺候我。再一次,我穿上了病号服。这次不是条纹的,而是纯白的了。病号服像个松垮垮的连衣裙,这是为了方便生活不能自理的人上厕所。 我什么都不想做,完全不想。自从来了康复中心之后我话都没说一句。 也有医生来找我聊天,但是我不知道该说什么。 就这样,我继续躺在床上浑浑噩噩地度日。每天不出门,吃着营养餐,不知不觉瘦了好多。 有的时候我会觉得愧疚,康复中心的人是真心为了我好,希望我能好起来,我却这么不争气,这可怎么办。 今天医生也来了,可能是来继续上次的谈话。我看到他走到我面前,并没有像往常一样坐下来,而是面露难色,犹豫了半天才开口: “那个……不好意思,之前我们收留您是因为猎人先生拜托,但是现在有更需要这间vip病房的病人了,我们明天开始会把您调到普通房,希望您能理解。” ……看来是我想多了。 猎人先生,你的信誉看起来也只值一个星期多两天的vip病房。 普通病房不是单人间,一个房间里有六个床,不分男女。康复中心有各种各样的病人,有的是心理疾病(比如我),也有的是四肢受创,总之什么样的人都有,大家都很惨。 其实我可能比他们还要惨一点,因为医生说如果我在接下来的一个月里无法支付住院费,他们就只能请我离开了。 我的手机、钱包、身份证都不在身上,怎么可能交得起住院费呀。 我能感觉得到,抉择的时刻正在迫近,而我只想无限拖延。 我在普通病房的病友是一个有点神经兮兮的青年,根据医生的说法,他患有严重的精神分裂症。我们俩在康复中心就是典型的问题儿童,不好好配合治疗的典范,所以虽然没有怎么说过话,我内心也对这个青年产生了些许的革命友情。 人生如此之烂,我为什么还要努力让自己变好? 我其实也有想过,在被医生踢出去之前自己先离开。换做是以前的我可能就付诸行动了,但是现在的我什么都不想做。 连思考这件事情本身都让我疲惫。 在这一点上,我和神经质青年达成了一致。 在某个他精神难得清醒的日子,他告诉我可以叫他卡卡,我问他的全名叫什么,他说是卡卡罗尼穆戈夫。 我:好,卡卡。 他问我的名字,我说我叫a。 卡卡:“好酷的名字,像个杀手一样。” 理论上我确实曾经和揍敌客有过一段雇佣关系,合同的签署日期是1998年12月12日,合同期3年,到2000年12月12日。我上次查看康复中心的日历,现在是1986年5月20日。所以严格来讲我还并不能算是揍敌客的员工。 我本来想说自己叫小花,回避一下代号a的事情,但是名字脱口而出就变成了a,这该死的打码系统…… 本来说好的打码,现在到变成了自爆。 我在第三章《海难》和第七章《恐/怖分子?恐/怖分子!》的时候有猜测过,自己之所以被通缉可能是“未来”发生了什么,现在很想收回那份毒奶。 好在卡卡作为一个精神病人,并没有把红影a和我联系到一起,我没记错的话,那条新闻应该是在1999年的某个时间。专家似乎说是在精神病院事故的几个月后,具体是多久我也不知道,我在各地频繁闪现的那段时间几乎没法保持记忆。 总之,交换了名字之后我和卡卡之间的关系也更近了一步。他说自己其实是正在逃亡的皇族,我说嗯嗯,我也是正在等死的a级危险生物。 我在普通病房的日子就这样一天天过去,每天的生活很单纯。早上睡觉,中午睡觉,晚上睡觉。偶尔醒着的时候和卡卡说话。卡卡前言不搭后语,但我也差不多,所以我们各说各的——然后,奇迹发生了。 我发现,我竟然会觉得开心。 我可以和卡卡聊我的父母,我的工作、朋友,我在这个世界的遭遇:爆炸的核电厂,混乱的时间线,还有我的个人邪教。他也会聊自己被怪物俯身,被亲哥哥追杀,被好心人收留,替他办理了这个康复中心的住院手续。 我们这样聊着,许多问题就这样被轻轻地一笔带过,误打误撞地,我的康复居然有了成效。我开始恢复了一些胃口,白天醒着的时间也变多了,偶尔也能下地走上两步。 那天天气很好,阳光照进来的时候我盯着卡卡的脸看了很久。其实他长得蛮好看,高鼻梁深眼眶,黑色的头发和浓密的眉毛,整个人透露出一股忧郁的气息。他长得有点像《钢琴师》里面被迫害的那个犹太人钢琴师。 卡卡从来不会问我为什么盯着他看,或者为什么说着说着话就突然开始发呆。他总是有点腼腆地别过头去,好像沉浸在自己的思绪中,又好像在用余光观察着四周。 可能是我盯着看了太久,也可能是阳光在他苍白的皮肤上停留了太久,他的脸颊泛起一丝红润,看起来健康了很多。 “……他们说,你很快就要离开了。”他轻声说道。 这是他少数主动开口的时刻,所以我决定好好回答。 “嗯,没钱付住院费了。”我说,“其实我是个黑户,离开这里也不知道该去哪。” “啊——”他张了张口,“如果……你不嫌弃的话,我可以,可以帮你付住院费。” 我意外地看着他:“这不太好吧?” “作、作为你陪我聊天的回报……” 我摇了摇头:“没事的,我早晚要出去……我决定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是的。 在得知自己有可能被赶出去之后,我就在问自己那个问题: 你是真的不想活了吗?你要一辈子这样烂下去吗? 如果你不想活了,就在这里,现在,立刻,结束自己的生命。 所以,无数次,我认真地思考这个问题。有那么几次我可能就要动手了,但是……和卡卡的聊天在某种程度上拯救了我。 所以我又问自己: 如果你决定活下去的话,要怎么做呢? “我决定这次要踏踏实实地……作为一个真正的普通人活下去。”我说,“不再依靠金手指,那不是我可以随便使用的力量。那种力量放在一个普通的人身上,就是毁灭性的。任何人都不该拥有——除非他们的心智能与之相匹配。 “我会努力找一份不需要身份证的工作,然后攒钱,活下去。我不会再做那种不切实际的梦,不劳而获也好,追星也好,旅游也好,自我膨胀也好,我都再也不要了。” 现在发生的一切,都是对我自作聪明的惩罚吧…… 从第一次切位面到流星街开始,到半推半就顺着揍敌客家的意思去孤岛精神医院。每一步否有可以避免最坏情况的可能,我也意识到了这份能力的危险性,但我当时只想到了自己。我害怕的是自己穿越到荒无人烟的地方饿死,或者摔下楼房、甚至摔进地心。现在想来,这些甚至可以说是“幸运的情况”了。 但是我还是去了,我还是做了,我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我崩溃了…… 我知道自己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如果我的所谓“追星”要建立在无数人的尸骨之上,我就不会再去做这样的事情。 虽然很想穿回1999年去找揍敌客拿回我的手机,但作者多半也不会直接放我回去,这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可以留在这里,不再使用那个可怕的能力,在我寿命耗尽之前还能拥有一个普通的人生。 我必须学着去接受自己害死了很多人这件事。既然我没有勇气结束生命,我就必须学会…… “小a?”卡卡有些担心地看着我,他张了张嘴,有些欲言又止的样子。最终他说道:“如果……如果你没地方去的话,可以去这个地方。”他递给我了一张纸条,上面写着一个地址。“那里的约翰老爹是我的熟人,你只要说是我介绍你去的,他肯定能给你找到一份不需要身份证的工作。” “……谢谢。”我接过了卡卡的纸条。 看着他温和的笑容,我心底忽然很难受。 因为我觉得我这么坏,但是我在这个世界遇到的所有——不是“漫画人物”的“角色”都那么好。 尤娜,小白,卡卡…… 谢谢你们。 38、一个普通黑户的生活日记① 我没有行李,离开康复中心的时候只带着一份健康手册,还有卡卡给我的字条。 从这一天开始,我从一个正在度假的普通上班族,变成了一个普通黑户。 字条上写的地址并不远,我顺着一路找到了约翰老爹所在的位置附近。约翰老爹,也就是papajohn,这个名字总会让我想起那家披萨连锁店棒约翰。不知不觉中他的名字在我脑海里就变成了棒约翰,然而这个印象在我见到他本人之后就完全碎裂了。 这里看起来就像个普通的电器零售商店,但是当我表示要找“约翰老爹”之后店员一脸诡异地看着我,给我指了指身后的门。门通向一个黑漆漆的地下室,昏黄的裸灯泡只能提供微不足道的光亮。地上堆了很多装杂物的箱子,在铸铁置物架后面,一个男人站在塑料桌旁,桌上堆满了各种纸质的材料。从花衬衫里露出的手臂上布满伤疤,凌乱的棕发遮住了他坚硬的下颌线,他头都没抬就用沙哑粗粝的声音问:“有事?” “呃……是卡卡介绍我来找……您的。” 他终于抬头看了我一眼,这下我知道为什么大家会管他叫“老爹”了。约翰老爹年纪没有那么大,至少不是胡子花白,看起来也就四五十岁的中年人模样,但是那双眼睛像刀片一样,刮得人皮肤生疼。 他就这么上下打量着看了看我,略有些不屑地哼笑出声,问:“你来找工作?” 可能是他的气场太强,也可能是这个场景略微有些吓人,让我想起了那个停电的精神病院,他这么一问,我甚至打起了退堂鼓。 但最后我还是稳住了,一方面是因为黑户没有发言权,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好奇。为什么卡卡那种柔弱青年会和这么一个硬汉扯上关系?他说过的那个神秘的“赞助人”就是约翰老爹吗? 所以我点了点头,约翰老爹抬了抬下巴示意我把旁边的椅子拉过去,我照做了。 他结果椅子跨坐在上面,双手搭在椅背上。 “所以?你以前都做过什么?” 又是面试环节,总觉得这已经不是我第一次在猎人世界面试了。 “做过……翻译。”我之前在日企工作,主要就是负责和外方联络开开会之类的,有的时候也跟项目,谈客户,总之就是个大杂烩的工作内容。 老爹抬了抬眉头:“什么语言?” 老爹的通用语有语音,我听着很费劲。 “通用语和……”我愣了愣,“简体中文。” “没听说过。”老爹冷笑一声,“小语种吧?没多大用处。” “……” “其他语种呢?你说自己是翻译,总得会个七八种语言吧。” “……我只会这两种。”英语可以算是半吊子级别吧,但是做日英日翻译太强人所难了,尤其这个日语还写作猎人文。 老爹明显鄙视地看了我一眼,似乎是在质疑我之前怎么可能找得到工作。 “其他的呢?其他还做过什么?”意思就是翻译这条路是走不通了。 我有些自暴自弃:“做表格、做ppt、谈客户……” 老爹听到中间眼睛一亮,问:“你会用表格?会计会做吗?” 他歪头示意了一下身后的一堆黑色帆布袋:“我们需要一个能算数的人。” “……我数学不是很好。”这是真的。我不会妄想到觉得自己学过几个excel公式就觉得自己能做得来财务的工作,我连会计考试试题都没见过,甚至高中毕业以来就再没碰过数学。以前在公司和财务打交道的时候我不小心瞥见过他们的报表,那些税率好复杂,完全看不懂。更不要提合理避税还有理财投资这些高阶内容了。我觉得我做不好财务的工作。 老爹看我的眼神就像在看一个死人,意思好像是在说:那我要你做什么用? 他又上下打量了我一番,思量许久,终于开口道:“考虑下海吗?” “……” 他说的下海是我知道的那个下海吗? 在猎人世界下海是我万万没有想到的展开。 “就是拍a.片。”老爹怕我没听懂,补充了一句,“以你的条件,这是来钱最快的路子了。运气好拍上两条爆款,就能接到小成本电影的邀约。” 从某个方面来讲,姓名为a的主人公去拍a.片,听起来颇有那么一点冥冥之中的味道。 我虽然自暴自弃了一段时间,但我觉得可能还没有到那个地步。 而且我有自知之明,我的演技很烂。我不会小看专业□□的技术难度的。 “不,我觉得我还是不要涉足那个方向比较好。” “可惜了。”老爹摇了摇头,兴致缺缺地递给我一张纸,“那你自己看看吧。这上面都是门槛比较低的工作,工资日结月结都有,你可以拿走看,选好了告诉我就行。” 上面写着很多种工作,比如外送员、餐厅服务员、收银员、工地、工厂工人等等等等。但很多都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比如外送员需要自备摩托,收银员不包食宿。作为一个身无分文的可怜黑户,我没地方住,更没法搞来一辆摩托车。 “不用拿回去了,”我说,“只要是能包食宿的,无论什么都行,能越快开始越好。” 老爹本来都扭过头去忙自己的事情了,听到我这么说十分意外。他抬了抬浓密的眉毛,这个时候我突然发现老爹其实长得有点像休·杰克曼,忽略他脸上狰狞的伤疤,也是个狂野款的帅哥——呃,帅大叔。 “有意思,你这么急着用钱?”他点了一根烟叼着,“那这样吧,你去这个地方,说是我介绍的就行。”他拿起笔,潦草地在纸上写了一个地址。“今天就能开始工作,包吃包住。” “……不是什么违法的工作吧?”我有些不安。 老爹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缓缓道:“那倒不是,他们反而是相当正规的组织,但是具体如何,就要看你自己的造化了。” 约翰老爹说得玄乎其玄,但事实上这个工作的内容就只是给别人打下手跑腿,反倒很适合现在的我。 我把“介绍信”拿给对方之后,对方二话没说就递给我一个包裹,让我送到某个地点,既没有交代包裹的内容,也没留下收件人的信息。 “我应该把它交给谁呢?”我问。 “到了地方直接放下就行,会有人来取。” 听起来很像是以前的那种地下情报工作。我仔细观察了一下给我派活儿的老板,戴着一副金丝框眼镜,穿着不太合身的西装,就像一个文质彬彬的普通职员。 我深谙多说多错的道理,没再问其他的问题,直接开干。包裹装在超市塑料袋里,看起来就像刚买回来的零食大礼包。我按照指示把东西送到指定地点,然后回来报道。金丝眼镜抬手拨了一个电话,应了几句之后对我说:“确认完成了。”然后从抽屉底下拿出来一小叠现金。“这是你的报酬。” 这样轻易我就拿到了作为黑户的第一笔钱,真是令人意想不到的轻松。 金丝眼镜似乎也松了一口气,对我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欢迎你加入——” “我叫a。” “呃——”他听到这个名字之后愣了愣,“这是你的行动代号,对吧?给你安排的住宿点在柏树街2号,有需要的话可以去五楼,三餐都有供应。所有的任务都是计件结算。我的代号是银角,以后你的任务就由我来对接。” “好的,银角。” 虽然没想到自己这么快就通过了“入职考核”,但我还是握住了他伸出的手。 “合作愉快。” 39、一个普通黑户的生活日记② 我现在就站在自己的“宿舍楼”面前。这栋楼看起来平平无奇,甚至有些破旧,就像那种老式公寓楼,看起来年代颇为久远。楼层不高,目测大概有六层,外墙是有些晒褪色的焦糖色,墙外还有外置的逃生楼梯。 楼里很安静,可能白天住户都没有回来吧。我很好奇,这里面的居民都是我的“同事”吗?也是给银角背后的组织打工的吗?我来之前他还特地嘱咐说:“如果在宿舍看到有人形迹可疑,不要过问,不要探究。你只要做好自己的工作就能拿到钱,其他的一概不要去管。” 虽然这句话怎么想都很可疑,但我也没想过分深究。银角背后的组织我也没什么兴趣过问,等我攒够了钱,弄个假身份,然后就可以换个地方度过安稳的人生了。 ……真的可以吗? 我可以装作什么都没发生,就这样浑浑噩噩地过下去吗? 谁能想得到,我最开始只是来这个地方旅游的,不是来体验生活的。 我真的会天真到以为同人小说的作者能让我过上安稳的生活吗? ………… …… 我知道希望渺茫,三至少现在她还没有进一步动作。我不是很想思考这个问题,所以我决定放弃。 即便如此还是无法缓解心底的烦躁。我静不下心,甚至不想跟你聊天。我睡不着,一闭上眼睛就会看到血肉飞进嘴里。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胳膊已经被自己挠破皮了。 真该死。 我坐在黑暗里,看着天色由暗变亮。 等这边的工作步入正轨,就回去康复中心探望一下卡卡吧。 我后来又在银角那里接了几单工作,内容包括但不限于跑腿、传话、充当群演……等等。虽然每一项工作看起来都八竿子打不着边,但现在我能确定的事情有两件:第一,银角他们不是猎人协会的。因为有一次回去报道之前,我看到了一个熟人走进去——是金·富力士。 看到金之后我鬼使神差地躲了起来,等到他离开才又进去。当时银角的心情看起来很糟糕,我就装作若无其事地问他刚才那个人也是我们的同事吗?他咬牙切齿地说:不是。 第二件事就是,这份工作有生命危险。 因为有一次银角无意中提起,说这次工作让我小心一点,如果莫名其妙觉得难受一定要快速撤离。 但是他很快又苦笑道:“不过你应该没问题吧,毕竟第一次任务的时候你就躲过了狙击手——虽然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狙击手,我还是第一次听说。 那应该是我的金手指被动触发了。 心情复杂。 无论是给我这个工作的约翰老爹,还是没有告诉过我有狙击手的银角,都让我很烦躁。 可能对他们来说,我就是一个没有什么技能,不下海就只能去卖命的工具人。 这次的任务并不难,是去指定地点观察记录。银角说在中午十一点三十左右,市中心的街道上可能会出现异常现象。如果出现了需要我在场帮忙维护秩序、疏散群众。 我问:“什么异常现象?” 银角摇了摇头:“我也不清楚,任何情况都有可能:车祸、坠机、抢劫案……我们并不知道这次的异常会以什么样的形式出现。” “那你们怎么知道会有异常状况?” “你可以理解为……我们有一个很厉害的预测系统,但是只能预测到时间地点,无法具体到事件。” 听起来倒是有点像妮翁那种念能力,没准他们也有一个预言能力者吧。 离开前我还开玩笑地问了银角一句他有没有个兄弟叫金角,他满脸困惑。这个人果然没有看过《西游记》。 我知道,自己只是他们这个组织的外部人员,也可以说是临时工。工作计件,除了可能会有生命危险以外也没什么门槛,算是目前我能拿到薪水最合算的工作了。 考虑到我有金手指。 到头来我还是得依靠金手指活下去,不爽。 我按照银角的指示来到目标地点,找了一个路边的石墩坐下。 现在已经是七月了,距离被金捡到,送进康复中心过了将近两个月。初夏的太阳照在树上,我坐在树荫底下,一切看起来都很和平,但我知道这个路口马上就会发生一件我也不知道是什么的“事件”。 我坐在石墩上无所事事,也没有手机可以玩,暖暖的空气让我直犯困。又过了一会儿,我觉得胳膊和后背很痒,身上也直冒汗,呼吸变得急促起来——就像是某种过敏反应。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有人发出了一声尖叫,紧接着是“砰”的一声撞击,然后是汽车喇叭吱哇乱叫的声音。 这就是银角说的“异常”了吧:一次连环车祸。虽然在车祸中并不常见,但也不至于要被称作“异常”的程度……吧。 然后我就看到了,那个站在十字路口的红色人影。 那是我自己。 从远处看到自己的感觉很神奇……尤其还是满身染血的自己。不得不说,我很理解被吓坏的人们。因为我看起来确实恐怖,几乎堪比寂静岭里面的护士npc了。 有几个穿着西服模样的人从人群里钻出来,朝着“我”发射了某种东西。似乎是拘束装置,但是直接穿透了“我”的身体。红色的我就像一个信号不好的全息投影,以一种扭曲而不自然的姿态出现在街道中央。 穿西装的人还在努力,我这个时候想起自己也有任务,便拿出银角给我的假证件晒给四周的民众,把他们引向安全的位置。 但是我身上越来越痒,直到我低头看才发现整个胳膊都起了一片红红的疹子。 我开始觉得呼吸困难,头昏脑涨,等我抬头,眼前已然是一片血海。 几个西装男拔枪对“我”射击,却尖叫着开始膨胀、爆炸。 就像那天晚上,在孤岛上的精神病医院里。 为什么?发生了什么? 我头疼欲裂,难受得要命。失去意识之前,我好像在人群里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 40、一个普通黑户的生活日记③ “小a,你终于来了,我等你好久了。” 在康复中心,卡卡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来迎接我,但我的心情却无论如何都晴朗不起来。我刚刚目睹了一场大屠杀,还浑身起了荨麻疹,在大马路上晕倒了三十分钟。半边脸压出了沥青网格,半边脸晒得生疼。 “发生什么事了吗?”他有些担心地问道,“你这次来晚了。” 两周前开始,我每周二四六都会来康复中心看卡卡,顺便给自己弄点抗焦虑的药物。和卡卡聊天能让我心情评价,吃药也能让我心情平静。我最近两个月来晚上都睡不太好,心里总会莫名其妙地焦躁。但我已经充分体会过了情绪激动的坏处,既然我决定了要好好活下去,那就要学会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但是,当然,一口气吃不成胖子,所以有的时候我也需要一些外物的帮助。和卡卡聊天就能很好地缓解我的情绪问题。 “嗯,工作上有一点……” “他们让你做什么了吗?”卡卡的语气忽然变得急迫,然后像是意识到了自己有些强硬,他不太好意思地眨眨眼,继续道,“我……我是说,银角先生没有为难你吧?” “唉,我倒是还好,银角手下的其他人才比较惨呢。” 虽然银角没说过那些西服男是他们的人,但是从这些人都穿着规规矩矩的黑色西装来看,多半隶属于同一个组织。而且这也能说明他们为什么会及时出现在现场。 我这么说的时候仔细观察着卡卡的反应,但是他的表情没有什么异常之处,看起来对此全然不知。 “嗯……你没事就好。”他说,“如果你出了什么事……我会很后悔把你介绍给约翰老爹的。” “说到约翰老爹,你到底是怎么认识他的?”我好奇道。 “这个说来话长了,因为我的身份问题——” 卡卡的话还没说完,房间的门就打开了,一个身材高大的硬汉探头进来。 病房里的其他病人没注意他,我也只是瞥了一眼,那个硬汉梳着一个高马尾,留着络腮胡,见有几个人盯着他看,不好意思地哈哈笑了一声:“走错房间了。” 我认出他了。 他是比杨德·尼特罗,猎人协会会长艾萨克·尼特罗的儿子。 虽然和漫画里不太一样,看起来明显更年轻一点,但我还是认出来了。先是金,又是比杨德,这家康复中心难道和猎人协会有什么说不清道不明的关系吗?而且,比杨德为什么会来这里?他是来探望谁的吗? 我私心有一部分想要跟上去看看他到底来做什么,但想了想还是作罢。最好不要和剧情人物扯上关系,不然可说不好还会发生什么糟糕的事情。 比杨德离开后,我继续和卡卡有一搭没一搭地聊天。我知道他是故意没再提起和约翰的结识过程,但也没有逼问。我很享受和卡卡这样漫无目的的聊天,这可以说是我最近一段黑暗时期唯一的心理慰藉了。我不想把他逼得太紧,把我们的关系搞僵。他想说的时候自然会说的。 他是我在这个世界的第一个朋友。 我又想起了我在现实世界最好的朋友b,不知道她怎么样了?我很想念和她一起聊新番、聊电影,出去逛街,去彼此家里打游戏的生活。 也许我和卡卡也能成为这样的朋友。 “小a,医生说我最近恢复得很好,可以准备出院了。”卡卡高兴地说,“等我出去,就去找你,好不好?” “嗯?好呀。”听到卡卡的治疗有进展,我也很开心。 “小a,”卡卡突然一脸严肃地牵起了我的手,那双忧郁的黑色眼睛直直地看过来,“我希望你可以……不用放弃。” “……诶?” “无论是做梦,还是追星,还是旅游——你都不用放弃的。”他说。 “……” “我知道你讨厌自己的能力。”我能感觉到他的手握紧了一些。“我也讨厌我的怪物,但无论我们愿不愿意承认,它都早已成了我们的一部分,我们能做的只有学会和它共处,去利用它的力量,而不是被它利用。” “可是……” “我不希望看到你因为并非自己的过错而责怪自己,小a。”卡卡摇了摇头,“你不应该这么消沉的,我希望你能振作起来,去追求你认为好的东西吧。不要把自己拴在这里。如果……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希望可以和你一起……” 我能感觉得到,随着他说出的每一个字,我的心口上都像被浇筑了一滴滚烫的熔液,将包裹在外的保护层渐渐腐蚀,触到柔软而敏感的内部。我能看到他眼中的情绪,同样近乎炽热的情感映照在了我的眼中。我曾感受到的痛苦,我曾下定的决心,在这个瞬间轻易地被动摇了。手掌、眼中、心口都像烧起来了一样,我们之间的距离太近了,这让我害怕。 我推开了他。 我看到了他眼中的失落。 我于心不忍,但还是深吸了一口气,用颤抖的声音说:“让我……让我考虑一下……” 然后落荒而逃。 我需要时间好好思考,让我的大脑冷静下来。现在我的脑袋就像一个在高温下过载的主机,已经无法处理任何问题了。 我心烦意乱地穿过街道,穿过拥挤的人群。周五的下班时间,大家都一脸期待地奔赴夜晚精彩的生活。空气温热,我甚至能闻到蒸腾的荷尔蒙的气息,躁动不安。我有些生气,却不知道自己在气什么。卡卡身边是我唯一能够寻求安宁的地方,而现在这个地方也被夺走了……不,我在想什么,这些当然不能怪他,他没有错,他只是…… 突然我的眼前一黑,剧烈的刺痛从脑后传来,受到冲击的我不由得向前踉跄了几步,倒在街上。 我的大脑一时间没有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直到我看到眼前有一双黑色的皮靴,一只手伸过来想要拉我起身。 我想抓住他的手,但是身体不受控制,他干脆搀起我的腋下,像提起一只小鸡一样把我提了起来。 “你可真够狼狈的。”他说,“怎么我每次见到你,你都一副惨样。” “呕……呕呕……”我头又疼又晕,一站起来就把胃里的东西都吐出来了。 金·富力士似乎有些同情地拍了拍我的后背,还给我递了一个擦嘴用的手帕。他似乎并不在意我把午饭吐在了他鞋子上这件事。 “看起来,有人真的看你很不顺眼。”他笑道。 我:“……” 我的头还是很疼,胃还是很难过。经过刚才的一遭,我和金的周围形成了一个真空地带,人们都绕开我俩走。其中有几个人问我需不需要喊救护车,金摆了摆手说他来处理就好。 “擦擦脸吧。”他又递了一张新的手帕过来。他到底随身带着多少张手帕?难道他真的有奶爸人设?“血流下来了。” 我:“……” 因为太疼,我都没有感觉。 他问:“你看到是谁打的你了吗?” 我摇了摇头,然后回身看到了砸我的“凶器”,竟然是一个医疗箱。 “看来袭击者还挺好心。”金开玩笑道。 我瞪了他一眼。 “好了,好了,别生气了。”他说着,捡起医疗箱,“来吧,这里人太多了,我们找个没人的地方我替你处理一下伤口。” “不去医院吗?”我疑惑道。 “……现在最好不要去。”他说。 不知道为什么,听到这句话我的心口紧绷了片刻。但这轻微的不适感很快就被头上的伤痛盖过了。 我跟着金离开了喧闹的街道。 41、一个普通黑户的生活日记④ “还好,伤口不深,不用缝针。”金帮我上了药,把脑袋包成了木乃伊,然后说道,“可能有轻微脑震荡,只要不剧烈走动就问题不大。” “嗯……” 头晕的感觉还没有缓解,我现在还是一动就觉得想吐。 “好了,这样应该就没问题了。”金拍了拍手,“那么,我还有事,就先走了。” “等等——” 金被我拉住了衣袖,带着一脸疑惑回望过来。 我有气没力地卡出两声干笑:“两次都被你救下来,我还没说谢谢呢。” “呃,”他有点尴尬地挠了挠头,“其实,也不用,没什么大不了的。举手之劳罢了——” “下次见到,不用救了。” 他被我打断,一脸意外地看过来,然后皱了皱眉头:“你不会还想着要……” 我没搭理他想说的话:“你前几天,是不是去见了银角?你去找他做什么?” 他的眉头皱得更深了:“你怎么知道?不,你最好不要卷进这件事情。你只是一个普通人。” “我已经不是普通人了。而且,没用的,我已经卷进来了。我正在给银角打工,所以如果你能告诉我到底什么事情那么危险,你不希望我卷入,能不能也让我了解一下。” 金那双黑色的眼睛仿佛第一次真正看到我一样,他终于转过头来正面对着我,说:“银角隶属于v5的公益性质国际组织,你是应聘了他们的编外人员吧?好好表现,以后没准可以转正,他们的福利挺好的。” “……”想让你开口说两句有用的情报怎么就那么难呢?金·富力士。“你之前为什么说,最好不要去医院?” “啊,因为我老板的儿子在,不是很想遇见,尴尬。” “……”比杨德吗? 我闭上了眼睛。 我知道他在说谎,但是如果他不想说,我也很难从他嘴里套出来什么。 “你滚蛋吧,金·富力士,我不想再见到你了!” “好、好,我也很开心能再碰见你。”他哈哈笑道,“希望下次再见到你的时候,你不会再需要急救了。” 金走了,天色也黑下来了,我终于回到了自己的员工宿舍,一头栽倒在床上,躺平。 真是多灾多难的一天。 我回想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在十字路口看到红色的自己,西装男爆炸,被卡卡……告白?被人莫名其妙打了脑袋,还遇到了行踪可疑的金·富力士。 好累。 我连洗澡都懒得(主要是头上还有伤),只是简单地擦了一下身上干掉的血迹和尘土,然后再次倒在床上,躺平。 很多事情很奇怪,需要我去思考,但是我太累了,头还在一阵一阵地疼,躺在床上整个卧室都变得天旋地转。 这样的状态下我能想出个毛线就不错了。 就在我躺在床上,昏昏欲睡的时候,忽然一阵强光通过我闭合的眼皮穿透进来。一瞬间的热浪,我浑身冷汗地睁开眼睛,觉得自己可能出现了幻觉,不然为什么屋子里的东西都飞了起来? 骤然间,墙壁变成了地板,地板朝天,我浮在半空中,所有的家具都被光笼罩着。一切在我眼里都变成了慢动作,我好像活在梦里。 但是,不对。这不是梦。 墙皮剥落、碎开,整栋楼都在随着刺眼的光芒瓦解。 然后是一声冲天的巨响。 轰隆—— 爆炸的冲击穿透我的身体,火焰,热浪,碎石瓦砾,死掉的邻居,这些东西都从我身边一一掠过。而我就像是站在暴风眼正中间的人,看着周围的一切分崩离析。 我感受不到温度,听不到声音。但是我就在火焰燃烧的正中央,目之所及全是一片亮得刺眼的光芒。 我就在爆炸的中央。 这一切只持续了短短的一瞬间。 我坐在爆炸的中央。 我坐在废墟的中央。 消防车赶到的时候我已经离开了案发现场。 我站在漆黑的小巷里看着自己生活了几周的房子熊熊燃烧,烈火吞噬了蜂蜜色的外墙,把它烤得焦黑,外置的逃生楼梯没有派上任何用场。 楼里没有生还者。 我静静地看着一架又一架的担架被抬出来,上面盖着白布,白布下露出的肢体焦黑。 警察让大家不要再围观,我跟着其他人群一起被疏散到旁边,夏夜的风习习吹过,一股焦臭钻到我的鼻子里。 又有点想吐。 我向着那个方向前进,头上的伤还在隐隐作痛。我搭上常坐的那趟公交车,来到了银角的办公楼。漆黑的窗户透出一股不祥的预感。 我走进去,一步一个脚印地登上楼梯,某种浓郁的气息充满鼻间。 推开门,一个身影满身是血地倒在办公桌上。曾经堆满了文件的桌子如今只剩下亮晶晶的血泊。月光照在上面,反射出银白色的光。 金丝框眼镜掉在地上,摔碎了。 银角死了。被人杀死了。 我捡起眼镜,用衣角擦干净上面的血渍。 我还记得有一天下班的时候,我问银角要不要一起吃顿晚饭。我当时没钱,只是想骗他一顿饭,食堂的吃腻了想换点新鲜的,他竟然答应了。 银角虽然平时工作的时候像个标准的社畜机器人,但是吃饭的时候一点也不拘谨。他还开玩笑般问我这样条件的小姑娘为什么会来做这种工作。我说,你看我算是什么条件的小姑娘?他说:你看着就像那种大学毕业,无忧无虑地坐在办公室吹空调打表格的officelady。 他的观察很准确,但是我什么都没说。因为我已经不是那个人了。 他说:我觉得你做这个工作有点浪费,要不要考虑一下转正。 我笑着说我没有身份证。 他摇了摇头说,我知道,你们来做这个工作都是有苦衷的。但是你可以考虑一下,如果有这个意思的话,我和组织上申请,身份证件都不是问题。 我说:那我考虑一下。 我们笑着碰了杯,他掏钱请了客。 我把眼镜放进口袋里收好,转身想要走出银角的办公室。 这次袭击是针对银角背后的组织吗?还是针对v5? 这个时候我发现自己踩到了什么东西。 是一张纸。 纸上沾满了血,和地板融为一体,所以来杀人的人没发现吗? 我打开台灯,把纸翻过来,什么都看不清了,全是红黑的一团。但从纸的尺寸来看,应该就是银角平时手里拿的那些档案之一。 欸? 不,角落里有一块没沾上血渍,好像写了什么东西。 卡卡……罗尼穆戈…… 卡卡?! 我扔掉了手里的纸,飞奔去往康复中心。 42、一个(不)普通黑户的生活日记 “非常抱歉……您要找的病人不在了。”康复中心的医护人员说。 “不在了?你是说,他出院了吗?”卡卡确实说过自己最近有可能出院,但是这么快?不,不对劲…… “不,那个,不是的……”这个夜班护士似乎很为难,“就是,那位病人晚上突然发病,然后去世了。” 去世? “——这不可能!”我本能地喊了一句,好像把小护士吓了一跳。“……我下午来见他的时候他还好好的,怎么这下就发病了呢?而且,他的病不是那种会突然致死的类型啊!他是精神分裂症患者……” “是的,很抱歉,是我说的不够明白。”看起来,这个谈话对我和她而言都很艰难。“他自杀了。” “自杀……?” 我忽然又觉得一阵头晕,脚下险些站不稳。包扎成木乃伊的脑袋还在隐隐作痛。 自杀?为什么要自杀?难道……难道……是因为我? 因为我……逃开了?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身边的一切都好像变成了背景噪音,世界上就只剩下一个慌乱无措的我自己。 不……不对……肯定不会是这样……不可以是这样……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我…… 我…… “您还好吗?”护士不知道什么时候从前台走了出来,扶住了我的手臂,“您刚才看起来要摔倒了。” “嗯,我没事。”我说,“我可以去他的病房看看吗?” “非常抱歉,现在是休息时间……” “没关系,那我明天白天再来也可以。” “好的,那我帮您登记一下。” 从康复中心出来,我站在路边愣了一会儿神。 卡卡死了? 这整件事都给我一种诡异的感觉。不仅仅是因为发生得太突然,而是仿佛所有事情都撞在了一起,好像无数的碎片已经摆在我面前,但我就是没办法把它完整的模样拼凑出来。 这一连串的事情全都在今天发生,真的只是巧合吗? 而且,他明明身在康复中心,又怎么会自杀呢?医院的人难道没有任何防护措施吗?是即死吗?完全无法抢救吗? 银角的办公室为什么会有写着卡卡名字的文件?员工宿舍为什么会被炸?杀死银角的人又是谁? 不对劲……所有的一切都不对劲。 不知不觉中我发现自己走到了一个公园,便直接找了一个长椅坐下。我住的地方已经被炸毁了,身份证也没有,今晚无处可去。好在夏天的夜晚并不寒冷,我也早已睡意全无。 我能感觉得到,自己的身体已经疲劳不堪,头上的伤也在隐隐作痛,但是精神却异常亢奋,就像一团正在熊熊燃烧的烈焰。 这时我突然意识到了一个问题:为什么我会被击中头部? 明明宿舍楼爆炸我都毫发无伤,却被一个医疗箱砸中了头。 非致命的攻击会被触发,这说明攻击者并无敌意,医疗箱里的东西也确实帮我包扎了伤口。 我的金手指帮我逃过了那么多次死亡的命运。无论是银角说的狙击手,还是这次的爆炸,甚至还有更早之前的一切。 「无论我们愿不愿意承认,它都早已成了我们的一部分,我们能做的只有学会和它共处,去利用它的力量,而不是被它利用。」 也许卡卡说得没错,也许我的思路从一开始就错了。 这个金手指的力量虽然可怕,却也帮到我很多。也许比起逃避,我更应该学会掌控它。 我深吸了一口气,闭上眼睛。 如果我能回到今天下午的话,就能及时去医院阻止卡卡自杀。我从来没有尝试过控制跳跃的时间点,每次切换位面的时候出现的时间和地点都是随机的。 或者,真的是这样吗? 今年是1986年。 幻影旅团的成立是什么时候来着……? 1999年小杰他们猎人考试的时候,库洛洛26岁,旅团成立的时候库洛洛是13岁,所以是13年前成立的旅团。1999-13=1986。所以我第一次切换位面的时候,是从1998年跳到了1986年。 同样的年份只是巧合吗?还是说…… 我需要纸笔和一张世界地图。 这些东西在银角的办公室都有,可惜那里已经成了凶案现场。虽然不知道警察有没有接到报案,但凶手很可能会回去。 现在已经是夜里十二点,我如果冒险去那里拿东西,有可能会和凶手撞个正着,当然也可能谁都没有。还有另一种选择,就是我直接穿墙去找一家商店拿这些物资。 抢劫是不好的。 而且去银角的办公室,我还可以靠拉动时间轴的方式看到凶手是谁。 就像之前在揍敌客家训练的时候那样。 决定了,我要回去一趟。 四周没有警车,整条街区都很安静,很好。 我尽可能放轻脚步走上楼,进屋前在门外观察了片刻,没有发现其他人。 当然,如果有人在暗中埋伏我,我也不一定能发现。 虽然开启“自动模式”后在揍敌客家训练的成果让我的身体素质有所提升,但也只是从“缺乏锻炼的上班族”变成了“身强体健的上班族”而已。 好吧,现在我再次成为一名失业人员了。 这里和我离开的时候相比几乎没有变化,不过血迹已经干涸。银角趴在桌子上,就像睡着了一样。 我闭上眼,再睁开,视线中的天光再次亮起。 这是极其普通的一天,银角九点准时出现在屋里,打开空调和电脑,给自己泡了一杯咖啡。我大概是上午十点左右来领任务,领完任务我就离开去了十字路口。 我离开之后,银角抽出了一张压在文件夹底下的档案。我凑过去看。 是卡卡的档案!上面有他的照片。 姓名是……卡卡罗尼穆戈夫·灰锅肉。 身份:现任皇帝纳斯比·灰锅肉之弟。 本应在上一届继承战争中死亡,后被v5成员救下,配合特航科的调查并作为v5牵制卡金国的筹码安置在日出康复中心。 档案上的内容并不多,更有很多部分被黑笔涂掉了,无法解读出更多信息。 银角看了一会儿档案,又把它放到一旁,拿起了电话。 “……喂,约翰?嗯,是我。”银角说,“转移的事情安排好了吗?我怀疑他们已经发现他的下落了。”他一边说,一边有些烦躁地用钢笔在档案上画着圈。“对,最好是今天。不——必须是今天。你已经通知过他了吧?……那就好。”银角叹了一口气,“他不愿意也得去。这是当初我们救下他的时候他答应的条件,一切服从组织安排。嗯?那个女孩?……对,她还在我这里。什么?他想带上她一起?为什么?” 电话对面的约翰又说了几句什么,银角的眉头越皱越深。 “不是不可以。”他说,“当然可以,她只是编外员工,到时候我安排调职就可以。嗯,那就这样,期待好消息。” 他挂断了电话。又过了一段时间,银角正在处理日常工作的时候电话铃声响起,他接了电话之后表情越来越难看。 “我现在就去。”他说。 他应该是听说了中午的红影和那些人爆炸的事情。 银角出去后直到傍晚才赶回来,这段时间办公室都没有人,我直接快进过去了。 回来后的银角一脸疲惫,他扯松脖子上的领带,坐在办公桌后,再次翻开了那叠厚厚的文件。 门突然被撞开,几个蒙面黑衣人冲了进来,对着屋里一阵扫射。 银角身中数枪,倒在了办公桌上。 有人走到他身后,冲着头的位置补了一枪。 砰。 另外几人继续往里走,把里面尖叫着的其他员工一网打尽。 像一阵风一样,他们来得快去的也快。有一个人把所有能拿走的文件全都装到麻袋里,带了出去。 我从窗户看到他们坐上一辆黑色面包车开走了。 我闭上眼,再睁开。 夜晚依旧寂静。 43、时间线 亲爱的读者朋友: 距离我穿越来到这篇猎人同人,已经过去了将近十三万字,四十四章。你可能和我一样对这篇文的时间线感到混乱。无妨,我这就来带你一起梳理一遍。 首先是第一章《穿越始末》,我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的时间点是1998年11月26日下午。这个时候我遇到了喷泉边上的团长,又遇到了诺布,晚上又在酒店遇到了团长。 当时我初遇团长,颇有些兴奋,拿着手机偷拍后被勒令删除照片。当时我还不知道团长在试探我,因为他觉得我很像他以前见过的人,又无法确信。 第二章《住宿问题》中,我们在电梯里相遇的时候,他确实说过“我本来觉得你不会是喜欢住这种地方的人。”我当时觉得他是在嘲笑我看起来穷,但事实可能并不完全是这样。 他可能真的了解我。 我第一次因为切换位面而“穿越”是在第四章《切位面大法》里,从1998年11月27日穿到了1986年的流星街。 我在笔记本上写下: 11998年11月格莱姆北部港口附近海域 ↓ 21986年?月流星街 我摊开手边的世界地图,在上面圈下“格莱姆加斯兰”和“流星街”两个地点。 这两个地点都在优路比安大陆,格莱姆在撒黑路塔合众国北部临海区域,流星街则在大陆西南角的无人区。 偷走银角的世界地图的好处就在于,我连流星街这种不被标记的地点都能找到。 嗯?你问我是怎么知道最初的穿越地点是格莱姆加斯兰的? 在第十章《粉丝福利》中,我从眼镜岛穿越回了初始地点的酒店,然后再第十一章《轻松一刻》中,侠客告诉了我这个城市的名字叫作“享乐之都格莱姆”。 这是《□□》的作者石田翠老师绘制的《西索外传》中出现的城市。这个城市的出现说明了两件事:1.这里不是真正的猎人世界,而是混合了各种二创的同人小说。2.这本小说里的西索真的和马戏团有关。 好吧,言归正传。初始地点格莱姆和流星街的距离并不近,那么下一次的穿越地点呢? 下一次穿越发生在第七章《恐.怖分子?恐.怖分子!》。我穿越之后遇到了一个手握定.时炸.弹按钮的家伙,那个人突发心脏病死亡,我只得接过了按钮,最后被逮捕归案。我不太清楚那个城市具体是哪里,但是应该距离猎人考试的陷阱塔很近。 在遇到小杰四人组之前,我在监狱里住了大概三周左右的时间。如果猎人考试发生在1999年1月的话,我应该就是1998年12月穿越到不知名城市的。 紧接着的下一次穿越就是在眼镜岛,这次是回到了初始地点。 我在纸上写下: 11998年11月格莱姆北部港口附近海域 ↓ 21986年?月流星街 ↓ 31998年12月陷阱塔附近城市→陷阱塔→眼镜岛 ↓ 41998年11月格莱姆 第四次穿越的具体时间是1998年11月27日的下午。我第一次来到这个世界是1998年11月26日,这一天我分别在下午(喷泉旁)和晚上(酒店电梯)遇到了两次库洛洛。在他的视角中,我在27日下午再次遇见了他,而且是空降到了他的房间里。 对于他而言,这三次碰面每次之间都只隔了短短的几个小时,但是对我而言,已经隔了很久很久。 接着库洛洛和侠客带我参观格莱姆,从第十一章到第十九章都是这期间发生的事情,我并没有变换地点,也没有“穿越”——直到遇到伊路米。 遇到伊路米之后,我去了枯枯戮山,又从枯枯戮山去了卡金国。 在卡金国境内的一座孤岛上,一切都开始乱套了。等混乱结束,我又回到了1986年。我在地图上找了一下,我遇到小白的森林也在优路比安大陆,在大陆的东侧。距离我现在生活的这座城市应该不远。金带着我走了大概不到一周就出森林了。 我在笔记本上写下: 11998年11月格莱姆北部港口附近海域 ↓ 21986年?月流星街 ↓ 31998年12月陷阱塔附近城市→陷阱塔→眼镜岛 ↓ 41998年11月格莱姆→枯枯戮山→卡金国 ↓ 5????? ↓ 61986年5月优路比安大陆东侧森林 这就是我截至目前经历的全部的时间线了。 我深吸了一口气,盯着笔记本看了起来,然后发现了一个关键的事实: 那就是,每当时间线改变的时候,年份总是在1998年和1986年之间交替。 这到底意味着什么呢? 意思是,我只能在这两个年份之间跳跃时间吗?还是说,有什么其他的限制…… 一定有什么要素,有什么东西牵制着我的跳跃,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 我开始回想每一次跳跃时候的具体情景。 1→2的时候遭遇了海难。情急之下我赶紧切换,因为心情急迫,愿望强烈,消耗精神值大概是80%左右。 2→3的时候是我主动切换的,而且进行得很顺利。消耗精神值大概是15%。 3→4的时候很奇怪,我明明是在飞艇上洗澡,推开门就跳跃到了1998年的格莱姆,这甚至是在我无意识的时候触发的。可以说精神力消耗等于零。 4→5的时候我直接崩坏,穿越地点和时间骤然突破上限。如果说精神力消耗的话,大概是正无穷。 5→6的时候精神力耗尽,停止跳跃,回到了1986年,优路比安大陆。 如果按照这个思路推下去的话,第一次我之所以能够跳跃时间和地点大概和我的愿望极其强烈有关。但是如果是去已经去过的时间和地点的话,精神消耗几乎可以忽略不计(比如3的时候)。2→3的时候虽然切换了地点(流星街→陷阱塔附近),但是因为消耗并不大,所以回到了曾经去过的时间点,也就是1998年。 ………… …… 当然,也有可能我只能在1998年和1986年之间切换。 到底是不是这样,只有试一试才知道。 我放下了手中的笔,深吸了一口气,不动声色地看了一眼四周。 夜晚的网吧除了我之外还有很多其他人。有的人在打游戏,有的人在看电影,也有的人一脸疲惫,似乎只是想找一个落脚地。 和我一样。 但是我现在有了更多的思路。 我看着自己最后在笔记本上写的实验地点,然后选择了其中一个: 1998年11月26日,格莱姆加斯兰,诺布的房间。 也是我第一次来这个世界的时候到达的地点。 就让一切再次从这里开始吧。 44、伏线回收 我闭上眼睛,想象着那个特定的时间和地点:1998年11月26日,诺布的公寓。 我从回忆里摘取那个地方的特征:干净的屋子,客厅和卧室之间的推拉门。 我能感觉得到,脑海里好像亮起了一个光点,一个白色的光点,静静地立在一片黑暗之中。我让自己的意识逐渐接近那个光点,被一阵柔和的光芒包围。 然后我再次睁开眼。 我回来了。 我回到了最初的房间。 我还记得自己刚到这里的时候以为是作者给我安排的大本营,谁能想到竟然是别人的家。当时我太兴奋了,没能仔细观察这个地方,但是现在回过头来一看,卧室的衣柜里有别人的衣服,浴室里也有打开的生活用品,很明显这并不是一个无人居住的房间。 门口传来了声音,我赶快躲进了衣柜里。 为了消除气息,我让自己的身体切换了位面,保留了视觉和听力。 “老师……谢谢您让我加入这次的勘探队伍。”一个女声说道,应该是庞姆。 “没什么,庞姆,你先去里面休息一下吧,今天辛苦你了。”诺布说,“待会儿莫老五他们就到了,我在外面等着就行。” “是……” 庞姆走进了里屋。 我不由得想到,当时我好像没有在屋里见到过庞姆。 不过…… “老师!”庞姆突然尖声叫道,“有人进来过了!!” 她发现了我留在屋里的行李。 这个时候诺布那边也发出了一阵嘈杂的声音,我知道,是过去的“我”回来了。 “私闯民宅的小偷,还知道要回来自投罗网啊。” “那个,诺布先生,这里应该不是你家吧?” “哦?” “我……呃……感觉吧。” “的确不是,这是我弟子住的地方。” “庞姆?” “你认识她?” “算是吧……其实,我也听说过诺布老师——先生,我特别崇拜你,所以看到你在这里我才会那么惊讶。那个,不知道可不可以求一下签名?” “不行。你说的话简直漏洞百出。” ………… …… 我从衣柜里看到,庞姆透过推拉门的缝隙观察“我”。 “我”着急忙慌地拿起自己的行李,一边道歉一边灰溜溜地逃出了别人的家里。 然后诺布回来,问庞姆:“刚才的人是谁?你能看出来吗?” 庞姆来到屋子的一角,从柜子中拿出水晶球,滴了一滴血上去,盯着看了一会儿,然后一脸凝重地说道:“是代号a……” “什么——?!”诺布的声音中充满了一种压抑的惊讶,“怎么会是……不,这不可能,代号a不是早就已经——庞姆,你能确定是她吗?” “我看不到更多了,视线被扰乱了。”庞姆一边说着,一边捂住了一边眼睛。“但是我刚才用左眼记录了她的行踪,应该可以追查到。” “代号a很危险,等莫老五他们一到我们就出发去抓捕。” “老师,我也去——” “不行,你的能力太宝贵了,我们不能冒险失去它……谁在那里?!” 糟糕,被发现了。 诺布直直地看着衣柜,几步跨过来唰地打开柜门。 不过我已经及时回到了安全的网吧。 1986年的网吧。 我的整个身体都微微发烫,一方面是因为试验成功的兴奋,另一方面也是因为我能感觉自己身体里的能量正在燃烧。 亲爱的读者朋友,你还记得吗?在这本《旅行手记》的第二章《住宿问题》里,我写过这样一句话: 「当然这个时候我还不知道,此时庞姆其实就在推拉门后面,用她的双眼看着我……」 所以,是的,我现在知道了。 我开始整理手头掌握的信息:首先,我确实可以做到准确地到达某个时间或地点。 但是很有可能,这个时间和地点是有限制的,它必须是我去过的地方。但如果我切位面的时候并没有设想某个我具体去过的时间或地点,我就会进入“漂流”状态。 就比如我第一次跳跃的时候“漂流”到了流星街。 ……当然,还有“失控”的时候。 现在的当务之急是确认“漂流”理论是否成立,所以我需要尝试跳跃掉1998年和1986年以外的年份,而且必须是我去过的时间和地点。 我看着笔记本上列出的内容,陷入了思考: 接下来去哪里呢? 低头时间太长了,脖子有点疼,我抬起头来伸展了一下,看了看四周,对面的人突然把头藏在了屏幕后面。 他在看我?为什么? 他有可能看到了我消失又出现,然后怀疑自己是不是刷夜刷得出现了幻觉。 当然……我没有忘记发生在宿舍的爆炸,还有死去的银角和……卡卡。 有一些人把目标对准了这里,想要顺便消灭一下我,也不是没有可能的。 呵呵,他们想来就来吧。 不如说,正合我意。 正好让我来试验一下这个金手指的极限到底在哪。 不过在那之前,我还是应该仔细构思一下下一个目的地,尽快试验出“漂流”理论的正确与否,如果是真的,接下来就要看它的误差范围。 比如我如果是在早上10:00出现在a地点,那么我跳跃的最远距离和时间分别是多少? 还有,如果我接触到曾经的自己,又会发生什么? 想到这里,我决定了下一个地点: 1999年,眼镜岛。 就是你了! 45、意外之财 以前看《全职猎人》的时候我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电视屏幕是4:3,漫画也只有盗版的四拼一,我趁着家长不在偷偷抱着dvd播放器看动画,然后又趁着老师不在偷偷在晚自习看漫画,这样的生活似乎已经离我很远了。 那个时候还没有智能手机,要上看小说只能用电脑,或者用界面极其简陋的单色屏幕。后来出现了pda,也就是俗称“掌上电脑”的东西,那个玩意相当于是智能手机的雏形,只不过每台都配了一根手写笔,要用笔戳屏幕,感觉很高级。 用pda可以登录网页版,那个时候上还没有口口,甚至可以炖肉,我开始看猎人同人,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我没想到自己对一部漫画的爱可以持续这么久,也没想到有朝一日能穿进漫画里的世界。穿越桥段我看了很多,但自己体验果然还是不同,很快就能分辨出你到底是不是叶公好龙。 我闭上眼,睁开眼,身处的环境从夜晚安静的网吧变成了水汽弥漫的浴室。是的,就是从这里,“我”洗完澡推开门又回到了1998年11月的酒店。但现在的我能很明确地感知到此处是1999年的眼镜岛,我正在猎人协会的飞艇上。 浴室里空无一人,过去的“我”已经推开门进入了库洛洛的房间,现在的我则站在这里沉思:我再一次拉近了自己和漫画角色的距离,理由是…… 为了能救下一个并非漫画角色的人。 这很奇妙,因为我能感觉到,我对《全职猎人》这部漫画的感觉已经发生了变化。 只是一些微妙的变化,所以我自己现在也说不清楚。 我走出浴室,这个时候考生们还没有回来。飞艇不知什么时候已经飞到了天上,正在眼镜岛附近盘旋。 我没有在浴室外发现考生,但是我发现了另一个漫画角色。 金色的头发,条纹西装,弯弯的笑眼。 “陷阱塔果然是关不住你的,代号a。终于能这样见面,我很荣幸。”他伸出一只手,“我们应该不算是‘初次’见面,不过我还是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猎人协会的副会长,帕里斯通·希尔。”他顿了顿,嘴角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又继续道,“也是追捕你的专项组长。” 帕里斯通·希尔,猎人协会的副会长,也是十二支中的“子鼠”。 他很客气地请我到他的房间小坐片刻,说自己已经等了很久,想要好好地和我“聊一聊”。 我本来想说自己还有事情,忙得很。毕竟现在“漂流”理论已经几乎印证,就差回去救下“卡卡”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抓住了我的手,说:“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不久前我还带军队的人去围捕了红色的你,但是请放心,我并没有和其他人说过你的真实身份,他们人不出现在的你,也没法把红色的代号a和你联系起来。 “不如说,我其实已经让他们取消了对你的通缉。但是理伯和我有些过节,才会擅作主张把你抓回陷阱塔。希望你不要太介意。” “……都是过去的事了。”我有些生硬地接道,“无所谓。” “那太好了。”帕里斯通再次露出了灿烂的微笑,“说心里话,我也是有些开心的。因为若不是他抓了你,我也不会有机会和你这样见面……”他睁开了变得一片漆黑的双眼,凑到我的耳旁轻声说,“我是说,像这样——私下见面。” “呃。”气氛有些暧昧,但我大概明白了是怎么回事。所以作者说的帮我取消通缉其实是借了帕里斯通之手,是这样的吗?我稍微后退了两步,问:“那么,呃,副会长先生为什么想要见我?” 此时我们已经来到了他的房间,他对我做了一个“请坐”的手势。我坐进了厚重的皮质沙发里,柔软的皮子贴着我腿上的皮肤,凹陷的垫子将身体整个吞了进去,紧紧地贴在身上。这就是高级座椅吗? 我没有立刻离开,因为对于已经掌握了精准定位切位面方法的我而言,时间和地点已经不再是问题了。我可以听完他想说的话再走。 我不再受限制,我是一个“自由”的人。在这个世界里,我想做什么都不会有人能真正阻止我。 帕里斯通坐在了我身边,他的腿有意无意地贴了过来,眼神中充满了好奇与疑惑。 “我只是一介凡人,”他说,“想要亲近接近‘神’的存在,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他伸手,想要摸我的脸,我扭头躲开了。 他收回了手,脸上的表情并没有变化,仍然挂着他的招牌微笑。 我忽然觉得有点囧,有点嫌弃:“别告诉我,你也是‘我’的信徒之一。” 是的,我并没有忘记那个扯淡的宗教。为什么会有人愿意崇拜一个浑身挂血,到处制造麻烦的女性人影,这个世界上真的充满了未解之谜。 帕里斯通愣了愣,随即若有所思地说道:“怎么会,打击你的‘信徒’其实也算是我工作的一部分呢……呵呵,他们真的惹了不少麻烦。尤其是那个时候……嗯,但是,我可是很感谢你的哦?” “感谢?” “是的呢,感谢你让我最爱的人们……品尝到极致的痛苦。” “见到真人,觉得你比我想的还要变态,帕里斯通。” “唉,我该说谢谢夸奖吗?” “你在猎人协会的飞艇上做出这种危险发言,不怕被人抓到把柄吗……” “这边的摄像监控都是我手下的人在控制哦,所以没关系的。”他再次凑近了些,“无论我们在这里做什么都不会有人说什么的。” 他紧贴着我,手放在我的腿旁边,我却奇异地觉得自己没有任何的感觉。既不觉得心跳加速,也没有觉得厌恶。只是平静,出奇的平静。 所以我伸出手,摸了摸那颗满头金发的脑袋,就像在揉我小时候养的那只名叫馒头的大金毛。 “虽然不知道我对你爱的人做了什么,但如果你喜欢我的话,可以给我打钱吗?” 我问他。 我不知道他脸上的空白是出于震惊还是别的什么情绪,沉默在我们之间蔓延了许久。可能帕里斯通终于想明白了,觉得过来找我不是明智之举,但他接下来的举动也确实在我的意料之外。 因为他真的像狗一样蹭了蹭我的手,一脸满足地说:“可以哦,你想要我给你打到哪个账号里?” 这一刻,我觉得就是在这一刻吧。 我心里有什么东西“咔嗒”一下动了,好像解锁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 因为我竟然觉得帕里斯通很可爱。 我听见自己对帕里斯通说:“随便哪个账户都可以,我不挑的。” 我听见自己柔情脉脉地说:“真是个乖孩子。” 我那么说,本意是想恶心他一下。毕竟帕里斯通的举动超出我的预料,让我猝手不及,出于某种幼稚的报复心理,我才和他要钱,既然他配合,那我就继续恶心他。 正是因为这样,我说出口的时候并没有考虑到这件事的实际可操作性。我现在身无分文,没身份没账号,更不可能拿到什么钱。除非他给我现金,我也不可能随身带那么多现金,不现实。 我这么一个居无定所,漂泊在各个时间和地点的人,不可能有什么固定的银行账户。往小了说,当我回到过去的时候账号可能都没开。往大了说,我有可能帕里斯通甚至没出生的年代,货币都不一样了,怎么可能保证流通? 所以我和他说随便哪个账户都可以,因为反正我也没指望用上那笔钱。他既然这么了解我,那就交给他去办,我倒是好奇他会做到什么程度。 “所以,”他说,“如果我帮你这个忙的话,你愿意怎样回报我呢?” “我猜到你会这样说了。”我说,“你来找我估计也是有事想拜托我吧?咱们明人不说暗话,你直接说你有什么诉求,我看看能不能办得到。” 他愉快地眯起了眼睛:“好。” 忽然间,帕里斯通站起了身,旁边的热量和重量一并消散。 “根据我的调查,你是可以在不同时间线上跳跃的,对不对?” 我没有急着肯定或否定,而是示意他接着说下去。 “你可以锁定跳跃的时间点吗?” “视情况而定。” “呵呵……”他笑了起来,打开了一个抽屉,从里面拿出一个包裹,说,“我想让你去一个地方:1986年7月,卡金帝国。 “更具体的时间我也说不好,毕竟记录有些暧昧了。可能是有人故意模糊了时间。行动期间你需要的经费我都可以提供。”他从包裹里倒出几颗亮闪闪的宝石,“这是液态矿石,你拿到任何珠宝商那里售卖都能卖出高价,当然,我推荐你选择希尔集团。” 我有些惊讶。 希尔集团就像我们那个世界的希尔顿集团,毕竟帕里斯通的原型就是希尔顿家的那位网红千金帕里斯·希尔顿。 原来如此。 通过他家的资产给我提供“金钱”的话,似乎,确实可以横跨很久的时间线。 毕竟是老牌企业了。 “所以,你是想雇佣我?”我问,“所以才取消了我的通缉令,才来找我的吗?” 帕里斯通耸了耸肩:“穿越时间的能力很稀有,我必须要确定。从研究资料来看,你的能力几乎没有上限。也许甚至能回到史前文明……如果你能锁定穿越的时间和地点的话,那么这项能力就几乎是无敌的。 “几个月前我们围剿红色的‘代号a’的时候我就在注意观察了。然后你出现在了作案现场,被理伯抓住。我还注意到你在走出飞艇的浴室之前,消失了大概几秒钟的时间。现在的你是哪个时期的你?我很好奇……生活在你的时间线上一定十分有趣。” 我皱了皱眉。 “是你故意让人把飞艇停在眼镜岛上的,为了让我有机会潜入?” 帕里斯通耸了耸肩:“我只是对他们说,我们需要停靠,把无法继续考试的考生接回安全地区。不能任由他们曝尸荒野。”然后露出了一个狡猾的微笑,“至于其他的收获,只能说是意外之喜。” “所以你想让我去1986年的卡金国做什么?”我问,“而且,你怎么可能确定我会答应你?就算我答应了,也不一定能完成。” “我当然无法确定,但我觉得……我们的诉求应当是一致的,至少在这件事情上是如此。”他牵起我的手,将液态矿石递给我,手指在我的手心停留了片刻,“我也确实希望,我们在更多的事情上也能够达成一致。” 这个时候飞艇上响起了广播声,宣布本场猎人考试结束。 “你应该认识比杨德·尼特罗吧?”帕里斯通忽然问。 我诧异地看着他。 “去卡金国,找到他,把这个交给他。”他往我的手心里塞了一把生锈的钥匙,“我可以相信你的,对不对,小a?”他说,再次弯起了眼睛,“毕竟,我可是你的‘乖孩子’啊。” 不瞒你说,我的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飞艇落地,我也从帕里斯通的豪华包间里走了出来。 我有些犹豫,帕里斯通提到了1986年,虽然不是银角所在的城市,时间上却十分接近。 而且,他为什么会说我们“诉求相同”? 想着想着,我似乎是走到了一个考生休息区,这里的考生都负伤累累。一个黑人大哥就躺在我旁边的担架上,旁边摆着他的贝雷帽和墨镜。 作为一个资深猎人迷,我认出了他是384号考生格雷塔。是那个暗中追捕小杰的人,我没记错的话他后来是被西索杀了,号码牌送给了小杰。 他现在活着出现在这里,是因为帕里斯通说让飞艇降落,造成的蝴蝶效应吗? 同样没有死掉的配角还有好几个,包括那个墨镜姐姐史跋。 格雷塔发现了我在看他,挣扎着坐了起来。 我以为他想告诉我什么。 但他只是拍了拍我的肩膀,说:“恋童是不好的。” 我陷入了沉默。 46、赔款 聪明的读者朋友:你大概已经发现了,是的,格雷塔就是那个在第九章《荒野求生》的最后和我说话的人。他目睹了我对小杰的激情告白,并出于劝阻的心态好言相告,这一幕又正好被刚刚通过考试上了飞艇的小杰四人目击到了。 “啊!”小杰指着我的方向喊,“小a!你怎么在这里!” 小杰想过来和我打招呼,被奇犽一脸戒备地拉住了。 “你没听到刚才那个考生的话吗?”奇犽小声说,“她恋童!” “诶?”小杰挠了挠下巴,“是吗?” 酷拉皮卡和雷欧力向我投来不信任的目光。 “还是离她远一点吧。”雷欧力不太确定地说。 “嗯,我也同感。”酷拉皮卡冷静地补充道。 “可是小a还好吧,她只是喜欢突然抱住别人而已。”小杰(自以为)在帮我说话,“在鲸鱼岛很多大姐姐都是这样的,很正常的!” “……”其余三人用或震惊或敬佩的眼神看向了小杰。 “不,小杰,你没必要做出这么大牺牲的。”酷拉皮卡痛心地把手搭在小杰的肩膀上,沉重地摇了摇头,“我知道,你因为西索的事情大受打击,但也不用……” 原本我是想直接穿越回网吧再做下一步打算的,但是看到眼前的一幕我无论如何也无法置之不顾。 这么好玩的事情,怎么能不带我一个?? 所以我不顾格雷塔的眼神劝阻,自然地走上前去和小杰打招呼。 “好久不见!小杰,你通过考试了啊,恭喜!” “啊……嗯!说起来,小a你后来跑到哪里去了?我找了好久都找不到你!” 奇犽、雷欧力、酷拉皮卡都用一种震惊的眼神看着我,仿佛在说:你都听到我们议论你了,怎么还有脸直接凑上来! “她后来找到我了。”奇犽闷声说。 雷欧力和酷拉皮卡交换了一个眼神:果然是恋童癖! “看来你确实顺利回到飞艇上了。”奇犽继续不情不愿地说道,仿佛在期待事情有一些更离奇的走向。比如我在试图回到飞艇的途中被野兽吃掉,或者被猎人协会抓住再次送进监狱,诸如此类的事情。 我决定告诉奇犽一个好消息,作为对他的回礼。 “奇犽,你大哥也来考试了哦!”我愉快地说。 “哈?你这人在说什么呢,我大哥怎么可能来猎人考试。” “是真的哦,你不去和他打个招呼吗?” 奇犽用怀疑的眼神看着我:“你怎么可能知道……” “咔嗒咔嗒咔嗒。” 一个绿色脑袋,浑身插着钉子的考生走了过来,是301号考生集塔喇苦。 “咔哒咔哒咔嗒。” 集塔喇苦直接冲着我的方向走了过来,牵起我的手就把我拉到了一边。 “诶诶?”小杰惊讶道。 “怎么回事?” “她和那个考生也认识吗?” 雷欧力和酷拉皮卡一脸状况外。 “大哥怎么可能……不……不对……”奇犽在小声喃喃自语。 离开了众人的视线后,集塔喇苦终于放开了我的手。 “又见面了呢,少爷!”我和雇主打招呼道。 “咔哒咔哒咔嗒。”变身成钉子人的伊路米抽出几颗钉子,整个人的形状逐渐变化,最终变成了一个长发飘飘的美人。 他用那双黑漆漆的眼睛盯着我,一时间没有说话。 就在我以为他没什么想说的时候,他终于开口了。 “你对三毛做了什么?”他质问道。 说实话,我没有想到三毛会是我们谈话的主题。 “它最近完全不听话了,而且心情很糟糕。柯特非常苦恼。”伊路米说,“还有,你不要随便靠近阿奇。” “可是阿奇那么可爱,我当然想和他说话。” 伊路米给了我一个“那不是当然的吗,你在说什么废话?”的眼神。 “这是雇主命令。”他说,“你的三年合同还在有效期内。” “那你们得先给我补发工资,不然我要告揍敌客拖欠款项,压榨员工。” “请随意,我们家的法务还从来没有在这种官司上落败过。”他说,“你签的合同上都有标明,同意服从揍敌客的一切安排。” 合同上还有这种条款吗?我努力回忆起来。 “而且你在工作中无故失踪,真要告到法庭上,你还得给我们赔款。”他接着说道,“哦,对了,你还接受了我们家的员工培训,培训费是每课时一千万戒尼,费用原本会从你的薪水中扣除。如果你想中途终止合同的话,还要给我们付违约金。” 我想了想:“你的意思是说,我可以现在终止合同?” 伊路米眨了眨眼,像是没料到我会这么问。 “嗯,理论上是可以的。” “那太好了,帮我终止合同吧。这样我就不用听从你们的命令了,对不对?啊,至于赔款的费用,你可以直接去找帕里斯通·希尔要,就说是我的欠款。” 伊路米看起来有些气恼,但是他没有反驳:“我会去和他核实的。” 没想到副会长的诺言这么快就有了兑现的机会,solucky。 “那我走啦,哦,还有,你不要随便欺负阿奇。” 伊路米明显还想说什么的样子,但我已经闭上了眼睛,再一睁眼,我又回到了1986年的网吧。 心情有些莫名的舒爽。 旁边的人还在盯着我看,我直接对他说:“看什么看?没见过别人穿越吗?” 他立刻扭回了头,盯着自己的屏幕。 这还差不多。 人,就不该这么多管闲事。 天色已经蒙蒙亮,我的理论也实验得差不多了,是时候回到下午去阻止卡卡自杀了。 于是我再次闭上眼睛,想象着今天下午身在康复中心的自己,想象着卡卡热切的眼神。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还坐在网吧里。 那个人又在偷偷看我了。 我瞪了他一眼,他又缩了回去。 我再次尝试,闭起了眼睛。 脑海里一片漆黑。 一般来说如果我有明确的想要去的时间和地点,而那个时间和地点又是我曾经去过的地方,我的脑海里就会出现一个白色的光点。 我只要使劲想要抓住那个光点,就能让自己穿越过去。 但是这次无论我怎么尝试都做不到。 难道说……这个金手指的法则还有我没有摸清楚的部分吗?到底哪些时间点是我无法穿越的? 想到这里,我忽然灵光一现:我还没试过去红色的我去过的时间点。 第一个跳进我脑海的就是那个爆炸的核电站。如果我可以回到那个时候,阻止核电站爆炸,就不会死那么多人了。 说到做到,我们这就开始尝试。 这次我努力回想那个核电站的场景,闭上眼睛,脑海里出现了一个红色的光点。 我必须非常非常使劲才能够到那个红色的光点。 刺耳的警报声,燃烧的噼啪声,血腥味,烧焦的味道…… 我睁开眼,发现自己真的回到了那个核电站。 但是难受的感觉让我几乎站不住脚。 头晕、恶心,浑身又痒又痛,就像是…… 就像是那天在十字路口看到红色的“我”的时候一样! 几乎是一瞬间我就被迫退回了安全的时间和地点。 回到网吧的时候我呼吸急促,浑身冒汗,手脚颤抖。 看起来这个金手指确实还有一些我没能摸清楚的规则,我深深吸了一口气,再次打开了面前的笔记本。 47、三条规则 经过几次三番的不懈尝试,我终于总结出了关于金手指的一些规则限制。 首先是穿越的两种模式,第一种是“漂流模式”,也就是会随机传送到一个没有去过的时间或者地点。第二个是“锁定模式”,也就是精准地穿越到某个去过的时间或地点。 第一种模式暂且不论,安全起见,我们主要总结与第二种模式有关的规则。 第一条与范围有关,我称之为“前一后三守则”。首先,可以实现精准跳跃的时间地点必须是我去过的,我们给它起名叫“锚点”。而我再次跳跃到这个“锚点”时,允许的范围是锚点前一个小时和后三个小时的时间内,半径一千米范围(估测)。这个范围我称之为“锚点区间”。 这一点是我反复跳回到揍敌客家的森林里进行验证的。 我尝试了许多次,都无法超越枯枯戮山的半径范围,所以我把金手指的技能范围锁定在了半径一千米左右。 是的。 入职培训的时候我不是感冒了吗?趁着那段时间在枯枯戮山实验我的技能范围正合适,而且后来培训时的“我”进入了自动模式,正好方便我自由行动。 第二个规则是“不相撞原则”。我尝试了几次,我没有办法穿越到锚点区间中已经穿过的时间点,也不会出现在任何一个“过去的自己”面前。我猜这是为了避免我突然出现在自己身上,是金手指的某种自动规避机制。但这也就意味着每一个“锚点区间”都是有次数限制的,虽然并不明显,但我在某个锚点区间的活动范围越广,我就越难穿越到那个锚点区间。也就是说金手指对一段时空内“我”的密度有限制。 组建一个由自己组成的庞大军队的妄想于是就无法实现了。 但我还是可以和不同时间段的自己产生一定的交流。只不过在自己身边的时间越长,就会出现越强烈的“过敏反应”。 是的,也就是我在“红色”的自己身边总能感觉到的那种感觉:呼吸困难、头晕恶心,浑身瘙痒。这种过敏症状在“红我”附近尤其明显,也许是因为那个时候的我精神极度不稳定,所以会以某种方式影响到时空中的“小a浓度”? 呃,对,我是给这个“同一时空中出现多个我”的现象起名叫“小a浓度”了,你想笑就笑吧…… 总之就是,这个浓度值变高的时候,过敏症状就会急剧加速,我还没试过它究竟会不会像真正的过敏反应一样导致休克或者死亡,也不是很想去尝试。 所以我给自己定下的安全金手指守则第一条:有可能的话,尽量降低某一锚点区间内的小a浓度。 因为红色的小a会使浓度快速变高,我又将其命名为“不相撞原则”下的分支,叫“红白不相撞原则”。 以红a(好的,我终于用出这个词了,这么多章我就是想用出这个词!!!)为中心的“锚点区间”会导致强烈的过敏反应,即便没有多次穿越到该锚点区间也会产生这样的现象,所以理论上我最好避开红a的锚点区间。 哈哈哈,哈哈哈哈,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也是红a了……不,我是白a,但总之你懂的,我和红a都要面对不同的“自己”。 现在让我们先放下型月世界的各种梗,回到小a我的旅行手记来。 我们来到了最关键的第三条规则。 我将其称之为“个人时间线不可动守则”。 也就是说,足以决定我个人时间线的关键节点,是无法通过回到过去的方法改变的。 我可以回去给银角的咖啡里加辣椒。 可以在枯枯戮山疯狂撸狗。 甚至可以告诉奇犽他哥在参加猎人考试。 无论是所谓的“漫画剧情”,还是其他不会影响到我自身的事情,我都可以去做。 但是……只要涉及到我自己的事情,我就不被允许去改变。 这就是为什么我无论如何也回不去卡卡自杀之前的那个时间点,它被金手指的这个规则锁定了。这说明卡卡自杀事件是一个足以决定我个人时间线走向的关键事件。 从某个角度来讲,我也能理解。 我也看过很多科幻电影,知道“祖父悖论”。就是我不能回到过去杀死自己的祖父,因为这样我就不会出生,我不会出生就不会回到过去杀死自己的祖父,从而形成时空悖论。 金手指是可以自动规避伤害的,所以它可能是在以这样的方式阻止我引发类似的时空悖论,从而危及到自己甚至整个时间线的安危。 从反面来想,这些限制未尝不是好事。 这意味着我可以更加放心大胆地使用已经掌握的金手指技能。 “你说我说得对不对,小白?” 身旁巨大的白色狗狗发出“呜呜”的声音。 唉,小白,小白,你怎么长得这么大了呢? “小白,等我买个比枯枯戮山还大的花园给你玩,你跟我回家好不好?” 小白说:“嗷呜呜~~” “乖狗狗~~”我把脸深深地埋进小白脖子下面柔软的皮毛,“三毛这个名字真的不好听,对不对??明明你的毛发这么白又这么浓密!揍敌客家强制让你工作,你跟我走,什么都不用做,零食吃到饱,好不好~~~?” 小白说:“嗷呜呜呜呜~~!” “真是好宝宝,快给妈妈亲亲~~~~!!” “嗷呜呜呜呜~~~~” “妈妈要走了,小白你好好在这里等我哦!!” “呜呜~~呜呜呜呜~~~~” “乖狗狗~~~妈妈爱你!!!” “嗷呜呜呜~~” 咳咳,读者朋友们,不要见怪。 谁撸狗不是这样啦!!!!! 狗勾这么可爱对不对!! 小白,你一定要等我哦,我会回来接你的! 现在,让我先回去看一眼卡卡那天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知道,网吧的哥们可能觉得自己真的该去看眼科了。 在他的眼里,我可能是一个在不停频闪的人影。一会儿我在,一会儿我不在,一会儿我又在了,诶嘿。 外边天已经基本大亮,真是一个漫长的“晚上”。从我的员工宿舍爆炸,到发现银角被人杀害,再到听说卡卡“自杀”……已经又过去了整整六章。 这六章中,我努力摸清楚了金手指的使用规则。 现在是时间来检验成果了。 我关掉面前的电脑屏幕,收好自己的记事本和笔,起身准备离开。网吧的锚点区间也已经用了很多次,可能没办法再来一次穿越了。是时候换地方了。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有人冲了进来。 临近白天,网吧里刷夜的人都昏昏欲睡,疲惫不堪。他们都没能第一时间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直到机关枪的扫射把他们打成了一个又一个蜂窝筒。 48、回放 场面一片混乱。 网吧的店员和客人尖叫着想要死里逃生,但是无奈,人奔跑的速度无论如何也赶不上子弹。我看见血花飞溅,闻到了火药和血腥的气息,但奇异的是我并没有比“吓了一跳”更多的感觉。 也许是最近的经历让我的神经变得粗壮了起来,这是好事。 这样我的金手指就不会随时随地开始暴走了。 我让自己藏在角落的阴影中,打算直接穿墙离开这个地方。离开之前我仔细观察了一番,拿枪的黑衣人似乎和杀银角的人是同一拨。 “找到了吗?”其中一个黑衣人问。 “没有。”另一个说,“这些应该就是全部了。” 他说的是网吧里剩下的其他人,他们都已经被杀死了。 “难道线索有误?” “应该是的。宿舍楼爆炸的时候代号a就在里面,我们的人明确看到她进去了。”另一个说,“那么猛烈的爆炸,她不可能逃得掉。” “啧。”第一个人说,“必须搜到她的尸体。‘那个东西’不在银角的办公室,应该在她身上。” “是,长官。” 我没有继续听下去,没有那个必要了。 他们竟然是冲着我来的。 他们还不知道我有金手指的事情,在他们眼里我可能真的只是一个编外员工,恰好拥有某个他们正在寻找的东西。 或者,真的是这样吗? 这些黑衣人宁愿屠杀一整个网吧的人也不愿意事先确认一番自己接到的情报是否准确,到底是什么东西让他们如此心急? 我走在清晨的街道上,有一些小商贩已经开始工作了。我伸手从衣服口袋里掏出几张纸币,买了一个烤饼当早餐。 手伸进口袋的时候,我碰到了一些硬硬的东西,那是帕里斯通给我的液态矿石,算是他给我提供的“资金支援”。 嗯,不知道伊路米有没有去找他要钱呢? 我一边吃着烤饼,一边想着这些问题。街上行人还少,如果我现在是被追杀的对象,最好找个地方藏一下。 最好的藏身之地就是另一个时间地点。 但还不是现在……我还有一件想要确认的事情。 于是我停下了脚步,看着眼前的那栋建筑物。那栋康复中心,我被金从森林里捡回来就一直居住的地方,我和卡卡相识的地方。 我要去看一看那天下午究竟发生了什么。 我把自己的身形藏在另一个位面,悄无声息地潜入了康复中心。 现在时间还早,病人和医护人员都还在休息,只有少数的几个人在值班。 我没有从前门进去,而是穿过后院直奔卡卡的病房。病房里的其他病人睡得正香,我的床位被另一个老爷爷占据了,卡卡的床则是空的。 看来他们还没找到补充床位的病人。 虽然不能直接穿越回那天下午,但我可以通过“进度条”来观察那天发生的事情。我在卡卡的病床旁找到一把椅子,坐下,然后闭上了眼睛,试图调整这栋房间里的影像“进度条”。 清晨的太阳渐渐落下,黑夜再次笼罩病房,紧接着夕阳的余晖从窗口升起,房间里的人影变得像一条条蛇穿行在屋内。为了迅速调过晚上,我加快了倒带的速度,等我停下的时候正好看到了卡卡握住我的手的那一幕。 “小a,医生说我最近恢复得很好,可以准备出院了。等我出去,就去找你,好不好?” “嗯?好呀。” “小a,我希望你可以……不用放弃。” “……诶?” “无论是做梦,还是追星,还是旅游——你都不用放弃的。” “……” “我知道你讨厌自己的能力。我也讨厌我的怪物,但无论我们愿不愿意承认,它都早已成了我们的一部分,我们能做的只有学会和它共处,去利用它的力量,而不是被它利用。” “可是……” “我不希望看到你因为并非自己的过错而责怪自己,小a。你不应该这么消沉的,我希望你能振作起来,去追求你认为好的东西吧。不要把自己拴在这里。如果……如果你愿意的话,我希望可以和你一起……” ………… …… 不是这一段,跳过。 我默默地看着画面快进,过去的我离开了康复中心,一去不复返。 我心想:真是个大傻子。 然后,过了没多久,又有人进来了。 “啊,您是来找人的,对吗?您又迷路了吗?”卡卡问那人。 进屋的人则是呵呵笑了一下,用手捻了捻胡须,对着卡卡说道:“我确实是来找人的,不过我没有迷路,殿下。” 卡卡的神经一下子紧绷了起来。 比杨德举起双手,示意自己并非想要加害于他。 “我看到您背后那个大家伙好像不太高兴,但请相信我不是来杀你的。不管你怎么想……我们应该找到了另外一种解决方案。” “哥哥不会允许我活下去的。”卡卡说。 “我会和他商量,你愿意相信我吗?” “……” “你想和刚才那个女孩一起生活?你知道这是不可能实现的,对吧?无论是以你的身份还是你现在的状态而言,过那种普通人的生活都是不可能的。” “我……知道……” “即使有可能害死她,你还是想和她一起?” “我会努力保护她的。” 比杨德眯起眼睛笑了笑:“这我相信。但是,你能时时刻刻看住她吗?或者,她愿意和你在一起吗?你确定这是她想要的生活?每天都要警戒自己的背后,还必须活在监视之下……v5的人是不是这么答应你的?只要你配合转移,就能带她一起?”比杨德摇了摇头,“真是可怜的丫头,自己都没有决定权,只是被你们当成了谈判的筹码。” “……” “你好好想一想吧。如果你愿意跟我来,我就答应你会帮忙看着点,至少那个姑娘不会受伤。” “……我知道他的手段,你们会把这里的整个总部都消灭干净的吧。” “纳斯比国王虽然看起来一肚子坏水,但有的时候还是可以通融的。尤其是在有利可图的情况下。”比杨德说。 卡卡看起来有些意外:“你敢这么谈论他的事情?” 比杨德耸了耸肩:“我和他又不是上下级的关系。我只是一个来帮忙的人,一个合作伙伴。”他暗示道,“我也可以是你的伙伴,卡卡罗尼穆戈夫。” 卡卡看着他,一时间没有说话。 过了许久,他才终于回答道:“好的,我跟你走。” 比杨德伸出手,卡卡握上了那只更加坚实有力的手掌。 “但是你一定要保护她的安全。”他说。 “包在我身上。”比杨德咧嘴笑道。 ………… …… 卡卡没有自杀。 他跟着比杨德离开了康复中心。 院方的说法是卡卡精神疾病突发自杀了,从此这个世界上就不再有卡卡罗尼穆戈夫。 我把时间往回倒,又看了一遍。 卡卡没有自杀,是的,我早该想到的。我确实有觉得不对劲过。 那天下午比杨德突然出现在康复中心不是没有原因的,他和金同时出现在这个地方,还有银角之死,肯定不会是某种巧合而已。 什么“包在我身上”啊。卡卡,你完全被骗了啊。 这帮人根本不会管我的死活,从你离开到现在,已经派出至少两拨人来杀我了。 就算他们不是特意来杀“我”的,只是顺手一清理。 不过看起来他们现在觉得我身上有他们想要的东西,所以又不得不来追杀,嗯,或者搜尸。当然,尸体是不可能搜到的。 卡卡你太傻了。 我不需要你的保护啊。只要我自己不掉线,我的金手指几乎可以说是无敌的。 最近连一些非恶意但会判定致死的情况都能直接被金手指过滤掉了呢。 以后随着我的开发,也许还能升级得更厉害呢! 我睁开眼,让视线回到了现在。 卡卡跟着比杨德走了,比杨德很可能是去了卡金帝国。 1986年,卡金国,比杨德·尼特罗,卡卡罗尼穆戈夫·灰锅肉。 还有……帕里斯通的委托。 冥冥之中这一切似乎都纠缠在了一起,只不过我现在还是一头雾水。但我相信,总有一天我能把这些都搞明白。 我的手又碰到了口袋里坚硬的液态矿石。 现在看来,我确实应该去拜访一下鼎鼎有名的希尔集团。 走之前我看了一眼挂在医院里的日期时钟。 现在是1986年6月10号早上6:01分。 距离委托的7月,还有大概一个月的时间。 49、英雄救美 希尔集团,全称是希尔国际酒店集团,始创于1919年5月31号。创始人是康拉德·希尔,截止到1986年初,希尔集团已在超过一百一十九个国家和地区拥有六千四百多家酒店。 希尔集团一直致力于实现“让世界充满阳光和温暖,让宾客感受到希尔的热情好客”的创始愿景,在其百年发展历程中,为超过三十亿的宾客提供服务。 目前最新的“希尔清洁安心住宿”项目也为酒店带来了良好的口碑与优质的客源,在这个交通和网络即将进入飞速发展的时代,前景可谓是一片光明。 目前掌控希尔集团的是一个名叫理查德·希尔的男人,也正是他让希尔集团的一只脚踏入了影视行业,旗下出品的电影票房正在稳步增长中。 以上内容,是我在查过了希尔集团的官网之后得到的信息。 我现在就站在希尔集团总部的对面。总部大楼耸立在川流不息的车道那端,阳光照在青灰色的玻璃窗上,反射出细碎的光芒,被匆忙路过的行人踩在脚下。 大家好,欢迎回到小a的旅行手记。许久不见,你们都还好吗?身体健康吗?胃口怎么样? 正如你们所见,我这边可谓是一片水深火热。但即便是在这样的情况下,也不能忘记要按时吃饭、好好睡觉哦。 俗话说得好,身体才是革命的本钱。 嗯,扯远了。 如果你们还有印象的话,上一章我的网吧遭到了袭击,场面一时混乱至极。就连那个总在偷看我的小哥也未能幸免,实在遗憾。 好在我经过了四十九章的历练,神经不说是强悍如铁,也至少是柔韧有度。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那些抗焦虑药物在其中起到了什么样的作用。 但是总之,在我冷静的分析与灵机应变之下,我弄明白了几件事情。 第一:卡卡并没有死。 那天在康复中心,我早些时候见到了“偶然”闯进屋来的比杨德·尼特罗。很可惜,他并不是偶然经过,他就是来找卡卡的。 根据两人的对话、还有之前从银角办公室那里了解到的情况可以推测,卡卡他……多半是想带我一起离开这个地方,至少他和v5是定下了类似的协议的。然而还未待协议达成,比杨德就中途截胡,找到了卡卡,一通胡说八道居然还把他给劝动了,遂卡卡跟比杨德离开日出康复中心,前往卡金国。 第二:希尔集团与卡金国似乎有所联系。 我是如何推测出这一点的呢?说实话,这部分内容有很多都只是我的大胆臆测。鉴于有金手指帮忙,我在第四十五章回到了1999年的眼镜岛,并在飞艇上遇到了希尔家的继承人兼猎人协会副会长帕里斯通·希尔。帕里斯通拜托给我一项任务,请我帮他去一趟1986年的卡金国。作为活动资金,他康凯地给了我一袋子液钛矿石,现在那些贵金属正乖乖滴躺在我的衣服口袋里。 帕里斯通为何需要我去1986年7月的卡金国?又为何会暗示让我(带着液钛矿石)来希尔集团获取行动资金?我猜,这很可能意味着希尔集团与卡金国之间有一些我并不清楚的联系。 鉴于漫画中帕里斯通和比杨德串通一气要跟卡金国一起启航黑暗大陆,这三方势力之间有所联系似乎是理所当然的。但我之前只觉得帕里斯通和比杨德的相识是通过尼特罗,现在一看……又似乎还有另一种可能。 也许,他们早就通过希尔集团在互通有无呢? 第三:我身上,或者银角身上,有某种很重要的东西,甚至会有人为此无差别屠杀普通民众。 这伙势力明显来头不小,不然也不会公然对民众发起攻击。他们不光炸掉了v5的“员工宿舍大楼”,还抗着机关枪去网吧大开杀戒。若不是相当有恃无恐,恐怕做不出这样的事情。 那么这伙人背后,到底是谁呢? 他们在银角身上和办公室并没有找到想要的东西。那群人似乎是认定了那东西在“死里逃生”的某人(在这个情况下,指的就是我)身上。但是我真的拥有那个重要的东西吗??我,一个连身份证件都没有的黑户,全身家的行李都穿在身上的我,会有什么是他们那么想要的呢? 我仔细回想了一下自己随身携带的物品:几张工作攒下的纸币,一套便于行动的衬衫+牛仔裤,陪我走过风风雨雨的运动鞋,帕里斯通给的活动资金,约翰老爹的名片,银角办公室顺来的世界地图、笔记本和水性签字笔…… 难道那张地图有什么玄机? 啊,我忘记了自己还有一个东西。 那个东西是在日出康复中心的时候,卡卡送给我的。是他自己做的一个小挂饰。 现在就挂在我的脖子上。 是个很简单的藤编图腾。 到底哪一个才会是他们想要找的东西呢? 就在我站在马路的这端,望着希尔集团高大的办公楼陷入沉思的时候。 斜射的阳光忽然多闪了一下。 不对,不是的。 繁忙车流的正中间,有一抹耀眼的金色…… 是一个少年! 迎面驶来的车子发出刺耳的鸣笛声,不知从何时起,那些形影匆匆的人群中有一些停了下来,面对即将发生的恐怖事件发出了惊惶无措的尖叫。 在我能反应过来之前,我看到自己冲了出去,拉住了那个小孩的手,车子尖叫着从我们中间穿过,一时间世界都变得遥远。 车子是流动的色彩,人声变成低沉的嗡鸣,一切都放缓了,从我们中间走过。我们不再属于这里,我们一起成了这个世界的过客。 我好像能听见血流和心跳的声音,是这个孩子的心跳声吗? 就在这个时候,我们的眼神对上了。 柔软的金发,焦糖琥珀一般的眼睛,他睁着那双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我,脸上没有表情。 我抓着他的手向前奔跑,奔跑,穿过人流和车流,穿过眼前的一切。 我切位面了。 我带着他一起切了位面……! 终于离开交通要道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后背出了一层薄薄的冷汗,喘得上气不接下气。 “姐姐……?”金发小孩的声音怯怯的,好像生怕我做出什么惊天骇人的举动一样。他用那微微颤抖的声音问道: “姐姐……你为什么在笑?” 50、助人为乐 “姐姐……你为什么在笑?” 为什么呢?我只觉得自己的心跳得好快,大脑甚至还没能完全理解刚才发生了什么事情。 但是……我……刚刚带着另一个人一起穿越了位面!虽然不是真正的“穿越”,从周围的场景来看,我们还在1986年6月的希尔集团大楼附近……但是! 我刚才看到了一个小男孩……不对,一个少年,站在马路中间,就快被车撞死了。 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冲了出去,可能我真的不想连续几天看见有人血淋淋地死在眼前。 一次……两次……三次…… 惨叫和鲜血,我不想看到。 虽然知道也许无能为力,但我还是冲了出去。这可能只是我的精神一种自我保护式的本能反应。 原本不抱希望的行为,却换来了意料之外的结果! 我的金手指居然也可以把其他人囊括进来! 就像幻影猫可以带着伙伴一起穿过墙壁一样,我带着这个少年闯过了车流,安全来到了马路的对面。 这可以算是一种最新开发的能力使用方法吗?这种使用有怎样的规则呢?我真的很想知道…… 一种轻微的振奋从我的胸口淌过。 “姐姐……手……好疼。” 金发小孩弱弱地说道。 “啊,抱歉。” 刚才太激动了,忘记了自己还握着小朋友的手。小朋友的手都被我捏红了,可怜。 仔细一看,这孩子长得实在漂亮,身上得衣服也价格不菲,整一个贵族小少爷的做派。他看我的眼神有些直愣愣的,像是还没从刚才的惊吓中回过神来。也是,毕竟刚才真的算是千钧一发,我和他都以为他会那样横死在马路中央。 小少爷看起来十三四岁,胳膊腿细长细长的,虽然青涩个头却不矮。我本想蹲下来安慰他一下,才发现他身高已经到我的肩膀。只是气场太弱,再加上那副年轻的面孔,怯怯的表情惹人心生怜爱,总让我觉得他还小,是个孩子。 所以最后我只是把手放在他肩上以示安抚:“刚才真是太危险了,你没事吧?” 他有些犹豫地看向我的手,又看了看我的脸,一时间没有说话。 真可怜,孩子都吓傻了。 我看着他那一头金发直出神,一种微妙地感觉渐渐虏获了我的心脏。这里是希尔集团的大楼附近,这位少爷好巧不巧又长了一头金发。现在是1986年,距离1999年差了13年,年龄也大概能对得上。结合本文作者一贯的尿性,我开始觉得他会不会就是那位副会长年轻时的模样。 可能,大概,不……但是—— “说起来,你是不是……” 猜来猜去也不是事,我打算直接问个明白。 “尼克少爷!” 这时,一个浑厚的嗓音打破了我的设问,也唤回了我和金发少爷的注意力。回过神来我才发现他从刚才起就一直盯着我在看。他脸上的表情和我最初对他的我印象很不一样,某种特定肌肉运动的组合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无比接近“空白”二字,却又不像是因呆滞而产生的松弛或紧张,一时间让我觉得有点违和。 “谢谢你刚才救了尼克少爷。”中年男性快步跑到我身边说,一副上气不接下气的样子。好吧,至少他帮我解决了其中一个疑问,这位漂亮的金发少爷并不叫帕里斯通,而是叫尼克。 被唤作尼克的少爷周身的气息再次柔软起来,他默不作声地垂了一下头,露出一个歉意的微笑,用细微的声音回道:“对不起,宽叔。” 宽叔的动作稍稍一滞,随后便用半是恳求半是指责的语气说:“您一声不响跑出去,老爷都要急坏了。您怎么就跑到马路上去了呢?如果不是这位小姐出手相助,您可就……唉!” 尼克再次扯了扯嘴角,露出抱歉的表情,只是这次什么都没有说。 宽叔在用敬语,但他的动作可一点也不客气。他一把将尼克抓来上下好好检查了一番,这才终于松了口气。“快跟我回家吧,少爷,不然老爷怪罪下来咱们可趁受不起。”然后他又转向我,露出了和善的微笑,“这位小姐,您救了我们家少爷的命,我必须请您跟我回去一趟,好好感谢您一番。” 宽叔的衣服虽然整洁干净,但明显是下人的服饰。他虽然用了敬语,举手投足间却没有敬意。乍一看之下我会以为这是因为宽叔和尼克之间情感深厚,不需要那些额外的礼节,但细想又觉得不对。宽叔脸上的焦急不是因为担心,他的话透露了他真实的心意。“老爷怪罪下来咱们可承受不起。”是的,他是在害怕。 他害怕老爷的责罚。尼克差点丢了性命,这孩子和宽叔却都默认身为父亲的老爷第一反应是责罚。结合两人之间的互动模式,可以得知这位尼克少爷在家里的地位并不太高。宽叔的动作不轻易间流露出了轻蔑,虽然只有一点点而已。 这户有钱人家看起来家庭关系很复杂,我还是不要扯上关系的好。 “啊,不必了,我还有……” 我本想拒绝他,因为我还有事找那个大名鼎鼎的希尔集团,没工夫也不太想掺和进这对奇怪主仆的私事里,但一个微弱的力量扯动了我的衣角。真的只是轻微的一点点拉扯,不去注意的话很容易被忽略掉。 忽然间我的心也跟着像被轻轻揪动了一下。尼克少爷不着痕迹地抓住了我的衣角。我看他,他的眼神则虚虚地望着别处,像是溺水之人在努力抓住一根稻草,但力量又轻得让人心碎。 在那个瞬间我想到了日出康复中心,想到了抓住了卡卡的自己。日日夜夜,我对着一个精神病人倾吐自己的一切,想来也是一种毫不顾及他人的自救行为。我很自私,没有太在乎卡卡是怎么想的,只是在不停地说。说起家里的小狗,爸爸妈妈,最爱吃的零食,喜欢的漫画……还有,我到底是怎么沦落成现在这副模样,糊里糊涂地跑去帮杀手世家做任务,又糊里糊涂地把自己搭了进去。卡卡没有觉得我在说疯话,可能因为他自己也苦于精神上的失常,但正是这种失常成了我维系住自我的一根稻草。 尼克抓住我衣角的那个瞬间,我感受到的就是那样一种同病相怜的理解。 所以我没由来地就知道了他是在害怕,就像我知道自己也在害怕那样。 在那个瞬间我忽然理解了他当时为什么会在马路的正中央。 他会在那里,就像我当时在森林里一样。 他是在主动放弃自己的生命。 那个时候我理解了他的沉默和他看我的眼神,那种空白和无力感,还有他刚才硬生生挤出来的微笑。 也许就像那个时候小白和卡卡帮了我一把一样,我现在既然把他的生命带了回来,就应该也帮他一把。 可能这只是我的一厢情愿,但我也隐约发现了自己做出这个决定的动机绝非纯粹的利他主义。 就像我以前说过的那样,我知道自己不算一个纯粹的好人。在路边看到乞讨的人也不一定会给钱,遇到流浪猫也不一定会把它带去医院,公司学校组织捐款的时候我也不是最积极捐的最多的那个人。 我只是一个再平凡不过的普通人,总想着要对自己好一点,有的时候也无暇顾及他人。天塌了有其他厉害的人挡着,但我从没想过塌掉的那个“天”有可能会是自己。 “现实”狠狠地教育了我,让我看清了这种自以为是的盲目,但很多时候我也没有办法。 这是我的习性。从小到大,我一直是这样生活的。就算经历了那样的变故,我也不确定自己是否真的能够改变。 拥有了和心态不符的力量——这或许是导致悲剧的原因。当我觉得自己是弱者的时候,却已经在威胁其他人的生命了。所以我也在努力调整自己的心态。我尽可能不让自己变得太过激动,不再去随意使用这份力量。 但是即便如此,身边帮过我的人,或者无辜的人,还是会受到伤害。 宿舍楼里的人都被炸死了。卡卡离开了,目前安危状况不明。网吧里也死了一群人。 如果不去使用能力也会让事情变得更糟的话,那么也许我该做的不是彻底回避它,而是努力去掌控它——我是这么想的。 掌控力量的尝试确实给我带来了回报,比如我今天救下了尼克。 但他可能并不希望我来救他。 此时此刻,他拉住我,是希望我为自己的行动负责吗? 我不知道,但我已经做出了决定。 也许我只是想通过帮助他来证明自己也能做到这样的事情。 一件帮助他人的事情。 所以我改口了。 我说:“好吧,那就麻烦您了。” 51、揭开面纱 难得我想要助人为乐一次,我是万万没想到自己的“帮助”对象竟然和原本的目标离得如此之近。 我真是服了本文作者的偷懒程度,果然还是把同人文当真的我自己出了问题。我觉得自己好分裂,一方面我是真的在一本同人文里经历了精神崩溃这样现实的事情,另一方面身边发生的一切又不停地在提醒我这只是一本虚构的小说,你当真了?哈哈哈!你输了! 可恶,我不想输…… 我也想要变成一个纯纯乐子人啊!同人小说里的角色我管你死活!我就是牛逼的穿越者啊你们还记得我是来度假的吗?!这都十五万字了你们看看我这过得是什么日子! 我也想帅气地行走世间用金手指碾压万物,把这个世界折腾得天翻地覆再露出邪魅一笑挥一挥衣袖不带走一片云彩!回家吹空调喝可乐啊! 但我不行啊!我人在这里,这个世界看起来如此真实。看着真实,吃起来也真实,摸起来也真实。它骗过了我的一切感官,就算我的头脑明白它是小说,是一场梦又能怎样?我愚钝的人类大脑只会被如此逼真的幻像骗得分文不剩。 这样下午我迟早也要变成卡卡那样的精分大王。我是见识过他的精分现场的,那场面绝对吓人,真的就像变了个人一样! 因为这个世界太真实,我又经历了真实的精神疾病,所以我才会想认真把它当一个世界来好好对待!既然我的感官告诉我这里是真实的,那我就把它当真好了!我都做好了在这里兢兢业业活一辈子的心理准备,结果作者一而再再而三地蹦出来提醒我这只是一本同人小说,那在同人小说里活得这样崩溃的我岂不是很像一个笑话! 我【屏蔽脏话】哦! 呼。 发泄了一下,我有感觉舒坦一些吗? 说实话,并没有,但我知道你肯定也听得一头雾水。不要着急,我这就来解释给你听。 你一定还记得,前两章里我来到了希尔集团的大楼附近,救下了一个金发小少爷。当时我还以为按照作者的尿性他应该就是帕里斯通,结果他不是。看到他不是漫画角色我心里那根不该动的弦就动了。 不是原著角色的人总会让我忘记这是一个虚拟世界。于是见他拉住我,我就懂了恻隐之心,觉得孩子可怜,想帮一把。 结果谁承想,这孩子虽然不是帕里斯通,却也是希尔家的小少爷。尼克拉斯·希尔是理查德·希尔的儿子,也是帕里斯通·希尔的双胞胎弟弟。因为体弱多病常年卧床在家,不怎么出门。难得出一次门还差点遇上车祸,结果好死不死被我撞见了。 所以就是这么一回事,我的行动总会被安排是剧情的一部分,我已经……算了,就这样吧,我挣扎也没什么卵用。 如你所见,我只是本文作者推动一些我也不能理解的剧情的工具人。这五十多章剧情好看吗?就我个人来讲,我觉得烂透了。 上一章我答应随他们“回家”之后很快就发现了不对劲。因为那两人明显是在往希尔大楼里面走。起初我还抱有一些天真的期待,想着他们只是回去之前顺道办点事呢?但很可惜,我的想法大错特错。 宽叔让尼克先去梳洗一番再去找老爷,又给我安排在了一间豪华客房。尼克走之前恋恋不舍地看了我一眼,仿佛是不想一个人面对这一切。 我又心软了,我受不了有孩子用这样的眼神看我,但因为(和作者)怄气,我故意无视了他发来的求助信号。 但真正在豪华客房里安顿下来后,我又觉得担心。 尼克不是帕里斯通,不是剧情人物,漫画里我也没见他出场过,他一个人在一个对他这么不友善的家里,应该会很难过吧? 尤其他哥哥的性格又是那么的……呃,难以言喻。 我不讨厌帕里斯通,甚至看漫画的时候还是有点喜欢的。漫画里那种聪明的坏男人我向来喜欢,打小就喜欢,但放在现实里就大不一样了。 ………… …… 现实,现实!!瞧瞧我说的话,我已经下意识觉得这里是现实了,我真的没救了…… 就在我坐立不安的时候,宽叔回来了,跟我说老爷听说了我救下尼克少爷的事情,想当面谢谢我。 我心里有些别扭,但还是礼貌地跟着去了。如果他谢我的时候我跟他说,我想要谢金(当作行动资金),然后想让他送我去卡金国,不知道会不会显得我很酷很不在意这些小事,专注任务是个合格的同人小说女主角。 哈哈,笑不出来。 因为那样只会让我觉得下决心想要帮尼克的自己是个懦夫和骗子。 因为忽然看到现实的面纱被揭开就轻易反悔的胆小鬼。 虽然我没有说出来过要帮助尼克,他肯定也不会觉得有什么,只是这世上不负责任的混蛋又多了一个,而且表面上看我只是救了他而已,要求一些回报就离开又怎么样呢。 但是我会觉得自己很混蛋。 理查德·希尔看起来并不像个严厉不讲人情的父亲。他露出温和的笑容欢迎我,让我忽然觉得上一章随意揣测别人家庭状况的自己有点自作多情。万一尼克不是想要自杀,真的只是因为意外才站在马路中间的呢?万一他其实在家里并没有不自在呢?只是因为长期卧病在床,脸色才会苍白,家长也只是过分担心才会责备。宽叔可能真的和尼克少爷关系亲密,就算不是这样,也可能只是个担心自己因为没看住少爷被扣除月历奖金的普通员工罢了。我是不是因为觉得自己可怜,就擅自移情到了尼克的身上呢?会不会,我从他神色间看到的异样和脆弱都只是映射了我自己的异样和脆弱?如果是这样,那我又是何等自恋的人!擅自因此下定决心,擅自生气或失望,实在丢人…… 若真如此,看到我这般丑态的也只有你,亲爱的读者朋友,希望你不要怪我太可笑和无能。你愿意包容这样难堪的我吗? 房间里的摆设有着昂贵的品位,理查德邀请我坐下,我有些恍惚地应着。我们开始一些礼节性的寒暄。我觉得屋里热不热?或者冷不冷?需不需要调整空调的温度?我想喝茶还是咖啡?或者,更烈性一点的饮料?这里有年份上好的葡萄酒,理查德故意调皮地眨了眨眼睛,说为了儿子的救命恩人,招待最陈年的佳酿也无妨。 我注意到刚才站在角落的尼克的目光黏在我身上。 不热,也不冷,谢谢您。我说。我喝水就可以了,我喝不出酒的好坏,您这样给我喝太浪费了。 理查德觉得我只是在客套,强行要求下人去拿酒。酒杯被递到我手里,冰冷的玻璃反射着暗红色的光。葡萄和酒精的味道。理查德和我碰杯,我却一直很在意尼克为什么总在一旁站着。他父亲这样款待我,我们两个坐在舒适的沙发椅上,尼克又为什么要站在角落里呢?那个瞬间我觉得自己很混乱,这个屋子里仿佛我和理查德才是主人,刚刚险些丢掉性命的尼克却成了客人。这种强烈的错位感让我觉得眩晕。 “味道怎么样?”理查德亲切地问。 “和我喝过的都不一样。”我只能勉强给出这样的答复。 “哈哈,多喝一些就能尝出它的妙处了。”理查德伸手抓了抓我的胳膊,长辈一般语重心长地捏了一下。我觉得浑身不自在,不由得收回了胳膊。 “我也没什么机会喝这么贵的酒,恐怕以后也很难尝出来。您太客气了。” 对于我拒绝的动作,理查德没有什么反应,而是继续笑了笑,说:“我知道突然这样说可能有点强人所难……但是,小姐您是尼克的救命恩人。”他眯了眯眼睛,“那孩子向来不和人亲近,但我刚才了解到,他是牵着您的手回来的?” 是吗?我不记得了。 “其实,我是想问您,小姐……”他富有技巧性地稍微停顿了一下,观察我的反应,“如您所知,希尔集团是一家还算靠得住的企业。如果您此时没有太多其他事情要忙,我希望可以聘用您……帮忙照看尼克一段时间。当然,是有报酬的,肯定足够支付您在这里的生活,甚至还会有所余裕。”理查德颇具深意地说道,“相信您也不会拒绝借此机会攒下一小笔财富,于人于己,都算是做了一桩善事。” “我不知道……” “当然,我不会强求。您可以回去慢慢想,我只是觉得难得尼克愿意亲近你,如果你能多待一段时间,他肯定也会很开心的。” 我的目光不自觉地看向了尼克。他直直地看了回来,脸上的表情不知为何看得我有些心悸。 那是怎样的一种表情啊。 我嘴笨,描述不出来。但也许那个时候我就已经想好了自己的答复。 只不过,我说出嘴的话却是:“抱歉,那您能让我先回去想想吗?我会尽快给出答复的。” 酒精,攀上的心跳,这整个房间都让我觉得头晕脑胀。 我需要休息,需要冷静,这样才能做出准确的判断。 或者,我的判断真的重要吗? 如果这一切真的只是一本小说里的故事的话…… 52、都怪书名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书名叫《一个普通上班族的旅行手记》的缘故,各种各样的雇佣关系总会自己找上门来,提醒我自己是一个“上班族”这件事情。 不瞒你说,在现实世界的时候,为了找到一份过得去的工作我也是削尖了脑袋往名额里面挤。什么春招秋招,团体面试,我也一路过关斩将混出了头。曾经的曾经,我还是一个会尝试去卷的女大生。 最后终于如愿以偿拿到了一份心仪企业的offer,在大学所在的城市安定下来。然后就开始了每天工作超过八个小时,也不知道在忙什么就会忙得错过午饭,早饭根本来不及吃,还经常被傻*同事和客户气到心肌梗塞的社畜生活。 因为拥有一份自己的爱好(也就是看漫画,尤其是《全职猎人》),我还算可以调节自己的心态。我的同事们有的乳腺增生有的子宫肌瘤,那都是被工作气的。 工作几年后,状况整体稳定,我发现了一件事情:在北京市当社畜是买不起房的。 倒不是说我有多想买房。但我答应作者来猎人世界之前不久刚发生了一件事情:我租房的app突然资金链断裂,不得不在一个星期内搬出来找到新的住处。 我还记得当时自己搬着全部家当,灰溜溜地请好友b收留的时候。当时我抱着急忙收拾的行李站在寒风里等出租车,忽然觉得自己才不是什么办公室白领,因为我距离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只有一线之隔。 我的同事则更惨,他们一家子都是在北京租房,跟我撞上了同样的事情,甚至还没有能借住的朋友家,只能把行李暂时寄存在其他同事家,自己先住酒店。 刚毕业的时候,我还抱着一些侥幸心理,觉得万一我也能发达呢?但是现实很残酷,能晋升到高层职位的人凤毛麟角,而我,太普通了。 办公室里,有的同事进公司十年还在这个部门工作,日复一日的循环一眼望得见头。 看见那些老员工,我就好像看见了自己。领导职位都是空降的,要么是有关系要么是从别的地方挖来,或者从本部调来,我在公司这么久几乎没见过真正意义上的“升职”。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公司有问题,至少它完全不遵循劳动法这一点我已经明白了。也许不遵守劳动法也是大部分工作的特性。毕竟在这里,在猎人世界,我无意间获得的几份工作——杀手家族员工,还有国际组织的外聘人员,都置员工的安危于不顾。以至于我对这突如其来的第三份工作offer也感到犹豫。 这第三份工作,用言简意赅的话来概括就是“保姆”。虽然理查德用很多高大上的词汇包装了工作内容,但实际上就是家里的保姆辞职了,空档期需要人。 至于为什么十来岁的孩子还需要保姆,这就不是我能回答的问题了。 后来我从其他希尔酒店的员工那里旁敲侧击了一下,得知那些保姆似乎都是被“吓跑”的。 唉,我就知道看似高薪又轻松的工作都有坑。 根据理查德的说法,尼克从小身子就弱,所以没怎么出过家门,也不爱和人说话,甚至连家人都不怎么交流。 “难得他愿意亲近你,”理查德是这么说的,“希望你能留下来陪他一段时间。” 但是,如果尼克真的只是普通的自闭少年,又怎么会“吓跑”其他的保姆? 理查德无疑隐瞒了很多关键情报没有告诉我。但我自己也会思考,所以我想,既然尼克是帕里斯通的双胞胎弟弟,帕里斯通又是“那个”样子,也许尼克也好不到哪里去。 上一章和上上章我还在为自己对尼克的事情擅自反悔而愧疚,现在想来,我的迟疑并非毫无由来。 于是思考过后,我和理查德说,我需要在七月赶到卡金国去见家人,如果是在那之前的话,时间方面我倒是没有什么问题。 毕竟我的金手指可以随时换时间和地点,只是我现在缺钱。 理查德·希尔面露喜色,说:“当然,去卡金国的飞艇我们可以帮忙安排。七月末可以吗?正好再过一个星期帕里就回来了,如果你能带他们一起玩就更好了。” 然后他又补充道,说薪水会按天数付给我。 帕里就是帕里斯通,他正在某所贵族精英学校上学。尼克则是因为身体原因在家上课。据说兄弟俩虽是双胞胎,关系却不好,性格也是南辕北辙。 可能的话我其实希望在帕里斯通放假之前就动身,他毕竟是原著角色,我也不希望自己弄出什么蝴蝶效应。我本想提起液态矿石的事情,如果能兑换资金的话我就可以早些动身,但理查德并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算了,直接和集团老板说这种事情也没什么必要,我去找希尔集团旗下的珠宝商才更靠谱一点。 而且……理查德给的日薪数额实在丰厚。 一天能堪比我曾经一个月的工资。 说到底,坑不坑的,我心底的那只社畜还是向金钱屈服了。 我无法逃避打工人身份这件事情,说到底应该都是本文标题的锅。 所以我今天的工作就是陪在尼克少爷身边,监督他好好写作业,好好吃饭,确保他乖乖吃药,并密切观察他的病情进展。 没人告诉我尼克少爷到底得了什么病,我问过的几个人都只是摇摇头说少爷“身子弱”。但这个“身子弱”又不是病?他是得了肺结核?还是普通流感?传染不传染?严不严重?竟然没有一个人能说明白。 现在可是1986年,又不是愚昧时期了,医学如此发达,你们甚至还有念能力,至少病名得给我搞明白吧! 改天我一定要找时间好好问问主治医生,这位少爷得的到底是个什么病。不然心里实在不痛快。 今天是周末,尼克少爷不用上课,但作业还是要做的。我敲门进去的时候,门内传来一声轻轻的“进来”,声音的主人正是那天差点死在马路中央的尼克拉斯·希尔。 他穿着一身白色的睡袍,坐在一张过于宽大的床上,晨光透过厚厚的窗帘缝隙照了进来。 尼克看着我,露出了一个似有深意的笑容。 “欢迎来到希尔家,最新上任的监视官姐姐。”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之前没能对上的发条“咔哒”一声嵌在了一起,刚见到尼克时的违和感也瞬时明了。 我当时心想:是啊,有道理。保姆的工作不可能给那么高薪水的。 53、乖孩子 再次见到尼克少爷,他看起来比之前似乎更憔悴了一些。小小的身子板在睡衣里面晃荡着,就像一副空空的骨架。他似乎默认我是来帮他起床更衣的,没准之前他家保姆兼监视官干的就是这样的工作,我也不好意思让自己看起来显得太外行,于是就从衣柜里随便帮他拿了套衣服,又帮他换下睡衣。 十几岁的小孩正是长身体的时候,但是尼克身上不说赘肉,连肌肉都所剩无几。这哪里像个有钱人家的小少爷,简直就是街边营养不良的小猫。 “尼克少爷,您得多吃点饭,您太瘦了!”我努力扮演好自己的角色。 尼克微微笑了一下,说:“姐姐你留下来了呀。” “诶?……是呀。” 他露出了有些忧郁的表情说:“我以为姐姐会讨厌这里,很快就要离开呢。” 我本来确实是想离开的,又因为钱留下来了,我该怎么告诉他? “看起来爸爸开的价格让人很难拒绝呢!”尼克笑着说,“对啦姐姐,你是我的救命恩人,就不要对我用敬语了,叫我尼克就行……我也可以喊你的名字吗?” 嗯,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小孩,不用说也能知道我留下来的原因。 “那你喊我小a吧,大家都这么叫的。”其实并不是这样,但我觉得小a比单纯一个字母a念起来更好听一点。“而且我本来也想来希尔集团这里看看的,七月份就要走啦。不会打扰你们很久的。” 尼克看起来有些难过:“是吗?……不能多待一些时间吗?” 那双琥珀色的大眼睛里写满了无辜,让人很有负罪感。 “嗯……”你未来的双胞胎哥哥给我派发了一个奇怪的任务,这个任务还可能和我想见的另一个人有关,所以我不能一直留在你家——这么复杂的背景情况,我该如何向一个十四岁的小男孩说明? “小a姐姐真是一个神秘的人。”尼克一边任由我帮他穿上衣服一边说,“居然能直接穿过汽车把我救下来,那是魔法吗?” “与其说是魔法,不如说是金手指吧。” “诶?” “因为我是这本小说的主角,作者给我开了特权。” “真好啊。”尼克喃喃道,“如果小a姐姐是主角的话,我一定就是配角了吧。” “你在你的人生里也是主角啦。”虽然我知道他的确是个配角,《全职猎人》的漫画里甚至连名字都没出现过的那种配角。 “姐姐你不用安慰我,我知道的。”尼克摇了摇头说,“爸爸和哥哥才是人生的主角,我是配角。” 十四岁,正好是初中二年级的名字。著名的“中二病”一词就是来自这个时期。初中二年级的小孩的自我意识就像刚刚开始爆炸的宇宙一样高速膨胀,他们蔑视权威,无所畏惧,总在幻想自己能够改变世界。但是家里资产能排上首富榜单的十四岁少年尼克拉斯·希尔却说自己是人生的配角,无论怎么想都不对劲。 我想起了刚见到他那天直觉到的某种情绪。 “……说起来,尼克,”我小心翼翼地开口道,“你那天为什么会在马路中间?” 尼克回头看了看我,弯起了那双好看的眼睛,然后示意我弯下身来。 我俯身下去,他把嘴巴凑近我的耳边,然后轻声说道: “不·告·诉·你~” 唉,尼克,这样戏弄大人是不好的,很危险的哦。 你应该庆幸我不是真的恋童癖。 今天天气不错,我帮尼克换好衣服之后拉开窗帘、打开窗户,目之所及是一片翠绿的森林。 是的。 因为那天尼克差点出事,理查德让他从城里搬回了乡下的自宅。这里距离市中心又两个小时车程,非常……郊外。 不过郊外也很好,至少空气清新嘛。 “呃,小a姐姐……”身后传来了尼克犹豫的声音,“你确定……我穿这身衣服没问题吗?” “嗯?”我回过头去,看到了穿着小熊帽衫和牛仔裤的尼克。这是我好不容易在衣柜里找到的偏日常的衣服,其他的都是看起来穿起来很麻烦的套装。我不会弄。“这套衣服不是很可爱嘛,很适合你哦!尼克少爷。” 尼克撇撇嘴:“我都不知道我还有这样的衣服。” 说实话,我也觉得它可能不一定是你的衣服。没准是哪一任保姆不小心把自己儿子的衣服放进了你的衣柜呢。 但很快尼克就开心地笑了一下:“但是穿起来很舒服,谢谢你啦,小a姐姐。” ……真是个善解人意的好孩子。 无论从哪个角度看尼克都是一个懂礼貌的好小孩,既没有极端自闭也没有什么吓人的不良嗜好,性格上除了有点弱气也没什么缺点(而且我觉得弱气不能算是缺点,明明很可爱),总的来说除了有点营养不良之外是个完美的小孩了。 所以,为什么员工之间会谣传之前的“保姆”都是被吓跑的?是别有用心的人在故意扩散谣言吗?而且为什么一个十四岁的小孩会需要一个“监视官”随时跟着? 等哪天有时间,我一定要好好问问尼克。 不过现在—— 鉴于尼克是我一个成功携带穿越了位面的人,我觉得也许他可以成为我实验新想法的好伙伴。 “尼克,你今天有什么预定要做的事情吗?”我问。 “嗯……写作业吧?”他歪了歪头,“不过弗兰肯老师留的作业我已经基本上做完了,所以应该主要就是看书了。” “你平时都是在看书吗?”我有点好奇,“看什么书?” “都放在那边。”尼克指了指旁边的书柜。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过去,《高级化学概论》《费曼物理讲义》《帝国的兴衰》《君主论》《悲剧的诞生》…… 我:“……” 这些是十四岁小孩的课外读物?? 我十四岁的时候莫不是个痴呆症儿童。 “小朋友看这种书做什么。”我板着脸说,“而且整天窝在家里看书你的身体也不会变得更强壮,今天天气这么好,你都不想出去活动一下吗?” “可是,我被禁足了……”尼克小声道,“而且平时他们也不让我外出的。” “这像什么话。”我说,“多运动才能吃更多饭。你这么瘦就要多活动活动,锻炼肌肉。现在我是你的保姆,我说了算。” 总之我绝对不能留在这里陪他看书,不然他万一有什么想讨论的,岂不是会暴露我过度的无知。 我感觉自己像个无耻的文盲,嗐。 “诶——但是……”尼克刚想说什么,又忽然想到了什么一样露出了羞赧的笑容,顺从地说道,“好吧,那我听你的,小a姐姐。” 看他这幅乖巧的模样,我不由自主地把手放在了那头柔软的金发上。 “嗯嗯,真是乖孩子!”我说。 54、测试服玩家一号 尼克被禁足了,管家和其他仆人都知道要看住少爷。但我解释了,只是带少爷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这样对他身体好,而且我们就在后院里,不会走远的。”管家和女仆长面面相觑,“要不,艾丽莎,你跟着一起去吧?”他试探性地问道。艾丽莎有点为难:“可以是可以,但这栋房子许久没人住,需要好好打理一番……” “放心吧,我保证带着少爷安全归来。”我说。 两人再次对视一眼,又看了看我和穿着小熊帽衫的尼克,最后勉为其难地同意了。 “没想到你竟然能说服他们。”尼克坐在草地上晒着太阳,笑嘻嘻地说道。 我看了他一眼。 “他们阻止也只是做做样子而已,那两个人都不想做自己分外的工作啦。” 尼克有些意外地看着我,脸上再次出现了那种空白的表情。 “原来你知道的吗……”他的声音低沉下去,像是有什么话憋在心里想说又说不出来。 “只是我比较了解社畜的心罢了。”我拍了拍尼克的后背,他被我吓了一跳。“小朋友不要整天板着个脸,长大了会面部下垂的。” “那是什么东西?” “嗯,用钱能解决的东西,你应该也不会太发愁。” “我也没有整天板着脸呀。”尼克说。 “我只是想说你不用担心,就算出了什么事也是算在我身上。而且你总在屋里待着也很闷吧?所以那天才会跑到大马路上去。” “……嗯。” 我又揉了揉尼克的头发,手感真的很好。 尼克是个乖孩子,甚至可能有点太“懂事”了,人家说什么就是什么……也不能这么说。 我总有一种感觉,他现在的模样是刻意为之。当然我不是说他在演戏,但小孩子对有些事情很敏感,会穿上一层“保护色”来让自己获得安全感。 尼克说自己是“配角”,把自己放在了一个很低的位置。这是他采用的生存策略。 也许因为病弱,或者是其他什么原因,尼克在这个家里处于一个弱势的地位,所以他通过成为一个乖孩子来获取更多的生存资源。 小孩子嘛,任性一点也没什么的。不然带着这些压抑的情绪长大,会变成不健康的大人。 所以我决定让尼克成为我的“实验参与者”,给生活增添一丝刺激。 咳咳,这么说不太对。 我承认自己是想带他一起测试一下之前想到的新的能力用法,但也是真的希望他能过得更开心一点啦。 我们在后院里找了一片有树荫的草地,尼克坐在我旁边望着天上的流云若有所思。 我凑近他的耳旁悄悄问道:“尼克,你能保守秘密吗?” “保守秘密……?”尼克眨了眨那双蜜糖色的眼睛。 我冲他眨眨眼:“嗯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 “只属于我们两个人……”他喃喃地重复道,好像在咀嚼我那句话背后的含义,然后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好呀!” “你还记得我说过的金手指吗?” “诶,就是那个能穿过汽车的魔法吗?” “嗯!但是它能做到的事情可不只是穿过汽车而已。” 我想到的是什么呢? 在第四十九章《英雄救美》中,我发现了金手指的能力不光可以为我一人所用,也能辐射到除我以外的其他人身上。 相信聪明的读者朋友们也大概猜到了。 我在想,金手指如果能带着尼克穿越车流的话,有没有可能,也可以带他一起—— 穿越时空? 这就是我在想的问题。 鉴于尼克是新功能的一号体验者,我愿意让他继续体验后续开发的功能。 尼克就是我的测试服玩家。 毕竟他已经知道了金手指的事情,刻意隐瞒也没什么意义,不如我大方一点邀请他进入我的世界,这也是我的一点点私心。 “来,抓住我的手。”我说着握住了尼克的手,“然后闭上眼睛。” 尼克听话地闭上了眼。 毕竟是实验,我决定先从最小的尝试开始。 我抓着尼克的手,努力想象他也是我的一部分,是我应该要保护的人。 说白了就是还原当时在马路上时候的心情。 我不确定自己能不能成功。万一失败了,只带走了尼克的手……剩下的他迷失在时间和空间的洪流中……那样的后果想想就很恐怖! 所以,先从最小的尝试开始。 我也闭上眼睛,想象自己出现在三十分钟前的后院,位置就在……玫瑰花从那边! 脑海中出现了一个清晰的白色光点,光点周边辐射出一圈光晕,那片区域就是锚点区间。 在之前的多次尝试中我得知,脑海中对锚点的印象越是清晰和具体,光点的亮度就越高,出现时的样子也会更清晰。 我努力去靠近它,鼻尖传来玫瑰的香气。 成功了!! 我偷偷看了一眼尼克,他还听话地闭着眼睛,似乎没有发现我们已经切换了时间和地点(虽然范围很小)。 于是我再次闭上眼睛,想着要回到刚才的时间点。 我们又回到了树荫下。 这两次跳跃,只发生在短短的一瞬间。 两次成功的经验让我信心倍增,心脏在胸腔里怦怦直跳。 竟然真的可以!我可以带其他人一起穿越时空! 我决定再来尝试稍微大一点的跨度,于是问身边的少年:“尼克,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 尼克仍然闭着眼睛回答道:“诶?待会儿艾丽莎会准备午餐……” “不管艾丽莎,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东西?” 尼克似乎有点不确定。 “哈哈,既然你也说不好,我们就去城里看看吧!” “诶诶?”尼克说,“可是我被禁足了——” “所以说是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嘛!好了,抓紧我,尼克。” 我能感觉到尼克握住我的手微微有些颤抖,不知道是因为害怕还是因为别的什么。 “不要怕。”我安慰道,“有我在呢。” 然后我也闭上了眼睛。 我回想起那座喧闹的城市。伫立在午后阳光下的大楼。匆忙的人群。 脑海中一个白色的光点若隐若现,我努力去抓住它—— 搜索区间。 调整锚点所在的位置。 1986年6月11日。我刚刚来到希尔集团总部所在城市的那一天。 耳边响起了嘈杂的人声,手心里传来尼克的体温。 我睁开眼睛。 回来了。 “可以睁眼了哦。”我对尼克说。 尼克缓缓睁开的双眼,看到眼前的景象后一脸的不可置信。 “我们……进城了?”他瞪大了眼睛喃喃道。 “不只是进城了哦。” 因为实验成功,我感觉自己心情愉快。 “我们回到了两天前。”我从旁边的报纸架上拿起一叠新闻递给尼克,“好啦,现在来说说,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不贵的话我可以请客哦!” 55、知识就是力量 尼克好像整个人都呆住了。 他维持这种震惊的状态时间太长,以至于服务员端上来一大块蛋糕和饮料的时候都没察觉到。我怀疑他可能甚至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进了甜品店。 当然,穿越时空这种事情可能是比较不可思议。本文作者提议让我穿越到猎人世界的时候,我也是半信半疑,直到我真的穿了才真正接受这个设定。 然而小朋友不是都比较容易接受这种设定的吗?迪士尼有《欢乐满人间》《魔法保姆》,环球有《回到未来》系列,漫威有《x战警:逆转未来》,当然还有bbc的《神秘博士》。只要看过这些脍炙人口的穿越片,就算你没上过文学城也能对穿越有个概念。 所以在我看来唯一的解释就是,尼克没看过这些电影。 我想到了他书架上的读物,回忆了一下,好像真的没几本虚构小说,甚至连更轻松一些的科普读物都没有。那一叠厚厚的专业书让作为成年人的我也头疼不已。 别说十四岁的我了,现在的我也不一定能看懂。 小孩子不接触幻想的世界,才会在这种时候如此震惊。想及此,我看向尼克的时候不由自主地觉得他有点惨。 好!决定了!吃完甜品就带他去电影院逛一圈。 正好我还没了解过猎人世界的文化生活,跟着一起补补课。 “这里……真的是两天前。”尼克忽然开口,打断了我的遐想。“那这个时候的我们……” “就在那栋大楼里哦。”我指着远处的希尔大楼说,“嗯,虽然理论上我们也可以试着去找这个时候的自己,但因为我们都不记得见过自己,所以真的去了大概率也是见不到的。” “因为已经发生的过去无法改变……吗?”尼克小声喃喃道,可能是我听错了,但他似乎有点失望。 “也不一定,但如果是会影响你个人的时间线的事情,很可能是不行的吧。”我吃了一口蛋糕,嗯,味道还可以。“当然我也不敢说绝对,你一定要尝试的话,我也不会阻止。”不如说,我还挺好奇会发生什么事情的。如果尼克愿意主动成为被试者,我乐意围观。 糟糕,我怎么觉得自己变得有点像那种不顾人伦道德的疯狂科学家了。 拿小朋友的生命安全做实验,我真不是个东西。 于是我立刻补充道:“不过我不推荐你那么做,最好还是跟着我,这样我就能保证咱俩的安全。” “小a姐姐,”尼克抬头,一双大大的眼睛盯着我,“能像你这样……做到这种事情的人很多吗?” “诶?” “就是……”尼克似乎在苦恼如何表达,毕竟他的世界观刚刚经历了一次翻天覆地的震颤。 “如果你是特指像我这样可以穿越时空的能力,那我确实不知道还有没有别人。”我说,“但如果是其他特殊能力,这个世界上倒是还有很多。” “其他特殊能力?” “嗯,比如预言未来的能力?”我想了想,“还有凭空具现化出吸尘器的能力,从手指头里射出子弹的能力,操控别人的能力,复制东西的能力,偷别人能力的能力。”抱歉了,妮翁大小姐,幻影旅团,想来想去只有你们的能力解释起来比较简单。“大部分能力都是能力者自己构思和开发的,少数是与生俱来的。所以基本上可以说是只有想不到,没有做不到吧?” 尼克陷入了沉思,然后说:“因为惧怕能力带来的不平衡和混乱,所以各国政府才会对民众隐瞒这个情报吗?这么说,父亲应该也知道这件事情。” “不……这个,具体的理由我也不清楚。”毕竟《全职猎人》的漫画里也没讲为什么不对大众公开念能力的事情,我作为读者也只能瞎猜。“不过你这么一说,我突然想起来了。这种特殊能力应该是所有人都能学习的,因为它的本质是生命能量,只是习得的进度因人而异。也许不公开能力的事情,一方面是想控制掌握力量的人数,一方面是想维持现有的社会秩序也说不定……” 猎人协会正好在中间充当了筛选的角色,仔细一想,它的权威也来自于筛选的权力。一方面他充当了能力者与各国政府之间的缓冲区,不让能力者被政府滥用。另一方面又能确保更有“资质”的人能进入念的世界。 “掌握在少数人手中的知识就是权力。”尼克接着说道,“如果能控制学习的方法,就能成为特权阶层,突破法律的壁垒。说到特权阶层——”他顿了顿,然后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看向我,两眼放光,“这些能力者主要集中在猎人协会里,对不对?” “尼、尼克,你好聪明啊。明明我还什么都没说呢……” 尼克吐了吐舌头,做了个可爱的表情:“我也只是随便猜猜啦,毕竟之前父亲有接触过猎人协会,只靠金钱是无法打动他们的。” “所以,小a姐姐,”他露出了一个无害的笑容,歪了歪头,“你能教教我吗?那种神奇的能力。” “能教的前提是我得会,但我也不会啊!” 尼克一脸震惊:“诶诶——?” “我不是说过吗!我的能力是小说作者给的金手指,不是念能力啊!!” “原来是叫「念」啊。”尼克说着又露出了一个灿烂的笑容,“那正好,小a姐姐和我一起学,不是更好吗?” 这下轮到我一脸震惊了。 我好像之前都没有仔细思考过这个问题。 是的,因为我有金手指,所以从来没想过要去学念。明明我都在猎人世界了,穿越猎人的定番之一就是学念能力,我到现在连水见式都没做过,唯一能让我确定自己念系的是八百年前在网上做的念系测试题。结果出来我是操作的,但我想要变化系,于是一直刷题直到刷出了变化系才罢休。 我就是想要奇犽同款。 现在,我穿越到了猎人世界,有机会作为猎同小说的主角真正了解一下自己到底是什么念系,我真的舍得放弃这样的机会吗? 小尼克对我发出了灵魂的质问。 我想要学习念能力吗? “小a姐姐?”尼克在我眼前挥了挥手,“嗨~~回神啦~” “咳咳……嗯。”我佯装镇定地说道,“比起这个啊,我觉得我们应该去找个好看的电影看看,尼克你是不是都不看电影的?” “小a姐姐,你话题转换得太生硬了。”尼克吐槽道,“不过确实,我之前一直卧床,很少出去,电影不是要去电影院才能看吗?所以我都没有看过。” 我看到了尼克的细胳膊细腿,缺乏日晒而显得苍白的皮肤,内心的老母亲已经开始受不了了。 可怜的娃,我一定要找时间带他去海边晒晒太阳。 我把蛋糕推到他面前,说:“你多吃点。你太瘦了,这样不健康!” “吃蛋糕就会变健康吗?”尼克反问道。 我竟无言以对。 56、卡拉OK 从电影院出来的时候天色已经暗了。不知不觉我们竟然在这座熙熙攘攘的城市里玩了一整天,我提议去找个餐厅吃饭,尼克耸了耸肩,说:“艾丽莎可能会气死,但反正她也没有什么办法。” “是吗?我倒觉得艾丽莎不一定会生气。” 这个时候我格外怀念自己的手机,1986年没有智能手机,想吃好吃的餐厅也没法查大众点评或者tripadviser,电脑也都是那种笨重的仿佛纸箱一般的老旧型号。 亲爱的读者朋友,你还记得吗?我的手机最后一次出现是在二十多章之前,那个时候我去卡金国的孤岛监狱“执行任务”,揍敌客帮我妥善保管了手机。所以虽然对我来讲,上次摸到这个东西已经是很久之前了,但我们也可以说,它正在不远的未来等着我。 曾经我也是一个重度手机依赖症患者。至少在本文的第三十二章之前,它都是我命根子一样的东西,一刻我都舍不得跟它分开。我总在想,没了它我可怎么活?但我还是活下来了。 现在我也只是在这样的时刻会怀念它的存在。 嗯?你问我为什么不直接去拿? 是啊,我现在已经掌握了金手指的一些基本规则,随时都可以传送到手机存在的某个节点去取它。 然而首先我其实并不确切地知道揍敌客把它放在了哪里,其次我就算拿回了手机也不太可能回得去原本的世界,那又有什么意义呢 我不知道……我还没想好。 所以容我再拖延一段时间。 毕竟我们有的是“时间”。 我和尼克找了家看起来亮堂堂的快餐店进去吃了个汉堡。小少爷没吃过这么不健康的垃圾食品,而且还是在一天内连续摄取,我能看得出来他有点消化不良了。 “如果吃不下的话可以不用强吃的。”我不由得出声阻止到。 “可是,不是姐姐你让我多吃点的吗?” 我竟无言以对。 我应该庆幸自己没有孩子,因为通过这短暂的一天带孩子体验,我知道了自己绝非一个好的人生榜样。 真的很抱歉,我是个糟糕的成年人。 不过与其说是带孩子,我和尼克整天吃吃喝喝,玩了就吃,吃了就玩……呃,好像也只是在休闲娱乐而已。而我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过这样放松休息的时光了。无论物理上还是精神上。 我是说,“好久”的意思是指从第三十三章《代号a的故事》到现在为止的将近六万字。考虑到本文目前只有十六万字,这六万字已经是我三分之一的同人人生了。 所以有的时候我甚至觉得是我在强行拉着他陪我玩。当然我更愿意相信比起陪着我这么一个没出息的大人散心,尼克自己也能从这些娱乐活动中获得一些快乐。如果有的话,那我就稍微安心一些。 会觉得仿佛自己还没有那么那么没出息,或者自私,或者冷漠。 我不想变成冷漠自私的人,一点也不想。但是最近我对此的恐惧正在逐渐加深。 因为,你看,我提起“又死了一个人”或者“又死了很多人”的时候甚至没用上叹号。我觉得我应该用叹号,用问号,用眼泪或者悲痛去描述这样的事情,但是我觉得自己的情绪好像一个空洞,偶尔还会冒出很吓人的想法。比如让只有十来岁的尼克去做我开发能力的实验品。 我不喜欢这样,非常不喜欢。 刚才看电影,我们也是挑的我喜欢的类型。是那种动作科幻片,有大怪兽毁灭城市,俊男美女,标准的爆米花电影。 我不知道尼克看完有没有觉得开心,我希望他有。 “小a姐姐,你怎么了?” 不知不觉中,尼克已经吃完了自己的汉堡套餐。 高盐高油脂的薯条和糖水碳酸饮料也都好好地装进了胃袋里,我开始想他明天会不会开始起痘痘。小男孩青春期的第一次痘痘,美少年完美的脸蛋出现瑕疵,我有机会见证吗? 对不起,尼克,我觉得我是一个坏人。我的意思是说,我在这种时候还在想能不能看到你的笑话。 于是我有些心怀愧疚地问他:“今天在外面也玩了挺久的,要不我们回去吧?” “为什么要回去?”尼克反问,“既然你可以随意穿越时间,我们在外面待多久都是无所谓的吧?” 我有一点惊讶,因为我本以为尼克会觉得累了,或者…… 尼克用一种不符合他年龄的优雅拿起印着快餐店logo的餐巾纸擦了擦嘴:“我知道,姐姐你缺钱,所以不能在外面玩太久。” 等等,是因为这个吗?不是,我很穷这个事情真的有这么明显吗? 不对,我不穷啊,你未来的哥哥给了我一大笔赞助费,只是我还没来得及兑换而已! “所以姐姐你可以用我的钱,你接下来想去哪里玩?” 诶? “听说城里面还有游戏厅,姐姐应该会感兴趣吧?虽然我了解的不多……但是好像我的年龄还不能进,唔。”他看起来是很认真在懊悔的样子。 “等等——”我插嘴道,“你今天不回家了吗?” “今天?”尼克忽然对我露出了一个甜甜的微笑,“你说什么呐,姐姐!我很喜欢跟姐姐一起在外面玩呀,如果可以的话我真的一点都不想回去,难道你不是这么想的吗?” “我……我……”我不是这么想的吗? 尼克看到我的迟疑,闪亮的眼中渐渐出现失望和沮丧的神情。 所以我脱口而出: “——那我们去唱卡拉ok吧!!” 总的来说就是,我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说出这样一句话。 首先,我对这世界的流行歌曲和经典歌曲一无所知。 其次,我……呸,我觉得我现在脑子可能不太正常,列个屁的理由,最终结果就是我,一个成年的二十来岁女性,带着一个十来岁小朋友,深夜来到了一家ktv,唱我们两个人都不会唱的歌。而这地方居然不查身份证件。 说实话,你如果问一年前的我,我都会觉得这场面荒谬得可笑,更别提那个小朋友还是帕里斯通的双胞胎弟弟。 算了,没事,反正我挺喜欢唱k的。 “不知道调就随便唱,”我对尼克说,“反正这地方没别人听,唱错了又怎样。我们觉得可以就可以。” 尼克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点了点头。 在我展示了几首看词瞎唱之后,尼克终于也拿起了话筒,一展歌喉。 尼克唱的时候我去翻了翻歌单,嘿,你猜怎么着,居然被我翻到了认识的歌。 是旧版《全职猎人》的ed,风之歌。 我把它加入列表。 等尼克放下话筒,《风之歌》熟悉的前奏响起,我就拿起另一支话筒。 然后唱: 你可听见 穿梭大地的风声 它唤醒了遥远的记忆 你可记得 青色紫罗兰最初的芬芳 它曾温暖你的生命 云的归处存在着什么 你是否已了解森林背后的未来 走吧 不要回望那约定的家 ………… …… … 我还记得。 那个时候我可能和尼克差不多大。 抱着和这个时代的电脑同样古老的播放器,循环播放这样一首曲子。 那是我回不去的家。 57、双子 我们在一堆零食喝饮料的包围下睡着了。 背景的屏幕还在播放各种没有人声的歌曲伴奏和mv。 在那个瞬间,我和睡在我身边的小朋友一样,忘记了世界的其他部分。忘记了爆炸,忘记了追杀,忘记离去的友人。 ktv里面温度很合适,很适合睡觉。 我们被流行歌曲、冰激凌、薯片、各种糖分超标的饮料围绕,睡得很香。 我醒来的时候就在想,让我再多睡一会儿吧,多睡一会儿。 我好像梦到了自己的床,梦到了我家的狗狗。 但是我知道不能一直睡下去。所以我在桌子上留了结账的钱,然后一只手握住了仍未苏醒的尼克。 我们出现在了尼克的卧室。我拉上厚重的窗帘,盖住外面刺目的阳光,然后离开。 当我在早餐桌上看到尼克的时候,他的表情很奇怪。 一种混合了困惑、惊讶,和失落的神情。 他没有说话,只是乖巧地在餐桌旁坐下,我们一堆仆人围着他一个少爷,等着他吃完饭。 尼克一语不发地吃完营养搭配均衡的健康早餐后又沉默地离开了。 我注意看了看他走的方向,然后趁没有人在看的时候追了上去。 “《拉丝哥vs清扫战队》,你觉得怎么样?”我从他身后偷偷凑近,问道。 “??!”尼克吓了一跳。 “粉色和紫色明显都喜欢那个博士,对不对?”尼克反问道。 “呃……是这样的吗。”其实我更在意那个拉丝哥。“但是博士没有这样的想法吧。” “博士太蠢了,才会发现不了。”尼克板着脸,一本正经地说道。我俩就这样小眼(我)瞪大眼(他)地对视了一段时间,然后他忽然噗嗤一声笑了出来。“哈哈哈哈……你的表情,哈哈哈……” 我的表情?我的表情有什么问题吗? 尼克擦了擦眼角笑出来的泪水。我的表情有那么好笑吗…… “不过,我刚发现自己在床上醒来的时候,真的以为之前的那些……都是做梦而已。”他再次抬起头来看我的时候,我仿佛又看到了那天马路中央那个孩子空白的面孔,虽然只是短短的一瞬间。“毕竟,穿越时间什么的真的太假了。而且姐姐你居然用这么宝贵的能力去吃蛋糕、汉堡、看电影、唱歌……太蠢了。” 好的,我有被冒犯到。我也有用这个能力去枯枯戮山撸狗的,好吗?什么叫蠢? “不过,太好了,”他再次露出那种天使一般的笑容,“知道那一切不是在做梦,知道你不是……” “不是?” 他摇了摇头:“没什么。” 话说一半不是好习惯,算了,成年人不要和小朋友一般见识。 “你之前说游戏厅进不去,我知道有个地方你也能进去的。”我说,“你要是感兴趣的话,我们明天可以去。” 尼克忽然露出了一个称得上是狡猾的表情。 “唉。可是我明天要上课呢,没办法陪姐姐玩了,后天可以吗?” ………… …… 好,算你狠! 明天,尼克的双胞胎哥哥帕里斯通就会从寄宿学校回家,我明显感觉到家里的佣人之间气氛都紧绷了起来。 虽然和他们紧张的理由不一样,但我其实也有点紧张。 毕竟,那是帕里斯通啊。 这几天我和尼克的学习娱乐生活安排得井井有条。他继续当他的乖宝宝,我则充当那个带坏小朋友的角色,打破家规偷偷带着良家富少爷去外面鬼混。 我带他去了1998年享乐之都格莱姆的游戏厅,还去赌场玩了把老虎机过过瘾。中途我们差点正面碰上正好在这座城市里的库洛洛和侠客,还好我眼疾手快拉着小尼克藏进了人群里。 我们去看了晚上的火焰节,还有马戏团的表演。尼克好像没有那么喜欢马戏团,但是对奇装异服进行节日游行的人们很有兴趣。 “好像狂热组织一样呢。”他说。 我很想告诉他,你哥未来也会有个狂热的粉丝团,粉头是一个叫cutiebeauty的女性猎人。而且其实我自己也有一个狂热的宗教团体,当然,那是我非常不想与之扯上关系的某种东西。 终于,帕里斯通从学校回家了。 站在窗口看那辆漆黑的轿车靠近这栋房子的时候,我的心里仍然忐忑不已。按照我本来的计划,我应该要在帕里斯通回来之前离开这个地方的。谁知道一晃眼,一个星期就过去了。而即便过了这一个星期,我仍然不知道尼克少爷到底有哪里“可怕”,把之前的“监视官”都吓跑了。 或者,为什么要有“监视官”。 或者,他为什么会被要求在床上静养。 经过这一个星期的相处,我知道他是个聪明乖巧的孩子,有时甚至比我这个大人还靠谱,虽然偶尔有一点点小狡猾,但都无伤大雅。而更关键的是,我没看出来他患了什么顽疾,导致他必须卧床修养。 所以,为什么不让他去上学?这个年纪的孩子正处于社会化的初期阶段,如果不多和同龄人交往的话,以后也许很难融入社会。 这一切,我都不知道理由。 我能看得出来,对于帕里斯通的归来,尼克也显得有些紧张。所以我捏了捏他的手,想传达一种“我是站在你这边的”情绪。 帕里斯通从黑色的轿车里出来,穿着一身精英私立中学的制服,看起来干练又挺拔。虽然长了张和尼克一模一样的脸,但你很明显能从两者的气质上看出不同。因为帕里斯通一出现,就像是自带聚光灯效果一样。 他走到我面前,露出礼貌的微笑,小大人一样伸出手:“您就是a女士吧?非常感谢您前些天救下了尼克,家父特地嘱咐我问你在这边住得还习不习惯?” 他没有提起我是以雇佣身份居住在这里的,而是像接待客人一样的态度,这个十几岁的小朋友未免也太懂人情了一点,稍微有些些吓人。 但……怎么说……他毕竟是帕里斯通。嗯,如果能被我看到他出糗,我一定要第一时间跑去嘲笑1999年的他……不,等等,我在想什么。 于是我握上了他的手,也尽可能礼貌地回道:“当然了,替我谢谢你父亲。” 然后过了一会儿,我又补充了一句:“尼克少爷一直很想你,你能回来他肯定很开心。” 年仅十四岁的帕里斯通·希尔轻笑了一声:“尼克拉斯?想我?”然后便摇摇头,径直走向了屋内。 这个时候我还不知道即将发生的事情。 也不知道从ktv回家的那天早上,尼克想对我说的那句话其实是“你是不是后悔了。” 我只能说,事后回过头再来看。 我确实后悔了。 58、啪啪噼啪 希尔先生忙,孩子回来也没空留下吃饭,只是看了两眼嘱咐了几句就离开了。现在是1986年,希尔酒店赞助了世界上最大型的橄榄球比赛,事业蒸蒸日上,日进斗金。 橄榄球比赛是合家欢的电视节目,这场赛事能像现在这样在电视上直播全都是多亏了希尔先生。他这一壮举不知道缓和了多少家庭矛盾,成就了多少欢声笑语的夜晚,讽刺的是,他自己家里,只有我、管家巴巴斯,还有女仆长艾丽莎在看电视。 沉默是我们的保护色。 其实一开始不是这样的。 晚饭的时候,餐桌上的氛围超乎我想象的难以忍受。你们去过那种特别严肃的人家里做客吗?大家吃饭的时候都一声不吭?就是那种感觉。 很可怕。 尼克只是坐下来意思了一下,没动几下刀叉就表示要回房间休息了。帕里斯通甚至没有笑,而是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的双胞胎弟弟。我这时才想起来,他们甚至见面之后都没说过一句话。 我本想追过去看看尼克的状态如何,但一方面我实在是饿,厨师做的饭又很香。另一方面,帕里斯通在尼克离开后开口和我搭话了。 “a女士,”他以一种不符合年龄的老练斟酌道,“这一周你一直在尼克拉斯身边吗?” “诶,你叫我小a就可以了,帕帕。”被一个我印象中仿佛男公关一样的副会长喊女士,只会让我觉得浑身鸡皮疙瘩。“嗯,是啊,这周都是我在看着尼克。” 听到我喊他“帕帕”,帕里斯通整个人微不可见地顿了顿,脸上出现了一抹淡淡的红晕,很……可爱! 不愧是你哦,副会长,有一些成为爱豆的潜质。 “你……你喊我什么?” “帕帕,你不喜欢吗?或者帕里?帕里酱?” “……不,为什么你喊尼克的名字就比较正常,我就变成了帕帕?” 因为我想看你出糗的样子。但我不会说的。 “那我也喊尼克克好了,这样你们就都是叠词,配套的,不是很好吗?” “不好,一点也不好……!”小帕里脸色涨的通红,憋出来这么一句话。但是因为小少爷的教养不允许他在餐桌上失态,所以他也没有提高音量,只是咬牙切齿地看着我,“你这个人怎么回事!怎么一上来就——就——” 怎么回事,小小的帕里这么可爱的吗?的吗? “这样吧!帕帕酱,待会儿吃完饭,我去喊尼克下来,我们一起决定新的昵称,好不好?如果你觉得不平衡,也可以叫我aaaaaa……” 如果你无限发出aaaa的声音,就会听起来好像在惨叫一样。类似“啊啊啊啊啊”或者“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样以后我只要听到有人悲鸣,就知道是在叫我。 我觉得很好,有点那种反派的气质。 这个时候我想到,幸亏作者给我名字打码的时候没有用π之类的无理数,这样别人叫我岂不是就要背下圆周率了吗? 圆周率是多少来着?3.14159265358979323846264338327950288419716939937510582097494459230781640628620899862803482534211706798214808651328230664709384…… 其实我背不下来这么多的,上面那些是我后来写旅行手记的时候上网查了具体数值。你也可以说我作弊了。 “……我说,你是不是根本没有在听。”啪啪酱用一脸“你已经死了”的表情看着我。 “抱歉,抱歉,我刚才在和读者说话,顺便回忆圆周率是多少。”我诚恳道。 啪啪啪双手环胸,不可思议地看着我,半晌才说:“你这人真够奇怪的。”说完这句话之后他又陷入了沉思,接着补充了一句,“难怪尼克拉斯那家伙会喜欢你。” “尼尼克怎么了吗?”不好意思,是我又跑神了吗?没跟上啪噼里啪的思路。“对了!刚才是说要找你们确定昵称对吧?”必须快点确定了,不然我大脑里的命名系统好像快要坏掉了。“不如我们待会儿一起看电视,顺便讨论这件事情吧,papi酱。” “papi酱是谁啊?” “是一个网红姐姐。” 啪里噼咚一脸震惊地看着我,好像在看某种从未见过的未知生物。 但是我也没办法,今天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好像总在幻听阿尔弗雷德·施尼特凯的小提琴曲,根本没法集中注意力。 晚饭稀里糊涂地过去了。我和papi酱还有巧克力酱约好晚上一起看电视,又从管家巴巴斯那里了解到今天晚上正好有超级碗的橄榄球直播。于是就这么愉快地决定了。 比赛准时开播的时候,帕里酱虽然一副臭脸但还是如约而至,我给了他一个感谢的拥抱,他挣扎着把我推开了。 “所以,你不是说要喊尼克拉斯下来吗?你去找他了吗?” “我现在去找。” “服了你了……你居然都没和他说吗?!” “对不起,帕帕酱,我太蠢了,对不起。” “……喂,我又没有在怪你,你道什么歉啊!” “谢谢你,啪啪酱,你最好了。” 我上楼去找尼克,但是屋里漆黑一片,静悄悄的,尼克已经睡了吗? “尼克?你要下来一起看电视吗?” 我缓缓靠近那张过于巨大的华丽床铺。 床铺中间躺着一个小小的少年。 少年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就像是要把世界隔绝在外。 “尼克?”我试探性地问道,“如果你不想看比赛的话,我们也可以一起看清洁战士,我刚才问过帕里斯通了,他说看清洁战士也可以。” 没有反应。 一种莫名的情绪攥紧了我的心脏。 “……尼克?” 我伸手探向厚厚的被子,被子底下的触感比我想象中更加空虚。 尼克不在房间里。 尼克不见了。 我下楼的时候帕里斯通已经开始在看电视了,他百无聊赖地播换着频道。这栋华美的房子里拥有时下最先进的科技产品,最新型号的彩色电视机。 帕里斯通问我“尼克呢?”我没有回答,只是默默走到一边坐下,看着动作的屏幕发呆。 尼克不可能跑远,这栋房子在远离市中心的郊外,周围都是黑漆漆的森林。那个孩子没有那么傻,肯定不会一个人大晚上跑到林子里去,所以他肯定还在家里。 ……真的吗? 难道我第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不久站在最危险的马路中间吗? “喂!!你聋了吗?”小帕里已经完全不客气了。 我忽然觉得有些陌生,不是说对眼前的少年,而是对我脑海中的那个帕里斯通。 “唉,帕帕,你真的是帕里斯通吗?”我忽然没头没脑地问了这么一句。 “你在说什么啊,我当然是——等等。”他的表情忽然严肃起来,“尼克呢?” “尼克不舒服,今天没法看电视了。”我说。 “那你早说啊!浪费我的时间……”帕里斯通小大人一样叹了口气,站起身,“我还有事情要忙。你和巴巴斯他们一起看吧。喏,巴巴斯,我的位置给你坐。” “谢谢您,少爷。”巴巴斯毕恭毕敬道。 帕里斯通离开了,巴巴斯在我旁边坐下。“需要我为您准备一些热茶和甜点吗?a小姐。” 我摇摇头。 我盯着电视机,巴巴斯把频道调回了橄榄球比赛。我看着自己完全不认识的运动员在玩一个我完全不懂的比赛,忽然有些不明白自己一开始为什么要提议看电视。 我只是想让他们的关系变得好一点,因为他回家之后他们一句话都没有说。 如果看电视的话,对着无聊的节目人总会想要闲聊。 但是我现在沉默地对着电视。 不对,其实是只有我在沉默。 不久之后艾丽莎也加入了看比赛的队伍,她直接带来了一大盘坚果和啤酒,和巴巴斯一起边吃边看,时不时发出可惜的呼声。 我隐瞒了尼克消失的事实,只是坐在这里盯着电视发呆。 不是因为我害怕自己“监视官”的任务失败,拿不到工钱。也不是因为我完全不关心尼克的现状。 而是在等待。 我打算晚上回到自己的房间后,直接穿越回今天下午去找尼克。尼克现在消失了很可能就是我带走的也说不定。 所以我不能主动暴露这件事情,因为这没准意味着我会在无意中对更多人暴露金手指的能力。 然而,回到房间后,就在我准备直接倒回时间线的时候—— 我被击倒了。 59、因果报应 我被击倒了。 正确地说,是被人从后面突如其来地撞到了地上。 请大家放心,我没有受伤,真的只是轻轻地摔了一下而已。 把我撞倒的人,正是刚才消失不见了的尼克。 不知不觉中,虽然只过了一个多星期,这孩子的细胳膊细腿变得更加丰满有力了。这也许要归功于我带他吃的垃圾食品。 不对。 该怎么说呢。 虽然尼克在自己的时间线上只过了一个星期。 但是如果算上我带着他在外面穿越鬼混的时间,我们大概已经玩了快要一个月了。 抱歉我之前没有详细讲这件事情,但我想着,读者朋友们应该都想看到帕里斯通快点出场,所以直接跳过了。 当然,我自己也要检讨。这一个月来我挥霍着希尔爸爸给尼克的零花钱,不管不顾地四处玩,我甚至还带尼克去参观了枯枯戮山,买了纪念品回来。 我们甚至去了世界树,吃了温泉馒头,彻彻底底地观光了一把。 这些比较远程的旅行是尼克提议的,我实在没法拒绝他那双无辜又渴求的眼睛。 对不起,我知道,虽然书名叫《旅行手记》,但我现在写上去的反而和旅行没有什么关系了。如果你想听,我会慢慢找时间把和尼克旅游的笔记补上来的。 总之就是,我这一个月来过的生活几乎可以说是本文开始连载以来最切题的生活。然而我却草草略过了,我是在标题诈骗,对不起。 但我是想说,这一个月的户外生活对尼克有一些很好的影响。他看起来更健康了,肤色也没有那么苍白,胳膊腿上也有了一层薄薄的肌肉。看起来终于像是一个十几岁的男孩子了。 十四岁的尼克抓着我的胳膊,把我按在地上,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他的衣服上有泥土和青草的气息,皮肤上传来潮湿的水汽。 外面雨声淅沥。 “你出门了吗——” 我这句话还没说完,尼克就打断了我。 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闪烁着光芒,抓住我的双手又叠上了一层力量,我之前都没发现,原来十四岁的孩子就这么沉了吗? “小a姐姐,”他轻轻凑近我的耳旁说,“我学会‘念’了。” 我说:“诶?” “你不是也想学吗?” 我想要挣开。他的手更用力了。 “只要我把‘气’输入你的体内,你就可以学会了。”他微笑起来。 “我没说过我想学呀。”我有点着急。尼克有点不像尼克了,不对,不对。 从一开始就很奇怪。 尼克拉斯和帕里斯通是双胞胎,但是无论怎么看他们两个都和我所认识的帕里斯通相去甚远。 他们中的一个是我认识的,《全职猎人》漫画里的帕里斯通。 ……是哪一个? 说到底,双胞胎兄弟这个人设就很容易出这种梗不是吗?难道因为某种原因,其实尼克才是帕里斯通,而帕里斯通则是尼克? “听说只要把精孔打开,就可以学会念了。”尼克接着说,现在他那个看似无害的笑容在我眼里变得越来越不对劲。“不过,好像也有人会因为打开精孔死掉呢。但是我相信你的,小a姐姐,如果是姐姐你的话,一定没问题的——” 我的第一反应是跳回1999年的眼镜岛找帕里斯通问个清楚,但是转念一想,我问他和问面前这个少年几乎可以说是一回事。 “那个,尼克。”我开口道,“我这么问你可能会觉得很奇怪。但是希望你可以看在我带你去了那么多地方的份上诚实地回答我。” 尼克收敛了笑容,好奇地看着我。 “我想问你,你有没有和帕里斯通互换身份……?我是说,你是帕里斯通吗?” 又来了,他脸上那一瞬间的空白,我曾经以为里面藏着的是绝望,但现在看起来又很像杀意。 然而很快他的表情就恢复了原样。 “姐姐希望我是帕里斯通吗?”他认真地问道。 但是还没等我回答,我就开始觉得浑身发烫,一种难以言说的疼痛从骨髓深处钻了出来! 我的大脑宕机了片刻。 然后我终于反应过来了:这大概是,我的精孔被强行打开了! 被一个刚学会“念”的十四岁小男孩?!? 也就是在这个瞬间,整个世界在我眼里看起来都仿佛不一样了。 我看到四周蒸腾而起的生命能量,整个视野都变得更亮、更清晰。 我看到尼克周身被那种名为“念”的能量环绕。 我听到他跟我说:“加油,小a姐姐,你可以的。” 我可以吗?我甚至可以看到自己的生命能量源源不断地从身体里泄出去,我就像一只被针扎破的气球! 我的金手指救了我这么多次,我害死过那么多人,甚至把自己活成了一个都市传说:代号a。 我现在要因为被一个十四岁的小破孩强行打开精孔衰竭而亡吗?? 开什么玩笑……! 但是,好疼啊,好疼啊! 疼痛成了我唯一能感受到的东西,我觉得又疼又冷,四肢钻心的痛! 我没有办法集中注意力,我可能真的要交代在这儿了。 亲爱的读者朋友。 感谢你阅读了十七万字小a的旅行手记。 请你记住,我死得很可笑。 “如果你希望的话,我也可以的哦。” 失去意识之前我似乎听到了这样一句话。 “我可以变成哥哥的。” 然后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60、日记本 我想你们也许可以说我是自作自受。 各种意义上。 好累。 我没想到自己会以这样一种方式学会念。但既然你已经看到了这章更新,就代表我还没死。对,主角光环依然健在。 我被开了精孔,还没有死,所以我学会了念,这是一个简单易懂的推理过程,但我并没有什么真实感。 这可能要归功于我现在身处的地方。 让我省略不必要的部分直接说结论吧。 我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一个同人女主角在经历了六十章莫名其妙的剧情之后突然学会了念,我觉得这个世界上没有比这更无厘头的事情了。 如果我是作者的话,我会问:这个角色有必要学会念吗?ta的动机是什么? 如果说现在的我有什么愿望和动机的话,那就是—— “你醒了。” 病床边上坐着的是管家巴巴斯,他放下了手里正在削的苹果。 “这是老爷给你的抚恤金。”他递给我一张银行卡,“老爷说,他对发生的事情感到很抱歉,希望你一切都好。” 我呆滞地看了看那张银行卡,想着,这大概是封口费。 “少爷呢?” 巴巴斯面色有些为难。 “尼克拉斯少爷正在被禁足,帕里斯通少爷马上就要回寄宿学校了。”他顿了顿,把手边切好的苹果递给我,我拿叉子叉起一块放进了嘴里。“真的……非常抱歉。”他低下了头。 经过巴巴斯的解释我才知道,原来那天晚上我昏过去之后,尼克就在我旁边安静地守着,并没有喊急救车。 直到第二天早晨,他们没有在尼克的房间里找到他,才想到要来我的屋里找我,发现我像个死人一样躺在地板上,基本上已经快要凉透了。 艾丽莎尖叫着喊了救护车,但是很快这件事情就传到了老爷耳朵里。老爷打了她一巴掌,把她辞退了。 虽然艾丽莎丢了工作,但是我被送进了医院,结果就是,在现代医疗技术的努力下,我勉强找回了一条命。 但是,我错过了最佳治疗时间。 “医生说,脑部缺氧很严重,说不好会出现什么样的后遗症。”巴巴斯的眼神躲躲闪闪。经过了一晚上的棒球赛之交,他变得没有那么不近人情了,忽然像个普通的好大叔一样。 我能体会他的难处。 理查德不希望被人知道自己的亲儿子谋杀未遂,这种丑闻会让希尔集团蒸蒸日上的生意蒙灰。所以艾丽莎挨了一耳光,被辞退了。巴巴斯内心肯定过意不去,但要保住饭碗,也只能闭紧嘴巴,还必须确保我这个受害者也闭紧嘴巴。 我把手里的苹果也给他递了过去,他默默地叉起一块放进了嘴里。 我们一起吃苹果。 嘎吱,嘎吱。 嗯,苹果好吃。 巴巴斯留下苹果和钱离开了。我则坐在病床上想我是不是也被默认辞退了。 一般人走过这么一遭鬼门关都不太可能再回到原本的工作岗位吧?他们应该是默认我不会回去了。 我看着自己的手,我现在是一个念能力者了(大概)。 哪天试试做个水见式吧,这样我就能知道那个困扰了我无数年问题的答案: 我到底是不是和奇犽同款念系? 到头来,我竟然阴差阳错地得到了前往卡金国的资金。 也不知道这算不算是因祸得福,虽然我自己也算不清楚这笔糊涂账,也没觉得有多么“祸”。直到现在我还觉得很没有真实感,因为尼克在我心里就是个有点腼腆的好孩子,脑子聪明,可能被人误解了,所以有点孤僻,才会被理查德说不和家人交流? 我还以为,经过一个月的吃喝玩乐,我们俩之间已经诞生了某种革命友谊。 但是那天我分明在他眼里看到了某种很可怕的东西。 说到底,他到底是什么时候学会的“念”? 会不会……早在遇到我之前,就已经学会了呢。 就在我以为这些问题永远不会有答案的时候,病房的门再次打开了。 一个金发的少年走了进来。 他穿着干净的衬衫和长裤,举止优雅得体。 我不禁开口问:“尼克……?是你吗?” “尼克不出房间。”金发少年说,“我……就是来看一下你的状态,听说你醒了。” “是哦,今天刚醒,精神得很呢。”我举起一只胳膊说。 “父亲刚才打电话取消了殡仪馆的预约。”帕里斯通说,“我们本来以为你要死了。” “不瞒你说,上一章结尾的时候我也是这么想的。但我有什么办法呢,我是这本书的主人公,作者不会随便让我死掉的。” 对面一阵沉默。 “……你要走了吧?”终于,他继续说道,“其实以前也发生过这种事情。尼克他……会对人有这样的影响。” 这小子把杀人未遂讲得好轻巧。但考虑到我的金手指也没有触发自动规避,所以我几乎可以确定尼克是真的没有恶意。他可能真的是觉得“为我好”。 但这样一来我似乎明白了。 尼克为什么会被关在屋子里,为什么会“吓跑”其他的“监视官”。 就算不是一模一样的情景,但恐怕这种“好心办坏事”的情况也出现不止一次了。 哈哈,说是好心办坏事,也挺轻巧的。 “我确实该走了。”我说,“我本来就计划要去卡金国的,理查德也知道这件事。”我盯着年幼的帕里斯通的脸,忽然想起了上一章结尾听到的那两句话。 「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可以变成哥哥的。」 “不过,你也要小心尼克。”我对帕里斯通说,“他可能会做出伤害你的事情。” 帕里斯通的表情僵住了片刻。 但很快他就恢复了镇定。 “放心吧,我不会让他得逞的。” 我盯着他看了一会儿,然后说:“你知道吗?帕里斯通从来不喊尼克,只喊尼克拉斯。” 帕里斯通——不,也许该叫他尼克。 第一次不可思议地睁大了眼睛,看着我。 “希望你能让我收回那天晚上说的话,尼克。”我说,“那天我头很晕,说了奇怪的话。希望你能原谅。我不是想让你变成帕里斯通,我不想让你变成任何人。我喜欢我见到的尼克,你知道吗?我希望现在站在我对面的是我的朋友尼克,不是尼克的双胞胎哥哥帕里斯通。” 尼克仍然惊讶地站在那里,就像我们第一次穿越时空的时候一样。 还挺可爱的。哈。 我想了想,又补充了一句:“谢谢你教会我‘念’,我会好好使用的。但我还是要说,以后如果我拒绝你,希望你能尊重我的意愿,好吗?” “博士太蠢了,才会发现不了。”他低声说。 “诶?” “不,没什么。”他笑了起来,“我就知道小a姐姐肯定不会有事的。毕竟你不是说了吗?你是这本书的主角呀。” 我又花了一天时间在医院做检查。 医生告诉我,大脑的某个(我听不懂的专业术语)区域受到了损伤,所以可能会发生一些后遗症。包括但不限于情绪障碍、记忆问题等等。 作为复健,他建议我开始写日记。 “把遇到的事情化作文字记下来有梳理情绪的作用,而且如果你发现自己的记忆力开始出现问题,日记上的内容也可以作为凭证,方便随时查看。” 我听取了医生的建议。 所以我从他那里拿走了一沓崭新的手账本。 这是我的日记,我的故事。我是这个故事的创作者。 这个故事该叫什么名字呢? 我左思右想,冥思苦想,然后在其中一本的封皮上写下了几个字: 《[猎人]一个普通上班族的旅行手记》。 61、博士的决定 读者老爷们好,我是你们可爱的小a! 可能有人看了上一章结尾会觉得你现在在阅读的这本“衍生-无cp-近代现代-轻小说”同人是我本人写的。 请放心,我可以很确定地告诉你,我虽然很喜欢猎人,但我从不写同人文! 这本小说的作者是一个已经奔三的中年同人女,笔名叫古德拉克。当然,她最开始写这本同人的时候还不叫这个名字,当时她叫尼伯龙根的胖次。 现在回想起来,都仿佛是几个世纪前的事情了。 我回想起那个女人,还是想管她叫胖次。呵呵,现在已经是穿了三四年没换过的胖次了吧,祝你得【屏蔽】炎哦。 你看看,她还屏蔽我说的话。这要是我自己写的同人,我一定把【屏蔽】俩字放到最大打在公屏上。 我只能保证我说的这些话不掺虚假,但信与不信,当然,这个判断的权利还是在你们的手里。 言归正传。 除了可能有一些后遗症之外,医生告诉我身体的其他机能已经恢复无大碍。那是自然,我现在已经是念能力者了,我的恢复速度当然比普通人快许多。 还是那句话,因祸得福? 假冒的帕里斯通过来探病之后不久,正牌帕里斯通也来了。 我很惊讶,问他不是回寄宿学校了吗?他摇摇头,没有说话,只是在我病床旁边的椅子上坐下了。 这其实就有那么一点尴尬了,因为我现在正想打包东西走人。毕竟我现在钱也有了,人也没死,根据刚才和尼克的谈话来看,他应该短时间内也不会对帕里出手。 而且就算他要出手,我到时候再穿越回来盯着他就是了。 不不,说到底我为什么要管这两兄弟的事情?他们和我有什么关系? 但是内心里有一个声音在反驳,说事情会变的这么糟糕明明都是你的错,你甚至不愿意承担起责任来吗? 我试图反驳那个声音:如果尼克真的是个小坏蛋的话,无论有没有我他都会这么做的。 那个声音说:如果没有你,尼克早就被车撞死了。帕里斯通会平安无事地活到剧情开始。 我:……好像是这样。 那个声音又说:而且,尼克是个什么样的孩子,你还不清楚吗? 我:…… 这个我真的不清楚。 于是为了配合来探病的帕里,躺在床上装病号的我默默地在心里决定,走之前最好能修复一下尼克和怕里的兄弟情。 说是修复,我也只能想到带他俩一起去吃垃圾食品。对不起,我太庸俗了。 如果这招也不行的话,我就闪人了。我啥也不管,我直接走! 你们爱咋样咋样吧! “尼克是不是来过了?”帕里犹豫了一下,问道。 “嗯,来了哦。”还和我演了一场戏呢。“他告诉我你已经回学校了。” 怕里显得有些迟疑:“他有对你说什么吗?” “他假装自己是你。”我说。 帕里有些惊讶地看向我,但很快又点点头,了然道:“果然是这样。” “诶?” “你来了这么久,不是也觉得很奇怪吗?尼克的事情。”像是胸口终于有一块大石头放下了一样,帕里说道,“尼克明明没有得病,却被要求在家养病。还安排专门的人盯着他的生活起居。” 我缓缓地点了点头。 “其实之前不是的。之前尼克和我在同一所学校读书,但是后来……”帕里顿了顿,“后来他和学校里的同学发生了一些争执……不,正确地说,是遭到了霸凌。” “诶?” “尼克在学校里不太爱说话,总是一个人待着。”帕里说,“我想你也许可以说他是有一点‘怪癖’的,当时很多学生都觉得他的眼神很阴森,而且他还会对他们笑。但他其实只是不擅长和人交流而已。” “但也正是因为这样,他被学校里的一伙人盯上了。等我发现这件事情的时候,已经晚了。” 那伙人把尼克逼到了绝境。 在那段长长的楼梯上,为首的霸凌者跌落了下去。 “尼克坚持说是他自己不小心摔下去的。”帕里的面色灰白,“那里是监控死角,没有留下任何证据。摔下去的人进了医院,但很快就抢救无效,死了。” 死掉的那个少年,正好是某官员的儿子。当时希尔集团正好在进军影视行业的途中,本来都和官员谈好了优惠协议。谁想发生了这样的事情,协议自然泡汤。 泡汤不说,希尔家还因为这件事吃了不少其他的绊子。包括但不限于巨额的赔偿款、打不尽的官司,和来自各方面的白眼。希尔家族的产业一度遭受重创,理查德也是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把小儿子惹出的天大的丑闻遮掩住。 但自那之后,尼克就不被允许踏出房门了。 “有一次我发现尼克想要从四楼房间的窗户跳下去,于是冲过去阻止了他。”帕里继续艰难地说道,“我告诉他,如果你被关在家里难过的话,我可以去和父亲商量,换个学校、低调一点,应该没问题的。但是,你知道他是什么反应吗?他开始笑,说他一点也不难过,只是想看到我和父亲后悔的样子。” “那之后,我就没再和他说过话。”帕里说,“也是那之后,父亲开始专门雇人看着他的一举一动。这不是很奇怪吗?如果儿子有了心理问题,不是应该带他去看医生吗?……但是我也没办法,我什么都做不到。” “尼克总能找到各种方法让他的老师和‘监视官’辞职,这个问题一度让父亲很头疼……直到你出现。”帕里有些别扭地说道,“他很亲近你。我从没见他和谁那么亲近过……我是说,我知道这本该是我的责任。在学校的时候我没有发现霸凌的问题,后来在家,我又逃避了面对他。但是你……如果是你的话,如果你在他身边的话,也许他会好起来也说不定。” 我本想说点什么,但是在我能开口之前,帕里就站了起来。 他苦笑了一下说:“我知道这么要求你也是强人所难,所以不用太有负担。父亲告诉我说你要去卡金国了,”他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这是希尔酒店的贵宾证明。你带着它,只要给前台的人看,就能免费入住,住多久都可以。” 我接过了钥匙,看着只有十四岁的小帕里走出病房。 我看着手中的钥匙,想起了那天在马路中央看到的尼克,想到了我们一起看过的那些电影,吃的那些大餐。 想到了他来探病的时候,以为我没听到的那句低语。 「博士太蠢了,才会发现不了。」 博士不是因为太蠢了,才没发现那两个清洁战队的成员对他的好感。 博士知道的,但博士只是不想打破平衡。 博士想要维持现状。 博士希望大家开心。 博士决定,再多留一会儿。 62、婚戒 所以,我回到了希尔家。 大家都把第59章发生的事情当作没发生过一样,尼克还是那样听话乖巧,帕里还是那样礼貌懂事,唯一的区别可能就是,这两个孩子终于愿意在同一张桌子上吃饭了。 “小a姐姐,你不喜欢吃花椰菜吗?”尼克笑着说,“不喜欢就扔掉吧,不用强迫自己吃的哦。” “这样不好吧?”帕里说,“摄取各种营养有助于身体健康,花椰菜也是有必要吃掉的。而且,浪费食物是不好的习惯。” “诶~~那我来帮姐姐吃掉不就好了?再说了,哥哥你不是也把青豆剩下了吗?” 帕里板着脸继续吃青豆。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这两兄弟之间的对话味道有点呛人。 “花椰菜倒是还好啦。”我说,“但是梨我确实不能吃,因为过敏。而且牛奶也不太行,会拉肚子。” 哦,对,还有一件能证明第59章确实发生了的证据。 那就是我成了一名念能力者。 成了念能力者之后我发现,我自己和尼克身上确实有一圈淡淡的光,被这一圈光包裹着,我明显感觉到身体变得更轻盈了。据说念能力者不畏酷暑寒冬,这是不是意味着我在冬天也能光腿穿裙子了? 虽然好像是以生命危险为代价,还可能会有各种后遗症,但总觉得有点赚到了呢。 如果可以的话,我希望自己能有比丝姬那样的念能力,永葆青春靓丽活力四射,简直就是我梦想中的人生呢。 这些天帕里放暑假,但是平时周一、三、五也会和尼克一起家教课。不上课的时候我就拉着他俩看电视。我们还会点外卖。用各种不健康但是很好吃的垃圾食品填饱肚子,艾丽莎都要疯了,哈哈哈! 是的,在我的强烈建议下,里查德又把艾丽莎聘了回来,她回来的时候有些感激地抓着我的手,因为希尔家的薪水真的很可观。而且她得到了一笔“赔偿(封口)”费,还不用归还。只是重新签署的劳动合同上多了许多条款。 我们看完了全部十四季的《邪恶侦探》,每周五晚上准时收看《清洁战队》的连载,正准备下周开始看《绝望煮夫》和《癌症毒师》。 虽然帕里和尼克之间的对话还是是不是带刺,但我明显感觉到他们俩之间的氛围缓和了许多,没有之前那种紧绷感了。 很好,我就知道一起吐槽肥皂剧能够拉近人与人之间的友谊。 期间我还和理查德申请到了带两名小朋友出门玩的许可,能够名正言顺地一起出去玩了! 尼克在得知自己的禁足被解除了之后,愣了一愣,但很快又露出了开心的笑容。 我带着两个小朋友去了迪〇尼乐园——嗯,至少是这个世界的迪〇尼乐园替代品。用希尔家不可小觑的财力购买了超超超级vip门票,全程不排队且有专人陪玩。 咳咳,我承认,只是我自己想玩而已! 但虽然两个小朋友一开始都很冷静地表示“游乐园而已,有什么大不了的”,到头来还不是玩得很开心!尤其是帕里酱,认真被鬼屋吓到的样子简直可爱一百分爆炸好不好啦。 “呜呜,小a姐姐,我也好害怕。”尼克凑上来拽住了我的胳膊。 “好了好了,小滑头。我知道你是装的。”我把他扒拉下来,“你看你哥那么惨,咱们就别幸灾乐祸啦。” “……”尼克那双亮晶晶地眼睛盯着我看了半天,突然笑了起来,说,“小a姐姐,有好好保守我们的秘密呢。” “诶?” “我们两个人的秘密呀。”他捏住了我的手。 “呃,哦。”我想,他大概是在说金手指的事情。他不说我都快忘了。 “姐姐还没测试过自己的念系吧?哪天我陪你一起,好不好?” 经过这么长时间的相处,我现在已经基本把握了尼克的性格。这孩子虽然表面乖巧,但小心思巨多。比如我现在基本上可以肯定他不是想陪我一起,他只是想知道我的念系。 看过漫画的我当然知道,对于能力者来讲,保密自己的念系和能力是很重要的,有的时候甚至可以在战斗中出奇制胜。比如酷拉和窝金打的时候,窝金不知道锁链是具现化的,一下子就在战斗中占了下风。 不过,无所谓,我有今手指,念系而已给他看看又怎样嘛。 于是我答应道:“好呀。” 尼克我住我的手又用了一点力,好像凑得更近了一些。 “小a姐姐,你是不是不打算去卡金国了呀。” “这个,我还在考虑。” “可是,姐姐你不是要留下来了吗?”那双蜜糖色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我,“爸爸没有和你说吗?” “……!!” 就在这个瞬间,是的。这个瞬间。 我忽然有种汗毛直立的感觉。 为什么呢?容我解释给你听。 因为在上一章被帕里酱的故事感动,我决定多留下了陪他们俩一阵子。 事实上,理查德也对我的决定表示了惊讶,他以为我在经历过濒死体验之后会毅然决然地选择离开。但我留了下来,并表示短时间内应该不会离开。 对我来讲,我只要有足够的资金,其实什么时候出发去卡金国都是可以的,时间对我来讲不是问题。 我原本的计划是在希尔家待到暑假结束。这样到时候帕里回去上学,我也和理查德商量了给尼克重新找一所学校的事情。 理查德答应了,说会留意一下,最快的话暑假过后就能送尼克重新回到校园生活。 我决定在暑假期间多多给两个小朋友制造一些美好的回忆,最好还能让他们哥俩重归就好,这样等暑假结束,我就可以安心离开。 眼看着暑假就要过去,尼克和帕里的状态甚至比我最初想得还要好些。我们仨现在就是三个火枪手,一起对抗巴巴斯和艾丽莎的严格教育。 于是我去找理查德说,希望他能让尼克多出门玩玩,这样对小孩子的健康有好处。 理查德出乎我意料地欣然同意了。 我得到了官方准许,正准备快乐地借权贵之手来一次豪华的迪〇尼之旅。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理查德喊住了我。 “a小姐,”他说,“虽然在这种时候,提出这样的请求,可能会显得有些唐突和无礼……”他走到身旁的桌边,拿起一只小小的盒子,“但是,我和孩子们都很庆幸你能来到这个家,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感谢你才好……” 我摆摆手,但仍然很在意他打算给我什么谢礼。“安啦安啦,我只是举手之劳罢了——” “……你愿意嫁给我,成为这个家的女主人吗?”他打开了盒子,里面是一枚看起来就很昂贵的钻戒。 我:呆滞…… “我了解到,你现在身份窘迫,正在被人追杀。”理查德继续道,“找上门的人,我们都帮你处理了。请相信我,只要你愿意,以后这些都不会成为你的困扰。身份上的问题也很好解决,当你嫁入希尔家之后,我可以保证你不会有任何生活上的不便,也不必旅行所谓妻子的职责,我只是希望你能以这样的身份留在孩子们身边……他们的母亲很早就走了,我在教育的问题上也深感无力……当然,如果你愿意以夫人的身份偶尔出席一些正式的场合,我自然感激不尽。你若不愿意,我也不会强求——” 我:呆滞…… “我知道,你可能需要一些考虑的时间。”理查德合起了手中的盒子。把它塞到了我僵硬的手中。“等暑假结束,你再给我答复就可以。” 那天晚上我辗转反侧,几乎没能睡着。 这是怎么回事? 如果我答应了,我不就成了帕里斯通的后妈?干,本人年芳二十五岁,平白无故多了两个十四岁的好大儿,其中一个还是将来的猎人协会副会长。更不用提他们老爸,希尔集团的老总,手握资产之庞大我可怜的贫民脑瓜想都想不到。 理论上,这是,好事,对不对? 想当年我还做过嫁给富豪当富太太从此不用再努力的梦。这在我自己的世界里几乎是完全不可能实现的事情,结果到了猎人世界,竟成了,唾手可得的人生。 希尔集团会用财力保护我的人身安全,我相信以后变成了副会长的帕里也不会置后妈我的安危于不顾,什么卡金国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我都可以抛之脑后,过上我富太太的生活。 ………… …… … 对不起,怎么想都觉得好奇怪。不光是变成帕里斯通的后妈这件事。 我躺在床上,盯着漆黑的天花板,反复思考自己的人生,自己到底想要什么。 上大学的时候,我想要一份体面又能赚钱的工作。 工作之后,我想要不工作也能拿钱。 如果我想要抓住机会,实现人生梦想的话,也许现在就是那个机会了吧。财富、安逸的人生,这些东西都摆在我面前。只要我答应理查德,领养三毛需要的资金就有了。我甚至不需要怀孕生孩子,只要陪两个可爱的小朋友从小玩到大就可以了。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想到这些的时候,我的胸口就好难受。 我可能真的是个笨蛋。 我太笨了,所以就算有了能穿越时空的能力,脑子里想的也都是眼前那点事。 我想到了卡卡。 「无论是做梦,还是追星,还是旅游——你都不用放弃的。」 我觉得自己好贪心,就是又要又要。 入睡之前我决定了,等从迪〇尼回来就把戒指还给理查德,拒绝掉他的求婚。 时间回到现在。 尼克依然紧紧握着我的手,那双眼睛直直地看过来。 他刚才问了我一句话,那句话让我觉得毛骨悚然。 他问的那句话是:“爸爸没有和你说吗?” 他知道。 他为什么知道? 因为…… 因为是他提议的。 他在某天找到了理查德,提议了这个方案,这个能让我一直留在希尔家的方案。 我觉得有点喘不过气。 正巧,就在这个时候,一脸菜色的帕里终于从厕所回来了。 我悄悄把手从尼克的手中抽了出来。 帕里说:“我再也不要去鬼屋了。” 我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哈哈哈,下次我们去富〇极的鬼屋!据说是全世界最大最吓人的鬼屋了。” “你是魔鬼吗?”小帕里一脸见到恶魔的表情看着我。 回家的路上我们买了冰激凌,一人拿着一个大大的冰激凌,在金黄色的夏日夕阳中边走边吃。 希尔家的豪华轿车开在后面,远远地跟着。 我们互相开着玩笑,哈哈笑着,谁也不去想以后的事情。 尼克偷吃了我的冰激凌,吃了就跑,我去追他,帕里在旁边看戏,我看不下去,就抢走了帕里的冰激凌,于是他也开始追我。 我们一起大笑。 我当时想,如果时间能停在这个瞬间该多好。 因为我在奔跑,所以没能察觉到那一点点的不适。 拿着冰激凌的手变红了,不是因为冷,而是起了红色的疹子。 我听见帕里在后面生气地大喊“喂——”然后这个声音戛然而止。 我听见,路边有人开始尖叫。 我看见,红色的夕阳和红色的烟花同时炸开。 那个名叫帕里斯通的少年化作一场红色的血雨,温热的血肉淋在我和尼克的头上、脸上、冰激凌上。 我回头,看见了一个红色的人影站在帕里的位置。 那是一个女人。 那是我。 是代号a。 63、yue了又yue 我好像做了一个很可怕的梦。 梦里我带着尼克和帕里去玩,但是回家的路上帕里因为突然出现的“红色的我”——也就是“代号a”——炸成了肉泥。 真是一个让人不舒服的梦。 明明最近我已经很少做这样的梦了,今天突然做梦,说明那件事情的阴影还留在我的心里。 最近我已经没有在吃抗焦虑和助眠用的药物了,但看起来还是药不能停。 我起床,洗漱,看了看时间是早上八点半。这个时间一般该吃早饭了,但是居然没有人喊我起床。 我打着哈欠走下楼梯,楼下隐约有人在说话的声音,应该是他们在吃饭。 可恶,居然不叫我。 吃饭这么重要的事情不喊我,希尔家你们完蛋了。 但是等我走下楼的时候,却看见餐桌边没有人,也没有饭。 饿得咕咕叫的肚子发出了抗议。 有人在说话,是在客厅里。 我有些不满地走向客厅,嘴里一边抱怨着:“我说,怎么没人喊我吃饭啊——” 我刚打开客厅的门,门那边一屋子穿着黑色西装的人就看了过来。 理查德、尼克、巴巴斯这些熟脸都在,还有好几个不认识的人……诶? 然后我说出了可能是我这辈子说过的最愚蠢的话。 我说:“帕里呢?” 屋子里的所有人都愣怔了一下。 理查德面露难色。不认识的几个西服男用看疯子的眼神看我。 只有尼克的表情和平时一样。 理查德给了尼克一个眼神。 尼克于是从椅子上站起来,走到我旁边。 “小a姐姐,你终于醒啦。”他牵起我的手,就像在照顾一个生活不能自理的人,“早饭我们已经吃过了,抱歉哦,因为姐姐一直在睡就没有喊你起来。但是艾丽莎帮你留了一份早餐,在这边。” 尼克牵着我向前,每踏出一步,我的头脑就变得更清晰一点,身体随之失去一点温度。走完从客厅到厨房的这段路,我已经从头冻到了脚。 一种恐怖的、窒息的、绝望的冰冷从心底蔓延开来。 厨房里的咖啡还在冒着热气,三明治被好好地包裹在保鲜膜里。 尼克把滚烫的咖啡杯交到我的手里。 我接过了咖啡杯。 但是咖啡杯掉在了地上。 滚烫的黑咖啡落在我的身上,碎开的瓷片从我身上滑过。 尼克连忙查看,发现我没有被伤到。 我当然不会被伤到,我有金手指。 管他是开水,毒药,炸弹,还是什么东西,都无法伤害我。 但是,但是。 为什么我会觉得这么疼呢。 尼克看过来,眼中有忧虑的神色,问:“姐姐,你不吃饭吗?” 我问他:“帕里呢?” 尼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露出了一个乖巧的笑容,说:“开学了,他已经回学校啦。姐姐忘记了吗?” “骗人。”我说,“你骗人。” 尼克沉默地看着我。 “他死了。”我说。 是的。我想起来了。红色的血雨和红色的夕阳,还有被鲜血染红的冰激凌。 那不是梦。 我一定是昏倒了,就像在十字路口看到忽然出现的“过去的自己”的时候一样。 “小a姐姐……” 是我的错觉吗?尼克的声音有些小心翼翼的,就像是怕我会忽然崩溃一样。 怎么会呢?我怎么会崩溃呢?尼克都好好的啊,你看,他的双胞胎哥哥在他面前炸成了碎片,他现在还能分神来照顾我的心情。 被一个比自己小了一整轮的小朋友这样照顾,造成这一切的罪魁祸首还是自己,这是什么世纪的大玩笑。我真的应该仰天大笑三声:哈!哈!哈! 但是,但是。 “姐姐……?你还好吗?姐姐……?” 我好没出息。 我蹲在地上,我没有力气,我喘不过气。 眼泪不争气地哗哗直流。 因为我这么不争气,尼克也不得不蹲下来陪着我,安慰我。 “那个突然出现的红影,是最近经常出现在新闻里的一种怪奇现象。”他一边用小小的手掌拍着我的后背一边说,“虽然很可怕——但是,这不是姐姐你的错,哥哥一定也很开心我们能一起出去玩……你放心吧,姐姐。不管那个红影是什么东西、什么人,就算是自然灾害也好,我以后一定会把它抓住,给哥哥报仇的。” 「这不是你的错。」 “呜呜——呜——呜呜呜……呕——呕呕——” 这不是你的错? “呕呕——呕——呜呜——呕——” 有一些液体不顾我的个人意志,一个劲儿地往外逃。等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已经把胃里的东西吐了个干净。 我不争气的大脑偏偏在这种时候想起了来这里之前,帕里斯通对我说过的话。 「我是猎人协会的副会长,帕里斯通·希尔。也是追捕你的专项组长。」 「我其实已经让他们取消了对你的通缉。」 “呕呕呕——噁——咳咳咳……噁——咳咳……哈哈……哈哈哈哈……” 我的整张脸又黏又恶心,眼泪鼻涕和呕吐物糊得到处都是。 我觉得你可以说我是吐笑了,也可以说我是笑吐了。 尼克却不嫌弃我恶心,拿了纸巾帮我擦脸。他甚至没对我这种夸张的反应表示惊讶。 但是我知道,他在某一天会对我说出这样的话。 「感谢你让我最爱的人们……品尝到极致的痛苦。」 尼克——不。 如果帕里斯通会在1986年死去。 如果你就是未来的帕里斯通。 你一定会在某一天知道你的仇人是我。 那你为什么要放弃通缉我呢? 真的是因为你被某个十八线同人写手操控了吗? “尼克,你都不难过的吗?”我听见自己因为呕吐而变得沙哑的声音无情地问道,“你哥哥死了,你还忙着安慰我?” 果然,他停下了帮我擦脸的动作。 “爸爸说,过些天会办一场小型的葬礼。刚才客厅里的叔叔们就是来谈这件事的。”他轻声道,“姐姐你也会来的吧?” 我没有说话。 他站起身,想要收拾地上杯子的碎片、打翻的咖啡,还有呕吐物。 “别弄了。”我说,“我自己来收拾。你走吧。” 于是他离开了。 我没有看他的眼睛。 因为我太胆小了,我不敢。 64、猛士与逃兵 你们肯定听过这个故事。 曾经有一个国王干了坏事,被敌人诅咒了。诅咒说:你的孩子以后会把你杀掉!国王害怕,于是下令把新生儿丢到野外饿死。 执行命令的仆人心生怜悯,把孩子送到了邻国抚养长大。孩子长大后,得知自己未来会弑父娶母,便决意离开自己的父母,再也不回国。 路上,他和人发生了争执,一番斗争后,他英勇地刺杀了敌人。 历尽千辛万苦,他来到了某个国家,那是他的出生地,但他并不知情。 那个国家的国王已死,人民被一只名叫斯芬克斯的魔兽侵扰,斯芬克斯逢人便玩猜谜游戏,猜不对就把那人杀死。 国民苦不堪言,于是说无论是谁,猜对了就能迎娶国王的遗孀,成为新王。 俄狄浦斯猜对了谜语,迎娶了王后,他们生了四个孩子。 但真相还是追上了他,他终于知道自己刺杀的敌人是父亲,迎娶的王后是母亲。 王后悲痛自杀,他则刺瞎双目,给予自己比死还要痛苦的惩罚。 我想知道,俄狄浦斯后悔吗? 因为我后悔了。 我不光后悔了,还当了逃兵。 我没有办法像俄狄浦斯那样给予自己惩罚,就算我拿着剪刀去扎自己的眼睛,也只会触发金手指而已。 收拾完杯子碎片和呕吐混合物之后,我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如果要让我去参加那个什么葬礼,还不如一刀捅死我算了。 这本同人小说写的什么狗屁脚本啊,作者你不要被我碰到,碰到了我一定要先喂你三斤屎,这叫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岌岌可危。不要说给丧失亲人的小朋友提供支援和安慰了,甚至情况完全反了过来。再这样下去,我身为成年人的自尊心一定会碎的稀巴烂。如果我因为这种事情再暴走一次,那才是最得不偿失的。所以,为了自救,也为了防止更糟糕的情况发生,我逃跑了。 哈哈,说得那么好听,其实我只是又坏又狡猾而已。 所以我逃到了这个世界上唯一能让我安心的地方。 “小a……?” 那个人穿着一身浅色的病号服,高鼻梁深眼眶,黑色的头发和浓密的眉毛,整个人透露出一股忧郁的气息。他长得有点像《钢琴师》里面被迫害的那个犹太人钢琴师。 卡卡罗尼穆戈夫。 我的病友,也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朋友。 在他没有说出那番话之前,卡卡的身边就是唯一能让我安心的地方。 那个关键的结点我是回不去的,所以我回到了那之前。 卡卡先是看着我愣了一下,然后很快就露出了一个笑容:“你来了。” “嗯,来看看你。” “你哭了?”他拉着我的手坐下,“眼睛好红。怎么了吗?” 我摇摇头:“我自作自受罢了。” 卡卡沉默了片刻,然后给了我一个轻轻的拥抱,拍着我的后背说:“好了好了,没事的。很多事情我们都没办法控制的。” 所以,你看,我真的很狡猾。 我受不了被尼克安慰,所以才来找卡卡。 “我又得意忘形了。”我把头埋在卡卡肩膀上说,“忘记自己都做过什么了。” “又是那个红色的?”卡卡问。 “嗯。”我点了点头。“有人让我回到过去,但是我却害死了他爱的人。我不明白,我不知道该怎么面对他……” “原来如此,是他教你学会的‘念’吗?”卡卡轻声问。 “……诶。” 这么说起来。我才发现。 在卡卡牵起我的手之前,我都完全感觉不到他的气息。 “原谅我用了「绝」,我不想让你看到它。”卡卡说。 “……” “你还记得吗?我告诉过你,我身边的那只怪物。”卡卡一边轻轻拍着我的后背,也把头搁在了我的肩膀上,靠过来。“只要我使用「绝」,它就不会出现。” 使用「绝」就不会出现的怪物。 卡金国。 “念兽……” “哈哈,小a你知道的真的很多,有的时候我都想不明白,你是不是也知道……”他似乎想说什么,却在这时抓住了我的肩膀,把我推开,然后露出了一个认真的表情,指着我的鼻子说,“如果那个人让你困扰的话,我觉得直接找他当面问清楚是最好的。” “诶?” “他让你回到了过去,然后他爱的人被红色的那个害死了,对不对?” 卡卡理解这一切的速度简直超乎我的想象,不,他理解得比我还快。 我点了点头。 “所以,他是知道这件事的。”卡卡说,“你要记住这一点,去找他问清楚,好吗?我觉得,只要问清楚了,你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只要问清楚了,你就不会那么难过了。 卡卡果然是我的好病友,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就让我忽然觉得自己岌岌可危的精神状态缓解了大半。 “谢谢你,卡卡。”我抓住他的手说。 “没什么的。”卡卡也笑着说道。 卡卡微笑着看向我,但他看起来有些伤心。 我捏了捏他的手,他捏了回来。 “我只是希望你能开心。”最终他说道。 我也希望你能开心。 我对他说。“放心吧,我不会让他们就这么把你带走的。” 卡卡惊讶地瞪大了眼睛,但我没等他说出什么就离开了。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 在写下这几个字的时候,我是在反思。 很多时候,很多场景,只有当我回过头去看的时候,我才能看出来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我去找卡卡的时候刚刚受到了刺激,被作者的安排恶心到吐出了真情实感的隔夜饭。 虽然脑子不太清醒,但总之也算是在卡卡的引导下恢复了些许的理智。 你还记得第47章的三条规则吗? 其中有一条叫“前一后三守则”。大致的意思是,当我跳跃到曾经去过的锚点时,允许的范围是锚点前一个小时和后三个小时的时间内,半径一千米范围(估测)。这个范围就叫作“锚点区间”。 我去到了1999年1月,猎人考试会场,正确地说是停靠在会场附近的猎人飞艇上。此时距离我为了实验金手指而碰上给我派任务的帕里斯通,还有大概一个小时。 我面无表情地按照记忆中的路线找到帕里斯通的房间,敲了敲门。 门那边响起一声疏远而礼貌的:“请进。” 我打开门,看着他。 副会长西装革履,一头耀眼的金发。他看到进来的是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可以看得出他很惊讶,连手里的钢笔都掉到了桌子上。 他的目光从头到脚扫视了我一遍,然后,肉眼可见的,那双眼睛弯起的弧度越来越深。 “欢迎回来。”他说。 65、后悔 我问他:“你是尼克还是帕里斯通。” 他无辜地眨了眨眼:“什么?尼克?你在说什么呀。” 我说:“你不要装蒜,我只是想知道,你到底是哪个。” 他看着我:“你不是一直很擅长分清楚吗?不然,你来告诉我吧?” 我不知道事情到底是怎么变成这样的。 卡卡让我当面问清楚,我就来当面问了。 也怪我没有好好想清楚就来对峙传说中的帕里斯通。因为我显然高估了自己。 对于他来讲,那件事情已经过去了十三年。 对我来讲,只是昨天。 “你为什么要让我回去。” 我本来以为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会很有气势,类似那种一正言辞的职责,但是真正脱口而出的时候才发现,这句话说得我都快哭出来了。 该死,该死,声带快给我控制住自己,好丢人! “就为了让我害死你爱的哥哥吗。” 帕里斯通——还是尼克——站了起来,走到我面前。刚才他还是个小不点,只到我肩膀的位置,现在已经完全反过来了。 他站在我面前,离得太近了,我只能看到他衬衫的第一颗扣子。 气死我了,这人是在跟我比身高吗?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他伸出一只手,把我按在了身后的座位上。是那个豪华的高级沙发。柔软的皮子贴着我腿上的皮肤,凹陷的垫子将身体整个吞了进去,紧紧地贴在身上。现在我知道这个东西是希尔酒店的标配了。 他的胳膊撑着沙发扶手,整个人笼罩在我的上方,脸上的笑容藏都藏不住。 “姐姐……啊,不对,”他故作可爱地歪了歪头,身上却已经完全没有了小时候那种乖巧可爱的气质。虽然理智上理解了,但真正面对他的时候感情上还是很难把这张漫画里帕里斯通的脸和我认识的尼克联系起来。总之,看着这张脸这么刻意的卖萌让我内心忍不住别扭了一下。“现在应该是我比较年长了啊。”他伸手要碰我的脸,我想躲开,却发现自己被圈住了,根本躲不开。他的手有点凉。不,可能是我的脸太烫了吧。气的。“当初有想到要给你做个记号真的太好了呢,不然每次见到你,我还要先装作不认识你的样子,好辛苦呀。” “记号……” “就是这个,”他用眼神示意道,“……你都完全没有练习「缠」呢,这个「气」稀薄得连我都觉得可怜了。” “…………” “而且,怎么能说叫让你去害死我爱的哥哥呢?我什么时候说过这样的话?” 我咬牙切齿地说:“不远的将来。” 他点点头:“原来如此。”然后那只放在我脸上的手转而拉起了我抓着沙发的手。 然后, 然后—— 他干了一件让我头皮发麻浑身掉鸡皮疙瘩的事情。 他把手指插进了我的手指中间,十指合实,手掌贴着手掌。 我那刚刚吐过还没有恢复的胃又开始觉得难受了。 “就算我真的那么说了,”他凑到我耳朵旁边说,“你肯定也是理解错了呢。” “……什么意思…………” “唉……我什么时候有说过,我爱那个‘哥哥’?” ………… …… … “你说……你要给他报仇……”过了半天,我才憋出来一句。 “时间过去太久了,我已经记不清了哎。”他顺势靠了过来,像只……像只金色的大型犬。“我好像是有说过这句话?” “你干的事情完全自相矛盾了,尼克。” “有吗?我倒是觉得很合理。”他笑着说,“那天看到你吐得那么惨,我真的觉得很嫉妒。” “……啊?” “而且,尼克早就已经死掉了。他只是个配角而已。” “难道帕里斯通就不是配角吗?”在《全职猎人》里面加起来的出场也没超过十话吧? “好过分啊,小a,明明我有在学习你,努力成为这个故事的主人公呢。” “不,你可能连主要配角栏都不会上吧。”我没记错的话,这本书的主要配角栏里面写的是四个字:猎人角色。 帕里,尼克,不管你是谁,你都不是主角。 “而且我什么时候教过你要成为主人公?” “「你在你的人生里也是主角啦。」你当时可是这么对我说的哦。” “我说过吗?”我的大脑短路了一瞬间。 “说过的哦,不信的话,你去翻翻日记本。” “…………你等等,我翻一下。” 我拿出那本标题写着《[猎人]一个普通上班族的旅行手记》的日记本,翻翻翻,翻到第49章《英雄救美》,我就是在这一章遇到的尼克。 我又翻,翻到了第53章《乖孩子》。 这一章有一段这样的对话: 「小a姐姐真是一个神秘的人。居然能直接穿过汽车把我救下来,那是魔法吗?」 「与其说是魔法,不如说是金手指吧。」 「诶?」 「因为我是这本小说的主角,作者给我开了特权。」 「真好啊。如果小a姐姐是主角的话,我一定就是配角了吧。」 「你在你的人生里也是主角啦。」 你在你的人生里也是主角啦。 也是主角啦。 主角啦。 啦。 “艹,我还真的说过。” “你看,我记得没错吧。”帕里斯通委屈道,“你总是这样。” “……” 这能怪我吗?我只是想礼貌地对一个看起来很惨的小朋友表示一下鼓励,谁知道鼓励出了一个帕里斯通? “……既然不是为了让我害死你爱的哥哥,那你为什么让我回去?” “唉?就算你这么问我啊……我不是还没有让你回去吗?真头疼啊,小a你总会搞错事情发生的顺序。但我还是好心的帮你解释一下吧。” 不知不觉中,他又躺在了我的腿上。 这个姿势……似曾相识?? “如果,我在未来让你回到1986年的话,应该只是为了让你办一件事情。”他伸出一只手向上,点在了我的鼻子上。“我应该会给你一把生锈的钥匙,让你去卡金国找到比杨德,把钥匙交给他。” …… 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 “所以,你把钥匙交给他了吗?”帕里问。 我摇了摇头。 “嗯嗯,真是坏孩子。”帕里(尼克?)笑了起来。“所以,你的任务还没有完成哦,不要中途偷懒了,快点去办吧。” “为什么?这个钥匙有什么用处吗?为什么要特意从未来拿给过去的人?” 点在我鼻子上的可恨的手指突然按住了我的嘴。 “不办事的坏孩子没有提问的权力~~” “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唔。” “嗯?你有什么想说的吗?” “死小鬼,老娘差点就变成你妈了。不要搞错辈分。” 那一个瞬间,也就是在那一个瞬间,帕里斯通的脸色忽然变得很精彩,让我觉得自己棋胜一着。 但我的胜利也仅仅维持了一瞬间。 我现在很想扔掉这双听到一个一米八三的金发男人一脸愉快地喊我“妈”的耳朵!!!! 66、连环套 如果人生有撤销键的话,我一定会疯狂按下,就算把键盘的cntr+z按坏也在所不惜。 键盘可以再买,人生无法重来。 但我真的很想重来。 事情是这样的。 当时场面过于混乱,有几件事情同时发生了,发生的这几件事情对我的精神造成了重大打击。但为了方便理解,且听我细细说来。 首先,这个自称帕里斯通·猎人协会的副会长·希尔的男人躺在我的腿上,露出了前所未有的灿烂笑容,喊出了那个,你们都知道我想删掉的称呼。 其次,门边响起了巨大的“砰!”的一声,十二支之一的狗狗绮多迅速关上了面前的门,并喊了一句:“打扰了!” 最后是我。我因为不希望成为一个成年男子的妈,用双手捂住了那张可恶的嘴,但是,噫,那个金发男干了一件好恶心的事情,我立刻把手拿得远远的。 也就是在这个时候,他好像没事人一样站起来理了理领带,人模狗样儿地走到门口,打开门,叫住了正在快步远离这个是非之地的绮多。 于是有了现在。 我和绮多都一脸不情愿地围坐在茶几前,帕里斯通则端出了刚刚泡好的红茶。精致的托盘上还有牛奶和糖,都装在小巧可爱的容器里,旁边摆着花纹繁复又华丽的汤匙。 绮多你们应该知道,可能是十二支里面理智值最高的可爱狗狗。不瞒你说,我以前还磕过绮多&帕里&金的大三角,有日本太太画过瑟瑟的漫画,这样那样,那样这样,很香。 但是此时此刻,这个曾经被我磕得死去活来的女主角不小心和我对上了目光,然后立刻像是看到什么脏东西一样错开了!她那个厌恶的神色仿佛在说:“遇到一个玩〇〇普雷的变态,真晦气。” 我的心在滴血。 饶是如此,我也努力做出了一副镇定自若且毫不在意的样子,大大方方地坐在沙发上。这种时候,心虚就相当于是承认了有鬼。即便我很想像鸵鸟一样把头埋进沙子,也不可以。这里我要充分发挥自己在职场锻炼出来的脸皮,真正做到宠辱不惊。 帕里给大家上了茶,笑盈盈地坐在了我的旁边。 我拿起奶壶往自己那杯红茶里加了一点,然后又加了一点点白糖。 奶茶,啊,奶茶,虽然你不是奶茶三兄弟,但你还是可以抚慰我受创的心灵。 “绮多君突然过来找我,有什么事吗?”他笑着问道。 绮多的目光看向奶壶,鼻子皱了皱,问:“这个不是牛奶?” “是的,是米哉君给的豆乳呢。”他笑着说道,示意了一下坐在旁边的我。“因为家母有轻微的乳糖不耐症——” “噗————————咳咳咳咳咳咳!” 我努力维持的扑克脸因为帕里的惊天发言崩坏了。 很遗憾,奶茶喷了一身。 “哎呀哎呀,你还是这么不小心。”帕里从西装口袋里掏出一只手帕,想要给我擦脸。 绮多用一种难以言喻的震惊表情看着我,沉默片刻后,她终于开口:“原来您是希尔夫人?失礼了,没想到您这么年轻。” “……”用你那聪明透顶的脑袋瓜想一想也该知道这是不可能的吧?绮多君!我对你好失望,你怎么可以轻信帕里斯通的谗言,你不是他的死对头吗? 虽然奶茶在我的鼻孔和嘴边流淌,但我还是努力维持住尊严。这个时候认输就真的输了。 我没有坐在那里像个瘫痪病人一样接受照顾,而是从他手里夺走手帕自己擦了擦脸,然后严肃道:“绮多小姐,犬子无礼,给协会添了不少麻烦,承蒙照顾了。” 尼克——不对——帕里斯通顿时僵在了那里,脸上的笑容和身体同样僵硬。 绮多的表情也很精彩,仿佛在质疑眼前之事的真实性。 “副会长一职责任重大,他刚上任,难免出错。”绮多扶了扶眼镜,我仿佛从她眼底看到了一丝认同,“作为同事,我们从旁协助,也是应当的。”接着,她嘴边扬起了一个笑容,对帕里斯通说,“副会长阁下,母亲来探望,竟然不好好休假陪伴,还让家人特地跑到考试会场,实在不像样。关于这件事情,请放心,我会通知会长,请他批下探亲长假的。如果我没记错,去年副会长就没有休假,对不对?虽然有违协会的惯例,但我会和人事商量让他们把去年和今年的假期都批给你的,请好好地花时间陪一陪令堂吧。”这番台词说完,绮多心满意足地站了起来,“那么,我就不打扰你们母子团圆了,告辞。” 绮多起身,微微鞠躬,干脆利落地转身离开,只留下了喝奶茶的我和笑容僵硬的帕里斯通。 看起来找机会支开了讨厌的副会长、让他强制休假,绮多十分开心,连最开始找过来是有什么事都没说就走了。 “奶茶,好喝吗?”尼克——啊不对——帕里问。 我又喝了一口奶茶,嗯,胜利的滋味如此香甜。 “好喝。”我说。 “呵呵,”他笑了笑,“那就好。” 我刚想说点什么来好好回味一下刚才的胜利,就感觉整个房间都在转。 头好晕。 “你——、茶……?” “好好睡吧,”他伸手扶住了我瘫痪的肢体,“我的博士。” ………… …… … 好难受。 好难受。 胸口喘不过气。 这一切都是我的错吗……? ………… …… … 我做了噩梦。 梦里我回到了现实世界,因为旷工太久被公司辞退。房租欠费,被踢了出来。冬天的北京市零下十二度,我没钱,没地方住,还没口罩。于是我感染了奥密克戎,被拉到了方舱医院。 好在我的金手指跟着我一起回来了。我用金手指回到自己的老家,却发现家里没有人。我那只可爱的大金毛馒头也不见了。 我找来找去,却只找到了爸爸的骨灰盒。爸爸因为车祸去世了,妈妈在日记里贴了一张新闻,新闻说,因为马路上突然出现的红影导致了一场连续追尾。 我的心一下子冷了。 我开始疯狂地在家里找妈妈的身影,最后打开了厨房的门,发现地上有一滩血水。血水已经凝固,地板上有几个红色的爪子印,一直延伸到厨房的后门。 凝固的血迹旁边是妈妈的衣服。 于是我跪在地上,哭啊哭,不知道什么时候家里的电视机开了,新闻里在播放一个叫“代号a”的恐怖现象,我一边听一边哭,一边觉得头又痛又晕。于是我拿头去撞家里的柜子,撞得“哐哐”响,引来了邻居。 邻居看见我像疯子一样跪坐在一滩凝固的血水里,用头撞厨房的柜子,吓得一个趔趄跌在了地上,然后他大喊着跑出去,喊:“死人了啊,死人了啊,警察,快点叫警察——” 但是我没有管他,我一直在哭,一边哭一边撞头,撞得我头破血流。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脸泡在鼻涕眼泪里,心脏怦怦直跳,枕头湿得一塌糊涂,却莫名其妙地松了一口气。 还好。 还好只是梦。 还好…… 代号a只存在于这个世界。 ………… …… … “做噩梦了吗?” 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尼克坐在了我的床边。 不对,不对,现在是帕里斯通了。 因为他们中有一个人死掉了。 被我害死的。 他牵着我的手,说:“手好冰呀,我给你泡杯热茶吧?” “我不要,鬼才喝你泡的茶。” “真过分哪小a,”他伤心地说,“如果我不留你,你就会走掉吧?” 我想坐起来,他扶我起来。 “留人一定要用这么强硬的手段吗?” “呵呵,如果不这样的话,你一定会试图阻止我的吧?” “阻止什么啊。” “你在我让你回到1986年之前回到这个时间线,不就是为了阻止我去告诉你这件事吗?” ……被发现了。 我提前一个小时回来,找到尼克(帕里斯通),确实也有那么一点想要拖住他的意思。 我无法回到帕里斯通死亡的时间点,不能直接改变与自己有关的历史,但是,如果我迂回一些呢? 第45章《意外之财》里面,是尼克(帕里斯通)直接在浴室附近找到了我,然后把我带回了他的办公室,发布任务。 如果我能让他不要找到浴室附近的我,这一切是不是就不会发生了呢? 虽然有这样想过,但我并没有认真地想要实施,只是种试一试的心态,因为我知道多半不太可能改变自己的时间线。 但是他不知道这件事情,对不对? “所以,我只能让你先睡一会儿了。”他说着帮我理了理头发,“你好残酷啊,为了让自己心安理得,宁可看着我死掉吗?” “………………” “那个时候你如果不去救我,我就真的死掉了哦?” “……………………” “完全不说话的话,我就当你默认了哦。” “…………………………………………………………你帮我换了衣服。” “是呢,毕竟你之前那身衣服上全都是奶茶。” “加了料的奶茶。” “不是致死量,所以可以避开你的金手指呢。只是一种帮助睡眠的东西。” “…………………………” 我当时究竟为什么要告诉他金手指的事情来着。 “既然你已经醒了,那就赶快去办事吧。”帕里斯通笑眯眯地说。 “啊???”办事?? “你忘记了吗?我交给你的任务你还没有完成呢。” “………………………………” 我一个刚刚被你灌了药,精神和身体都受到了许多伤害的人,你让我去干活儿?? “你当时可是和我提出了交换条件呢,我这边的条件已经达成了。”他说,“刚才揍敌客家那位大公子找我要了好大一笔毁约金,请你一定要做出配得上这笔钱的劳动成果哦。” “我不行,我不可以,我做不到。”我指着自己满脸还没干透的鼻涕眼泪,“你看我的样子,你居然让我去工作,你是魔鬼吗?……我讨厌你!!” 失策了。 我有点激动,忘记了一个关键的人设。 因为我感觉到握住我的手的那只手又开始乱动。帕里斯通露出了愉♂悦♂的表情,然后用漫画里那个标准的反派脸沉醉地说:“那真是太好了。” 我现在收回去那句话还来得及吗。 可恶,明明尼克小时候很可爱的,为什么,为什么会变成这样…… 「不管那个红影是什么东西、什么人,就算是自然灾害也好,我以后一定会把它抓住,给哥哥报仇的。」 为什么?还不是因为…… 我懂了,我又懂了,这都是我自作自受。我亲手打造了面前这个扭曲的帕里斯通。 我想讨厌他,但是我又不能讨厌他,因为他会变成这样都是因为我。 如果我真的是个正直的好人,我还必须,负起责任。 太他*的操蛋了!!! “小a?你还好吗?你吐血了哦。” “噗——————”我吐你一脸!!! “哈哈,这下又要洗澡了呢。” 洗你*的*!!! “我不会工作的,要干你自己去干啊!!”我对他说,“你这么在意任务能不能完成,干放我去!你自己去不就得了!” “不愧是小a,你总能读懂我的想法呢。”他眯起了眼睛笑着说,“读懂了还要装作不知情的样子,真是让人很想往你的嘴里灌一些吐真剂。不过,是的,我打算和你一起去。多亏了你,我现在有了整整一个月的假期哦。” 还吐真剂,你什么时候看的《哈*波特》啊? “难不成你刚才是故意……”我面无表情地擦干了嘴边的血迹。 “哈哈,究竟是不是呢?” “哈哈你个头啊哈哈,你的眼睛都没在笑。” “你能这么跟我说话,我真的好开心。” “……”小心我再吐你一脸啊你个变态!! “既然决定好了,那么事不宜迟,我们赶紧出发吧。” “你急个毛线啊,时间对我来讲根本不是问题。你不先把脸上的血洗干净吗?” “你送给我的礼物,我想留着啊。” “…………” “哈哈,不过还是洗掉吧,感觉会有点引人注目。”他说到一半,对着我歪了一下头,就像正在等待投放狗粮的馒头,“你真的不一起来吗?” 我把流满眼泪和鼻涕的枕头糊在他的脸上,然后大喊道:“滚吧——!” 67、罪恶感 “牙刷、牙膏、衣服、墨镜、常备药、护肤品、毛巾……嗯……拖鞋?你觉得拖鞋要带吗?” 要动身前往1986年的卡金国执行任务,当然要做好完全的准备。像我刚来的时候甚至带了switch和ipad,虽然最后都陨落在了猎人世界。 让我为我消失的财物掬一把辛酸泪。 “当然,小a可以把想带的都带上哦。” 站在我对面的男性是猎人协会的副会长,也是十二支的子鼠——帕里斯通·希尔。因为某些原因,我总会不小心把他喊成尼克,但他看起来也没有那么在意的样子,所以我们将错就错。 “那还是带上这些dvd吧,”我把刚刚为了减轻重量从行李箱里拿出来的一叠dvd塞了回去,“毕竟那个年代的片子,清晰度太低了。哦,对,为了看dvd还要带上电脑。尼——帕里,你有多余的电脑吗?” 帕里斯通笑容依旧:“有的哦,需要我喊秘书让她拿过来吗?” “那就拜托你了。”我说着托起腮,又看了看行李箱,“唉,我觉得还是要多带几套衣服……万一天气不好呢?哦对!还有保温杯!没有保温杯怎么能行,出门在外想喝一口热茶简直太难了……对!还有——” “不过,小a,”帕里制止了我,“我们的活动资金很充足,需要的时候直接购入就可以了。而且——” 不知道为什么,那双微笑的眼睛看得人心里发毛。不,我当然知道,因为这个家伙是帕里斯通啊!是那个会说出“我会忍不住伤害喜爱的东西”的家伙啊!看到他的笑容觉得可怕也是很自然的事情吧。 “——小a你的能力这么方便,真的需要什么的话,直接回来协会这边取不就可以了吗?” 唔。 他说的好像也有道理。 “好!那就不带了。”我对上了他的视线。“既然这样,就等我们找到在卡金国的据点我再回来取就好啦。” “你一个人来取吗?”帕里问。 “呵呵,你是不是怕我把你丢在1986年就再也不管了?或者怕我乱翻你办公室里的资料,把你的工作成果毁于一旦?很遗憾!这些我都不能保证哦。即便如此你也确定要和我一起来吗?” 听完这句话,帕里的表情微微一怔,然后露出了我今天见到过的最真诚也是快乐的笑容。 “怎么办啊,小a,”他说,“我觉得我好像……越来越喜欢你了呢。除了会长之外,你是第一个愿意这样和我玩的人,我肯定不会辜负你的期待的。” 啊?这。 “既然你这么认真,那么我也要奉上相应的诚意才行呢。”他继续说道,“你说的那些工作资料里面,有我这些年作为追捕代号a的专项组长整理的时间线和出现地点,包括,这之后有可能会出现的预测地点——” !!? “——当然,为了让这个游戏更好玩一些,我对资料做了些手脚。无论是你,还是其他什么人拿到,都只有一半的数据是真实的。” 有的时候我觉得我还是不够了解尼克——不对——帕里斯通。他也不够了解我。 因为,我不是在跟你玩游戏啊混蛋! 他刚才开开心心说完那句话,又开开心心地过来牵我的手,让我带他回到1986年。“就像我们以前玩过的那样,对不对?”他说。 “告诉你一个小秘密。”我拉住他的手说,“其实第一次带你穿越的时候,我并不知道穿越是否会对你造成什么伤害。比如,半拉身子留在原地,只有另外半拉跟我去了另一个时间线,或者大脑因此受到什么损伤,变成植物人。但总之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去做了。说实话,这次也是我第一次带人穿越13年这么久,我还是不知道你会不会被扯成两半。所以,你要做好准备。” 他拉着我的手紧了紧,笑着说:“其实我帮你开启精孔的时候,也不知道你能不能活下来,或者留下什么后遗症。我当时真的很想知道,你说自己是故事的主人公,那我有没有能力让这个故事结束呢?如果我能做到的话,是不是就意味着我会是下一个主人公呢?”他看着我的眼睛继续道,“你说,这样我们算不算是扯平了?” 谁要跟你扯平啊! 走了! 我闭上眼睛,也没管旁边的人到底如何,开始回想1986年的7月。 当时我正在希尔大宅。 我们回到了他的过去。 再睁眼的时候,我们站在一片翠绿的草地上。 是希尔家的后花园。 我满足地看到了身边帕里斯通震惊的表情。就像他的一次和我穿越回过去的时候一样。 那个时候他还叫尼克。 我看到他那双棕色的眼中反射出光影,泪水从脸颊滑落。 对面传来孩童天真无邪的笑声,有三个人影正在那里玩捉迷藏。 我知道那三个人是谁。 毫无由来的,我的眼眶也开始发酸。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我的脚就不自觉地往那个方向迈步,但是一个力量强硬地拉住了我。 “不要去。”帕里斯通说。 他扭过头去,擦了擦眼泪。 “不要过去……不,永远不要再去找他们。”他说,“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 我没有说话,而是抬头看向他,但这个时候他已经恢复了往常的标准营业微笑。 “走吧,我们去卡金国。”他说,“除此之外,这个过去没有什么值得留恋的东西。” 他拉着我离开,我没有挣脱。 我在想:可能,这是我欠他的也说不定。 收回前言! 我根本不欠这个叫帕里斯通·希尔的家伙任何东西!不对!就算是欠也只是那个叫尼克的少年!和面前的这个男人没有关系! ……我很想这么说,但理智不允许我大声讲出来。 但是,真的很可恶啊……! “诶诶?你真的就打算这么离开了吗?”帕里斯通·希尔,猎人协会的副会长,十二支的子鼠,露出做作而遗憾的表情说,“可是,我都付过钱了哦?哥哥也被炸成肉酱了哦?这样的代价还不足以请小a大人高抬贵手,帮忙一起找人吗?” 他在利用我的罪恶感!赤裸裸的!啊啊啊!好气!好气啊! “我帮忙!我帮忙还不行吗!啊啊啊!!” “太好了,这才是我最喜欢的小a!找人要加油哦,我们晚上还在这里集合。” 事情是这样的。 我们用帕里一早准备好的身份买了到卡金国的票,刚刚落地找到歇脚的地方。 希尔酒店不愧是世界连锁,就连卡金国首都都有分店。我们住的地方就是其中一家,当然,用的还是假身份。 虽然帕里本来想只订一间房,但在我的强烈要(威)求(胁)下,换成了带有两个单人间的……总统套房。 虽然有很多想要吐槽的部分,但我们暂且略过。 入住之后我立刻就去协会把行李搬了过来,并在帕里的强(道)烈(德)要(绑)求(架)下把他的那些东西也都运了过来。 该死的!!什么人会不停地把自己的哥哥被炸成肉酱这种事情挂在嘴边啊!他就是啊! “哥哥都被你炸成肉酱了,你还不愿意帮我拿行李吗?” “肉块都掉到我的冰激凌里了,你都不愿意帮我把办公桌也搬过来吗?” “我当时洗澡的时候,不小心在头发里发现了哥哥的肠子呢,就算这样你也不……” 我直接吐血三升! 结果就是我累死累活,几乎把他整个办公室都搬进了1986年的总统套房,他倒好,翘着脚喝着茶,手里还拿着一份当日新闻,看得津津有味。 我直接就气疯了。 “好了!!你要的东西我都给你弄来了!钥匙也在你手里!你自己去找比杨德吧!我走了!!!” 然后……然后,就发生了上面我写的那段对话。 我觉得,继续和这个男人相处下去,我迟早会心肌梗塞子宫肌瘤乳腺增生。 “不如这样吧,”就在我想要愤怒地夺门而去的时候,他突然拉住了我的手,“一条关于比杨德的线索,交换一条有关卡卡罗尼穆戈夫的线索,怎么样?” 我愣住了。 “我知道你在找他。”他笑着说,“所以,你意下如何?” 我甩开了他的手:“随便你。” 帕里夸张地摊开了两只手:“欸欸~~可是我觉得我们的诉求是一致的呀。这个时候合作才是最佳方案,不对吗?” “从你嘴里说出‘最佳方案’几个字来才比较不对劲……” 作为一个熟读漫画的人,我当然知道帕里斯通是个什么样的角色。他如果提案了某个看起来合理的计划,就说明他肯定有别的意图!帕里斯通就是个乐子人!他不可能只是想要无事完成任务。更何况我现在连这个任务是怎么回事都搞不明白。 帕里有些惊讶地对我说:“有的时候我觉得你比我想得更了解我,这就是主角光环吗~~” “总之我答应你会帮忙,就不会爽约!”我说,“我不是那样的人。” “嗯,我知道。” “虽然我真的觉得你找到比杨德的可能性比我要大得多。” “这个嘛,不试试怎么知道呢?” 我没有继续陪他废话,免得他再提起变成肉酱的哥哥,为了我的精神健康,我迅速离开了那个房间。 外面阳光耀眼,天空晴朗,街上车水马龙,四周的建筑物奇形怪状——有的尖顶,有的圆顶,路边的人们说着我听不懂的方言,偶尔也有人讲通用语。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带有香料味道的空气。 1986年7月,卡金国。 我终于还是到了这里。 68、反省 在我开始讲述在卡金国发生的事情之前,为了理清现状,我觉得我需要做一些反省。当然,本章内容只是我个人的碎碎念。所以读者朋友,如果你想看故事,请跳过这一章节。 作为一个熟读《全职猎人》的资深猎粉,我们当然应该知道,对于帕里斯通·希尔的发言应当谨慎看待。 从第四十九章开始,帕里(也就是尼克)曾多次表示过对我(普通上班族a)有好感,起初我认为这是掺杂了过山车效应的青少年常见情绪,毕竟我们刚见面的时候他差点被车撞死,你说这个时候他心脏没有怦怦跳个不停我是不相信的。 当然,我认为在这之后小朋友对我的好感加深只是因为我是唯一一个陪他玩带他吃垃圾食品的人。这样的人他在日后的人生里也会遇到很多,甚至真的遇到了都不见得稀罕和这类屁民讲一句话。那个时候我会觉得,至少我在帮他创造一些美好的童年回忆,而等他长大自然就会从这个阶段里走出来,发现他对我的好感实在不值一提。 还有,我没有忘记金手指的事情。 如果你在小时候遇到了会开任意门的哆啦a梦,或者会讲话的数码宝贝,或者能通向另一个奇幻世界的衣柜,你也会爱上这种神奇的魔力。 尼克作为一个聪明的小孩,真的遇到了完全无法解释的现象,会产生某种迷恋也是情理之中,但这种迷恋并不是针对我本人。 负责人的大人不会把这种青春期的懵懂思绪当真,当真的都有进橘子的风险。 但是,不过,可是。 后来你也知道发生了那样的事情,本来这种过了青春期自然而然就会消灭的情感,似乎,被强行扭曲了。 现在我知道了尼克其实就是漫画里的帕里斯通——或者说,尼克最后变成了漫画里的帕里斯通——之后,看待这一系列情况的视角,似乎也需要调整。 如果我从我对帕里斯通这个角色的理解去反推,那么,之前我对尼克的一系列观察,可能有很大一部分都是错的。 我是说,你想想看啊。 一般人不会随便对别人告白。 不,嗯,换个说法。 一般人,真正喜欢的人绝对不会有太多个。 家人、朋友,就算是这些人里面也要再做区分。我们能装在心里,每年记住对方生日的人数是极其有限的。哈哈,除非你和我一样是个搞业务拉客户的人……我专门有个日历记那玩意。 但就算我搞业务,我真正交心交肺的人也是一只手就能数过来的。咱们中国人比较含蓄,不讲究整天把什么情啊爱啊的放在嘴边,每天上线大喊一万遍我爱你,到了线下还不是一个个都成哑巴了。 最多来个:“我请你吃饭。” 至于大部分其他人,我们对他们是没什么感觉的。如果硬要用喜欢和讨厌来分类,我会说,在我认识的人里,我讨厌的人数量远大于我喜欢的人的数量。 甚至在那一小撮我喜欢的人里,有的时候我也是讨厌他们的。 我想也许可以这样总结:咱们作为普通人,心里的位置就那么点大。一点分给亲朋,一点分给爱好,还有一点要留给自己。没那么多地方装下别的东西。 世界上七十亿人,我如果认识一千个,我喜欢的人有五十个,爱的人有五个,讨厌的人有五百个,那剩下的六十九亿多个人我对他们都没有什么特别的感觉。 我这是把事情往极端了说,但你看看我说的是不是有道理。 然后我们再来看《全职猎人》里的角色,帕里斯通·希尔。 当时看漫画我就发现了他的一句话让我非常震惊。 这句台词,也是帕里的心理活动,我没记错的话原话是: 「真的是……好烦人啊……我好像……第一次,要变得讨厌某个人了呢。」 我当时看到这里整个人都傻了眼。 作为一个普通上班族,我每天在心里不是骂领导就是骂傻*同事,骂得上头了连凑过来的亲友都可能会误伤。我觉得我脾气已经很好了,但就算这样,我绝对不敢说,我长这么大,只有一个“讨厌”的人。 这个世界上到处都是我讨厌的人。 我讨厌脑子有病的领导,又蠢又坏的同事,冷漠无情的房东,背后嚼舌根的小人,满嘴谎话的政客,咄咄逼人的亲戚。 但是……帕里斯通他…… 在猎人协会都干到副会长了,他居然说…… 第一次好像要变得讨厌某个人了? 虽然他的爱很扭曲,但是他……是爱着……人类的!! 人类啊! 人类……七十亿! 多么,恐怖的数字…… 就算猎人世界人口数字不一样,但我觉得可能也不会差太远。 对不起,副会长大人,每当我用我屁民的小脑袋瓜试图去理解你,我都只会觉得,完全无法理解! 在我的印象中,能够爱世人的只有一种东西。 那就是,神。 副会长在说出那句名台词——也就是和金产生正面冲突之前,他的精神状态似乎无限逼近神的存在。 虽然说他会想要毁掉爱的东西,但是!!请注意,他几乎没有不爱的东西! 正是这种扭曲的爱意让他成了一个引人入胜的反派角色。 所以我们在了解到这一点之后,再回头去看副会长的真情告白,就会发现,他说喜欢我,真的是,再正常不过了! 这说明我在他心目中并不特殊,我是帕里神深爱并且想要毁掉的千万子民之一。 让帕里神跌下神坛的男人,还没有出现在他的生命中。 抱歉,此处容我浅嗑一口。 所以相信你看到这里,也能理解我此时分裂而痛苦的情绪了。 面对这个帕里,我不知道该用哪一种逻辑去理解他。 如果他是尼克,那么他变成这样,似乎都是我的错。 如果他是帕里,那他可能从一开始就是这样,我自以为是尼克的人格,可能只是我的误读。 你懂我的意思吗。 我知道,我看起来是在给自己找借口,为自己开脱,逃避罪恶感。 但趋利避害是人的本性,更何况我这种最最普通的人。 我不是一个精神上的强者,没有什么自信,也不是天才。 像我这种菜鸡,本来是不可能有机会对那么多人的人生造成影响或伤害的。 ………… …… … 啊!!不管了!想不明白!! 这根笔也快没墨了,等会儿我要去买根新的。 最后我想,经过这一章的反思,我至少明白了一件事。 那就是对帕里斯通·希尔来说,我并不是一个“特别”的人。 不知道该怎么说,但我觉得这对我来说应该不算是一件坏事。 真的希望他不要再(划掉)调戏(划掉)捉弄我了,真的亚历山大。 69、恶俗台词 与其说我在外面找比杨德的线索,不如说我只是不想继续接受帕里的精神摧残。 出来后我找到了一家小超市,从里面买了几支黑色水笔,好像是本地品牌。 1986年的卡金国,即使是首都,使用通用语的人也并不多的样子。 买完笔后我找了一家小苍蝇馆子,指着隔壁桌看起来很好吃的那个东西,用通用语和老板说“我要吃那个”。虽然我们语言不通,但老板最终get了我的意思。 几分钟过去,老板端着那盘热腾腾的红色料理上桌,有点酸又有点辣的香味让人食指大动。 根据老板的介绍,虽然其他的我都没听懂,但这道菜好像叫“沙克沙克”,用黑色的小铁锅把肉块和香料一起炖熟,再配上烤得又香又酥脆的面饼,沾着吃。 我吃了一口。 啊啊!! 天国! 烤熟的面饼带着炭火和麦子的香气,配上微辣又滚烫的汤汁,让人获得无比的满足感。不知道这个汤里放了什么香料,让人越吃越喜欢。 感动得眼泪都出来了。 我一边流泪一边使劲给老板比拇指,用他听不懂的通用语说“好吃!好吃!”然后又用英文说“verygood!!”,我觉得我的热情和感动有好好地传达给他。 因为老板还送了我一份甜点拼盘! 是一种我没有吃过的甜点,看起来油乎乎的,像某种炸出来的麻球,但是吃在嘴里却不觉得腻,反而只觉得很香,而且也是脆脆的。 啊,好幸福,吃到不认识的异域美食好幸福。 如果我现在有手机的话,一定要在食评app上给他写个大大的好评……哦,不对,现在是1986年,这种app还没有被开发出来。 七月,卡金国,我在路边小店里吃得满头大汗,但是十分快乐。 眼看着面前盘子里的东西就要吃完了,我居然生出了一股不舍的情绪。于是我放慢速度,一口口品尝。我想到,如果吃完了就要考虑下一步做什么,而我一点都不想考虑。 比杨德不想找,帕里斯通也不想见到。正是在这个时刻,我觉得自己理解了那些下班回家坐在车里不回家的男人。 然而,正当我就着一口冰爽的凉茶吃掉一块甜点的时候,有几个凶神恶煞的人冲进了店里。 食客们警觉地看向他们,又不敢和那几个人对上目光。领头的大汉看着就像混□□的,膀大腰圆,满脸横肉。我感慨了一下这家店的顾客种类之丰富。 果然美食才是世界人类的通用语言。 “#¥%……&*()——!!” 领头的大汉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卡金国方言。 原本安静吃饭的客人们甚至停下了手里的动作,整个僵住了。 “(*&……%¥#@!@#¥%……!!?” 那个人又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语气更横了。 这个时候店主连忙冲了出来,满头大汗,不停地对那人点头哈腰,偷偷从口袋里拿了一叠钱递给大汉。 “啪!!哐当!!砰!” 谁知道那人接过钱,鼻子直接冷哼一声,一拳就把老板打翻在地,甚至撞坏了一张桌子。那桌客人惊慌地站起来跑走了。 有点过分了吧。 “人家都给你钱了,直接收下离开不好吗?怎么还动手打人?”我忍不住说了一句。 “啊???”那位揍人的大哥仿佛刚刚发现我的存在一样,转向我,满脸青筋看着怪吓人的。他用比我口音还重的通用语说,“外地人滚!” “……” 我生气了。 我“腾”的一下站了起来,然而一米六几的身高并不能和比肩两米的肌肉男抗衡。大哥虽然有点惊讶,但很快就和手下的小弟们哄笑一团。 他们交换了几句我听不懂的卡金国方言。 “外地人怎么了?”我说,“任何一座城市要发展,都离不开各种外地人的努力。” 后面有个小弟发出了一声嗤笑,用一种很恶心的眼神看了看我,说了一句我听不懂的话。但我就算听不懂也能猜出来他在说什么,多半就是“这女人脑子有病。” 为首的男人恶狠狠地瞪着我,似乎想要以此威胁我。为了不败下阵来,我也瞪了回去。 但其实我还是有点虚的。 我不希望矛盾升级。 首先,我的金手指不适合打架。 其次,这伙人看着就不好惹,我怕惹怒了他们给店老板带来更多麻烦。 但是老板都被他们打昏了,脑袋磕破出了血,如果放任不管,这家好吃的店可能就会消失了。 我觉得这样不可以。 所以就算我心里虚,此时此刻也只能打肿了脸充胖子硬上,走一步看一步吧。 “这个女人不要命。”其中一个小弟用磕磕绊绊的通用语说,他肯定是说给我听的,因为他脸上那个笑容很猥琐,“不如带回去给哥几个玩玩。” 呕。 我服了……作者,你,居然脸不红心不跳地写出这么恶俗的台词!!太没品了!太没品了!太没品了!我要吐在你的键盘上!! 就在我被十八线同人女写出来的恶俗台词恶心得隔夜饭都要吐出来的时候,那个领头的男人忽然伸手过来抓我。 可想而知,他抓空了。 好像没理解到底发生了什么一样,他又伸手抓了一下。 空了。 嗯。 他不信邪,又抓了好几下。 那样子真的非常可笑,一个身高近两米,凶神恶煞的□□大哥对着空气扑来扑去,就像一只对着空气打猫猫拳的奶牛猫。 真的不是我故意,但我确实没忍住笑了出来。 “你——!!” 但是在这种时候笑出来并不能缓解矛盾,反而让那位大哥怒发冲冠了。 他反手就掏出了一把枪,对准我的脑袋。 群众发出惊呼声。 我也愣住了。 因为……因为我后面有人啊! 就算子弹打不中有金手指的我,也不意味着它打不中我身后的人啊! 怎么办?不着痕迹地挪动一下位置,最好能让他那把枪对着没人的墙壁? 但是我坐在店里靠中间的位置,说实话,前后左右都是人,很难搞…… 怎么办?怎么办?要不要直接抓住大哥带他传送到一个不相干的地方?啊啊——但是他那些小弟!万一大哥被我传送了,那些小弟突然暴走怎么办? 我这不就好心办坏事了!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大脑正在以前所未有的速度飞快运转,然后我突然想到了一个魔鬼的方案。 只要我不停地回到这个时间点,理论上就可以有无数个我,如果我能控制好出现的时间,甚至可以在同一个时间点把所有人都传送走。 对于他们来说是一瞬间,但对我来说却是可以随意决定的。 因为——时间对我来说不是问题。 眼看着那个拿枪的大哥就要按下扳机,我能感觉到自己的呼吸逐渐慢了下来,精神前所未有地集中。 要做到,在一瞬间,精准地控制住出现的地点和时间。 你可以的,普通上班族a,你可是拥有金手指的小说主角。 一瞬间,一瞬间,必须把握好时间点。 然而,就在这时—— “不许动!!”门外不知何时聚集了警察和警车,还有救护车。“双手举起来!慢慢转过身!” 我简直热泪盈眶。 警察……来了! 70、一次偶遇 警察局,不是第一次来了。 我在现实世界从没进过警察局,是个遵纪守法的良好市民,到了这里却一连进了两次(虽然都是作为目击证人),甚至还蹲了监狱(陷阱塔)。 当然,由普通上班族a引发的悲剧不止如此,现在想来就算再把我关个百八十年似乎都没有那么过分。我自己当然是不喜欢蹲监狱的,但如果蹲监狱就能让我的心理负担减轻,那我愿意尝试。 考虑到代号a身份特殊,他们可能还会给我准备特殊的豪华监狱。如果能像汉尼拔·莱克特那样睡单人间,没事还能看个闲书,蹲监狱似乎也不是什么苦差事。 “所以,你看到那个人打了店老板,就站起来和他们对峙,是这样的吗?” 警官先生用带有口音的通用语问道。 “是的,她好勇敢。其他人都被吓得气都不敢喘一下,她竟然就直接站出来了!”说话的人并不是我,而是另一位年轻女性。她有一头秀丽的黑发,眼睛是粉红色的,不知道是不是戴了美瞳,但这个瞳色很可爱。 就是她报的警。 她和我一起来录笔录了。 填表格的时候我瞥到了她的名字,好像是叫石榴。她的通用语说得很标准,似乎也不是卡金国本地人。 做笔录的程序很简单,我们很快就被警察放出来了。石榴好像很崇拜我,出来的时候一直围在我身边说你好厉害,像个真正的英雄一样,搞得我怪不好意思的。 我们走过警察局的大厅,这里人员混杂,异常忙碌,就是在这个时候我眼角再次不争气地瞥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黑色刺头,灰蓝色披风,矮,算是帅哥。 是二十岁出头的金·富力士。 看到他,我就想起了我们上次见面的时候的尴尬场面。我被什么东西砸中了脑袋,跪在他面前吐得一塌糊涂。还有上上次,我像条光溜溜的死鱼一样赖在地上被他抗出森林随手丢进疗养院。 ………… 妈的,装作没看见。 “啊!是你。”金·富力士看到了我。 妈的,伪装失败。 “小a,是你认识的人吗?” 我面无表情又生硬地回道:“哈哈,你说什么呢?这个人是谁,我不认识,可能是认错人了吧。” 我拉着石榴走向大门,却被一只有力的手按住了肩膀。 “真没礼貌啊,我还以为我们已经是朋友了呢。” 礼貌?你跟我说礼貌? 还有,我们什么时候成的朋友? “上次说见面的时候希望你不会再需要急救了,结果你就跑到警察局了?”他抬了抬眉毛,“惹上什么麻烦了?” “没有。我见义勇为,过来录笔录。” 金·富力士一脸怀疑地看着我。 你怀疑个毛线,我看着就这么不像会做好事的人吗? “看出来了,这段时间你倒是没闲着。”他叹气,松开了我的肩膀,“什么时候学会的念?” 我想了想。 “一个月后。” “啊?” 现在是七月,尼克帮我强行开精孔是暑假期间,大概在八月左右,所以就是一个月后。 “小a,这位先生是——”石榴拽了拽我的衣袖。 “这位是大名鼎鼎的二星遗迹猎人金·富力士,世界五强念能力者。” “哇……”石榴惊讶地睁大了眼睛,小声凑到我耳边说,“小a你好厉害!认识的人也都好厉害哦!” “我都听到了。”金双手环胸道,“而且,是一星猎人。” 这下轮到我“啊?”了。 “你不是有个徒弟吗?”有了徒弟不就能升级二星猎人了吗? 长发飘飘的帅哥凯特。其实比起金,凯特更符合我的口味一点。虽然我知道本文作者是个金厨,对不住了,我就是对人夫提不起兴趣。 金用那种探究的眼神盯着我看了看:“有的时候我确实觉得你这个人不简单。你都是怎么知道这些的?” 我翻了个白眼:“拜托,我早就和你说过了啊。我是这本同人小说的主角,你是漫画主角的爸爸,你儿子叫杰·富力士,你徒弟叫凯特。我没有隐瞒过任何事情好不好啊,是你自己不愿意相信的,怪我吗?话说回来啊,我说你是世界五强你倒是不否认了。” 金:“……” 金:“……我没有儿子。” “以后会有的。” 石榴抓着我的衣袖,一会儿看看金,一会儿看看我,像是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理解刚才的对话。 没关系的,石榴,你不理解也没问题。说实话我也不理解,这个世界上我不能理解的事情太多了。 “如果你是主角的话,也未免有点太弱了。”半晌,金终于蹦出来这么一句话。 “啊??” “你学会念之后完全没有修炼吧?这可不行啊。你到底有没有一点身为主角的自觉啊?” “不是,你怎么突然转换话题——” “你连‘缠’都维持不好,说实话,我真的不懂你这种资质是怎么在几个月内学会念的。连你旁边的姑娘都比你强啊。你整个人的「气」都歪歪扭扭的,真是,完全看不下去。” “……啊??” 石榴是念能力者?? 我震惊地看向她,她有些心虚地挪开了目光。 “就是因为你这么弱才会发现不了她那么漂亮的「缠」吧。也真亏得教你念的人能放任你这么野蛮生长。” 我感觉一肚子气蹭蹭蹭就冒了出来,这个人怎么回事,怎么做到每句话都说得这么气人的?难怪他在协会不受人待见!! “正好,我会在这里多待一段时间。”他最后对我说,“你那个混蛋师傅不管你,我倒是可以顺手帮个忙。明天上午十点来罗特丹广场,我来纠正你那个乱七八糟的「缠」。哦,对了,旁边这位小姐也可以来。”他冲石榴眨了眨眼。 “这也太突然了吧??万一我有事呢???” “那就推掉。” “啊?” “记好了,明天十点,不见不散。”说完,他头也不回地走出了警察局,故作帅气地背对着我们挥了挥手。 “听起来好有趣的样子呢!”石榴兴奋地笑了笑。 有趣个毛线啊有趣!!我才不想修炼呢!!!你们爱去就去好了! 71、放了鸽子 “你回来了,怎么样,有什么收获吗?”帕里斯通放下了手里的一叠文件。 “去了一趟警察局算吗?”我说。 “诶?”他想了想,“嗯,也有这种办法呢。干得不错。” 虽然不知道他觉得我想了什么办法,但肯定不是他想的那样。 “你肯定猜不到我在警察局遇到了谁。” “你都这么说了,那应该是我认识的人?” “哈,谁知道呢。” 帕里斯通眯了一下眼睛:“嗯,那我应该等你自己告诉我吗?” “不知道,我累了,我要睡觉……” “好好休息哦。” 不用你说我也会的。 回到自己的房间后我瘫在了床上,望着豪华总统套房的天花板发呆。 理论上我应该去洗个澡再睡,但我实在太累了,累得脑子都开始发蒙了。 金还说什么修炼,谁要去修炼啊,我觉得我可以直接睡上三天三夜。 这样想着我的意识就逐渐远去。 梦里我梦到帕里和年轻的金相遇,然后变成了小杰他妈。所以选举篇的时候才会一再提起小杰住院的事情,谁知道金那个负心汉根本眉毛都没动一下。 醒来的时候我只觉得,这个梦的内容写成同人文估计比我现在这本还要狗血好看一点。 外面太阳升得老高,虽然睡了一觉还做了这么诡异的梦,但我完全没觉得休息够了。 看了眼时间,早上九点半。 帕里好像出去了,就算没出去他也没来找我,没说要我再去找线索。 管他的呢,继续睡。 醒来的时候天又黑了。 我一边打着哈欠走向客厅,一边想着今天放了金的鸽子,他有没有可能追过来找到我,顺便找到住在这里的帕里斯通呢? 哈哈,不太可能的吧。 毕竟他应该也只是说着玩的,他都有凯特这个徒弟了,我可不想走进猎同套路典中典:拜金·富力士为师。而且我真的不想修炼。 虽然现实世界的我是个悲惨的社畜,但我真的很讨厌重复性劳动。像修炼这种不停重复某个动作才能有所成就的事情一点也不适合我。 我就直说了吧,其实是我小时候被逼着学过钢琴,现在想起来每天的练琴生活还是会下意识头疼。 再说了,我有金手指,修炼念对我来讲完全没有必要。 帕里斯通就很理解这一点,所以他从没强迫我做过什么修炼,这一点上来讲我还是感谢他的。 房间里果然没有其他人,我打电话叫客房服务送晚餐上来,顺便随手打开了电视。 电视是新闻频道。 我一边等待晚餐一边看新闻,主播姐姐长得真美,不去当网红可惜了。但现在是1986年,网红这个职业还没有诞生。 “今天上午,罗特丹广场发生了一起大型宗教袭击活动。” 嗯? 罗特丹广场,是不是就是金说要约见面的那个地方啊。 “组织袭击的宗教团体是最近市内逐渐兴起的新兴宗教,他们称自己为影之使者,在几个月内已经组织了多次袭击活动。昨日有一伙该宗教成员袭击了市内一家有名的沙克沙克餐厅,被热心市民举报并抓获。” 沙克沙克餐厅……该不会是我去吃的那家店吧? 热心市民说的是石榴? “赤影教的标志是红色的字母a,该符号取自著名恐怖现象的代号a。教徒崇拜代号a制造的混乱与对秩序的破坏,是一个历史悠久的邪教组织。该组织最近开始在卡金国内频繁活动,本次罗特丹广场的袭击事件则是近几年来最严重的一起宗教袭击活动,本台呼吁广大市民——” 我关掉了电视。 嗯。 嗯……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 原来我的那个邪教组织名字叫赤影教吗,好俗。 听着就像是游戏里会被一锅端的那种跑龙套的组织啊。 金和石榴他们应该没事的吧?如果他们真的去了广场的话……不,肯定没事的吧,毕竟那是主角他爹,别的不说,实力肯定是有保证的。 这个时候门铃响了,应该是我的晚餐来了。 我嘴里喊着“来了来了”跑过去开门,本以为门外会站着酒店服务员,却没想到一个西装革履的金发帅哥手里举着托盘站在那儿。 “早呀,休息得怎么样?”帅哥对我闪了一个耀眼的微笑。 “……怎么是你端过来的啊!”而且现在已经是晚上了! 帅哥一脸委屈地说:“客人您不想见到我吗?” “留下食物就可以了。” “好狠心。” 我从他手里拿过晚餐托盘,直接走回屋里,帕里斯通自然而然地跟了过来。 “说起来,你肯定不会相信我今天遇到了谁。” 听到这里我整个人都定住了。 “你怎么学我说话。” “我只是诚实地说出自己的感想而已,这都不可以吗?” 我把托盘放在餐桌上,回头看了看帕里斯通,但是他仪表堂堂的模样毫无破绽,那个笑脸就像是拿胶水固定的面具一样。 “呃,难道你是去了罗特丹广场?”我试探性地问了一句。 莫非他遇到的那个人和我遇到的是同一个?莫非我那个梦要成真了?莫非这本猎同的分类是无cp只是因为我没有cp,但不代表他们男同没有?? 我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副会长帕里斯通和年轻没留胡子的帅哥金·富力士见了面,天雷勾地火,一发不可收拾。帕里说“金先生要陪我玩吗?”金先生说“我陪你玩到死。” “诶?我为什么要去罗特丹广场?”帕里问。 我稍稍松了一口气。 “不,没什么,因为刚才在新闻上看到了。” “哦,那个啊……我也看到了,今天上午的新闻,是吧?”帕里托腮,露出了一副若有所思的表情看着我,“嗯,你觉得怎么样?” “那个邪教组织太没品了,什么烂大街的名字啊。” “噗!” “你笑什么?”我有点惊讶,帕里竟然会发出这样句尾带叹号的笑声! “不,哈哈哈哈哈……我只是觉得,被崇拜的神明大人本人这么评价,教徒有点可怜。” “犯罪分子有什么好可怜的……” “你在这种事情上意外地很冷酷呢,明明他们可是把你尊为信仰的啊。” “他们信仰的又不是我本人,难道我现在出现在那群人面前说我就是你们信仰的代号a他们就会相信我吗?” “那可不好说呢。”他指了指我面前的食物,“你不吃吗?凉掉就不好吃了哦。不是我自吹,但希尔酒店的的餐饮水平一直是很有保证的,就算是在1986年。” 餐盘上摆好了餐具,食物看起来十分可口,对于睡了一整天饥肠辘辘的我来讲确实是一种难以拒绝的诱惑。但是,我一个人面对如此丰盛的晚餐坐在桌前总觉得有点尴尬。咱们中国人不是一个吃独食的种族,所以我有些生硬地问他:“呃,你吃过晚饭了吗?” “小a是在邀请我一起吗?”帕里忽然露出了满足的笑容,让人觉得有点毛骨悚然的那种笑,“我好感动啊,不过很遗憾,我已经吃过了,所以今天不能陪你一起了。” “呃。” 他都这么说了,那我就吃了。 “不过说起来,”他坐在餐桌对面的椅子上,认真地看着我吃饭,让我觉得很不自在。“昨天你一口气穿越了那么多次时间,居然也只是睡了一天的程度,真是可怕的能力啊。” 啊,原来我那么累是因为金手指使用过多?但是他这么一说好像也很有道理。因为昨天我用完金手指就觉得很饿去吃了饭,现在也是,简直像是刚经历过三年饥荒的难民一样饿。 “你是故意在测试我能力的极限才那么指使我的吧,尼克。” “哎呀,到底是不是呢。”他笑眯眯地说。 “当然,你也有可能只是个自我中心的工作狂混蛋。” 很好,笑容从他脸上消失了。 这时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对了,你觉得我的‘缠’很垃圾吗?” “嗯?没有哦。” “是、是这样的啊。果然是这样。” “怎么了吗?” “不,昨天遇到一个讨厌的人,非说我的‘缠’很垃圾让人看不过去。” “诶——”帕里眯起了眼睛,“难得小a这么上进,如果是这样的话,你要不要偷偷训练一下,让那个随便评论别人的缠的人把嘴闭上呢?你不介意的话,我很愿意帮你的,毕竟是我帮你开的精孔呢。” 啊? 一个两个都上赶着要教我念能力还是怎么着,我真的没兴趣学啊。 以前我确实想过自己在猎人世界要不要趁机学一下这边的独门秘籍,但我现在想通了,我之前只是粉丝心态。自从因为开精孔差点嗝屁还给大脑留下了不可磨灭的后遗症之后我就对这个东西彻底失去兴趣了。 但是我现在嘴里有很好吃的牛排,等吃完了我再拒绝面前的金发帅哥。 “不过这样的话,你以后就要喊我师父了哦。哎,他们都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咳——咳咳咳咳!” 我***,牛肉差点进气管了。 “再怎么说我也是猎人协会的副会长,是职业猎人,收徒这件事不能太随意呢。不过,谁叫我十几年前就变成你的师父了呢。” “咳咳咳咳——!!!” 闭嘴吧你! 小屁孩还想占我的便宜想得美啊! 咳得眼泪都要出来了,但我终于把那口肉咽下去了。 我深深喘了几口气。然后伸出一只手指,指着帕里斯通。 “要是那样,我就一直喊你儿子。你没意见吧?” 很好,他不说话了。 那么我单方面宣布:本局胜者,普通上班族a! 72、狂赌之渊 最近睡眠质量极差,我在床上翻来覆去就是睡不着。大晚上的外面啥也没有,在床上翻了第三百次身之后我终于短暂地睡了大概三十分钟,这三十分钟的梦一醒我就恨不得两眼睁到天亮。 所谓日有所思,夜有所梦,我梦到金和帕里都吵着要当我师父。帕里说一日为师终身为父,非要我喊他爸爸,我就反过来逼他喊我妈妈,结果我俩互为母子和父女关系,谁知道这个时候突然杀出来一个金·富力士,帕里从爸爸又变成了妈妈,小杰成了他俩的娃。我同时变成了小杰的姥姥和无血缘关系的姐姐,我们四个组成了一个混乱无比的家庭。 醒来之后我就觉得:我再睡觉就是狗! 也可能是因为我睡了一整天,才会这样频繁做梦。 失眠,这是每一个迫近中年的社畜不得不面临的问题。以前上班的时候我也失眠过,躺在床上无论如何都睡不着,越睡不着就越焦虑,越焦虑就越睡不着。 失眠,这是一个痛苦的字眼。但好消息是,对于现在的我而言,失眠这个概念并不存在。 为什么? 因为我有金手指! 只要用上金手指,每天都是圣诞节。我的意思是,既然我睡不着,那我直接选一个白天出去玩不就好了。 我可以去枯枯戮山撸狗,去疗养院找卡卡聊天,甚至还能回去约银角先生出来喝杯咖啡。也可以去享乐之都格莱姆随便找个赌场玩他一下午。这个世界这么多地方,这么多时间,全都任我选。 ……靠,有点被自己的妄想爽到了是怎么回事。 这要是在现实世界简直就是我想都不敢想的生活:早上在巴黎吃法棍,中午去逛纽约大都会博物馆,晚上回家喝油茶听相声。 甚至这都不算是妄想,都是我现在随时可以做到的事情。 光说不练假把式,说着咱们就来试试。 白天睡了一整天,我现在精神好得很。为了释放我这一身精力,我决定再去拜访一下著名的娱乐都市格莱姆加斯兰。 如今我也是个念能力者了,不怕冷不怕热,虽然我在格莱姆的锚点是1998年的11月底,但现在我可以肆无忌惮地穿裙子去逛街了。 我从衣柜里挑了一套很有品的裙子套装出来,其实这个不是我自己买的,是尼克——不对,帕里擅自帮我买的。我本来还觉得他多此一举,没想到这套裙装成了我失眠想要压马路时的最佳伙伴。 我换好衣服,还心血来潮化了个妆,一睁眼一闭眼,我就出现在了格莱姆热闹非凡的大街上。 这个金手指有的时候真的好用到我都想感谢作者。 但反过来想想,它给我带来的麻烦也不少,就让我心情复杂。 尼克、帕里、银角,还有更多我连名字都叫不上来的人,都因为这个金手指…… 唉唉唉,不能想不能想,再想下去头都疼死了。我只是因为失眠想找点乐子才来的!这种时候不要被情绪淹没!不然又要变废人了! 都说深夜容易emo,原来就算切换了时间地点也无法避免吗! 还好我手机不在身边,不然我可能会发一百条让我早上醒来恨不得撞墙的朋友圈。 为了不让自己被卷入情绪旋涡再次变成只能全.裸躺在地上吐白沫的废人,我迅速找了一家casino开始挥金如土。 果然花钱才是最爽的。花别人的钱更爽。 什么?你说你记得我以前是个去理发店都不办卡的铁公鸡?这能一样吗?我现在花的是帕里斯通的钱,去理发店办卡那花的是我自己挣的辛苦钱,能一样吗? 不知不觉我带来的钱就都花光了,于是我又回卡金国把剩下的现金带上,继续挥金如土。 感谢猎人世界统一使用戒尼做货币,我甚至不需要去换汇。 来了三次享乐之都,如今我已经不再是曾经的那个赌博菜鸡了。无论是猜大小还是老虎机我玩起来都得心应手。我现在就在玩一个猜大小的游戏,这一路下来手气不错,我身边积攒的筹码已经比我带来的钱翻了好几倍,不知不觉围观的人也越来越多。每次猜中都有人欢呼鼓掌,这给我的虚荣心带来了极大的满足。 呵呵,下一轮我就能让围在桌边的其他几位男士输得底裤都不剩。 请叫我赌博女王。 我觉得如果是现在的我,去《狂赌之渊》里怎么也能打进学生会无敌手。 为了塑造我的赌博女王人设,我觉得我应该换一套旗袍再拿一把扇子,下注的时候扇子一撑,那该有多帅。 下次,下次一定。 不过帕里买的这套裙装也很撑场面,虽然不知道是什么牌子,但看起来就很昂贵有品位,很好地衬托了我的赌神人设。 赌桌上的一个中年眼睛男额头上已经开始冒汗了。他看着就像那种背着老婆孩子偷偷出来赌的中产社畜,没那个金刚钻还想揽瓷器活儿,估计他年终奖全赔进去了,再跟注可能连没还清贷款的房契都要输掉,真可怜。 另一个三十来岁的男士倒是一直满不在乎的样子。他穿着西服,黑色头发三七分,戴了一副金丝框眼睛。我猜他是个富二代。类似你们校长王思聪,输点小钱对他来讲不算什么,所以他的钱包是我的下一个主要目标。 还有一个老爷子一直不显山不露水,我一开始还以为会是个狠角色,没想到他才是那个一路输到现在的人。这让我很好奇他的底线到底在哪里,他会在什么时候露出急得跳脚的神情? “好了!!下来一轮下注开始,请各位先选择压红还是黑。” 我故作高深地眯眼看了一圈周围的几人,露出了一个神秘的笑容,然后缓缓把堆成山的筹码用推杆全部推到了红色那边。 “她疯了?”“allin?!”“喂喂不是吧……”“天啊,好刺激,我的心脏受不了了。”“她这是在逼着其他人跟注啊!”“看不懂,这就是高级玩家的心理战吗?” 围观的群众不停窃窃私语。 呵呵呵呵,再多说一点,多夸夸我。 中年社畜的脸已经从深红变成了紫色,看着还差最后一点就要背过气去了。 他用颤抖的手拿出纸巾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水,然后摘下眼睛,又用纸巾擦了擦起雾的镜片。 “她作弊。”那个年轻富二代王思聪忽然轻飘飘地来了一句。 “对……对!”社畜的眼中忽然迸发出了光,手指着我,“她作弊了!刚才的都不算数!” 你们一个二个突然开始指责我出老千,也不拿出点证据吗? “每次开局她都会闭上眼睛。”王思聪说,“虽然不知道是怎么做到的,但她肯定作弊了,而且和她闭上眼睛的这个动作有关。” ……你看得倒是挺仔细啊,校长! “呵呵,那我这次一直睁着眼睛不就好了?”我说,“无凭无据就开始指责别人作弊,这样真的不好,一点也没有绅士风度。” “请各位下注。”荷官说,“如果这位小姐确实有作弊的嫌疑,请各位放心,赌场方面从不会放过任何一个扰乱秩序的人。” 社畜眼看着自己逃不开输光底裤的命运,露出了绝望的表情。 不得不说,我有点心软了。 可怜的社畜,他可能真的会因为这次赌博就输得精光,搞得妻离子散。他的妻子和孩子是无辜的,我也不想夺走他们的小康生活。 希望这个社畜经过这次惨痛的教训能学会不要再沉迷赌博。 于是我说:“其实我无所谓,不然之前的几局都不做数好了,我直接退出。” “哦?那么你是承认自己作弊了吗?”王思聪不怀好意地问道。 承认个屁啊,我只是人比较好罢了! “已经开局的游戏结果无法撤销。”荷官面色阴沉地看着我说,“这关乎到赌场的信誉。这位客人,您既然已经下注,就请不要胡闹。” 我耸了耸肩:“那好吧。” 大不了最后我再把社畜的钱私下还给他就是了。 而且…… “那么,我下注黑色。”王思聪说。 “呵呵呵,我跟注黑色。”老头说。 “我……我跟红色。”社畜说。 “接下来,请各位选择单双数和大小。” 我们分别选择了自己的数字。 “那么——开盘!” 荷官大手一挥,他身边一个红黑相间的大转盘就开始转动。转盘里被投入了两颗骰子,骰子停在红色的区域就是红色赢,停在黑色的区域就是黑色赢。一红一黑就按照后面的单双数和大小来做结算。你猜中的个数与实际结果越接近,奖励就越能翻倍。相应的,猜错的越多,惩罚也要翻倍。 骰子在转盘上跳来跳去,王思聪却没在看转盘,而是一直在看我,我也不甘示弱地瞪了回去。比瞪眼谁不会啊,而且你幼不幼稚啊。 “黑色,二加六,乘以四。” 人群中爆发出一阵掺杂了失望的嘘声。 我猜错了颜色,但是猜对了单双数,选择的数字也比较接近结果。再加上这次骰子落在了四倍奖惩区,结算一番之后我手里的筹码算是丢了一半。 社畜比较惨,他不光颜色没猜对,数字也没猜对,他整个人都已经泡在汗水里了,西装三件套要湿透了。 唉,所以说了,珍爱生命远离赌博! 除非你和我一样有金手指。 嘘,我不是在承认自己出千了,真的不是哦。 我举手:“下一局我不参加了,走了。” 我刚想收集自己的筹码走人,就看到王思聪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对荷官说:“她刚才没闭眼睛,所以没能压中最后的结果,为了确定她之前是否作弊,我认为此时不能放她离开。” 行吧,就你废话多。 “我没有作弊,你这样指责别人空口无凭。”我叉腰道,“反正我要走了,有本事你试试拦住我啊。” “这位小姐说得对~”忽然之间,人群里多了一个帮我说话的声音,“只是闭上眼睛,又怎么能算是作弊呢?如果真是这样,那你们都闭上眼睛下注不就好啦?” 这位仁兄,会说多说点。 我扭头想看看是哪个讨喜的这么会说话,结果看到了眼熟的身影。 金发碧眼的娃娃脸帅哥举起一只手冲我打招呼:“唉呀!小a,没想到原来你在这里玩,我们还说要去找你一起吃饭呢,但是你都不在酒店。快走吧,大家都在等你~” “耶?”好吧,同人小说的熟人定律,我服了你! 还没等我回神,侠客就一手揽着我一手抓起装筹码的篮子,乐呵呵地把我往结算区推,丝毫不顾及思聪校长那仿佛要杀人的冷酷目光。 等柜员把筹码换成现金的时候,我正琢磨着怎么推掉这顿突如其来的饭。 开玩笑,我刚吃完酒店的豪华晚餐,又让我吃?就算我能吃你也不能这样对我! 会……会胖的。 好在我经过了历练,已经对帅哥脸有了一些免疫系统。不会再像第十章《粉丝福利》到第二十章《吃不上饭》的时候那样被牵着鼻子走了。 就在我想到了一个绝佳的拒绝理由时,侠客忽然凑近了。 他说:“说起来呀,咱们才几分钟没见,你怎么就突然学会‘念’了呢?” 你要问这个,那可就说来话长了。 73、无限call back 关于念的问题,我随便糊弄了几句,侠客也没多追问。 他拉着我往赌场外面走,我说你等等,我放个东西。 放完东西后我回来,他那张好奇的娃娃脸只是看着我,琢磨了半天,然后说:“之前在酒店的时候邀请你吃饭,你拒绝了,我们都以为你会直接去友客鑫。” 友客鑫?我什么时候说过要去友客鑫? “诶??”侠客做了个夸张的惊讶表情,“大概三十分钟前,你在酒店大堂亲口跟我们说的。‘我要去友客鑫,所以不能和你们一起吃饭了。’你的记性这么差的吗?” “…………” 我努力回想了一下。 我上次见到你都六十章之前的事了,根本不可能记得自己说过啥。 要不是你突然出现,我都快要忘记了。上次见到侠客的时候他骗我去偷了一颗钻石,还抢走了我的手机。虽然最后还给我了。 “帮我回忆一下,今天是几几年几月几号?”我问。 “1998年11月30日。”侠客颇为轻快地说道,然后忽然凑近,在我身边闻了闻,说,“果然。” 我只能用看变态的眼神看着他。 “你身上的血腥味消失了。” “哈。” “你是从另一个时间点来的,对不对?你认识我,学会了念,所以应该是从未来……嗯,反过来想想也不一定,不过至少应该是你自己时间线上的‘未来’。团长果然没猜错。” “……?” “旅团成立的时候突然出现的那个人也是你吧?”他说,“后来团长提起我才想到,因为你的那个手机款式很特别。但是后来在格莱姆见到你,你用的还是同一款,电子设备的寿命没有那么长,而且你看起来也不像是会自己动手维修的类型。” 我当然不像,如果不是大学有计算机二级考试,我的计算机水平可能和路边大爷是一样的。 “等等。”我不得不打断了侠客,他看起来像是想要一股脑地把他和团长对我的推测全都倒出来,但刚才他说话让我很在意。“你说,旅团成立的时候?当时你应该不在吧?” “我在的哦。” “不,你不在。”我说,“旅团成立的时候只有七个人,我数过的。” “是八个人哦。” “不对,七个!!”我的记忆不可能出错!!我这样的资深猎粉怎么可能记错幻影旅团成立时的人数,“你明明是之后才加入的,别说得好像你一开始就在一样!!” “我在的。我还和你说话了呢。” “我不信!!!” “我说你手里那个东西看起来好有趣。” “你绝对没说过!!我记忆力虽然不好!但也没差到那个级别!!你当时绝对没加入旅团!” 侠客用一种无奈又无语的表情看着我:“我记得你当时录像了,你的手机呢?拿出来看看录像就知道我在不在了。” 艹,自从发生了第33章的变故以来,我从未像此刻一样痛恨手机不在身边。 我想证明我是对的。 富坚义博画的漫画《全职猎人》里,侠客根本没出现在旅团成立的画面里!他非说他在!绝对是骗人!我不相信! 我现在就想回到现场去确认一下。 诶。 诶? 等等,我有日记本……让我看看日记本。 我从包里掏出那本厚厚的《旅行手记》,侠客好奇地凑过来。 “这是什么?” “证据。” “诶~~~~” 虽然《旅行手记》是在我大脑缺氧之后才开始写的,但我觉得我应该还是比较诚恳地记录了一切能想起来的细节。 我翻开《手记》,找到第5章《流星街异闻录》。 里面有这样一段对话: “我是头,你们是脚……” “你们别管我,请继续,我就是个路过的小粉。” “粉?什么玩意?” “哇,她手里那个东西是什么?看起来好有趣的样子。”留着视觉系长发的青少年说。 我盯着那段话看了一遍又一遍,一遍又一遍。 我揉了揉眼睛,睁开,字没有变。 我又揉了揉眼睛,又睁开,还是没变。 虽然对当时的场景印象已经不深刻了,但我绝对,绝对,绝对没有在日记本里写过这样的句子!! 「你的大脑受到了损伤,可能会引发一些后遗症。包括但不限于情绪障碍、记忆问题等等。」 难道,真的是我的大脑出了问题?连自己写过什么、见过什么都记不清了? 好可怕。 “侠客。”我一脸凝重地喊住了他。 “嗯?”侠客对着我眨了眨那双无辜的大眼睛。 “你留过视觉系长发吗?” “啊,你想起来啦?”他笑得很开心的样子。 我觉得,我的整个人都石化了。 侠客留过视觉系长发?什么样的?完全想象不到啊! 我头疼。 “哈哈哈,毕竟是那么久以前的事情了。”侠客安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忘记也是很正常的。毕竟,后来在格莱姆见到你的时候,如果不是有团长提醒,我可能也想不起来呢。你就是那个突然拉着旅行箱出现在流星街的人,还引来了一帮仇家,差点把大家团灭。” 我还做过这样的事情? …… … 我,在我的印象里,明明,在第33章我突然在精神病院开始暴走之前,都是……是个……守法公民的? 就算不是好人也是个普通游客这样的? 让旅团差点团灭,我还干过这样的事情吗??还是说这是我未来会做的事情? 完全搞不懂了!!! 也许是看不下去了,侠客终于还是说:“说起来,我来赌场这边只是因为飞坦找的餐厅没厕所,出来之后看到轮盘那边围了一大群人,这才发现你正在大展身手。”他再次凑近,小声说,“不过我真的很好奇,你到底有没有出老千?” 出千?那当然是……出了。喂喂,不然谁会一直连胜啊,不符合概率学。 但我不会告诉你的。 我沉默地瞥了侠客一眼。 他看起来还不死心:“拜托啦!看在我帮你拍了和团长的合影的份上,告诉我嘛,好不好?” 他不提倒还好,一提反而唤醒了我久远的记忆。 当时侠客拜托我去偷那颗钻石,傻瓜如我当然不知道那是别人的宝物,还以为在帮他拿回他输掉的手机。进安检不能有电子设备,我当时又不放心把手机交给两只蜘蛛保管,于是就想找个地方藏起来。 后来偷到了东西,我才发现自己被骗了。就在我一脸傻相地捧着赃物钻石的时候,侠客突然拿出我以为被我弄丢的手机,给我、库洛洛,还有他自己拍了张三人合影。 我真的是,越想,越觉得……生气! 这一切都是侠客的错! “我不会告诉你的!”我冲侠客做了个鬼脸。 侠客像是完全没料到我的反应,有些没趣地撇了撇嘴。 “什么嘛,我还以为你是喜欢团长的呢。” 喜欢库洛洛?好像是有过这么一回事。 在穿越过来之前我是很喜欢的,不,如果现在也把他当成漫画人物的话,没准我还是会喜欢。 但现在我已经做不到了。 我分不清现实和漫画了。 分不清现实和漫画的普通上班族a,不知道自己喜不喜欢库洛洛·鲁西鲁。 但是普通上班族a知道,她不喜欢伤害别人和被别人伤害的感觉。 “我现在光是处理自己的事情就已经一个头两个大了。”我摆了摆手,“没心情追星啦。” “嗯~~这样啊。”侠客说。“那是不是意味着,我也有机会了?” “住嘴!这种玩笑不好笑!”我说,“我跟你完全不熟!” 侠客吐了吐舌头:“哎呀,被发现啦。” “你别装了,你甚至想不起来我是谁。” “我觉得光看我们两个刚才的对话,明明应该是反过来才对吧?”侠客若有所思道。 ……他说的好像也没错。 “总之,团长和阿飞他们都在旁边吃饭,你要一起来吗?”侠客再次邀请道,“能见到你他们肯定会开心的,尤其是阿飞,虽然我们两个——”他用手指比画了一下我和他,“——确实不熟,但他可是对你一直念念不忘。” 阿飞?阿飞是谁?飞坦? 对我?念念不忘?啊? 这是什么十八线玛丽苏猎同的剧情吗? 穿越之后,我对飞坦的唯一印象就是他和芬克斯一起抢走了我的辣条。 所以他是念念不忘辣条的味道吗?这我倒是可以理解,因为说着辣条,我就开始想念它的味道了……我在猎人世界从未吃到过辣条这样美好的零食。 那没辙了,我现在也没有辣条,除非傻*作者现在把我传送回家。那我回去了也不可能再回来给你们带辣条的。当然,我会考虑把傻*作者踢过来让她给你们带。 于是我摇了摇头,再次拒绝道:“我不去了——” 就在这个时候,我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一个人影。黑色的头发凌乱,领带松垮,西服外套不知所踪,衣服乱糟糟的,全都黏在身上。 是刚才一起玩转盘的社畜。 我看到他踉踉跄跄地走到自己的置物柜边上,低头去用钥匙开锁,然后在下一个瞬间,脸上的阴霾一扫而空。 他看到了「那个」。 忽然之间,他整个人都像活过来了一样。我看到他急切地打开那包东西,翻了翻里面的钱和筹码,然后站了起来,深深地吸了几口气。 我看到他在原地站了一会儿。 然后昂首挺胸地……回到了转盘前。 我觉得有一口气憋在胸口,难受得很。 “诶~~~~”侠客的语气在我耳边轻飘飘的,却比刚才他说任何一句话的时候听起来都更加真诚。“小a你……比我想得还要残酷啊。” 我看了他一眼。 “你刚才出来之前是故意把赢来的钱给他的吧?你知道他只会拿着钱回到赌桌上的吧?接下来他只会经历比刚才更痛苦的绝望。” “我知道。”我只是希望也许会有不一样的展开。 沉溺赌博的人不知道回头,只会一股脑往死胡同里扎。 那么力量呢? “所以我才说嘛……”那双绿眼睛忽然认真地看了过来,“有的时候完全搞不懂你在想什么。” “我这个只是普通人的侥幸心理罢了,你们这种厉害的人肯定不会有的。” “这我可说不好。”侠客看着我说,脸上难得没有在笑,“嗯,不过就像你说的,我们不熟。” “是啊。”看着面前这张娃娃脸,我忽然想到,虽然侠客和帕里都是经常笑的人,但侠客的笑看起来真诚多了。可能因为大部分时候他是真的开心。 不…… 回过头来想想,帕里那个家伙明明也很开心! 不开心的只有我! 可恶! 还我开心! 开心? 我听见一个声音在脑海后面说:你还想开心? 你一个人对这个世界造成的伤害比十个幻影旅团加起来还要夸张,光是炸掉一个核电站就要死多少人?尼克是受害者,他开心是因为他心态扭曲了,但是你呢?你为什么要开心? 我对那个声音说:烦死了!你不要再说话了! 果然药不能停。我得找个医生帮我开药,越快越好。 “但是!” “诶?” 侠客突然出声,吓了我一跳。 他又开始笑了:“不熟的人也可以变成熟人的嘛!” “哈,哈哈……?”你在说什么啊? “如果你不想见到团长和阿飞的话,和我单独吃饭怎么样?” 怎么又绕回来了! “不,我真的刚吃过饭。”我扶额,“下次吧,下次再说。” “那约好了,下次你请我吃饭。” 啊? 谁答应要请你吃饭了? “不可以爽约哦,不然我不知道会做出什么事情。” 请问你要做什么事情,这位和我不熟的旅团成员? “放心吧,我会帮你保守秘密的。”他冲我眨了眨眼睛,倒是还挺可爱。 不,我在想什么。我已经不是那个会被美色迷惑的迷妹了。 “我有什么秘密要你来保守啊?” “哈哈,不告诉你。”他说,“除非你告诉我你是怎么出老千的。” 我崩溃了。 所以说,怎么又绕回来了啊!!! 74、恶意剧透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 我是你们可爱的小a。 虽然我不会把出老千的秘诀告诉侠客,但我觉得,我可以告诉你们。 因为你们是我在这个世界上最信任的人。 你们肯定能猜到,出老千的方法和金手指有关,但是,具体是如何操作的呢? 这是上次带尼克来拉斯维加斯——不对,格莱姆加斯兰玩的时候,我突然想到的技巧。只是当时没能实践。这次趁着失眠,我决定来这边试一试。 你们还记得我可以单独切换视觉和听觉的位面,对吧? 最开始试着单独切换,其实就是在流星街的时候。我觉得垃圾的味道太难闻,就试着单独切换了嗅觉的位面,结果成功了。 接下来,我又在揍敌客家试着切换听觉和视觉,用来查找曾经出现过的线索,就像在拉动一个vr电影的进度条。 我把进度条往后拉,就能看到这个场景曾经发生过的事情。 我在银角的办公室,还有日出康复中心,都用到过这个技巧,很实用。 然后我就想到了:既然是进度条,那除了往后拉,是不是也能往前呢? 如果可以的话,准确度在多少? 我看到的结果可以被改变吗? 往前拉进度条,有时间上的限制吗? 于是我就想到了赌场,没有什么地方比赌场更适合验证这种短期预言了。 事实也正如我所料。 我闭上眼睛,让视觉单独切换位面之后,尝试不去切换到“过去”的时间段,而是努力往“未来”去靠拢。 我竟然真的看到了骰子被扔上轮盘的画面,看到了它们在轮盘上翻滚的景象。 看到了最后的结果。 这就是为什么我总能猜对结果。不是因为我和东方仗助一样认识了一个可以变成骰子的外星人朋友,而是因为,我拉动了这个世界的进度条。 那么如果这个世界是一场电影的话,我可以直接作弊,跳到结局吗? 结论是:不能。 因为我发现往前拉动进度条远比往后拉要困难得多。往后拉的时候,只要我仍在锚点区间内,就遵从“前一后三守则”,也就是锚点前一个小时和后三个小时的时间内。如果我本人曾在这个区间内长时间逗留,这个范围也将随着我逗留的时间不断延展、拉长。 但是往前拉,好像最多也只能拉几十秒的样子。 但是,精准预言几十秒啊!我这个金手指说不定……比王位继承站篇的天才四王子还要强啊。 四王子的预言能力只有五秒,而且还必须让自己出于“绝”的状态,而我……其实甚至不需要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只是为了更好地集中精力,因为把进度条往前拉比我想得还要费劲。 虽然这个用法我现在只想到了赌博,但也许以后我会在更多其他的场合用到也说不定呢? 当然也可能就用不上了,这就变成了一个被废弃的设定。 无论如何,它帮我找到了一些乐子,打发了时间。 我感觉自己的肩膀被人敲了敲。 侠客眨着那双碧绿的眼睛无辜地看着我,歪头问:“你在和谁说话?” “我没说话。” “不,你刚刚明明就在长篇大论。但是我听不懂……你说的是什么语言?” “是普通话。” 等等,上面那句话不是我说的。 怎么回事?是谁抢走了我的台词? “阿飞!你们怎么来了?” “你太久没回来,还以为你死在厕所里了。”飞坦毫不留情地说道。 “这怎么可能啦~”侠客哈哈笑了一声。 但是,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侠客你的死亡确实和厕所有关,这一次是飞坦押中了。 “原来小a也在这边。”库洛洛也跟在飞坦旁边过来了,他看了看我,仿佛陷入了思考。“你是从其他的时间线过来的?嗯……让我猜猜,是1986年?” 我:震惊脸。 库洛洛你怎么回事,是本书作者给你提前漏了剧本吗? 团长大人显然很满意他的一句话让我下巴掉了下来,于是好心地笑了笑,总结道:“你刚学会念。” “是这样没错……” “这些天我做了些功课,关于一个名为a的犯罪分子。”他讲话颇有一种娓娓道来的气质,但我希望他长话短说。“其实之前在广场遇到你的时候,我就在想了。你的能力很可能与时空有关,所以才会不记得我们曾经见过——因为虽然对我们来讲是过去,对你来讲却是未来。” 对,对,那又怎么样? “同时我又觉得,看到你会觉得眼熟不仅仅是因为过去见过面。于是我去查了最近的新闻,果然看到了你的通缉令。通缉令上把你和最近活跃的恐.怖分.子联系在了一起,却对你本人的事迹讳莫如深。但这不是问题,只要稍微再深挖一下,就会发现制造事件的人都和一个团体有关,而那个团体崇拜的神明——意象——就是字母a。而这一切都要溯源到一个被称为‘代号a’的神秘现象身上。代号a会随机出现在任何时间和地点,完全没有任何道理可言,就像是世界对你开了一个玩笑。它的出现就像是在对人们强调:你们的生活根本就是虚假的,毫无意义的。是一种对表象的揭露,触及了世界的核心。至少对于教徒们来讲是这样的。” “……”他在说什么?我完全没听懂。 “团长的意思是,代号a就像是世界这个程序里突然出现的bug,而程序出现bug就会让在程序里生活的人发现,自己一直生活的世界不是真实的,而是一个程序,对不对?”侠客笑嘻嘻地解释道。 库洛洛颔首:“关于天灾,人们总在寻求解释。地震和火山爆发是因为地壳运动,极端天气变化与大气运动有关,森林自燃可能是因为雷击所致,更早的时候,也可能是因为众神的怒火。灾厄本身并不可怕,只要它是可被解读的。但是——名为代号a的现象背后却未能给出任何解释,神秘感才是它能够促成一派宗教的原因。虽说大部分时候,面对这样的事情,人们都只会有一瞬间的疑虑,很快就会回到自己的日常生活中。但我不相信这么多年过去了,没有人研究过其背后的原因。唯一的解释就是,这个原因被人为地抹除、掩盖了。” “对不起,你说的这些和我有什么关系吗……” 飞坦给了我一个眼刀:“闭嘴。” 行,我闭嘴。 库洛洛给了我一个带有安抚意味的笑容:“起初我也以为,这些可能和你并没有关系。毕竟你是这么普通的一个人。” 真是谢谢您了。 “普通到几乎典型的地步。你很容易得意忘形,贪婪,不愿意承担责任,不想付出努力,却幻想着能得到超出努力的回报。同时,你也会为这一切感到不安,你无法做一个彻底的人,永远在摇摆。” 不,这个,咱们有必要说得这么具体吗? “你受过良好的教育,被既有的道德与社会所规训,愿意以善意回报善意。但是与此同时,你又会放纵自己,对真正重要的问题视而不见。” 你说够了没有。 我要生气了。 “但是……更关键的是。”库洛洛敏锐地察觉到自己踩到了我的情绪红线,停止了抨击我人格的行为,“你拥有强大的力量,却仍然保持着这样的心态。” “……” “这是很奇怪的事情。”他说,“所以我才一直无法把你和代号a联系在一起。代号a这么强大,而你这么普通,你们怎么可能是同一个人呢?” 库洛洛·鲁西鲁,我不明白你是在夸我还是在损我。 “对于强者而言。”他停顿了一下,“社会的规训、道德、善恶……都不过是一张随时可以被撕碎、践踏的面纱。一切残暴的行为都可以被容忍。那么,不负责任又如何呢?得意忘形又如何呢?一个拥有绝对力量的强者,光是走路都有可能踩死路边的蚂蚁,在这个情况下,被踩死的只不过从蚂蚁变成了人。” 我不想听了,你快停下。 快停下,求你了。 我觉得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眼眶发烫。库洛洛·鲁西鲁的声音这么好听,我宁可自己听不懂他说的任何一个字。 “团长……”侠客好像看不下去了,终于出声制止了库洛洛。 谢谢你,侠客,虽然我们不熟,但是就凭你这句话,我愿意把你放进好友列表。 库洛洛真的停下了。他沉默地看着我。 然后叹了一口气。 “嗯,总之。在排除了一切不可能的选项后,我发现这件事情只有一个答案——代号a就是你,你就是代号a。” “这是福尔摩斯的台词,你盗窃。”我说。 库洛洛两手一摊:“你对一个盗贼的期待太高了。” 我:行,你赢。 “就像我刚才说的,神秘塑造了宗教。但是赤影教在1986年发生了一次非常奇怪的转变,这个转变让它分裂成了两个派系。其中一个派系的行动理念甚至和以往完全背道而驰。在查证过一系列资料之后,我发现,这很可能是因为1986年的某个时刻,有一个人潜入了宗教内部,并声称自己就是代号a本人,这个人后来销声匿迹,只有少数人知道她还拥有一家制造钥匙的店铺……” 库洛洛说着说着发现了我的表情不对。 他停住了,眨了眨眼。 然后做了个“抱歉”的表情,故作可爱地双手合十,吐了吐舌头:“哎呀,糟糕,我提前给你剧透了?”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 我这个人,虽然不是福尔摩斯,也不会读心术。 但我可以很确定地告诉你们。 库洛洛·鲁西鲁这个家伙,他绝对是故意的!!!! 75、过河拆桥 你们能接受剧透吗? 如果能的话,接受到什么程度? 其实我觉得,一定程度的剧透是能够保障观影消费体验的。有些时候宣传方就会直接帮你做这个工作。这个作品是什么类型?动作、剧情、惊悚、喜剧?还有预告片和影片介绍。有的时候你还能去豆瓣上先看看大家的评分再决定要不要看。 完全没有剧透人们不会去看一个作品,全被剧透光了也可能会让人觉得乏味,人还真麻烦。 我曾经以为自己是不喜欢剧透太多的类型,因为那样看着就会少一些惊喜感。但我也理解想要详细剧透的心情,因为这样就能保证一种安全的阅读体验。 绿的文案避雷也承担着类似的功能吧。 这就像送礼物的时候,人会分成“喜欢惊喜”和“不喜欢惊喜”的两派。有的时候喜欢惊喜的人也很麻烦,他偏偏不跟你说自己想要什么,非得你去给他挑。 不喜欢惊喜的人会直接丢给你一个下单链接,作为送礼的人不用动脑子,大家都能开心,那也挺轻松的。 但是,对于现在的我而言。 剧透已经不再是与己无关的东西。 库洛洛的剧透让我意识到了这一点:我的未来对于他们来讲可能只是过去。 人真的很奇怪,明明我之前还跟你说过,我的过去对他们来讲是未来,那么反过来肯定也是成立的,但我却一直没绕过来这个弯,直到库洛洛把事实明白地放在我眼前。可能这就是智商的差距吧。 我不知道你对于预知未来是怎么想的。 平时我也会看看星座运势和抽签凶吉,转发一点赛博好运,让未来多点盼头。这种级别的预知未来,我相信大家都很熟悉。 然而,漫画作品里能预知未来的角色总是伴随着悲情色彩,他们的结局往往都不算美好。不光讲话谜语人,还总是一副悲天悯人的模样看着主人公,常见的人设是身体上有什么残疾。总之,未来,这不是个可以随你儿戏的东西。碰一碰就可能半身不遂,所以最好还是不要碰。 《全职猎人》里的预言系能力者妮翁·诺斯特拉还被库洛洛偷走了能力,不知道这位大小姐后来结局如何。《盗贼的秘籍》后来无法使用她的能力,小滴还吐槽团长的书是死亡笔记,妮翁的状态可能并不乐观。 拿到了预言能力的库洛洛被封了念,又失去了两个团员,最后只能黑着一张脸坐上黑鲸号,连粉丝都觉得他在破大防。 预言能力,能不碰还是不碰,真的,有debuff。 但是,你注意到了吗。 我没有预言能力啊! 不光我没有,给我剧透的库洛洛,他(目前)也没有。 他刚才说的那些剧透里有几个点我真的很在意,比如加入邪.教组织的人是我吗?(完全可能会有其他人声称自己是a,不是吗?)钥匙铺又是怎么回事?这一切和我学会了念,又和他猜到我是从1986年来的有什么联系?? 但是无论我如何追问,他都只会露出神秘的微笑。 所以我告诉你库洛洛,不要做谜语人人设,不会有好结局的。你要想回避死亡flag就得实诚一点,傻一点,最好把自己拗成一个搞笑役,没见过哪个作品死谐星的。 “你还是自己去探索吧,我都说了多没劲。” “不,我不介意剧透,麻烦你把你知道的一切都告诉,一个细节都不要落下,越详细越好。” 库洛洛微笑着看我,但是并不说话。 “不行!!你都开始说了,你明明都说了,凭什么现在停下来?” 仿佛我裤子都脱了,你就让我看这? 就在外面蹭蹭不进来? 库洛洛的微笑变成了苦笑:“你这个比喻……” “噗——”侠客没憋住笑。 “好没品。”飞坦无情地吐槽道。 怎么回事,我又把心理活动说出来了是咋的。 我明明没给那两句话加引号,怎么可能是说出来的。 “唔,有的时候我觉得……”库洛洛一只手抚上唇边,做出思考状,“按你的逻辑来讲的话,要判断哪句话是说出来的,最好的方法其实不是看它有没有带引号。而是看那句话说出来会产生怎样的效果。” “诶?”我不明白。 “虽然我不太清楚具体的机制,”库洛洛说,“但根据以前和你接触的经历来讲,你有的时候会毫无自觉地说出心里想的话。而那些话往往会对你的形象造成负面影响。我以前以为你是故意的,嗯,为了制造某种人设?但最近我开始觉得,可能是你潜意识中想要把自己置于更危险的境地也说不定。” 我现在的表情一定很像个白痴,因为侠客看不下去帮我翻译了一下。 “团长的意思是,你可能是个抖m。” “+1。”飞坦面无表情地说。 我:“……啊?” “但是你自己不愿意承认。”侠客说,“你的潜意识在努力帮你认识到这一点。” “+1。”飞坦说。 我忍不了了。 “你们耍我呢!!!别当我是傻子啊!!” “哎呀,被发现了?”侠客眨了眨眼睛,毫无歉意地哈哈笑了两声。 气死我了,侠客!你和库洛洛是约好了吗! 一个两个的! ……我不生气,我不生气。 生气不好,深呼吸,呼。 退一步海阔天涯,进一步乳腺增生。 南无阿弥陀佛。 感谢多年职场生涯帮我练就的社畜技能:忍者神龟。 为了让身心保持一种平和,容我花时间来和你描述一下目前的场景。 我们此时已经从赌场门口移步到了一家开放式咖啡馆,也就是之前侠客说他吃饭的地方。这家店提供简餐和饮品,视野开阔,就是没有厕所。这就是为什么侠客后来要跑到赌场去上厕所,偶遇了失眠的我。 桌面上还摆着他们没吃完的晚饭,几人倒是也不嫌弃东西放凉了,回到桌前继续吃。 老板心也真够大的,刚才库洛洛和飞坦都去找侠客,他不怕这些盗贼吃霸王餐吗?毕竟,漫画里的飞坦总给我一种他绝对不会花钱买东西的感觉。 我出发的时候卡金国是晚上,现在格莱姆加斯兰也到了夜晚。华丽的霓虹灯亮起,把街边的棕榈树和远处的沙漠照得五颜六色。 和这座城市的其他地方不同,咖啡店老板没有播放激昂的电子乐或者节奏感强的流行乐,而是在播放爵士乐。萨克斯和大提琴的组合可以帮我舒缓情绪。 在我深呼吸的空档,三只蜘蛛已经聊起了其他事。 “明年九月在友客鑫?”侠客说,“团长是对拍卖会感兴趣吗?” “嗯,你去通知一下玛奇她们吧,侠客。” “好呀。还有窝金和信长,对吧?” “飞坦,麻烦你告诉芬克斯了。”库洛洛拜托道。 “呵,没问题。”飞坦却不怀好意地弯起了眼角,“团长,你下次亲自去通知他,他可能会高兴得跳起来。” “就是就是,团长,芬克斯暗恋你好久啦。”侠客添油加醋道,“但是他太害羞了,也不懂怎么接近其他人,”侠客啧啧啧地摇了摇头,“团长你太坏了,每次都故意放置play那些最想亲近你的人。还有那个新团员,叫什么来着……好像是西索?” “+1。”飞坦说。 呃呃呃,我听到了什么。 我聚精会神地竖起耳朵,然后,我敢发誓,我绝对看到库洛洛露出了汗颜的表情! 侠客和飞坦,干得好啊,会说多说点。 刚才被这俩连番出击,我差点气死,现在风水轮流转,他们开始调侃库洛洛,我好恨手头没备着一包瓜子。 “还有小a。”不知怎么回事,侠客又把矛头指向了我,“之前她说自己是你的粉丝,你也不咸不淡的……不,团长,你明明有在故意钓着她,我都看到了。” “是吗?”飞坦意外地发出了追问。 “是的呀,我没和你说吗?我之前见到她的时候,她是从酒店楼上掉下来的——直接穿透天花板,而且是空心浴袍哦。你猜她是从哪里掉下来的?” “我哪知道。”飞坦翻了个白眼。 “是团长的房间呢。更具体地说,是团长房间的床上。”侠客眯起眼睛笑得十分开心,我差点幻视他背后长了条狐狸尾巴,“她是因为紧张才会突然触发能力从楼上掉下来呢!你说,她为什么会那么紧张?在团长的床上?” “呵。”不知道为什么,飞坦看了我一眼,让我觉得浑身冷嗖嗖的。 库洛洛:“你误会了,侠客。” 我也举手说:“+1。” 该死的,库洛洛,这次我愿意站在你这边。 我接着说:“我发誓,我和库洛洛之间的关系绝对纯洁。我们只是单纯的粉丝和爱豆的关系。这可是一本无cp的同人小说。” 三只蜘蛛的目光都停留在了我的身上。 库洛洛也盯着我看了半天。 他思考了一下,然后说:“我觉得你对我们之间的关系也有所误解,a。” 我看着他。 他看着我。 我们对视。 我好想骂醒刚才的自己,选边站的时候选库洛洛肯定是脑子出了什么问题。 76、带预言家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阿飞你之前怎么知道她说的是普通话?” 沉默过后,侠客开始了新的话题。 飞坦给了侠客一个“关你屁事”的眼神。 “这么说起来,”侠客忽然想道,“阿飞你能听懂小a说的话吗?她之前说了什么?” “说自己是怎么出老千的。”飞坦满不在乎地说道。 “诶——!!!”侠客一脸震惊地看着我,露出了伤心的表情,“小a,你怎么这样!你宁可告诉飞坦都不愿意告诉我吗?” “你确定是我告诉飞坦的,不是他偷听的吗。” 侠客仿佛没有听到我的质疑,转而问飞坦:“所以,她是怎么出老千的?” “你自己问她啊。”飞坦不为所动。 “这样啊,”库洛洛突然插嘴道,“飞坦你能听懂她说的话,是不是意味着——” “——啊!我知道了!”侠客忽然反应过来,接过了库洛洛的话,指着我的飞坦,“原来你们俩是老乡!” 我:== 飞坦:== 俗话说,老乡见老乡,两眼泪汪汪,我和飞坦则双双变成了等号脸。 “哈哈哈哈,原来是这样啊!”侠客大笑,拍了拍飞坦的肩膀,“难怪你总提起她,因为你们是老乡!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飞坦家乡的其他人呢!” “我看你是活腻了。”飞坦冷冷地说。 “诶,那你也能看懂‘那个’吗?”库洛洛忽然提起了一个主语不明的东西,令人在意,“那些文字,你可以解读吗,飞坦?” “不行。”飞坦仿佛很自然地理解了库洛洛指的是什么,“虽然形状相似,但文字完全不同。你还是找语言学家去破译比较快。” “原来如此。”库洛洛点了点头。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交谈。 可以来个人讲几句我能听懂的吗。 这个时候飞坦的眼神忽然对上了我的,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好看是好看,但是真的,看得人心里发慌。 他嗤笑了一声:“你也有今天。” 我不知道我现在的表情是什么样,但如果我是一个漫画角色,我的脸上肯定写满了问号。 “太弱了。”他又补了一句。 “啊,确实。”侠客点了点头,“她身上的‘缠’简直就像是在大喊‘快来攻击我啊!我是个刚学会念什么都不懂的菜鸡!’坐在她旁边真的让人觉得有点丢脸。”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侠客:“你礼貌吗?” 库洛洛则是好心地解释道:“你的‘缠’太乱了,受情绪影响也很严重。有的地方过于薄弱,有的地方又用力过猛。这样下去,你的念不光不会随着修行逐步增强,反而会不停消耗,造成身心的损害。唔……”他想了想,“现在看着你,就像看着一个在大街上裸.奔的人。” 有那么夸张吗? 我忽然想起,金好像也说过类似的话。 「你整个人的气都歪歪扭扭的,真是,完全看不下去。」 据我所知,金并不是一个多管闲事的人,尤其在他对这个闲事没兴趣的时候。比如在森林,他把我带出去就直接丢进康复中心走人了。后来打工的时候遇到,他也只是劝我好好干,给自己某个出路。完全没有想要为我找个下家,帮我解决人生难题的意思。 难道我现在的状态真的很丢人? 丢人到连金·富力士都看不下去了? 甚至决定要亲自来教我「念」? 我仿佛看到自己在大街上裸奔,路过的人虽然尴尬,却只能装作没看见。有些人看见了,指了出来,也只是为了让自己的眼睛好受一点。 唯一不嫌弃我的只有尼克。 艹,眼泪要出来了。 “唉,团长,你看你都把人家说哭了。”侠客像安慰路边被抛弃的小动物一样摸了摸我的头,“不哭不哭,团长都那么说了,肯定能教会你怎么穿衣服的,对不对,团长?” “诶?我吗?”库洛洛一脸惊讶,指着自己。 啊啊啊!! 他甚至不愿意教我穿衣服!!! 脱粉!脱粉!脱粉啊!我再也不要买你的谷子了!!看我回去就出盘啊! 眼前这个可恶的库洛洛·鲁西鲁一点自觉都没有,继续歪着头说:“可是我觉得没有必要啊。”他看着我,露出了笑容,“代号a这么厉害,哪里轮得到我们来教?这点小事她自己稍微动动脑筋就能解决了。” 诶? 他在说什么啊! 事实上,不光是我,侠客和飞坦也惊讶地看向了库洛洛。 不知不觉中,脸上的眼泪也干了。 不,不,库洛洛,就算你这么恭维我也没有用的。 “念其实就是生命能量,是心灵的表征。”库洛洛说,“每个人对它的定位和概念都不同,我们不好直接给你描述,不然可能反而会起到反效果。听说有的流派会直接让人想象‘缠’在身上的状态,但这样其实是走了远路。每个人自然而然形成的‘缠’才是最适合自己的。小a你现在很矛盾,无法接纳真实的自己,所以缠的状态才会这么混乱。等哪天你想通了,自然就会变得更强。” “哦……哦。”我似懂非懂,却忽然感觉库洛洛的形象再次高大了起来。 库洛洛·鲁西鲁,你不愧……不愧是我的爱豆! 侠客额头上滴下了一滴汗,小声对飞坦说:“还是比不过团长的段位啊。” 飞坦瞥了他一眼,没有说话。 “是选择成为令人闻风丧胆、撕破规则的存在;还是维护秩序、自我约束的人,都在你的一念之间。你已经拥有这样的力量了,所以,选择权在你手里。”那双黑色的眼睛看着我,我忽然觉得他是在认真地对我说话,比以往任何时候都更加认真。“因为拥有力量,所以拥有选择的自由,也必须承担选择的后果,不是吗?” 必须承担选择的后果。 是的。 我…… 我把力量的暴走怪罪在伊路米和精神病院头上,把帕里斯通的事情怪罪在尼克头上。但我明明不是没有选择。在揍敌客家的时候我可以选择离开,但那又会有什么不同吗?总有一天,因为这样那样的事,我的精神会出现裂缝,金手指的力量就会暴走。这几乎是一个必然的结果。我不敢面对内心的罪恶感,因为害怕它再次把我拉入深渊,努力告诉自己已经康复了。我是一个正常的人了,可以控制自己的情绪。 但这是在自欺欺人。 现实就是:我无法控制自己的情绪,也许以后也不能。 我不是没有选择,我现在的处境正是自己的选择。没有人能真正强迫我去做什么事情,所以我也必须真正直面自己造成的后果,只有从这里开始,我才能不犯和之前一样的错误。 “我明白了。”我说。 库洛洛欣慰地说:“我就知道你可以的。” 侠客脸上的表情却有些复杂:“团长……?” 库洛洛对他眨了眨眼,露出了一个顽皮的笑容。 我看着他们之间的互动,侠客也忽然露出了一个了然的表情,就连飞坦嘴角都挂上了淡淡的笑意。 三只蜘蛛之间仿佛交换了一段隐秘的过往。 一段我不知道的往事。 然后库洛洛说:“时间不早了,我喊你们来就是想说九月的事情,接下来可以解散了。” “那我再去转转~阿飞你要一起吗?” “随便。” “小a呢?你刚才手气很好哦,不然你再演示一下怎么出千的,我学习学习。” “诶?啊,我也要回去了。” “这样啊,好可惜,那下次见?” “嗯,好……不,等等。” 我喊住了侠客。 “我想和你单独说几句。” “什么嘛,神秘兮兮的,你要告白了吗?” “才不是!” 但侠客还是跟着我走到了一边,他双手环胸,姿态颇为放松,问:“说吧,什么事?” “你知道我可以穿越时空,对吧?” “诶?怎么突然说这个。当然知道啦。” “那如果我告诉你你的未来,你愿意听吗?” 侠客惊讶地看着我。 “这个,看你要说的是什么了。” “关于你的死亡。” “……” “你想知道吗?” “唔,没什么兴趣呢。”他吐了吐舌头,“抱歉了,我不是剧透党。” “明明你们团长都在给我剧透了。” “那不一样嘛,团长他是觉得你也许可以——”他“哎呀”了一声,“嘿嘿,当我刚才的话没说过,好不好?”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你也玩谜语人这一套。” 他伸出一只手指,故作高深地说:“勇者啊,一切都是命运的安排。” “你是rpg游戏的npc吗?” “嘛,嘛,你把这些‘剧透’当作游戏线索不就好了吗?” “既然如此,那我也给你塞一条线索。这样我们才算扯平了。” 侠客苦恼地笑了下:“唉~~~真没办法,那你说吧!” 我清了清嗓子,然后模仿观世音菩萨的语气对侠客说道: “童颜巨.乳的盗贼啊,请谨记,不要去找便秘的人,要小心厕所和秋千。” 侠客:==||| 侠客:“亏我还信你要说点什么大新闻,结果你是耍我!!” 侠客:“还有,童颜巨.乳是怎么回事啊!!!” 77、挑战权威 我没有理会侠客的哀嚎,闭上眼睛,回到了1986年的希尔酒店。 这位侠施主,能帮上的忙小僧都已言尽于此,接下来就看你自己的造化了,阿弥陀佛。 回来的时候稍微有点没掌握好时间,天已经亮了。也稍微有点没掌握好地点,我把自己传送到了尼克——不对,帕里的房间。 罕见地看到了副会长一头柔顺的金发被睡得乱糟糟的模样。我到的时候他将醒未醒,脸上还带着一丝困惑又警觉的神情。 能看到平时衣冠楚楚人模狗样的帕里斯通穿着睡衣、没梳头发的样子,我好像赚到了。 “小a?”他终于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脸色沉了下来,“你去了其他的时间线。” “你们一个两个的,怎么都是一瞬间就看出来了。”我摇摇头,走到他床边坐下,“算了,我也不想知道。” 尼克——不,帕里斯通好像很惊讶我主动坐到了他身边。 “放心吧,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我抓住他的手说。 他看起来很不适应,有点不自在,这副模样真搞笑,甚至有点可爱。 让我想起了以前的尼克。 对了。 既然来都来了,那么正好。 在刚才喝了库洛洛大师的心灵鸡汤之后,我决定了要真正做到不再逃避,勇敢面对自己选择和过去。 所以,我抓着副会长的手,认真地看着他,然后说:“尼克,对不起。” “……诶?” “把你哥哥炸成肉酱的确实是我,这是我的错,我不知道该怎么弥补。”我诚恳地说,“你有权利用这件事情对我进行道德绑架,我没有还手的余地。我会尽我所能帮你做成你想做的事情,作为偿还。我会努力控制自己不要在这种时候生气,但我无法保证,因为我这个人有的时候就是这样。” “……” 怎么回事,勇敢直面过去的效果和我想得不太一样。 电影里不都是这么演的吗?主人公勇于承认错误,率直地说出心中所想,不再对彼此有所隐瞒。然后两人眼中盈满感动的泪水,彼此终于放下心结,向前迈进。 事情并没有向着标准剧本的方向前进。 相反,帕里斯通的脸色变得越来越黑,他身边危险的气息几乎要凝成实质。在我学会了念之后,反而对这种压力越来越敏感,也不知道是好事还是坏事。 “你捏得我手好疼,尼克。” “是帕里斯通哦,小a。”他微笑着对我说,但他的念压明明没有在笑。“你再喊错一次,就得喝完一盒牛奶。” “你明明知道我乳糖不耐!” “这样才有惩罚的意义,不是吗?”他反问道。 “对不起嘛……”我小声嘟囔道。但是手被捏得更疼了。 “太糟糕了,怎么会这样呢?”尼克……不!!为了不喝牛奶,以后必须改嘴叫帕里了。帕里像是自言自语一样说:“你要是没有这种能力就好了。” “呃?” 他忽然使劲把我拽到了床上。 “你看,就算是这样——”他把手放在了我的脖子上,渐渐锁紧,好难受,喘不过气了!吓得我一个激灵赶紧切了位面滚到旁边。“——你也只会从我手里溜走。” “你犯什么神经啊!尼——呃,帕里!” “如果可以有人把你的能力夺走,我肯定第一个赞同呢。” “呃呃呃。”我说,“没有我的能力你也别想活下来!” “那么,至少我们可以一起死?” “怎么回事啊,你好歹装一下.体面行不行啊副会长!尼特罗看到你现在这个模样会伤心的吧!” “每次都是我被你伤害,我也很伤心啊。”他说,“一大早醒来就听到你说那么伤人的话……”他的眼神忽然闪烁了一下,“你遇到了什么人?” “什么人啊,我没遇到什么人啊。”我毫不心虚地说道。 帕里又突然凑过来抓我,我想切位面但怕他变得更生气,所以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一招。 我心一横,眼一闭,想着算了,你来吧!为了我的肠胃健康,豁出去了!大家都成年人了,你不就那点小心思,我还能不知道吗?大不了我当被路边狗咬了一口。嗐,这小伙长得挺帅,我不会有什么损失的……没准他得手了就会发现我是对的,整这些个弯弯绕绕的没意思,我们最好还是保持纯洁的朋友关系。 但他只是凑到我脖子边上,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酒精、香烟……咖啡?嗯……”他说,“你去赌场了?1998年11月?” 小兔崽子,我给过你机会了,是你自己没抓住,以后再不行可别怪我了。 但是…… “你怎么猜出来的,你狗鼻子吗??” 我以为全职猎人漫画钦定的狗鼻子只有小杰。 “好过分哪,小a姐姐,你忘记你带我去过那个地方了吗?我当然有印象。”他说,“你再带我去看看,好不好?” “啊?” “我想认识一下你见到的人。” “啊?” “我们之前不是去过吗?怎么,我小的时候可以去,成年了反倒不能去赌场了吗?很可疑哦。”他用手摸了摸我身上的衣服,“还穿着我给你买的衣服,太过分了。” “啊?” 你为什么要用这种怨妇的语气说话啊。 我又不是出去找情妇的渣男??? 注意影响!!副会长! “你不带我去,就是承认了。” 承认什么啊!我干了什么对不起你的事吗??? “真头疼啊,我只是稍微没看着一眼,你就——” “我什么也没干啊!!”我忍不住了,“你别演了!我要吐了!小心我吐你一脸啊!” 他扑哧一声笑了出来:“可以呀,我又不是没被你吐过。” ……好像还真是。 我还记得,帕里的事情刚出,葬礼之前,我确实吐得一塌糊涂,呕吐物喷得到处都是,他沾到了那是很有可能的。 “好了好了,不逗你了。”副会长终于做了个人,从床上站起来理了理头发。“不过从今天起,为了避免你不务正业,我们在这边的目标达成之前你都不要再单独行动了。” “凭什么啊,人有三急,我上厕所你也要跟着吗?” “因为你的能力,即使是上厕所也让人不能大意呢。” “变态!”我喊道,“你不就是怕我把你丢在这个年代吗!我不会的,我说过我会陪着你了,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 “嗯?你再说一遍试试?”他微笑道。 为什么啊!「我不会丢下你一个人的」这句台词不是挺好的吗!你为什么说得好像我说了什么侮辱性言论一样啊! 输人不输阵,我有种这里认怂就输了的感觉。所以即便我现在被念压压得浑身冒冷汗,牙齿打颤,也还是说了出来:“我、我说,我不会丢下你——呃唔唔咦!” ………… …… 对不起,我错了。我错了,我认怂了。 千不该万不该,我不该挑战帕里斯通。 希尔先生您忙您的!我先圆润地滚粗了! 78、血色茶会 既上次帕里a的世纪大对决以a的失败告终后,我的生活中又多了一个赶不走的麻烦。 正在阅读本文的读者朋友们,如果你哪天不幸穿越到了猎同的世界,那么我要给你一个忠告: 不要高估帕里斯通·希尔的底线,因为这个男人,他根本没有底线! 我相信,如果让他技能全开,绿能直接把他这个人和谐没了。 言归正传,上次他说了以后不能单独行动,就真的一直围在我旁边转来转去,那头金发晃得我眼睛都要瞎了。 这位工作狂竟然真的就这样放下了手头的事情,令人不敢置信。 早上七点他会准时把我拉起床,然后我们会去酒店楼下的高级餐厅吃早饭。副会长大人西装革履,我一般脸都没洗顶着一副鸡窝头,偶尔穿着睡衣拖鞋就下来了。他倒是完全不在意的样子,有的时候甚至会帮我拿饭。 “我不爱吃鸡蛋。”我戳着盘子里的煎鸡蛋说,“没有胃口。” “没有胃口也要吃,”帕里一副好言相劝的样子说道,“你需要补充蛋白质。” “我不要,不爱吃。” “不行,必须好好吃掉。” “你是我妈吗,管这么多。” “我没有你这么不懂事的女儿。”他说。 我:………… 一时间,我感觉周围几桌客人的目光飘了过来。 “等你吃完,我们要去见几个人。”他优雅地喝了一口自己杯子里的咖啡,“今天事情很多,到时候你再喊饿也没空吃饭了。” “好笑,你忙你的,我时间多的是。” 因为睡眠不足,我现在心情非常糟糕,甚至不想和他废话。 听到我说完这句话,帕里眨了眨眼睛,放下了手里的咖啡杯,双手交叠放在桌面上,用关切又虚伪的目光看着我,活像一个干到厅局级别的老干部。 “小a,我以为我们已经谈过这个问题了。” 谈过?你管那个叫谈过?? 这个男人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上次的事情我没生气直接把他扔在这个时代走人就已经很了不起了。为我的自制力鼓掌。 他又扯出了一个虚伪的笑容,客客气气地说:“如果你有什么不满,可以提出来。” “给我单独订一个酒店房间。” “不行。” “那没事了。” 早知道他会这么说,我为什么还要开口呢?有的时候你人就是不长记性。 “我希望你不要误会。”帕里忽然又换上了一副真诚的面孔说道,“我很怕你伤到自己。” “谢谢您的关心,我能照顾好自己。” “小a你有的时候总是不注意,虽然你自己没有那个意思,但总会惹麻烦上身。”他亲切地拉住了我的手,弄得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你看,这里都起疹子了。” 他用手摸上了我胳膊上一片红肿的荨麻疹,又疼又痒,我已经很努力不去意识到它的存在了,这个家伙!!搞得我现在恨不得把这条胳膊狠狠挠上一天一夜。 “松手!!” 我用力想抽回手,但他纹丝不动,所以我直接把手臂切了位面收回来。 帕里斯通脸上的表情变了变。 “荨麻疹和湿疹都是有精神诱因的,也有免疫力的问题,所以你要多吃蛋白质,保持心情愉快。”他说。 “……你怎么知道自己不是我的精神诱因。” 他一副受宠若惊的样子:“是吗?那我一定会好好负起责任的。等回来我帮你涂药吧?” “不要!!!” 周围的人又看了过来。 无所谓了,反正我又不是你们这里的人,要脸又有什么用呢。 吃晚饭后我们回去换衣服。说是我们,其实也就只有我。因为帕里早就穿好了他的定番西装三件套,念能力者不怕冷不怕热,就算是在炎热的七月也可以fullset。 不知道他说的要见人指的是什么人。这些天我一直赖在房间里懒得动弹,他倒也没像之前那样催促着我去找人。唯一能够摆脱他视线的时候就只有上厕所,这种密切的关注让我浑身都不自在。结果今天忽然说要出门,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这件不行,换这个穿吧。”他对着换好衣服的我说道,“最好鞋子也换成这双。” “行,行,听你的。”我懒得和他争辩,他说啥就是啥吧,“所以你今天到底是要去哪?搞得怪隆重的。” 他露出了一个灿烂的微笑:“一个小茶会。” 小茶会?呵呵,我再也不会相信这个人说出嘴的话了。 此时,站在这栋豪华的建筑物面前,我就像个刚进城的乡巴佬一样,下巴都要掉下来了。 我以前也想过,有钱人嘛,住大别墅,家里有喷泉都很正常。更阔一点的人家还有私人停机场和迷宫花园。但后者在我眼里都已经属于只有在景点才能看到的内容了——比如什么丘吉尔庄园,白金汉宫,还有咱们的紫禁城。 我是万万没有想到,竟然有人会把自己家变成大型动物园。 太惊人了,尤其这些动物十有八九还是我完全没见过的大型……魔兽。 可恶,为什么我的手机不在身边。好想拍……这么多毛茸茸,忍不住了。 等我回去一定要去找大哥把手机要回来。 来参加“茶会”的明显都是一些名流贵族,像我这种浑身上下充满了贫民气息的人真的和他们格格不入。帕里估计是来这里找比杨德的消息吧,真不知道他是怎么混进来的。 我们来到门口的登记处,接待员笑脸相迎地拿出名册。 “是哇哩哇啦国的叽里呱啦公爵和公爵夫人对吧,这边请。” 我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僵硬。 万万没有想到,这个熟悉的名字会在这种时候再次出现!! 「但是哇哩哇啦国真的存在么?你们给我做的这个背景人设看起来怎么都很奇怪……」 「哇哩哇啦国位于巴路沙群岛的米特聂联邦,和ngl关系密切。最近很火的新型致幻药k.k.就是从ngl流出的,哇哩哇啦国是第一大经销商。因为国家闭塞,整个地区都少有信息流出,卡金国又想跟着分一杯羹,所以是首选的地点。」 一些多余的回忆突然出现在了我的脑子里。 如果你忘记了这个国家,可以去重温第31章《这是一个章节标题》。 当时揍敌客家为了完成一个大单子,让我换上哇哩哇啦国的身份潜入某个管理严密的精神病医院,至今都给我留下了严重的心理阴影。 我很想知道帕里为什么也会“恰巧”用了这个国家的伪造身份,这个国家的皇亲贵族难道都是伪造的吗?这个国家是不是就像是一个皮包公司,其实都是假的?! 还不待我细问,我们就被人抓住开始“闲聊”。 “叽里呱啦公爵,夫人。”那个人开始对帕里献殷情,和我打招呼我只是点头带过,“您送来的魔兽实在是太神奇了!简直是生物进化学的奇迹,能直接通过进食摄入对方物种的基因,真的难以想象!” “小小伴手礼,不足挂齿。”帕里斯通露出斯文的微笑。 我一脸震惊地看着身旁的人。 如果我真是什么都不知道的普通土著居民,可能就被他这幅人畜无害的模样糊弄过去了。但是——听他们的谈话:嵌合,进食,基因融合! 这不就是,嵌合蚁吗??!! 不是啊,这个家伙怎么回事!为什么要把嵌合蚁带到1986年来?!不对不对不对,更奇怪的是嵌合蚁这个物种不是很久之后才出现在ngl的吗?!为什么猎人考试的时候这家伙就接触到了?! 我忽然想到了什么很可怕的事情。 你们还记得吗?蚂蚁篇的最后,帕里斯通以协会名义“收缴”了五千名嵌合蚁士兵。 在选举篇的时候,他这种老阴批行为被金·富力士一举揭穿,说他并没有把这项“成果”上报给官方。也就是说,这五千名认为造就的嵌合蚁士兵被他个人收编了。 蚂蚁篇的时候,漫画里并没有对尼飞彼多制造嵌合蚁的细节进行太多描写,只说彼多觉醒念能力之后忽然成了奇美拉科学家,一下子就开始研究怎么把人类变成蚂蚁的技术。 但是啊,你仔细想一下,蚂蚁真的有必要把人变成蚂蚁吗? 而且这件事情真的是护卫军他们自己的举动吗? 万一……万一后面有人在做推手呢? 比如、借助滞留当地的官员之手……什么的。 如果是这样的话,提前在更早的时候研究这个物种的那一方肯定是具备优势的。 而尼克——不对——帕里斯通,在这么早的时候就在研究嵌合蚁了吗??? 这、这、这、这…… “夫人、夫人?您还好吗?” 尼特罗会长死了之后,这家伙还哭了。 我当时觉得虽然他是个反派,但好歹真的像漫画里说的那样,“继承了会长的遗志”。 也许这句话并非谎言。 可能只是这个“遗志”实在超出了我贫瘠的想象力。 不知不觉中,我被自己的猜想吓出了一身冷汗。 “她早上没吃什么东西,可能有点低血糖。”帕里笑着对旁边的人说。 “这样啊!”看似茶会主人的男性说道,“那您不早说,我们在后花园准备了茶和糕点,请夫人务必赏光来尝一尝。” 说着,他就差旁边的侍者带我去后花园。 我还没有从“嵌合蚁”这震惊的发现中回过味来,而且我刚刚又发现,如果帕里真的在研究这东西,还带回了1986年,那我岂不也是帮凶? 我、我、我、我…… 这岂不是相当于我间接害死了……凯特? 凯特!!不要啊!我好喜欢凯特啊!凯特不能死啊!难得有这么符合我审美的长发高个子帅哥啊! “请您跟我来这边。”侍者毕恭毕敬道。 “呃、呃。”我听到自己发出了有些木讷的声音。 那个“嵌合蚁”在哪里?我现在去找回来销毁来得及吗? 就在我的脚即将进入自动跟随模式的时候,我突然感觉有人凑到了耳边。 “不要走远哦。”帕里小声对着我说道,声音里似有笑意,“待会儿有好戏看呢。” 戏?什么戏?什么戏能比你的一手促成凯特和尼特罗之死更戏剧?! 我真的没想到你是这样的尼克!亏得我、我还对你心怀愧疚。 我回头,只见他一边挥着手,一边微笑着目送我,俨然一副哇哩哇啦国得体的公爵大人模样。 “夫人,这边请。” 我被领着来到了后花园。到了才发现,在后花园玩的都是些小朋友。有的看起来才不到十岁,更多的也就一副初中生模样。看来我被当成幼儿对待了。 呵,无所谓。仔细一看这地方要吃的有吃的,要喝的有喝的,甜水茶点一应俱全,可比前面的猛兽动物园好玩多了。 很快我就冷静了下来。事已至此,我能做的就是尽量不要让事态恶化。能找到嵌合蚁就把它们带到他们应该去的地方。 但是,他们应该去哪? 呃。 黑、黑暗大陆? 可是富坚都还没画到黑暗大陆吧?我就算有心要去,真的有这张地图能给我开吗?别等我到跟前了告诉我要等待更新包加载吧? 唉,船到桥头自然直吧。 不过这件事情提醒了我,我作为一个拥有金手指的穿越者,应该是有能做到的事情的。 虽然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让我不太想再和这个世界有过多的牵扯,但如果对我而言只是举手之劳的话,哪有不帮的道理呢?至少,让帅哥凯特不要被断头,让会长不要送人头,让小杰不要失去念。同人文的存在不就是为了要弥补遗憾吗?读者应该也更愿意看到这样的内容吧?是不是啊? 读者朋友们,你们怎么想。 嗯? 好像有人在拽我的衣服。 低头一看,原来是一个可爱的小朋友。 浅金色的头发,透明蓝的下垂眼,一副楚楚可怜的模样。 但是他一开口我的印象就完全变了,这孩子,嗯,说话的模样有点傻傻的。 “%……@@#¥!%……@” 是我听不懂的卡金国方言。 他旁边站着一个看起来更正经的黑发小姑娘,长得像我一样——不对,我这么说会引起歧义。我是想说,她长了一副亚洲人的面孔。 “这个姐姐是外国人,”她说,“你要说通用语,奥特辛。” “哦,是哦。”被称作奥特辛的小男孩眨了眨眼,“姐姐,你有见到樱桃(cherry)吗?” cherry?他想吃樱桃吗? 我看了看身后的糕点,好像只有草莓和蓝莓口味的,没见到樱桃。 “樱桃刚才往姐姐这边来了,但是姐姐一过来他就不见了。” 啊?樱桃是一只猫吗? “小弟弟,你说的樱桃长什么样子呀?”我蹲下来问他,“白色的?橘色的?还是三花?” “唔,他大概这么高。”奥特辛比划了一下,那个叫樱桃的巨型猫科动物比他还要高出半个头,真不愧是有钱人家养的宠物。“棕色头发,大概这么长。”嗯,是长毛猫吗?“眼睛是蓝色的,和我有点像。” 我点点头,棕色毛发的长毛猫,蓝眼睛,应该很漂亮吧。 “这里人这么多,可能不小心跟着人流到前面去了。”我推测道,“这可不好,前面那么多猛兽,可能会伤到樱桃。” 奥特辛露出了笑容,仿佛想让我放心一样拍了拍我的肩膀:“哦哦,姐姐你是说前面的那些动物。那些是本吉的宠物,没事的,它们都害怕樱桃。” 害怕樱桃?小弟弟你养的到底是一只什么品种的猫啊。 “啊!”奥特辛的眼睛忽然亮了起来,指着我的身后喊,“樱桃!原来你在这里。”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另一个身材纤瘦的少年站在那。 确实是棕头发、蓝眼睛,穿着一身华丽的礼服。 樱桃看起来很不开心的样子。 该死,为什么一个小男孩的名字会叫樱桃啊? 而且我怎么一到卡金国,认识的人全都叫水果的名字。先是石榴,又是樱桃。接下来是什么,榴莲吗? 或者芒果?我还挺爱吃芒果的。 奥特辛朝樱桃招手,旁边一直看起来很淡定的女孩子也露出了开心的表情。 “太好了,我还以为你要趁机离家出走呢。”奥特辛说。 “哼,我有什么必要离开吗?” “可是你不是说,不想去军校……” 樱桃的眼神忽然变得狠厉起来,一点都不像个十几岁的小朋友。 “谁说的。” “切利,我们已经和家人商量过了。”那个黑发的亚洲女孩子一脸认真地说道,“我们会和你一起去国王军学校,对不对,奥特辛?” “嗯?对!切利,我和茉茉莉会和你一起的,所以你完全不用担心!”奥特辛冲着樱桃——不对,原来是切利,露出了灿烂的笑容,竖起了大拇指。 “谁担心了啊!!”切利忍不住吼道。 原来他们在担心朋友,真是可爱的少年友谊。 “而且这个女人是谁啊!为什么见了本大爷都不行礼。”切利指着我说。 “这个姐姐是客人哦,我们刚才在问她帮忙一起找你呢。”奥特辛说。 嗯?话题怎么突然转到我身上了。而且这个樱桃弟弟,你口气很大嘛,怎么张口闭口就是本大爷呢。 “我为什么要对切利行礼?”我问奥特辛。 “因为切利是卡金国的四王子殿下。”茉茉莉说,“但是没关系的,姐姐,他虽然那么说,但是一点都不喜欢别人对他行礼。所以你和我们一样喊他切利就可以了。” “谁允许了!”切利怒道。 “真是的,切利就是口是心非。”奥特辛说。 “辛!你这家伙……” 但是我还在因为刚刚的对话震惊。 啊,樱桃弟弟是卡金国的四王子?也对,毕竟我们在卡金国,这里又是看起来很高级的茶会,有王室成员也很正常,但—— 卡金国的四王子殿下,切利多尼希·回锅肉?他的朋友都管他叫樱桃诶。 樱桃回锅肉?这个搭配完全不像苹果咖喱饭和菠萝皮萨听起来那么好吃。 好、好怪! 这个小樱桃真的是那个漫画里张口闭口就是剥皮剥皮的变态四王子吗? 我刚想开口说点什么,就在这个时候。 前面的人群中传来了一阵骚动。 “发生了什么?”茉茉莉问,“前面好像——” “不知道,去看看。”奥特辛丝毫不在意地想要冲上去,被切利一把拉住了。 “笨蛋!你这样去军校总有一天会死在战场上的。”樱桃四王子告诫道,“不要惊动人群,我们从那边绕过去看看情况。” 就这样,我不知道为什么也被纳入了这伙冒险小虎队(?)少年侦探团(?)。 切利打头阵,茉茉莉和奥特辛紧随其后,我跟在最末尾。 茶会前面的广场此时忽然一片寂静,所有人都像定格了一样站在原地,看着一个方向。我从这个角度看不太清楚,但他们好像是在看一个人。 “……迎接……降临……” 那个人,好像在做什么演讲。但看台下大家的反应,讲的不是什么好事。我又往边上凑了凑。 “诸位,请和我一同改变这片腐朽的土地……” 站在台上的人一身红色法袍,袍子上镶着华丽而反复的白金纹路。他身材瘦长,张开的双手节骨分明,脸上戴着一张奇异的面具,只露出一个好看的下巴。不知道为什么,这个身影让我觉得有点眼熟。 “我在此诚邀诸位加入赤影教,与我一同打破枷锁,共创新的世界。” 原来是邪教活动。 我忍不住扶额。 赤影教啊,不就是那个打着我的名号到处惹是生非的邪教组织吗!还起了这么一个俗套的名字,听着就像是魔兽世界里会被脚男干掉的那种三流反派。 好没品,无法容忍。 围观的那些达官贵人显然和我同一个想法,虽然他们被这个突然出现的不速之客吓了一跳,但很快就反应了过来,开始用那种贵族的文明语言骂骂咧咧。 我瞎猜的,他们说的卡金语,我一句都听不懂,但我懂肢体语言啊,对吧。他们看起来反正不像是要皈依的样子。 穿着红色法袍的男人沉默以对。有人大喊守卫,快把这个妖言惑众的不法之徒拿下!但是没有回应,眼看着就有几个人伸手进自己的衣兜里,掏出了枪。 枪口对准了教主模样的人。 我忽然有些紧张,拉住了前面的奥特辛和茉茉莉,想遮住他们的视线。 这种场面可不能给小孩子看,以后会有心理阴影的。切利长大的环境里都是这种事吗?难怪他长歪了。 那些人想要扣下扳机。 就在这个瞬间,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 环视全场的教主的好像对上了我这边。 扑通,扑通。 忽然间,我觉得好像世界都变安静了。 是我的错觉吗?那个教主模样的人对我露出了笑容。 然后—— 一个接一个的,手中拿枪的人像是被针扎破的水气球一样,砰的一声炸开了。 砰,砰,砰,砰,砰。 水袋里的东西溅了一地,弄得到处都是。 一片血红。 我觉得无法呼吸。 鼻尖都是血腥的气味。 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把三个小朋友紧紧抓在身后。看来我是下意识地想要让他们回避这种少儿不宜的场景。 我几乎无法控制自己的颤抖。 耳边回响的不只是人们的尖叫声,还有帕里斯通最后对我说的那句话。 「不要走远哦。待会儿有好戏看呢。」 帕里斯通,这就是你说的那场“好戏”吗? 79、教主归位 不知道是作者的恶趣味还是怎么回事,我好像总是遇上这种场面。 在我有限的印象中,自己已经至少遇到三次人类爆炸事件了。 第一次是在卡金国的精神病医院,那也是让我“最难忘”的一次。可以说,如果没有那次事件,之后的一系列事情也都不会发生。我不会变成一个每天睡觉都要做噩梦,时不时就焦虑发作,偶尔变成废人,荨麻疹怎么也好不了的亚健康人士。 第二次,是在十字路口。 我还记得,当时银角差我去蹲点,说是中午十一点三十五左右市中心的街道上可能会出现异常现象,如果出了状况,需要我在现场帮忙维护秩序、疏散群众。 结果十字路口出现的异常事件不是坠机也不是抢劫案,而是一个扭曲的人影。 我想你可能也还有印象,那个人影是我。 说实话,我对那时发生的事情已经记不太清楚了。我只记得当时头很痛,身上也很难受。当时和我一样被安排在路口的职员们掏出了枪,对准那位红色的不速之客。 但是很快,他们就像是被吹进太多气体的气球一样膨胀起来,接着爆炸。 这么说起来,当时好像也是1986年7月。 因为我记得那个十字路口的的太阳晒得我很困。只不过当时还是七月初,现在已经是中旬了。但如果我现在回到那里,肯定还能再体验一次。 说笑的,我可不想回去,而且出现过“那个我”的时间点是回不去的。 第三次,也就是最近的一次。 我还记得从迪〇尼回来的路上,突然炸开的少年。 那个时候的记忆还鲜明地印在我的脑海里。 当时,也像是现在一样,满地都被染成血红,红色的夕阳,空气里满是血腥味。 因为太过于历历在目,我忽然有些想吐。 简直就像是有人不想让我忘记这些事情一样。 仔细回想一下,1986年的5月到9月的这段时间内,我竟然先后出现在了三个不同的地点,并且是同时存在的。 这个时间点到底有什么特别之处? 卡卡被比杨德带走,也是在今年的7月。 7月、卡金国、邪.教组织、爆炸的人体、金·富力士、比杨德、帕里斯通…… 这一切究竟有什么联系? “姐姐……?” 就在我的大脑因为无法处理眼前发生的事情正在胡思乱想的时候,少年的声音把我唤回了现实。 奥特辛蓝色的眼睛睁得大大的,抓住我的小手也在颤抖。 他在害怕吧,也难怪。 毕竟发生了这么夸张的人体爆炸事件,炸开的人里面没准还有他认识的大人。不,里面甚至可能有他的家长也说不定。小孩子第一次见识这种场面,还没有精神崩溃就已经很了不起了。 比我了不起多了。 他旁边的茉茉莉已经吓得哭了出来,就连切利都吓得脸色煞白,说不出话了。 但我毕竟已经见到第四次了,所以我竟然在这种时候变成了最冷静的那个人。于是我把手放在少年肩膀上,安抚道:“不要出声,这里交给我吧。你们快找个安全的地方躲起来。” 说着,我站起来,打算走到前面去。 “你——!”切利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但显然他和失而复得的声带还没磨合好,说话结结巴巴的,“你疯了吗!现在过去、只会死!” “不会的。”我对他们笑了笑。 “……” 我之所以要走出来,而不是带着小朋友们去安全的地方,也是有原因的。 因为刚才绝对不是我的错觉,那个教主样子的人绝对是在看我们这边。也许他的目的就是卡金国的王子也说不定,我承认,切利多尼希长大之后的模样确实很像邪.教教主啦,也难怪这家伙会看上切利的天赋想要劝诱。 一片混乱之中,那个始作俑者仿佛听不到身边人们的悲鸣,直直地面对着我。 他对我微笑,伸出了手。 我走过去。 “喂——!” 身后有人想要喊住我,但是他们不知道我有金手指,所以无论这个家伙有什么样的能力,都应该是对我无效的。 我说应该,因为我也不知道他到底拥有什么样的能力。 能让看到的人炸成肉酱?还是把对他有恶意的人炸成肉酱?啊,无论是哪一种都强到不合理,把他扔到蚁王面前他也能直接把蚁王炸成肉酱吗? 把梅路艾姆变成蚁王肉酱面……嗯…… 红衣教主看着我走过去,嘴角的笑容逐渐加深。可能是因为觉得终于有人愿意加入,感觉欣慰,伸出的手掌也愈发迫不及待。 我走到他面前,两人面对着面,他比我高出不少,近距离看越是觉得好像在哪见过。到底是在哪?漫画里应该确实没有出现过这种能力和设定的角色吧? 我站在他面前,看了看他伸出来的手,插起了腰。 “这位先生。”我用自己最严厉的口吻对他说,“你这样做是不对的。” 他显然没料到我不是来加入他,而是来教育他的,整个人都愣住了。 “你看啊,这些人,”我指着身后的一片狼藉,“他们只是不想加入你的宗.教,你也没必要把他们都干掉吧?如果你不做这种事情,充其量也只是不解风情随意传.教的讨厌鬼,但现在你不就变成杀人犯了吗?” 红衣教主吞了吞唾沫,露在外面的一小节喉结动了动,但是没有说话。 “虽然我有的时候也仇富,偶尔也会觉得,这帮富得流油的家伙真的应该把身家财产都分给咱们平头百姓。我也理解,你们新兴宗.教需要资金援助,所以你才会到这种全是权贵的聚会来传.教吧?”我说,“但我肯定不会像你这么极端的。你这样别人都不能说你是劫富济贫了,希望你好好反省一下。你这么做宣传真的没人会愿意入.教的。就算有人因此加入,肯定也都是一些脑子有问题的人啊,这样你们这个组织只会陷入恶性循环,一点都不可持续发展。” 他张了张嘴,发出了“啊”的一声。 正当我还想说点什么,多拖延一些时间给大家争取跑路的机会,就听到身后有人不顾形象地哈哈大笑起来。 “哈哈哈哈哈……笑死我了,哈哈哈哈……!” 谁啊!! 我怒而转身,只见金毛子鼠在那乐得花枝招展。 “你真的……哈哈哈……哈哈哈哈!” “帕里斯通,你笑什么笑啊!” “我笑他……哈哈哈哈……他好惨哦。” “他?什么他?”我疑惑,然后恍然大悟,指着身后的人说,“他?” 我回头看了看红衣主教,却惊讶地发现他……跪下了。 此时帕里斯通也走到了我旁边,一脸看好戏的模样看着我们。 然后我分明听到那个红衣主教说了一句让我耳朵掉下来的话。 “恭迎……教主归位!” 啊。 啊?! ???????? !!!!!!!!! 80、人质 做梦都没有想到,邪.教教主竟是我自己。 哈哈,开玩笑的,这怎么可能呢? 环顾四周,宫殿一般豪华的花园里一片狼藉。血肉变得泥泞,人们惊慌失措,但还是有人注意到了刚才发生的事情。我看到他们看过来的眼神,里面分明充满了不可置信和愤恨。 其中也有刚刚才认识的那三个小朋友。 我发现自己的目光和切利对上了,那双蓝眼睛里似乎酝酿了某种恐怖的情绪。 “这个人居然就是始作俑者吗?”“是谁把她放进来的?”“护卫!护卫!”“恶魔!”“快来人把他们抓起来!” 他们似乎在这样说。 开玩笑的,我听不懂卡金语,吃了没文化的亏。 但是考虑到此时的现状,还有人们的表情和语气,怎么想都不可能是在说什么好话。 此时站在最中央的舞台上,我才发现除了跪下的那位红衣主教,周围还围了一圈蒙面信徒,都是披着一身红袍。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们被包围了。 也许这从一开始就是一个圈套,我们就像无知的羊群一样踏了进来。 虽然我也很想大喊:“我不是啊我没有,这种恐.怖活动绝对不是我策划的,我跟他们没有一毛钱关系!” 但此情此景,我还是控制住了想要自证清白的冲动。 这么疯狂的情况下,就算我强调自己和他们没有关系又如何呢,会有人信吗?而且,考虑到他们信仰的代号a也确实就是我本人,我说自己和他们完全没有关系也是在自欺欺人罢了。 退一万步说,既然他们承认我是教主,那我应该做的事情就很明确了。 我要充分利用自己的职权,阻止事态恶化。 所以我对跪下的那个人说:“把这里的人都放走。” 那个人听了我的话并没有抬起头来,而是继续垂头向下,但他嘴里吐出来的话是我万万没想到的。 他说:“不可。” 我感觉自己脑袋上开始蹦青筋了,这个家伙说话不算数啊! “我不是你们的教主吗?我的命令就是神谕!” 我说这句话是有点心虚的,尤其是帕里斯通还在旁边一副幸灾乐祸的样子看戏的时候。 但是那个人没有说话,顿时整个场面一片死寂。 终于,那人抬起了头。 虽然是从下向上仰视着我,还戴着面具,却给人一种威慑的感觉。 让人觉得脖子后面一阵凉嗖嗖的。 “若非信徒,即为祭品。” “真是胡说八道。”我努力撑起自己的气势说道,“这种瞎话都是谁告诉你们的?我可没说过!” 沉默。 忽然间,有一股更加毛骨悚然的气息笼罩了我。 我只觉得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双腿发软,牙齿打颤,仿佛要被什么东西压倒了。 “小a。”我听到帕里斯通的声音在旁边提醒道,“用「缠」。” 我努力闭上眼睛,想要记起「缠」到底是怎么一回事。一丝微弱的暖意涌上心头,那种让人近乎昏厥的可怕气息终于淡了一些。 但也只是一些,从完全无法忍受变得稍微可以忍受了。 然后,我看到了。 红衣主教的身后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影子。 那个影子变得越来越大,内部的形态不断扭曲变化,红紫色的瘴气环绕在其周围,像一颗巨大的气体行星,也有点像教科书里看到过的那种张牙舞爪的病毒。 紫红色的影子逐渐膨胀,直到遮天蔽日。 刺状的气体向周围伸去,接触到它的人都会膨胀、然后爆炸。 很快这片寂静就再度变成了尖叫的地狱。 这是什么啊…… 这种东西也太可怕了,这也是“念”吗? 这些人死定了。 至少、至少带着帕里逃走…… “帕里?帕里!啊——” 他被困住了。 他的周围全是那种恶心的气体,但凡动一下,他就会像其他人一样炸开。 像他哥哥一样。 “快放开他!”我对红衣主教喊道,但是他充耳不闻。人们一个接一个死去,这样下去绝对不可以,我深吸了一口气,打算直接冲过去抓住这个家伙把他传送走。就算他能力再强,到了荒无人烟的地方也掀不起什么风浪。我有金手指,不会被他影响,看他还能嘚瑟到什么时候。 “……诶。” 但是他好像料到了我要做什么一样躲开了,动作快到我几乎看不清。 我仿佛看到他动了动嘴角,想要说什么。 但是他被打断了。 “我还说这里怎么回事,大白天的这么吵,原来是有人在开派对。” 我扭头看去,只见一个男性走了过来。再仔细看,会发现他身后跟了不少人,看起来都很不好惹的样子。 来的那个人我认识,是金·富力士。 这句话我说过了没有?我从来没有这么庆幸能见到金·富力士。 “哟,又见面了啊,”他伸出一只手和红衣主教打了个招呼,“光论念量我们赢不了你,所以这不是,我带了专家过来。唉,你这家伙也够见外的,怎么开派对都不喊老朋友呢?” 是我幻视了吗,但是这一刻,我忽然get了金的帅气之处。 那双明亮又自信的眼睛让我好想哭。 “哎呀。”我听到帕里小声感慨了一句。他肯定也没想到金会来救场吧!还是年轻时期帅得不行的金·富力士。 “赤影教的教主先生,”他说,“劝你还是早点投降为妙。这样我回去也好交差……真是的,老爷子净派这种麻烦任务。快点弄完我还要回去做游戏呢。” 我含泪点头,是《贪婪之岛》对不对?明年就要发售了呢,制作人当然要赶进度了。 但是正牌教主完全不听劝,那团雾气忽然化作无数锐利的尖针向金刺去,却扑了个空。 “唉,唉,好危险。”他说。 “金!不要被那个气体碰到!!”我喊道。 “耶?”他显然愣了一下,这才注意到了我,“你怎么也在?” 但是敌人显然不会给我们叙旧的机会,攻击一波接一波,其他的信徒拦住了金带来的“专家”们,雾气仿佛凝成实质,子弹一般追着金的身影扫射。 就在这时,我眼尖地发现那位红衣主教闷哼了一声,雾气的攻击也明显变缓。 发生了什么? “开始作用了吗。”金说着停了下来,“这个是我开发游戏的时候偶然研究出来的一个装置,就是起作用需要时间,又很笨重,本来以为派不上用场的……” “……哈哈,没想到正好现在用上了。” “什么?”红衣主教艰难地问道。 “你可以这么理解,这是一种能强制让人进入「绝」的装置。”说着,金活动了一下手脚,关节发出了嘎嘣的响声,一副跃跃欲试的样子,“唔,很久没试过这样打了。” 也许是想做最后的挣扎,红衣主教身边的雾气忽然均匀散开,变成了一片紫色的薄雾,但是范围也骤然扩大,一下子把在场的所有人都笼罩其中。 我的金手指被动触发了。 然后,我眼睁睁地看着其他还在紫色薄雾范围内的人都昏倒在地。 甚至包括其他的信徒,还有金和帕里斯通。 雾气消散,被迫进入「绝」状态的红衣主教托住了昏迷的帕里斯通。 然后我听见他用阴沉而冰冷的语气对我说: “请教主随我回去。” “不然,我就杀了这个人。” 81、地下迷宫 偌大的庭院里只有两个清醒的人面对面站着,其余的人要么已经变成了红色液体,要么倒在了那种红色的液体中昏迷不醒。不光是来参加“茶会”的客人们,就连其他在场的红衣教徒都倒下了。 我面临两个选择: 第一,直接走人。但这样那位红衣主教就会杀死帕里,《全职猎人》的会长选举篇就会少一个搅浑水提供精彩剧情的角色。 第二:跟他回去。然后我就会去到一个陌生的邪.教组织内部,很可能还会因为帕里被绑架进一步受到限制。谁知道他们会让我做出什么丧心病狂的事情。 也不知道当时帕里说有“好戏”看的时候,想没想到自己也会变成这场戏里的一个看头。 但是其实你想一下,我现在不需要着急选。 因为我有金手指。 所以我对红衣主教说:“没必要这么夸张,我和你回去就是了。” 我想什么时候走就什么时候走,只要我下定决心抛弃帕里,随时都可以动身。那就让我再犹豫一会儿吧。 而且……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我在第78章《挑战权威》里对他说过“不会丢下你一个人”,如果现在这么轻易就打脸,感觉实在是有点逊。 似乎是很惊讶我这么轻易就答应了和他走,红衣主教一时间没有说话。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看起来甚至还有一点点失望。就好像比起让我跟他回去,他更想顺手杀掉帕里斯通一样。 这不应该啊,如果是在1999年我倒是能理解,毕竟这家伙很容易给自己树敌。但现在的帕里……不,尼克还只是个小屁孩,再怎么说也不会惹到一个邪.教的高层人士。可能只是我想多了吧。 他可能只是在犹豫现在这个场合要怎么带我回去,我们俩一个身上溅满了血,一个穿着诡异的宗教服饰,还背着个昏迷的西服男。走在大街上回头率一定超高。这个年代要是有社交网络我们肯定能上趋势热搜。 “这边。”他示意我跟过去。 于是,我跟着他走进了——豪宅内部。 红衣主教在前领路,我亦步亦趋地跟在后面,心里不停地纳闷他为什么看起来这么熟门熟路。 难道,他其实就是这栋宅子的主人?这次茶会就是他策划的?把大家都请到自己家来然后大开杀戒?这未免有一些重口味。 当然了,也有可能是他们的事前调查工作做得好。 但是当他领着我走进地下室,打开暗门,进入一条又长又黑的密道时,我还是……惊呆了。 “你可能听说过,卡金国的真林馆事件也被称作史上最安静的革.命事件。”红衣主教好心解说道,“因为当政变发生的时候,皇宫里并没有人。卡金国皇族建筑的地下都建了这种密道,通向复杂的地下迷宫,方便藏身。但是后来就很少有人去了,因为那个地方成了许多人的噩梦。” 他没有继续说下去,而是向我伸出了一只手。 “请您握住我的手,这个地方容易迷路。” 我犹豫了一会儿,握了上去。 是我的错觉吗? 这个刚才还散发出恐怖的念压大杀四方的邪.教头头,现在竟然变得温和有礼了起来。他一只手抗着昏迷的帕里,另一只手牵着我,不疾不徐地向前走去。 走到一个地方,他停了下来,我听到了布料摩擦的沙沙声,然后是“咔哒”一声,灯亮了起来。 原来他藏了一个手提灯在这里。 因为刚才眼前一片漆黑,这突如其来的光线刺得我有些睁不开眼。等适应后我再看,直接吓了一跳。 原来……我们走在悬崖峭壁上。 我回头去看刚才一路走过的地方,只有中间那一节台阶是完好的,其余的地方都残破不堪,一个不小心就会跌落下面的深渊。 这片地底的空间大得超乎我的想象,小小的提灯只能照亮周围一圈,但仅仅如此就已经能看到那繁复交错的悬空轨道,就像是巨大的雕刻艺术品一样横穿整个空间。 谁能想得到,这么大的卡金国首都,地底下竟然是空心的!! 可怜的卡金人,他们这辈子都别想坐上地铁了。 我的夜视能力本来就很差,在完全封闭的地下更是什么都看不见。刚才如果不是有人牵着,恐怕早就不知道一脚踩空到哪摔下去了。 这哪里是容易迷路的问题啊! “这边。” 红衣男又来抓我的手,领着我走到了一个铁笼形状的装置前。 他已经提前把帕里放进了笼子里。 “这是什么?”我警惕地问道。 他沉默了片刻,然后歪了歪头,说:“交通手段?” 那个铁笼的顶端又四只轮子,卡在其中一条悬空轨道上。看起来很像那种传送带上打包的外卖盒。 “你确定没问题吗?”我问,“这个东西看起来随时都可能会坏掉。” 他回头看了看,竟然也赞同地点了点头。 “嗯,毕竟年代久远了。”然后他语气颇为温和地说,“来吧,我带你回家。” “不……你这个,万一它坏了我们不就掉下去了吗??” “那就一起掉下去。”他听起来反而还挺开心的。 开什么玩笑,我才不要陪你玩自由落体游戏。要是真的掉下去了我就抓住帕里闪人。 不,我好像没有这个机会。 因为他把我拉上了另外一个铁笼子,和帕里的那只不在一条轨道上。 “等等!!”我反对道,“你要把他送去哪?” “那边那条通向牢房。”他说。 “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说谎,万一你把他弄死了我不会跟你走的。” 他看起来有些无奈:“等到了,我找时间带你去见他。如果他死了,你可以离开。” 我大概猜到他应该不会轻易杀掉帕里,但我只是……我真的不擅长坐过山车。 硬着头皮走进铁笼后,生锈的金属门吱吱呀呀关上。装了两个人的铁笼子晃晃悠悠,底下一片漆黑看不到底。旁边帕里的那只笼子已经启动,发出了指甲抓黑板一样刺耳的声音,缓缓向前滑去。 咔哒一声,我们的笼子也启动了。 我两只手死死地抓住身边的栏杆,习惯性开始收腹。 以前每次坐过山车,我最受不了的就是排队上车的过程,听着里面的人一轮轮尖叫着下来,脚底发软。 我的安全带呢? 没有。 因为这根本不是凝聚了现代科技的过山车。这是几百年前卡金国王族做的东西! 红衣主教好像很习惯一样,坐到了笼子侧边伸出来的铁板上。 “不用太害怕,很快就到了。”他说。 很快,我心想,好的,很快。一般过山车一圈也就一分钟不到,一睁眼一闭眼就过去了。好的,我可以,我能行,我没问题。 结果我在这东西里面旋转飞旋坠落了整整二十分钟。 我不知道我是怎么坚持下来的,这个东西它,没有,控速。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去感谢游乐园的工作人员吧。过山车下坡的时候其实是踩了刹车的。 和自由落体的那个速度完全是两码事。 所以我踏出铁笼过山车的一瞬间,直接把昨晚到金早吃的所有消化没消化完的饭都吐在了红衣哥身上。 我觉得他活该。 82、计划 不得不说,作为一个动作高调的邪.教组织,红衣男给我安排的这个住处显得有些过于……简陋了。 四壁是光秃秃的石头不说,还有股湿乎乎的发霉的味道。几张简易垫子勉强铺成一张床,没有桌椅,也没有厕所。 “有需要的话,可以用这个。”他递来一个壶状的东西。 哈哈,不要告诉我这是什么,我知道。 以前咱们国家还没全面小康的时候,好多楼里都没有独立卫浴。洗澡去大澡堂子,上大小号要去专门的茅房。冬天晚上实在冷没发出门,咱就用这个,尿壶。 我这辈子没料到过,自己成年后还有用到这玩意的一天。我绝对不会用的。 “你是不是搞错了啊。”我对红衣男说——不对,他现在已经把红衣脱下来了,因为那个红袍子被我吐了一身。如今他就穿着一身洁白的衬裙,有点像古希腊人的那种白色大袍子。“你是不是把去牢房和客房的轨道弄混了。” 他叠好衣服放在一旁,竟用略带歉意的口吻说:“对不起,是我准备不周。我没有料到会在那里遇见……您。” 我摆了摆手:“算了,不跟你这种恐.怖份子一般见识。” 他没有说话。 我又无数个问题想要问这个人,但想了半天果然还是最在意那件事情。 “你为什么能认出我?我觉得我和那个红色的代号a差得还挺远的。”而且我今天出门前还在帕里的指导下精心打扮了一番,怎么都比在精神病院里的时候要好看吧? 他还是没有说话。 “所以,你是不是之前就认识我?”我冷静道,“也许,我告诉过你有关自己的事情。” 他微微张了张嘴。 “你到底是谁?” 我伸手想去摘他脸上的面具,却被他一手抓住了。 我能感觉得到,他的手在微微颤抖。 “请不要这样。”他说。 谁要听你的啊。 但就在我切换了手的位面,打算直接去掀面具的时候,他直接后退了一步,我扑了个空。 “稍后,我会带您去牢房找那位先生。”他说,“请您现在这里休息片刻。” 我盯着他。 “嗯,你去吧。我就在这儿,我哪儿也不去。” 他毕恭毕敬地冲我鞠了一躬,然后走进了铁笼里,再次玩起云霄飞车。但这也意味着我没有了交通工具,总不能叫我爬轨道吧? 但是让我在这里乖乖等他回来? 怎么可能嘛。 我的计划是这样的。 我用金手指回到刚才的那个豪宅,然后拉着金·富力士还有他的援军们一起来闯敌人老窝。我们兵分几路,我可以直接坐过山车去牢房找帕里,其他人去将邪.教据点一举拿下,岂不美哉? 仔细一想,好像这个计划也有一点点的问题。 如果我没有在红衣男回来找我的时候回到那个位置,我的计划就很可能会暴露。没事,我只要记好在某个时间点回去一下就行了,等救出了帕里再回去也不迟。 呵呵,帕里斯通,第二次的英雄救美,你要用什么还我啊。 心动不如行动,我立刻就闭上眼睛回想起当时的场景。再睁眼的时候,我已经回到了那个茶会上。 无差别爆头已经开始,红衣男正在跪下喊我教主。 为了不暴露身份,我把高跟鞋脱了,随手抓了张后院的餐布裹在身上当斗篷。餐布上沾满了血,变得鲜红,让我无缝融入了红衣信徒之中。 机智如斯,真不愧是我。 兴致起来,我忍不住凑到某个红衣教徒身边戳了戳他,说。 “嘿,哥们,你不觉得他认那个女的当教主很夸张吗?” 我没想到红衣教徒真的会回答我的问题。 “教主他回来之后一直很奇怪……”红衣教徒也一副忧心忡忡的样子,“但咱们也没法决定什么,只能跟着他干。” “为什么?” “为什么?”他夸张地看向我,“你觉得呢?不然你也想变成水球被他扎一下?”他抖了抖,“不行不行,我可不行。” 我心下奇怪,于是问他:“你既然讨厌他这种行为,为什么还要入教?” “因、因为……” “嗯?” “a大人,真的很帅嘛。” 我:=口- “你见过?” “当、当然见过!”他不服气一样小声说道,顿时两眼放光,脸都憋红了,“我可是亲眼见到过的!” 这是什么值得自豪的事情吗,你们这些信徒真的很怪诶。 我不是很想继续和这种仿佛狂热粉丝一样的人继续聊下去,感觉会有点危险。 于是我不动声色地离开了教徒,想从后院找个门出去守宅待金。 但就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瞥到了三个小朋友的身影。 “切利,你疯了吗,不能过去!”茉茉莉焦急地抓住切利的胳膊,小声喊道。 “是啊,切利,你看起来真的不像是那种会跑去送人头的蠢货诶。”我说。 “谁?”切利猛地回头,看到了披着红色茶巾的我,瞳孔猛地一缩,手中的小刀寒光一闪,朝我刺来。 “切利!”茉茉莉没有拉住他,餐刀刺进了我的胸口。 当然不可能刺中我啦,毕竟我有金手指。 他震惊地看着毫发无伤的我。 我拉下充当兜帽的茶巾,三个小孩的眼睛瞪得更圆了。 “是你?!”切利多尼希看了看我,又看了看另一个我,“可是、你不是——” “具体的我之后再跟你解释。”我敷衍道,“你们几个,想活命就先跟我离开这个地方吧。” 已经有几个红衣教徒注意到了我们这边的动静,不能再拖拖拉拉的了。就算我不会被炸,三个小鬼也随时有可能会被炸成肉泥。 没时间去找什么门了。 我伸出手给他们:“快点,抓住我的手,然后闭上眼。” 我带着三人切换了位面。 切换了位面,但是时间没有换,只是换了地点:从后院回到了大街上。 是的,就是我来的时候经过的那条大街。 我本来以为不一定能成功,但我刚才非常努力地去回想这条街的模样,竟然成功了。街道上的人看到我们突然出现吓了一跳,让出了一个真空的圆。 “好了,你们赶紧去找警察……不,最好去找猎人协会,告诉他们这里发生了什么。”我嘱咐道。 “可是,我们这里没有猎人协会诶。”奥特辛说,“爸爸说是因为我们不加入联合国,所以被制裁了。猎人协会在卡金国境内的活动也是要经过批准的,不然就是违法的。” “……”我一时不知该说什么才好。 “我去找父亲。”切利忽然沉声道。 “切利,你……”茉茉莉担心地看着他。 “没事。我会和他说清楚。”这么说完,这位年轻的卡金国四王子抬眼看向了我,一字一顿地说,“然后,我会让你给我解释清楚,这一切究竟是怎么回事。” 我点了点头。 当然不会解释的,希望我们不会再见面了,切利。 我目送三个小孩离开,继续在附近寻找金·富力士的身影。 可是,哪里都见不到那位著名的遗迹猎人的身影。 我围着宅子所在的街区转了好几圈,愣是一个相似的人影都没见到。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忽然开始觉得后背一阵毛骨悚然。 开始了…… 我扭头看去,只见以那座皇家豪宅为中心,巨大的阴影开始扩散开来。 路人只觉得天气变阴,气温转冷,却看不见那恐怖的影子。 赤影教。 为什么……影子…… 即便是站在这么远的地方,距离将里面的惨剧隔开,我连悲鸣声都听不见,却再次开始忍不住打颤。 不、不行! 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金·富力士不过来,我就去把他给抓过来! 可恶,金·富力士,你到底在哪?? 我开始回想上一次得知他所在的位置。 「明天上午十点来罗特丹广场,我来纠正你那个乱七八糟的‘缠’。」 「今天上午,罗特丹广场发生了一起大型宗教袭击活动。」 「记好了,明天十点,不见不散。」 卡金国,罗特丹广场,七月十五号,上午十点。 我来了。 83、又又又又又 卡金国,罗特丹广场,七月十五号,上午十点。 自从真林馆事件之后,罗特丹广场就变成了卡金国的地标景点之一。 毕竟《全职猎人》是一个和本文一样更新不定期的作品,可能有很多朋友都记不清了。卡金国的真林馆事件出现在漫画第340话,我们借由十二支的戌——绮多之口得知,1970年的某日,卡金国发生了号称“史上最安静的革命”的真林馆事件。并且以此为契机又帝制转变为民主议会制国家。 不知道你怎么想,但我看漫画的时候是觉得,瞧这个回锅肉一手遮天的架势,你要说这个是什么体制我都不觉得奇怪。卡金国告诉我们,体制的名称并不重要,每个国家还是要具体情况具体分析,名字都是虚的,可能就是卡金的老大突然想加入联合国了,所以名义上改一下政.体。 但就算付出了这样的努力,卡金国还是被猎人世界的联合国v5排除在外,直到造出了能够航海到新世界的黑鲸号,对面才厚着脸皮贴过来,因为想分一杯羹才说:哎呀,你也来加入我们吧,好不好嘛。虽然你的成果要分我一半,但是你可是能加入我们的高端俱乐部诶!很酷的哦。 难怪英国人想要脱欧。 咳咳,扯远了。 简而言之,这个罗特丹广场似乎和真林馆事件有着这样那样的因缘。但是我看不懂卡金国文字,介绍牌上面的内容也没读明白。这些八卦也是我刚才从一个讲通用语的导游那里偷师过来的。 但你知道吗?这并不是问题的关键。 问题的关键是,我按照约定时间来到了罗特丹广场,却见不到那个定下约会的人。 如果我没看错的话,广场钟表显示的时间已经是上午十点十五分了。我甚至闲到开始蹭人家导游的讲解,都没找到那位大名鼎鼎的金·富力士先生。 可恶,这个人怎么回事,为什么连自己定下的约会时间都能迟到?! 这个广场光秃秃的啥也没有,就一个纪念石碑立在中间,我没有手机可以玩,等人就是一种可怕的煎熬。 这让我想起了社畜时期某次非常不愉快的会议经历。 罢了,不提也罢。 我暗暗下了决心,如果他再不出现,我就直接再往前倒一天,去警察局堵他。 “哟。没想到你真的来了。” 然而,天不遂人愿,就在我开始幻想自己要如何去警察局把他直接拽到红衣主教的老巢时,他竟然出现了。 “看你昨天那么不情愿的样子,我还以为你不想参加课外辅导。”金颇为随意地说道。 我的确不喜欢课外辅导。 “你迟到了。”我说。 “我没有。”他说。 “不,你迟到了。”我说,“我十点就到这里了,但是你不在。” “我没有。”他说,“而且,你是十点零一分到的。我在那边都看到了。” “你到了,为什么光是看着,没过来打个招呼?!”我很生气,“你是偷窥癖吗?!” “……”金的眼神飘忽地转了转,嘟囔道,“我有我的原因。” 他不说倒还好,这么一说就更让人觉得可疑。 如果我没有多想这一下,我顶多觉得金·富力士这个角色拥有富坚并未刻画的偷窥癖属性。 但是他这么一说,我一下子就想到了很多。 比如,他为什么会来卡金国? 如果我的记忆没出错的话,我上一次见到他的时候,他说自己要找比杨德。 根据帕里斯通提供的情报,我就觉得比杨德应该是在卡金国,那么金查到了相关线索来找也是很正常的。 但是再仔细想一下,他好像说过什么…… 「赤影教的教主先生,劝你还是早点投降为妙。这样我回去也好交差……真是的,老爷子净派这种麻烦任务。快点弄完我还要回去做游戏呢。」 “赤影教”“老爷子”“任务”“交差”…… 「今天上午,罗特丹广场发生了一起大型宗教袭击活动。」 容我大胆猜测一下。 “老爷子”指的是猎人协会的会长艾萨克·尼特罗。 “任务”指的是,金来卡金国不是偶然,而是因为尼特罗给了他一个任务。而且还是特别指定了让他来,具体原因目前还是未知。 猎人协会的会长为什么要让金来卡金国做任务?怎么想都和某件事情脱不开干系。 「该组织最近开始在卡金国内频繁活动,本次罗特丹广场的袭击事件则是近几年来最严重的一起宗教袭击活动。」 他对赤影教的教主——也就是红衣guy说要“交差”。所以,很有可能,尼特罗给他的任务就是调查并抓获赤影教的教主! 而这里是哪?罗特丹广场。 罗特丹广场会发生恐怖袭击。 那天在警察局,金说要约在罗特丹广场见面的时候我没有多想。甚至直到刚才为止我都没有多想。 直到他说出那句话。 “我有我的原因。” 他提前到了,甚至看到我也来了。他甚至知道我来到这个地方的确切时间。说明他看到了我切换位面的那一瞬间。他知道我是传送过来的。 我只觉得脖子后面好像凉嗖嗖的。 “喂喂,你怎么这么看着我?”金用手挠了挠头发,“难道你就这么生气我迟到了吗?唉——别生气啦,作为赔偿,我去给你买点好吃的呗?” “你……”一瞬间我觉得我从未认识过面前的这个男人。 从开始到现在,在我的记忆里,只有他和卡卡并没有把我的金手指当一回事。甚至,无论我如何跟他说未来的事情,或者强调自己是这本同人小说的主角,他都只觉得我是在瞎说八道。 我以为在他眼里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人。 说实话,我甚至是有那么一点点开心的。虽然被人小看的滋味也确实不太爽。但是这和我长年以来的自我认知是相符的,我确实容易心浮气躁,这一点连我自己都知道。 但是万一……万一他其实知道……呢? 万一他说的那句“我有我的原因”,是因为他在观察现场的状况。因为他知道今天这里会有赤影教徒活动。或者,他其实是在布置人手,准备逮捕行动。 甚至,可能那天他的邀请都是一个试探的陷阱:罗特丹广场,七月十五号,上午十点。 会不会,教我念能力什么的其实都只是借口?他是想看我会不会来,想知道我和赤影教的关系? 他是不是知道代号a的事情? 金·富力士此时就走在我前面。他穿着一身宽松的衣服,因为是夏天,所以并没有围围巾。太阳挂在天上,很高,很亮,炽热的阳光投下很深的阴影。 我跟在他身后,心里和脑袋里都一团乱麻,什么都想不明白。 如果我更聪明一点就好了,如果我…… “来。” 他递给我了一个冰激凌。 香草味的。 “我猜你会喜欢这个。”他哈哈地笑了一声,给自己也买了一个。 真可惜,我乳糖不耐,你猜错了。 但我还是接过了香草冰激凌,吃了一口,甜的,冷。 我决定先不想那么多,反正金·富力士心里打的什么算盘跟我也没关系。我只要让他发挥他应有的作用,帮我成功把帕里从地牢里营救出来就好了。 如果他真的是来追捕那个红衣男,那更好!让他抓他的,我干我的。没准我们还能合作一下呢。 “说起来,石榴呢?怎么没看到她。”我说。 金一边吃着冰激凌,一边回头看我。 “嗯,不知道,可能发现计划暴露了,不太好直接出现吧。” “诶?” 我现在肯定是一脸傻相,所以金看到我才会乐得那么开心。 “哦,忘记和你说了,”他故意眯起眼睛,吃了一口冰激凌,“石榴是赤影教的中坚成员。” “……啥?” “石榴是什么颜色的?” “红色的……呃!” “赤影教的成员都用红色的物品作为代号,我以为你应该知道的。”他停住,忽然严肃地盯着我,但是很快又露出了惊讶的表情,“喂,你、你怎么了?” “那种事情我为什么要知道啊!不是,你为什么突然提起赤影教啊!不对……难道你是因为石榴才约在这里见面?” 这个冰激凌让我感觉不太好。 “你真的没事吗?你的脸色很糟糕。”金担忧地说。 “所以,所以你是知道今天会有赤影教的人发动袭击才那么说的吗!” 我的脑子要爆炸了。 “你就不怕我被卷进去吗!我是无辜民众啊!” 金无语地看着我:“无辜民众怎么可能知道还没发生的袭击啊……” “我只是能穿越时空而已啊!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你的徒弟叫凯特!儿子叫小杰!老家住在——唔唔唔!” 金突然捂住了我的嘴,我什么都说不出来了。 “我说你小声一点啊!”他耳语道,“这里是公共场合!你怎么能这样泄露别人的隐私啊!” “你才是满嘴跑火车的撒谎精啊!你是不是从一开始就没一句实话!你从来没相信过我!我为什么不能报你户口本!你看我报给全赤影教的人听啊混蛋!!” “艹……你怎么做到的。”金一脸震惊地看了看自己的手,又看了看我。他松开了手,又用手握住我的脸,他的手从我的脸上穿过去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又扇了一下手,又传过去了。 又一下。 又一下。 又一下。 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又—— “你够了没有啊!!你是小学生吗!!!!虚空扇人耳光很开心吗啊????!!!!而且你的手速也太快了吧!!!不要把自己的特长用在这种无聊的事情上啊!” “噗。” “你笑什么啊!我是真的很生气啊!!!” “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好!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但是金·富力士仿佛完全没有听到我的话,好像他的听觉也切换了位面一样,笑得前仰后合像个脑子有病的人。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他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妈呀——绝了……哈哈哈哈哈!” 他一边擦着眼泪,一边气喘呼呼地说:“嗯——现在我相信你确实是无辜民众了。” “……” 无辜民众就要沦为你的笑柄吗?金·富力士,你这样非常政治不正确。 “我们确实接到了今天赤影教会有活动的消息。”过了一会儿,金咳嗽了一下,努力摆出一副严肃的面孔说道,“不过,这个事情已经被解决了。” “???” “主要的组织人都被抓起来了,被卧底调换了身份。”他说,“当然了,这个事情赤影教内部还不知道,所以我们联系了卡金方面的官媒,打算放出一些假新闻。待会儿这个地方就会被封锁,群众演员对着摄像机随便演一下,嗯,本来是想着没准能钓上一条大鱼的——” 合着我看的那个是假新闻????你们这样没问题吗?喂!! 我伸手打断了他:“等、等等!你、你为什么要告诉我这么机密的事情?我可是无辜民众啊!你不是应该故作神秘把我蒙在鼓里吗???” 金托着下巴,一双闪亮亮的眼睛盯着我,眨啊眨。 仿佛在期待我自行理解他的用意。 “我不理解。” “啊,没什么的,我只是在想,”他说,“如果你说的有关你能力的事情都是真的,那么你真的很适合去那边做卧底。” “?” “赤影教主有一种能让看到的人直接自爆的能力,这实在是大大增加了卧底人员的遇害概率。但是,你看——” 他又扇了一下手,这下“啪”的一下打在了我的脸上。声音非常清脆。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也愣住了。 他收回手,低头看了看。 “呃,抱歉,我不是故意——我还以为你——” 金·富力士,这下我跟你没完,你等着吧,你等着我回去就放帕里搞死你…… 然后帕里就会对你这样那样那样这样。 呵呵呵呵呵…… 等等,帕里还被关在地牢里。 “咳咳,嗯。”仿佛为了缓解尴尬一样,金清了清嗓子,生硬地转换了话题,“说起来,我原本确实没想到你会来的。所以,你是为什么而来呢?” 84、GAME OVER 是啊,我是为了什么而来呢? 我们抬头看一眼文案。 一开始,我是来追星的。我要到了西索的签名,跟小杰奇犽说了话,甚至还见证了幻影旅团的成立。这本同人本来就是为了开心才写的,作者说她想写点轻松的,我也工作累得吐血,我们都想放松一下。 那我们到底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呢?这个问题很好,我觉得我答不上来。 来到猎人世界之后经历了太多,我甚至会想是不是回去上班还更好一点。我的要求也不高,只想规规矩矩做个普通员工,不忙的时候抽空摸个鱼,节假日在家里睡上一整天。 哦,差点忘了,我的房东要涨租金,如果我回去的话,工资都不够付房租的。 还是不要提这个,一提起来我就伤心。 那么,我是为了什么而来呢? 具体到现在的情况,我是有很明确的理由的。我来找金·富力士,是想让他帮忙阻止那个红衣主教。如果合作愉快的话,甚至可以让他帮我把帕里也救出来。能者多劳嘛。 所以我和他说明了情况,起先他只是将信将疑地看着我,当我说到他被红衣主教的大招敲晕,这位世界五强念能力者挑了挑眉,明显不太信我。直到我拉着他的手把他传送到当天早上,他才一脸震惊地接受了我真的是从未来回到他面前的事实。 “你这个能力,只要抓住别人的手就能发动吗?”他紧紧地抓着我的双手,像盯着什么猎物一样盯着我。 “其实随便抓着哪都行,只要你愿意,我抓着你的〇〇都能行。” 金那原本严肃又认真的神色瞬间变成了一副无语的样子。 “你怎么这么口无遮拦呢。” “抱歉,一时嘴快。”其实不是,只是看着他这副模样就想逗他一下。 而且我很好奇世界五强念能力者面对一个有〇骚扰嫌疑的普通市民会是什么反应。 “我就当你是在开玩笑。”他终于松开了我的手,揉了揉眉间,又迅速变回了刚才那种好奇宝宝模式。这个时候小杰还未出生,这位世界知名的遗迹猎人也还没养成不剃胡子的习惯,看起来更年轻了。我忽然想起来这会儿正好是他在做g.i.游戏的时候,我想,这大概就是金·富力士的颜值巅峰时期吧。 他跟在我身边不停追问了十好几个问题,包括但不限于“这个能力有次数限制吗?”没有。“有副作用吗?”没有。“需要特殊的契约与制约吗?”开什么玩笑,不需要。“能穿越的时间范围有限制吗?”理论上没有,比如我就是从1999年过来的,只要我想,我甚至能回到史前时代(当然前提是需要漂流模式盲一下roll地点)。“可携带人数有上限吗?”不知道,没试过,下次试试。“地点距离上有限制吗?”完全没有,只要我去过就行。“连续使用也可行吗?”我没有回答,因为我实在被问得有点不耐烦了,现在我非常理解为什么家长会想偷懒给孩子塞一个ipad而不是耐心地回答他们的问题。 金听完我的一系列解释陷入了长长的沉默,我很欣赏他脸上那副震惊的表情。他对我的金手指叹为观止,这小小地满足了我的虚荣心。我很理解,因为这个金手指在他们这种念能力者眼中就是一个bug,几乎没有限制不说,可应用场景也十分广泛。 唯一的问题可能是,金手指太bug了。 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遭遇的所有问题的元凶,就是这个金手指。 它造成了那么多的破坏和死亡,那么多的鲜血和尖叫…… 不行,不行,不能往那个方向去。但是没有办法,那些画面开始不停地在我脑海里重放,我明显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急促了起来,浑身冷汗,手脚抖得像筛子一样。 “你怎么了?”金发现了我的不对劲,但是我已经开始觉得头晕了。意识朦胧中,我感觉好像有人给了我一个袋子,捂在我的嘴上,用手拍着我的后背。 我蹲在地上,拿着袋子吐气,呼吸渐渐平复了下来。 “过度呼吸症候群?”金一边拍着我的后背一边说道,“看来康复中心的治疗没有什么作用。” 我学着水里吐泡泡的金鱼抱着袋子默默吐气。 “你先找地方休息一下。”金安抚道,“我去找专家一起解决你说的那个红衣主教。” 我对金投以感激的眼神,但还是拿开了纸袋说:“我没事,我和你一起去。” 金意外地看着我:“你确定?” 他好像不太信。 “我真的没事!”我说,“我带你去,不然你不知道在哪!”而且你也不知道确切的时间。 为了转换话题,也为了让他不要再追问我到底有没有事这种无关紧要的事情,我随口说道:“刚才谢谢你啦,要不是有你这个袋子,我也不会这么快恢复!这么说起来,你到底从哪搞到的这个纸袋?” 金挠了挠头发,眼神飘向旁边。 “哦,在那边的垃圾桶里捡的。” “……” 后悔了,我不该问的。 金四处奔走搜集伙伴的时候,我一直在想一个问题。 他是在报复我说他〇〇的事情吗? 所以才给我一只垃圾桶里捡来的纸袋?? 不会吧?他好歹是个正面角色,还是主人公小杰的爸爸,不会这么小心眼的吧? 我看着年轻的金·富力士那忙碌的身影,百思不得其解。 还是他只是没想到和旁边路人借一个?实在不行,我看那条街上也有商店,不能去柜台拿一个塑料袋吗? 那可是垃圾桶啊! 也有可能,只是他看我情况紧急,怕我窒息,不得已之下才从离得最近的垃圾堆里捡了一个纸袋出来?或者,他荒野求生太久了,不觉得垃圾堆有什么问题? 越回想我越是觉得,那个纸袋子里似乎有一股散不开的酸臭,被七月的太阳腌入了味。导致我现在都觉得自己是臭的。有点受不了。 但是我现在已经错过了最佳的提问时机,如果我现在跑去质问他:“你为什么要从垃圾堆里捡纸袋给我!”反而会显得我很小肚鸡肠,不知感恩。 可恶,好想洗澡,真的受不了。 这么说起来,第一次见到金的时候我正处于人生的低谷,也在森林里很久没有洗过澡,每天和小白生活在一起,肯定也腌入了味。但那个时候我自己没觉得有什么,金也没觉得有什么,他甚至不嫌弃我臭,一路背着我去了康复中心。 所、所以,他应该不是故意的。 嗯,肯定不是。 就在我思考这些与臭味有关的问题时,金回来说准备好了。 我没想太多,看了下时间也快到了,就带着他去了那栋豪宅。 豪宅附近人并不多,毕竟是富人区,主打一个注重隐私。这里环境幽美,鸟语花香,谁都想不到会发生那样的惨案。 金身边跟着几个看起来很厉害的人,他们都对我在这次突袭中扮演的角色表示怀疑。有几个似乎是职业猎人,金跟他们本来就熟识,一来二去聊得倒是开心。我前面是一个身高两米八的壮汉,还有一个瘦得跟竹竿一样的阴森男。刚见面的时候,这两个都用不信任的目光看着我。 我怎么感觉自己最近很少得到他人的信任呢? 他们在聊天,我故意加快脚步,凑到近一点的地方偷听。 “你觉得呢?”壮汉问竹竿。 “她是‘那个’吧?”竹竿对壮汉竖起了小拇指。 壮汉“呵呵”了一声,揶揄道:“金先生的?” “不然就是诱饵。”竹竿说,“这个可能性大一点,感觉她不像金先生喜欢的类型,太内个了。” 壮汉煞有其事地点了点头:“我懂,我懂。” 我现在很想掐死这两个人。我可以掐死这两个人吗? 那两个该死的“专家”又说了几句污言秽语,我感觉自己的怒气量表已然爆炸,就在我感觉自己真的要用金手指把他们丢进未知的时空旋涡时,有人抓住了我的肩膀。 “别太在意。”金不知什么时候也凑了过来,小声对我说,“他们留着还有用的。” 这次终于轮到我怀疑地看着金了。 金笑了笑,再次凑到我耳边小声说:“小个子的那个是特殊能力者,他能通过具现化出来的木桩制造结界,强制让位于结界内的人进入「绝」的状态。” 木桩?为什么是木桩?他很喜欢玩牧场物语吗?还是动森? “他旁边的人是协专猎人,两人都是我们这次安插在对面的卧底。”金说,“不过,如果这次行动成功,我们就不需要保密身份了。”他用力捏了捏我的肩膀,“多亏了你提供的情报。” 果然,他来卡金国原本就是为了这个邪.教组织,早有准备。 “那我这位热心市民打了举报热线,不是得有点什么奖励吗?” 金看着我,忽然弯了弯眼角,神秘兮兮地说:“敬请期待。” 我们到了。 到得稍微有点早,红衣主教还没开大,竹竿表示他先去打木桩了,金挥了挥手让他自便。 竹竿打木桩需要大概半个小时的时间。我一听就急了。好不容易早到点,我还以为能直接把惨剧扼杀在摇篮里。他这慢悠悠打半个小时木桩,岂不是人都被屠光了才能开始行动?! 可恶。我焦虑得开始咬指甲。难道我要再看一遍“好戏”吗? 要不读档重来? 这次我再早半个小时,这样是不是就能赶上了? 我忽然感觉肩膀上又多了一只手,抬头一看,又是金·富力士。 “不要去。”他说。 艹,你怎么知道我想读档。 “我们按照你说的时间点来,这样发生意外的概率更小。我不知道如果玩弄时间线会发生什么事情,但我感觉,结果应该不会很好。” “……” “别咬了,再咬你指甲都秃了。” 但我还是焦虑,我不想再听到惨叫,也不想看到b级电影的血腥场景。更可怕的是那个气味,那个气味让我非常有心理阴影。 “过来这边。” 也许是看我焦虑过头,金冲我招了招手,我一过去他就把我摁下坐好。 然后他坐在我旁边一拉,我就倒在了他腿上。 卧槽,膝枕? 这种时候突然开始罗曼线?!本文作者未免有点魔鬼了吧?! 金一只手像撸狗一样呼噜我的头发,另一只手撑在旁边,只有我震惊而僵硬地觉得这个场景来得有些过于突兀和不科学。 “以前表妹害怕的时候,这样做就能让她平静下来。”金一边有节奏地抚摸着我的后背,一边说道,“后来我发现,这一招对大部分哺乳类动物都管用。” “……”合着您真当是在撸狗呐?是我唐突了。 我仿佛看见两米八壮汉朝这边投来了暧昧的视线,这让我非常、非常想跳起来把他丢到枯枯戮山上给小白当零嘴。 但是神奇的是,也许金·富力士真的深谙撸狗之道,我竟然真的感觉内心变得平静了下来。 平静着平静着,我就睡着了。 梦里,帕里泪眼婆娑地跟我说你竟然为了一个人夫抛弃我。 我像个渣男一样手足无措地安抚道:“别难过,你们都是我的翅膀。” 然后小杰突然蹦出来问:“你喜欢我爸爸吗?” 我说:“不,我本命其实是奇犽。” 奇犽嫌弃地说:“炼铜辟不要靠过来啊!” 我扑过去说:“犽犽,犽仔,阿奇,我好喜欢你!给我揉揉!嘿嘿嘿嘿嘿。” 奇犽尖叫着说:“不要过来啊啊啊啊啊!” 但是没有用,这个世界的主角是我,我要什么就有什么。所以我抓住奇犽猫猫吸了个爽。 “嘿嘿嘿嘿嘿。” “嘿嘿嘿嘿嘿……猫猫……” “梦到什么好事了?笑得这么猥琐。”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美梦。 醒来后我发现自己的口水都流到了金的腿上。但是我装作没有看见,若无其事地揉了揉眼睛坐起来。 “准备好了,我们该动手了。”金说。 豪宅里传出了若有若无的尖叫声。 梦里什么都有,但现实非常残酷。我一下子就清醒了不少。 没多久,那个令人印象深刻的黑影开始渐渐膨胀,金和他身边几人的脸色都变得凝重起来。 “没想到,那个仪式竟然有这么强大的力量……”金喃喃道,然后眼神一凌,对竹竿说,“五分钟后动手。” 竹竿点了点头。 金走进了大门,我跟着他一起去了。 他走向红衣主教的时候,我躲在一根门柱后面,等着熟悉的那一幕上演。 “哟,又见面了啊。”他伸出一只手和红衣主教打了个招呼。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你都知道了。依稀记得我当时还觉得金不愧是主角的爸爸,竟然能在关键时刻出来救场,真的很帅。谁知道竟然是我自己把他拉过来救场的。 唉。 然后红衣男的大招被憋回去,情急之下他让那个黑影炸成一团雾气,大家都要昏倒——诶? 金……他……戴上了……防毒面具。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他的声音透过面具传出来,变得更加低沉了。不知道的会以为他在耍酷。不,其实就是在耍酷吧。“我带了专家过来。” “……” 红衣男一脸震惊,红衣男旁边的过去的我也一脸震惊,我当然,也是一脸震惊。 和金一样戴着防毒面具的伙伴们冲了进来。 红衣男被迫进入了「绝」的状态,面对二米八的壮汉仿佛一个可怜巴巴的小鸡仔。 啊这,啊这,啊这。 我过于震惊,甚至忘记藏起来。有一种最终boss就这么被轻易擒拿的不真实感。 然后我和过去的我面面相觑。 竹竿也走了过来,作势要掀开红衣男的面具。 过去的我震惊地看着我,我也……震惊又无语,还有一点点欣喜地看着她。 原来我变瘦了啊! 这条裙子还挺适合我的啊! 帕里眼光竟然不错的。 但是就在这时,我发现过去的我开始闪烁。她呼吸变得急促起来,眼睛越瞪越大。 咔嚓。 耳边好像响起了这样的声音。 我的心脏也突然疯了一样跳得飞快,周围的景色渐渐扭曲。 咔嚓——咔嚓—— 什么东西碎掉的声音。 有人在呼喊,但是声音好像被水隔开了一样,听不真切。 突然,我的整个身体都充满了剧痛! 头好像烧起来了一样痛! 眼睛要爆炸了一样痛! 内脏被绞烂了一样痛! 这一瞬间的剧痛超越了我的认知,我感觉自己仿佛被撕裂了。 我被撕裂了,整个世界也被撕裂了。 然后,一切都归于寂静。 黑暗降临了。 85、祈求 如果世界毁灭了但是你还活着,大概就是这种感觉了吧? 我不知道这是哪里,甚至有一瞬间忘记了自己是谁,我太久没有使用自己的名字,没有人用真名或者网名喊我。 我在一个虚假的舞台上做了一些荒唐的事情,但怎么会沦落到现在这种境地?我看不到自己的身体,也许我没有眼睛。我发不出声音,可能我失去了嘴巴。但我又是怎么和你说话的呢?读者朋友,我在这个孤独的世界里只有你们了。 然后我想起来了。 我是一个普通的上班族,本来过着再寻常不过的人生,却突然在某天穿越到了我最爱的漫画世界里。 漫画世界里,我拥有不普通的金手指。这个金手指是被动触发的,可以帮我回避任何带有恶意的攻击。但是我渐渐地发现,自己也可以主动地控制这个能力。 我用这个能力穿越到不同的时间和地点,遇见不同的漫画角色。渐渐地,我开发出越来越多中金手指的应用技巧。也许正是因为这一点,这个原本只是被动触发的、观光用的技能变得越来越强大,也逐渐成了我无法掌控的东西。 能力过于强大,有的时候我甚至会忘记: 虽然金手指并不普通,但我还是一个普通的人。 我是普通的上班族a,一个放在人群里随时有可能被淹没的存在。我并不是特别聪明,也不是特别漂亮,甚至没有特别的搞笑。 我想,用这种半吊子的心态去使用一份并不匹配的力量,才是造就我目前的现状的元凶。 我看过一些科幻电影,也知道肆意穿梭在时空中是很危险的,比如我们都知道的那个著名的“祖父悖论”。 知道归知道,但是有些事情只有做了才发现,知道和理解是两回事。 就像有些知识点我们背了,但是做卷子的时候还是答不对题。 一般在科幻电影里,如果某个角色拥有可以稳定穿越时空的能力,他或者她往往都有一套自己的《时空手册》。类似阿西莫夫给机器人写的三定律,这种东西可以帮穿越者们回避许多不必要的麻烦。 比如……一不小心就把宇宙毁灭了,之类的。 我想,虽然很可笑,但这可能正是我现在面临的问题。 很多小说里不都有那种设定吗?某某穿越者打破了时刻的稳定性,就会有时空管理局的人去收拾他。 呃,但是竟然没有人来收拾我! 我其实也不知道,如果宇宙都毁灭了,那我为什么还能在这里和你讲话? 诶,这个问题我刚才是不是问过了? 可能因为我现在是真的没有脑子了,所以记性不太好,你要谅解我。 所以我怎么可能想得到,我只是想阻止一场悲剧的发生,怎么最后就把宇宙毁灭了呢? 我知道,我知道。 如果我是故事里的主人公,现在应该痛定思痛,深刻认识到自己的责任,并且发誓“能力越大责任越大”,然后努力让自己配得上自己的金手指,或者至少再也不要使用它。 但是我竟然还在这里找借口,我甚至没有真切的实感,觉得这个宇宙毁灭真的是我的错。我是说,你想想看,如果你早上吃饭打了一个嗝就把宇宙毁灭了,你也会觉得这只是一个意外的吧? 也许你不会。 因为如果我们仔细分析一下,也许是前一天晚上或者今天早上吃了什么胀气的东西,也许是因为没好好注意健康肠胃坏掉了,很可能是被上司和同事给气成了慢性肠胃炎,所以我们根本没办法回避这个打嗝的必然结局。 唉,我这个比喻不太好。 我其实也知道,事情之所以会变得这么糟糕,是因为我把那个红衣男的信息透露得太全面了,导致金做足了准备,让事情走向了不同的结局。 如果这个事情并不是我经历过的,那么很可能即便有一些微小的改动也不成问题。但问题就是,这是一个我亲身经历过的事情,所以当这个事件发生时,就注定了过去的我无法在做出同样的举动,在同样的时刻去找金·富力士来完成一次循环,因为“过去的我”的记忆被改写了。 哈哈,至少我现在知道这个世界不是那种……每次决策不同都会分裂出平行世界来化解矛盾,而是会直接爆炸的类型了。 这真的是值得开心的消息吗? 我不知道自己要在这片无止境的虚空中滞留多久。 一瞬间,一个小时,一天,一年,永远? 如果在这里完结的话,这一定会是一本独一无二的同人小说。 也许这一切都是我在虚空中的臆想,因为这里只有我,所以我太无聊了,才编出来了这么一个故事来逗自己玩。 我还是觉得不公平啊。你看这本小说的作者专栏里就有另一篇叫《如何杀死一只僵尸》的作品,明明那本里面做了不同的选择就是直接通向不同的支线结局,能不能至少让我回一次档? 不然就太搞笑了,我只能跟你在这里说几万字大废话了。 如果真的可以重来的话,我想,我也不是不可以学习一下主人公精神。 “能力越大,责任越大”不是吗? 哈哈,你是不是以为我要变强然后日天日地。 我觉得这个非常不现实啊,因为我已经把天地日翻了啊! 什么蚁王什么黑暗大陆最强战力,能有我强吗?我可是打个嗝就能把宇宙毁灭的无敌大boss,我做到了灭霸都做不到的事情啊! 该死的,说得我好想哭,但是我没有泪腺。 不,我不是需要变强。 而且我觉得,真正的强者需要强大的意志力,不是我这种三天打鱼两天晒网的人能比的。从前在学校里的时候我就很有自知之明,绝对不会妄想和学霸拼个高下。 我没有什么毅力,跑不来马拉松,坚持减肥和修炼什么的也和我无缘,我理想的生活就是随便活一活,再有条件能吃吃喝喝就最好了。 所以我想,如果给我一次重来的机会的话,我愿意放弃我的金手指。 不,我不是说完全放弃!那样我肯定活不到吃吃喝喝的阶段吧。 我希望金手指能回归单纯的被动触发,不要让我这种不会用它的人再把世界日翻了。 我愿意把这份力量封锁起来。 如果可以的话…… 如果可以的话…… 神会回应我的祈求吗? 86、一个疑问 我听到了声音。 首先是呼吸的声音,然后是嘀嗒嘀嗒的声音,最后是一句话。 “你终于醒了。” 我还没有醒。不,我好像是醒了。我说不好,我刚才似乎做了一个漫长的梦。 但我绝对没有睁开眼睛,所以这么说的那个人一定是在瞎猜。 “别装睡了,人醒了之后心跳和呼吸的节奏是会变的。”那个声音说。 我不情不愿地睁开了眼睛。 正确地说,我没能睁开眼睛,我的上下眼皮好像黏在一起了。 “眼屎太多了,睁不开。”我说。 说完我才发现,自己竟然说的是日语。什么时候我第一反应变成日语张口就来了?没准我可以去找个同声传译的工作……再不济也能给国内的阿宅们当个合格的导游。或者我可以去新〇方教课,嘿。 除此之外,我还发现了一件事情:我的声音非常嘶哑。 听起来就像是那种僵尸片里,变成丧尸的人会发出的那种无意义的吼叫。 完蛋了,我没法去卡拉ok刷高分榜了。 “唉。”那个人叹气道。 然后我感觉有什么温温的,湿湿的东西帮我擦了擦眼睛。 “好了,现在能睁开了吧?”他说。 “睁不开,必须要帅哥亲亲抱抱才能睁开。”我说。 哎呦! 什么东西砸到我脸上了。我用手一摸,原来是刚才帮我擦脸的热毛巾。 于是我顺手用毛巾揉了揉脸,终于睁开了眼睛,看到了周围的景色。 这好像是一间病房,设备并不是很先进,但好在环境干净。刚才听到的嘀嗒声是某个仪器,上面画着心电图,仪器的某根线连着我的手指。 看来我住院了。 why? 一时间我只觉得自己很懵,我仔细感觉了一下,没觉得哪里特别不舒服。胳膊有点冷冰冰的,肚子也很饿,除此之外,一切正常。 难道是我得了什么不会造成不适的疾病?我的胳膊上好像插着点滴,难道说医院给我用了麻药,所以我才不会觉得难受吗? “你都睡了半个月了。”那个声音说,“我们都以为你醒不来了。”他帮我支起了病床,又继续道,“这半个月你没有过进食,所以就算饿也不能大吃大喝,先从流食开始,让肠胃适应一下。” 半个月没吃饭,难怪我饿得心慌。 但是这个照顾我的帅哥是谁?我最近没谈过男朋友吧?帅哥日语很好啊,霓虹金? 帅哥看我盯着他,抬了抬眉头,说:“怎么了?” 我有些紧张地问他:“你会讲中文吗?” 他一脸莫名其妙地看着我,表情从困惑变成无语,又变成了头疼,最终叹了一口气,说:“别告诉我你真的睡傻了。你还记得我是谁吗?” 你是谁?你是一个黑发帅哥,刺猬头,长得有点像《全职猎人》里面的小杰。不,这么一说,有点像小杰他爸年轻的时候,世界五强念能力者,著名的二星遗迹猎人,常年失踪人口,帕里斯通的地下情人,金·富力士。 但是这怎么可能呢?金·富力士是漫画里的人物,不可能出现在现实中,除非我穿越到了猎人世界…… 哦。 金·富力士。 我好像想起来了什么。 不是什么非常美好的回忆,我决定暂时屏蔽。 我痛苦地揉了揉眉心,有气无力地问他:“发生了什么?” 金听到我这么说仿佛松了一口气,看来他是真的很怕我睡傻了。那我如果真的装傻给他看他会是什么反应?有点好奇,要是能倒带重来——不。咱们还是不要往危险的方向发展了。 要对大自然心怀敬畏,嗯,心怀敬畏。 可不想再来一次日天日地了。 于是金开始讲述我所不知道的过去(不)。 你和我的记忆应该是差不多的,我在84章的时候gg了一次,主要是因为提供了过量的信息导致整个世界包括我自己都被撕碎了。接下来我在一个不知道是什么地方的第85章度过了极其漫长的两千多个字,但当时的细节我已经记不太清除了。 通过金告诉我的内容我得知,也许84和85章的事情并没有发生,而我看到的一切都可能是这个宇宙在努力自救,告诉我如果这样做世界会完蛋。所以这次我找到金之后说话刚说到一般就像被写进了《死〇笔记》一样突发心脏麻痹,一睡不醒。 昏倒之前,我和金透露了赤影教的活动时间和地点,但是他对这个信息的真实度依然无法确定。所以在这一个多星期里,他一直在四处搜罗相关情报,终于赶在血色茶会的当天完成了第80章《人质》的那一幕。 在这期间,我一直处于昏迷状态,所以可喜可贺,这次我没有再次不小心改变因果关系,导致惨剧的发生。 但是在这个时间线上,我并没有用金手指带着小杰的爸爸穿越时空,所以他并没有像之前那样对我的金手指充满病态的好奇。 问题是,现在红衣男回到了自己的老巢,赤影教搞得整个国家人心惶惶,也有人趁机加入打砸抢的狂欢之中,弄得鸡鸣狗跳,但是金一时也没办法解决问题的根源。 “但我当时确实看到了你。”金神色微妙地对我说,“他把你带走了。” 而那个时候,金·富力士所知道的我正躺在这家小小的社区医院里。 他欲言又止,但我顾不上太多,因为金所说的话里有一件事情突然让我十分在意。 “等等,你刚才说,”我觉得自己的头越来越疼,“我昏睡了多久?” “半个月吧。”金眯了一下眼睛,说,“距离你警告我们的‘那件事’,已经过去一个多星期了。” 我的脑子“嗡”的一下。 不行不行不行,这岂不是意味着我把帕里一个人丢在牢房里这么久? 如果那个红衣男发现我不见了,万一把他撕票了怎么办!? 啊啊啊啊啊啊帕里! 不可以啊,你还要参加会长选举篇啊!你不出现的话,怎么会有太太画你和绮多还有金的〇18同人本?没有这些同人本,大家会失去多少乐趣啊! 而这一切的元凶,都将是我! 我“噌”的一下从床上跳了起来,胳膊刺痛了一下。 原来我不小心把点滴的针头扯开了,手臂出血了。 啊,管不了这么多了!我得赶紧回去那个邪门宗教的老巢,不要让人家发现我跑路了,然后再想别的办法救出帕里! “喂!你做什么?”金以为我发疯,突然喊道。 “我要回去!”我说。 金抓住我的手臂,他不愧是个顶级念能力者,抓住我就跟抓只小鸡仔差不多轻松。 我懒得理他,手臂往回一收—— 我一收—— 一收—— 呃。 尴尬了。 为什么我没能抽出手臂呢? 我瞪着他,他瞪着我,我俩小眼瞪大眼。 沉默。 虽然有些尴尬,但我顾不得这么多。于是我闭上眼睛,努力寻找当时离开的那个时间点。 但是当我闭上眼睛,一片黑暗。 没有白色的光点,也没有红色的光点。 只有金·富力士憋了半天憋出的一句:“你在干什么?” 我睁开眼,我们再次大眼瞪小眼。 我又闭上眼。 黑的。什么都没有。 我又睁开眼。 “……”金抬起一边眉毛,好像在看一个精神病人。 我又闭上眼。 没有。没有。没有! “为什么没有光!”我感觉自己快哭出来了。 “你在说什么啊……” “我闭上眼睛之后,看不到光点了……” “那个叫飞蚊症,看不到是好事。”金无语道,有补充了一句,“说明你视力正常。” “不是这样的!不该是这样的!”我真的快哭了。 但是……诶……好像…… 我再次睁开眼,严肃地对金说:“金,你打我一拳。” “又来了。”金翻了个白眼,“不要把你奇怪的性癖强加在别人身上啊喂。” “你要抱着杀死我的意念打我,但是注意不要把我真的杀死,也不要打得太疼。” “要求太多了。” “拜托了!这对我真的很重要!!” 金看着我,我看着他,忽然间我感觉他身上的氛围好像变了,变得让人觉得冷飕飕的。 我忍不住打了个寒战。 嗯。 我、我的牙齿也开始打战了。 嗯。 我的腿!我的腿软了! 这就是世界级强者的杀气吗!!!! “这可是你自找的。”他活动了一下肩膀,说。 “等等等等等——!我、我——” 我后悔了! 我这辈子从来没有觉得这么害怕过! 这是一种什么样的感觉啊! 我忽然感觉站在面前的不是一个人,而是一座高山。这座山想要把我压死。只要他动一动手指,我就会变成一个没有生命的物体,再也说不出一句话,吃不进一口饭。 好可怕,好可怕,妈妈我想回家。 “现在才后悔也太晚了吧。” 话音未落,那只拳头就以肉眼不可见的速度来到了我的面前。 在那个瞬间,我好像看到自己已经死了。 我感觉灵魂好像飘离□□,向下俯瞰着自己。 我闭紧了眼睛。 一阵风吹过我的眼前。 然后是温热的触感,一只手掌正覆在我的额头上。 “这样可以了吧?”金的声音里似乎有笑意,“我是抱着要杀死你的决心摸到了你的头。” 但是我的心却如坠冰窖。 抱有恶意的攻击,就算是摸头,也不应该能碰到我。 我到底怎么了? 87、一个答案 事实证明,话不能乱说,愿望不能乱许。 我依稀记得自己在85章的最后好像许了一个愿望,说什么如果可以重来我愿意放弃金手指。但那时候连世界都毁灭了,我怎么可能知道自己真的有机会重来? 而且我明明说过,只是放弃主动的使用啊!现在为什么看起来好像无论如何都用不了了啊!怎会如此! 如果没有了金手指,我岂不是在猎人世界果奔?好死不死我还招惹了很多自己绝对应付不来的人,总感觉一个不小心就会把自己玩死,那好不容易的重启不就再次gg了吗? 我很难过,非常难过。 “呃,你还好吗?”金的手还放在我的脑袋上,但是他的声音明显慌乱起来,“你怎么哭了!” 我怎么不能哭呢?我金手指没了,我被困在了这个年代。往好的方面想,这个年代没有库洛洛、西索、伊路米这样的高危人士。往坏的方面想,我把帕里斯通带过来了,而且好像还在被追杀。 是的,我并没有忘记。虽然已经是将近七万字之前的事情了,但我还记得自己在网吧被追杀的事情。 那些人杀死了银角,似乎想从我这里拿到某个东西,但我哪知道他们想要什么呢? “我要死了。”我哭着说,“我要是死了,你能帮我把帕里救出来吗?不,我还不想死,虽然我做了很多错事,但我还想活着……我想回家……” 我想念自己的小家,想念一起磕猎人的好朋友,想念在家抱着手机看同人的快乐。 于是我哭啊哭,哭得昏天黑地,嚎着把这些年的辛苦一股脑地倒了出来。 “我不是故意的,我只是太害怕了……他们为什么要绑走卡卡,我好不容易在这破地方交到朋友……黑心老板……就知道加班加班加班,同一个方案不改它百八十次决不罢休。我能怎么办?我只能跪舔乙方,道歉,道歉,一个劲地道歉,被骂得狗血淋头,熬夜改方案,然后再道歉。一周有三天能回家睡觉都算幸运的,劳动法规定一周四十个小时,我觉得我一周工作了至少一百八十个小时。就这样工资还要付不起房租,房东非要涨价。呵呵,我知道他是觉得把房子租给我这么个小年轻不如租给想要学区房的富贵家庭,也不看看他那老破小真的当得起那月租9k吗?他涨那么多价,无非是想把我逼走,我知道。但是从那个地方搬走,我就只能去住五环外的地下室,每天花四个小时通勤,挤沙丁鱼罐头一样挤地铁,还不如让我住在公司得了。我都要崩溃了,我崩溃得都想跳地铁了,显然有人跟我想得一样,那天刚好有人跳了2号线。这个时候胖次才来找我,说我可以放个假,我当然一口答应!管他去什么猎人世界还是史前文明,只要不上班让我做什么都行……你知道吗?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才在很长一段时间里感觉自己真的像个人。再也不用每天受别人的气,不用思考房租水电燃气网费,我终于能好好地看一看身边的世界是什么样的,像个活人一样和别人说话。我说不想交朋友,那是我不想吗?是我没时间啊!你听说过小米寡妇吗?就是一对夫妻,如果其中有一个人在小米上班,他们俩就别想再见上面了。如果另一半在字节,那就更别提了,连室友都只能当时差版。现在业界都这样,什么末尾淘汰制,什么996,什么007,就算我从现在的公司跳槽也找不到更好的地方。哈哈,你知道我的另一个朋友吗?她叫b,她们公司〇〇部门就她一个人,老板还要把自己名下三个公司的业务都塞给她一个人做。最夸张的时候让她一个星期做了一百多个项目,你敢相信吗?就算回老家也只能找到更糟糕的工作……虽然我爸妈人都挺好,但我回去他们肯定要催我结婚,我不想结婚……” 我越说越生气,越说越激动,我把傻x老板和傻b房东挨个骂了个遍,骂得我呼哧带喘、面红耳赤。 我又想起来,就在我来猎人世界之前不久,另一个部门的同事加班的时候忽然脑脑溢血倒下了。和他在一个房间加班的同事吓坏了,立刻打了120叫救护车。救护车花了三十分钟才到,把脑溢血的同事接走去做了开颅手术。手术失败了。之后的一个月他妈妈都会来公司堵人,疯狂地想证明自己的儿子脑溢血是因为工作压力。但是公司一口咬定是他自己身体的原因,甚至连医疗赔偿费都不想出。 我们都看不惯,但谁都不敢真的出声说话。说了话自己的饭碗都不保。 我那时是个懦夫,现在也是。 我本来以为自己发疯说这么多,金肯定没有在听了,但他竟然都认认真真地听进去了。 “你并没有自己想得那么无力。”他握住了我的手,看着我的眼睛说道,“你忘记了吗?你现在已经是念能力者了。如果你想,我可以和协会推荐一下。协会待遇虽然不是顶级,但保证基本的生活还是没问题的。如果你不想出任务,也可以选择做文职工作……呃,总之,出路还是有很多的,不要太想不开。” 说到这里,金忽然停顿了片刻,仿佛陷入了纠结。 但终于,他还是把手伸到口袋里,拿出了一个东西。 “那天,你昏倒之后。”他张开了手心,手心里赫然躺着一把血红的钥匙。“你身上的念能力忽然暴乱,凝聚成了这把钥匙。”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但它给我的感觉很不好。”金皱了皱眉头,“本来,我想还是不要告诉你这件事,因为这上面的「念」似乎很危险,在你的能力尚未成熟之时,我觉得还是由我来保管比较好,但是现在想一想,这毕竟是你的能力,必须由你来决定。” 他握住我的手,将那把红色的钥匙放在了我的手中。 钥匙拿在手中的一瞬间,我就知道了。 这不是什么其他的东西,正是我丢失的那个“金手指”的能力。 我看着它,心情十分复杂。 原来回应了我的愿望的并不是神明。 而是我自己的「念」。 88、一个矛盾 金把我留在病房里,让我好好休息一下。刚昏睡了大半个月,醒来就这么情绪激动,弄得我肚子更饿了。于是我把托盘上没什么滋味的病号餐两三口吃掉,然后又躺回了床上,把红钥匙举过头顶,盯着它发起呆来。 金手指的力量被封印在这把钥匙里,让它周身闪起诡异的红光,好像一个浑身浴血的人影。 钥匙是拿在手里了,如果我想拿回力量,莫非要学着小樱的样子念一段咒语? 「隐藏着黑暗力量的钥匙啊,在我面前显现你真正的力量。曾与你定下约定的小a命令你,解除封印!」 之类的? 草,非常生草。 但也正是借此机会,我得以审视一下自己。 我伸出手,看着那一层薄薄的、覆盖在我手上的光晕。 这种光晕不光在我的手上,也在我的躯干上、大腿上,甚至头发尖上。 它代表了一种生命能量,是这个世界特有的一种异能。最开始看漫画的时候我觉得它很像气功。开念的过程也像武侠小说里写的“打通任督二脉”然后“一股温暖的热流包裹全身”。气聚丹田,什么大周天,小周天,让年少时期的我非常之向往。 现在我竟然自己也拥有了这种神奇的能力。 也许真的像金说的那样,现在的我已经不是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普通上班族了。至少也是一个会气功的普通上班族,已经比路边那些社畜不知好出了多少倍。 当然了,回想一下我学会念的过程,我并不觉得自己比他们幸运多少…… 总之就是这样的阴差阳错之下,现在的我拥有念能力,又封印了金手指,也许我可以不用那么着急取回自己的能力,而是好好静下心来反思一下。 我想,也许总有一天我必须要面对它,但是现在我还可以再拖延片刻。 当然了,如果可以直只接触一部分封印也行啊,至少把保命的被动技能还给我吧。 钥匙无动于衷,继续闪着那诡异的红色光芒。 我不由得叹气,将脖子上的挂坠解开,将钥匙从绳子的一端穿过,让它和卡卡送给我的小图腾并列一排,又挂回了脖子上。 现在,我应该要思考的问题是—— “我想去救帕里。” 翌日,我穿着病号服对前来探望的金·富力士说。 他好像已经对我的突发奇想见怪不怪,一副懒洋洋的样子放下了手里的慰问品,坐到病床边的椅子里,拿出一颗苹果,问:“哦?” “我怕他们撕票。”我担忧地说。 他沉思片刻:“嗯,你说过这个。” “所以我要尽快去救他出来。” 病房里还有几个其他病人,但他们都对我和金的对话充耳不闻。房间里唯一的电视正在播放新闻,因为不是当地频道,所以新闻是用通用语播报的。 “我知道他们的基地要从哪里进去,也记得帕里乘坐的哪条缆道,只要我悄无声息地潜入,然后把他带出来,就可以了!” 虽然最理想的是用金手指穿越回去把他带出来,但这个方案就先留到我实在没办法的时候再说吧。 “嗯嗯。”金敷衍地应了一声,“然后呢?假如你真的找到了他所在的牢房,又要怎么突破重重把手把他带出去?” 我有点尴尬,心跳怦怦地打着鼓,吞了一口唾沫,鼓起勇气说道:“这个……我是代号a……他们都得听我的。” “唔。”金不以为意地点了点头,“那万一不行呢?” “那……那我就……用那把钥匙!”我硬着头皮说,“我可以用金手指的力量直接带他传送出去。” 金忽然投来了犀利的目光,看得我十分心虚。 “你知道怎么使用它吗?” 我怎么知道?念咒语?魔法少女变身? 既然它是一把钥匙,是不是只要把它插到门锁里打开就好了。 “既然你不知道,就不要擅自动用那么危险的东西。”金头痛地揉了揉眉心,“再和我说一遍,你为什么这么执着要去救那个叫帕里的人?他是你的什么人?” “他是……他是……”我努力思考,但怎么都想不出该如何解释自己和帕里的关系,心如死灰地说道,“他是……我儿子。” 金噎了一口苹果。 “你儿子?”他想起了去围捕赤影教的那天,确实在教主身边看到了另一个金发男子,然后面露菜色地说,“你儿子,今年多大?” 我愣了愣,有些拿不准地说:“二十……五?” 《全职猎人》里没有写过帕里的年龄,所以我不知道他具体多大岁数。但根据我见到尼克的时候他还在上中学来看,十一年之后他应该差不多是这个岁数。 金的眼角抽搐了一下,又问:“敢问你今年贵庚?” “二十……六?”我想了想,又补充道,“其实是他父亲和我求婚了。我当时没有答应,但他们好像已经把文件什么的都做好了。” 是的。 这件事情也是我从帕里那里得知的。 不知他和理查德都做了什么,但我从法律上好像确实成了他继母,虽然我本人并不知情。 不是我喜欢玩梗,我得知这个消息的时候也十分震惊== 金表情复杂又掺了一丝同情地看着我,然后安慰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难怪我几次见到你都是在精神病医院。”他摇了摇头。 不知道他脑补了什么伦理大戏,但我也不是很想知道。 这个时候护士进来,带房间里的另一个病人去上厕所,屋子里只剩下了我和金两个人,还有一个聒噪的电视机。 “你的情况我已经知道了。”你知道了什么?“放心吧,反正我也一直计划要打入他们内部,所以我们才会有人埋伏在他们中间。”他好像确实说过,什么卧底之类的事情。“你如果想去救……”他似乎在犹豫该如何称呼,“帕里,可以跟我的一个合作伙伴一起潜入。他下周就能打入高层了,所以如果你要去,可以趁那个时候,他能带你进入总部。总比你自己去要安全。” 我仿佛看到了希望:“真的吗?” “真的。但是,”金指着我说,“在那之前,我们必须要搞明白你的那个能力是怎么回事——” 金在说话,再说一件他认为是很重要的事情,但是我的注意力却被聒噪的电视机吸引了。 新闻频道的女主播切出了画面,现在画面转到了采访对象那边。 那个人有一头蓬乱的黑发梳成马尾,坚毅的眼神和响亮的声音。他正在大声说着什么,下方的字幕写着:比杨德·尼特罗就黑暗大陆先遣队的遭遇发表声明。 地点是在猎人协会。 但是,诶?帕里不是说,他这个时候应该在卡金国吗? 而且,为什么电视里这个比杨德,没留胡子? 89、一个老师 真奇怪,我记得当时见到比杨德本人的时候,他明明留着那么浓密的大胡子,而且长得也更像漫画里的他一点。 但是电视上的这个比杨德·尼特罗非但没有胡子,甚至仿佛开了美颜。 难道是他带走卡卡之后就去剃了胡子? 而且既然他就在猎人协会,那我岂不是只要把帕里救出来之后带他回大本营不就好了。他来这里不就是为了找比杨德吗? 至于如何回到未来的问题,要么我用金手指,要么他愿意在这个年代生活也行。嗯,如果他愿意在这个年代做个普通社畜,那我不介意陪着他一起社畜。我们可以像普通社畜一样白天打工,晚上看片,周末出去公园里坐坐。不过帕里这么工作狂,可能我也会变成小米寡妇。 开玩笑的。 那可是帕里斯通,我当然不相信他会甘愿做一个不搞事情的人。 所以,之后的事情之后再说,当务之急是赶快把他从那个邪.教组织里救出来。 我之所以着急,是因为怕红衣男撕票,但金后来帮我分析了一下,说既然红衣男认定我是“教主”“代号a”,那么帕里就是他的筹码。为了让我回到赤影教,他肯定不会轻易撕票。 我一想,觉得金说得也不无道理。而且他这么个厉害的猎人,脑子转得肯定比我快,我决定听他的。 但还是有一件事让我觉得奇怪,于是我当场就问出来了。 “你相信我就是代号a吗?” 金表情有些别扭,说他在看到红衣主教对我的态度之后基本就明确了。就算我本人不是代号a,红衣主教也认定了我就是。而且—— “就算你是又怎样呢?”他说,“我认识的你一直都是这样,一个传说也不会改变我对你的看法。” 我稍微有些感动,遂问他对我的看法是什么。 “好吃懒做,异想天开,贪小便宜,喜新厌旧,不计后果,口无遮拦,给点阳光就灿烂,给点洪水就泛滥……” ==|||| 行了行了行了您可住嘴吧,是我错了我不该问您这样的问题! 但是金并没有停下,而是把那杯装了一片叶子的水往我面前推了推。 “但是,我很欣赏你。”他笑着说道,“现在,继续吧。” 我不知道他最后找补的这句是纯粹出于礼貌还是单纯地想要pua我,但我认输,于是继续使出拉屎的劲用力使出“发”。 “发”没能使出来,但我的肠道却受了刺激,伴随着“噗”的一声,我放了一个屁。 我尴尬地笑了一下,想要掩饰过去,但金只是对我翻了一个白眼。 这真的不是我的本意啊! 水杯上放片叶子,也就是我们熟知的水见式。 水见式是心源流鉴别念系的方法,简单易懂,所以猎人世界大部分人都用这个方法。同人小说里面也是。 强化系水会变多,变化系会改变水的味道,具现化系会让水杯里出现杂质,操作系统会让叶片飘动,放出系会改变水的颜色,所有不属于以上变化的都是特质系。 我确实很好奇自己的念系是什么,并且希望能够拥有奇犽同款。金为了弄明白我那把钥匙究竟是怎么回事,也坚持让我先测一下念系。 我能怎么办,那就测呗。 但是翻来覆去,我就是用不出“发”。 忘记小杰和奇犽在天空竞技场用了几天习得这个技能,我只记得他俩刚学会念没几天就把四大行都加入了技能列表,但无论我如何努力,连个屁都放不出来。 哦,不对,屁还是放出来了。 金看我这么努力依然没有成果,摇摇头说孺子不可教也。他哪里教过我这样一窍不通的学生?我怀疑他带凯特都是粗犷式教学,从来没有真正面临过需要解说细节的情况,一般就说点谜语人,点化一下学生就是,剩下的全靠他们自己的悟性,类似那种世外高僧。 但是,我,真的,完全,学不会。 哈哈。 最后我们都决定不要继续折磨彼此,先休息五分钟再说。“实在不行就让我那个同伴辛苦一点,到时候多关照你一下。”金嘟囔着说道。 我俩随便找了一家咖喱店吃午饭。金一般不下厨,我当然也不可能做饭。我之前倒是有邀请过他来我住的希尔酒店总统套房,吃豪华的酒店自助餐,但是被他婉拒了。 我倒是无所谓,我觉得咖喱也很好吃。 吃饱喝足之后,我们开始往回走,金随口提道:“对了,我和那个同伴说了你的情况,他说明天想来见一见你,一起商量下对策。” “那个同伴”就是金说潜伏在赤影教内部,很快就要升职加薪的同伙。 “哦,好啊。”我说。 “所以,你最好今晚就能把‘发’练出来。”金说,“他跟我不一样,”他挠了挠脸,“是个……呃,特别严厉的人。” 我有点不妙的感觉:“有多严厉?” “这么说吧,他们家从四岁就要开始训练了。” 四岁?怎么好像有点耳熟。 “总之,祝你好运。”金拍了拍我的肩膀说,“其实我一直觉得奇怪,刚出院那天你的缠明明变得漂亮了很多,但那之后怎么就一筹莫展了呢?” 嗯? “刚出院那天?” “对,你有印象那天做了什么吗?” 我回想了一下,那天晚上我对着红钥匙发了半天呆,然后,然后—— “哦!” 我想起来了。 我学着武侠小说里写的那样运了运气! 就是想象丹田里有一团气流经全身,当时我觉得很爽,因为念覆在我身上就像真的气功一样。我还幻想着自己变成了大侠在江湖上行侠仗义,这份快乐的脑补将我从失落的心境中拯救了出来。 金看着我的模样,也笑了:“看来你已经有头绪了。”他挥了挥手,“那你自己多加油吧,我还有别的事情,先走了。记得明天按时集合,我们要准备开始行动了。” 我看着他离开,心想: 所以教我学念的老师不是帕里斯通,也不是金·富力士。 是金庸。 90、一把钥匙 实不相瞒:那天晚上,我通宵了。 我做梦也想不到,自己竟然通宵练了一晚上念能力,这才过去四章我就打了自己的脸。不知道你惊不惊讶,但我自己确实很惊讶。 虽然我不擅长坚持,不擅长努力,但我很擅长……肝。 咳咳,以前打游戏的时候,我一旦沉迷就会开始疯狂肝进度,那种看着经验条一点点上涨,技能值升高的时候,我的大脑就会分泌出很多的快乐激素。 一旦进入这种模式,就算是最枯燥的重复劳动也无法阻止我肝的脚步。无论是单机还是手游,我曾经创下过在游戏里刷了整整一天钱or经验值的举动。 而归根结底,我为什么会这样做,其实是因为我手残。 手残,所以能靠堆数值打过去的游戏绝不硬磕,能狗过去绝不进战。因为手残,我热衷于在各种游戏里重复各类老阴b行为。因为手残,我变成了经验值狂魔。那些初见就过的大佬玩家永远无法理解我的这种执念。 当我发现修炼念力也类似一种肝之后,我就乐此不疲了起来。我不光不觉得困,反而兴奋得睡不着觉,每次发现自己好像运气运得更顺了一点,就变得兴高采烈。 说不定我其实很有修炼念能力的天赋啊! 当我想象着自己是一个正在给别人运气的武功高手,却发现竟然使出了“发”之后,我就是这么想的。 我现在迫不及待想要给金展示一下我的修炼成果了。他一定会大吃一惊的!我从一块一窍不通的顽石,瞬间变成了习念小天才,看他还敢不敢嘲笑我菜。 我怀着这样激的心情,看着窗外的朝阳升起。 阳光照得天空微微泛白,金黄里还透着粉,光线从高楼间穿过,正好照在酒店房间里。我把自己梳洗干净,觉得神清气爽,甚至还抽空画了个淡妆。 就在我打算离开酒店房间,去享用我的豪华自助早餐时,我看到地上掉了一个东西。 那是一张文件,应该是昨天开窗通风的时候从帕里的书桌上吹下来的。我捡起文件,发现那竟然是卡卡的资料。 有点惊讶,但也没有那么惊讶。毕竟他说过,如果我找到了比杨德的线索,他就会和我交换卡卡的情报。现在我已经找到了,只要带他去猎人协会找人就好。 然后,我会从他口中问到卡卡的消息,把帕里送回他应在的时代,再把卡卡这个可怜的娃接回来,努力赚钱买大房子,将来再把小白也接来一起住。金不是说了要给我介绍协会的工作吗?如果我还能靠金手指做点副业赚钱,没准有一天真的能实现和小白一起生活的梦想。 就算买不起,也没关系,我可以等十一年后去枯枯戮山找小白玩。那个时候我三十多岁,也没有很老嘛。 如果揍敌客不让我撸狗,我也没办法,只能再领养一只狗狗。最好还是可爱的大金毛,我会给他起名叫馒头二世。 到时候,每个周末我都要带着馒头二世去郊区野营,和它一起爬山,玩水,吃烧烤。最好再能拉上几个同事,凑一桌麻将。我可还没忘记自己横竖也能当个赌神,没准我能从同事身上赚到外快…… 就这样,我一边畅想着自己未来可能的生活,一边向着金约定的集合地点前进。 金住的地方和豪华的总统套房根本不能比,显然猎人协会派给他的预算并不多,他住在一个普通的民宿里。 说是普通,但其实我还蛮喜欢这种颇具当地特色的尖顶小房子。铁栅栏围出一片小小的花园,里面种着许多我没见过的花草。应该是卡金国的特色品种。 然而,花园看起来有些疏于照料,所以这些花可能也并不是什么名贵品种,只是长出来的野草而已。 花园中间有一条石子小路,通向灰褐色的尖顶房屋。房屋的墙壁看起来像水泥,但又有颗粒状的暗纹,青苔和藤蔓攀附在墙上,让人不至于觉得冷冰冰的,反而有几份温馨。 门是和围栏一样是铁铸的,上面还雕了花,门边立着一个小小的信箱,信箱上有一个牌子用卡金语写着我不认识的字,但我猜应该是这户人家主人的名字。 每次来我都要感慨,这座小房子真的很对我胃口,因为它总能让我想起《汉塞尔与格雷特的糖果屋》。要不是我兜里还有总统套房的房卡和无限免费自助餐,我也愿意和金一起住在这里。 我按了下门铃,有些激动地等待着对面的回应。 门开了。 “你来晚了。”一个陌生的声音冷冷地说道。 我惊讶地看着开门的人,他并不是金·富力士。 眼前的人一头卷曲的银发,在阳光下闪闪发光,像一片被照亮的大海。暗金色的眼睛像某种猛兽,此时正眯起眼,不太愉快地盯着我看。 更关键的是,他的瞳孔是竖起的,就像蜥蜴一样。 见到如此帅哥,我一时失语,更被这猝不及防的碰面搞得心脏怦怦直跳。直觉告诉我这是个我认识的角色,但大脑一时短路,我竟然什么都没说出来。 他抬起一边眉毛,让开了门口一道缝:“你不进来吗?” 如果说,刚才我觉得自己还是一只雄赳赳的大公鸡,正准备把自己漂亮的羽毛炫金·富力士一脸,那现在我就是一只唯唯诺诺的仓鼠,被家里盯梢的老猫抓了个正着。 “哦、哦……”我应道,然后侧身进门。 但是他并没有让开很多,他的身体和门框之间只有一道窄窄的缝隙,导致我蹭过去的时候不得不和他来个面对面的亲密大礼包。 呵呵,说亲密,我这身高也只到人家胸口。这什么一米九的高挑帅哥啊,我盯着他的胸口,不由得吞了口唾沫,想道: 好、好大…… “喂,收一收你那花痴脸吧,口水都要流出来了。”一旁的金仿佛终于看不下去了,出声说道,“真是的,我怎么就摊上了你这么个——唉。” “谁花痴了啊!”我据理力争,“我这叫、这叫合理欣赏人体艺术!” 金和那个银发帅哥都无言地看着我,我感觉银发帅哥给了我一道冷冰冰的视线。 “给你们介绍一下,”金好像想要忍住不翻白眼,但是还是失败了,指着我说,“这位就是大名鼎鼎的代号a。”又指着银发帅哥说,“代号a,这位是现任揍敌客家家住,席巴·揍敌客。” “你好。”席巴颔首道。 不愧是揍敌客家主,非常的有礼貌。就算我感觉他有满肚子的疑问想要抛出来,但他还是选择了礼节。 我的心好像被击中了一点点。 席巴·揍敌客……席巴·揍敌客…… 犽犽,对不起,我,我要叛变了!我觉得你爸爸也好帅,好像也可以推。 但是转念一想,席巴这个时候已经是家主了,他应该已经结婚了!而且,一九八六年,别说伊路米了,奇犽都快出生了!很可惜,这又是一个只可远观不可亵玩的人夫,还有一位战斗力爆表的美女妻子。 我略有遗憾,但同时也感到了安心。 普通上班族a,快收起你的迷妹心态,正经做个吧!不是说好了要洗心革面吗?诶,不对,不对,我是不是可以趁机和他搞好关系,让他把小白送给我啊! 这时我忽然想起来,是谁把小白送给了揍敌客家,向金投去了愤恨的眼神。 金回给了我一个问号。 不对,好像还是不对。 除了小白之外,好像还有什么事情。 我在脑海中翻开了《一个普通上班族的旅行手记》翻到了第26章《还没完结(吗?)》然后找到了那个片段: 疲惫的我拖着疲惫的旅行箱,走在人生疲惫的道路上。 终于,穿过又一道墙壁后,刺目的光照在了我的脸上。 轻风,绿树,歌唱的小鸟。 我出来了!我自由了!啊,多么香甜的空气! 唯一的问题是……我的面前站着一个人。 从旁边的岩壁穿墙而过的我和席巴爸爸双双愣在了原地,大眼看小眼。 “你是……?” 最终,席巴率先开口了。 我急中生智:“先生您好,我是来应聘的,刚刚被刷下来了,正准备回去。” 席巴点点头,没有再说话,看起来这样的事情在他们家似乎并不罕见。 见状我便赶紧趁机拉着箱子走人。 就在我走到大门前的时候,我发现席巴并没有离开,而是站在原地看我。 「你不是要走吗?」他那平静的目光似乎在反问,「怎么不走?」 ………… …… … 卧槽啊!! 等下等下等下,我在未来(还是过去?)见过席巴啊! 我还和他说过话!我说我是来应聘的!他那时候是不是很无语啊! 他甚至知道我就是代号a! 我竟然还说自己在“合理欣赏人体艺术”啊! 怎么办,我现在尴尬得能抠出三室一厅,谁来给我一拳让我昏倒吧! 但是金和席巴都不知道我的崩溃,他们用疑惑的眼神看着我,我也只能强打起精神,假装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谁知道呢?没准席巴当时真的没认出我。(哭了) 名义上,他还曾经是(将要是?)我的老板。 我好混乱,我想静静,静静快把你的大腿借我躺一下…… 但是我没有静静,金提醒了我,我是来交作业的。 原本激动的心情也冷静了下来,我跟在金后面,席巴跟在我后面,我们三个就这样一言不发地走进了客厅。 客厅的桌子上放着一杯水,水面上飘着一片树叶。 金示意我过去,席巴抱着胸靠墙,一双金色的眼睛盯着我,平静无波。 淦,我觉得自己好像一个正在被监考的考生。 我叹了口气,走到水杯前,把手放到杯子上,闭上了眼睛。 我回忆着昨天练习的成果,让身体的“气”自然而然地通过经脉流向水,而不是用力去把它逼出来。 我脑中闪过了郭靖和黄蓉,洪七公,小龙女和杨过,你们都是我的前辈。 虽然我没能学到降龙十八掌,但我学到了你们的精神,你们对武艺的追求! “有杂质……?她是具现化系能力者吗?”我听到席巴在一旁说,“不,那是——” 我突然感觉有人握住了我的手,睁开眼,才发现是金。 “好了。不用继续了。”他说这句话的时候神色严肃。我用另一只手擦了擦额头冒出来的汗,问他:“我考过了吗?” 他好像被我问无语了,说:“这本来也不是一场考试。”金好像还想继续说什么,但是席巴走了过来,拿起了水杯。 这时我才看见,水杯里多了什么东西,在阳光的照耀下闪出银色的光。 那是一把钥匙。 钥匙! 金明显和我想到了一起,我下意识地抓住了挂在脖子上的那把钥匙,他也看了过来。 不知道为什么,我有一点紧张。 那个钥匙是我的念能力吗?还是说,不,那个东西,也许和我的金手指有关。 但是它不是红色的,是银色的,看起来好像并没有那么危险。 蜜蜂会用黄黑的颜色警醒路人,有毒的蘑菇也是五彩斑斓。按照常识来看,虽然那把红色的钥匙明显很不妙,但这把银色的看起来就无害多了。 就像是一把普通的钥匙,还是盼盼防盗门的半月牙形状。 席巴拿出了钥匙,放在手心里。 “似乎没有什么特别之处。”他用「凝」看了看,“上面甚至没有覆盖着「气」,但我确实没有见过这样的具现化系能力。” “不是具现化系。”金严肃地说道,“那个东西不一般。” 席巴挑了挑眉,没有说话。 我举起了手:“可以给我试试吗?” 两人对视了一眼,金对席巴点了点头,于是席巴终于把那把钥匙交还给了我。 “既然是钥匙,就试试用它来打开门吧。” 这是我从昨晚就一直在思考的问题。但是那把挂在我脖子上的红钥匙实在有点吓人,所以我觉得拿这把银色的钥匙来试试可能会比较好。 席巴紧紧地皱着眉,金好像想说什么,但是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对我点了点头。 果然他也是好奇的。 于是我深吸了一口气,把客厅的门关上,将钥匙插进锁孔—— 咔哒。 完美适配。 果然,钥匙就是用来开门的。 我缓缓旋转钥匙,听到锁舌弹跳的声音,然后握住门把,缓缓推开。 我愣在了原地。 你们去过游乐场的镜子迷宫吗? 走进去之后,身边全是镜子,镜子里又照出镜子,然后如此循环,变成了一个没有尽头的镜中世界。 我印象很深刻,《盗梦空间》里,艾伦·佩姬曾经把两面镜子对在一起,在梦中做出了一条无尽长廊。 我眼前的影像,就是这样。 打开门的一瞬间,我就愣住了。 因为门的那边分明就还是这间客厅,我疑惑地回头看了眼,发现金和席巴都站在我身后,同样震惊地看着打开的门。 「既然是钥匙,就试试用它来打开门吧。」 门的那边传来了声音。 这时我才发现,原来门的那头也有人。 更准确地说,是有三个人,而那三个人中的一个,拿着钥匙去开了门—— 咔哒一声。 门打开了。 门的对面又是一扇门,再往外又是一道门,一道道的门没有止境,连成了一串无尽的走廊,而这无尽的走廊里有无数个我们,每一道门后面都是三个人:金、席巴和我,我震惊地看这无数个自己,无数个金,无数个席巴出现在眼前,一瞬间哑口无言。 咔嚓。 耳边好像响起了这样的声音。 我的心脏也突然疯了一样跳得飞快,周围的景色渐渐扭曲。 咔嚓——咔嚓—— 碎裂的声音,世界崩坏的声音,就这样轻易地被一把钥匙—— “砰!!!”的一声,门被金撞上了。 我则被席巴一把拎开了门边,撞进了他的怀里! 我相信自己现在的状态一定糟糕,但这两人看起来甚至比我更糟!! 金和席巴浑身都被汗浸得湿透了,气喘呼呼。金关上门之后,身体不太稳地晃了晃,才扶着墙勉强站了起来,他抬头看我,我被他的眼神吓坏了。那双曾经黑亮的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好像一个将死之人,咬牙切齿地对我说: “下不为例!” 91、力量之钥 我觉得很抱歉。 世界又一次差点毁灭了。不,如果不是因为金眼疾手快地关上了门,可能就真的毁灭了。而这一次,我没准就回不来了。 一同见证了这场灾难的另外两人都受到了极大的冲击。上一次世界毁灭发生得太快,也可能他们并不是主动地见证者,所以并无察觉。但是这次,他们明显也参与其中,所以同样听到了碎裂的声音,还有撕裂的痛苦。 痛苦均摊了到他们身上,我反而不觉得痛苦了。 我觉得很抱歉,这次好像又……都是我的错。 所以我泡了茶,现在端给躺着发高烧的金和席巴。他们额头上还盖着我从冰箱里拿出来的湿毛巾,用来降温。 那把钥匙用过之后就消失了,看起来是一次性消耗品。 谢天谢地,我可不想第三次毁灭世界了。得亏我没去竞选年度反派,伏地魔都没我敬业。 在短短的六章内,几乎毁灭两次世界。不,现在我可以确信第一次不是我的幻觉,也不是做梦了。那次世界应该是真的毁灭了。 我都能想象,在年度反派评选大会上,大家上台讲述自己的丰功伟绩。伏地魔说我占领了整个魔法界,让英国陷入黑暗的恐慌之中。大家表示沉默。dio说我不光杀了养父全家,还屠遍半个埃及,没人能消灭永生的我。大家鼓掌。蚁王说我统治了东果陀共和国,试图建立新的世界秩序。大家再次鼓掌。灭霸说自己苦心经营,集齐了六颗无限宝石,消灭了地球一半的人口。大家热烈鼓掌。然后呢?然后轮到我了。我该怎么说?说我不小心打开了一扇门?说我嘴巴一瓢不小心说了太多? 感觉真的很没有诚意。 席巴躺在沙发上,眼睛紧闭,眉头都拧在了一起,身上的汗已经干了,但脸色还是很难看。他发着烧,可能还在做噩梦,就像当时的我一样。 金的状况也好不到哪去。他关上门、对我说完那句话之后,挣扎着站起身,踉踉跄跄地走了两步,然后就这样一下栽倒在了地上。 后来还是席巴硬撑着把他抬到了床上。 然后席巴也倒下了,至少他倒在了沙发上,而不是地上。因为我是不可能有力气把他搬到沙发上的。 我摸了摸他头上的毛巾,已经变得温热了,于是又给他换上了新的毛巾。 金那边我也如法炮制,我还顺便把泡好的热茶放在了他的床头边。虽然他醒来的时候茶肯定就冷了。 就在我起身离开,想要去厨房给自己整点晚饭的时候,一只滚烫的手抓住了我的手腕。 我回头看去,发现金那双充血的眼睛不知何时睁开了一丝缝,但他死死盯着我,张了张嘴,想要说什么的样子。 我连忙坐回去,把茶端给他:“喝点水吧?” 他似乎是想翻白眼,但这种状态无论如何他都翻不动,于是我撇了撇嘴,放下茶杯。 不喝就不喝吧,为了感谢你拯救了世界,让我做什么都行。 “钥匙……”他说。 “不用担心,钥匙已经消失了,看起来应该是一次性使用道具。”我想了想,又补了一句,“谢谢你刚才关上了门,如果不是你,可能会发生很糟糕的事情。” 他的脸色也确实非常糟糕,让我很担心,万一这位世界级念能力者因为我生不出小杰了,我岂不是成了《全职猎人》的大罪人? 金摇了摇头,那双黑色的眼睛异常的亮,我一瞬间觉得自己面前的是一个狂人,而不是一个虚弱的病人。他说:“那个钥匙……你还能再做吗?” “能的话就,多做几个。” 我愣了。 那个瞬间我只觉得:不是他疯了就是我疯了,要么就是这个世界疯了。 但我还没来得及质问他,他的手就有气无力地滑落在床上,眼睛也重新闭起,陷入了漆黑的梦境。 回到客厅后,我又用干净的湿毛巾帮席巴擦了擦身上。不是我贪图帅哥的美色,只是他刚才浑身泡在汗里,身上黏黏的肯定很不舒服。我是为了他好。 而且,嗯,真的很大。 有一点点羡慕基裘的说。 之后我又去厨房,从冰箱里拿出了速冻食品,放到微波炉里加热。 今天就不回酒店了,两人变成这样完全是我的错,我不留下照顾他们,自己跑去住豪华酒店吃高级自助餐,实在是有点过于不近人情了。 我拿着热好的盒饭坐到客厅的扶手椅上,开始一边深刻地反思自己,一边吃晚饭。 我还没有仔细想过,为什么那把银色的钥匙会让我们再次面临世界毁灭的危机。 我大概可以理解,也许是一个连续的空间里出现了太多重复元素,就像计算机运行的时候出了无限循环bug一样,世界处理器被烧坏了。 但是,为什么打开门之后会出现那样的景象? 我吃了一口牛肉盖饭。嚼嚼嚼。 很可能也是因为,钥匙拥有金手指的力量。那么,说明它拥有时空的力量,也就是说,我打开的门,是通往某个时空,而这个时空里,我正在打开门。 虽然听起来好像很绕,但我稍微有一点明白过来了。 也许,我做出来的钥匙能够让使用它的人通往—— 它被制作出来的那个瞬间和地点。 这样就说得通了。 也许金说让我“制作更多钥匙”并不是因为他真的疯了,而是他比我更早发现了这一点,并且想要验证这个猜想的真实性。 说实话,我也有一点好奇,但我还是后怕。 如果我一个人擅自实验,保不齐又要炸地球一次,所以我做了可能是这辈子最明智的决定: 我决定等金和席巴醒来之后,再做实验。 这两人不愧是顶级念能力者,第二天下午的时候就醒了过来。席巴醒来时发现自己换了一身睡衣但并没有什么表示,只是用那冷冰冰的眼神扫了我一下。 金仿佛完全没有注意到这个小插曲,直接进入了科学狂人模式。他逼着我坐下来好好地给他将了金手指的事情,事无巨细地问了每一个细节,我说得嘴巴都干了,说到最后甚至都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有一种被领导抓去做pre的绝望。 “太神奇了。”他说着,转向席巴,“所以代号a的成因背后就是这种能力。” 席巴沉默地点了点头,一言不发地盯着我,看的得我后背毛毛的,然后他才终于说道:“使用不当,会造成很大的风险。” 金呵呵笑了起来:“我们说的可是毁天灭地级别的风险。比起来,代号a的那些传闻都只是小巫见大巫了。你还记得特航科给她的评级是多少来着吗?” 席巴沉默了片刻:“a级?” “要我说,该换成s级才对。”金乐呵呵地说道,“不,我觉得就算定义成sss级都不为过,前提是她还没有封印那种能力的话。” 说着,他的眼神看向了我的脖子。 我忍不住咽了一口唾沫。 “也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这样恐怖的能力居然落在了她的手里。” 是我的错觉吗,总觉得这句话里暗含着一些对我人格的攻击。 我悻悻地把手伸向挂坠,取了下来,递给他们,闷声说:“你们觉得危险,就拿走吧。” 席巴盯着我的钥匙,伸出手来,想要拿走。 但是他被金制止了。 金拦在了席巴的面前。 这名世界级的猎人露出了一个挑衅的笑容,轻声问道:“能够掌握时空的力量,谁不想要呢?” 我有些莫名其妙地看着他俩剑拔弩张的氛围。 金看着席巴,席巴也看着金。 突然想到席巴的名字是silva,友客鑫篇的时候还被□□请来的杀手以为是代号“银色”,然后金又是金,这两位可以凑个金银配。 对不起,我浅磕了一口,阿弥陀佛。 就在我脑补一些金银cp的时候,席巴终于叹了一口气,说:“好吧。” 我疑惑地看着他们。 然后席巴又补充了一句:“但是你捅的篓子,你来负责收拾。” 金哈哈笑了一声,说:“那当然!” “这件事,不要让我知道还有第三人知情。”席巴淡淡地说。 我:??? 哪件事?什么篓子?和我有关系是吗? 算了,放弃揣测一些大佬的心思。 很快,我就在金的指导下开始了一系列实验。当然实验旁观者中还有一个席巴·揍敌客。我算是理解了金为什么说他“严厉”,那是真的很严厉,我搞错一点都要毫不留情地给我增加训练量。如果我之前说过喜欢修炼念,那我说错了。 我不喜欢,一点也不喜欢,再让我修炼我就要吐了!!! 每一次制作新的钥匙都要消耗大量的念,为此就要依靠增加念量或者硬着头皮继续。我说,我真的已经一滴都不剩了。但是席巴依然毫不留情,想把我身上最后一滴念都榨出来。 总的来说,我现在一点都不羡慕基裘,甚至还有一点同情。 这个艰难的过程我就不在这里一一跟你赘述了。在已经超越了极限的时候还被人逼着再做一把,浑身的肌肉和精神都拉扯到了极致,还要精度准度都到位的钥匙,我真的是,我看到钥匙就想吐。 我现在做梦都他〇的全都是钥匙。 但是经过这地狱般的一周后,我们大概搞明白了这个钥匙到底是怎么回事。 第一,钥匙确实拥有时空的能力。 在某地某时制作的钥匙,如果精度到位,就能把你带回制作钥匙的那个瞬间。使用方法就是把它插进一扇门里,只要打开门就可以了。 第二,其他人也可以使用制作出来的钥匙。 只不过,如果使用钥匙的人不是我,使用钥匙的一瞬间就会依照目标时间和地点距离使用者的远近来吸取能量。距离越遥远,时间越久,吸取的能量越多。比较起来,单纯移动地点比穿越时间消耗的能量要小多得多。比如,金从卡金国首都的一头到另一头,几乎只需要消耗一次技能的能量,但是跨越两天的时间,几乎要让他虚脱。 第三,钥匙可以只改变时间或空间。 这也是经过金的提议之后我才试出来了。他说,既然你拥有金手指的时候可以做到这一点,没道理做钥匙的时候做不到。于是在这对金银配的狠狠敲打下,我终于做出了红色和银色以外的钥匙…… 简单来讲,银色的钥匙可以同时改变时间和空间,带使用者回到制造钥匙的时间和地点,在那里你就能和制造钥匙的我来一次惊喜的相遇。 铜色的钥匙可以只改变地点。使用之后,你就会来到我制作钥匙的地点,但是你无法穿越时间。 而金色的钥匙,可以只改变时间。恭喜你,使用之后你就能去往过去或未来!总之都是我去过的时间点,没什么好惊喜的,但如果你恰好不愿意见到我,你可以直接在原地调整自己的时间线,不用大老远跑到我所在的陌生大陆上。 虽然对金银铜的功能分配我是颇有微词的,但金和席巴都表示非常理解。 呵,就这样吧,我累了。 第四,使用钥匙不用读cd。 理论上只要你身上能量够多,完全可以刚用完一个就用下一个。嗐,你就是一口气用它几百上千个都没事……当然我做不出来那么多,你要累死我吗? 这个时候,不知怎的,我忽然想起了库洛洛对我说过的一句话。 「在查证过一系列资料之后,我发现,这很可能是因为1986年的某个时刻,有一个人潜入了宗教内部,并声称自己就是代号a本人,这个人后来销声匿迹,只有少数人知道她还拥有一家制造钥匙的店铺……」 如果你忘记了,这句话出现在第74章《恶意剧透》里。 反正我想起这件事的时候就是觉得: 原来在这儿等着我呢吗!! 92、动机 先不管库洛洛的剧透是否会成为现实。 不知道以后的我到底会不会开一家卖钥匙的店铺,当时库洛洛说这话的时候我还觉得他在胡扯,我怎么可能干开锁这行呢?我连倒模都不会!但现在想来,我开的锁和传统意义上的锁,似乎不太一样。 无论如何,我觉得这辈子是不想再见到钥匙了。 实验品多出来了几把都被金和席巴小心收藏。他们让我做了几把铜钥匙,通往卡金首都的各个地点。当然,我自己也给自己偷偷多做了几把,留在身上。 艹,说得跟做贼似的,这明明就是我自己的能力!!我的能力给我自己用有什么问题吗!为什么我不得不这么偷偷摸摸的啊! 憋屈,太憋屈了。 所以我藏了一个小规则没有告诉他们。 就是,这把钥匙其实不一定非要有门才能用。当然,这条规则只对我有用。 管他是墙壁还是地面,就算他是棵树,只要我把钥匙插进去,就能启动。 真不愧是我亲生的能力,对我就是更好一点。 妈妈会好好使用你的。 这天起来,我最后看了一眼希尔酒店窗外的景色。 一九八六年的卡金国,真林馆事件之后十六年,这个国家正在慢慢地发展成一股不可忽视的力量。虽然有赤影教徒从中作乱,但已然无法改变民众们想要过得更好的心。我能看见走在街上的人眼里有种蓬勃的朝气,就像那天在吃沙克沙克的店里一样,大家都在努力生活。 而赤影教给这样的生活遮上了一层阴霾。 频发的案件,各地的骚乱,都让人们变得慌乱不安。人们的眼中生出了怀疑,因为不知道谁就是藏在身边的教徒。有的人因为赤影教的活动,失去了亲人,从此变得草木皆兵。更有一些人开始仇恨这个宗教,甚至有新闻报道说疑似教徒的人被过激人士绑架,并声称要将其当众斩首。 我想起了那天,在那个贵族官邸的聚会中,人们尖叫着爆炸成一团团血雾。好像生命没有价值,好像他们真的只是一团雾气。 我想起了自己,第一次听到他们的新闻时,只觉得他们起名字很没品,很可笑。虽然他们自称信仰代号a,我也觉得他们和我根本没什么关系。 现在我觉得,当时的我反而比较可笑。 这个宗教组织打着我的名号,做了许多坏事。甚至连当地政府都拿他们束手无策,需要去求助猎人协会。 我没有把这句话说出来过,也许以后也不会。 但是我希望,我至少对自己、对你是诚实的。所以我想说—— 我做过很多糟糕的事情,也不是一个很好的人。在街边遇到乞丐,我很可能不会给钱,也不会想要去帮助他。 如果我在网上看到有钱人倒霉,可能会幸灾乐祸。 但是对于这个赤影教,对于那些打着我的名号行腌臜之事的人,我是非常、非常看不惯的。 所以我……提议去救帕里,其实不只是想要救下帕里,也有我自己的私心。 我想亲手毁灭这个宗教。想要毁灭那个将事态引领至此的红衣男。 这样阴暗的欲望,我不敢对你诉说。我怕你讨厌我,因为我只剩下你了,亲爱的读者朋友…… 离开之前,我最后检查了一下自己的房间,嗯,该带的东西都带了。 我的裤子腰带上绑着一圈钥匙,走起落来叮当作响,像一个大楼清洁工,或者监狱狱卒,总之走起路来让我觉得非常威风。 我路过了帕里的书桌,那上面的文件依然叠成一摞,这么些天他都没能工作,工作狂之魂恐怕已经蠢蠢欲动了吧。 桌面太乱了,不如我给他收拾一下。这么想着,我拿起一摞文件,想要打开抽屉塞进去,却发现抽屉上锁了。 嗯? 这只是酒店的书桌,他为什么要给抽屉上锁呢?这个抽屉里装了什么重要的东西吗? 这个总统套房里的居民只有我和他,所以,他这个锁岂不是只能防到我? 不对,他知道我能切换位面,锁也好墙也罢,对我来讲都没有什么意义,也许里面的东西并不重要吧。 而且我虽然能做钥匙,但我又不能真的开锁,还是不要浪费精力在这种事情上了。 今天就是命运的那天了。 今天,堂堂席巴·揍敌客就能在赤影教荣升到主教级别,顺便介绍我入会。 不好意思,容我先缓缓,实在是有点好笑。 揍敌客家主诶!我不知道为什堂堂揍敌客家主会跑到一个偏僻小宗教里当卧底!他家不是专门做杀人生意的吗?猎人协会到底是卖了个多大的人情给他们啊! 居然能请得动金·富力士和席巴·揍敌客来对付这个宗教诶!两个主角的爸爸啊! 而且,我这个被信仰的代号a还只能以新进信徒的身份出现,实在是,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但总之当我再次见到席巴的时候,他已经做了易容,一头银发拉直染成黑色,还戴了黑色的美瞳,配上骨骼分明的五官,活脱脱就是一个冷酷美男子的形象。 不像大哥伊路米,可能是融合了妈妈的优点,看起来线条更柔和一点。席巴的面部线条更棱角分明,有种希拉雕塑般的典雅,让我想到——对,我想到了!像亨利·卡维尔! 变身黑发酷哥的席巴沉默地带着我这个小跟班走向郊外的一间废弃教堂。 他在前面走着,脚步像猫一样轻盈,不发出一点声音。 我在后面跟着,裤腰上一串钥匙每走一步就“嘎啦啦”响个不停,活像一串报警器。 就这样走了大概一二百米,席巴终于受不了了,扭头回来对我说: “你把钥匙绑在身上。” 唉,我威风的狱卒cos只持续了不到一个上午。 席巴不知从哪里扯出来一包绷带,一手拿着绷带,一手扔给我一个包裹说:“裤子脱掉。” 我:“吓?” 他不耐烦地皱了皱眉头:“快点,不要浪费时间。” 席巴真的是一个惜字如金的男人,但我总不能在一个亨利·卡维尔面前脱裤子吧?这感觉好像有点……不太好? “然后换上这个。”他示意着地上的袋子。 我翻了翻他丢来的袋子,里面是一条半长的裙子,他想让我把裤子换成裙子,为啥? 难道是因为我当初趁他发烧,脱了他的衣服,呃……他莫非是在记恨这件事情,趁机报复? 但是酷哥又丢过来几个眼刀,我不太好意思地说:“你转过去一下。” 席巴无语地看着我,转过了身。 在帅哥面前,即使是背对着你的帅哥面前脱裤子也是十分需要心理素质的。在完成脱裤穿裙的壮举之后,我觉得我的心灵又变得更坚强了一点呢。 “好了。”我汇报道。 席巴转过身来,一言不发就走到我面前蹲下,“嘶啦”一下扯开绷带,掀开了我的裙子! 我发出了小女生一样的尖叫。 他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然后抓起我私藏的那串钥匙,用绷带把钥匙绕在了我的大腿上,还给每一把都留出了间隔,方便我取用。 有一点点体贴,又有一点点,呃,尴尬。 可能尴尬的只有我。 对不起,我有尴尬癌。 帮我固定好钥匙,确定它们不会在我走路的时候发出声音后,席巴点了点头,问我:“你能分清楚哪一把是哪一把吧?” 废话,这是我的念能力,我当然能分清楚。每一把钥匙代表的时间、地点,我只要一碰到就能知道。 “当然了。” 席巴露出了一个浅浅的微笑:“那就好。” 我觉得我好像有一点点脸红了,唉,但这可是茗草有主了! 我们继续向着目的地前进。废弃的教堂并不起眼,就像一座小小的废墟,但谁知道,在圣坛后面竟然也藏着那样的机关,打开之后,通向了漆黑的地下洞穴。 “根据我们的调查,这座城市境内有不下十余处入口。”席巴冷静地解释道,“甚至,可能整座卡金国的地下都是空洞。对于此事,卡金帝国方面一口咬定说并不知情,但事情绝对没有这么简单。” 我似懂非懂地点点头,满脑子想的都是:地下都是空的,那他们以后岂不是没法建地铁了?卡金国的民众有点可怜。只能利用拥堵的地面交通了。 而且空心地底,遇到地震了可怎么办? 席巴仿佛看透了我的心思,弯了弯嘴角,说:“卡金国有一种秘术,据说已经保佑这片大陆几百年未遭受到自然灾害的侵扰了。也有人说是上千年,但这种说法实在是太夸张了。” “这要是真的,不得是国家一级机密了。”我说,“不然全世界都要来抢啊。” “确实。”席巴沉思道,“也许正是因此,他们才要找和v5保持中立关系的猎人协会来解决这次危机。” 席巴比我想象得话多,我收回他是惜字如金的男人这个评价。 也许他只是不想在金·富力士面前说话。天哪,金,你的人缘好差。 我们穿过漆黑的隧道,席巴没有像红衣男一样抓着我的手,而是很绅士地举着灯走在我侧前方。 但是一想到待会儿又要搭乘那个过山车,我的心情就变得灰暗了起来。 我们在搭乘之前,穿上了红色的教徒袍子,戴好兜帽。 好在这次的过山车并没有那么夸张,也没有那么长时间,很快就到站了。到站之后席巴领着我走进一个长长的隧道,渐渐地,隧道变得宽阔起来,最终变成了一个大厅。 大厅的石壁上画着古老的图案,如果不是被用作了赤影教的基地,我敢说这地方绝对是某种名胜古迹。 大厅里有不少人,都是像我们一样穿着红色袍子的教徒。还有一些人像席巴一样戴着面具。 “蛇果大人。”教徒们向席巴致意。 蛇果?是那种红红的苹果吧?我似乎记得金说过,赤影教的人都用红色东西做自己的代号。石榴就是其中一员。 所以必须要是红色的水果吗?其他红色的东西也可以吗?说到底,他们到底有多少人啊,世界上真的有那么多红色的东西让他们起不会重复的代号吗?新人岂不是要绞尽脑汁才不会和别人撞名?他们有没有开发一个那种重名查找系统,类似“很抱歉,这个昵称已被注册”然后“建议您将昵称改成火龙果121”之类的?? 那个向席巴致意的教徒看了看我的方向,犹豫道:“这位是……” 糟糕,cue到我了。我是不是也得给自己起个红色的代号啊??这可怎么办,他们这么多人,我怎么可能起一个和别人不重名,又让人印象深刻的代号呢?? 红色的东西,红色的东西都有什么? 草莓?有点子可爱,不太像邪教徒。晚霞?太文艺了。玫瑰?好像也有白色的。凤凰?似乎有点大言不惭,而且只有《哈利·〇特》里面的凤凰是红的吧。 然后我脑海里响起了高中老师的声音。 我知道了!! 于是我恭恭敬敬地对那个发问的教徒说:“您好,我是新入会的教徒,我叫——” “二氧化三铁。” 93、打工人打工魂 三氧化二铁,化学式是fe2o3,是一种红棕色粉末,多存在于赤铁矿中,俗称铁红,可做油漆的颜料。 虽然不是最严格意义上纯粹的红色,但我觉得也已经足够红了! 然而在我说出这句话之后,席巴沉默了,问话席巴的人也沉默了,问话人旁边的两个人,也沉默了。 难道是我又说错了什么吗? 我看向席巴,但是他并没有看我,我感觉他好像在假装我不存在。于是我转回头去看问话的人,他似乎也在隔着面具看我,肩膀正在不自然地抖动。 终于,他爆发出了一阵笑声。 “哈哈哈……哈哈哈哈!咳咳!咳!”他好像把自己呛到了,正想抬手擦一下眼泪,却发现自己还戴着面具,于是顺了顺气,憋着笑说,“蛇果大人这次真是带了个不得了的新人来啊。”他又转向我,非常有礼貌地鞠了一躬,说,“你好,很荣幸见到你,三氧化二铁。我叫勃艮第。愿赤影与你同在。” 卧槽。 我知道问题出在哪里了! 我刚才是不是一个嘴滑把三氧化二铁说成了二氧化三铁。 啊啊啊啊啊啊丢人丢大发了!!他甚至还帮我自动纠错了一下,他是word文档吗! 我不活了!!! “你好,勃艮第。”我声音颤抖地说。 勃艮第对着我弯了弯嘴角,很快又转而对席巴说:“蛇果大人,仪式的准备就在里面,您随时可以进去。对了,这位新朋友是不是也还没有接受过记号?” 记号?我疑惑地看向席巴。但他还是没有看我。 “新入会的信徒,如果要出入基地的话,需要接受教主的记号。”勃艮第旁边的人开口道。这个清脆悦耳的女声听起来十分耳熟。“嗯~阿铁可能不知道吧?如果没有记号的陪同,直接从入口闯入的话,会发生很可怕的事情!” 我感觉她好像对我眨了眨眼睛,这个教会的人都这么自来熟的吗?可怕。 不过这也确实解释了我的一个疑问。 之前我就在想,如果卡金国有这么多通向地下的入口,那么为什么赤影教能将它据为己有呢?我要是警察,早就抄了他们老家了。boss打不过没关系啊,把小兵先一个个击破也行。但是现在想来,他们可能是在入口设置了什么陷阱。 但是教主不就是那个红衣男吗?他认识我是代号a,如果去见他取什么记号,我还卧底个毛线,不如直接明目张胆走进来。 “记号的事情不着急。”席巴说,“我之前给了她一份临时记号,暂时够用。石榴,你有时间的话可以带她转转这边,熟悉一下。” 石榴! 是刚才说话的那个女性! 难怪我觉得眼熟!她不是被金抓到了吗?等下,所以金没有抓她?还是她被抓到然后策反了?席巴会cue到她,是因为她已经是我们这边的人了吗?! 我求助地看向席巴,想要得到一些提示,但是他仍然没有看我。 可恶,酷哥都是这样的吗,我现在刚来到邪.教窝里,并不像你这么熟练啊! 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席巴用手拍了拍我的肩膀,然后对我笑了一下,离开了。 石榴走了过来,立刻亲热地挽起了我的胳膊,说:“那我们走吧,阿铁!” 我裂开了。 就这样,石榴带着我开始参观他们的地下基地。 这里真的太大了,大到出乎我的意料。地面上连接一处与另一处的是道路,而在这里则是铁轨。我们坐上小矿车,石榴举着橙色的灯光,矿车开始缓缓加速。 “刚才你进来的入口是去议事厅最快的入口。也是大家比较常用的入口,因为那边的废弃教堂很少有人去。”她开始解说道,“卡金国的大家都觉得那地方不太吉利。” 我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你知道我不是卡金国的人?” 石榴哈哈笑了起来:“当然了,你说话一点口音都没有呀。” 我不由得开始好奇,她到底知不知道我们之前见过面,有没有认出我来。 矿车在铁轨上前行,发出咯噔咯噔的响声,很快我们就到了一处热闹的集市。和我之前见到的洞窟不同,这里简直可以说是灯火通明。中心空地像庙会的时候一样摆出了一列列蛇形的摊位,每一个摊位都是帐篷支起来的。也有的是用木架支撑,做了简易的店面。但是大家都饶有兴致地给自己的店做了招牌,或者是手写,或者是打印,什么样的都有,好不热闹。 “因为进出基地有些麻烦,也有的人暂时还没得到属于自己的记号,也很难委托高级的教会成员带他们一起出行,所以一般都回来这边购入生活必须的物品。顺便一提,小黄家的烧烤超级好吃!要我说,我们这边的店比上面的良心太多,上面的人真的不懂什么叫真正的品质……” 我震惊了。 因为穿过这些商铺的时候,我不光看到他们确实各类生活用品都有卖,甚至连一些不太常见的东西都有!我开始回想自己来到卡金国后何时看到过这么热闹的景象,答案是,好像没有? 而且…… “他们没有穿袍子,也是教徒吗?”我问。 在集市做生意和购物的人大部分都只穿着普通的衣服,并没有像我和石榴一样穿着显眼的红色袍子。当然,他们的客人里面也有穿红袍戴面具的教徒,感觉人们对红袍的态度都会更恭敬一点。 “嗯?”石榴挽着我的手臂歪了歪头,“不是哦。” “那——” “他们只是普通的居民。” 我不解地看着她,但是石榴只是笑了笑,没有再解释。 “以后你跟着大家一起出任务,就会知道啦。” “任务?” “诶?蛇果没有和你说吗?真是个粗心的家伙。”石榴插起了腰,举起一只手指,“听好了哦。普通的信徒是不需要这身袍子的,但是既然你接受了红袍,就代表你要为社区做出一份自己的贡献。” 我:阿巴阿巴阿巴。 你们这个邪.教太奇怪了吧!!什么为社区做贡献,听起来好像一些八荣八耻的内容啊喂! 她拍了拍我的肩膀,笑着说:“嗯,具体细节,你分配到的小组长会解释给你听的,在那之前,我们可以尽情享受一下阿黄家的招牌烤肉!” 她不说我还没反应过来,原来我们已经走到了一家小木屋边,木屋外面摆了好几排长长的桌椅,挤满了人,烤肉的香气提醒我自己还没吃过午饭。 “阿黄,来见见我们的新人!”石榴招呼道,“她叫阿铁。” 阿黄是个看起来挺精神的年轻小伙,皮肤黝黑,正拿着毛巾在擦汗。听到招呼他应声跑来,冲我鞠了一躬,喊:“铁大人,您好!” 我裂开了。 现在改名字还来得及吗? 烤肉上来,我才终于get到了赤影教这个面具的精髓。因为它没有遮住嘴,所以吃饭的时候也不必摘下来,实在非常便利。 石榴吃了一大口肉,然后抱着杯子喝了一大口淡啤酒,像街边的老大爷一样发出了“哎呀!”的一声感慨,拍着大腿说道:“冰啤酒配烤肉,夏天的极乐莫过如此呀!” 我:阿巴阿巴阿巴。 是她的画风太清奇,还是这个宗教的人都这么奇怪?? 于是我也吃了一口阿黄招牌烤肉。 !! 这、这外焦里嫩的口感,浓郁的肉香,辛辣的香料,恰到好处的烫嘴……! 我这辈子吃过的烤肉也不算少了,什么韩国烤肉,日本烤肉,东北烤肉,土耳其烤肉……最后吃下来很多其实都大同小异,都是烤肉味嘛!真正留在我印象中的,还是小时候在街边吃过的烤羊肉串,你看着师傅把串烤好,撒上料,再咬上一口,那叫一个美味!但是后来整治城市风貌,这些卖烤串的小摊贩都没了,我已经好久没吃到过那种风味的羊肉串,没想到竟然在猎人世界重逢! 我流下了感动的泪水。 我喝了一口自己的冰可乐。 ! “说起来,你们这里也有通电吗?”不然怎么用冰箱呢? “嗯?是呀,我记得小鱼负责发电和配线相关的事情,但你应该不是应聘来做这个的吧?” 应、应聘? “请问,你说的应聘是……” 石榴耸了耸肩:“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呀,地底的生活也需要有人来维护,需要大家自食其力嘛。不是我说,教会的工作待遇有的时候比上面的黑心公司可要好得多呢。而且大部分红袍都是担任执行小组,所以你不用担心这方面的事情,待遇和薪资肯定不会差的。” 我这才终于回过味来。 “所以,”我小心翼翼地说道,“你刚才说,‘新人’指的不是……新入会的人,而是……” “没错!!”她狠狠地拍了我的后背一下,“欢迎加入赤影大家庭!好好表现的话,很快就能升职加薪的哦!冲吧阿铁!愿赤影与你同在!” 我震惊地看着周围吃烤肉的人们也纷纷举起自己手里的酒杯,一同欢呼道: “愿赤影与你同在!” 在一片快乐的笑声、跺脚声、敲桌子声和鬼哭狼嚎声中…… 我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再次成了一名社畜。 94、英雄救美2 石榴又带我转了转基地的其他地方,我才发现他们这里几乎是一整个地下城市!不光有商业街,甚至还有医院、学校!唯一不同的是,生活在这里的人出于对“红袍”的敬意(恐惧?)都乖乖听话,就算有争分,只要附近有红袍来调解,争端的两方也就瞬间夹起尾巴做人。从某种意义上来说,穿上兜帽的赤影教徒在地底就像是船上警服的警察,这一点非常匪夷所思。 这个宗教组织到底是怎么回事? 在我的印象中,邪.教徒都是一帮狂热份子,甚至可以为了信仰献上自己或者他人的性命。我本以为赤影教也不会例外,至少大部分人都会是那种不苟言笑的谜语人类型,但在大排档溜达一圈之后,我开始对自己的认知产生了怀疑。 虽然所有人都把“愿赤影与你同在”挂在嘴边,但总觉得对大部分普通居民而言这就像是打个招呼。类似“你吃了没?”或者“今天天气不错啊!”但在那之前,一个宗教组织的基地里居然会有普通居民这一点就非常非常奇怪了。 他们真的是普通居民吗? 我又想起了那些爆炸的人体,我觉得普通居民肯定不会支持那样的行动。 他们被蒙在鼓里吗? 怎么想都不太可能,他们对赤影教在卡金国如过街老鼠的地位再清楚不过了。如果能在太阳底下生活,人又为什么要像鼹鼠一样打地洞呢? 本以为多了解多接触能帮我答疑解惑,但现在我只觉得内心的疑惑越堆越多了。 虽然我很想问个明白,但又怕石榴并不是真的和我一样的卧底。秉着多说多错,少说少错的原则,我基本上是她说什么,我就应什么。 而且,她真的太能说了,我根本插不上话。 大致转完几个常用区域后,石榴告诉我,如果我想住在基地可以去南边的洞窟。那里没有挂上门牌的房间都可以随意使用。当然,如果我想回去住在城里也没有问题,只要我确信自己有足够的能力自保。她推荐新入成员不要外宿,一方面有可能会被政府针对,另一方面也怕临时记号过期回不来。 “临时记号这东西就像超市的鲜肉。”她说,“过了一天就要被贴上打折标签了,哈哈哈哈!” “哈哈……哈哈……”她的冷笑话真的比我的还冷。 所谓的临时记号,就是一枚长得像扣子一样的金属圆盘。据说那上面有教主附上的念力,可以借由它通过入口的识别陷阱,但问题是每隔一段时间就需要重新附魔,所以大部分经常出入基地的成员都会被打上永久标记。这是席巴告诉我的。 我只记得自己当时听完之后,只觉得你们赤影教在玩什么abo设定吗?临时标记、永久标记,听起来好像有点瑟瑟。 我没敢问席巴他有没有被教主永久标记。 脑补了一些卧底揍敌客和邪.教教主的cp。 说到邪.教教主,我就想起以前看过的许多新闻。里面的教主都是利用自己的地位开后宫,而且后宫还一个赛一个地死心塌地,虽然他们做了许多丧心病狂的事情,但某种意义上,他们是不是也算是自我实现了一把呢? 如果我变成了邪.教教主,我会不会滥用自己的职权呢? 唉,不能细想。 我按照石榴说得那样找到了一个无人使用的房间。事实上,因为好奇,我还多查看了几个房间。这些房间都是由不同的洞窟天然构成的,有些就在悬崖峭壁上,大大的开口面对着灯火通明的对岸。虽然是地底,却会有风吹来。你坐在崖洞里的房间内,看着漆黑的洞穴中点起一片片橙蓝色的灯光,忽明忽暗,会有种在俯瞰天穹的错觉。 景色虽美,但恐有坠崖的风险,我还是没有选择崖边套房。 石榴给了我一个木牌,说上面可以刻上自己的名字。她还说,其实新成员没必要给自己起代号,因为只有资深干部才会获得独属于自己的代号(行吧)。但她很欣赏我的“三氧化二铁”,所以自作主张给我直接写在木牌上了(这……)。 无所谓了,管他阿铁还是老铁,总比普通上班族a更像个正经名字。还是我自己选的,我没有怨言。 把名牌挂在某个普通洞穴套房的门上之后,我就开始策划接下来的行动路线。 席巴有自己的卧底计划,是他和金商量好的。我本来就是蹭一次人情进来救帕里,所以他没有协助我的义务,这件事情只能由我自己来想办法。但是好在我确实想了许多办法,也做足了准备。 我应该趁着临时标记还没过期赶紧多踩几个点。 我关上门,开始集中注意力,制作钥匙。 实话告诉你,刚才一路和席巴进来、甚至跟在石榴身边的时候,我都抽空在看起来四周无人的角落做了钥匙。 是的,在经过了金和席巴的魔鬼训练之后,我已经能够做到神不知鬼不觉地做钥匙了!我变强了。 而更关键的是,在之前的一个星期里,我还在城市各地制作了备份的钥匙。 没错,我就是屯道具狂魔。道具上限999的物品都会被我刷满,可惜我一个人能带的钥匙有限,不然我肯定要刷它个几百上千。 开玩笑的,要真刷那么多,我身上就要绑成穿山甲了。 钥匙护甲,听起来就怪好笑的。 事不宜迟,做完一系列的准备之后,我就脱下红袍塞进包,拿出了通往贵族宅邸的钥匙。 我回到了人体爆炸的案发现场,这里已经被警方拉了警戒带,但现在四下无人,我就翻了过去。找到了之前教主带我走过的那条路,拨动机关,进入了洞窟。 是的,我打算直接去牢房带帕里出来。 嗯嗯嗯嗯,非常简单粗暴。 我的计划是:找到牢房,用钥匙打开回到希尔酒店房间的门,带帕里走人,然后再去猎人协会找比杨德。 俗话说得好,大道至简,我觉得我这个简单粗暴的计划非常完美。 找到之前那条铁轨后,我坐上过山车,从包里拿出红袍穿上。顺便一说我带的是那种可以绑在身上的斜挎包,用帕里给的行动资金购入的,藏在袍子里也看不太出来,除非你要跟我亲密接触一下。 再说了,就算是教徒也得有出行小包吧??我不相信赤影教里只有我一个人背包! 过山车很刺激,但可能是这次我已经变强了,所以下车的时候竟然没吐。 前面的道路应该就是通往牢房之路了。 果然,牢房有人把守,一切并没有我想得那么顺利。比如正好守门人都去吃晚饭了之类的……嗯,但没关系,我还有planb。 通往牢房的洞穴呈现t字型,过山车入口在t的左边,右边不知通向哪里,下方的那条路通往牢房大门。 老天爷对我还是挺好的,从过山车下车点到牢房入口有相当的一段距离,所以他们并没有发现我来了。现在把守牢房的两人正坐在门口一边聊天一边打哈欠,看起来实在很困的样子。但我也不觉得我直接走上前去说:“哥们你好啊,看你挺累的,我来替你站会儿岗吧,哦,别忘了把钥匙给我哦。”人家就会乖乖听话。不,我觉得反而是我卧底的身份暴露的风险更大。 所以我并没有那么做,而是—— 朝右边的通道扔了一块石头。 “什么人?!”其中一人的瞌睡都不打了,忽然警觉道。 “你怕什么,可能只是个老鼠,我去看看。”另一人说。 他走过来,洞穴里一片漆黑。狱卒手里举着提灯,谨慎地打量着周围的环境,然后,忽然一脚踏空! 他“啊!!”的一声,掉进了地上的大洞里。 更准确地说,是我刚才在那开了个门,门通往的地点正是悬崖套房的床上。你辛苦了,可以好好睡一觉了,朋友。 “?!”另一个门卫听到同伴的尖叫,也走了过来,这次带上了武器。他手里握着一把削水果用的小刀,渐渐地,他来到了拐角,拐进了刚才同伴去到的右边通道。 我趁着这个时候赶紧拐进了通往牢房的那条路,跑到大门口。 我拉了一下铁门,呃,果然是锁上的。 钥匙也没插在门上,真是不走运。 虽然我能做钥匙,但我不会开锁啊! 尴尬了。 还有planc吗? “喂!你在那里做什么?!”守卫突然拐回来,看到了站在监狱门口的我。他看到我穿着教徒的衣服,也没有放松警惕,而是举着水果刀对我说,“你是谁?把面具摘下来!” 我缓缓举起双手,示意他我并无恶意。 他颤抖的刀尖逐渐接近,发现我没有进一步的动作后随即大胆了起来,快步走上前来。 “!?” 噗通一声!他竟然——掉进了水里! 其实没有什么好惊讶的。最近都八月了,天气太热,我经常去希尔酒店的游泳池游泳,也顺便在游泳的时候做了几把钥匙,现在不就派上用场了? 但是他并不知道那是游泳池的水,只知道自己好端端地在地下洞穴里,走着走着居然要溺水了!他陷入了恐慌之中,拼命地扑腾,想要抓住身边的陆地,但是只能抓到一片虚无。 我走上前去,说:“把钥匙给我,我就拉你起来。” 他说:“你……咳咳!你休想!” 看来此路不通,所以我关上了“门”,把那闹心的呼救声关在了门的另一边,只留下一片水渍在干燥的岩石上。 有那么夸张吗?希尔酒店的游泳池最深的地方才一米六诶。== 然后我继续看着铁门发愁。 然后我灵光一现! 刚才的泳池给了我灵感,谢谢你,监狱守卫。 我在铁门下面插了一把钥匙,钥匙通往金·富力士家的阁楼。我记得那里有我需要的东西。 我从从上跳下,稳稳地落在了地板上。抬头一看,果然“门”还没有关上。这验证了我的一个想法,“门”只有在我主动去关上他的时候,他才会关上。不然则会在一段时间内维持打开的状态。我很好奇,这段时间最长能维持多久? 但这个猜测只能留到以后再验证了。我在阁楼里找到那个长梯,搭在了“门”的另一端,爬上梯子,从铁门的后面走了出来,然后又关上了“门”。 哈哈哈,给我的机智点赞。 我在监狱中穿行,确实看见了几个被关在里面的人。但是他们大多都一副失魂落魄的样子,没什么兴趣看我。我注意观察里面有没有一头金发的帕里斯通,但是走了整整一圈都没见到人。 我不信邪,又绕了一圈,还是没有。 他不在监狱里了! 难道他被撕票了? 95、送外卖 这种时候要是有金手指就好了。 有金手指的话,我就可以用“回放”模式拉一下进度条,了解这个地方到底发生了啥,还有帕里到底去了哪。 如果他离开了牢房,我没准还能追随着他过去的步伐一路找过去。这倒是提醒了我一点:等哪天拿回金手指的技能,我应该要考虑开发一下分屏功能。比如左眼看过去,右眼看未来,方便原路追溯之类的。 不知道你们看没看过《空之境界》的第八本《未来福音》,总之我的灵感有一半来自这里,还有一半来自windows10。 没有金手指真的很不方便,比如刚才的那个铁门,还有两个门卫,只要有金手指,根本都不需要我动一下脑子。我完全可以穿墙而过。 在失去这个能力之前,我从未想过自己竟然会如此想念它。不知不觉中,使用它对我来讲已经变得如呼吸一般自然而然。即便我那么多次都说讨厌它,不想要它,但真正失去之后却还是觉得哪里空荡荡的。 就像是一次言不由衷的分手,果然人只有在失去之后才会明白自己曾经拥有的价值。 想着想着,我的手就不由自主地摸向了挂在脖子上的那枚红色钥匙。 我知道,这把钥匙里面藏着关键。只有这件事是我能够确定的,因为曾经有人告诉过我,并且说,只有当我真正做好接纳的准备时才能使用它,不然一定会后悔。 真正的接纳到底是什么样的?我现在准备好了吗? 我并没有准备好。 但这并不妨碍我继续在附近打探情况。 好在大部分地底居民都默认敌方势力无法踏入他们的圣地,我又穿着红袍戴着面具,所以一路上畅行无阻。 我没有找到帕里,但阴差阳错之下,我竟然找到了厨房。 商业街有居民开的店,但赤影教也有自己的食堂。石榴当时告诉我,对于新来的、没有经济能力的居民,教会提供的餐饮就是他们的救命稻草。这一点其实和地面上的教会没什么两样,每天会在固定的时间发放午餐。 当然了,这间厨房也可以为资深成员提供roomservice。如果晚上太晚,小餐馆都关门了,他们又想吃饭,就可以拜托在厨房轮班的厨师。 比如现在。 我刚踏入厨房大门,就被人喊住了。 “你怎么才来!!”厨师一脸不耐烦地对我说,随手塞给了我一堆外卖餐盒。“快快快,这几个快送过去!” 送哪啊? 我不是送外卖的啊? 我只是在散步——啊不,找人。 但是厨师明显不听我解释,手挥了挥,就像赶苍蝇一样把我赶跑了。 我看着手上的餐盒发愁,心里忽然升起一股小小的报复欲,想着,不如我直接把这些外卖带回自己家。叫他们吃夜宵,怎么不上天呢! 但是我刚和石榴一起吃了烤肉,现在实在吃不下这么多外卖。而且转念一想,这不正好是一个打探的机会?没有人会对送外卖的人起疑心,我可以明目张胆地到处窥探了。如果有人发现,我就说,我找错地址了。 嗯,非常完美。 保险起见,我还是查看了一下餐盒上标注的地址,沮丧地发现自己看不懂。 对不起我是个文盲。 询问过厨房门口的帮工之后,我大概知道了这几盒外卖要送到哪里。那些过山车一样的铁轨就相当于地面上的公交车,我乘上一趟,在指定的地点下车,觉得自己的抗晕能力再次提升了。 我又在几个区域打探一番,无果,决定顺便当个好人把外卖也送过去,反正已经来到附近了。 第一个接外卖的人很凶,眼神像看仇人一样死死盯着我。就在我以为他要把我就地格杀的时候,他“砰!”的一声把门撞上了。 不怪他,我点的外卖迟到的时候,我心情也不好。 第二份外卖的主人是石榴,我震惊地看着她开开心心地接过自己的餐盒,一边喊着“哎呀饿死我了!”一边关上了门。她并没有认出我。 第三份外卖订单离得有点远,但这难不倒我这个天选打工人。我一边研究着铁轨路线图,一边在心里规划出了完美路线,最终到达了目的地。 这个地方明显和其他地方高出一整个段位。如果说地底世界也分平民和贵族区的话,那这个地方无疑就是洞窟中的黄金洞,光石壁就比别人家高级:人家是自带壁画的。 与其说是住宅区,这地方更像是我一开始见到的那些古遗迹。但其他的古遗迹都像残骸,有些破旧,散发着一种被遗弃了许久终于重见天日的气息。然而眼前这座遗迹却保存得异常完好,简直像是昨天刚建成的一样。 遗迹过于恢弘肃穆,搞得我连走路都变得小心翼翼起来。我觉得自己手里拿着个外卖,好像在亵渎神灵。 外卖没有做错什么。 我穿过一条条长廊,石壁上挂着点亮的火光,映出我身后摇曳的影子。我忍不住屏起呼吸,一边四处观察一边寻找单主的房间。无论他是谁,他可真是给自己找了个好住处。 隐隐约约地,我好像听到有人声传来。 是从前面的门缝里传来的。 橙黄色的灯光从门缝中洒出,同样洒出的还有断断续续的字词。我靠近门口,虽然违背了自己的本意,但还是就着光线窥探起来。 里面有两个人。 一个穿着和我一样的红色教袍,只不过比我的更华丽一些,像是之前红衣男穿的那种袍子,另一个人被挡住了,看不太清楚。 “你确定她会来找你吗?”红袍沉声问道。 “当然啦。”另一个声音说道。 奇怪,这两个声音听起来都很耳熟。 “我已经上过一次你的当了,你要怎么让我相信你?”红袍声音中压抑着怒火。 “诶?我可是一次都没有骗过你,你之前不是都抓到她了吗?让她跑掉的难道是我?” 这个声音,这个语气,该不会是…… 这时红袍才终于让开,我看到了屋内的人影。 那是一个金发青年,穿着与地底世界格格不入的高定西装,一双皮鞋擦得锃亮,眼睛弯成了月牙的形状,脸上的笑容几乎要闪瞎人的狗眼。 没错,就是帕里斯通。 “你明明知道她的能力,难道你以为她会念旧情就不跑掉吗?”他摇了摇头,摊开手掌,颇为遗憾地说道,“哎呀,真的是太天真了。这样可不行。连我都没法让她留下,你又怎么能有自信做到这一点呢?” 如果他是帕里斯通……那个红衣服的就是…… “总之,我已经兑现了自己的诺言。”帕里斯通说着,再次露出了笑容,但这次的笑容更像是一只伺机而动的毒蛇,“……轮到你了,殿下。” 殿下? 可他不是—— 兴许是气急攻心,红袍怒而转身,我才终于得以确认,他就是那天的“教主”。 教主和帕里斯通有一个约定,要他带一个人到自己面前,那个人就是赤影教信仰的对象。所以那天帕里才会说让我“看一场好戏”吗? 这一切都是他计划好的吗? 我感觉自己的血液渐渐冻成了冰。 “谁在那里?!”教主厉声道。 他冲到门边,推开了门。 可惜他什么都不会找到,当然,外卖也不会有。 我把外卖带回了自己家。 96、头脑风饱 人生中第一次,我当了外卖小偷。 我坐在自己精心挑选的石窟中,盯着放在地上的餐盒发呆。 我是不是早该有所准备?帕里斯通在漫画里是个连金都拿他没办法的大坏蛋,坏到他甚至没有真的做出什么丧尽天良的剧情,大家都已经默认他是个世纪大烂人了。 他在漫画里都做了什么?他只是个乐子人,不按常理出牌。或者说,对于绮多这种遵守游戏规则的人来讲,帕里斯通是不可理喻的。但是只要跳出规则的框架,就能发现他并非毫无动机,他只是想让协会变得更有趣,所以金才会说他是协会里唯一真正继承了会长遗志的人。 我感觉,我认识的少年尼克和漫画里帕里斯通的形象仿佛在渐渐重合。 让我最意外的是,对于他和教主联手这件事,我并不感到生气。 我之前那么担心他,现在看来也很可笑。他不需要我的担心,但是我竟然也不觉得生气。 我甚至有一点幸灾乐祸地想:如果他知道我没了金手指,不能带他回到99年了会怎么想? 但这个相应的后果我也不是很想承担。 这个时候我才恍然意识到,自己的时空观念早已和常人脱了节。 因为,只要一想到自己会和帕里斯通被困在同一个年代,我就觉得活动空间太小了。我想离开一个时代,就像离开一个房间那么简单。 我可以去别的时代透气,就像曾经我愿意从家里出来走走一样。 金手指对我的影响远超我的想象,我再次发现,它已经成了我下意识的选择。 管他的呢,反正我减肥成功了,多吃一口外卖又怎样? 石榴都吃了!! 而且在给别人当了一晚上外卖员之后,我也确实觉得饿了。 于是我打开餐盒,发现里面的食物并不是常见的那种贫民食物:盖饭、面条、烤肉……而是一些很精致的,看不出来它原本是什么东西的分子料理。 对不起,我是穷鬼,没吃过分子料理。我只是看它形状奇怪,就猜它是。你别笑话我没没见识,我们一起把它当作分子料理吃掉吧。 于是我拿起一块长得像肥皂泡的圆球,囫囵放进嘴里,嗯,有点像烤鸭的味道? 但是凉凉的,还有股自来水的味道,这就是有钱人吃的东西吗? 有点微妙,不是很好吃! 吃了一口肥皂烤鸭,我继续思考起来。 如果说我之前有百分之五十的动机是来救帕里,那么现在看起来他也不需要我帮助。他把教主拿捏得死死的。 倒是有一点让我觉得很在意,他管教主叫“殿下”。这给了我一种非常不好的感觉,具体怎么不好,我一时半会儿有点解释不清。 但是,我还记得那天人体爆炸的现场,突兀闪现的既视感。 那也是一个夏日,在十字路口,同样的人体爆炸。 还有……我第一次见到的,那地狱般的景象。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手指又摸上了挂在脖子上的吊坠。 这个问题的答案,我现在还不是很想知道。 于是我把这个棘手的问题塞到脑后,又拿起了一块三角形塞进嘴里。这块吃起来像抹茶生姜。 倒是意外的还蛮清爽的,是我喜欢的口味。 补充了能量,我们继续头脑风暴。 要说我现在留在这里最想知道的,还是这个怪异的宗教。 名义上我知道,他们是“我”的信徒,但是当然了,没人知道他们信仰的“真神”就在洞里吃三角绿茶。 这个宗教奇奇怪怪的。首先,为什么卡金国不能直接出面围剿他们?只是因为这个基地的陷阱很牛逼吗?其次,为什么一个宗教组织的老巢里会有这么多的普通百姓?他们为什么要在地下生活?为什么对红袍的态度那么尊敬? 这种政教合一的生活仿佛把我带回了中世纪,嗯,蒸汽朋克版。 你要是跟我说,这些老百姓也都是邪.教教徒,都是想要唤醒邪神的疯子,那我只会觉得……这个作者是不是在搞笑呢。 还有石榴,她那么开(强)朗(悍)的姑娘,为什么会加入一个明显是邪.教的组织?她和我印象中的狂信徒都不同,明明只是个普通的女孩子。 咳咳呃,好像在这一点上,我这个“代号a”也没什么资格说她……那么,暂且略过。 无论这个组织背后是否还有什么不为人知的过去和动机,都不能成为他们滥杀无辜的借口。恐怖.分子行为是不能够被纵容的。 虽然我这么说,但这个世界上纵容极端组织的案例倒是真的不少。 比如我就从来没想到过,塔利班能成为一支名正言顺的政治力量,甚至还有不少人给他们洗白,所以这个世界没有绝对。赤影教会不会也是一种类似的情况呢? 我吃了最后的那个方块。竟然是玫瑰花的味道。 浓郁的花香在口中化开,是我今天的几何套餐中最好吃的一块。 嚼嚼嚼。 嗯,好香好香,吃完一块我真的意犹未尽,这就是高级料理的威力吗?有机会我一定要去拜访一下那位厨师。 好在我今晚走过路过全都没有错过,我在每一个地方都留下了自己的标记。 就像一只到处找电线杆撒尿的狗。 咳咳,这个比喻不太好,我应该说是一个——深谋远虑的智者! 好了好了好了,不要吐槽我了!我没什么文学素养,不会写比喻句啊。工作的时候我接触的也都是社畜公文,有文采的话那是一句也说不出来的。 吃完玫瑰方块,我忽然非常想念鲜花饼。 刚烤好的鲜花饼,热腾腾的,非常香甜,是我超爱的点心。 我刚才想到哪里了? 哦,对,赤影教。嗯,这个宗教问题很大,值得好好调查一下。或许我可以直接询问已经在这里卧底了一段时间的大前辈,比如席巴·揍敌客。 以后我是不是可以对奇犽宝贝说,你爸爸以前还信仰过我? 不要迷信姐,姐只是传说! 对不起,我的大脑好像罢工了,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吧。 日记本又快要写完了,我必须要记得去买个新的本子。 97、真实的情况 一觉睡醒,我又是条崭新的好汉。 时间对我来说不是问题。只要我想,再倒回去睡他十几个小时都行。但这样浪费钥匙的行为被我瞬间否决。 当你的存货有限时,不是紧要的关头还是不要浪费资源的好。 看时间,现在是早上七点半,但地底世界哪来的白天黑夜之分?无论什么时候都是一副黑漆漆的模样,我打着哈欠去洗脸刷牙。 卧底生活的第一天,这本同人小说的女主倒下又睡了个回笼觉。 ——当然是不可能的。 一大清早就有人找上了门,让我感慨这个宗教团体一定有很厉害的hr管理人员,不然我这个刚落户的新人怎么也能上名单呢? 于是我跟着红袍同事前往集合地点。上任第一天就有任务派下来,你们赤影教还真是物尽其用。 事实证明那个很厉害的hr不是别人,正是大名鼎鼎的席巴·揍敌客。 说笑的。席巴不是hr,只是他还记得我这个小跟班。路过的时候我看到他微不可见地对我点了点头,这个工作态度不知道比伊路米好处了多少倍。 伊路米你看看你,你真应该跟你爸爸好好学学。(指指点点) 然而很快我就发现,这不是一次普通的集会,这个广场上聚集的红袍密密麻麻,我的密集恐惧症都快要犯了。于是我趁乱蹭到了席巴身边,希望大佬的光环能多照耀我一会儿。 当你有一个揍敌客队友的时候,你是会感觉到非常安心的。 “这是在做什么?”我小声问道。 席巴默默看了我一眼,没有说话,倒是我旁边的人开口了,用和我同样小心翼翼的口吻说:“咱也不知道,咱入教以来就没见到过这样的阵势。” 看来不光席巴拥有大佬光环,我还有主角光环。这不,人家入教好久都不见一次的大场面,第二天就叫我给碰见了。 这不是狗屎运是什么? 很快,有一个人走到了广场中央的讲台上。 是那个教主。 他安静地看着大家,然后缓缓开口道:“明天就是八月八日,该去迎接我们的兄弟姐妹了。” 就这么简单的一句话,却好像让全场陷入了静默。 我旁边那个说话带口音的教徒也一改新奇的神色,脸上蒙了一层阴翳。 教主又简单说了几句,大意类似具体的任务细节我已经派给了各个小组长,你们各自认领一下,散会。 大家离开的时候,脸色都不怎么好看,除了——我和席巴。 “八月八日是怎么回事?”我小心地避开耳目,问席巴,“为什么说要去接兄弟姐妹?” 席巴比我更谨慎,他直接领着我回了自己的“办公室”。与其说是办公室,不如说更像他的房间。关好门后,才对我说:“我得到的情报并不比你更多。”他顿了顿,“卡金国境内的消息相当闭塞,我们手上的相关情报也很少。” “不过,”他又补充道,“我手上有一份名单。” 我拿过名单一看,都是些卡金国市民的姓名。不,好像也有普通游客?那个名单上大概列出了白来个人,分别写着:姓名、年龄、住址、家庭状况等等。 我浏览过一遍之后,皱起了眉头。 “都是孩子。”我说。 席巴点了点头,拿回名单。 “教主的意思是,每个小组长都要在明天之前,尽可能多地把名单上的人带回基地。” “……拐卖人口?!”我的心沉了下去。该不会,这里真的在搞什么邪门的召唤邪神仪式吧? “他有提其他的要求吗?” 席巴摇了摇头。 “但根据我的推测,这很可能与卡金国的仪式有关。” 卡金国的仪式。是的,我还记得席巴在来的路上似乎提到过。卡金国有某种仪式可以保护国家风调雨顺,但这跟赤影教绑架小孩有什么关系? 除非…… 我有了一种不太好预感。 顺理成章地,我被分到了席巴的小组。 我对他表达了自己内心的忧虑,席巴点了点头,说:“那就按你说的办。” 我的提议是,在能够确定孩子们的安慰前,暂时用钥匙把他们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这里金就该出场了,他负责照顾孩子,确认没有什么意外,就把小孩送还给他们各自的家庭。 相应地,金那边最好能找到对应数量的间谍,直接给他来一个偷天换日。我通过加密手机和他联系过这件事后,他头疼地说有一个宝石猎人对我的想法很感兴趣,表示想来凑一下热闹,让我“别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我能做什么奇怪的事情?我这么一个平平无奇的人。 “不过,我觉得事情应该没有这么简单。”事后席巴淡淡地评论道。 无论如何,计划已定。席巴带队的小组有六人,大家被分成了两两一对,每对负责二十个孩子。整个赤影教出动了足足上百个小组,算下来就是几千个孩子。想想看,几千个孩子被强行带离家庭,这是多么丧心病狂的行径?这个宗教组织果然疯了,那个主教也不是什么好东西。 因为有钥匙的加成,我和席巴的小组几乎很快就完成了任务。我们找到孩子所在的地点,然后由我出面说明情况。最开始我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说。找到第一个小孩的时候,我支支吾吾地在他面前结巴了半天,什么都没说出来,最后还是席巴当着他的面用钥匙打开了一扇通往游乐场的门,惊得那小孩下巴都掉下来了。 “我们是魔法师,”在我惊悚的目光中,穿着一身便服的席巴对小男孩露出了温柔地笑容,“请你去游乐园玩一天,然后再用魔法送你回家。” 小孩兴奋地抓着我的衣角说:“再变一个!再变一个!” 我:……虽然我会开任意门,但我不是多〇a梦!(╯‵□′)╯︵┻━┻ 我被席巴的演技深深地震撼了,他要去当演员,没准还能拿个影帝。还是说,好爸爸人设其实是他的第二张皮?但是小孩像撒欢的野狗跑进游乐场之后,这位酷哥就恢复了面无表情,只留下内心无比动摇的我。 然而,更加匪夷所思的事情还在后面等着我。 后来的几个孩子都已经是青少年了,我本以为骗他们去游乐园会更难。所以当我站在其中一个少年面前,吞吞吐吐地说想带他去个地方时,他甚至问都没问,迫不及待地就同意了。 “请带我离开这里。”他的声音微微颤抖,似乎是在恳求。“不要让他们抓到我,求求你们了。” “诶……” “你们是地下的居民,对不对?”他问,“带我去吧。” 事情的发展和我想得有些不同。 但是保险起见,我并没有直接把人带回地底,而是带到了金为他们准备的藏身处。在那里,我遇到了金口中那个对这件事“很感兴趣”的资深猎人——比丝姬·酷露佳。 “诶,这个小姑娘是?”她眨了眨眼,指着我问金,“以前没见过。” 金眼里闪过一丝光。“是我们在这边找到的帮手。”他含混地说道。 他没有把我的真实身份透露给比丝姬,为什么? 比丝姬也听出来了他不想多说,耸了耸肩也没有多问。和漫画里一样,这个大名鼎鼎的宝石猎人穿着蓬蓬的裙子,一副小女孩的模样,凑到我面前,可怜兮兮地眨巴着眼睛问道:“大姐姐~你叫什么名字呀,告诉人家好不好?” 我无论如何也无法忘记漫画里比丝姬有多么的强悍,于是配合道:“叫我阿铁就可以哦,漂亮的小妹妹~” 一旁,看着我和比丝姬亲密无间的金和席巴都陷入了沉默。 任务完成得比想象中更快,也让我对卡金国和赤影教的关系更加好奇了。席巴回去复命,我就在街道上四处转,想要找到更多的线索(顺便制作道具)。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奇怪,非常的奇怪。 因为那个人影,长得像比杨德。 还不是我在电视上见到的那个比杨德,而是我在康复中心见到的那个比杨德。 而且他在往一个我觉得十分熟悉的地方走。 所以我跟了过去。 果然,长得像比杨德的人去了“那个”地方。 希尔酒店。 他走进大厅,我混在一群游客里,跟在他的身后。 酒店大厅里鱼龙混杂,我睁大了眼睛在人群里寻找他的身影,却哪里都找不到。 我把人给跟丢了。 真愁苦,明明电视剧里演得可简单了。跟踪一个人,你只要在适当的时候停下来装作在看手表,或者躲到某个电线杆子后面就行了。谁都没说过目标丢失的情况该咋办。 不过既然回来了,就顺便去房间看一眼吧。 这样想着,我拐进走廊,前往电梯间。 “原来是你,我们又见面了呢。” 身后传来了一个浑厚的男声。 我对天翻了一个大大的白眼,任命地回头,看到了被我跟丢的比杨德。 “啊,真的好巧合呢。”我念出了没有感情的棒读。 但是比杨德显然没有太在意我的想法,而是像在脑海中努力搜索着什么一样盯着我看。 “我们在康复中心见过面。”他终于想起来了。 “嗯,对。”我强忍住翻白眼的冲动说道,“你把卡卡带走了。” “我有吗?”他疑惑道。 我给了他一个:“我不陪你玩谜语游戏”的眼神。不知道他能不能意会。 “你还跟他商量说要保护我,结果你们前脚刚走,后脚我就被黑衣人追杀了。” “哦!”他恍然大悟一般用拳头砸了下手心,“原来如此,原来是你。”然后他又皱起了眉,“他没告诉我……你们竟然是同一个人。” 我面无表情地看着比杨德。 同样的话我可以原封不动地还给你,比杨德·我同时出现在世界的两个地方·尼特罗。 以防你不明白我在说什么,我来为你描述一下现在的情况: 电梯间里有一个挂在墙上的电视机。 这个电视一般是用来播放新闻节目的,现在也是如此。 不光是播放新闻,还是新闻直播,而现在直播的采访对象,正是猎人协会会长的儿子——比杨德·尼特罗。 一个比我面前这个和《全职猎人》漫画里的比杨德年轻了至少十岁的人。 我觉得……我可能知道发生什么事情了。 不,我不知道,但我可以大胆猜测一下:我面前的这个比杨德并不属于这个时代,而是来自未来。 如果是这样的话,他就是通过某种手段回到了过去,目的,谁知道呢,也许就是为了找到卡卡。 卡卡,你看看你是个多么重要的角色,竟然让会长的儿子特地穿越时空来找你。 但是比杨德没有等我做完脑内分析,直接开口道:“那些黑衣人不是我的手下。” “诶?” “他们是v5特航科的人。”他挠了挠下巴,说道,“非要说的,应该算是你当时那个老板的直属上司。” “啊?” “他们之所以会收留并答应保护卡卡罗尼穆戈夫,就是因为他们认为卡卡手里拿着一个关键的东西。” “呃……” “但是,他们后来发现,那个东西并不在卡卡身上。所以就开始追查当时所有和卡卡有过接触的人,包括约翰老爹、银角,你……还有我。” “呃呃呃呃呃。” “当然,我当时和他们一样,并不知道你的代号a不只是公司的代号,而是真的具有意义。帕里斯通那个家伙,为什么不能早点告诉我呢?”但是他似乎并不在意,而是哈哈大笑了起来,“总之,那个东西,也是我在找的东西。” “麦高芬吗?” “什么?” “不,没什么。” 电影里,我们会管那种所有人都在拼了老命去找,却没什么理由也不知道是啥的东西叫“麦高芬”。 比杨德用那种奇异的眼神看着我,看得我浑身不自在。 “所以,你现在找到了吗?那个东西。”我无力地问道,“该不会是一把生锈的钥匙吧?” 是的。 一把生锈的钥匙。 你还记得吗,帕里斯通在第45章《意外之财》的最后交给了我一把生锈的钥匙,并让我把它交给比杨德·尼特罗。 那把生锈的钥匙我一直带在身上。 我一开始并没有注意到它,是因为它真的是一把普通的钥匙,不像我用念能力做出来的那种钥匙,一碰就能知道它“通往哪里”。 但是现在想想,也许只是我没有搞明白使用它的方法。 “生锈的钥匙?”比杨德好像很惊讶,他愣了愣,然后才露出了一个有些扭曲的笑容,甚至有些咬牙切齿,“帕里斯通让你给我的?” 我……我说错了什么话了吗? “呃,你不想要吗?”我小心翼翼地问这个名字叫做“超越尼特罗”的角色,生怕他一个不高兴就一拳拍扁了我。 比杨德深呼吸了几口气,终于平复了情绪。 再次睁开眼睛的时候,他冷笑了一声说:“既然他觉得可以,那就给我吧,你的那把钥匙。” 啊? 这个,听起来,不像是个好事的样子啊。 “你这样我很不放心。”我说,“帕里斯通做了什么吗?” 比杨德揉了揉太阳穴,把我领到了一个没有人的房间里,说:“我说过,我是来找东西的。” 我点头。 “你听说过卡金国的仪式吗?” 席巴说的那个吗?听说过。 “那个仪式的名字叫做‘壶中卵’。” ……啊? “告诉你也无妨,因为你既然是代号a本人,就必然会知道这件事,或早或晚。” 不,说什么或早或晚呢?我早就知道了。因为我看过《全职猎人》啊大哥。 壶中卵仪式,不就是那个,每个王子往壶里滴血,然后领养一只打念兽,然后念兽们在巨大的黑鲸号上互相厮杀,最后杀到只剩一个,总之就是一个养蛊类型的仪式嘛。 “那个仪式,保证了卡金帝国如今的地位和权力。” 我点头。 “为了完成这个仪式,需要祭品。” 我点头。 这和《全职猎人》里面讲的内容相差无几。 “祭品是上一代国王、这一代王子们的念兽,还有二十万民众的性命。” 啊这。 “但是上一次的仪式被打断了。”他看着我说,“因为仪式举行的关键时刻,一个浑身浴血的女性人影破坏了仪式所需的壶。” 啊这。 “所以,上一次的二十万人,还有最后幸存的王子,都逃进了地下城中。” …… “王子被追杀,为了不牵扯民众,转而寻求v5的庇护。他手中有一片关键的碎片,来自那支碎掉的壶。” “没有那块碎片,卡金帝国就无法完成仪式,也无法让念兽的能力达到最强,打破曾经和黑暗大陆签下的契约。所以我答应了纳斯比,会找回最后一块碎片。而我要做的,就是前往碎片最后一次被记录出现的时间和地点——也就是现在,这里。” 比杨德用仿佛能灼穿灵魂的目光看着我。 “王子身上没有那个东西,卡金帝国没有,v5也没有。”他平静地说道,“但是,这些不重要了。既然帕里斯通让你把钥匙给我,就说明他已经找到了碎片。” “……?”比杨德看起来有些生气,我不敢大声问,所以试探地说道,“那,那把钥匙有什么用处呢?” 他惊讶地看着我,眨了眨眼,说道:“这样啊。你还没有学会制作它。和你打交道确实需要注意这个……”但是他并不介意分享自己的知识,豪爽地拍了拍我的肩膀,说,“这把钥匙,只要念能力者注入自己的「气」足够多,就能把他们带往他们曾经去过的时间。” “也就是说,”他再次冷笑了一声,“帕里斯通在催我回去。” 98、扭曲的世界 和比杨德的谈话让我对生活在卡金国地底的赤影教有了全新的认识,他话里行间透露出来的信息也在向我说明一个我一直不愿承认的事实。 卡卡的真实身份。 卡卡是王子,参与过壶中卵的仪式。 他说自己背负着“怪物”,那个怪物多半就是他的念兽。 还有这次的任务。 八月八日,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就是《全职猎人》的漫画里黑鲸号启航的日子。如果说这一天就是“壶中卵”仪式正式启动的日子,似乎也没有什么错。 结合这些被接去地下城的孩子,我有了一些不太好的联想。 我一边整理着最新得到的情报,一边走出酒店。 就在这个时候,我看到了那根竹竿。 咳咳,不是真的竹竿。是金的那个“专家”,他正跟在另一个人身边,两人向着一个坐在家门口的少女走去。 怎么回事? 我依稀记得,金似乎说过竹竿也是留在赤影教内部的卧底之一。如果是的话,那么他身边的那个人一定也是教徒,他们去找小姑娘就应该不是想要干什么不可描述的事情,而是和我一样被派发了任务。 我躲在一旁的灌木丛中,小心地观察起来。 竹竿和另一人似乎和少女说了什么,少女抬起了头,眼神一片死气沉沉。 这是一处相对贫困的住宅区,房屋都破破烂烂的,墙壁上布满风霜的痕迹,裂痕像蜘蛛网一样攀附在上面。 竹竿对少女伸出了手,少女呆呆地看着他。 就在这时,另一个人出现了。 是一个男人,看起来大概四十来岁。男人手里拿着酒瓶,一副醉醺醺的模样。他骂骂咧咧地冲向了竹竿和另一个人,把少女护在了身后。 是她的父亲吗? 男人眼神凶恶,但是竹竿和另一个人都不为所动。 竹竿身边的男人甚至还露出了微笑,棕色的半长发遮住了他的眼睛,我只能看到他又向少女伸出了手。 男人抡起酒瓶,就要砸向微笑的青年。 竹竿警觉地把手伸向了身后。 但是,男人的酒瓶没能砸下来,他吃惊地看着自己的胸膛。 一把闪亮的小刀自胸膛贯穿而出。 刀尖在夕阳的照耀下,反射出金红色的光芒。 是那个少女。 少女手举着小刀,小刀贯穿了男人的身躯。 她松开手,呆呆地看着男人倒在地上。 街道上空荡荡的,但并不是没有人。透过一扇扇窗户,我看到许多人都和我一样,目睹了这场光天化日之下的凶案。 少女牵住了棕发青年的手。 然后,那个青年扭过头来,看向了我。 “既然来了,就不要躲着不出来嘛。”他笑着说,“多见外呀。” 他在对谁说话? 我吗? 我没有动作。电视剧和漫画里不都是那么演的吗?一般有人这么说的时候,都会有其他角色替主角站出来,然后发展一些关键剧情。 但是这次我想错了,因为在我犹豫的期间,棕发青年就已经走到了我的灌木丛边上,一脸无奈、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难得都是同伴,为什么要这么冷淡呢?”他说,“……三氧化二铁。” 我:“……” 我想收回这个网名啊啊啊啊,现在还能改昵称吗??? “你、你是?” “你居然不记得我了吗?”他佯装惊讶地眨眨眼,“我是勃艮第呀。” 是用酒名当代号的黑衣组织。 “哈哈,那我就是琴酒。”我翻了个白眼说。 勃艮第看起来很苦恼:“琴酒?虽然也可以做成鸡尾酒,但它本身并不带颜色。如果你想换成酒名的话,血腥玛丽怎么样?” 太血腥了不适合我。人家是甜甜的甜妹。 勃艮第显然还在纠结刚才的问题,再次不厌其烦地问道:“所以,玛丽,你为什么不出来呢?” 这就给我换名字了啊大哥!我还没同意呢!! 你还不如叫我老铁呢。 扎心了。 我抬头看他,他看着我,我们的眼神都很诚恳。 然后我终于讲出了真实的情况。 “腿麻了,动不了。” 勃艮第、竹竿,还有那个少女看着蹲在地上的我,陷入了沉默。 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但是我有尴尬癌。 我的腿麻了,刚才的那一幕实在太震撼,直到勃艮第问我,我才反应过来。 那麻得叫一个彻底。 我想站起来,一下就跌了个狗啃屎。冷艳的弑父少女看着我这烂泥扶不上墙的样子,原本面无表情的脸都出现了一丝丝震撼。 对不起,少女,我没有对你严肃的杀人行为表示不尊敬的意思。但是我的腿它不争气。 但杀人还是不好的,少女,如果你听我一句劝,以后不要再做这样的事了。 竹竿直接别过了脸,装作不认识我。 勃艮第倒是人挺好,他是唯一一个主动提出要帮我一把的人。但是我本以为他的帮一把就是给我充当一下人形拐杖,谁知道他一个抄底就把我抱了起来。 震撼。 同事情也不至于这么深厚的吧,还是这个人天生缺少一根筋,没有边界感。于是竹竿负责领路,少女跟在他身后,我和勃艮第在最末尾。 连青少年都自食其力的世界,我一个陈年社畜没脸没皮地被别人抱着走。 我再次在心里默念: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别人。 但是我有尴尬癌。 我这个人尴尬的时候有一个毛病,就是喜欢没话找话。如果在电梯里遇到不太熟的同事,我就会聊聊天气,如果对方家里有小孩,就聊聊他们家孩子,有宠物就聊宠物,总之就是聊些有的没的。 现在我被勃艮第抱在怀里,那种没话找话的冲动也就更加强烈了。 “呃,”我说,“今天天气不错啊。” 今天是我来卡金国以来最热的一天,天气预报说最高气温三十九度,中午的时候整个城市都像个大烤箱,怎么都算不上是好天气。 但我是个念能力者,我不怕热不怕冷,虽然不知道怕不怕紫外线,但这样的天气对我来说并不算什么。 勃艮第露出了“???”的表情,顿了顿之后,问道:“你在说什么?” “……”这天聊不下去了。 “说起来,我都不知道勃艮第先生原来这么年轻。之前戴着面具完全看不出年龄,你是怎么认出我的?” 勃艮第想了想,说:“保密。” “……”他到底会不会聊天? 我都夸他年轻了,他不会礼节性地夸一句回来? 但是我的尴尬癌在这样灾难性的寒暄中逐渐消解了,心情也渐渐平复了下来。 “你为什么要加入赤影教?”我问。 这下勃艮第终于愿意认真对待我提出的问题了。他思考了片刻,然后说:“因为我喜欢。” “啊?” 他终于露出了一个笑容:“因为我爱我的神。” “……神?” “代号a。” 我起了一身鸡皮疙瘩。“你、你快放我下来!!” 他莫名其妙地看着我:“怎么了吗?是我抱得不舒服吗?” “总之快放手!!!” 他终于放开了手,我重获了自由。但心里还是毛毛的,于是又离他远了两步。 “玛丽,你怎么了?” “我不叫玛丽!” “三氧化二铁,你怎么了?” “我……算了。”我叹了一口气,看着前面女孩的背影,问道,“刚才发生了什么事?”然后又压低了声音,免得被那姑娘听到,“她为什么要那么做?” 勃艮第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这人可能是我在赤影教认识的第一个狂信徒,我本以为他是个侠客那样亲切的自来熟,但他这阴晴不定的性格真的让人毫无头绪。 “三氧化二铁,你是不是还没有接受教主的印记?”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突然抛出了这样一句话。“之前蛇果大人帮你拦下了,但每一个信徒都必须接受来自教主的恩赐,只有这样,你才会被主认可。” “我的临时印记还有效果……”我小声说道,但是勃艮第突然用那双平静的棕色眼睛看过来,我才发现他的虹膜外有一圈淡淡的蓝色。现在天色暗了,那圈蓝色的光发出幽幽的光芒,恶鬼一样。 “你不愿将自己献给我们的主吗?”他轻声说道,“无妨,只要你去见过教主就会知道了。这个世界……”他看向走在前方的少女和竹竿,喃喃道,“已经支离破碎。” 什么?你在说什么?我一句都听不懂。真的不是很想和宗教狂人说话。 我(被迫)跟着他们回到了地底,又(被迫)跟着勃艮第前往礼拜堂,去接受什么教主的恩赐。 我中间找了无数个借口想要脱身。我说我要上厕所,他偏要跟着我进隔间。我说我要去找蛇果,他说直接去找教主就行。我说我不舒服,要休息一下,他说教主的恩赐能够洗净我身上的一切病灶。 你叫我怎么跟这种人聊天吧。 好在大部分时候他还是愿意摆出一张笑脸,没有那么吓人。但是现在我越发觉得这个人的笑脸就是一张皮,皮下面是什么,谁也不知道。 我知道,自己被他盯上了。 也许是因为发现我在偷窥他们,也许是我在别的地方露出了马脚,但是他似乎已经认定了我就是一个不稳定因素,想要快点把我丢到教主面前去鉴一下真伪。 我真想揪着这个人的耳朵大喊你鉴个毛线啊,你的神就站在你面前还不快给我跪下!大胆狂徒怎能如此放肆! ……还是只能想想,这个人有点吓人的。 于是我就这样顶着一副死鱼脸跟着勃艮第去到了礼拜堂,也就是我上次送外卖进去过的那个华丽的地下遗迹。礼拜堂内,一个修长的身影背对着我们。 “有什么事?”教主问道,我发现教主的声音听起来非常疲惫。 “教主,”勃艮第垂下头,恭敬地说道,“新加入的教徒还没有获得印记。” 教主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过来吧。” 说实话,我本来还想找办法回避这次见面,但是转念一想,教主跟帕里联手,不就是想找我吗?我倒是想看看接下来会发生什么。 而且我也有话要问他。 实在不行,我还有……我还有planb。 我真的有planb吗? 呃,就当作是有吧。 教主转过了身。 我对他举起了一只手,故作开朗地说:“嗨,又见面了!” 教主愣住了。 勃艮第愣住了。 哈哈,我很满意。 刚才在我面前还那么气势汹汹的勃艮第现在就跟一块石头一样,愣在那儿看我走过去狠狠地拍了一下他们教主的肩膀。 “哎呀!你们这里太容易迷路了!”我说,“你走之后,我本来想坐过山车去到处转转,谁知道一转就是这么久!太大了,太大了!这地方简直就像一个地下王国!你们真的应该考虑做个详细的地图,不然这样真的很容易迷路!最好再给矿车安排一些列车员,时刻表,站名,唉,这些都得安排好啊。你呀,还是太年轻,没有经验,不怪你。”说着,我痛心疾首地摇了摇头。 说着,我又像饭桌上的大舅子一样狠狠地拍了几下教主的后背,哈哈地笑了起来。 勃艮第裂开了,非常好,非常愉快! 教主声音颤抖地说道:“您……回来了。” 我满意地双手环胸,点点头,说:“嗯,我回来了!不要太想念我。” 嗯? 我好像听到哪里有人在笑。 于是我四处看了看,但是这里除了我们三个人明明没有其他的人。 教主“噗通”一声跪在了我面前。 “请您……请您……不要再这样做了。” 我被吓了一跳。 “请不要再抛弃我们。”教主说道,“代号a。” 勃艮第可就不只是被吓了一跳那么简单了,他的面具和下巴都掉下来了,眼睛瞪得和铜铃一样大。 可怜的娃,他的世界观可能已经碎开了吧。 99、对峙 勃艮第带着他破碎的世界观离开了,礼拜堂里只剩下了我和教主两个人。 于是我转向他,直截了当地问:“你到底是谁?” 他没有说话。 “好,你不说,那我就来猜一下。” 我深吸了一口气,然后缓缓吐出。 “你认识我。”我说,“不是因为你这个什么宗教,你认识我本人。” 他还是没有说话。 真的是个非常固执的人。 “我来这个世界之后认识的人其实不多。除了漫画角色,掰着手指头数也就那么几个。当然了,原创角色从33章之后开始激增,就算这样也没多几个人,当然是因为作者嫌起名麻烦。 “我认识的,戏份相对比较多的原创角色只有几个:康复中心认识的卡卡、约翰老爹、银角,在这边认识的石榴、你,还有刚才的那个勃艮第。你认识我,说明我们在卡金国的章节之前就认识。当然了,因为金手指的缘故,你也可能是从别的时间线认识的我,但是这样的话就意味着作者还要花费大量笔墨来写一个在未来和我有所关联的原创角色,这在一本同人小说里是不可想象的。所以你必定是上面出现的原创角色之一。” 我无情地分析道。 “如果在一本小说里,同样的事情连续出现,就一定不会是巧合。在第39章里,我在十字路口目击到了突然出现的红a,那之后我因为过敏反应昏了过去。但是如果你仔细看的话,就会发现事情的发生顺序其实是这样的:红a出现,黑衣人出现,黑衣人对我发射拘束装置未果,黑衣人对我举枪,然后黑衣人爆炸了。他们爆炸是因为对‘我’举起了枪。” 当然,我略过了一些比杨德提供的线索,因为不想给现场的另一个人太多信息。 “那天在十字路口,我昏迷之前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但是你想想看,我在猎人世界认识的人总共就那么几个,你要么是原著角色,要么就是原创角色。银角死了,约翰老爹死了,勃艮第刚刚滚出了房间。除非你是石榴踩着高跷戴了变声器,不然你只可能是一个人。你当然不可能是石榴踩着高跷,这本小说又不是柯南同人。而且我恰好在银角的办公室找到了一个人的档案,那个人拥有高贵的身份,而且很巧合的是,我听到了有人喊你‘殿下’——卡卡罗尼穆戈夫·灰锅肉。使人爆炸的,就是你所背负的念兽的能力。” 此时我对教主身后喊了一声:“你也别躲了,我知道你在这里,你上一章偷笑的声音都被我听到了,帕里斯通。” 我们站在原地等待了一会儿,帕里斯通缓缓从祭坛后面走出,拍着手。 “哎呀……没想到都被你猜中了。”他有些为难地笑道。 猜什么猜,我这是正经推理。 我再次伸手,去摘教主脸上的面具。 这一次他没有阻止我,我把面具摘了下来。 苍白的面容,深陷的眼窝,浓密的眉毛,一脸忧郁的青年。 他悲伤地看着我。 那份悲伤传染到了我的眼中。 “你曾经是我在这个世界唯一的朋友。”我小声说。 他的嘴角动了动,但是没有说出一句话来。 “告诉我,你为什么要这么做?”我问道。 他哭了。 我想了想,自己好像没有见到过他哭。 我们是精神病院里的问题儿童,都不觉得自己有什么问题,也没有积极配合过治疗。我会偷偷把医院开的药藏起来,丢到床垫地下,因为那些药会让我感觉很糟糕。 卡卡是个有点神经质又有点悲伤的青年,他说自己身上背负着一只怪物,说让我不要自暴自弃,还说让我不用放弃追求自己想要的东西。 他说出了我最想听的话。 我和他说了我从来没对漫画角色,也从来没在微信朋友圈里说过的话。我说过现实世界的真相:我过得很糟糕,所以我才要来逃避现实。我是个糟糕的人,搞砸了自己很珍视的两段关系。我会将亲密的人推向远处,我的灵魂只敢亲近虚构的漫画人物。 我对他说了不敢对你说的话,亲爱的读者朋友。 我说了自己在这个世界的遭遇,说了自己对这些遭遇的感想,一些很不堪入耳的感想。即便是我现在想一想,都觉得这个人为什么会这么自私、这么懦弱呢? 但是他只是笑着听我说完了。我自己在病床上哭,哭累了就盯着他发呆。有的时候他在睡觉,有的时候他醒着。睡着的时候他总在做噩梦。 他在梦里尖叫,但是他没有哭。 如果他从噩梦中醒来,我也恰好没睡,我就会给他讲些冷笑话,他会笑。 我愿意安慰他,他也愿意安慰我,因为我们的彼此安慰不涉及到更多的东西。我们可以是朋友,甚至是很好的朋友。他能够理解我的想法。 原本我是这样以为的。 我太天真了。 我不是一个合格的穿越者,也不是一个合格的小说主角。我对漫画角色的情感开始变质,没法单纯地把他们当成漫画角色来嫖个爽了。但是这样不可以,这样我的人设就没有特点了。我明明是来追星的。 我曾经这样对他说过。 是他在这样泥泞的情绪漩涡中对我伸出了援手,我抓住了他的手。 但是他抓住我的手,把我拉进了又一个深渊。 不,也许最初就是因为他也说不定。 所以,卡卡罗尼穆戈夫,你到底想要做什么呢? 依稀记得,他似乎在那个茶会上说过一句话。 「一同打破枷锁,共创新的世界。」 他眼中的新世界,到底是什么样子的? “你会不会对他有些太过分了?” 帕里斯通的眼睛弯成了两道月牙,走过来对我说道。 我看着他,觉得自己不是很想和他说话。 “我已经把钥匙给比杨德了,你可以滚回去了。”我说。 “哎呀,”他露出了意外的表情,“你居然在无人监管的情况下主动完成了任务,我们的代号a终于长大了呢。但是,”他困惑地说,“你不跟我一起回去吗?” “别演了,我知道你知道我知道什么。” “我知道什么?”他明知故问道。 “你知道我做了钥匙。我甚至怀疑你是为了圆上这个剧情才要让我回来……这个不重要。既然你做足了准备,肯定也准备好了回去的钥匙吧?虽然我还没做出来,但这对你而言却只是过去……哈,说出来就觉得很奇怪。” 帕里斯通看着我,没有说话。 “你和卡卡到底达成了什么协议?明天到底会发生什么事情?” 帕里斯通只是露出了一个微笑,说:“不知道,会发生什么呢?” “你——!” “不过,我可是兑现了自己的诺言哦。”他轻声说道,“你帮我把钥匙给比杨德,我带你来见你牵挂的卡卡,现在的状况,不正是你所追求的吗?” 我所追求的? 我所追求的,就是这样的惨状吗? “小a……” 一边,失魂落魄的卡卡终于说出一句话。 “不要相信他……” “他想要……改变……” 但是,卡卡的双眼逐渐失去了焦距。 一股狂乱的念力忽而暴涨! 帕里斯通冷淡地看着眼前的一切,说道:“小a,他失控了。” “我们继续留在这里的话,会被他的念兽吞噬。” “代号a。” 他平静地说道。 “你愿意在这里结束一切吗?” 100、心声 我愿意在这里结束一切吗? 卡卡会暴走,他的念兽也许会吞噬这座地下城里所有的人。 这次,没有金·富力士及时的出现阻止。 在这里生活的普通人们——做烧烤的小弟,拥有米其林三星水准的神秘厨师,饭量比我更大的石榴,还有许许多多其他的人们。 我现在知道了,他们不只是红影教的教徒,更是许多年前“仪式”的“祭品”。 闭上眼睛的时候,我好像能看到那副画面—— 就像出埃及记一般,注定死去的王子带着他的罪人之民离开了压迫他们的国度,藏身于任何能够容纳他们的阴暗角落之中。 分开的红海,是人们的血海。 二十万人的血。 他们存活了下来,不知为什么一厢情愿地开始相信那个红色的影子是拯救了他们的天神,但她不是。 我愿意在这里结束一切吗? 开什么玩笑,我怎么可能愿意。 自从遇到勃艮第之后,我就有一种不妙的预感,现在那份预感成真了。我不可能就这样看着剧情走向badend。 也许赤影教之中真的有草菅人命的恶棍,但这里也有认真生活的人,至少我愿意这样相信。 所以我一直带着那个东西,那把钥匙。 此时,面对不断暴涨的念压,我在帕里斯通惊讶的目光中拿出了那把……金色的钥匙。 我回到了今天早上。 现在的我正在外面和席巴一起执行任务。 金色的钥匙可以带着使用者回到钥匙制造的时间,但是地点并不会变。我仍然站在原地,现在这间屋子里并没有其他人,显然卡卡和帕里都是后来才出场的。 我不知道是什么触发了卡卡的失控,我必须先搞明白这件事。 我在这间屋子的不同位置制作了钥匙。 然后我用铜钥匙去了石榴的房间。 “石榴。”我说。 “吓?!”她转过身来,“阿、阿铁?你不是应该在……在执行任务吗?” “你是不是金安排在这里的内鬼?”我懒得兜圈子,直接打开天窗说亮话。 “诶?!” “不是吗?” “你在说什么啊!” 我摘下了面具,对她说道:“我们见过面的啊,你还记得吗?” “啊!是你!”她一脸惊讶地指着我,“那个女侠!” 女侠是什么鬼! “什么嘛!原来是老熟人啊!你倒是早说啊!”她叹了一口气,“突然说什么内鬼之类的,好吓人呐。” “你知道今天为什么要去绑架小孩来地底吗?” “绑架?”她摇了摇头,“我可不会管那个叫绑架。” “明天是要举行壶中卵仪式吗?”我试探道。 她惊讶地看着我:“你是……怎么知道的?”她沉声说道,“那个仪式,是举行不了的。” 我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我觉得我大概知道答案,但是我想听她说出来。 不远留在家中的青少年,亲手刺死父亲的少女。 “虽然无法举行,但是国王每过几年的这个时候,都会召集二十万人,威胁殿……教主站出来。” “召集?” “每个家庭都会选择一个孩子,奉献给帝国。 “有的时候是去参军,有的时候是去工作,我们都不知道具体是哪一年的孩子会被选中。 “但是教主他很明确,这次就是在今年,这次的‘祭奠’…… “因为今年,‘她’会出现。” “她?” “代号a。” 石榴仿佛在透过我看向更远的地方。 “那个时候我只有……五六岁吧?”她恍惚道,“她出现了,我们都获救了。” “你相信这次她也会拯救你们吗?” “那是当然!” ………… …… “等一下。” 我喊住了比杨德。 他显然很惊讶,自己明明刚刚在希尔酒店和我道过别,怎么又见到了我。 “哎呀,又有什么事情吗?” “我有个问题想问你。” 他耸了耸肩:“问吧。” “你知道卡卡罗尼穆戈夫的念兽是怎么回事吗?他的念兽为什么会暴走?” “要说为什么……大概是因为有人在试图重启仪式吧。”他笑了一声,“不过我也在为此而努力。” 二十万人的性命对他眼中的新世界来说,只是一个小小的牺牲。 如果能够获得来自黑暗大陆的恩赐,得到治疗百病的香草、能够无限发电的无限石、能够凭空变成清水或任何液体的三原水,那么人类的处境将会被大幅改善,一点小小的牺牲又能算得了什么呢? “不过,”他又说道,“他应该已经快要支撑不住了吧。” 我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卡卡罗尼穆戈夫的精神注定会崩溃。这一点在壶中卵仪式被打断的那一刻就已经注定了。” “为什么?” “你觉得,他能背负得起那么多生命的重量吗?”比杨德说,“我对他的了解不如你多,但我会说,他是个感情纤细的人。他不适合做王。如果他当初能下定决心,就不该投奔什么v5,而是留在卡金,杀死纳斯比。” 「我知道你讨厌自己的能力。」 「我也讨厌我的怪物。」 “但是,我又知道什么呢?”比杨德哈哈笑道,“我只是从史料中照本宣科而已。” 「我不希望看到你因为并非自己的过错而责怪自己。」 「去追求你认为好的东西吧。不要把自己拴在这里。」 这些话,你是在对谁说的呢? 是在对我,还是对你自己? 卡卡。 你是怀着什么样的心情杀死的那些人? “8月7日晚上,或者8月8日白天。”我说,“卡卡罗尼穆戈夫会彻底失控。” 虽然一开始很惊讶我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但是木屋中的两人很快就明白了过来。 “具体的时间段我还在测试,从目前的结论来看: 如果我提前去刺激他,那么时间就会提前至8月7日晚。 但就算我不出现,到了8月8日,他也会崩溃。 从目前的状况来看,8月8日就是他的最后期限,他自己似乎也知道这一点。” 金点了点头:“我会去安排人手。” 席巴眼神锐利地盯着我。 “席巴手里还有你做的钥匙,可以负责疏散人群,对吧?”金擅自给席巴发布了新的任务。 揍敌客家住眯了眯眼睛,没有说话。 「你相信这次她也会拯救你们吗?」 「那是当然!」 “小a?” “小a?” 我回过神来,原来是金·富力士在朝我招手。 我好像从来没见到过他的神色这么严肃。 “你用了多少次能力?” 多少次……数不清了。 我也不知道。 “你的脸色很糟糕,你必须休息一下。” 我是这本书的主人公。 没事的,我有主角光环。 主角不都是这样的吗?只要凭着一口气撑到最后,总会力挽狂澜。 「那是当然!」 这种时候,我的肝帝精神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哈哈,我肯定不是个没有用处的主人公,对不对? 「小a姐姐……」 「这不是你的错。」 「我以后一定会把它抓住,给哥哥报仇的。」 「我们应该不算是‘初次’见面,不过我还是自我介绍一下,我是猎人协会的副会长,帕里斯通·希尔,也是追捕你的专项组长。”」 「代号a。」 「你愿意在这里结束一切吗?」 ………… …… … 「我希望你可以……不用放弃。」 放心吧,卡卡,我不会放弃。 我在听你们说话。 我一直在听。 101、最后 这是我身上的最后一把钥匙。 我没太注意,反应过来的时候,手已经变得太过沉重。 每动一下都会痛得让人想要大喊。 我身上的「念」变得越来越稀薄。 对不起,金庸老师,徒儿…… 徒儿愧对您老人家的武侠巨著。 但是我必须坚持住,我还有事情没做完。 8月8日,卡金国,首都,郊外的荒野上。 这是我第几次来到这里了呢? 盛夏的太阳炙烤大地,远处就是一片茂密的森林。卡金国的东部是一大片自然保护区,凯特就是在那里和小杰奇犽相遇,然后发现了嵌合蚁的断肢。 南部,是一片山脉,一直绵延到尽头的海峡。 这片荒野位于自然保护区和南部山脉的中间地区,是片一望无际的草原。 然而,草叶的颜色却不是纯粹的绿色,而是绿色中带着一点点的黄。 我见到过那片草地被染成血红的模样。 纳斯比皇帝会在这里举行“仪式”。 这是他最后的手段,他要将占据了地底的人用这种方式驱赶出来。就像往密闭房间中投入一颗烟雾弹。只不过,他的这颗烟雾弹是活生生的。 然后,卡卡罗尼穆戈夫一定会出现。 “哥哥。”他会对纳斯比皇帝说。 纳斯比皇帝也拥有自己的念兽。 那只巨大的念兽控制着人们的意志,让他们像温顺待宰的羔羊一般停在原地。 “原本的仪式中,是需要他们互相残杀的。”纳斯比说道。 是的,我大概记得,漫画里黑鲸号能够容纳二十万名乘客。 黑鲸号分为一层到五层,最高层是王族的居住区,而下面的三层则是没有身份的平民。这些平民因为种种原因,选择了抛弃自己生活的世界,前往新世界。 「你也是遭遇了不少事情才来到这艘船上的吧?」 当时船上的那个人就是这么对库洛洛说的。 「到了这里,就是海上的新世界啦,世俗的枷锁都可以忘却了!」 库洛洛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对。 「枷锁不是用来忘记,而是要被斩断的。」 我在这片荒野附近做了许多个“入口”。 每一个“入口”处,都有对应的钥匙。 钥匙握在必要的人们手中。 我想,石榴,我这次没有办法把你们全部救下,而且我一个人也无法做到。 我依靠了许多人的力量。他们会阻止这一切。 阻止纳斯比,阻止卡卡罗尼穆戈夫,我必须确保这次的万无一失。 我能够确保这次的万无一失。 太阳挂在高空上,是一团燃烧的火球。 我记得在哪个科普片里面看到过,大意是说,五十亿年后,太阳会到达寿命的终点。 太阳会先膨胀成红巨星,用熊熊燃烧的火焰吞噬整个星系的其他星球,然后因为引力,坍缩,再坍缩,在宇宙中留下一片空白地带。 这么想一下,如果五十亿年之后我们的世界都将不复存在,那么现在的二十万人……似乎确实并不值得一提。 但,不是这样的。 我看到他们,只觉得人们对同类的漠不关心让我心惊。好像再在这里待得久一点,自己的心也会变得不像一个人类了。 我知道卡卡也许并不希望结局会变成这样,如果我没有理解错误的话,他想要的东西,也许和我是一样的。 如果我站在他的位置上,可能会放弃得更早,不,我应该会比他更糟糕。 无论如何,现在想这些都没有用了。 我们和纳斯比国王达成了协议。 他放弃举行“仪式”,我们帮他抓住“卡卡”。 “那赤影教的人呢?” 他们是卡金国的罪人。因为他们知道了不该知晓的事情。 「你相信这次她也会拯救你们吗?」 「那是当然!」 ………… …… … 金和一伙猎人提前布下的陷阱抓住了卡卡,限制住了他对“念兽”的控制,这个在卡金国的通缉名单上危险级别为s的犯罪分子——前任皇子,被逮捕归案。 席巴带着几名穿着黑色衣服的管家用钥匙将旷野上的群众带到了安全的地方,我知道他自己还留了一些。 我拿出最后的那把钥匙,回到了地底世界。 “你们如果想要自由的话,就放弃教徒的身份,离开这里!” “你是谁?” 有人问。 “没见过你啊。” 另一个人说。 “新人吗?” 我深吸了一口气。 拽下了挂在脖子上的那把红色的钥匙。 红色的钥匙在我手中发出光芒,血红的光笼罩了我。 “我是代号a!” “我在这里提前打开了一扇门,这扇门通往另一个国家。” “你们在那里语言不通,人生地不熟,肯定不会好过!” “如果你愿意的话,就走进那扇门——” 我没能说完那句话。 红色的钥匙碎掉了。 它带我回到了那个我知道的结局。 我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是这一切开始的地方。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闭上眼,又睁开。 是时候该做个了断了。 102、道别 熟悉的墙壁,熟悉的病房,熟悉的室内布置。 这里是形状好像□□一样的卡金帝国精神病医院。 不知道你还记不记得,这里是我从31到32章居住的地方。 现在是夜晚时分,太阳沉下海平线,在波浪最边缘的地方镶了一条近似红色的细线,细线上方的颜色变深,又从绛紫变成了靛蓝,最后一路攀升到天顶,那里挂着一轮月亮,月光透过稀薄的云层洒向海面,把大海变成闪光的鳞片。 我依稀记得自己住在这个地方的那段时间。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我当时觉得这个地方很舒适。 病友都比较友好,除了主治医生没有人用过分审视的眼神看着我。现在我已经见识过了太多种常人不该见识的眼神,相较而言,单纯的打量真的就像香草口味的冰激凌:温和又毫无惊喜。 我身上还穿着赤影教徒的红袍,于是我找了一个角落把它脱下。 然后我看到了。 这个角落里有一个小型变电箱,也许是因为年久失修还是其他的什么原因,变电箱的上方有一点点的漏水。水滴积累在金属外壳上产生了一定的老化,导致最外面的那一层露出了斑驳的锈色。 这似乎并不奇怪,考虑到这是一座海岛,来自海洋的湿气肯定是维护建筑的一大困扰。听说这座精神病医院的历史颇为久远,所以会变成这样也是无可厚非的吧。 但是,我想到的却是另外的一件事情。 此刻我穿着在卡金国的时尚商品店购买的上衣和裤子,脚上是舒适的球鞋,在我的脚下,是一身红色的麻质袍子,和一张画有繁复纹路的面具。 我盯着那个老旧的变电箱发出一闪一闪的光,这在医院只有应急灯光的走廊里十分显眼,就像是夏天海滩上点燃的仙女棒。 我好像被那个闪烁的节奏下了咒,眼睛竟然无法离开它。 我想到了很多。 比如,原来那天晚上的停电只是一个单纯的意外。并不是有谁设计要让医院遇袭,只是我们恰好赶上了。还比如,原来停电的幕后主使并不是我一直暗自以为的伊路米,而是海上的湿气。再比如,原来这个时候,我就站在电箱的旁边,只不过因为我没有任何的专业知识,所以无法阻止这一切。 这些想法都像电花般闪现而过,然后很快,电箱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像是闪电落在了我的眼前。我就这么站在原地,被青色的电光吞没。 这个时候我又想到了一件事情。 是的,我的金手指回来了。 果然就和日记里写的一样,那个钥匙通往最初和最后的地点。 ……啊,我忘记和你说了,对不对? 其实,我早就知道了。 某天在希尔酒店的晚上,我觉得浑身十分痒痒,于是便起床查看。这个时候才发现原来自己的日记本被翻了出来,并不是我平时放置的模样。 我觉得奇怪所以就去看了一眼。 那个日记本上多出了一句话,自己和我自己的字是一样的。我知道,那是来自未来的我留下的信息。 她告诉我,如果失去了金手指,不要慌张。 红色的钥匙是拿回力量的关键。 但是,如果钥匙在其他人手中,不要急于将它拿回来。 因为那样的话,你就会永远地失去它。 同样的,也不要对那人诉说你真正的心情。 因为,你会被判定为精神不安定,失去拥有它的资格。去聊一些无关紧要的话题吧,这样的事情反而能够打动人心。 如果你想要留下它,就要让别人以为你对它并不在意。 骗过别人之前,必须先骗过自己。 记住,你最好的伙伴,永远是—— 你自己。 我不是没有想过真的将它丢掉。 有许多次,我都差点就这么做了。 但是你现在也看到了,我没有那么做。 每当我面临失去它的危机时,我都下意识地按照留言中的嘱咐去做了。 偶尔我也会问自己,我是不是一个贪生怕死的胆小鬼呢?也许这件事情揭露了我到底有多么虚伪,一面说着自己不想要这样的力量,一面又紧紧地抓着它不敢松手。 我不是英雄。 所以,我…… 医院中变得一片漆黑,走廊的深处传来了浓重的血腥味。 熟悉的爆炸声,熟悉的人影,熟悉的女性精神病患者正在崩溃。 她将去经历一些常人不愿经历的事情,然后,虚伪地拥抱这一切。 我看着她从自己的面前消失,然后穿过那些人影,走向更深处。 越往深处走,血腥的气味就越是浓稠。 我没有给嗅觉切换位面,因为那样未免有点太不做人了。 我曾经设想过,自己走在这条路上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感觉,却从来没有想到过我的心情会如此地接近平静。 我走向尽头的那扇门,门虚掩着,一推就打开了。 房间里没有窗户,所以我看不到他的样子。 我想,事情大概是这样的: 他被捕后,就一直被卡金国王关在这个狭窄的牢房中。因为缺少最后一块碎片,壶中卵仪式无法被完成,所以他也就一直以这样的形态被关押着。 他被接入了强制进入「绝」的某种装置,只不过,因为一次偶然的停电,这个装置突然失控了,于是他,或者说,他所背负的念兽,再次陷入了暴走的状态,让医院出现了恐怖游戏一般的场景。 “你看,我说得对不对,卡卡?” 但是,面前的人无法发出声音,只能发出野兽一般的呜咽。 我努力凝聚手头的最后一点力量,做出了一把铜钥匙。 我在他身侧的墙壁上做出了一扇门。 门打开后,月光照进来,带着微腥的海风,还有浪花的涛声。 “呜……呜……呜呜……” 他发出了好像欣喜,又好像痛苦的哭声。 我从来没有想过人类也可以变成这样的形状。 他的骨骼不自然地弯曲,皮肤上生了疮,大大小小的红斑像屏幕出了故障一样排布在那张佝偻的后背上。稀疏的头发贴着头皮,深陷的眼窝已经看不出神采,只剩下了许多许多的痛苦。 “不……不要……看……” 他好像是趁着理智回归的一瞬间,挣扎着说出了这句话。 滴答。 滴答。滴答。滴答。 “诶,怎么回事……” 我擦着眼睛,但是泪腺就是不听使唤地疯狂运转,怎么擦都擦不掉。 就好像我越擦眼泪就掉得越凶,偏要跟我作对一样。 我哭啊哭,哭啊哭,我发现自己有点喘不过气,但我还是努力抱住了他。 “我一直……一直觉得你很帅,长得像电影明星一样。” “不……不……”他呜咽道。 我使劲抱紧他。 “你很帅,很可爱,你是我在这个世界最好的朋友。”眼泪还是完全不听指挥,我觉得自己逊毙了,这样哪里像一个差点毁灭世界两次的超级大反派。“谁害你这么难过,我去、我去帮你教训她……” “不……不……”他说。 我想象过无数次,在脑海中排练过无数次这个场景。 每一次重新设计和调整抓捕他的方案,每一次微调制作钥匙的地点的时候,我都在脑海中想象现在的这一幕。 我以为自己已经全副武装。 我以为自己做好了觉悟。 但是,我没有。 “不要……伤害……她……” 他挣扎着说道。 那一个瞬间,我从来没有这么想狠狠掐住曾经的那个自己,狠狠把她摇醒! “没事的。”我说,“她的命很硬,顽强得像蟑螂。” “不许……不许你……说她……” “没事的,卡卡。”我说,“会没事的。” 就在那个瞬间,他的理智再次陷入了混沌,发出了野兽一般的哀嚎。 我能感觉到他在我的手中渐渐僵硬,贴在骨架上的皮肤渐渐绷紧,然后放松。 “对不起……” 这个时候,一个人影遮住了月光。 “看来任务已经完成了,这里似乎不需要我了呢。” 揍敌客家的长子意外地说道。他又嘱咐了我几句善后需要注意的事项,正准备离开,然后又突然想起了什么一样回头说道:“这次你做得不错。” “回去我会让爸爸给你涨工资的。” 他离开后,我坐在那里。 看着月光,海浪,沙滩。 我抱着那个逝去的友人。 我为他唱了一首歌。 以前看过的电影里说,每一次告别就是死去一点点。 所以我也轻声对他说了一句:再见。 103、未尽之事 银色的月光照在他苍白的皮肤上,看起来像一层薄薄的纸。 我帮他梳理了一下凌乱又稀疏的头发,擦掉溅到他身上的血渍。他闭上了眼睛,薄薄的眼皮脆弱地盖在那双深陷的眼睛上。 也许是因为耗尽了最后一丝力气,也许是因为一直维持着他生命的念兽终于离开,这个本就变得轻飘飘的躯体在海风中开始逐渐瓦解,变成了灰尘,飘向远处。 我看着落在自己身上的灰。 我想,我应该要收拾一下。 还好这里是医院,很快,我就找到了一个医药箱,从里面拿出了一些瓶瓶罐罐,开始收集卡卡留下的灰尘。 因为用手很难把灰尘装进瓶子里,这些细沙一样的骨灰一定会从指缝里滑落出去,所以我又从保洁的柜子里翻出了扫把,双手合十对着房间说了一声“抱歉!”然后开始把卡卡的骨灰扫进簸箕里。 我又找到了几张打印纸,把它们叠成圆锥形,放在玻璃瓶的瓶口上,再把卡卡的骨灰一点点倒进去,很快,一个五百毫升的大玻璃瓶就被装满了。 其他的都被风吹走了。 出于私心,我给自己留了小小的一瓶,大概只有迷你香水瓶那么多的灰尘。 也许是做贼心虚,我把那个小小的玻璃瓶塞进怀里的时候,觉得心脏跳得好快。 做完这些后,我看了一眼已经涂满血浆的走廊,再次双手合十。 对不起,我念不出你们的名字,也不知道该把你们葬在那里。 尽我所能打扫过医院的狼藉后,我带着卡卡的骨灰罐、推着满满一大车血肉模糊的人体混合物走出了医院。 我找了一个开阔的空地,把一沓患者文件在地上堆出了一个三角形,然后用打火机把它们点燃。 渐渐地,火势变大了。 我努力把一切能烧的东西都丢进火堆,明亮的火越烧越高,像是要冲向天空一样。 终于,我把那些患者或者医护剩下的□□丢进火堆。 人体燃烧的味道,竟然微妙的有一点像烧烤。 焚烧结束之后,我把这些人的骨灰也收集起来。因为他们的内脏什么的本来就已经混在了一起,烧完之后就更难分清楚谁是谁,所以我只能把这些可怜的家伙都埋在同一个地方。 至少你们不会寂寞。嗯。 手头没有可以做墓碑的东西,所以我从医院里取了一只白板,想了想应该在上面写什么,最后写下: 葬在这里的,是一群不幸的倒霉蛋。 希望你们来生更幸运。 做完这些,天已经蒙蒙亮了。 我擦掉满头的汗,戴上卡卡的罐子走向小岛上最漂亮的那个海角。 天快要亮的时候,大海和天空都是一片浅浅的灰蓝色。越靠近海平线的位置颜色越淡,最后在那条起伏不定的交汇线处变成银灰和白色。 更上方的天空,云层已经散开。卡金国的这个小岛显然纯天然无污染,抬头就能看到耀眼的星群。我没有好好学过天文学,也许有经验的人就能通过观察星空来判断自己在宇宙的哪一个区域。 那个瞬间,我忽然想到。 也许猎人的世界不只是漫画,也许它也在我们宇宙的某个角落。这颗星球上的故事不知怎么传到了富坚义博的耳朵里,于是他便开始动笔作画。 这样的话,只要我抬头,看到的星空中也许就有自己的太阳。那颗太阳旁边,排行第三的位置,就是我的故乡——地球。 很快,我就把这些胡思乱想塞到脑后,因为金色的阳光已经出现在了海的那边。 天空和海洋的颜色突然被撕开一个裂口,刺眼又灿烂的光芒照过来,带来温度,带来生命。 我打开了卡卡的罐子。 海浪一下接一下拍在岸边。 我脱掉鞋子,踩着冰冷的海水,我看到自己的脚边,海水变得透明,朝阳的光给它们周围镶上金边。 我把卡卡的骨灰洒在冰冷的海水中。 “现在你自由了。”我说。 你可以去做你想做的事情,没有什么东西会拴住你,你的枷锁,你的怪物也已经不复存在。 一点一点地,太阳终于升上了天空。 “你知道他并没有真的自由吧?”身后忽然响起了一个声音。 是伊路米·揍敌客。 “这片地区的海洋洋流把这座岛周围的海域截断了,所以这座岛附近的水哪里都流不到,所以才是名副其实‘无法到达也无法离开’的恶魔之岛。所以,就算你把他的骨灰抛进海里,他也只能一直被困在这座岛上。” 你不说话会死吗== 但是伊路米似乎并不在意我是否回答他的问题,只是好奇地看着我。 “你认识他?” 我点了点头,说:“他是我的朋友。” 他眨了眨那双黑色的大眼睛,沉思片刻,用手在我后背上随便拍了两下,说:“节哀,不过人终有一死。”也不知道他是想安慰我还是想膈应我,他又兴致勃勃地加了一句,“话说回来,他的骨灰多半会被鱼虾吃掉,鱼虾又会被渔民吃掉,这个意义上讲他还是有离开这座岛的可能性的。” “……”大哥,不是很想和你聊天。 “我刚才已经打电话处理好了,”他又说,“媒体会报道这次是因为医院设施老化导致的意外起火,因为前两天刚刚入库了一匹化学药剂,和大火发生了反应导致爆炸,整座医院里无人生还。” 这个解释竟然还微妙地有点接近真实的情况。 “炸药我让管家用无人机送过来了。”他说着丢过来一捆炸药包,“我负责东侧的,西侧的布线就交给你了。你还记得怎么弄吧?” 我无语地看着那包炸药。 我把炸药放回伊路米的手里。 “不要。”我说,“我还有更要紧事情要做。” 说着我就切换了位面,留下伊路米一个人炸掉一整座医院。 我要做的第一件事情,就是兑现自己和卡卡许下的诺言。 我要狠狠地教训一下过去那个傻兮兮的自己。 我顺手从医院拿出了之前用过的那个医疗箱,然后闭上眼睛,熟悉的光点出现在了我的脑海中。我花了一些时间适应,然后开始寻找那个时间点。 那个时候我出了院,但是卡卡还在康复中心。那天上午,他对我说想要和我一起…… 他的话没有说完,但我觉得我现在知道他那时想要说的是什么了。 不对,我那时就已经知道了,只是装作听不懂。 他说,想要和我一起生活。 所以那个我逃跑了,我跑得远远的,再回过头来的时候卡卡已经被比杨德带走了。 我睁开眼,站在一条繁忙的街道上。 这是一个周五的下午,人们的下班时间。人群川流一般从我身边流过,然后,我看到了,那个一脸苦闷、只顾着一个劲儿地向前冲,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的自己。 我深吸了一口气。 抡起胳膊—— 狠狠地把医药箱砸到了她的后脑勺上!! 我要做的第二件事情,是在日记本上留下信息。 这天晚上,希尔酒店里十分安静。 再次回到这个熟悉的房间让我觉得有些恍惚,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我甚至有种许久没有回来过的错觉,但其实我不久前还在频繁地出入这个房间。 我找到了自己的日记本,翻开一页,在上面写下了记忆中的事项。 接下来就看你的了。 走之前,我看了一眼在床上熟睡的自己,真是一脸傻样,她根本不知道未来有什么在等着她。 “唔……好吃……”睡梦中的她嘟囔道。 我翻了一个白眼,走了。 我要做的第三件事情,是给帕里一把回到未来的钥匙。 我确实有想过要不要直接把他丢在这个时代,但是不知道这么做会不会再次让世界发生毁灭危机,所以还是算了。 但是我又不想见到他。 所以我决定,给他留一把钥匙,他看到就会知道了。 钥匙旁边我还留了一个字条。 「这是一把去往史前时代的钥匙,请自由使用。」 呵呵,我倒要看看他敢不敢用! 不敢用就……不怪我了,对吧? 我把钥匙和纸条都塞进了他的书桌里,放在另一个没锁上的抽屉里,又给抽屉上了锁,钥匙直接丢到窗外。 我要做的第四件事情,是…… “啥?推荐信?” 金·富力士像是怀疑自己的耳朵一样,不可置信地问道。 “你说过会介绍我去协会工作的,不是吗?”我反问道。 “这……说过倒是说过。” 他脸上表情的意思似乎是:虽然我说过,但我没想到你会真的要我这么做。 我盯着他。 “好吧,好吧,我去拿纸笔。” 金叼着笔,露出了困扰的表情,仿佛在思考该写点什么。然后他忽地一笑,拿起笔歘歘歘在纸上写了几笔,然后把信装入信封,还把信口封上了。 “喏,拿去吧。” 我接过信,一脸怀疑地看了看手里的信封,又看了看他。 “你写了什么?” “不告诉你。”他嘿嘿一笑,然后又立刻补充道,“我在信里写了,如果有被拆开查看的痕迹,这封信就作废!为了以防你不知道,我用了一种特殊的铭文封住它,所以就算你用其他的方法直接取出信也是会被察觉到的。” “啧。” “嗯?你刚在说了什么吗?” “不,没什么。”我愤恨地把信收回口袋,又拍了一张信纸在他面前,“麻烦你再写一封!” 他愣了:“还写?” 金·富力士这辈子可能就没给人写过这么多封推荐信。 “我怕在猎人协会,可能会被同事霸凌,你再写一封别的,我方便跑路。” “被霸凌?你?”他怀疑地看着我,“我觉得不太可能。” 我瞪着他。 “而且你突然让我推荐……我也想不到该推荐你去哪——啊。”他突然对我伸出一只手,动了动手指,眼睛看着桌面上的纸,似乎是在构思文章,说,“笔给我。” 我把笔放到了他高贵的手里。 “您请。” 金终于扭过头来,无语地看了我一眼。但是他没有多说什么,继续奋笔疾书起来,还挡着我的视线。 可恶,很想知道他到底写了什么。 但是他像刚才一样用一根奇怪的带子封起了信,装进了信封里。 “嗯,如果你不想去协会,也可以去这个地方的地址帮忙。”他说,“他们应该会很开心的。” 我接过了信,说:“谢谢你。” 收好信之后,我正准备离开,却突然被金喊住了。 “……等等。” 我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我们在他的小木屋里,今天的太阳不错,阳光映在他的眼睛里,把黑色的虹膜变成了焦糖琥珀色。卡卡已经被抓捕归案,赤影教徒也有许多人离开了地下城。据说勃艮第带着一伙人潜入了另一个地区,并没有走我留给他们的后门,但是他们具体如何选择,也不是我能够随意控制的。 金欲言又止地看着我,表情复杂。 “这次都是多亏了你,所以,你有什么想要的吗?”他有些不自然地挠了挠头发,好像有些害羞,“只要是我能做到的,都会尽力满足你。” 如果我是一个刚刚穿越过来的金·富力士毒唯梦女,我这个时候就应该对他说:“我想要你的孩子。”不,这太糟糕了。 我当然不会这么说。 所以我只是对他笑了笑,说:“我想要的你已经给我了。” 他疑惑地看着我。 我晃了晃手里的两封推荐信,对着他抬了下眉头。 这可是金·富力士亲手给我写的推荐信,虽然我不是金厨,但我想说,就算我不是,这个世界上一定也有不少人想要高价购买金·富力士的亲笔。嗯。比如萨茨?磊扎? 他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然后脸色又开始变得无语。 “有的时候我真的看不透你。”他说,“那就祝你好运吧。” 我点点头:“嗯,你记得多回家看孩子。” 金·富力士:=口= “啊,不过还真的有一件事情,你可以帮我。”我突然想了起来。 “什么?” “你能帮我列一个变异双头狼的科学饲养指南吗?最好包括适宜的生存环境、每天需要的营养种类、大致的开销……越详细越好,写成傻瓜也能看懂的那种,谢谢。” 金·富力士:“我现在撤回刚才那句话还来得及吗?” 呵呵,别想了,快去干活儿吧。 做完该做的事情,拿到需要的东西之后,我最后又看了一眼1986年的卡金国。 街道上,人们嘴里说着我听不懂的异国语言,为生计而忙碌着。商户和顾客在夏日的艳阳下据理力争,偶尔也有强盗和警笛的鸣声。更多的人们一脸认真地过着自己的日子,赚钱,生活,和人相识,相恋,争吵,玩耍,说些言不由衷的客套话,或者干脆粗鲁地大骂出声。 他们吃好吃的东西,像广场上的鸽子一样凑到有八卦发生的地方,和家人出行,遇到值得开心的事,或者遭遇不幸,一蹶不振。 有阳光的地方就有阴影。 这座城市,这个国家也不例外。 没有人注意到这个夏天发生的斗争,他们只知道有一阵子,赤影教的活动变得频繁起来,而某天之后又突然销声匿迹。这种事情常有,大家都习惯了。无论是可怕的灾害,恐怖的犯罪,瘟疫,还是革.命,人们都过着日常的生活,看着它们来了又去。有些人被事件卷走了,他们的事件永远地定格在了那个瞬间。但是更多的人,大部分的人,他们都在继续向前,过着日复一日的生活。 我看着他们的面庞,看着阳光照在他们身上,照在这个城市尖尖的建筑顶端,反射出的光像一个个十字形状的光点。 我感觉到胸口有一股微弱的的力量在跳动。 于是我低头对他说:“你看,大家都好好的。” “我就说过会没事的吧?” “不骗你。” 104、不在日记本中的一页 回到酒店房间的时候,帕里斯通稍稍停顿了一下。空气中有某种震动,这种震动藏在微微打开的窗口处,顺着微风从半透明的丝绸窗帘中飘散出来,进而弥漫在整个空间之中。 熹微的晨光从窗口洒向屋内,照亮漂浮在空气中的尘埃,星辰一般闪着光的尘粒落在帕里斯通的鼻尖和颤动的睫毛上。 她来过了。 他深深地吸进了一口气。 空气中混杂着潮湿的气息,来自街道上的尘土的味道,还有酒店特有的芳香剂的味道。 唯独没有那个熟悉的气味。 他走向自己的桌前。一切都看起来好像很正常,但是她故意留下了几个显眼的线索,就好像完全没有想要掩饰,一如她往常的作风。 一张画着鬼脸的字条就摆在桌面上,不知所谓地写了几句骂人的话,然后一个粗粗的箭头指向下方的抽屉。 他忍不住弯起了嘴角,觉得这游戏依然十分有趣。 她把抽屉的钥匙丢掉了,但是他早有准备。帕里斯通打了一个电话给酒店前台,没过多久那边就把备用的钥匙送了过来。 “谢谢。”他接过之后礼貌地笑了一下。 “不客气。”递钥匙给他的酒店女仆红着脸偷偷看了他一眼,像是鼓起勇气一般犹豫道,“请问,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先生?” “暂时没有了呢,”他脸上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不着痕迹地看了一眼她胸口的名牌,“如果有的话,我会再叫你来的,莉莉~” 莉莉点了点头,红着脸快步离开了。 回到房间后,帕里斯通若有所思地抛接着手中的钥匙,阳光照在银色的钥匙上,又映出他的模样。 为什么对那个人就不管用呢? 他这样想着,走回到书桌前,打开了其中一个锁上的抽屉。里面是她留下的钥匙,据说是回到史前世界的,让他下半辈子快乐地和恐龙生活在一起。 “噗……”他看到字条的一瞬间终于憋不住笑了,“哈哈哈……哈哈哈哈!什么啊这是!”他擦了擦笑出来的眼泪,平复了一下呼吸。 在阳光的照耀下,那双颜色近似琥珀的眼中闪出波动的微光,他脸上仍然挂着残留的笑意,对着那枚躺在抽屉里的钥匙喃喃自语,“呼……没了你我可怎么办?” 人生里会缺少许多的欢笑。 所以,就算不管用,也无所谓吧? 因为现在很开心。 卡卡罗尼穆戈夫已经被卡金国逮捕,接下来会送往特地为了关押他而制造的监狱之中。他很确定,纳斯比皇帝不会直接杀死他,尤其是在现在没能得到最后一块碎片的时候。 帕里斯通愉快地眯了眯眼睛,用钥匙打开了另一个锁起的抽屉。 那个抽屉里的东西果然还在,她甚至都没尝试想要去看一眼。 如果她看了,也许整个世界都会变得不一样。 但是,现在这样正好。 他已经给她提供了必要的游戏线索和道具,她可以自由选择使用哪些,不用哪些。 躺在抽屉里的是一个破旧的笔记本。 笔记本的封面被人用手画上了一个歪歪扭扭的世界地图,空白的地方用蓝色的马克笔填满,最后又用米黄色的油性马克笔写上了几个奇怪的文字。 那一行文字翻译过来,就是:《一个普通上班族的旅行手记》。 帕里斯通拿起那个翻阅过无数次的笔记本,打开到熟悉的一页。 「今天卡卡说的那句话,我后来又想了想,也不是不可以尝试。 现在回想起来,我都不知道自己为啥要那么慌,就是说处不来的话,直接把他再丢回这个医院不就好了。 呃,糟糕,怎么觉得发言好像很渣男。 嗯,决定了,就这么办!下午我再回去找他,如果他愿意的话,我就把他从这个鬼地方带走…… ………… …… 我们决定先往隔壁的城市去。我俩现在不光都是黑户,还身无分文,连车票都只能用我打工赚得前勉强买一点,不要太搞笑了。 卡卡说他也可以工作,我说你还是算了吧,你那个小身板看着就会被人欺负得哭哭唧唧。我不负责帮忙处理霸凌事件。 ………… …… 震惊!他竟然真的找到了工作!还是在某个牛逼的大户人家,给别人当家教……妈耶,这是什么狗屎运?为什么我只能找到送外卖这种体力活儿?不平衡了。 ………… …… 在那地方打工一个夏天,我们终于凑够了钱!可以出发去下一个目的地了,好耶。最好跑得越远越好,那些黑衣人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我都要有点应付不来了。 之前和卡卡一起去了一次那个传说中的希尔家,真正的土豪就是这样的吗?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不过那两个小孩倒是挺可爱的,和他们玩了一下午,那个弟弟一句话都不说,我就老想逗他一下。嘿,挺有意思的。真是的,当家教一点也不难嘛,我觉得我也能行。 ………… …… 收回那句话,我不行,什么样的小孩学康德啊??这个家的教育观念有问题,真的不懂你们有钱人的思路,是我不配,呵呵。 也就是今天卡卡说自己突然临时有事不能去,我就自告奋勇去替了一下班,下次不了。 ………… …… 真是咄咄怪事,据说那个希尔家的大少爷居然指名让我这个文盲去当他家教,他怕不是脑子也进水了。 ………… …… 金手指被发现了,行吧,也算是我主动揭露的。但反正我是小说主人公,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吧? ………… …… 卡卡说,希尔家的那个哥哥死了。 似乎是出了事故。我追问是怎么回事,他只是摇头,完全没有想要说的意思。我觉得很遗憾,那个叫帕帕的小孩挺好的。 ………… …… 等等,帕帕?帕帕·希尔?该不会是帕里斯通吧??难道我蝴蝶效应了?帕里斯通被我提前咔嚓掉了? 啊啊啊怎会如此! ………… …… 我们搬走了,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地方。我觉得这里很好,黑衣人追不到,距离卡卡不想靠近的那个国家也很遥远,不会有人找到我们。我打算这两天在当地找一个……」 帕里斯通一页一页地翻过那些内容,随着他的翻动,上面的字迹也变得模糊起来,最终消失殆尽。 很快,他手中的这一册日记本也渐渐变得透明,直到最后,与空气中漂浮的尘埃融为一体。 将那个通往过去的钥匙交给比杨德,告诉他可以在卡卡罗尼穆戈夫身上找到最后一块碎片的时候,他其实只是好奇,好奇已经发生过的事情是否可以被改变。 然后一切就这么顺水推舟地进行下去—— 现在,两份不同的记忆逐渐变成一份,很快,他就将永远忘记曾经有过截然不同的历史吧。 从现在开始,未来的一切都将走向未知,他已经改变了原本的结局—— 帕里斯通·希尔的嘴角不可抑制地露出了兴奋的笑容。 他觉得,这个游戏,他还可以玩很久。 105、新的开始 总之,我回到了1999年1月。 胡乱在时间线上玩耍会导致世界崩溃,这个教训我已经学到了,所以我第一百次告诫自己不要随便穿越回过去,也不要随便跳到未来。人之所以是个线性生物必定有它的道理,我的脑子也没那么好使,想不清楚自己的行动会带来怎样可怕的后果,所以最保险的做法就是:和其他人一样,老老实实地按时间顺序生活。 如果说我还从之前的经历中学到了什么的话,那就是一个猎人同人的主角不要随便和原著里没出现过的角色扯上关系,因为你永远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因为什么原因挂掉。 卡卡是这样,银角是这样,我敢说只要我待的时间够久,石榴和勃艮第也是一样。 哈哈,说笑的。 但我觉得上面这些话也不是完全没有道理,对不对?至少如果你是一个猎同作者,要杀掉原著里还活着的角色其实是一种挑战,风险是很大的,你可能会惹到角色粉。 但如果只是杀掉自己的原创角色,那就没有任何心理负担了。 我仔细回忆自己来到猎人世界后发生的一系列事情,确认了两件事。 第一,金手指该用就用。 虽然它可能会暴走,但这不意味着之后你就可以把它封印起来装作一切都不存在了。我举个简单的例子,如果一个人知道地震即将到来,却因为地震是自己造成的而闭口不谈,导致许多人因此丧命,是不是听起来比积极地让大家去避难更加混蛋一点? 是的,这就是我一直在思考的问题。 使用了红色的钥匙之后,我夺回了金手指的力量。拥有这份力量的我闭上眼睛就能看到那些红色的光点出现在地图上。有一些年代久远,在不开启“漂流模式”的情况下我无法触及,但有一些就在当下,是可以被解决的。 漂流模式有风险,我还是谨慎一些为好。 不过我可以给人们发出“地震预警”。 怀抱着这样的心情,我开始制作“红a时间地点表”,标记出最近几年她——或者是我——出现的地点和时间。然而,一旦开始着手制作,我发现这个工程量大到令人发指。少则一两天,多则几分钟之内,这个家伙就会出现在地图上的各种地方,让人十分头疼,想要完全记录下来似乎是非常不现实的。 或者应该说,用纸笔来写是非常不现实的,我需要一台电脑和一个excel文档,谢谢。 于是我决定这件事情稍后再说,我们来说我发现的第二件事。 第二件事就是,三毛是个原著人物。 你可能会想:这人在说什么呢?三毛当然是原著人物了,但是这又怎么样?看过《全职猎人》的都知道三毛是原著人物——或者该说是原著狗子。但是你想一下,我刚刚在本章第三段说,最好不要和同人小说里的原创角色扯上关系,因为你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会死。但是原著里三毛并没有死亡flag,这意味着它,我亲爱的小白,是安全的。 我说自己想去找卡卡,卡卡竖起了死亡flag,但是我说自己想去找三毛,难道也会给三毛竖起flag吗?如果真的是这样,本文作者就太过于大胆了。她就不能说“在这本同人的创作过程中没有任何实际存在的动物受到伤害。”爱狗人士会疯狂谴责她,当然我也一样。 总之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我决定要去找小白,不,三毛。 我说过不会丢下它,所以我现在就要践行自己的诺言。 小白,我来了。 理论上我可以直接把自己传送到揍敌客家。 但是如果你还记得金手指的运作机制的话,你就会发现我只能把自己传送到去过的时间和地点。也就是说,如果我要回到揍敌客家,就必须同时回到在揍敌客家“入职训练”的那个时期,也就是说我要进行一次时间旅行。 如果用念能力做出铜钥匙就可以回避这一点,铜钥匙可以让你只改变自己所处的地点而不改变时间,所以到了揍敌客家我的第一个任务就是:做钥匙。 就像我刚才说的,我需要尽可能回避穿越时间这种可能会造成祖父悖论的行为,所以我这次只能靠自己的双脚爬上枯枯戮山。 不,应该说是……乘坐观光巴士。 用我口袋里剩下的“活动资金”,赞助人是帕里斯通·希尔。 事实上,回到这个时间点后我去了一次银行,手里拿着帕里给我的卡。然后我在银行得知了一个十分震撼的消息。 希尔集团的董事长理查德·希尔,第四代继承人,在几年前过世了。过世了不说,他法律上的妻子是谁你一定记得,然后诡异的事情发生了。 帕里斯通给我的这张卡名义上就是属于我的,而我在名义上是理查德的遗孀。这个家伙不知道为什么在死后把自己遗产的一大半都托付给了我。 所以,名义上,我现在是……希尔集团的现任继承人? 曾经我也梦想过一夜暴富,从此过上财务自由不用工作的人生。到时候我去庆丰包子铺可以点三份,一份在店内吃,一份打包带走,还有一份送给排队在我身后的幸运顾客。 但是现在真的发生了,我只觉得自己的大脑在疯狂拉响警报,告诉我这一定是个骗局,仙人跳也好什么也罢,反正你不能往陷阱里面跳! 天上怎么可能会掉馅饼呢?肯定有鬼。 如果说帕里斯通不是这背后的推手,我是不相信的。他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这就导致银行账户上出现了天文数字,我觉得自己这辈子没见过这么多零,甚至开始晕数字了。直觉告诉我,动用了这笔资金会让我面临比现在更难处理的问题,于是我捏着鼻子就走了。 对不起,这辈子可能真的没有富贵命。 所以我抓紧了口袋里为数不多的现金,好在这个世界统一使用戒尼,就连卡金国也不例外,所以我不用在银行面临换汇的繁琐手续,非常迅速地离开了那个是非之地。感谢猎人世界单纯的货币体系。 我用现金购入了枯枯戮山一日游的车票,解说员可可酱十分尽职尽责,从占地面积到最高海拔,讲解得十分详尽,我在自己的笔记本里写下了之前忘记的一些漫画细节,比如:海拔是3722米。海拔每升高一千米,温度降低六度,这意味着枯枯戮山顶比地面温度整整差了二十摄氏度左右,一年中有三个季节山顶上都是积雪的。 我一边思考着揍敌客家里会不会常设地暖这样的问题,一边观赏窗外的景色,就在这时车后似乎一阵骚动,我听到了熟悉的声音。 回头看去—— 嘿,你猜我看到了什么? “啊!是那个奇怪的姐姐!”可爱的刺猬头少年说道。 他旁边的金发少年和黑发……少年,都是一副无语又惊讶的表情。 “是你?”雷欧力推了推眼镜。 酷拉皮卡别过脸,似乎想要装作不认识我。 但是没关系。 呵呵…… 我早就该想到,作为这本同人的女主人公,我就算是上街放个屁也能熏到两个原著角色。 106、偷天换日 “好久不见,小杰,雷欧力,酷拉皮卡。” 出于礼节,我和三人打了招呼。上次见面已经是将近60章之前的事情了,对我来说仿佛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但是对他们来说其实只有短短的一周吧。 这样计算自己和其他人之间的时间差让我有些疲惫,如果我继续像之前那样随意地使用金手指,在别人眼里看起来我就会是一个几日不见突然衰老了好多年的怪胎。 就像是那种突然被拆穿魔法的老巫婆,或者一夜变秃的诺布,还有从狼变狗的威尔芬。 说实话,我一直很期待有人喊我“奶奶”的那一天。能不能跳过阿姨的阶段直接进入奶奶阶段呢? 就在我的思维逐渐发散的时刻,小杰说话了。 “好久不见,小a!”穿着绿色衣服的少年开心地打着招呼,“你后来去了哪?我们在飞艇上找了好久都没找到你。” “你们?” “我和奇犽!” 嗯,不知道为什么小杰要和奇犽一起找我。 “你们找我有事吗?” 小杰脸上的神色有些犹豫,似乎欲言又止。 “没事,不方便说的话不用非得告诉我。” 小杰摇了摇头:“不是的,是因为奇犽的哥哥……” 奇犽的哥哥? 我努力回想自己是否有说过或者做过什么。 「奇犽,你大哥也来考试了哦!」 「哈?你这人在说什么呢,我大哥怎么可能来猎人考试。」 「是真的哦,你不去和他打个招呼吗?」 好的,回想结束。我确实说过一些类似的台词。小杰继续吞吞吐吐地说着后来发生的事情:奇犽十分在意我说的有关伊路米的事情,于是打算在飞艇上仔细侦查一番。但是无论怎么找都没有线索,于是想和小杰回来向我确认。 但是你也知道,我后来直接回到了1986年。 再后来发生的事情就像漫画里画的那样,伊路米在最终考试的时候终于现身,奇犽虽然惊讶但也有了一定的心理准备。伊路米劝奇犽回家,奇犽一手干掉可怜的鲍德罗然后走了。 “那个时候要是再找一下,没准就能——”小杰有些遗憾地说道,但是被我打断了。 “没用的,”我说,“如果伊路米不想被找到,你们应该是找不到他的。” 毕竟现在的小杰和奇犽还不是念能力者,你想想看,连我都学会念能力了,而我也找不到伊路米在哪。 小杰看着我,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是我们的谈话被导游可可酱制止了。 “在巴士上不能对着后面说话哦,很危险的!” 所以我转回头,好好地遵守了交通守则。 下车后,我再次看着宏伟的黄泉之门。无论看多少次都会觉得这家人实在是太有钱了。尤其是门框最上边的双头龙,看起来就像是勇者斗恶龙里才会出现的生物。猎人世界有龙吗?感觉漫画里似乎出现过类似的生物,但是比起游戏里的恶龙,样子更像是吃胖了的恐龙长了翅膀。 但是话说回来,如果我真的把自己当成是希尔集团的继承人,那么理论上我也可以给自己搞一个这么炫酷的门。我甚至可以像那些富翁一样买下一座小岛,在上面开个游乐园。 “呵呵,这里就是那群家伙住的地方吗?” 一个不和谐的声音打断了我的遐思,扭头看去,只见两个凶神恶煞的男性拿着疑似□□的东西去了门口。“这种门算什么,炸开就是了。”其中一人说,另一人冷笑一声当作附和。可可酱显然很想阻止他们,其他的游客也惊呼着散开。 显然那两个人的工作效率十分高超,执行力也格外的强,不然就不会坐着旅游大巴来炸揍敌客家的大门了。我伸手,抓住了可可酱的手,顺便还抓住了另一个可怜的游客,在爆炸的冲击波飞到我们面前的时候,我们就像是近距离看了一场4d电影,但是连一丝烟灰都沾不到衣服上。 除非有人在影院吸烟,当然这种不文明的行为是一定会被赶出去的。 “谢谢……你?”可可酱对我道谢,我摆了摆手,客气了几句说这没什么,然后诚恳地建议她带着无辜游客赶紧去下一个景点,免得再被大型破坏现场波及到。 “可是——”可可酱担忧地说道,我顺着她的视线看去,才发现她是在看小杰。刚才那两个人说要炸开试炼之门的时候,小杰他们也正好在讨论怎么进去的问题。她想要制止这样可爱的小朋友,怕他受伤,我非常非常理解,甚至感同身受。 这么可爱的小男孩,谁也不想看他受到伤害,想起小杰最后在蚂蚁篇的结局,我的心脏就一阵阵地揪得慌。他牺牲了那么多,他爸甚至都不愿意去医院看他,可恶,金这个家伙,如果再让我见到一定要把他拉到小杰面前给他道歉。 我理解可可酱的心情,非常理解,但我告诉她没事的,我能处理这个问题。 “真的吗?”可可酱似乎还在怀疑我的能力,这也无可厚非,因为我看起来比小杰、酷拉皮卡和雷欧力还像一个普通游客。虽然我刚才帮她避开了爆炸的余波,但在她眼里我们只是离得稍微近了一点,却不一定会被炸到。她甚至可能觉得我是因为害怕才握住了她的手。 我还想再解释两句,但是这个时候门卫室里走出了一个人,是看门的大叔皆卜戎。我印象中自己没有怎么和他说过话。那两个炸门的人看到有人来,立刻威胁他交出门钥匙,皆卜戎不想与人发生冲突,被其中一人抢走了挂在腰上的一串钥匙,然后那人得意洋洋地想要去开旁边一扇小门。 “等下,这位大哥。”我伸手打了招呼,这时所有人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我的身上。不,我原本是打算低调一些的,毕竟上一个章节里我已经体会过了被万人瞩目的感受,确实不差,但人生中有那么一两次也就够了。 多了实在是承受不起。 “你的衣服太酷了,能告诉我在哪买的吗?” “哈?” “带毛领的无袖背心,我一直想要件类似的,拜托了,能告诉我吗?” 大哥一脸“你谁啊?你有病吗?”的表情看着我,但我是谁?经历过风风雨雨,经历过大场面,这种级别的质疑对我来讲不过是家常便饭罢了。所以我诚恳地看向大哥,也许是被我诚恳的态度打动了,大哥身边的另一位大哥指着自己的伙伴说:“他这个是优〇库新款。” “喂!叫你多嘴!”毛领无袖背心的大哥怒道,脸上竟然有一丝丝泛红。可能是觉得优〇库不够猛男精选。 “太好了,我下山就要去买一件。”我说着,又问了一嘴,“但不知道适不适合我,能借我试穿一下吗?” “我说你这疯女人,适可而止吧!”毛领大哥红着脸说,他旁边的同伴已经完全进入了看好戏状态。 “那给我摸一下吧,就一下,拜托了,我只是想知道材质和手感。” “噗。” 人群中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笑,我没空管那么多,趁着大哥还没反应过来伸手去摸他身上的衣服。他可能觉得自己这么一个阳刚好男儿就要在这样的光天化日之下被非礼了,一张脸憋得是又红又紫。皆卜戎往后退了几步,我看到他在看我。 终于,大哥爆发了:“滚!快给老子滚!” 我举起手,说:“好吧,好吧,我只是想看看衣服,真的没有别的意思。” 大哥冷哼了一声,点头示意伙伴去开门端了揍敌客的老窝。他们翻弄钥匙圈上的钥匙。“诶?我怎么记得这上面有好几把来着。” “你记错了吧,一直都只有一把。”同伴无所谓地说道,催促着,“快点。” “啧,老头!”大哥对皆卜戎喊,“这上面只有一把钥匙,就是开这个门的吗?” 皆卜戎看了我一眼,我也看着他。很快,他就露出一副和蔼的笑脸,说:“是、是的。” “是就干脆点啊。”大哥哼了一声打开门,走进门内,还没等他们发出疑惑的声音,门就在身后关上了。 我想,这两人此时一定很疑惑,为什么揍敌客家的大门连着一片荒芜的草原,但那片草原我很喜欢,那里风景优美,气候宜人,我想他们一定也会喜欢的。 “你做了什么?”酷拉皮卡走了过来,谨慎地问道,“我看到你对钥匙做了手脚。” 我回头,刚想露出一个神秘的微笑说点什么炫酷的台词,却发现自己只能看到酷拉皮卡的下巴。于是话到嘴边变成了: “酷拉皮卡,为什么你比我想象中高了这么多?” 107、热巧克力 “什么?” 酷拉皮卡显然也没有料到我会这样问他,稍微有些尴尬地向后退了一步。刚才我们离得太近了,我一回头正对着他的下巴。 这个少年虽然现在只有十七岁,身高却比我高出整整一个头。不,我当然知道这样才是正常的,走在路上的时候看到高中生比我高,我眼睛都不眨一下。但他可是酷拉皮卡!我印象中的酷拉皮卡明明是个纤细少年! 仔细回想起来,也许从一开始我对酷拉皮卡的印象就并不完全准确。但是他长得这么像一个美少女,擅自以为他比实际身高要矮,似乎也是顺理成章的。 “咳咳,抱歉,没什么。”在话题跑向更加诡异的地方之前,我清了清嗓子,说,“我给了他另外一把钥匙,通往一个不同的地方。” 说完这句话之后,小杰、酷拉和雷欧力的眼中都出现了不同程度的疑惑。 “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最先提问的是酷拉皮卡。我看了看他,然后又看向了回到大巴车上的游客们。因为刚才的爆炸,许多人都受到了惊吓,决定离开这个是非之地。眨眼间,这里就只剩下了我们几个人。 我刚想开口解释,就被另一个人打断了。是皆卜戎。 “因为那是入侵者专用的门,如果他们从那里进去的话,就会被三毛吃掉吧。”皆卜戎看着我笑了笑,“我倒是不介意你把他们送走,这样省得我去清理,而且老爷也不允许它吃零食。” “为什么不能吃零食?”我忍不住问道,“我家馒头每天都吃零食,零食和主粮搭配着吃,只要运动量足够根本不成问题啊。” “但是问题就在这里,”皆卜戎发愁地挠了挠脖子后面,“不知道为什么,三毛最近的状态很奇怪。不愿意走动,总是趴在同一个地方等着,像是在等什么人一样。少爷之前会偶尔抽空陪它玩,但后来它也不愿意了,老爷就是因为这样才会禁止它吃零食的。” “零食?三毛?喂喂,我没听错吧?你们这是在说家养宠物吗?可是什么宠物要把两个成年男人当零食吃掉?怎么想都不太可能吧……” 雷欧力在一旁听不下去了终于开始吐槽。我看过去,发现自己的身高甚至不到他的肩膀,脑子开始不由自主地跑神。官方设定集里面写他的身高是多少来着?记不得了,但是他真的很高。 皆卜戎倒是不觉得有什么,呵呵笑了一声说:“是这样的,我在这里工作了二十年,也只是给三毛当清洁工。从那扇门进去的入侵者都会被三毛吃掉,它一直谨记老爷十年前的命令,也在忠实地执行。” “雷欧力,你的身高是多少?”我实在好奇,忍不住问了一嘴。 “哈?” “?” 在场的人只有五个,可以凑一个小队去打副本,也可以凑一支颜色战队,或者组一支乐队开始摇滚,但这五个人中有四个人都在我问出了那句话之后用变成问号的眼睛看向我。 明明问问题的是我,这实在不公平。 好吧,我承认这个问题稍微有点不合时宜。 “a小姐,”皆卜戎终于叹了一口气,说,“之前老爷跟我吩咐过了,如果你来找,请直接去主宅找他,他有事情要和你说。” “席巴?”我惊讶地指着自己反问道,“找我?” 皆卜戎无言地点了点头。 “可是我已经辞职了呀。”我问,“他找我做什么?” 我倒是有事找他,但他找我就很奇怪了。 “辞职?”酷拉皮卡敏锐地抓住了关键词,“你之前在揍敌客家任职吗?” 我回头,酷拉皮卡此时正审视地看着我。似乎是在说:这个人不光蹲过监狱,炼铜,还毫无节操地给杀手世家打工,实在不是什么好人。雷欧力也用一种“这个人真的很怪,最好还是不要招惹她”的眼神看着我,唯一没有用有色眼镜看我的只有可爱的小杰宝贝。谢谢你,小杰! “只是合同工而已……”我有些心虚地回答道。 我觉得也许我应该给自己赚回一点好感度,于是对皆卜戎说:“师傅,您看,既然老爷让我进去,那我是不是也能带几个朋友一起?他们也是来找朋友的,对吧?” “对!”小杰说,“大伯,我们是来找奇犽的,可以让我们进去见他吗?” 皆卜戎脸上的表情越发苦恼,并且开始用指责的目光看向我,看得我一头雾水,但是很快我就反应了过来:他之前说席巴找我,可能就是想把我支开。 “这个……”皆卜戎犹豫地开口道,“我不能擅作主张,”他发愁地点起了一支烟,深深地吸了一口,然后吐出,缓缓说道,“天要黑了,你们也别一直站在外面,进屋说话吧。” 说是进屋,其实就是他之前待的那间像警卫室一样的小屋。屋里倒是各种设备一应俱全,我抬头看向墙面,上面挂着许多的屏幕,从不同的角度显示出揍敌客家领地内的景象。 我突然想到,漫画里似乎也出现过类似的场景,糜稽似乎就有一套这样的监控系统。我甚至看到了自己之前总去找三毛玩的那几个地方,隐约感觉后背开始冒汗,该不会我之前在这边做的那些“小实验”都被看到了吧? 皆卜戎没有说话,而是开始安静地烧水,等着水烧开的时候他开始缓缓开口,讲述那些我在漫画里听过许多次的台词。揍敌客家是一个孤独的家庭,很少有朋友来访,就算有人来,也往往是像之前的那两人一样来找麻烦的。但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情,谁叫他们家是做杀人生意的呢?总会惹上一些仇敌,就算不为报仇,为报酬而来的人也绝不是少数。 揍敌客家的大门并没有上锁,只要你能推开大门就不会被三毛袭击,但是如果你坚持要从侧门进,有百分之百的可能性会被三毛吃掉。我小声说了一句:“三毛自己也不想吃的。”然后被瞪了一眼。 抱歉,抱歉,我不该打断您! 但是就在这时,话题终于从三毛转移到了我的身上。“不是我不让你们进去,”他说,“我也不希望看到少爷的朋友被杀死,但是我也不能擅自做主,a小姐,希望你也能理解,在这种事情上,我没有决定权,所以如果你执意要带他们一起进去的话,就让我先打个电话问一下。” 我点了点头:“我理解。” 都是为了生活,为了工作,赚口饭吃谁都不容易。皆卜戎在这里干了二十年,想必揍敌客也是一个相对正规的企业。这种家族企业经常会有各种奇怪的条条框框,如果不及时报联商可能会造成一些非常严重的后果。 就在皆卜戎打电话的时候,水烧开了。我擅作主张地走到水壶旁,打开旁边的壁橱,看到里面有:抹茶、红茶、速溶咖啡和其他社畜维持清醒所必须的燃料,心里更觉得感同身受。 但是大晚上的喝茶类饮料还是不太好。 我从柜子里拿出几只杯子,问酷拉皮卡、雷欧力和小杰想要喝什么。酷拉皮卡轻轻摇了摇头,说不需要,谢谢。雷欧力说如果有啤酒的话他倒是不介意来一罐,因为遇到的这些事情实在太匪夷所思,他需要酒精给自己压压惊。 “小杰,你想喝热可可吗?”我问。 “诶?可以吗?”他犹豫地看了一眼皆卜戎,又看了我一眼。 “没问题的,皆卜戎不会介意的。”我说着伸手到柜子里,但实际上却是给手切换了一下位面。我记得帕里斯通是把热可可放在了办公室的……对,就是这里。 我抽回手,看到手里的高级可可粉十分满意。 这一招我愿给它起名叫:隔空取物。 我用开水给小杰、皆卜戎和自己分别泡了一杯奢华的热巧克力。浓郁的巧克力香气充满了小小的警卫室,雷欧力十分意外:“你们那个,看起来很好喝的样子。” 小杰喝了一口:“好喝!”他递给雷欧力,“你要尝尝吗?” “哦,哦……那我就不客气了。”雷欧力接过来喝了一口,“确实不错诶。” “可以给我也泡一杯吗?麻烦了,谢谢。”酷拉皮卡也开始感兴趣了,看来我应该去做直播带货。 “没问题。”我十分阔气地挥了挥手,给雷欧力和酷拉皮卡分别做了一杯热巧克力。就在我开始考虑要不要把帕里那些高级藏酒也顺出来几瓶的时候,电话里传来了大喊的声音,紧接着皆卜戎就立刻开始对着电话鞠躬道歉,挂掉电话之后他擦了擦汗,一脸苦笑地转过身来,对我们说:“哎呀,果然被骂了……” “您辛苦了。”我给他递了两个马克杯,“要喝一杯热可可吗?” 他惊讶地看了看手里的杯子,对我道了一声谢,然后嘟囔道:“奇怪,我这里有放这种东西来着吗?” 当然是没有的,这个可可粉做的热巧克力在希尔酒店里的贩售价格是五千戒尼一杯,基本上就是明摆着抢钱,但是没有什么比免费的高级饮料更美味了。 虽然打电话失败,但是在这个安静的时刻,我们五个人,人手捧着一杯香甜的热巧克力,热饮缓和了一切紧绷的氛围。大家围坐在这个小小的警卫室里,边喝边聊。热气蒸腾,在这个一月的夜晚,所有人都暂时放下了手头最急切的事情,沉浸在片刻闲暇之中。 108、人生故事 “所以,你是从卡金国来到这里的?”酷拉皮卡的目光颇有穿透力,让人觉得自己无论说什么都会在他的脑袋里被来回分析几次,“之前被关进陷阱塔,也是因为一次误会,你不小心闯进了犯案现场,结果犯人已经死亡,而你不小心捡起了引爆器,于是被当作替罪羊抓进了监狱。后来误会解开了,所以针对你的通缉令也就被取消了?” “哈哈,算是吧。”我干笑着喝了一口热巧。 “但是你又不小心卷入了一次暗杀事件,所以就跟揍敌客的人回去签了保密协议,中途想要逃跑却撞到了家主,为了不被撞破谎称自己是来面试的员工,于是就直接被当场录用了?”酷拉皮卡说着,像是努力在控制自己不要发出太多的疑问或者笑声。 “是……”我也努力控制住自己的面部肌肉不要抽搐。 主要是,酷拉皮卡,这件事情本来在我看来并没有那么离谱,但是你这么言简意赅地总结下来,确实给它添加了一丝超现实主义的喜剧色彩。 这下就连皆卜戎都对我投来了同情的目光。 我想,此刻我脸上的表情可能就叫作“生无可恋”。 不知道为什么,我们的闲谈逐渐变成了针对我一个人的问答大赛。 回想一下,事情是这样发生的。 皆卜戎先问了小杰和奇犽成为朋友的契机,于是他们聊起了猎人考试,又聊起了考试时的趣闻。皆卜戎又问我是怎么认识他们的?我刚想回答,小杰就抢先给出了问题的答案:“这个姐姐是我们在陷阱塔里面遇到的!” 于是他说了陷阱塔里我是如何提议掰手腕,又是如何不堪一击。后来他在眼镜岛遇到了越狱的我,那时我饿得前胸贴后背,于是他把自己的烤鱼分了我一半,我吃了他抓的烤鱼之后就走人了。 怎么说呢,小杰,虽然你说的没错,但是这么总结起来我很像一个不知感恩的烂人。 面对酷拉皮卡“我就知道”的目光和雷欧力“这人怎么回事”的眼神,我很想解释两句,但总觉得自己会越描越黑,于是作罢。 “所以,你为什么会被抓进监狱?”雷欧力终于还是忍不住问出了这个问题。 这就是事件的开端。 在大家你一言我一语的提问中,我开始分享自己的人生故事,但是因为有太多匪夷所思的内容,为了方便理解,我不得不删掉一些繁琐的细节。比如我和“代号a”的关系,还有那个促使我被抓进陷阱塔的元凶,用“代号a”的名义炸大楼的家伙——他很可能是真的见到过我本人,或者和赤影教会有些说不清道不明的联系。 后来我的通缉被取消也不完全是因为解开了误会,而是某个姓希尔的家伙擅自做出的决定。为了某种不可告人的目的。 还有我为什么会突然出现在爆炸案现场,或者为什么能够从陷阱塔里越狱出来,又或者,为什么我从眼镜岛到卡金国再到巴托奇亚共和国的环球之旅只花了短短的一个多星期。这些问题都被我一笔带过,好在他们都没有追问。因为如果有人问起,唯一的解释就是我根本没从飞艇上下来过。 是的,在酷拉皮卡的眼里,我可能只是在胡扯,或者我就是一个非常爱坐飞艇的人。 也不是完全没有可能,我确实蛮喜欢飞艇,坐起来比飞机舒适很多。 每当我讲述的内容中有不符合逻辑或者事实的地方,这个金发的少年就会用那种半是怀疑半是了然的目光看着我,这让我觉得他就算没有开发出念能力也是个人形测谎仪,反倒让我对富坚的安排有了一些更加深刻的理解。 断断续续地讲完了目前为止的人生故事之后,我只觉得自己好久没有讲过这么多话,口干舌燥,于是我闷头把杯子里的热巧一口喝掉,然后又烧了一壶水。 “你这运气也是绝了。”雷欧力感慨道,他看着我的眼神里多了一分温和的同情和鼓励,仿佛在对我说:无论结果如何,总之你的这份抗争精神十分可嘉。 “过去的事情都过去啦。”我喝了一口热巧克力,“人还是应该向前看。” 虽然我这样大言不惭地说了一句很老土的废话,但是说完这句话,我还是忍不住看了一眼挂在脖子上的小玻璃瓶,灰白色的粉末好像在对我发出无声的抗议。 对不起,卡卡,我当然不是在说你。 “所以你来揍敌客家,是为了办理离职手续吗?”酷拉皮卡问道。 我觉得我的表情可能微微扭曲了一下,因为他又提醒了我,这可能是另一件我不得不办完的事情。 “不,我也是来找朋友的。”我说。 小杰惊讶地看向我:“你也是来找奇犽的吗?” 我想了一下,奇犽可能不会把我当作他的朋友,虽然我真心实意地这样期待,也希望能够和他搞好关系。但事实就是事实,我也不能把没有的事情说成有,于是我摇了摇头,说:“不是……” 皆卜戎呵呵笑了一声:“原来如此,你是来找尤娜的吧?之前她和我说了好多次,你离开之后管家室变得越来越无聊了。” 我的大脑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然后我想起来了,尤娜是那个管家小姐姐,会带我去吃员工餐厅,有一头非常漂亮的红发,像跃动的火焰,拂晓的尤娜。 其他人似乎也都接受了这个说法,让我很难开口说自己其实是为了一只宠物狗来到揍敌客家的。 显得我……显得我很没有人性。 可恶。 但是小白对我来说并不是一只普通的宠物狗,小白是我的家人。 茶歇时间结束了,小杰提议皆卜戎再打一次电话,于是经典的一幕发生了。你们和我一样熟读《全职猎人》,一定对这个情节十分熟悉,所以我就不再赘述。简而言之就是小杰被梧桐挂了电话,然后怒气冲冲地吼了梧桐一顿,pua与反pua,是一场生动的有效社交实例。 可惜结果并不是那么的有效。 就在我以为接下来要发生的事情都在我熟悉的范围内时,小杰突然把电话递给了我,他的语气并不愉快,显然是梧桐那套“朋友资格论”和“谁知道你不是搞电话欺诈的”给他气得不轻。 我接过小杰递来的电话,顺便安慰了他两句:“别听梧桐瞎说,他就是怕扣业绩。” 等我拿起话筒的时候,里面传来了冰冷的男声:「你说谁怕扣业绩?」 “当然是我,我怕扣业绩,梧桐前辈。”我立刻换上了社畜专用拍马屁的语气,就差对着话筒鞠躬了。 我能感觉到身后有指责的目光,但是我不为所动。 梧桐叹了一口气:「你既然回来了,就快点来我这里报到。之前那次任务你擅自离岗,大少爷已经把详细的情况汇报给老爷了。」 “离岗?我?” 「就是卡金国的那次任务,善后的部分没能完成,所以记了一次缺勤。」 “啊?” 仔细回想起来,我确实在伊路米问我还记不记得怎么布线炸医院的时候直接大手一挥说我要走了,但是我没想到他会这样背着我打小报告。 「大少爷说你带走了任务目标的一部分遗体,有泄密的风险,需要对该物品进行回收和处理。」 我手里拿着电话,目瞪口呆。 「还有那些你埋在医院外的遗体。大少爷说不明白你为什么要多此一举,因为埋在远离医院的地方并不会被爆炸波及,事后警方调查的时候只会徒增麻烦。所以他还要特地再挖出来、运回去,销毁沾染了血迹的土壤,增加了不少工作量。这部分额外的费用需要你独自承担。」 “……” 「因为你在这次任务中出现的失误太多,所以需要重新进行职业培训。惩罚项目按照实习期的员工手册严格执行,很遗憾,任务报酬也无法领取。」 “……” 梧桐再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恨铁不成钢一样地说道:「a小姐,你现在来我这里汇报,我还能勉强做些力所能及的事情,但是如果你态度上不配合,那么我也无能为力。」 然后他挂掉了电话。 我呆呆地听着电话忙音,脑海中充满了想说却没能说出口的话。小杰喊了我好几声,我才终于回过神来。 “他对你说了什么?”这个刺猬头少年愤怒地看向了我手中的话筒。 酷拉皮卡和雷欧力,甚至皆卜戎也对我投以担忧的目光。 “喂,你还好吧?”雷欧力犹豫地问道。 “我挺好的啊。”我眨了眨眼回答道,但是这个答案显然并没有什么说服力。 小杰的眼神也从愤怒变成了担忧,被一个比自己小这么多的孩子用这种眼神看着,我感觉有些不自在。 好丢脸。 酷拉皮卡不知道从哪里递了一块手帕给我。 我无言地接过。 把满脸的鼻涕和眼泪全都擦在了上面。 “谢谢你,酷拉皮卡,我之后会洗干净还给你的。”我说。 酷拉皮卡的神色有些别扭,他并没有看我,回道:“不必了,你留着吧。” 既然你这么说,那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109、过敏的爱 我想你们可能也都知道,小杰执意没有使用猎人执照。在把号码牌还给西索之前,他并不愿意使用这份来之不易的特权。所以雷欧力、酷拉皮卡和小杰三人拿的都是旅游签证,只有一个月的滞留时间。 哈哈,你问我的签证?我哪有什么签证,我是黑过来的。 更准确一点说,我是直接用金手指定位穿越过来的,所以签证也好护照也罢,都是和我无缘的东西。 曾经我是一个凡事都按规定来的模范市民,现在也变成了偷渡人士之一。偶尔想起这件事我确实会感慨一下,但是如今,偷渡这种小事在我的光辉履历里似乎不值得一提。 总而言之,因为和梧桐发生了那样小小的插曲,几人都不得不放下手头最要紧的事情关心一下我的精神状态。我的状态很好,我说着拿酷拉皮卡的手帕擤鼻涕,又拿边角擦了擦眼睛。不,我没有那么难过。我其实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突然开始哭,很奇怪,而且眼泪也止不住…… 然而无论我怎么解释,小杰酷拉和雷欧力都觉得我是被管家骂哭的。小杰很好心地想要替我骂回去,我说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这样的话待会儿如果我见到梧桐,他可能会连本带利一起回敬给我。 酷拉皮卡点点头,颇有大局观地同意了我的观点。“a说得没错,这里我们不好插手,就交给她来解决吧。”他对我露出了一个笑容,言语间似乎有愧疚的意思,“之前是我误会你了。”他伸手,拍了拍我的肩膀,“加油。” 我吸着鼻子对他道了谢。 几人商量着,既然签证的滞留时间还有一个月,也许可以在这一个月内训练推开揍敌客家的大门。已经提前看过漫画的我知道,他们只用了两个星期就特训成功,开始向着杀手世家的别墅进发。 所以今天晚上,以及之后的晚上十四个,他们都会在皆卜戎的小木屋里度过充实的训练生活。我还从来没去过看门人居住的小木屋,一直很感兴趣,但是皆卜戎督促我不要拖拖拉拉,“免得再挨骂”他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只得点点头,因为他说得有道理。 皆卜戎推开试炼之门,带我们进到了揍敌客巨大的山之庭院内部。晚风习习,吹得树叶沙沙作响,我的眼泪和鼻涕还是没有止住,但是酷拉皮卡的手帕已经无力再承担我的下一次擤鼻涕了。 “姐姐,这包纸给你吧。”小杰从背包里拿出了一包餐巾纸。 我感激涕零(字面意义)地接过:“谢谢你!” 我很想给他一个爱的抱抱,但是考虑到自己刚刚才在酷拉和雷欧力那里扭转炼铜犯罪分子的印象,以及我可能会把小杰的衣服蹭得都是鼻涕,还是矜持地放弃了。 “对了,正好让你们看一看三毛吧。”皆卜戎说着吹了一声口哨,“它是一只经过严格训练的猎犬,没有多余的感情,就像机器一样执行主人的命令——呃。” 漆黑的森林深处发出了一阵骚动,巨大的野兽出现在了我们的面前。但是谁都没有想到,这只无情的野兽在看到我们的一瞬间突然激动地摇起了尾巴,趴在了地上,甚至……翻出了肚皮。 我刚用小杰给我的纸巾擦完了鼻涕眼泪,镇定地走上前去,然后像之前那样,深深地把头埋进了大白狗柔软的毛发中。 “可爱的宝宝,妈妈回来了!”我一边揉着它的皮毛一边使劲吸了一口气,“妈妈爱你——阿嚏!!” 眼泪和鼻涕再次飞了出来,我顶着一副红肿的脸起身,再次用纸巾擦起了眼睛和鼻涕。不知不觉中,浸满了鼻涕和眼泪的餐巾纸就塞满了我的衣服口袋,变得沉甸甸的。 这种熟悉的感觉真让人怀念。 我冷静地擦完鼻子和眼睛,回头看向变成了雕塑的几位朋友。 皆卜戎还维持着用一只手指指着三毛的动作,小杰和雷欧力长大了嘴巴,不可思议地看着我,酷拉皮卡则是别过了头,似乎不愿看向这边。 “小a姐姐,”最终开口说话的人是小杰,他问出了心底的疑惑,“……你是对动物的毛发过敏吗?” 酷拉皮卡和雷欧力则是将不可置信的目光对准了说话的小杰,仿佛在用目光无言地对他诉说:该吐槽的点难道是这个吗?! 而我?我对着小杰竖起了大拇指:“没错,就是这样——阿嚏!!” 不愧是《全职猎人》漫画的主人公!你的观察力非常之敏锐! 但是我的鼻涕和眼泪再次喷了出来。 朋友们,因为过去了太久,所以你们可能已经忘记了。 在本文的第24章《关于我》中,我曾经详细地讲过关于自己的个人信息,其中就有一条是对猫狗的毛发过敏。 为了帮你回忆,我在这里重新摘抄一遍当时写的段落: 我最喜欢的颜色是金色,对梨过敏,有轻微的乳糖不耐受。 我喜欢小动物,但是对猫狗的毛发过敏。 害怕的东西是虫子。 我之前还在想,为什么梧桐只是骂了我两句我的眼睛就开始控制不住地发酸,鼻子痒得让人受不了,现在回想一下答案其实很简单:因为皆卜戎的警卫室里有狗毛。 据说现在的科学研究表明,对猫狗毛发过敏的人其实是对皮屑过敏,所以就算你养无毛猫也没法回避这件事情。年幼无知的时候我说服父母养了一只金毛,养了大概半年就开始每天喷嚏眼泪不断。父母觉得我是对馒头过敏,我坚持说不是。后来去医院查了之后,才发现果然是这样——我就是对猫狗过敏却又最爱吸毛茸茸的那类悲惨人类。 那之后我就过上了一边磕抗过敏药一边撸狗的生活。馒头平安无事地活到了十五岁的高龄,最后因为肾衰竭去世。馒头去世之后又过了半年,陪伴了我十五年的过敏性鼻炎奇迹般地痊愈了。其实并不是奇迹,只是我远离了过敏原。 但小小的过敏而已,怎么可能阻止我的脚步呢?因为事实就是这么的简单易懂:我爱小白,小白也爱我,我们彼此相爱,把我们拆散是有违天理的。 你看,它看到我是那么的开心,我是它狗生中最爱的家人,才不是什么揍敌客。而我也是,我一看到它,就——阿嚏!! 我冷静且熟练地从口袋里掏出一张新的餐巾纸,把自己的诉求讲给了管家梧桐和他身边的另外几人:请把小白——不对,三毛——交给我吧,我一定会好好待他的。 我会是它忠实的朋友和家人,我会爱他,照顾他,对他不离不弃。我会坚持科学喂养,满足他的情感需求,而不是像揍敌客家一样像对待冷冰冰的看门机器一样对待他。 说到底,揍敌客真的需要看门狗吗?我认为并不需要。因为他们有您啊,梧桐先生!您一个人难道抵不过一百只三毛?不,一千只!您只要挥一挥手,飞出一枚硬币,入侵者就只能任由您摆布。 然而梧桐并没有被我情真意切的演说打动。相反,我没说出一句话,他的脸色就变得更黑了一分。直到我说完最后一句,再次优雅地用纸巾擤了鼻涕、擦干眼泪之后,他才艰难地开口说道:“这些话你不要跟我说,a小姐。请直接去和老爷谈吧。” 我能看到他额头边的青筋一突一突地跳动,好像正在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怒火,维持住揍敌客家的体面。我觉得他肢体动作下的潜台词是:不要和一个擤鼻涕的女人一般见识。 “还有,”他说,“麻烦您不要把擦完鼻涕的纸巾仍在茶几上。” “哦,抱歉。” 我说着拿起堆成小山的湿漉漉的鼻涕纸,努力想要把它们塞进自己的衣服口袋里,但是此时我的口袋也已经鼓成了两座小山,我的努力是徒劳的。 梧桐张了张嘴,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是最终还是没能说出来。 我也不希望把自己的鼻涕弄得到处都是,实在不是一个淑女应该做的事情。 然后我灵光一现。 是啊,我为什么要给自己的口袋增加负担呢? 全都扔给帕里斯通的办公室不就好了。 于是我就这么做了。 110、一次赌约 “啊——阿嚏!!” 我伸手去拿餐巾纸,绝望地发现小杰给我的那包纸也已经用完了。就在这时,鼻涕已经不受控制地开始从鼻孔里往下滑落,很快就到达了唇峰,我眼疾手快地用一只手托在了下巴下方,接住了那两滴粘稠又清澈的液体。 坐在我对面的梧桐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从口袋里拿出一张手帕,递给了我。 “谢谢。”我接过手帕,含含糊糊地回答道。我口齿不清,主要是因为鼻子里面交通堵塞。但是梧桐和酷拉都带着手帕这一点让我印象深刻。我用手帕擦干净手心和脸上的鼻涕,又狠狠擤了一下鼻子。“等我洗干净……会还给你的,梧桐先生。” 梧桐皱着眉头看我,但是很快,紧皱眉头就像是投降了一样松开,他再次叹了一口气,说:“a小姐,请你明白,我个人对你并没有什么意见。” “呃,谢谢?”我说,“我也挺喜欢你的,梧桐先生,你是个好人。” 梧桐露出仿佛被噎住了一样的表情,像是想要说什么一样张了张嘴,最终话语再次化作叹息吐了出来:“老爷在找你。” “我听说了。”还是你告诉我的。 “尤娜会带你去找他。”他示意了一下身边的管家,穿着笔挺黑西服的管家微微颔首,转身对身后的人说了句什么。我看着这一切发生,梧桐又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眼镜反射出顶灯的光芒,他似乎犹豫了一下,开口道:“a小姐,请记住,老爷并不希望让这件事情闹得太过不愉快,但是家族成员之间的分歧,我并没有资格插手。很多事情需要你来自己判断。” 梧桐说的话实在很绕,我很想让他不要打谜语,直接告诉我到底是怎么回事。但是他似乎不愿多做解释,而是站起身来,冲我点了点头。 尤娜过来了,她露出了一个友好的笑容,说:“小a,跟我来吧。”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她和我记忆里的样子似乎有一点不一样。我记得尤娜很爱说话,眼神中总是闪着一丝灵动或者调皮的光,当她笑起来的时候,你会有一种世界都亮起来了的感觉。 然而,站在我面前的这个女孩看起来却有些忧心忡忡、心不在焉的样子。她的脸色白得像一张褪色的墙皮,就算我和她打了招呼也没有像往常那样开起玩笑,而是礼貌又矜持地向后退了一步。 “这边。” 她在前面带路,我默默跟上。离开管家室之前我回头看了一眼梧桐,只见他依旧站在原地,目送着我们离开。 我看着她沉默的背影,开始思考梧桐刚才的那番话究竟是什么意思。他说“家族成员之间的分歧”,并且不愿意详细展开讲讲。这让我想到了会长选举篇的时候那经典的一幕——揍敌客的管家之间也并不是完全齐心协力的。有些管家直接对席巴负责,有一些又只对基裘或者其他家族成员的命令有所反应。刚才屋子里除了梧桐之外还有另外几名管家,他不愿意详细诉说的原因可能就在这里。家庭成员之间关于某个问题发生了分歧,分歧的一端是席巴,另一端是未知成员x……不,也许是x/y/和z,我没有任何理由假定分歧只发生在两人之间。 梧桐说“老也并不希望闹得不愉快”,他是想要告诉我,席巴的立场也许是更加偏向我的。或者至少,就算真相并非如此,他也希望我这么认为。 他口中说的“那件事”是什么我也毫无头绪,应该不是转让三毛所有权这件事。这个要求我目前只跟梧桐说过。 再往前倒带,梧桐给我的那通电话里提到的人物只有“老爷”和“大少爷”两人,其中“大少爷”是那个恶人先告状,指责我没有好好完成任务的家伙,所以也许我可以暂时假设,分歧对象x就是伊路米·揍敌客。 伊路米和席巴在某件事情上产生了分歧,这件事情很可能和我有关,不然梧桐不会对我说那样一番话,但具体是什么事情呢? 我并不知道,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 就这样,我跟在尤娜身后,一月的阳光即将落下,微弱的光线透过树林照向地面。树叶发出沙沙的响声,很快一切又再度归于寂静。这份突兀的安静让我毫无由来地感到不安,于是我假装轻松地向她搭话道:“尤娜,我出去做任务的这些天,你还好吗?” 她好像没料到我会说话一样,愣了一下。她转过来看我,脸色依旧苍白,嘴唇微微颤抖,眼神中出现了一丝慌乱和疯狂,但是很快就被收敛。 “没……没什么。我很好。”她冷淡地回答道。 不对劲,非常不对劲。 她看起来好像在害怕,好像有什么秘密让她快要崩溃,想要找人倾诉,却又不敢。这并不是我熟悉的尤娜,我熟悉的尤娜会笑着说:“这边的员工整天都摆着一副苦瓜相,可没劲了!你可不要学他们搞那套,表面上做做样子就可以啦。” 但是你现在的脸色可是比苦瓜还要难看了,尤娜。 所以,我抓住了她的手。她的手指有些冰冷,被我握住的时候本能地想要缩回去。我用力抓住,把那只冰冷的、正在颤抖的手用两只手捂住,把热量传递过去。 “你要是有什么难处,可以和我说。”我努力用最严肃的语气说道,认真地看向那双漂亮的红色眼睛,“当初我入职的时候你帮了我,我也会帮你的,我们是朋友,不是吗?” 她惊讶地看着我,僵硬的手指逐渐被温度融化,阳光照进她的眼中,闪烁着一丝隐晦的光芒。我露出安抚的笑容,小声对她说:“你只要开口。” 那种混杂了疯狂和希望的光芒再次回到尤娜的眼中,她有些激动地张开嘴,想要说什么,但是那种神情立刻变成了恐惧,很快又回到冷漠。她迅速把手从我的手中抽出来,转过头,毕恭毕敬地对着来人鞠了一躬。 “大少爷。” 杀手出现的时机太过恰好,也太过悄无声息,好像原本就站在那里一样。他修长的影子遮挡住落日余晖,用听不出情绪的语气对尤娜说:“你可以离开了,我带她去见爸爸。” “可是……”尤娜额头渗出了薄薄的一层汗。 “按我说的去做。” “……是。” 尤娜维持着九十度鞠躬的姿势,我能看出她肌肉的紧绷。离开前她再次向伊路米致意,但是眼睛看都不看我一下。 我站在原地目送她离开,手心里还残留着那份冰冷而柔软的触感。 “你们刚才在说什么?”伊路米走到我身边,用闲聊一般的语气问道。 “没什么,好久没见到她了,我很想她。”我心不在焉地回答道。 “多久?” 听到这个问题,我忽然觉得有些不对劲,抬头看去才发现伊路米正在用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盯着我看。光照在他身后,却无法穿透过来,反复他的存在本身就阻隔了光源。但我知道这只是我的错觉,他的脸色看起来阴沉只是因为背光。 “你们多久没有见面了?”他继续追问道。 “两个星期吧。”我说。 他依旧看着我,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继续说道:“两个星期,很久吗?” “非常久,”我说,“久到要花三年的连载时间才能写完。” 他弯了弯嘴角,露出了一个并不生动的笑容:“哈哈,有意思。”他的目光看向我的胸口,直到他开口说话我才意识到他看的是挂在我胸口的吊坠。“你还带着他。”他说,“很遗憾,执行任务时并不允许携带纪念品,这个东西必须被处理掉——” “骗人。”我说。 原本伊路米看起来还想说什么的样子,但是他被我打断之后就不再说话,而是再次用那种近似两栖或爬行动物的眼神看着我,直勾勾的,让我想起了纪录片里看到过的毒蛇。 他盯着我看,并没有说话,似乎是想要等我详细解释一下为什么要说他在骗人。但是我怎么可能让他如意呢?所以我也只是对他露出了一个不太生动的笑容,说:“放心吧,伊路米,他在我这里很安全,比交给你们来处理更安全。” “没有人能从我手上拿走这个东西。”我说,“不信的话,你可以去问席巴。” “是吗?”他终于收回了目光,但我依然能够感觉到被注视。这片树林里到处都是眼睛,我想道,无数双眼睛正在盯着我们。 “你会睡觉吗?”他突然问道。 开什么玩笑,我当然会睡觉。我疑惑地看过去。 也就是在这时,他露出了一个愉快的表情:“我和你打赌,你做不到。” 山林中吹过一阵微风,天空变成了绛紫色,伊路米以一种胜利者的姿态居高临下地站在山坡的顶端,面对着我。 我惊讶地看着他。 他的手里拿着一个我非常熟悉的东西。 当年我买的时候,那还是一个崭新的型号,但是现在应该已经是个老古董了。 那是我的华为p20pro。 111、谁的手机 “那是我的手机!” 风吹过深林,暮色渐深,但这并不妨碍我看清楚伊路米手中拿着的那个长方形机器。我对它尤其熟悉,无数个夜晚,我都是抱着它在床上刷着小说入睡。那里面有我的家人、我的朋友,我给馒头拍的照片,还有我心爱的现代生活。 上次见到它仿佛已经过了一个世纪那么久,我本以为自己早已放下,但真正再次看到它的时候,我却无法做到无动于衷。 那是我的手机,我用自己的工资买下来的手机。 但是面前的人听到我说的话连眉毛都没有抬一下。那双黑洞洞的眼睛看向我,虽然没有表情,我却微妙地感觉到他似乎有些开心。 “哦?是吗?” “那是我的手机,快还给我!” “不对,”他的嘴角终于弯了起来,愉快地说道,“这是我的手机。” 然后他当着我的面又把那部手机放回了自己的口袋里。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面部肌肉发生了扭曲。 “你到底想干什么?”我深吸了一口气,平复心情。 面前的人是伊路米·揍敌客,和他对着干没有什么好处。但是我拥有他不知晓的优势。是的,他不了解我能力的全貌。 所以如果我想要那部手机,我就要冷静下来,动一动脑子。 拖延时间。 我最不缺的,就是时间。 听到我的问题,伊路米嘴角的笑容再次归于平静,他眨了眨眼,歪着头,看向我,说:“多久?” “什么?” “你们多久没有见面了?” 我脑子一时间没跟上他的思路,等下,这个对话是不是上一章也发生过一模一样的?还是现在距离上一章已经过去了太久,我的记忆出现了错乱? “你说‘很久没见到她了’,多久?” 现在我很确定这是他在上一章问过的问题,我说我很久没见到尤娜了,很想她,他就问了一模一样的问题,只不过顺序反了过来。 奇怪,我刚才应该没有顺便穿越回过去才对吧?还是我漏看了哪里? “两个星期。”我说。 “不对。” “什么?” “不是两个星期。” 不知不觉间,伊路米竟然已经来到了离我这么近的地方。他高大的身影遮住了阳光,把我整个人都罩在了阴影中。 黑色的长发在我身边垂下,一阵风吹过,发丝扫过我的脸颊,很痒,但是我竟然站在原地没有动。在这个瞬间我才突然明白了奇犽为什么会那么害怕这个人。我的本能变成了一只鹿,一只在黑夜过马路时突然被车灯照到、愣在了原地的鹿。这几乎是一种原始的冲动,在捕食者面前屏住呼吸,内心期待着只要自己维持静止对方就看不到。这是一种自欺欺人。 “你在说谎,说谎的是坏孩子。” 声音从我耳边很近的地方传来。他似乎想伸手去碰我的头发,但是手指直接从我身上穿透而过。 不是被动触发,是我故意的。 “从你们的视角看来就是两个星期,伊路米,我没有说谎。”他的脸就在我的脸侧,所以我也压低了声音对他说道,“你看,时间在每个人身上的流速都是不同的。” 他终于扭过头来,正对上我的视线。 “三个月……不,半年?”他说道,“但是你完全没有变化,你没发现吗?” “什么?”我今天说「什么」的次数绝对超标了。 他站直了身体,居高临下地对我说:“你从这个时间线上离开了至少半年,你剪过指甲吗?” “啊?” “果然没有。”他的嘴角再次扬了起来,“我是第一个发现的呢。” 说着,我低头看了一眼自己的指甲:圆润、干净,和我离开家的时候一样。 我还记得穿越前一晚收拾行李的时候特地找出了指甲刀,把指甲剪好。这么一说,我来到猎人世界之后确实没有剪过指甲和头发,伊路米是想说什么? “就像你说的,时间的流速确实不同。”伊路米后退一步,观察道,“时间在你身上是静止的。” 「就跟做了个梦一样,无论在那边玩多久回来都只过了一个晚上。」 我的脑海里回响起了罪魁祸首的声音。 哈哈……看来她还真是说到做到。 但如果我回不去的话呢?我也会一直、一直在这样静止的时间中继续下去吗? 这么说起来,曾经有一段时间我以为自己会在这个世界里生活、老去,但现在看来,因为有金手指,这也是不可能的选项了。 所以才显得我刚才的努力没有白费。 只有回去了我的时间才会再次开始流动。我喜欢小白,我也喜欢奇犽,我在说什么呢?我喜欢看《全职猎人》。这是我最喜欢的漫画。但是看到手机的那个瞬间我明白了,我喜欢他们,但是我也想念自己的朋友,我想念家人、故乡、母语。我不想一辈子说着别人的语言,我希望有人能听懂我用中文讲的谐音梗,当我说起金庸、说起猎同,我希望能有人知道我在说什么。 你一定懂我的吧? 我想回家。 很快,我就能回去了。 我从口袋里拿出自己的手机,对着伊路米摇了摇。 他似乎有些惊讶地看了眼我手里的手机,确认似的摸向了自己的口袋,从那里掏出了另一部不同的手机。 “你刚才不应该离我太近的。”我好心劝告道。 我有些开心,又有些不舍。这次我不光要给胖次发微信,我还要给普通上班族b发微信。她说过,如果胖次不放我回家,她就会飞奔到那家伙住的地方,逼她动手。我也是有朋友的,卡卡,你看吧,虽然不在这个世界里,但是我有很好的朋友。 于是我点亮手机屏幕,刚想要找到微信熟悉的绿色图标,就看到—— 这个手机页面是猎人文字。 系统也是猎人世界的手机系统。 应用软件里更是完全不见马化腾的影子。 怎么回事?! 我震撼地看向伊路米,谁知他只是歪着头,无辜道: “所以,我不是和你说了吗?那是我的手机。” 112、谁的手机② 听过伊路米的解释之后,我大概知道了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回过头来想想,换位思考一下,如果我站在他的立场上,似乎这样做才是最合理的判断。但是在此之前我竟然一直没能想到过,这似乎充分说明了我作为一个第一人称叙事者的局限性。 简而言之,就是他在开始负责帮我保管手机的那一刻就找到了家族企业里的itguy,在这个情况下就是糜稽·揍敌客。 “三天之内我要关于这个机器的详细报告。”←不,大哥可能并没有这么说,但真实情况应该也八九不离十。 于是糜稽·揍敌客发出了不屑的哼声,觉得“这有什么,不就是一部手机吗?”“看我三分钟内破解这破玩意。”←不,糜稽可能也没有这么说,但你懂我的意思。 摆在他们面前的第一道门槛是锁屏密码,当然这个难不倒糜稽。他很快就从我也不知道是多少种组合里破译了我那个简单的锁屏手势。当然,你永远不应该小看一个技术宅,即使他生活在异世界中。 第二道门槛,自然就是简体中文的操作系统。但这自然也难不倒聪明的糜稽·揍敌客。这个世界本来就有类似汉字的文字。如果你对漫画的印象和我一样鲜明的话,你就会记得:第一,在天空竞技场篇的时候,云谷用来说明「念」的时候,写在白板上的分明是汉字的「缠」「绝」「发」「练」,只不过是繁体。第二,友客鑫篇的时候,诺斯特拉家族的保镖之一“芭蕉”写的俳句也是用了日体汉字。总而言之,汉字是有的,无论是从繁体反推简体,还是这个世界的某个角落真的就存在使用简体中文的人,想要翻译这个操作系统应该都不是什么难事,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意外发生了。 “也怪我没能第一时间发现。”伊路米一脸轻松道,“糜稽后来说,那个手机上覆盖有微弱的「念」力,但真的是不仔细观察无法发现的程度。总之当他想要打开手机中的软件、或者对其进行拆解的时候,他的手指穿透了那个东西。他碰不到了。” 不得不说,当伊路米提到“拆解”或者“打开软件”的时候,我还是条件反射般地出了一身冷汗。原因无他,首先如果他们真的把我的手机还原成了一堆电路板和芯片,我自己是不可能把它拼回去的。其次,我难以想象当他们打开“哔哩哔哩”漫画,看到里面的《全职猎人》全集之后会是什么感觉。 当然了,我是后来才知道,如果他们尝试在猎人世界打开“哔哩哔哩漫画”,就会弹出来“因版权原因,您所在的地区无法观看该漫画”的提示。如果不打开翻墙软件翻回国内,他们是不可能看到漫画内容的。 怎么说呢,我从未想到过,自己会因为这种原因感谢版权法的存在! 正当我在心里默默感谢伯尔尼公约的时候,我发现伊路米的目光正直直地看向我。那双黑色的猫眼一眨不眨,我开始忍不住思考他到底会不会感到眼睛干涩。还是说,这个世界的高手都不会得干眼症的? 近视应该还是有的吧?你看云谷都戴眼镜呢…… “所以,”似乎是发现了无论他怎么等都不会等到我的反应,大哥用这句话打断了我逐渐开始发散的思维。“糜稽遇到的那种情况,你不觉得很眼熟吗?” “我们真的有必要讨论这个问题吗……”我小声说,“这种事情,你问我,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啊。” 我的手机和我同样享受了金手指的待遇。虽然离谱,但仔细想想作为一个穿越者这也是很合理的。总该有什么东西保护这些漫画角色免于原著的伤害,而那个保护他们的东西显然不可能是我,那换成是我的金手指似乎也没什么不对。 “比起这个,我更在意你为什么会知道我离开过这个时间线,而且为什么能精确到月份?”我问。 这确实是我最在意的问题。 因为我觉得就算是席巴也不知道,我从执行上次任务之后到现在一共花了多少时间。就连我自己也很难计数,所以我才会写《旅行手记》……不对,我会写手记也不是为了记录时间,而是因为…… 「你的大脑受到了一定的损伤,可能会留下后遗症。包括但不限于情绪障碍、记忆问题等等。作为复建,你可以考虑开始记日记。」 作为一个可能拥有“情绪和记忆障碍”的人,我觉得我目前无论是情绪还是记忆都十分的稳定健康。 也许是日记康复疗法的功劳也说不定。 不,我们又跑题了。我刚才在说什么来着?对,我比较在意伊路米是怎么知道我离开过时间线的。如果他知道,又精确到了什么地步?他知道我经常过来撸狗的事情吗?? 然而,就在我开始担心小白会不会被揍敌客雪藏的时候,我的脸感觉到了一种冰冷的触感。 冰冷的,柔软的,坚硬的。 是一只手。 他把手放在我的脸上,弄得我有些措手不及,甚至没反应过来要切换位面让他碰不到我。 仿佛发现了我在想什么一般,伊路米扬起嘴角,说:“放心吧,没有对你做什么会触发你那个能力的事情。呵呵,至于时间线的事情?这是商业机密呢。” 我条件反射一般拍开他的手,但他也并不生气的样子。 “是家人的话,直言相告倒也无妨。但是你只是一个普通员工,并没有知晓的资格哦。”伊路米说道。 这句话里似乎蕴含了很多我不想解读的信息,但最关键的还是—— “等等,我不是辞职了吗?” 梧桐不知道我可以理解,但大哥没道理不知道。我明明让某人帮我提交了辞呈,还让他帮我付了违约金,别告诉我—— “嗯?”这是伊路米本日第一次露出惊讶的神态,“我没有收到过正式的离职申请。而且,你真的不考虑一下吗?” “考虑什么?” 他再次露出了那种只有嘴角在动的笑容。 “你手中拿的,是糜稽在分析推测之后尝试复现的机器。但是原版还在我这里,你不想拿回去吗?” “你要还给我?” 伊路米像是没料到我会直接这么问,愣住眨了眨眼。 “那太好了,”我对他伸出手,“快拿来吧。” 就在这个时候,我一直在等待的那件事情终于发生了。 伊路米的口袋里,原本放着“他的手机”的地方还有另一部手机。是我偷走“他的手机”时放进去充数的东西。现在那个东西发出了响亮的铃声。 伊路米有些意外地从口袋里取出那部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 “说起来,既然我手里的这部是‘你的手机’,”我说,“你就没有好奇过,我放进你口袋里的,又是谁的手机吗?” 他原本想要按下挂断键的,但我这句话似乎勾起了他的好奇心,于是他按下了接通键。 “您好?” 电话对面似乎有一瞬间的沉默。 「……您好,您似乎捡到了我的手机,请问您最近有没有见到过一个二十岁左右的女性?黑发、身高163cm左右。」 “您是?” 「失礼了,在下是猎人协会的副会长,帕里斯通·希尔,敢问您尊姓大名?」 “伊路米·揍敌客。”杀手说完这句话之后顿了顿,又说,“您想找的人刚才离开了,帕里斯通先生。” ………… …… 当然,我没有机会得知两人之间是否真的发生了如上对话。因为在伊路米低头按下接通键的一瞬间,我就迅速离开了现场。 闭上眼睛的一瞬间,我抓住了几分钟前的锚点,回到了梧桐所在的管家室。 留下伊路米一个人面对空旷的树海。 不,他不是一个人,他还有副会长的陪伴呢。 113、林中密谈 于是我又回到了管家室。 这个地方的装修风格整体和揍敌客的主宅保持了一致,但是灯光的色调没有那么冷。此时太阳尚未落山,我们也就无缘见证微微泛橙的光照亮皮质沙发、纹路繁复的手编地毯,还有挂在墙上的各种奇怪冷兵器。没有人发现我的到来,这很好,我将自己的气息隐匿在另一个位面,方便接下来行事。 等待的间隙,我顺便做了几个钥匙方便常回来看看。 管家们匆匆来往,我躲在阴影处观察。小杰一行人的到来似乎引起了一些人的注意,但大部分管家都对此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在前往目的地的途中,我听到了自己的声音——那时我正坐在其中一个沙发上,一边擤鼻涕一边对梧桐诉说自己的需求。我想要小白,我希望成为它的家人。 现在冷静下来,从第三者的视角看去,我意识到了这是一个任性的想法。 就像任何一个急于拥有孩子家长一样,我没有把这件事情想得太清楚。我没有想过,如果我真的接手了小白的抚养权,我就不能将它弃之不顾。而一次和假手机的简单会面就动摇了我的心神。我想,我也许就会像那种不负责任的父母一样将小白抛下离开。这样不好。 如果我真的以穿越时空的条件作为交换,席巴甚至真的有可能会答应把三毛给我。但我有思考过这样做的后果吗?万一过去被改变,世界再次面临崩溃该怎么办?或者,如果我哪天终于得到了回家的机会,我会不顾一切地抛下这里的一切回去吗? 总不能让胖次帮我把小白也带回去吧otz 北京市不让养饲养大型犬!! 更何况我这种没有房产的北漂! 小白那种级别的狗子,别说五环外了,就是六环外都不一定让养。我肯定会被约谈喝茶的。涉嫌走私外来物种之类的。很难办。 也许是时候离开北京了,如果我回去的话…… 不,现在还是不要想这些,也许关于小白还有其他更好的解决方案。但我还有其他更在意的事情……是的。 我跟着目标人物离开管家室,躲在树丛的阴影中,从一棵树的影子穿梭到另一棵树的影子后。我看着那两个人渐渐爬上山坡,太阳渐渐爬下去。 天空再次被染成橙粉色的一片。 我再次看到伊路米出现在了道路的尽头,他让尤娜离开,由他来带我去见席巴。而他将在不久后展示那部山寨的华为p20pro,任正非你为什么不把揍敌客告上法庭呢? 有那么一瞬间,我感觉伊路米漆黑的眼睛好像往这个方向看了看,但是他应该看不到我也感觉不到我,我有自信藏得很好。 躲在管家室的方向,等待着尤娜走过拐角,等她彻底离开了伊路米的视线之后,我走出来拍了拍她的肩膀。 “又见面——” “啊——!!” 她吓得几乎跳了起来,脸上那副疲惫的神色变得有点像是神经衰弱。 “小a——不,a小姐,你怎么会——?” “嘘——” 我用手指点住尤娜的嘴,示意她小声一些。虽然我知道伊路米在接下来的一段时间不会来找麻烦,但是谁都说不好事件会出现怎样的转折。 “尤娜,你能从另外的路带我去找席巴吗?” 她的表情恢复了肃穆,片刻之后,点了点头,说:“可以。” “请跟我来。” 穿着一身管家服的尤娜身姿挺拔而修长,一头火红的发丝束在脑后。我默默地跟在她身后,看着夕阳的余晖照耀在她的身上,她好像在燃烧。 她没有多问我为什么会在这里,她没有说一句话,只是沉默地领着我向前。 我在思考应该怎么开口。 “就是这里了。” 她把我领到了一处岩石的开口。如果不仔细看的话,几乎不可能看出来这里还藏了一个小门。门口被绿色的爬藤植物覆盖,她有些费劲地扒开门上的藤蔓,打开,露出了里面黑漆漆的通道。 “穿过这里,就能直达老爷所在的房间。”她用一种公事公办的口吻说道,这一点也不像她。 “你不带我一起去吗?” 尤娜终于转过头来。她脸上那种混杂着神经质的恐惧一闪而过,这也让我心里突然开始打鼓。 “不……我……”她微微垂下头,“老爷不希望见到我。a小姐,您只要穿过这条路,就能——” “为什么?” “诶?” “你有什么没告诉我?” 我投降,纠结怎么说还不如直接开口问。 “我没有……” “你之前明明不是这种性格。到底发生了什么?你是被夺舍了?” “夺——?” “你是被人穿越了吗?不然为什么突然性格变得这么快?你来自哪?哪国人?天龙盖地虎的下一句是?” “啊?” “哦,你有可能是零零后,那换个梗——该死,零零后都爱看什么啊?完全不知道。” 我惊骇地发现了一个事实:如果要我和零零后对暗号,我甚至无法证明自己是穿越过来的。而且万一对方是个从冰岛穿越过来的地球人,我甚至不知道该怎么认亲。 meenglishnogood。更不会说其他小语种。 只能大家都讲日语了。 “哦我知道了,八荣八耻你总知道吧!或者,雏鹰起飞?现在学校还做这个操吗?你最喜欢喝谁家的奶茶?对了对了,麦当劳肯德基!我真的想死麦旋风和原味鸡了,真的没有替代品……” 说着说着我才发现,尤娜此时的神情已经从阴沉变成了困惑,又从困惑变成了一种仿佛灵魂出窍的状态。我很熟悉这个表情,我上数学课的时候就是这个表情。 “那个,你刚才说的话虽然都是通用语,但是我一个字都听不懂,这是正常的吗?”尤娜最终有些磕磕巴巴地说道,“……你好像总是这样呢。” “嗯?” 她微微露出了一个笑容:“这么说起来,第一次见到你的时候你就在说一些完全莫名其妙的话。你还问我和家族成员合影留念的报价是多少。” 我问过这种问题? 她摇了摇头,眼神也变得柔和了一些。 “真的很神奇……和你在一起的时候,那些事情好像都变得没有那么重要了。” “什么事?”我追问道,“发生了什么?” 她垂下头,抓住了我的手。她的手很用力,甚至有些颤抖。 “只是我自己的事情……小a,你要小心。”她轻声说,“有一些……很可怕的事情。我不希望你……不,不对,果然你还是不要过去了。” “什么?” 她脸上的表情变得焦躁起来。 “不要进去。不要去见席巴。” “为什么?” 她紧紧地抿住唇,摇了摇头,但是什么都没说。 “离开这个地方。” “……为什么?”我皱起眉。 我见到过席巴,我认识席巴,我甚至看过漫画,他有什么秘密是我不知道的? “算了,你不想说我就不问。”我对她说,“如果你觉得这么可怕,就和我一起离开这个地方。” 她瞪大了眼睛。 “什么?不——” “很简单的,你只要闭上眼睛,告诉我你想去哪里。”我对她说,“这个世界上全部的时间和空间,任你选择。” 我一直很想说一次这句台词! “哈哈,也没有那么夸张啦,现在这个世界还有很多我没去过的地方,所以也不能算是全部的——嗯,不过几个有名的大城市还是可以的。格莱姆加斯兰、友客鑫、斯瓦达尼,我们可以去吃米林林餐厅……” 她震惊地看着我,似乎惊讶得说不出话来。 那双眼中闪过一丝光亮。 “不,我——” 就在这时,另一个人的声音打断了我们的友好交流。 是一个小孩子的声音。 “你们在做什么?” 穿着和服的身影从树林中走出,安静得就像一只野猫。 紫红色的猫眼一瞬不瞬地盯着我们。 是柯特·揍敌客。 114、家人的家人 面前的孩子穿着女式和服,精致的五官雌雄莫辨,同样莫辨的还有他的声音。天空逐渐暗了下去,少年暗红色的眼睛看过来,在一片墨绿色的森林中,确实有点日式恐怖片的味道了。 总之先打个招呼应该是没错的。 “嗨,我们是第一次见面吧,你好,我叫——” “这里不能随便进出。” 柯特冷冰冰地回应道,锋利的眼神看了一眼我身旁的尤娜。我注意到尤娜虽然低下了头,但眼中仍旧跃动着火焰。 “是,少爷。” 她虽然这么说着,却动也不动,脚像生了根一样杵在原地。我有点感动地看过去,尤娜是在为了我坚持立场吗?她也许不知道我能做到什么,我没有她想得那么脆弱,我可以…… “你们要去哪?”猫眼少年不为所动地继续问道。 看来也不是所有的揍敌客人都对一切情况了如指掌。这让我稍稍觉得安心了一点。 尤娜依然低着头,没有回答。场面一时间有点尴尬,于是我开口道:“我们是来找您的,少爷。” 柯特的眼神逐渐警觉起来:“为什么?” “因为您很可爱,我一直想要找机会单独告诉您这件事。” “哈?” “?!” 同时被柯特的尤娜用震惊的眼神看着,我觉得在场的人似乎都没能理解这是一个无伤大雅的玩笑。不,其实不能算玩笑啦,我说的都是真心话,看漫画的时候每次见到他出场我都要多看两眼。 但是柯特的神情很快就从震惊恢复了冰冷。如果之前只是漠然的话,现在又增加了一丝敌意:“无论你们是来做什么,都必须快点离开。” 魅力:失败。 “真的不能过去吗?” 但是揍敌客幺子只是放出了更强烈的杀气。 说服:失败。 “好吧好吧,我开玩笑的……”我嘟囔道,“我们走就是啦。” 炸毛的小猫终于稍稍平静下来,柯特淡淡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说:“你可以走,但是她要留下。” 尤娜? “但她还要带我去——” 眼见着小猫又要开始炸毛,尤娜连忙开口道:“我没事的,a小姐,请快些去主宅找老爷吧。” 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你明明刚才还跟我说很危险不要去? 但她只是回避我的视线。 这都什么跟什么啊,再这样下去我可要生气了。 “一边说不让我去,一边又让我去,你们家到底发生了什么?我才离开多久,不到一个星期?这也太矛盾了吧!” 最终我还是自食其力找到了一家之主。从卡金国回来已经又连载了三万来字,揍敌客人全跟我这儿兜兜转转说不清楚,离职离不干净,手机也不还给我,之前关系好的同事也突然性情大变成了谜语人。我这儿堆了满脑的疑问实在是不吐不快。所以我顺着记忆里的路线直冲主宅,门也不开直接穿墙而过,随手抓了几个管家问你们老板在哪我要投诉,然后就来到了这里,席巴所在的……客厅?壁炉里燃着劈啪作响的火焰,但火光也无法照亮整个房间暗沉冰冷的色调,几只豺狼大小的犬科动物趴在温暖的地方睡觉,席巴就坐在他那张卧铺一样的沙发上,此时正目瞪口呆地看着我说话。 “我之前明明已经提过离职了,再用职位来压人是不是有点那个?我知道,你是一家之主,要有尊严有面子,我应该很给面子了吧?员工该做的事情我一个没少做,我干不了的、能力之外的事情也尽力去做了。但是为什么?我的手机是我的私人财产,揍敌客家又不是强盗,怎么能强行扣下?梧桐还说你们要惩罚我?倒是说说要怎么惩罚?” “a……你先冷静一下。” “我已经很冷静了。我来的路上还反思了一下,我本来想要回小白——不是,三毛的抚养权。它是我的家人,是我的宝贝!当年是有人强行把它从我身边带走卖给了你们!”说的就是你,可恶的金·富力士。“但是我一想,它跟你们也很久了,我也不好让它和孩子们分开,但是你们——啊——啊嚏!” 席巴额头上似乎滴下了一滴无语的汗水,但他还是勉为其难地微笑了一下,递给我一张面巾纸。 “感谢你没有想要强行把三毛带走。”他说,“它也是我们的家人。” 我有些惊讶地看向席巴。 我还以为他们揍敌客人都把三毛当成看门ai。 “既然你是它的家人,那么家人的家人就是家人,你以后也是我们的家人了。” “啊?”我感觉自己的大脑被鼻涕堵塞,有点跟不上话题了。 “至于你的手机,我们作为家人只是在暂时替你保管。因为之前你去任务,不是不方便带吗?”他温和地笑了一下,“而且那个时候你还没有学会「念」,但是我看到你现在学会了,那么你应该也知道,我并不是那么不讲道理的人。” “啊?” 他又笑了一下。 “我们很久之前就见过了,不是吗?但我们并不能确定之后见到的你来自哪个时点,所以必须要小心一些接触,不然又有可能面临危险。” 他说的可能是出现时间悖论然后世界崩溃的事情。那次小小的意外发生在第90章《一把钥匙》。 “总之,”席巴将一只大手放到我的头上,帮我顺了一下头发,我心底甚至真的有一瞬间感觉到了家人般的亲切,这不正常。“很开心见到你回来,小a,揍敌客家的大门永远为你敞开。” “呃……” “你一定累了吧,先去休息一下。我让伊路帮你准备了房间,等吃饭的时候再去喊你,好不好?” “不……这个……” 但是席巴没有给我说完话的机会,他还是笑着,比起十三年前,现在的席巴明显没有那么沉默寡言了,甚至好像还有一点……好说话?但却给我一种更难以应对的感觉。我觉得自己好像被糊弄了,但找不到反击点。 也许就像席巴说的,我累了。从卡金国回来我就一直没有停下来过。我在记录红a出现过的地点,计划如何夺取三毛的抚养权,还要避开某个不安好心的副会长,也许我确实需要好好休息一下,清醒一下头脑再来思考该怎么办。 有一些信息我也需要好好消化一下,比如能否拿回手机,还有在我身上暂停的时间…… 我跟在领路的管家身后,不由自主地打了一个哈欠。我的眼眶和鼻腔依旧湿润,虽说是因为过敏,但过敏之后的感觉就像是刚刚哭过一样,也会令人感到疲惫。 我就这样昏昏沉沉地跟着原本可能是我的上司,现在又莫名其妙变成我下属的管家先生走向自己的房间。我想好好洗个热澡,睡一觉,再饱餐一顿。 打开房门的时候我本想倒头大睡,但是看到眼前的景象又突然一个激灵从脑袋顶抖到了脚后跟。 摆在我眼前的,摆满整个房间的,是形形色色、大小各异、或逼真或抽象,甚至充满幻想色彩的……成人玩具。 具体的种类我就不在这里一一说明了,感觉会被和谐掉。 作为一个都市白领,我不是没有买过这种小玩具,但我买的都是比较可爱风格的,这里摆着的东西和可爱差了太远。 我觉得我的眼睛被强.奸了! 我僵硬地回头看向管家,但是管家已经离开了。我又僵硬地回头看向房间,我觉得自己的下巴快要掉下来了。 这是、怎么、回事、啊! 难道这就是尤娜说的“有危险”?!?! 不对不对不对……啊???? 我迈着僵硬的步伐走到一张桌前,那上面摆着一个字条。 字条上面写着: 记得你之前在家里经常自.慰 这些是特地为你准备的 均已消毒请随意取用 伊·揍 手里的字条掉到了地上。 什么,我经常在家里自.慰??为什么他会知道这种事情?!? 不,我想起来了。 虽然很不情愿,但是我想起来了。 那件事发生在第30章《人生遥控器》。 虽然很不想想起来,但是我想起来了。 他竟然还记得?! 不……不……席巴说“我让伊路帮你准备了房间”……所以席巴也知道?! 之前大哥对我说什么来着? 「你会睡觉吗?」 「我和你打赌,你做不到。」 他不会说的是这件事吧?!他眼里的我到底是个什么样纵.欲的禽兽???? 妈妈,我想要找个地洞钻进去!!! 让我昏过去不要再醒来吧!! 115、赏罚分明 我看着颜色形状大小各异的玩具发了一会儿呆,在这个不长也不短的瞬间,当最初的尴尬消失之后,甚至有一丝感慨。 人类的欲望无非就那么几种,饥饿的时候想吃东西,寒冷的时候想要温暖,困苦的时候想要快乐,无聊了想要刺激,刺激了想念平和,认可、爱、自由、尊严,然后周而复始……我当然也不例外,但是来到这个世界后似乎经历了太多,我已经对自己的感觉变得迟钝了。 我开始不知道自己的感觉是什么样的,情绪就像变化的湍流,我被卷入其中。我害怕吗?我苦恼吗?我快乐吗?悲伤吗?前一秒我觉得自己生气,后一秒怒气就像泄了气的游泳圈一样沉入水底。我能听见自己在说话,对席巴、对梧桐、对尤娜和柯特,但那些话不像是从我嘴里说出来的。我好像在扮演一个随机的角色,没有人强求,但我还是觉得身不由己。 说实话,我不知道自己现在是什么样的心情,也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有的时候我觉得想回家,有的时候我想要小白陪在身边,有的时候我又觉得没有这些也可以。 你可能已经发现了,我的内部好像发生了矛盾,但我却被隔绝在外。我在干一些自相矛盾的事情,前一秒还说再也不要随便穿越时空,后一秒就几乎毫不犹豫地回到了管家室的节点。 有一些东西我是很看重的,我觉得它们对我而言很重要。比如做人的原则,或者小白,或者回家,或者朋友。 但有些时候我又觉得好像有一种冲动,觉得好像也不是没了哪个就绝对不行,我已经完全搞不清楚了。 所以我尽可能不去想这些事情,把目光集中在眼前。以后的事情以后再说,现在想这么多也没有用。但就在这种时候,连我自己都分不清楚饥饱的时候,竟然还有人记得我的□□,甚至特地精心准备了这么多种多样的玩具,让我不由得有些感慨,甚至是感动。 所以无论始作俑者怀抱着怎样的心情和目的,是捉弄也好,故意想要让我难堪也罢,此刻我的心情都并没有那么难过。 有人在关注我的需求,这似乎不能算是坏事? 可能我的脑子真的坏掉了也说不定,不,我觉得自己还好,只是有些没缓过神来。 这么想着,床边的玩具看起来也没有那么面目狰狞了,甚至有些可爱。其中的一些款式像是魔兽的身体部位,无论是造型还是颜色设计都十分大胆。我记得以前在淘宝上搜索过类似的玩具,不知道你们熟不熟悉一个叫“坏龙”的品牌?我没记错的话,这个东西的价格相当夸张。 是普通社畜买不起的高级玩具。 此刻我也终于能够摸到高级玩具的本尊,手感比我想得更柔和,很有弹性,很快就吸收了皮肤的温度,甚至有些微微发热。 我忍不住笑了起来,使劲捏了一下把它捏到变形。 “真是多谢你啦,伊路米。”让我有机会摸到这种高级货色,感恩。 就在这时,门口传来了一个熟悉的声音。 “不客气。”黑发的杀手不知何时突然出现在了我的屋里,虽然我早该对此习以为常,但还是吓了一跳,他侧了侧头,柔顺到可以去拍洗发水广告的黑发落在肩膀上,“你喜欢就好,我让糜稽帮忙挑的。” “……” 他刚才说什么?所以你们家还有谁不知道这件事吗?? 我想象了一下糜稽接到伊路米的委托要找一堆这东西来的情景。糜稽你为这个家承受了太多。 “唔,虽然我对这些没有什么研究,但我有个朋友对这些比较感兴趣,”他接着说道,“所以我也去问了他的推荐,嗯,你手里拿的那个就是。” 一个对这些比较感兴趣的朋友? 该不会是西索吧=口= 不是,大哥!只是买个小玩具你到底委托了多少中间商? 伊路米的嘴角微微上扬,不要以为我没发现,我看到了你在笑! “爸爸说你回来的时候可能会闹情绪,所以让我好好准备。你能喜欢真是太好了。”他说,“听说其中的一些要有他人协助才能得到最佳体验,如果你需要的话随时可以喊家里的人帮忙。” “啊??” 喊家里的人帮忙?什么意思?啊?你们家人这么随便的吗?我可以随意指名就像在逛窑.子一样吗?你们有问题,你们一家都有问题,如果可以的话我想来个全家桶,非常感谢。 不知不觉中,大哥竟然走到了我的面前,这个时候我才发现他不知道什么时候关上了房间的门。现在这个屋子里只有我和他,还有满屋的成人玩具。 汗。 这个氛围好像有点不妙。不是,我说全家桶是开个玩笑!没有真的想要请人帮忙的意思。 但是更糟糕的是,我不小心和伊路米对上了目光。 他依然没有什么表情,但我的第六感告诉我他似乎挺开心。 我们之间的距离比我想得还要近,他不会真的要?不,这个,我还没有做好心理准备,不对,我不是想说这个,你应该和我保持距离…… “咔嚓。” “诶?” 我一脸懵逼地看着他手里不知何时冒出来的手机,那是我塞给他的帕里斯通的手机。 刚才发出咔嚓声的也是那部手机。 这是我以为的那个意思吗? “呵呵,”伊路米的拇指飞快地在手机屏幕上敲打,很快手机就发出了“哔哔”的声音,我知道这个是消息发出去的声音,听过许多次了。“表情不错哦,好好奇如果副会长知道了,会是什么反应呢?” 我一脸震惊地看着伊路米。那张漂亮的脸似乎变得更开心了。 如果我没想错的话,他刚才是用帕里斯通的手机给我拍了一张照片。 照片里的我依然捏着那个造型夸张的魔兽咳咳部位玩具,并且置身于一个全是类似限制级玩具的房间里,这…… “快撤回!!” 可恶,可恶,我不应该把帕里的手机给他的,我不给他他就不会有帕里的联系方式。 “已经发出去了哦,副会长应该很快就会有回复了吧?”伊路米愉快地眯起了眼睛,“既然你喜欢这个礼物,也不要忘记吃晚饭去找梧桐领罚。家里一向是赏罚分明的,这次任务你确实发挥了作用,但是相应地也给家里增加了负担,所以惩罚也是有必要的。”他说这句话的语气毫无变化,让我不知道到底是在开玩笑还是认真的。“我从爸爸那里听说了,你现在也是家里的一份子,所以当然也不能例外。” “不,这个……”我还没答应加入你们揍敌客家啊!这是怎么回事!猎同定番的揍敌客家副本难道不是成为揍敌客家的媳妇儿吗?为什么你们这么迫不及待就把我变成了家庭的一份子?而且身份还是…… “听说你是三毛的妈妈,之前是我误会了,抱歉。” ==|||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我不是三毛的妈妈啊!!! 不,我知道我说过三毛是我的“宝贝”,也会对三毛说“妈妈想你了!”我知道!但是所有人都会对自己家的小动物这么说的好吗! 不要告诉我不会,我不接受啊啊啊啊啊! 说出去我要丢尽猎人同人小说女主的脸啊!我被揍敌客家接纳的理由竟是成为三毛的妈妈!我该庆幸自己不是三毛的老婆吗?! 不,等等,我收回这句话!总有一种在乌鸦嘴的感觉。我们不要让作者抱有不切实际的幻想。这个时候我无比庆幸本篇小说的标签是无cp,不然我觉得我可能要gg,因为我感觉作者什么都干得出来。 “但就算是三毛,如果做了错事也是要受罚的。所以就算你是三毛的妈妈也不例外。” 求求你了,大哥,大姐,大少爷,不要再重复“三毛的妈妈”几个字了。 我觉得我的大脑好像陷入了某种宕机状态,因为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如果我是三毛的妈妈,那帕里斯通不就是…… 三毛的……哥哥?弟弟? 怎会如此。 谁能想到,酒店大亨希尔家族竟然以这样的方式和杀手世家揍敌客家族攀上了亲戚。 而这一切,都是因为你,小白……不,三毛。 116、家族聚餐 结果我既没能洗个热水澡,也没能好好睡上一觉。 伊路米把帕里的手机“还”给了我,那之后,手机就在响个不停。 我把手机静音了,然后画面开始闪烁,我有些看不下去,就直接点了关机按钮。 抱歉了,帕里,我不知道该怎么和你解释你突然多了一个狗弟弟这回事。 什么?你说照片?什么照片?我不知道,完全没有听说过。我知道你是本文的读者,但就算是你也不能瞎说哦。 直到晚饭时间我的心情还是无法平复,总感觉最近这几章我的情绪起伏有些过于激烈了,这并不是我的本意。 喊我去吃饭的是另一名管家,看起来有些面生,也许我实习的时候没见过他,毕竟揍敌客家这么大,也很正常。我和他说我不是很想去,但他十分坚持,大有我不去就要在这里站上一整晚的架势,我倒不介意,但他会很可怜。 所以我就跟着去了。 在揍敌客家任职这么久,我从来没有在主人桌子上吃过饭,一直是去吃的员工餐。这是值得纪念的第一次,但因为之前发生的一系列事情,我的心情实在明亮不起来。 如果是刚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我,肯定会激动得跳起来,这可是揍敌客家的晚餐啊!不知道他们平时都吃什么? 但我实在没有余力思考这些,我感觉自己就像是带着工作去迪士尼乐园的游客,明明期待了很久,但因为下周一有个必须要交的due,所以无论如何都没法沉浸其中。不过这也正常,我已经没法再用那样的目光来看待眼前的一切了。 年轻的管家在前面领路,一路上保持沉默没有说话。我最开始问了他的名字,他回答了,但我没记清,也不好意思再问,便同样没再开口。 来到餐厅门口,他礼貌地点了点头,示意我们到了。我对他笑了笑,但可能我的笑容也比较僵硬,但一切相安无事,他安静地离开了。 我站在敞开的门口,这里除了我没有别人,也许我不用去吃饭,这感觉太奇怪了,好像去不熟的熟人家里做客,我宁可一个人在屋里吃饭。 而且趁着他们吃饭,我还有应该要做的事情。 如果你没有忘记的话,我的手机还在这栋宅子的某处。 虽然席巴美名其曰是在“替我保管”,但他并没有提起归还的事情,显然也没有相关打算。靠人不如靠己,如果我能凭借自己的力量找到手机,就可以离开这个地方了。 心里的某个地方好像有些气闷。 我低头,看到挂在脖子上的小瓶子。 “真是的,不要怪我嘛。” “我也不想这样的。我当然记得自己当初为什么要来,我只是……” “只是什么?” “吓!?呃……席、席巴?” 银发的家主随意地把手放在我的肩上,推着我向前走去。 “既然都来到门口了,怎么不进去?” “呃。” 我就这么被席巴推进了屋,这个餐厅比我想象中还要夸张,一张长长的餐桌横在正中央,整个房间的装修延续了揍敌客家惯常的品位。墙壁上悬挂着暗红色的编织毯,上面繁复的图案似乎描绘了某种怪异又血腥的场景,不知道是谁的爱好。 同样陈列在墙上的还有各式各样的冷兵器,其中不乏看起来颇有历史的古董。还有一些我完全认不出来的动物头骨,也许是珍稀魔兽也不说定。一盏巨大的水晶灯悬挂在餐桌的正上方,不,虽然形状类似水晶灯,但它似也是由白骨搭建而成的。虽然没见过实物,但以前我在网上看到过类似的东西,在西班牙的某个教堂里。瘟疫爆发的时候欧洲死过许多人,放不下的尸骸就被收进了教堂的藏骨堂,据说历史学家还能通过骨骼的状态反推当年人们的生活饮食习惯,这些纳骨堂已经成了宝贵的历史资料。我不禁想到,这盏灯上的骨头又是属于什么样的人? 桌面上已经摆好了餐具,刀叉从大到小依次排列,还有许多不同形状的汤匙,叠成花朵形状的餐巾摆在餐盘后方。除了看起来就很昂贵奢华的餐具,桌面上还摆着一看就是精心设计过的插花作品,一条曲折而漆黑的枝干被星星点点的白色包围,银色的叶片好像结了霜,我从未想过鲜花也可以融入这样阴郁的室内装潢,是我孤陋寡闻了。 我的心脏开始打鼓,生怕自己会因为不懂餐桌礼仪闹出什么笑话。 在希尔家吃饭的时候从来没有这么正式过,现在想来甚至有点感谢里查德老爷(也是我名义上的亡夫)。 “你坐在这里就行。”席巴似乎是看出了我的无措,帮我指了一个位置,就在他的座位旁边。 我对餐桌礼节这些不太了解,但作为一个老钟人,我大概知道餐桌是有上座下座一说的,我这么个外人坐在一家之主的旁边,好像有些不合适吧? 但是太迟了,我看到其他的家庭成员一个接一个地出现。首先是伊路米,然后是柯特、基裘、糜稽……我等了很久,但是奇犽并没有出现,席巴看到了我疑惑的眼神,解释道:“奇犽的惩罚还没有结束,他暂时不会加入我们。” “亲爱的,你也真是的。”穿着洋装的贵妇人说道,“小奇会变得这么任性,不都是因为你和爸爸惯的吗?” 听到这里我才突然发现,杰诺也不在饭桌上,难道他出去了吗? 席巴没有回答基裘的话,而是又对我笑了一下,然后对大家解释道:“我来介绍一下,这位是a小姐,她是我的客人,会在家里住一段时间。” “一段时间是多久?该不会她就一直赖在家里不走了吧?”糜稽说道。 席巴瞪了他一眼,二少爷悻悻地闭上了嘴。 “客人?”这次发出疑问的是伊路米,“我以为她是家人,爸爸。” “哎呀。”基裘意外地看向了席巴,“亲爱的,可以解释一下是怎么回事吗?” 餐桌上的氛围顿时有些紧张,虽然基裘德语气很轻柔,但她身上的那种威压几乎是不可忽视的。那个氛围简直就像是席巴接下来就要开始介绍我是他在外面的私生子了。 “是这样的,妈妈,”伊路米心情颇为愉快地解释道,“她是三毛的母亲,所以算是家人。” 在听到“三毛的母亲”这几个字之后,我的内心开始喷血,但努力维持住了脸上的表情。 其他人就不如我这么淡定了,比如柯特就瞪大了眼睛,基裘的电子眼稍微颤抖了一下,糜稽更是夸张地张开了嘴,脸上开始冒出汗来,指着我说:“她、她……生出了……三毛?!” “噗——!!!” 不好,前功尽弃了,刚才努力绷住的扑克脸变成了喷泉,我不该得意忘形在这种时候开始喝水的。 这下真的全家人的眼光都集中在了我的身上。 “咳咳——咳咳咳……!” 席巴有些尴尬地拍了拍我的后背,递了一张餐巾过来。 “谢……咳咳……谢谢。” “不是,”糜稽显然还没结束,“所以她不光有〇瘾,而且还是一个福瑞控?!” “不对哦,糜稽。”伊路米指正道,“这种情况下应该叫兽〇爱好者吧。” “咳咳嗯!”一家之主一脸严肃地出声提醒道,“伊路,糜路,不要妄议他人的私事。” 我因为呛水错过了最佳解释时机,只能低着头擦干净面前的水渍,这一切实在是太煎熬了。 更奇怪的是,为什么他们都这么顺理成章地接受了这个设定? 你看我长得这个样子,我像能生出来三毛的生物吗?! 真是服了你们一家子! 以前在家里吃年夜饭的时候也是这么煎熬的吗? 我的脑海中开始回放被各种亲戚逼问工资和恋爱婚姻状况,被当面炫耀一脸,还要在大家面前“表演一段”的痛苦回忆。 到底哪一种更痛苦,我已经说不清楚了。 因为呛水,我咳得眼泪都出来了,但我还是用愤恨的目光看向了罪魁祸首——伊路米·揍敌客。 那个家伙竟然回了我一个微笑。 可恶! 他是故意的! 他绝对是…… 晚餐就在这种诡异的安静氛围中继续进行,食物看起来都很美味,但每一口我都味同嚼蜡。揍敌客家的餐桌和亲戚家的餐桌到底哪个更窒息,我已经无所谓了。 呵呵,我是一个无情的吃饭机器人。 我…… 我刚才甚至还怕因为餐桌礼仪闹出什么笑话!哈!太天真了! 我觉得我现在就算是用脚吃饭都不会有人对此表示震惊了。 想到这里,我甚至觉得豁然开朗起来。 我突然明白了,老天爷让我来揍敌客家就是为了治愈我的尴尬癌。现在一切都能说得通了。 正所谓,人不要脸,天下无敌。 我要这脸皮有何用! 是的,想明白了这些之后,我觉得我已经不再拥有弱点。 直到…… 直到吃完饭之后,伊路米挡住了我的去路,告诉我是时间去地下室领罚了。 信不信我直接把晚饭吐你一脸哦。 但是无妨,去就去,说实话我不相信有什么惩罚能难倒我。他是不是忘记了我还有金手指? 所以我面无表情地站起身,示意他带路。 然后我就穿着一身被自己喷湿的上衣,嘴角还可能有没擦干净的草莓塔的情况下,在地下室见到了我在《全职猎人》中的大本命。 奇犽·揍敌客。 前言撤回,有的时候人还是得要脸的…… 117、互相帮助 上次见到奇犽还是上次。 回想一下,我好像从未给奇犽留下过什么好印象。先是在陷阱塔里他觉得我对小杰欲行不轨,然后是在眼镜岛上,为了扭转奇犽对我的印象,我开始化身奇犽舔狗,专注于用几年的社畜功力行拍马屁之实,最初我以为他很受用,但谁知这也只是起了反作用,他嫌我太烦,为了支开我还帮我指路让我回到了飞艇上。 第三次遇到奇犽也是在飞艇上,那个时候我刚刚开始摸清楚金手指的使用规则,格雷塔指着我的脸对我大喊“炼铜辟”,我永远忘不了那天奇犽脸上的表情。 厌恶,嫌弃,还带着一点点同情。 回顾完前情提要之后,我觉得自己的心态已经平和了许多。不去期待就不会有失望,我在奇犽心中的形象已经跌至谷底了,再差还能差到哪里去?相比之下今天的我简直就是盛装出席。既没有蓬头垢面也没有满身泥土,只是衣服上沾了一点水渍,嘴角沾了一些草莓酱,简直不堪一提。 想到这里,我伸手用手背擦了擦嘴角。 和漫画里一样,奇犽的手脚被铐起,挂在某个装置上,裸露着上半身,炼铜辟喜闻乐见的小短裤当然还留着,小腿的线条纤细而有力。 他身上有些泛红的鞭痕,看起来触目惊心,因为场面太过真实我很难把这个场景当成漫画分镜去欣赏。他闭着眼,好像在睡觉。 当然,这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因为他在下一个瞬间就闭着眼睛开口道:“死肥猪,你吃个晚饭都这么久,”他打了个哈欠,“等得我都犯困啦,快点完事。” 死肥猪?应该不是在说我吧?我小心地看了眼旁边伊路米的脸色。伊路米身材保持得相当好,肯定也不是在说他。 “小奇,你就是这么对哥哥说话的吗?”伊路米说道。 奇犽瞬间瞪大了眼睛,看向我们:“伊路哥……” “看来给你的惩罚还是太轻了。”伊路米说,“我会和爸爸反应这件事的。” 眼看着奇犽的额头上滴下了汗,目光也垂向地面。 “正好,我们可以更换一下执鞭人。”伊路米的语气突然变得轻快起来,“这样你也不至于太无聊,是不是,小奇?”然后令我震惊的事情发生了,因为伊路米看向了我,“你觉得呢?小a,如果你能让小奇接受他应得的惩罚,这次就放过你,怎么样?” 我说:“啊?” 奇犽说:“啊?” 执鞭人?他的意思是让我用鞭子抽奇犽?用鞭子抽打?鞭打?鞭打我的本命奇犽·揍敌客?但我们还是陌生人啊!揍敌客你们玩这么大的吗?有点过于刺激了吧。 就在我的大脑拼命叫喊“这样没问题吗没问题吗没问题吗”的时候,奇犽仿佛刚刚才注意到我的存在,他的震惊不亚于刚才看到伊路米的瞬间。“喂……你……这家伙怎么也在?” “不能这样和家人说话哦,小奇。”伊路米说着,用手拍了拍我的脑袋,“小a是三毛的妈妈呢,以后我们就是一家人了。” 我说:“啊?” 奇犽说:“啊?” 我说:“不是……我不是三毛的妈妈。” “诶,不是吗?”伊路米那双漆黑的眼睛看向了我,“如果你不是三毛的妈妈,就不是家人了呢。你这样欺骗爸爸妈妈的感情,他们一定会很伤心的。我也很伤心。” 又是那种熟悉的压迫感,比其他说话的内容,更可怕的是他身上散发出来的恶念。我能感觉到自己的牙齿不由自主地打起颤来,为了不要在奇犽面前表现得那么丢脸,我决定把自己的感官切换去另一个位面。 另一个更加温馨、温暖、舒适的位面。 嗯,这下好多了!哈哈哈……什么伊路米·揍敌客,你在我这里也只是一场4d电影罢了! “那你就当我是吧。”我说,“我和三毛他爸也是真心相爱的,是谁横刀夺爱我就不说了。法律上我现在没有认领三毛抚养权的身份,所以我不是它的妈妈。” 将计就计,你说什么就是什么,我不跟你纠结这些。 但当我看到奇犽越来越扭曲和震惊的表情之后,我发现了嘴炮的爽只是一时的。 “那么小奇就交给你了。”伊路米扔给我一支鞭子,“开始吧。” 但我切换了位面,鞭子没能落到我的手里,它穿过了我的手,就这么落在了地上,发出了清脆的“啪”声。 我:…… 伊路米:…… 奇犽:…… 我尴尬地笑了两声:“哈哈……” “这个鞭子,真的必须要打吗?体罚小朋友真的对健康成长没有好处啊。”我说道,伊路米面无表情地看着我,“以前我们学校也有啊,学生犯了错老师就用尺子打手心,但是现在都不这样了,现在都提倡快乐教育,时代变了啊。” 伊路米没有说话,依旧面无表情地看着我。 就在我想继续说服他的时候,奇犽喊道:“……够了!” 我回头,惊讶地发现他额头上布满了汗水,瞳孔缩小,呼吸急促。那双冰蓝色的眼睛看向了我,那是一双杀手的眼睛。我心里一颤,听到他说:“别废话了,把鞭子捡起来。” 我愣愣地切回了这个位面,捡起了鞭子。 “现在走过来。” 我往前蹭了两步。 “再近一点!” 我又蹭了两步。 “用你的全力,挥过来。”这时奇犽的呼吸已经平复下来,但他还是认真地看向我,他的眼中没有厌恶、嫌弃或者同情,只有专注。 “现在,动手。” 我深吸了一口气,紧紧地闭上了眼睛。我能感觉到手里的鞭子比想象中更加沉重。皮革吸收了我的体温,变得炙热起来,我的手颤抖着抬起,然后挥下—— 我手心里出了汗,鞭子是真皮做的,很滑,所以在我抬手之后它就这么飞了出去。 我睁开眼,发现站在身后的伊路米接住了鞭子。 我:…… 奇犽:…… 伊路米弯了弯嘴角,把鞭子放回我的手中,说:“再来。” “真的还要继续吗?你也看到了,我从来没干过这种事情,这么困难的工作不应该交给新手来做吧……?” 伊路米嘴角的笑容加深了,我突然有一种不太好的预感。 “这样啊,是呢,是我考虑不周。”他说,“小奇,你来教她这个怎么用吧?” “可是,大哥——”奇犽张嘴想要反驳,但是被伊路米的一个眼神制止了。 “家人之间,就要互相帮助,不是吗?”伊路米说。 “嗯……”奇犽小声应道。 不不不不,我觉得你们把“家人”和“帮助”的概念用在这里很有问题! 伊路米走到奇犽身边,把铐住他手脚的铁链解开,少年的动作像猫一样矫捷,轻盈地落在地上,活动了一下四肢,沉默地接过了伊路米递给他的鞭子。 两个人都看向了我。 我警觉地说道:“你们要干什么?等下,你们不要过来。” 伊路米说:“把上衣脱掉。” “啥?” “不然待会儿衣服会黏在身上,一不小心甚至会把布料弄进皮肤组织,很难脱下来呢。” 我恍然大悟,原来这里还有一个知识点,难怪拿鞭子抽人的时候你们都要脱掉上半身。——不!你们这是要干什么?难不成还想让我用身体学会怎么用那个东西吗?思路不太对吧大哥!你要让护士学会怎么打针难道会先让护士去当被扎针的病患吗?不是吧!一般不都是先找个橘子让人家练习打针吗? “如果你坚持不脱的话,到时候感染了可不要怪我哦。”伊路米说。 我极力劝说:“不是,我们真的没有必要这样……” 这个时候伊路米凑到了我的耳边,用奇犽听不到的声音小声对我说道:“是吗?可是我以为你会喜欢这样。” “因为你的手机里全都是小奇的照片呢。” 118、循环播放 说“全都是”有点夸张了,我不就是手机锁屏用了一张奇犽吗? 相册里倒是也存了那么几百张同人图吧。但是那真的能算是奇犽的照片吗?常言道,公公嬷嬷和原著向的同人图画的是三个不同的角色,再加上新旧动画截图,你们真的能看出开那是奇犽的……呃……照片吗? 我刚想问出口,扭头就看见伊路米和奇犽都在看我,我们六双眼睛互相对视,那两个人似乎都在等我的反应。刚才伊路米让我干什么来着? 他让我脱衣服。 所以他们都在等着我脱衣服吗? 揍敌客家的地下室光线相当昏暗,但这也不是现代人当众脱衣的借口。就算我真的有这种爱好——不,我没有。 “不要。”我斩钉截铁地拒绝道。 奇犽无所谓地撇撇嘴,我知道他肯定不在意少一份强制劳动。于是我看向伊路米,他的目光也看向我,有那么一瞬间我们两人谁都没说话,地下牢房一片寂静。角落里没有老鼠蹿过的沙沙声,也没有山洞中常见的滴水声。石壁的隔音效果相当好,应该是做过特殊处理,所以也没有传来其他家庭成员说话的声音。 一秒,两秒,三秒……一分钟,两分钟,他似乎是想用沉默来胁迫我的选择,但千锤百炼的社畜怎么会害怕尴尬的沉默?尤其是在这种不能让步的时候。 反而是奇犽的脸色越来越难堪,他明显想要吐槽,但是第一错过了吐槽的最佳时机,第二碍于大哥在场不好随便开口。于是他错开眼神,努力装作自己不在现场。 三分钟,四分钟,五分钟…… 像是终于感到了这样耗下去也只是在浪费时间,又或者是刚刚从自己的世界中回过神来,伊路米开口道:“那好吧。” “我说过了,我是肯定的不会……嗯?”他刚刚是同意了,对不对? 我不用脱衣服了,对不对? 也不用挨鞭子了,对不对? 伊路米难得露出了有些苦恼的表情:“真遗憾呢,本来我还想,如果你乖乖受罚,这次任务的失误就一笔勾销。这样就能把手机还给你了呢。” 诶。 不,等等,他之前没有说过挨鞭子就能拿手机啊! “这个,哈哈,你早说呀,要我脱也不是不可以……”我伸手想去拿他手里的那根鞭子,但是我的手刚伸出去,伊路米就把手抬了起来。鞭子退回到了我无法触及的远处。 奇犽用一种仿佛在看变态的眼神看着我,也可能只是单纯的无语。 “不可以哦。”伊路米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但也可能是因为我正在仰视他,形成了一种视觉错位。“机会只有一次,你已经过错了。” 怎么会这样。 我伸出的手悬在了半空中,什么都没能抓住。 但我为什么要觉得难过呢?一直以来不都是这样的吗? 我的手指上涂了黄油,我什么都抓不住。 说到底,我也不知道伊路米说的话是否属实,毕竟谁能保证他真的会把手机还给我? 而且本来我的计划就是要在这段时间自己把它找出来,对吧? “你是找不到到的哦。”伊路米像是看透了我的想法一样说道,那双大大的猫眼微微眯起,好像觉得眼前的场面很有趣一样,“我把它放在了一个很安全的地方。” 我看着他,没有说话。 “只是一部手机而已,没必要这么夸张吧?还要藏起来?” “如果真的是这样,那你也没必要太着急,对不对?”伊路米用一种近乎善解人意的口吻说道,但给人的感觉就像是在一个正在模仿人类的仿生机器人,十分诡异。也就是在这时,他突然想起来什么一样从口袋里拿出一部手机,那个手机的样式我很熟悉,是副会长常用的众多手机之一。我本以为他要把那个东西还给我,但他只是点亮了屏幕,看了一眼。“哎呀,时间不早了。我还有事情要做,必须先走了。小奇,要好好领完罚哦,不能像你旁边的人那么任性。” 我感觉奇犽好像翻了个白眼,似乎是在说:不用你说我也知道。但他只是沉沉地应了一声。 “太好了。”伊路米伸手揉了揉奇犽的头发,少年的不情愿都要溢出来了,但也只是乖乖地站在原地没有动。‘至于你的惩罚,”伊路米转向我,露出了思考的表情,“真是头疼啊,以前没有遇到过这样的情况。虽然爸爸说不能太……嗯,”他弯了弯嘴角露出一个仿生人的微笑,“我个人也对这个项目很感兴趣,可以说是颇有挑战。如果想要你配合的话,必须以自愿为前提呢。我会好好考虑一下到底该怎么做的。” “完全听不懂你在说什么。” “听不懂也没关系,”伊路米说着,也要把手放到我的脑袋上像揉奇犽那样揉,但很遗憾,他摸了个空,因为我的头并不在这个位面。咳咳,这句话听起来有点奇怪,但你懂我的意思。 那只苍白的手稍稍停顿了片刻,像刚才我伸出的手一样,这次换成了他什么都没能抓住。但他脸上的表情并无变化,只是静静地看着我。很少有人连虹膜都是这么深的黑色,而当黑色足够纯粹,你就能拿他的眼睛当镜子用。 “因为你已经是家人了。”他的这句话背后似乎颇有深意,但是我懒得去想他到底想说什么。 镜子里的我也有黑色的长发和黑色的眼睛,放在这个发色瞳色各异的世界里,我的人设似乎和伊路米重合了。如果这不是一本同人小说而是一本同人漫画,作者的画工再差一点,你可能都分不出我们谁是谁。不,开玩笑的,哈哈,我和伊路米长得完全不同。 伊路米倒是不觉得尴尬,自然地收回了手,又对奇犽嘱咐了几句,然后离开了地下室。我目送着这位杀手离开,开始盘算着要趁着他不在的期间好好调查一下手机的下落。 安全的地方,安全的地方……揍敌客家这么大,我连地图都还没开全。但是要说绝对安全的地方,我却只能想到一处。 本来我可以问身边的这个少年,但因为念针的关系他肯定也不记得了。伊路米离开之后奇犽的神经像是终于放松下来,连站姿都轻松了很多,他走到刑具架旁靠坐在桌上,对我说:“喂。” 我想说我不叫“喂”,但又想了想,我的名字打了这么厚的码,叫a还是喂有什么区别吗? 而且没穿上衣的奇犽很帅很可爱,原谅他了。 说笑的,我怎么可能对本命角色生气呢。 那双蓝紫色的眼中有疑惑,有警惕,还有一丝……同情? 是我的错觉吧。 “你怎么惹到大哥了?”他问我。 “我?”我惊讶地指了指自己,“我应该没有惹到他吧……” 我想,就算不是健康的上下级关系,我们也算是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伊路米对我的手机做了些不人道的事情,我表达了自己的不满。仅此而已。 奇犽好像又翻了一个白眼,但我说不好,我的注意力被他身上的伤口吸引了。 鞭打的痕迹看起来触目惊心,有的地方皮肤不只是红肿,而是变得像熟透的果实一样,透明得好像能看到里面的血肉。有些地方渗出血来,另一些地方留有淤青,铁锈的味道弥漫在空气里。 我不喜欢血的味道,它让我想起许多不好的回忆。 看起来就很疼。 奇犽的表情就像一个遇到了傻子学生的老师,我感觉自从这次见到他之后他一直用类似的眼神看着我。不管怎么说鄙视我的智力总比赤裸裸的嫌弃要好,反正我没意见。 我走到他旁边,但我不是很像靠在一个摆满了刑具的桌子上。刚才和我失之交臂的鞭子就静静地躺在那里。“我这个人很怕疼。”我说,“甚至看到别人受伤自己也会疼,有的时候光看文字描述都会受不了,虽然后来看漫画之后稍微好了一点,但还是很怕疼。” 奇犽无语道:“那你刚才算是躲过一劫。” 我摇了摇头:“虽然怕疼,但我可以忍住,忍不住就喊嘛。有些事情我知道可怕,也不愿意接触,但如果有这个必要的话也没办法。” 奇犽没有说话。 “可以把手给我吗?” “哈?” “我保证不会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奇犽怀疑地看着我,但可能是我的表情太诚恳,也可能是和伊路米的共同敌对关系增进了我们的情感,他把手伸了出来。 “你要是敢做什么小动作,我就把你的心脏也挖出来。”他垂着头,露出一个藏在阴影中的笑容,半开玩笑般地说道,“就像之前在陷阱塔的时候一样。” 我还记得那一幕,印象深刻的名场面,而且我当时也在场。 “我可没有小杰那么好心。” “嗯嗯,知道了。” 我用双手握住他伸过来的手,我们的手几乎差不多大。奇犽虽然只有十二岁,但身高已经158cm,和我其实没差太多。但说到底他还是个孩子。 之前伊路米提醒了我一件事,我自己甚至没能发现的一件事。我的头发和指甲都没在生长,我的时间是静止的,但我却在呼吸、吃饭,如果我真的是静止的,怎么可能还需要做这些维持生命的事情? 于是我想到,也许我不是真的静止了。也许我的身体是卡在某种循环里,就像一段循环播放的音乐,总会回到最开头的音符。 身体的状态维持不变,我的记忆却没有回到初始状态,这似乎说明了一件事。 这说明□□的时间可以单独倒流。 虽然不知道具体是什么原理,但这是我的猜测,而如果这是真的…… 我们握手的时间太久,不知道是我还是奇犽的掌心开始出汗,我觉得应该是我,因为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很烫,像在燃烧一样。 “喂,你在干什么——”但是他并没有把这句话说完,而是惊讶地闭上了嘴。他身上的伤痕开始消失,从伤口的末端开始,皮肤渐渐恢复原样。一鞭接着一鞭,痕迹慢慢褪去,但速度太慢了。不,不是速度太慢,是他接受鞭打的时间太长。 我感觉脑袋有些晕,脸颊上有些痒痒的,直到汗水低落领口才发现自己已经满头大汗。看起来恢复自己的身体是一回事,但控制别人□□的时间却没有那么轻松。 “唔……”我握着奇犽的手,感觉肚子里翻江倒海,脑袋也疼得要命,“好想吐……” “你没事吧?”奇犽问,我的视线有些模糊,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的手想要挣脱,“喂!” 不用他挣脱我也不行了,我感觉自己这辈子从来没有这么累过,好像被逼着跑了十公里,现在浑身出汗出得跟洗了个澡一样。 脚下一软,眼看着我就要和地面来一次亲密接触,但奇犽扶住了我,我顺势靠在了他身上。 “你……”他欲言又止,“多管闲事。”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我看到别人受伤自己也会觉得疼,所以这不能说是多管闲事,只能说是为了我的身心健康着想。” “……”奇犽无语,“你脑子有病吧?你现在不是更难受了?” “哈哈,做个实验……”我说,“刚开发的新能力,还不太会用,你要替我保密。” “搞什么啊。” 我顺势把头靠在了奇犽的脖颈处,整个人像考拉一样挂在他身上。 呵呵,我赚到了。 “可恶,你要是恢复了就赶快松手!” “不行,我好虚弱,要休息一个月才能恢复。” “鬼才信咧!” “奇犽你的头发好好闻,你家用的什么洗发水?” “快松手,你这个变态!” “呵呵……” 但事实证明乐极生悲,而且话不能乱说,因为我还没笑完就两眼一黑晕了过去。 119、起床的原因 我做了一个梦。 不算是什么好梦,但非要说的话也不算噩梦。简而言之,我梦到了学生时代交往过的一号前男友。我不会用这个人的故事来烦你们,总之是个从小就住在我家隔壁,一起上了中学的家伙。梦里他突然要和我分手,大声哭着质问我:“你到底是喜欢奇犽还是喜欢我!?” 梦里的我和现实中的我一样,没能回答出这个问题……问就是我喜欢奇犽,嗯。 但总之做了这样的梦之后醒来,感觉实在算不上好。 之前的头晕还没完全消退,眼睛也没法聚焦。我听到自己发出了痛苦的“呜呜”声。真是辛苦你了,我的身体。 一点点微弱的银光,是窗外的月亮。天空晴朗无云,被风吹拂的树海发出沙沙响声,好像在说什么悄悄话。月光照进屋内,照亮了形状各异的成人玩具,它们的影子投射在地面上,变得像无数只张牙舞爪的触手。我突然希望自己的眼睛维持住刚才无法对焦的状态。 呜呜。 要长针眼了。 有些绝望地闭上眼睛之后,心里还是隐隐觉得不对劲。心跳和呼吸加快,汗毛也竖了起来。 为什么? 我在地下室昏倒了,应该是有人把我运回了这里。开发出了金手指的新用法算是意外之喜,但正所谓有得必有失,我现在的感觉几乎是卡金国以来最难受的一次。 不,这些都没有什么问题,是其他的什么…… 地上的影子形状各异,但其中有一个不太一样。我再次睁开了眼睛,坐起了身,看到了那个像鬼魅一样站在房间正中央的人影。 窗不知从什么时候打开了,风吹了进来,和服的振袖微微摆动,紫红色的眼睛反射着月光,像是在发光一样。 “柯特?”我揉了揉眼睛,睁开之后他依然留在眼前,并不是我出现了幻觉。“这么晚了,你找我有什么事吗?” 我能看到他的嘴巴张开又合上,但是没有说话。难道是我的听力出了问题? “你……”他说,“你对哥哥做了什么?” “诶?” 一瞬间,我感觉他的眼神闪过狠戾的光。冰冷的风刮过,一把锋利的扇子指在我的脖子上。 “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和哥哥都陷入了昏迷状态。”他说,“你对他做了什么?” 奇犽也陷入了昏迷?不,比起这个—— “他还好吗?!” 金手指该不会真的出了什么问题吧!! 我能感觉冷汗从背后渗出来,难道我做了什么不可挽回的事情? 很多很多的画面在脑海中闪过:病房,走廊,十字路口,爆炸的人,倒塌的房屋,无人的办公室,夕阳,染血的冰淇淋…… 「这不是你的错。」 “呜。” 一股酸涩的液体涌上喉咙,我条件反射地捂住嘴,但是没能从食管里出来的液体从眼眶里涌了出来。我好像喘不上气了。 「不……不要……看……」 下意识地,我抓住了胸口的瓶子,像是抓住救命稻草,但它已经变成了灰烬。 那是我的选择,我选择的结局…… “喂,你……还好吗?”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柯特不知不觉中放下了手里的扇子,惊讶地看着我的单人表演。 “医生说哥哥的身体没有问题,”柯特说,“恢复到了完全健康的状态。”紫红色的眼神闪烁了一下,“伤痕已经全部消失,连疤都没有留下,你到底做了什么……啊。” 我抓住喉咙,瞪大了眼睛,表情看起来肯定也很吓人,因为柯特甚至向后退了一步。 “喘不上……喘……”类似的情况好像之前也发生过,难道这种过呼吸的症状也像脱臼一样是会反复发作的吗? 氧气逐渐从身体中离开,手脚开始出现麻痹的症状,我想告诉柯特帮我拿一个纸袋子或者塑料袋,但是因为喘不过气所以说不出话。难道我的终点就在这里了? “不要动。”柯特的声音很冷静,他走到了我身边,一只手扶着我的后背,另一只手突然捂住了我的口鼻。 “呜——” 他的体温很低,和我满头大汗的样子简直天差地别。 “不要试图挣扎,也不要使用你的能力。”他认真地说道,“爸爸特地吩咐过了,你不会死的。” 但是你再捂下去我真的要缺氧背过气去了。 虽然对我来说没有区别。 “现在我要松开手了,你记住不要用嘴呼吸,能做到吗?” 缺氧到眼冒金星的我勉强点了点头。 我能感觉到他的手从我的后背向上移动,捏到脖颈处,另一只手在脊柱的某处施加压力,我又开始觉得眩晕,但不是那种难受的晕。我的神经系统好像打了结,而柯特就是用这种方式把结松开了。很快我就发现自己的呼吸平缓下来,不仅如此,四肢也瘫软无力,只能把体重靠在这个只有十岁的孩子身上。 好丢人。 太丢人了。 我以为我已经成长了,不会再把自己的问题带给十几岁的小孩。但现在看来我的心智是否也和身体一样,进入了某种循环播放的模式? 不,还是不要再想这种问题了。 “你看起来很紧张,所以我给迷走神经分布的位置施加了一些压力。但脊椎部位的神经很多,我没法精准定位,你的四肢可能会暂时派不上用场。”柯特解释道,“稍微缓一下就可以了。” “嗯,谢谢你。”我诚恳道,“下次如果再出现这样的情况,给我一个塑料袋就可以了……” 柯特脸上的表情欲言又止。他肯定是想起来自己是来质问我的,现在却闹成了这种尴尬的局面。这能怎么办呢?我也说不好自己的这种发作到底有什么样的规律。 “那个……”听见我说话,那双大大的眼睛再次看向我,表情相当认真。“抱歉,这是我的老毛病了。我之前一直在服用镇定剂,可以缓和这种症状,但是最近吃光了。”我说了一个牌子,“如果你们家里也有的话,可以分给我一些吗?” “我会去看看的。”柯特说。然后他忽然露出了好像明白了什么的表情,“原来如此,所以大哥才会给你准备这么多【——】啊。” 喂喂喂,小孩子不要说出【——】这个词啊! 但是柯特没能听到我内心的吐槽,而是兀自点了点头,相当严肃地说:“我明白了,【——】确实可以缓解神经焦虑,如果你需要帮忙的话,我也可以帮你。” 啊?帮我什么?帮我使用【——】吗?不不不,你才十岁,这样是犯法的。 但是眼看着柯特的手就要伸向我床头柜旁边那个他这个年龄绝对不该触碰的东西,我再不阻止他这本小说就无法在发表了。 “不,柯特,不必了,我没问题的。”我严肃地说,“听我说,以后不要随便答应成年人做这种事情,可以吗?” 柯特眨了眨眼,一脸疑惑。 “有什么问题吗?”他说,“三毛有需求的时候都是我帮忙解决的,你不是三毛的妈妈吗?应该差不多吧。” 不不不不,不不不不,我都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了! 总感觉听到了一些我不应该知道的事情呢……小白,不,三毛。 “但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去问妈妈有没有那个药。”他终于收回手,我在内心大大地松了一口气,我们还是健全的社畜娱乐小说哦。社畜疲惫.jpg “太好了,谢谢你,柯特。” 柯特用一种相当复杂的神情看着我,这真的是可以出现在十岁孩子脸上的表情吗? “怎么了吗?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他像是有什么话想说,却一直憋在肚子里,他本来还想憋下去,但他终归还是个孩子,所以就这么把内心所想脱口而出了:“你真的很强吗?” 语气半是质问半是气愤,还有一丝疑惑不解。 “我?一般般吧……”我思索道。这要看你们怎么定义“强”了,毕竟我的金手指可是能毁天灭地的级别,怎么也得算是个灭霸。但如果不算金手指只看我本人,那么应该是“非常弱”才对。 显然柯特的想法跟我一样,所以他才更气愤。“可是爸爸却说让我们绝对不能惹到你,要照顾你的心情,还说你是唯一的——”好像意识到自己即将说漏嘴,他又愤恨地闭上了嘴。“哼。” 我心里像有一千只小猫在挠,同样气愤,气他们揍敌客家的家教怎么这么有效,不然我就能知道他们在搞什么鬼了。 柯特也许是意识到了自己继续待在这个房间里只会言多必失,于是转身作势离开。 “等下——”我喊住了他。 穿着和服的少年站在门口回头看我,银色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他看起来就像一个日本人偶。冷淡又微微有些不耐烦的神情像是在催促我继续说下去。 “那个,我——”这实在是太尴尬了,我几乎说不出口,但是我不把话从嘴里说出来就有什么别的东西要从别的地方出来了,我真的已经憋不住了。“我想……我想上厕所……” 月光冰冷如霜,同样冰冷的还有我的内心,因为面对这样的沉默,我只能在内心绝望地闭上双眼。 说到底我好端端地昏睡在床上,好端端地做着不算噩梦的梦,又为什么会醒来? 我是被尿憋醒的啦。 120、羞耻心 去厕所的路从未如此漫长过。 刚刚来到揍敌客家的时候,好像有人和我说过新入职的员工经常会迷路找不到厕所。我现在的心情只有两个字:理解。现在的我仅仅是控制住膀胱就已经用尽全力了,哪还有什么余力去回忆厕所的方位? 多亏了身边的这个少年,我的过呼吸发作得以缓和,但代价就是四肢都变成了烂泥。此时我的动作一定就像游戏里的史莱姆一样,主要依靠核心肌群的收缩来控制身体的前进。如果不是有柯特在旁边撑扶,我就会变成一条在地上蠕动的蚯蚓。 可惜揍敌客家的地板是石头铺的,没有需要我来松一松的土壤。 说到蚯蚓,我突然想起来阴兽里似乎是有这么一个角色。当时他们出来的时候我还觉得看起来很强,谁知道那么快就被窝金全灭了。这换成别的少年漫不得给你拖个十话车轮战,富坚老师永远这么的出人意料。不……比起这个,我主要是想说…… 我不想变成蚯蚓。 也不想尿裤子。 所以,谢谢你,柯特。虽然我会变成这幅惨样也是因为你,但感谢你帮我问我吃了最后的尊严。什么?我们到了?太好了,我这就……抱歉,我的手好像还有点麻,动不了。 这下就有点尴尬了,因为我没法完美地控制双手,柯特可能要帮我帮到底,不然我自己脱不掉裤子。 揍敌客家的小少爷对此倒是没什么特别的感想,但我作为一个成年人的自尊已经所剩无几,真的不愿再破碎下去了。 我开始思考价位面尿尿的可能性。我是说,我可以给尿跨个位面吗?我知道在我身上的东西可以,我抓住的东西可以,但尿他尿出去了,到什么地步才算离开了我的身体??我能精准地控制它吗? 就在我认真地思考这些问题的时候,眼前出现了一个人影,让我激动得喜出望外,差点就没控制住膀胱。 “尤娜!!!” 尤娜手里正拿着一个托盘,里面装着吃完的食物,腋下还夹着几只破损的玩偶。听到我这声急切的呼唤,她疑惑地转过头来。 我们走到了尤娜面前。 我对柯特说:“谢谢你扶我过来,但接下来可以让尤娜帮忙吗?不好意思太麻烦你。” 柯特冰冷的眼神落在我身上,我觉得他在心里吐槽我,但我没有证据。 尤娜的脸上满是问号。 于是我尽可能体面地解释了现状,听过之后她露出了半是好笑半是为难的表情。 “请交给我来处理吧,少爷。”她说。 柯特似乎有些犹豫,我趁热打铁:“没错没错,少爷,不好意思太麻烦你了。” 虽然除了之前质问我的时候,柯特脸上的表情一直没有什么变化,我却莫名地觉得这个少年的情绪相当丰富。比如这个时候我就从他的面无表情中读到了一丝厌恶,就像吃饭的时候不小心张开嘴,却突然有一只苍蝇飞了进去一样。 我对柯特露出了一个讨好的笑容:“少爷,您今天已经帮了我太多……” “你闭嘴。”他看都没看我就冷冷地说道,我感觉自己心灵的某个地方受到了小小的伤害。但是柯特根本顾不上我,而是认真地看向尤娜,问:“我可以相信你吗?” 气氛有一点微妙。 我看了看柯特,又看了看尤娜。这两人之间发生了什么吗?也许是我的大脑为了帮我缓解膀胱几张爆炸的痛楚,开始主动承担起转移注意力的职责。我脑海里瞬间闪过了这样那样很少儿不宜的画面,但我觉得这怪不得我,因为柯特他居然知道【——】是什么!! 面对柯特的质问,尤娜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只是恭敬地低下头,说:“当然了,少爷。” 身穿和服的少年没再多说,但我总觉得他离开之前看我的眼神有一种警告的意味。 尤娜暂时放下手里的东西,扶我进厕所,帮我脱下裤子。我坐在马桶上,她说:“我在外面等你,好了就喊我一声。” 我点了点头。 就这样,我一边解放辛苦已久的膀胱,一边思考人生。因为人在上厕所的时候就会这样:思考人生。 但我又觉得自己的人生没什么好思考的,于是我对这里唯一的听众说:“尤娜,你为什么会来这里做管家?” “a小姐,你确定要在这种时候闲聊吗……”她的声音从走廊里传来,好像有一丝无奈,“如果你好了,我去帮你把衣服穿好。” “其他时候我们也没机会聊天啊,”我说,“总会在恰到好处的时候被打断。” 我努力控制胳膊,想在她进来之前按下冲水按钮,被别人闻到尿味心理上还是有点过不去的。 这是动物本能。 哗啦—— 最终还是有一只漂亮的手越过了努力奋战的我,按下了闪耀着金属光芒的冲水按钮。 揍敌客主宅里的马桶坐起来很舒适,我怀疑是那种高级的自动加热马桶垫。旁边的操控面板上还有一堆看不懂的指示。我看着那些天书一样的按键,这样就可以不用看尤娜的脸了。 但她就站在我面前,我还是不可避免地看到了她的黑色西装。她扶我站起身,动作专业得像一个训练有素的护士。我低头,她的手里拿着纸巾,我慌忙说:“不用了不用了,直接帮我把衣服穿上吧。” 她好像笑了,但并没有听从我的提议,拿着纸巾的手开始帮我擦拭身体。我感觉自己的脸“噌”的一下就红了。头晕目眩,但和之前缺氧的感觉不同,说明我还是很有羞耻心的。 她动作很利落,轻飘飘的纸张扔进马桶被再次冲走。 我很想找个地洞钻进去,根本不敢看她的表情。 “我本来没打算来这里工作的。”尤娜突然开口道。我这才意识到她是在回答我之前的问题。“很多实习管家都是从十几岁的时候就在见习了。但我直到高中都和母亲生活在另一个城市,后来母亲去世了,我才从家搬到了这里。” “抱歉……”我听见自己说,但还是觉得整个脸烫得像肿起来了一样,“我不知道……” “当时我还没有成年,也没有经济来源,所以只能来这里找我的父亲。”她好像没听到我的话一样继续说道,语气相当平静。“他在这里当管家。” 这倒是有些意外,原来揍敌客家也有管二代? 她帮我把衣服穿好,扶起来,不知不觉中我的四肢也恢复了一些直觉。我看向她,她的表情没有什么异样,但那双眼睛正直直地看向我,看得我有些不舒服。 “我可以问一下是谁吗?” 她也没有犹豫,直接脱口而出:“梧桐先生。” 如果我现在在喝水的话,肯定会忍不住把嘴里的水喷出来。尤娜是梧桐的女儿?原著里肯定没有这样的设定,不,这个我也说不好。但还是很难想象梧桐有女儿的样子,他不是把奇犽视为己出吗? 虽然很想知道是怎么回事,但这个话题再深究下去就会显得我不近人情了。作为成年人,我们还是应该为彼此留出一些私人空间,不要随便去脱人家的底裤。 “不过原来如此,我也一直觉得你看起来不像是会主动来应聘揍敌客管家的类型。” 尤娜露出了感兴趣的表情:“嗯?那你觉得我像什么类型?” “不知道诶……网红主播之类的?” “专门播帮人擦屁股的视频吗?” “咳咳咳咳咳——饶了我吧!”我说,“而且你这样会被平台封杀的。” “不会的。”她笑着说,“我又没有什么不良企图。” “我错了,尤娜大小姐,我真的错了,饶了我吧……”我双手合十举过头顶,恳求她的原谅。 我看不到她的表情,但是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遥远。 “是吗?你错在哪了呢……?” 我忍不住抬头看了一眼,但她的表情并不像是在开玩笑,反而有些吓人。 “尤娜……”我心里突然升起了一种警觉,“你之前说有危险,是什么意思?” 她看着我,好像要用眼神把我烧出一个洞,然后认真地说道:“我知道你想要找的东西在哪里。” 我想要找的东西? “我的手机?” 她没有说话。 “这和你说的危险有关系吗?” 但她只是笑了一下,握住了我的手,凑到我的耳边小声说道:“明天晚上,在这里等我。” 还没等我反应过来,她就拿起之前放在桌上的东西离开了。 走廊的一边墙有一排巨大的双开门雕花窗户,但此时被厚厚的窗帘遮盖。窗和窗之间的电灯眨着眼,就像摇曳的烛火,照亮她逐渐变小的背影。 只留我一个人看着空旷的走廊发呆。 一个想法逐渐在脑海中成型。 我有点累,但还不是很困,所以我决定把这些时间利用起来。时间,这个词对我几乎快要失去原本的含义了。我可以自由选择睡觉的时间,选择生活的时间。我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钥匙,把它抛向空中。 钥匙的光芒吞没电灯的光,我走进那道闪光,想要去查证猜测。 希望我是错的。 121、回旋镖 虽然现在时间很晚了,准确地说是半夜两点半左右,但以我对那个人的了解,他此时多半还在工作。外面是一片漆黑,屋里亮着的光能够保证视力不受损害。我的本意是保持安静和低调,但即便如此他还是第一时间察觉到了有人到来。 “我还以为你在故意躲着我。”副会长放下手头的资料,用一种无辜到近乎委屈的语气说道。 “我没有在故意躲着你,只是不想见到你,没有恶意。”我说着,看了眼他手头的资料和文件,还有一张铺开的地图。帕里斯通看起来状态并不是很好,这句话的意思是他身边并没有闪烁着漫画里才会出现的那种耀眼的十字星光,头发也不像平时那样看似随意蓬松实则精心打理,甚至眼下还有隐约的黑眼圈。但如果不认真看的话肯定发现不了,他身上穿的西装也一如既往地看起来十分昂贵。“我看你在处理我给你的文件,怎么样了?” “协会会安排你在安全的时候去现场附近制作钥匙,但有很多是同时发生的,如果要按照你的想法来做,就必须排好时间和顺序。” 看来他的黑眼圈就是在忙这件事。 “时间不是问题。”我说,“你多久没睡觉了?” “你是在关心我吗?” “妈妈关心一下儿子不是天经地义吗?” 他呛了一下,像是想笑又憋了回去,轻松道:“你要知道,同一个笑话讲了太多次就不好笑了。” “不好意思,我可不是在讲笑话。你要是不想听,麻烦帮我把姓氏改回来。” 我可没忘记在遗产继承文件上看到a·希尔这几个字的时候那种无语又震惊的感觉。 “你不喜欢我的姓氏吗?” 觉得帕里斯通耷拉下了耳朵露出可怜表情的我一定是脑子出了问题,因为他只是露出了标准的微笑。 “如果不是跟在我名字后面的话,这个姓氏倒是没什么问题。” “它说明我们是家人。”他从桌前站起来,走到我面前,搞得我不得不仰头看他,头发落进眼睛里,他随意地伸手帮我疏了一下。“而且,这又不是你的真名,又什么好计较的呢?” “真有意思。”我嘟囔道,“最近怎么大家都喜欢跟我攀亲戚?” 帕里斯通的笑容凝固的了一瞬间:“嗯?” 我摆摆手,走向他那张相当高级的扶手椅。不知不觉中这里已经成了我的专属座位。坐进沙发之前我先去柜子边翻了半天,翻出了我藏在最里面的酸奶酒,拿出我的马克杯倒了一点。 “对了,忘记告诉你了。”我喝了一口,嗯嗯,这是这个世界上最接近养乐多的味道,酒精的味道也不重。“你有了一个狗弟弟。” 说话的声音撞在杯壁上,听起来有点模糊,但相信他肯定听清楚了。 “嗯?” 他脸上的表情依旧停留在标准微笑上,但我总幻视他出现了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忍不住开始笑。 “哈哈哈哈……咳咳,呃。” “可以展开说说吗?” 就在我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的时候,他走到了我面前,双手撑在扶手上。似乎是想要显得更有压迫力一些,但很可惜,我怎么会怕他呢。 “它的名字叫三毛,你们要好好相处哦。” “……”不得不说,背光的情况下那个微笑看起来确实还挺渗人的。可以理解为什么协会里有那么多人讨厌他。 “我没记错的话,”他松开手,转而随意地靠坐在了我旁边的扶手上。平日里言行完美的副会长竟然看起来有点吊儿郎当的不像样,真不知道是受了谁的坏影响。“我之前打电话的时候,是揍敌客家的长子接通了电话。” “嗯,我需要转移他的注意力。” “我猜到了。”他说,“所以我告诉他,我会抽空去拜访,把走失的某人接回来。” 我无语:“你这不是浪费钱浪费时间吗?你明明知道我想去哪都可以随便去。” 他把体重的一部分压在我的肩膀上。 “我还知道你并不是想去哪里就能去哪里,你的能力限制很多,不要在我面前装作不是这样。”他眼角弯曲的弧度更深了,“而且这是我们的秘密,不是吗?” 我噎了一口酸奶酒。 类似的台词我好像刚刚也对奇犽说过,我忏悔。 “而且,”他这次肯定是在故意装可怜了,因为他做出了夸张的表情和动作,一只手捂在额头上,好像自己是个悲情男主角,“我都为你做了这么多,总得有时间休息一下吧。正好,我们可以去看看巴托奇亚共和国的景点。” “你什么时候开始对打卡景点感兴趣了。”我吐槽道。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过了一会儿,我明白了。 “哦。”我说,心情不由得有些沉重,“下周是在巴托奇亚共和国。” 他弯起眼角,揉了揉我的头发。 “是的哦。” “你带多少人过去?” “我打算轻装上阵。”他说,“就我们两个。” 我差点把嘴里的酸奶喷出来:“你疯了吧?” “放心,我查过了,那边的人口密度并不高。”他说,“我需要休息,你也需要散散心。” “真的很感谢你关注我的精神健康。”我说。 “儿子关心母亲,不是天经地义的吗?” “同一个笑话讲多了就不好笑了!!” “我不是在讲笑话。”他说着我刚才讲过的台词站了起来,“所以,说吧。你在躲着我,不会轻易来找我。这次你又想要什么?” “尤娜·杰格,”我说,“你能把关于她的资料给我一份吗?做好之后放在那张桌子上就行,我会来拿——诶。” 他突然把我从椅子上拽起来,吓了我一跳。把我从椅子上拽下来之后他无比自然地坐在我的椅子里,甚至还翘起了二郎腿,双手抱合在膝头,弯着眼角,说:“是什么,让你觉得——”他用翘起来的那只脚踢了一下我还没站稳的腿,我的四肢无力才刚恢复没多久,眼看着就要跟地面来一次深吻,却被他一把抓住了领子,像拎着猫后颈一样把我拎到眼前。“——我会帮你?” 我说:“因为你是我的好儿子?哎呦!” 他手一松,我就跌倒了地上,和皮鞋底面对面。真不明白他怎么做到保持鞋底干净的,总有种他的鞋底比我的手还干净的错觉。 总有一天我要让他用那双干净的皮鞋踩进一坨热气腾腾的狗屎。 三毛,靠你了。 但此时此刻我并没有让愤怒冲昏头脑,而是冷静地翻了个身盘腿坐在地上,说道:“你不想帮我查也没关系,我可以去找别人。我只是觉得她这样好像很惨,想帮一把。” “我没有说不帮,”他一只手撑着脸颊,另一只手在扶手上有节奏地敲着,“如果我帮的话,有什么好处?” 我觉得有些奇怪,他不是个喜欢谈条件的人,至少以我目前和他相处的情况来看,就算他想打什么主意也不会摆到明面上来说,除非是对方主动提起。 “嗯……”我说,“我可以送给你一百种型号的【——】。” 他敲扶手的动作停滞,眨眼看着我。 “还有【——】和【——】和【——】。”我把揍敌客友情提供的玩具种类报菜名一样地数了一遍。 十分罕见地,这位能言会道的副会长整整三十秒没有说出一句话。 但他的下一句话真的让我把酸奶酒喷到了昂贵的手织地毯上。 他说:“好呀,原来你喜欢这种的,我之前一直不知道。”然后又笑着说,“你早说嘛,我肯定会让你玩得满意的。” 122、父子谈话 从副会长的地盘回到揍敌客家之后,我竟然会有种如释重负的感觉。明明前者无论在装修还是舒适度上都要远超这个阴森森的揍家大宅,可能只是我的问题吧。 现在是凌晨四点左右,我用一把铜钥匙回到了揍敌客家。你可能已经注意到了,我在避免直接使用金手指的能力,尤其和时空有关的时候。我尽量把使用范围控制在被动技能,平时都用钥匙。为了做到这一点我甚至专门穿了几条装钥匙的腰带,可以说是煞费苦心。这一切努力都是为了回避像之前那样的惨剧再次发生。 因为这篇同人的更新每次都间隔很久,我们来复习一下这些钥匙是怎么回事吧。 ~前情回顾~ 在卡金国不小心毁灭世界之后,我许了一个愿,希望这个金手指能消失。于是金手指的能力真的被剥离,以红色钥匙的形态具现化出来。 后来在金和席巴的指(压)导(榨)下,我制作出了金银铜三种钥匙。 金色的钥匙可以改变时间。 银色的钥匙同时改变时间和地点。 铜制的钥匙只能改变地点。 除此之外,我一直在尝试把开发出来的其他金手指的使用方式变成钥匙。虽然收效甚微,但好歹也做出来了几把实验品。那把交给比杨德的生锈钥匙就是其中之一。 其实还有另外几种,但接下来我也没有用的打算,所以也没必要让我亲爱的读者朋友记住这么多没必要的细节。 咱们看小说还是主打一个轻松愉快。 话接上回,给帕里发布了新的任务之后,我回到了揍敌客家。 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这间屋子,但你应该不会陌生。我几次见席巴,还有奇犽在漫画里几次见到席巴都是在这里。说是会客室?实在是有点奇怪,因为屋里没有给客人座的椅子。反而是只有一张像卧榻又像王座的家具摆在正中央,访客来了只能站着面对家主。原本趴在卧榻旁边的两只大狗不见了,但屋子也丝毫没变得更加空旷。 上次来的时候我过敏相当严重,没来得及和你仔细描述这个房间的样子,所以你可能不知道:简而言之,我觉得这个房间像个生物。 虽然地面是金属和石质的结合体,但一些像有机生物一样的管道遍布在整个屋内。乍看之下就像被克苏鲁寄生了一样。我之前说过,他们家的墙上挂了许多诡异的工艺品和艺术品,在这间屋子里挂在墙上、天花板上和铺在地面上的比起工艺品,更像是扭曲的人体。比如此时我的脚边,一根扭曲的横穿了一颗变形的头部,头部的顶端连着另一根管道,像洋葱一样被挤变了形,脖颈伸长,也化作了另一种管道,却在中途分叉,像树枝又像畸形的四肢。类似的“装饰”遍布整个屋子,抬头看去天花板上也铺满了大大小小的人脸,有些好像只是在安眠,另一些则被形变得几乎看不出是人类。很难认为这些只是单纯的工艺品。 但我不是来这里批评揍敌客人的装修品位的。 凌晨四点,这间屋里没有人,正好适合我仔细调查一番。 俗话说得好,鸡蛋不能放在同一个篮子里。要想弄明白这里到底发生了什么,我不能把鸡蛋都压在帕里斯通身上。谁知道他会不会故意给我提供假情报? 所以我闭上眼,久违地开始“倒带”。 如果你还记得的话,这个用法我也是在揍敌客家开发出来的。当时我还在实习期,因为没过多久就要上阵出任务,所以伊路米并没有安排我去常规的管家学校接受训练,而是指定尤娜来帮我做训练指导。 我还记得中间有段时间尤娜突然被梧桐喊走,指导我训练的人就变成了梧桐和他手下的人。现在回想起来,结合尤娜晚上刚刚告诉我的那条消息,整个事情的展开都显得有些奇怪。 就好像梧桐是故意想要把尤娜和我分开一样。 但是这次任务归来,她见到伊路米的时候却显得十分动摇……不,这么说起来…… 我第一次开发出来“倒带”的能力的时候,好像就看到了她和伊路米的对话。 是在哪里来着……?对,第29章。 我看到尤娜和伊路米在对话,两人似乎是在聊和工作有关的事。伊路米问她“怎么样?”她回答:“没发现什么异常。” 伊路米又说:“时间不多了。明天你去给那边送消息,a就交给梧桐。” ………… …… … 我任务回来的时候梧桐说了什么? 「a小姐,请记住,老爷并不希望让这件事情闹得太过不愉快,但是家族成员之间的分歧,我并没有资格插手。很多事情需要你来自己判断。」 家族成员之间的分歧……有关于什么的分歧? 但有一点我很赞同,我会自己判断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给这个单独让视觉切换位面的用法叫“倒带”,但理论上它不光可以往后倒,还可以往前倒“未来”。如果你还记得的话,我在第72章《狂赌之渊》里就是靠这种用法在赌场叱咤风云,直到“偶遇”旅团三人组。 但现在我并不需要去偷窥“未来”,只需要检查“过去”。 眼前的光线开始变化,人影开始在屋内来来去去。大部分都是管家和女仆,还有那两只巨大的狗狗,但所有的人和生物都是倒着行动的。放下的东西被捡起,熄灭的灯被点燃,流入下水道的液体重回地面……我快速向后翻动着画面,直到停在“我”这次来要求拿回手机和三毛的抚养权。 于是我停下“快进”,让事件正序播放。 我看到席巴的大手放在我的头上,揉着我的头发,说:“你一定累了吧,先去休息一下,我让伊路帮你准备了房间,等吃饭的时候再去喊你,好不好?” 我看到自己就这么被“哄”走了,觉得稍微有点……嗯…… 伊路米从角落的阴影中走了出来。 “爸爸。”他说,“这样真的可以吗?她随时有可能离开,那个力量是无法被控制的。” 席巴看着刚才摸过我头发的手,说:“伊路,你出任务之前把针插进去了吗?” “她发烧的时候,是的。”伊路米说,“但是后来我在床底找到了这个。”他从身后拿出了一根细长的银针。“插进去了,但是掉出来了呢。” “……”我仿佛看到席巴脸上出现了一瞬间无语的表情,但只是一闪而过,他又说:“就像协会说的,我们目前能做的是和她达成协议。在拥有十成的把握之前不能打草惊蛇。” “为什么不能按我的方法来呢?”伊路米问道,“虽然没有十成的把握,但我们手里的牌并不比协会更差。” “伊路……”席巴用警告的眼神看着伊路米,像一只狩猎的狮子。但伊路米就像毫无察觉一样继续说道:“虽然我的钉子不管用,但还有其他的办法,而且对方也愿意配合「善后」。只是一次尝试,对我们几乎没有坏处。” “暴露就是最坏的坏处。” 伊路米摇了摇头:“真的能算是暴露吗?那部手机里的东西应该足以说明,我们的底牌很可能早就暴露了。”说罢他又思考了片刻,突然想到了什么一样用拳头砸向手心,说:“听说协会的副会长是靠出卖色相来拴住她的,如果这次失败的话,我们也可以使用这个策略。” 这次我真的在席巴脑袋上看到了一滴汗:“伊路米,你是认真的吗?” “如果她真的像爸爸说得那么危险的话,用这种方法控制就是最愚蠢的。”伊路米说,“但她好像很喜欢小奇,我觉得也不失为一种手段。” “……”席巴再次沉默了。 “家里这么多人,总有一个会是她喜欢的类型吧?”伊路米说,“听说糜稽之前请她帮忙拍那种照片的时候她也没有特别抗拒。柯特虽然还小,但为了家族的利益,他应该不会拒绝。”他思量道,“爸爸,你不是以前就认识她吗?而且她还偷拍了你的裸.照,就存在她刚才给我的那部副会长的手机相册里,也许你才是最佳人选呢。” “……好了,不要再说了,伊路。”席巴头疼地扶住了太阳穴,“我知道了。你按照你的想法去做吧,但是记住不要妨碍到我们这边的计划。” 伊路米的嘴角上扬:“好的,爸爸。” “还有,记得把照片删掉。” 伊路米转身离开了。 ………… …… … 123、初心 读者朋友们。 告诉我,我是眼睛出了问题还是脑子出了问题? 你们肯定想象不到我看完那段对话的感觉,就像有一万匹草泥马在内心奔腾,一时间我的大脑里只剩下问号、问号和更多的问号。我觉得我好像听错了,我肯定是听错了,不然为什么那段话听起来像是揍敌客一家想要色诱我。 是我自我意识过剩吗? 都说人生在世有三大错觉:我和其他人不一样、我还年轻、ta喜欢我。 现在我们把最后一条换成ta们想要色诱我。 不是,我说,啊! 你们眼里我就是一个色.情狂吗?? 不是。 我说。 啊! 汗流浃背了。 这段时间发生的事情不停地在我脑中回放,先是伊路米给我准备的满屋子成人玩具,然后是他以惩罚为借口帮我制造和半裸奇犽相遇的场景。我还记得他决定把鞭子递到我手边的那个表情,当我拒绝两次之后又“恰好”“适时”地离开,为我和半裸奇犽制造了独处的机会。还有柯特半夜的突然来访。当我换上另一种眼光去看这些事情,很难不想多……不是,伊路米你把你弟弟当成了什么?!就这么卖给一个色情狂吗——不,我不是啊!不是! 而且很怪啊!你们脑海中的色诱概念似乎有点奇怪啊!鞭打奇犽什么的……仔细想想好像是挺涩的啊!——不对!快点忘记!忘记! 我感觉自己的人格和品质受到了挑战。 现在回想起来,很难不有一种“总有刁民想害朕”的自我意识过剩感。怎么回事啊!所以这真的是那种纯纯的玛丽苏猎同小说,把糖霜换成了一堆屎尿屁黄段子和脚趾扣地的地狱笑话,虐待我的精神状态只是佐料吗? 俗话说得好,人一旦开始在意自己,就会停不下来。 比如我现在开始反思,最近我开始变懒了。刚来的时候还会画个淡妆,但现在我对猎人世界的感觉就像一个上了十几二十年的班,除非公司硬性要求我已经懒得再掏出一瓶粉底,拿起一把化妆刷。黑眼圈懒得遮,体毛也懒得褪,修眉更是想都不用想。要不是因为最近波折太多,以我的放纵程度可能已经胖了不止十斤。 平时的衣服也从旅游拍照的各种精心搭配变成了浑身上下除了兜还是兜的运动上衣和裤子(方便装我的钥匙)。但我没觉得有啥,至少目前为止还没人因为这个嫌弃过我。猎人世界就是这点好,大部分有名有姓的角色都完全对外表没什么话说,这让我感觉前所未有的放飞和自在。 当然我知道伊路米那么说明显不是认真的,他可能只是想让席巴无语,他甚至拿我拍的席巴裸.照要挟他!救命,我从来没拿我爸的裸.照要挟过我爸给我买苹果手机,光是把“我爸”和“裸.照”两个字放在一起我就头皮发麻了……伊路米,big胆。 而且为什么我偷拍的席巴裸.照会跑到帕里的手机里? 所以他看到了? 他知道?他不会误会吧?我只是单纯看到庞然巨物没有办法不拍照留念……?你想啊,那个东西它没在充血状态下都那么的壮观…… ………… …… … 该死!为什么我脑海里的声音听起来也有点像变涩情狂了啊!我只是单纯的出于审美……打住打住,我觉得我的自白开始变得像一个偷看黄片被老婆发现的猥琐男了。 而且什么叫“听说协会的副会长是靠出卖色相来拴住她的”啊!你从哪里听到的这种谣传啊大哥!谁这么嘴碎!可恶不要被我发现,不然我一定不会轻易绕过那个人! 且不论这完全不是现实的情况,更让我不能理解的是为什么你们一个个说得都好像我是个多么可怕的危险人物一样。我是有自觉,经过122章的历练再怎么样我也不会说自己对社会完全没有危害了!但是我在努力改变啊!我给自己定下了很多规矩,也决心要遵守这些规则,我觉得我没有那么危险,至少没有危险到值得你们全家出动来色诱我。 应该,没有吧……? 谁能来告诉我这不是真的。 ………… …… … 比起这些,刚才的那段谈话揭露的信息其实比我想得要少。 我现在只知道伊路米和席巴曾经尝试过合谋用钉子控制我,具体的目的无非也就是那么几种,穿越女的常规剧情了,我不会觉得意外,也不怪他们。 虽然我不会说“换成我我也会这么做”,因为哪个正常人会想着要控制另一个人的一举一动啊?除非你是当老板的。 ……当我没说,席巴自己就是家族企业的老板。 那堆出卖色相什么的屁话我就当没听见。 (除非你们拿出来一点真本事,往房间里放成人玩具这种不算!) 我比较在的点有两个:第一,伊路米显然还和什么人有合作关系。如果有的话,是谁?是家里人还是外人? 第二,“暴露”指的是什么? 我对这个隐约有一点猜测……但是……光是这些还不够。 我还要去继续查证。 现在是凌晨四点半,看来刚才的那场小电影给了我不少震撼,花了十几分钟看完之后直接在原地发了十几分钟呆。 现在草泥马跑累了,正在草原上休息。 这个时候不知道有谁起床了,但揍敌客家显然是个严于律己的家庭,他们甚至有自己的刑讯室,所以肯定已经有人开始早期晨练了。 我想了一下,在脑海里抛了一枚硬币,然后决定择日不如撞日,咱们这就去刑讯室溜达一圈。 我从口袋里掏出一把钥匙往地上一丢,然后踏入了那个房间。 我显然不能期待自己的脚步像猫一样轻盈,那是揍家特权,所以我落地的时候发出了“砰”的一声,充分展示了我虽然没有变胖但体重也还是相当有分量的事实。 我想,这至少说明了我的精神问题并没有过分影响消化问题,是值得庆贺的。 如我所想,被拴在锁链上的奇犽瞬间就醒了。但我其实怀疑他在这种情况下到底能不能睡着,也许揍家人都已经锻炼出了这种特技:无论在多么艰苦的环境中都能睡,无论是埋在土里还是被挂在锁链上。 “怎么是你啊。”奇犽嘟囔道。 我走到他面前。 “你的伤好像变得更严重了。”我说。 他撇了撇嘴:“还不是因为你,要不是你把之前的伤治好了大哥就不会亲自来‘示范教学’啦。” “抱歉,给你添麻烦了。” “你道什么歉,又不是你的错。”他无所谓地说道,然后坏笑起来,“比起我啊,二哥的表情才叫一个精彩,哈哈!你真该看看,看到他那副样子我都觉得可怜了。” 糜稽你在家里真的很没有地位。 “我来这里是想告诉你一个好消息。”我对奇犽说。 他疑惑地眨眨眼。 “小杰他们来找你了,现在就在山下集训呢,打算凭自己的力量推开你家大门。” 少年的蓝色的眼中突然荡出一圈光的涟漪。 “什么啊……”但是他又突然低下头,刘海遮住了脸上的表情,“他来干什么。” “找你出去玩啊。”我笑着说,“你们不是朋友吗?” “朋友……” “正好你还能给小杰带带路,带他去见见世面?”我说,“或者,你们可以一起去从来没去过的地方,认识新的人,吃好吃的东西,打卡景点。” “你怎么说得跟出去旅游似的。”奇犽无语道。 “是冒险啦,冒险。”我说,“你们肯定还会遇到很多困难,但都会克服的。” “说得跟见过一样。”他小声嘟囔道,“你怎么知道……” 因为我确实见过。 “因为我相信你。”我说,“你不相信自己吗?” 奇犽看着我,没有说话。 “你不想去见小杰吗?”我问他,“考试的时候你就那么走掉,他可担心了。” “……想。” 我的鼻子一酸。 我想:就是这个。 是的。 就是这份感动。 这样的瞬间给我黯淡无光的社畜生活带来了许多的安慰。当年我坐在考场里,坐在办工桌前,坐在空荡又狭窄的地下室合租房里,看着你们踏上旅途,看着你们发光发热,我就可以再苟一秒。 “喂……你怎么哭了啊!” 我根本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我想,来到这个世界这么久,我几乎要开始忘记喜欢它是什么感觉了,但是现在我想起来了。 “我……”我吸了吸鼻子,但还是无法阻止淌下的鼻水,“我对你家的狗毛过敏。” 奇犽无语地张了张嘴又闭上,说:“……骗鬼啊。” 我又吸了吸鼻子,从口袋里掏出纸巾胡乱擦了把脸,擤了擤鼻涕。 “不,是真的,我真的对狗毛过敏。” “但你不是三毛的妈妈吗?!” “这种鬼话你还真的信啊!” “……” “艹,不会吧,你真的信了!?”我感觉自己被刺痛了。 奇犽移开目光:“当然没有……不要转移话题!” “亏得我还把你当成我的本命!”我痛心地说,“我高价收了你那么多的谷子!你根本不知道!你根本不知道你的谷子涨价涨得有多么离谱!尤其是那个杯垫!” 奇犽继续无语:根本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我又擦了一把脸,终于找回了成年人的冷静自持。 “如果你要去找小杰的话,这个给你。”我从口袋里拿出一把透明的钥匙,放进他的口袋里。 他的表情好像在问我这是什么,所以我回答了。 “还记得我那天帮你治疗伤口的时候吗?” 他点了点头。 “这个有类似的效果,你可以把它放在想要治疗的伤口上面,就可以恢复到原本的样子。”我说,“逆转的时间大概是……三分钟左右。抱歉,再长的时间我目前也做不到了。适合那种在三分钟内受到的致命伤,你可以把它当成游戏里的那种恢复药。” 奇犽的表情有些复杂,好像有很多想问的问题,但最后他只是问:“这是什么?” “嗯?” “这个东西,”他说,“你的能力,还有……大哥身上的那种……”他摇了摇头,“这是什么?” 我趁机使劲揉了一把他柔软的头发。 “现在说了就是剧透了!”我呵呵笑起来,“这点你应该要自己去探索发现才比较有趣吧!” “哼……不用你说我也会弄明白的。”他说道,“还有,快把你的爪子拿开,变态!” “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直接把你带到小杰他们那边。”我说,“趁着你们家人不知道的情况下。” 奇犽认真地听我说完,然后拒绝了我的提议。 “那好吧,这样也好。”我说,“顺便问一下,你们这里最锋利的刀具是哪个?借我用一下。” “哦,挂在墙上左手边第二排第一个。”他眨着眼说道,然后又露出了那种坏坏的笑容,看得我心里痒痒的,“那个很锋利,不会让你失望的。” “谢啦。”我说着走过去拿。小小的一把匕首却比看起来沉很多。“那我走啦!还有,奇犽——” “嗯?” “要好好享受旅途啊。” “这还要你说吗,”他龇牙咧嘴道,“快滚吧,变态!” “拜拜!”我说,“请记住我永远支持你!” 谢谢你,奇犽,我永远喜欢《全职猎人》! 124、诺堡 凌晨五点,天已经开始泛白,枯枯戮山间升起一团雾,徘徊在高耸的针叶林之间。晨昏型的野生动物此时最为活跃。草食的小型动物,以捕猎这些小型动物为生的猎手,跟在它们身后坐享其成的食腐者,树叶微动,猎手出击,一切都结束在无声的几秒内。野兔挣扎地蹬着腿,但喉咙的血液淌落地面,成为树木新的养料。这座山本就是一个小型生物圈,一个被圈出来的小世界。 一些人在这个世界中活动,却不知道自己在食物链上的位置,企图用谎言来掩盖什么。但他们隐瞒的到底是什么?我想要知道。 我站在他的床前,他没意识到我来了,因为我隐藏了自己的气息,就像潜伏前进的猎手。 匕首的重量在我的口袋里,令人安心。我可以用刀锋指着他的喉咙,我甚至可以划开喉管,看着皮肤像花朵一样绽放,露出颜色更浅的脂肪层,然后是鲜红的肌肉。如果我划开了主动脉,还会有迸发的鲜血,就像喷泉一样,压力过大的时候也会变成一团雾气,然后落下,把白色的床单染红。 但我不会这么做。 我换回这个位面,不再隐藏自己的气息。 他瞬间睁开了眼。 “早上好,梧桐先生。”我说,“睡得怎么样?”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管家服是长在他们身上的。 虽然我知道这个想法就像美女不会拉屎一样没道理,但因为我从来没见到过揍敌客家的管家脱下制服的样子,所以也就没办法真正地把他们当成独立的个体。即使我知道,整齐划一的制服还是会提醒我,他们是这个家族的一员。 比如此时此刻,看到梧桐只穿着白色衬衫,没戴眼镜,头发还有些凌乱的样子就让我想到:在揍敌客之外,他也有自己的人生吗?他有朋友、恋人、家人……女儿……吗? 尤娜的全名叫尤娜·杰格。 打死我都不相信梧桐的姓氏是杰格。 有人在说谎,为什么? 相信你和我一样,对杰格这个名字有印象,尤其是放在揍敌客这个语境下。杰格·揍敌客就是曾经和尼特罗还要林聂一起前往黑暗大陆的那个人,不要以为我来了这么久没看漫画就会忘记。 最初我以为只是巧合,毕竟这只是尤娜的姓氏,也不是什么罕见的发音。但如果她要说自己是梧桐的女儿?我绝对不可能相信。 梧桐目光犀利地盯着我,没有眼镜反而显得更有攻击性了。但是他并没有动手,而是像文明人一样邀请我去窗边坐一坐,所以我也像个文明人一样听取了他的建议。 他端来两杯热茶,一杯放在了我的面前,另一杯端到了自己的嘴边。 “你不是尤娜的父亲,对不对?”我单刀直入地问道,然后看了一眼冒着热气的茶,没有喝。 梧桐没有直接回答我的问题,而是戴上眼镜,坐在我的对面,喝了一口茶,然后看向窗外。一只渡鸦停在枝头,看着我们。 “a小姐,就像我之前说过的。”他缓缓道,“我个人对你并没有什么意见。相反,我觉得你在某种程度上是一个值得信赖的人。但还是那句话:这并不是我可以介入的事情,需要您得出自己的结论,所以我无可奉告。” “别跟我打哑谜,”我说,“尤娜到底是怎么回事?” 梧桐沉默不语。 就在我思考该怎么让他开口的时候,梧桐再次抬眼看向我。 “a小姐,您把那个东西交给大少爷了吗?” “什么?” “上次任务中您擅自拿走的东西。” 他说的是我的朋友。 “开什么玩笑,我不可能把他交出去的。” “希望您可以再考虑一下。”他说,“这是我唯一可以为您提供的建议。” “尤娜的母亲是谁?她和揍敌客家有什么关系?” 梧桐摇了摇头,继续沉默不语。 “无论我做什么、说什么。”我听到自己说,“你也什么都不会说,对不对?” 梧桐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叹了一口气。 “梧桐先生,我一直很喜欢你。”我说,“我觉得你是个很好的人。” “您并不认识真正的我。”他轻声道。 “你说得对,我不认识真正的你。”我说,“我觉得很遗憾。” “我也是,a小姐。”他说,“我也很遗憾。” 离开梧桐的房间时,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早上六点,雾气已经散开,今天的天空相当晴朗,一束束的光线穿过树木中间的缝隙,在这座丁达尔效应弥漫的森林中,鸟儿开始歌唱。我来到了山下的小木屋,看到小杰他们已经起来正在训练了。 “小a姐姐!”小杰挥着手,“你来啦!里面怎么样?” 我摇了摇头:“我不喜欢。” “可以想象,”满头大汗的雷欧力说,“住在这种地方的杀手世家,怎么想都不是个开心的地方啊,你要不还是跟我们一起住在这儿吧。” “谢谢你的好意,”我说,“但我今晚不会住在这里了。” “诶,你要走了吗?”小杰问。 我的心情有些沉重,还有些烦躁。 “我不知道……”我看向山上那栋房子,“小杰,我想问你一件事。” 小杰放在了手中抱着的一捆柴火,坐在上面,认真地看着我:“什么事?” “如果……”我说话的时候觉得有些头晕,也许是高原反应也说不定,“如果你做了错事,该怎么办才好?” “错事?” “非常非常严重的那种,对方生气到把你当作一生的敌人来看待的那种。” “唔,米特阿姨总跟我说,只要还能找到对方,就好好地道歉。如果是很严重的事情,也要做好对面不会原谅的觉悟。” “道歉啊……嗯。”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有些恍惚。 “你还好吗?”酷拉皮卡走了过来,“你的脸色很不好看。” “我不好,你抱一抱我就好了,酷拉皮卡。”我说。 “喂喂喂!”雷欧力吐槽道。 但是出乎意料地,几人里一直最嫌弃我的酷拉皮卡这次没有吐槽我。我感觉到有人轻轻地抱住了我。 很轻很轻的。 “现在,好点了吗?”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我再次泪崩了。 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声带,我哭得好大声。 哇哇哇地哭,一点也不像个有尊严的成年人。 凌晨四点的时候我拿到了帕里查好的资料,我知道尤娜的出身地,我只是不想相信。所以我去问梧桐,我想从其他人的嘴里听到不是。 她的故乡叫诺堡,是一个北方城市。许多年前那座城市发生了一起重大事件。正确地说是1986年4月26日凌晨1点23分,核电站反应堆发生了爆炸,连续的爆炸引发了大火并散发出大量高能辐射物质到大气层中。这些辐射物质变成死亡之灰落下,之后的几年内陆续有八万人死亡,十三万人保受辐射病的折磨,方圆三十公里的地区都被疏散。 尤娜的母亲在那次事件中死亡。 而凶手,就是我。 125、桔梗 早上七点,到了早饭时间。我承认,我好奇过揍敌客家的人是怎么吃早饭的,因为他们看起来不像是一群人能其乐融融地坐在一起吃培根吐司的类型。事实也确实如此,他们并没有聚在一起吃早饭。昨晚那种一起聚餐的场合反而是比较罕见的。 我觉得可以理解,因为每个人都有自己繁忙的日程。 刚才从小木屋会主宅的路上,我路过了一个花园样的地方。现在虽然是一月,但花园里依然生机盎然,眼前是各种我从来没见过的草木。远远地,我在花丛中间看到了一个身姿窈窕的妇人。她穿着淡紫色的和服,头发盘起,振袖偶尔随着她修剪枝叶的动作摆动,电子眼专注在手头的植物上。 我思考着要不要上去打个招呼,但说实话,我和这家人并没有熟悉或亲近到那个份上。况且伊路米那句“出卖色相”还停留在我的脑海中久久不去,我怕自己做出什么失礼的事情。 但就在我驻足停留的这短短一瞬,基裘注意到了我在看她。远远地,我看见她对我挥了挥手,像是在招呼我过去。等我反应过来之前,身体就擅自走上前去了。 “好像还没有和你好好打过招呼,”她的声音很好听,就像故事里那种贵妇人,像那种会出现在宝冢舞台剧上面的人。她放下园艺剪刀,微微鞠躬,露出纤长的脖颈,“你好,我是基裘·揍敌客。” 基裘这样搞得我有些受宠若惊,于是我也鞠躬:“夫人您好,我叫a。” “我知道,请坐吧。”她直起身,挥手示意我在旁边的铸铁花园椅上坐下,然后自己转身去和不知从哪冒出来的高大管家小声说了句话。 我认得那个管家,但她应该不认得我。一些翻译版本会叫她孜婆年,但直接从日语的发音直译就是“壶音”,她的孙女叫amane,有一些版本会叫她雨音,但我更习惯叫她天音。 壶音和天音我都很喜欢,这是题外话了。 基裘转身走回来,坐在我的对面。说到角色译名,我又不禁想道基裘的发音其实就是“桔梗”,她确实给人一种桔梗花的感觉:孤独,高贵,神秘。 桔梗的花语是永恒和无望的爱。 这种花总会给我一种悲伤的感觉,但也可能只是因为此刻我的内心充满了悲伤。 悲伤和疲惫,自责和悔恨,我竟然还自大地说出可以带她去往任意的时空,但她最想去的那个时点,最想救下的那个人我却无能为力。 难以想象她听到我说那句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力量,如果只能带来毁灭,要它做什么呢? 不知道为什么,我突然想起了库洛洛对我说的那句话: 「是选择成为令人闻风丧胆、撕破规则的存在;还是维护秩序、自我约束的人,都在你的一念之间。」 什么一念之间啊,说得轻巧。这根本不是二者择其一的选择题,就算我想选择其中一种,又怎么可能知道我的选择会导向好的还是坏的结果?我不是料事如神的聪明人,我平庸得连选择都只能做一半。卡在中间不上不下,这才是我。 不是什么令人闻风丧胆的反派,也不是什么自我约束的圣人。 想往哪里走都走不彻底,就是个这么矛盾又庸俗的人。 无法彻底的武斗派,无法彻底的和平派,我永远在左右摇摆。 无法相信自己的选择是对的。 “昨晚休息得怎么样?”基裘问。 “嗯,睡得很好,您家的床真的很高级,我以前从来没睡过这么好的。”我说。 基裘没有说话,保持着礼貌的微笑,没有戳破我这个小小的谎言。 壶音帮我们拿来茶和饼干,把点心端上桌的时候,她看着我呵呵笑了笑:“小姐你的脸色真难看呐,吃点甜品换换心情吧。” “谢谢……”我嘟囔着拿起一块饼干,看到基裘抿了抿唇,又有些犹豫地把饼干放下了,“谢谢你,我待会儿再吃。” 壶音又呵呵笑了一下,退回到了看不到的角落里。 “之前,”壶音离开之后,基裘缓缓开口道,“丈夫和我说了,当年在卡金国的时候,你在任务中帮了不少忙,我们都很感谢。” 我心里有点不是滋味。为什么要在这个时候谢谢我?你应该知道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才对吧? “夫人,”我说,“您知道尤娜的身份吗?” 基裘弯起嘴角:“她不是家人。” “……” “她是什么时候来到揍敌客家的?”我问。 基裘笑而不语。 “她是专门为我来的吗?” “看来你已经知道了。”基裘平静地说,“可惜,已经太晚了。” “……” “吃一点吧。”她说。 就像在对一个死刑犯说:吃一点好上路。 我又有一点控制不住自己的泪腺了。 为什么…… “为什么……?” 尤娜知道了我是代号a,尤娜想要来复仇。但我无法被人杀死,所以她和揍敌客家达成了合作的关系。 揍敌客家有人能杀死我。 揍敌客家的人知道我知道这一点。他们肯定在我手机里看到了亚路嘉的图片。 尤娜怎么会知道我会来到揍敌客家,又怎么会知道我就是代号a?唯一能把这些透露给她的,就是帕里斯通。 恐怕尤娜是一个操作系的念能力者,我其实有想到过,一切物理攻击都对我不起作用。伊路米和侠客这种借住外物来控制的操作系能力者也不行。唯一可行的是满足条件更加复杂的操作能力。基裘说“已经太晚了”,说明操作的条件已经达成了。 伊路米对席巴说“对方也愿意配合「善后」”,指的大概就是对亚路嘉许愿之后的善后工作吧。 即便代价可能是自己和最爱之人的死亡,连带着不知道多少相处时间从长到短的人们,她也想要实施这个计划吗? 眼泪再次从眼眶里滑落,滴在了饼干上,把它从甜饼干变成了甜咸饼干。 “我不明白,”基裘说,“这对你而言是一场公平的竞争,不是吗?” 她拿起面前的茶,抿了一口。 “你得到了足够多的提示,也在事情变得无可挽回之前推测出了接下来会发生什么。”她说,“以你的能力,完全可以回到临界点之前杀掉她,结束这一切,不是吗?” 但是她越说我的饼干就越咸。 “不如说,这才是明智的选择。”基裘淡淡地说道,“杀掉她,才能避免更多无辜的人因此丧命,如果这才是你在乎的事情,我不明白你为什么要选择自我灭亡。” “……” 我也不明白。 我都说了,我做不好选择题。 我想起了帕里斯通送我离开的时候笑起来的样子。 心里有一种黑暗的情绪,恨不得想把那张脸撕碎,但我还是没有那么做。 为什么? 126、自白 早上八点,我在思考有关愚蠢的问题。 有的时候一件事情直到最后你才能看出来它是好还是坏,甚至过了这个时间点,再过一段,它又会从一个极端走向另一个极端。好坏是流动的,这很正常,那么多寓言故事里都讲过。什么塞翁失马,什么农夫与蛇……如果世界真的像故事一样有确定的结局,这一切会变得更简单吗? 愚蠢的人看不清以后的事,只能看到眼前的蝇头小利,捡了芝麻丢了西瓜。我感觉我不光丢了西瓜,连芝麻都留不住。 我什么都抓不住,我的手上涂了黄油。 不,这次不是比喻,是真的,我在吃黄油面包。刚烤好的,好吃,香,脆。黄油有一点甜有一点咸,比盐水泡饼干更能令人获得味觉上的满足。小麦的味道总是会令人的血糖飙升,听说面包的升糖速度比米饭快好几倍,所以米饭比面包更健康,但我爱面包,面包很好吃。 我想了下,就在不久之前,真的只是很最近的事情,我下了很多决心,甚至杀死了一个人。我还记得那颗心脏在我手中跳动然后停下的感觉,我的朋友,卡卡,我选择了结束他的生命。 肯定还有更好的办法,但是我杀死了他。 对不起,我当时没敢把这件事告诉你。 我怕你批评我。 但是我现在不怕了,因为再过几个小时世界上可能就不再有我。离开之前我希望你能知道真正的我是什么样子。 一个希望被人喜欢的胆小鬼,用谎言涂满双手之后,终于什么也不再能抓住。 所以我抓着这个瓶子,瓶子里装着剩余的灰烬,灰烬告诉我曾经我拥有过一段那样的友谊。我说不清楚那是好是坏,但我还留着它,不想把它交出去。 早上九点,我在思考有关逃跑的问题。 就像基裘说的,摆在我面前的并非死局。他们甚至宽宏大量地告诉了我其中一种解决方案,用杀手行业的话来讲也许是斩草除根?不,这只是我的妄想。 那之后我想了很久,准确地说是三个小时,我在想我可以逃跑。跑到过去,跑向未来。如果尤娜的能力发动条件已经达成,她为什么还要留给我这么多的时间?可能他们在骗我,能力发动的条件根本没达成,甚至她可能都不是操作系能力者,这一切都是我妄想出来的。我可以装作这些都没有发生,去一个没有……的地方继续吃面包。吃很多很多块面包,我每天吃五块,每块都涂不同的酱料,没人能说我什么。 但是这个世界上真的存在这样的地方吗? 世界上不是只有一个尤娜。 如果每一个因我而死的人都有家人,就算其中只有百分之三十会选择冲到我面前来试图复仇,我难道要把他们一个一个都杀死吗? 但是逃避。逃避可耻但有用,新垣结衣很可爱…… 新垣结衣好像结婚了,我哭了。 我的泪腺开始随时崩坏。面包好吃,我哭了。老婆结婚,我哭了。狗毛过敏,我哭了。《全职猎人》的结尾我还没看到,我哭了。 早上十点,我在思考有关谈心的问题。 一般情况下人们遇到这种困境,会找父母、朋友或者心理医生聊一聊。 父母不在考虑范围内,朋友挂在我的脖子上,心理医生……? 于是我下山,坐巴士到市中心找了一家看起来评价还行的心理咨询室。刚进门我就听到了舒缓的音乐,屋里有种常年没开窗的陈旧味道。这家诊所不大,夹在两栋更旧的楼中间。街上挺热闹的,明显不是那种富人区的心理诊所,反而更像是街边的按摩店。但我实在不想大费周章地花钱去那种昂贵的地方。 推门进去的时候站在前台的人懒洋洋地抬眼看了我一眼,问我有没有预约,我说没有,她让我在一张表格上填了名字,去候诊室等着。 其实我应该算是幸运,因为这家诊所竟然可以临时挤出时间给我这种随便走进来的人。能看得出来候诊区的布置花了心思,但心思花错了地方。摆在桌子上的毛绒小熊掉了一颗眼睛,棉花也有点漏出来了,看起来就像一只对生活的失去了希望的泰迪熊。 坐在候诊室的时候我开始思考,把最后的几个小时花在这种事情上真的没问题吗?我不是有更该做的事情吗?或者,我还有其他可以寻求意见的对象吗? 我想到了卡卡,也许我可以回到过去见他,就像我之前无数次做过的那样。去病房里,我知道他会在那里等着我。但是自从亲手结束了他的生命,光是去见他、从他身上寻求安慰的想法都让我觉得想吐。 还有谁呢?我想到了酷拉,他比我想得更善解人意,他那么聪明,一下子就看出了我有哪里不对劲。但是我不对劲的地方太多了,酷拉是个很好的主角,他心里背着自己的负担。我跟他又不熟,为什么要拿这么私人的烦恼去打扰他? 说到熟人,我想到了帕里。 帕里,尼克,不知不觉中我已经不会再在脑海中喊他原本的名字。他是帕里,猎人协会的副会长,他很可能就是这一切的元凶,我去找他谈心就像一个笑话。心里有一部分不明白他为什么要这么做,但另一部分却在冷冷地对我说:你不是早就该知道为什么了吗? 他的理由再充分不过了。 半生不熟的人,我想到了库洛洛。库洛洛是我来到这个世界之后遇到的第一个人,他对我一直还算友好,甚至还给出了一些有的没的建议。我知道能去哪找到他,但必须要动用金手指的能力。如果是现在,我不知道他在哪,不知道怎么找到他,找到了我又能说什么?他会给出比基裘更好的建议吗?我很怀疑。 还有尤娜,我的前辈,我伤害过的人。她为什么对我那么好?难道也是为了达成施展能力的条件吗?我可以去直接找她聊吗?会不会显得我特别混蛋。 不知不觉中,半个小时过去了,心理医生终于有空见我。我注意到没有病人从诊室中出来,这个地方从始至终都只有我一个人。 医生笑了笑:“我们是先付费的制度。” 于是我又回去付了钱,拒绝了办会员的提议。 “真的不考虑一下吗?”医生问。 不了吧,我都不一定能活过今天,干嘛花这个冤枉钱。 “我想先体验一下再决定。”我说。 医生点点头,示意我坐下。“茶?咖啡?”他问,“我们这里不提供酒精饮料。”我摇了摇头,医生给自己倒了一杯咖啡。 “说吧,你有什么烦恼?” 我开始描述自己遇到的困境:十几年前我害死了一个人的妈妈,现在她要来找我复仇,她的合作对象说如果我不想遭到报复就趁现在把她杀了,我想逃跑但是不知道这样做有什么意义,我接下来的人生都会在痛苦中渡过,因为我的潜在仇家太多了,我觉得良心不安。 说到一半,医生伸手示意暂停,我问他怎么了,他说抱歉,去一趟厕所。 医生回来之后我继续说:我在这里没有什么朋友,也没有其他人能聊一聊这件事。唯一能聊天的朋友被我亲手杀死了,所以我才会来找你,其实说出来我已经感觉稍微好一些了,所以谢谢你。 医生推了推鼻梁上的眼镜,似乎有些坐立不安,他说:“嗯,不客气。这是我应该做的,而且你也付钱了。” 我点点头,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你的父母呢?他们不能帮到你什么吗?” 我说:我的父母在另一个世界,他们人都很好,所以我不可能把这些都告诉他们。他们知道了肯定会觉得我不是疯了就是杀人犯。会伤心的。 医生额边开始冒出细密的汗水,也许是房间里空调的温度太高了,我也觉得有点热。 “没有朋友的话,恋人呢?”他问,“有的时候亲密关系也能帮我们缓解焦虑。” 我说:我谈过两次恋爱,但都分手了。第一次那个人很喜欢我,我们一起长大,算是青梅竹马吧?他其实挺可爱的,和我提分手的时候都哭着说:我是认真的,你别再逗我笑了!他又哭又笑的样子我一辈子都忘不了吧。他确实不应该和我在一起,我对他没有那么深的感情,我的感情都给纸片人了,他值得更好的人。第二次我学到了教训,决定只走肾不走心,我们是纯粹的炮友关系,只上床不谈感情。他其实挺帅的,走在街上我都觉得我们有点不般配了。唯一的问题就是他不会赚钱,穷了就来找我要。有一次我发现他用我给的钱买了一件很贵的衣服,他一直对时尚很有追求,比我有追求,这可能也是他帅的原因吧。总之我看到那件衣服,又想到自己住的那间没有窗户的地下室,一气之下就把衣服烧了。现在想想我太傻了,我一直都这么傻,我应该把衣服拿回去卖掉的。他回来也很生气,说我疯了,所以我也不忍了,我说我们分手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了。然后他就走了,也没再回来,连东西都没拿。也没还钱。 “……”医生沉默了一会儿,“听起来你的情感经历很波折。” “还好吧,只是很常见的事情。”我说,“你没见过我公司那些同事,她们的情感经历才叫丰富呢,都能比得上狗血电视剧了。” 说着说着我想起了和同事在茶水间聊八卦的日子,竟然有些怀念起来。 但是就在这时,有人破门而入,我回头看去,只见一群警察走进屋来。为首的那人亮出警徽,对着医生点了点头。 “有人报案这里出现了杀人犯。”他说,“小姐,请你跟我们来一趟吧。” 127、交易 下午三点,我从警察局走了出来。 这是我第二次去警察局,上一次是因为目睹了伊路米的杀人现场,去做了笔录。最后警察局因“煤气事故”发生了爆炸,无人生还。 这次我的身份不是证人,而是嫌犯,待遇自然也就不怎么好,也没人给我好脸色看。但可能因为我还算配合,所以也没人对我使用暴力。 我坐在临时监狱里,这种地方应该有个专业的名字,拘留所?我对警察系统不是很熟悉,总之是个临时关押犯人的地方。我看了看挂在手腕上的金属手铐,想着自己必须要很努力控制金手指不发作才能保证它们不会掉下去。 有个面相很凶的警官来拉我去问话,我一五一十地对他们说了我和医生说过的话,但略去了一些可能会给他们带来麻烦的内容,比如揍敌客的名字。 问话的警官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他中间去打了个电话,我又在原地坐了很久,几个小时就这么过去了。我才想到黄油面包之后我还没有吃过午饭,现在肚子饿得咕咕叫。我对门外问有没有盒饭可以分我一份,没有人回答。 现在正是争分夺秒的时候。我坐在这里发呆浪费时间是一种不负责任。对谁不负责任?对我自己,对可能会因此丧命的人,对……很多事情。但是我提不起力气,可能是因为很久没熬过夜了,我觉得什么事都不想做。 就算我的人生即将结束,我也没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情了。 没有想做的事情,没有想见的人,只想快点结束。 讽刺的是,后来警官回来,让人把我放走了。至于原因,说起来更讽刺,因为我在法律上的身份是猎人协会副会长的母亲,我的案件警局没有处理权限,他们也不想惹事,把我放了。 这个世界真的是…… 但是,理解。 都是出来工作的,都不容易。 我之前一直在整理红a出现的时间和地点,并把整理好的内容丢在帕里的桌上。上次去见他的时候看起来那么憔悴应该就是在处理那些表格。 我整理了很多,大概有三十多页,近千个地点,这还只是未来一年内的部分。 原本的计划是来揍家看看三毛,如果能要到抚养最好,要不到我就去协会专心搞这个。和金要的推荐信我之前通过邮寄给了协会,不久前收到了回信,让我找时间去面试,这样就能以正式员工的身份参与工作,也能得到月薪和保险等等员工福利。 如果我抓紧时间,或者不抓紧也行,我可以直接回到一个更久远的年代,把这些都弄完,然后再把东西留给协会,让他们避免更多的伤亡出现。 但我开始犯懒,开始不负责任。好像我最后的一点能量都在卡金国的时候耗尽了。那个时候我觉得我可以扛起这一切,但是现在我觉得累,算了吧,就当我是个带恶人…… 笑死,就像我之前说的,做事情做一半,什么都干不彻底,好菜。 所以剩下的时间我用来睡觉了。 我回到揍敌客友情提供的那张大床上,开始呼呼大睡。前一天晚上我心里那么紧张,甚至牺牲睡眠也想把事情查个一清二楚,现在想起来像个傻子一样。天大地大睡觉最大,如果我要死,也要做个睡眠充足的鬼。 你可能会觉得这种时候怎么可能睡得着? 不瞒你说,我也没想到我脑袋一沾枕头就昏睡过去了。这一觉睡得可谓舒服。一点梦都没做。可能因为我之前哭了太多,把情绪都发泄出来了,反而睡得很香甜。 所以醒来的时候我神清起爽,窗外的月光被云层遮住,看了眼表,正好是半夜一点四十五,距离和尤娜约定的两点还差十五分钟。我慢慢悠悠地起床,去刷牙洗脸,甚至涂了护肤乳和隔离,一时兴起拿起眉笔描了描。唯一的遗憾是我没带很多好看的衣服过来,只有那套常穿的运动衫。 但我现在不想为了拿衣服回去见到帕里。 所以我还是穿这身衣服,循着记忆里的路线去厕所找她。 见到她的时候我伸手打了招呼:“哈喽。” 毫不意外地,我在她身后看到了伊路米。 之前的得到的线索已经足够我推测出,伊路米的合作对象之一就是尤娜。 “你来了。”尤娜说。 “约好了嘛。”我说,“我不是爽约的人。” 她微微扬起嘴角,露出了我熟悉的那个亲善的笑容:“可惜,你来了就走不掉了。” 我看到她手里握着一个人偶,人偶长得和我很像。 “你居然还给我做了手办。”我说。 “这是我的能力,”她解释道,“用你身上的东西做成的呢。” “卧槽,那头头发也是?”我摸了摸自己的脑袋,“难怪我觉得我好像变秃了。” “你脱发太严重了。”她淡淡地笑着说。 “别告诉我,昨天你帮我擦屁股的纸也没扔。” “呵呵,宝贵的制作材料,不能扔掉呢。” “姐您也太强了……” “可惜,”她说,“这个娃娃是一次性的,等材料消耗光就会失去作用了,也没法再对同一个人起作用。” “尤娜。”伊路米出声提醒道。 尤娜被打断了似乎不太开心,但她还是笑着,说:“是呢,要先完成说好的交易。”她转而对我说,“把卡卡罗尼穆戈夫·灰锅肉的东西交出来。” 我看到自己把挂在脖子上的图腾和骨灰瓶都递给了她。 她转而交给了伊路米。 伊路米勾起嘴角:“确实收到了。” 图腾到他手里的一瞬间开始变形,变得更大了,我才发现那是一块陶片制成的。与其说是工艺品,不如说是从另一个更大的陶器上掉下来的东西。 “那是卡金国的壶。”我说。 “我以为你早就知道了呢。”伊路米眨了眨眼,“想要这个东西的人很多,能卖出一个好价钱。” 所以这就是这个故事里的“麦高芬”。 我想起之前在网吧追杀我的黑衣人,还有那些杀死银角的人,他们应该都是在找这个东西。卡卡把这个东西带走,发现卡卡没有这个东西之后,他们顺着线索找到了我,是这样吗? “是比杨德找的你吗?” 伊路米嘴角的弧度加深了:“想要这个东西的人很多。” “那么,现在到了兑换承诺的时候了。”他对尤娜说,“来吧。” 伊路米在前面领路,尤娜捏着我的手办跟在后面,我夹在他们两个中间。我们穿过层层山体,来到了那个我在漫画里见过的房间,席巴在门口等着我们。 席巴看到我,叹了一口气:“抱歉,你要知道我是不希望这样的。” “没事,我不怪你们。”我说。 有一个声音在我心底问:真的吗? 席巴打开了亚路嘉房间的门。 我看到了很多可爱的玩偶,在众多玩偶中间还有我的华为p20pro,伊路米竟然没有骗我,他确实把我的手机藏在了一个安全的地方。尤娜也没有骗我,她真的带我找到了我想要找的东西。 “你知道规则,对吧?”伊路米对尤娜说。 尤娜点了点头。 她转头看我,此时笑容终于消失了,出现在她脸上的表情近乎茫然。 “你为什么要来?”她说。 “对不起。”我说。 她脸上终于出现了裂痕,这是我第一次在她的脸上看到赤裸裸的恨意。 “你以为道歉就可以了吗?”她咬牙切齿道,“我——” “如果你们聊完了,我可以支付我们这边约定好的报酬了吗?”伊路米相当煞风景地问道。 我耸了耸肩。 尤娜被打断之后像是忘了自己刚才想说什么,茫然再次回到了她的脸上。 我注意到,亚路嘉的眼睛是全黑的,看来他们已经做好了万全的准备。甚至连事前需要的三次“撒娇”请求都已经完成了。 “你果然并不好奇是怎么回事。”伊路米对我说,然后又对席巴说,“看,我说得没错吧,爸爸?她全都知道。” 席巴沉默不语。 “如果大家都准备好了,”伊路米语气轻快地说道,“那么我们开始吧。纳尼加——” 他指着我。 “——杀掉她。” 纳尼加咧着嘴说:“好。” 128、失控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我应该换一种顺序讲给你听。 伊路米对纳尼加许的愿望成真了又没成真。成真的那部分我之后再讲给你听,又是另一个故事了。 但对这间屋子里的人而言,这个愿望并没有成真。 所以他们所有人,我是说所有人。 包括站在监控前看着这个画面的基裘和糜稽·揍敌客,在晚餐聚会上没能赶来的杰诺·揍敌客,当然还有屋里的席巴和伊路米,全都露出了惊愕的表情。 除了一个人。 那个金发男人此时和基裘他们站在同一个监控室里,脸上露出可恶的笑容。 “纳尼加?”伊路米看向弟弟。 但纳尼加黑色的眼睛已经消失,他变回了亚路嘉,此时亚路嘉正好奇地看着我,我对他笑了一下。 “哎,”我说,“真是好久不见。” 席巴扬了扬眉头。 “但对你们来说,应该只有一瞬间吧。” 是的。 我确实被杀死了,但是我又回来了。也不能这么说,我现在知道了,上一章的事情是必然发生的,如果它不发生,就不会有第一章的故事。 你可能觉得一头雾水吧,不要担心,我会在接下来的篇章里慢慢和你说的。现在我已经都明白了,不,当然还有一些不太明白的地方,但至少我知道为什么我的华为p20pro没能把我带回家了。 胖次那个家伙真是谎话连篇,比我还夸张,呵呵。 虽然我知道纳尼加确实实现了伊路米的愿望,但也许在他们眼里愿望算是失败了。因为我还活生生地站在他们面前。 “这可真是没想到。”伊路米说,“现在怎么办呢?”他侧头问尤娜,“如果纳尼加无法杀死她,这个世界上应该没有任何东西可以杀死她了。” 尤娜瞪大了眼睛,也许心里的情绪过于复杂,已经无法显露在脸上。因为她只是死死地盯着我,眼眶开始染上粉红的颜色。 “真是麻烦了呢。”伊路米说,“对不起,爸爸,是我的判断失误了。”然后他又对尤娜说,“约定的报酬没能支付,也许你愿意换成其他的形式?你还有其他想要杀死的人吗?”他顿了顿,“考虑到难度的不同,可以买一送一。” 尤娜没有说话,只是低下了头。 最后伊路米又对我说:“抱歉,我也没想到会是这样。如果你有什么怨气,可以冲着我来,这完全是我个人的决定,和家人无关。” “你不如把我的手机给我。”我说。 虽然不能用它回家,但我想念我的相册银行卡和各种东西。 伊路米说:“那真是太好了。我把手机给你,你就不会为难我们了,对不对?” 我抬起眉毛:“如果我说对,你愿意相信我的口头承诺?” 伊路米不说话了。 此时的我和上一章的我已经完全不是同一个人了。我几乎要理解了金手指的含义,终于摸清楚了它到底意味着什么,以及它是为什么而存在的。 这说明我手头有了更多可以变的把戏。 尤娜突然笑出了声。 一开始她的肩膀只是在抖动,但笑声逐渐抑制不住,她开始捧着肚子仰头狂笑,像是刚刚看到了天底下最好笑的笑话一样。 她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笑得眼泪都出来了,好像肚子笑得太疼,整个人都跪在了地上。 其他人都看着她,其他人包括我。 突然间,亚路嘉对她说:“尤娜,抱抱。” 尤娜擦了擦眼泪,温柔地摸了摸亚路嘉的头发:“不行哦,少爷。” 亚路嘉又说:“那,亲亲脸。” “不行哦,少爷。” 亚路嘉说:“尤娜,握手。” “不可以。” “尤娜,举高高。” “——”我想要抓住她,把她带走,这样她就说不出第四个“不”。 但是我忘记了。 过了太久,我忘记了。 尤娜手里握着那个长成我的样子的娃娃,虽然它现在只剩下了一个头,头发也在随着分秒的流逝而化作灰烬消散。 但它还是能够控制我的一举一动。 我只能站在原地,看着尤娜说:“不可以——” 然后她的头部突然像被挤压一样变形,接着整个身体都被挤压变形,红色的血肉飞溅在屋内,离得最近的亚路嘉更是被溅了满身。 我的心口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我好像听到自己在大喊。 我看到自己像个无能狂怒的野兽,用了新学的把戏,把时间往回倒了无数次,每一次尤娜都用玩偶控制了我的行动。 全都没有用,有什么人在妨碍我。我感觉到了同样的能量波动,比我的更强大,强大到我甚至看不见。 我气得夺门而出。 我闪现在监控室里,显然吓了基裘和糜稽一跳,但那个可恶的金发子鼠却笑着张开双臂,对我说:“小a姐姐,欢迎回来——” 我一拳揍在他的脸上。他没有躲开。 所以我又打了一拳,一拳又一拳,揍得他鼻青脸肿,揍得我拳头都疼了,但还是不够解恨,于是我把他踹翻在地,掐住他的脖子,狠狠地掐住—— 使劲——再使劲—— 从地下室顺走的那把匕首沉甸甸地在我身上,只要我想我就可以拿出来用,本来是想要以防万一我改变主意才带在身上的…… 他没有一点躲开的意思,也没有用念力防御。这是他自找的,我想,他活该。我的体能并没有变强,只是比普通人更厉害一点的程度,他如果想完全可以躲开。所以这是他自己——他—— 他仰面躺在地上,我跨在他身前掐住他的脖颈,但是我的膝盖碰到了什么东西。 他—— 他(和谐)了。 “艹啊!”我听到自己破口大骂,“你他妈的太恶心了!!给我滚!” 但是也正是因为这个插曲,我脑子突然一个激灵清醒了过来。他明显很享受眼前的这种状况,他爽死了。 不能让他得逞。 我气喘呼呼地爬起来,很想卸载膝盖。 就在这时,我看到了奇怪的事情。从监控屏幕中。 我看到地上的血肉像我让时间倒流的时候一样再次凝聚成型,但只有一瞬间,就像是一种错觉,很快那个形态就晃了一晃,变成一团了团灰烬。 房间各处都干净了,甚至连亚路嘉的身上都像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洁净如初,只剩下抖落的灰尘。 我愣住了。 这个场景很眼熟。 我杀死卡卡的时候,我以为那和他的念兽有关—— 我又想到了自己“死亡”后看到的场景。 内心突然警铃大作。 我想,事情正在朝着无法控制的方向发展…… 129、安息之所 观众老爷们好,欢迎回到《一个普通上班族的旅行手记》。 实不相瞒,我也觉得这篇同人小说的名字有点长,写起来很费笔墨,出现在内文里更是有水字数的嫌疑。但您想一下,这本同人小说是免费的,是不是就有了一种赚到的感觉? 开个玩笑。对不起,好像不是很好笑。 啊,差点忘记自我介绍了。你好,我是普通上班族a,也是这本猎人同人的主人公。 我大学的专业是日语,毕业之后进入一家外企工作。除了是一枚标准型号的社会螺丝钉,我还喜欢看漫画,尤其喜欢看《全职猎人》。 这样的爱好在同事眼里显得很幼稚,所以我除了和长年的好友b之外并不会聊漫画的事情。只是会在jumpshop周边出新的时候多出一分钱,用俗不可耐的金钱表达一下我心中的喜爱。 我最喜欢的颜色是金色,对梨过敏,有轻微的乳糖不耐受。 我喜欢小动物,但是对猫狗的毛发过敏。 害怕的东西是虫子。 有过两段并不成功的感情经历,目前单身,并且没有建立新的亲密关系的打算。 我并不讨厌平庸的自己。 相反,我很享受这种在人群中隐身的自由。 大概在2018年的时候,这本小说的作者,当年还叫“尼伯龙根的胖次”,问我要不要穿越猎人世界,去度个假,换换心情。 那个时候确实是我人生的低谷期。 当时我刚跟二号前男友分手不久,经济上受到了重创,房东还很卑鄙地通过中介告诉我要涨房租,不然就要把我赶出去。房租涨幅及其离谱,我知道那些“北京物价最近涨的太快”只是借口。他肯定是想把房子卖掉,所以才要这样把我赶出去。这样承担提前解约费用的人就是我,而不是他。 与此同时,我司连续加班了整整一个月。这一个月里,我醒来时有百分之十的概率是被挤在人满为患的通勤地铁里,百分之二十的概率在工位上不小心打了瞌睡,百分之三十的概率坐过了站,百分之四十多的概率根本回不了家。 “公司就是你们的家。”“公司是温暖的家。”这两句话之间天差地别。不久前营销部刚有同事在加班的时候因为脑溢血去世,家人来打官司,被公司推脱,说是他自己平时没做好健康管理。 办公室的氛围很沉闷,同事不满意,客户不满意,老板也不满意。 没有人满意。 在这样的一天结束回到家之后,看到那个二号前男友炫耀他用我的工资买的新衣服,我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不,我把他的东西烧了。 为了避免触发火警,为了避免被说破坏市容,我特地把那件衣服带到了五环外可以放烟花的地方,把它也变成了烟花。我抬头看着绚烂的五彩火焰,心里只有一片空虚。 我给被烧成灰烬的衣服拍了照,发给二号前男友,作为分手宣言。 十一月底,距离除夕还有很久。理论上现在也是禁放烟花的,所以我没有在现场停留太久,收拾完地面上的残局,把它们装进我早就准备好的塑料袋之后,我骑上黄色的共享单车,开始费劲巴拉地沿着城乡结合部凹凸不平的柏油路骑行。 常言说,黄色的自行单车比健身房的动感单车还难骑,我的大腿小腿和屁股都在发出呻吟,但是没问题,我还能继续。 生活很操蛋,但总要继续。 于是我开始怀抱着一种不健康的期待盼望着春节的到来,我真的太想休假了。 所以你可以想见,当胖次对我递出穿越《全职猎人》的橄榄枝的时候,我不可能不抓住。 只要能让我不回到那个没有窗户的出租屋,让我不去上班,让我干啥都行。 抱着这样将信将疑的态度,我答应了她。 况且她还说了:“你玩得开心我写得开心。” 呵呵,现在看来我们两个之中只有一个人获得了“开心”。 你可能会觉得奇怪,我为什么现在又突然开始复读之前的事,怎么在写了三十七万字之后突然又回到了自我介绍。 是这样的。 你还记得上一章吧? 第128章,也就是紧接着127章的那一章。 简而言之,第128章是突然凭空冒出来的。至少对于我而言是这样。 这种感觉很神奇,就像你写日记写着写着突然有人趁你不知道的时候冒充一年后的你写了一章。你被剧透了一脸,同时还一脸懵逼。 我想,这就是后期a突然跳脸直播a的感觉。 对我来讲,我会觉得她不是我,至少不是现在的我。里面提到的种种疑点我先姑且搁置,我们总不能做一些无端的猜想。 最烦剧透一半不讲清楚的人了,在卡金国的时候我就不该给我开这个头。 这就是自作自受吗? 所以为了把我和她做以区分,我再次和你介绍我自己。 你好,我是普通上班族a,我在第127章被纳尼加杀死了。 我肯定不是第一个也不会是最后一个被纳尼加杀死的穿越女。 但我肯定不是第一时间发现这一点的人。 因为在伊路米说出“杀死她。”那句话之后,我一闭眼一睁眼就发现自己来到了一片漆黑之中。 也不能说是完全漆黑,因为有东西在发光。星星点点的,像萤火虫一样的光。 这个地方美丽又安静,有一种令人安心的感觉。 就这样,在这个瞬间,我忘记了脑溢血的同事,忘记了涨价的房租,忘记了猎人世界,就只是坐在这里,静静地欣赏眼前的景色。 我想,如果这就是死亡,那似乎也不赖。 你肯定想问我,为什么不试图阻止伊路米和尤娜,为什么要让自己陷入这种境地?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 算了,不想这些了,想也想不明白。 但是有一件事是肯定的,那就是我并不是想主动找死。我觉得如果我更聪明一点,也许还能想到其他的解决办法。但是我这个人就是这样,感觉极限在这里,不知不觉就开始摆烂了。 这些光芒有的离得近,有的离得远,也像星星一样明灭不定。前方的光芒更加明亮,我不由自主地向前走去。等我走得足够近,定睛一看才发现每个光点都有自己的形状。有的是人,有的是动物,有的是植物,它们像映在黑幕上的幻灯片一样,摇曳的光芒像烛火,有的亮一些,有的暗一些。 我低头看自己,原来我也在发光。 我的第一反应是:所以这是一本快穿小说?我又穿到了什么奇怪的世界吗? 我扭头去看身边发光的人,冲着他挥了挥手,那个人脸上是做梦一般的表情,好像完全看不到在他面前跳来跳去的我。 他的光芒摆动了一下,像熄灭的烛火一样消失了。 有一些破碎光点飘到了我的面前,我伸出手去碰了下,忽然间眼前闪过了画面。建筑大楼,下雨天,大风,落下的广告牌,那个人被广告牌砸死了。 这个时候我才确定,原来我不是又穿越了,这个哥们和我一样死了,死法好像比我还惨。 我双手合十,对他献上同为死者的同情。 所以这里就是死后的世界?和我想象中又很大不同。 我继续漫无目的地在这个黑色的空间里游荡,找到了两只小猫的灵魂,因为在发光所以看不出花色,一颗迷你仙人掌的灵魂,我突然想起了中学时代被我养死的仙人掌盆栽,不知道它是不是也在不知不觉中来到了这个地方? 但几乎无一例外,我经过的这些灵魂都很快就消散了,碰到它们就能看到它们生前的一些碎片。 那颗仙人掌竟然是干死的,太惨了朋友。 我后来又路过了几个人的灵魂,但他们也完全不搭理我,好像看不见我,沉浸在对生前最后的回忆中,最后光芒渐渐熄灭,消失在黑暗中。 是我的错觉吗?这地方好像变得没有那么黑了。 走着走着,我终于找到了另一个像我一样在游荡的灵魂。 我们的眼神对上了。 那竟然是一张见过的脸。 于是我抬起一只手,对着熟人打了个招呼: “哇,飞坦,原来你也死了吗?” 我没能第一时间认出飞坦,因为他和我熟知的飞坦略微有所不同。 首先他没有穿着那套蒙面公式服,颇为清秀的面庞整个暴露在外。其次他的发型也不太一样,比友客鑫篇更短,又比旅团成立的时候更长,让他看起来像个学生弟。但是话说回来,飞坦本来就长着一张不会老的正太脸。 笑死,我当着飞坦的面这么说会被他打吗? 笑死,我现在都是灵魂了我打赌他打不到我。 在我出声打招呼之前,飞坦脸上的表情也有些茫然,但依然在警觉地观察四周,这也是我能把他和旁边那些呆滞的灵魂区分出来的一大原因。眼神对上之后,我打了招呼,他才开始皱眉。 过了一会儿,他才说:“是你。” 看来他记得我,就是不知道他记得什么时候的我。 他冷冷地笑了下:“呵,你带的那些零食不错。” 好的,现在我们知道他记忆中的我停留在了本文的第五到六章。 大概吧。 然后他又开始观察四周。 “你刚才说,我们死了?”他一边观察一边问道。 “至少我记得是这样,你不记得来到这里之前发生了什么吗?” 他皱了皱眉,没有说话。 我其实很好奇,飞坦明明不应该死得这么早的,不然他怎么可能出现在后续剧情里?不光出现在了漫画里还出现在了这本同人小说里。 “有其他人。”飞坦说。 “当然有其他人了,我刚才我碰到过他们的碎片,他们也都是死后才来到这里——” 飞坦斜视了我一眼。 我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哦——” 此时这个黑暗的空间已经比最开始的时候亮了很多,渐渐地能看出轮廓了。这是一个房间,不,说是房间也有点奇怪,因为这个地方大得离谱,我从来没见过这么大的房间。但是另一方面,它又只能被称作房间,因为头顶上有天花板,墙壁上甚至还有门。 而且我现在也终于明白飞坦说的“有其他人”是什么意思了。 最开始像星海一样闪烁的灵魂已经少了很多,但这下就能看到更多像我们一样能够有意识地活动的光点。 有一些是人的形状,有一些是兽的形状。 他们之中的有些已经开始拉帮结派,有一些则在积极地探索整个房间的结构,还有一些—— “啊。” 其中一个活动的灵魂,好像,吃掉了另一个呆滞的灵魂。 我不知道怎么形容那个过程,但它让我感觉到了一种近乎本能的不适,然后我们看到那个吃掉灵魂的家伙变得更命令,光芒也不再闪烁,变得稳定了起来。 “呵。”飞坦发出了笑声。 渐渐地,屋里的亮度不再继续变化,呆滞的灵魂也所剩无几。 有人尝试去开门,显然打不开。 剩下的“活动的”的灵魂都被困在了这个巨大的昏暗的房间里。 不对,房间变得比之前更小了。 而且还在持续变小…… 虽然因为原本的大小实在太过巨大,所以肉眼几乎分辨不出来它的变化,但是它绝对在一点点缩小。谁也不知道它会停在哪里,但每缩小一点,房间里的亮度就会增加一点。也许它最后会缩小到只有一个光点,简直就像是想把剩下不愿自动消散的灵魂挤成碎片一样。 “开玩笑的吧,”我震撼道,“我这是死了还是在玩密室逃脱副本??” 飞坦瞥了我一眼:“密室逃脱?” “一种游戏。” 看来这个时期的飞坦还没有开始沉迷打电动。 其他的灵魂也开始注意到了逐渐缩小的房间,大家不得已开始向着中心区域聚集。 我和飞坦原本就站在接近中间的位置,所以只是看着那些明亮的光逐渐靠近。 看清他们的面孔之后,我忍不住说了一句:“艹。” 飞坦脸上的震惊丝毫不亚于我。 显然在这儿遇到熟人的不止我一个。 130、聚集与分散 “哎呀,阿飞?”眼前的金发青年愉快地打起了招呼,“你也在吗?” “侠客?”我感觉话噎在了嗓子眼里,“你怎么会,不,你是不是没听我的话。” 我明明都告诉他远离厕所了,他怎么还是死了?! “啊呀,小a,我从来没想到会在这种情况下见到你呢。”侠客笑着说。“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 我觉得自己噎住了。 “我们应该是死了。”飞坦说着,看向了站在侠客身边的库哔。 “诶?”侠客眨了眨眼睛,看向了我。“不对呀,我记得飞坦……诶?”他又眨了眨眼,脸上的表情变成了茫然,“嗯,我不记得了。” “你还记得什么?” “我记得在格莱姆遇到你。”侠客指了指我,“你那个手机很有趣。” “我不记得有这种事。”飞坦淡淡道。 “阿飞,你当时也在,你忘记了吗?不,阿飞,你看起来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我放任这两个明显死于不同时期的人努力核对自己不可能对上号的记忆,因为眼前的其他人……和非人,实在令人震惊。 首先是一个戴墨镜的姐姐,我记得她叫史跋,死于猎人考试时期。同届的考生还有另外两人:爆库尔和彭斯。他们死于蚂蚁篇。 站在稍远的地方,是一个银发帅哥,身高相当高挑,头戴蓝色鸭舌帽,周身散发着一股生人勿近的气场。他的名字叫凯特,同样死于蚂蚁篇,但是我没记错的话他的灵魂明明重生了?变成了一个红发妹妹。 更加重量级的人物就站在凯特身后不远处。 蚁王梅路艾姆和三护卫:尼飞彼多、枭亚普夫、孟徒徒尤匹。 还有……盲女小麦。 “怎么大家都在这里?”一个粗犷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感觉自己的魂都被震动得抖了三抖,回头看去,竟然是窝金和派克诺妲。 “诶,我们怎么死了这么多人?”侠客说。 “啥?你说老子死了?”窝金掏了掏耳朵,“怎么可能啊。这什么破地方,咱们得快点找办法出去,绑架犯不知用了什么念能力,现在我脑子简直一团浆糊。” “我们怀疑有可能是和我同类型的念能力者。”派克诺妲冷静地分析道,她看了我一眼,好像在思考为什么觉得我这么眼熟,“你是……” “那个带辣条的。”飞坦说。 派克恍然大悟:“原来如此……飞坦,你看起来好像和平时不太一样。” “是吧是吧,我也是这么说的。”侠客说。 我:“……” “吼,吼,吼……”一个老爷子走了过来,“这地方,还真是热闹哩。” “尼特罗会长?!”侠客惊讶道。 “哦呀,这不是侠客·流星吗。”尼特罗着,撵了撵胡须,“嗯?我记得你来参加过考试,哪一届来着?” 侠客说:“很奇怪,我的记忆变得很混乱,什么都记不清了。” “嚯嚯……”老人的目光犀利地扫视了一遍全场,最后停在了我的身上,“哎呀……原来如此……想来,我们会出现在这里,应该和代号a有关吧?” 我一脸懵b地看着他:“啊?” 其他人顿时也把目光看向我。 凯特走了过来:“会长。” “喔,”尼特罗捏着胡须说,“你小子也来啦。” 凯特似乎很茫然:“发生了什么……?”他警惕地看向围在这里的人,最后目光停留在了我身上,“是你。” “你认识我?”我印象中自己还没见到过凯特。 凯特表情复杂地点了点头,但是什么都没说,这让我十分在意。可恶,你倒是说说我们怎么认识的啊? 派克是第一个察觉到不对劲的:“这不是念能力,没有绑匪。” 因为哪个绑匪会抽风到绑架猎人协会会长艾萨克·尼特罗啊==||| “确实应该不是。”我说,“我们死了。这里应该是死后的世界。” 其他人都陷入了沉默。 如果我之前还不能确定的话,现在也十分肯定了。因为他们全都是在漫画中死亡的角色。当然,这里还有不少其他我不认识的人,但光从认识的这些推测,这个结论几乎是可以肯定的。 他们不光死了,还死在了不同时期。 不知不觉间,幻影旅团的成员和猎人协会的相关人员都来到了我所在的方位。他们开始彼此交流情报,显然大部分人都不记得自己是怎么来的,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死的。拥有完整记忆的只有我一个人。 还是说,我的记忆其实也不完整? 医生说我可能会出现记忆障碍,所以我才要事无巨细地把发生过的事情都记在日记本上。想到这里我才发现,虽然我现在是灵魂状态,但日记依然放在随身背包里。其他人忙着交流现状的时候,我忍不住翻开了自己的日记,然后看到了—— 你之前看到过的,第128章。 也就是剧透了一半的剧透。 现在,我成了这里唯一一个知道自己会活下来的人。不,这样说好像有点奇怪,我已经死了,怎么还能活下来?怎么样才能从这里走到那里?要走多远? “房间还在不停缩小。”凯特分析道。看来几人已经互相确认过了身份,此时正在总结现状。“间隔大概是七次闪烁,每次缩小都会增加亮度。” 他说的应该是的灵魂的闪烁,远看就像明灭不定的星海,虽然有些更明亮而稳定,但还是会发出微弱的闪光,就像跳动的心脏。 不管怎么说,有能人顶着就是好,这里面随便抓一个出来脑袋都比我好使,甚至连窝金都读过《圣经》,我可以就这么坐享其成。 “因为空间的密度增加,所以能量的密度也增加了,可以这么理解吗?”侠客说道。 凯特点了点头:“我是这么想的。” “这些光,”派克诺妲沉静道,“不只是光,是灵魂。那些破碎的灵魂都变成了照亮房间的光。” “所以我们现在相当于在别人的尸体堆里呼吸?”窝金说,“卧槽,带感。” 派克看了窝金一眼:“你现在是灵魂状态,不需要呼吸。” “是哦,差点忘记了。” 听到“尸体堆”暴库尔一瞬间露出了嫌恶的表情。 彭斯说:“出口只有一个,就是那边的门,现在还不知道打开的条件是什么。” 凯特看向门口,没有说话,站在那里的是蚁王四人组。 “是呢,而且,”侠客笑眯眯地说,“也不知道,那扇门能允许几个灵魂通过。” 一时间,所有人都陷入了沉默。 “嚯嚯嚯~” 尼特罗竟然不加入头脑风暴小组,在旁边闲着看笑话。话说你这么厉害怎么能向我看齐呢?快点去帮帮大家吧。 “问题是,如果不出去的话,会变成什么样。”凯特继续道。 我有一搭没一搭地听着,脑子里开始漫无目的地开小差。现在房间里剩下的人其实还不少,除了聚集在中心区域的猎人和旅团,门口的蚁王组,还有些完全不认识的家伙。那边穿西装的是□□吗?最远处,几乎看不到的墙壁那边好像也有人,他们正在因为墙壁的挪动而一点一点往我们这里聚集。 也许最后大家都会像挤沙丁鱼罐头一样挤成一团。 说到罐头…… “小a,你怎么想?”侠客突然问我。 “啊?”我吓了一跳,结果发现所有人的目光都看向了我,再一次,连尼特罗都不“嚯嚯嚯”了。 “因为你的能力是最接近这种诡异情况的,你有什么想法吗?”侠客问。 “啊,我……” 我能有什么想法啊?我能说我刚才在想,这个场景其实很像以前看过的那种同人小说吗?就是那种不xxoo就不能出去的房间,但这屋子里人也未免有点太多了,要真是那种剧情岂不是《全职猎人》史上最大银趴? “噗……”侠客的肩膀开始颤抖。其他人也一脸震撼地看着我。“噗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阿飞,你听到了吗?喂……这个我真的是完全没有猜到呢!” 飞坦的嘴角竟然也上扬了:“呵。” 派克和彭斯都用看变态的眼神看着我。 “你们干嘛这样看着我?” “你又把心声说出来了。”飞坦吐槽道,“注意双引号。” 我:…………? 我偷偷看了一眼凯特,有些欣慰又有些心情复杂地发现他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好像习以为常了一样。 “再这样等下去也不是办法呢,”侠客说,“不如我们结成合作关系,一起共渡难关?” “我拒绝。”彭斯谨慎地说道,“这些人不值得信任,合作只会降低效率。” “赞同。”史跋说。 “如果要合作的话,”暴库尔说,“我选择和凯特先生合作。” “嚯嚯嚯~~” “其他人都没有大规模聚集,”彭斯说,“但是有人组成了小团体,比如门口那边的几人。”她真的知道那几个为什么会站在一起吗?“我想,我们在考虑合作之前,也必须是和值得信任的对象。” “我不参与团队合作。”史跋说,“各凭本事吧。” 于是猎人协会的一些相关人员自行散开,还有些犹豫地观望着,似乎是想留在尼特罗身边,又不知道该怎么做才最好。 但最终原本聚在中央地带的这群人也三三两两地离开了,最后剩下的竟然只剩下旅团的几人和尼特罗会长。 “年轻人,还差得远呐~”尼特罗呵呵笑着说完,给了凯特一个眼神,然后他们也离开了。 我愣在原地:咋了。这是发生了啥,怎么我一个没注意人就都没了?? “哎呀……”侠客苦笑起来,“被嫌弃了呢。” “活该。”飞坦幸灾乐祸地说道。 “小a,你要留在我们这边吗?”侠客问我。 我:我只是站在原地没动,你们先别逼我做选择题,我ptsd了! “她脑子宕机了。”飞坦无情地说道,“你现在跟她说话也没用的。” “诶~~”侠客感慨。 “也许我可以试试恢复大家的记忆。”派克说。 “嗯,值得尝试呢。”侠客说。 就在这个时候,一个出乎意料的声音打断了我混乱的思绪。 “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开始ooxx?”窝金问。 131、打赌 “所以,我们什么时候开始ooxx?”窝金问。 “我都不确定灵魂状态下到底能不能做到这一点……”我小声补充道,“毕竟你看,ooxx是一种生理现象,但我们现在都没有□□呀。” “不是,你为什么这种时候就开始接话了?”侠客忍不住吐槽道,“喂喂,为什么窝金的话你就回答,但我就可以无视?” “因为她对这种话题格外感兴趣吧。”飞坦冷淡地评价道,“呵,你还没发现吗,侠客?” “无论如何,”派克露出了头疼的表情,“当务之急还是要解明现状。” 不知不觉中派克已经来到了我的身边,一只手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你知道发生了什么吗?”她问道。 她在尝试使用自己的能力吗?但是很可惜,她很快就会知道我对现在的情况也一无所知。 但几乎就在她的手碰到我的一瞬间,强烈的光芒从我们接触的部位迸发出来,那个瞬间无数的画面和情感涌入我的脑海:被夕阳照亮的红色天空,锁链,矛盾与决然,六发子弹…… “呜——!” 然而发出痛苦呻吟声的人并不是我,而是尝试对我使用能力的派克。她露出痛苦的表情,手却像黏在了我的身上一样拿不开。“派克!”侠客大喊一声,但飞坦的动作比他更快,派克被从我身边拉扯开来,她身上的光芒明显变得更加黯淡了,相应地,我自己的亮度却增加了。 “派克,你怎么样?”侠客关切地问道。 “刚才……发生了什么?”她茫然地睁开了眼睛。 其他人都陷入了沉默。 “你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窝金的表情开始变得严肃,那双犀利的眼睛毫不客气地盯着我,警觉地问道,“你做了什么?” 我?我做了什么?我自己都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也很茫然,想要走过去看看情况,却被飞坦和侠客不着痕迹地拦下了。 “劝你不要过去。”飞坦冷冷地说道。 “抱歉啦。”侠客也笑着说,“我们弄清楚情况之前,可以麻烦你先不要接近吗?” 被下了逐客令,我收回了刚要迈出去的脚。 “嗯,好吧。” 虽然他们替我做出了选择,我本该松一口气,但离开的时候不知为何还是觉得有点憋闷。也许是因为在这个巨大的空间里,发光的灵魂都三三两两地聚在一起,但只有我一个是孤零零地飘在中间。我死了,但在死后的世界也像一个不合时宜的闯入者。一个外来的人,好像这里没有我的容身之处。 我想念我的朋友。 我能在这里找到他吗? 我把这些念头甩出脑海,也许是刚才派克的记忆让我变得多愁善感了起来。但现在这种状况不如说正合我意。这里出现了很多我还没遇到过的角色,其中有一些人认识我,说明我会活着离开这里,至少活到我去认识他们为止。想到这里,我的心情振奋了一些。 知道结局已经写定,就像高考的时候知道自己已经通过了提前批次招生,不由自主就会放松许多。所以此时我就算不努力也能出去,也能活过来,所以我就可以心安理得地躺平,让这些明显比我更厉害的人去烦恼现状吧。 “在想什么?”忽然有人对我说话,我一个激灵转头去看,往左看看不到人影,往右也看不到,最后回过头去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晃到了凯特所在的位置。他正一脸无奈地看着我。 “在想高考。”我说。 “这么说起来,”他走到了我身边,“我记得你说自己上过大学。” 这句话勾起了我的兴趣:“我还说过什么?” “你还说——”凯特似乎是想起了什么,弯了弯嘴角,“还是算了吧,会剧透的。” “呃。” 这种胃口被吊到一半突然告诉你下期休刊的感觉…… “我一点都不介意剧透的。”我说。 凯特似乎想起了什么不太好的回忆一样,面色复杂地说:“我知道。” 但很快他就继续说道:“我不是刻意想对你隐瞒什么,只是我自己也记不清楚了。很多事情都只是记得一个大概,但细节都很模糊。”他摇了摇头,“在这里的其他人也是如此,好像之前的世界都只是一个遥远的梦境。” 我张嘴想要说点什么,但想了想还是闭上了嘴。 我又知道些什么呢,我所了解的不比这里的任何人更多。顶多是知道一些人的故事和结局,但在这种场合下似乎也派不上什么用场。毕竟大家都已经是一间房里的死人了。 不,仔细想想还是有点好奇的,所以我问道:“你还记得来这里之前的最后一件事是什么吗?” “记不太清了。”他说,“但应该……” “嗯?” “应该……和你有关。” “……” 他微笑起来:“放心,我在这里也不是你的错。” “呃。” “大概。” “……喂。” “哈哈……”他笑了起来,“嗯,这么一说,我倒是想起来了一些事。” “什么事?” “刚见到你的时候,你总在说一些莫名其妙的话,当时以为你可能真的像他们说的那样,深受一些精神问题的困扰,我现在好像明白你是什么意思了。” “其实我的确有在服用精神类的药物。”我说,“这个是客观存在的问题,没什么不好承认的,因为大脑的某些区域出现了损伤,当时教我念的老师有点太没轻没重了。” 凯特的表情又开始凝滞,他愣了一下才说:“……直到现在我还是不太习惯你的这种地方。”他把帽檐微微向下压了压,“你的坦白总是和谎言一样的突然,真是不可思议。” “你应该要知道,”我斟酌着自己的语言,“凯特,我认得你是谁,也知道你的一些基本信息,但其实……我是第一次见到你。” 他扬起嘴角:“嗯,我看出来了。” “但是你没有像我在这边认识的很多其他人一样,装作没有见过我,或者不认识我。很多人会觉得这样能赢得优势,他们会想要先了解我知晓的历史,然后尽可能地控制透露给我的信息,借此获得主动权。因为除此之外,他们没有太好的手段来针对我。” 我想起了很多人和事。 “但是主动权,”他说,“在这种地方还有什么意义吗?” 我愣了一下,看向凯特,他的帽檐遮住了上半部分眉眼,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心情似乎不错。 “你说得对,”我说,“也许有,也许没有,但是你看,大家都在想办法出去嘛。” “因为这里是一个封闭的空间,而且还在不断变小。想要出去也是自然的。” “你之所以说在这里主动权不重要,”我问,“是因为主动权掌握在别人的手里吗?” 凯特盯着我,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他问:“为什么这么说?” “虽然尼特罗会长觉得现在的这个情况和我有关,但我可以明确地告诉你我对这个地方也一无所知。当然,我们都隐隐约约知道自己已经死了,或者有什么让我们相信自己已经死了。不过单就这一点而言,我可以比你们更确信一些,因为我很明确地记得自己是如何死亡的。‘对于已经死亡的人来讲,主动权并不重要’我觉得你想说的并不是这个,而是因为这个地方的构造。这里有墙壁,有门,是一个房间的样子。这是一个经过设计的场所,所以一定是有什么人建造出来的。无论这个人,或者这群人的身份是什么,他或者他们才是真正掌握主动权的人。无论我们怎么揣测这个地方的运作机制,如果等待我们的结果是消亡,我们能做的也只有接受。但我们都知道消亡不会是最终的结局,对不对?” 我能看到他身上的光芒微微闪烁了一下,好像在眨眼一样。 然后他笑了起来。 “嗯,我想说的不是这个,但也许你说得没错。”他伸手过来,我警觉地向后退了一步。刚才发生在派克身上的事情还历历在目,我不希望同样的事情发生在凯特身上。 他看到我向后退,并没有收回手,但也没有更进一步,而是平静地看着我。 “我看到刚才你们那边发生的事情了。”他说,“很难不注意到。” “那你应该知道,我不想——” “但我们应该不会有事的。”他语气如常地说道,帽檐下的眼睛因为闪烁的光芒看起来像星星一样,他的嘴角微微向上扬起,好像挑衅一般地继续道,“要打赌吗?” “诶……?” 不是,凯特是这种性格来着吗? 132、疏忽 但是还没等我做出什么反应,凯特的手已经搭在了我的肩膀上。 轻飘飘的没有重量,就像光照在身上的感觉。有一种微弱的温度。 我顺着他的手臂看去,对上他的眼神,他的笑容加深了一点,说道:“果然。” 然后我们同时闪烁了起来。屋里变得更亮了。 “如果灵魂是一种能量的话,”他说,“那么就可以通过每个灵魂的亮度来判断其密度。刚才你在那边的时候,另一个灵魂在碰到你的时候比你明亮很多,所以她的能量就从密度更高的地方流向了更低的地方,最终达到了一种平衡的状态。” “……你是说,”我反应了半天,“我们碰到的时候,就变成了一种……连通器?” “大概就是这样吧。” “但是因为灵魂中包含记忆和情绪,所以联通的就不止有能量了。” 凯特点了点头。 “但我不明白,”我摇了摇头继续说道,“如果我们的亮度是因为能量密度不同而产生了差别,派克比我亮是很正常的,毕竟她是个念力高手嘛,那么多的念聚集在身上,都是生命能量,但就算碰到我损失了一些,我也不可能变得和你一个级别……” 说着说着,我惊讶地看着凯特身上的光芒变得更加明亮了。 “你、你怎么回事——” 凯特说:“就像这样,她想要对你使用「念」的时候,生命能量不可避免地会聚集在手上。但是如果使用类似「圆」的技巧,让能量均匀地分布在四周,就不会产生这种能量差,我们之间也就不会发生连通反应。” 我恍然大悟地看向凯特,敬佩之情油然而生:“老师,您真是太聪明了!” 如果两个灵魂之间有能量差就会发生流动,最终达到一种平衡的状态。诶?但如果是这样,这个越来越亮的房间…… “看来你也注意到了。”凯特面色严肃地点了点头,“我们的能量为什么不会逸散到房间中?如果能量永远会向着平均的方向流动,那么我们早就该碎成无数片散落在各处了,但如果换一个角度想想,也许灵魂之间的能量流动和灵魂在空间中的流动是不同的。我们自身的密度是一种保护罩,也是我们身为个体的「容器」。如果这间屋子是一杯水,我们就像是水中的油。但如果两者之间的密度趋于相同,就很难保证接下来会发生什么了。” 我装作听懂的样子点了点头。 “但如果这样是的话,难道不能——” “凯特先生。” 我的话还没说完,爆库尔就打断了我。 凯特转回身去面对他:“结果怎么样?” “果然,就像您和会长说的那样。”他有些别扭地看了一眼身边的彭斯,“我们自己缺失的记忆,可以通过读取同伴的能量来获得。” 凯特点了点头。 “记忆并不会平白无故地消失,也许我们只是失去了读取它的手段。”凯特说,“身为人类的时候,记忆是通过神经元来传递的,现在缺失了这种介质,我们需要重新学习如何读取这些存储在能量中的记忆。” “原来如此,”我再次恍然大悟道,“失去了身体的灵魂就像失去了操作系统的电脑。” 爆库尔、彭斯,还有凯特都看向了我。 “呃,我说错了什么吗……” “噗。”彭斯忍不住笑出了声。 “不,你没有说错。”凯特安慰道,“嗯,很好的比喻,便于理解。” 不知道为什么,微妙的有点不爽,可能是我想太多了。 而且如果他们都失去了操作系统,那么为什么我还能继续读取?难道这也是我的主角光环?诶,不过说到主角光环,我突然想到了一件事。 我的金手指还能用吗? 凯特和爆库尔几人开始交流接下来应该做什么,每个人都分析了一大堆情况,约定了交换“能量”的规则,如果读到了关键的记忆该如何传达的问题等等。我感觉自己杵在这里有点多余,是时候好好读一下空气然后不着痕迹地退场了。 正好我打算去门口验证一下自己的金手指是否还能投入使用。毕竟,灵魂状态的我们就算能互相穿透也不意味着金手指使用成功,而且现在我闭上眼,也已经看不到那些亮起的锚点,看不到那张黑暗中的地图了。 “呵呵呵,你要去门那边了吗?”老人问我。 “尼特罗会长。”就算变成了幽灵也让人摸不到行踪,不,也许正是因为变成了幽灵才更加让人难以捉摸?“你好,我们是第一次好好说上话吧。我是普通上班族a。” “你是这本同人小说的主人公,呵呵呵,老夫知道哩。” 时间线混乱就是有这样的问题,我们又进入了一种两边不一样熟的状态。 我点了点头,指着门说:“也许我可以穿过那扇门,然后从另一边打开,这样大家就可以出去了,对吧?” 尼特罗一只手捻着胡须,若有所思道:“是呢,这也是一种办法。” 我总感觉他话里有话。“您有什么想说的吗?” 老人闭上了眼睛,我似乎感觉到他身上的光芒变得更加黯淡了一些。不,仔细看去,他身上的能量正在渐渐扩散到周围的空气中。虽然只是很微弱地,但是尼特罗的身影正在慢慢变淡。 “尼特罗会长,你的能量……!”我有些着急地想要提醒他,但老人只是再次发出了“呵呵”的笑声。 “说实话,老夫已经满足了。”他睁开眼,看向那扇紧闭的门,还有门边的梅路艾姆。在那个瞬间,我感觉蚁王也在看向我们。 “我在战斗中落败了。”尼特罗乐呵呵地看向我,“这一点,想必你最清楚不过了,多少人能在生命的尽头拥有这样的机遇?再继续挣扎,就显得有些多余了。” “不是,等等,不对吧……”我说,“你不是被迫前去的吗?因为v5给的压力,还有——” “你觉得有什么人可以强迫艾萨克·尼特罗去做那样的事?”尼特罗反问道。 “……” “呵呵呵,老夫出发之前,副会长甚至极力劝阻过呢。”尼特罗的眼睛弯成了两道弧线,“以他的那种方式。你可以想象,那可是相当有趣的场面。” 如果是帕里的话,多半是在拿协会的未来威胁会长吧。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你们年轻人了,呵呵,而且——”他身上的光芒越来越黯淡,几乎要和房间融为一体了。“老夫要退休了。” “不,等一等啊,会长,会长大人!”我急忙喊道,“你这是在做什么!万一我可以把你们带回去复活呢!!” 老人此时竟然露出了一种恨铁不成钢的表情,啧啧道:“小姑娘啊,这可不能怪我,是你自己太不小心了,你看,你不要这么大声——” 我惊觉他意有所指,转身看去,只见附近的所有灵魂似乎都在死死地盯着我,其中一些人的目光更是像饿狼一般凶狠。等等,那边的那伙人是谁?奇形怪状的长相……该死,那个好像是阴兽! 这次似乎确实是我疏忽了。 因为我说可以把他们带回去,一下子就成了众矢之的。 133、惊鹿 虽然“带回去复活”只是我情急之下那么一说,为了防止尼特罗的灵魂继续消散下去,但我说出这句话也不是毫无根据的。 首先是突然出现在《旅行手记》里面的第128章,根据那里面写的内容推测,我会回到纳尼加完成许愿之后的那个瞬间,还是之前?总之就是那个时间段。如果我能回去的话,没道理和我同样身处这个地方的其他人不能。虽然这只是我毫无根据的猜测,但也许这个地方并不是单纯的死后世界,而是某种中间地带?就像浦饭幽助死掉之后还能附身还魂一样,没准我们也可以呢? 但这一切都只是我的脑洞,我当然不知道事实如何,毕竟我可是这本小说的主角,只要作者还不想完结我就能一直活下去。 然而此时此刻,我的无心之言似乎引起了许多人的注意。其中就有那些远处的□□,他们身边的“阴兽”,窝金和飞坦、旅团的其他人,猎人协会的某些可怜虫……当然还有一些我连提都不是很想提,强到变态的家伙——蚁王梅路艾姆。 看来“复活”对尼特罗而言虽然诱惑力没有那么大,但其他人还是有心一试的。 眼前明暗不一的灵魂再次闪烁,房间的四壁收得更紧了。 虽然还不到狭窄的地步,但原本几乎无边无际的房间已经缩小到了可以看到尽头的地步。远处似乎有人发出了喊声,一些颜色暗淡的灵魂在房间变亮的同时溶解到了空气中,变成照亮四周的光。 虽然没有人明确地把这句话说出来,但显然,摆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场倒计时。 当周围的光变得比你自身更亮的时候,你就会变成光的一部分——凯特的猜测似乎已经被印证了。 没有人知道,房间会缩小到多少?留给他们的时间还有多少? 刚才我喊的那句话就像点燃了隐而不显的导火索,许多人原本并不明确的目标变得清晰……因为……这下他们都开始看我了。 汗。 可惜此时我没有汗腺,不然我肯定可以给你们表演一个汗流浃背。 有些人开始向我走来。 “不是,我瞎说的!你们过来做什么!”我也很无奈,转向尼特罗,指着那些看起来明显来者不善的人们“会长大人!您看他们!他们过来了啊啊啊!咱们不要自断后路啊您帮帮我!” 但是尼特罗笑得更开心了:“小姑娘,你不要演啦,老夫是不会上当的~~” “谁、谁在演戏啊!”我欲哭无泪,因为我没有泪腺,但我努力向会长传达出自己的无奈和无助,“会长,不要留我一个人面对他们啊!” “呵呵呵~”尼特罗身上的光芒更加暗淡了,他似乎正在故意把身上的“气”全部释放到周围,生命能量渐渐地从他身上流失,此时的他已经近乎透明。“最后,老夫倒是可以帮你一把……” 我用充满期望的目光看向尼特罗。 尼特罗向我伸出了手,我疑惑地看向他。 等下,他该不会是—— “不,不要!”我说,“你不会是想——” 他不会是要把自己的灵魂碎片塞给我吧! “早就知道你这个小姑娘滑头得很。”他呵呵呵地笑着说,“无妨,你已经跑不掉啦!” “唔、诶、呃呃?!” 尼特罗巨大的“圆”将我们两个包裹其中,变得越来越亮,我感觉身体的每一寸皮肤都像被撑开了一样,整个人都肿了起来,越来越涨,又涨又烫,涨到痛昏脑涨、神智不清。 与此同时涌进来的还有无数的回忆。 “呜呜……进、进来了!全都进来了啊啊啊——!” “要被撑坏了!!啊啊啊!要炸了!不要、不要再塞了!” “呵呵呵……”恍惚间我听到尼特罗说,“你可不要小看自己的‘器量‘啊,代号a……如果这个房间里有谁能够接下这一击,那么就只有你……” 我想要使用金手指避开这份快要溢出来的能量,但是无论我如何努力都没有回应。 现在我知道了之前那个疑问的答案。 金手指离我而去了。 “为什么……为什么会这样……” 许多回忆涌入脑海,我看到了,一个男人的背影,他在人生的道路上愈行愈远,渐渐地,他的身边不再有人能够跟上。世间的成功、名誉,成了唾手可得的东西。但是男人并不满足,他总感觉有什么东西缺失了,于是他来到了更加孤独的地方,日复一日的修行,执行一项单纯到几乎愚蠢的计划。祈祷,只是在不停地祈祷…… “呜呜……呜呜呜呜……” 我好像听到有人在哭,是谁? 如果世界看起来像是缺了什么,就去拿另一样东西填补它,陷入停滞的世界需要某种推力,这个力量来自不受拘束的人,某个自由的灵魂,当自由的灵魂在世间做它想做的事情时,整个世界就会随之改变。 于是,“猎人协会”诞生了。 如果人能自由自在地做他想做的任何事情,世界会往哪个方向变化? 我看到了混乱的可能性。 好像有无数条道路交织,无数的声音汇聚在风中,然后我找到了那个哭泣的声音,那是从我的嘴里发出的声音,但是因为灵魂没有泪腺,所以我看不到眼泪,有的只是令人炫目的明亮的光。 然后光芒渐渐消失,耳边响起了鸟叫的声音。清风吹拂而过,带来湿润树叶的气息。 “咚”的一声,竹筒敲响了石头,里面盛满的水洒回池塘。那是一种叫做“惊鹿”的装置,也叫添水或僧都,经常能在这样的庭院里见到。响声回荡在林中,翅膀扑扇飞动,鸟儿四散而飞,把铺满石子的院子留在了身后。 “这里是……?” 一间日式的屋子,两侧拉开的纸门面向庭院,我面前摆着一张矮小的茶几,桌面上放着两杯绿茶。 “我是一个老人了。”忽然间,我听到了尼特罗的声音。抬头看去,老人就坐在我的对面,手中捧着茶杯,看向外面的枯山水。 “在这种时候,还能得一知己,实乃人生幸事。” “知己?”我很难控制住自己语气中的怨气,“您该不会是在说我吧?” 尼特罗捧着茶喝了一口,看向屋外的庭院。 “这样通过强行灌输记忆创造的知己真的没问题吗!!” “呵呵~”尼特罗转过头来看我,眼睛乐得眯成了两道缝,“那些好歹也是老夫精挑细选过的记忆,你就没有一点其他的感想吗?” 感想?那可多了去了! “咱们就不能按正常的顺序来变熟吗?先从喝茶聊天开始,先聊天气,然后才是喜欢的食物、颜色,感觉合得来才有后续,晚上喝过酒,气氛好的话再跟我讲讲以前的故事——但是不可以性骚扰!可恶!我们才刚认识啊!交朋友也不是这样交的吧!” “老夫现在不就在和你喝茶嘛?” “这……”我看向面前的茶杯,说,“这不是真实的!我们明明还在——” “何为真实,何为虚幻?”尼特罗说,“万事万物,互为因果……”他的声音开始变得越来越遥远,“此刻既是你我种下的因,也是结出的果。” “我根本听不懂你在说什么,请讲人话,现在这个时代已经不流行谜语人了尼特罗会长。” 老人乐呵呵地把食指点在了嘴边。 “剧透~禁止哦~呵呵呵~”说罢,他捧起茶杯缓缓抿了一口,“答案需要你自己去找出来,,老夫说过,到了该退休的时候了。年轻人,接下来就交给你了……” ……我没听错吧?他刚才说的好像是我的名字? 说好的打个厚码呢?!? 但是还不待我把疑问问出口,竹筒里的水就再次灌满了。 “不,等等,尼特罗——艾萨克!” “不要走……” 不要丢下我。 但无论我如何挽回,眼前的风景都开始消散,惊鹿再次敲响,这次被惊醒的是我的意识。 …… … “怎么样?” 我听到有人说。 “嘘,等等,她醒了。” 我睁开眼,看到了一头闪耀着光芒的银色长发。 是凯特。 我回到了刚才的那个房间。不,也许我从来没有离开过。离开的是另外的一个人。 我好像做了一个梦,一个漫长的梦。梦中又一个叫作艾萨克·尼特罗的男人,他日复一日地祈祷,直到有一天,他的祷告声传到了遥远的地方,到了无数人的心中。然后,一切都开始步入正轨。 凯特对我伸出了一只手,说:“欢迎回来。” 134、照亮一切的光 我看着凯特对我伸出来的那只手,并没有握上去。 要说为什么,我自然也是有自己的原因的。 我似乎是昏迷了一阵子,至少是失去意识了,如果我之前不知道灵魂是否能昏迷的话,那么我现在知道了。就像肉.体一样,精神过载也会陷入死机状态,仔细想想这也是合乎常理的。 房间比起刚才亮了许多。如果说之前还是在昏暗的地下空洞中点燃几束烛光级别的亮度,现在就已经达到了夜晚酒吧氛围灯的级别。虽然还未达到护眼读书的标准,但也已经比之前亮多了。与此同时,房间的大小也变得更加狭窄。如果之前还是奥运会场馆的级别,现在就只有一个学校操场那么大了。显然,屋里的人也比之前变少了许多。 当然了,这里还有一个更加明显的变化。 那就是——我。 我的眼前为何如此明亮,其解释非常的简单,那就是:我现在是整间屋子里最亮的那颗灯泡。 拜尼特罗所赐,现在的我比使用十万伏特的皮卡丘还要耀眼。我敢说,现在你站在这个操场上,就算不想看也无可奈何地会看到我。 我真是****。(脏话屏蔽) 尼特罗说要“帮我”,这还不如不帮。 所以我没有握住凯特的手。我没有忘记这个房间里的规则:能量会从高处流向低处。 显然我不具备尼特罗还有其他人那么厉害的控制力,什么“圆”之类的高级应用技巧都不在我的考虑范围内。能用个“缠”我就谢天谢地了,连“绝”都不在我的能力范围之内。因为金手指的缘故,我直到现在都没有需要用“绝”的场合。 所以现在尼特罗那庞大到几乎可怕的念就以亮度呈现在了我的身上。 “谢谢你,凯特,”我说,“但是,呃……我现在这个样子,可不敢碰你。” 能量的流失伴随记忆,我怕自己会流出什么不该暴露的秘密。也不知道尼特罗是怎么做到筛选记忆塞给别人的,反正我是一头雾水,指不定会漏些什么东西出去。 有没有人开发一些灵魂专用的卫生巾,大号防侧漏的那种。 ……你说得对,这个笑话太冷了,无视我吧。 好在凯特也只是笑了笑,收回了手:“嗯,你说得对。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注意左边。” “啧。”左边传来了咂舌的声音。 说话间一只手就要抓住我,被凯特拦下了。 “等下,史跋。”他说,“她没有恶意。” “没有恶意?”戴墨镜的姐姐冷笑了一声,“她吞噬了会长的灵魂!” 我整个人的脸都变成了0口0的形状。 我……吞噬了尼特罗会长的灵魂?在他们看起来是这个样子的吗?!会长,你说好的要帮我呢!?我不是你的知己吗?我们不是朋友吗?我怎么觉得我的立场越来越危险了呢!? 观众老爷们,我再次给你们表演一个没有汗腺的汗流浃背。 扭头看去,凯特身边一群协会的人都用警戒或敌意的目光看着我。 “现在再说这些也没有用了。”爆库尔冷静道,“至少现在我们知道了,除了被动接触的能量流动之外,还有主动吞噬的途径。只不过目前还不知道需要满足哪些条件。”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他手中多了一副弓箭,对准了我的脸,“你最好把知道的全部都说出来。” “是呢,关于这一点,我们也实在很好奇。”侠客和其他的蜘蛛不知什么时候也聚到了这边,“还有小a之前说的那句话——把我们带回去复活?” 虽然侠客的语气很和善,但其他人的眼神可不是这么说的。 “呃。”我能听到自己说出来的话越来越没有底气,“我也不知道,我真的只是随口瞎说的……”为了增加可信度,我又补上了一句,“明明我之前说xxoo就能出去你们都不相信,为什么回去复活就相信了呢?如果你们要信这个,还不如先信一下前一个……” “唉~?真的吗?嗯~我倒是不介意两个假设都试一下呢?”侠客笑着说道。 我愕然:“当真?” “当然了,谁提出的方案谁就要以身试则嘛。”他眼睛都不眨一下地补充道。 “……那还是算了吧。”我说,“咱们可以把这个当成最后的手段。” “呵呵。”侠客只是笑了一声。 但是这位朋友,你的笑容一点也不真诚,很恐怖诶。 “你们在等什么呢?”窝金插嘴进来,“现在咱们的目标一致,要想知道她隐瞒了哪些情况,直接夺过来不就好了?” “没错。” 爆库尔拉紧了手里的弓。史跋的枪口也对准了我。 凯特皱了皱眉头。 笑死,没想到让猎人协会和幻影旅团联手的契机竟然是为了针对我! 谁来给我颁发一个诺贝尔□□。 “嘛,嘛~”侠客拦在了几人面前,“先等一下,相信大家应该有所自觉,我们的常识在这里是不通用的。” “是的。”凯特终于开口了。“念能力也是能量的集合,在这里还是不要随意使用的好。” “毕竟,谁知道射出去的箭会不会被对方吸收呢?”侠客笑着说道。 “在这个地方,”凯特继续道,“将「气」收拢在体内的「绝」「凝」「硬」会增加个体的亮度,属于应用技的「练」「发」和「圆」则会降低亮度。” “能量会从高亮度向低亮度的地方转移。”派克说。 “利用这样认为制造的高低差,我们就可以实现让任何个体的能量流向另外的个体。”侠客点了点头。“和两人的总念量无关。” “所以用出来的能力,很有可能只是在浪费自己能量而已。”一直在旁边默默观察的彭斯说道,她竖起一根食指,“你们也都看到了,当房间的亮度超过自身的亮度时,灵魂就会消散。留给我们的时间不多了。” 她瞪了爆库尔一眼,后者有些愤愤不平地放下了手里的弓箭。 “不试一试怎么知道呢?”史跋反问道。 彭斯摊开手:“你想试的话,尽管放手去做,我是不会阻止的。” 看来他们内部之间还有一些纠纷,彭斯和史跋开始争论起来。凯特皱着眉一言不发,又有人开始提起关于“吞噬”的问题。 “我想,也许这才是这间屋子的目的。”侠客说,“如果能量永远往更低分方向流动,那么我们只会得到一种结果——平均。最后所有的亮度都会达到一致,然后所有人都会消散。只有吞噬另外的灵魂才能真正将能量积累起来。” “所以我才说了,她就是因为这个才要吞噬会长的吧?”史跋说。 “那个……”我举起手,但是被无视了,显然他们觉得现在的话题比我要有趣得多。 “我之前也看到了同样的事情发生。”侠客说,“一个灵魂将另一个灵魂完全吞入体内,但是谁都不知道这样做的后果是什么。” “无论怎样,都比直接消失要好吧。”一个不认识的穿西装的人说道,看起来像某个黑.帮的人。“这份能量是属于我们的。” “操,凭什么归你们?”窝金喊道,“明明是我们先找到她的。”他回首对飞坦说,“对吧,阿飞?” 飞坦翻了个白眼。 “会长是属于猎人协会的。”一个猎人主张道,“她的能量属于我们。” “协会?你倒是说说这地方哪来的协会?呸!” 也许是我的瓦数太高,不知不觉间不光是旅团,其他的人也开始往这边聚集,来了一堆我连认都认不出来的人,他们七嘴八舌的,整个场面混乱得要死。 “那个……”我再次举起手,但是没有人理我。 “这样吵下去也不是办法,不如平分吧。” “谁要跟你平分?” “各凭实力。” 显然情况急转直下,有几个人都要动起手来。我感觉自己好像一块没有感情的蛋糕,这群人正在商量要把我几等分还是按照加权平均数来分,或者干脆据为己有。 “我说你们啊……别太过分了吧!”我喊道,但是我的声音被淹没了。 黑.帮那群人是最先炸开的,他们灵魂的光芒开始变得像燃烧的火焰一样摇曳,混战开始了。 灵魂与灵魂之间的混战就像一场巨大的烟花秀,此起彼伏的光满闪烁着,伴随着或高或低的叫喊声,有些人也不知是被打散了还是怎样,随着光芒之间的碰撞,屋里的人也在逐渐减少。原本不在此处的人也都像跌入了旋涡一样被吸引过来——不,也许是反过来也说不定。因为此时此刻房间的大小已经从操场变成了礼堂,缩小的速度几乎肉眼可见。无数的灵魂就像被装进高压锅里一样开始互相碰撞和争夺,这就是不可回避的局面。 就在这时,一团明亮的东西朝我飞来,就在我思考如何避开的时候,一柄长长的镰刀围绕着我画出一个圆形,将飞来的光斑点斩成碎片,为我们清出了一片空地。 “不要走神。”凯特在我旁边低声提醒道。 “谢……谢谢……” 说实话,此时此刻我还是感觉自己像要爆炸了一样难受,只能费劲地寄出几个字来,头昏脑涨,实在无法思考。 是我漏掉了什么吗?为什么突然变成了这样。 还有,如果刚才我失去了意识,为什么没有人趁着那个时候夺被走我“吃掉”的能量? 就在这个时候,我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亮得刺目,简直就像是太阳贴着脸一样明亮。显然这不是我的错觉,因为混战中的人们显然也注意到了那个明亮的东西。 渐渐地,它……或者他,呈现出了长条的形状。贴脸走来的太阳露出了人形,脑袋上方还顶着个帽子,他有一个名字,那个名字的含义是“照亮一切的光”。 是蚂蚁之王,梅路艾姆。 135、抬头看一眼书名 终于,我不再是屋里最亮的那颗灯泡了。 梅路艾姆的瓦数比我高。 他身边还跟着两颗虽然没有那么亮,但也毫不逊色的灵魂。其中一个长着抖动的猫耳,另一个身形更加矮小,是个女孩的模样。 是小麦。 另外还有两个身形暗淡的影子,是枭亚普夫和孟徒徒尤匹。 我想了一下为什么会这样,这想起来在漫画里,贫者的蔷薇爆炸之后,蚁王吞噬了普夫和尤匹复活了自己。虽然最后还是没能敌过致命的毒素,但此时此刻,以灵魂姿态站在这里的蚁王毫无疑问才是最强的。 所以也就比接受了会长能量的我更加明亮。 “大家,不要再打了。”小麦说道。 她睁着眼睛四处张望,失去了肉身的她不再是一个盲人,她能看清周围的一切,但好像还不是很适应自己眼前看到的世界。我听说过,如果天生的盲人突然获得视力,是很难理解看到的东西的,因为人的大脑是逐渐学会如何去“看”的,难道灵魂也是这样吗? “梅路艾姆大人……”她看向身边的蚁王。 用极高瓦数的电灯泡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力之后,梅路艾姆熟练地收敛了身上散发的亮度。无数细小的光圈像萤火虫一样漂浮在众人之间,这是他的「圆」,此时却如梦似幻地照亮了这个荒唐的场面——灵魂与灵魂之间互相撕扯、定格在了这个瞬间。 所有人都像被下了咒一样,愣在了原地。 只有窝金扯着嗓门喊道:“你又是谁啊?” 梅路艾姆微微瞥了大块头一眼,但是并没有理会窝金的提问,而是用那双眼睛锁定了我。就算没有了身体,我在被那双眼睛盯着看的时候也觉得有些毛骨悚然。 “你,”他对我说,“解释清楚,这是怎么回事。” 我张大了嘴,食指指着自己:“啊?” “余记得,自己已经死亡。”他像没听到我话尾那个大大的问号一样继续道,眉间微微皱起,像是不耐烦一样,“这种事情,不是你的专门领域吗?” 我的表情一定像个白痴一样,但我控制不住自己,我依然在说:“啊?” “梅路艾姆大人,”小麦突然插嘴道,“a大人说过,下次再见到的时候就是‘第一次’了。” “哼……”蚁王眯着眼看向我,又看了眼我周围的一片混乱,“你倒是一点都没变。”就在这时,那条针管一样的尾巴突然刺向我身后,把我吓了一跳。我急忙回头,原来他打散了一个想要发起攻击的灵魂。他甩了甩尾巴,继续用那种不耐烦的语气说道,“你走到哪,就把麻烦带到哪。” “呃。”我确实无言以对,但你确定现在的麻烦是我带来的吗?连我自己都不确定! 而且为什么你也好像跟我很熟的样子啊! “普夫。”梅路艾姆转而喊了一句身边的“护卫”。 “是。” 普夫张开翅膀,刚才那个被打散的灵魂就那样被吸入了普夫的体内。 “喵?”刚才一直没有动作的尼飞彼多突然抖了抖耳朵,看向我的身侧。 她在看凯特。 凯特平静地回望她的视线,但旁边的爆库尔就不同了。这位刚上任没多久就被捉回蚂蚁巢穴的幻兽猎人就像一只炸了毛的猫,戒备无比地盯着尼飞彼多。 “凯特先生……”他说,“虽然……我的记忆并不完整,但是这些家伙……很危险!” 尼飞彼多又抖了下耳朵,眨着眼睛说:“喵?你是……?” 我有些担心地看着这几个人的互动,很怕他们一言不合大打出手。刚才梅路艾姆的扫尾攻击已经证明了一件事,那就是灵魂也是可以被攻击打散的!而被打散的灵魂就有可能会被另一个灵魂吸收,虽然不知道刚才那个不幸牺牲的人是谁,但我可一点都不希望再有类似的情况发生了。 我怕凯特和尼飞彼多之间会发生争执,但当我扭头去看他的时候,他却只是对我笑了一下,平静得一点也不像看到了把自己斩首然后做成提线玩偶的罪魁祸首。 此时此刻,因为梅路艾姆的出现和他那身霸道的力量,刚才的混战终于得以停止,几乎所有人都聚在了这边,看向蚁王。 而蚁王却在看我。 房间变得越来越小,现在已经从礼堂变成了会议室。空气中聚集的能量仿佛能够散发热度,这对浑身胀痛的我来讲根本就是火上浇油。 “你得到了那个男人的力量。”他说。 “那个男人??”我说。 “……” “哦,你是说尼特罗会长。”怎么又绕到这里来了,“我必须澄清一件事,我不是自愿的,我是说,我没有想要吃掉会长的灵魂,虽然看起来可能是这样,但我真的——等下,”回想起漫画剧情的我觉得有些后怕,“你不会想要和我打架吧?” 毕竟最后他被会长用核武移平了,也许会觉得那不是一场公平的对决,想要再来一次,但会长又强行把自己的灵魂塞给了我,蚁王就只能退而求其次?本文作者应该不会安排这种地狱级的格斗剧情吧? 希望不要!因为我的金手指不起作用了啊!会长都打不过的蚁王,只得到了会长严选的我怎么可能打得过啊! “……” “看起来不是,那太好了。”我说,“在这种情况下我觉得大家最好还是齐心协力,不要内耗,对吧?” “……” 是我的错觉吗?蚁王竟然翻了个白眼?! 那可是蚁王啊! 他跟谁学的?飞坦吗? 这时我突然听到了咯咯的笑声,原来是小麦:“总帅大人……不,梅路艾姆大人,果然还是最不擅长面对a大人了。” “闭嘴!——不,不要闭嘴,小麦。”蚁王烦躁地甩起了尾巴,似乎在为自己的失态而烦恼,但很快矛头就转向了我,“你是白痴吗?” “我承认我不是聪明人,但我好歹也是这本书的主人公,你看书名叫《普通上班族的旅行手记》,而不是《白痴上班族的旅行手记》。” 我似乎说错了话,因为蚁王那顶帽子下面,太阳穴的位置,似乎有青筋在跳动。 但他似乎放弃了和我争论,而是发出了不屑的哼声,说:“你完全没有在注意周围的环境吗?” “王的意思是,”普夫像是看不下去我的白痴了一样补充道,“在这种情况下,你所谓的‘齐心协力’是不可能的。” “诶?” 是我的错觉吗?不,虽然房间变小了,但是我们并没有变成沙丁鱼罐头。灵魂和灵魂之间还留有一定的空隙,大家并没有黏在一起互相交流能量,达成生命的大和谐。 这是因为,灵魂的数量变少了。 与之相对的,剩下的少数灵魂都相当的明亮。 “看来你的那些朋友和你完全是相反的思路。”梅路艾姆冷淡地说道,看向了不知从何时起从人群中央地带跑到了外围的幻影旅团。 侠客、飞坦、窝金和派克,几个人都趁着刚才的混乱打碎了很多个灵魂。 “哎呀,被发现了吗?”侠客吐了下舌头,但完全没有被抓包的窘迫感,他手头似乎还抓着一片灵魂碎片,扔到空中。很快灵魂碎片就融入了空气,把屋子照得更亮。“唔,这还要多些小a给我们提供的灵感,但总之,这个房间就是这样的吧?”他歪了歪头,笑着说道,“刚才门之所以打不开,只是因为屋里几乎相当于是真空的状态,而这扇门则是向外推动打开的。” 说话间,派克的手已经放在了门把上。 “如果两边的‘密度’,或者说——亮度,平衡了,门就能够打开啦。” “咔嚓”一声,派克诺妲推开了那扇紧闭的门扉。 136、三个选项 开门的瞬间有几件事情同时发生了。 第一,由于空气中的能量过于浓密,一些亮度没有那么高的灵魂被光吞没了。第二,门对面的房间比这里还要“亮”,打开的瞬间,组成光芒的能量涌进室内,又把一些没能稳住自身的灵魂吹走了。 我险些也成了其中的一员,好在凯特眼尖地拉住了我。 那个瞬间,我感觉膨胀在自己体内的能量也随之而去,不由得感到了些微的轻松。但这份轻松没能持续多久,因为凯特很快就把手松开了。 我很想说“你先别把手拿开,再帮我吸一点”,但这个台词好像有哪里不对劲,于是作罢。 作为吸取了我身上能量的一方,凯特竟然也没有什么特别的表露。我都不知道他看到了我的哪部分记忆,因为他只是礼貌地冲我点了点头。 回到门被打开之后发生的第三件事,也是最让我震惊的一件事。 门的对面是一个看起来及其普通的接待室。 大理石材质的地板、散发出亮光的“顶灯”、米白色的墙纸,两边的文件柜,周围的几扇门…… 还有,摆在中间的那张办公桌,还有桌后的人。 那人仿早就料到了我们回来,露出公事公办的笑容,推了推鼻梁上的金丝框眼镜站起来。他穿着一身笔挺的西装,和我之前见到他的时候几乎一模一样,完全没有变化。 不,还是有变化的。上次我见到他的时候他满身是血地倒在了办公室的地面上。现在他看起来就跟那天让我去送包裹的时候一模一样。 我觉得我的下巴可能要掉到地上了。 这个人我认识,你们也认识。 他本来早在第41章的时候就该死了,没想到现在竟然又见到了。 “银角——!” 我指着他大喊,但是他毫不在意地略过了我,而是开始像市政大厅的工作人员一样做起了介绍。 “欢迎各位来到狭缝之间。”他说着露出了一个礼貌的微笑,完全没有理会我疯狂的眼神示意。“或者也有人称这里为‘死后的世界’。” “诶~~原来真的存在呢,死后的世界。”侠客笑嘻嘻地感慨道。 “啥呀,就是天堂地狱那些地方吗?”窝金不耐烦地掏了下耳朵。 “唔,这个可说不好,毕竟他还没有详细说明。不过世界各地的文化中关于死后世界的描述也各有千秋,现在还不能下定论呢。” “废话太多了,侠客。”飞坦冷冷地说道。 “哎呀,抱歉抱歉。”侠客双手合十,吐了下舌头,对银角笑了一下,做了个“请”的手势。 “想必正如我刚到此地的时候一样,各位也会感到十分疑惑。”银角继续道,“但是各位能够出现在这里,就说明摆在你们面前的道路已经比其他人更多了一些。你们一定也发现了,和活着的时候一样,维持这个世界运转的东西是「能量」,而灵魂本身就是能量的组成形式之一。当人死去之后,灵魂来到狭缝之间,汇入更大的能量场,进入世界的循环系统之中。消散是自然的过程,灵魂在活动时也必然会消散自身的能量,但各位在这间屋子里依然能够维持住自身的意志,说明你们的灵魂能量并未耗尽,而是正处于‘壮年’时期。所以摆在你们面前的选择自然会比其他的灵魂更多一些,因为准确地说,你们还没有真正「死去」,而是停留在了死前的一瞬间。从这里出发,你们的选择有三个——” 银角竖起了第一根手指:“1.回到上一个房间,安静地等待自己的能量消散殆尽,和其他灵魂一样进入下一次生命的循环。” 说完之后,他稍稍停顿了片刻,但是除了我之外没有其他人说话,于是他继续无视了我竖起了第二根手指。 “2.从我这里领取一把钥匙,随机选取一扇门打开。就像我之前说的,你们停留在了死前的一瞬间,这意味着你们有机会回到生前的世界。打开门,找到正确的道路,你们就可以获得一次回归的机会。但是从狭缝之间通往现世的路程十分曲折且危险,即便各位拥有的能量远超其他灵魂,也多半会在途中消散干净。如果各位在旅途中用尽了能量,就无法回到这个世界的循环之中。这也是我们派发钥匙的其中一个原因:钥匙会在最后时刻将您的能量储存起来,送还我司,您将会为漂流局的能源开发出一份力。” “等下啊!”我说,“银角,你停一下!这样是写小说最忌讳的事情你懂不懂?!你看看你自己,上面两段话里面出现了多少乱七八糟的新名词啊!谁能听得懂啊!这样的新手教程没有人会愿意看的大家全都跳过了!最后就会变成没人跟得上你在说什么了!” 银角终于停了下来,也终于不再无视我了。 “这位小姐,我们理解您的困惑,但是还请先听我讲完——” “既然您不想回答她的问题,”我旁边的凯特突然说道,“那么,我可以提问吗?” 银角脸上依然是公式化的笑容:“虽然我真诚地建议您等我全部说明之后再统一进行提问,但是,没问题,请讲吧。” “你刚才说,打开那扇门,就可以回到现实世界,是不是?” “如果您能找到正确的路的话。” “选择不同的门会导致不同的结果吗?” “不会。”银角说着,从办公桌下拿起一个公文箱,打开箱子后,里面堆满了钥匙。钥匙是透明的,看起来好像玻璃做的。 “等下,这个东西……”我忍不住喊住了他们。 “怎么了?”凯特问我,与此同时,还有几个人转头看向了我。其中就包括侠客和飞坦。 这个东西给我一种熟悉的感觉。这个钥匙,它真的很像…… “门可以识别记录在灵魂中的信息。”银角打断了我们,继续说了下去,“在这一点上,所有的门都是相同的。它会帮助您挑选合适您的路线,所以即便两个人打开了同一扇门,也不会走上同一条路,这一点请各位放心。” 这时侠客突然举起了手,像个好学生一样提问道:“请问,你刚才说钥匙会储存我们的能量,送回‘漂流局’是吧?”他眨了眨眼,笑了起来,“这个意思是不是,要把我们变成电池拿回去发电呢?我们怎么知道,你的这第二个选项,不是一个陷阱?其实根本就没有什么通往现世的路,我们只要拿起钥匙就会变成人形电池,被你们这个什么‘漂流局’拿回去当灯泡用?” 银角微笑道:“既然如此,您又怎么能确定选择第一个选项就不会发生同样的事情呢?” 这句话一说出口,屋里的氛围顿时紧绷起来。 蚁王的尾针、派克的枪口、飞坦的伞剑都在一瞬间指向了银角,我连反应都还没反应过来,眼前就已经变成了这种剑拔弩张的画面。 我注意看了一眼蚁王那边,他明显是被小麦拉住了才没真的把尾巴挥出去,像打散其他的灵魂一样把银角也打成碎片。 “喂,你这家伙什么意思啊,找死吗?”一旁的窝金抱着拳,眯起眼睛问道。 “找死……”银角微微低下头,金丝框眼镜反射出光,他笑着说,“呵呵,这还真是个有趣的说法……考虑到,这里已经是‘死后的世界’了。” 死后的世界,生命的循环,已经死过一次的人还可以再死一次吗? “嘛,嘛,大家先不要着急。”侠客笑嘻嘻地安抚道,也不想想最初是谁把气氛搞成这个样子的,“其实我还有一个疑惑,你刚才说,回到‘死前的一瞬间’,具体是什么时候?” “就是字面上的意思,一瞬间。” “那如果受了重伤,或者毫无反击之力,或者换了不治之症,岂不是刚回去就回来了?” 银角笑了:“确实是这样。” “哎呀哎呀。”侠客摇头道,“真是笔不划算的生意。”他转向大家,“相信你们刚才也试过通过和伙伴交换能量来读取记忆了,有人能看到自己是怎么死的吗?” 大部分人都摇了摇头。 “其实,我们也是这样呢。”侠客说,“不光是我,阿飞、窝金和派克都想不起来自己是怎么死的,通过交换能量得到的记忆中也没有和临终瞬间有关的内容。在这种情况下,很难想象会有人要选择第个二选项。” 第二个选项看似蕴含着“复活”的承诺,实际上却危机重重。不光有可能让灵魂耗尽能量消散殆尽,还会被银角拿去当电池,就算历尽千辛万险撑到了“复活”,也很可能只是一瞬间的回光返照,很可能只是最后在睁眼看看世界就咽气了。 怎么说呢……不愧是……嗯……嗯?我想说什么来着? “那么,第三个选项呢?”一直在旁安静听他们讲话的凯特开口问道。 一瞬间,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在了银角身上。 负责解说但解说工作一直做得不是很好,让我(堂堂主角)这一整章都因为没听懂他在说什么而几乎一句话没插上的银角再次笑了笑,终于说了一句我好像能听懂,但实在让我大为震惊的话。 “这个吗……各位,请回到目录页看一下本篇的主标题——叫作‘入职测试’对不对?是的,恭喜各位,已经达到了入职漂流局的最低标准。第三个选项就是——加入漂流局,成为这个大家庭的一员,怎么样?” 137、带预言家②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不知道你们身边有没有这样的人? 每次打开一个新的游戏,虽然是刚开始玩,但根本没有耐心去一条一条看新手指引,总之先进游戏,一通乱打,大部分时候都是糊弄过关,主机游戏就狂按攻击,掌机游戏就狂点屏幕,实在卡关了才会在迫不得已的情况下去网上搜一下攻略,甚至大部分时候都懒得搜攻略,直接弃游。 如果你之前不认识这样的人,那么现在你认识了。 这个人就是我。 人菜瘾大,说的就是我。 这也是为什么我带来这个世界的switch里面甚至装了《黑暗之魂3》,虽然我一直卡在初见杀,但偶尔菜鸡的瘾上来了也会跟他死磕好几个小时。 这个上头的劲过去了,游戏卡带也就可以在盒子里落灰了。 身边的朋友们打游戏都没有我这么糊弄事的,比如我的朋友c,每次我有卡关的地方,都会把她喊出来帮我打。她甚至会在网上直播自己的速通记录,是个名副其实的高玩。 很多时候,我都觉得如果来到猎人世界的不是我,而是她,她肯定不会落得我这么个下场。 不光把世界玩死机了两次,还把自己玩死了,来到死后副本之后脑袋空空,也很难说服自己去努力理解游戏机制。就这么半瓶子晃荡到了第二关,遇到的解说npc虽然是熟人,但他说的话还是不能在我的脑海里变成连贯的、可以理解的含义。 更可怕的是,我身边的其他人,也就是那些我们都熟悉的漫画角色却好像对此接受良好。这让我更加怀疑自己在这个故事里的地位,看起来我除了因为“吞噬尼特罗的灵魂”而引起公愤之外,在推动主线上几乎没有任何的作用。 要不咱干脆把这个主角的地位送给侠客或者凯特吧,我看他俩在这两章里发言最多。哦,还有蚁王。让蚁王和小麦来当主角也比我强。因为我既没有展现所谓破解难题的聪明才智,也没有压倒性的武力傍身。尼特罗硬塞给我的能量搞得我头昏脑涨,虽然连胃袋都没有了,却总觉得又想吐又要拉稀,很难想象尼特罗的灵魂在我拉稀的时候被喷射出来的场面,不,还是不要再想下去了。 “所以……小a,你怎么想?” “啊?”侠客突然跟我说话,我愣住了。是了,他们刚才好像一直在说话,但是我没有注意听,难道是作者突然发现了我才是这本书的主角,强行帮我安排了台词? “真是的,你又走神了吧?”侠客好笑地说道,“你有听到那个穿西装的眼镜男刚才说了什么吗?” “抱歉,”我说,“完全没听到。” “问她又能怎么样?”爆库尔看向我的目光充满了怀疑和敌意,“是她吞噬了尼特罗会长的灵魂。” “不是,这个,你听我解释……” “事情大概不是你们想的那样。”凯特突然插嘴道,“其他的暂且不论,你们不相信会长的实力吗?无论如何,我相信会长放任那样的事情发生是有自己的理由的。” 凯特!!妈妈!我爱你! 大概是我的眼神太过于热烈,凯特不太自在地压下帽檐。 “问她又能怎样?”侠客的眼睛弯成两道弧线,说道,“唉,你们都不知道吗?代号a的特殊能力就是——” “哇啊啊——!”我连忙挥手阻止他继续说下去,那天在赌.场的经历已经让我心有余悸了,很怕他突然说出什么不该说的事情,尤其是刚才银角还拿出了那种钥匙,那个玩意看着明明就像是我做出来的一样! 万一他让大家的矛头突然转向我可怎么办! “——就是,预言啊!” “哈?”飞坦眯起了眼睛。 “卧槽?真的吗?!”这是窝金。 “啊?”我说。 “是像那个诺斯特拉女孩一样的能力吗?”派克问。 “哼。”蚁王不置可否。 “不是,侠客,你肯定是搞错了什么吧?”我头疼地说道。 “不是哦,大家,你们听我说。”侠客竖起了一根手指头,“啧啧,其实刚才听眼镜先生解说的时候,我突然想起来了一点呢,就是——我死前发生的事情。”然后他又转向我,用一种拿腔拿调的语气说起话来,仿佛是在模仿什么人说话,“「童颜巨.乳的盗贼啊,请谨记,不要去找便秘的人,要小心厕所和秋千。」” 在场的所有其他人都陷入了沉默,目光看向了我。 “童颜巨.乳?”飞坦抬了抬眉头。 “这……”派克犹豫道,“这个预言,比想像得更朴素呢。” “便秘的人是谁,谁便秘了?”窝金问,“这玩意比起预言更像是在胡说八道。” “童颜巨.乳,呵。”飞坦用嘲讽的声音重复了一遍,揶揄地看向侠客。 “啊啊啊啊啊不要啊啊不要说出来啊啊啊啊——!”我抱住头开始大喊。 怎么会这样!怎么会这样!为什么轮到我的剧情就是这种尴尬到脚趾扣地的剧情啊啊啊啊!我的聪明才智呢!我的金手指呢!怎么会这样! “噗……咳咳,嗯。”在一旁听大家说话的银角装作自己没有在笑的样子,推了推眼镜。 “你刚才笑了吧!你笑了!我看到了!不要装作你没有笑,可恶的银角,你明明刚才都装作听不到我说话,怎么现在不装了啊!!”看得出来,我现在很崩溃。 “抱歉,我不认识你说的那个银角是谁。”这次银角终于愿意正面回应我的质问了,他顿了顿,接着说道,“我叫……嗯,你可以叫我妙脆角。” 我:喷了。 如果灵魂也可以被口水呛死我可能已经死了几百次。 我刚才听到了什么?我的耳朵没出问题吧,他说的是什么,妙脆角?是那种三角形的膨化食品零食,对不对? 我刚想追问,因为银角……妙脆角?他露出了一个好像恶作剧得逞般的笑容,这家伙绝对知道什么,我十分在意。但是我还没问出口,就被侠客打断了。 “我一开始也没太把那句话当回事,但小a说的这些事情也的确发生了。”侠客说着朝我眨了眨眼睛,“所以,你觉得怎么样?来帮我们预言一下吧?” “侠客,我觉得你对我有一些误解。”我伸出一只手说,“你看,我要是真的能预言未来,怎么会来到这个地方!?我难道不会规避死亡吗?” “也许是你自己想来也说不定呢。”侠客哈哈地笑了一声说道。 “我——你——我跟你说不清楚!”我自暴自弃地喊道。 “你不这样觉得吗?妙脆角先生?”侠客转而问身边的人。 我说你不要这么认真地喊人家妙脆角啊!! 但是银——妙脆角好像并不介意被这样喊,也是,毕竟是他自己先提出来的! “我并不清楚这位小姐来到狭缝的具体意图。”妙脆角推了推眼镜,说,“但是,这位先生,您这又是在干什么呢……” “哎呀,”侠客吐了吐舌头,“被发现了?” 发生了什么?这时我才突然发现,飞坦和派克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银角的背后,派克的枪口抵住了妙脆角的脑后,飞坦从办公桌里翻出来了一些文件、手册、还有一盒手环样的东西。仔细一看,妙脆角的手上戴着同样的手环。 侠客给了派克一个眼神。 “砰!”的一声,派克的枪口瞄准妙脆角的手环,一枪把它打碎。 几乎同一时间,窝金的拳头已经招呼了过来! 轰的一声—— 拳头与灵魂接触的同时爆发出耀眼的光芒,伴随着窝金的大吼,声波化为纯粹的能量涟漪回荡在房间中。 “咳咳——” 光芒散去,当我们能看清眼前的景象时,被窝金的无敌破坏拳打了个正着的银角“哇”的一声吐出了一大口金色的能量,能量转眼间挥发在空气中。他狼狈地擦了擦嘴角,说:“真是的,不要使用暴力啊,暴力是不好的。该死,我这个能申请工伤吗……?” “抱歉抱歉~”侠客毫无诚意地道了个歉,“我只是有点好奇你那个手环是做什么用的。唔,窝金,有什么发现吗?” 窝金伸出了拳头:“这家伙的能量可以传递了,看起来那个手环应该是某种隔绝装置。”他说着,指向了身后的一扇门,“根据我读到的记忆来看,他说的那个什么漂流局就在那扇门后面。” “我说你们……”银角完全站不起身,干脆一屁股坐在了地上,连敬语都不说了,“想知道什么不会直接问吗?非要打人吗?” 飞坦把手环扔给其他几个蜘蛛,几人头都不转地伸手接住,侠客拿着手环在银角面前晃了晃。 “妙脆角先生,这个是门禁卡吗?” 银角叹气道:“你们不是想自己确认吗?请便吧。” “唉~那好吧。”侠客说着,“可惜现在我的能力用不了,为了保险起见,阿飞,拜托你啦。” 飞坦冷笑一声,挥动伞剑作势要朝着银角斩去,眼看着就要把他劈成两半。 “啊——” 但是剑却突然停了下来。 飞坦的剑尖指着我的鼻子,不耐烦道:“让开,不然连你也一起斩了。” “等等、等等啊!”我好声劝阻,“大家,不要冲动啊!” “滚。” “你们能不能听我说一下——” 飞坦没再说话,继续冷冷地挥起伞剑,我扭头向着周围求助,但是侠客只是笑呵呵地看戏,其他蜘蛛冷眼旁观,猎人协会的人显然也对我没有什么好感,就连蚁王也……诶,蚁王跑到哪里去了? 电光石火之间,另一柄长枪架住了飞坦的伞剑,是凯特。 “先听她要说什么吧。”凯特提议道。 凯特!!妈妈——! 我用无比感激的目光看向凯特。 “咳……”凯特错开了目光。 “唔,那就听一听小a的意见吧。”侠客说,“我明明刚才就问过你了,怎么现在才想起来要说呢,好过分。” 过分的是谁啊?! 这下所有人的目光再次聚集在了我的身上。 这可怎么办啊,我只是不想让他们把银角——呃,妙脆角?这个现场唯一负责解说情况的人杀了,虽然他们好像都已经懂了现在是什么情况,但是我完全没听、也没听懂啊!我根本不知道这是怎么回事!能再讲一遍吗?从头开始讲?至少让我做一下笔记吧! 漂流局是什么?那个透明的钥匙又是怎么回事?咋还突然弄出来了一个手环?隔绝装置是啥?门禁卡又是啥?为什么窝金都比我懂得更多?难道现场只有我满脑袋问号吗?万一有什么关键任务没法触发怎么办?!这就像我玩黑魂的时候不小心把传火祭祀场的npc失手干掉,错失一亿个支线任务,当时又不知道怎么复活npc,只能读档重来的惨案…… 但我的意思是,虽然我喊住了他们,但其实我根本没有什么想说的,现在他们这样期待地看着我,我又要表演一个汗流浃背了。 没办法,只能硬着头皮上了。 “是这样的,呃,这个吗……”飞坦的眼神越来越冰冷,我的声音越来越小,“就像你们说的,我确实知道一些未来可能会发生的事情,但是我知道的内容也只是碎片,并不完整,而且如果我把未来会发生的事情说出来,也很有可能会影响未来的走向,然后,这个……” “草,磨磨唧唧的,有没有完?!”窝金喊道。 “人活着都是会死的,”我已经不知道自己在说什么了,“你们大部分人都是死了才会在这里,对吧?我只能说,就我所知,你们的死亡是注定的结局,除了两个人——” 我的目光不小心扫到了银角,被窝金揍了一拳之后他的头发整个变成了鸡窝,眼镜也光荣牺牲……等等,他的眼镜怎么碎了?他……他不是灵魂! 仿佛读取了我的心思一般,银角冲我露出了一个虚弱的微笑。 “飞坦,还有,凯特——”我听到自己继续说了下去,“在我的记忆中,现在的你们应该并不会真正死去。” “所以,你们是有机会复活的。” 无论是否是以现在的姿态。 我看向凯特,他的目光正对着我,那双眼中似乎有了然,又似乎云淡风轻,好像早就知道了我要说什么一样,让我的心底开始微微颤动。 那个瞬间,我总觉得好像要抓住了什么东西,却还是没能抓住。 138、各自的抉择 大部分死过一次的人听说自己有机会复活会是什么反应? 经常死的人肯定知道,复活的机会不是谁都有的,那肯定是要紧紧抓住千载难逢的机遇,再来一次复活赛。 就连摆烂如我都知道不活白不活,赛不出结果咱们大不了再死一次。 但无论是飞坦还是凯特,在听到我那句相当于是画大饼的复活预告之后,都只是沉默。 我都是硬着头皮上了,要不是侠客突然说或我的特异功能是预言,哪会有这一出戏?我将愤恨的目光对准那个金发的家伙,他故作惊讶地回望着我,指了指自己,好像在问:找我有事? 我又瞪了他一眼。 他呵呵笑了起来,说:“嘛,嘛,我们在这里讨论也得不出结论。”然后他走到了银角身边,说:“妙脆角先生,能请你再解释一下情况吗?” 银角坐在地上,原本整齐地梳向脑后的头发因为被窝金打了一拳乱做了一团。他捡起碎掉的眼镜,无奈地用衬衫擦了擦镜片,当然再怎么擦碎掉的镜片也无法还原。 他叹了一口气,干脆双手一撑靠坐在墙边,也懒得站起来了。 “你们不是不相信我说的话吗?想要自己查证的话请便。我也说过了,你们有三种选择:回到上一个房间,拿走钥匙回到现世,或者加入漂流局。这不是强迫性质的。生命的循环本就是自然的发展,我不过是多提供了另外两个选项而已。”他说完之后疲惫地扯了下嘴角,“以防你们有人还没发现,刚才已经有人做出选择了。” 我顺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发现桌子上的透明钥匙少了几把。 屋里也确实少了几个人。 “是梅路艾姆他们拿走的吗?”我忍不住问道。 如果蚁王死里逃生,《全职猎人》的剧情会不会发生不可想象的改变? 银角终于看向了我。他的目光里多了什么情绪,不再像最开始那么公事公办。我这时才发现,他摘下眼镜之后,竟然看起来还挺眉清目秀的。 他露出了有些温和又怅然的笑容,说:“拿走钥匙的是其他人,他们去下一次循环了。” 我不知道该作何反应,但得知剧情不会被改变之后,第一反应还是“这下放心了”,这让我心情有些复杂。 “你说循环,是什么意思?”凯特伸出手,想拉银角起来。银角笑了笑拒绝了他的帮助,他可能觉得坐在地上还挺好的。 其他人也看着他,等待着他的回答。 “……我们的灵魂会在反复的轮回中重复自己的生命轨迹。”过了一会儿,银角说道,“走出这道门,或者拿走钥匙,你们都会继续完成自己应该走过的轨迹。只不过前者是换了一种生命的形式,而后者则是延续原本的生命。你们不是第一次这么做了,只是忘记了之前的事情而已。” “我听不懂……”我小声说。 这次银角没有无视我,而是耐心地解释道:“你应该知道的,a小姐,这些人之中,你是最应该知道的。” “你果然认识我,你之前就是在装傻。” 他苦笑了一下:“抱歉,这是我的工作内容……” “妙脆角先生,你说错了,我们还有第四个选择。”侠客欢快的声音突然传来,我心头那种说不清道不明的郁闷情绪就这么被他堵住了。只听“咔哒”一声,银角的那些手环被扣在了几只蜘蛛身上。 “第四个选择就是,自己去你们那个所谓的‘漂流局’一探究竟!” 侠客问我要不要一起和他们去踢馆,我拒绝了。因为总体而言我自认为还是个遵纪守法的好市民,就算不同意对方的做法我也不会直接a上去……唉等等,这个谐音梗不好,换一个! 就算不同意对方的做法,我也只会原地开始作法。 对不起……我知道真的不好笑了!!我放弃了! 但凯特还是很给面子地笑了出来。侠客他们把银角(自称妙脆角)绑走了,说是人生地不熟的需要带个领路人,我怀疑他们只是想绑个人质而已。 对不起,银角,我帮不到你了。此时此刻失去了金手指的我没有什么用处。 其他几个猎人虽然对我意见很大,但看在凯特的面子上没有撕破脸。他们和凯特商量了一下,最后有几个人拿走了透明钥匙,还有几个人回到了上一个房间。 “死都死了,我就想下次投胎运气好点。”其中一个人说完,就走了出去。 最后房间里就只剩下了我和凯特。 也就在这个时候,我说:“凯特,那个透明的钥匙不是他说的那样。” 凯特露出了有些惊讶的表情,但很快又恢复如初,他安静地听我继续说下去。 “虽然不知道他们是怎么弄到的,但那是我做的钥匙。那上面有我的「气」,我是不会认错的。”我认真地看着他说,“……那是不久之前我刚刚开发的能力。” 那是在枯枯戮山的时候,我把一个透明的钥匙交给了奇犽。 我闭上眼睛,当时的场景浮现在眼前。 「“如果你要去找小杰的话,这个给你。” “还记得我那天帮你治疗伤口的时候吗?” “这个有类似的效果,你可以把它放在想要治疗的伤口上面,就可以恢复到原本的样子。逆转的时间大概是……三分钟左右。”」 “那把钥匙可以逆转肉.体的时间。”我说,“我不知道银角为什么会说它是用来储存能量的。我在摸到它的一瞬间就明白,它就是我的那把钥匙。而且比我做出来的钥匙蕴含更多的力量。”我有些小心翼翼地说,“凯特先生,你拿走它吧。” “如果你回到了现实世界……无论你遭遇了什么,你可以用它治疗自己。它会逆转发生在你身上的一切。” 凯特淡然地听着我说完,把钥匙推回到了我的手里。 “不。”他说,“我已经做好决定了,其实早就决定好了。” “……诶?” 他露出了笑容。 “当时,会长和你说了什么?” 我有些茫然地看着他,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但是一种可能性开始浮现在我的脑海,我急切地想要拉住他的手。 “我的想法也是一样。” “等等……!” 我的手抓空了。 凯特后退了一步。 “那把钥匙,有其他人更需要它。”凯特冷静地看着我说道,“你必须把它带给飞坦。” “……什么?” “有些事情不应该提前结束,有些事情却已经持续了太久。”他终于露出了微笑,对我说道,“我还没有好好感谢过你。” 他走出了房间门,回到了最初的那个地方。我们两人之间隔着一道门槛。 “谢我……谢我做什么啊!我除了讲冷笑话什么都没有做啊!”我有些慌了。 在我慌乱的眼神中,我看到他身上的光开始化作点点星辰,向着四周飘散而去。 “剧透是不好的。”他一脸严肃地说道,“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我不介意剧透的啊!!” “我知道。”他笑了笑。 “如果来世再见到……”他说着,顿了顿,好像刚到嘴边的话又咽了回去,然后露出了一个微妙的表情继续道,“如果再见到,别再讲冷笑话了。” 我噎住了。 我的心就这么卡在一个不上不下的位置,眼睁睁地看着凯特的灵魂变成纯粹的能量,准备进入下一次轮回。 天知道我会为这一个瞬间后悔多久。 139、我的抉择 不知不觉中我又变成了独自一人。 外面的房间越来越亮,越来越小,看着让人有点害怕。 它会一直这样收缩下去,直到变成无穷小,无穷亮,直到收缩成一点,用极致的光芒吞噬一切吗? 这个念头让我忍不住毛骨悚然。我不知道为什么事情会变成这样。我本来以为自己是个普通人,大概处于中等水平,比上不足比下有余。谁知道我竟然是个吊车尾,就连投胎都赶不上热乎的。 有一个瞬间我看着外面浓稠的白光,不禁开始想象:如果我也回到外面的那个房间,加入他们,开启新的轮回呢? 似乎也没有什么不好的,不是吗?只是重新投个胎而已,洗清一切从头再来。不用再背负那些生命的重量,不会再有仇恨的目光。没有金手指,也没有同人文,《从零开始的异世界生活》。 ……不这个比喻好像有点不吉利!! 我脑海中不禁出现了一些画面,比如重生之后我变成了猎人世界的土著,过上平静的日常生活。闲来无事看看天空竞技场的赛事转播,在网上吃一点猎人协会的瓜。上学,考试,工作,背上租金或房贷,在一个平平无奇加班回家的夜晚,突然遭遇都市怪谈代号a一举gg。 艹,我竟然觉得这很有可能发生。 艹之又艹,难道银角说的“你们不是第一次只是不记得了”指的是这种情况吗? 或者《重生后我成了学生的后妈》……等等,这个剧情已经发生过了。在去掉重生两个字的情况下。 或者……因为我生活在一本猎人同人中,我可能无法真正获得普通人还房贷的一生。我会变成一个猎同女主和三美爱恨情仇,拳打欢迎旅团脚踢十二地支吗? 好像串了几个不同的台,对不起我控制不住自己的大脑。 我会随机摇出猎同女主几大出厂设定:鲸鱼岛、枯枯戮山、流星街、贪婪之岛、友客鑫、卡金国、黑暗大陆……但因为我向来手气糟糕,抽卡永远非洲人,我不敢多想。 也许重生后我终于可以靠蛮力撕掉这篇文无cp的标签,开始和原著角色大谈特谈。谈人生的谈,然后我们可以获得生命的大和谐。 不能再想下去了,再想下去要被屏蔽了。 我盯着外面越来越亮的光,脑海里纷乱复杂的念头最终都变成了一双眼睛。 那双眼睛看着我,眼睛的主人有一头火红色的头发,眼睛的主人穿着蓝白条纹的病号服,眼睛的主人金色的头发映出夕阳的光。眼睛的主人看着我,目光中充满了近乎恳求的强烈情绪。 眼睛的主人曾经是我的朋友。 我向后退了一步,关上了门。 我不能在这里放弃,我还有没做完的事。 我没做完的事情很多,其中一件就是凯特突然给我发布的那个莫名其妙的任务。 我低头看看自己手中的透明钥匙,为什么要把这个交给飞坦?为什么飞坦在的时候不说?为什么要由我来交给他?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吗? 我目前唯一能想到的就是:飞坦在原著里没死,所以他需要这把钥匙帮他回到现实世界继续生活到富坚把他画死为止。 但我的这个猜测是基于漫画剧情,凯特又是为什么……? 总之我现在一头雾水。我既不知道为什么凯特要那样说,也不知道飞坦为什么会在这里。按理说凯特没理由提前知道漫画剧情,这里面还有什么其他隐情吗?真希望大家不要像谜语人一样话只说一半,这样真的很烦。 他倒是好,直接轮回去当他的红发妹妹和考拉哥大谈特谈了。留下我一个人在这里绞尽脑汁也不知道该怎么办。 但无论如何我现在要做的事情已经很明确了:1找到飞坦,完成凯特的任务。2回到现实世界,解决代号a的危机。 是的,我并没有忘记。我必须要把代号a为这个世界带来的伤害降到最低,为此我甚至让金帮我写了推荐信。如果能得到猎人协会的帮助,要完成这项工作一定会轻松得多。 我必须要阻止更多人遭遇尤娜身上发生的悲剧。 现在的问题是,怎么找到飞坦? 他和侠客还有其他蜘蛛带着银角去漂流局踢馆了,但我没有领路人,我怎么去漂流局? 侠客他们戴上手环之后直接穿墙离开了,我根本没看懂发生了啥。 虽然之前银角的解说我听得也是似懂非懂,但以我浅薄的理解,他的意思是用透明钥匙开门会打开从“狭缝”通往“现世”的通道。这个通道危机四伏,虽然有可能gg,但也有可能帮你打赢复活赛。 而侠客他们离开的时候并没有用透明钥匙,而是带了手环。银角戴的那个手环可以阻隔灵魂之间的能量转换,肯定也和他口中的那个漂流局脱不开干系。 我想你可能也注意到了,我在137章发现了一件事,银角也知道我发现了这件事:他不是灵魂。 是的,我不知道其他人注意到没有,但在他被窝金揍趴下的那个瞬间,我忽然意识到他是有□□的……他是人类。 我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发现的,但我当时有种强烈的感觉,而银角后来对我露出的笑容也让我对这一点愈发坚信。 我来到他当时坐下的墙边,果然在角落里发现了那只从他手上掉下来的手环。 他是故意把它留在这里的……留给谁? …………… …… … 我心情复杂地把手环“咔哒”一声扣在了手上。 手环扣上的一瞬间,我忽然感觉像高度近视戴上了眼镜一样。先前模模糊糊的房间变得清晰起来,一扇从未见过的门出现在了我的正前方。 那扇门上方还亮着灯牌,写着“欢迎来到漂流局”几个大字。 我:震撼。 这么直白的吗!!!你们漂流局咋回事啊?!?! 不,等等。 我努力平复内心的大喊冷静下来,至少这意味着我不用再费劲玩什么密室逃脱了。侠客、飞坦、库哔、派克、窝金和银角应该就是穿过了那扇门。 方向上也是大致吻合的。 我没有急着去打开那扇门,而是把屋里能搜刮的东西都搜刮了一遍。我的收获有:一张银角的工牌,十把透明钥匙,一个不亮的手电筒,一套墨绿色的员工制服(左边胸口写着“清洁工:艾艾子”,不知道这是哪国名字,但发音真的很像矮子),一本员工手册(用看不懂的文字书写,但是上面附有地图),还有一根钢笔(墨水充足)。 我穿上墨绿色的员工制服,身上的光顿时暗了下来,我也变得像一个普通人类了。 好神奇。 玩过rpg的人都知道,能搜刮的道具尽量都搜刮,因为你不知道会在什么时候用上它们。就算这个东西看起来很没用。 不,我没有囤积癖。 我把钢笔插进上衣口袋,钥匙踹进裤兜,工牌挂在脖子上藏在制服下,手电筒拴在裤腰带上,深吸了一口气。 然后握住了通往漂流局的那只门把。 140、灵魂回收站 我内心十分忐忑地推开了通往漂流局的大门,不知门后会看到什么。 我脑海中浮现出无数科幻片里这种诡异的机构,它们或多或少都有着反乌托邦的气质。大家穿着如出一辙的制服,整个体系官僚、臃肿,战争即和平,无知即力量,自由即奴役,老大哥正在看着你。 或者,我想着对面会不会已经被侠客他们闹翻了天,已然一片鸡飞狗跳。 但是推开门之后,这里看起来反而非常的……普通。 普通的人忙碌的走来走去,普通的人在工位上敲着电脑,在茶水间泡咖啡摸鱼,借打印资料的名义在旁边划水聊天。 一时间我有点恍惚,好久没看到这么正常的场景,我差点以为自己是在做梦,或者刚刚大梦初醒,终于回到了我的现实世界。 直到突然有人和我说:“那边那个清洁工,你过来一下。” 我条件反射地“哦”了一声,这才惊觉自己竟然这么快就接受了清洁工这个身份。也许我有当演员的潜质,这个入戏速度谁敢跟我比? 为了让角色塑造更为真实,我拖拖拉拉地走过去,甚至开口的时候还带上了一点家乡口音。 “大哥,啥事啊?” 大哥不耐烦地看了我一眼,说:“刚才银角被几个外面的灵魂绑进来了。哼,我就知道那家伙干不了大事,竟然还会被灵魂骑到头上去?紧急小组刚处理完现场,你快去清理一下吧。到时候再来点情绪污染,我可受不了。” 我的大脑突然被大量的新情报攻击,整个人都陷入了一种睿智的状态。 我的第一反应是:那家伙果然就是银角!才不是什么妙脆角! 第二反应是:银角被灵魂绑进来?大哥把这种私密情报透露给一个间谍清洁工真的好吗?不是,大哥说灵魂被紧急小组处理了?这是怎么回事??侠客他们不会已经gameover了吧?! 第三反应是:情绪污染又是什么新登西? 第四反应是:等一下,银角是怎么知道妙脆角这种零食的?难道这家公司在猎人世界开了分部吗? “还愣着干什么,快去啊!”大哥不耐烦地说道。 “哦……哦……”我答应着,刚一台脚又想起来,挠了挠头,问,“哥,你说的现场在哪啊?” 大哥皱眉:“谁他妈是你哥啊,说话给我注意着点。一个个的,都这么没脑子。就在前面右转灵魂回收站那里。” “对不起啊,哥,多谢了,哥。” 清洁工艾艾子飒爽离场,并没有理会后面那位哥的愤怒爆发。 看来无论是哪个公司都会有这种控制不住脾气的沙币,我甚至有一点点同情银角了。虽然只是一点点。 前方右转,我来到了写着“灵魂回收站”的房间。说实话这里长得真的很像我们熟知的垃圾站,而且和垃圾站一样散发着一种异味。 就算我只是一个没有嗅觉的灵魂都能感觉得到。 有种不太妙的预感怎么办。 万一我把钥匙给飞坦之前他就被当成废弃物回收了可怎么办? 说到底,灵魂要怎么废物回收啊? 要像垃圾一样做好分类吗?灵魂是可回收还是不可回收?湿垃圾干垃圾?有害垃圾? 天哪,不知道为什么这样的宿命好像也挺合适那群流星街出身的家伙的。别骂我我真的还挺喜欢旅团的。 只是觉得生从垃圾堆里出来,死后再回到垃圾堆去,好像也不错。 有点浪漫呢。 刚走进灵魂回收站,我就被迎面扑来的气味熏得睁不开眼了。 不对,这不能叫做“气味”。 无数的画面开始涌入我的脑海,这次是真实的垃圾堆,夕阳中的垃圾堆。垃圾堆里有小孩在奔跑,有鲜花,有教堂,有无数小小的坟墓。 原来那个气味来自这个记忆。 我看到孩子们围在教堂前分发糖果。我坐在观众席上看了一场孩子配音的动画演出。站在中间的那个男孩是谁?他长得好像库洛洛。 他在给反派大魔王配音。 我看到小小的女孩被葬在挂在树上,一棵树,两棵树,三棵树。无数棵树。她被分成了许多小小的碎片,比她的身体还要小。 我看到自己问两个少年,他们为什么不逃跑? 银发和黑发的少年说,因为我们相信你。 我看到银色的手枪射出子弹。子弹埋进了伙伴的额头中。 我看到锁链穿透我的胸膛。 我看到……呃,这是厕所吗? 大便,这是大便的味道。 我闻到了大便的味道。 怎么回事,我一下子清醒了过来,回过神才发现自己不在流星街也不在友克鑫,而是在漂流局的灵魂回收站里。 无数不同颜色的光点散落在这个房间,我刚才一进屋就接触到了这些光点,它们承载着某个灵魂的回忆和心情,飘散在空气中。 原来如此,这就是刚才那个哥说的“情绪污染”吧。 那确实是挺污染的。非常具有穿透力。我刚才是认真的觉得自己死在了大便的时候。 如果每天都要在这样的环境里工作,不暴躁才奇怪吧。 我很愤怒。 我不知道这是自己的愤怒还是旅团的愤怒。我想要把这整个地方直接炸翻天。就算我不是小黄人,我也想,我想把那些家伙的脸按在地上狠狠地用脚碾压,让他们的嘴巴塞满大便。 像对待垃圾一样对待别人的灵魂。 对待垃圾一样对待他们的回忆。 那个死掉的女孩叫萨拉萨,我甚至能想起来自己和她一起玩过配音。不用提醒我,我知道那不是我,是被消灭的某个蜘蛛的回忆吧。 他妈的我也好想报复社会。 爆炸吧。人类爆炸吧。 该死的漂流局。该死的。妈的。可恶。去死。 不,他们可能也不是活着的人类,已经死掉的人还能再死一次吗? 我知道,库洛洛和其他蜘蛛小时候一起玩配音游戏?这也许并不是官设,只是这本同人小说的作者胡扯的。反正我穿过来的时候富坚是没画过这样的剧情。但就算是同人二设,我也想说,我…… 我小的时候也玩过配音游戏。 那个时候是和我暗恋的一个同龄的小女孩。我一直很喜欢她,我想和她结婚。我甚至去她经常玩的贴吧发帖问:我暗恋自己的闺蜜怎么办?她回复我了,她说很抱歉帮不到你,但是女生喜欢女生很奇怪吧? 那是我第一次失恋,我哭了整整一个晚上,在被窝里,对着一套《纯情罗曼史》。 罢了,伤心事不提也罢。 我只是想说,和她一起玩配音游戏的时候很快乐,那是我童年最快乐的回忆之一。 成年后我有时也会想,也许我是因为深爱那段和她一起的时光,才会爱上她。 我只是想说,我觉得那是很珍贵的回忆,是需要被好好保藏起来的。最好装进真空塑封袋再做好防锈防腐的一切准备。 我努力收集着我能收集的灵魂碎片,但是我觉得自己好像已经要爆炸了。尼特罗塞给我的东西太多了,我吃一点漏一点,简直就像是一个边吃边拉的羊驼。 我还有其他东西可以装灵魂吗?除了我自己? 我该怎么办? 就在这个时候,我低下头,看到手电筒发出了微弱的光芒。 我心想:不会吧? 灵魂真的可以发电? 141、任务:收集幻影旅团的灵魂碎片 我们总说为爱发电。爱能发电吗?灵魂能发电吗? 答案是肯定的。 当我走向一片光点,那些光芒就会聚集,然后被吸收到手电筒里。灵魂在给手电筒供电,这让我心里有种不太舒适的感觉。 把手电筒翻转过来,能看到有一个像电量槽一样的结构,每吸收一点灵魂,就上升一格。吓得我赶紧关掉了手电。 开玩笑,如果我把这些电量用掉,旅团成员的灵魂岂不是就被我直接消耗光了?而且还是没有任何意义的消耗。发生了这样的事我还能自称猎人粉吗?除非我是旅团黑。 但就这么放任不管,让那些灵魂碎片自然消散也不是个办法。虽然我对灵魂世界并不了解,但也许,只是也许,如果我能把他们的灵魂保存下来,就还有复原的可能。 是的。 你有没有和我想到同样的事情? 如果我的透明钥匙能够逆转□□的时间,那么能否逆转灵魂的时间? 能做到的话,我就可以用手头的透明钥匙把他们复原。但不能是在这里。你想,旅团那么厉害的人进入漂流局都直接gg了,我就算在这里把他们复原也很难走向不同结局。 而我手头的透明钥匙只有十把,要省着用。 所以当务之急是把他们的灵魂碎片收集起来,带到一个安全的地方。 只是收集不使用的话,这个手电是不是也能派上用场呢? 于是,在这种只有猜测没有任何定论的情况下,我开始了行动。 任务:收集幻影旅团的灵魂碎片。 进度:30% 说实话,我心里很没底。谁知道被手电吸收的灵魂还能不能恢复成原样。谁知道那十把透明钥匙和我做出来的要是到底是不是同样的功效,我会这么想完全只是出于某种“直觉式”的判断。 不要告诉我到头来我的判断全都错得离谱,那样我会很悲伤。 任务:收集幻影旅团的灵魂碎片。 进度:50% 空气中的灵魂浓度明显减少,社畜大哥提到的“灵魂污染”情况也有了很大的好转。现在我已经不会时不时地看到某些团员的回忆,也没再看到垃圾街的景象了。渐渐地我开始能够区分哪些情绪是属于我的,哪些又是不属于我的。 那种深刻的、粘稠的、沉重的情绪逐渐离我而去,取而代之的是轻浮的、无所谓的、恍惚又茫然的感觉。 属于我的感觉。 任务:收集幻影旅团的灵魂碎片。 进度:70% 回过头来一想,如果我不是一个猎人粉,而是猎人世界的原生居民,像幻影旅团这样的犯罪团伙就算灵魂消散了又能怎样呢?我把他们救了回来,他们如果重新轮回,还会做出同样的犯罪行径吗?我是否救了一些人,却害了另一些人?猎人世界的普通民众是否会想:我们才不需要第二个幻影旅团。 甚至就算我不去考虑普通民众,而是考虑一下另一个我很喜欢的主角酷拉皮卡,又会怎么样呢?他会希望我做出什么样的选择? 我又回到了那个困境中:纪录片摄影师到底要不要救下快淹死的北极熊? 但这是我的选择,不是摄影师的选择,不是酷拉皮卡的选择,也不是猎人世界芸芸众生的选择。是这本同人小说的主角,也是一个做过许多错误选择的普通二十多岁女性做出的选择。 这个选择充满了不可调和的矛盾,充满了莫名其妙的主观臆测,突然膨胀的自信心,还有摇摆不定的懦弱。 任务:收集幻影旅团的灵魂碎片。 进度:90% “唔……” 就在这个时候,我听到了一个声音。不,说是声音不太对,因为灵魂没有发声器官。但我能感觉到这是有人发出了“唔”的呻吟声,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在这个名为灵魂回收站的房间里,左右两排各有五个巨大的绿色箱子。恕我直言,看起来都很像是那种垃圾站的大号垃圾桶。我扭头,聚精会神地感受那个“声音”的方位,终于在其中一个大号垃圾桶旁边找到了…… 他看起来很痛苦,如果灵魂也可以失去手脚的话——没错,他失去了四肢。曾经是四肢的地方现在只有光的碎片。这个人我认识的,他就是我死后第一个看到的熟面孔。 飞坦。 我很想问飞坦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但是他现在显然说不出话来。我想说他面色苍白没有血色,但话说回来,灵魂哪来的血肉之躯。 但是他身上的光芒仍在继续消散。 这样下去不是办法,我必须行动起来,不然就会白白错过问出前因后果的机会。 要在这里吗?现在吗? 好在我开始收集灵魂的时候为了让灵魂碎片不要飘得到处都是,随手锁上了回收站的门。这个地方就像是漂流局的垃圾场,看起来也没有什么人愿意来的样子,所以暂时不会有人打扰我们。 要动手吗? 好的,朋友们,实践才是检验真理的唯一准则,真相大白的时刻到了。 那把透明钥匙到底能不能修复飞坦,就看我的了。 但是要怎么弄? 我掏出了一把钥匙,有些犹豫地放在了飞坦的身上,但是,什么都没有发声。 好的,这很好,这很合理。是的,如果只是接触就能触发钥匙,那我拿着那么多钥匙岂不是会直接把自己倒带回纳尼加的许愿现场。 这、这可怎么办呢。 接下来我尝试了包括且不限于把钥匙塞进飞坦的嘴里、肚脐里、**里等各种可以插入的洞中。因为是灵魂,所以希望我们不涉及到任何会被和谐的内容。我的理论是,既然钥匙是用来开锁的,锁一般都有个锁洞,所以我只要把钥匙像插进锁洞里面一样插进飞坦的灵魂里,就能像开锁一样打开……好的我不继续了,我知道你们也不会想听! 因为显然,这个尝试也以失败告终。 一种淡淡的疲惫袭上心头。 我现在用不了金手指也用不了念能力,无法启动这个透明钥匙似乎也是理所应当的。但我还是不忍心看到这样的结局。 我都把钥匙插进飞坦的**里了。 做了这么大的牺牲,我觉得现在放弃似乎不太合适。 就在这个时候,手电筒的灵魂电量收集满了。我看着手电筒上满满的绿色能量条,脑海中忽然闪过一个画面。 尼特罗,还有凯特…… 尼特罗把他的灵魂能量连带着记忆给了我,灵魂能量会忘低处流,现在飞坦的灵魂奄奄一息,我则因为吸收了会长的能量涨到快要爆炸,也许我可以…… 想到这里,我便抓住了飞坦的肩膀。 虽然很微弱,但是我能感觉到自己体内涨得快要爆炸的那团能量逐渐平息下来,通过我们接触的部位流向飞坦。 这就像是在沙漠里渴了整整两天,却只能用最细的吸管慢慢喝水一样难受。于是我顺应本能的需求,干脆整个人像八爪鱼一样攀住飞坦的灵魂,使劲地、使劲地抱住他。 这下好多了。 吸管变成了杯子,杯子变成了水壶,水壶变成水缸,我把自己浸泡在温暖的能量泉水中,和另一个灵魂变得不分彼此。 恍惚间,我觉得自己好像闻到了一种清新的气息。就像在森林里,秋高气爽,柔软的落叶接住我的身体,遥远的日光照在身上,提供一丝暖意,令人困倦。 在这之前,我甚至没有意识到自己的灵魂究竟有多么的难受又疲惫。此时此刻,终于放松下来之后,我感觉自己的意识逐渐融成一团柔软的浆糊。 我似乎做了一个梦。 梦里我回到了家中。不是北京那个狭窄的出租屋,是我真正的家,从小长大的家。 我躺在自己熟悉的单人床上,床下藏着偷偷买来的漫画,墙上贴着杂志送的海报。我在看漫画,看着看着就睡着了,妈妈来喊我起床,她说—— “再不起来我就把你撕成碎片。” 我心想,妈妈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暴力? 妈妈冷笑一声,说:“你好好看看,谁是你妈?” 我的意识忽然一个激灵,像一盆冷水浇在了头上。回过神来的时候我才发现,喊我起床的并不是妈妈,而是一个蓝发金眼的蜘蛛。 是飞坦,全须全尾的,手脚建在的飞坦。 我依然像八爪鱼一样紧紧地抓着他的驱赶,他那双像蜥蜴一样重新长出来的手放在我的后背上,此时正靠坐在墙角边,被我压在身下。 如果我们不是两个发光的能量团,那么这个场景可能还挺暧昧的。 可惜,作为灵魂的我们没有*欲,也就谈不上什么暧不暧昧。 他看我的眼神有一种欲言又止的复杂。 但当他开口,或者说,把自己的意识传递给我的时候,我却能感觉到近乎冰冷的嘲讽。 “你还要这样待到什么时候?” “但是我救了你的命诶。” 他的表情再次扭曲了一瞬间。 “██,”他说,“松手。” ………… …… … 等下,他刚才是不是说了我的真名? 就在我震惊的时候,飞坦一把将我拍开,自己站了起来。 “等等,你不能——” 我以为他要杀出一片血路,但是他起身后却回过了头,对我伸出了一只手。 我愣愣地盯着他的手臂。 “你还要在这里傻坐多久?”他不耐烦地说道,“那帮人发现之前,我们必须离开。” 仿佛回应他的话一般,我手里的手电筒发出了轻微的嗡鸣声。 飞坦看了一眼手电筒,什么都没有说。 我抓住了他的手,他一把将我拉了起来。 任务:收集幻影旅团的灵魂碎片。 进度:100% 142、因缘 我心底有一个小小的疑问。 不,我心底有很多大大的疑问。相信你也和我一样,自从128章之后就满头雾水。比如灵魂世界是什么,漂流局是什么,尼特罗到底想干什么,还有凯特那意味深长的眼神是否埋了什么伏笔。 不要忘记还有蚁王,是的,虽然只是短暂的相逢,但这位绿色的蚂蚁显然认识我,并且知道一些我不知道的事情。 为什么我死后会遇到飞坦?他在原作里应该还活得好好的,而且我遇到的这个飞坦甚至没有穿他那身标志性的雨衣,难道是同人文特供版,去掉了覆面系的属性?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我必须要说一句作者没品,因为覆面系角色的魅力就在于永远不摘面罩。说的就是你,那谁谁和那谁。 但我想说的疑问其实是:飞坦怎么和我想象中的不太一样? 我原本以为他会很生气,考虑到我把他的同伴变成了手电筒电池,甚至还用钥匙插进了他的**和**,但他却表现得意外的平静,甚至可以说是比我还要冷静。 因为说实话,我确实一点也不冷静。 “太吵了。”飞坦微微抬眼看了一下我的方向。 “什么?” “你平时脑子里都这么吵的吗?”他无语道,“还有,卡卡〇和五条〇又是谁?” “啊啊啊啊不要说出来啊!”我急忙想要捂住他的嘴,但是无奈灵魂并不是靠声带交流,很遗憾,为了防止争议我还特地给这两位覆面系角色打了码,谁知道飞坦这么口无遮拦。 “口无遮拦的是你才对吧,██。” “你能不能不要直接喊我的名字……”我有气无力地回道。 谁知飞坦竟然第一次弯起了嘴角,如果要我来说的话这种弧度只能被称作邪恶,是的。这才是我熟悉的飞坦,但是他说—— “那就███?” 啊啊啊啊啊不要连名带姓啊啊有点恐怖! “吵死了。”飞坦再次评价道。 “是你非要听我的心声,我没有故意说出来。” “你以为我愿意听吗?”他烦躁地说着,看了一眼自己的手,然后再次对我投来嘲讽的眼神,“要我观赏一遍你的人生经历,还不如直接消散来得痛快。” “……明明是我救了你!”我想要大喊,但作为一团能量我不具备这种能力。更何况我也不想引起漂流局的注意。比起这个,还有另一件事情让我更为在意,“所以你果然看到了,我的记忆……” 飞坦翻了个白眼:“我刚才说过了,又不是我想看的。”但他紧接着又看了我一眼,好像还想说些什么,为什么我听不到他的心声他却能听到我的? “因为现在你的灵魂有一部分在我身上。”飞坦冷静地陈述道。 “……这样,会不会有点糟糕?我是说,如果……万一我还需要完整的灵魂的话。” “谁知道,做出愚蠢选择的又不是我。” “求求你不要再说风凉话了。” 但是飞坦只留给我了一声冷笑。 说实话,我心情相当沮丧。我救下了飞坦的灵魂,但失去了一部分自己的灵魂。他还看到了我的记忆,甚至通过我的记忆得知了作者帮我打了厚码的真名。沮丧之余我还有些担心,怕他看到什么不该看的东西。 “不用担心,”飞坦露出了一个堪称残忍的微笑,“我全都看到了,你的口味很不错吗。r.18g向?头一次听说,但有机会的话我也会找来看看的。” 啊啊啊啊啊啊求求你不要再说了我真的很想鼠——不是,诶? “原来你没看过吗?”我敢说自己露出了惊讶的表情。 飞坦扬起一边眉毛,用一种“这还用说吗?”的表情看着我。 艹,难道是我不小心让飞坦觉醒了什么奇怪的爱好?? 不不不等一下,难道现在的飞坦还是青少年,我不会违反了什么青少年保护条例吧! 不不不不不不!难道飞坦在友客鑫看那本著名的《〇果与〇痛的味道》是受了我的影响? 啊啊啊啊啊?? 我干了什么! 我让一个纯洁无瑕的飞坦受到了污染!我是罪人! 纯洁无瑕?飞坦?这两个词放在同一个句子里好奇怪……我的大脑都要变得奇怪了!不,我现在没有大脑,但如果没有大脑我又是怎么思考的?读者朋友们,我感觉十分的困惑和无助。 “吵死了。”飞坦又说,然后他皱了皱眉,“你在和谁说话?” “我没有和谁说话。”我说,“你自己非要听我的心声,不怪我。” “读者朋友是谁?” “在看这本小说的人。” “也是你唯一相信的人。” “对,没错。不,你怎么会知道——” “但你还是对他们隐瞒了很多事,不是吗?比如——” “等等!!”我想要捂住他的嘴,再次意识到捂住嘴是徒劳的举动。没办法,作为人类的习惯已经根深蒂固,“不要不要说!” 飞坦冷静地看了我一眼,这一眼的时间比我们刚才交换想法的时间还要长。 是的,说出来你也许不会相信,但因为我们是灵魂,所以交流并不需要把话语说出来。刚才的一千六百多个字其实只发生在一瞬之间,就像下载和上传文件也只需要一瞬间那样。我给我们的对话加上描写和对话框,是因为我觉得这样更方便讲给你听。 “你还挺在乎他们的阅读感受。”飞坦嘲讽道。 “那当然了,一个合格的讲述者当然不能不照顾听众的情绪。” 对此,飞坦没有回应。他只是看着我,看着我手中的手电筒,看着这个房间。 “我不能从这里出去。”他平静地说,“外面那群人能够将灵魂打散。代号a,你必须找到从这里逃出去的办法。” 我觉得有些意外,不只是因为他突然转换了话题,更是因为他喊了我在这本书里的名字。不知不觉中,代号a这个名字已经比我的真名更让我感到亲切了。 真是令人唏嘘。 “那你怎么办?我好不容易才把你救回来,如果你的灵魂消失,读者里面的飞坦厨都会骂我的。” 我能感觉到飞坦的眼刀如有实质,但我确实觉得不应该把他丢在这里。一方面是因为我知道飞坦并不应该现在消失,他在友客鑫篇还有戏份。另一方面是因为我觉得他的战力比我强,如果他和旅团面对漂流局都没有胜算,那小小的清洁工艾艾子又能算得了什么?三个臭皮匠顶个诸葛亮,一个假清洁工加一个旅团特工队的胜算总比我一个人更大。 “你想太多了。” 我能感觉到飞坦似乎在叹气。他可能真的对我无语了。 “那边的推车。”他指着旁边一个绿色的箱子,“那帮人不愿意靠近这个房间,其实是不愿意靠近那个东西。我进去,你推着车出去,我们再找机会下手,明白了吗?” “哦……哦。”我说,“那个箱子里是什么?” 飞坦再次露出了那种有些残忍的微笑。 “灵魂碎片。” 143、My Precious 虽然飞坦说得很简单,我也不是不明白他的想法,但我觉得如果我就这么大摇大摆地推着那个绿色箱子走出去,未免也有些过于弱智了。 艾艾子的员工制服为我提供了些许掩护,难道这个地方真的像rpg游戏里面一样,只要穿上相应的工作制服就不会被发现吗?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这个漂流局的设定也未免过于随意了一些。 即便如此,我还是怀着忐忑的心情推着小号的绿色推车走出了灵魂回收站。收集了幻影旅团成员灵魂碎片的手电筒揣在身上,口袋里还装着钢笔和派不上用场的透明钥匙,身材娇小的旅团特攻队成员蜷缩在箱子里。 「给我集中精神,笨蛋。」 脑海里响起了来自飞坦的灵魂质问。 是的,现在他能读到我的心声,无论我想什么都会被飞坦知道。这种感觉就像是在另一个人面前裸奔,一开始还挺别扭,挺不好意思的,甚至会让我觉得有点危险,但等习惯之后就没什么大不了的了。 只不过,谁能想到我人生中第一个也是此时唯一能够完全读懂我心意的人竟然是飞坦,这真是—— 「别跑神。」 漂流局的大部分员工果然都对我这边避而远之,看来他们都很不想靠近所谓的灵魂碎片。也许是因为之前那个人说过的“情绪污染”。我发现大部分人都佩戴着某种类似耳机的设备,起初我以为那是办公室标配,直到飞坦提醒我才意识到,那应该就像他说的,是某种精神隔离装置。 「为了不受到其他灵魂的影响吧。很英明的决定。」 说得好像受到我的影响让他遭到了多大的委屈一样。 「所以他们才听不到我们的对话,你应该觉得感激才对。」 是、是,您说得对,我都听您的,飞坦大人。 绿色回收箱里一阵诡异的安静。 也许他只是懒得回答我了。 就这样,我竟然真的无事穿过了办公区域,来到了另一片人烟相对稀少的走廊。走廊边上是储藏室,我从里面翻出了一套员工制服。天知道为什么会放在这种地方。 员工制服是女式的,我的清洁工衣服也是女式的。只不过清洁工的衣服是长袖长裤,员工制服则是及膝半裙。我拿着半裙给飞坦看,问他:“你要哪个?” “随便。” 我大为震惊:“当真?” 飞坦似乎不想理我。“都一样吧。” 我无法控制内心的蠢蠢欲动。说实话,我不是飞坦嬷嬷,但是真的有穿越女能控制住自己,不抓住让飞坦穿女装的机会吗? “吵死了。” “你总在说我吵。” “不然呢?” “好歹我们现在算是合作关系,我还救了你一命,你就不能表现得友好一点吗?”我知道我是有点得寸进尺了,毕竟站在我面前的可是a级盗贼团伙冷酷无情杀人如麻残忍抖s甚至还可能有强〇幼女爱好的飞坦,我不能指望他对我态度有多好。 出乎我意料的是,飞坦的表情更加无语了:“你是从哪来的这种印象……不,算了,当我没问。而且你说救了我一命,但我本来就已经死了,谈不上救命。”他说后面这句话的时候表情相当冷淡而疏远。 “说到这个,”为了不让自己陷入更加尴尬的境地,我转换了话题,“说起来,我还没有问过你是怎么死的。” 飞坦撇了我一眼:“不记得了。” “骗人。” 我脱下身上清洁工的制服,他有些惊讶地看着我把清洁工的制服给他,自己穿上的普通员工制服。 “能读到对方心声的可不只有你。”我说,“别看我这样,我还是能大概感觉出来你有没有在说谎的。” 这也是我现在能够相信他不会伤害我的原因之一。 怎么说呢,灵与灵之间的交流是很奇妙的,它比肉与肉之间的交流更丰富、更快速,也更……复杂。 瞬间可以是永恒,永恒也可以是瞬间。 有的时候我甚至觉得自己已经认识飞坦很久了。不过话说回来,我确实单方面认识他很久了,从中学开始看《全职猎人》算起的话。甚至比我自己的任何一段感情经历都更长久。 “那是因为你看人的眼光很差。”飞坦穿上清洁工制服吐槽道。 “我哪有?” 他翻了一个白眼,像是懒得继续评论。我们在走廊里寻找出口,这里人少得有些异常。我甚至都做好了准备如果有人路过问我们是怎么回事,我就要编出一套职场女员工和清洁工暗中偷情的刺激故事,但漂流局并没有给我这个机会。 “喂,给我打住。”飞坦忍不住出声道。 “抱歉,但你不觉得我的这个想法很妙吗?” “有点恶心。” “呜呜。” “你和那个金毛老鼠。”飞坦开口道,“足以证明你的眼光有问题。” “金毛老鼠?你是说尼——帕里斯通?”我说。“不不不,你不要想多,我们不是那种关系。” “只有你是这么想的吧?” “想什么?不,虽然我经常对外宣称是他的妈妈,但他并不是我亲生的,我们的亲缘关系完全是法律上的,不是生理上的。” “你知道在我面前说这些是没用的。”飞坦又翻了个白眼,“算了,自欺欺人的又不是我。你爱怎么样都行。” “你还没告诉我你是怎么死的。还有,你逃出去之后打算做什么?果然要去试试那扇门,看能不能复活吗?正好我带了钥匙,可以给你——” “我没有这种打算。” “诶?” “我说了,要逃出去的是你。你不属于这个世界,留在这里也没有用处。我已经死了,我会留下。” “可是,剧情——” “那只是你的一厢情愿罢了。”飞坦淡然地说,“我活过的人生才是我的‘剧情’。和你说的那些没有关系。” 我拿出手电筒,不知道为什么开始觉得有些焦急,也许是因为不想承认飞坦说的似乎有他的道理。《全职猎人》的剧情只是我读到过的东西,并不是他真正的生活。也许对于飞坦来说,我才是那个非要按照自己的意愿改变世界的人。 “可是你的这些伙伴呢?侠客、派克、窝金……他们都变成了碎片,被我收集在这个手电筒里面,如果不找办法复原的话,他们就永远消失了!” “那是你收集的东西,怎么处置是你的自由。” “‘东西’什么的……!他们不是你的伙伴吗!不是你的——” 不是你的家人吗? 我能感觉到自己有些激动,我无法相信飞坦对旅团的同伴会这么的冷淡。我脑海中回想起他在漫画里说过的话,当然现在的他还没有说出来过。「家人?那是什么?」但是我又觉得并非不能理解他想说的话,我只是无法、无法做到……头好晕。 “喂,冷静一点。” 飞坦把一只手放在我的身上,那种头晕脑胀的感觉顿时有所缓解,但我看到飞坦微微皱了一下眉。 “很难受吗?”我问他。 “还好。” “你又说谎。”我说,“快把手拿开吧,我已经好了,你也不想看到更多我的记忆吧?很无聊的。” 是这里。 飞坦露出了仿佛一言难尽的表情:“不,与其说是无聊,不如说你——”他皱了皱眉,松开手,“代号a?” 快来这里。 “代号a?喂,你去哪。” 来。 找。 我。 找谁? 不知道。 有什么很熟悉的东西在这里。 很熟悉,属于我的一部分。 那是我的东西! 我要找到,我要找到—— 我穿过空无一人的走廊。冰冷的顶灯照在头顶。走廊没有尽头。紧闭的门。门打开了。摄像头眨着红色的眼睛。走廊,更多走廊。空旷的房间。禁忌的中心。不可入内。不可入内。不可入内。其他人不可以。我可以。我可以进去。因为那是我的东西! 我的、我的、我的—— “喂!!” 我被抓住了,是谁? 刀尖一样锋利的金色眼睛,冰冷的眼神。 “不要继续向前了。”他说。 “可是那是我的东西。”我说。 “你好好看看这里是哪里!” 我愣了一下,环顾四周。这是一个圆形的房间,就像是一个心脏。淡淡的红色光晕笼罩着我们,位于中心的那个东西,是它在呼唤我,它带我来到了这里—— “我不知道你是怎么进来的。”飞坦皱眉道,“你不停地往深处走,这里大概是漂流局的中心地带了。没有人阻拦,甚至门禁都被打开了。这是圈套,你不要中计了!” “可那是我的东西!” “你是说那个?”飞坦皱眉看着房间中心那个红色的东西,“它给我的感觉很不好,你不要过去。” “你们是说,这把红色的钥匙吗?” 第三个声音轻轻说道。 我们转头看去,有一个戴着眼镜的上班族站在对面。 是银角。 “它是漂流局运转的核心,是非常重要的东西。”银角说。“你们不应该来到这里的,快请离开吧。我会带你们回到最开始的房间,你们可以自由选择进入下一次轮回,还是尝试复活的机会。又或者,如果你们想要加入漂流局的话,我会帮忙处理好接下来的手续。当然,你们朋友的灵魂我也会帮忙复原。粉碎这些灵魂不是我的本意,而是我的一些同事擅作主张。” 不知道为什么,他的声音似乎有些悲伤。 “回去吧,不要被乌鸦误导了。”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飞坦那双金色的瞳孔猛地缩紧。 “你说乌鸦……?!你知道那——” 趁着他们聊得正欢,我赶紧抓住时机拿走了属于我的东西。 我的红色钥匙,我的金手指。 我的…… ………… …… … 144、缺失 组成我的东西都有什么? 当我失去□□之后,灵魂中保存的是记忆。关于夏天的片段,一个想要逗笑却只能惹哭的人。关于冬天的片段,辛苦挣来的工资化作新年的一簇烟花。夜空中,星空下,我一个人站在地面上,思考着有关自己的事情。 我是无数芸芸众生中的其中一员,没有什么特别的,也没有什么值得一提的长处。如果天才觉得世人皆醉我独醒,那我宁可每天喝酒到不认识明天两个字怎么写。可惜我既没有这样的魄力也没有这样的本钱。当我放弃自己的人生,等待我的就是最真实的一落千丈。 对于这样的我而言,穿越到漫画里简直就是天方夜谭。也许我当时应该警惕,这是一个不该按下的按钮,就像《无限〇怖》里跳出来的那个弹窗,或者qb对花季少女递出的橄榄枝。可惜我既不是起点男主也不是名为鹿目圆的中学生,而是一颗已经被工作腌入味的悲惨螺丝钉。我的人生信条非常简单:浑水摸鱼绝不多干一件活。我很习惯这样的生活,白天笑脸相对,晚上回去骂人。朋友寥寥无几,同事懒得联系,亲人想把我拴住,我走了,生活让我漂在水上,我也走了,主打一个随波逐流。 这样的我也有一个特别的东西。 它让我变得痛苦而强大,它拥有我无法掌控的能量。我恨它。我爱它。我想要抛弃它。我想要它回来。 它是谁? 我觉得它像一个陌生人。一个突如其来的金手指,一个同人小说里莫名其妙不需要解释的设定。但是它又很熟悉。好像一直在我看不见的角落里。它说,我一直在这里,只是你没有看过来。 她说,我就是你。 是你的一部分。 一直都是。 她说,我知道你。你一直觉得自己不用拼尽全力,狡猾地想把责任推给别人。但最后这些被你推走的责任还是会找回你的头上。后来你觉得自己拼尽了全力,你想要牺牲一些东西来作为补偿。但这也是你一厢情愿的做法,你把力量留给其他人,把本属于自己的责任交给其他人,你现在面临的一切就是选择的后果。 但是没关系的,她说,因为我理解你的一切。我懂得你的难处。想要轻松一些活着有什么错呢?觉得自己弱小无力有什么错呢?所以我会原谅你,她说,就算你不想要我,想要把我送给其他人。 我问她:“我为什么会想要把你送给其他人?你是我的一部分。” “因为你害怕我。” “我为什么会害怕你?” “你害怕变得强大。” “我为什么害怕变得强大?” “害怕,只是单纯的害怕,需要什么理由吗?” “我不明白。”我说,“我需要你。” “你为什么需要我?” “因为你能帮我逃出这里,逃出这个地方,回到我应该去的地方……” 回到家。 “家在哪里呢?” “家在——” “爸爸妈妈的家,你已经两年没回去了。”她说,“他们打来视频电话的时候你假装忙,没有接到。你告诉自己是因为怕他们担心你的工作和生活状态,但其实是不想和他们说话,不是吗?” “不是的。” “不用怕和我说实话,我就是你。” “视频电话我都打回去了。” “但是很快就挂断了。” “因为午休很快就结束了,下午还要去见客户。” “因为你故意挑了这个时间段给他们回电话。”她摇头,“你不想面对他们,他们的家已经不再是你的家了。你的家在哪里?” “我的家在——” “地下的出租屋里吗?你一直不喜欢那个地方。你想在三〇屯买有落地窗的大房子吗?或者天〇苑,还是祥云〇镇?你知道,就连五环外你都高攀不起。做着你现在的这份工作,你唯一的出路只有两个,一个是回去面对一直回避面对的父母,另一个是像那个同事一样。那个你总在提起的同事。” “谁?” “你知道是谁。” “脑溢血猝死。”我说,“难道只有这样了吗?” “或者买彩票中大奖?” “你买彩票了吗?” “没有。” “你看,你甚至没有付出行动。” “或者被裁员,也不是没有可能的。”她说,“之后呢?你在北京交了多少年的社保?如果失业你还能找到更好的工作吗?” “我日语不好。” “你明明是学这个专业的。” “我不擅长学习。” “但是擅长画饼?” “我就在这个公司赖着了。他们如果裁员我就可以拿赔偿,n+1,足够我慢慢思考之后该做什么。” “所以北京也不是你的家。你的家在哪里?” “我的家在——” “在这个世界的话,你待的时间最长的地方是哪里?” “时间最长……?” “康复中心,或者希尔家?”她说,“这里面有你的家吗?” “我的家?” “或者,你的家人?” “……” “告诉我,你想要回去的地方是哪里?” “我不管,我只是想回家而已,回哪里有什么区别吗?” “是吗?”她说,“如果是这样的话,你就来吧。” “什么?” “来抓住我的手。”她说,“答应我,不要再把我丢下了。我就会帮你。” “我……” “记住,我是你的。” “……你是我的。” “不要再丢下我。” “不要松手。” “记住……” ………… …… … 红色的光芒,红色的警笛声,有人在大喊?刚才发生了什么?我好像做了一场漫长的梦。 “喂!!醒醒!” “飞、飞坦?!”我惊讶道,“你怎么会在这里?” 飞坦似乎很想对我翻白眼但现在情况紧急,不知道怎么回事这地方被触发了警报,警报声和红色的警报灯晃得我脑仁疼。 “呵呵,之前是我小看你了!”飞坦突然笑了起来,好像很开心的样子,“你很有做强盗的潜质。” “强盗?” 他示意了一下房间中央空旷的保险台。 我指了指自己:“我?” 难道是我拿走了放在那里的东西? 飞坦不可置信地摇头笑着。 “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银角似乎是房间里唯一真的看起来有些焦急的人,他推了推眼镜说,“我们必须快点离开。漂流局失去了红钥匙,很快就会出动特勤队来抓人了。” “红钥匙?特勤队?等下,银角,你为什么在这里啊?” “是妙脆角。”他弯了弯眼角,说道。 “呃。” “没时间了,快点来这边,我知道一条通往出口的捷径。” “等下。”飞坦拦在了我面前,一脸怀疑地说道,“你凭什么帮我们?” “因为现在我是妙脆角,不是银角。” “不是,这个妙脆角的梗是过不去了吗?” “因为妙脆角很好吃啊。” “虽然很好吃不过——不对!不是你说现在不是闲聊的时候吗!?” “活跃一下气氛。”银角说。 “我觉得气氛并不需要活跃!”我说,“不是,等一下!为什么又变成是我在吐槽了,你们两个!” “难道这里槽点最大的人不是你吗?”飞坦冷冷道,“如果不是你把钥匙拿走,我们也不会触发警报。“ “什么啊!难道你能做得更好吗?” “至少我不会在明知有陷阱的时候什么都不想地冲上去。” 虽然很想反驳,但我不得不承认,飞坦说得没错。看起来确实是我拿走了红色的钥匙。心底的某处,我是知道的。我能感觉到属于金手指的力量回到了自己身上,这让我有些跃跃欲试,同时也消除了一些紧张和焦躁的感觉。 我看向飞坦,他似乎并不是很想回头和我对视。就算这样,身边难得多了一个除我之外的吐槽役,我还是觉得有那么一点点亲切。 “我以为你给自己的定位是谐星。”飞坦继续嘲笑道。 “银角——不,妙脆角,”我问道,“你不和我们一起走吗?” 银角——或者妙脆角——现在名字似乎已经不重要了。他只是笑着摇了摇头,说:“漂流局就是我的家。” “可是如果他们发现你帮我们逃跑,你难道不会惹上麻烦吗?” 银角一耸肩一摊手:“没办法,我是老大亲自招募进来的,他们不能拿我怎么样。” 意思是他上面有人。 我一撇嘴:好肮脏的关系户。 外面的走廊里想起了奔跑的脚步声,听起来奔跑的人是全副武装的状态,我都能听到各种装备互相摩擦碰撞的咔哒声。还有人喊着模糊的口号和命令。 “你说的捷径在哪里?”飞坦问。 “在这里。”银角拿出一个手环抛给我。“这个东西会帮你控制那份力量。不得不说,你目前的使用方法实在太野蛮了,让人看不下去。” “啊??” 飞坦吃吃地笑了起来。 “那把钥匙的力量,你可以用这个手环慢慢摸索出来。”他说着,对我伸出了一只手,弯了弯指尖。 “你不是说给我了吗?”又要我还回去? “不,你要把手电筒给我。” “为什么?” “因为你要回到最外面的房间,用钥匙打开其中一扇门,离开漂流局。”他说,“但是回到外面的世界之后,没有凝聚成型的灵魂只会消散,还不如留在这里当手电筒用掉。” “喂!” “开玩笑的,”银角推了一下眼镜“我答应你会再给他们一次机会,我会做到的。” 我有些犹豫。 我能够相信银角吗? 我看向飞坦寻求帮助,但是他丝毫没有要帮我的意思。明明这里装的都是他的伙伴。 “我说过了,这是你的选择。” “可是我总做错的选择。” “那又怎么样?”飞坦说。 “诶……” “正确的选择又是什么?”他听起来有些不耐烦,又嘲讽地笑了一声,“或者你也可以选择站在这里,等着那帮追兵过来,然后任他们处置。” “确实,你确实可以选择这么做。”银角说,“但是我并不推荐。” “为什么?不,我大概知道为什么,用常识想一想的话,但还是,为什么?” “有你不想见到的人。” “诶?” 但是在我反应过来之前,银角就伸手拨动了我手环上的一个圆盘,我看到飞坦抓住了我的手臂,我刚从腰带里拿下来,放在手里的手电筒就这样掉在了地上。 “喂!!你——” “抱歉,”银角露出了一个并不抱歉的笑容,“如果你很难做出选择话,这次就让我来帮你选吧。” 笔挺的西装,反光的镜片,锃亮的皮鞋,落在脚边的手电筒,还有身后打开的门。 无数穿着黑衣的人涌入圆形房间,为首的人同样穿着西装,但是后面走廊的灯光照在他们身上,我看不清楚样貌。 这是我们切换位面之前看到的最后一个画面。 145、家 我们回到了最初的那个房间,唯一的不同是,这里也闪烁着警报的红色灯光。之前的那几道门还在原处,我看着手里的钥匙一阵精神恍惚。最开始的时候银角是怎么说的来着?用这个钥匙打开一扇门,就可以拥有复活的机会? 门后会有什么样的东西在等着我呢? 如果真的复活,等在我面前的是否还是伊路米、尤娜、亚路嘉他们? 我能够改变那样的结局吗? “你在发什么呆?”飞坦的眼神锋利得让我心慌,“还是说,你果然还是想留在这里?” “我以为你才是那个想要留下的人!”我说。 飞坦沉默了。 “你之前问我是怎么死的。” “诶?”突然转换的话题让我有些懵。 “乌鸦。”飞坦身上忽然冒出了一种令人胆寒的杀气,“是乌鸦。” “乌鸦?” 刚才银角也提到过乌鸦,直觉告诉我这应该不只是一种黑色的鸟类。但是为什么呢?乌鸦让我感觉好像有些熟悉,我在哪里有遇到过吗?或者,他们指的真的就是那种鸟? 乌鸦……乌鸦?谁会让我想到乌鸦? 飞坦那双暗金色的眼睛对上了我的眼神,我能感觉到他的心情发生了变化。 “在弄清楚是怎么回事之前,我不会死。” 明明你才是那个说自己已经死了让我不要多管闲事的人吧! 飞坦又瞪了我一眼。 好吧好吧,我明白了,此一时彼一时吧?真不愧是你们变化系! 漂流局的入口处传来了有人喊话的声音:“他们在外面!”“快!”“抓住那两个人!”“记住,不要直接触碰拥有红色钥匙的那个人!”“要先封锁现场,对吧?”“快!” 看起来确实没有时间在这里扯闲篇了。 红色的警报声和闪烁的灯光,再加上大喊的人声,我觉得自己应该感觉到紧张,但是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还没有从刚才那种梦境一般的感觉中苏醒过来。 我看着自己拿出一把钥匙,插进其中一扇门,然后我拉着飞坦,穿过了门扉。 我在做什么呢? 我也不知道…… 眼前是一片模糊的亮光。 模糊的、属于不同人的声音回荡在脑海中。 「放心吧,我会给你的名字打个厚码。等你回来的时候就像睡了一觉一样,我写这种没有名字的主角应有经验了。」 「……你都不用放弃的。」 「这不是姐姐你的错,哥哥一定也很开心我们能一起出去玩……」 「那么,现在到了兑换承诺的时候了。」 「乌鸦……厄舍屋……倒塌……」 乌鸦嘎嘎地叫,好吵。 我费劲地睁开眼,嘴里又干又涩,好像吃了一斤死老鼠。眼睛又酸又痛。乌鸦?我住在地下室里,哪来的乌鸦叫声。我揉了一下眼睛,不但没能缓解酸痛,反而越揉越痒。但是,对,今天上午有个会议。不能迟到。死亡的周一。我不想起床,不想上班,好想就这么烂在床上。 我伸手到床边,身旁的位置是空的。没错,我想起来了。几个月前还睡在这里的家伙被我赶出去了。一个只有脸和身材可以称道的混蛋,行吧,我再也不想把工资上贡给那种家伙了。如果只是为了排解寂寞和偶尔的陪伴,就要忍受这样的贫穷,那我宁可孤单一人。 更何况我并不是真的孤单一人。 等眼睛对上焦之后,我看到了。自从把二号男友赶出去之后,我就把《全职猎人》的海报和谷子又拿了出来。我当时花了整整一个周末的时间布置房间。让房间里充满奇犽·揍敌客可爱又帅气的身影,但是谁知道那之后不到几天我就收到了房东的驱逐令。 我能说什么呢?崩溃,唯有崩溃。 生活~就是如此崩溃~~ 也许这种苦中作乐的心态就是我唯一的长处了。这么想着,我终于拖着沉重又疲惫的身躯爬起了床。昨晚梦中的回忆渐渐清晰起来,我一边脱掉睡衣,一边啧啧称奇。天呐,我竟然梦到自己穿越到猎人世界了!这就是日有所思夜有所梦吗?毕竟,昨天晚上我还抱着手机在重温《伊塔》——话说回来,我的这个梦可真是够厉害的,好像很刺激又很丰富的样子,虽然细节有些混乱,但现在一回想,我竟然都记得很清楚。 我记得那个奇怪的金手指,最开始去到猎人世界时候的激动心情。之后我因为金手指的力量辗转去到了流星街,又被当成恐怖.份子抓进了陷阱塔,握到了小杰的手,和奇犽说上了话,被人当成了炼铜癖,还拿到了西索的签名和团长的合影……虽然最后都丢掉了,但重在曾经拥有,不是吗? 但那之后的走向就有些诡异了。要我来评价的话,我会说我们从普通的三流猎同一下子变成了《富春山〇图》或者《女生〇舍》那种四不像的b级cult片。杂糅了从《〇形》《蝴〇效应》《明〇边缘》到《指〇王》一系列经典电影的桥段,又要又要的结果就是……现在回想起来我都很难总结到底发生了什么?想了半天想不明白,倒是够刺激,没准我能把它写成猎同。 我能说什么呢?梦就是这么不讲逻辑不讲道理。 下周之前就要和我的地下出租屋说拜拜了,但是我还没找到新的落脚点。我跟你说拖延症就是这样的,你懂我的,对不对? 不,等下,我为什么在和空气说话? ………… …… … 算了,不重要。总之,我想说的是,虽然出租屋没有窗户,但它也有除了便宜之外的好处。那就是没有窗户。 哈哈,你是不是觉得我糊涂了?我要说:不是的!没有窗户的好处就是,我可以毫无顾忌地裸体在家里走来走去。没有人能够举报我有毁市容,或者性.骚扰。北京的冬天就算是地下室里也有暖气,光着身子在家里走有一种开放感,偷偷告诉你,有的时候这会让我觉得很解压。 正好衣服也脱了,我打算先冲个澡清醒一下。顺便在洗澡的时候构思一下要怎么写这本猎同的事情,剧情实在太乱了,感觉无论怎么写都会把自己绕进去。 这样想着,我转向卫生间所在的方向,结果发现墙边靠站着一个人,双手环胸,此时正扬起一边眉头看着我。 我吓得心脏都要跳出来了! “飞、飞飞飞飞、飞坦——???!!!” 谁能告诉我为什么飞坦会站在我家!! 飞坦翻了个白眼。 “知道你傻,不知道你傻到了这种地步。” 我的心脏快要罢工了!难道我还在做梦?! 飞坦嗤笑一声:“不是梦。” “不对啊!”我说,“你不可能出现!一定是我工作太累了,出现了幻觉!” 飞坦明明只是个漫画角色,而且甚至还不是我推! “随便你怎么想吧。”他翻了个白眼,松开环起的双手,向前走了两步。从卧室通往卫生间的走廊很狭窄,几乎只容一人通过,此时他几乎贴在我身边。我能感觉到光滑的布料摩擦在光裸皮肤上的感觉。随着呼吸的起伏,我能感觉自己的胸口几乎要贴在他的身上,刚才受到了惊吓的心脏还未平复,此时正在肋骨的包裹下怦怦直跳。 “你要洗澡的话就快点。”他用手把我推到一边,和我擦身而过,走进卧室,相当熟练地坐在了我的懒人躺椅上,拿起了旁边的3ds。“我不想在这种地方浪费太多时间。” “什么叫‘这种地方’啊!这里、这里好歹还是我的家!”虽然只到这个周末结束为止。我感觉整个脸都烧了起来,不知道是吓得、气得,还是因为其他的什么原因,总之——我感觉很不爽!“还有,那是我的游戏机,你不要随便拿来玩!” “呵。” “你笑什么啊!你这样真是!一点礼貌都没有!” “不穿衣服的人比较没有礼貌。”他淡然地说道,边说边在我的游戏机上按来按去。 “我、我我——!”我徒劳地用手遮住身体,“这不怪我!我不知道家里有人!” 但是飞坦眼皮都没抬一下地说道:“有什么好遮的?根本都看不到。” “我要告你〇骚扰了啊!喂!不要以为你用3ds遮住了脸我就不知道你在笑!脸小了不起啊可恶!” “你不快点的话,”他继续冷静地说道,手指的动作飞快,“就删掉你的存档。” “啊??”我怒斥,“不要脸!我跟你说你这就是强盗行为!” 飞坦终于停下了手上的动作,放下举着游戏机的双手,一脸好笑地看着我。 我知道他想说什么,也知道自己刚才说的话实在不算最佳的反击选择,而且此时不着寸缕的我,实在没法和穿好全套装备的飞坦一战。 “可恶,你给我等着!” 像个没出息的反派那样撂下狠话之后,我仓皇逃进了浴室。 打开热水之后,我感觉到自己的心情也逐渐冷静了下来。热水冲到我的手腕上,我看到一个崭新的手环挂在那里。手环的一端是一个平整的圆盘。银角就是用它把我们送出了那个房间。 脑海中混乱的记忆也变得越来越清晰。我想起来了,我和飞坦从漂流局逃离了,我打开了一扇门。原来这一切都不是梦,而当我闭上眼睛,我依然能够感受到金手指的力量。微薄的念力包裹着我的身体,和喷头中的热水一样令人舒适。 我打开了门,然后发生了什么?我能感觉到念的存在,我不再是一个灵魂了吗? 我得到了一副□□吗? 我回家了吗? 146、上班 周一的早高峰非常令人绝望。 我一脸痛苦地抓着地铁车厢里的扶手,酸涩的困意正在折磨我的眼睛。有的时候我会怀疑这么小的车厢怎么可能装得下那么多人?好在飞坦体型袖珍,就算挤地铁也不会占太多位置。 你问我大名鼎鼎的幻影旅团成员怎么会在这里和我一起挤早高峰的六号线?我才想问呢。 出门之前我甚至好言劝过他,说我要去上班了,你不一定要跟过来。不,不如说是一定不要跟过来。 我好不容易回到了家,虽然不小心把飞坦你也带回来了,但我会想办法把你送回去的。你别着急,耐心等着,好吧? 但是天知道,我的这番劝说只能起到反面效果。 “是这样的,”我对飞坦解释道,“虽然不知道怎么回事,但我回到原本的世界了。” 飞坦眯着眼睛看我。 “我不是经常说自己在一本同人小说里吗?这是因为我穿越了,穿越到了《全职猎人》的世界,但并不是富坚义博的猎人世界,是一个叫古德拉克的人写的同人小说的世界。现在我回来了。不知道中间出了什么差错,你也被一起带到这边了,但是你看——” 我张开手心,淡淡的发光的气体包裹着我的手和身体,我的“念能力”还在。 “我的念能力可以具现化出能把你送回家的东西。”我说,“大概。” 不太确定。我的金手指能切换位面,金手指居然被我带回了现实世界?我一时间无法确定自己的心情。还需要好好消化一下。 其实到了现在我已经不太在乎自己能不能把飞坦送回猎人世界了。虽然当然,我也不希望把他留在这里为非作歹,万一伤及无辜就不好了。也许飞坦是察觉到了我的言不由衷,才会在我说话的时候浑身的杀气越来越浓重,直到我败下阵来,说:那好吧,你可以跟我一起来。但千万不要做出什么太离谱的事情! 不然我就——我还能怎么样?把你交给警察叔叔? 回想起去警察局举报伊路米,结果警察局惨遭爆炸的事件……我觉得还是不要让同样的悲剧上演在现实世界为好。 说到底,这里真的是现实世界吗? 我的头脑晕晕乎乎,显然是睡眠不足,也可能是太累了。 地铁里人挤人,飞坦就在我旁边。二十一世纪的北京,就算有人染了藏蓝色头发穿着兜帽也不会遭人侧目。满车疲惫的社畜对我和飞坦视而不见,全都在为下车时不得不做的一番斗争做准备。飞坦似乎很不喜欢被人靠近,但就算他疯狂释放杀气身边的人也毫无所觉。只有我旁边的一个上班族嘟嘟囔囔地说道:这也不是强冷车厢啊,今天空调怎么开得这么足。 为了防止坦爷发飙伤到可怜的路人,我一只手抓着吊环,一只手抓着他的胳膊。 没错,我带着他切了位面。我们只是看似站在这里,其实是会穿模的。 “金台路站到了,youarearrivingatjintailustation…” 糟糕,光顾着想些有的没的,我都忘记要下车了! 一群人涌进车来,我拉着飞坦穿过人山人海来到了站台。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飞坦一路上格外的沉默,他是否受到了一些文化冲击?应该不至于吧,都是a级盗贼团伙的特攻人员了。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总觉得今天的金台路站格外的明亮,连站台的玻璃门都变得更干净了。车站里除了无数攒动的人头,还多了不少奇奇怪怪的自动贩卖机。什么卖鲜花的,卖盲盒的,甚至还有一个麦当劳甜品站……怪了,以前这里有这种东西吗? 我下意识想要掏出手机看一下时间,才想起来自己是直接穿墙到达了地铁站,并没有刷过公交卡,更没有带什么手机。 我忽然觉得一阵恍惚和眩晕。无数人从我们身边走过,低头看着自己的手机。他们戴着耳机,有的在看视频,有的在玩游戏,有的在回消息。 他们从我们身边走过,就像湍流绕过河中的礁石。 我真是穿越穿傻了,哪有人出门不带手机的?都怪猎人世界给我养成的坏习惯,我…… “喂,代号a。”飞坦有些沙哑的声音唤回了我飘忽的神智,“振作点。” “诶,嗯……” 飞坦说话的时候有几个人侧过脸看了我们一眼,我这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通用语而不是普通话。看来虽然染蓝发不会引起路人的注意,但说日语是会的。 我拉着飞坦换乘,然后出站。 我的公司就在这一站,往前面走一个路口就是。 但是我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我和飞坦站在巨大的十字路口,头顶上,高架桥上的车流嗡嗡作响,无数高楼大厦耸入云端。今天空气质量不太好,都是雾霾,高耸入霾。 “奇怪……”我喃喃道,“这里原来就是这样的吗?” 我一边压抑住心底的怪异感,一边向公司走去。刷进大楼之前我让飞坦在附近找个地方,他又用那种看傻子一样的眼神看我,一句话都不说。 “好吧,好吧,我带你进去,但是你答应我不要惹事。” 飞坦翻了个白眼。 “谁惹事还说不定呢。” “你说什么?” “没什么。” “等下……!”我突然停下脚步,惊讶地睁大眼睛看着飞坦,“你、你刚才说的是普通话?” 飞坦露出一个似笑非笑的表情看过来:“你才发现?” “你你你什么时候学会的!!” “在你把自己的人生回忆全都到给我的时候。”飞坦嫌弃地皱了皱鼻子,好像我的人生回忆是什么很恶心的东西一样。 真的令人心情不佳。 我大学花了四年时间学外语啊!这不公平! 就这样,我几乎咬牙切齿地来到了公司的电梯前,眼看着门就要关上,里面的人帮我按住了门,我向前小跑两步,对那人说:“谢啦。” 电梯里的人是一个年轻男性,我认得他,是营销部的新人。说是新人,其实还没有转正,所以也不知道会不会留下来。他叫什么名字来着?对了,好像姓李,叫李什么来着? “今天污染好严重。”我开始了电梯间里的例行闲聊,“你过来的时候也看到了吧?二期的大楼都看不到顶了。” 但是这位同事没有任何回答,相反,他用见了鬼一样的眼神看着我。 “呃,发生了什么吗……”我有些无措,看了眼飞坦,他竟然用上了“绝”!难怪李同学就像没看到多了个人一样。但既然如此,他又为什么会露出那么震惊的表情? 就在这时,叮的一声,电梯门打开了。 李秋什同学——我想起来他的名字了,吓得慌忙从电梯里跑了出去。 电梯外的办公室里已经来了不少人,很多人还没有开始一天的工作,也有的人已经在忙碌地拿着资料赶去开会,但是就在他们看到慌忙逃开的李秋什之后,目光都转向了我。 闲聊的声音止住了,资料掉在了地上,倒咖啡的手停滞在了半空。 一时间,办公室里鸦雀无声。 他们都像见了鬼一样看着我—— 我心底的慌乱逐渐扩大。 “小█?”其中一个和我玩得很好的同事瞪大了眼睛,仿佛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真的是你……?可你不是已经——” 但是她的话刚说道一半,整个世界都仿佛褪去了颜色,心底不详的预感像结了霜,把我的双脚冻在了原地。 掉落的资料停在的半空中,洒落的咖啡凝成水柱,一束漆黑的东西向我飞来。 “喂!” 一个强硬的力量把我拉开,我原本站的位置插着一根黑色的羽毛。 “我不是说了吗,让你振作一点。”一直用「绝」隐藏气息的飞坦冷冷地说道,“还没结束呢。” “什么?”我说。 飞坦露出了一个近乎嗜血的微笑。 “终于现身了吗。” “谁?”我这下真的感觉自己像个傻子了。 一个黑色的影子出现在办公室的那头,仿佛就是它吞噬了世界的颜色,甚至它身边的空间也开始扭曲。 “乌鸦。” 话音刚落,飞坦就冲向了黑影。 147、乌鸦 乌云遮住了太阳,煞白的光透过云层的缝隙照进屋内,拉长万物的影子。在飞坦冲向前方的一瞬间,黑影蠕动几下,然后炸开,化作漫天飞舞的黑色羽毛。 羽毛仿佛拥有意识一般,向着飞坦扎去,成为目标人物的飞坦化作一道浓墨般的长线,穿梭其中,避开飞来的羽毛,抵达黑影出现的位置。羽毛错过了飞坦,扎向办公桌上的电脑、站在旁边的同事、散落的文件、倾倒的咖啡。 但这也只不过是一瞬之间的事情,阴影变作的羽毛又如烟雾般消散,留下灰蒙蒙的一片。 “诶?” 我忍不住皱起眉头,揉了揉自己的眼睛。 是错觉吗?总感觉被羽毛碰到的地方变得更暗了。就像是将黑色的影子吸入了体内,甚至连电子显示屏的亮度都下降了不少。 黑色的影子几乎触及了这个房间里的所有人——所有人,除了我和飞坦。 下一个瞬间,色彩和声音涌回世界,冲击着我的感官,仿佛突然从深海浮上了水面。 “啊!”“对不起对不起!”“抱歉,我没看到你!” 咖啡倒在散落的文件上,同事们的注意力全都被那边吸引了过去。那两人交换几句道歉,有人上前帮忙,很快其他人就对这一突发事件失去了兴趣,回到了手头的工作上。 办公室又恢复了正常,仿佛刚才的事情没有发生过一样。 好像——我没有站在这里一样。 刚才和我打招呼的那个同事眼神茫然,仿佛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站在门口发呆。她歪了歪头,正准备转回身去,我出声去喊她。 她却好像没听到一样离开了。 “喂!等一下!”我说着追上她,用手去抓她的肩膀,却只是穿了过去。 怎么回事? 难道我不知不觉发动了金手指?不应该啊。 但是她已经离开了。我不信邪地站到另一个人面前,挡住他的电脑屏幕,但他并没有任何反应,只是木然地继续对着屏幕在键盘上敲敲打打。 “哈——喽——啊——”我对着满屋的同事大喊,“有人能告诉我这是怎么回事吗!?” “别喊了。”终于,一个熟悉又有些沙哑的声音说道,是飞坦。不知道为什么,此刻突然听到他讲通用语竟然让我觉得比普通话更亲切,“他们的记忆多半被那家伙篡改了。刚才那个奇怪的空间吸取了很多能量,你没有感觉到吗?” “阿飞!”我心情有些急躁,我知道,所以我扑了过去,但是被他错身躲开了,“你在说什么,我完全听不明白。” “你忘记了吗?”他声音有些不屑,“我们是灵魂,没有□□,一般人是看不到灵魂的。” “可是刚才他们明明……” “估计是那个手环吧。”飞坦瞥了一眼我手上的手环,那是银角送给我的东西。他之前是怎么说的来着? 「如果你很难做出选择话,这次就让我来帮你选吧。」 他到底帮我选择了什么? “我以为自己已经回到现实世界了……”我沮丧地倒在地上,任凭身边的同事们来来往往,穿过我透明的身体。“我以为我获得了□□,我甚至去洗了澡!” 我很疲惫、困惑、伤心,我很想哭。于是我哭了出来。 “我以为我回家了。” 难怪一直没有人注意到飞坦,他们看到的只是我,也许是因为银角给我的手环能让我显现出人类的姿态。现在——也许是因为能量不足?他们看不到我了,还忘记了我来过这里。没有人能够解答我的疑惑,我现在甚至不敢确定这里是不是真的现实世界。 “那个叫银角的家伙不是说过吗?”飞坦走到我身边,冷静道,“用透明钥匙开门会打开从‘狭缝’通往‘现世’的通道,但是要想复活,拿回□□,没有那么容易。” 飞坦伸出手指,一滴金色发光的液体顺着我的眼眶流下脸颊,滴落在他的手上。 他皱了皱眉。 “现在看来,他说的很可能是真的。既然如此,为什么要给所有人都发一把钥匙?很可能是因为每个人打开门之后通往的地点都不同。”飞坦分析道,“这扇门是你打开的,当时你拉着我,我才被带到了这里。” 言下之意是他因为被我抓住,错过了自己打复活赛的机会。 “这里应该不是灵魂世界。”飞坦继续说道,“如果说灵魂是能量的话,□□本身就是控制能量不逸散的容器。念能力者能更进一步控制住能量——也就是‘气’的消散。用‘缠’有效地将生命能量保存在体内。但是没有了□□的束缚,灵魂的生命能量在这里更容易消散。在没有□□的情况下,‘缠’也失去了作用。只有用‘绝’才能最大限度减少能量的流失。我们能够在这个世界活动的时间是有限的。限制就是能量耗尽的速度。在找回□□之前,必须减少消耗。我的建议是你现在也开始这样做,呵呵,不然在我们夺回□□之前,你就会率先消失。” “可恶!你是想说会变成这样都是我的错吗?!” 我好像看到飞坦的眼皮跳了一下,灵魂也会做出这样的动作吗?还是我已经开始看到幻觉了? 飞坦站起了身,冷淡地转过头去:“你要在这里耗死是你的事,我没有这样的打算。如果你死了我会拿走你的手环,还有你剩下的能量。” “……”我沉默了一下,说,“你不是不想看我的记忆吗?” 飞坦的身形僵硬了一瞬间。 我继续说道:“如果你吸收了我的灵魂,如果你身上我的灵魂比你自己的还要多,那你到底是飞坦还是我?” 飞坦终于回过头来,恶狠狠地瞪了我一眼,说:“闭嘴。” 我把嘴闭上了。 我擦了擦脸,还是有几滴金色的液体滴落在了地板上,蒸发在空气中。阳光从乌云中挣脱,照在那块小小的地面上,反射出耀眼的光。 我站了起来。 “开玩笑的,哈哈,你当然是飞坦了。”我说,“我才不会对别人严刑逼供呢。” “呵呵。”飞坦露出了一个堪称恐怖的笑容,“你很好奇吗?” “比起刑讯技巧,我更好奇你说的那个乌鸦是怎么回事。”我吸了吸鼻子,感觉心情已经恢复了平和,“你说你是被他杀死的?就是刚才那个影子?” “是它。”飞坦冷淡地回答道,眉头微微皱起,“你没有见过它吗?” “什么?你是说那个黑影?”我说,“刚才是第一次。话说回来,它的形状更像一个人,你为什么叫它乌鸦?” 飞坦皱着眉看向我:“它会以乌鸦的形态出现。” “诶~~感觉好像三流小说里的剧情。” “你真的没有见过它?”飞坦再次确认道。 “什么?我应该见过吗?” 飞坦盯着我,像是在观察我是否在说谎,然后缓缓开口道:“因为当时……它提起过你。” 148、推测 提起过我?在什么样的情况下?为什么提起我?原来那个东西会说话?那他都说了我什么? 我向着飞坦丢出十万个为什么,就像是把石子丢进深不见底的深渊,一点回应都没有,只有冷冰冰的目光。 看来揪着这个话题说下去也不会有什么成效。这种时候我就会觉得派克的能力真的很有用。不过话说回来,派克能够读取别人的回忆,那么她可以读心吗? 读心术似乎是个很常见的超能力类型。实话实说,曾几何时我也妄想过自己会觉醒超能力,然后在这个世界上横行霸道,成为人生赢家。但是在那之前我就先穿越了。 现在我拥有了金手指,又学会了念能力,是不是也可以在自己的世界里横着走了呢? 我可以直接走进银行金库带着现金出来吗? 这时我突然想起来:有了金手指,我上班就不用挤地铁通勤了。 不,为什么我只能想到这么没有创意的用途!对自己很失望。而且为什么我没能早点想到?那样我就不用带着飞坦挤6号线了!他应该能想到的吧?!为什么不提醒我一下呢? 很可惜,用超能力在现实世界里攀上人生巅峰这个久远的梦想眼看着就要实现,我就发现自己只是一届孤魂野鬼,就算手里握着力量,也不太可能起什么作用。 想到这里我竟然会觉得放心。 这一切都像做梦一样,我上一秒还在那个叫做“漂流局”的奇怪地方伪装清洁工,手电筒里收着幻影旅团几个成员的灵魂。我用自己的灵魂修复了飞坦的灵魂,他获得了我灵魂中的记忆。我一直很在意他到底知晓到了什么程度,他知道自己是《全职猎人》中的角色吗?他知道《全职猎人》的后续剧情吗?如果他知道了,为什么会这么平静? 如果他不知道,为什么在我和他说他的世界是个同人小说的时候看起来一点都不惊讶? 感觉好混乱,我下意识地甩了甩头,这些东西我想不明白。不如先解决眼前的问题。 “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试着按照他刚才分析的思路总结了一下,“我们在这个世界的活动时间有限,而且,你觉得我的□□在这个世界里,我可以去找到她然后复活?” 飞坦扬了扬一边眉毛:“原来你有的时候也不蠢。” “什么叫有的时候啊!”我有些不服气,但也确实有点心虚,最近我的表现确实有些像是大脑离家出走了一样。但是这个能怪我吗?我的大脑真的离家出走了啊!“……我还是发现了一些问题的。” 飞坦笑了一声,双手环胸,眯着眼睛看向我:“比如?” 我们靠坐在国贸站附近的石墩上,看着无数上班族匆匆忙忙地走过。 “比如——”我拉长了声音说道,“我穿越之前,那家玩具店并不在。这只能说明两种可能性:第一,这并不是我原本的那个世界。第二,这并不是我原本的那个时间。” 飞坦轻轻哼了一声,似乎是在等着我继续说下去。 “刚才我看了一下公司电脑上的日期,你猜现在是什么时候?” 飞坦没有说话,于是我继续道:“现在是2024年11月11日,星期一。” 11.11.1全都是1。 “你猜我穿越的时候是什么时间?”我感觉有些头皮发麻,几乎要被气笑了,“是2018年3月底。我记得这个时间点,是因为当时华为p20pro刚刚发售,我为了犒劳自己,把所剩不多的工资花在了这上面。” “六年了。”我感觉自己正在发抖,“整整六年,我离开了那么久。” 「放心吧,等你回来就像睡了一觉一样。」 胖次说这句话的时候脸上的表情我还历历在目,这家伙说得信誓旦旦的,实际上就是个该死的大骗子! 睡了一觉?呵呵,这一觉睡得可真够长的啊! “但如果你离开了六年。”飞坦淡淡地说道,“为什么你的公寓还是原来的样子?你不是要被房东赶走了吗?” 这句轻飘飘的话砸在我身上像闪电一样,我浑身一个激灵。 “呵呵,除非……”飞坦再次扬起嘴角,那个笑容看起来相当渗人,“那也是骗你的。” “什么……?” 飞坦挑眉道:“你不是自诩聪明吗?想不明白?” “啊?”愤怒和丧气的感觉同时在我心里出现,飞坦的话让我越想越觉得脊背发凉。 他如果不是对我的心情毫无察觉,就是察觉了却还在故意这么说:“你说的那个把你送到我的世界来的人。她和那个房东串通好了给你施加压力,包括你那段时间遇到的其他问题——你工作几年以来,遇到的最严重的问题不都是在那几个月内发生的吗?” “……你是说,她故意的?”我感觉如鲠在喉,“故意让我遭遇那些,让我选择去你们的世界?为了某种目的?”我摇了摇头,“不可能的,她不是那种人!现实世界怎么可能有人操控得了这些?” “但是她拥有把你送往其他世界的能力,不是吗?” “……”这么一说,好像也是,“但既然她可以直接送我穿越,为什么还要大费周章做这些准备?为什么要征求我的同意?直接把我送走不就好了。” “制约与誓约。”飞坦几乎脱口而出,“也许她的能力必须满足某种条件,其中之一就是征得当事人的同意。” 真的会是这样吗? 尼伯龙根的胖次,后来改名叫古德拉克的那个作者,她明明看起来只是个普通人而已,甚至,她人看起来还挺好的……怎么可能做出这种事? 不!想一想我去猎人世界之后遭遇的一切,难道不都是她造成的吗?我甚至已经死了!变成了一个阿飘!这都是因为她!这样的人怎么可能是个好人? “我不明白,她为什么要做这样的事情?” 飞坦冷笑一声:“想那么多有用吗?找到本人问清楚不就好了?”说着说着,他的笑容变得愈发残忍和愉快,“你不是好奇刑讯技巧吗?看来我们很快就有机会实践了。你知道她住在哪吗?” “啊?” 不是,飞坦,你不要决定得太快! 我们不要变成第一个对小说作者用酷刑的同人小说好不好! 这样会被口口掉的吧! 149、改变 飞坦的过激言论我们先暂且忽略,其实我也是想找到胖次问个究竟的。 我心里有太多的疑问,比如她为什么要让我穿越到猎人世界?2024年到底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我的同事们反应那么夸张?为什么我没有按照约定回到穿越后的第二天?以及,她给我的这个金手指为什么会被保管在漂流局的中心? 许许多多的问题盘旋在我的脑海里,与此同时我和飞坦从朝阳区来到了西城区。上次见到胖次就是在这里,她上班的地方也在附近。但是我们并没有在她的办公室里找到她。一个简单的事实阻碍了我们继续调查下去:没有人能看到我们两个。 在社会主义新中国,在镰刀和锄头,辩证唯物主义的影响下,通灵人士的比例大幅下降。我们作为幽灵就像老板画的饼:理论上存在,但对现实并无影响。经飞坦提醒之后,我也明显感觉到了能量消耗的速度之快。也许是因为大家都不相信幽灵的存在,进一步加深了我们面临的困境?这算是首都的特殊磁场吗?也许任何妖魔鬼怪到了二环以内,都会直接修为减半,就像年底直接砍半的奖金。 别人看不到我们,听不到我们说话,当然也不可能碰到我们。飞坦说吸收更多能量也许会有帮助,但我知道他的意思是找个人吸走对方的灵魂,这种令人发指的行为和噬魂怪有什么区别? 至少噬魂怪只是吸走快乐,我们吸走的恐怕就不只是快乐了。 想到这里我感觉自己忍不住抖了一下。 “麻烦死了。”飞坦翻了白眼说。 是的,很麻烦,我也明白他这么想的原因。毕竟对于蜘蛛而言,不认识的人就只是不认识的人,拿来帮自己达成目的也是很自然的。不过这个世界上恐怕不止飞坦有这样的想法,我公司的老板,还有无数各行各业的成功人士估计也是这么想的。而且不只是陌生人。不然就不会有“宰熟”的说法了。 但是好在我们灵魂也不是完全无法影响物质世界。电子器械对于幽灵的反应明显比人类更灵敏。所以我趁着hr不在的时候查了他们的档案,这才发现胖次在2022年8月的时候离职了。 离职了?那她现在人在哪里? 顺着资料查下去,我才发现她不光离职了,甚至还出国了。具体的目的地并没有写在离职文件上。 “难道真的像你说的,她这是做贼心虚,跑路了?”我问飞坦。 飞坦扬了扬眉头:“所以你要去找她吗?” 我想了想飞坦的这句话。 先不提地球上有多少个国家,就算我们查到了她去了哪里,然后呢?就像飞坦说的,我们维持灵魂形态的时间恐怕是有限的。把所剩无几的时间浪费在长途飞机上恐怕不是最佳方案。 “我有个更好的主意。”我说。 是的,比起花费时间和精力去调查胖次所在的国家和地点,现在的我拥有更加切实可行的办法。而且用这个办法,不光能解决找作者的问题,还能解答我之前的其他疑问。 飞坦闭上了嘴,对我说的话不置可否。 “但是在那之前,有件事情我很在意。”我说着点开哔哩哔哩漫画的页面,噼里啪啦敲了用户名和密码进去。我用了好友b的账号,几秒过后我登陆了页面。“果然!!” 《全职猎人》……更新了! 而且还更新了不少! 飞坦皱眉:“你做什么?” “追更新啊!”我说,“要知道我以前总说一锤子把我砸晕到猎人更新,现在好不容易叫我遇上这种机会,怎么可能放过!” “……” “不要说我看漫画是在浪费时间,就算我要灰飞烟灭了也会先看完《全职猎人》的更新好吗?就算你是飞坦也不能阻止我追漫画。”我义正言辞道,“而且,难道你不好奇未来会发生什么样的事吗?万一你哪天回到自己的世界了呢?” 我侧头观察了一下飞坦的反应,他紧皱的眉头微微松动,眼中似乎出现了一瞬间的犹豫。就在我以为自己把他说服了的时候—— 电脑的屏幕忽然变得漆黑。 “诶?” 飞坦抓住我,一阵狂风刮过,眼前的景色迅速变缓,霎时间我们出现在了人事部办公室的窗外。我们几乎是飘在半空中,脚下的人群无知无觉,迈出的步伐越来越缓慢,同样放缓速度的还有飘落的银杏树叶。明黄色的页面就像落进了泥沼,渐渐停滞在了半空中。 远处响起乌鸦的啼叫声。 从外面看去,里面的灯光一阵闪烁,忽然全部熄灭!同时熄灭的还有一切电子仪器的灯光。整栋大楼都陷入了一片漆黑。 一种冰冷的感觉逐渐从指尖攀上手臂,进而渗人灵魂的深处。 然而这一切只持续了一瞬间,下一个瞬间,世界又恢复了原样,只是办公大楼里到处都有人在说“怎么停电了?” “是……又是「乌鸦」吗?”问身边的飞坦,“为什么又出现了……?” “……”飞坦瞥了我一眼,依然拉着我的胳膊。我们的灵魂互相融合得太多,两个人的能量似乎已经达到了一种平衡的状态,不再会出现那种令人不适的流动。眨眼间我们就回到了地面,一片扇形的银杏叶恰好也在此时落地。“为了阻止不该发生的事情发生。”最终,飞坦说道。 “什么?” “假设你不该出现在2024年的这个地方。”飞坦冷淡地说道,“那么你就不该出现在那群人的面前,也不该获得属于这个年代的更多信息。这两次它出现,一次抹除了其他人关于你出现的记忆,第二次则是为了阻止你获取更多有关《全职猎人》的信息。” “你这个也只能算是推测吧,又没有什么根据……”我说。 飞坦斜眼看着我,笑道:“你还想再试试?我倒是不介意用这种方式再把它引出来。” “不了不了,那个东西怪渗人的,感觉跟□□一样有点恐怖。”每次它出现的时候我都会有种熟悉又难受的感觉,还是算了吧。“比起这个,阿飞,你是什么时候学会刚才那招的?怎么就飘起来了?教教我呗?” 飞坦嫌弃地松开了我的胳膊:“谁让你这么喊我?” “别这样嘛阿飞,你看我们都这么熟了,你连我家乡话都学会了,我底裤都被你看光了,是吧,我觉得我们的关系也该进展到下一个阶段了——” “闭嘴。”飞坦说,“再说就杀了你。” “很可惜,我已经死了!”我说,“就像你也死了一样,我们现在可是同病相怜。我们需要互相帮助才能突破难关呀。” 飞坦沉默了。 “你刚才说的办法是什么?”他转换了话题。 “啊,你是说找到胖次的办法吗?” 他露出了一个“不然还能是什么”的表情。 在这之前,我并不知道飞坦也是一个表情如此丰富的人,但是现在我逐渐感受到了其中的乐趣。 但是我能感觉到,如果继续拿他开玩笑的话,飞坦可能就真的要生气了。 为了维持良好的合作关系,我决定还是不要再捉弄他了,于是我继续说道: “为了动用那个方法,我们要先找到一张地图。” 150、代价 我说的这个办法其实很简单。 虽然不记得具体发生了什么,但我拿回了金手指的力量。我可以通过定位“锚点区间”回到自己去过的时间点。这个锚点区间的范围是:某个时间点的前一个小时和后三个小时,半径一千米内。如果你还记得的话,我曾经给这条规则起名叫“前一后三守则。” 不是所有地方都挂着大幅的北京地图,所以我只能找到地铁站里的路线图凑合一下。我站在地铁路线图面前,一只手牵着飞坦,闭上眼睛,试图集中精神。 有人拿着手机开会谈生意,有人赶着去开家长会,有人过安检的时候忘记把水拿出来了。现在还没到下班时间,但据说全北京市两千万人口里有三百万房东,白天出门闲逛的人里面还有不少旷课大学生,所以即便还没下班,地铁站里来来往往的人群也决不在少数。 我闭上眼睛,试图集中精神。 我们没有身体,但是我反而更能感觉到飞坦手中的温度。那是灵魂的温度,我甚至能从牵起的手感受到整个灵魂的形状。我知道,如果睁开眼睛,就能看到淡淡的蓝紫色光芒笼罩在他周身。他现在没有用上「绝」,而且我还从他那学来了一个小窍门,那就是如果用上「硬」或者「凝」之类的应用技巧,就能把灵魂能量集中在一处。我们就可以触碰到物质世界的东西,可以移动物品或者碰到人类。 这一路上我有好好地拜师学艺,虽然只是我单方面的拜师,单方面的学艺,但至少飞坦没有阻止我这么做。不阻止就是默许,我想我已经大致上摸清楚了飞坦的行为都代表了什么意思。 我闭上眼睛,试图集中精神。 “喂,你到底行不行。”飞坦说,“不行就不要浪费时间。” “哎呀你别说话!”我有点着急了,“我必须要集中精神才能行,第一次在没有□□的情况下用这个能力,你耐心一点。” 飞坦冷笑了一声。 我闭上眼睛,试图集中精神。 脑海中渐渐浮现出了一张熟悉的地图,横平竖直的街道,分别指向东西南北。但是和在猎人世界的时候不同,这张地图的形态总是模糊不清,我试图去找到代表锚点的发光点,却同样只能看到模糊的一片。 为什么会这样?难道真的是因为北京有某种神秘的结界制止了任何种类的超自然现象发生?如果真是这样,麻烦有关部门处理一下那个叫乌鸦的东西好不好? 就在这时,我感觉到飞坦动了动,他的另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臂,我睁开眼睛说:“你做什么!” 他说:“闭好眼睛。” “你要做什——” 他的那只手碰到了银角给我的那只手环。 在飞坦的手指碰到手环上的圆盘的一瞬间,我忽然感觉视线一晃,急忙闭上了眼睛。令人惊讶的事情发生了:地图上的光点变得清晰了起来。 “这是……怎么回事……?” 我能感觉到飞坦的手指在圆盘上逆时针画起了弧线,随着他的手指移动,我眼前的光点也开始飞速变化。我开始意识到,地图上的时间正在向前倒带。之后的一段时间,光点完全从地图上消失,这似乎只能说明一件事。 在那段时间里,我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任何角落。 从2018年到2024年,我穿越到了猎人世界,不存在也是很正常的,但为什么会让我感到一阵不安? 时间一直向前倒带,直到光点再次出现,还未等我开口,飞坦的声音就回荡在了我的脑海中。 “就是这里,对吧?” 我点了点头。有些迟疑地开口道:“可是,你怎么会看到我看到的东西……?” 我很想睁开眼看一下飞坦的表情,但是他用手捂住了我的双眼。 “不要睁开,继续。” 我压下内心的疑惑,点了点头,抓紧了飞坦的另一只手,想象着自己回到那个时间点的样子。 熟悉的颤动包裹着我的灵魂,一股无比强大的能量将我们拉入其中,我在最后那个瞬间还是忍不住睁开了眼。透过飞坦的指缝,我看到整个世界都仿佛在震颤。与此同时,我看到了色彩消退、时间静止,黑色的人影站在我们面前:瘦长而恐怖的影子。一枚黑色的羽翼插进了飞坦的手心。他的右手变成了黑色。 “都说了让你不要睁眼了。” 从这个位面离开之前,我仿佛听到了一声叹息。 “唉——” 少年夸张地叹了一口气,躺在地上,两手摊开,摆出大字型。他身边散落着许多录像带还有纸盒。这间屋子里除了他还有其他几个人,一个大块头的少年不耐烦地对他说:“不许偷懒,这周排练就你演得最差。” 躺在地上的金发少年嘟起嘴,说:“窝金大哥,你原来还觉得这是胆小鬼才会玩的游戏呢,怎么现在反而变成最认真的了?不不不,别打我,我承认错了还不行嘛?”少年龇牙笑了起来,露出门牙的缺口,“但是就算我认真排练,玛奇不接受公主的角色也只能取消演出啊。总不能让小库再多演一个角色吧?”他想了想之后又补充道,“唔,仔细想想,好像也不是不行?如果让小库扮成女孩子的模样,肯定有人会很喜欢……你说是吧,阿飞?” 金发少年对着「我」的方向说道,翠绿色的眼睛闪闪发光。 “谁知道。” “我”心不在焉地回答道,心里却在想着别的事情。 “库洛洛他人呢?”大块头问。 “去教堂了。”「我」说道,“神父说有事找他。” “哼。”大块头虽然想要表达出不屑,声音里却透露出一丝担心,“又去墓地了吧。” “派派也在呢,窝金大哥你别担心。” “谁担心了啊!” “呵呵。”「我」笑了起来。 “飞坦你丫笑屁,信不信老子杀了你。” “有种就来。”「我」开始说风凉话。 “没错,有种就来!”另一个竖着机车头的男孩挥着手里的长棍说。 “啊!小库来了!”侠客说,“神父那边怎么样?今天的花也送过去了吗?” 黑发少年身材有些瘦小,环顾着房间,愣愣地问:“……唉?萨拉萨呢?” 机车头说:“今天轮到她去找录像带,已经回去了。” “诶?!她一个人回去的吗?!” “萨拉萨住的村落离那边很近的,应该不会有事。”侠客说,“她说橙色战士在这一话没怎么出场,只是接了个电话,说了句固定台词,她不来排练应该也没问题。还说下一话的任务量很大,排练会很辛苦,所以跟人换了班。” 「我」皱了皱眉,心里却有种不详的预感,这份预感映在黑发少年的脸上,变成了无言的焦灼。 ………… …… … 穿过高耸的垃圾山,比人更高的杂草和麦穗,呼喊声回荡着,雨不知什么时候下了起来。一个心形的小包落在了地上。 巨大的树木拔地而起。阴森的、恐怖的树林里,小小的黑色包裹挂在枝头。树干上有一张字条,上面的信息只有两个人能看懂。其中一个人就是「我」。 雨还在下个不停。 雨水的声音吞没了一切,沉重的包裹落在少年的臂弯里,里面是同伴的头颅。 「我」能够感受到,内心的愤怒和冰冷的雨水融为一体。 哗啦啦——哗啦啦—— 哗—— ………… …… … 似乎是很久以后的事情了。 很久,但又没有那么久。 自那之后八年。发生了一件重要的事情。库洛洛兑现了曾经的一个承诺。 一个有名的慈善家被杀死了。 「我」发现了哪里有些不对劲。留在了现场。 慈善家也是凶手,曾经害死过「我」的同伴。 死去的慈善家右手紧紧地攥成了拳头。「我」蹲下身去,把他的手掰开。 但是「我」还没来得及看清楚他手里的东西是什么,它就出现了。 一只黑色的乌鸦,轻轻地落在尸体上。 “你不该留在这里。”乌鸦说,“她没有告诉过你吗?” “她?”「我」说,“她是谁?” “你应该已经见过她了。等等,不,我忘记了,现在是……你们还没有过……那太好了。”乌鸦化作黑色的雾,逐渐凝聚成一个细长的人影,“如果我在这里将你抹除,就不会发生那些事了吧。也许……” 忽然间,黑色的羽毛满天纷飞,如同下起了一场漆黑的大雪。 ………… …… … 痛。好痛。 浑身都很痛,被黑色羽毛触碰到的地方全都很痛。 但是「我」就像毫无知觉一样继续在战斗。 “乌鸦”幽幽地称赞道:“嗯……你很强,比想象中更难缠。” “我明白了。” “那就这样吧……” 「我」看到黑色的影子中似乎有一双忧郁的眼睛,巨大而恐怖的影子聚集在他身后。「我」先是听到了“砰”的一声闷响,像是气球在水中炸开的声音,紧接着看到了红色的血雾,细碎的肉屑。低头看去,只见身体中间炸开了一个洞。「我」甚至还来不及感觉到疼痛就倒在了地上。 “这样是不够的,但是没办法,只能这样了……” 黑色的影子褪去,一张熟悉的面孔露了出来。 那双忧郁的眼睛看着「我」,却似乎正透过「我」在看另一个人。 “小a,你不会怪我的,对不对……?” 青年说着,露出了一个悲伤的微笑。 ………… …… … “卡卡!”我尖叫着睁开了眼睛,伴随着一阵强烈的眩晕和反胃,我忍不住“呕”了一声。 “呵呵,”身边出现了飞坦略显虚弱的笑声,“你现在知道了吧?” 我的意识还停留在看到本应死去的卡卡的震撼中,一时之间没能反应过来这是怎么回事。对了,我从漂流局回到了现实世界,结果到了2024年。为了找作者算账,我用金手指带着飞坦回到了2018年。所以现在算是成功了吗? “我不是说过吗?很恶心的。”他顿了顿,又补充了一句,“被迫强行观看别人的回忆。” 我好像想起来了,我当时还以为他是嫌弃我的回忆恶心,没想到是真的会觉得恶心……生理上……灵魂也可以反胃吗?但为什么尼特罗给我他的回忆的时候我就没有过这种感觉? “呕~~~~~~~”又是一阵眩晕袭来。“对不起阿飞,我之前错怪你了。” 飞坦白了我一眼,但他的脸色更苍白。不,比起苍白,他已经有些半透明了。身上的光芒也黯淡了许多。 “你的那个能力,”他说,“用掉了你身上大部分能量。到这里的时候你已经只剩下了躯干的部分。我本来想直接拿走你身上的钥匙和手环。” “……喂!!” “结果发现那些东西好像跟你绑定了。” “所以你就把自己的能量分给了我?阿飞,你这人真是,你比我想得好多了嘛!谁说你是冷血无情残忍施虐的幼女强〇犯的?做了好事就好好承认,不要把责任推给钥匙和手环,难道这就是傲娇吗?” “闭嘴。”飞坦有气无力地说道。 “现在我们也是过命的交情了,对吧?我可以直接叫你阿飞了对不对?”我嘴里说着有的没的,但其实是不想去想刚才看到的飞坦的回忆:被肢解的同伴,沉痛的决心,无法熄灭的怒火,还有…… 旧友的面孔。 「没事的,卡卡,会没事的。」 在那个遥远的,像监狱一样的灰色小岛上,我曾经亲手结束了你的性命。 但是,你为什么会回来? 你是来找我报仇的吗?因为你其实不想死?是我做错了吗? “现在我救了你一命,你救了我一命。你中有我,我中有你,我们可以算是灵魂知己了吧?”我对飞坦说道。 “闭嘴。” “不然你要怎么样?偷走我的钥匙和手环吗?好怕怕哦。但是它们和我绑定了不是吗?我死了你留在这个世界能量也会消散,我们现在可是一条船上的蚱蜢呀。” “吵死了。” “我看大名鼎鼎的蜘蛛也不过是纸老虎嘛,光说不练假把式,不然你倒是说说要怎样?提前说好,你要是惹我不开心了,我就不告诉你乌鸦的真正身份了哦。” “……什么?” 原本兴趣缺缺,对我的胡搅蛮缠爱答不理的飞坦忽然紧紧地盯着我,像一只刚刚发现了猎物的山猫。 “杀死你的那个乌鸦,”我停顿了片刻,整理心情,“我认得他。” 151、一半的答案 解释起来有点麻烦。因为最近和飞坦的交流都是直接交换回忆,我几乎丧失了用语言进行说明的技巧和欲望。但我觉得很奇怪,为什么飞坦明明获得了我在现实世界的回忆,却对卡卡的事情没有那么了解? 我们似乎默认获得的记忆是真实可靠的,但我却有一种恐慌,万一灵魂记忆也可以被做手脚呢? 越是思考,浮现的疑问就越多。当务之急就是找到始作俑者问个明白。 经过刚才的时间跳跃,我和飞坦都失去了相当多的能量。用电池来打比方的话,如果我们两人初始都在电量100%,现在一下子就落到了50%。意思就是说,如果飞坦没有出手救我的话,很可能下一秒我就烟消云散,这个故事就不会再有后续了。 感谢坦爷。 合掌。 我俩再次回到胖次的公司,找到了她人。现在是下午五点半,正好到了一些地方的下班时间。不过此时她们办公室里还有人。 她不在座位,但东西还在,电脑也没关机,多半只是出去了,一会儿就会回来。 “啊!!” 办公室门口传来一声惊呼,只见一个短发戴眼镜的人抱着文件出现了。没错,那张脸我记得很清楚。她就是本文的作者。 屋里的人都看向她,她显然在为自己刚才的失态感到紧张和尴尬。“怎么了?”一个同事关心地问道。“哈哈哈,我刚刚想起来,把手机忘在楼上了。”她说。“不愧是你。”同事随口感慨了一句,然后说,“那我先走了,明天见。” “嗯嗯,明天见。”她说着目送同事走出门去。 现在屋里只剩下她一个人了。 正确地说,是她一个人,和我们两个幽灵。 “哈哈,”她有些尴尬地开口道,“你、你怎么来啦。” 我原本还担心她可能会看不到我们,准备了一些策略。比如不管三七二十一,先用「硬」把她揍一顿泄愤。或者不停地开关灯,做出闹鬼的样子,把她吓死。 现在这些计划都只能暂且搁置了。 “果然你是知情的。”我说,“快让我们复活,把飞坦送回去,然后我留在这里。如果你做到了我就对你做的那些事既往不咎。” “小a,你相信我,我什么都没做。”她忙说道,眼神一直忍不住飘向我身边的飞坦。“你说的那些我办不到,我也没有办法,这个事情不是我能控制的——等、等一下!先别动手!” 说话间,飞坦手中的伞剑直指她的喉咙,她紧张地咽了一口唾沫。 “飞坦……大神,小a,我真的只是一个码字的。我没有权限,这个这个——” “权限?”飞坦眯起了眼睛。 我曾经想过,事情也许不会这么简单就解决。不然作为一本小说这个故事就太失败了。但是我累了。 我和飞坦交换了一个眼神。 “你们、你们要干什么——?”胖次慌张地问道。 我抓住了她的手。 一头撞进了她的身体内。 “怎么样?”飞坦问。 “有点怪怪的。”我感觉很难适应自己的视角。首先,胖次比我还要矮。其次,她的肩颈有严重的问题。我俯身之后的下一秒就感觉脖子后面痛得要死。想起来她之前和我聊天的时候说过这个事情,切身感觉之后我不得不说:同情你一秒钟。 我想,现在的状态你也许可以称之为“鬼上身”,或者“灵魂附体”。简而言之就是,我强行钻进了胖次的□□中。根据我看过的许多漫画电影小说,这样做有一定的概率能够获得她的记忆。这比让飞坦用严刑逼供靠谱,也比问她本人更直接。来这里之前我们拿路人做了几次实验,事实证明我的这个推测是可行的。 “啧。”飞坦似乎觉得有些遗憾。看来他也对本文作者意见很大。 读取路人记忆的时候几乎毫无障碍。事不宜迟,我几乎立刻开始搜索胖次脑海中的回忆:早饭吐司两片一杯黑咖啡,中午公司食堂主食是毛豆,译者拖稿装死,设计师死活不改方案,装孙子也没有什么卵用,被主编骂了半个小时,回去同事又催了另一本合作的进度,手头的稿子质量垃圾改得满篇红,上一本申请书号的不过审,打回来了,稿子不出版就没有编辑费,没有稿费就只能拿基础工资,基础工资每个月四千五,上个月接活多拿了一本稿子的校对费,编辑好的稿子作者寄了邮件,说要整本重新写一遍,手头还堆着七八本没有处理完的稿子,年底了,正好带回家去加班,对,家里的猫粮要没了,记得下单…… 翻了半天就只有这些鸡零狗碎的东西。 什么有用的都没找到。 飞坦用眼神示意我:“快点。” “知道了知道了,别催。” 我继续翻她的记忆,口袋里突然传来一阵震动,我拿出手机一看,是微信。 发微信的人头像很眼熟,那不是我吗? 「我们待会儿就在我家见面?我刚上地铁了。」 见面? 对了,今天就是我穿越的这天! 我马上就要去到胖次的家里,穿越到猎人世界了吗? 脑海里忽然响起了她的声音。 「小a。」 「我会和你解释的,你可以先出去吗?」 「你这样我感觉好难受。」 我说:“但是你有顾及到我的感受吗?” “为什么要让我遇到那些事?” “这样太奇怪了!凭什么只能我来理解你,你也理解我一下不好吗?” “我杀了人……很多人都因我而死了。” 「对不起。」 「但这不是我可以控制的。」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想要改变自己的未来,想要拒绝接受未来的选项,对不对?」 「你还记得你总结出来的规则吗?个人的时间线是不可以改变的,如果你改变了这件事,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就会崩溃。就像你之前经历过的那样。」 「但是如果你愿意,我可以解释给你看,我可以带你去看之后会发生的事情。」 “代号a?”飞坦警惕地问道。 “飞坦。” “你不是代号a。” “嗯,我不是。她答应我先听我解释了。” 飞坦的剑再次指向了她的脖子。 “你的解释?” “你们不应该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的。”她说,“尤其是你。” “你知道我还是可以杀掉你。” “……” 伞剑尖端的「气」是凝聚的念力,而普通人面对充满恶意的「念」,就像赤身裸体走在极寒之地。 被附身之后,本应在我手上的手环就出现在了她的手上。钥匙也一样。 她没有说话,默默地将一把透明钥匙交给飞坦。 “用它打开一扇门,任意一扇。”她说,“你会回到自己的世界。” 飞坦将信将疑地看着她,接过了钥匙。 “那她呢?” 胖次笑了下:“放心吧,你们还能再见到的。” “啧。”飞坦说,“我不是问这个。” “你们还有东西要还给彼此。”她说,“快去吧,在乌鸦追上来之前。” 我们目送着他走到一扇门前,离开。 “好了,现在只有我和你了。”胖次说,“出来吧。” 我离开了她的身体,撇了撇嘴:“你确定他能活下来吗?飞坦不应该那个时候死的吧?这样你就愿意告诉我这一切是怎么回事了吗?” “我不知道啊。”她说。 “啊?” “我不知道飞坦能不能活下来,按你说的,他胸口破了那么大一个洞,应该会死吧。” “那《全职猎人》的剧情怎么办?!” “只能没有飞坦继续下去了。” “啊??” “除非——” “除非?!” “除非你去救他一下。”胖次说,“你知道的,用你的那个可以往回倒时间的能力。” “那个明明是你给我的金手指。” 她摇了摇头:“我哪有那么厉害。” “好想掐死你。” “不要这么暴力,会变成恶灵的。”胖次说,“而且我们说好了,把飞坦送回去之后,我就把知道的都告诉你。” “所以?” “你跟我来。” 我跟着胖次回到了自己家。我看到曾经的自己兴高采烈地回家开门,邀请她进屋,还准备了茶和小点心。她说想要猎人世界的土特产,我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我俩聊得很开心,我说最近太倒霉了,真的很需要好好休息一下。 我站在一边,像个幽灵一样看着曾经的我和胖次你一句我一句。 到了该穿越的时候了。 我看到曾经的“我”话说到一半,突然倒在床上呼呼大睡起来。 “好啊,你竟然在我的茶里面加了安眠药!”我大声指责道。 她沉默地站了起来,抓起我的手,看着我。 “你那是什么表情啊!有点恶心!” “小a。”她说,“对不起。” “……现在道歉有什么用。你不是要把我扔到猎人世界吗?那就赶快的。” 她竟然哭了。 “我不知道你在那边会遇到那种事情。” “你、你就算哭也没用的!”我大喊道,“你以为装可怜我就会原谅你吗?” 她摇了摇头,拿出手机,拨打了120。 “喂,你在做什么啊。喂!” 她带着哭腔对电话里的人说道:“您好!我的朋友突然昏倒了……地址是……” “喂!你干什么呢?不是你给我下的安眠药吗?!喂!” 可是她就像听不到我说话一样,自顾自地哭个不停,好像真的在因为我的事情而伤心一样。 我停下了喊声,茫然地看着她。渐渐地,恐惧和焦躁浮上心头。 怎么会这样?难道我不是被下了安眠药?我昏过去了吗? 我的□□就躺在那里,昏迷不醒,如果我现在进入那副□□,会怎么样? “不要去,你会死的。”胖次说。 我茫然地看着她,她胡乱用纸巾擦着眼泪。 没过一会儿,救护车来了,医生把我的身体抬上救护车,我跟着一路飘到了医院。 我恍惚地看着自己被接上了各种仪器,跳动的屏幕上显示着微弱的生命指标。我感觉很混乱。过了多久?也许是一个世纪,也许只有几秒。 混乱的急救室里充满了哭声。我愣愣地站在那里看到医生宣布抢救无效死亡。 「不要去,你会死的。」 可是我已经死了啊?我在揍敌客家死了一次,在手术台上又死了一次。人都死了两次了,死得不能再死了。 原来我的大脑里早就有了一块出了问题,不规律的饮食、作息、工作压力,也许还有其他的原因,导致血液形成了栓块。 死因是脑梗,也是猝死最常见的原因之一。 现在想起来,我当时确实经常会有手脚发麻的感觉。那时只觉得是坐姿不对,或者太累了,事后来看,竟然是脑梗死的前兆。 “如果你回到那具身体里,就真的回不来了。”胖次对我说。“但是现在你还有选择。” “什么?” “你手上的那个圆盘,如果你回到刚才,用它停止自己身体的时间,血栓就不会松动。” “停止身体的时间?” “但是你最终还是要回来的,”她说,“虽然你只有二十五岁,还那么年轻,但是你会因为脑梗而猝死。这是你个人的时间线,是不能够被改变的。” “这是金手指的规则……” 胖次摇了摇头。 “我不知道这是什么的规则,但我知道这个规则不能被打破。” “你的时间不多了。” “如果继续留在这里,你就会永远地离开这个世界。” “但是你是我的朋友,我当然希望你能好好地享受人生……”她说,“我不会强迫你做出选择。” 医院里我的遗体已经进冷库了,进急救室之前医生就通知了家属,爸爸妈妈都坐高铁赶了过来。我从来没见过他们那么伤心的样子。 但是医院能保留遗体的时间有限,家属必须尽快决定好葬礼的安排,联系好火化事宜之后,妈妈的脸上只有疲惫和绝望。 “对不起,”我对妈妈说,“我没有照顾好自己的身体。” 我能感觉到,在这里多待一秒,灵魂的火焰就变得虚弱一分。胖次告诉我的很可能是实情。 我用手指在圆盘上逆时针画圈,眼前的场景像倒带一样掠过,我又回到了自己的单人间。 胖次坐在床对面的椅子上,抬头看向我。 我走到自己的身体面前,看到明显的黑眼圈,有些营养不良的脸,在心里叹了一口气。 我拉住自己的手,闭上眼睛,我几乎可以感受到自己手心的温度和微弱的心跳。 手环发出亮光,我直觉性地在圆盘上点了两下。 很神奇,在我接受了手环的存在之后,似乎一下子就明白了它的用处。 使用手环会消耗灵魂的能量。但是它能够加强金手指的力量,或者说,它能够指引金手指的力量,更精准地使用它。 「不要害怕我。」 「我就是你。」 是的,这是我的力量。 你是我的力量。我的金手指。 我把身体的时间锁在了一个循环里,给胖次留下了一把钥匙,通往最初的那个时间和地点。 “这样,你满意了吧!”我对她说道,“还说什么等我回来就像睡了一觉,等我回来我就死啦!你这个大骗子。” 她一脸委屈地接过了我的钥匙。 “对不起。” “哼。” “我是真的希望你能在那边玩得开心的。” “那你的希望落空了。” 她看起来又要哭了。 “好了好了,你别哭了。”我说,“我这不是还活着呢吗。” “对不起……” “你别道歉了!你道歉还不如做点实质性的贡献。比如解决一下我现在的问题:我该怎么回到自己的身体里?还有,卡卡为什么会变成乌鸦?我怎么去救飞坦?” 胖次眼泪汪汪地看着我:“我……我也不知道啊……” “你是作者你怎么会不知道!” “我不是作者啊……我码字但是我只是个打零工赚外快的,没有那种权限的……” 我挑眉:“打零工?” “之前我在网上应聘了一个做校对的工作,”她说,“后来他们问我,要不要接另一个工作,就是把他们整理好的资料写成小说贴在网上。但是我并不知道小说的内容是什么,据说资料也只会一点一点发过来,让我不要心急……” “谁啊?” “我也不知道,转账是直接到我的zfb账号,所以不走银行账号的。” “那你到底知道什么?” “我知道你会在这个时候过来,但是飞坦不应该来的!” “你心真大。”我说着,留了个心眼,“你的资料里,故事进行到了哪里?” 她的目光躲闪:“这个我不能说。” “为什么?” “签了保密合同。” 我怀疑地看着她。 “……真的,你要相信我!” “算了,不逼你了。” “资料里说,”她开口道,“你可以用那个手环回到你需要去的地方。” “嗯哼。” “……虽然我不能直接帮到你。”她说,“但我也许可以间接帮到你。” “什么?”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她说。 “喂!” “对不起,保密协议。” 我扶额:“我真的服了,你就这么缺钱吗?这种可疑的工作都接?” “我真的很缺钱。” “他们给你多少钱?” “……嗯……” “别告诉我,你打算用这笔钱出国读书。” “卧槽,你你你你怎么知道——” “你要去哪读啊?” “目前的打算是日本吧,离得近方便,学费也便宜一些,还有生活费什么的。” “你这个,算是我赞助你读书了吧??我是你的奖学金吗?这算是一种人血馒头吗?” 感觉再说她又要哭了。 “好了好了,你先别哭。”我说,“感觉问你也问不出什么。所以按照你说的,我只要直接回去就好了?就这么简单?但我不是已经死了吗?” “我说过会尽力帮你一下。”她认真地说道,“第128章。” “第128章……啊!” 突然出现的那一章。 “是可以被改写的。”她说,“你已经知道了它写的是什么,这样你就有了一些,呃,可操作空间。不要告诉别人我和你说过这件事。也不要告诉别人128章的事情。” “嗯。我知道了。”我说,“我剩下的能量很少了,如果要用这个手环回去,就真的是单程了。” 她露出了担心的表情:“小a……” “没事的,我现在知道了,就算留在这里也是死路一条。”我笑着对她说,“你也不用演戏了,你演得好差。” 她的表情僵在了脸上。 “我们有缘再见。” 我又对她笑了笑。 好吧,既然这样,那我们回去第128章。 152、前情提要 好的。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在我们进入下一个篇章之前,应该要先整理一下现状。 我觉得我们此刻内心都有许多的疑问。 但是有几个问题我终于明白了。 第一:我留给胖次的钥匙是通往第一章的钥匙。 也就是说,我之所以能穿越到猎人世界,是因为我先穿越到了猎人世界。 这个逻辑好像很混乱,说实话我也绕不明白,但这样的情况似乎自从我获得金手指之后就在不停地发生。结果变成了原因,原因变成了结果,未来可以是因,过去也能是果。这一切就像一个怪异的螺旋,我自己把自己卷进了一系列让人哭笑不得的事件之中。 我可以用念能力制作出钥匙,现在能够生产的钥匙有五种。 金钥匙可以改变时间。 银钥匙同时改变时间和地点。 铜钥匙只改变地点。 生锈钥匙注入念力之后可以随着注入者的需求改变颜色,去往生产要是的人(我)没有去到过的时间和地点。 透明钥匙可以改变某个人□□的时间,物体还没有测试过,也许也可以。 但是现在还有一个问题:为什么漂流局的透明钥匙可以打开从“缝隙”通往“现实”的门?为什么飞坦能够用透明钥匙回到自己应该去的时间线和地点?漂流局的透明钥匙和我制作的钥匙有什么不同吗?还是说,我也可以用自己制作的透明钥匙做到这一系列的事情? 这些都有待证明,等我心情好了再去试试。 我留给胖次的钥匙通往第一章,这样□□被暂停了时间的我就会进入这个故事之中,获得金手指……还是说,我获得金手指其实是在穿越之前? 说实话,在因果关系已经变得混乱的现在,我开始有了一个大胆的猜测。 也许我是先拥有了获得金手指的“果”,才被引导到了“因”。也就是说,也许,正是因为我去漂流局拿走了他们那把红色的钥匙才获得了金手指的能力。 我知道这听起来很扯淡,但是银角说过,漂流局位于时间和空间之外。漂流局内部没有时间的概念,也就是说,如果第一章发生的事情是在2018年,那么漂流局发生的事情就有可能是第零章——既是穿越导致的结果,也是导致穿越的原因。 当然这只是我的一个大胆猜测,因为我曾经看过一个叫《dark》的德国科幻片,讲的就是这种因果倒置的玄幻事。因为剧很好看,所以我觉得有必要把它纳入考虑。 第二:有一些本该死去的人还活着。 这些人之中包括银角、卡卡,也许还有跟多的人。人死可以复活吗?在《全职猎人》的世界里,被蚂蚁吃掉的人有可能会以蚂蚁的形态转生。考拉哥和变色龙都是,当然还有凯特。 在死后世界遇到凯特和蚁王都有让我很在意的地方,当然这个我们可以留到之后再说。 但是我重新看了一遍第128章之后,发现了一个很关键的问题: 那就是尤娜的死亡现场。 尤娜死后变成了灰烬,和卡卡一样。我本来以为这是一种常见的表达方式,毕竟,游戏和动画片里不是经常出现吗?反派角色被主角消灭之后就变成了一团灰。这往往是作者为了避免出现过于真实血腥的画面吓到小孩子,或者被家长投诉。之前我认为这是胖次在借用类似的手法。但是根据她的说法,她只是个没有个人意志的码字机器(呵呵,你说我信吗?),那么这种表现方式就应该是有意义的。 这么想来,我在银角死亡的现场并没有仔细查看尸体,擅自就认为他已经死了。万一他其实没死呢? 银角、卡卡,甚至也许还有尤娜……万一他们都没有死,而是被什么人救下了?是谁?为什么?这些问题都是我不知道的。 第三:帕里斯通在揍敌客家。 我去揍敌客家原本是为了找我的狗狗小白,谁知遇到了来复仇的尤娜。尤娜和伊路米达成了某种协议,要从我身上拿走卡卡留下的骨灰和卡金国那只壶的碎片。 连我都不知道卡卡给我的图腾是什么。 尤娜和伊路米怎么可能知道? 在我身边,唯一知道我戴着那个图腾,甚至可能有机会检查过那个图腾到底是什么的人我只能想到一个。 帕里斯通。 也许他最开始也不知道那个是什么,但以他的性格,肯定没过多久就查出来了。我甚至怀疑他在教唆比杨德回去1986年的卡金国去找这东西是故意的。 现在我很感激当年医生让我记日记,正好,我们翻回去看看当时发生了什么: 【以下内容来自《旅行手记》第97章“真实的情况”】 比杨德:“他们之所以会收留并答应保护卡卡罗尼穆戈夫,就是因为他们认为卡卡手里拿着一个关键的东西。但是,他们后来发现,那个东西并不在卡卡身上。所以就开始追查当时所有和卡卡有过接触的人,包括约翰老爹、银角,你……还有我。” “当然,我当时和他们一样,并不知道你的代号a不只是公司的代号,而是真的具有意义。帕里斯通那个家伙,为什么不能早点告诉我呢?”但是他似乎并不在意,而是哈哈大笑了起来,“总之,那个东西,也是我在找的东西。” 我:“所以,你现在找到了吗?那个东西。该不会是一把生锈的钥匙吧?” “生锈的钥匙?帕里斯通让你给我的?” “呃,你不想要吗?” 比杨德冷笑:“既然他觉得可以,那就给我吧,你的那把钥匙。” “你这样我很不放心。帕里斯通做了什么吗?” 比杨德:“我说过,我是来找东西的。” “你听说过卡金国的仪式吗?” “那个仪式的名字叫做‘壶中卵’。” “告诉你也无妨,因为你既然是代号a本人,就必然会知道这件事,或早或晚。” “那个仪式,保证了卡金帝国如今的地位和权力。” “为了完成这个仪式,需要祭品。” “祭品是上一代国王、这一代王子们的念兽,还有二十万民众的性命。” “但是上一次的仪式被打断了。因为仪式举行的关键时刻,一个浑身浴血的女性人影破坏了仪式所需的壶。” “所以,上一次的二十万人,还有最后幸存的王子,都逃进了地下城中。” “王子被追杀,为了不牵扯民众,转而寻求v5的庇护。他手中有一片关键的碎片,来自那支碎掉的壶。” “没有那块碎片,卡金帝国就无法完成仪式,也无法让念兽的能力达到最强,打破曾经和黑暗大陆签下的契约。所以我答应了纳斯比,会找回最后一块碎片。而我要做的,就是前往碎片最后一次被记录出现的时间和地点——也就是现在,这里。” “王子身上没有那个东西,卡金帝国没有,v5也没有。”他平静地说道,“但是,这些不重要了。既然帕里斯通让你把钥匙给我,就说明他已经找到了碎片。” 【摘录结束】 假如帕里斯通教唆比杨德回去找碎片的时候已经知道了碎片就在我身上,又为什么要误导他东西在卡卡身上? ……你说我自作多情也好,自我意识过剩也好,我觉得他是为了针对我。 他要让比杨德把卡卡从我身边带走! 同理,在揍敌客家的时候,伊路米的交易对象到底是谁? 第127章的时候,我问伊路米是不是比杨德找的他,他却说:“想要这个东西的人很多。” 既然如此,任务成功完成的时候,交易对象就在附近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是再正常不过了吗? 帕里斯通,真的太可疑了! 尤娜难道也是他介绍到揍敌客家的? 我现在觉得他挨揍是活该,但是那样就顺了他的意,可不能这样! 他他他竟然会在挨揍的时候【那个】了!这个男人根本就不是正常人!他费这么大力气做这些事情有什么意义?!我觉得很难用逻辑去解释!绮多都说了,他就是这种人,你不知道他到底是想要什么! 我决定不再浪费时间在他身上。 经过之前那堆有的没的破事,现在我的灵魂能量只剩下了一点点。很直白的说,我现在就是一根风中残烛,一吹就灭。尤其在使用了几次手环的能量之后,我怀疑只要再用一次自己就会嗝屁。 灵魂都没了就什么都没了,转世什么的也不要想了! 如果连灵魂和生命能量都没有,估计连死后更强大的怨念都没法留下,我现在的处境可谓是非常的危险。 但是另一方面,在拥有金手指的情况下,那些活人是无法对我造成任何实质性伤害的。 现在想想,如果没有尼特罗会长一开始丢给我的那么一大堆灵魂能量,我可能早就已经gg了,所以会长,你知道会变成这样的吗? 我要去找会长问清楚这件事。我把这件事放进了待办事项里。 除此之外,我还要找个时间去救飞坦,但问题是我不知道飞坦死的时间和地点,怎么去找? 一个答案在心底呼之欲出。 跨过从灵魂世界到现实世界的狭缝,我感觉到了自己的心跳,流淌的血液,鼻尖空气中粉尘的味道。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然后睁开眼。 我回来了。 伊路米对纳尼加许的愿望成真了又没有成真。 所有人都震惊地看着我。 屋里的席巴、伊路米、尤娜,还有眼睛黑黑的纳尼加。 我对他们,还有监控摄像头,尤其是正在摄像头后面看好戏的某只金毛子鼠说:“好吧,你们都还有什么招,放出来我看看?” 153、干了这口马桶水 就在目光对上摄像头的时候,红色的眼睛眨了一下。 “这是……” 一时间,屋里的气氛焦灼而凝滞。银发的家主瞳孔紧紧地锁在我的身上,伊路米的脸上也罕见露出了震惊的表情。只不过这震惊之中掺杂了一丝奇异的兴奋和……欣喜?我似乎可以看到他上扬的嘴角。 “爸爸,你看到了吗?” “嗯。”席巴的声音沉稳中透露着警觉。 “不明物的能力对她不起作用。” “不,”席巴说,“起作用了,虽然只有一瞬间。” 父子俩旁若无人地讨论着纳尼加的能力对我到底起不起作用的事情,旁边的尤娜脸色煞白,双唇颤抖,脸上的表情从震惊变成绝望,从绝望变成了一种空洞而松弛的释然。 我冷眼看着他们重复我早就知道会发生的事情。 纳尼加对尤娜发起请求,尤娜拒绝,如果我放任事情继续这样下去,尤娜就会因为拒绝请求被纳尼加的规则抹杀。但我并不会放任这种事情发生。 我双手环胸,撇了撇嘴,眼睛左右转了一下,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吐出。 感受一下,灵魂能量大概还有百分之十?用手环暂停一下时间要花掉多少?一半? 应该不会死的吧。 这么想着,我用手指点了一下手环的圆盘。伊路米的话说到一半,席巴的眼睛依然锁在我身上,摄像头的红色眼镜不再眨动,尤娜和纳尼加都停了下来。 世界的颜色消失了,变成了单一的黑白两色。 真是熟悉的场景。 想起来,在现实世界的时候,每次乌鸦出现的时候都是这样。原来如果把世界的时间暂停就会进入黑白画面?我本来还以为是乌鸦的某种牛逼的能力,能把画面变成单色黑,现在想来他应该只是暂停了世界的时间。就像我现在做的这样。 一个无关的念头突然闯入脑海,不知道在哪里看到过,人们在只有黑白电视的时候,做的梦都是黑白色的。有了彩色电视之后梦才有了色彩。 现在可好,只要暂停一下时间你就会发现,世界也是黑白色的。 我一边活动着僵硬的脖子,一边把尤娜用来操控我的小人从她手里拿走。然后我环顾了一下屋里,到处都是可爱的玩偶,我捏了捏熊猫的耳朵,然后从玩偶队里翻出来了一个积木堆成的小推车。 嘿咻,嘿咻。 尤娜不是很沉,我经过一定锻炼的□□可以相对轻松地把他搬到积木小推车上。我就这样吹着口哨,推着尤娜走出了房间。通道很长,揍敌客家的结构很复杂。好在我曾经为了找手机仔细地搜寻过这片地方。当时为了怕自己迷路,我在错综复杂的地下迷宫里画了一些小小的记号。感谢曾经的我,我顺利地把尤娜送出了揍敌客家里。 花了多久?我不知道,反正挺久的。但是现在世界的时间时暂停的,我的□□时间也几乎是暂停的,咱们就当这个时间并不存在。 纳尼加的能力相当于是直接把我的灵魂强制驱逐到了死后世界。现在我回来,□□还没死透,自然生龙活虎。其实有个事情我很在意: 我用手环把□□的时间锁在了一个循环里,所以,我的□□是不会死的。 不光不会死,而且无法受到伤害,因为就算伤害了□□也会回到循环的开始,恢复原样。 我不禁开始幻想,如果我就这么把□□丢在这里,灵魂出去爽完三千世界,我的□□岂不是永远不会腐烂也不会坏死? 不会有人想要把我的□□拿去做什么可怕的研究吧?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 想一想就觉得有点不爽。 我在管家室把积木小推车换成了三轮车,相当可观地提高了机动性。 有点鸡肋的是,我在暂停世界时间的时候,是不能直接用金手指切位面的。我想你可以把它理解成是一种无法多线程工作的程序。 我把尤娜运下山,搬到了门口的旅游大巴上,然后回到屋里。 嘿咻,嘿咻。 伊路米就没有这么好搬运了。 说实话,我搬不动。 但是咱们学过中学物理,有一个东西叫做杠杆原理。可以用很小的力,撬动很沉的东西。著名古希腊帅哥阿基米德说过:“给我一个支点,我就能撬动地球。” 我不需要撬动地球,撬动一只大黑猫足以。 撬动是撬动了,但伊路米现在只是从直立形态变成了横躺形态。 我使劲拽着他的衣服往小推车上搬,费了老劲了。 当然我没有忘记把自己的华为p20pro收好。四十五万字了,这破手机终于回到了我的手里。虽然我已经不需要它来帮我回到现实世界了。 说到回现实世界,你有没有想到我想到的那件事? 我为什么会那么轻易答应胖次帮她把曾经的我送到猎人世界,就是因为,我觉得: 脑血栓这么小的病,我不相信在念能力者满地跑的猎人世界找不到人来治疗。 别的不说,光是贪婪之岛里面那个“大天使的呼吸”随便吹一下,我是不是就能痊愈了?呵呵,等我把病治好,再回到现实世界,是不是就没问题了? 想是这么想,但我其实没有胆量这么做。 因为胖次说世界可能会毁灭。如果我那么做就是改变了自己的时间线,也许真的会造成什么很严重的后果也说不定。所以这个事情暂且搁置。 嘿咻,嘿咻。 我把伊路米扔到了厕所,把他的头按进马桶里,还踹了一脚他的屁股,顺便把他拿走的图腾和“骨灰”都拿了回来。 都怪保洁人员把厕所打扫的太干净,呵呵,真是便宜你了。 嘿咻,嘿咻。 我又费劲吧啦地跑到了监控室,果不其然发现了那个盯着屏幕偷窥的副会长。我把他扔到了另一个厕所里,同样把头按进了马桶,但是没有踢他的屁股。想让我踢?不能这么便宜你小子。先给我喝马桶水吧。 干完这些事情之后,我回去找到尤娜,整理了一下她的衣服和头发,坐在了她旁边的座位上。就在这时,我明显感觉到浑身上下都开始疼,又疼又累,那种源自灵魂深处的疲惫。 好好好,我知道了,不能再任性地用这种高阶能力了! 在我有机会补充新的灵魂能量之前,只能先这样了! 所以我解除了冻结的时间,在那个瞬间,我看到了一片飘落的黑色羽毛。 短短的一个瞬间,时间再次流动,色彩回到了黑白的世界,我坐在巴士上,身边的尤娜表情茫然地看着我,然后…… 一阵风吹过,她的身体变作一缕缕灰尘,飘散在向前行驶的巴士后方。 154、人设崩坏? “卡卡,我知道是你,你快给我出来!” 我在巴士上大喊的声音引得不少人侧目,但是没空管这么多了。我明明带着尤娜离开了必死结局,她还是变成灰消失了。我觉得这一定和刚才看到的那片黑羽毛有关。 “别以为你装成鸟我就不认识你了!” “这位客人……”巴士导游紧张兮兮地走到我面前说,“您身体不舒服吗?我们可以和司机商量一下,把你送到距离最近的医院。” “你才住院呢,你全家都住院。”我对导游翻了个白眼。 等下,我原本是这样的性格吗?总觉得我的人设好像发生了细微的变化。 管不了那么多了,我直接站了起来,吓得周围的人纷纷向后躲了一下。 我懒得和他们继续解释,直接切换了位面。 我回到了亚路嘉的房间。 按理说最后一次请求没有完成,纳尼加不会变成亚路嘉,眼睛应该还是黑色的。 但是当我回到房间的时候,亚路嘉的眼睛明明是清澈的蓝色。他看到我似乎有些意外,但很快就露出了天使一般的笑容。反而是席巴愣住了,表情一时间有些茫然:“你……” “你儿子去厕所了。” 我心情并不算好,也不想多废话,丢下这句话就打算切换位面走人。 但我又突然想到了一件事:亚路嘉被他们这样关在房间里怪可怜的,不如我带他出去玩玩? 席巴像是一只在野外本能感受到了危险的大猫:“你要做什么?” “我想带亚路嘉出去玩。” “……” “可以吗?” “这是威胁吗?”席巴谨慎地斟酌道。 “你这人怎么不会说话呢?”我呛道,“我看孩子可怜,你们这么关着他,早晚有一天要关出心理疾病,就跟你大儿子一样。” 席巴好像噎住了一样,有些艰难地开口道:“他和普通的孩子不一样。” “借口,都是借口。”我说,“你好好想想吧,我觉得你们这么关着孩子不是个事。” “如果让亚路嘉和你走,”席巴脸上的表情有些阴沉,“你会答应不对揍敌客家出手吗?” “……” 吗呀,他这是要干什么? 我在脑子里捋了一遍席巴的思路。 原本在卡金国的时候他就对我的金手指相当忌惮,甚至因此和金发生了一些矛盾。显然,金的自信并不能完全说服他。在席巴的眼里我一直是个威胁,也许这就是伊路米能够说服他用亚路嘉对付我,直接一劳永逸的原因之一。 现在他可能觉得我看上了纳尼加的能力,想要据为己有,在试探性地用揍敌客家的安全来和我做交易? 卖、卖孩子? 是这样的吗! 我觉得自己肯定露出了一脸菜色:“你的儿子你自己留着吧!” “你这样不如把小白给我!” 席巴的脸色也拉了下来:“嗯。我会安排的。” “你就算把三毛给我我也没地方养它!你还是留在家里吧!”我说,“我真的服了!和你们说不明白,我走了!” 离开之前我对亚路嘉说:“放心吧,我不会让他们欺负你的,回头我带你去吃好吃的。” 席巴的脸色变了又变,我猜他想要阻止我带他的孩子去吃垃圾食品,毕竟,揍敌客家的饮食不光配备了专门的营养师,还有各种抗毒训练的疗程,他肯定是看不上外面的餐馆的。 罢了,不和这些有钱人较真。 我走了。 我先是去银行把卡激活了。希尔家的财产并不是都在这一个账户上,我是法定继承人,很多东西都是不动产,当然还有股份之类的东西。现在回头想想,我实在不明白自己当时为什么会抗拒接受这笔财产。钱就是钱,钱又没有做错什么。就算是那个金毛老鼠的钱又怎么样?无所谓,既然给我了,就是我的。 就这样我一下子从无产阶级跃升资本家。我没有浪费时间,找了个律师帮我把这些东西都整明白,顺便找了几个人帮我运营这些资产。钱生钱的道理我还是听说过的,但放在我手里是不太可能生出钱来的。 俗话说得好,有钱能使鬼推磨。我匿名购入了一处资产,是一个大小适中的海岛。这座岛原本属于一个叫巴特拉的富豪,但是他为了购买某个叫做贪婪之岛的游戏散尽千金,开始四处变卖这些资产,被我捡了个漏。 我之前就想过了。我真的很需要一个仓库,这样就不用什么东西都从帕里办公室里拿。金手指很方便我隔空取物,我应该做的事情就是给自己建立一个实用仓库,方便随时取放东西。 我给这个仓库取名:韦恩庄园。 然后找了一个名叫阿福的管家帮我打理。 韦恩庄园的地点是保密的,而且也会继续维持下去。 安排好韦恩庄园的事情之后,我来到了猎人协会。 猎人协会的大楼位于斯瓦达尼市,外表有些平平无奇,像个普通的办公楼,只在最顶端摆了个巨大的协会logo。 我走进大楼,大楼一层的人相当多。显然,有不少人是来请求猎人帮忙的。协会专门有一群人负责处理疑难杂案,叫做协专猎人,其中大部分都是帕里斯通的手下。 “您好,请问您要办理什么业务?”前台的工作人员露出公式化的笑容问道。 “我和会长约了今天下午三点见面。” “请问您的名字是?” “a。” “好的,请稍等。”工作人员在键盘上敲了敲,又拿起话筒打了个电话。我百无聊赖地看着协会大楼来来往往的人们,发呆。 过了一会儿,一个矮矮的,长得像豆子一样的人匆匆跑了出来。是豆面人。他来到我旁边说:“a小姐,请跟我来。” “哦。” 我跟着豆面人坐电梯到顶层,尼特罗的办公室视野相当开阔,一整面墙的落地窗看繁华的市中心。一张照片挂在墙上,照片里的会长在镜头前摆了一个帅气的pose,旁边挂着一幅书法作品,上面写着著名的猎人十条。 “嚯嚯嚯~”老人背对着照片,坐在一张气派的办公桌前,一只手捻着胡须,说,“大名鼎鼎的代号a,来找老夫有何事?” “我以为您已经知道了,”我指着他面前摆着的那张纸。那是在卡金国的时候,我让金·富力士帮我写的推荐信,旁边还有我的简历,以及一份我整理出来的表格。 “尼特罗先生,我是来应聘的。” 155、快乐的来源 再次见到尼特罗老爷子,我其实感觉很亲切。 在他不知道的未来,他曾在死后的世界把自己的灵魂能量托付给我,所以我才能像现在这样站在他面前,应聘。 你可能会觉得奇怪,为什么我在接手了大笔财产之后转身就去应聘上班,难道我的命中真的只有“社畜”二字了吗?曾经我的梦想是财务自由,躺着醉生梦死,现在这个梦想依旧没有变,但我确实有要做的事情。 我还记得,帕里之前和我说过,他在担任副会长和协专猎人老大至于还有第三份工作,也就是逮捕代号a的专项组长。我觉得我应该取他而代之,原因非常简单直接:第一,没有人比我更清楚红a出现的时间和地点。第二,我不想他总去找我。 “原来如此,”老爷子捋着胡须,看着我递给他的那份表格,沉思道,“呵呵,这个确实很有帮助。” 心细的读者可能已经注意到了。自从获得了银角给我的手环之后,不光是金手指,我的念能力可操作的范围也有了质的飞跃。只要有手环的辅助,我制作钥匙的限制从“必须在该时间和地点制作”变成了“只要去过就能做出来”。这对我来讲相当有用,如果没有这项升级,我就没法把自己送到猎人世界。 在死后世界走了一遭之后我已经知道,灵魂能量其实就是生命能量,而生命能量就是“气”,也就是“念力”。这也是对我很有帮助的情报。 对于念能力者而言,念的总量是可以靠修行来增加的。 也就是说,虽然现在我的灵魂能量微乎其微,但也许我可以靠勤加修炼来弥补这一点。 在想到这个关键的问题之后,我就开始了积极的尝试。 还记得之前和你说过我打游戏很菜的事情吗? 很菜,但这并不妨碍我爱打,因为我其实一点也不反感……重复性刷经验值升级这件事情。 是的,无论是玩手游还是主机游戏,我的一大乐趣来源就是不停地刷怪攒经验,升到满级之后再去虐菜,如果游戏机制允许的话。 如果游戏机制不允许,我就会换成一种为人不齿的老阴比玩法。 所以我购置了韦恩庄园,在只有我和阿福的小岛上思考人生。 我想了几个问题: 如果我的身体时间在无限循环中,就算修炼有成果,也会回到初始状态,岂不是永远都不可能有长进? 如果我的身体时间在无限循环中,那我学会“念”之后,为什么不会回到初始状态,也就是还没学会“念”的状态? 我想,突破口就在这两个问题的矛盾之中。 于是我在韦恩庄园,每天早上醒来都会在自己的身体上画一个数字。第一天是1,第二天是2,以此类推,直到第30天,第31天醒来的时候,我身上的数字消失了,归零了。这意味着我回归了初始状态。 我的身体时间在脑血栓引发猝死之前的一个月内循环。 仔细想了一下,因为金手指的存在,我确实没有受到过太严重的伤。刚穿越没多久的时候西索在我手上划了个口子,当天就止血了,五天后血痂基本掉光。之后我也没太在意,现在看看,掌心光滑如初,一点伤疤都没留下。 看来手环的循环时间默认是30天,怪我当时没留个心眼。 我的身体即将开始新的循环,这次我请了外援,让阿福从第30天晚上开始在我后背上连续画线,一直画到第1天开始。阿福已经习惯了我这种莫名其妙又突入起来的要求,那天晚上我们一边划线一边看了一晚上肥皂剧,阿福对里面的一个男主意见相当大。 “他喜欢那个女主为什么还要四处当海王?”阿福相当不解,“女主有必要一直单恋这种人吗?” 海王这个词是我告诉他的。 “毕竟是自己的青梅竹马,女主不善社交,男主又是同龄人中的明星人物。有一些光环吧。”我说,“女主在男主面前觉得自卑。” “男主肯定知道女主喜欢自己。这种情况下还钓着女主,和身边所有人都睡过就是不搭理女主,我不明白这种人有什么好的。” “萝卜白菜各有所爱吧。”我说,“女主可能暗地里觉得男主谁都能睡就是不睡自己,说明自己在他心里是特殊的。我倒是觉得她这个直觉是没错的,但是男主估计也有心理障碍。”我对自己的分析相当满意,“之前我看过一本少女漫画就是这样,其实男主特别喜欢女二,但他又觉得男女间的感情是肮脏的,不想玷污两人的关系。女二很迷恋男主,但男主因为心理障碍就是没办法把女二当成欲望的对象看待,人心就是这么的复杂。” “好吧。”阿福好像没有被我说服。 阿福是我招聘过来的。我当时的招聘条件很简单:首先员工要能接受工作日生活在海岛上,其次员工要有比较强的接受能力,嘴严,看到老板同时出现在多个地点也不会大惊小怪。 月薪40万戒尼,有保险有养老金,除法定节假日外,每年15天带薪假期,一周工作6天,可倒休。 阿福看起来年纪不大,可能和我是同龄人,甚至比我年轻一点。其实他原名不叫阿福,原名叫什么我记不清了,改名叫阿福也是合同的一部分。 他还年轻,年轻人嘛,不懂爱情中的弯弯绕绕很正常。 画了一晚上线,我迫不及待地检验成果,发现:如果是在循环变更的期间连续画的线,就不会在新循环开启时重置。 好神奇,为什么会是这样呢? 但我也不是科学家,想不出背后为什么会有这样的现象。我就像是那个知道苹果会掉在地上,却只会猜是因为它爱上了地面的那个人。 发现地心引力这种事情交给别人,我只要能用就行。 总结一下就是,在循环变更之前持续发生的改变会被继承下来。虽然这种继承可以被透明钥匙改写,但如果不刻意改变的话,就会继续到下一个,甚至下下个循环。 我可算知道为什么自己无论怎么修炼都不能让老师们满意了,苦苦修炼一个月的结果最后却回到了0,那可不是在原地踏步吗? 总结出规律之后,我开始投入到升级修炼之中。 如果我想要和帕里斯通抢饭碗,就需要一定的实力。但是无论如何这种练半天歇一个月的方法都不可能有所进步,我悟到了一件事:如果想要在念能力或者体力上有所精进,就必须解除时间循环,要解除时间循环,就必须治好脑血栓。 所以我让阿福帮我去找治疗脑血栓的医生。 阿福说:“小姐——啊不,老板——猎人协会的绮多·约克夏医生是这方面的专家。” 我让阿福叫我“老爷”,为了符合韦恩庄园的设定,但是他始终喊不出口,最后我们妥协了一下,他可以喊我老板。 所以现在我就算想要肝一下念能力也要去猎人协会找绮多治病,反正我本来也打算去协会的代号a专项小组解决一下自己的历史遗留问题,赶早不如赶巧,我决定去了。 “那阿福,我去找工作了。” 阿福沉默了片刻,说:“老板,记得采购今天的晚饭。” 因为我们的这个小岛距离大陆很远,网购就算是无人机运货也会很久。 “我不是给你留了一堆钥匙吗?”我指着门口墙边盖着的铜钥匙,每一栏上方都写了地址,其中就有不少通往大城市的购物超市。 “……” 阿福不说话。他这人哪都好,干事情手脚麻利,人也机灵,唯一的问题就是死活都不出小岛。就连休息日都窝在韦恩庄园里不动弹,我怀疑他要么是个重度家里蹲,要么是和我一样被下了什么通缉令,在躲人。 “好吧好吧,我去买。”我投降了,“你想吃什么?” “寿喜烧。”阿福说。 “天冷了确实该吃点暖和的。” 虽然理论上我已经是个超级有钱人了,但显然无论是我还是阿福都没能脱离平民阶层的审美趣味,我觉得这样也挺好,轻松。 于是我来到斯瓦达尼市。我提前几天把自荐信、推荐信和简历偷偷塞进了尼特罗的办公室。是的,我不想把东西发给猎人协会的hr,我觉得他们会卡我。 因为我既没有学历又没有专业知识,代号a专项组还是某人负责,上次把他的脑袋塞进马桶之后我们就没有再见过。 也许是因为尼特罗的一部分灵魂已经和我融为一体,我俩甚至有些一见如故。说好的面试,聊着聊着我们就开始捧着茶杯扯闲篇。他对我说你的提议很好,实际上协会也有专门负责预测红a出现地点的人员和团队,但如果我能够提供准确的时间地点,就可以更高效地完成疏散任务。“把人员的伤亡降至最低。”我赞同道,“而且我怀疑帕里斯通在以公谋私,交给我来办肯定更合适。” 老爷子呵呵地笑了两声,意思是“难道你就没有以公谋私了吗?”我承认,我确实有私心。 “不错不错,年轻人就该志向远大一点。” “您别拿我寻开心了,”我说,“您也知道,我根本不是那样的人。” 能躺平我绝不会坐起来。 尼特罗说这就怪了。因为他今天才刚认识我,怎么可能知道我是什么样的人?当然他没有把这些话说出来,我只是心有灵犀地知道他是这个意思,也许共享过灵魂能量就是这样的吧。 “不过,”尼特罗捧着绿茶喝了一口,氤氲的水汽飘至上空,“老夫见到你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会觉得相当亲切。” 老人的目光相当犀利,像一把锐利的刀子,穿透蒸腾的水汽,冷冷地悬在我面前。他在怀疑我耍了什么把戏,也许我拥有精神操控类型的念能力。很遗憾,我们的心有灵犀是我单方面的。 我说:“会长,我也觉得您很亲切,就像我亲爷爷一样。这说明我们很有缘分。” 尼特罗的目光有一瞬间放空,恍惚间像是回想起了什么,然后眯起眼睛笑了起来:“那你就多来陪老人家打发打发时间。” “十二支还不够您打发时间的吗?”一些不经大脑的话脱口而出,“原来猎人协会的会长这么闲。” 好在尼特罗并没有被我的莽撞冒犯到,甚至看起来更开心了。老家伙笑得相当开心,当场就同意了把专项组的工作交给我。只不过不能直接当组长,毕竟我还要先熟悉流程,等上手之后再做交接。我第一次求职这么成功,激动得难以自己,一手拍上了尼特罗的后背,说:“会长您放心,我一定好好做!” 豆面人进来的时候像是被眼前的景象吓傻了,手里的文件差点掉了一地。签劳动合同的过程相当顺利,试用期一个月,但没有什么大问题的话就会直接转正。 我激动的心情难以自己。要问为什么?很简单,我二十五年求职生涯以来第一份正式员工offer,还是带编制的。要知道之前在北京我都是签的合同工,三年一续,还有可能被提前终止合同末位淘汰。协会的岗位稳定,算是铁饭碗,我干的工作也算是自己擅长的,除此之外我还能有什么奢求? 会长说明天第一天上班,今天我可以先回家好好准备一下。 走出协会大楼的时候,我觉得自己比接受大笔财产的时候还要开心。 156、超市采购时的偶遇 我当然没有忘记阿福说的想吃寿喜烧。 家里有锅,我只要到附近的超市里买一些材料就行。正好猎人协会在繁荣的市中心,旁边就有一家相当高级的超市。 我推着购物车穿行在琳琅满目的商品之中,各种各样的零食、熟食、蔬菜、肉类……有许多我见过,当然还有没见过的品类。每当这种时刻我都会感慨,超市里的食物资源如此丰富,世界上却还有很多人吃不饱饭。这种分配的不公似乎也没什么有效的解决途径。 尤其在看过飞坦的记忆之后,这种对比的感觉更是强烈。 但即便如此,超市里播放着欢快的节日乐曲,五颜六色的商品还是让我感觉到了一种安心和幸福。在现实世界的时候我就喜欢逛超市,超市里的东西是最经济实惠的快乐。虽然我的思绪只是有一瞬间飘到了流星街,但这并不妨碍我享受逛超市的乐趣。 我想,也许这种伪善的瞬间也是一种特权。 一般寿喜烧涮的都是牛肉,我在牛肉区看来看去,猎人世界的牛都是不认识的品种,当然也就没有什么神户牛、松阪牛,取而代之的则是什么豪牙牛、长刺牛、金麟牛。我相信猎人世界的学校里应该会有相关的生物课教学,至少教会你怎么在超市里选牛肉。但很遗憾,我是一个悲惨的文盲,不知道该怎么选。 在现实世界的时候我吃不起和牛,到了猎人世界我不认识和牛,我发短信问阿福想吃什么牛,他说都可以。 都可以,随便,这对我来讲就是最大的挑战。 罢了,随便选个看起来好吃的吧。 我的手刚放到金鳞牛的包装上,耳畔近处就传来一个好听的声音:“金鳞牛的肉质是脆的,但一般只适合生食,如果加热的话就会出现一种令人难以忍受的腥臭味。如果你打算吃寿喜锅的话,我推荐旁边的长刺牛。” 我吓了一跳,转头看去,只见一个额头缠着绷带的黑发青年无辜地看着我。库洛洛·鲁西鲁穿着休闲的浅色上衣,搭配同色系的九分裤和休闲外套。若不是我知道他就是臭名昭著的幻影旅团老大,肯定会以为是附近来逛超市的居民。 库洛洛离得很近,我转过头看他的时候几乎就是脸对着脸,我仿佛能够闻到他用的洗发水的味道。一时间有些头晕目眩。 库洛洛·鲁西鲁,虽然你可能不知道,但《全职猎人》里除了奇犽和酷拉,我第三喜欢的角色就是你。 我的脑海里闪过许多漫画分镜,最终又回到面前那张脸上。库洛洛歪了歪头,刘海扫过绷带,我仿佛能看到他头上四十五度角处冒出来了一个浅浅的问号。 “谢谢推荐。”我的声音出奇的淡定,这种感觉很奇怪,理智上我知道站在面前的是曾经让我心神荡漾的爱豆,但内心却相当平静,“那就它了。” 我没有问他是怎么知道我要做寿喜锅的,我的购物车里除了牛肉全是相关食材和调料,团长这种级别的人稍微看一眼就能知道也不奇怪。 库洛洛看到我的反应似乎有些意外,他眨了眨眼,似乎在回想刚才发生的事情,直起身后,超市的灯光正好照到一颗海蓝色的耳钉,蓝色的光在我眼前闪了闪。 “我们……是不是很久没有见面了?”他试探性地问道。 有的时候你不得不佩服,仅仅是凭借一句简单的回应,几个简单的动作,库洛洛·鲁西鲁就能看出太多的东西,所以我也懒得对他隐瞒什么,毕竟那肯定是没用的。 我在内心算了算:“你上次出场是在80章之前了。” 库洛洛若有所思道:“原来如此。” 你又懂了什么? “所以,是在格莱姆加斯兰?”他笑着说道,“上次你离开得匆忙,阿飞还说下次见到你的话,有事要对你说。” 我的眼皮跳了一下:“飞坦?” “嗯。”库洛洛说,“之前在那边说过遇到了你之后,他第二天就赶过来了。虽然不知道你们之间发生了什么,但似乎是很重要的事情。侠客问的时候他也什么都不说。” 好吧,看起来飞坦没有死,至少现在没有。这意味着有人救了他? 就在我思考着自己还要不要去救飞坦的时候,库洛洛探究的目光也一直停留在我身上。 我抬头看他。 “嗯?”他问,“怎么了?” 还问我怎么了?你挡在我后面我怎么继续采购? “唔,抱歉。”他说着让开了一步,“你们今天晚上的晚饭还可以加一个人吗?” “啊?”我愣住了。 但是库洛洛的脸皮比我想得还要厚,他很自然又真诚地说道:“寿喜锅人多一些才好吃吧?我可以去你家吃饭吗?” 我不禁由衷地感慨:不愧是你库洛洛,蹭吃蹭喝真的很有一手! 我问了一下阿福介不介意我带客人回家,然后在等回复的时候继续在超市采购。有库洛洛跟在身边的好处就是我干脆让他帮忙推购物车,他也很自觉地把自己空空如也的购物筐放在了我购物车的下方。 “寿喜烧的果然应该搭配清酒吧。”这样说着,库洛洛随手拿起货架上一瓶价格不菲的清酒放到了我的购物车里,“这家酒厂的老板是天生能力者,酿出来的酒会有种独特的风味。” 这家伙就这么自说自话地给我的购物车里增加了很多东西,表现得好像是在替我着想一样。几乎每次都是这样,他在问过我喜欢吃的东西之后就会随手拿上放进车里,不知不就中,我们的购物车已经快要堆满了。 “库洛洛,”我说,“待会儿如果你让我结账,我以后就把你的备注改成小白脸。” 库洛洛笑得很纯良:“但是,结账的钱也不是你在出,不是吗?” 我的眼皮又跳了一下。 他知道我接受了希尔家的钱?什么时候?怎么知道的? 我刚想开口问个清楚,一双熟悉的皮鞋就走进了我的视线范围内。 棕色的牛津鞋,绒布面和亮皮面拼接,做工相当考究,如果是懂行的人肯定能看出更多好处,但我看到那双鞋却只觉得头皮一阵发麻。 果不其然,向上看去,皮鞋的主人有着一头耀眼的金发,穿着熟悉的条纹西装,灿烂的笑容好像是复制粘贴在脸上的一样。 “小a,真巧,没想到会在这里遇到你。” 我心想:真巧个鬼! 没想到我直接去会长办公室还是没能避开这个阴魂不散的家伙。现在回想一下,前台打电话的那位女士相当可疑,没准就是她在给这家伙通风报信。 我刚想呛他两句,就看到帕里斯通笑眯眯的眼睛正死死地盯着我旁边推购物车的库洛洛。 “小a,这位是……?” 库洛洛露出礼貌的微笑:“只是一个朋友。” 我看了看帕里斯通,又看了看库洛洛,虽然他俩都笑得如沐春风,但我只觉得一个头两个大。 这都什么跟什么呀! 157、潘多拉的盒子 阿福一般都是秒回消息的,但是这次他回复的间隔格外的久。就在我打算再发一条问他的时候,回信来了。 「我听老板的。」 不知道为什么,我总觉得他这句话里充满了怨念。 我一直猜测阿福可能是个社恐家里蹲,这是被我猜中了?他不想见陌生人。 我其实松了一口气,刚想回复说你不愿意就算了,正好我也有借口把这两尊大神拦在门外。“不好意思我家小朋友怕生。”之类的,结果没过一会儿,阿福又发了一条消息过来。 「那我去准备客房。」 “在看什么?” 身边突然多了一份沉重的热量,副会长的脸恨不得要凑到我的手机上。 我迅速按下电源键,说:“不关你事。” “小a姐姐,我好受伤,你不爱我了。”帕里说,“上次从揍敌客家回来,我找了你好久。” 我翻了个白眼:“马桶水好喝吗?“ 旁边库洛洛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我们纷纷看向这位推着购物车的男士,只见他露出邻家男孩一般爽朗的表情,说道:“你们关系真好。” “才不好!” “那当然。” 我们异口同声地说出了完全相反的话,我瞪了帕里斯通一眼,远离他一步,对库洛洛说:“他在演戏,你看他笑得多假。” 库洛洛惊讶地对我说:“是吗?” “……算了,当我没说。”我扶额,“你们两个不去当演员可惜了。” 一个个的都跟影帝似的,只有我受伤的世界达成了。 “鲁西鲁先生也这么觉得吧?”帕里斯通夸张又委屈地说道,“她总是这样对我的心意视而不见,真是让人苦恼。” 库洛洛若有所思道:“a小姐有的时候确实会这样,她对情绪的察觉比一般人更敏锐,却习惯性地让自己变得顿感,这是为什么呢?” “没错,就是这样!鲁西鲁先生,您觉得我该怎么做才好?” “叫我库洛洛就好了,”绷带青年笑起来,“这个吗……我觉得这要看你想要的是什么了。”那双黑亮的眼睛看向帕里斯通,“你想要的东西,她也许永远给不了你。但这不一定是坏事,不是吗?” 帕里斯通没有说话,但是脸上的笑容加深了。 “唉,库洛洛,我为什么没有早点认识你呢?” “喂!你们议论的对象就在这里好不好啊!”我忍不住大喊道,超市里的人都回头看向我们。 我们的组合也许比较奇怪,想想也是,两个帅哥再加一个我,显得我像个没有边界感的私生饭,或者是他们俩的经纪人。 但大城市里的人见多识广,并没有对我们这边指指点点。这没能让我的心情好转一丝一毫。刚刚和库洛洛遇到帕里斯通的时候,有一瞬间我还以为他们两个要打起来了,但事实证明这种忧虑是多余的、没有根据的。这两人出乎意料地合得来,现在帕里已经完全黏上这位蜘蛛头头了。 我不禁在心里摇头:库洛洛,你真的是一个罪孽深重的男人。 事情怎么会变成这样? 我躺在韦恩庄园2号的沙发上,盯着暴发户风格的天花板和水晶吊灯思考人生。 厨房里,阿福正在和库洛洛准备晚上要吃的东西。 客厅里,几只蜘蛛正在兴高采烈地打麻将。“对对和!又是我要赢了,哈哈哈!”其中一人说,“一条龙,糊了。”另一个声音冷冰冰地回答道。 到家之后,库洛洛就问我能不能喊飞坦过来。“他有很重要的事情找你。”他说得很诚恳,我一想那干脆就来吧,早点把事情说清楚也好。于是我给了他一把通往韦恩庄园2号的钥匙,他还很礼貌地和我道了谢。 谁知道这蜘蛛一来就来了一窝。 现在我家就像车祸现场一样混乱,韦恩庄园2号直接变成了蜘蛛基地。 “评估结果出来了,卡金国方面决定开放卡卡西里自然保护区的勘探权给协会,可以接受任务的猎人名单……”一个戴着厚厚的眼镜,头发又长又卷的青年说道,“很遗憾,我这次无法通行,大学那边还有任务没完成。” “卡卡西里自然保护区?”一个银色长发,戴着蓝色帽子的猎人说,“我一直在那附近做生态调查,对那里的自然环境很感兴趣,如果可以的话,我可以带自己的团队去看看情况。” “真的吗?那就太好了,凯特先生。” 戴眼镜的卷发男士名叫库尔利,他旁边的银发猎人则是凯特。他们旁边还有另一个穿着绿色和白色相间连衣裙的女士,她给自己安上了狗鼻子和狗耳朵。绮多·约克夏捧着一杯奶昔走到我面前,有些狐疑地说:“你就是代号a?……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突然邀请我来参加派对,而且这里似乎有很多可疑人士聚集,不过既然是聚会,我会当作今晚什么都没看到。” 我:“……” 不,我没有,我没有开派对,也没有邀请十二支和蜘蛛来参加。 好在韦恩庄园2号足够大,不然你们只能在这里挤沙丁鱼罐头了。 “小a姐姐!找到你了!”一个很有活力的声音喊道,“这里人好多,原来你在这里。” “吓,原来这个炼铜癖在这种地方躺尸。”奇犽懒洋洋的声音响起,“听说这里有免费大餐,我还以为是谁,结果竟然是你这家伙。” 我:“奇犽,小杰,你们从哪里听说的……” “啊,抱歉,是我擅作主张。”一个戴着眼镜,衬衫半塞在裤子里的青年跑了过来,“我收到了协会群发的邮件,带他们来见见前辈。因为这孩子把自己搞得遍体鳞伤,我们约定了一个月内不能修炼。我怕他们觉得无聊没事做。” “云谷?”我挑眉。 “嗯,是我。您认识我吗?” “听说过。”我说,眼皮又跳了一下,“你说,群发邮件?” “是的。”云谷说,“说是新来的同事想认识一下大家,办了一个大型的派对。” 我的头好疼:“什么?” “好小子,你在这里!”一个穿着洛丽塔的小妹妹找到了云谷,义正言辞道,“你衣服又没穿好!” 云谷讪讪一笑,对我歉意地点了点头,被自己的师父抓走教训起来。 是比丝姬? 我的头好痛,于是我抓住了小杰的手说:“小杰,奇犽,你们在这里陪我一下吧。” 我不是很确定现在就让他们遇到蜘蛛会发生什么事情,很希望避免这样的情况出现。 两个小孩面面相觑,奇犽先是露出了一个有些奇怪的表情,然后一副很拽的模样坐在了我旁边的沙发上:“真是拿你没办法,好吧,看在你之前帮了我们的份上,就陪你一下。” 我露出幸福又狗腿的笑容附和道:“嗯嗯,谢谢奇犽大人宽宏大量。” 奇犽瞪了我一样,脸红了起来,像是生气了:“别这么说话,恶心死了!” “奇犽大人最好了。” “小a姐姐,”小杰在另一边坐下,问道,“你后来去哪了?我们走之前问了管家室,结果梧桐说你有重要的事情离开了……” 重要的事情,指的大概就是他们联手尤娜要用亚路嘉的能力搞掉我这件事吧。 奇犽盯着我,神色间似乎有些担忧,但又不知该怎么开口。 他知道了什么吗?感觉到了什么吗? 我忽然想起了被留在家里的亚路嘉。孤单的一个人,留在一个只有玩偶的冰冷的房间里。 “奇犽,小杰,既然你们来了……”我拉起他们的手,还不等两人发出疑惑的声音,我们就切换到了另一个地点,是我的卧室。 是我在韦恩庄园1号的卧室。 是的,阿福准备的客房在完全的另外一座小岛上。韦恩庄园2号则是在普通的市郊。 韦恩庄园1号有很多我重要的物品,可不能把地点随便暴露给别人。这个地方除了我和阿福,目前也只有奇犽和小杰来过。 “我不知道这是不是正确的选择。”我对两个少年说道,“也不知道这样做会不会有什么严重的后果。” “小a姐姐?”小杰担心地看了过来。 “奇犽,你愿意相信我吗?”我有些紧张,“接下来的事情完全是我的自作主张和一厢情愿,如果……如果你们之后遇到了什么难处,一定要叫我。” 昏暗的房间里,奇犽那双蓝宝石一样的眼睛安静地看着我。 “我是说,任何事情,都不要自己扛着。” 奇犽垂下了眼。 我很紧张,我要做的事情会改变太多,而这是好是坏,我无从判断。 “嗯。”奇犽轻声说,“知道了。” 我屏住呼吸,伸出手。一旁的小杰认真地看着我的手穿过奇犽的头盖骨,探到内部。 我碰到了一根冰冷的念针,我小心地抓住念针的一端,将它拔了出来。 拔出念针的瞬间,我看到奇犽的瞳孔骤然缩紧,呼吸变得急促,身上的“气”也混乱起来。 小杰担心地上前一步。 奇犽伸手拦住了他:“我没事。” “哈哈……哈哈哈,”银发少年喘着粗气,双眼亮得渗人,“大哥他也真是的,竟然刷了这种小把戏。” “真是多谢你了,代号a。” “不客气。” 我看着眼前的奇犽和小杰,不禁想道: 也许我打开了潘多拉的盒子。 158、波西米亚狂想曲 我和小杰奇犽了解了一下,他们刚刚打上了200层,小杰因为第一场比赛严重负伤,被云谷下了禁止修行的禁令。但是和西索约定的比赛近在眼前,他要把猎人考试的号码牌还给西索。 我点头。熟悉的剧情让我有一种亲切感,我像是在听一个早已熟悉的故事。我拉起小杰的受伤的手臂,过了一会儿,他瞪大了眼睛看着我:“诶?” “如果把时间往回倒的话,你就会再受一次伤。”我说,“所以我帮你加速了一下愈合的过程,你的身体刚刚进行了一次为期半个月的时间旅行。” 小杰眨了眨眼睛,耳朵里像是要冒出烟来:“嗯?诶?” “你就当是提前愈合了。”奇犽用胳膊肘戳了戳小杰,“等回去我们和云谷商量,没准就能提前开始修炼了。” “可是约定——” “我会和云谷说一下的,看看他能不能放宽时间。”我提议道,“对了,智喜没有来吗?” 奇犽扬了扬眉头,好像已经不惊讶我会知道智喜的事情,开口道:“切~那家伙知道我们暂停修炼进度之后就在疯狂修行,拉都拉不住,看着可叫人生气了。连出来吃饭都不愿意。” “小a姐姐想见他吗?”小杰问道。 “唔,虽然想见,但是等下次我去天空竞技场找你们吧!”我说。 “嗯!” “好了,快走吧,我快饿死了!”奇犽夸张地感慨道,但我发现他在看我,似乎是想对我说什么,却没有开口。 我带着他们回到了韦恩庄园2号。 「你在哪?」 我收到了阿福的短信,短短的一句话里似乎蕴含了无尽的怨念。 对不起,阿福。我在心里默默双手合十。我知道你很社恐,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么多的人。 当我质问厨房里的库洛洛,他也只是无辜地歪了歪头,说自己只是把钥匙给了飞坦,不知道为什么会来这么多人。 我觉得不是我的错觉,库洛洛绝对和这个事情有关! 库洛洛,还有帕里斯通! 群发邮件是什么鬼啊! 随着来到我家的妖魔鬼怪越变越多,我们在超市采购的食材变得愈发捉襟见肘,好在有人点了比萨外卖,喂饱这群饥肠辘辘的怪物。 我穿过嘈杂的人群,身心从未感觉如此疲惫。 这是在我家,我家里来了一堆我不认识的人——好吧,有一些我认识,但他们不认识我。 比如凯特。 他很有礼貌地来和我打了招呼。然后就是比丝姬和云谷,小姑娘捧着脸眼睛一闪一闪地对我说:“大姐姐,你就是这里的主人吗~”旁边的云谷像是呛了一口唾沫,我脸上挂着僵硬的笑容说:“玩得开心,玩得开心哈。” 然后我又对云谷说,我帮小杰恢复了伤口,没什么意外可以不用再限制他修炼了。云谷先是对我道了谢,然后严肃地拒绝了我。 “我并不是为了限制他修炼。”云谷说,“以后他们还有大把的时间,但是在那之前必须要明白,忍耐也是修行的一环。谢谢你的好意,不过时间不早了,我应该带他们先回去了。” 我一时不知该怎么接话,感觉自己被云谷教训了一通。 “哎呀,小云就是这样有点较劲的孩子,你别见怪。在外人面前倒是变得挺有老师的模样了嘛!”比丝姬拍了拍云谷的后背,云谷一个踉跄差点扑倒地上,我及时扶住了他。 他咳嗽一声,推开一步,推了推眼睛,好像有些不好意思。然后小声对比丝姬说:“师父……!” “我家弟子让你见笑了,大姐姐。”比丝姬捧着脸,有些羞涩地说道。 我不知该用什么样的表情面对:“没关系、没关系……” 我感觉自己像一只幽灵穿过人群,在韦恩庄园2号,眼前的景象展现出一种诡异的和谐。小杰、奇犽和凯特不知什么时候开始被芬克斯拉着打起了麻将,飞坦和侠客站在旁边幸灾乐祸地围观芬克斯把筹码输得干干净净。绮多、皮优和玛奇,还有庞姆坐在电视机前看我昨天没看完的肥皂剧,正在七嘴八舌地吐槽男女主的情感生活。诺布对着库洛洛买的清酒品头论足,说“不如我今年喝到的另一瓶好。”帕里斯通被一群不认识的猎人围在中间,整一副明星做派,围在他身边的猎人们就差举起应援手幅了。 我精神恍惚地穿过这些人,心想:isthisthereallifeisthisjustfantasy caughtinalandslide,noescapefromreality。 弗莱迪·摩克瑞在我的脑海里缓缓唱响《波西米亚狂想曲》,眼前一片和谐的群魔乱舞仿佛变成了慢动作。无论是谁邀请了这些人来我家,我也许应该感谢他们没有喊上酷拉皮卡,不然如果友客鑫剧情在我家上演,我真的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了。 就在弗莱迪唱到“妈妈,我刚杀了个人”的时候,我的耳边响起了一个声音。 “我本来以为你变了很多。”走到了我所在的角落,此时他脱掉了外套,长袖撸起到手肘的位置,露出形状好看的小臂。“但是看起来,你还是老样子。” “说得好像我们很熟似的。”我叹气。 “你的力量比以前更强了。”他像是没听到我刚才的那句话一样继续说道,“你的想法还和以前一样吗?” “哪个以前?”我说,“我现在走路会盯着脚下,可能的话一只蚂蚁都不踩。” 一个拥有绝对力量的强者,光是走路都有可能踩死路边的蚂蚁,在这个情况下,被踩死的只不过从蚂蚁变成了人。 “你永远无法预测惹怒一只蚂蚁的后果有多么恐怖。”我说。 库洛洛笑了,竟然笑得很开心,我有些莫名其妙地盯着他,他说:“你没有变。” “其实我觉得我变了。”我说,“你看,我和你说话的时候都不会脸红心跳了。” 库洛洛意外地看着我,有些调皮地侧过头来到我肩膀边说:“那是因为,你认识我了。” “我之前就认识你。”我说,“我认识你好久了,粉了你至少——”我掰着手指头算了一下,“至少十五年。” 库洛洛摇头:“你那时不认识我。”他垂下眼睛,“你认识的不是我,但是你现在认识我,看见我,在和我说话了。所以你不会有那样的感觉,因为你看到了更真实的我。” “你不要总讲谜语,读者会很困扰的。” 库洛洛歪头:“唔。” “不要装可爱,装可爱也没用,我不会动摇的。” “真遗憾。” “不遗憾。” “所以,你原谅自己了吗?”他眨着眼睛,好像天真的孩子一样问道。 “……”我沉默了,“不是我说你这人,你怎么不按常理出牌呢?你这不是把天聊死了吗?” “你还会为快乐感到愧疚吗?”他好像真的很好奇,好奇宝宝库洛洛。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了童年时的他。透过飞坦的眼睛和记忆,库洛洛以前是一个有些腼腆的“好孩子”。 就像某人。 直到发生了一件事,一件改变了他人生的悲惨的事。 就像某人。 “偶尔会。”我的目光飘向某人,仿佛心有灵犀一般,某人也望了回来。他罕见地没在笑,只是疑惑地看着我和库洛洛。“但不是所有的时候。” “吃到好吃的我会开心。”我说,“听到好笑的笑话我会开心,遇到好的人,好的事我也会开心。和朋友在一起我会开心。看到有趣的电视我会开心。听八卦我会开心,看到讨厌的人吃瘪我会开心。我和你说,我很健忘的,有些事情不会时时刻刻记在心上。那样多累呀?你也说过,我容易得意忘形,贪婪,不愿意承担责任,不想付出努力,却幻想着能得到超出努力的回报。同时,我也因此感到不安,无法做一个彻底的人,永远在摇摆——你说得没错,我爱偷懒,爱占便宜,有些事只能尽力做,实在做不到就算了,不是我能控制的。但我觉得,这个世界上还有人是需要我的,或者我活着能让自己开心,也能让其他人开心,算是种双赢。要是一直自责下去,我不用活了。” “你可能也会觉得我太轻浮了,”我说,“有的时候我也这么觉得。是啊,有那么多人因为我遇害,我也觉得自己的绝望并不比其他人更虚假,但是那个时刻可能就过去了。也许在某个瞬间还会回来找我,但是现在我却想不起来那种感觉了。就好像说,我当时的绝望是真的,现在吃到好吃的开心的心情就是虚假的吗?我觉得不是,在这两个瞬间,我感受到的都是真实的东西。我并没有忘记绝望的感觉,也没有忘记快乐的感觉,我也觉得矛盾,但这种矛盾在当下的瞬间也会被忽略,所以我说我健忘,你会有这种感觉吗?” 库洛洛盯着我,像是在思考我刚才说的话:“偶尔会。” “当真?” 库洛洛的目光移开,看向远处围在麻将桌前的团员们,我不知道他在想什么,也许只是在发呆。 于是我也开始发呆,看到蜘蛛和协会猎人还有奇犽小杰在我家开趴体的画面还是有些太超前了,我感觉自己无法很好地处理这些画面。有点吵,但是很热闹。他们知道彼此的身份吗?如果知道了,还能像现在这样一起玩吗?也许可以,也许不可以。一切都是未知数。 我看向又赢了一局正得意洋洋的奇犽,还有捶胸顿足输钱的侠客。飞坦的目光看了过来,我们对上了视线。 从奇犽那里取出的念针还躺在我的口袋里,冷冰冰的。 我心想:从现在开始,一切都是未知数。 159、真心话 我和飞坦对上了眼神。 我看到他对旁边趴在桌子上的侠客说了句什么,然后直直地朝我这边走来。 像一把利剑,穿过人群,穿过嘈杂的谈话声,穿过电视剧的背景音和不知从哪流出来的音乐声向我走来。 他站在我面前,看着我。 库洛洛说:“那我就不打扰你们了。”朝我使了个眼色,然后离开,加入了正在鉴赏肥皂剧的玛奇和皮优。 不知是不是我的错觉,飞坦走过来的时候总感觉气温都下降了几度。 “咳咳,呃,你还活着呀,阿飞。”我尝试打了个招呼。 飞坦瞪了我一眼。 好吧,我知道这不是最佳开场白。 说实话,从死后世界归来之后,我也有想过下次见到飞坦会是在什么样的情境下。但在我设想的大部分情境下,他胸口都破了个大洞。 飞坦冷笑了一声,眼睛也弯了起来:“你总算想起来了?”很快他又否定了自己开头的这句话,说,“欢迎复活。” “第二条命的感觉如何?” 我眨了眨眼,不知道为什么眼眶又酸又烫,好像快哭了。 “阿飞————呜呜呜呜——” 糟糕,不是快哭了,是已经哭了。 我的眼泪哇啦哇啦不要钱一样往下掉,同样流出来的还有鼻涕。 飞坦皱眉:“啧,脏死了,离我远点。” 我在新买的房子角落里拉着飞坦痛哭流涕:“我、我回不去家了……!!她说我注定会在那个时候挂掉……我妈妈、我妈妈当时的表情……我……你说我可怎么办啊!” “当时按我的计划就没这么多破事了。”飞坦说,“那女人绝对还隐瞒了其他的事情。” “但是她是作者啊……!你对作者下手读者就没得看了!!”我说,“冲动是魔鬼啊……!” “冷静。”飞坦反抓住我的手,“现在你已经不是幽灵了。他们都能看到你。” 我吸了一口气,咸咸的鼻涕倒灌到喉咙里,飞坦仿佛很想把我丢在原地装作不认识。 “听好了。”飞坦说,“乌鸦肯定知道什么。但是他很强,你如果要找他,必须做好万全的准备。” “我已经改变剧情了。” 飞坦瞪了我一眼。 “按照我们之前的推测,如果我做了什么不该做的事情,他就会出现,但是他目前还没有出现。” “呵。”他说,“那正好。” “什么?” 我哭着哭着已经靠着墙坐在了地上,飞坦也蹲了下来,我们藏在巨大的廊柱后面,在阴影之中。 飞坦按着我的手,暗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仿佛能发光,凑得越来越近。 “你、你做什么!?” “别乱动。” 这个人拥有我一半的灵魂,我本能地愿意相信他。 飞坦的脸越凑越近,我能感觉到他平稳的呼吸,然后,我们的额头贴在了一起。 几乎就在接触那个瞬间,这几天从心底涌现的疲惫和酸痛渐渐消退,原本只有一丝火苗的灵魂渐渐饱满起来。是灵魂能量!飞坦居然能在不是灵魂状态的情况下把能量转换给我? “先把这些还给你。”他说,“不然如果那家伙出现,你毫无胜算。” “阿飞——!”我抱住飞坦,“你对我太好了!” “喂,松手……!” “你们在做什么?”一个让人背后发凉的声音说道。我抬头,看到了帕里斯通复制黏贴的笑脸。 与此同时,有什么人吹了声口哨。 “我说阿飞,没想到你这么纯爱啊。”芬克斯感慨道,“我说你能有什么事,居然是来这种地方把妹,怎么不带我一个?” 飞坦白了芬克斯一眼:“怎么,你想一起?” “不可以吗?” “好像很有意思的样子,那也算上我吧。”侠客像是生怕不能把麻烦闹大一样凑了过来。“诶,团长呢?” 团长在很认真地看肥皂剧。 “你们刚才不是在打麻将吗?”我吸了吸鼻涕问道。 “有个四眼仔过来把那两个好玩的小子带走了,说什么时间太晚了该回去了。”芬克斯咂了咂舌,“真没劲。还想看侠客输掉底裤呢。” “我从来不知道你对我的底裤这么感兴趣。”侠客笑嘻嘻地说,“既然这样,下次就送你一条。” “我靠滚开你好恶心。”芬克斯大喊道,“谁要穿你的底裤啊混蛋。” 侠客震惊脸:“什么?我只是说要送你,是你说要穿的。” “你是不是找死啊。”芬克斯开始抡胳膊。 “怎么样,小a,还有那边那位笑得很假的先生,我们麻将四缺二,来凑一桌?”侠客热络地说道。 我忍不住笑场了,笑得很假诶,帕里你看看你!人家第一次见面就说你笑得很假了! “我倒是无所谓,阿飞不和你们一起玩吗?”我看向飞坦。 “我pass。”飞坦兴趣缺缺地说道。 “阿飞对棋牌类一直不怎么感冒,很遗憾,如果你能说服他参加我当然是欢迎的。”侠客说。 我看向飞坦。 “别看我。”飞坦冷淡地说,指了指侠客,“和他打最无聊了。” “哈哈哈,因为他是万年输家!”芬克斯笑道,又对侠客说,“你要是继续,我能把你全部家当都赢过来。” “虽然很有诱惑力,但是我也pass。”我想了想之后说,“我要去看电视剧。” “看起来阿侠的底裤还是不够有诱惑力,喂,飞,你要不也贡献一下——”芬克斯这句话还没说完就收到了飞坦的杀人目光,他送了耸肩,“切,真没劲。那假笑哥要一起吗?” 短短的几句话内,帕里就获得了新的昵称:假笑哥。 “好呀。”他笑眯眯地答应了麻将邀约。 我意外地看向帕里,但是他并没有看我,而是礼貌地站在一旁。恍惚间我似乎看到了当年那个孩子的身影。 我摇了摇头。幻觉,都是幻觉。果然等我再看向他,他又变回了那个很欠揍的金毛老鼠。 “好哦,那我们还差一个,那边那个三七分,你看起来很闲的样子,来搓麻将。” “我?”诺布指了指自己。 “就是你,还能是谁?” “呵呵。”诺布推了一下眼镜,镜片反射了一下光芒,让我想起了另一个叫坂本的漫画角色,“你可不要后悔自己的选择。” 感觉他下一秒就要脱口而出“有何贵干了”,咳。 芬克斯、侠客、帕里和诺布搓麻将,这个画面想想就很美丽,不知道谁能赢得最终头筹。 聚在电视机前看肥皂剧的女孩子越来越多,我也挤了进去。皮优给我让了一个地方,我坐在了她和绮多中间。 “现在演到哪了?”我小声问绮多。 “米莉刚和马克好上了。” 米莉是女主角,无可救药地爱着青梅竹马的男主布兰登。两人从小一起玩,米莉有点自闭阿宅,朋友都是布兰登介绍之后才认识的。小时候布兰登每天拉着她出去一起玩,米莉也渐渐开朗了起来,喜欢上了身边看起来无所不能的布兰登。 但是布兰登上了中学之后就一直是个花花公子,身边女朋友一个接一个。米莉为了不失去这个朋友一直没有挑明心意,布兰登也像没发现一样继续拉着米莉一起玩,直到两人大学毕业,参加工作。他们的共同好友都发现了米莉喜欢布兰登,知道她心里很痛苦。其中一人就是马克,马克看不下去米莉这么酷酷单恋,劝她告白,没准就能修成正果呢?米莉也觉得,布兰登的女友每次最短几天,最长一个月,也许自己真的是特殊的呢? 直到有一天布兰登遇到了迪迪。迪迪是个非常叛逆的女孩,高中辍学,布兰登遇到她的时候还以为她在外面站.街。本来布兰登不想理会她,谁知迪迪认定了布兰登是个大款,就这么傍上了。两人天雷勾地火,在床上那叫一个热火朝天。布兰登后来才发现迪迪未成年,让她赶紧滚回家不要赖在自己家。 中间省略各种,反正花花公子布兰登这次看起来是真的被迪迪勾走了魂,米莉产生了危机感,于是趁着醉酒大胆a了上去。 布兰登吻了米莉之后对她说:“这就是你一直想要的,不是吗?” 米莉悲愤离场,觉得自己被羞辱了,伤心欲绝。马克愧疚自己劝米莉告白,又在米莉最悲伤的时候向她坦白了自己的心意……两人现在在一起了。结果布兰登得知这件事的时候又开始表现得很别扭,和本来在蜜月期的迪迪也开始闹矛盾。 “靠,这么狗血的吗。”我说。总觉得这个剧情似曾相识,我是在哪看过吗?算了,爱情肥皂剧大抵如此。 “我不太喜欢这个马克。”绮多说,“他有点趁人之危。” “有什么不好的?”皮优说,“这种时候就要大胆出击,而且他前戏做得很好,有耐心,有持久力,有情趣,这种男人就算不当正宫也得留在鱼塘里免得跑掉。” “布兰登出尔反尔,迪迪应该直接废了他。”玛奇冷冷地说道。 我心底佩服:姐……你是我永远的姐,我等着你废掉某索的那一天。 “所以我还是不太明白,布兰登到底是不是真爱迪迪?”皮优说。 “他爱迪迪,就像瘾君子爱吸毒品,酒鬼爱喝酒一样。但是他忽然发现自己对米莉的感情不是之前想的那样。”我说,“以前他一直以为米莉在他的掌控之下,现在他发现她可以自己离开了,才真正开始反思两人的关系。具体是不是爱情现在还不好说。” “布兰登最后会和米莉在一起。”库洛洛冷不丁地插了一嘴。 “什么?你是布米党?”皮优感兴趣地问道,“帅哥,你再详细讲讲呗。” 玛奇也好奇地看着团长。 绮多说:“我不看好这两个人。” “因为习惯。”库洛洛若有所思地说道,“那两个人比表现出来得更相似,他们都是改不掉习惯的人。” “我也磕布米,”我说,“但主要是因为我吃竹马大于天降。” “我磕布迪。”皮优说完又想了想,“不对,我磕布马。” “!”我激动地伸出了手,“实不相瞒,我也有点磕布马。” 皮优抓住我的手:“真的?那我给你推荐一个剧,绝妙的布马代餐,你的邮箱多少?我回头发给你。” 我们交换了联络方式。 刷着刷着剧,皮优不知道从哪搬来了一大箱酒,说是诺布打麻将输掉的藏货,让我们趁机赶紧消费掉。“这玩意他整天宝贝得跟个什么似的,快快快,机会难得!” 于是我们一边喝酒一边刷剧,渐渐地又变成了单纯的喝酒聊天。庞姆之前一直阴沉沉的不开麦,被皮优灌了两杯下去开始醉醺醺地指着我说“我绝对在哪里见过你”我想告诉她我们在本文开头见过,但酒精泡得我舌头也有点大,话说不顺溜。 玛奇酒量惊人,两瓶下去都不见丝毫异样,结果下一个瞬间就蹦起来要找人决斗,我们拉都拉不回来。 她把飞坦拉走了。 我有些担心,库洛洛摆了摆手说:“没事的,阿飞有数。” 真的吗?飞坦在猎人同人里可是有名的战斗狂……不过现在看来,也许玛奇才是那个战斗狂。 难怪西玛这么好磕……?磕……我有缘磕到吗? 西伊或者伊西或者西伊团大三角也很香。 库派也有点香的。 这个世界就是一个大腰子,每一对cp都值得一碗香香饭。 太太,饿饿。 “真是的,你这么缠着我也不会做饭给你吃的。”皮优把我从身上扒下去丢给库洛洛,“帅哥,她是你熟人吧?好像喝醉了你看着点。” 库洛洛,你身上好香,我要和你用同款洗发水。 “下次带给你。”库洛洛说。 感谢库洛洛,永远的暗夜帝王,赞美您,伟大的视觉系摇滚爱豆,永葆青春的hyde大人,请用您的皮鞋踩我。 “……” “哈哈哈哈她好搞笑。”皮优笑得像鸭子一样,嘎嘎嘎嘎嘎。 鸭子,好多鸭子,小黄鸭,柔软的黄色绒毛,好像太阳的味道。 甜甜的,烘焙房的味道。 饿了。好想咬一口。 我张开嘴,咬住面包,口感松软。 但还是饿,血糖低? 我淹没在小黄鸭的绒毛之中,柔软的,毛茸茸的。 小黄鸭喊我“姐姐”。 我说好鸭好鸭,北京烤鸭。 鸭血粉丝汤。 血块。 粉丝。 血块和粉丝。 掉在地上。 夕阳。冰激凌。 融化。泥土。 尼克…… 160、大冒险 有一股很香的味道。 鼻子先醒了。鼻子闻到了饭的味道,迅速通报给胃。胃已经遭受了太多的摧残,不愿再忍,立刻发出尖锐的抗议。伴随着“咕咕”的悲鸣,肠和胃同时进入了叛逆期。大脑说我浑身又累又痛,你们饶了我吧,但奈何不住消化系统的强硬反击。 又是“咕咕”的一声,我睁开了眼。 头好晕,头好痛,有点想吐,但是肚子好饿。 我感觉嘴里有什么东西,呸了两声,吐出两撮金毛。 我:…………? 睁眼望去,屋里一片狼藉,像是台风过境一般。凌晨灰白的光照在地上,给眼前的景象加了一层朦胧的蓝色滤镜。我提着木讷的脑子发了一会儿呆,才发现自己似乎是在沙发上睡着了。 头痛,眼睛干涩,理智告诉我还想睡,身体说我现在清醒得很,肚子叫嚣着吃饭,我循着香味走到了厨房。 “阿福?” 阿福正在做早饭。 “醒了啊,老板。” “嗯,我昨天几点睡的?” “不知道,后来人多我就回去了。” 我反应了一会儿,想起来昨天晚上确实来了很多人。阿福整体窝在韦恩庄园,连超市都不愿意去,肯定是不想见到人的。也许为了回避生人,他提前回一号庄园了。 “其他人呢?” “我走之前给他们留了钥匙,他们应该都回去了吧。”阿福把煎好的鸡蛋盛到盘子里。烤面包机里的面包正好“咔”的一声弹了出来,“反正我来的时候只有老板一个人。” “哦。”我愣愣地应了一下,总觉得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昨晚的小型聚会逐渐演变成了多人派对,但直到我有印象的地方为止,都还停留在和谐健康友好文明的范围内,屋里怎么会变得这么乱? 算了,费劲想这些也没什么用。 “现在几点了?”我问阿福。 阿福停下手头的动作,看了眼表:“五点半。” “好早。” “老板要吃饭吗?”他问,“闲的没事做的话可以把咖啡泡了,热水刚烧好了。” “ok。” 我从橱柜里拿出咖啡豆,放进机器磨好,把粉末倒进圆锥形滤纸,拿起水壶开始放空。 一时间,厨房里只有煎鸡蛋、泡咖啡、涂果酱的声音。 “今天第一天上班。”我突然想起来了自己忘记了什么事,“我差点忘了!” 第一天上班就旷工可不好,幸亏我醒得早。 “其实我不太明白,”我俩在餐桌边坐下开始吃早饭的时候阿福说道,“老板你看起来很有钱了,为什么还要去协会就职?” “有钱人找个班随便上上也很常见吧?” “那倒是。” 我们一边吃一边聊了些有的没的,我看着窗边的光越来越亮,时间静静地流淌,如果忽略头晕恶心的宿醉感,我甚至会觉得这是一个平静又幸福的场景。 新的一天即将开始,我竟然久违地觉得要去上班有些紧张。于是吃完饭后我好好洗漱了一番,甚至画了个淡妆,挑出一套看起来比较职业的衣服穿上,人模狗样的。 淦,又不是什么职场新人了,心里怎么打鼓呢。 我从家去上班只需要拿出通往协会大楼的钥匙随便打开一扇门。曾经当社畜的时候我妄想过不用通勤的生活,但真的从家门走出去就是公司的体验还是让我觉得有些怪怪的。 猎人协会的核心成员当然是那六百多名猎人,但是除此之外,还有很多文书和幕后工作是由普通文职人员完成的。 因为特殊的工作性质,猎人协会有很多部门是24小时执勤的,所以我就算是早上六点多到,大楼里也已经有了不少工作人员。现在有了阿福帮我管理钥匙,我就不用带那么多在身上。协会大楼总共四十多层楼高,尼特罗的办公室在顶层。我打算从那里开始,每个楼层都逛一圈顺便做好标记。 但是当我闪现到尼特罗的办公室时,里面却已经有人了。 帕里斯通背对着我站在会长办公室里,抬头看向墙上挂的猎人十条和会长的照片。清晨的光从侧面的窗户照到他身上,一半是明亮的橙色,另一半是深沉的黑色。 “帕里?” 我喊了他一声,但是他没有回应。 正好他在这里免得我再去找了,目前专项组还在他的管理下,理论上我需要和他交接一下工作,还需要和他了解一下目前为止的工作模式。 我刚往前迈出一步,他就转过身来,站得笔直,双手背在身后,一脸公式化的笑容。 “欢迎加入猎人协会,代号a。”他说,“我想你应该已经知道了,你即将加入的组织的主要目标是对「你」进行逮捕和拘束。鉴于事态的敏感性,以及你身份的特殊,我们不能把这项工作的权限完全交到你的手上,这一点,还希望你能够理解。” “呃,帕里?你怎么这样讲话?”我有些懵,“你还好吧?” 这家伙之前从来没有好好地喊过我打了码的名字,更不要提那个媒体节目给我安上的代号。虽然之前无论是喊姐姐还是喊妈妈都让人火冒三丈,但是他像现在这样摆出一副官方发言人的样子反而更让人觉得诡异。 “经商讨,协会决定在相信你提供的信息的情况下,对你在项目组中的行动进行全面监控,这也是不得已而为之的防护措施。”他继续说道,对着我伸出了右手,“作为项目组长,以及协会副会长,我会尽可能地保证你最大限度的行动自由,合作愉快。” 有些莫名其妙,但我理解,现在我们变成了同事,也许他是想保持尽可能职业的工作态度? 虽然有金的推荐信,协会也确实没有理由完全信任我,我也没指望自己一下子就能接手相关工作,这点心理准备我还是有的。 “合作愉快。” 我握住帕里斯通的右手,我们像两个外交人士一样握了握手,但是到了该松手的时候他却没有松手。 我疑惑地看着他。 但是他只是继续挂着那副公式笑脸,看久了会有点渗人。 他松开了手。 “来吧,我去介绍你认识一下组员。”他示意我随他出去。 “哦。”我本来还想在协会里踩点,“这么早就有人上班了?” “因为要时刻预防可能发生的意外,组里会有人轮流值班,一般都是一周轮一次或两次。” “副会长也要轮值吗?” “当然了。”他微笑道。 “那之后你们就不用这么辛苦了,因为接下来的一个月中只有三天需要注意。”我说,“我会提供准确的时间和地点,没什么紧急事态的情况下你们可以休息。” “事实上,”帕里斯通友善地解释道,“专项组不止负责代号a造成的突发事件,还会负责其他类型的异常事件调查。” “其他类型的异常事件?” 他停下了脚步,我差点撞到他身上。 “这个世界上,常人眼中的‘异常’远比你想得要多。”他转过头来认真地说道,眼睑微微下垂,不知是看向地面还是我身后的某处,但很快他就抬眼看向我,露出了笑容,“你之后也会知道的。” “你说的这个异常和黑暗大陆有关吗?”我问。 帕里斯通愣了一下,露出思考的表情。 “嗯……这么说的话,也许是有关的吧。” 也许? “你之前想要那个壶的碎片,为什么?”我随口问道。 像是没想到我会在这种时候突然开口问这个问题一样,帕里的表情一瞬间呆住了,如果不知道他恶劣的性格,甚至会让人觉得有些可爱。 “你不是要和比杨德合作吗?”我继续问,“你之前如果知道他想要这个东西,也知道东西在哪,为什么不直接给他?绕这么大一个弯子,如果你想要,为什么不直接问我?” “诶?”他用手指着自己的脸,“如果我和你要,你会给我吗?” “所以你果然是想要那个东西。” 帕里斯通眨了眨眼。 从刚才开始我就很在意了,他脸颊上贴着一块创可贴。 “你脸上怎么了吗?”我问。 “啊,这个吗?”他刚要开口解释,我们迎面就冲过来了一个人。 来者气势汹汹,一头蓬松的粉色卷发高高束起,身材娇小,穿着紧身豹纹连衣裙。和娇小的身材相比,头有些不成比例的大,脸上画着浓浓的妆。 我看着她半天,总觉得好像哪里有点眼熟。 “副会长大人!”她急匆匆地跑来,“出事了!” 她冲过来,手上举着笔记本电脑。现在是早上八点整,电脑屏幕停在了晨间新闻的画面上。 她几乎没有意识到我的存在,跑到副会长面前点击了播放键。 新闻的标题是:《惊天丑闻!猎人协会副会长不为人知的黑暗面?!》 新闻主播对着摄像头说: 「昨天深夜本台获得线报!帕里斯通·希尔,现任猎人协会副会长,也是希尔产业的继承人。有知情人士举报称,希尔先生在协会运营的一个名为“协专”的组织在几年内贪污赃款数百亿,警方已经立案调查。更有传闻说他与最近的新兴毒品产业脱不开关系。近年来,一种名为d.d.的毒.品于黑市流通,造成多起社会恶性事件……」 第二条新闻。 「近年来,诸多争议围绕猎人协会展开。许多人质问:该组织是否真的有权无视法律、肆意妄为?更有当事者反应,自己曾是“猎人”这一职业的受害者。职业猎人在执行任务时无法顾及普通民众的安危,猎人执照是否为合法杀人执照?对于种种类似的质问,尼特罗会长一直保持沉默,大部分面向民众的解说与宣传皆由副会长帕里斯通·希尔代为出席。此前,协会副会长在一般民众间广受好评,然而昨夜传出的视频似乎却指向了一些私德问题,本台记者将持续为您追踪……」 第三条新闻。 「希尔先生在三年内减持股份三千余支,套现金额达千亿戒尼!巨额资产不翼而飞,其因究竟为何?我们联系到了财经类专家,来帮我们共同分析一下希尔家族产业未来的走向……」 第四条新闻。 「消失的孪生双胞胎?对于大部分熟悉希尔家族的人而言,都知道帕里斯通·希尔是独生子,但是最近似乎有证据表明他曾有一名双胞胎弟弟,并在十一年前举行过一次小型葬礼,其死因……」 第五条新闻。 「希尔家的公子与养母间的不.伦关系!?这段视频是昨夜凌晨三点左右流出,经查证,画面中的女子为帕里斯通·希尔的继母。该女子身份神秘,从未在媒体露面,但有相关人士透露,她曾在近期将继承来的遗产大量变现购置房产,其中的动机令人怀疑……」 画面中播放了一段视频,看背景应该是在韦恩庄园2号。视频里的女人看起来就像是在和她旁边的金发男人拥吻,角度比较刁钻看不太清楚。 接下来镜头一晃,拍到了女人的脸,赫然就是我自己。 这时举着电脑的女士才像是终于意识到了站在帕里斯通旁边的我。 她看了看我,看了看暂停视频中我的脸,又看了看我。 而我,可能是一时间接收了太多的信息,受到了过多的刺激,大脑一下被激活,突然想起了这位粉发女士是谁。 她叫作cutiebeauty,一星可爱猎人,是副会长后援团的粉头。曾经在《全职猎人》会长选举篇大放异彩。 本来我以为自己的宿醉已经好了。 但是现在看来,我还是想得太美了。 161、滚雪球 第一天上班。 协会大楼外有一个人,每天早上七点半都会拿着大喇叭准时站在门外,对着协会大楼大喊一段话,大意是猎人协会滥用私权,害死了他的家人云云。负责人的名字被他大声公放,老先生用尽了毕生所学的脏话咒骂此人,骂到情难自禁处还会落下几滴眼泪。偶尔,他骂累了,也会从背包里拿出保温杯,慢条斯理地拧开瓶盖和上两口热茶。 你若不幸和他对上视线,他还会在喇叭里喊话时加上几句劝告:猎人协会不是什么好地方,咱们老百姓不能听之任之,凭什么猎人杀人可以不受法律制裁?那所谓的猎人十诫根本就是狗屁不通!每年职业猎人触犯多少法律法规?造成多少民事和财政损失?怎么能对这些特权阶层闭眼不见? 我趴在三楼的窗台边向下看,老先生一头花白的头发,身材健硕有力,话语铿锵,让我听了觉得很有道理。 “吵死了,喂,新人,快把窗户关上。” 一个胡子拉碴的大叔满脸不耐烦地说道。 “哦好。”我顺手关上窗,外面的喊话声顿时便做模糊的嗡嗡嗡,不注意听的话就像电频噪音一样容易被忽略。 胡子拉碴的大叔穿着很随便,一点也不像是来干活的。红色体恤外面套了墨绿色的帽衫,腿上的牛仔裤看起来已经一个世纪没进过洗衣机了。好在他身上没散发出什么可怕的异味,不然我上工第一天就要开始给hr写投诉信了。 就像我正在打量大叔一样,大叔也在打量我,但是他的表情相当震惊,手指着我说不出话来,只是:“你、你、你——”个没完。 在他能说出第四个“你”字之前,办公室的门再次打开,我们这个小组的组长,也是本日最闪亮的主角,帕里斯通·希尔登场了。 “哎呀,看来你们已经互相认识了?”他亲切地说到,琥珀色的眼角弯成一坛蜂蜜,黏糊糊的眼神扫过房间里的几人,“还需要我来介绍一下吗?哈哈,”他朝我招了招手,我给了个面子,往中间挪了几步,“相信这位已经不需要我来介绍了,她就是我们小组最新的成员,也是你们一直以来负责追查的——” “代号a。”胡渣大叔冷笑了一声说道。 我看着他,现在他那双眼睛恶狠狠地盯着我,像要把我生吞活剥了一般。 “你真的要让她加入?”他问。 “怎么?我以为你们是老朋友了。”副会长眯了眯眼,呵呵笑了一声。恰在这时,有人敲响了门,豆面人一脸紧张地找过来,手里抱着一摞厚厚的文件,凑到帕里斯通耳朵边说了两句什么。副会长听罢,直起身,再次对大家露出安抚的笑容,“失礼了,我有些要事要办,勃艮第,石榴,你们和小a好好相处哦。” 勃艮第和石榴? 这两个名字怎么好像有点眼熟。 然而不等我问出口,帕里斯通就匆忙离开,玻璃门缓缓滑动,只留下我们三人在办公室里大眼瞪小眼。 “好久不见呀。”屋里那个不起眼的女性职员终于站了起来,她推了推架在鼻梁上的眼镜,仔细观察之下,能发现她确实拥有一副熟悉的面孔,“呵呵,这么说好像也不太对,毕竟我们上次见到你的衍生体是在……唔,大概三天前?当时可是闹出了不少动静呢。” “……”勃艮第,也就是那个留着一头棕色长卷发,胡子拉碴的大叔依然用忿恨的目光看着我。 我也看着他们,一时间不知该如何回应才好。 “那个,那我是不是也该改名叫三氧化二铁?” 勃艮第翻了个白眼。 我没记错的话,当年在卡金国这位仁兄是赤影教的狂热信徒,为什么在十几年后却成了猎人协会的成员,还加入了追捕代号a的专项小组?这就是传说中的粉转黑吗? 还有石榴,我依稀记得她是个更狂放不羁的角色,现在黑框眼镜一戴,简直就像克拉克·肯特一样完美掩盖了自己的特殊身份,融入了地球人的报社。没有人能看出来她是来自氪星眼放激光的钢铁之躯。 好了好了,我当然知道她不是超人。 只是举个例子。 “既然来了就是咱们的同事,阿根就别计较那么多了,她能帮我们解决不少观测问题。”石榴豁然地说道,又转向我,“我已经从会长那里收到了你整理的文件,下一次活动是在三天之后的巴托奇亚共和国,发生地点是人员密集的天空竞技场,我们初步评估威胁度为b级,只要在当天做好人员疏散工作,应该不会出太大的问题。到时候你和阿根负责现场的维护工作,我这两天会联系诺布先生提前准备好备用疏散空间和入口,当然了,如果三氧化二铁你也能出一份力量是再好不过了,你的能力能大大帮我们减少人力支出和损耗。” 我差点被口水呛到,石榴你不要这么自然地说出“三氧化二铁”这个名字啊! 办公室再次陷入沉默,但似乎没有之前的氛围那么紧绷了。 又过了一会儿,另一个组员到岗。她是个身材娇小的女性,穿着一身粉白色的护士服,带着医用口罩,看起来有些战战兢兢。她小心翼翼地坐进自己的位置,偷偷往我的方向瞥了一眼,又很快收回目光。 我第一天工作,没什么具体的内容,于是就继续整理红a的出现时间和地点。一时间办公室里只有敲打键盘的哒哒声,但这份宁静很快就被打破了。 十二支中的兔子皮优探身钻了进来,拉住小护士开始滔滔不绝地讲起了八卦。 “桑比卡,你看到了没有?!今天早上的新闻!”她把手机举到桑比卡面前,“看这个,这个!这个很不妙吧?啊哈,我看到那家伙已经被会长喊去谈话了,我们在打赌他会不会被停职——不,也可能被直接辞退吧?!你要不要来加入赌注?” 小护士桑比卡一脸惊恐地摇了摇头,皮优颇感无趣地撇撇嘴,但很快兴致又高昂起来,对房间里的其他人说:“你们觉得呢?要不要下注?现在倍率很不错哦!” “我赌不会停职,二十万戒尼。”勃艮第淡淡地回答道,目光甚至没有从屏幕上移开,“这周六的慈善晚会需要他出席,希尔集团一向和那边的关系紧密,协会需要这次募金的机会。” “嗯~可是现在爆出大丑闻,这种联系没准是减分项呢。”皮优嘟起嘴来说道,欢快丝毫不减,她拿出手机哔哔哔地按了几下,“勃艮第,二十万戒尼,不停职。好啦,我记下来了,等出结果喊你哦。嗯?” 她的目光突然飘向了我。 “啊啦,哎呀哎呀。”穿着兔女郎模样的猎人走到我的桌前,“你是——” 我刚想做自我介绍,旁边的勃艮第就不耐烦地咳嗽起来,但这并没能阻止皮优解下来脱口而出的惊人之词。 “你不是帕里斯通的后妈吗!那个一接受巨额财产上来就买了一座小岛和豪宅的富婆!” 我目瞪口呆,哑口无言。 我看了一眼旁边的勃艮第,他的脸色也没好到哪里去。 反观石榴,倒是扑哧一声大笑出来,笑得毫不留情。 现在我终于可以确定她和十几年前我在卡金国遇到的石榴是同一人了。 162、无间道 皮优还在感慨,昨天晚上派对上的人居然就是今日大新闻的另一个主角。“我就说我肯定在那见过那张脸!”皮优信誓旦旦地对前来找她的绮多说,手指指着我,又迅速凑过来对我说,“小a,我们来交换sns吧!你常用的平台是哪个?” 在得知我并不使用猎人世界的社交网络之后,她大为震惊,说着怎么能行?!现代社会那里还有人不用sns?就连金·富力士那个老古董都在用呢!更别提会长大人了,他老人家可是冲浪达人! 一旁的绮多面露难色,显然是因为有事才过来找皮优的。眼见着兔子小姐就要拉住我开始当场注册社交媒体,最后还是被绮多喊住了。“是会长找我们。”十二支的戌一脸严肃地说道。 “放心吧,皮优,我会把注册的账号告诉你的。”我保证道。 “一定哦。”皮优伸出一根手指点着我的鼻尖,把我吓了一跳。那双大大的粉色眼中闪过一丝狡黠的神情,指尖又顺着鼻子向下,停在了嘴唇上,“要是反悔,我可不会放过你哦!” 然后两人便如风一般地离开了。 留下我一人满头雾水:刚才是怎么回事? 还有,皮优洗过手了吗? “小a。”另一只手突然搭在了我的肩膀上,又吓了我一跳。 “石、石榴?” 戴着黑框眼镜的石榴露出礼貌而和善的笑容,确实完全不像我认识的她,仿佛刚才一瞬间放声大笑的人不是她一样,此刻的石榴又变回了那个不太起眼的文职人员形象。 “今天下班之后有时间吗?我在帮你和阿根定去巴托奇亚共和国的飞空艇和酒店。需要你跟我来一趟信息登记处,因为你还不是职业猎人,所以我们要现给你制作一份通行证。” “好呀。”我说完之后又想了想,“你应该知道,我的钥匙可以直接开到巴托奇亚共和国的,对吧?” 石榴脸色的微笑并没有动摇,却莫名其妙地变得好像有些吓人。 “代号a的能力是s级保密哦。”她亲切地说道,但语气却让我浑身毛骨悚然,鸡皮疙瘩掉了一地,“不知道你之前是怎么使用的,但是既然加入了协会,就要按照规章制度来。请相信我,这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 “可是我很安全啊。”我说,“世界上应该没有什么东西还能伤害到我了。” “……”石榴的笑容僵硬在脸上。 “哈!”一旁的勃艮第忍不住笑出了声,“哈哈哈……我说石榴,你不用跟她白费口舌了,这家伙真的什么都不懂。你这样跟对着石头说话没什么两样。”那双细长的眼睛闪过一丝锐利的神情,盯着我说,“到时候连自己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我皱了皱眉。 “不要听他瞎说,”石榴安抚道,“嗯,你说的是。你的能力在大部分情况下都是可以规避风险的,但是我们这个部门面临的事件稍微有些不同……” “嗯?” 石榴的笑容加深了:“到时候你就会知道了,具体的情况——嗯,我想还是由副会长来说明会比较合适。” 结果搞得我整个下午都无心整理工作,一直在想到底什么东西是他们知道而我不知道的?尤其是当这个东西还有可能威胁到我的人身安全? 现在我的被动技能几乎能够防御任何致命伤害。伊路米的念钉对我没有用,同理,任何物理攻击也会失效。就算偶尔有一些不致命的小伤,我也能用透明钥匙逆转时间。现在就连猎人世界最大的bug纳尼加都无法奈我何,我就算是死了也能复活给你看。 无论怎么想我的金手指都是无敌的。 唯一让我心里没底的可能只有一个东西。 那个奇怪的漂流局,变成乌鸦的卡卡,还有……在“现实世界”发生的一切。 我的身体真的已经死了吗?不,我的时间被定格在了死前的瞬间吗? 也许我应该去做个彻底的身体检查,好好解决一下“脑血栓”的问题。 这么想着,我应该好好利用手头的医疗资源,视线不自觉地票到了小护士桑比卡身上。结果发现她也正在看我,我对她礼貌地笑了笑,但她慌忙错开了视线。 勃艮第给了我一个幸灾乐祸的眼神。 办公室人际关系,无论在哪个世界都很难搞。 我暗暗决定,这两天就去找桑比卡问问,能不能帮我安排一次入职体检。毕竟无论怎么看这都属于员工福利的范围。一般入职体检不会有ct检查,但我相信这里面还是有很多操作空间的。 脑子开小差的时候时间过得就是很快,不知不觉就到了下班时间。 入职第一天,我见到直系上司的时间总共加起来不超过十分钟,其中有五分钟还是在今日新闻报道上。 这个时候我还没有什么实感,这些劲爆的新闻究竟会在日后造成怎样的影响。 在我看来,这个时候的我想当没有危机感地跟着石榴去做了信息登记,路上有一搭没一搭地闲聊着。她问我适应得怎么样,我简单说了说自己的感受,顺便趁机打探她和勃艮第加入专项小组的缘由,她只是笑了笑没说话。 “如果你之后不忙的话,我知道附近有一家家庭餐厅很好吃,要不要一起去吃点什么?”石榴问道。 其实我并不饿,而且阿福还在等着我回去吃饭,但我总觉得石榴好像话里有话,好奇心驱使我跟着去看看。 “好啊。” 于是我给阿福发了信息,告诉他今天晚饭让他自己解决。顺便嘱咐了几句,使用钥匙的时候注意不要被其他人发现。 今天勃艮第和石榴的话还是让我有些在意。 家庭餐厅就在协会不远处的街角,红白色的装修风格相当亲民,临街的窗口能看到不少学生在里面聚餐,还有几个无所事事的成年人,拿着电脑在里面一边喝着畅饮一边奋战的社畜。一个人影让我掉了下巴。 “来了啊。” 那个人面前摆着一大桌食物:汉堡肉、牛排、通心粉、例汤和蒜蓉面包……他对着一大桌子食物大快朵颐,头都不抬一下地招呼我们坐下。 “金先生胃口真好。”石榴语气欢快地说着摘下了黑框眼镜,一下子周身的气场都变得张扬起来,变回了那个我曾经熟悉的石榴。“这次您可不能再吃完就走人,留下一堆账单让我帮忙结帐了。” 常年失踪的二星遗迹猎人明显无语了一下,说:“哦。” “你、你、你们——”这下轮到我变成复读机了,“你们怎么回事!” 这两人为什么会出现在一起?不,不,确实他们是认识的! 我最开始认识石榴是在卡金国的一家餐厅里,因为目击了一起抢劫事件去警察局当了一次证人,结果出来的时候“偶遇”金·富力士,这两人应该就是那天初次见面的。 后来我得知,石榴的身份并没有那么简单,她不光是个使用念能力的高手,还是“赤影教”的中坚成员,但是自从卡卡那件事之后……我就再也没见过她,也没再见到过赤影教的成员,差一点就要忘记还有这回事了。 “真是的,”石榴揶揄道,“小a你身为教主怎么能把这件事忘得这么彻底呢?我都开始觉得信徒们很可怜了。” “……所以你现在还是信徒吗?”我哽着嗓子问道。脚趾已经在鞋里开始挖地基。 “当然是咯。”她朝我眨了眨眼,“教主~大人~” 她凑过来,几乎整个人都要贴在我身上了。 不、不要啊…… “咳咳、咳。”对面的金看不下去了,终于停下了饿死鬼投胎一样的胡吃海塞,“我不插手你们宗教内部的事务,但还是建议你们在公共场合注意一下,我不想吸引太多目光。” 我感觉整个脸都要烧起来了,金的说法好像我是什么饥不择食会对教徒这样那样的邪.教教主一样,我和麻原彰晃简直是天差地别好不好! “只是因为金先生明明受到了会长的召唤,却故意推托说自己离得太远过不来,现在怕被人发现所谓的‘远’只有不到一个街区的距离吧。”石榴笑着说。 “咳咳。”金一脸严肃,“说正事。” “是~~”石榴仿佛换了一个人格一样抓住了我的手臂,好像很亲密一样地靠在我身上。 这让我开始怀疑,我们是不是起〇种马小说,而我的真实身份其实是龙傲天男主,命中注定要被各种各样的女性角色众星捧月。 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 心疲惫。 我不着痕迹地错开身体,切换了位面,往边上错了错。 石榴就算惊讶也没有表露出来,而是很自然地开始讲述所谓的“正事”,仿佛刚才的小插曲并没有发生过一样。 原来卡金国那次献祭事件失败之后,赤影教也遭受了沉重的打击。地底基地暴露,许多教徒流离失所,能逃离的,逃离了国家。没能逃离的被追杀或者成为了“肉”。 卡金国拥有举办“谢肉祭”的传统,每隔一段时间,皇族就会选中一个地点举办“庆典”。被选中的全体村民会被区分为“招待员”和“其他”。招待员在祭奠期间不得不午休无眠地招待皇族一行,许多人在这一过程中成了没有知觉的植物人,连怀孕和分娩都没有意识。在这种情况下出生的人就是“庆典孤儿”。 原本赤影教的许多成员就是逃离了追捕的庆典孤儿,如今这些人被抓回去,需要重新被划分成“二线者”和“肉”,只不过由于赤影教的教主卡卡罗尼穆戈夫涉嫌叛国,所以被捕获的成员一律按照“肉”来处理。 “我有幸逃了出来。”石榴说,“也是因为我是‘念能力者’,这是其他人并不具备的优势。逃离之前,我帮另一个女孩觉醒了能力,但她选择留下。” 离开卡金国之后,石榴为了获得合法身份参加了猎人考试。有了协会的庇护,卡金国也不好随意对他们出手。“勃艮第应该也是因为相似的考虑加入协会的吧。”她说。 之后石榴作为职业猎人活跃了一段时间,甚至拿到了一星宗教猎人的称号,也就是在这时,副会长接触到她,邀请她加入新成立的专项小组。 “但是他应该不知道,我在此之前就一直和金先生有联系,不,也许他是知道的吧?”石榴说,“知道,却选择将我留在身边,这像是他会做的事情。” “留在身边……”我重复着石榴的话,抬起头,才发现金正在用那双黑得发亮的眼睛直勾勾地看着我,“你们在玩《无间道》吗?” “?”石榴脑袋上冒出一个问号。 “明明说好是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三年之后又三年,就快十年了老大。” 这下不光是石榴,连金都露出了茫然的表情。 罢了,和这帮接不上梗的猎人世界原住民没什么好说的。 我失望地摇了摇头。 “所以,你让石榴喊我出来,是想拉我入伙吗?”我问金,“让我和石榴一样,给你当间谍?” 金愣了一下,似乎是没想到我会说得这么直接。但很快他就露出了那个熟悉而自信的笑容,锐利的眼神像猎鹰一样看着我:“可以这么说。” “我有什么好处吗?” “我们怀疑帕里斯通在暗中和卡金国互通,但并不知道他的具体目的是什么。相信你也已经知道,他是属于‘那一侧’的人。”金说。 “你是想说,他是邪恶的。” “他的行为逻辑不同于常人,”金说,“这一点我反而可以理解,不,也许正是因为我们的相似,我才能够断言他即将造成的危害超乎我们的想象。” 有什么东西灵光一闪。我问:“今天早上那几个大新闻是你爆出来的?” 金的话噎在了嘴里,有些不好意思地伸手挠了挠下巴,错开了目光。 “不完全算事吧。”他嘟囔道。 “但你在背后推波助澜。”我帮他补充道。 “……”金·富力士不语,只是一味地吃牛排。 我叹了一口气。 “我可以帮你。”我说,金的眼神瞬间又亮了起来,像一只看到了激光笔的猫。“但是,我有条件。” “你说。” 我把目光转向石榴,平静地说道:“你们要告诉我,有可能伤害到我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163、未知的威胁 “老板,你在听吗?” “呃?啊……抱歉,我走神了。” 阿福叹了口气,像是懒得再管我,说:“那我先下班了,你有事喊我。我就在隔壁。” “嗯,好。”我说,“今天也辛苦你了。” “不辛苦,反正我也只是躺在家里什么事都不用干。”不知道为什么,他语气中仿佛有一丝挖苦,是我的错觉吗? “你对现在的工作有什么不满吗?” 他诡异地看了我一眼。 “没有。”他生硬地回答道。 “那就好。” 阿福还站在门口,迟迟没有离开。 “还有什么事吗?”我尽量表现得像个合格的老板。 “没有了。”他闷声说道,迅速转身离开。 我叹了一口气,再次盯着天花板开始发呆。不,开始思考。 就像我刚才说过的,我的注意力并不在这里,而是还停留在刚才晚餐时听到的消息上。 关于对我有危害的某种“东西”金和石榴都并未和盘托出,据他们所说,两人也对此细节并不清楚。我不知道他们是否是在撒谎。 但可以肯定的是,金告诉我,威胁来自两个不同的方向。 第一种威胁来自协会内部。据他了解,协会中有几人在处理关于代号a的问题上达成了“一致”。包括尼特罗和帕里斯通在内,一直有人在研发针对代号a的抑制系统和防御机制。 “据说初步已经有了成果。”金说,“而且在这个问题上,揍敌客家族也有协力,近期取得了比较显著的突破。当然,这只是我的线人提供的消息。” 我问他的线人是谁,他闭口不答。 “突破进展是什么?”我又问。 金摇了摇头,说更具体的他也不清楚,最后只告诉我“要小心操作系的念能力者。” 我忽然想起了尤娜。 虽然纳尼加并没有真正杀掉我,但在那之前,我确实受到了尤娜的控制。甚至还走到了被许愿强制gg这一步。如果不是在漂流局大闹了一番抢走他们的红钥匙,我能不能活着回来都不一定。现在可能已经是一团消散的灵魂电池了。 也许对于他们来讲,能否借由纳尼加彻底消灭我并不是最关键的,关键的是我会不会受到尤娜的念能力操作。消灭掉固然符合某些人的需求,这些人很可能将我视作严重的威胁,欲除之而后快。另一些人则可能只是想要进行控制,因为这样他们就可以获得金手指的能力。 改变时空的能力。 如果下次不是尤娜,而是其他的什么精神系能力者,金手指确实无法保证我的安全。通过纳尼加的那次事件,他们现在至少知道了一点:操作系能力是有用的。 尤娜很可能是通过帕里斯通被介绍到揍敌客家,所以他才会在监控室观察情况。搬出纳尼加应该是席巴和伊路米的主意。席巴当年见到过金手指毁灭时空的瞬间,很可能从那时起就一直想要消灭掉我了。 仔细想起来,金似乎也旁敲侧击地提过这些。 ……就这样,我还大摇大摆地跑去人家家里要三毛的抚养权,突然觉得自己心大得可怕。不,也许是卡卡那件事给我的冲击太大,冲昏了头……不,这也不能算是借口。 至于伊路米,他也许本身对于我的事情该怎么处理并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不,不对,他应该是有自己的想法的,只不过我现在还很难猜测。 如果按照漫画里他的性格,应该是想要像借由控制奇犽操控亚路嘉那样,控制金手指吗?但金手指的能力对他而言又有多大的吸引力呢? “那我怎么能确定,你们不是另一波想要利用我能力的人呢?”我问金。 金睁大了眼睛,好像很惊讶我会问出这种问题一样:“那不是当然的吗?” “?”我歪了歪头。 他露出捕猎者一般的笑容:“我们当然也是来利用你的了。” “只不过,我估且认为你是不愿意丧失自由意志的,所以在这方面,我们利益达成了一致。”他接着说道,“除非你想要放弃一切成为别人的提线木偶,当然这也是你的自由,我不会阻止你。” “听起来你好像一直在等着说出这句话。”我感觉自己的语气也有些僵硬,“引诱我上钩,提出问题作为交换条件,再通过答案来逼迫我加入……你是打着这样的算盘吗?” 金耸了耸肩:“不能算是逼迫,如果你是在知情的基础上做出选择的话。”他把一副崭新的刀叉推到我面前,送餐机器人恰好在这时送来了一份热腾腾的奶油焗饭,摆在我的餐垫上。“所以,你怎么说?” “第二个方面呢?”我问,“你刚才说威胁来自两个方向,一个是协会内部,你已经说得很明确了。第二个是什么?” “你不吃吗?冷了就不好吃了。”金好像一点也不着急。 所以我吃了,吃之前我没想到自己竟然不知不觉中饿了。一时间沉迷吃饭,把这些烦人的事情全都抛之脑后。 也是在这个时候,石榴开口了。 “最近发生了一些奇怪的事情。”她看起来好像很不自在,似乎一点也不想提及这些事情,“非常……诡异,我们还不能确定这是否和你有关,勃艮第就是完全不相信的那类,但……我想说,那种东西给人的感觉和你很接近。” “听不懂,可以说的明确一点吗?” “她说的是一种威胁到世界常理的力量。”金说,“我也有所耳闻,最近发生了很多怪事。比如本该死去的人突然复生,或者本该发生的事情却没有发生,不该发生的事情却理所应当地存在。毫无征兆的重复和消除,记忆的混淆,因果倒置,诸如此类,但目前都只是小范围,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也没有人在讨论。” “听起来好像很严重,真的和我有关吗?这会威胁到我吗?”我问。 “这只是我的一种感觉……”石榴担忧地说道,“那种力量远超我们的能力范围。甚至超越了常人的理解范围,导致很多人才会对此视而不见。” 我摇摇头,他们两个说得都太抽象了,我无法想象,也很难理解。 “那我可能就是你们口中的那个常人吧。”我说,“就算遇到了,我可能也不会意识到。” “你没有感觉吗?”金突然问。 “什么?” 他盯着我,好像在皱眉,像是在回想什么,又像是有什么在阻止他回忆:“事情不应该是这样子的——这种感觉。” “我经常有这种感觉。”我说,“只不过,我觉得和你说的应该是两回事。” 金叹了一口气:“总之,无论是一还是二,我认为你加入我们都不会有坏处。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 “我会的。”我说,“但你不要再在新闻上宣传我乱.伦了。” 他摇头:“不管你信与不信,那条新闻真的不是我放出去的。” 夜色渐浓,我独自坐在空旷的客厅里。 买下这栋宅子时它就已经是这个样子,深褐色的木质家具,昂贵奢华的水晶吊灯,镶金边的复古橱柜,书架、钢琴,丝绒沙发,唯一格格不入的是我搬进来之后购置的液晶电视、joystation和音响。它们突兀地摆在这个古典奢华的房间正中央,仿佛割裂出一个独立的空间。 昨夜派对的痕迹已经被阿福清理干净,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回放。” 我动了动手指,小声嘟囔道。 斗转星移,窗外的月亮沉下,太阳升起,管家收拾屋子的动作被快速倒放,直到烈日再次沉落,清晨鸟儿把叫声吞回肚子,星辰旋转,一个接一个人回到这个空旷的房间,充斥的噪音,乐声,食物的气息,电视剧,人,人,人。 我安静地坐在房间一角看着这一切发生,倒带,回到那个派对发生的夜晚。 “就是这里。”我松开掐住的手指,站起身来,在定格的人与人之间穿梭。那晚喝醉了酒的人正在发酒疯,说实话我完全不记得发生过什么。但当我看到自己抓住帕里斯通狠狠咬了一口的时候还是忍不住扶住了额头。 记住,记住了,下次不要在其他人面前喝酒。 但是,不是这里。 我穿过正在欢笑的十二支成员,走到正在角落里观察的阿福面前。少年的眼神藏在刘海下,嘴边似乎嘟囔着什么。我凑过去听。 “……去死。” 我皱眉,反复倒带了几次,但他只有在这个瞬间才说出了这句话。没有前因后果,我也毫无头脑。也许我应该在他身上留个心眼,他可能别有用心,也许只是常见的青少年闹情绪,现阶段还无法得出结论。 琢磨半天之后我觉得应该不是他,遂转而去调查其他可疑人士。 把新闻爆料出去的人是谁? 是你吗? 还是你? 我凑到每一个形迹可疑的人面前仔细观察,最后发现了隐藏在角落里,那个和阴影融为一体的男人。 我盯着他那双黑色的眼睛,那双眼睛温和友善,在我看向他的时候,他好像也隔着时空在看我。 “库洛洛。”我说着,把手放在了他的脸旁。 时间流动,我惊讶地发现,他好像把脸往我手边歪了歪。虽然这是不可能的,但我总觉得好像感觉到发丝蹭到手腕,有一点痒。 “你到底想做什么?” 我看到他拍下的录像和照片,和那条新闻里的照片如出一辙。 他闭上眼睛,唇边露出一丝微不可见的笑容。 “你会知道的。” 我心下一惊,收回手,警觉地看着眼前的人。但是他并没有其他动作,欢迎旅团的团长招呼还在打游戏的几个团圆回去,直接穿透我的投影离开了这间屋子。 倒放的影像瞬间消散,时间回到现在,空旷的房间里只剩我一个人。 但是手边似乎还残留着一丝温暖。 一个问题萦绕在我的心头: 把那条新闻发出去的人是库洛洛·鲁西鲁,但是,为什么? 164、猫和体检 “好了,把衣服脱一下。” “哦,好。” 我从善如流地把上衣脱下,只留一件运动内衣,医生递给我一个黑色的背心让我穿上。 “行了,去那边站着吧。”绮多吩咐道,“我们拍个x光片。” 想到需要入职体检之后,我晚上睡觉前顺手给桑比卡发了个邮件,问她协会有没有类似的项目。我还在邮件里说明了自己的特殊需求(比如检查脑血栓等),当时已经很晚了,大概是夜里一点半左右,谁知她竟然没过两分钟就回复了我,让我早上八点在协会医务室找她。 这是什么猎人速度,办事效率未免太快了点。 当然这个时候我还不知道,金之后会捶胸顿足地质问我是不是傻,就这么大剌剌地把自己的生物信息交给猎人协会,可惜可悲可叹,这是他们跪着求都求不来的东西,我就这么给出去了?真应该趁机敲诈他们一笔云云……但是管他呢,我会告诉金:你这是穷人思路。 他会告诉我现在你看我们两个谁是穷人,当然这是后话了。 不过发现是绮多亲自来帮我做体检之后我还是受宠若惊了一下。这位声音很像乔巴的十二支成员拥有医学和法学双博士学位,还是顶尖学府的超高级人才,正所谓是超高校级的医学专家,我这辈子没挂过这么专家的专家号。 “好了,这样最后一项就结束了。”绮多在文件夹上写写画画,脸都没抬一下地说,“一个星期后我们会通知你结果,你比较在意的脑部健康问题……现阶段看起来没什么大碍。确实有个别区域颜色偏暗,这个我们还需要进一步检查,但是等你出差回来再说吧。” 是的,协会不光在入职第二天帮我光速组织了全部的体检套餐,还帮我订好了去巴托奇亚共和国出差的行程。飞空艇的起飞时间就在一个小时后,现在勃艮第就在医务室外面一脸不耐烦地等着我。 猎人速度。这就是猎人速度吗? “所以,约克夏医生,我现在可以走了吗?” 绮多听到我喊她姓氏,耳朵动了动,咳嗽了一声好像在掩盖什么,推了推眼镜,有些别扭地说:“当然,你可以离开了。” “谢谢你帮我体检。” 经过这次体检,我对绮多心生敬意,还觉得有一丝亲切。她就像以前大医院的老大夫一样,干事情麻利又专业,现在她已经超越库洛洛成了我最新的偶像。 我深吸一口气,准备走出去面对勃艮第的臭脸,却突然又被绮多喊住了。 “等等。”她说,“你……你的身体严重缺乏锻炼,协会有合作的健身房,我建议你回来之后开始稳定去打卡。” “谢谢,但是我的情况有点特殊。”我说,“应该无论坚持多久都不会有效果的。但还是感谢你提醒。” 总觉得绮多想说的不是这个,但等她愿意说出来为止,我也只能等待。 谁让我的金手指不是读心呢? 勃艮第一脸好像斯瓦达尼市刚刚被人投了核弹一样的臭脸对着我,问:”你就这样去?”他身边带着一个行李箱,显然是装着这几天出差要用的东西。 我看了一眼他的箱子,说:“我可以随时回家取。” 他冷哼了一声,没在说话。 我们上了出租车,出租车把我们带到了飞空艇的机场,我拿着最新做好的证件checkin,证件上面写着猎人协会员工a,我能感觉到检查证件的员工露出了诡异的表情。 不怪你。怪作者。 勃艮第全程都避免和我说话,和十几年前的样子截然不同,我都觉得他是不是同名的其他人,但昨天石榴告诉我,他就是那个“勃艮第”。 石榴当时的表情也很犹豫,她说自己不知道勃艮第为什么会变成这个样子,如果我能打探到什么情报当然是最好,希望能和她分享。 于是我尝试打探情报。 “勃艮第。”我说。 他睥睨地看了我一眼。 “你为什么好像很讨厌我?我到底怎么惹到你了?” 他仔细地盯着我,好像很费解我竟然会问出这么弱智的问题。 “你真的是勃艮第对吧?”我接着问道,“那个很……嗯,自来熟的信徒?”考虑到他当年一上来就喊我“阿铁”,还把我抱起来当麻袋……不,那算是公主抱吗?反正那样抱过一段,我们也算是那样的交情了。说是自来熟已经是我斟酌过用语之后的选择。 他开始瞪着我,好像我说出了什么很不可思议的话。但很快他就揉着眉心叹了口气:“你之前应该没怎么做过飞艇吧?协会有不少福利,二层的自助餐和酒吧可以免费自助,如果你感兴趣的话,三层的影院也可以包下来。” “免费?!”我大喊,勃艮第好像被爆竹震到了耳朵一样瑟缩了一下,“自助?!包场!?” 勃艮第揉着耳朵,但是我没空管他,我去免费自助了。 离开的瞬间,我好像听到了低沉的笑声。 我吃得太多,喝了太多,下飞艇的时候整个人都昏昏沉沉的。隐约中好像听到了勃艮第叹息的声音,下一个瞬间睁眼就是天空竞技场的酒店房间。 旁边是一张字条。 “前去与天空竞技场商谈明天的安保疏散策略。 茶几上是醒酒药,记得喝。 又及,工作期间禁止饮酒。 ——勃艮第。” 我扭头,看到了放在餐巾上的药片喝一杯白水。脑袋晕乎乎的,把药片吞下,喝水,但还是没有什么好转。 勃艮第真是的,这个醒酒药不能也搞个猎人速度吗? 我缓缓呼吸,吸气,呼气,吸气…… “小a姐姐!”房门突然被撞开,一个黑发刺猬头少年冲了过来,用精力旺盛的声音大喊,我眼前星星不停转来转去。 “呜……”我捂着头。 “你不会还在宿醉吧?”另一个银发少年调笑地说道,“你那天晚上可是干了不少了不起的事情。” “呜呜……犽犽!”我抱住软软的白色猫咪,狂吸。 “喂……死女人……滚开……喂!!” 猫咪挣扎,但是没事,我拥有多年的撸猫经验。 我把鼻子和脸埋进柔软的毛发中,吸了一口幸福的气息。 猫猫…… 猫猫! 165、阴影中的杀意 柔软的、白色的毛发,甜甜的巧克力的气息。 可爱的猫猫。 猫猫,嘿嘿,猫猫……可是这只猫猫为什么有些烫? “快松手啦!死变态!” 猫猫发出咪咪喵喵的声音,在我怀里疯狂挣扎,但作为一个撸猫十级用户,我凭借本能控制住猫猫的动作,继续埋脸吸气。 呼……幸福的味道。 “松手!你这个死炼铜辟!” 忽然,手腕一疼,还没等我反应过来,被控制住的人就成了我。这时我的大脑才清醒过来,看清楚眼前的少年并不是猫。 奇犽喘着气,脸莫名地有些红,眼睛亮得出奇。少年纤细的手臂竟然这么轻而易举地把我的两只手都禁锢住了。 当然,我可以切换位面获得自由,但我并没有这么做。因为—— “奇犽?你看起来好像不舒服,发生什么事了吗?”因为他手心的温度烫得有些吓人,喘息也很急促。 “哼。”银发少年收回了手。小杰这时凑了过来,一下子跳到我们旁边,在床沿坐下。 “我们就是因为这个来找你的,小a姐姐。”小杰的声音也有些担心,“自从那天从你家回来之后,奇犽就开始……发烧。” “发烧?”我惊讶地看了看奇犽的脸,红润的颜色在白皙的皮肤上异常显眼。我伸手用手背碰了碰他的额头,但是手背太冷了感觉不出温度。 “失礼了。”我抱歉地说一声,用手掌推开挡住他额头的碎发,把自己的额头贴了上去,“……真的!好烫!” “我们也去医院检查了,但是医生也不知道是什么原因。”小杰补充道,“所以就在想,也许小a姐姐你会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看向奇犽,但他给了我一个警告的眼神,仿佛在告诫我要注意接下来说出的话。 被食物和酒精还有睡眠摧残到晕晕乎乎的头好像突然被灌进了一阵冷风。 我忍不住打了个一个哆嗦。 “小杰,你先出去吧,我和奇犽单独聊一下。” “诶?” 我对黑发少年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放心,我肯定会交给你一个健健康康、完完整整的奇犽。” 小杰深棕色的眼睛像野生动物一样盯着我看了一会儿,然后点了点头:“嗯!那就交给你了,小a姐姐,我相信你。” 我也希望你可以相信我。 门响起“咔哒”一声,小杰离开了我的房间,我忍不住叹了一口气。 “是因为「念针」吗?”我小声问身边的少年。 奇犽瞥了我一眼,扭过头去,闷声道:“……有可能。”他的声音微微有些颤抖,“回来之后我睡了一天,然后我,想起来了……妹妹的事情。”他攥紧了拳头,床单在他手下扭曲成一团咸菜,“我怎么会忘记?!”他声音中有一丝不可置信。 我没有说话,但心里有一些沉重。现在奇犽还没有经历过他必须经历的成长,没有遇到伊加路哥,没有和小杰发展出更深厚的情谊,我难道没有想过这会对他造成什么样的影响吗? “我要回家了。”奇犽垂下头,咬牙说道,“你可以去帮我和小杰说一声吗?” “回家去,然后呢?”我问。 他愤恨地看了我一眼:“不用你管。” 我胸口的石头越来越沉重,几乎要压得我喘不过气来。 一个声音在我脑海里大喊:又是你!又是你的自以为是!你又这么傲慢地毁了一切! “你现在在发烧,不能随便走动,我们必须先弄清楚你的身体发生了什么。”我试图说服他,理论上念针拔掉之后不应该会导致高烧,但现在我又不确定了。 我的手也有些颤抖,扶上奇犽的手臂,烫得有些吓人。他烧成这样,还能神志清醒地讲话就已经是一个奇迹了。这是我的错,我不该擅自改变事情原本的进程——我本以为这样是为了他好。 我这样,和那些口口声声说是为了孩子好却只是满足自己自私的欲望的家长有什么区别? 我必须、我必须修正这一切。 我的嗓子里很酸涩。 手腕一疼,奇犽抓住了我的右手。他把我的右手举到面前,掰开手心,拿出被我攥在手里的那把透明钥匙。那双湛蓝的眼睛在水晶切面上折射出斑斓的色彩,下一个瞬间,钥匙掉在了地上,响起了清脆的“叮当”声。 “不许你。”他缓缓开口,声音低沉,透出一种让人汗毛倒立的杀气,“把那东西再塞回我的脑子。” “啊……我……” “也不许你道歉。”他夸张地叹了一口气,突然露出一个灿烂得吓人的笑容,“笨——蛋——!反而我还要谢谢你呢!”他语气轻快地说道,“安啦,我只是打算回去把妹妹带出来玩玩,反正老爸老妈也不可能知道我和——唔,总之就是这样。当然,如果你不放心的话,也可以用你那个奇怪的能力把我带回去,我们一起带亚路嘉出来。” 奇犽的脸突然变成了一只得意的猫猫,仿佛早就打好了算盘,在这儿等着我呢。 “嗯……” 我看着少年明亮的眼睛,印象中自从来到猎人世界之后,我好像从来没见到过奇犽露出这么生动的表情。虽然他浑身因为高烧而变得滚烫,却反而让眼中的光变得更加明亮了,亮得好像能刺伤人的火焰。 我张了张嘴,一个“好”字就要脱口而出,忽然整个世界都仿佛陷入了静止。 眼前的色彩仿佛被一扫而空,只剩下漫画一般的黑白。 一枚黑色的羽毛缓缓落下,隔在我和奇犽中间。 下一个瞬间,一切恢复原样,少年眼中的神采忽然变得空虚。他睁大了眼睛,双手捂住脖子,好像喘不过气一样地挣扎了一下,然后倒在了床上。 “奇犽……?奇犽?!”我大喊着扶住他,但是他比我想得更沉,我的手被压在了他身下,“奇犽!你还好吗?喂!你说句话!!” 怎么回事? 他为什么不呼吸了? 发生了什么? 奇犽……?奇犽……死了?怎么可能? “喂,你不要吓我……”我的呼吸也越来越急促,心底的绝望越来越深,大脑嗡嗡的一片,好像在这期间小杰冲了进来,一同前来的还有云谷和智喜。我被挪到一旁,呆呆地任由这一切发生,一种撕裂一切的愤怒和痛苦涌上心头,我低头看向自己手腕上的圆盘。 那个东西掌控时空,我只要回去,回到那天晚上,回到刚才的一刻,就能改写—— 黑色的羽毛落在床上,在我和少年的手指中间。 世界仍然是黑白色的一片。 奇犽好端端地坐在我面前,刚才恐怖的一切并未发生。 但我内心那种撕裂一般的情绪并未消失,我抬头,看到了一个瘦长的黑影。 「不要答应他。」 「你承受不起改变的后果。」 「也不要阻止你身后的影子。」 “卡卡?!”我对那个黑影喊道,“卡卡,是你吧!” 刚才的一切是什么?是现实还是幻境? 是你给我看到的未来吗? 但是下个瞬间世界又恢复了色彩。面前的奇犽眼神一凌,迅速把我推到了一边。 我还没反应过来,有什么东西迅速冲到了我们中间,长长的黑发像丝绸一样飘落,杀手无声地扶着晕倒的弟弟,动作轻柔地让他躺在床上。 “伊路米……?”我惊讶地看着他,“你怎么会在这里?” “哟。”他对我打了声招呼,“唔,非要说的话,我从一开始就在哦。” 他歪了歪头,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真是糟糕啊,你擅自取下了我们给小奇设置的保险,真的太糟糕了。如果他真的回家把‘那个东西’带出来,后果不堪设想。”那双空洞的黑色眼睛注视着我。 “说实话,我现在真的很想杀了你呢。” 166、美人计 “说实话,我现在真的很想杀了你呢。” 我被奇犽从床上推开,滚到了地板上,现在正狼狈地趴在地面上。伊路米的鞋子来到我面前,蹲下来,长发落了一些在地面上。 他伸手抬起我的下巴,我撑起上半身的手臂有点发软,恼人的长发扫在我的脸上,视线的尽头是一双黑色的猫眼。 “但是,很遗憾,我杀不掉你。”伊路米像是在认真地苦恼这一点,他歪着头,眨着眼,看着我。“所以,我请来了帮手。” “诶?” “呵呵(红桃)……”门口,西索用一张扑克牌掩住唇边的笑容,他旁边站着一个浑身肌肉都绷紧到极致的小杰。“真是的,伊路,都说了不要这么粗暴。”他眯起金色的眼睛看向我,“女孩子不会喜欢的(梅花)” “废话好多啊,西索。”伊路米头也不抬地说道。 “!”小杰看到躺在床上的奇犽,迅速冲了过去,把昏迷的奇犽背在身后,想要离开。“嗖嗖”两枚钉子插进他脚前的地面上,让他一下子定在了原地。 西索不着痕迹地挡在了小杰和伊路米的中间。 “呵呵(黑桃)”红发小丑看着伊路米,话却是对小杰说的,“愣着做什么?你也想要加入我们吗?如果是这样的话,我并不介意哦(红桃)” 小杰浑身打了个激灵,但并没有离开,而是警戒地问道:“你们要对小a姐姐做什么?” 西索回头,愉快地弯起眼角:“当然是,快乐的事情了~” “放心,没人能伤得了她。”伊路米对小杰说。 小杰看我,我对他点了点头,他这才终于离开。 西索坐在了床边,看着我和伊路米,手里翻着一张扑克牌:“代号a,我们又见面了(红桃)” 伊路米疑惑地歪了歪头:“你们认识?” “当然~”西索手中的黑桃变成了红桃,节骨分明的手指一个翻动,扑克牌消失无踪,“她是我的……粉丝呢。” 我注意到伊路米的眉头微微抽搐了一下。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情绪终于从刚才看到的可怕幻象中平静下来,于是我呼出一口气,站了起来。西索拍了拍他旁边的位置,示意我坐过去。 我感觉自己头上滴下来一滴汗:“不是……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伊路很少对我倾诉这些苦恼呢,”西索说,“得知他也有无法处理的问题,实在让人……非常愉快。” 是我的错觉还是这个房间里的氛围突然变得很像情侣酒店。 西索盯着伊路米,好像在示意他什么。 伊路米叹了口气,从背后推着我的肩膀,把我推到了西索面前。 我:“不是?啊?唔。” 西索的手指从我耳后翻出一张小丑牌,塞在了我的嘴里。 徒然被塞了一嘴没消过毒的扑克牌我心里很膈应,想要吐出来又被西索的手指点在纸牌的边缘制止了。 “不可以哦。”他说,“这是一个游戏,如果你可以一直叼住它的话,就是胜利(红桃)” 我翻了个白眼。 “西索,这样真的有用吗?”伊路米疑惑。 我也很疑惑。 “呵呵……”西索的手指从卡牌下滑,落到我的脖子上,又经过脖子,来到锁骨,“代号a,愿不愿意和我们做一个交易?” 我只能用眼神抛出疑问号。 “听伊路说你有这方面需求……”他意有所指,手指轻轻地点在皮肤上,“如果,我们可以满足你的话,你就把他想要的东西给他,好不好?” “啊?”我下巴掉下来,卡牌也掉了下来。 “哎呀呀。”西索任由卡牌落在了地面上,“你输了(黑桃)” “不是,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我需要那块碎片。”伊路米的声音在我身后的耳旁响起,“但是你的能力实在很棘手,我们无能为力,所以西索建议,可以和你做一次交易。” 我的下巴开始颤抖,不是吧?不是我想的那个意思吧? 传说中的那什么交易? 美、美人计!? 两人和我之间的距离越来越近,房间里的温度突然变得让人面红心跳起来。 “不不不,我觉得你们搞错了什么。”我开始结巴。 不是,这河里吗?这不河里吧?! 再看一眼地址,这里是晋〇文学城,不是粉色鲸鱼也不是紫色电鳗对不对?! “放心,我会试着让你舒服的。”伊路米公事公办地说道,“而且西索是这方面的专家。” “我是不喜欢这样的呢(黑桃)”西索说,声音突然变得不再黏腻,而是有些轻轻的,冷冷的。 两人对视了几秒。 “咳咳!”门口突然响起咳嗽声,打破了这令人尴尬的暧昧桃色氛围。 我如释重负地跳出这两个让人招架不住的帅哥中间,有些不敢相信自己的大脑。说实话我没有信心,如果他们真的给出那样的offer我能抗拒得了吗?我是说,如果只是睡一下的话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的……对不对? 不不不不,我们不要往那个方向去!太危险了!要被屏蔽聚宝删文一条龙了! 而且上一章那种可怕的绝望还留在心口,为什么人会在这种时候还因为这种事情动摇呢?随时随地发琴的话和动物有什么区别!控制住自己啊!小a! 如果我这时停下来去搜一下互联网的话就会得到一些更合理的解释,比如人在经历过巨大的感情波动之后,劫后余生,或者发现原本令人绝望的事情并没有发生的时候,体内就会有大量的肾上腺素残留,同时分泌大量的多巴胺、内啡肽、催产素……种种令人快乐的激素。 可惜我没有那么强大的心理素质,可以在这种时候还掏出手机来搜一下“为什么我本该干正经事的时候全满脑子只有黄色废料?” 太糟糕了。 “你们在干什么?”勃艮第的声音冷冷地出现在门口,刚才咳嗽的人原来就是他。“我打扰了什么吗?” “不不不!完全没有!”我连忙说,但并没有忽略掉勃艮第投过来的一个鄙夷的眼神。 “那就好,”他说着,歪头示意了一下外面,“警戒线拉好了,你过来检查一下。”他说完之后漠然地看了一眼屋里的魔术师和杀手,“为了避免被波及,无关人士请尽快离场,这里是危险区域。”他顿了顿,又补充道,“如果不小心丢了小命,协会能做的也只有给家属送上慰问果篮了。” 167、查岗 警戒带是显眼的黄黑色,天空竞技场的整个建筑都被围了起来。外面站着一圈好奇的人们,几个工作人员兴奋地聊着天,说竞技场明天要封锁一整天,不用上班了!一些失望的粉丝举着牌子抗议,有些人是特地买了飞艇票请了假来看明天的比赛,谁想到会因为这种事情延期?这种事情?什么事情?那还用说嘛?不就是协会那些事?原来如此,又是那个什么猎人协会,那些猎人到底在干什么?成天净整这些没用的。诸如此类的抱怨声也不绝于耳。 我仰头看去,竞技场的塔顶高耸入云,最顶端被云层遮盖。夕阳落在背后,给它镶嵌出一圈金粉色的轮廓。 “愣着做什么,走呗。”勃艮第催促道。 “啊,嗯。”我揉了揉脖子后面,有些佩服又不可置信地问,“这些人的疏散工作都是你一个人完成的吗?” “怎么了?”他挑眉问。 我咽了咽口水:“不,那个,就是感觉挺过意不去的……明明是出来工作的,结果我一个人在房间里睡觉,还……” “还和男人鬼混?”他嘲笑道。 我感觉自己的脸因为羞愧变得通红。“不是,不是你不要误会,他们那个我也没料到,而且刚才要不是你来——呃,总之,谢谢你。” “嗯。” 他没什么表示,和旁边的警察打了声招呼,不要让人进入大楼,然后率先走了进去。我连忙在后面跟上。 整个天空竞技塔空无一人,实在给人一种很诡异的感觉。好像夜晚闭园之后的游乐园,有一种让人不安的氛围。 勃艮第按下电梯,走进去,又按下顶楼的按钮。 到达顶楼之后,他从包里掏出一个圆形探测仪一样的装置,点开。忽然间我感觉一阵念的波动穿透身体。 “这是什么?” “生物检测仪。”他说,“一种念能力制作的道具,可以通过「圆」检测一定范围内的生物活动。” 装置圆形的屏幕中央显示出两个圆点,显然就是我和勃艮第了。 “我们要一楼一楼地检查吗?”我问。 他扬起一边眉毛:“不然呢?” “唔。”我低头,“只是问问。” 我也知道自己是在没话找话,勃艮第显然不想和我多说,丢给我另一个设备,我连忙接住。 “这是什么?” 他玩味地看了我一眼,缓缓开口道:“……代号a,浓度检测器。” “啊。” “正好,你拿着它就可以给它设置一个更准确的初始值。”他说,“以往我们只能进行估测,无法更准确地检测区间浓度。你启动之后抓住手柄它会读取你的基准信息。以正常情况下的代号a为1单位,当浓度超过10就是极端危险区域了。” 虽然他好像在说我的事情,但我听得一头雾水:“什么?” 他瞥了我一眼,说:“红a出现的区域浓度会变成正无穷。” “啊?” “被污染的区域,会出现时空紊乱。”他说,“必须进行持续性的封锁,否则污染有扩大的风险,所以我们才会需要诺布的能力。他会在明天早上赶到。” “如果人类进入时空紊乱的区域会发生什么?” “……你不会想知道的。” 我沉默了。我其实尝试过接触红a。我的身上也发生了紊乱吗? “看来我还有很多不了解的事情。”我的心情相当沉重。 时空紊乱,这和我之前看到的奇犽的奇怪幻象有关吗? “好好看着学吧,新人。”勃艮第说。 我有些惊讶地抬头看他,但他只是拿着检测器开始巡逻整个顶层。于是我也振作起来,打开设备开始干活。这个奇怪的检测设备长得像个装在支架上的触屏手机,我按照勃艮第说的那样握住手柄,手柄震动,我感觉手指有些刺痛。过了一会儿,设备响起“滴”的一声,屏幕上显示出一行小字,说基准线已设立。 我一边巡逻一边胡思乱想,如果浓度有变化的话,是不是就说明在同一个时空有多个“我”存在?如果一个我是1%,那如果浓度变成2%是不是就意味着这个区域有两个我?也就是说未来的我会出现在这里? 不知不觉中,我来到了顶层的边缘,巨大的观景台玻璃映出粉紫色的晚霞,金色的太阳落到高楼的缝隙之间,底下的城市像模型玩具一样,车流不息,人群攒动。 我呆呆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心底好像有什么感情在微微颤动。 我想起以前自己去广州玩的时候登上过广州塔,那个时候也是像这样往下看去,以一种轻盈又愉快的游客的心情。 当时和男友一号还没分手,我们拍了一堆傻兮兮的照片。照片存在我的上一个手机里。我开玩笑地和他说下次要一起去迪拜塔打卡,我要像阿汤哥一样尝试一下高塔跳伞。他吓得脸都绿了。 现在我站在这里,只有自己和不知是否存在于大脑血管中的血栓,被拥有圈住的寿命和常人无法拥有的金手指,在《全职猎人》的漫画世界里,和从来没出场过的原创角色一起给我自己留下的烂摊子擦屁股。前有可能造成大规模伤害的时空问题,后有漂流局、卡卡和一堆莫名其妙的幻觉。无论如何都不能说是轻松愉快的。 但是站在这里,我却觉得自己好像站在云端。 “我这边结束了,这层楼没问题。”勃艮第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 我抬手擦了擦脸,我听到自己用冷静如常的声音说道:“我这边也没问题。” 我们继续向下进发。 检查完整个天空竞斗技场的时候天色早已变得漆黑,一轮银月悬挂在夜空中,被缎带一样的云遮住半边。星星的光芒被城市的霓虹灯淹没,围在楼底的人群也早已散开,被警戒带围起的区域仿佛变成了真空地带,只留下几个站岗的当地警察。 “没有人尝试突破封锁吧?”勃艮第走到一个警察面前问道。 “有个小孩想进去,被我们劝阻了。” 勃艮第点了点头,又对我说:“前半夜我负责看守,你先去休息吧。等换班的时候我再找人去喊你。” 我有些不好意思:“我下午睡了这么久,不然我来吧,你去休息。” 他抬眉:“你确定?” 我点了点头。 勃艮第盯着我看了一会儿,好像若有所思,但很快就把手里的设备抛了过来,我不得不一个跨步上前去接住,免得它掉地上摔坏了。 “如果遇到有人强行侵入,你知道该怎么办。”他说。 我点点头,掏出口袋里的一把钥匙对他晃了晃:“我会把他们送到协会的拘留所的。” 勃艮第终于露出了一个微笑:“好好加油吧,新人。” “我会的。” 晚上看守竞技场的时候,阿福给我发了信息,非要送夜宵过来。我说太麻烦了算了吧,但他直说都已经准备好了。 「你没吃晚饭吧?」 「我买了歪当劳。就放在桌子上,你可以直接拿。」 肚子确实适时发出了饥饿的“咕咕”声,我也就没客气,给自己的手切换位面摸黑回到家里,在桌面上摸索。 另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把它拉到一个纸袋旁。 我抓住歪当劳纸袋,但那只握住我的手腕的手并没有松开。相反,那只手的指尖摸了摸手腕上的静脉。有点痒痒的。 手机震动了一下。 我看向屏幕,发信人竟然是帕里斯通。 「你的心跳很快。」 那条信息说。 不知道为什么,我心头腾的一下就冒出一股无名火。 「松手。」 我在手机艰难地用猎人语上打字。 那只手没有松开的迹象,反而抓得更紧了。 「第一次出任务,感觉怎么样?」 「托您的福,一切顺利。」 我决定不再浪费时间,直接切换位面带回我的歪当劳,但这时手机又震动了一下。 「带我过去。」 「想和你聊聊。」 168、赏月 “所以,你到底想聊什么?”我一边啃着汉堡,一边没好气地问道。 仪表堂堂的副会长就站在我面前,一身熨烫服帖的条纹西装,经过一天的工作都没有塌下的完美发型,维持着一种随意而精致的凌乱。 他站得更是笔直,双手背在身后,脸上端着副完美的微笑,像面具一样。 自从那天新闻被爆出来之后,他来过一次专项组的办公室,我们就没再见过。他没有和我联系过,没有任何表示,直到刚才。 “我想你了。”他礼貌地说道,微微颔首。 我感觉汉堡在嘴里咽也咽不下去,食欲也一下子消散殆尽。 他站在两步之外的地方,说近不近,说远不远,表情真挚地看着我,但我知道那和他的笑容一样,都是虚假的,不切实际的,是一种策略,一种经过计算的乐趣。 “那你现在见到我了,可以回去了。”我把手里的食物放在旁边的石阶上,尽可能用一种平和的口吻说道,“或者,你要来亲自监督工作吗,组长?” 他看着我,我并没有移开目光,于是他又上前一步,现在我们之间的距离只有不到半步了,我不得不仰起头来才能看到他的眼睛。 他微微俯身,我这才注意到他的脖子上贴了创可贴。 声音在我的耳边响起,带着轻微的热气。 “对不起。”他小声说,“我惹你生气了吗?” 我差点被一口冷气呛死。 天啊,不行,胃里好恶心。想要吐,感觉很对不起刚才吃下去的半个汉堡。 “可以原谅我吗?” 我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短短的三句话就让我浑身从头冻到脚尖,心底的寒意带着一种强烈的反胃和愤怒涌上喉咙,让我恨不得把这个家伙脸上的面具撕个稀烂。 冷静。冷静。他在挑衅,不能着了他的道。 我强行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尽可能冷静地问道:“为什么要道歉?你又没有做错什么。” 他再次直起身,垂下头,一脸委屈地看过来:“如果我没有做错什么,你为什么不愿意接受我呢?” “现在聊这个?”我感觉有些不可思议。 他牵起我的一只手,放到自己低垂的脸上,闭上眼睛,很悲伤的样子。 “你早就知道了吧?我的心意。” “……” 说实话我没有料到这个展开。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上次和上上次见到他的时候,他都是一副公事公办的模样。我还以为我们之间的关系终于恢复到了普通的同事级别。 “我还要怎么做,你才会愿意呢?” 我控制住强烈的反胃感,拼尽全力才没有把手抽出来。 “别这样。”虽然我有在努力控制,但声音还是有点发抖,没办法,这个家伙的挑衅实在是太让人生气了。我现在非常非常理解绮多的心情。“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愿意。” 他静静地睁开眼睛看着我,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变成一片寂静的空白。 路灯在他背后,夜色中,那双澄澈的浅棕色眼睛仿佛变成了黑色。 “小a姐姐,”他轻声说,“我好难过呀。” “如果你希望我在,我不会离开。”我认真地说,“但你知道,我们不会变成那种关系。” “其他的人就可以吗?” “诶?” “如果我变成其他人,也可以吗?” 我皱起眉:“帕里斯通,你在说什么啊。” 他松开我的手,后退一步,再次保持了足够礼貌的距离,露出了那个熟悉的微笑。 “不,没什么。” “我只是被心爱的人甩了,有点难过。”他说,摇了摇头,“请你不用介意。” 为什么说得我好像是个渣女一样啊喂! 我努力压制住窜上头的怒意,说:“你以为我傻啊!” 他愣了一下。 “你如果真的喜欢我,怎么会想要杀我?”我说,“不用狡辩,我知道在揍敌客设计我的人里面肯定有你。” 他微微惊讶地睁开眼,好像没想到我会从这个角度攻过来。 “喜欢你,就不可以杀你了吗?”他好像很认真地在问。 “艹啊!你有病啊!”我忍不住了,开始破口大骂,“恶心死了!变态!你有精神疾病需要去医院!快滚啊!” 帕里斯通还是站在原地,保持着礼貌的距离,但是很微妙地,我感觉事情开始变得有点不对劲。 他的身体好像在微微颤抖,耳尖在灯光下染上不自然的红晕。 “啊……” 他仰起头,橙黄色的灯光洒在那张相当英俊的脸上,露出了好像很幸福一般的笑容。那笑容像球根的茎一样钻破面具,绽放开来。 “你、你干什么!你离我远一点!”我感觉浑身的汗毛都竖了起来。 在我看不到的地方,浓度检测器微微波动了一下。 “果然,你最好了。”他相当开心地说,“如果你愿意一直陪我玩下去,也不错。” “我不玩!” “我不玩!” “你不要过来!” “我刚才还在担心,万一你接受了我的道歉,可怎么办。”他腼腆地笑了一下,“不过,太好了,你从来没有让我失望过。” “不是我说你大半夜的就是来说这些屁话的吗?没事不要浪费我的时间和精力!”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可以躲开。”他微笑着又走近了一步,“相应地,你就会失去阿福。” “啊??”我脑袋里“嗡”的一声,“你把阿福怎么了?!” “放心吧,他现在很好。” 失策了,我没想到他会挟持阿福。我怎么会没想到呢?最开始明明是阿福给我发的信息。他肯定是落入了这家伙的魔掌!可怜的阿福! 我当然不可能拿阿福的性命开玩笑,帕里斯通这家伙从一开始就没安好心。我眼一闭心一横,想着行吧大不了你来吧,真要野战我们就一起被举办删文死在这里。 但是,预料之中的黄暴情节并未发生。 他只是轻轻地抱住了我,把头靠在我的头顶上。 我们就这样在星空和霓虹灯下安静地站了一会儿。 我又想起了家里的大金毛。馒头。它有的时候也会像这样靠在我身上,沉甸甸的。 鬼使神差地,我伸出手,抱住他的后背。 他还是不松手。 我的肩膀已经开始僵硬了。 “喂。”我的头被闷在喷了某种昂贵香水的西装上,声音无法很好地发出来。我伸手拍了拍他的后背。“喂,行了吧。” “唔,不行。”头顶响起懒洋洋的声音。 又过了一会儿。 我的轻拍变成了捶打。 “喂!”我说,“松开!我要上厕所!” “就在这里上,不行吗?” 我差点背过气去。 刚想切换位面强行挣脱,头顶又传来那种让人怒不可遏的、轻飘飘的声音。 “没问题吗?你不想要阿福了吗?” 刚刚膨胀起来的怒气又蔫了下去。 “再待一会儿。”他说。 一会儿过去了,他终于松开了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西装,凌乱的衣服又变得人模狗样的。 我长舒了一口气。心里记下等回去要找阿福好好解决一下这个问题。不能让这个家伙随便拿我身边的人做这种离谱的威胁。 “你不是要去上厕所吗?”他问。 我翻了个白眼。“骗你的。” “我好受伤。” “不,我更受伤。”我瞥了眼检测器,上面没有动静,没有人趁机潜入天空竞技塔。“你到底是来干什么的?不要扯淡。我知道你肯定不是来告白的,也不是来寻求拥抱的,我好累,不想兜圈子。你在转移我的注意力,你把什么人放进去了?” 他笑着说:“讨厌啦,怎么会呢?” “哦好,那我进去看看。” 我转身作势要进塔,他拉住了我的手。 我回头看他,他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 “要知道你是专项组的组长。”我听见自己冷静地分析道,“如果你有需要,我自然不会拒绝让相关人员入内。所以,进去的一定是什么很不妙的家伙。到底是谁?” “呵呵……”他低声笑了起来,“你一点都没有变。” 我皱眉,莫名其妙地看着他。 “这周末有一场慈善晚会。”他突然转换了话题,“你可以陪我去吗?” “啊?”我的思路一时间没能跟上,“什么?” “卡金国有几名要员会到场,希尔财团会宣布和我断绝一切关系,我的资产会被冻结,明天协会就会宣布我的停职协议。”他说,“撤下副会长一职,这是政府方面给会长的压力,因为协会最近的口碑面临重创,他们希望留下强硬派的尼特罗,并期待协会会因此崩溃,变成一盘散沙。”他的笑声里掺杂了一丝嘲讽,“但是这样的期望过于愚蠢。他们不知道会长是因为什么才成为会长的。” 我忽然想起了在楼下拿着喇叭抗议协会的大爷,还有刚才围在天空竞技场边上抗议的人。 “我无法以副会长的身份参加慈善晚会,”他轻声解释道,“也无法以希尔集团的名义参加,但是那里有一些人需要见见,而你,你可以以专项组长和集团股东的身份参加,你会拥有一个同行名额,所以,可以吗?” 一下子信息量太大给我整懵了。 帕里斯通不再是副会长了?他被希尔集团除名了?我现在是专项组长? 我的心情忽然变得很复杂,不知道该同情他还是幸灾乐祸,他一下子失去了一切……当然看过漫画我也知道,他应该也不是很在乎那些东西,但还是…… 突然之间,他刚才威胁来威胁去半天只是为了一个拥抱显得好像很可怜。 不行不行不行,你给我撑住,小a!不要同情这种男人!你再怎么堕落都不能沦落到这个地步!这可是帕里斯通! “我要考虑一下。”我扶额说道,“你让我考虑一下。” “嗯,你慢慢考虑。”他微笑道,“距离周六还有三天,你只要在那之前给我答复就好了。” 我愣了一下:“你不拿阿福威胁我让你一起去吗?” 他弯起了眼角:“你会更喜欢那样吗?” “不不不不,还是不了吧。” 人不能自掘坟墓,有的时候追究太多也不是好事。 “副会长?”来换班的勃艮第喊出了声,“您怎么来了?” 帕里斯通又变回了那副相当职业而疏远的态度,转过身微笑道:“我来赏月。” 头顶上,半个月亮早已被乌云完全笼罩,密不透风,没有一丝亮光能够逃逸。 169、等价X交换 勃艮第来换班之后,我和帕里斯通在他审视的目光下离开了天空竞技场的范围。 我有些想要警告他塔里可能有人,又担心帕里斯通可能会来个什么惊天动地的大动作,又有些想和他解释我们不是那种关系你不要误会,但只怕会越描越黑。 最后我决定发信息和他说一下加强戒备的事情,另一件事暂且搁置,他们爱怎么想怎么想吧,我只觉得疲惫。 我们来之前,协会有人出面和竞技场方面谈了封锁条件,协会需要帮忙安排两百层以上选手的住宿,要兼顾安保条件和居住条件,不能让这些宝贵的“资产”留下坏印象,也就是居住条件要与两百层以上的选手套房标准一致。 为此,帕里斯通出面联系了附近的希尔酒店,包下了一晚的住宿。小杰和奇犽都在那边,如果我想的话,也可以去住一晚。 我看了看旁边的帕里斯通,他现在竟然已经被希尔集团完全切割,真是令人唏嘘。 恍然间曾经的光景浮现在眼前,我仿佛又看到那个小男孩直直地走向车水马龙的马路中央。他当时到底在想什么呢? “你在想什么?”帕里突然问我。 我眨了眨眼:“想你。” 他眼角的弧度加深了一些。 “想你该回去了。”我补充道。 “是吗?”他把目光看向远处,“可是,我没有可以回去的地方呀。” 我看着他,有些惊讶,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 “我的全部资产已经被冻结,其中包括我一直居住的地方。审计人员正在评估那些财产的价值,计算需要赔偿的数额。” 我哑口无言。 “你就没有什么朋友之类的?” 他无辜地看着我,摊开手:“虽然我也很想说自己人缘很好,但相信你也看到了,协会里的大家都不是很喜欢我呢。” 那你说这是谁的错呢?我很想吐槽,但是憋住了。 “你那些协专猎人不行吗?” “他们都不住在这附近。”他说,在我能开口说给他做钥匙之前又说,“而且,我并不知道他们都住在哪里。住址是猎人的隐私呢。” 有一些槽我又觉得不吐不快。 “你那个后援会呢?” 他可怜巴巴地看着我:“你忍心让我出卖色相吗?” “啊??”我无语,“你不是一直在做这种事情吗?有什么新鲜的。” “原来在你眼里我是这样的。” “……”我闭嘴了。 “我可以借住在你这里吗?直到找到新的住处?”他问得相当诚恳,好像我不答应就成了什么滔天的罪人。 “你可以回去和——”我本想说他可以去韦恩庄园住,转念一想这未免对阿福有些过于危险,于是勉强改口,“好吧,但是就今天一晚。” “太好了,谢谢你。”他松了一口气说道。 于是我把房卡塞他手里,让他上去自便,转身去前台问到了小杰奇犽的住处。我很担心奇犽的状态。 显然,就像我担心奇犽一样,小杰也很担心我。他问我西索和奇犽的哥哥有没有对我怎么样,我想起了那俩人破天荒的offer,脸色变了又变。 “小a姐姐,你还好吗?你看起来不太舒服。” “我很好,谢谢你,小杰。” 能有人真的关心你的感觉很好,比某些掺杂了奇怪恶意的关心不知让人舒坦多少倍。 让我松了一口气的是,奇犽似乎真的还好。他的烧已经退下,只是还在昏迷。我刚想留他好好休息,就注意到了什么……我伸手去摸了摸他的额头。 心底的寒意渐渐扩散。 伊路米又插上了念针。 「不许你把那东西再塞回我的脑子。」 和寒意一同扩散的是疑虑。 念针回到了奇犽的身体里,他的高烧立刻就消退了,这二者之间有什么联系吗? 再加上那个不详的预兆…… 「不要答应他。」 「你承受不起改变的后果。」 这是在说奇犽会因为我改变他的命运而死亡吗? 那个黑影真的是卡卡吗? 但是他已经死了,是我亲手捏碎了他的心脏。 他为什么不来找我把一切都说清楚?他想要做什么? 他为什么要杀飞坦?这一切又和漂流局有什么样的联系? 我越想越乱,整个人都烦躁异常。但我还是和小杰约定了如果奇犽醒来要记得喊我,然后离开去了韦恩庄园寻找阿福。 阿福哪里都不在。 我回放今天屋里发生的一切,只看到阿福下午出去就没回来,晚上房间里只有帕里斯通。 于是我又回到酒店,打算找帕里斯通问清楚阿福的下落,或者至少也要打探出一些蛛丝马迹。 然后我就在自己的房间门口见到了今生难忘的一幕。 因为…… 西索和伊路米,还有帕里斯通竟然在同一个房间里,当我踏入房门的时候,三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我。 我现在走人还来得及吗? 来得及吧? “抱歉,走错了。”我努力维持住面无表情的体面,使用了高级社畜技能《视而不见》,刚想把门合上就遇到了阻力。 站得离门口最近的帕里扶住了门,我使劲拉,门纹丝不动,遂放弃。 “哈哈,我今天才听说,原来你这方面需求很旺盛,嗯嗯,这也是人之常情,没什么不好意思的。”帕里微笑着说道。 “对不起,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是我告诉他的。”伊路米突然开口,“因为你一直没有回复,是否愿意接受我提供的交易?” 我目瞪狗呆,大哥你不是在开玩笑吗?你是认真的在提议这种肮脏的权钱交易吗?你可是堂堂揍敌客杀手,拿出点骨气啊! “如果早知道是这样,我也不必费心安排什么了。”帕里斯通装模作样地叹了口气摇头道,“还是说,你更喜欢人多的场合?……如果是的话,我也许可以安排。” “……收收你那脑子!!”终于忍无可忍,大喊道,“还有你!和你!”我指着伊路米,“你没有一点自爱心吗?要多珍惜自己的身体啊!你这样出卖色相你爸爸妈妈不会伤心吗?!”我的手指又指向西索,“还有你!不要以为我不知道你提出这种离谱的提案是为了看乐子!不许看了!你仗着大哥情商有问题就提这种离谱的方案,这里面最坏的就是你!!” 我骂完一通之后整个人呼哧带喘,一直在角落里默默看戏的西索肩膀开始抖动,没一会儿就“扑哧”一声笑了出来,笑得跟个神经病一样,我懒得多管。 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半,我该睡觉了,但整个人又被气精神了。 我叹气,抬腿欲走,整个人却开始往相反的方向平移。惊讶之余我看向自己平移的方向,西索竖起一只手指,相当愉快地看着我。我突然想起了他的念能力,逼着自己用出八百年不用一次的「凝」,果不其然,失败。随着我的失败,拉动我身体的力量更强了,我忍不住“呜啊”一声差点跌进那双张开的手臂,左右两个肩膀却突然被两只手扶住按在了原地。 其中一只手不用想我也知道是帕里斯通,另一只手更让我惊讶,竟然是伊路米。 “西索,”伊路米扭头,看向这位红发的朋友,“看起来,你提的方案并不适用。”他眨了眨眼,因为手下的分量突然消失而有些惊讶,但很快就恢复了原样。 因为我没再和他们废话,切换了位面,变成了房间里的全息投影。 帕里斯通不着痕迹地收回了手,优雅地背在身后。 西索蜷缩了一下伸出来的手指,颇有兴之地开始研究自己的美甲。 “嗯?(梅花)你说,美甲?” 哎呀不好意思,坏毛病又冒出来了,我又把旁白念出来了吗? “呵呵……(红桃)”他转而对伊路米说,“我的提议,并不是没有用的哦,伊路。” “?”伊路米歪了歪头。 “只不过,这位小姐需要的不是像你说的那种,直接的欲望上的满足。”他终于站起身,踩着高跟鞋哒哒哒地走到我的全息投影面前,细长而有力的手指描绘着投影的轮廓,最终指尖停留在小腹的位置。“她内心的空洞,需要一份可以依靠的情感来填满,而这,才是无论多少□□上的满足都无法提供的(黑桃)” “我可以理解这种需求…”西索突然凑得很近,那双金色而细长的眼睛隔着时空盯着我,“渴望…与另一个灵魂真正深入的交流,渴望……相互契合的共舞,因为,我也是这样呢(红桃)总也找不到合适的对象,找到了也总被回避,实在苦恼(梅花)” 索大师,你的心理分析拿来给我算命实在有点浪费,你应该去考虑用这个技能赚钱。 “呵呵(方片)……感谢你的认可,我会考虑的。” 伊路米突然用拳头砸了一下掌心,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所以你是想谈恋爱吗?虽然有一定的难度,但我觉得也不是不可以考虑。” “别想了,我们的小说标签是无cp。”我吐槽道,“中途突然改言情要被骂的。” “还有,伊路米,你为什么这么努力?一个碎片而已,值得你花这么多心思去拿吗?不然你和我说说雇主是谁,给你开的条件如何。你也知道我现在是希尔集团的股东,金钱方面不说富可敌国那也是近似了。而能力方面……”我张开手心,把一串钥匙挂在食指上甩了一圈,抓住,“你也知道,这个世界的时间,空间,任你选择。只要你不做什么会导致世界末日、伤天害理的事情,我全当没看见。奇犽的念针我也可以保证不再插手,你看这个条件如何?是否可接受?” 他似乎陷入了思考。 “确实,你提的条件很有诱惑力。”他说,“本来,我们是不方便透露雇主信息的。但偶尔也会有竞争协议发生,包括家族内部。这次的雇主是揍敌客的大客户,全家在这方面达成了共识。”他看着我,“如果你能够包下揍敌客一年30%的业务,我们才会考虑用你的提案来替代本次雇主。” 一年30%的业务??这是要我雇他们杀多少人? “况且,理论上你和揍敌客家的合同期尚未结束。你提供的服务理应属于我们已购买的范围,包括对于钥匙的制作。” “不是,你都要杀我了说什么合同没结束?” “这个那个是两件事。” “……”行,算我自作多情。“你说购买,我一分钱都没收到,哪来的购买?你们欠款未付,这合同没有法律效益,不算数。” “所有揍敌客员工在入职当天都会在固定银行开启账户,工资会定期打到户上,包括实习期间,如果你有好好接受过入职培训,就应该知道。” 我……入职培训的时候好像开了自动模式== “咳,回头我会查一下的。”我有点尴尬地说。 “嗯。”他点点头,对我说,“所以,你也了解了。如果你愿意交出碎片当然是最好的,合理范围内的交换条件我们都会考虑。” “那我要三毛。”我毫不犹豫。 “……我会和爸爸商量一下的,等有答复了回来找你。”他弯了弯嘴角,对我伸出手,“合作愉快。” 我犹豫了一下,换回位面,握住了他的手。 “嗯。” 伊路米的手握住我的,他体温偏低,手指有些凉凉的。 松开手的时候,我看了看自己的手掌。这位长发杀手,也是我不近人情的(前?)上司,一句废话都没有眨眼就消失了,只留下房间里三个人大眼瞪小眼。 沉默在我们之间弥漫。 170、黑洞 白天见到勃艮第的时候他和我说晚上他又去巡逻了一遍,并没有发现滞留在塔内的人。我点点头,我们两人随后都和第三个加入这次控制封锁工作的人打了招呼。 诺布一头柔顺的黑发梳得相当整洁,一副金丝框眼镜在阳光洒过的时候反射出耀眼的光斑。 帕里斯通没有加入我们,今天协会就会正式宣布将他撤职。我给他留了一把协会的钥匙,心情相当复杂地目送他走进那个坐满了西装革履的政府官员的会议室。 他的背挺得笔直,但是不知道为什么,那双肩膀看起来很单薄。有一瞬间,帕里斯通的背影和儿时的尼克重叠了起来。 “封锁的工作很简单。”诺布推了推眼镜,说道,“多亏你提供了准确的时间和地点,我们的工作可以更有针对性。”他伸出手,看了眼腕上的手表,“还有十分钟左右,就会进入你预测的时间范围。理论上我们只要和污染源保持一千米的安全距离就不会被波及。” “前三后一守则……”我嘟哝道。 “什么?” 我犹豫了一下,要不要把自己的金手指细节透露给他。 思考片刻,我有些自嘲地笑了笑:不是早就做好觉悟了吗? 这是你的烂摊子,你不来收拾谁来? “是这样的,”我对两人说道,“虽然我对于这个能力的机制了解也不是很透彻,但可以确定的是,每次我需要切换位面的时候定位的锚点有一个时空范围。范围是锚点前一个小时和后三个小时的时间内,半径一千米。也就是说,红a有可能出现在这个范围内的任意时间和地点。” 勃艮第惊讶地看着我,诺布推了推眼镜,说:“原来如此,这和我们之前推测的范围其实差不多。说起来,a小姐,你介意在这之后配合协会进行更细节的能力测定实验吗?如果有专家团队的配合,相信我们都能更加了解你的这份力量,从而更好地利用——或者防范。” “好啊,那就拜托你了。” 如果有专家团队帮忙开发金手指,我自己开发的这些用法没准都会迅速升级呢? 诺布又和勃艮第交流了一下接下来的封锁流程,我一边听着一边有点跑神。刚到猎人世界的时候,我第一个遇到的人就是诺布,当时我鸠占鹊巢擅自把他家当成了自己作为穿越者的据点,还发生了一些相当尴尬的对话,但他似乎早就把那些抛之脑后了。 检测设备发出了尖锐的报警声。 “来了。”诺布扭头,看向天空竞技场的高层,可以看到高塔中间的某处好像被吸进了旋涡一样变成了扭曲的形状。 “呜……”我感觉头晕脑胀,恶心想吐,浑身又烫又痒,冷汗直冒。 地面迅速朝着我的脸砸过来,一双手抓住了我的腰腹部,阻止我摔向地面,我这才意识到自己差点昏倒。 诺布额边也冒出了细密的汗水:“看来这次的规模很大。” 勃艮第把我扶稳,没有说话,神情严肃地看着扭曲的天空竞技场楼层。 “如果没有预测,这个规模的时空扭曲在这种人员密集的地区恐怕会造成难以估量的伤亡。” “……”我咽下胃里反上来的酸水。 那种令人恶心的感觉骤然减轻了不少,这说明闪现的红a已经消失。我们来到闪现地点,诺布直接用“四次元公寓”将整个区域包裹。他的能力不光可以打开通往任意低点的门,还可以将空间切割开来,某种程度上我们的能力确实很相似。 等等…… 是不是有点过于相似了? 这个念头击中我的时候,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愣住了。是的,我确实有想过“如果能拥有念能力的,我就想要诺布这样的能力”,事实上我的念能力也和他的及其相似,只不过是在空间的尺度上增加了时间而已。 难道是因为我这样想,才会开发出这样的能力? 然而就在这个时候,诺布突然吐出一口血,倒在了地上! “诺布!” “!” 我冲过去抓住他:“发生了什么!?” “可能是被时刻扭曲影响到了!”勃艮第一个箭步冲上来比我更先一步扶住了诺布。 “怎么办?!” “必须让他先解除四次元公寓的,把那个东西吐出来!” 可是他昏迷了! 诺布的身体开始抖动、抽搐,猛然间,他瞪大了双眼,眼球充血,似乎正在膨胀,眼看着就要因为压力爆炸! 勃艮第手里不知什么时候多了绷带一样的东西,像木乃伊一样把诺布包裹住。 “我的能力只能暂时抑制住他的症状,”他紧张地,“时空扭曲不解决,他会就这样爆炸。代号a,你快去协会找帕里斯通过来!他有办法处理!” “呜呃啊啊啊——!”被绷带包裹的人发出痛苦的呻吟。 恍然间,那个黄昏的画面再次浮现在我的脑海。 拿着冰激凌的男孩炸成了一滩血雾。 粘稠而温暖的血液融入夕阳中,淋在我们身上。 “不,那样会来不及的。”我站起来,朝着四次元公寓白色的墙壁走去。 “等下!你干什么!” “放心吧,我肯定不会让他死的。” 我走进了诺布的四次元公寓。 一个小小的,像黑洞一样的圆点漂浮在房间中央,它周围的时空都围绕着折射出扭曲的弧度。 它就是罪魁祸首? 之前听诺布的说法,时空扭曲在红a离开之后大部分就会自行消散,就像一张被人强行拧皱的餐布,他只要用四次元公寓把褶皱的餐布转移到不会波及生物的地方,扭曲的餐布终将缓缓被抚平。 但这个东西看起来根本不是餐布被拧了一下那么简单,它看起来就像是拧成麻花之后还被人用强力胶黏上,订书机钉起来,最后还拿剪刀剪了一块大洞。 看着它,我心底本能地升起一种恐惧。 不要靠近。不要靠近。不要靠近! 本能仿佛在这样大喊。 但既然它是金手指留下的,金手指应该也能回收。我努力吸了一口气,强迫自己走上前去,对着那个东西伸出指尖。 我自己都没意识到,我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手抖得像筛子一样。高度紧张和害怕让我肌肉抽筋、膀胱收紧,一阵尿意让我双腿发软。 “拜托了,金手指。”我说,“拜托了,我就求你这一次。” 只要把它移出四次元公寓,转移到没有人烟的地方。 我只要接触到它,就能携带它一起离开。 我屏住呼吸,感觉自己快要哭了。 好想离开,好想离这个东西远一点! 但是—— 我使劲闭上眼,猛吸一口气,伸手直接抓住那个“黑洞”! “啊啊啊啊——” 疼! 好疼!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呜呜呜呜呜!” 我感觉自己整个身体都被放到了搅拌机里,开到最高档,浑身的血肉都被削成了泥。 离开!我必须立刻离开! 但是太疼了,我耳边只能听到自己的哀嚎,脸上不知道是血水、汗水、还是泪水,我的身体好像被无数次打碎又重组,那个东西强行钻了进来! 扭曲的时空好像要撕裂我的灵魂! “代号a!” 我听到有人在焦急地大喊,但是我什么都看不到,什么都感觉不到。 “咳、咳咳……勃艮第,让开。”另一个声音说,“必须立刻把她送到医疗室。” 一切都陷入了黑暗。 黑暗中,好像有一个阴影来到我面前。 我站在一面镜子前,镜子里的自己冷漠地回望着我。 「你拿走了不属于你的东西。」 她说着,把手点在镜面上。 手指穿透镜面,来到我的胸前。 她的手穿过我的胸口,取出一把红色的钥匙。 “不要!”我大喊,“不要拿走它!我会死的!” “不要……不要!” 仪器响起急促的“哔哔”声,我的声音像哮喘病人一样只有沙哑的气音。手本能地抽动,却沉重又冰冷,被无数塑胶软管插满,只能死气沉沉地待在原地。 “你现在最好不要说话。”一个冷静的女声说道,“你的声带受到了严重损伤,内脏百分之八十都有不同程度的损伤,一共二百八十处粉碎性骨折。虽然勃艮第已经用他的能力为你做了最基本的医疗,但似乎只有骨骼能被勉强治愈。但你已经幸运到不可思议了,那种程度的时空扭曲——我们称之为「黑洞」。你徒手抓住黑洞,甚至还把它吸收到了体内,你的身体还能存在于这个时空本身就已经是奇迹了。”一个模糊的绿色身影出现在左边的视野中,她戴着口罩和手术帽,但我能认出她的样子,我见过她,“你的右眼视力严重受创,而且很遗憾,你失去了一个肾脏,接下来会面临一定程度的大小便失禁问题,这都是正常的。” “……” 我动了动手指,想要制作一个水晶钥匙。 “不要费力气了,”她说,“你身上的创伤是时空扭曲造成的,不是普通的伤。用时空类的能力只会加剧你的伤势。就好像在已经绷紧的弹簧上再增加更多筹码。” “……” “不过你放心,”她叹了一口气,摘下口罩,表情复杂地看着我,“你的伤势并非不可能痊愈,只要你记得——在痊愈之前,不能再用你的那种能力了。” “……” 我闭上眼睛,一切再次陷入了黑暗。 171、委托 再次醒来时候,我闻到了消毒药水的味道。 头顶挂着惨白的日光灯管,四壁是洁白和冰蓝拼接的墙面,维持生命的仪器嘀嗒作响,我的左手经脉插着针管,针管连着吊瓶,不知道是生理盐水还是药水的东西弄得我手臂又冰又酸胀,同样酸胀的还有膀胱。除此之外,我浑身上下都疼。不是那种隐隐约约的疼,而是一种有些难以忍受的疼,但我又知道自己只能和它共处,这是我咎由自取。 除了疼还有一种木讷的朦胧感,也是它把这种本该撕心裂肺的痛感隔绝在外,让我虽然能意识到疼痛的存在,却还能正常思考。 右眼上蒙着纱布,我不敢碰它,它给我一种很不妙的感觉。 “你恢复的速度超想象。”一边,救了我小命的绮多·约克夏医生在本子上写写画画,“太神奇了,也许是因为你那个能力的原因,你的身体正在消化黑洞的能量。按照这个速度,不出一年,不,乐观的话甚至只要半年,你就能完全恢复。”她放下手中的纸笔,严肃地看着我说,“你必须注意,从现在开始到今年九月份都不能使那个能力,不然我也无法保证会发生什么。” 我张了张嘴,只有嘶哑的“啊啊”声。 绮多递给我手机,我在备忘录上打字给她看。 「再遇到像这次的情况该怎么办?」 她的表情变得更加沉重:“类似的情况几乎从未发生过,根据协会的记载和观察,能够形成近似黑洞的区域在整个历史上也只有三次,而天空竞技场这次是前所未有的。我们的期望是类似的情况不要再发生,如果发生,那么就只能放弃被侵蚀的地点。” 所以,如果下次再出现这样的情况,这个世界就会永远封锁一些地点?出现时空扭曲的半径一千米范围内,将会形成真正的黑洞。一个没有人烟、没有生命的死亡区域。 我有些恍惚,想到自己一开始是想要来猎人世界旅游打卡,参观著名景点……但如果那些著名景点都被黑洞侵蚀,还有什么可看?这个世界的名胜古迹可能会就此灰飞烟灭,而把世界变得这样千疮百孔的罪魁祸首,竟然是我? 这一切太过于不真实,我的大脑甚至无法理解,我不是在做梦吧? 「那我的钥匙还可以用吗?」 “根据我们的测试,”绮多推了推眼镜,“其他人用是没有什么问题的,但是你的身体经受不起进一步的时空扭曲,所以我的建议是,你最好不要用在自己身上。” 金手指不能用,钥匙也不能用,我现在几乎就是一个毫无自保之力的普通人。 我愣愣地用半边眼睛看着自己的手,心想:值得吗? 为了一个天空竞技场,把自己搞成这样,值得吗? “小a。”绮多的声音轻柔地在我耳边响起,我抬头看她,只见她对我露出了一个相当郑重的表情,后退了一步,然后深深地鞠了一躬,“谢谢你。” 这好像是她第一次喊我的昵称。 我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谢谢你,救下了整个天空竞技场数以万计的选手和观众。”她垂着头说,语气严肃而真挚,“如果不是你提供的情报,协会、专案组,还有很多人都会陷入更大的麻烦,甚至死亡——尤其是,诺布。” 她直起身,面露一个有些担心的微笑,似乎是想要安抚我。“如果你当时没有做出那样的决断,我们就会失去一名宝贵的猎人,诺布本人也想要向你表达谢意。等你出院,他会去亲自找你的。” 诺布?对了,当时那个“黑洞”是被包裹在诺布的四次元公寓里,他应该也遭遇了和我差不多的情况。 「他还好吗?」 “他的情况比你好很多,再有两天就可以出院了……反倒是你,我本该让你在这里多休息几天的,但是——”绮多神色复杂地说,然后忽然低下头,鞠了一躬,“有一件事情,希望你务必能帮忙。” 我心想:能有什么事? 但还没等最后的问号在我脑海里画完整,另一个人就走了出来。 满脸的胡渣,下垂的眼角,但不是勃艮第,很可惜,因为这个人有一颗黑色的刺猬头。 是金·富力士。 他来做什么? “哟,病号。”他说,“又见面了。” 废话。 “那我就不废话了,直接告诉你吧。”他站在绮多身边,好像听到了我的心声一样说道,“周六的慈善晚会,希望你能出席。” 我皱了皱眉。 “很遗憾,这次协会并没有被邀请。”绮多补充道,担心地看着金,像是生怕他会做出什么夸张的事情来把局势搅得更乱,“但是你作为希尔集团的代表收到了邀请,而且还有一个通行名额,我们希望……你能把这个名额让给协会。当然,这只是我们的请求,你没必要感觉到压力。” “当然,如果你拒绝了我们的请求,我们也会建议你待在这里修养身心。”金无缝衔接地说道,绮多瞪了他一眼,“毕竟,你现在这个状态,单身赴任实在让人很担心。万一出了什么意外就不好了。” 「你是在威胁我吗?」 “哪里,我只是实事求是地把现实条件列给你。这次慈善晚会并不一般,里面聚集的人物里有相当危险的家伙。协会派人同行也可以保护你的安危,毕竟,你现在是专项组的宝贵人才。” 「那我可以指定同行者吗?」 “不可以。” 「所以,如果我答应的话,是谁和我一起去?」 我想起帕里似乎也提起过同样的要求,心里一半预期着可能会是他,结果就看到金露出了一排闪亮的白牙,对我咧嘴说道: “我和你一起去。” 我的下巴都要掉下来。 不是,不是我针对你,金,但是你看一下你的这个形象,胡子拉碴的,身上的衣服算是什么?废土风?我知道在《疯狂麦克斯》里面很流行这个风格,但是你这样出现在那种高端的慈善晚会难道不会直接被人当成叫花子打发走吗? “你对我的形象有什么意见吗混蛋!?”他额头上绷起青筋,亮出拳头,顿时化身一只喷火的恶龙。 可怕可怕。 “不,你的形象确实有点问题。”绮多推了推眼镜。 金的话就这么被噎在了嗓子眼里。 172、魔女的留声机 他们看似给了我几种选择,但其实我并没有太多可选项。 如果绮多说的是真话,而我也愿意相信她并没有骗我的道理,那么我现在必须尽可能减少使用金手指的频率,不,甚至可能要完全避免使用。 而有一件事是只有我才知道的…… 那就是,金手指的能力,如果追溯到它最初始的用法,就是一个被动技能。 被动技能的意思是,无论宿主的意志如何,只要符合触发条件,就一定会触发。 虽说金手指的触发条件——“带有恶意”的“致命伤害”理论上并不是那么容易被满足,但这也仅限于在正常人生活的法制健全的社会。 然而虽然这个世界也有法治,也有健全,更何况我们在绿,不太可能出现什么不健康的内容,但你也不能否认,考虑不到我现在的处境,我的金手指被强行触发的概率……怎么看都不可能是零。 何止不可能是零,照我看应该说是无限接近于一。 好在我们并不是生活在二进制的平面世界,而是一个充满各种可能性的开放沙盒里,所以我可以做出尽可能回避badend的选项。 摆在我面前的选择有三个: 1和帕里一起去慈善晚会。 2和金一起去。 3哪也不去,躺在床上养伤。 无论怎么看,1都是这里面最不明智的选择。已知:帕里已经有过杀害我的尝试,凡是有一就有二,有二就有三,和他长期相处只会增加我面临的风险。我都不用想就知道,以他的精明程度,我都不用跟他装,他估计几句话内就能套出我的身体状况。试想一下,如果他知道被动触发我的闪避技能会导致我伤势加重,天知道他会不会一天试我个百八十次。不行,绝对不行。 仔细看的话,其实3是最安全保险的选择。因为你看啊,虽然剧情似乎在若有若无地引导我去参加那个什么慈善晚会,但事实上我并不是一定要参加,不是吗? 是啊,我现在是伤患,无论如何躺在床上休息都是我的正当权益。没有人能逼我去参加那个莫名其妙的慈善晚会,更别提还是一个金和帕里都想去的,听着就没什么好事。 没有人逼我去,没有人,连绮多都说我完全可以选择躺平。我不相信无论是帕里还是金,只要想去他们能找到一百种方法,小a拒绝了还有小b小c小d。 我不是说他们只能当小白脸傍大佬的意思,但你懂我的意思。 当然我也不是在说我是大佬,我们还是比较谦虚的。 我的意思是,我可以躺平,这是我应得的休息……不是吗? 但是。 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我总有一种很不好的预感。 这种预感自从我“死”后,进入狭缝,就一直如影随形。我总觉得我做了梦,在梦中发生了很可怕的事情,而这种预感告诉我,如果我不参与,一定会发生更多让我更后悔的事情。 这是迷信吗? 我不知道。 说实话,我一直是个有点迷信的人。上中学的时候我就热衷和朋友讨论星座,有一些射手座的朋友总说不相信占星这一套,真的很典型射手。 顺便一提,我是白羊座的。 我给你摘抄一段我们白羊座的特征: 优点:个性真挚、直接,性情勇敢真实,遇到问题不会逃避,会挺身而出。 受火星影响,非常具有动力,有企图心和冒险精神,勇于尝试,精力旺盛,一旦确定目标就会全力以赴。 缺点:缺乏耐性、暴躁、冲动、自私、以自我为中心、尖酸刻薄、好斗、粗枝大叶而不细心。 受克严重的话,会控制不住情绪,使用武力解决问题。 怎么样,是不是特别我? 不,等等,我知道!你先别吐槽我,我知道我不是一直都那么勇于直对问题,也算不上勇敢,但你看,我在努力了。 我不是勇士,但也不打算再当逃兵。 但我之所以说这些,是想说,有些事情我觉得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虽说是迷信,但有的时候它也不是没有道理,至少你看白羊座的缺点我是一个都没差的全占了。 除了武力解决问题这点,我相信我们都觉得暴力是不好的。 更何况,考虑到现在发生在我身上的各种怪事,世界崩塌、死后的灵魂界,现在甚至出现了“黑洞”……好吧,我觉得多多重视一下这种预感应该是保险的。 所以虽然我浑身疼得像要死了一样,但我还是同意了和金一起去慈善晚会。 更何况他开出了一个我“无法拒绝的条件”。 “这是魔女的留声机。”金当时挥动着手里的卡牌,“是我开发《贪婪之岛》的时候策划的一款卡牌,但最后卡牌书位置不够了,它就被刷下来了。它的作用是可以广播出携带者的心声。现在你声带受损,只要带着它就能免去在手机上打字沟通的麻烦,直接和我们对话了。” 我脑海里想象了一下自己提着一个巨大的留声机用大喇叭广播内心活动的场景,不禁打了一个冷战。 要不要这么羞耻play啊? 刚想到这里金喊了一声“gain”,然后卡牌“砰”的一声变成了一个金色的复古留声机。 “而且再说了,卡牌书位置不够了就被刷下来是怎么回事?这个理由未免有点太随便了吧?你们这个游戏到底找没找到专业策划?” “不瞒你说,笃恩号称是有二十年从业经验的游戏策划师,但他加入项目的时候才二十二岁,除非他两岁就开始策划——不过这些都以后再说吧。” “卧槽,这玩意真的管用!” 是的,留声机大声并忠诚地广播了我的内心想法,从对于金·富力士外貌的批判到浪费的另外半个汉堡的下落,还有会在泳池里游8字形状的北极熊。 知道吗?这是一种动物园里被圈养动物的刻板行为,但如果你把8字躺过来,它就变成了无穷。 “听不下去了。好吵。”金黑着脸按下了关机键,不知用什么方法把留声机变小,串在项链上,“总之,如果你答应的话,这个就送你了。在你声带没有恢复期间可以用它,按这里的按钮就可以开关……当然,我建议你在慈善晚会上不要随便打开,非紧急情况不要打开,拜托了。” 我必须承认,此时我已经爱上了广播内心的留声机。我很喜欢这种不用张嘴说话就能让别人懂我的感觉,仿佛我此生一直缺少的就是它。 但其实,这并不是那个让我“无法拒绝的条件”。 “还有,你放心吧。”金说,“只要你愿意带我去,我和绮多会确保不会有更多人得知你目前的身体情况。” 我瞬间按下留声机的开机键。 “我去!” 留声机大声广播出我的内心,并伴随着在我内心响起的bgm:《听我说谢谢你》。 我想,我已经爱上了这个留声机。 173、熟悉的陌生人 我一直很羡慕动画、电影和电视剧里面那些出场自带bgm的主人公们。现在,我终于也可以是其中的一员。 但我也是一个比较矜持的人,我并不像时刻拿大喇叭公放我的内心活动。我答应他们去这个所谓的慈善晚会也不是为了霸占魔女的留声机——好吧,不完全是。 这个留声机的运行原理很简单,只要把它放在谁身上,它就会广播谁的内心活动,如此简单明快。 试想一下,我偷偷把它放在某些人的口袋里,直接就能套出对方的真心话,这不比吐真剂好用一万倍? 这么好的东西,我们需要量产。 “这个需求你恐怕得去和李四特提了。”金不咸不淡地评论道。 哦,抱歉,我忘记关上留声机的按钮了!不过无妨,这样方便我们交流,在我现在这种浑身骨头散架,内脏负伤,声带受损的状态下,这个留声机就是我最好的朋友。 “这是李四特的能力吗?”留声机用带有复古广播味的声音问道。 “算是他能力的一部分吧。”金说着,瞥了一眼坐在他旁边的我,“你有点让我刮目相看了。” 我刚才还在想,李四特的名字估计是富坚取自李斯特·费伦茨,就是那个很有名的炫技音乐家,代表作是《钟》,所以他的念能力多半和音乐有关。 但金的问题让我的内心充满了疑问。 “为什么?” “你都是从哪来的这种猜测?李四特的能力我当然不会透露,你感兴趣的话可以自己去问他——不过这不是我想说的,跑题了,天啊,你的思维怎么会这么发散?” 听说乔伊斯的《尤利西斯》写了八十万字,全是主人公在一天内想到的心理活动,我这些心理活动总共才不到一百个字,比起来真是差得远。我严肃地怀疑一个人是否能在脑内完成一天八十万字的思考份额,这看起来有些强人所难。 “你为什么对我刮目相看?”留声机继续替我发问。 我们现在坐在一辆黑色的小轿车里,金·富力士难得收拾了一番。事实上,是绮多强制要求的,他被拉走用各种给头发定型的产品折磨了整整一下午,出来的时候理发师擦着汗说再也不接这个人的单子。但我必须承认,刚刚见到这个梳洗一新的金·富力士,我愣是没有认出来,还以为是哪来的小帅哥,看起来顶多刚过青春期。 “原来你留胡子是为了掩饰娃娃脸。”我感慨,绮多不情不愿地称赞了一下金的新造型,但这位放浪不羁的二星遗迹猎人显然对我们的恭维敬谢不敏,伸手就要把头发变回海胆,最后还是被绮多阻止了。 换上西装的金·富力士再也不像一个流浪汉了。如果我不是奇犽推,而是小杰厨,我现在可能已经爱上了。 很可惜我不是。 “你比我想得更不怕疼。”轿车里,金对我说,“当初在森林里见到你的时候,你整个人都像瘫烂泥一样,再看看现在的你。” 我低头,看了看现在的我。 我穿着简单的礼服裙子,右眼戴着简易眼罩,只不过为了搭配礼服的颜色换成了黑色。如果有镜子的话,现在的我看起来应该很不好惹,毕竟戴眼罩的看起来不是狠人就是中二病。我已经过了被人认成中二病的年龄,大概。 “我真的服了。”金扶额道,“我觉得自己像是在对牛弹琴。” 我开始回想他为什么会突然冒出前面这么一段话,往前找了几个自然段,发现上个问题是我问的,我问他为什么会对我刮目相看,他是在回答这个问题吗? “你觉得呢?”他开始有点不耐烦。 “如果你是说疼痛的话,我原本也以为自己很怕疼。”留声机说,“去医院打针我都怕得要死,更别提受伤了……但是这次我突然发现,我其实没有自己以为得那么怕疼。” 每走一步浑身都疼一下,但其实这种感觉比我想象中好忍受得多。它不会让我想吐,不会让我有那种难以忍受的精神上的痛苦。比起之前,在金手指的保护下我的□□丝毫不受损伤,却对我的精神极尽折磨,这样直白简单的疼痛反而是干净的、纯粹的,令人心情畅快的。 “就像物理攻击和魔法攻击的差别,你懂吧?” “我很想说我不懂,”金依然无语地捂着额头,把发型师好不容易打理好的头发弄散了一点,几缕碎发落了下来,“但我明白你的意思。” “这会让你觉得很佩服我吗?” “现在不会了。” 我很想说我们沉默了一会儿,但我没有关闭留声机,所以它在播放一些我看到和想到的事情。比如这家店的招牌看起来不错,有机会要来试试吃一下,前面那辆车上的玩偶不知道是什么,有点感兴趣,还有慈善晚会一般都是做什么的? “那家店的肋排还行,老板明年就要退休了,所以你要吃的话得尽快。”金说,“那个玩偶是迪速尼乐园的吉祥物,我还以为你们年轻人都知道。慈善晚会一般就是拍卖、捐款,会提供餐饮,偶尔还有黑幕交易,只不过这次的有些特殊。” “什么叫我们年轻人,我觉得你现在看起来至少比我小十岁。” 金瞪了我一眼:“要不你还是把留声机关上吧。” “不要剥夺我发声的权利。” “……” “你们这里有没有安徒生?你看没看过一个叫《海的女儿》的故事?” 我大概解释了一下故事的梗概,金表示看过类似的故事,在他刚要张口细说之前我的留声机就打断了他。 “我觉得我现在有点像那个小美人鱼,我失去了声音,走路还像走在刀子上一样疼,而我之所以会变成这样,甚至不是为了上岸去找心爱的王子……诶,这么算起来的话,诺布算是我的王子?你觉得他会给我一个真爱之吻吗?” 金挠了挠下巴,若有所思:“在那之前,你可能会遭到庞姆的追杀。” “而且,你比小美人鱼聒噪太多了。”金说,“其实你可以试着控制一下让留声机只说出你最想说的话,虽然需要一些时间掌握技巧,但我们可以在路上练习。” 好吧,既然如此,我就不客气了。 练习有了初步的成果,现在只要我集中精力留声机就不会到处广播我所有的想法。不得不说金虽然教学方法粗犷,但颇有成效。但我们都同意在慈善晚会上不到必要情况不要打开留声机。“你可能会泄露一些你自己都不想被别人知道的秘密。”他说,我想了想,表示赞同,于是在快到目的地之前关掉了留声机的开关。 我原本还担心帕里斯通可能会来问我决定得怎么样了,这样我就得想办法和他解释我为什么拒绝了他选择了金·富力士,但我又觉得自己没有和他解释这些的义务,于是便拖着没办,好在直到当天他也没联系过我。 想起来就觉得很魔幻,副会长帕里斯通竟然在短短几天内就被停职,他的办公室连同豪华公寓都被警方封锁搜查——警方也许没有那么大的权利,但背后有其他势力在推波助澜。听说联合国对猎人协会这种不受法律监管的武力机构早有意见,现在就坐等着能挖出什么脏料趁机把它搞垮……不,也许直接收编才是他们想要的结果。 也许这就是为什么绮多和金会说这次的慈善晚会不一般,也许有几个能够决定协会命运的达官贵人就在现场。当然他们不和我说,我也不是很想多问。绮多倒是还好,但我有点怀疑金·富力士的动机,我觉得这种常年失踪不负责任的家伙,肯定不会是为了协会想做点什么。比起他,我甚至觉得帕里斯通为协会鞠躬尽瘁的概率还更高一点,当然,他的方式也许会比较令人费解。 轿车到站,金搀扶着我下来,前去登记。 晚会地点是一家相当高级的酒店,但并不属于希尔集团,而是四大酒店集团的另一家。名字我记不清了。 这个地方的装修风格相当低调,和希尔酒店常见的华丽风相反。建筑呈现一种凌厉的几何图案,灰色水泥外墙,窗户小到几乎看不到。内部也是黑白灰单色,棋盘格一样的灯光从走廊顶部洒下,在地上映出水一样的波纹,仿佛置身海底世界。 我抬头看去,才发现顶光下方是一个水缸,水缸里有振动器制造出规律的圆形波纹,波纹互相碰撞、抵消,随着安静的背景音乐不断起伏。 所有人都穿着黑白灰的衣服,有一瞬间我以为整个世界都变成了黑白色。 也许是被这种氛围感染,我没注意到自己脚下的动作有所迟疑。金这个平时像流浪汉一样的家伙反而好像比我更适应这样的场合,主动承担起了和接待沟通的职责……当然,我不能说话。 这么严肃的场合,我觉得自己好像也应该更严肃一点。 正当我这么想的时候,我看到前面人群中一闪而过的人影。 那似乎是帕里斯通,他出现在这里并不奇怪。我也料到了,就算我不答应带他也会来。此时此刻,他被一群人围在中间,交换社交辞令,但看起来似乎有些奇怪。他好像不只是在闲聊,更像是在帮另一个人挡下社交的压力。 那个人被围在中间我看不清楚,但当人影错开的时候,我看到了一张苍白的面孔,少年的表情阴郁而冰冷,和我熟悉的模样截然不同。 那竟然是阿福。 174、重逢与回忆 几周之前。 “我看这个简历上写着,你叫阿布拉比缇鲁翁尼木思——思——呃——” “阿布拉比缇鲁翁尼木思利穆贝迪可西塔福,是的。” “跟我说实话,你是不是听过一首叫《达拉崩吧》的歌?” “什么?” “不,没什么。”我放下简历,揉着鼻梁,“你的名字太难记了,要不就叫你阿福吧。” “可以。” “真的可以吗?那我写进合同里了哦?” 这个黑发少年只是安静地看着我。 “算了,呃,你为什么来应聘?” 阿福的表情并没有什么变化,非要说的话,应该是比较认真的。 “我在网上看到了招聘广告。” “就这样?” “我没有收入,需要钱和住处,你这里包吃住。” “但是你要负责三餐哦,你会做饭吗?” “不太会。” 孩子倒是挺诚实的。 “那你有什么其他特长吗?” 他的表情有些不太自然地变了变,闷声说:“我会弹钢琴。” “哦哦,钢琴不错啊,我小时候也学过,但我没有天赋,也没坚持下来,现在最多就是弹点动画片的bgm级别了。嗯,那你愿意弹琴给我听吗?” “不愿意。” “……”也不知是我的问题还是他的,我们这个天眼看着就要聊死,“不愿意弹也没事啦,哈哈,我当时被逼着弹了好久车尔尼练习曲,也对钢琴有点烦了。没事没事,你是来应聘管家的,弹钢琴不是必须项。那你有什么想要问我的问题吗?” “管家都要做什么?”他认真地问,“你的招牌页面上只写了负责生活起居,具体都有什么?” “啊,具体的吗?嗯,比如打扫卫生、准备三餐,还有……什么的?”糟糕,虽然我好像理论上在揍敌客家接受过训练,但普通的管家应该不负责打打杀杀吧?“我这个人没那么讲究,你也不用帮我订机票什么的。说是准备三餐,但其实我对吃的东西也没那么严格,平时吃点便利店、超市,快餐什么的就可以了。” 唉,明明我是负责招聘的甲方,为什么说气话来乙里乙气的?我需要学习一下领导的说话方式了。 “哦。”阿福点了点头。 “好的,嗯,那你先回去吧。等有结果了我会通知你。”我笑着对他说。 “我真的很需要这份工作。”他一字一句地咬着牙说道。 这孩子给我感觉有点奇怪,所以我先让他离开了。 他走之后,我留了个心眼,在背后悄悄跟踪他。 当时已经是夕阳时分,他顺着街道向前走,似乎是要前往某个目的地。但跟了一段时间之后我发现,他似乎只是在漫无目的地游荡。 面试的地点我选在了一个比较繁华的地段,附近的地铁站很多,但他路过时连看都没看一眼,也没有在查地图的样子。走着走着,他找到了一个公园坐下,开始对着垃圾桶和地面上的鸽子发呆。 我正好也走累了,就到附近的商店买了水和三明治,找了个离他比较远的地方默默旁观,刷手机,听音乐,看看肥皂剧。 是的,现在我出门都带着两部手机,一部之前的华为,用来播放我珍爱的歌单,另一部在猎人世界购买的本地手机,用来上网冲浪。 作为一个现代人,我很快就适应了猎人世界的网络生活,觉得之前这么久的断网生活恍如隔世。 猎人世界的互联网和我们的网络差不多丰富,没过多久我就找到了喜欢的小说网站、视频网站,还有用来刷八卦的论坛。 刷手机的时间过得飞快,低头看屏幕的时候天还亮着,再一抬头天色已然漆黑。我心道不妙,该不会把人给跟丢了吧?但也只是半心不在焉地想着,如果他走了我就闪现回家,反正交通距离对我而言不算问题。 但再一看去,他竟然还在原地,几乎和之前保持一样的姿势,只是周围鸽子的数量变多了。 他没有玩手机,没有睡觉,只是那样坐着,盯着一个垃圾桶。 闭园的时间到了,我切换位面隐身,但巡逻的警察把他赶了出去。那孩子一语不发地离开公园,我本以为他这下总该回家了,或者如果他是个离家出走的青少年,至少也该找个24小时快餐店刷夜,谁知他竟然就这么找了个没有人的小巷子,翻出两张报纸,铺在地上,坐了下来。 我看着他在报纸上睡了一夜。 天有点冷,离开的时候,我把水和三明治留在了报纸旁边。 其实当时来应聘这份工作的人里面有不少比他更合适的人选,有一些甚至是职业的管家。但招聘的过程也不是一帆风顺,有人见到我的瞬间就质疑我能不能开出工资。也有人用那种有点揶揄和不怀好意的目光看着我,让我觉得我这个老板把这种人招进家里还不如真的找个帅点的小白脸。 当然我也考虑的不少女性候选人,除了那些少数让人倒胃口的,大家都挺职业、友好,公事公办。有时是觉得有点聊不来,但毕竟人家是来上班不是来陪聊的。我也是招员工,不是找朋友,干这种事情得摆正心态。 但我有些担心,因为我能力的特殊性,我需要找到一个在“念”的世界里有一定自保能力,但同时又不会对我造成威胁的人。 我不确定阿福是否是这样的人,他看起来就从来没做过一天家务,甚至还有点缺乏常识。实话实说,这孩子看起来比我更像富贵人家出来的。但也许他有什么难言之隐,而且他给我一种很不妙的感觉。 就是那种,我放着他不管的话,他可能会去做人.肉炸.弹那样级别的不妙。 别问,问就是我见过自毁型人格。 而且还不止一个。 往事不必再提。 也许是老天在考验我,又给了我一次机会。我很想说这样的机会不要也罢,但我确实无法放任不管。 他需要一个地方躲避什么东西,我可以给他提供一个这样的环境。我们可以替彼此保护秘密。我也可以保护他免受自己或他人的危害。 也许只是我多心,但那样也好。总之我从一种人选里选择了这个明显不适合当管家的少年,他的名字和年龄一看就是伪造的,不过没关系,我们半斤八两。 不过接触下来,我反倒觉得和他还挺聊得来。我看电视剧的时候他偶尔也会跟着一起看,我们会一起吐槽剧情,感觉就像是和邻居家的弟弟在拌嘴。 听说阿福的生命可能会遭到威胁,我的第一反应是后悔,第二反应是庆幸。因为虽然我自己的念能力学得不怎么样,但就算是我也能看出来阿福身上的“气”相当深厚,就算是面对帕里斯通,他应该也不是毫无胜算。 但我从来没想到过,会在这种场合再次见到他。 人群错开,帕里斯通的目光对上了我的,渐渐地,其他人也看向我和金所在的方向。 “哎呀,这不是希尔夫人吗?”某个大腹便便的中年人呵呵笑着说,“出了那样的事,还以为您不会来了。” “当事者都没回避,我们当然也没有回避的道理。”金说着看了眼帕里斯通。 帕里颔首:“金先生。” 然后又对我礼貌地点了点头:“母亲。” 我差点被口水呛死。 “你是什么时候和李家搭上线的?”金单刀直入地问道,也不管周围是不是有人在听。 李家?他指的是什么?如果说此刻站在帕里斯通身边的人的话,只有阿福一个。 所以阿福姓李? 李阿福?李福?不,我在想什么啊,阿福这个名字是我给他起的,而他那个达拉崩吧一样的名字简直一眼假。 “金先生这是说的什么话,”帕里笑着,手放在阿福的肩膀上,“李家和我家向来关系很好的。” 阿福看他的目光仿佛能杀人。 阿福,你被绑架了就眨眨眼。 我用目光示意阿福,但他错开了视线,并没有看我。 “比起这个,金先生难道不也是慕名来欣赏司木君的演奏的吗?” 李司木,阿福的名字叫李司木。 我有些恍惚,觉得这一切都有些超出我的接受。虽然知道阿福应该是有钱人家的孩子,但我以为他只是和家人闹了矛盾,离家出走了一段时间,等想明白了自己就会回去。 但是看到现在的他,我觉得事情也许没有那么简单。 而且,这听起来像是中国人的名字,猎人世界也有这个国家吗?有的话我会想去。阿福会说中文吗?我可以和他用中文聊天吗? “我可没有那种闲情逸致。”金说。 帕里笑了笑,又看向我:“母亲大人今天格外安静,是身体不适吗?那个面罩并不适合您,把您漂亮的眼睛都遮住了。”他上前两步,“我帮您把它摘下来吧。” 他的手指刚要碰到眼罩,就被金一把抓住了手腕。 两人之间仿佛有什么一触即发,氛围瞬间紧张起来,连周围窃窃私语的声音都变小了。 “这里发生了什么事吗?真热闹。”一个懒洋洋的声音从两人背后响起,回头看去,只见那人穿着花纹华丽又繁琐的长袍,留着耶稣基督一样的发型和胡子,我心想这人看起来眼熟,但可能是因为耶稣的形象过于深入人心。 结果他看到这边的情况反而锁定了我,像是一眼就认出了我,我却没印象见过这么一号人。 等等,耶稣基督……《猎人》里面长得像耶稣的不是只有那么一号人物吗? 他是切利多尼希! 难怪他认出了我,因为我见过他!在那次茶会上,1986年,那次针对卡金贵族和王室的大规模屠杀! 但是我来不及阻止他了。 “没想到,代号a竟然也会光临这次晚会。”他说,人群中似乎有不少人小声倒吸了一口冷气。“真是荣幸。” “代号a来了?” “是「那个」代号a吗?” “代号a是希尔夫人?” “代号a竟然是人吗?” 诸如此类的惊叹声此起彼伏,吸引了更多人的目光到我们这边。有人说那既然代号a出现,就该组织紧急撤离,晚宴和演奏会都可以延后,但是留在这里只有死路一条! 一时间,惊恐的、狂热的、好奇的目光都投向我,正好我站在顶光能照到的区域下,水波纹在我脚底荡开,让我觉得自己像是水槽里的鱼,面对着无数双眼睛。 我从水的这边望去,逐一扫过,阿福,不,也许应该叫他李司木,也终于看了过来。我在那双眼中看到了什么?那是担忧还是疑惑? 还有另一双眼睛一闪而过,我们对视了一瞬间,很快他就隐藏在了黑暗的阴影中。 是库洛洛。 他也在? 事到如今我已经不会再觉得奇怪了,就是下一秒发现整本书里的熟人都在场我也不会大惊小怪了。 “诸位不必担心,代号a只有在特定情况下才是危险的,请相信我作为协会专项组长的判断——”帕里刚开口,就被我打断了。 因为我按下了留声机的开关。 “没错,代号a要把你们全都卷入黑洞了,混蛋们,快点夹着尾巴逃跑吧!”留声机说。 然后,我如愿以偿地看到了那几个人震惊的面孔。 一阵寂静。 “哈哈哈!”那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男最先反应过来,“夫人真有幽默感,有机会真想和您多聊几句,不知您待会儿是否愿意赏光来我们的桌前一叙?” “谢了,如果有好吃的我考虑一下。”留声机说。 “哈哈哈……!” 还有几个人也发出了轻笑,现场的氛围一下子缓和了不少,这帮西装革履的家伙开始有一句没一句地互相奉承,打探彼此的近况,也有不少人借机想和卡金王室攀上关系,把切利多尼希是围了个水泄不通。另一位场内明星,听他们聊似乎是今天要召开演奏会的李家小少爷也是众星捧月。在更多人把我也想那样围起来之前,金不着痕迹地把我拉到了没有被顶光照到的暗处,我们隐藏在了空旷的黑暗之中。 “干得不错。”他小声对我说。 “不客气。”留声机说,“如果你想表达感谢,再帮我搞几个游戏道具出来。” 金习惯性地想搓一搓下巴上的胡茬,遗憾地发现下巴光滑如新。“你想要什么,说出来我考虑一下。” “你先给我个目录,要完整版的,就是包括那些被删减的道具。” “要求还挺多。” “毕竟名师出高徒。” 他似乎有一瞬间的无语,“好吧,等回去了我让笃恩发一份到你邮箱里,那就慢慢挑……” “你有事求我就直说吧。” “……有的时候我真搞不懂你这脑子是转的太快还是太慢。” “就一般吧。” “我必须要去找一个东西。”他用只有我们能听到的声音小声说道,似乎有些别扭,“你……一个人能行吗?” “得了吧,你在犹豫只是因为怕绮多发现你把我弃之不顾揍你。你可是毫无责任感的金·富力士,你征求我的意见干什么。” “喂,我有这么糟糕吗?” “信不信我现在就带你去见小杰?” “好了好了好了。真是怕了你了。”他嘟囔道,“你要注意保护自己。” “放心吧,我死了都能复活。” “当真?” “骗你的。” “……他们都说我说话气人,我觉得你比我有过之无不及。” “谢谢,名师出高徒。”留声机说,“你看,这在脱口秀里叫callback。” “……” 金离开了,留我一个人在黑暗中躲避社交。 理论上我今天的任务已经完成了,也就是成为金·富力士不知打着什么算盘的敲门砖,我可以回家洗洗睡了,接着养病。 但是有两件事情让我十分在意。 第一:阿福为什么会和帕里一起出现在这里? 第二:为什么库洛洛也在? 经过一段时间的愉快相处,我本以为阿福身上那种很危险的特质已经渐渐收敛。说实话,他平时待在家里就像个普通家里蹲——不是,管家。 他学会了怎么做烤吐司、煎鸡蛋、冲咖啡,去超市买打折商品,也知道了刷夜可以去歪当劳。他和我一起在孤岛豪宅享受贫民般的愉快生活。出乎我意料的是,他对这一切都没有什么怨言。当然这不是说我对他不好,我觉得自己对他已经相当可以了。 他对流行文化有很多相当尖锐的看法,偶尔会说出一些何不食肉糜级别的蠢话,但总的来讲,这孩子人不坏的。 但今天见面,我又有点不确定了,总觉得自己之前的“吃喝玩乐”疗法有点前功尽弃,阿福看起来想是想要炸地球的样子。当然这也可能是帕里的锅。 还有库洛洛。 说起来,今天陷害帕里落到这副田地的始作俑者两人——金·富力士和库洛洛·鲁西鲁齐聚一堂,不知他二人对此有什么表示没有? 罢了,我对这种拉郎兴趣不大。我也知道,漫画里说过旅团偶尔做慈善,出现在这种场合不奇怪,但是—— 一方面我不觉得他们会亲自出现在这种场合,除非必要。 另一方面,我不认为蜘蛛会单独行动,他们就像蟑螂,当你发现了一只,你就发现了一窝。所以他来做什么?这个慈善晚会上会有什么幻影旅团想要的东西吗? 金刚才说他要去“找一个东西”,会和这件事有关吗? 无数杂乱的线头堆积在我面前,我总觉得自己好像能够理清头绪了,朦朦胧胧地仿佛能看清事件的轮廓,又总觉得好像差了那么临门一脚。 帕里、阿福、库洛洛、金、猎人协会、突然爆出的新闻、黑洞……还有切利多尼希。 这些东西之间是否有什么联系? 这是否和那种萦绕在我心口的不安有所关联? 我觉得答案就在这场聚会上,如果我打好手里的牌,就能找出真相。 175、音乐家 “您是问,李家的那位少爷吗?我知道的不多,他们向来不太与人来往。这次李少爷同意来参加慈善晚会做演奏都是破天荒的事情,真不知道那位希尔先生是怎么做到的,要说李家和希尔家向来交好,我是不信的。哦,抱歉,抱歉,瞧我这嘴,差点忘记他是您的继子,您真该为他感到自豪!唉,虽然最近有不少不好的传言,但我相信那些一定都不是真实情况。真的,见过您二位本尊之后,我更加确信了这一点。不过总之,我相信有不少人都是慕名而来的,因为多少人一辈子也没有这样的机会,听到他的演奏。哦,您是说为什么?难道您没听说过吗?那场传说中的演奏会……哎呀,既然您没听过,我还是不要向您透露太多了。待会儿您亲自去听一听就明白了,那样的音乐真的会让人怀疑是否真的应该存在于人间。” 这位先生是不知哪家财团的老板,说话有点口无遮拦,但这不怪他。 他知道的不算多,我换了一个目标。 “李家?”这个人是先前围在阿福身边的人之一,比其他人都更年迈些,头发都已经花白,眉心有一颗大得像肉瘤的痣,“噢,是的。您是后来嫁到希尔家的,所以不知情也是难免。那可是相当传奇的一家……”他的语气中透出一股令人有些反感的意有所指,“是的,相当出名的音乐世家,那是,司木君的父亲本来就是他那一代的佼佼者,可惜后来不太出现了,当年也是被人称作天才的音乐家。虽然儿子只有司木君一人,但司木君展现出来的才华远在其父之上。是的,您听说过那场演奏会吧?没错,就是五年前的那场传说中的演奏会,所有去听过的人都对那晚听到的音乐恋恋不忘,哎,只可惜那天我有事推脱不开,没能去成,实在可惜。不过您放心,原本这五年传得沸沸扬扬,有说司木君失踪了,也有说他已经……嗯,有些事情,咱们还是不方便在这种场合说,是吧?总之,事实证明我们的担心都是多余的。听说这五年来司木君一直在潜心创作全新的独奏曲,今晚咱们可都能大饱耳福了!” 我又想起面试那天我问阿福有什么特长,他说他会弹钢琴,我还说我也学过……现在看来我是在当代莫扎特面前班门弄斧了,有点尴尬。 “李司木?”第三个人皱眉,“您是说那个天才音乐家吧?是的,我听说了,他会在今晚的慈善晚会上演奏,对不对?不过我觉得您大可不必这样大惊小怪,希尔夫人,不要听他们夸夸其谈,那些商业界的家伙向来如此——没有什么特别的品位可言,人云亦云,听说什么好就大肆吹捧,以此来彰显自己也不是毫无文化,胸无点墨、腹无诗书——噢,天哪,不,我当然不是在说您了,夫人。您看起来就和那群乌合之众截然不同,说实话,我觉得现在很少有人能像您这样晓得直率、坦荡的优点了。总之,不过是一场助兴的演奏,如果不好,您也不必失望,如果好,那证明小李少爷并非浪得虚名,也许我也会在日后替他美言几句。对了,听说您认得卡金国的四王子切利多尼希?实不相瞒,我的家族与卡金国王室颇有几分渊源,也许还能算得上是个远房亲戚。既然我们都是彼此相熟的,真该找时间好好聚上一聚,您看您什么时候有空?啊,是吗?好的,那您先去忙,待我选个合适的时机,会差仆人前往府上送一封请帖——” “音乐——?”第四个人拉长了腔调说道,“说来惭愧,我对音乐实在没有什么研究,也并不了解李家的事情。我此次前来,是为了那台钢琴。” “钢琴?”留声机问。 “正是,那台钢琴,希尔夫人。那台钢琴世界上仅此一台,是李家委托斯但威的匠人所制,因为一些缘故,我个人对那台琴实在非常感兴趣,如果有可能的话,甚至希望原主人能够割爱——哎,失礼了,我不该在淑女面前提这等庸俗之事。” 因为前几个油腻大叔给我留下了很糟糕的印象,所以这次我故意找了个帅的。面前的这个人看起来和我年龄相近,一头铂金色的头发梳成背头,我承认我是觉得他有点像德拉科·马尔福才和他搭讪的。 但是他说完那番话之后露出了一个让我觉得有点恶心的笑容,还牵起我的手背想要搞点那个什么吻手礼,我觉得瞬间有点下头,把手抽出来说我尿急要先走了。 走的时候我还感觉那个低仿德拉科的目光黏在我后背上,让人觉得浑身毛毛的。 我辗转又问了几个人,感觉这辈子没搞过这么累人的社交。虽然我根本不太需要开口,就算开口也不用亲自颤动声带,而且这帮人表达欲望出奇的旺盛,随便点了两句就能给你扯到十万八千里远去,要不是我尿遁几次,恐怕要站在原地听那帮中老年油腻男唠上一整个晚上。 而且是我出现错觉了吗?怎么觉得这些人里是个有八个都在用一种拿腔拿调的翻译腔讲话,他们明明说的是通用语,我脑子里回响的全都是央视六台那个欧美经典老片的译制腔,再聊下去,恐怕我要控制不住自己狠狠踢他们的屁股了! 我是在不忍心用更多这帮人又长又臭的长篇大论来污染你们的眼睛,所以我来简单整理一下后来问到的情报: 首先,可以确定的是,李家是个相当有名的音乐世家。 只不过大概三十年前他们家可能是遭遇了什么变故,具体的情况似乎也没人清楚,总之就是,那个时候大家都以为这家人估计要完蛋了。总之也有不少媒体借着“古典乐已死”之类的题目大肆发挥炒作了一把,说些什么现代社会下这种音乐世家估计都很难继续存在之类的话。 当时阿福的爸爸,也就是李天破……不得不说这家人的取名品味真是充满了一种难以言喻的中二味,跑题了,总之当时阿福他爸创作的一系列组曲突然爆火,终于又回到了主流大众的眼中。 但几乎是在同一时期,李家的人接二连三因病去世,一时间甚至有传言说是李天破和恶魔签订了契约才取得了现在的成功打了翻身仗……这种很像三流网络小说的都市传说满天飞。 但是无妨,这种都市传说反而给这家人增加了神秘感和话题度,一时间变得炙手可热。 不久之后,李司木这个被夸得更是天花乱坠的天才横空出世。据说听过此人演奏的人纷纷在演奏会上痛哭流涕,仿佛精神受到了洗礼。我躲在角落里趁机上网搜了一番,演奏视频是一个都没找到。据说李家完全拒绝任何录音录像设备出现在演奏现场,所以没有留下任何相关记录。顺带一提,据说今天演奏会的时候也会暂时没收所有人的电子设备,慈善会场内部也因为李家的特殊要求而关闭了所有的摄像头。 因为这种操作,反倒加剧了大家的议论热情。因为没有音源,所以反而把他吹得神乎其神,当然也有人说是炒作,骗有钱人的把戏。有人说这就是以后所谓高级艺术的营销路线,反正就是让你们普通人接触不到,给那些有钱有权的人提供特别服务,给他们带来优越感,和那些卖奢侈品的牌子还有所谓玄乎其玄的“后现代艺术”走的一个路子。 歌曲网站上倒是有不少挂着李司木名字的冒牌货,但据说都不可信。我点了几首进去听,但我这双被流行乐荼毒殆尽的耳朵实在听不出个所以然来。 然而就在关于李司木的讨论度达到高潮的同时,李天破忽然一病不起,与此同时李司木的消息也完全消失,传闻都说他失踪了,也有人认为是他是被某个有钱有权的的大人物给“包养”了。毕竟他“长得眉清目秀的”。 看到这里我忍不住皱眉。 虽然当时好像闹了个挺大的新闻,但相关讨论几乎只集中在事件发生的那几个星期。之后就几乎没有人再提起过了。 最终,我只找到了一张照片,是李司木大概7岁左右的时候拍的照片。小男孩一双大大的黑眼睛从刘海下盯着摄像机,面无表情,脸色苍白,透着一股森森的鬼气。 这是阿福吗? 我有些恍惚地想到,他真的是我认识的那个阿福吗? 如果他是五年前离家出走,在来我这里应聘之前都是怎么过来的?不会一直都睡大街吧?不过他好歹也是个念能力者,应该还是能找到工作喂饱自己的。 不知道这些传闻中有几分真实积分虚假,看来我必须亲自找阿福去确认一番。 至于他愿不愿意说真话…… 虽然可能有点不地道,但这由不得他。 我一只手攥住魔女的留声机,摸着它的形状,又想到我逼着古典乐天才跟我听了一堆流行乐榜单,甚至还有一堆我华为手机上的三俗歌单,还在家里肆无忌惮地唱卡拉ok污染他的耳朵,就觉得很……很……额……就有点内个……你知道的吧。 有点不知道该怎么面对。 “在看什么?” 忽然,有人凑到离我耳朵很近的距离问,热气喷到耳朵让我一个激灵跳开,好在我现在关了留声机,不然就要尖叫出声了。 身后的人一只手扶住我的肩膀,把我按在原地。 “小心,我们可不想引起太多人的注意。”他冲我眨了下眼睛,我这时才看到这个趁人之危的家伙是谁。 库洛洛·鲁西鲁。 好的,这下省得我去找你了。 “这里不方便讲话,容易被人听到。”他轻轻侧了一下头,露出如沐春风般的和善微笑,“我知道一个地方,可以好好聊天,不被人打扰,怎么样?” “你一定有很多想问我的问题吧?” 176、交锋 我确实有很多问题想问库洛洛。 比如,你为什么要传我和帕里斯通的谣言?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的目的是什么?还有,虽然你帮我撑着后腰的重量确实减轻了我站立的痛感,但这个动作在外人看起来有点过于亲密了,要不你还是松开手吧? “你受伤了。”他领着我走到电梯前,只是上半层楼他都要坐电梯,当然不是因为他没有体力或者不想爬楼梯,“很疼吧?” 我点了点头。 “我带了止痛药。”电梯里播放着舒缓而优雅的音乐,在这个只有黑白两色的空间里,电梯的设计当然也不例外。留面墙上有五面都是镜子,除了脚下,脚下是如同星空一样的透明玻璃。镜子映照出穿着黑色裙子的我和穿着黑色西服的库洛洛,他缠着绷带,我蒙着眼罩,竟然看起来意外地和谐。库洛洛从口袋里掏出一小盒包装都没拆开的止痛药,递给我,镜子里的无数个他做出同样的动作,像一个体贴而友善的绅士,“我没有拆封,药没有动过手脚,你可以放心。” “谢谢。”留声机说道。 我接过止痛药,放到随身携带的小包里。其实我来之前吃过了一些,但不知道今晚还会持续多久,所以有备无患。 即便如此,我还是不敢轻易食用库洛洛给我的药,无论它会不会触发金手指的被动技能对我来讲都不是什么好事。 “你今天很漂亮。”库洛洛的眼睛黑白分明,白的部分干净透彻,黑的部分像我们脚底的镜子一般闪着点点星光,他说话的语气和表情都很诚恳,和一眼假的某人并不一样,听到他的恭维甚至有点让我觉得不好意思。 好在留声机并没有透露太多我的内心活动,和金老师的车上特训颇有成效,夹杂着气流声的广播说道:“谢谢。” “你也很帅气。”作为一个合格成年人,当别人夸你的时候,你当然要夸回去。 库洛洛看着我,露出一个有些谦虚的笑容:“真的吗?谢谢你,我今天出来的太着急,这身衣服还是借的侠客的……嗯,玛奇一直说裤腿不合身,但没时间改剪裁,也只能凑合一下了。” 我上下打量了一下他的模样,那张秀气的脸相当有迷惑性,五官的线条完美地融合了柔软和锋利的转折,在特定光源下透露出一种雌雄莫辨的气质。黑色的头发相当柔顺听话,碎发散在额前,遮住白色的绷带。除此之外,库洛洛的身材比例也相当匀称好看,四肢修长却蕴含力量,就连那两颗设计相当诡异的耳钉都变成了一种时尚。 我摇摇头:“别这么说,你天生长了一张万人迷的的脸,就算裤腿长了一点,肯定也不会有人注意到的。我敢说,如果你去进军影视界,或者乐坛,肯定能收割半个世界的芳心。” “那另外半个世界呢?”库洛洛好奇地歪了歪头。 “另外半个世界取向不同或者是aroace*。” 电梯响起好听的“叮”声,像水滴落在风铃上的声音。 这半层的电梯之旅终于结束,库洛洛从善如流地搀扶着我的腰走到会场半层上方的露台上,从这里能看到下方的会场入一张黑白分明的棋盘,身穿黑衣或白衣的宾客正如黑白两方的棋子。 “那你呢?”库洛洛扶我到旁边的沙发上坐下,他自己坐在了我的旁边,“你在哪一半呢?” “我的团长大人啊。”留声机忠实地反映了我的心声,“我不是和你说过了吗?早在我还是个十几岁的孩子的时候,我就被你和hyde的魅力深深折服,我给你花了钱,买那些印着你那张脸的商品,挂在家里天天欣赏,毫无疑问,我当然是被掳获的那一半。这是毋庸置疑的。” 虽然给库洛洛花的钱不如奇犽多,谁让奇犽烫门呢?穷的时候我也会想,也许我应该换个冷门角色推一下,比如帕里斯通的谷子拼团的时候往往只有个位数,但是看到那张脸我就觉得反胃。这更加坚定了我的想法:爱不是能用金钱来衡量的。如果可以,只能说明我实在太穷了。 他被逗笑了,忍不住扶住半边头笑出了声:“天啊,你总能说出这种出乎意的话。”笑了半天,他终于又恢复了正常,看着我,若有所思地说道,“在发生许多事之后,我总以为你会改变,但你却总能保持那种奇特的心态……我不知道你是怎么做到的。” “可能因为我的大脑比较愚钝吧。”留声机说,“连医院的医生都说我可能会因为脑缺氧变成智障。” 他摇了摇头:“那么,愚钝的就是他,而不是你。” “你今天好奇怪,库洛洛,你怎么总在夸我,是不是吃错药了?还是你有什么企图?” “不,是我看着你,忽然觉得,也许这也是一种选择的方向。” 我不明所以地看着他。但他只是摇摇头,露出了那种高深莫测的笑容:“作为我们友谊的证明,你可以来问我问题,我会尽可能回答。” “友谊?”我怀疑地问,“听起来有股诈骗犯的味道。” “当然了,如果你不愿意相信我的答案,我也只能接受。”库洛洛说,“如果你不愿意与犯罪结交,我也很理解。” 既然如此,不问白不问。 “你为什么突然说我们是朋友?” “因为你救下了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 我皱眉:“飞坦?” 库洛洛笑着没有说话。 “你为什么要散布我和帕里的不实谣言?”我问。 “为了拉开你们的距离。”他诚恳地说道,“副会长在那个位置,而你又刚刚入职协会。他手中所掌握的针对你的权力超乎想象,如果有类似的传闻,即使副会长本人不避嫌,协会其他人的目光也可以阻止一些事态的发生。” “什么事态是我不能制止的?”留声机问,“你知道,几乎没有什么东西能伤害我。” “不是这样的。” 他突然深深地看过来,灯光骤然昏暗,只剩波光粼粼的蓝光萦绕在我们周围。 不知何时,库洛洛已悄然逼近,半边身子覆在我上方,气息近得仿佛能碰触到。而就在此刻,一道悠扬的小提琴声自寂静的会场中缓缓升起,弦音轻轻颤抖,如同心脏被无形的指尖拨弄。 他伸出一只手,落在我的颈侧,指腹轻触皮肤下受损的声带,感受着静脉微颤的脉动。然后,手指缓缓下移,穿过沉默的空气,解开胸口的链扣,将那台留声机挂坠取下。 我张开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像一条搁浅在岸上的鱼,徒劳地喘息。 我伸手去夺,却被他轻而易举地扣住手腕,掌心的温度透过皮肤,像是一道无声的锁扣,将我牢牢禁锢在这片蓝色的静谧之中。 「你失去了声音。」刺啦的广播声从库洛洛手中传出,忠实地诉说着他的内心, 「失去了眼睛,失去了朋友,失去了世界,失去了时间,失去了未来,你失去了太多。」 「你拥有的力量比你想象中更加庞大,但它也会让你失去更多,我们付出的代价总比想象中更多、更沉重。」 「然而,我是因为拥有特定的目标才下定了决心,你却只能在失去之后才逐渐找到自己的方向,甚至没有自己选择的权利和机会,这样的你,会选择什么样的道路?」 「拯救还是毁灭,都在你的一念之间。」 小提琴的独奏在孤寂与悲怆中缓缓攀升,终于抵达高.潮——高亢而尖锐,仿若一声破碎的呜咽,又似倾诉不尽的哀愁。 「但是现在的你很脆弱,」他的手擦过我的脸颊,我这时才发现自己竟然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哭了出来,「我很担心,你会在那之前被其他的人摧毁。」 「这里,」他的手抚在我的左胸口,「是会受伤的。」 那是心脏跳动的地方。 扑通,扑通。 忽然间,一道冷风刮过! 眨眼的功夫,库洛洛的重量和温度就从我身边消失,两道影子用我看不清楚的速度快速交手,下一个瞬间我就忽然被什么人抓起,抱在了怀中。 那个怀抱坚硬而炙热,带着一丝森林和泥土的气息,甚至有点令人安心。 “唰”的一下,灯光再次亮起,楼下掌声如雷,小提琴独奏曲终于告一段落。演奏者鞠躬,离开,宾客们继续回到各自的酒桌前,谈笑风生的同时等待半个小时后的下一场演奏会。 我们三人在半层之上的露台上,库洛洛脸颊和嘴边渗出血,拿着《盗贼的秘籍》的左臂也以不自然的姿势扭曲着。 那双黑色的眼神犀利又兴奋,仿佛还在演算先前交手的过程,默默地计算着下一次动作。 然后—— 他勾起嘴角。 一个闪着光的东西飞了过来,抱住我的金眼疾手快地抓住对方抛来的速度堪比子弹的东西。是魔女的留声机。 再一看去,对面的人影早已消失无踪。 177、动物园 金把留声机挂回我的脖子上,脸色看起来有些抱歉,有点别扭,还有点不好意思。 “呃、你,没受伤吧?” “我没事。”留声机说。 “……你哭了。”金皱了皱眉头说。 “哦,”我擦了擦脸,“是刚才的那首曲子,太好听了,我一下就感动了。” 金半信半疑地看着我,但很快便决定不再追究。“看起来没有什么大碍。”他检查了一番我的身上,“刚才那个人是——幻影旅团的人?”他像是自言自语一般说道。“听说他们的团长是个拿书战斗的家伙。” “你消息倒是挺灵通。”留声机说,“你怎么会在这里?要找的东西找到了吗?” 金有点尴尬地用手指挠了挠脸颊。 “没有。”他说,“不过我还在找,就看到你被那个人压制住了。我应该告诉过你,要注意安全。” “万一我只是想泡个小帅哥呢?” 金无语:“帅哥你也找个靠谱的吧?那家伙哪里靠谱了?” “说不好,我觉得他还挺诚恳的,差点就要被打动了。” 插科打诨一样的聊天让我们两个的精神都放松了不少,我想笑但是留声机发出的毫无感情的“哈哈哈”声实在有点恐怖谷效应,金听了都忍不住乐出了声。 “好了,说正经的,你们刚才到底在说什么?他打算干什么?” “可说呢,我正打算问他为什么来,留声机都被他拿在手里了,他能且仅能说真话,结果你就冲过来对着他一顿痛揍,害得我痛失良机。” 金的脸色不太好看:“所以你说是我的错?” 我穿着高跟鞋,金也不是大高个儿,所以能平视那双神采飞扬的眼睛。也不知怎的,他赌气的模样看起来竟然怪可爱的。我忍不住伸手捏了捏那张剃了胡子的俊朗脸颊,留声机说:“不怪你,你来救我,我很感激。” 他一手拍掉我的爪子,说:“你有没有想过你这种行为很容易惹人误会。” “没有啊。”留声机说,“医生说我大脑缺氧造成不可逆损伤,所以偶尔出现一些没有边界感或者莫名其妙的行为也是正常的,是你们这些世界的精英要学会包容智利受损的弱者。” 金翻了个白眼。 “好吧,说正经的:刚才那个帅哥叫库洛洛·鲁西鲁,虽然我不觉得你是真的不认识他,算了,既然你这样说我就介绍一下,他是流星街出身,在此之前我和他有过几面之缘,他这个人哪里都好,就是说话神神叨叨的,而且还杀人不眨眼。” 金张了张嘴,又闭上,似乎是有句刚到嘴边的槽没吐出来又给咽回去了。 “别这样,我知道你可能想说什么。我作为代号a干的事情一点也不比他们好,甚至恶劣得多。就算我说不是也没用,事实上我眨一眨眼,被我害死的人比他们这辈子杀过的可能还多。如果我在这里说:虽然害死了那些人,可我不是故意的呀,那我可能就要比这个世界上最邪恶的魔王还要恐怖了。” 金不赞同地看着我,但是没有说话。 “当魔王也许也不错,”留声机用毫无人性的机械音说道,“但我暂时还没有这种想法。” “那太好了,这说明我现在还不用认真杀你。”金叹了一口气说。 “……”我不知道他话中有几分真实,但我并不怀疑如果我展露出一丝一毫那样的倾向,他就会毫不犹豫地出手。我还记得漫画里凯特说过,对人类伸出獠牙的猛兽,应当被斩杀,而我的獠牙——早已把这个世界啃得千疮百孔。 我记忆力太差,我怕自己忘记这些可怕的罪行,所以要把它们全都写在纸上,一字不差地记下来。记下来,然后阅读,一遍又一遍,反反复复地阅读。 留声机发出滋啦滋啦的杂音,好像无数人在背景中小声哭喊。 “是库洛洛散布了我和帕里的谣言。”留声机说,“我问他为什么,他说是为了让我们拉开距离,但我还是不太信,你有什么头绪吗?” 金若有所思地看着我。 “也许……”他喃喃道。 “也许?” 金抬头,看着我,突然咧嘴笑了笑,拍了下我那脆弱的后背,差点把我五脏六腑又拍出血来。这种时候不得不说,我忽然意识到了库洛洛的动作有多么轻柔体贴。“不,没什么!”他看起来出乎意料的愉快,然后眼神落到我身上,脸色骤变,慌忙在身上摸索什么,最后从口袋里掏出绮多塞进去的手帕递到我面。 “你,呃,你流血了。” 我结果手帕,顺着金比划的位置擦着脸颊,他想当笨拙地指挥不好,只能抓着我的手胡乱帮我擦了起来,原来是我的眼罩底下渗出了血。 我发出无声的冷笑,把那沾满了血的手帕递到他面前,留声机忠实地替我嘲笑道:“瞧我说什么来着,你都把我打出血了!” 金看起来相当懊恼,这太有趣了。 “如果要杀我的话,现在就是最好的时机哦。”留声机说道。 “你……!”他头上仿佛挂了一滴汗,“你这家伙,不要随便拿这种事情开玩笑啊。” 我心情颇为愉快地把手帕收回自己的口袋。眼睛流血不是什么好事,但我竟然意外的不太在意,也没觉得很难忍受。每天我对自己的认识都要更新一下,我觉得我好像回到了中学时代。 有时我觉得自己幽默风趣又受欢迎,但有时又觉得自己像个小丑。有时我觉得自己一无是处,却意外发现有人偷偷在校园墙上和我表白。 「自己眼中的自己和他人眼中的自己都不一定是真实的」——很久违地,我也在心底发出了像中学生一样的哲学感慨。说到底,也许“真实的自己”本就是一个伪命题。 “不过,我怀疑库洛洛也是来偷东西的。他毕竟是只浣熊,就爱偷别人家的宝贝。” “浣熊?” “没错,狸狸是浣熊,你是野猪或者山猫,帕里是金丝鼠,”我心情还不错,继续让留声机替我说道,“你们猎人协会就是一个巨大的动物园,甚至还有十二支呢,总之,我觉得你也许可以思考一下,你们瞄准的宝贝是不是同一个东西?” 金前面听我说的时候满脸黑线,但听到最后一句话的时候陷入了沉思。 “所以,你到底是来找什么的?”留声机问道。 头顶的光源再次变换色彩,这次竟然变成了柔和的橙黄色,轻轻的暖光洒在会场,竟然给张冷漠的黑白棋盘增添了一丝生机。 金的头发比来的时候变得更加凌乱的一些,此时的他看起来更像是一只误入文明世界的野生动物,危险,而又张扬。 过了许久,他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缓缓开口道:“你听说过《黑暗奏鸣曲》吗?” 178、狩猎 传说中,《黑暗奏鸣曲》是魔王创作的独奏曲,可由钢琴、小提琴、长笛和竖琴四种乐器分别演奏。如果被人类听到或演奏,就会遭到无法想象的可怕灾难。不过,似乎大部分人都觉得这个玩意属于一种都市传说。 我当然听说过这个黑暗鸣奏曲,而且印象相当深刻。我也知道这个东西不是空穴来风,更不是什么都市传说,毕竟旋律和朋友们只是演奏了一章就变成了那样。 根据金的说法,有传闻说这次慈善晚会上的压轴节目就是《黑暗鸣奏曲》的乐谱展示,甚至还有拍卖的流程,说是千年前传下来的原本。 “这个东西相当危险,协会方面是希望把它回收的。”金说,“原本如果能用一些其他的手段取走反倒能省下一笔预算,不过现在看起来保管相当周密。” “我说你们为啥一定要派人跟进来,原来是来当怪盗的。”留声机把我的思考过程如实反映了出来,“不过等下,难道库洛洛也是来当怪盗的?” “听了刚才你说的话,我觉得很有可能,不过……” “不过?” “今晚最引人注目的东西可能反而不是《黑暗鸣奏曲》了。” 我给了他一个疑问的表情,他只是盯着哦。 我开始皱眉,然后忽然恍然大悟。 “不是吧,你想说最引人注目的东西是我?” “如果不是库洛洛把你带到了这个vip区域,你现在可能早就被那群人分而食之了。”金说,“比起未知的魔王,眼前活生生的怪谈显然更有吸引力一些。” “哪有那么夸张,”我说,“这不是个慈善晚会吗?我承认,那群人是有点油腻了,但既然是来做慈善的,怎么也该是好人吧。” 金挑起一遍眉头:“你是认真的这么想?” “难道不是吗?” 当然,我知道很多慈善机构背后也会做些私吞善款的行为,但再怎么说也比邪.教组织要强吧。一些富豪通过捐款避税,另一些人是为了洗钱,但无论如何,这些钱就算能有一半流到需要的人手里也是好的。 金拉着我的手臂隐藏到旁边的阴影中。 我们靠在露台边的栏杆向下看,我似乎在对面的露台上看到了一个熟悉的人影,一闪而过。 金靠到我的耳边小声说:“看那边,三点方向。”他示意了一下,“那个你之前聊过天的人,他是你口中的慈善机构运营者之一。那个机构的名字叫‘孩子的未来(mamahelp)’,主要资助贫困儿童,听起来是不是不错?八年前,他们的创始人李斯诺努被害,没过多久,新闻报道就出来澄清说是误传。” “然而真相是,这个机构背地里同时也做人口拐卖、器官贩卖的勾当。他们的客户从□□到各大财团、乃至医疗机构,不一而足。据说李斯诺努本人就有一些相当精彩的爱好,他们管那种娱乐项目叫‘狩猎’,而狩猎的目标,就是——儿童。” “‘狩猎’活动大部分情况下发生在无人监管的地带,比如,流星街。” 金的话忽然唤醒了不属于我灵魂中的回忆,那份回忆深埋在……埋在最深处。 这是飞坦的回忆。 一个卷发的小女孩,她在笑,她去了北边的森林。 她被切成了小块,放到黑色的塑料袋里,挂在巨大的树枝上。 雨落个不停。 唰——唰—— 金的声音回荡在我耳边,我看到楼下,库洛洛径直朝着那个人走去。两人交换了几句问候和介绍,似乎很礼貌。 但这个画面不知道为什么让我反胃,我觉得头皮发麻,嗓子里有些苦涩,呼吸开始变得急促。 库洛洛离开后,那个“慈善家”又转而去和另一个人攀谈,我对这个人的脸隐约有些印象,他当时就站在卡金国四王子切利多尼希的身边,应该是他的侍卫或者秘书什么的吧。 “卡金国的‘庆典孤儿’也是他们的货源之一。”金冷静的声音加剧了那种让人难以忍受的矛盾,“有的时候,孤儿的年龄变大,他们也会成为‘肉’。” 一股强烈的酸气从胃里反上来,我条件反射地捂住了嘴。 金揽住我的肩膀,让我把头埋过去,有些清爽又潮湿的森林气息将我包围,那种令人恶心的感觉渐渐消退。 一只手缓缓地顺着我的后背拍了拍。 “好点了吗?” 我点点头,擦掉了眼角挤出来的生理性泪水。 有一个瞬间,我想把他们都杀了。 为什么他们还能在这种场合,穿着昂贵的定制服装、喝着高级的酒,把自己喂得肥肠满脑,让别人给他们奏乐,自己谈笑风生? 在那个瞬间,我感觉他们被子里的红酒就像是鲜血,嘴里咀嚼的是孩子的血肉,浑身上下散发出一种尸体的腐臭。那臭气终于让我的胃投降,差点吐了出来。 “但是,时至今日,在大众和媒体眼中,李斯诺努都是一个遇害的英雄。”金的声音没有起伏,“没有人会希望改变这一点。” “为什么?!”留声机的声音大得下了我一跳,底下的人抬头看向我们的方向,金眼疾手快地把我拉回阴影中,关掉了留声机。 “嘘。”他小声在我耳边说,“我只是在告诉你,能站在这里的人都不是什么好惹的家伙。” “而这群不好惹的人之中,不要忘记,也包括你。” 听了这句话,我体内沸腾的血液忽然也冷静了下来。 “还有你。”我没有打开留声机,只是看着黑暗中金·富力士那双如同野兽一般亮起的眼睛,在心里默默说道。 而他仿佛听到了我的心声一样,回给了我一个微笑。 “所以,你说协会方面希望把它回收,那你呢?” 我们离开了vip区域,金打算继续寻找《黑暗鸣奏曲》的踪迹,而我也有自己的打算。 “什么?” “《黑暗鸣奏曲》。”留声机说,“你不是那种给协会打白工的人。” “喂喂,我在你这里信誉怎么这么差?”金无语道,“我也没做什么对不起你的事情吧?” “你个抛妻弃子的人还问我为什么自己的信誉差?” “……” “《黑暗鸣奏曲》和我在追查的某个著作有关,也许上面会有一些线索。” “让我猜猜,是不是《新大陆纪行》?你要去黑暗大陆。” “你又来了。”他又用那种若有所思的眼神盯着我,“十一年前你就总说一些这样的话,当时我半信半疑,但现在——” “你知道我不是在胡说八道了。” “那本叫《全职猎人》的漫画,你是在哪找到的?”他说,“也许是有预知能力的能力者画的。” “都说了那是另一个世界的事情了。” “总之,下次见到你一定要和我仔细说说里面的内容。”他咧嘴一笑,让我觉得自己好像一只被猎豹盯上的兔子,“不说完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你要是能做到再说吧……” 不知道什么时候我突然被他堵在了墙角。 “是你说的,现在是杀你的最佳时机。”他凑到我耳边说,又退回原处,冲我眨了下眼,“所以我会抓紧时间的。” “啊?” 但还没等我的最后一个问号被留声机念出来,这家伙就风一般地离开了。 罢了,我跟他叫什么劲哪。 179、共鸣 有了前车之鉴,这次我格外注意自己行动的时候身边有没有人。我必须找到阿福,问清楚这一切都是怎么回事。虽然目前还没有头绪,金也说离开一层之后就没再见到他,但行动起来总比干站着要好。 vip区域的走廊人比较少,我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之后打算往电梯去。却被人出声喊住了。 是切利多尼希。 卡金国四王子站在转角的包厢处,这次只有一他个人。他朝我招了招手,我指着自己满头疑问,他又朝我招了招手。 我有些疑惑该不该去,但想到他现在应该还没学会念,身后也没有那只撒谎就要杀人的念兽,只是个普通的变态,孤身一人,应该不会对我造成什么威胁。 “很久没见到你了。”他礼貌而克制地对我点点头,示意自己的房间,“进来坐一会儿吧?” 他让开身子,露出里面的房间,房间尽头是一道帘幕,帘幕微微拉开,正对着露台的对面,也就是我刚才和金所在的位置。 原来那个一闪而过的人影是他。 “四王子殿下找我做什么呢?”留声机替我问道。 他用奇妙的眼神看着我脖子上的挂坠,轻轻侧头,棕发落在脖颈上。“你为什么不能说话了?”他似乎是认真的在好奇。 “我得了流感。”留声机说,“非常严重的流感,所以嗓子坏了说不出话。所以在借用协会的发声装置。真的,现在春天正是流感最容易肆虐的时候,殿下您还是不要离我太近,免得被传染。” “你怎么会这么想呢?”他那张耶稣基督一样充满神性的脸微笑起来,“十一年前的茶会上,你从恐.怖份子手下救了我和我的朋友们。我只是想要对你表达一下感谢之情,又怎么会嫌弃救命恩人传染流感病毒呢?”他走进了两步,我控制住了自己往后退两步的本能反应。尚未揭下面具的四王子看起来就像个真正的王室,高贵、神秘,但我们都知道他和两个姑娘聊完天之后转脸就把她们做成了人皮艺术品。他凑近我的身边,长发垂下,扫到我的脸颊,有点痒,然后他深吸了一口气。 “不如说,如果我能因为传染了你的病毒,让你的病情好转,那么我很乐意效劳。” 我不着痕迹地侧过头,离得远了一些。 “还是不了吧。感冒很难受的。” 他一只手顺势搭在了我的后背上,十分自然地领着我往屋里走去。 “不要这么见外,代号a,你还是像以前一样,喊我切利就好了。” “那你能不要喊我代号a吗……” “那我应该喊什么?”他好像真的在烦恼,“名字太简洁也很难办,无论怎么喊都显得不够亲切,不如喊你心口不一的小猫咪,你觉得呢?” 哥们,你是本文的咯噔文学担当吗?== “咯噔文学,那是什么?” 糟糕,一个被尴尬到我没控制住心声,留声机直接朗读了。行吧,行吧。 “抱歉,小猫咪这个称呼有点太……殿下你这么喊出口自己都不觉得尴尬吗?”留声机说,“而且,我哪里心口不一了?” “你的身上有鲜血的味道。”他说,“你是受伤了,怎么说自己是得了流感呢?” “你说得没错,我身上有血味,主要是因为我来月经了。你这样直接说出来让人怪不好意思的。” “那是我的不对,唐突了淑女的隐私。”他抱歉地摇摇头,“我让人送美酒过来,当作赔罪可好?” 我其实有点着急,想去找阿福,不想在这里和他浪费时间。 他似乎也看出来了我的不耐烦。 “那么,你就是兔子。”他缓缓开口道,“既然你不愿意我喊你代号a,也不认为自己是猫咪,那么,你就是兔子。希尔夫人,我想你还没有意识到自己的处境。” “啊?兔子?” “你害怕孤独,又暴躁易怒,用柔软的外表欺骗他人,实则有着锋利的爪子、无情的双眼,以及和其他啮齿动物一样、不断生长的牙齿,这不是兔子又是什么呢?” “不是,咱就没有人类这个简单的选项吗?” “红影的影响在卡金国境内依然存在。”他无视了我的吐槽,继续说道,“但如果你重新出面,这就是一支可以被掌控的力量。希尔夫人,您已经进入了狼群的游戏,您不成为狼,就只能沦为兔子。” “所以我们留在动物园里出不来了对不对?” 他向我伸出手。 “您已经身处游戏之中。”他脸上的笑容已然消失,“您要做的,是谨慎选择自己的盟友。希尔集团无法成为你永远的靠山,拥有财富和力量的你将不得不被卷入无尽的纷争之中。世界上的每一双眼睛都在盯着你——我说的是,每一双,而即便你拥有力量,在狼群的游戏中,不去吃人,就会沦为他人的盘中餐。” “我有点跟不上你的思路,咱们能不要用比喻吗。” “我是想说,”他微笑着,“如果你选择我,我愿意与你分享权力。” “金钱、力量,都是虚无缥缈,靠不住的东西。在这个世界上,只有权利才是永恒的。愚者会选择金钱,智者选择权力,永远是权力。” “什么?你到底想说什么?对不起我卡金语不是很好。” “我是说,”他盯着我,“代号a,你是否愿意成为我的——” 敲门声适时响起。切利多尼希似乎很不爽被打断,但我不由得松了口气,因为我觉得让这货继续说下去很可能会搞出什么了不得的惊天暴言。 是送酒的人到了,切利多尼希喊对方进来,我看到一个眼神凌厉的矮子推着餐车进来的时候感觉眼皮一跳。 切利多尼希刚要张嘴让他把东西放下赶紧滚蛋,穿着服务生制服的飞坦就没再给他任何说话的机会。再一次,我看不清到底发生了什么,只知道结果:卡金国四王子不知是被揍晕了还是揍死了,躺在地上毫无知觉。 我:卧槽。 飞坦不知从哪抽出来的伞剑刚要上前补刀,被我拦下了。 “等下!他是剧情人物。”我说,“你这样直接干死他,说不好世界又要崩坏了。” 飞坦斜眼看我,显然他并没有忘记之前在死后世界的遭遇,只是冷哼一声收起了剑。 “哎呀哎呀,阿飞你怎么都不等等我?”轻佻的声音从门口传来,我扭头看去,竟然是那个金发背头低仿德拉科,此时他摘下了变色眼镜,我才终于认出来。 “侠客!” 侠客吐了吐舌头:“小a,你怎么才认出来我,我很受伤!不,这大概说明我的伪装非常完美,一定是这样的。” “你们怎么会在这里?” “诶——我不是和你说了吗?你好健忘哦。”侠客说着把眼镜别在胸口,“我们是为那台钢琴来的呀。” “钢琴……?”哦对,他好像是提到过什么钢琴的事情。所以蜘蛛不是来偷《黑暗奏鸣曲》的? “本来我和阿飞应该单独行动寻找钢琴的下落,我发现了一个很可疑的电梯,就在这层的走廊尽头,唉,但它是生物识别的,开发整个系统的家伙相当厉害,我无论如何都绕不过它的安保系统。” 飞坦侧头示意狗吃屎一样被揍趴在地的切利多尼希:“这家伙的生物信息可以吗?把眼球挖出来,手指切下来就能带过去试试就知道了。” “虽然我很想说可以,但是多半不行哦。我看底层代码需要的多半是管理员的信息。这个人只是客人,应该是没有权限的。”侠客说。 是我的错觉吗?飞坦好像“啧”了一声。 侠客继续说:“不过太好了,小a在这里,我们就能绕过安保系统的阻拦直接进去了也说不定。” “喂,不要擅自把我拉入你们的盗贼同伙。” “真见外啊,明明同样都是通缉名单上的伙伴,你怎么会这么说呢?”侠客说,“这样吧,到时候赃款分你三成,怎么样?” “太少了,如果全靠我的能力你们才能找到那个东西,我怎么着也得分一半。”留声机说,“不要以为我忘了你当时骗我偷钻石的事情。你在我这里毫无信用可言。” “那不成!五五分,我没法和团长交代。” 侠客露出可怜的表情,面向飞坦:“阿飞,怎么办?她不愿意帮忙,要不你帮我劝劝她吧,你们关系不是很好吗?” 飞坦冷笑着看侠客:“别想了,她不会帮忙的。” “阿飞!你到底是站在哪边的!” 然而飞坦那双犀利的金色眼睛只是了然地盯着我,看得我心里毛毛的。 「就算她想,她也不能。」他缓缓开口说道,「你的灵魂受损了?」 “阿飞,你们用家乡话聊天我一句也听不懂,这样不公平哦。”侠客插嘴道。 飞坦冷哼一声,没再说话。 “算啦,既然小a不帮忙咱们就只能自力更生了。”侠客笑嘻嘻地说道,“阿飞,你有想到我想到的事情吗?” “一条路走不通,就换一条。” “没错没错。”侠客说,“那就交给你了。我去和团长说一下——唉,不知道团长又跑到哪里去了……” 侠客拍了拍飞坦的肩膀转身离开,留下飞坦和我站在切利多尼希的房间里面面相觑。 “你不该留在这里。”他说,“这里有那个家伙的气息。” “那个家伙?” 他看着我,好像我应该知道他说的是什么。 “你是说,乌鸦?” 他没有说话。 “阿飞,我刚才好像看到你的记忆了。”我的留声机说,“我看到了——” 被悬挂在树上的小女孩,巨大的树木,铁锈味的潮湿泥土…… “闭嘴。”伞剑的尖端指向我的喉咙,“不然我不介意再送你去死后世界走一圈。” 我伸手关掉了留声机的开关,我们之间只剩下空白的电频噪音。 我张开嘴,扯着嗓子,强迫自己的声带开始震动,我感觉到了疼痛。 「她、是、谁?」 我的声音嘶哑又难听,像锯木头一样。 下一秒,杀气暴涨!我的喉咙被掐住、我整个人都被掐着脖子举了起来。在这种紧张的时刻,我心里想的竟然是:别看他挺矮,他手臂倒是挺长。我整个人都悬空了,身体本能地反应,我的两条腿像章鱼一样踢来踢去,双手抓住他的手,受损的声带被挤压,同样被挤压的还有气管和食道,实在痛得不行。 我感觉自己快要窒息了,他的手指越收越紧,我发现自己竟然开始心平气和地等待金手指的被动技能发动。但是奇怪的事情发生了,从我们皮肤接触的位置开始,我能感觉到身体里一种滚烫、灼热令人眩晕的快.感弥漫开来,渐渐扩散。这很像是之前在派对上我们额头相触时那种舒服的感觉,但是要强烈一千倍。 “啊……”嗓子里漏出一声轻呼,代表着灵魂欣喜的低吟。自从接触“黑洞”以来,浑身的剧痛都被这种快乐和舒坦的感觉取代,此时□□的窒息和痛苦甚至都变成了快乐,莫名其妙地让人感觉十分上瘾。 我感觉浑身都很烫,那种滚烫的感觉顺着脊柱攀爬,在我的头脑彻底被快乐冲昏之前,我似乎看到了飞坦那张苍白的脸上也显露出不自然的潮红,他好像咬着牙在忍耐和抵抗着什么一般,甚至连抓住我的手都在颤抖。 终于,他像是受不了了一样飞快松开了手,我跌坐在地上,稍微有点失落。有种好事刚进行到一半就被突兀打断的不爽。 飞坦扭过头去,胸口剧烈地起伏着。 “阿飞……?”我开口,惊讶地发现自己的声带竟然被治好了!“阿飞,我能说话了!” “……吵死了。”他的声音却有些颤抖,“闭嘴。” “阿飞,你还好吗?”我比较担心他的状态。也许是因为在死后世界交换过灵魂能量,所以当我们触碰的时候,才会发生那种奇妙的反应。和飞坦接触过的地方,就连“时空扭曲”造成的伤害都能够被修复,这简直太神奇了。此时我的大脑还沉浸在刚才那种让人爽飞天灵盖的感觉里,恨不得赶快抓住他再来一次。 但是他却像被烫到了一样狠狠甩开了我的手:“别碰我!” “哦……好。”我点点头,还是有点担心,“你的身上没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吧?我的伤是时空扭曲造成的,普通的医疗技术无法治疗。我怕你——” “比起我,你还是先担心自己吧。”他的气息终于平静下来,但还是不转身看我。“你现在就是一只用胶带勉强粘起来的碎茶杯。” “啊。” “虽然不知道是谁用念把你的骨架粘在了一起,但你现在——无论是灵魂还是□□,别人随便碰一下就会散架。如果我是你,就不会这么乱来。” 用念把骨架粘在了一起? 是勃艮第的念能力吗?我记得绮多好像说过类似的话。 “你骗人,你才不会乖乖待在后面。”我对飞坦说,“如果你是我,你只会更奋不顾身地往前冲。” 飞坦终于回头,表情复杂地看了我一眼。 “……随便你。” 他冷冷地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走了。 180、呼唤 说实话,声带被治好我还是相当开心的。这可以说是本次来到慈善晚会唯一的意外之喜。此时距离第一个演奏已经过去了三十分钟,灯光再次变幻,第二场长笛演奏开始。 虽然我很想拉着飞坦让他再帮我治一治我的灵魂缺陷——经过了刚才的舒爽,现在浑身上下的疼痛愈发变得难以忍受。果然俗话说得好,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我现在不觉得疼痛是个好事了,它一点也不好,我也不想忍受它。我想让飞坦来帮我爽一下,但总觉得这似乎是在剥削他,好像我是个要把他吃干抹净的渣女一样。 大脑里有一个罔顾人伦道德的声音在说“渣女又怎样?难不成还有人能对你指手画脚?你看他那样子,他肯定也很爽。大家都是成年人了,爽一下有什么了不起的?”我甩甩头,把那个长着恶魔翅膀和犄角的小a甩出大脑,但她揪着我的裙子不让我走,我不能让欲望吞噬自己的本心。 也许是为了补偿这种邪恶的念头,我做了一件连自己都很惊讶的事情:我悄悄把切利多尼希的情况透露给了工作人员,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只是引导他们路过了一下微微敞开的房门。他们慌慌张张把尊贵的四王子抬出去,我躲在一边看,只见底下的人说四王子不胜酒力喝多了,需要提前离场。只有少数人知道真正发生了什么。 做完这一切之后我只觉得心虚又难过,切利恐怕还会害死更多人,我这种做法无异于放虎归山。也许我应该让飞坦一剑把他斩了,但我又是真的怕弄出点什么自己收拾不了场面……比如,比如发烧的奇犽……唉。 我只能告诉自己:小a,你为了自己舒坦放他走,你也许应该负起相应的责任。盯好这个家伙,不要让他再给你的良心增加更多负担。但是另一方面我又觉得,我也许不该这么想,我是纪录片导演,羚羊快被杀死的时候我难道要去阻止老虎吗?我从哪再变出来一只羊喂给它?或者,我应该把它杀了再说? 唉,暴力是不好的,我们讨厌暴力,都怪金和切利多尼希,今天晚上我这脑子真就和动物世界干上了。 如果我要管切利多尼希,那幻影旅团我能不管吗?ngl的政治黑幕我能不管吗?街边快要饿死的乞丐我能不管吗?流星街被狩猎的孩子我能不管吗?我管来管去,我又算老几?我又不是夜神月,成不了新世界的卡密。 我想不明白,也不想明白,但我知道自己不能再这么视而不见下去。有些事情必须要改变,只是我还不知道该怎么办。 有一件事情切利多尼希说的也许没错:即使我不愿意,我也已经踏入了他们的游戏场。 狼群贪婪、强者肆意妄为,弱者被啃食殆尽,如果我待在现在的这个位置,那么,和我打交道的就是那种人。 一时间我想到了很多,比如地位和权力需要付出代价来维系,而付出代价的往往不是他们自己。比如自由总是相对的,所谓的强者也会在不知不觉中成为自己欲望的俘虏。比如: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一开始,我只是不想上班,想休假。我过着与世无争的平庸人生。但是现在呢?我是谁?我又会变成谁? 眼罩下的右眼隐隐作痛,我一伸手去摸,果然又流血了。结果我脑子里第一个冒出来的想法竟然是:好想让飞坦帮我舔舔,那该有多么舒服呀。 给我无限的权力,我就会变成那种因色误国的昏君。 当我开始幻想后宫佳丽三千的时候,才发现自己竟不知不觉走到了侠客刚刚提到的那个走廊尽头的可疑电梯面前。 我停在了原地。 电灯闪烁,我感觉走廊这边的温度好像有些低,刚刚被欲求不满冲得昏头转向的脑袋也冷静了一些。 我用“缠”把自己裹得更暖和了一些。 这是我学会“念”之后最爱的功能:隔热保暖。 既然催动了身体里的气,我本着不要浪费的原则随手做了几个钥匙,然后就在我做到第四把的时候,电梯门“叮”的一声打开了。 电梯内的镜子映照出我的倒影,镜子里的女人面色比刚才红润了不少,只是头发有些凌乱,脖子上还有几根红红的手指印,相当的引人误会。 我伸手徒劳地整理了一下头发,想用头发遮住脖子上的红痕,未果。没办法,除非我把头发像围脖一样围住整个脖子,根本不可能遮住。唉,飞坦太用力了,我今天穿的又是礼服,脖子和锁骨地带都没有布料遮掩,我想我需要一个chocker,那种比较夸张的,或者假领,不然这样见到别人可不知道该怎么解释…… 等等。 侠客不是说这个电梯打不开吗?需要生物认证信息之类的? 它这不是打开了吗? 我疑惑,镜子里的我也一样疑惑,她和我一样四处观察,寻找是否有什么机关或者人藏在阴影中。 没有,什么都没找到。 灯光再次闪烁。 气温似乎变得更低了,因为我看到自己呼出的气体凝固成了白雾。 只有在气温低于十度的时候才会出现哈气。 虽然感受不到寒冷,但我还是不由自主地搓了搓手臂上的鸡皮疙瘩。 “有人吗?”我出声问道。 我的声音回荡在空旷而阴暗的走廊里,世界是单调的黑白两色,头顶的波光煞白,远处是无尽的黑暗,长笛的演奏声也听不到了,这里仿佛是一个被隔绝的无人地带。 电梯门静静地敞开着,仿佛在邀请我走进去。 进?不进? 现在的这个场景,如果我是在一个恐怖片里,是绝对不能进去的。镜子,闪烁的灯光,低温,这么明显的恐怖要素都聚在了一起,难保会出现什么jumpscare内容,但是…… 我看了看手里的钥匙。 虽然绮多说尽量不要使用,但如果不是金手指,只是钥匙的话应该还好吧?如果真的遇到问题,我就立刻回来。如果时空扭曲导致身体伤势加剧,正好我就有了新的借口去找飞坦…… 淦,我到底在想什么啊。 我摇摇头,刚想迈步离开这是非之地,回去切利的包厢里淘点东西遮一下脖子上的手印,就听到了隐约的哭声。 那哭声十分微弱,好像雨天被丢弃在纸箱里的幼猫一般。 是小女孩的哭声。 「救救我……」 「好疼……好黑……好害怕……」 「谁来……谁来救救我……」 「呜呜呜……」 在我反应过来之前,自己就已经走进了电梯里,看着镜面玻璃门在我面前缓缓关闭。 镜中的女人紧紧地皱着眉,绷着嘴角,一脸便秘一样的表情。 我想,如果我连这样的哭声都可以无视的话,那我也太不是人了。 兵来将挡水来土掩吧。 不管你是谁,惹哭一个小女孩可不要以为自己可以轻易逃脱!! 181、幽灵的回忆 电梯缓缓向上攀升,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响起“叮”的一声,停了下来。 镜面门无声滑开,原来我竟被电梯带到了酒店顶层。 玻璃天井外是一轮明亮的满月。银光珍珠般洒向空旷的大厅中央,如无形的水波,落在一架洁白的三角钢琴上。琴身蒙上一层微光,静静伫立,聆听夜晚的低语,又像是在守护着某种无声的秘密。 寂静如同一首未曾奏响的乐章,在神圣的月辉下缓缓流淌,笼罩整个空间,令人屏息。 然后,清脆的琴声在银色的空气中荡开。 空气中的微粒仿佛感受到振动,跟随这首悲伤的曲子旋转。 一个小小的身影坐在钢琴凳上,手指轻轻地在琴键上抚过,让人的心也忍不住跟着被旋律攥紧。 双脚不受控制地被吸引向前,琴声戛然而止,穿着和钢琴一样洁白裙子的女孩抬头看向我。她的面庞柔和,月光洒在她的脸庞和颈侧,好像给她罩上了一层光晕。 “刚才……是你在呼唤我吗?” 也许是被这里的氛围影响了,我连声音都不敢抬高,压低了嗓音轻声问道。 她对我伸出了手。 我的内心被一种情感充满了,那种悲伤得仿佛要溢出身体的情感,像月光一样从我的眼眶里流淌出来。 我缓缓走上前去,在她的身边坐下。 她的手指抚上琴键,然后扭头,看着我。 “诶……?我也要……?” 她安静地点点头。 我把手放上琴键。 她开始继续演奏刚才的那首曲子。 我……我已经快十年没碰过钢琴了。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手指就这么跟着她的节奏动了起来。脸上温热、冰冷又黏腻的触感不断提醒着我失控的泪腺。上一个瞬间是甜蜜的爱语,下一秒就变作肆虐的狂风。音符飞荡,撕咬万物,利齿深埋进泥泞的沼泽,满月的光照在我们身上,如同虚幻的救赎,曲子的节奏越来越快,直到高潮的瞬间,我看到手指狠狠地砸在了琴键上—— 铛—— 回过神来,周围的世界已经被鲜红浸染。 铁锈味的夕阳透过斑驳的栏杆,爬上漆黑和洁白的琴键。屋外蝉鸣尖厉刺耳,夏夜降至,湿黏的空气附着在老人墙皮般脆弱的皮肤上。他喘着气,身体像漏气的风琴发出嘶嘶声。他手里举着一根金属长棍,深深地嵌入了钢琴的内部,黑白琴键崩散在地面上,血色残阳把它们染红,如同钢琴破碎的内脏,刚才那声剧烈的琴响显然就是老人用钢棍猛击钢琴发出的。 我怔愣在原地,呆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切:难道我又切换了位面吗?但是,不对,眼前的一切感觉并不真实,更像是隔着一层帷幕,一个屏幕,雪花般的噪音包裹着这个世界。我低头看自己的手,夕阳直接穿透了它,落在地上。 我没有影子,我不在这里。 那个穿白裙子的女孩就站在我身边,我问她:“这里是哪里?” 很快,我又想起那种熟悉的感觉源自何处,只不过这一次更加的直白、干脆。 “这里是你的回忆吗?” 她轻轻牵起我的手,点了点头。 她指着那个老人,张了张嘴:「爸、爸。」 “他是你爸爸吗?” 女孩点了点头,忽然露出惊恐的神色。因为老人似乎终于意识到身后有人,回过头来,那双眼中忽然迸发出狂热的色彩。 他扑了过来,我吓了一跳连忙躲开,但他的目标并不是我,而是我们身后的一个男孩。 老人倒在了地上,因为他左边的裤腿空空荡荡,而那根被他用作拐杖的金属长棍还钳在钢琴中。 男孩的脸色惨白,一双黑色的眼睛瞪大,不知所措地看着倒在他面前的老人。老人伸出手,想要抓他,嘴里念叨着:“血脉……血脉……” “魔王的……血脉……” 天空闪过一道闪电。 场景变幻,这次是在灵堂。同样是那个老人,这次看起来却更年轻些。他的左腿还健在,神色却灰暗异常。他守着一个棺材,眼窝深陷,如同鬼魅一般。 我扭头,那个女孩子不见了。 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那种熟悉的波动……窒息的……灰暗的…… 渡鸦长叹一声。跃动的烛光凝固,一切色彩都不复存在。 漆黑的羽毛落在老人身后。 同样漆黑而细长的身影落在地上。 老人扭头,睁大了眼睛。 他们说了什么,好像是在交易。黑影递给男人一本书,男人结果书后不可思议地瞪大了眼。我听不清他们说话,交谈声像怪异的低喃,扰乱人的心智,让我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右眼越来越痛,直到难以忍受。 “啊——!!” 我捂住眼睛,痛苦地蹲下,浑身止不住地颤抖,终于,那个黑色的身影转过身来,好像越来越近。 影子轻轻地笼罩在我头顶。 我好像听到了一声叹息。 「姐姐、姐姐。」 女孩担心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我又回到了刚才的那个琴房,仿佛刚才的一瞬间什么都没有发生。 「姐姐、你还、好吗?」 “我不好……唔……不……没事。” 老人还在嘟囔着什么魔王和血脉,他的情绪明显从杂碎钢琴的暴怒变成了某种极度的狂热。伸手就要抓住那个男孩——那是年幼的李司木。 是阿福。 但是,我身边的女孩抓住了老人的手。 “爸爸。”她说,“爸爸,选我吧,不要选哥哥。” 男孩脸色的表情顿时变得狰狞起来,大喊:“不!” 他冲过去想要把老人拉开,但是没有用,他被老人一把摔倒了墙角,头撞到墙上,晕了过去。 女孩转过身来,对我说:「哥哥、很可怜。」 「姐姐、帮帮他、好吗?」 “谁在那里!?” 突然,刺目的灯光照得我睁不开眼睛。我伸出手去挡住光线,但我的手被另一个更有力量的手抓住了,那人一把扯开我的手,力气大得好像要把我的胳膊直接卸载。 “哎呦!”我忍不住喊了一声。 “是你……?”少年的声音中透着一丝不可思议,我的眼睛终于适应了光线,这才看清来这是谁。 “阿福?”我说着,扭头看了看四周。我坐在白色的钢琴凳上,面前是先开的琴盖,洁白的琴键反射着头顶的灯光,仿佛还留有余温。哪里都不见刚才那个女孩的身影。“那个女孩子呢?” 阿福皱眉:“什么女孩?这里无关人士禁止入内,你是怎么进来的?” “我听到有人在哭,就来了。”我喃喃道。 他眉头紧锁,死死地盯着我,就像在看一个什么不该出现的东西。 然后他递给了我一张餐巾纸。 “你流血了。”他说。 “诶?”我伸手摸了一下脸,果然刚才那种又热又黏的触感不是错觉,右边眼罩直接被浸湿了,大片大片的血从脸颊流到脖颈,再到锁骨和胸口,根本没眼看,场面相当骇人。 好吧,这下省的我去找东西盖住飞坦的手印了。我恍惚地想道。 我接过阿福递来的纸巾,把多余的血擦掉,一张当然是不够的。我又找他要了几张,他干脆不知从哪拿出了一盒纸抽,随我抽选。 我沉默地擦着,他沉默地举着,一瞬间我们好像又回到了韦恩庄园。 “阿福,你怎么会在这儿呢?”我边擦边问,“你不是说无关人员禁止入内吗?” “我不是无关人员。”他冷冷地回答道。 “我知道,你是大音乐家。”我点点头。 “你……!”他脸上顿时迸出一丝愤怒的神色,“你知道什么?!” “我确实什么都不知道,”我承认道,“因为你什么都不告诉我。” 我擦完脸,把纸团成球,塞进自己的随身小包里,然后直视着阿福的眼睛,问道: “阿福,你当时到底为什么要来我家应聘呢?” 182、重叠 阿福没有说话,他当然没说话,只是伸手,相对强硬地把我从琴凳上拽了下来,一只手轻轻拂过洁白的琴键,盯着钢琴看了一会儿,然后合上了琴盖。 我看着他的动作,思考着。 刚才的那个女孩不是活人。 是的,她应该是幽灵,就像我在死后世界遇到的那些幽灵一样。理论上只有灵魂状态的时候触碰到幽灵,我才会接收到他们的记忆,但是自从回来之后,似乎就不一样了。 触碰飞坦的时候我们的灵魂明显发生了共鸣,也许其他的灵魂对我也会有类似的影响。 那个女孩的灵魂附着在钢琴上,在她的回忆中,她喊阿福“哥哥”。 一个不太好的想法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阿福,”我很认真地问他,“你要演奏《黑暗鸣奏曲》吗?” 阿福的手还留在琴盖上,他低垂着头,发丝挡住了他的表情。但他的手在我问出这个问题的时候轻轻颤动了一下。 “金说乐谱是组织者准备的,但其实并不存在那种东西吧?”我继续追问道,“乐谱在你的脑海里。” 他还是没有说话,也没有看我。 “我不知道在场的哪个人是你的仇人,但是《黑暗鸣奏曲》对演奏者也会造成不可逆的损害,我们再想一想,好吗?” 他沉默了一会儿,突然冷笑一声,眼神阴鸷地看过来:“你懂什么?” “……” “你说得对,我确实不懂,我是个外人……”我想着该怎么继续说下去,我并不擅长说服别人,“我对你也不了解,更不知道你想要的是什么。但是今天是周六啊。” “……哈?” 他的神情好像在问:你到底在说什么? “你忘啦?周六晚上十点半准时播出,《普通人》,布兰登会选米莉还是迪迪,今晚是大结局啊。”我说,“你要是弹个《黑暗鸣奏曲》把自己弹死了,错过了结局,多可惜呀。咱又不急在这一天,你说是吧?” 他表情从阴狠转为困惑,困惑变作空白。 我见他呆呆地看着我,继续鼓起勇气说道:“你……呃,如果你有想杀的仇人,我帮忙就是了,对吧?你看、我,呃,我也不是没干过类似的事情。”不知道为什么这句话说得我有点心虚,给我硬气起来!你不是能灭世的无敌穿越者吗小a!硬起来!硬起来!“毕竟你在我家工作,我看底下那帮人模狗样的西装男也没几个好鸟,是吧,杀了也是为民除害,咱没必要把自己搭进去。” 阿福用不可置信的眼神看着我,那张嘴张张合合愣是没说出话来,最后憋出一句:“……你在说什么啊?” “我就是说,就是说啊……” 我真的很不擅长这个,我要ptsd了,想起了一些很不好的回忆。 “那个电视剧明明是你非要看的,我只是被你逼着看了而已。” “那你还看得那么起劲!上周错过了一集你还跟我生什么气!?” “看了就要好好看啊!?哪有你那样错过一集随便网上搜一下剧透就接着看的!?干事情要有始有终吧!?” “你看!你都说了有始有终,现在就陪我回家看电视剧!咱们不在这个破地方待了!” “不行!!” 我伸手要去拉他,他使劲把我甩开,我一下子被甩飞了。 我闭上眼睛,本以为自己会和女孩回忆中的阿福一样和墙壁来个亲密接触,或者触发金手指的闪避技能然后加剧时空扭曲,却意外地落到了一个温暖的怀抱里。 “看看你,怎么把自己搞得这么狼狈?” 电梯旁的帕里斯通接住了我,他伸手,帮我把凌乱的头发梳开,捡起一缕举到唇边,如同虔诚的信徒一般吻了一下,然后帮我别到耳后,我感觉头皮发麻。 “帕里,你别这样,你这样我还以为你要皈依红影教成为信徒了。” “信仰你吗?”他笑着问,“有什么不好吗?”但是很快他就收起了笑容,手指挑起挂在我脖子上的留声机,眼神微微闪烁,轻声问道,“怎么,不用这个了?” 我一把抓过留声机,我一点也不想听到这个家伙的心声。 “既然你来了,你帮我劝劝阿福。”我转移了话题。 他没有过多纠缠,抬头看向那个少年。 “既然你们是一起来的,应该之前就认识吧?你快劝劝他……我不想让他做傻事。” 帕里敛下眼神,声音依旧轻柔,却多了一丝冷意:“傻事?” 阿福也用那种寒冰一般的眼神看着我。 我好像说错话了。 “你觉得,他用一切交换得来的机会,他毕生的觉悟、努力和心血,是——「傻事」吗?” “我们的小a还真是残忍呢,你说是不是,司木?” 气氛降至了冰点。 我好像失败了,我又失败了,我怎么总是失败? 一次又一次,我做出错误的选择,说出错误的话,葬送许多人的生命或者前途,我已经在努力去学着不要被这种愧疚感击垮了。毕竟伤春悲秋、悲天悯人和自怜自艾有什么不同?我能做的是用行动说话,永远只有用行动说话。 但我的行动,我的话语,总是和现实错位,我到底应该怎么做?我要怎么做才好?可不可以来一个人告诉我?教教我? 阿福并没有看我,他低头抚摸着琴键,周身透露出一股冰冷的拒绝。 仿佛在说:这就是结局了。 “你有什么资格去贬低他的决心吗?亲爱的小a?”帕里在我耳边柔声说道,“走吧,我们给他留一些安静的时间,毕竟这会是他「最后」一场演出了。” 被帕里带着回到会场的时候,我只觉得内心的大楼摇摇欲坠,心灵的墙皮不断剥落,碎裂,我却只能远远地看着。 我恍惚地看着一张又一张笑脸凑过来,帕里和他们打招呼,说的话从我耳旁飘过。 刚才帕里带我去他的房间里,帮我把浸满血渍的眼罩和礼服变成了新的,我只是愣愣地看着他这么做。他办事很细致,很用心。连衣服都挑得很漂亮,很合身,看来他早有准备。我的右眼还是睁不开,只能用温水擦了擦,做完这一切之后,他扶着我的肩膀,对着镜子露出了满意的微笑。 “很美。” 我耳旁还回荡着那个小女孩的哭声。 「哥哥、很可怜。」 「姐姐、帮帮他、好吗?」 我想帮他,我想帮他,我选择的话语是不是太轻浮了?我想帮他。 我想起了另一个孩子。 那个孩子曾经会来找我聊天。我们都喜欢《全职猎人》,她比我小好多,我工作的时候她才刚上初中。 她每次找我聊天都满嘴喊着“姐姐”,我们聊了好多,聊对猎人的喜爱,角色的分析,最爱的同人…… 但是她因为服药过量住进了医院。 然后,她割开了自己的手腕。 最后从大楼上跳了下去。 她不愿再留在这个世界上,我绞尽了脑汁想要劝住她。 这个阶段会过去的。你的父母是爱你的。还有很多想和你一起做的事情。你不想一起看到《全职猎人》的结局吗? 我想和你一起看。 我想和你,一起…… 我想你。 对不起。 可以不要离开我吗? 我的话语好无力,每一句话都是错的。我无法挽救你年轻的生命。 好像是我亲手把你推向深渊一样。 “呀,夫人,怎么,又流血了?”有人惊呼,“希尔夫人?您怎么哭了?” 我认得自我毁灭的眼神,因为我见过它,不止一次。 一双手轻轻放在我的肩膀上,扶着我离开。 有人经过,有人离开,有人饮酒欢笑,有人争论不休,声音和光影交错,吸气,呼气,吸气,呼气…… 「他真的要演奏《黑暗鸣奏曲》吗?」我问帕里,「你要留下来听?你们都疯了吗?」 「如果你不愿意见到这样的场面,也可以强行阻止呀。」他说,「毕竟,没有人能够阻止你做什么,不是吗?在这个世界上,你可以随心所欲。」 我可以独断专行吗? 我可以坚定地认为自己的选择就是正确的吗? 可是,我做不到…… 帕里也离开了,我又变成了一个人。 我慌忙地在人群中寻找熟悉的身影,任何人,任何人都好……我想要寻求建议,我应该怎么做?怎么做才是正确的? 组织者宣布最后的一场演出将在顶层举行,请大家分批次前往。 我想要找到一个人,任何人,能够帮我做出决定的人,比我更聪明的人! 但是没有!一个都没有! 我跟着人群回到那架洁白的钢琴面前。 阿福——不,李司木坐在钢琴面前,圣洁的月光洒在他的身上。 在演奏开始前的一瞬间,他好像和我对上了目光。 他是笑了吗?还是说,这只是月光下的魔法。 音符开始从他的指尖流淌,那是魔性的音符,是传说中会带来灾厄的《黑暗鸣奏曲》。 周围的人如痴如醉地听着演奏,那是魔性的曲目,摄人心魂的乐曲。 怎么回事?他们不都应该是聪明人吗?为什么会在这里听这种会使人丧命的音乐? 于是我动了起来。 语言是无力的。 既然语言是无力的,那就用行动去证明。 证明我不是在蔑视你的决心,但我也是真的不想看着你结束自己的生命。 我挣脱人群,切换自己所在的位面,避开想要将我按下的安保人员,剧烈的疼痛在体内堆积,不管不顾地冲向那台钢琴。 我抱住了阿福。 但是钢琴还在演奏,无人触碰也在独自演奏。 演奏那首《黑暗奏鸣曲》。 我抬头。 眼罩不知不觉中掉在了地上。 原来我睁开了右眼。 穹顶的玻璃映照出我们的倒影,我分明看到个本该装着眼球的眼眶里,有一个「黑洞」。 「黑洞」越来越大,仿佛和流淌的音符交汇、融合,然后将我们——这座大楼里的所有人——尽数吞没。 会场外部,路人抬头看去,恍然停下脚步。 街边鳞次节比的高楼中竟然多出来一个缺口,满月的光芒洒在空白的土地上,静谧而温柔。 “团长……”一直坐在街对面的咖啡馆里,等待着行动信号的女孩眼中露出担忧的神色。她扶了扶鼻梁上的眼镜,看向对面的金发女人。 “派克,团长会没事吗?” 派克手里拿着一本书,扭头看着那片突然变得空旷的地面。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本书的封面与渡鸦交给音乐家的古书如出一辙。 “我相信他。” 她只是如此说道。 与此同时。 一片漆黑的焦土上,出现了本不该属于此处的现代建筑。 酸腐的臭气弥漫在空气中,生与死的界限变得模糊不清,远处,高耸的城堡和弥漫着疾病气息的城镇隐约可见。那是被人们称作“病城”的古都,这里是被唤作“魔界”的人间地狱。 魔王创作的乐曲撕裂时空,将不属于此处的人们带到这片废墟。 被卷进时空漩涡的人们飞散到各处。 等待着他们的,是诅咒。 183、计划内的苏醒 如果让我用一个字来形容现在的感受的话,那就是“晕”,两个字就是“头晕”,一句话就是头又晕又痛感觉好像脑花刚被扔到搅拌机里和芹菜一起打散了变成减肥人士的健康饮料。 虽然我感觉脑花应该属于高热量食品,并不健康,但你懂我的意思。 我只是很难受。 难受到眼睛都无法睁开,上下眼皮像是被针线紧紧地缝合在一起。把它们粘在一起的不再是眼屎,我想抬手去揉,还没碰到眼睛就被人抓住了。 “除非你不想要眼睛了,不然我不建议你这么做。” 这个声音很熟悉,但我不睁眼睛也很难判断。许多不同的脸在我脑海中浮现,终于定格在其中一张脸上面:“须王环,是你吗?” 对面发出了笑声。 “看来你还是老样子,我的担心是多余的。”他扶我坐起来,但我全身痛得要命,“你身上的伤势恶化了,使用绷带的能力者显然已经尽了最大努力,但这次的时空扭曲似乎已经超越了你身体的承受能力,我们尝试用其他方法帮你治疗,但效果并不显著,当然,在现在的情况下也显得有些没必要。” “什么?” 我努力睁开建在的左眼,朦朦胧胧的景象映入眼帘,眼前的人用一双关切又好奇的大眼睛看着我,额头中间的黑色十字表明了他的身份:不是须王环,也不是夜神月,是库洛洛·鲁西鲁。虽然三人都是宫野真守配音。 虽然浑身上下哪里都很痛,但手心的神经还是忠实地将有些扎人的干草触感反馈到了我大脑里。黄色,灰色,空气中似乎弥漫着一种陈腐的气息。这座小小的房屋是用灰色的石头堆积而成,缝隙中生长着墨绿色的苔藓,阴冷又潮湿的风吹进来,搞得人身上哪哪都不舒服。 “这里是……哪里?”我的嗓子显然也没有完全恢复,声音哑得像刚砂纸一样。 “我们也不知道。”库洛洛诚恳地耸了耸肩膀,随后眼珠一转,又问道,“你还记得发生了什么事吗?” “我记得……阿福……黑暗鸣奏曲……”我忽然觉得有什么不对,“然后……但是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库洛洛扬起嘴角,刚要解释,就被一个充满元气的声音打断了。 “团长~我们回来啦。”侠客探头进来,“外面的情况和你之前推测的一样,那些魔兽的样子很不对劲,不过我们顺着水源确实找到了一个类似村落的地方,要去看看吗……诶?小a醒了吗?” “哼。”另一个黑影挡住了我的视线。是飞坦。 “这是怎么回事?”我问,“阿福呢?其他人呢?” 而且我明明记得黑暗鸣奏曲奏响的时候他们并不在附近。 还是我记错了? “不是哦。”侠客亲呢地走过来,在我旁边的干草垛上坐下,说道,“还记得我们之前说过的吗?如果没有路的话……” “就换个方式去往目的地。”飞坦冷冷地接道,“我们是从外墙去的,所以没有被你的黑洞波及太严重,但其他人就不一定了。” “我的……黑洞?” “是的哦,可吓人了呢!”侠客抓住我的手,举到半空中,又“啪”的一下让它落进自己的另一只手中,抓住。“大家都被巨大的漩涡卷进去,那个叫什么……离心力,是吧?总之都被甩飞到各个地方去了,嗖的一下,哎呀,就像流星一样。” “我们推测应该是你的能力触发了某种时空扭曲,把整栋大楼包括里面的人都带到了另一个地方。”库洛洛安静地补充道。 “所以其他人应该被甩到了其他地方吧?”侠客笑着说道。 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和他们的说法对不上,但是我浑身都疼,无法好好地思考。 好疼。 “阿飞。”库洛洛轻声唤道,挡住我眼前阳光的黑影好像叹了一口气,走得近了一些。库洛洛把我扶起来,两只手抓住我的左右手臂,让我靠在他怀里。 我感觉自己好像一个被拆成碎片又拼起来的破布娃娃,任人摆布。 又湿又热的什么东西从脸颊上滑落,飞坦走到我面前,居高临下地看过来,伸出手擦了一下我的脸,我才看到原来是流血了。右眼又流血了。 也是,如果眼眶里住着一个黑洞,没有时刻血崩已经很对得起观众了。 从这个角度看去飞坦的嘴角好像在上扬,但是,等下,他在干什么? 他把沾了血的手指放到嘴边,把血液舔干净了。 我感觉自己的脸“腾”的一下烧了起来:“你、你、你干什么啊喂!” 但是库洛洛抓住我肩膀的手比我想象中更有力。“别动。”他用安抚的声音在我耳边说道,气流弄得我耳朵也烧了起来,“你需要这个。” “啊!?” 但在我还没反应过来之前,飞坦就到了更近的地方。我的礼服裙子显然已经变成了一团仅能蔽体的破布,估计是被那个什么“黑洞”波及到了,导致大片的皮肤裸露在外。于是他的手掌就这么顺势抓住了我的脖子,然后另一只手按住了锁骨边上,膝盖顶在我双腿中间充当临时床铺的干草垛上,这个姿势显然暧昧得不像是能出现在绿江的场景。 “呃……啊……” 但是很快,那种温暖的、舒适的感觉就从他手心所在的位置开始缓缓扩散。脖子上的那只手缓缓向上移动,最终覆盖在最为痛苦的右眼上。 我能感觉到飞坦手心的温度也在攀升,睁开的左眼看到近在眼前的喉结滚动,那过于苍白的皮肤上开始冒出细密的汗水,染上红晕。想必在我看不到的地方,那张秀气的脸上也露出了相当痛苦的表情,因为我能感觉到他的身体在微微颤抖。 身后的库洛洛冷静地看着这一切,抓住我的双手依旧平稳、可靠,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我感觉我的呼吸开始变得舒缓,一种舒适的暖意从眼周扩散开来,但是相应地,飞坦的呼吸变得越来越急促、痛苦,微咸的汗水落在了我的嘴里。 终于,库洛洛出声道:“够了。” 一直在旁边睁着碧绿的大眼睛观察的侠客眼疾手快地抓住飞坦,把他从我身边拉开。仅仅是一瞬间,飞坦的脚步有些虚浮,但很快他就稳住了身形,甩开了侠客的手。 “哎呀哎呀。”侠客苦笑着举起手来,“……真是,每次看到都觉得好像很色气呢,你们两个这样子。”他忽然双手合十,认认真真地说,“多谢款待!” “你当我们在演小篁片吗喂!还有,等等!你刚才说‘每次看到’?怎么回事!难道发生了很多次吗?” “我之前说过,”库洛洛耐心地解释道,“你的伤势很严重,我们不得不用其他的方法进行治疗。多亏了阿飞,你才能这么快醒来。” 我的心里警铃大作,转身抓住了库洛洛的衣领,显然他并没有料到我会这么做,惊讶地瞪大了那双湿润的黑色大眼睛。 “你给我说清楚!”我质问道,“我到底昏迷了多久!?” “按照我的计算,大概半个月吧。”侠客眯起眼睛笑着说道,“你昏迷了半个月,我们也在这个陌生的世界迷路了整整半个月。” 184、心仪的骑士 这是个有些奇怪的地方,天空是一种泛着金属光泽的铅灰色,沉甸甸的乌云压在头顶,却没有丝毫要下雨的迹象。方圆几百里范围内没有人影,放眼望去,只有一片荒芜的土地、裸露的岩石,枯黄的草地,还有干枯得像碳一样的尖锐树枝。 侠客说我们在这个地方迷路了半个月,也就是两个星期,十四天,这十四天来他们在这样的一篇荒芜中朝着某个没有希望的方向前进,也许三个人还要负责轮流背着一个昏迷的我。 多亏有了飞坦,本该被“黑洞”撕扯得破破烂烂的我勉强算是用纸胶带再次被人粘成了一个完整的人。相对应地,飞坦的情况就没有那么乐观了。虽然他的脸色一直偏苍白,但最近更是显得面无血色。要么是面无血色,要么是隐约泛着一种病态的红晕。我问起的时候他当然不屑一顾,也懒得和我说,于是我只能转而去问库洛洛。 “也不完全是你的问题,你不用太在意。”一如既往地,这位脸蛋很漂亮的盗贼头子用相当温和的语气说道,“是这个地方有些不对劲。” “这个地方?” “嗯,”他望着远处,恍惚间陷入沉思。我跟着看去,眼前还是只有一片灰黑色的土地和干枯的树枝,看起来确实有些死气沉沉的,荒凉。我不禁想道:在这样一片什么都没有的地方,这十四天他们都是怎么解决吃饭问题的?“也许还有演奏的影响。” “演奏?”库洛洛的话打断了我的思路,我回想了一下,“你是说阿福的演奏吗?” 他这么一说我心头又感觉一阵紧绷。不知道为什么,一想起阿福的事情我就有些莫名的焦虑。如果整栋楼都被黑洞卷入了这个奇怪的地方,那么他应该也在某处? 他在哪里、做什么呢? 他是否还活着? “演奏《黑暗鸣奏曲》的人和听众都会受到魔王的诅咒。”我说。 库洛洛微笑了一下。 “是的。” “所以,你们也受到了什么影响吗?” 库洛洛敛下目光,刚才的微笑还挂在唇边,却变得像幻象一般,仿佛只是一个残留在脸上的虚影。 “你会知道的。” 「你会知道的。」 我听到过这句话。当我回放在韦恩庄园那晚的聚会,寻找向媒体泄露消息的罪魁祸首时,库洛洛也是露出了同样的表情。我说不清楚,它好像混合了怀念、伤感、决意……还有许多我无法捕捉的东西。 我忍不住皱起眉头:“库洛洛,你——” “团长!”侠客明快的语调打破了我和库洛洛的严肃谈话,我忍不住用勉强维持健康的那只眼睛狠狠地瞪了他一眼。他好像没看见一样继续用欢快的语气说道:“我们在前面发现了城镇的痕迹!今晚应该不用睡树洞啦!” 说是树洞,其实我也很难判断那些东西到底是不是树。虽然外形上很相似,但树枝全都是焦黑一片。更诡异的是,树干上扭曲的形状还有点像人的脸。反正我是宁可睡在地上也不想睡那些“树洞”的。 “睡在地上有可能会被怪兽吃掉哦。”侠客笑着说。 “与其担心我,不如多担心一下你自己。”我说,“你现在这副样子,说是刚从《美国精神病人》片场出来都有人相信。” 是的,侠客浑身上下都浸满了鲜红的血液,衣服上、脸上,手臂和腿上都有相当恐怖的伤口,深可见骨。他还能站在这里像没事人一样说话都让我觉得相当了不起的成就了。 “美国?那是什么?”侠客眨着碧绿色的眼睛,歪了歪头,问道。 那副无辜的神情、轻快的声音和他此刻颇具冲击性的外表形成了鲜明的反差,让人忍不住感觉有点毛骨悚然。 “一个和萨黑路塔合众国很像的地方。”一旁的飞坦说道。 和侠客一起回来的飞坦情况显然也没好到哪里去。从头到脚被腥臭的血液淋了个透,比侠客看起来还要像一只刚从地狱里爬出来的恶鬼修罗,看得人忍不住连连摇头。 “城镇的痕迹吗?”库洛洛沉思道,“果然像我们之前推测的那样?在这片土地上发生的‘异化’现象的根源也许就在那里。” “是呢,而且连方位都和团长之前分析的差不多,总之,这次算是我们撞大运啦。” “不是,你们两个……到底是怎么回事啊!”我还是忍不住吐槽了。 没办法,这三个人顶着这幅像是刚从恐怖片场出来的模样,一副云淡风轻的模样聊天,我也会觉得介意这种“小事”的自己好像输了。但是说实话,有些槽真的不得不吐。 “啊,你是说这个?”侠客指了指自己和飞坦,“没办法呀,我们也遇到‘怪物’了呢!不如说,多亏了遇到的那个家伙,才能找到城镇所在的位置。” “那个怪物很强吗?把你们打成这个样子。” 侠客苦笑:“我不是战斗人员呀……不知道你是不是对我的战斗能力有一些误解,而且,你还没有发现吗?” “什么?” “「念」。”飞坦说。 “诶?” “你现在是我们之中唯一拥有「念」的人呀,奇怪,团长没有和你说吗?” 我一脸震惊地看向库洛洛,这才终于察觉到一直以来的违和感是什么——他身上的「缠」确实不见了! “这是怎么回事?”我一时间没能反应过来,但很快理解了,“这就是你刚才说的‘你会知道’的意思?!” 他们是受到《黑暗鸣奏曲》的影响失去了念能力?但是为什么? 库洛洛耸了耸肩膀:“有失也有得吧。” “什么意思?” “虽然失去了原本的念能力,但我们都获得了一些新的「能力」。”侠客笑嘻嘻地说,“所以我和阿飞才能活着回来呀……啊,这样说也许不太对?” “什么能力?” “保——密!”侠客伸手点了一下我的鼻尖。 “好恶心!你没洗手!”我尖叫着想要擦掉那有点腐臭味的血液,无奈身边没有一块干净的布,只能擦在库洛洛的白衬衫上。 库洛洛有些无奈地看了看多了一块血渍的衬衫袖口,但他并没有就此发表什么看法,而是继续问侠客:“村庄的情况怎么样?” “和之前的那些一样呢。”侠客说。 “没有一个‘活人’。”飞坦冷冷地补充道。 库洛洛了然地点了点头。 “等下,”我又不得不举手打断他们几人,“虽然你们好像很不在意的样子,但是我真的很介意。侠客,阿飞,你们等一下。” “嗯?”侠客好奇地眨着眼,看向我。 我则是闭上了眼睛,合起双手。 「气」聚集到我的手上。 虽然有一点点难受,但是还可以忍受。 张开双手的时候,身体比我想得还要更疲惫一些,差点没站稳,好在身边的库洛洛扶了我一把。 我把两把透明的钥匙递给了侠客和飞坦。 “你们先……用这个回一下档。”喉咙里涌上一股甜腻的血腥味,一层薄薄的虚汗在不经意之间包裹了我的全身,感觉像是刚跑完十公里一样累。 库洛洛叹了一口气。 “你不应该这样做的。”他轻声说。 飞坦更不客气,直接对我翻了个白眼:“浪费。” 只有侠客笑呵呵地接过了钥匙,说:“谢谢啦!” 我宣布这一波只有侠客好感度+5。我想说点啥回敬另外两个人,但没有力气开口。好在我的透明钥匙忠诚地履行了自己的任务,把两个身负重伤的蜘蛛还原到完好无损的状态,还顺便清理了他们身上的血渍。 “小a的这个能力真的很神奇呢。”侠客有些不可思议地嘟囔道,他抬起之前受伤的胳膊,攥了攥拳头,“本来我还以为必须要截肢了呢,毕竟要防止感染。” 我一脸震惊地看着他用一副轻松的口吻说出“截肢”这么恐怖的事情,很想评价两句(比如“你们脑子果然都有毛病!”),但因为实在太虚,没有力气张嘴,于是作罢。 有点遗憾,读者朋友们,要不你们帮我吐槽一下吧。 顺便说一下,之前侠客和飞坦之所以会两个人率先行动,也是因为我的身体状态还不允许我行走。是的,我现在就是个废物中的废物,就连坐轮椅都有可能会被颠散架的玻璃残疾人。又瞎又哑又不能走路,就差丧失听觉变成聋子了。 谁比我惨。 李司木,你最好给我活着。 就在我想起阿福坐在钢琴前的身影时,库洛洛突然凑了过来。 他离得很近,就算我心脏如此坚强,被自己喜欢的漂亮脸蛋这么盯着还是会有一点点动摇的。 但他只是笑了一下,双手绕过我的脖子,就在我以为他打算给我一个安慰的抱抱时,他又离开了。 一个很轻微的重量挂在我的脖子上。 「库洛洛……?」 “我在。” 「啊……这是……」 熟悉的掺杂着电流的机械音从挂在我脖子上的小小金属挂件上发出来。 是“魔女的留声机”! “你现在的状态不适合开口说话,暂时可以借助它的力量。”库洛洛说,“虽然我也很想让阿飞来帮忙,但是他也需要休息。” 飞坦冷冷地瞪了我一眼。 不知道为什么我竟感觉有些心虚。 “好了,既然大家都整顿好了,那就往城镇的方向去吧。”库洛洛对另外两人说道,“村庄的方位、魔兽的种类你们都记下来了吗?” “当然啦,团长放心!”侠客竖起一只大拇指。 飞坦没有说话。 然后三人的目光转向了我。 我:? 「咋了?」 “真是的!小a你在这种时候怎么有点傻呢?还是说黑洞把你的大脑也吞掉了?”侠客一脸无辜地说着相当恶毒的台词。“你又不能走路,所以,你希望由谁来当你的搬运工呢?” 「不要把人说得好像货物一样啊!」 “诶,那好吧,公主殿下。”侠客丝毫没有悔改的意思,“请选择你心仪的骑士吧~” 185、入乡随俗 我怎么可能知道该选谁。只有小孩子才做选择,我们成年人当然是全都要。 侠客装出一脸震惊的模样看着我,感慨道:“没想到你的胃口这么大。虽然我也希望能满足你的愿望,但我怕被阿飞揍。” 飞坦白了他一眼。 “还是我来吧。”库洛洛主动站起来承担责任。“如果这里的情况真的像我们之前推测的那样,你们都需要保存体力。” “还是团长说得有道理。”侠客立刻开始拍马屁。明明刚才还是这个人提出来要我自己选择坐骑的。 “不过在那之前,”这只金发蜘蛛露出了一个相当灿烂的笑容,拿出他和飞坦带回来的一大包东西,“先把这个换上吧!” 那是一包衣服。更准确地说,看样子应该是当地人的衣服。考虑到他们刚才谈话的内容,我并不是很想知道这些衣服是从哪来的。而以我现在的立场,其实我也没什么资格嫌弃它们——虽然这衣服穿起来又扎又复杂,一层套一层的,很像西方古代的那种服饰。平民版。 但看到大家都换上了符合当地特色的衣服,那一瞬间我还是有点恍惚,感觉自己像是带着这帮猎人角色穿越到了某部西幻小说里一样。 仿佛此时此刻他们不是a级盗贼团伙,我也不是s级危险物(是的,在发生黑洞事件之后,绮多告诉我代号a的危险等级再次被调高一档,当然这也意味着我们调查小组会拥有更多的人力资源和活动经费),而是穷乡僻壤来的农民老百姓……当然这说的是我,因为库洛洛无论穿成什么样,看起来都像是一个很有学识的人。 侠客看起来像个商人,飞坦则……好吧,依然是一副不好惹的模样。很难说有什么特别的变化。 值得一提的是,即使在当地服饰中,飞坦也选择了宽松的款式,把半张脸和身体,包括伞剑都遮盖在斗篷里。 “呜哇……侠客,你干什么!” 趁着我观察几人装扮的时候,侠客突然凑过来一把混合了污水的泥糊到我的脸上、手上,头发上。本来两个星期没洗澡就已经快要让我忍无可忍了,这简直是火上浇油!我感觉自己又脏又臭。 好想死。 “忍着点哦。”侠客说着,我才发现他们几人也完全辜负了我透明钥匙作出的伟大清洁工作,把自己身上糊得又脏又臭,像是刚从垃圾堆里爬出来的一样。“相信我,在这个地方,这样做才比较保险。” “这是什么意思?” 他冲我眨了眨眼:“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你们一个两个能不能不要总是话说一半啊?我受不了了,本来我就错过了两周的剧情,谁来给我五分钟补一下课。” “这个地方的人对‘洁净’有种异乎寻常的执着。”飞坦简单地说了一句。 “但那样不是反而更应该保持清洁吗?” “呵。” 我皱了皱眉。我不喜欢在自己没听懂一件事情的时候被嘲笑。 “稀少的东西往往只有几种下场。”库洛洛说,“被束之高阁,被严格把控,被崇拜,被抢夺。”他顿了顿之后,用若有所思的目光看向了我,“而你……有可能成为目标。” “为什么?” 库洛洛却只是摇了摇头。 “这片土地上似乎有一种‘污染’正在发生。你,还有随你一起被带来的人们在最初并没有受到影响……但现在一切都还只是我们的推测,真实情况如何,只有去实地一探究竟才能知道。” 这一句话结束了我们的谈话。我还有很多想问的,但感觉问这些话只说一半的家伙也不会有什么结果。侠客显然只是觉得不告诉我好玩,飞坦嫌我理解速度跟不上,而库洛洛……库洛洛他就算想解释给我听,我也听不懂。 生活如此悲哀。 好处是我可以享受一下团长的公主抱,但这原本应该充满粉色泡泡的情节也因为我们身上的泥污大打折扣。如果在这个地方待多久我就有多久不能洗澡,还要维持这种脏兮兮的状态,我宁可把灵魂撕碎也要回去洗个澡再说。 路上我开始严肃地思考这件事的可行性:虽然我的念能力无法做到在a地制造出通往b地的钥匙,但你应该还记得,我在180章等电梯的时候做了几把备份钥匙——被我用特制绑带固定在大腿上,一共四把。 如果我用一把回到之前的时间,再多做几把回来把大家带走,就能无痛结束这个莫名其妙的副本。 但要这么做我又有几个顾虑。 一方面,听过黑暗鸣奏曲的人显然都受到了影响。甚至库洛洛、侠客、飞坦都失去了原本的念能力——这个级别的蝴蝶效应回到原剧情到底会变成什么样? 奇犽只是被拔掉念针就已经高烧不起,天知道这些人会落得什么下场。 可能最后大家都要开开心心手拉手变成植物人了,那么这本猎人同人可能会被载入史册吧——我是说,“屎厕”,因为太屎了。 另一方面,显然库洛洛这个人藏了很多他知道而我不知道的关键信息没告诉我。我总有种感觉这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最后,如果没有旅团这几人,我其实很担心自己能不能在这地方找到被传送过来的其他人,比如——金、帕里、阿福、还有那些叫不上名字的“慈善家“们。他们应该也在这个地方的某处,努力找的话应该还是能找到的。但我这幅残疾人身体是什么都不要想了。 所以综上所述,我打算把自己还有回家手段的事情暂时保密。既然这三只蜘蛛不问,我也不会主动提起,我们走一步看一步吧。 “到了。”库洛洛说。 我抬头看去,这才发现我们确实到了一座城镇。 如果说之前的枯树和空气里腐败的气味让我难受的话,这座城市简直让人想要直接把隔夜饭都吐出来。整个城镇用漆黑的砖石建成,嶙峋的建筑歪歪扭扭,像老人佝偻的脊柱。浓重的雾霾笼罩着整座城市,腐臭的味道更是刺鼻,街道两旁是倒塌的房屋和被遗弃的尸体……不,他们好像不是尸体,因为还在动。 所有人都面容憔悴,好像身患某种无法治愈的疾病,到处都能听到有人咳嗽、呻吟、呕吐或低声陷入狂热的呓语,仿佛整座城都被某种无形的诅咒笼罩了。 此时我终于理解了库洛洛之前说的话,如果我们穿得干干净净走进来,恐怕一瞬间就会吸引所有人的注意力。 “难受的话可以靠着我。”库洛洛小声在我耳边说道。 盛情难却,虽然我很想把头埋在他胸前狠狠地收下这份粉丝福利,但我还是咬咬牙靠意志力拒绝了。 “可以放我下来,我感觉好些了。”我说,魔女的留声机早在之前就被我摘下来好好收起,嗓子恢复了我还是更愿意用原声说话,“这里到底是哪里?” 周围的人们说着一种陌生又的语言,完全听不懂。二十世纪科技的痕迹荡然无存,难道我们真的穿越异世界了吗? 如果是穿越异世界,我都不敢保证自己的能力能把我们带回家。 “当地人使用的语言类似古代盖尔玛语,和后来演变成通用语的语言语法十分相似。”库洛洛说,“这一点我们之前在路过的村庄都证实过,根据当地人的说法,我们推测这里应该是优路比安大陆的某个小国,时代……可能在十四到十五世纪之间。” 这段话信息量过大我需要消化一下。 “不是,你刚到这里两个星期,就学会他们的语言了!?” 库洛洛微笑:“小时候学盖尔玛语,就顺便学了一下它的古代分支。” 我对这种语言天才只有嫉妒和恨。 罢了,至少当队友还是靠谱的。 “十四到十五世纪,难怪这么臭。”我捏着鼻子说。 猎人世界的历史发展似乎和地球很像,虽然我了解不多,但显然他们也经历过痛失排水系统的悲惨时代。 中世纪的欧洲街道上全是邻居家泼到地面上的屎和尿,所以法国人才发明了高跟鞋,为了不把自己的脚埋葬在天然肥料里。 但是这种味道,似乎不只是排泄物的臭味,好像还有别的什么…… “真是让人怀念的味道呀。”侠客笑呵呵地说,“让人想起家乡的化粪池。” “不要说得好像是什么很值得骄傲的事情一样啊喂。” “嗯?有什么问题吗?” “不,完全没有。” 说实话,得知我们还在猎人世界之后我其实松了一口气,因为这意味着等我再恢复一些之后,就能用金手指暴力带大家回去了。 但要恢复“黑洞”造成的损伤…… 我的眼神不自觉地飘向了飞坦。 没想到他也在看我,我直接愣住了。 但他很快移开了视线。 语言天才库洛洛为我们找到了入住的地方,这三只打家劫舍的蜘蛛显然不止从村民们那里抢了衣服,还有钱财。库洛洛付了几枚硬币给旅店老板,笑着和老板闲聊了起来。 “他在说什么?”我问侠客。 “诶?你问我吗?”侠客意外地眨眨眼,有些头疼地笑了起来,“这个,我对古代语研究不多,但听起来他是在介绍和我们的关系。” “我们?” “我们一支旅行的商队。”侠客指着自己,“我是商人,阿飞是保镖,团长是队伍老大,你是团长的妹妹。” 原来我们是这种人设吗? “等下,为什么我是妹妹?” “因为如果不是妹妹就只能是妻子了。”侠客说,“在这个时代,女性出行还是有很多不方便的地方呀~你如果不喜欢妹妹人设也可以换一下?这位大小姐,你想当我们之中谁的妻子?” 谁都不想,真是多谢了。 我想起来他刚问过我选谁当坐骑的问题,深感此男在这方面玩心过重。 我忍不住扶额:“不了,那还是妹妹吧。” “正好你们都是黑发黑眼,很有兄妹相呢。” “真、真的吗?” 和库洛洛这样级别的美男子有兄妹相,这似乎是在恭维我长得好看,虽然真实性存疑,但我就不客气地收下了。 然后我在心里默念: 开心吧,帕里,你现在多了一个舅舅。 186、神之子 外面一阵骚动,奈何我听不懂古代盖尔玛语,实在是两眼一摸黑……但这时我突然想到,既然魔女的留声机可以播放我的内心独白给别人,那能不能翻过来把别人的内心播放给我? 抱着死马当做活马医的心态,我从口袋里掏出那枚小小的金属留声机挂件,凑到耳边,然后—— “神子大人!” “是神子大人来了!” “请您净化我们的罪孽和诅咒……” 卧槽。 真可以啊!? 卧槽。 我竟然能听听懂这个奇怪的古代盖尔玛语了!直接弯道超车,超过语言天才库洛洛·鲁西鲁! 金·富力士,你居然吧这么方便的用法瞒着我!太过分了! 一时间我情绪相当激动,但努力控制住自己不要外露。我从装着现代衣服的包里拿出参加晚会时戴的耳坠,把珍珠挂坠换成了小留声机,现在我不用学习外语也能听懂了,赞美现代人的念能力黑科技。 更加坚定了绝对不会把这个东西还给金的信念。 虽然不知道具体原理,但戴上留声机之后我一下子就能听明白大家说的话,甚至有时努力去听,还能听见他们的心声。 「新上任的神子大人会把食物分给我们吗?」 「这几个旅行者有点奇怪,像之前来的……」 「魔兽吃掉了我的爸爸。」 「诅咒……魔王的……诅咒……」 周围的声音越来越吵闹,吵得我头都开始疼了。 “小a。”一只手放在了我的肩膀上,那些声音被打断后,又退回到了很遥远的地方。 我回头,看到了库洛洛关切的目光。 这时我才发现,原来自己不知不觉中呼吸又开始加速到快要过呼吸的地步,浑身再次被汗浸湿了。 “库洛洛……” 我看着他,脑子里突然冒出一个想法。 我想知道你的心声。 就在这个想法冒出来的瞬间,那份集中力再次回归,周围的一切渐渐淡去,我听到,在安静的空间里,一个声音说: 「你不能出事。」 「快回来。」 “a!”库洛洛的双手都用力抓住了我的肩膀,用比刚才更大的声音喊我回神。注意力被打破的瞬间我感觉有些恍惚,突然耳朵开始痛得难以忍受。 “呜……” 耳朵上一凉,留声机耳坠跑到了飞坦手里,但即便如此,疼痛还是没能缓解。 “振作一点。”库洛洛说,“我们找到你要找的人了。” “什……么?”我问道。 他示意我看向外面,攒动的人群簇拥在被人抬起的平台旁边,华丽的台面上,一个人像人偶一般端坐其上,洁白而带有宗教意味的服饰上缀着繁复的花纹,那是一个少年。 一个我认识的少年。 “阿——唔!” 是阿福。 但是我还没将他的名字喊出口,就被旁边的侠客捂住了嘴。而我甚至无法分神去瞪他一眼。 因为,走在那被无数人簇拥的,像神明一般膜拜着的少年身边的人——那个同样穿着华丽宗教服饰的金发男子,看向了我。 帕里斯通。 我们眼神相交的那个瞬间,一切都仿佛静止了。 留下的只有无尽的疑问、沉默,与不安。 为什么阿福会成为人们口中的“神子”? 为什么帕里斯通会在他身边? 会不会是我看错了? …… 诸如此类的无数疑问盘旋在我的脑海中,但是在那之前,我实在是忍受不了身上脏兮兮黏糊糊的触感了,强行找了个借口要去方便一下,打算找一条河想好好洗洗。 侠客好意提出要同行,被我婉拒了。 “又不是中学女生,哪有手牵手上厕所的。” 他投降一般举起双手:“好、好,听你的~” 于是我获得了单独行动的自由。 我记得来的路上见到了一条河,在这片荒芜的土地上格外显眼。河水看起来很清澈应该适合洗澡。 我管不了太多了,就算会被人另眼相待,就算会被奇怪的宗教抓走,我也不要脏着过日子!忍不了一点! 我本打算从来时的入口出去,但沿着墙壁走的时候,我发现墙体某处有一块缺口,被掩藏在厚厚的杂草堆里。好奇心使然,我拨开草堆探头进去,发现这块镂空的墙壁构成了一条狭长的隧道,隧道尽头是一个小小的光点,很好,是通往外面的。 穿过隧道,清澈的河水流淌就在我眼前。 我一个激动,立刻脱掉身上的衣服,也不管天气是不是冷得让人发抖就跳进去了。 开什么玩笑,我可是念能力者,我们有「缠」护体的人不怕冷也不怕热,这是普通人羡慕不来的。 就在我洗得正爽的时候,一个熟悉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原来你在这里。” “飞坦!”我惊呼,“这个、不是你想的那样,我没有想妨碍你们的入乡随俗计划!但我只是、哎,这个——啊?” 我本想解释一下自己没有想跟他们蜘蛛对着干的意思,谁知道飞坦也突然开始脱衣服。这太让人震惊了。 我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突然来到了另一本叫《心〇猎人》的黄色猎同里,抬头看一眼标题,我们没走错片场啊。 但就在我大脑宕机的时候,脱掉衣服的飞坦同样走进了河水……开始洗澡。 “你要一直盯着吗?”他的声音比河水还要冰冷。 “对对对不起!我不是故意偷窥的!”我连忙捂住了眼睛。 不对啊,明明是我洗澡在先,要说偷窥也该是说他偷窥我才对吧? 飞坦轻笑了一声,和往常一样充满了嘲讽,却意外地听得我心头一颤。 我连忙搓完身上剩余的泥污,上岸换上干净的现代衣服……这条贴身的礼服裙子突然显得有点局促,希望只是我的错觉。 我忍不住瞄了一眼正在认真洗澡的飞坦,感慨他这副身材藏在斗篷里实属可惜。但与此同时,我也突然想到,也许他不是来特地抓包我的。也许,他来河边的目的和我一样——也是洗澡。 我坐在小镇墙外一片还算干净的枯黄草地上,当地服饰被我翻过面来当成野餐布垫在屁股底下。 飞坦洗澡的速度显然和他战斗的速度一样快,还没等我再想一个自然段的心理活动,他的阴影就笼罩在了我的正上方。 和我一样,他也没有浴巾,藏蓝色的头发浸了水变得像墨一样黑,贴在那张相当秀气的脸和脖子上,所谓的秀色可餐指的就是这个吧。 一滴水从他头发滴到了我的鼻尖,凉凉的。 我咽了咽口水,开始没话找话。 “阿飞,你也是受不了来洗澡的吧?”我看着同样换上了现代衣服——不是西装,而是他那身标志性的藏蓝色斗篷的飞坦。村民的衣服被他像破布一样丢在一旁。 他顺着我的目光看了眼衣服和地上的泥污,皱了皱眉说:“脏死了。” 我忍不住笑了出来,没想到流星街出身的飞坦竟然会有洁癖,这太奇怪了。 “你侧一下头。”他突然说。 “诶?” “流血了。”他指着我刚才戴过留声机的那只耳朵说。 “哦。” 我侧过头去,把耳朵面对着他。 但事情的发展比我想得更出人意料。他的一只手突然扶住我的肩膀,礼服是落肩式的,直接的皮肤接触触发了那种灵魂相接的炽热感。但更让我震惊的是,温热的呼吸离得越来越近,直到我感觉有什么又湿又滑的东西钻进了耳朵。 “我艹你干什——唔!”显然飞坦他还有第二只手,那第二只手捂住了我的嘴。他本就低沉的声音被压得更低,在我耳边响起的时候又痒又热。“小声点,”他说,“你想把其他人召过来吗?” 我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你干这么变态的事情我当然要叫其他人过来把你拉走! 但是这句话卡在嗓子里很难说出来,因为,相信大家也知道,人类的耳朵本来就是一个很敏感的地方。再加上灵魂接触时的那种异样的舒适,我感觉整个人都变得又烫又……总之就是很不妙,非常不妙,我感觉再这么下去自己要把持不住。耳朵里那种暧昧的水声更是对情况没有丝毫缓解。 “啊……” 你们应该也知道,人类在感官接受度超过一定限度的时候就会控制不住自己的声带,从而发出包括且不限于尖叫、呜咽、呻吟在内的一系列声音。这是再自然不过的反应,就像有人突然揍你一拳你会大喊,挠痒痒你会大笑一样自然,这是很难靠意志力控制住的。 也许有的人可以,但没有受过专业扑克脸训练的我显然不行,所以这种有点(不,应该说是相当)羞耻的声音就这么从我嗓子里冒了出来。这真的不能怪我。 但是就在这时,另一个相当冰冷的声音打断了我的内心独白。 “你们在干什么?” 我侧过去的头正好能看到来者的样貌:一个相当清秀的黑发少年,属于东亚人得五官柔和,和我一样。少年穿着华丽的白色宗教服饰,上面绣着繁复的花纹。 是阿福。 不,也许该叫他李司木。 可能是我的错觉吧,但他现在的脸色比决心演奏《黑暗鸣奏曲》的时候还要阴沉。 但我其实是松了一口气的。 还好我们没有发展出什么少儿不宜的内容! 187、三人的谈话 “你们在干什么?” 这位黑发少年的表情相当阴沉,一双黑眼睛冷冷地看向我们所在的方向,皱紧的眉头仿佛能夹死一只苍蝇。 不知道为什么,我会有一种被抓到现行的心虚感,明明我什么都没做,我是无辜的! “阿福,不是你想的那样!”我说着推开了飞坦,“阿飞只是帮我治疗耳朵,因为,呃,一些原因……”很难解释灵魂能量互通的问题,我感觉自己的嘴笨说不清楚。但我真的不希望孩子觉得我刚刚还在努力阻止他的自毁行为,下一秒就跑去和男人鬼混,我作为家长……不是,老板——呃,监护人?也不对……总之就是,不希望他觉得我不重视他的心情,就是这么简单。 就在我那张怎么也说不利索的嘴还在努力解释现状的时候,阿福大步流星地向我们走来,一把拽下了——自己身上的白色斗篷,露出单薄的衬衣。 我看着他这幅来势汹汹的模样脱衣服大脑一时宕机,还以为他也打算跳到河里洗一洗,谁知道下一秒,斗篷就盖在了我的头上和身体上。 “你浑身都湿透了。”阿福错开目光,依旧一脸阴沉地说道。 他这么一说我才发现,确实,毕竟我们在河里洗澡也没有浴巾,因为飞坦突然出现我又急着把衣服穿上,所以现在整条礼服裙子都湿漉漉地贴在身上,发梢也在不停滴水,像只落汤鸡。 “啊……谢谢。” 我把斗篷裹紧了些,能遮住大片裸露的皮肤还是会令人本能地感到安心,果然阿福……李司木是个好孩子啊。 但是,他又为什么要在那么多人面前演奏《黑暗奏鸣曲》呢? “阿福……不,也许我该叫你李司木吧。”虽然心里有很多想问的问题,但果然此时我想说的还是只有一句话。于是我抬起头,对他露出一个尽可能有活力的笑容,说:“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 他微微瞪大了眼睛。 那双眼睛里似乎有很多想说的话,也许是光线的错觉,我差点以为他要哭出来了,但最后他的目光再次回归冰冷,看向了我旁边的飞坦。 我扭头看了一眼,忽然明白了。“阿飞,你先回避一下可以吗?我想单独和司木聊聊。” 飞坦无趣地看着我们,目光在我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然后冷笑一声说:“随便你。” 不等我再说什么,飞坦的身形就消失了。看来失去念能力并没有对他的速度产生什么影响。 速度…… 唔。我可没有想什么少儿不宜的内容哦,大家不要误会! “你要快些离开这里。”阿福在我身旁蹲下,抓住了我的手,一副悔恨的模样,“对不起,我之前不是故意要把你甩开的……撞到的地方还会疼吗?” 我有些意外,说实话如果不是他提起,我都差点忘记自己被他甩出去,撞到了墙壁上。 “因为我听到了……声音……”他说,“只要有那架钢琴在,我就……” “钢琴?” 他的神色变得更加复杂,好像肌肉决定不了该做出什么表情,那个瞬间我感觉他好像又变回了我熟悉的阿福,但一种更加深沉的、浓厚的悲伤笼罩了他。 “你要回去。”他用双手握住我的手,并没有抬头看我,“用钥匙回去吧。” “我们可以一起回去。”我对他说,“其实我有个好主意,你可以拿我的钥匙先回家,然后多拿几把回来,这样我们就能把大家都带回家了!” 这个计划是我能想到的最简单快捷粗暴的破解法。《黑暗奏鸣曲》的副作用什么的,等回去了再想办法解决就是了。现在最关键的是快点离开这个鬼地方。 就是不知道我的身体还能不能承受得住一次时间跳跃。 这个我确实有点没底。 而且还要找到金,不能把他一个人都在这么落后的时代!他还要去见小杰呢! 但是李司木却开始摇头。 “不,我不能回去。”他咬牙道,“在拿回那架琴之前,我不能离开……” 我心里咯噔一下,皱起眉来:“你还要弹那首曲子?” “已经开始的事情,必须要有一个结尾。” “你会死的!” 他没有说话。 “你到底怎么长的脑子啊!”我忍不住使劲揪起了他的耳朵,他被我强行把脸揪了起来,我才发现他竟然哭了,毫无疑问是眼泪的液体顺着失焦的眼角滑落,弄得我猝不及防,连忙松开了他的耳朵。 我有些尴尬地抱住他,拍着后背说,“不哭啊,不哭啊阿福,咱们有事情一起解决,好吧……!你想想啊,如果你真的出事了,我一个人要怎么把你的乐器搬回家?你那台钢琴比你还倔,推都推不动!” 他的表情一下子变得比哭还难看:“不要在这种时候还试图逗我笑啊。” 诶……? 我愣了一下。 “阿福,你……” “放心吧,我已经被你说服了。”他勉强弯了弯嘴角,但还不如不尝试,那副表情真是叫人看不下去。“来这里之后,我一直在找你,现在知道你没事,已经足够了。”他顿了顿,神色变得灰暗起来,“如果你不想离开的话,记得不要吃这里的饭啊,老板。” “什么?” 他神色凝重地看着我:“相信我,你不会想知道的。” “都是成年人了有什么不能说的?总不能比吃大便还糟糕吧。” 他的脸色突然煞白:“老板,你该不会——” “放心,我还没到吃大便的地步。”就算把我的嘴巴缝到别人的菊花上我也不会吃的。“不对,我刚才说错了,你是未成年人!” 阿福又皱起了眉头:“我已经是大人了,不要把我当成小孩子一样对待。” “是、是,小孩子都这么说。” 这次阿福没再说话,只是略显无语地看着我。 “所以,可以告诉我吗,成熟又可靠的司木少爷,”我相当耐心地问眼前这位问题儿童,“你来到这里之后都发生了什么?为什么会穿成这个样子?帕里斯通刚才为什么会在你旁边?还有,你到底要怎么样才肯跟我回家?” 我当然早该料到,阿福回答问题也会挑挑拣拣。他虽然(较为详细地)回答了第一个问题,顺便一笔带过了第二个问题,然后对第三个问题闭口不谈。 至少我现在知道了,原来阿福和帕里之所以会出现在城镇,是因为他们一开始的“降落地点”就是这里。据说他们还没回神,就被这座城市的宗教机构抓捕起来。和他们一同出现在城市里的“穿越者”不止两个,更多慈善晚会上的达官贵人也一同降落在了这里。 究其原因,竟然是因为那栋被黑洞吸走的大楼直接就来到了人家教会的后花园里,现在正被王族和主教们严格把控。而阿福心心念念的那台钢琴,自然也在大楼里。 直到现在,多数慈善晚宴上的老家伙们是被关在教会旁类似监狱的设施中。但当我问起具体情况时,阿福却避而不谈。 原本他和帕里斯通也该在大牢里被关押的,但显然,和库洛洛、飞坦和侠客一样,这位已经被革职的前任副会长在失去念力的同时,也因为《黑暗奏鸣曲》获得了某种崭新的能力,凭借他的三寸不烂之舌说服主教们把他和阿福放了出来。不光放了出来,还被捧成了最新降临在人世间的“神之子”。 听到这里我直接一个大无语+满头大汗,帕里斯通你不去当邪.教教主真的是屈才了,要我说赤影教的那个职位应该给你才对。 “应该是类似言灵的能力吧。”阿福说,“具体的限制,我还没有摸清。但目前我们也受到严格的监管,所以行动并不自由。”他压低了声音,“我能一个人来这里,是因为这是一条圣河,只有洁净之人才能来这里取水……也是我被赋予的任务。” 这不是尴尬了吗,我刚在人家圣河里洗了个澡。 “我刚才说不要吃这里的食物也和这件事有关。”阿福继续道,脸上露出有些晦暗的神色,显得相当凝重,“大部分可食用的物品都被「污染」了,有些即便外表如常……实际上也很可能已经腐坏。这个地方很不对劲,所以我说让你快点回去。” “但如果你打算留下的话,记住,圣河的水应该是干净的——目前为止,可以饮用,这一点应该是能确定的。”他顿了顿,“上层社会可以吃到干净的食物,下层因为水源不净,民众只能以酒代水,但即便如此,我也不建议你食用他们的食物,即使是上层社会的饮食。” “为什么?” 阿福的脸色变得更黑了。 “你不会想知道的。” 他只说到这里,墙内就传来了人声,阿福让我赶紧离开,并且“一定不要当地的宗教势力抓走”。他让我把斗篷翻了个面,浅灰色的内衬没有纯白那么扎眼。“快走!”他催促道,一把将我推回了来时的墙洞。 我在墙洞里看到了另一个人影。 是飞坦。 他靠在墙边,暗金色的眼睛看着我。 原来他一直在这里等着。 “所以,你身上带着几把钥匙?”他问。 188、腐败 我在如实坦白和蒙混过关之间选择了转移话题。 “比起这个,阿飞,你刚才为什么舔我耳朵?难道你喜欢我?” 然后成功收获了飞坦的眼刀一枚。 “只是觉得最好不要浪费了。” “什么?” “血液。” 我震惊地看着他:“不是吧!” 他一脸嫌我很吵的样子瞪了我一眼。 “难道你被《黑暗奏鸣曲》变成吸血鬼了!?” 我的脑海中瞬间被各种这样那样很不好的猜测充斥了,再加上库洛洛说的什么“有失有得”……哇靠!越想越觉得好像很有可能诶!如果变成吸血鬼的话,失去念能力转而获得其他新的能力似乎也很自然,这、这、这…… 怎么有点涩涩的。 “哎哟!” 飞坦用□□戳了一下我的后腰,我整个人条件反射地跳了一下,捂住脆弱的腰部。 “笨蛋,你想到哪里去了。”他好像有点无语,“这个地方的食物大部分都被污染了,有营养的东西都最好不要浪费。” 啊,原来是这样。 这似乎和阿福刚才告诉我的事情差不多。 但是这不对啊,如果他觉得不想浪费有营养的血液,那——“你和侠客之前不是还浑身是血地跑回来了!我也没看到库洛洛扒着你们俩从头到脚舔一遍啊!” 不行了,这句话一说出来这个画面就卡在我脑子里出不去了。 “哎哟!” 又被敲了一下,这次换成了侧腰。 “飞坦!你老戳别人的腰算什么,就因为你矮这也不是借口!” “你找死吗。”他淡淡地瞥了我一眼,好像懒得搭理我一样,“那不是我们的血。是袭击我们的魔兽的血。” “啊……” “不过开放的伤口确实有被感染的可能,”他继续道,语调相当平静,“所以你那把钥匙确实派上了用场。” 他似乎是在感谢我。 我笑了一下:“不客气。” 飞坦什么都没有回应,只是继续沿着潮湿的地砖继续向前走。这处被我意外发现的通往“圣河”的墙洞其实很长,更像是一条通道。另一端连接的地方意外地很接近我们入住的酒店。不要问我为什么看到洞就钻,我不是属老鼠的,谢谢,这本小说里的老鼠是另一个人。 “但是既然如此,库洛洛为什么说我不应该做那两把钥匙?” “因为在这个地方,确保你的安危比我们更重要。” “什么?” 飞坦看着我,那双暗金色的狭长眼睛在潮湿又阴暗的隧道里好像能发光一样,但那一定是我的错觉。 “你的灵魂已经快要熄灭了。”他的嗓音相当沙哑。“不要用那个手环的力量,最好不要动用任何力量。我能为你做到的也很有限,如果你不想就这么直接消失的话——” “放心啦,阿飞,我心里有数的——呃!” 我这句话还没说完,飞坦的手就抓住了我的脖子,收紧,声带和气管都被挤压得动弹不得。那种熟悉又滚烫的感觉从皮肤接触的地方传来,斗篷的兜帽也从我头上掉了下来,露出半干不干的头发。 “你心里有数?”他冷笑了一声,呼吸也开始变得微微急促,但显然已经比最初的几次更能维持住理智。我不觉得是因为感受的强度变弱了,因为我光凭自己的感觉,甚至觉得这种接触带来的……那种战栗反而变得越来越强烈,就像是被烧干的铁锅开始冒出滋滋的蒸汽。 “呜……” 我的脸肯定也开始充血,因为我只觉得自己的身体也变得越来越烫,幸好这个地方够黑,不会被飞坦看到我更丢人的样子。 但是很快,他松开了手,肉眼可见地离我更远了一步,转过头去。 现在我才明白他刚才两次戳我为什么都用的是伞柄了。 因为……我们现在只要碰到就会发生这种相当危险的情况!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灵魂变得更加虚弱的原因,最开始那种舒适的感觉也渐渐地开始变得让人有些难以忍受。倒不是因为太难受,而是当“舒适”超过了某个限度,它就会开始变成别的什么东西,什么—— “你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飞坦冷冷地说,“如果你真的知道,就不会使用那个能力,也不能动用「发」或者「炼」。” “但我的能力是被动触发的,你又不是不知道!”我试图和他讲道理,“当然,如果你愿意保护我的话,我不会拒绝。” 他没有说话。 “按照你的说法,我现在可是宇宙第一大病号。”我继续说,“你们能不能回家全要看我恢复的情况,还有你们因为《黑暗奏鸣曲》受到的‘诅咒’,说不好我也有解决的办法。那按这么说,你现在就应该就应该对我鞍前马后地照顾,最好直接背着我回去,省得我走路累着!” 他轻笑一声:“你确定?” “我倒是没问题,不过,能不能回去就不保证了。”他的声音忽然变得有些沙哑。 我感觉自己的脸又开始发烫。 “你傻吗!我刚才是在讽刺!讽刺!听不懂吗?” “听不懂呢。” “阿飞,你变了,以前我们是那么的心有灵犀。” 虽然隧道里太黑我什么都看不清,但我总觉得被他白了一眼。 很好,飞坦又开始不理我了。 这座城镇围绕着山体建成,最底部也就是最外围,是所谓的“下层”,连搭建房屋的砖石都是黑色的。但是越往上,石块的颜色就越是接近自然的灰色,而顶端城堡一样的建筑物则更接近白色,顶部的金色装饰偶尔反射出光芒,但这片灰暗的天空下看不到太阳,所以即使有光也是惨淡的灰白色。 如果登到高处,还能在城堡背后看到一座风格十分现代的高楼,那就是被“黑洞”卷到这个地方的酒店大楼。 缭绕的雾气盘桓在城市底端久久不去,人们脸上的表情要么死气沉沉,要么病恹恹的,或者透露出一种病态的狂热。一些人的肤色更是透露出一种不健康的黄绿色,让人看着心里很不舒服。 我对中世纪的所有了解都来自一部叫《糟糕的历史》的英国儿童科普节目,里面的演员用夸张又搞笑的手法演绎欧洲人的各种离谱操作。我也知道,大概在文艺复兴前期,因为医学水平、卫生观念、战争、气候、传染源等等因素的影响,不少地方曾出现大规模疫病。著名的“黑死病”就是这个时期的事情。 虽然不知道猎人世界这个时期的历史如何,毕竟我没有在这个世界接受过义务教育,对世界史和地理这种东西更是一无所知,但就算这样,这座城市的情况看起来还是惨得有些过分了。 明明我的金手指在这种时候就是最好用的东西。只要我让我用它的力量,我分分钟就能从现代猎人社会拿点高科技的东西来解决这破地方的各种问题。奈何我现在被三只蜘蛛盯着不让用能力,而且说实话我自己也有点心虚,怕是用了一下这本小说也就没有主角了。 先努力恢复体力吧。 当然要在飞坦的帮助下。 说道这个,我还是觉得他刚才说的什么因为“不想浪费营养”所以才舔掉血液的事情很扯淡。但我问他们这十几天都吃的什么,他也不告诉我。太好奇了。 阿福也说不要吃这里的东西,但人总会肚子饿的,不吃饭怎么活呢? 比如我现在就很饿。 在冷水里洗了个澡并不能缓解疲劳,虽然身上不痒了,但我又饿又渴。我们借住的旅馆里只有酒——对了,我记得阿福也说过,因为水源不干净所以大家都喝的酒。 他说不能吃这里的食物,那么酒可以喝吗? 可恶,要是能用金手指,我分分钟从家里拿几包泡面出来吃。 “客人,我们家的淡麦酒是用圣河流域的土壤培育的麦子酿造的,绝对干净,您不试试吗?”旅店老板问道。 “我再想想。”我说。 “您想好了随时告诉我。” 我刚想让他帮我来一杯,因为实在饿了,突然反应过来—— “你能听懂我说话!不是,我能听懂你说话!——我们的语言能互通了!” “您在说什么呀?”老板病恹恹的脸难得露出了疑惑的表情。 我明明没有佩戴“魔女的留声机”,为什么突然能听懂他说的话了?为什么突然能讲这所谓的古代盖尔玛语了?这太奇怪了! 但无论从哪个方面来看,能沟通都是好事,所以我不介意。 “老板,帮我来一杯淡麦酒!”我心情难得好转,招呼了一下老板,“对了,你们城里的大伙看起来都脸色很不好,是出了什么事吗?” 老板从身后的木桶里接了一杯酒给我。他似乎对我的问题更加疑惑。 “啊,您不知道吗?”他说,“腐败的事情……” 他相当费劲地把酒杯放在台面上,缠绕在胳膊上的绷带松开,滑落在地。 这时我才看到,那条胳膊从手肘往下的部分有一道深可见骨的伤口,周围的肌肉组织已经开始腐败,那股相当刺鼻的腐臭味就是从他身上传来的。 不,是从这条街上生活的每一个人身上传来的。 腐败…… 早已侵蚀了这座城市。 189、生命的故事 事情是什么时候开始的,已经没人能说得清了。 最开始应该是饲养的家畜,应该是在附近的某个村落吧,具体是哪里也已经无从考证。一只鸡生了病,农场主很快将它和其他鸡区分开来,处理掉。生了病的家禽被折断脖子,放干净血,丢在垃圾堆里,便没人再管过它。 几天之后,农夫路过,发现那只鸡的脖子虽然折断,发不出叫声,翅膀却还在不停地扑动,显然处于无比的痛苦之中。这只鸟耷拉着脑袋,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在垃圾堆里挣扎,弄得满地狼藉。 农夫吓了一跳,立刻把这件事和其他人说了起来。 他敲响了邻居的门,发现邻居也病倒了。不是同一种病,似乎是吃坏了东西。邻居捂着肚子,对他苦笑,说这种事情很常见,叫他不要担心。 农夫说了病鸡的事情,邻居却只是摇摇头,说你肯定是看错了,应该是又有老鼠来翻垃圾了吧。 农夫被说服了,回到自己家中,不再想这匪夷所思的事情。 他难得地炖了一碗鸡汤给自己和家人吃,然后睡下了。 但是奇怪的事情并没有因此就停止。 人们开始感到经常性的腹痛、消化不良,但这种难受只是隐隐约约的,很快就被大家忽视。直到牧场的牛羊被宰杀后还在悲鸣不断,拖着落在地上的器官走来走去。 老人不再去世,生了病的孩子也不会夭折,好像在某一个瞬间,死亡离开了这片土地。 消息很快就传开了。 长生不老,这是无数人梦寐以求的事情。炼金术士们前仆后继地前往这片神奇的土地,想要寻找生命的秘密。患了病的人也来到此处,希望能尽可能地延长自己的寿命。 起初,一切似乎都很好。 但很快人们就发现了问题。 就算不会死,伤口还是会化脓,病情还是会恶化。灵魂残留在早已死亡的□□上迟迟不愿离去。很快,这座城市就被尸体的腐臭味环绕,到处都是行尸走肉一般的人们。 被诅咒了,这座城市被诅咒了。 人们都这么说。 是山上的魔王在这片土地上下了诅咒,才让生命失去了它本该拥有的秩序。 “自那之后,已经又过去了许多年。”旅店老板说,“具体是多久,我也记不清了。” 不会死的诅咒? 我听完整个人直接傻了。世界上还有这么离谱的东西吗? “你的手,”我忍不住开口,“你必须截肢,不然坏死的组织会影响你的整个身体健康!首先你会感染细菌,进入感染性休克,还有可能会发生中毒反应,坏死组织还有可能蔓延!” 老板用浑浊的眼珠看着我,好像不明白我在说什么。 一只苍蝇停在他的脸上,爬过眼珠,他却毫无反应。 我忽然意识到,他的身体可能已经死了。 他已经死了,却还像活着的时候一样经营这家旅馆,能说话,能动作。 忽然间,他刚才讲的那个离谱的故事有了几分可信性。 我看着杯子里的淡麦酒,忽然觉得没有胃口了。 不得不说,我现在非常赞同阿福的忠告——要快点离开这里。 但是我不能把这些被黑洞卷进来的人丢在这里吧?以我现在的状态,必须要有人配合才能做到。 而且我总有种感觉,这个地方发生的事情不寻常。如果放任不管说不好会造成无法预估的后果。 那天在餐厅里,金说过的话回响在我耳边。 「……是一种威胁到世界常理的力量。我也有所耳闻,最近发生了很多怪事。比如本该死去的人突然复生,或者本该发生的事情却没有发生,不该发生的事情却理所应当地存在。毫无征兆的重复和消除,记忆的混淆,因果倒置,诸如此类,但目前都只是小范围,并没有造成太大的影响,也没有人在讨论。」 难道这里发生的事情也和他们说的有关? 不该发生的事情却理所当然地存在,似乎很符合这座城市的情况。 “同样的话我一年前就和奥托说过了,”一个女孩的声音在我耳边响起,“他的手被魔兽抓伤了,我说必须截肢,但他偏不,那能怎么办呢?” 我扭头看去,看到一个梳着双麻花的金发女孩,面色在这座城里罕见地健康,鼻头的雀斑看起来也充满了青春的活力。 “你好,旅行者。”她咧嘴冲我笑了一下,“自从有了诅咒的传言,就几乎没人来过我们这里了呢,能见到新面孔真好!” “啊,你好。”她看起来很热情又平易近人,初始印象加十分。 “你别担心。奥托的身体虽然有点腐坏了,但我在努力用草药减缓腐败发生的速度……其实最近还有点突破呢!我最近刚刚做出来的一种药水,来吧,”她从篮子里拿出一个小瓶,“奥托,这个给你,上一瓶快用完了吧?” “谢谢你,伊瑟德拉。” 原来这个女孩叫伊瑟德拉。 我看着她相当熟练地在旅店里推销自己篮子里的各种商品,主要都是各种用途的药品和小玩意,招呼了一圈差不多之后,她突然凑到我面前,那双大大的蓝眼睛盯着我,然后突然笑了起来:“你要不要看看?我这里也有很多适合年轻女孩的东西哦!比如这个,涂在皮肤上就能防止皲裂起皮,哦对了,还有这个护身符,可以保佑恋情顺利的!” 护肤霜?恋爱护符?虽然很心动,但是—— “抱歉,我现在没钱……!”这是实话。 伊瑟德拉摆了摆手:“不要介意!有人已经提前帮你付过钱了,小姐姐随便挑些想要的东西吧!或者,如果没有看上的,我也可以帮你算一算接下来的运气?在这种时候、这种地方,运气格外重要呢。” “有人帮我付过了?”我愣住了,“谁?” 伊瑟德拉停下了推销,似乎是了然地看了我一眼,然后说:“原来如此。” “什么?” “……看来你被蒙在鼓里了,好可怜。” 她用一副遗憾的口吻说道,表情看起来却不像是同情,只是在就事论事。 “和我一样呢。”她又笑了起来,把一小瓶药水塞到了我的手里,“那这个送给你吧!希望它能帮助你脱离困境……就像……”她喃喃道,好像并不是在对我说话,而是在自言自语一样,“没错,就像是……” “自由的……鸟儿一样。”她抬头,仿佛能看到屋外灰暗的天空,但头顶只有木梁搭建的天花板,同时那也是旅馆二楼的地面。“然后,逃离这一切。” 她虽然这么说,但是,来到这个地方之后,我还从来没见到过一只鸟。 不知算不算是巧合,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远处似乎传来了乌鸦的叫声。 190、悲伤的故事 我感觉人是很懒惰的动物。 当我说“人”的时候,指的其实是我自己。 我是很懒惰的动物。 有的时候这种懒惰催生出来的行动是矛盾的。比如明明天气很热却懒得增减衣服,一旦宅在家里就懒得出门,甚至有的时候,开始工作了也会“懒得”停下来请假休息。 最后这一项听起来好像很奇怪,明明休息是放松的,人为什么会“懒得”休息呢?但你这么想一下,请假休息还要考虑和领导、同事解释,真正请到了假期,也可能反而手足无措,不知道该干些什么,觉得自己浪费了时间。回去工作的时候又很难再进入状态——是的,我想这其中的区别就在于状态的改变。就像长跑的时候保持匀速比变速跑更轻松一样。虽然我没有试过长跑,但至少我是这么听说的。 我也是这么理解自己这些矛盾的行为的。 我秉持这样的生活准则:懒得动的时候就不动,能糊弄的时候就糊弄,天塌下来有个高的人顶着——公司倒闭换一家就好了,螺丝钉可被替代的同时也不必承担太多责任,我一直都是这么过来的。 直到……获得金手指。 我说不清楚。曾经我希望放弃这份力量,放弃随之而来的疯狂、愧疚、力量、风险和保障。而现在再想起来,它就仿佛一直都在我身边一样自然,仿佛已经融入了我的存在,甚至变得有些难以割舍。也许所有东西都存在日久生情,金手指也不例外。 人就是这么容易移情的动物。 当我说“人”的时候,指的其实是我。 但此时此刻,身体里的骨头还在疼,大脑分泌麻痹痛苦的激素让我好受一点,右眼什么都看不到,不要说能不能使用金手指的能力,我甚至变得比一个健康的普通人还不如,这种时候才应该躺在医院里每天静养——懒惰、糊弄、休息,在这种时候都应该是正当的。我知道自己应该立刻找一张床躺下,却鬼使神差地跟了过来。 是的,跟了过来。 旅店老板奥托的故事太过离奇,那个叫伊瑟德拉的女孩明显知道些什么。她看起来很健康,也许她知道哪里能取得干净的水源和食物。我觉得这很重要,不光是对我,对和我一起被丢到这个地方的其他人而言也是一样。 那天的慈善晚会上至少有几百号人,但目前为止我还一个人都没见到,阿福说他们之中有很多人都被关了起来。我心里有一半觉得这些人面兽心的富人都是活该,又有一半觉得——万一有真正的慈善家混在其中呢?我没有资格评判他们是不是“活该”。这不是我能做的事情。 我现在最该做的事情,就是找到干净的食物和水,找到回家的办法。 所以当伊瑟德拉离开时,我催动「绝」,收敛自己的气息,尽可能回忆起自己看过的侦探片,跟了上去。 我感觉身体仿佛在发烫,踏出的每一步,震动从脚底传达至头顶,都让肌肉和骨骼发出疼痛的信号,但意外地还能忍受。我知道我在勉强自己的身体,这似乎也是一种“懒惰”,一种不懂应该何时休息的懒惰,但我向来懒惰成性,不合时宜,也不懂节制。 电影里的主人公在跟踪或被跟踪时都在人多的闹市,或者开着车追上前面一辆形迹可疑的汽车。我从来没见人在中世纪乡镇背景下写过跟踪戏,而现在我知道了,这不是没有原因的。 首先,人口太少了,不足以称之为“人群”。我们常说藏木于林,大隐于市,但如果没有森林,木头就会显眼,没有路人,我就会显眼。 虽然用上了「绝」,但我还是会被看到,有好几次我都觉得自己险些要被发现了。 还在城市里的时候我还有很多可以利用的遮挡物,但现在伊瑟德拉正在往远离市中心的位置走去,几乎快要来到城墙界线。但这里却人烟稀少,房屋倒塌,变成一块块散落的砖石,如同一片废墟。 如果可以用金手指的话…… 人在接近极限的情况下有时候会爆发出惊人的潜能,比如突然能抬起原本不可能抬起的重物,或者感觉外界时间流速变慢,就像《黑客帝国》里的子弹时间,我在身体接近极限的时候也有了灵感一现,却是毫无一点用处的灵感:如果可以用金手指的话,我想试试留在当前位面的情况下,让对面看不到我。 隐形一直是我觉得很酷的能力。 不知道能不能做到,但这个想法在这个时候同样显得很不合时宜,我只能努力告诉自己有灵感就已经很不错了,管它是不是只能先记在备忘录上改天再说呢。 紧绷的神经让身体的不适变成了背景噪音,但前一秒我还跟在伊瑟德拉身后,后一秒她就不见了。 呃,跑哪去了? 与此同时,远处的废墟中传来了一声尖叫。 我不该这么做的,我的身体完全不允许,但也许是肾上腺素使然,我拔腿跑了起来——竟然不是为了逃离这诡异的状况,而是朝着尖叫传来的方向。 「好痛苦……好痛苦啊。」 这份心声传达到耳边时,我甚至以为是发自我的心底。我感觉到自己内心的声音仿佛和它重合了。奔跑让我本就脆弱的骨架和肌肉发出生锈机械一样的嘎哒声,冷汗顺着额头滑落,然后,我看到了。 一只巨大的、形状诡异的怪物。 巨大的黑色蜘蛛形状的骨架,步履沉缓却稳定地向我走来。尖锐的八只脚像钢柱一样戳向地面,末端却如同针尖一样细又锋利,深深地插入贫瘠的土地,掀翻早已倒塌的房屋墙砖。它——不,她的上半身隐约呈现出人类女性的形状,脸上的五官像被火烙般融化,面目模糊的脸上,表情凝结成永恒的愤怒与仇恨,唯有泪腺的位置,两道鲜红的血痕正在缓缓滑落。 这只蜘蛛模样的“怪物”如此庞大,她的一只脚就足有几个人那么高。当她走近,就能看到她腹部垂挂着一个透明的囊泡,里面漂浮着大量尚未成型的婴儿。有的在啼哭,有得在挣扎,有的沉寂得仿佛失去了生命一般,漂浮在淡黄色的液体中。 「好孩子,我的好孩子……」 那样温柔的、悲痛的声音仿佛透过灵魂的隔阂,直接传达到了我的心里。我感觉自己仿佛也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被人夺走了,在我反应过来之前,温热的泪水就已经滑落脸颊。但是因为右眼的黑洞,恐怕有半边脸上留下来的不是眼泪,而是献血。 倒是和她成双成对了。 我也有点想吐槽,为什么自己在这种危急时刻还有闲心讲冷笑话,但这反而让我意识到,自己比想象中更加冷静。面对一个不可理解的、恐怖的存在,一个迎面走来的怪物,我已经可以做到不再陷入崩溃。 巨大的女郎蜘蛛已经来到了我的面前,我仰头看向她,她仿佛也看到了我。 然后,尖锐的蜘蛛腿高高抬起,向我劈砍而来——! 191、死亡的故事 让一个身体状况处于崩溃边缘的人进入战斗实在是强人所难,我不得不用一只眼睛观察对方的动作,催动全身的力量奋力奔跑,依靠倒塌的房屋废墟躲避“魔兽”的攻击。 奇异的是,我感觉自己仿佛进入了一种状态,呼吸开始变得平稳,感知也比平时更加敏锐。我的大脑正在有条不紊地分析接下来自己应该要做的事情。蜘蛛魔兽正在街道上游荡,她的猎物躲藏在肉眼无法分辨的暗处,而这正好给了我更多思考的时间。 我刚才听到的,应该是她的心声吧? 她在找自己的孩子,她的孩子被带走了。 那种沉痛的悲伤像回音一样在我胸口荡开,也让我更加坚定了一个想法。 身边一根银色的丝线闪烁了一下。 蜘蛛像是突然察觉到猎物的方位一般,径直朝我走来。 就是现在。 地上一个小小的金属部件同时发出微光,几扇门同时打开,蜘蛛的八只脚同时落进了消失的地面中。 那不是简单的空洞,而是敞开的门。 门的另一端是她的头顶上方,这幅画面相当诡异,几只巨大的蜘蛛脚在她的头顶挣扎、舞动,而她自己则卡在地面上动弹不得。 我从躲藏的瓦砾后方站起来,走到她面前。 我伸出一只手,放在那条漆黑的腿上,闭上眼睛。 我能看到星星点点的灵魂微光,像碎片一样从她身上散发出来。站在那中间的是一个人类女性。 她穿着普通的布衣,一头金色的长发,神情恍惚又悲伤。 「好孩子……我的孩子……在哪?」 “我不知道你的孩子在哪里。”我说,“但我可以帮你去找……好吗?” 「帮我……?」 她终于看向我,失神的眼中出现了一丝光芒。 「你要……帮我找到……我的孩子吗?」 我点了点头:“告诉我,你的孩子叫什么名字?有什么特征?”我又走近了一步,靠近那个破碎的灵魂,“是被什么人带走了吗?” 「带走?……是的!带走了!那群恶魔,把她带走了!!我可怜的孩子……我的……伊瑟……」 伊瑟? “啊!”一阵剧痛突然从小腿上传来,我不得不睁开了眼睛,无数灰色的婴儿抓住了我的双腿,它们的下半身如同蜘蛛一般,尖锐的脚在向上攀爬时一条又一条扎进我的小腿、大腿,即将爬到上半身,如果扎到了重要器官我说不定会死。 它们哭喊着,皮肤是死气沉沉的灰色,小小的手抓着我的斗篷不停向上。我这才意识到,母亲蜘蛛腹腔的的囊袋已经破裂,更多的“婴儿”从里面源源不断地爬了出来。 没办法。只能用上金手指了。 切换位面的一瞬间,我感觉从灵魂深处发出一阵剧痛,就像把整个人丢进搅拌机里再往血管里注入玻璃碎片一样,一大口血液“哇”地就从胃里吐了出来,落在那些灰色的婴儿蜘蛛身上。但是还没结束,这样的疼痛我无法忍受,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好想放弃! 但是还不行,还没有结束。意识朦胧的时候,我把手里的钥匙丢出去,蜘蛛婴儿从一个开口掉落,又出现在正上方,再次落入无数敞开的“洞口”中。 因为有加地心引力的存在,它们坠落的宿敌也逐渐变快,天空上下起了一场一般由婴儿组成的灰色大雨。 疼痛终于再也无法忍受,我瘫坐在自己吐出来的血泊里,敞开的门扉终于无法再支撑,闭合的时空斩断了母亲蜘蛛的八条腿,坠落的小蜘蛛在地面上摔成了一滩滩血色的泥浆。 身上的斗篷也被飞溅的血液染成了深红色。 眼前的景象变得越来越模糊,我感觉自己的呼吸变得浅而急促,精神恍惚、疼痛早已超越了极限,汗水甚至冲淡了沾在皮肤上的血液。 我感觉自己甚至无法支撑坐姿,即将倒在这滩鲜红的血肉之海中。 大概就在这个时候,好像有一只手扶住了我的身体。一个好听的声音在耳边轻声说道: “……真美。” 然后,我的意识便陷入了一片漆黑。 * 这是一个黑暗的世界。 黑暗之中什么都没有。 但是忽然之间,世界从一束光里被照射出来。一个世界,无数个世界——千奇百怪的、悲伤的,快乐的,有趣的,危险的…… 我感觉自己漂浮在其间,漂浮在黑暗中。 游荡着,如同一个幽灵。 一只手抓住了我的手。 * 有什么人抓住了我的手。 那个人的手心温暖而干燥,似乎很久以前也有过类似的情景发生。当时我发了烧,请假在家——那是什么时候来着?好像是中学的时候。 我发了烧,整个人浑浑噩噩的。正好父母都出差,爸爸是长期不在家,但妈妈的工作也很忙。家里只有我一个人。所以,是的,其实我没有请假。我只是在屋子里昏睡过去了。 我还记得想给自己弄点吃的,但是没有胃口,中间好像倒在了地上。地板凉凉的,很舒服。 恍惚间有人在喊我的名字,虽然意识朦胧,但我还记得那个人费了好大劲把我扶起来放到床上,然后就想这样,抓着我的手,直到我退烧之后才感觉到那只手也是温暖的。 意识回笼之后,我说的第一句话是什么来着? 那个人问我:“你怎么烧成这样?” 我说:“我爆种了,我在燃烧小宇宙。” 对,因为当时我正在沉迷鉴赏《机动战士高达seed》和《机动战士高达seeddestiny》。 “……” 对,当时那个人也无语了,就像现在这样。 左眼的视力逐渐回归,我看到了那个一脸担忧地抓住我的手的人。 “……阿福?” 但是他很快就把手收了回去,站起身:“你醒了。” 他说了一句废话。 我隐约记得,我还认识一个爱说废话的人。 “发生了什么?”我问他。 他看起来脸色不太好,似乎不愿意直视我的眼睛,错开头看着一旁的壁灯说:“帕里斯通把你带回来的时候,你浑身是血。”他顿了顿,“我以为你死了。” 是帕里斯通带我回来的? 我有点记不清了,只记得失去意识之前我最后看到的那一幕—— “那只蜘蛛怎么样了!?”我猛然抬头问道。 “蜘蛛?”阿福皱眉,终于愿意看我了,“你是说,幻影旅团?应该还在下城区吧。但他们很快就会发现你被带走了。”阿福说这句话的时候再次移开了视线。 “不是幻影旅团!”没想到重名的尴尬会以这种形式突兀地出现,我一时间不知道该如何解释,“是一个体型更大的——那种——” 怪物一样的——? 但是我想起了那个女人悲伤的表情,那样沉痛的感情直到现在还残留在我的胸口,只要稍微回想起来一点就会觉得呼吸困难。 那样的人,我不想称之为怪物。 因为,如果她也算是怪物的话,那么我—— 阿福看起来有些困惑,紧蹙的眉头并没有舒展。“体型更大的……?”他摇了摇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不用太深究也没关系哦。”门口,帕里斯通微笑着插嘴道,窗外惨白的光线无法照进那双眼睛的深处,“这里就交给我吧。” 阿福警觉地看了他一眼,似乎不愿离去。 帕里斯通再次扬起嘴角:“公主殿下在等您了,神子大人。” 我很少见到阿福露出这样的表情。 或者说,在我了解到他的真实身份之前,他几乎从来不会用那样充满仇恨的目光注视着身边的世界。也是在那个时刻,我忽然想起来,之前在韦恩庄园“倒带”想要找出拍摄视频的元凶时,他也是这样的表情,好像内心有某种浓稠的、黑暗的东西正在缓缓向外涌出。 他当时说了什么? 「……去死。」 此时此刻,他虽然没有把这句话说出口,我却仿佛听到了。 就像……听到那个蜘蛛怪物的声音时一样。 我愣了愣。 直到阿福离开房间,帕里斯通在我的床边坐下,我才终于回过神来。 这个床铺很软,不知道是用什么东西做成的,比我来到这里之后睡过的一切平面都更柔软。所以当他坐下时,床垫凹陷,床上的物体自然而然就会向着一处聚集。我的身体滑向他那边,他似乎很自然地把我揽进了怀里,让我的头靠在他的胸口。 扑通,扑通。 我能听到他心跳的声音。 他的一只手轻轻地扶着我的肩膀,另一只手抚摸着头发,用手指缠绕起一缕发丝打转。 “我可怜的小a。”他说,“你什么都不知道吧?可怜的,什么都不知道的小a,把自己弄得这么狼狈……” 一股无名火腾地就从心底冒了出来,但我忍住了。 “是你接近了伊瑟德拉,对不对?”我想要挣脱,可惜使不上力气。和蜘蛛的“战斗”对我的消耗显然比想象中更大,如果说之前我的身体是被胶水粘起来的瓷器,现在充当粘合剂的东西可能只有唾液,我感觉只要稍微再动一下,一切都可能会崩盘。那种持续不断的、侵蚀性的疼痛早已成为常客,仿佛已经退居二线,成为背景噪音。但每当我意识到它的存在,它就会狠狠地攻击我的精神,让人十分烦躁。“你让她把那个奇怪的药水给我,等着我上钩,把我引到那只魔兽所在的位置——” “你怎么会这么想?”他似乎有些受伤,手指松开我的头发,放到脖子上,“你又在出汗了……很疼吧?”他好像很担心一样地说道,但以我对他的了解,这一切不过是幻象。他托着我的后颈,让我躺在柔软的枕头上,这确实帮我缓解了一部分疼痛。“我只是托她把药带给你,因为你也许会需要。”他说完后停顿了一下,附下身来,离得越来越近,直到金黄色的发丝扫在我的脸上,很痒。然而让人感觉很不舒服的是,他眼中迸发出的那种近乎狂热的兴奋,还有眉间的担忧形成了过于鲜明的反差——“可是……我怎么会知道,你竟然跟了过去,还做出了……那样的事?” 他的声音、他放在我脸旁的手指在微微颤抖。 “那么的……” 「美丽。」 又来了。 我皱着眉,有些困惑。 他的嘴没有动,我却好像听到了他说出那句话。是我的幻觉吗? 我开始出现幻听了? “你在想什么?”他问,“你又这样,跑神了……这可不是好习惯,会被人趁机偷袭的哦。” ……!! “帕里斯通!你你你干什么——!?快放开——呃!无耻!变态!混蛋!流氓——!” 就在这时,“砰”的一声,闭合的门被狠狠推开。 一个金发少女走了进来:“你们在干什么?” 靠,感觉最近好像总是听到这句话。 然后上次说出这句话的那个人——黑发少年阿福——不,李司木,也黑着一张脸跟在她后面,走了进来。 不得不说,时机把握得真是太好了。 192、洁净 事情似乎是这样的。 我跟着伊瑟德拉来到一片废墟,那片废墟本来就是那只蜘蛛魔兽出没的地点。所以正确来说是我侵犯了人家的地盘,被按在地上吊打也是自然的。因为按理说这算私闯民宅——如果魔兽,或者说,这些“怪物”也有财产所有权这种东西的话。 我很惊讶,这个金发女孩就是帕里斯通口中的“公主”,看来这座城市不是普通的城市,甚至算是国家的首都……也许这是一个很小的国家?搞不懂。我记得以前看过一个笑话,大致是导游带着一群游客去梵蒂冈,介绍说:“大家好,请看你们的左边,”大家看向左边,导游又说:“左边是意大利。现在请看右边,”大家又看右边,“右边也是意大利。” 我当时一直觉得这个笑话格外的冷,于是便铭记在心,现在想来,也许适合此地场景,只可惜,对于被我们比作“梵蒂冈”的这座小城——小国(?)而言,什么才是它的意大利? 作为一国公主的伊瑟德拉似乎并没有什么表示,除了刚刚进门那句和李司木如出一辙的“你们在干什么”之外就没再开口。她面色如常地看着我,好像自己并不是把我引向“怪物”的罪魁祸首一样。 我垂下了眼睛。 想起了「她」对我说的话。 「你要……帮我找到……我的孩子吗?」 「带走?……是的!带走了!那群恶魔,把她带走了!!我可怜的孩子……我的……伊瑟……」 伊瑟。 伊瑟德拉。 再抬头看伊瑟德拉,我的心情相当复杂。她平静无波的表情让我感觉很不对劲,如果她真的是那个女人的孩子,为什么会这么淡定呢? “那只魔兽怎么样了?”我问。 “什么魔兽?”阿福皱眉。 “就是——” “她就在隔壁呢。”帕里斯通笑着打断了阿福,“你想去看看她吗?” 我回想起来光是腿就像钢筋一样粗壮的巨大蜘蛛,无论如何都不像是能塞进这个建筑里的样子。 对,我忘记和你说了。 我被帕里斯通捡回来之后,居住的这个屋子除了拥有舒适而柔软的大床,还有相当华丽的装修。整体色调是金色和白色,和我们在城市底层看到的景象完全不一样。这里的空气虽然不能说是清新,却也没有了那种排泄物和腐烂尸体的味道,取而代之的是一种淡淡的香料味。 半是怀疑,半是忐忑,我在阿福的搀扶下来到了隔壁房间。 一个妇人躺在床上,浑浊的眼睛没有焦点,没有呼吸像是死了一样。 “但她并没有死。”伊瑟德拉第一次开口说话,她用一种平和的语气说道,“这么说也不太准确,其实她早就已经死了,但是太痛苦了。” 她走到女人身边,伸出手,帮她整理了一下头发。 “太痛苦了,于是放弃了——身为人的部分。”伊瑟德拉抬起头,对我露出一个微笑,“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被「诅咒」改变的人变回原样呢,你是怎么做到的?” 我摇了摇头:“我不知道……只是……” 我似乎是看到了她的灵魂。她的灵魂确实充满了痛苦,而此时此刻,那个痛苦的灵魂已经不见了。躺在这里的只是一副空壳,一具早已腐烂的尸体。 “她已经死了。”我说。 伊瑟德拉微微睁大了眼睛。 一只手突然扶上了我的肩膀。帕里斯通笑着说:“我想,你的意思是:她的身体已经死了,是不是?她的灵魂只是暂时陷入了沉睡——徘徊在这片大地上的诅咒尚未消失。” 我疑惑地看了他一眼,但是他并没有看我,而是看着伊瑟德拉。 “你说,是不是?” “啊……嗯,”伊瑟德拉好像有些心事,又瞥了几眼躺在床上的妇人,“是啊,应该是的。”她说,“我们从来没有见过类似的例子……如果她醒来,很可能还会「异化」。在那之前,必须提前把能做的调查都完成。” “这件事就交给您了,公主殿下。”帕里斯通轻声说。 伊瑟德拉点了点头,露出一个微笑。 一个随从模样的人来到门边,说迎接客人的晚宴准备好了,而看其他人的反应,显然我就是那个“客人”。我就要见到这个国家的国王了吗? 阿福作为“神之子”,身兼“净化食物”的职责,在晚宴开始之前,他必须先为那些食物举行所谓的“净化仪式”,以防被腐败的感染和病症——也就是他们口中的“诅咒”——侵蚀。 怎么听着都像是一堆迷信的东西,但人都能变成怪物了,我已经什么都无所谓了。 虽然我很怀疑阿福没有那什么所谓的“净化”能力,这群人怕不是被帕里斯通给忽悠了。 所以阿福不得不提前离场,但离开之前他向我投来了相当复杂的眼神,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似乎又碍于有人在场不方便讲。 我默默在心里记下,待会儿要去私下找他聊聊。 “小a,”帕里凑到我耳边说起了悄悄话,“要出席正式的晚宴,必须穿正式的服装呢……你的衣服就在刚才的房间里,记得换上再来哦。” 我觉得这个人莫名其妙,这种时候还纠结dresscode似乎有点小题大做了。 但我还没来得及对他提出质疑,他就跟着阿福去那个什么“净化仪式”了。 只留下我、伊瑟德拉,和那个妇人在屋里。 过了一会儿,我终于开口问道—— “她是你的妈妈吗?” 伊瑟德拉好像有些意外我会这样问:“是的,你是怎么知道的?” 因为她告诉我了。 有些话我想说却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因为那幅画面还在我的记忆里,鲜明得就像是昨天发生的一样。 那个头发像火一样鲜红的女孩——尤娜的身体化作灰尘,消散在空气之中,仿佛从未存在过一样。 我想了想,问她:“你不伤心吗?” 她眨了眨眼。“为什么伤心?” “你的妈妈变成了那样,她很痛苦。” 伊瑟德拉点了点头:“是的,她很痛苦。” “那——” “但是,这不是她的错,也不是我的错,”她看着躺在床上的那副躯体,脸上的表情还是那么平静、柔和,“甚至,也不能说是我们这个国家、这个制度的错。” 我听着她继续说。 “因为洁净的人类已经很少了,”她说,“所以我们必须要确保这些人不受到「诅咒」的污染,同时,尽可能增加他们的数量。这是王族的责任,她也知道这些的。” “只是从某一天开始,人开始不再死亡。最初大家都觉得这是一件好事,直到后来,几乎整个国家都被「诅咒」了,有些人的皮肤开始溃烂,不只是人,这片大地上的一切生命都无法逃脱这份永生的「诅咒」。最后只剩下了几个没有被侵蚀的人,现在我们的国家就是在此基础上建立的。 “现在,这份责任落在了我的身上。”她对我笑了一下,“我不伤心。相反,我很高兴。母亲她那么痛苦,但如今能看到她这么平静的表情,不再愤怒——”她看向躺在床上的母亲,“我很感谢你。” 我循着她的目光,看向床上那具尸体。 无论怎么看,那在我眼里都是一副死不瞑目的表情。 伊瑟德拉离开之后,我走到尸体旁边,这才发现她的四肢都被斩断了,被子下面除了躯干,其他的部分都空空荡荡的。 我想起来,最后被钥匙打开的空间之门关闭的时候,蜘蛛的脚也被斩断。 “我找到你的女儿了。”我对她说。 但是当然,她没有任何回应。 于是我也离开了房间。 193、饥饿 那件所谓的“正式服装”确实很复杂,我在房间里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勉强把它穿上——是这么穿的吗?我不知道,但反正我把能套在身上的布片都套上了,至于那些乱七八糟的系带都是干什么的,我不知道,也不在乎,我已经尽了全力,这已经是我能提供的终极礼仪。 其实当帕里说出“晚宴”两个字的时候一个念头就徘徊在我的脑海里久久不去,面对一个腐烂的尸体想这样的事情可能非常不合时宜,我也觉得自己会这么想可能神经哪里出了问题。就像一个在葬礼上忍不住想笑的人一样,我站在伊瑟德拉死去母亲的尸体旁边时,那个不合时宜的念头就像顽固的幽灵一样缠着我不放,无论我如何施法想要将其驱散,都无能为力。 那个念头就是:我好饿啊。 提到饭就想到饿,人类的身体就是这么无奈的诚实。 作为一种对自己的辩护,我想说:会饿也是很正常的。自从来到这个诡异的地方我一顿正经饭都没吃过,昏迷的两周里也不知道蜘蛛都往我嘴里塞了什么。无论是什么,那些东西都不管饱,等到城镇的时候我其实已经饿得前胸贴后背了。 只是尸体和腐臭的味道抑制了一部分食欲,再加上身上到处都疼,也分不太清楚到底是饿的疼,还是本来就疼。我就这样浑浑噩噩、得过且过地度过了这么多章节小说。到了现在,来到没有腐臭味的宫殿里,饥饿感就像终于忍不住地壳运动的火山一样喷发出来。无论周围的人在说什么,我脑袋里只有一个声音在大喊:饿! 饿,人类饿了就会想吃东西。 无数食物在我脑海中徘徊不去:火锅、大闸蟹、葱油饼、蟹粉捞饭、小笼包、泡椒凤爪、烤乳鸽、口水鸡、夫妻肺片、红烧肉、茄汁大虾、糖醋排骨、清蒸鲈鱼、醋溜土豆丝、扬州炒饭、西红柿炒鸡蛋…… 自从来到猎人世界,这些东西里我一个都没吃过。 我馋的快死了。 刚来的时候我还带了几包卫龙辣条,在流星街被小蜘蛛分食干净——还是行李箱被毁的时候一起阵亡了?我已经忘了。 最初我似乎还和胖次说过要给她带猎人世界的土特产零食,这么些日子我吃了烤肉、卡金国的路边摊、分子料理、斯瓦达尼市的拉面和家庭餐厅、歪当劳汉堡……曾经我在享乐之都格莱姆加斯兰有机会吃某高级餐厅,只可惜食物被伊路米·揍敌客下了毒,一进嘴就直接被判定有害掉到了地上,我是连一点味道都没尝出来。 我如果是个旅游博主,让我写猎人世界餐厅打卡指南我估计只能写出萨〇亚级别的餐厅,这么想想本文的标题《旅行手记》就显得格外讽刺,你甚至没法在我的游记里找到好吃的餐厅。米其林级别的更是一个没有。 太失败了。 但关于食物的想法在我脑子里徘徊不去,我想的很多也很少,现在突然觉得,端午节能吃上一口粽子,元宵节吃碗汤圆,春节吃上年糕和饺子是多么的幸福。就算是超市的速冻饺子,放在我面前我肯定也能热泪盈眶。 湾仔码头,我爱你…… 我不该嫌弃你的。那时的我是个傻子。 曾几何时,加班回家面对狭窄的出租屋,看到冰箱里只有吃剩下的速冻饺子只会觉得自己悲惨、凄凉、可怜得要死。有次我边煮饺子边哭,眼泪能给饺子汤提鲜吗?我不知道,那时我只觉得当社畜的人命怎么这么苦,家里甚至连醋都吃完了,而我绝对不会用麦当劳外卖送来的小包番茄酱沾饺子。那是邪道。 于是我边吃边哭,想象自己是悲情小说里的女主角,西北风吹拂下被冻得梆硬的小白菜,吃完哭完,我心情也就平复了大半,上床睡觉,准备第二天的加班生活。 现在再给我一盒速冻饺子,我还是能吃出眼泪来。当然,是幸福的眼泪。 我来到城堡的宴会大厅的时候脑子里想的就是这些,甚至没什么心情观察这个美术风格独特的房间。但为了能让你对这个场景有个大概的画面感,我还是简单描述一下。 和其他房间一样,主色调是金色和白色,但是因为规模更大,所以能看出来那其实是白化的花岗岩,而非法式宫殿里那种奢华的大理石。粗糙的岩石表面被花纹精美的挂毯遮盖,挂毯上画着城堡、小人、黑色的怪物,好像讲述了一个故事,但我现在太饿,没有力气解读。 所谓的“净化”仪式似乎已经结束,长桌上摆放的食物,其豪华程度远超我对一个中世纪小镇的期待。大盘大盘的烤肉、香肠,浓稠的酱汁勾引着人的味蕾,搭配五颜六色的烤蔬菜,我恨不得现在就冲上去抱着一盘大吃特吃。 也许是因为看到我饿得眼神都发绿了,餐厅里的那些侍卫都用略显尴尬的奇怪眼神看着我,然后我看到了从圣坛上走下来的阿福,他发现我之后就径直走了过来,脸色严肃又阴沉,让我觉得自己是不是又做错了什么。 “过来。” 他一把抓住我就要把我拽离美食的天堂。我发出抗议的声音,奈何这个少年力气显然比我更大,而且我是个伤患人员,不敢太使劲抗争,怕自己直接散架。 我们来到隔壁一个更小的房间,像是书房,四周都是高至天花板的书架,摆满了烫金边的大部头,一个小而高的天窗在门的正对面,下方是一块小小的正方形垫子。 阿福和我身高差不多,可能还稍微高一点,此时他还穿着那身像祭祀服一样的白色礼服,没好气地说:“把衣服脱掉。” 我立刻警觉地抓住衣领:“你要干什么?!” 这小子,该不会是想趁人之危,把我拉到这种没有人烟的地方做些见不得人的事情吧!? “你的衣服,完全穿错了。”他一脸无语地看着我,“你没发现所有人都在看你吗?” 我低头看了看:“我觉得穿得很好啊。” 我用多出来的系带给裙子做了一个自认为相当好看的希腊风造型,整个搭配结束自己后都想自封时尚天才的程度。我觉得如果我回到现代,高低能给自己整个穿搭博主的副业。 可惜死板的李家少爷根本不能理解什么叫时尚,黑着一张脸就要伸手扒人衣服。我连忙说:“不用!我自己来。” 你让一个艺术家毁掉自己的艺术品是很残忍的,但我此时只能忍痛割爱。 我突然灵光一现,掏出手机递给阿福:“你先帮我拍照合个影。” 没错,机智如我随身携带手机——虽然这地方没办法充电,但手机对现代人来讲几乎是和生命同样宝贵的东西。就算用不上,不带手机出门也会让我心慌得要死。 手机就是现代人的第二颗心脏。 他一脸无语地接过手机,“咔嚓”“咔嚓”帮我拍了几张,刚要递回来,我说:“等等等下,你蹲下去拍,拍几张竖着的,再拍几张横着的。对了,还有正方形构图,上面这个顶光稍微有点死亡,你找下角度。” 他继续面无表情地帮我拍照,但好在听话地把事情办完了。 拍完之后我一看:“我靠!” 他皱眉:“怎么了?” “你这拍照技术不行啊。”我摇头,看这逆光拍的,人整个脸都看不清,还有,为什么把我的表情拍的这么狰狞?可恶,好想重拍。“简直和我前任有的一比了。” “……” 不知道为什么,阿福的脸色变得更不好看了。 但我肚子又在咕咕叫,很想赶快把查校服的教导主任李阿福敷衍过去回去吃我的豪华大餐。于是我三下五除二把身上的衣服脱了下来,只剩一层薄薄的衬衣。 比较尴尬的是,他们古代人穿衣服都没有内衣裤的概念,布料质量也比较堪忧,导致这个衬衣衬裤有点,不,是相当的透视。 尤其是头顶的窗户阳光一照,我低头就能看见……嗯,总之就是好尴尬!好像比全果还要尴尬一点。 显然我的尴尬也传染给了阿福,因为他眼神也四处躲闪,就是不敢正眼看我,往常苍白的脸染上红晕,甚至连耳朵都有点红。 咳嗯。 我极力告诉自己虽然现在情况看起来好像很桃色,什么孤男寡女关在一个密闭的空间里啊,还脱衣服啊,但这孩子还只是中学生的年纪,我、我实在没必要往那个方向去想……? 但原本底气十足的台词也被尴尬的气氛带偏,声带在不知不觉中绷紧,导致说出来的话虚得像得了肺结核的病人,还带上了一丝颤音。 “我脱……脱好了。” 沉默。 他终于也说了句话:“嗯……嗯。” 我恨不得没收自己的舌头,这种话说出来不如不说。因为尴尬,我感觉自己也是老脸一红,但阿福只是沉默地把地上的衣服捡起来,帮我一件一件重新穿上。 一时间只有布料摩擦的声音,两个人的呼吸声,扑通作响的心跳声。 他帮我穿上衣服我才发现,我刚才的改良希腊风裙子属于是一种内裤外穿的行为……难怪会有那么多人用诧异的眼神看着我,但我哪知道你们的衣服该怎么穿啊,可恶! 肚子发出了咕咕咕的哀嚎。 “我知道你现在应该很饿,”阿福说,“但是,记住,不要吃桌子上的饭。” “为什么?”这句话如同晴天霹雳打在我头上。好像是有这么一个设定来着,完全被我抛之脑后了。 “我在你床底下藏了一些吃的东西。都是从酒店里拿的,因为被黑洞带来的酒店就在教会的后院里,我才能接触到——不过顶层的钢琴现在有人看守,很难接近。”他说着,塞给了我一个士力架,“你先用这个填一下肚子。” “可是我想吃肉。”我感觉自己快哭了。 饿到前胸贴后背,却只能吃士力架充饥,还不是真正的士力架,猎人世界的士力架叫“snakkus”,但这个不重要,吃起来味道是差不多的,而且一样粘牙。 “等回去,我给你做你喜欢吃的红烧肉。”阿福双手抓住我的肩膀,相当认真地说道,“现在,先坚持住,不要吃这里的东西,好吗?” 他的声音里仿佛有一丝哀求。 “你要跟我回去!?”我立刻抓住了关键词,“你答应我一起回去了!?说好了!” 他回避了我的目光,很快又对我露出一个勉强的微笑:“等我毁掉那架钢琴……我们就回去。” “好好好,那我们快去毁了那架琴!”我说,“等下……你什么时候学会做红烧肉了?你怎么知道我爱吃红烧肉。” “难道你忘了吗?老板,”他板着脸,语气有点生硬,“是你逼着我学的啊。” 我有吗? 这时,阿福身后的门突然打开,一个人影出现在门外。 帕里斯通露出灿烂的笑容,说:“原来你们在这里呀。” 194、祈祷 “司木君,国王陛下在找你呢。”帕里斯通的笑容一如既往,“我们可不想现在和他闹翻脸,不是吗?” 我注意到了,只要帕里斯通在场,阿福一下子就会变回那副阴沉的模样,好像全世界都欠了他几百万一样愤世嫉俗的眼神冷漠地看着一切。 这孩子不会是双重人格吧。 “嗯?”帕里斯通继续笑着,表情几乎没有什么变化,但明显能感觉到随着他说出的每一个字,阿福整个人都变得越紧绷,“你没听到我刚才的话吗,司木君?国王陛下在找你。” 黑发少年用那种愤恨的眼神瞪了他一眼,有些犹豫地看了看我,好像不放心留我们俩在这里一样。我对他点点头,他才终于不情不愿地离开。 “帕里,”等阿福离开之后,我开口问他,“你的目的是什么?” 他的笑容标准而疏离:“我以为你对我的了解,不会问出这种问题。” 确实。 很多时候他做事情难说有什么终极目的,这才是麻烦的地方。因为当一个人没有目标感,往往会像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转,但帕里斯通不一样,他就算没有一个明确的目标,也会做出行动——这些行为也许是经过计划,也许是随性为之,更大的可能是两者结合。他会往他觉得最有趣的方向去推动。 我突然觉得,如果他拿起笔来写作,应该会是一个天才作家吧。 把笔下的角色推向无尽的困境与拷问。 在这种时候,暴露出来的东西可以被称作“人性”吗? “之前和石榴吃饭的时候,她说过一句话。”我看向帕里微笑的面庞,“她说:我们这个部门面临的事件稍微有些不同,还说:具体的情况还是由副会长来说明比较合适。” 他的笑容加深了一些:“哎呀,可是站在你面前的人并不是副会长哦。” 因为他被革职了。 “那就当是这样。”我说,“但很难说你安排李司木来接触我,不是因为知道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在我开始整理表格之前,你们就掌握了红a出现的一些地点和行踪,是怎么做到的?——恐怕你手里是有的吧,”我对他伸出手,“我的日记。如果没有什么别的用处,麻烦你物归原主。” 好吧,这个人的笑容开始往恐怖的那一侧倾斜了。 我感觉自己是不是说得有些过了,其实他拿走日记我也不太在意,他要是真的那么想要给他看也无妨。反正我没写什么不能给人看的东西。 然而,就在我打算像乌龟一样装作无事发生,缩回手的时候,他却突然握了上来。 他握住了我的手,稍稍往后一拉,忽然间我们的位置调转,他来到了逆光的位置。 苍白的日光勾勒出金色的发丝,穿着神职人员衣服的帕里斯通此时看起来竟然真的有几分神圣的味道。 我的脑海中胡乱闪过一些宗教题材的画作,在灰暗的底色上,人物被光晕笼罩着。表情看不出喜悦或者悲伤。 他抓住我的手,向上举起,被扯动的肌肉和骨骼发出悲鸣,我疼得“哎呦”一声,不得不把脚也踮起来缓解不适。 “你知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吗?” 他现在又没有在笑了,好像认真又好像出神地看着我。 “这个房间。” “书房?”我把最开始的猜测脱口而出,但是在看到他再次扬起的嘴角之后又立马改口。我太熟悉他了,那是奸计得逞的表情,我怎么能让他棋胜一着? 无数想法在我脑海中徘徊:狭窄的房间,厚重的典籍,高处的天窗,地上方形的垫子。 “是——祈祷室!” 他脸上的笑容忽然绽开了,像春天和煦的微风一样。 恍惚间我想道:这家伙不去当偶像真的很可惜。 “答对了。”他说,“认真思考的好孩子,会有奖励。” “——!” 他又把我的手往上拉了拉,我一下子失去了平衡,但是被接住了,因为他的另一只手从后面揽住了我的腰。 一个吻,蜻蜓点水一般的。 我看到他的眼睛,正在看着我,弧度消失了,一切都是空白。 空气中被光照亮的微尘缓缓游动,乍看之下像漂浮的雪花,实际上却是尘螨、皮屑和尘埃的集合体。它们穿行在室内,如同黏浊的胶状物质。 一种毛骨悚然的、战栗不已的、让人难以接受的感觉顺着脊柱爬向全身,情绪顺着毛孔倾泻而出,把汗毛都撑得竖了起来。 我立刻把他推开了,用袖子搓脸和嘴,恨不得把整张脸都搓起皮了。 “好恶心。” 说完我嫌不过瘾,想揍他一拳,但是一想到之前在揍敌客家揍他的时候发生了什么,我就控制住了自己。 有一些人他们比较变态,揍他等于奖励他,我们不能让这种人得逞。 果不其然,他看到我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似乎有些失落,也许没有?我说不好,因为他转过身去,抬头看向小小的窗口。 一颗苍白的太阳高悬天幕。 “没错,是祈祷室。”他说,“生活在不合理的因果之中,要接受残酷的命运,有时人们只能求助于神明。却不知道,如果神真的全能,那么这些苦难也必定是其杰作。” “倒置的因果……”我想起了金说的话。 帕里笑了起来,想要伸手揉我的头发,被我拍开了。“没大没小的。”我嘟囔着。 “母亲大人要惩罚我吗?” 看到那期待的眼神就让我一阵恶寒。 “你在说什么啊。” 我想到了一些事情,比如是时候放下这个不该属于我的头衔了。同一个笑话说了太多次就不好笑了,就算是为了这本小说的可读性着想,我们也不能再玩这么旧的梗了。 虽然希尔家的财产令人眼红,我也确实从中得到了好处,现在说这种话似乎有些恬不知耻,但最近发生的事情确实极大地改变了我对金钱的看法。 我想到慈善晚会上见到的人,慈善家,资产家,王子,装腔作势的人。 这座城镇里的人,底层挣扎在活排泄物和腐烂的世界里,国王却能摆席宴请。 我想起自己曾经路过乞丐,装作没有看到。 无论是在这里还是那里,诸如此类的事情一再上演。 改变也只是一瞬间的事情。 我害怕自己也有一天变成那样,对其他人视而不见的、随意践踏的人。不,从实际结果来看,我早就已经做过那样的事情了。 「对于强者而言,一切残暴的行为都可以被容忍。」 「在这个情况下,被踩死的只不过从蚂蚁变成了人。」 后来库洛洛又来问了我,我当时是怎么回答的来着? 「我现在走路会盯着脚下,可能的话一只蚂蚁都不踩。」 但我这个人蹬鼻子上脸是常态,买下韦恩庄园一号和二号的时候,我甚至觉得钱都不是钱了。世界上怎么会有这么奇怪的东西?既可以是虚无的符号,又承载着那么多沉甸甸的欲望。 想要钱,想要变得富有,想要获得轻松。 得到了钱财,挥霍钱财,买一些没有用的东西,只是为了花钱而花钱。 那种飘飘然的眩晕有些恐怖。 所以我已经想好了,如果回去就找人帮我走法律程序彻底脱离希尔家。那些钱,那个名字本就不是我的东西,所以就算不再属于我也无所谓。 比起这些,我更不想变得不再是我。 即使对颈椎不好,我也要时刻注意着脚下。 “呵呵……” “没错,倒置的因果……我们的小a有的时候也很聪明呢。”帕里微笑着说,“是有谁和你说了什么吗?……嗯,不过没关系。”他忽然在祈祷室的垫子上跪了下来,抬头看向我,“我们会来到这里的原因,和你想的也许十分接近哦——被破坏的常理,无法死去的肉身,这样的扭曲之所以会出现……” 他露出了那种熟悉的笑容——近乎温柔的微笑。 也许是和这笑容牵扯在一起的事情让我的身体形成了某种条件反射。就像巴普洛夫的狗一听到铃声就会流口水,我一看到这个笑容就会反胃酸,喉咙里有一种苦涩的感觉。 我知道了。 “……是因为我。”我本来以为话会卡在嗓子里,却意外地发现自己的声音前所未有的冷静,“有时空的扭曲,红a出现了,对不对?出现之后,留下了那个——那个东西。” 黑洞。 靠近黑洞的时候,一切物理的法则都会失效。 黑洞的居民一旦进入,就无法离开,只能永恒地向中心跌落。 直到最终被撕裂的一瞬间。 他们的灵魂被这份扭曲的引力禁锢在原地,无法往生,只能流连在已经死亡的□□上徘徊不定。 属于这里的苦难并不是出自什么“神明”之手,只是一个精神脆弱的女性被吓到崩溃,错乱之下滥用了属于她,而她却对其威力毫无自觉的能力,胡乱按下了核爆按钮。 是我,这一切都是因为我。 我早该知道,我和帕里斯通会来到这里并不是巧合。虽然已经不再是副会长,也从追捕代号a的专项小组撤下,但这对他,对我而言,也是另一次“任务”。 他在完成自己的工作,或者,现在应该说是我的工作了。 跪在祈祷垫上的帕里斯通忽然抱住了我,把头贴在我的腹部,闭上了眼睛。 “……我真喜欢这样的你。” 195、晚宴 咕咕咕~~ 肚子里发出了这样的声音,正对着帕里的耳朵,替代我做出了强而有力的回答。 他像是稍微愣了一下,然后整个人都开始笑个不停,人形震动仪。 “我好久没吃饭了,”我说,“肚子饿了,正常生理反应,有什么好笑的?” 但也多亏这样,他终于还是松开了我,用手指擦了下笑出来的眼泪,说:“嗯嗯,你说的对。”他站起身,对我伸出手,“我们去吃饭吧?” 我看了眼他的手,没有牵上去。 “阿福说不能吃这里的饭。”我说。 “是吗?”他弯起眼角,像是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情,“他是这么说的?……原来如此。”当帕里斯通·希尔露出这样的表情,绝对是在打什么坏主意,“其实我觉得你不用太在意他的话呢,司木君有的时候意外的——唔。” “意外的什么?” “没什么。”他露出一个相当开朗阳光的笑容,“比起这个,我倒是觉得不吃会很可惜呢……有些东西,是只有在这里才能吃到的。” “什么东西?”我脑海里忽然闪过那个蜘蛛魔兽,“不会是——怪物的肉吧!” 虽然我很喜欢《怪物猎人》,不代表我可以接受吃那种奇形怪状的东西。 “哈哈哈……小a好可爱。”他说,“嗯,也可以这么说吧。但是,每到一个新的地方,不尝一尝当地特色的美食,不是白跑了一趟吗?如果你要写《旅行手记》的话——” “你果然拿了我的日记!!” 很遗憾,我没能让这个看着就让人牙痒痒的家伙交出本属于我的东西。 到了某些关键时刻,这个人的政治家本性就显露无疑,和人打太极的功力恐怕是我十辈子也学不来的。不知怎么的我的话就都被丢了回来,搞得最后回到宴会厅的时候我愣是一点新的情报都没打探出来。 也不能说是一点没有。 至少现在我知道了发生在这个地方的异常是另一个“黑洞”导致的。 “如果放任不管的话,未来恐怕也会被改变吧。”帕里是这样说的,“当然,那样应该也会很有趣。” 有趣个鬼。 如果再发生类似奇犽发烧那样的主要角色昏迷不醒的事件,我会被猎人粉丝骂死。 《全职猎人》主要角色那么多,我不知道在蝴蝶翅膀扇起的暴风雨下该如何将他们一个个保全,难道要我把所有人都监禁在韦恩庄园里,每天陪我玩过家家吗? 能不能装得下姑且不论,首先我觉得我可能会心力憔悴而亡。 所以无论如何,在找到那个“黑洞”的所在,并将它解决之前,我都不能离开这里。 从这个角度来看,我反而还要感谢设计了这次“穿越”事件的帕里斯通和阿福。如果不是他们,我肯定也想不到要到几百年前来看一眼自己是不是捅了篓子。 到时候世界大崩坏,我连死都不知道怎么死的。 这两周里,帕里斯通和阿福一直在城堡和教会附近寻找导致时空扭曲的黑洞的踪影。“但是应该不在这里呢。”他说,“所以就要拜托你了——新任组长大人~” 没错,帕里斯通被迫停职之后,逮捕代号a专项组长的任务,就落到了代号a本人身上。 “毕竟,没有人比你更合适了。”当时绮多在病房里就是这么和我说的。你们也知道,我当时声带受损,没有魔女的留声机,根本一个反对的声音都无法发出,浑身骨头碎成渣渣,脖子被固定也摇不了头。 “而且,也只有你能对付得了那个东西。”她说的是黑洞。 这事竟然就这么随便地定了下来。 说是我能对付,但我光是对付一次小命就快搭进去一条,再对付一次我可能人就无了。但是,工作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落在了我的头上。我当然知道,我知道,这事从一开始就是我的锅,我来解决才是应该的。我必须想想办法。 “对了,”帕里斯通流水一般自然地把话题从日记转移到工作上,此时又开始给人定kpi,“你应该知道,我为什么要把你带到这里来吧?” “……我怎么知道。” 但是他只是看着我笑。 任务需要,我知道是任务需要。 不光他需要,我也需要,李阿福也需要。在这个信息闭塞没有互联网的时代,这是我们唯一能够及时沟通的渠道。 “可恶……我做就是了,我做还不行吗!” “不愧是我的小a。”他超开心的。 “地点就在这个祈祷室,定在这里就行了对吧?” “嗯嗯,”他说,“这里是只有神之子才能进入的神圣场所,其他人都不敢靠近的。” 我很想吐槽那你进来做什么,但感觉这种质疑对这个男人来讲毫无意义。 于是我又拖着疲惫又虚弱的身体给他做了一堆钥匙。该死的。这个周扒皮!罚你去和金·富力士坐一桌。 现在这种情况下制作钥匙对我的负担极大,等我给他做完他需要的几把,我直接一个感觉天旋地转,膝盖一软,眼看着就要和地面来一次亲密接触。好在前副会长还不算太没良心,接住了我。 比较尴尬的是因为这样,我不得不被金毛老鼠抱着回到宴会厅,像残疾人一样放在椅子上,我所剩无几的理智能感觉到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我们身上。无所谓,我已经自暴自弃,不会再感觉到羞耻了。 宾客就位之后,老国王开口讲了几句。我有些心不在焉地听着,一方面是因为身体不适,另一方面也是因为坐在这里的宾客实在太奇怪了。 包括国王在内,所有人都瘦得不成样子,几乎是皮包骨头,皮肤苍白,有人的脸上泛着病态的红色。我看着一些人步态不稳,走路摇摇晃晃,肌肉无力。其中显然也有不少人像我一样听不进去国王的发言,时不时发出一阵尖锐的爆笑声,让人感觉毛骨悚然。 但是说实话,听不进去国王的讲话并不能怪他们,因为那个老国王说话前言不搭后语,简直像是胡说一通。让人怀疑他的语言系统出了什么严重的问题,很多时候说出来的话就只是一连串没有意义的音符。 这一屋子人不像是皇亲贵族,像精神病院。 事实上,这一屋子人里面,除了我、帕里、阿福和伊瑟德拉公主,就没有一个人看起来是健康的。唯一看起来还算正常的一伙人,是和帕里还有阿福一样穿着宗教服饰的人。 关于精神病院我觉得我还算有发言权,因为我真的去住过院,坐在餐桌前的这些人看起来情况真的不太乐观。 这地方的生存环境比城市底层要好不知几千倍,我本以为至少上层人士养尊处优,但现在看来并不是这样。 在这种诡异的氛围里,我甚至连饥饿的感觉都减弱了不少。国王发言结束后,大家开始享用面前的佳肴。烤肉散发出令人垂涎的香气,我的身体正在对大脑提出抗议。“我们需要蛋白质。”肌肉说,“我们需要油脂和糖分!”肠胃说。大脑无措地看着身边的人大快朵颐,全场的人——出了我和阿福,都吃得很香。 我和阿福面面相觑,他给了我一个眼神。 我知道,我知道。 我掏出了士力架,开始愤恨地吃了起来。 好甜,好咸,好粘牙。 帕里也没有再劝我吃饭,事实上,他自从把我像残疾人一样放在椅子上之后,就一副“我们不熟”的样子坐到了远处,阿福的身边。 他们和那群宗教人士坐在一起,一副相谈甚欢的样子。 我和一群精神病人坐在一起,身边此起彼伏的“嘎嘎嘎!”“哈哈哈!”“桀桀桀!”,简直就像是一场疯子交响乐,搭配交错着我愤怒地食用士力架的塑料纸声,怎么不能说是一种先锋艺术。 要不宫崎英高你看看我呢。 当然,我知道这个地方因为时空扭曲的关系,已经无法用常理来判断。人无法死去,腐烂的尸体也能继续行走,这时我才忽然感觉他们盘子里的烤肉好像会动。 被刀叉切到的时候那些肌肉组织好像还会抽搐,这太鬼畜了。 帕里斯通,这就是你说的地方特色美食吗? 我连会动的章鱼脚都不敢吃。你让我吃这个。 阿福,我感谢你。 煎熬的晚宴终于过去,我味同嚼蜡的士力架也吃完了。现在肚子里感觉相当难受,主要是这群人看着实在是让人食欲不振。这时宗教那边一个人突然站起来,说—— “欢欣吧,因为神之子已再次降临,将净化与恩典之力赐予我们。” 四个人抬着被红色毛毯盖住的一个东西走了进来。 “请看!” 红毯被揭开,躺在那里的竟然是伊瑟德拉的母亲。 “化为恶魔的灵魂也可以再次回归纯净,而这一切,都是多亏了——” 他的手指向了我。 所有人都看着我。 “神女大人!” “请您,净化我们的罪孽!” 人群中一阵骚动。那些病人的眼中忽然迸发出某种狂热的光彩,眼神死死地黏在我身上。“神女大人”“神女大人”的呢喃声此起彼伏,“哐当!”有人站了起来,身后的椅子倒下,摇摇摆摆地朝我走来。 一只手,两只手,干枯的如同白骨的手伸过来,想要抓住我—— “我靠!”我大喊一声,拼尽全力挣脱这些病恹恹的家伙,不能让他们触发金手指的被动技能,不然我就gg了! 我抄起面前的盘子就往他们脸上砸。 砸出一条路,我跑到了宴会厅的正中间。 一时间,屋里的人都像失去理智的丧尸一样摇摇摆摆地朝我走来。 我扭头看帕里斯通,这家伙竟然在看戏! 口袋里还有刚才做的钥匙,要用吗? 就在我犹豫的时候—— 一阵悠扬的小提琴声传来。 琴声抚慰了人们的神经,他们狂热的眼中恢复了一丝清明的理智。 我扭头看去,原来是阿福…… 很快,长笛的乐声也加入了合奏。 是伊瑟德拉。 窗外白色的光芒照在她洁白的长裙上,长发如同金色的波浪,好像刚刚从海里走出来的维纳斯。 我从未听过这么动人的音乐,一时间想不到该用什么样的语言来描述。在听到的时候,我只觉得好像很想哭。 一阵温热的触感顺着脸颊滑落,我伸手一摸,竟然是右眼又流血了。 也正是在这个瞬间,现场原本被抚慰的情绪又开始骚动起来。 眼看着他们又要朝我扑来。 一个白色的身影来到我身边,用长长的披风把我挡住。 那个一直看戏的该死的家伙终于来了。 “准备好了吗?”他低声问。 像魔术师一样,他突然抛出手中的金属钥匙,脚下打开一扇门,我们“唰”的一下掉了下去。 门关上之前,我抬头看去。 那里有许多双手,如同枯枝一样的手。 196、夜访代号A “刚才那是怎么回事?”回到房间后,我心有余悸地问帕里斯通,“那些人为什么会变成那样?” 帕里斯通竖起一根食指在嘴边,笑着对我说:“聪明的小a为什么不能自己来猜一猜呢?必要的条件都已经给出了。” “不要说得好像推理小说里面给读者的挑战状一样啊喂!没有人会想搭理你的!” “遗憾。”他摇了摇头,“不过,你不用太担心,司木君和伊瑟德拉可以处理好的。” 我有些犹豫:“……那个净化仪式,就是演奏音乐吗?神之子和公主的职责就是帮忙安抚他们的精神吗?” 听起来很像是某些地方推崇的音乐疗法,但效果明显更显著一些。 “不完全是呢。”帕里斯通的笑容里有一种让我特别难受的东西,好像在暗示什么,但我毫无头绪。 “他们想要我做什么呢?” “希望你做什么呢?也许是希望你能把他们从痛苦中解脱出来。”帕里斯通说,“不过,等找到「黑洞」的所在之后,自然就能解决这个问题了。” 他拉着我在床上坐下。 “在那之前,”他用手帮我梳理了一下头发,“先好好休息吧。” 他笑了一下。 “好好休息,也是工作的一部分呢。” 好好休息也是工作的一部分,我多希望我在现实世界的领导也能对我说这句话。当然,我也不希望帕里斯通变成我在现实世界的领导,这太折磨人了。 我换了个干净的眼罩,又是白色,帕里准备的无论是衣服还是眼罩都是白色,但决定以后为了方便起见以后都应该用红色或者黑色的。 但我确实很累,浑身上下哪里都痛。疼痛持续的时间太长,以至于整个大脑对它的感觉近乎麻木。那种迟钝的痛感永远在背景板上徘徊,怎么也驱散不了。灵魂深处升起一种渴求,一种士力架也无法解决的饥饿。 就算这样,我一躺在床上还是想昏迷一样睡了过去。这个奇怪的地方发生的一切都被抛在脑后,造访的只剩下梦境。 我梦到了小时候的事情。 小时候我家小区在十字路口的一角,两条马路切出四块泾渭分明的区域,一边是配有高档底商、游泳馆和棋院的高级社区,一边是我家这种普通居民楼,再走两步还有一个热热闹闹的城中村。 隔着一条马路有个小小的健身公园,我喜欢去公园里玩,然后去城中村买烤羊肉串和其他零食吃。不瞒你说,当时那条小街上的老板或多或少都认识我。 我总能在健身公园见到一个男孩,他总是一个人。 因为好奇,也因为我正好买了双棒,就拿着冰棍跑去问他吃不吃。 他好像很意外被人搭话,皱着眉头看我,我还以为他要拒绝。 但他接过了我的双棒。 当时是夏天,我还记得傍晚气温逐渐下降,空气依旧闷热,树上蝉鸣吱哇乱响,吵得很。 “你为什么要和我说话?”他问。 “为了防止世界被破坏!为了守护世界的和平!”我说着做出了武藏和小次郎的手势,“贯彻爱与真实的邪恶!” 他一脸莫名其妙的表情看着我。 “你没看过吗?《口袋妖怪》或者《宠物小精灵》?” 他摇头。 “《数码宝贝》?” 又摇头。 “不会吧!那《名侦探柯南》?”我说着做出推眼镜的动作,虽然我没有眼镜,“真相只有一个!” 还是摇头。 我实在无法接受,开始传教,那之后每周我都逼着他看动画片,还有特摄片,比如《奥特曼》《恐龙战队》。当然还有《新世纪福音战士》。最后这个有点色色的,还很暴力,对于还是小学生的我们来说相当刺激了。看完之后他有好几周都没来我家。 我看到渚薰出场激动得不行,刚想伸手把自己这份激动的心情传递给被我强行喂安利的那位朋友,却摸了个空。 我扭头看去,没有人。 我正开了眼。 我还在那座城堡里,一轮弯月悬挂在夜色中,eva的画面还鲜明地留在我的视网膜上,下一秒渚薰就要对真嗣说出那句著名的台词。 「也许,我是为了与你相遇而生的。」 我用手挡了一下眼睛。 好久没做过这样的梦了。 “做了什么梦吗?”一个声音响起,惊得我立刻扭头看向窗外。 黑色的人影在月光笼罩下显得格外神秘,但我一看那头支棱起来的黑发就知道是谁了。 “金!” 金对我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小声点,守卫不知道我来了。” 我点了点头。 这时第二个声音又从门口传来。 “看来,我不是第一个抵达的。” 穿着一身城堡护卫服装的男人摘下头盔,露出柔顺的黑发和额前的十字刺青。 “好巧,又见面了。”他对金露出一个温和的微笑。 我感觉金好像很想吐槽,但是忍住了。 朋友们,家人们,金·富力士和库洛洛·鲁西鲁同时出现在了我的卧室里,还有什么比这更刺激的展开吗?如果有,那一定是隔壁《心〇猎人》。 考虑到似乎不久前两人还刚刚大打出手,此时他们友好交流的景象似乎总是带着一股火药味。金轻轻翻身从窗台跳下来走到我旁边,那套黑色西装已经被他换成了又一套不知从哪搞来的破布,黑色的皮靴倒是一如既往。 “我早该想到,”金对库洛洛说,“会在这里遇到你。” “不愧是金先生。”库洛洛相当谦虚地说。 说实话我很少见到库洛洛这么一副好学生的样子,但他越是这样就越让我觉得他在打什么坏主意。 “你们来做什么?”我问,“来营救我吗?” 我试图提醒他们谁才是这本同人小说的主角。 金瞥了我一眼:“你想哪去了,我是来找「魔王」的。”他顿了顿,“路过的时候顺便看到你在,就来打个招呼。” 我本来以为两位都是专程为我而来,不由得失落。可恶,我的修罗场在哪啊?我也想要帅哥美女为我争风吃醋。 “我就不一样了,”库洛洛继续用那种春风般和煦温柔的语气说到,“我是专程来找你的,小a。” “真的吗!”我有些感动,“谢谢你,库洛洛!” 不愧是曾经当过我爱豆的男人。 这就是粉丝福利吧。 是我的错觉吗?库洛洛虽然在对我笑,但目光好像一直在看窗边的金。 我扭头看去,金立刻错开了目光,烦躁地嘟囔了几声,说:“看不下去了,麻烦你们两个到别处去演戏。” “既然这样,我们就不打扰前辈您了。”库洛洛礼貌地笑着,拉起我的手,“走吧,小a,阿飞他们在下面等你呢。” “等下。”金突然出声,脸色黑得像铸铁锅底。 “还有什么事吗,金先生。” “你给我放开她。” “诶?”库洛洛相当无辜,露出困扰的表情,“可是,金先生不是还有其他事吗?” 金又一阵烦躁的嘟囔,突然用手指着我:“我也有事要找她,行了吧!喂,代号a,我有事要和你说!” “噗——”对不起,我没绷住。 虽然知道金是个不诚实的家伙,但这也太可爱了,明明是来找我的却要逞能说自己只是路过! “你这混蛋,有什么好笑的啊!”金·富力士要化身喷火龙了。 “咳咳。”库洛洛的表情依旧维持温和,但我懂你,库洛洛,我很懂,你也忍笑忍得很辛苦吧?“前辈,我们还是得小声点,虽然我给附近的守卫下了暗示,但如果太招摇,还是有可能把其他地区的护卫招过来的。” 金瞬间就恢复了冷静,好像刚才的一幕没发生过一样:“原来如此,这就是你获得的「诅咒」吗?” “金先生才是,”库洛洛笑着说,“您完全没有受到影响,是因为您的能力吗?” “盗贼小子,你别想套我的能力。”金回以势均力敌的笑容。 一瞬间,我好像看到两人之间火花噼啪四溅。 “等下,”我举起手,不合时宜地打断了两人的交锋,“我没听懂,「诅咒」是什么?”我问库洛洛,又转而问金,“还有,你刚才说的那个「魔王」又是什么?” 窗外广场亮起了光,有人说话的声音传来。“入侵者!”一个声音说,“有入侵者!” “看来时间不多了。”库洛洛说着,动作相当自然地把我抱了起来,我双手环住他的脖子和肩膀,“我们先离开,详细的路上再和你说。” 金低低“啧”了一声。“你小子要这么惯着她到什么时候,到底有什么居心。”他又对我说,“代号a,你可要擦亮眼睛,很多时候让你走上最轻松的那条路的人,反而对你不好。” 是我智商太低了吗,我居然完全听不懂他在说什么。 “不要自己骗自己。”他警告我。 我在自己骗自己吗? 库洛洛歪头:“居心?没有呀。只是……她身体不好,这样更方便我们离开罢了。” 底下的动静越来越大,城堡里火把聚集的光点越来越多。 两人似乎达成了一致意见,打算迅速离开现场,却被我喊住了。 “等等!”我说着指了指床底,“得把阿福给的储备粮带上。” 两人都愣了一下。 金俯身去拿藏在床底的零食大礼包。 197、被看见的力量 离开卧室之前我们的三人小队还就撤退路线有过一番小小的争论。金主张走他来时的路径,但这样就得从位于山顶的城堡墙上往下跳。我目前对于真人蹦极兴趣缺缺,但又找不到合适的反驳,好在库洛洛及时出面,帮忙阻止了过于刺激的选项。 “现在的追兵大部分都在外面巡查,”他说,“被发现的概率会更大。从火把点亮的顺序和位置来看,他们应该还不知道来者的目标是什么,不一定会直接追到这里来。我觉得从城堡内部离开会更保险。” 说得好,库洛洛,我宣布你就是我的一号嘴替。 金撇撇嘴,问我:“你也同意从城堡内部离开?” 我点头如捣蒜。 “行吧,到时候如果后悔可不要来找我。” 我不明白他为什么非要说上这么一句,但世界五强念能力者的思路并不是我能理解的。 之前听他们对话,我又仔细观察了一番。金确实没有像库洛洛、侠客、飞坦,乃至帕里斯通那样失去自己的念能力。他肯定是用什么办法保住了能力,也许是和“魔女的留声机”一样,有一些从《贪婪之岛》里面带出来的黑科技道具,帮他挡下了《黑暗奏鸣曲》的影响。 是的,他们口中的「诅咒」,说的多半就是这件事吧。 说到诅咒,奇怪的是我也没有被《黑暗奏鸣曲》影响,这到底是为什么呢?而且,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原著里小杰似乎有一个道具就是可以反弹诅咒的,叫什么来着—— “圣骑士的项链。”金从脖子上拿出一个项链,“你是想说这个?” “对对!”我说,“哇靠,你不会把游戏里的道具全都薅了一套带在身上吧!” 简直就像是随身携带了一套库洛牌一样方便,这也太爽了?魔法少女金·富力士! 刚才拿走李阿福给的食物补给大礼包的时候,金也是不知道从哪掏出来张卡牌,喊了一句“gain”,瞬间就出现一只长得像盗版多啦a梦一样的虎斑机器猫,那只猫把大礼包塞进自己肚子的口袋,然后“砰!”的一声就变回卡牌,被金收了回去。 我也想要。这也太方便了吧? 如果能拥有全套gi道具,简直就是全世界随便我横着走好吗? “你想到哪去了。”他轻轻用拳头敲了一下我的头,“哪有那么好的事,要带出来几个道具我都得和笃恩纠缠好久。” “你们说的道具……”库洛洛也很感兴趣,“莫非是来自金先生参与制作的念能力者专用游戏,《贪婪之岛》?” 金:“我瞒着也没什么用处,你应该也早就猜到了吧。别露出那种表情,我知道你在打歪主意,但是你先住脑。” 库洛洛很无辜:“前辈,我没有。” “你明明就有。”金一副“懒得跟你争论”的模样,“嘘,来人了。” 几个巡逻的首位走过,我们迅速躲进阴影里,当然,我只要安安静静地搭乘库洛洛计程车就好了,这对我来讲其实很简单。 那边的路口被堵死了,我们只能往相反的方向去。 几经辗转,我们终于找到了通往下层的阶梯。长长的螺旋状楼梯像是没有尽头一样,一直延伸到黑暗之中,让人想到伊藤润二的《漩涡》,头晕目眩的。 “所以,既然你能用圣骑士的项链反弹诅咒,你现在就是我们之中最强的人了!”我对金说,“金先生,请务必加入我们的探险小队。” 我对两人解释了时空扭曲的事情,还有对「黑洞」的猜测。 “如果能找到「黑洞」的所在,我也许就能想办法解决这个地方扭曲的因果,”我说,“虽然目前还没什么头绪,但是你们都比我聪明,构思计划能不能委托给你们。” “原来如此。”库洛洛喃喃道,“被「黑洞」扭曲了因果,所以死去的人灵魂也无法离开,我们处在「事件视界」之内,被黑洞的引力捕获,跌落黑洞中心的时间——因为时间的概念不复存在,所以也可以说是「永恒」,这个地方被禁锢在「永恒」之中,所以死者也无法离开,似乎是很合理的推测。” “说实话我物理学得不是很好,中学的时候直接分班去读文科了,大学也没上过《大学物理》,所以你刚才说的那些我一句话都没听懂。”我说,“我对黑洞的了解完全来自《星际穿越》。” “那是什么?”库洛洛问。 “克里斯托弗·诺兰拍的电影,”我说,“好看的,有机会真想让你们也看看。” 也许是刚刚做了那个梦的缘故,我喜欢卖安利的灵魂蠢蠢欲动,恨不得找机会就按着他们的头给我看完《盗梦空间》《星际穿越》和《黑暗骑士三部曲》。虽然好多人讨厌诺兰,但以我浅薄的阅历,我觉得已经很好看了。 库洛洛笑了:“有机会,一起去看。” 我感动了。 金突然泼冷水:“等下,前面有东西。” 我们停下,螺旋楼梯的尽头确实站着一个影子。但那与其说是“人”,不如说更像是某种诡异的怪物——就像我之前遇到的那只巨大的蜘蛛。 那是一个巨大的肉团,散发着腐烂的气息,血肉不停地鼓动,充血的黏膜表面还有黄白色的液体。这团移动的肉山正在痛苦地蠕动,上面长满了人的脸,发出模糊的悲鸣,大部分脸都神智不清,但有一些似乎还保有神智。 好恶心,我有点想吐。 「好痛……好痛……」 「谁来救救我……?」 「救命……救命……救命……」 「啊啊啊啊啊!」 与此同时,无数痛苦的呼声冲进我的脑海,弄得我整个人头昏脑胀的。我听见自己也发出相当痛苦的呻吟声,库洛洛一只手安抚地拍着我的后背。 “好吵……”我听到自己说。 金一脸严肃:“看来你并不是完全没有受到「诅咒」的影响。” 我昏昏沉沉,很难听进去他的话。 “你听到了我们听不见的东西,你听到了什么?”他问。 我听到—— 好痛、好痛啊! 好绝望,好绝望! “小a……小a!”库洛洛摇晃着我,“振作一点,你能听见我说话吗?” “看起来是不行,必须先解决下面那个东西才行。”金说,“她应该是受到了那个的影响。” 库洛洛点点头。 我被放在靠墙角的位置,两个人互相交换了一个无声的眼神,下一个瞬间就以肉眼无法观测到的速度冲向—— 我依稀看到,他们冲向裸露的人群,人群发出悲痛的呼声,金和库洛洛干净利落地处理掉一个、两个、三个……“等等……”我声音好像很虚弱,无法很好地表达,“等下,住手,他们很难受……!”但是声音传达不到,于是我奋力爬起来,虽然下盘虚浮,但好歹还能走路。我又不是真的残疾人,真是的。 我走到人群中间,他们茫然无措地看着我,我说:“你们叫什么名字?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们摇摇头,他们之中有普通的男男女女,有老人,有孩童。他们面露悲伤的神色。 「我们是自愿来到这里的。」他们说,「但是我们并不知道,原来会这么痛苦。」 「奉献……」 「当我们放弃人类的身份。」 “我该怎么帮助你们?” 「帮助……?」 「死亡……请赐予我们……死亡的安宁。」 但是我不知道该怎么做。 一个人走上前来,抓住我的手,他的身影逐渐变得稀薄,我听到身边的声音也逐渐变弱,痛苦的呼声变得平缓。一个又一个人走到我身边,抓住我的手,然后离开。 「你能看到我的样子吗?」一个人问。「你看到的我是什么样子?」 我能看到,你看起来和我一样,就是一个普普通通的人类。 「不是怪物的模样吗?」 不是,你们都不是怪物。你们是人类。 「太好了。」 「我们不是怪物。」 「我们是人类。」 “太好了。” “这是……”库洛洛惊讶地睁大了眼睛,看着眼前的景象。然后他目光复杂地看向我,“小a,你看到的是什么?” 眼前的那些人接二连三地消失了,我忽然看到面前的人群又变回了那个巨大的人脸堆成的肉山,但我忽然能认出来上面的脸,他们就是我刚才见到的人。 很快,整个血肉组成的团块开始瓦解,如同在时间中风化的房屋,一块一块,手、脚、胳膊、残缺的躯干和头颅掉落在地上,滚动着,像倒塌的多米诺骨牌。 金也站在一边,沉默地看着眼前的景象。 很快,蠕动的肉团彻底瓦解,只剩下一地的残肢断臂。 198、食疗 刚才到底发生了什么事? 我感觉自己的头好晕,就像是刚从过山车上下来,或者喝醉了酒一样。只记得先是看到螺旋楼梯的尽头有一个长得很让人掉san值的“怪物”,一转眼它又不再是怪物的模样,是的,就像是当时面对那个蜘蛛的时候一样。 金和库洛洛说,因为这个世界上的生物不会死亡,尤其在面对这种怪物的时候,“死亡”更是想也不用想的概念。他们原本的打算是把它打散,然后看看能不能趁机逃跑,却陷入了意料之外的苦战。“因为它没有理智,所以催眠和暗示都不起作用。”库洛洛遗憾地说道。这是他通过《黑暗奏鸣曲》的「诅咒」获得的能力,可以通过语言暗示对人进行催眠,但前提是这个人必须拥有一定的理解和行为能力。面对这样的怪物自然是没有什么用处。 于是他们的计划只能是,在库洛洛充当诱饵的时候,金来想办法进行攻击。“结果我还要防着这家伙,就算失去了念能力还成天想着别人的能力。”他看起来相当无语。 库洛洛摊开手:“没办法,习惯成自然了。” “我信你才怪。”金盯着他,“……你之所以会有这样的表现,是因为你有把握,能拿回自己的能力。” “唔。” “我的建议是,如果你得到了什么额外的信息,最好现在就分享出来。不然我们都会被永远困在这个地方——如果死亡——就算灵魂暂时无法离开,等解决了「黑洞」的问题之后,该死的人还是会死。” 金的分析显然正中要害,因为库洛洛陷入了沉思。 之前库洛洛还提出要成为我的坐骑,但是被我拒绝了。金也不行,他们两人都因为刚才那场战斗粘上了不少血液和粘液,有点恶心。 但我走不快,好在那个肉球怪已经变成了一堆静止的尸块,眼看着也不会追上来。 “有那个东西在这里,想必城堡里的人也不会随便下来查看情况,我们这算是阴差阳错走对了路吗?” “因为有小a,我们才能把死路走成活路。”库洛洛并不吝啬对我的夸奖,说实话,我很受用。 “确实。”这次难得金也附和起来,“干得不错。” “不过我还是很好奇,你是怎么做到的?”库洛洛相当好奇。 我尽我所能解释了我看到的事情。 但其实连我自己都不太清楚具体发生了什么,我连着之前遇到的蜘蛛、伊瑟德拉母亲的事情一起告诉他们,说了自己的推测。 “也许,我看到的是他们的灵魂吧。”我说,“嗯……好像是这样,自从我有过一次濒死体验之后,就突然能看见鬼了。” 我没有说我真的死了一次,因为总觉得死而复生这个话题还是不要触及的好。 不知道飞坦有没有和库洛洛说过当时的情况,我决定在了解他们知晓的内容之前,先不要说得太详细。 “灵魂……原来是这样!”金突然说道,“这样也能解释我在郊外和城市附近遇到的那些‘魔兽’了——我一直觉得奇怪,虽然很多原始文明地区,魔兽或者怪异都会到人类的地盘狩猎食物,但它们并没有很多‘食欲’,比起‘魔兽’,更像是——心灵崩坏的灵魂——没错,这样就能说得通了。” “心灵异化之后就会变成怪物。”库洛洛分析补充道,“往往是因为承受了非人的痛苦,又被困在这片土地上无法离开,便化作痛苦本身的形状。而当有人看到他们本来的面貌时……就会回归原本的模样。” 这么说起来,伊瑟德拉似乎也说过类似的话。 「这还是我第一次见到有人能把被“诅咒“的人变回原样呢,你是怎么做到的?」 “但是那些尸块已经没有在动了。”金说着,突然转头问我,“他们的灵魂还在吗?” 我摇了摇头。 “他们的灵魂回归人类的模样,人类的□□却早已异化消亡,于是去往了别处……吗?”库洛洛喃喃道。 “因为「黑洞」的存在,所以灵魂无法离开。”金说。 “无法离开的灵魂会被什么吸引?”库洛洛自问自答一般说道。 “引力最大的东西。”金回答。 “黑洞。”库洛洛说。 “只要找到那些灵魂被吸引的方向,就能找到黑洞的所在。”金说。 “小a,”库洛洛转而面对我露出笑容,“你能追踪他们灵魂离开的方向吗?” 听着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对话处于目瞪口呆状态的我突然被cue到,就像课上开小差突然被老师抓住点名的学生一样打了一个激灵:“我、我不知道。” “可以试试看。”金说,“你之前说,你能听到他们的心声,对不对?” “嗯……”我点了点头。 “魔女的留声机没有这样的功能。”金说,“能够听到他人的心声,这是魔王的「诅咒」赋予你的能力。就像那边那个盗贼的催眠能力一样。” 库洛洛对我们露出友善的微笑,但我总觉得他看起来好像不是很开心。 “我刚才就在问了,你说的这个魔王到底是什么?”我问金。 金露出狩猎者的笑容:“那还用问吗?当然是——创作《黑暗奏鸣曲》的魔王大人了。” * 传闻中《黑暗奏鸣曲》是由魔王创作的,可以用四种不同的乐器演奏,每个乐章都拥有可怕的魔力,给听众和演奏者降下诅咒。旋律就是因为这种诅咒被改变了外貌,但同时也获得了“顺风耳”的能力,能够听到极其细微的声音,甚至通过人的心音判断其是否说谎。 我如果是旋律,每天都会戴着降噪耳机出门。 总之,金让我试试能不能靠这种新获得的能力找到那些灵魂的踪迹。我是努力了又努力,努力到耳朵都流血了也是什么都听不到。“不行不行,”我捂着耳朵呲牙咧嘴地说,“这个东西时灵时不灵的,我做不到。” 金耸肩:“看来只能找别的办法了。” 还是库洛洛懂得关心人,竟然不知从哪掏出手帕来帮我擦耳朵。我很想给他一个感谢的拥抱,但他身上太脏了我不忍下手。 话说回来,为什么这个地方会有一堆残肢变成的怪物呢…… 我们一边顺着长长的地底隧道前进,这个问题盘旋在我脑海久久不去。为什么城堡的地底会有一堆尸骨?堆得像小山一样高。 我无论如何都想不到原因,更何况那些人之中有老有少,什么样的都有。就在我绞尽脑汁思考这个不解之谜的时候,前方出现了一点橙色的亮光。 “要到出口了吗!”我有点激动,甚至向前小跑了两步,终于能离开这个又黑又臭又吓人的地方了吗? 但是走到光亮的尽头,我绝望地发现,还有一段向上的螺旋楼梯,同样漫长…… 兴许是看出了我的绝望,库洛洛相当体贴地笑了起来,说:“还是我来背你上去吧?” “谢谢你,库洛洛,可是……” 哥们突然开始脱衣服。 金大惊失色:“你小子要干什么。” 库洛洛毫不在意地脱掉护卫盔甲和外衣、披风,歪着头,一副不理解的样子:“脱衣服呀。” 金无语地看着他:“……” “因为小a比较怕脏。”脱完之后他只剩一身单薄的衬衣,现在气温寒冷,没有念力护体的他肯定不会觉得温度适宜,却好像完全不在意,“这样就可以了,对不对?” 我感动得都快哭了:“库洛洛——!” 库洛洛·鲁西鲁,伟大的暗夜帝王,我将永远追随你! 我给了库洛洛一个感谢的拥抱,他也抱了回来,我们就像两个浑身冒着粉色泡泡的女高中生。金看不下去了。 小杰的父亲,世界五强念能力者用拇指和食指捏住眉心,如果我们不是在猎人世界我敢说他绝对露出了那个著名的《老人,地铁,手机》梗图的表情。而这样折磨金的眼睛让我和库洛洛都相当愉快,我们在这一点上达成了同盟。 有了库洛洛背着我,前进的速度明显加快。不得不说,就算库洛洛没有念能力,腿脚也比我这个有念能力的利索。我们很快就到达了楼梯的顶端,我感觉路程似乎比来时的楼梯更短。 这个房间泛着温暖的橘红色光芒,炉子里烧着噼啪作响的柴火,一口大锅里咕嘟咕嘟地炖着香气扑鼻的汤,小麦粉、蔬菜放在旁边的案板上,锅碗瓢盆和各种烹饪道具挂在铁架上,一串长大蒜挂在旁边,角落还有一些风干肉干。 没有其他人,看起来是这样。 库洛洛把我先放在,和金一起去查探与这个房间相连的其他房间,寻找通向外面的路径。 我没有见过真正的魔女的小屋,但如果这个世界上有魔女,魔女有小屋,那么她的厨房很可能就是这样的。 咕嘟咕嘟,咕嘟咕嘟。 我的肚子和铁锅一起冒着泡泡,食物的味道让我那无法被士力架安慰的肠胃再次饥饿起来。 嗯?那是什么? 一个银色的餐盘放在旁边,上面盖着一个同样是银制的半圆形保温盖子。不知道为什么那个托盘就是那么的吸引我的目光,等我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站在了盘子边,掀开了盖子—— 然后,和里面的人大眼对小眼。 那是一颗人类的脑袋,嘴巴里被塞了几颗花菜说不出话,脖子的切面相当整齐,他就这样无措地躺在餐盘上,一颗头,和同样无措的我大眼对小眼。 我又把盖子合上了。 那颗头疯狂“呜呜嗯嗯”,对我眨眼,像是在说“不要抛下我呀!拜托了!” 不知道为什么我想起了那句话:“如果被绑架了你就眨眨眼。”换到这位仁兄身上可能要说:“如果被斩首了你就眨眨眼。” 但也就是在这个时候,我才终于意识到房间里那些处理到一半的肉类,还有挂在角落的风干肉干都是什么。 是人类的身体部位。 肝脏做成沙拉,脾胃太苦丢掉,肋排适合炖汤,腹肌剁碎做成香肠。 我又想到了刚才宴会上那些很美味的食物。 “呕——” 小小的一根士力架勉强化作巧克力色的液体,连带着微微泛黄的胃液被我残忍地从身体里送回给了大自然。不,这是石板地砖——人类的造物。 “特色食物”不是魔兽也不是老鼠蟑螂,原来是人呀! 给《雪国列车》投过一票的我默默在心里打了个叉,看来这一局是《沉默的羔羊》。 因为我的呕吐,原本正在检查屋内外情况的金和库洛洛目光再次聚集到了我的身上。 我擦了擦嘴角,虚弱地直起身,对他们摆了摆手,示意没事。 缓了一会儿之后,我又打开那个盖子,和里面的先生面对面。 仔细打量之下,我才发现我认识这个人。他看起来年纪很大了,老年人,头发有些花白,眉心有一颗大得像肉瘤的痣。是的,我在慈善晚会上见过他。 我想起那些宗教人士说的话。 「欢欣吧,因为神之子已再次降临,将净化与恩典之力赐予我们,带来无限的馈赠!」 不知道为什么我脑海里出现的画面是这群明显有着食人传统的宗教人士,面对突然从天而降的酒店大楼,还有里面无数一脸懵逼的中老年慈善家大呼:“大自然的馈赠啊!”的情形。 这很…… 嗯。 我现在很感谢阿福的警告,吃士力架总好过吃红烧慈善家。虽说咱们大中华区有一说是吃什么补什么,但显然吃慈善家也不能让我变得更慈善。 “发生什么事了吗?” 也许是听到了我呕吐的声音,善解人意的库洛洛·鲁西鲁率先出现,他表情关切,用手帮我拍着后背,目光瞟到了慈善家的头,露出了然的表情。 “原来如此。”他沉思道,“在缺乏未被污染的食物的情况下,确实有可能发展出食人的习俗,但很可能并不只是为了果腹,也许还有其他的含义。因为拥有食人习俗的地区往往是出于仪式感,而非简单的生理需求。不过怎么说呢——也许还是时代的限制吧,这其实忽略了很多东西。如果我是他们,就不会吃这种来路不明的肉类呢。” 我摇摇头:“就连献血都要先做血液检查才能用,这种大叔吃了谁知道会不会得什么奇怪的传染……病。” 一个想法突然浮现在我的脑海里。 “在聊什么?”金凑了过来,和慈善家的头面面相觑额,“哦!” 金和库洛洛就在厨房和外面的发现聊了起来,我有些心不在焉地看着他们说话,思绪却飘向了别处。 以前看《探索·发现》的时候,我记得节目里讲过生活在巴布新几内亚的一个种族,他们有仪式性食人作为丧葬的习俗,会食用死者的大脑。这让他们患上了一种怪病。 得了这种病的人会产生肢体协调问题、感到疲惫、头痛,严重时会智力减退,控制不住自己发出尖锐的笑声,情绪变得焦虑易怒,发病后十二个月就会死亡。 之所以会患上这种怪病,一开始有人认为是对于打破“食用同类”禁忌的惩罚。但其实同类相食的现象在动物界也常有出现,老鼠和猫都会吃掉更薄弱的孩子,螳螂和蜘蛛会吃掉配偶,章鱼会吃自己的脚。 所以——没有什么写在基因里的规定说人不能吃人,不如说,人类就算吃掉同类,放在动物界也是很普遍的行为,只是说明了人和其他动物没有那么大的区别罢了。 食人者之所以会患病,是因为服用了被朊病毒感染的组织。 就像疯牛病一样,疾病通过这种被病毒侵蚀的组织传染、扩散,成为了人们口中的“污染”和“诅咒”。 帕里斯通说,“必要的条件都已经给出了”,我应该能猜出来是怎么回事。 那么,真相会是我想的这样吗? 这又和发生在这里的一切、和阿福的目的有什么关系吗? 199、迷恋 除了慈善家的头,我们还在厨房的其他部分发现了少许躯干、手脚等骨头多不方便食用的部位。显然这个地方的人没有吃东西不浪费的优良美德,我敢打赌他们不吃鸡爪。 但你要让我选,我肯定也不吃老男人的脚,想想就恶心。万一有脚气怎么办?不要和我说脚气也是真菌,那玩意和蘑菇能一样吗? 库洛洛和金都对我关注的重点表示了震惊。 让他们震惊去吧。 接下来的一路上还算顺利,我们没再遇到其他的怪物,偶尔有追兵也被两位十分靠得住的强者简单放倒。不得不说“催眠”的能力在对付人形怪——不对,对付人类的时候相当有效,我都在想为什么我得到的不是这种更实用的能力,而是对精神负担更大的读心能力? 精神系能力者并不少见,比如《x战警》里的x教授,随随便便就能精控一大群人,连万磁王都不得不戴上专门定制的头盔防止他钻进自己的心灵缝隙。但相应地他也承受了许多痛苦,背负了许多人的心声,我觉得我实在不是这个类型的角色。 有些事情在我能力范围之内,对我来讲是举手之劳,我也不会拒绝,但如果实在强人所难,我不知道自己能做到什么地步。像x教授那样为了人类和变种人的未来共同奋斗?听起来像其他故事的主角才能做到的事……我不知道自己能否背负那样的责任,即使是现在,我也不敢确定。 要说大难不死的救世主,这似乎是属于别人的角色。我遇到过大难,也死了。现在还活着就像是一场永无止境的玩笑。 我当然了解自己的问题。 情况有利轻易就会得意忘形,陷入困境又很容易自暴自弃。无论在这里还是在我原本的世界,我总在那一群不上不下的人里面,想躺躺不平,想卷卷不动,就这么重复着仰卧起坐的期间,竟然年纪轻轻就被脑血栓找上了门。 如果这个世界的英雄是我,那这个世界恐怕没救了。 在泥菩萨过江自身难保的情况下,我实在很难分心去帮别人做些什么。让我放弃一笔本来就没什么真实感的财富不难,只当是做了一场暴富梦,但要我实际去做些什么,我又迟迟不想动作。 就好比说,如果刚才组成那个肉球怪的人都让我帮他们去找女儿,我觉得自己真的不一定能接下任务。当然我可以先答应,能不能做得到就是另一回事了。 肉球会问我:“你能帮帮我吗?” 我都能看到自己左右为难的样子。 “你看啊,”我几乎能听见自己说,“这个,真不好意思,我现在有点忙……” 我不光感觉无暇自顾,还觉得浑身又累又痛。我想念飞坦了。 这么说起来…… “看来之前的那个怪物应该就是其他被当成食物食用的人类留下的残肢组成的。”很巧地,库洛洛说出了我正在想的事。 “我们走过的通道是厨余垃圾堆放地。”金总结道。 “厨余垃圾心有不甘,于是变成了怪物集合体。”我说,“听起来像是伊藤润二的漫画。” “伊藤润二又是谁?”金问。 “一个漫画家,大家一般最爱他画的《富江》,有不少同人小说都是以富江为主角的呢。” “为什么?”库洛洛表示好奇。 “因为钱富江的设定是个拥有魔性的绝世美女。”我解释道,“无论男女都会疯狂地爱上她,陷入癫狂,甚至动手杀死她,但杀死她只会让她分裂,阴魂不散,让那些心里有鬼的人觉得很恐怖。”是这样的吗?漫画我很久之前看的了,也没有像《全职猎人》一样每年复习,可能记忆有些出入。 “听起来像是操作系的念能力。”金评价道。 “为什么这样的设定会让人想写同人小说?”库洛洛的关注点和我一样清奇。 “因为大部分在绿江连载的同人小说都是为了嫖一下里面的角色,富江这种魔性的魅力和不死的特性可以让大家安全快乐地享受和更危险的角色恋爱的乐趣,被他们迷恋的乐趣,还能有适当的狗血黑泥还有修罗场情节,大家喜闻乐见。” 库洛洛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我记得你之前说,我们的世界也是一本同人小说。”他说,“那你呢?你的存在也是为了让角色迷恋你吗?” 我被问住了。 库洛洛的脸被隐藏在阴影中,我看不清他的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的语气中似乎暗藏着一丝危险的气息。 “你想要成为我们迷恋的对象吗?” 金也没有插话,他好像对我们的话题很感兴趣,但他更感兴趣的是我的回答。 我思考着。 我希望被《全职猎人》中的角色迷恋吗? 话又说回来,我觉得大部分猎同主角给出的答案可能都是否定的。毕竟有些事情风险太大,回头来问人家想要生命和自由还是角色的迷恋,大家还是会选择先解决底层的基础需求。 但是作为一个猎人粉,当这部漫画和其中的角色支撑着我走过无数人生中的低谷,陪伴我度过无趣的漫漫长夜,并且以一种毋庸置疑的方式融入我生命的轨迹之中时—— “我不知道。”我说,“如果说完全没有这种心思可能也是假的,但对于我来讲你们早就已经不是漫画角色,我不会用这样的方式去看待和你们之间的关系。” 迷恋这个词似乎总是针对物体,我很难把它和实际的人联系起来。当我们探讨的是真实的人际关系时,它轻佻和沉重都往往会超出想象。 曾经以为会持续到永久的友谊、爱情,或者亲情,都有可能会在下一个瞬间变得无足轻重。当一个门槛被跨过,往事皆如过眼云烟。 就像……是的,我也曾经以为自己拥有一段永远不会结束的恋情。我太过于习惯它的存在,它对我来讲变得就像是呼吸一样自然。 当它消失的时候,我以为自己会溺水。 但很快它也变成了一段遥远的回忆。 在人生的路上,我们都只能陪伴彼此一小段路程。 瞬间和永恒,这是小说里的概念。 “我不想被你们讨厌,但这就像我不希望被大部分人讨厌是一样的。讨厌和喜欢的心情之中掺杂着功利,也是货真价实的。毕竟,一般情况下,喜欢我的人会想帮我,讨厌我的人会妨碍我,人又总是趋利避害的,希望喜欢自己的人多过讨厌自己的人,也是很正常的。”但如果像帕某人那样,就不好说了。“我想,现在我和你们之间的关系也是这样。如果你们想要利用我,我又何尝不是呢?但这并不意味着我们无法拥有功利之外的联系,用这个世界常见的词汇来表达的话……至少现在,此时此刻,我们也许可以算是……同伴?” 说实话,我不知道这是不是个合适的说法。 我会这么说,也许只是因为我希望他们能够认可这个提议。 “真是不可思议。”库洛洛像是喃喃自语一样说道,“即使到了现在,你还是会说出这样的话。” “她本来就是这种人吧。”金说,“我们会产生错位感,是因为我们总觉得力量会使人改变。但一种信念,只要存在一个反例,就会被瓦解。” 库洛洛笑了起来:“金先生说得有道理。” 我一头雾水:“你们在说什么?难不成在说我?请用我能听懂的语言!” 金伸出手使劲揉了揉我的头发,我大喊:“喂!” “不过,可能还是有点遗憾呢。”库洛洛说。我疑惑地看向他,他对我笑了笑,“如果真的像你说的那样,小说的主人公会希望所有人对自己产生迷恋——或者,至少读者如此希望,作者也顺应他们的诉求的话,这就会是一个完全不同的故事。” “……那种故事麻烦去别的地方看!”我打了个冷颤,虽然我也爱看,但我对这种展开还是敬谢不敏的。 “我发现了,”金说,“你可能有一点回避型人格,以前发生过什么吗?” “我没有!”我大喊,“而且你不要随便对别人做精神分析,这很不礼貌!” “这有什么,我们现在不是同伴了吗?”他呲牙一笑,“是同伴的话,有什么心事就要说出来,会有其他人替你分担的。” 可恶,为什么我会觉得金·富力士好像有点帅。 这一定是胖次的阴谋。 “我找专业的心理医生帮我分担过。”我说,“他打电话报警把我抓起来了。” 金和库洛洛一愣,对视了一眼,竟然两人都开始笑。 “不许笑话我!” “什么什么?你们在说什么好笑的事情?真过分——居然不带上我一起!” 一个明快得有些过分的声音说道,原来不知不觉中,我们已经来到了城堡的外围,侠客一个翻身,轻轻从围墙上翻下,落地的时候衣角掀起。还有一个沉默的身影靠在墙边,静静地看着我们这边,是飞坦。 “欢迎小a和团长归队!”侠客张开双手迎接道,“诶?怎么多了一个人?” 金:“怎么?你有意见吗?” 侠客:“唔~团长没意见我就没意见。” 库洛洛:“介绍一下,这位前辈是二星遗迹猎人,金·富力士。” 侠客假模假样地感慨了一下“世界五强念能力者!”,能看出来金对于这样的热烈追捧很不适应,连说话的字数都变得精简了起来。他们简单交流了一下在城堡里的发现,我也说了自己了解到的内容。“所以现在我们要做的是找到「黑洞」,”金说,“只要跟随灵魂离开的方向,应该就能找到。” “但你不是要找魔王吗?”我问。 金看了下我,刚想张口,我的肚子就发出了“咕咕咕”的声音,一场响亮。 一下子,所有目光都聚集在了我身上。 我告诉自己:这没什么好尴尬的。 “我饿了。” 我有什么办法呢?我既没有吃上红烧慈善家,又把士力架吐了。 现在空空如也的胃正在对我发出抗议。 “先找个地方吃饭吧!”我提议,“其他的事情之后再说。” 200、两人的秘密 金召唤出他的盗虎斑版哆啦a梦,侠客发出“哇哦”的一声感慨,库洛洛依然露出温和的微笑,我觉得如果金最后能保住自己的卡牌道具不被盗贼抢走就算是胜利。 他可是世界五强念能力者,相信他应该有能力自保。 阿福的储备粮大礼包比我想的还要丰富:各种口味的泡面、燕麦棒、小蛋糕、饼干、什锦坚果、薯片、巧克力棒、可乐、矿泉水、果汁、功能饮料…… 我从来没有这么感谢过泡面的出现。 为了烧开水,我动力十足地主动提出要跟着侠客一起去旁边的树林里捡树枝。 “你哼的是什么歌?”侠客凑过来问,“还挺好听的!” “《早安》,”我说,“我超级喜欢。” 忽然想起来上次去唱歌已经是很久以前的事了,不禁怀念。 “诶~真不错。”他说,“我和芬克斯信长他们也偶尔会去唱歌,你要是喜欢唱的话下次喊你一起。” “好啊。” “不过在那之前,我们要先回去才行。” 落在地上的树枝不是很多,我捡了几根就没了。别看这些树浑身黑漆漆的,看起来一副半死不活的样子,但实际上似乎比想得要更强健。 “这些不够烧的啊。” 这时我忽然想起逝去的nintendoswitch,时间久远,我甚至忘记它是在哪里、为什么被我弄丢的了。但我还记得里面的游戏《动物森友会》,别名《猛男摇树枝》……不,村民本来就没有性别吧。但总之,游戏里摇一摇树就能掉下水果来。也许这里也可以? 侠客看着我,像是在看某种行为艺术:“你在干什么?” “我在摇树枝。”我说,“这些不够烧柴的。” 侠客愣愣地眨着眼,然后露出笑容:“这样啊,你看这个。” 他甚至心情好到吹起了口哨。 我:??? 但是随着清亮的哨音,地面上的树叶摇摇摆摆的飘起来,飞向一颗附近的树。树叶化作锋利的刀刃,很快就完成了砍柴的工作。 “卧槽,”我说,“勇度!” “勇度?”侠客并不知道我在说什么。 “就是《银河护卫队》里面那个吹口哨的人!”和侠客刚才做的事情有异曲同工之妙。 “我没有看过你说的这个呢,好看吗?” “我觉得很好看。”我停顿了一下,“可惜你们没机会看了。” 侠客看起来并不觉得可惜的样子,他弯身去捡被砍下来的树枝。 “之前团长应该也和你说过,听到《黑暗奏鸣曲》的人会受到魔王的诅咒,失去一些东西,但与此同时也会获得一些东西。团长获得了类似催眠的能力,我则是可以用声音操控周围的物体,至于阿飞嘛——”他冲我眨了眨眼,“留个悬念。” “喂。”我说,“没必要没必要,我一点都不在意被剧透的。” “不过听说不同乐器演奏的乐章,获得的诅咒也会不同。我们听到的只是《黑暗奏鸣曲》钢琴演奏的一小节,不知道其他乐器会有什么样的效果呢。” 我可能知道。 旋律听到的是一整章长笛演奏的《黑暗奏鸣曲》,她在获得了超强听力的同时,□□也遭到了腐蚀,外表发生了改变。 我忽然觉得好像有什么想法在我意识深处灵光一闪,却没能抓住。 我愣了一下,突然想起一个问题:“对了,侠客,我一直很在意——” “嗯?” 金发狐狸眨了眨碧绿色的眼睛,眼里充满好奇。 “你之前说,你们是为了那架钢琴来的。”我弯腰去捡树枝,侠客也跟着一起蹲了下来,我俩就这样蹲在地上面对面,像两个正在玩蚂蚁的小孩,“为什么?那架钢琴有什么特殊之处吗?” “诶?我没和你说过吗?”他意外地睁大了眼。 “完全没有。” 侠客看着我,露出了一个意味深长的笑容,眼睛迸发出一种光彩,像是一个正在做实验,等待着结果的科学家。 “那是用魔王的血脉制作的——人骨钢琴哦。” 啊。 “用象牙制作的琴键已经比较少见了,理论上人骨的硬度并不适合制作琴键,但如果经过合适的打磨,还是能呈现出一种特殊的音色。比起合成材料更加沉闷、厚重,是呢,如果要演奏魔王谱写的《黑暗奏鸣曲》,这样的钢琴可以说是再合适不过了。” “不过这架钢琴的传言还是有很多种,目前我个人认为最可信的版本是——音乐家李天破应该是出于某种原因得到了一本书。”侠客继续说道,“根据书上的记载,用魔王血脉打造的乐器演奏魔王的奏鸣曲,就能够打开通往魔界的大门,被唤醒的魔王就会实现演奏者的一个愿望。不知道李天破那么执着想要实现的愿望又是什么呢?他坚信自己家族拥有魔王的血脉,于是着手用亲人的骨骼制作琴键。据说失败的作品相当之多。当然我们也只能推测,但他也许觉得原因出在血脉的‘浓度’不够的问题上。于是——” “你猜猜他做了什么?”侠客的脸突然凑得很近,显得相当恶趣味,“要怎么做,才能增加血脉的浓度呢?” 我板着脸说:“让他自己多吃高糖高油食品,三高了血液自然就变浓稠了。” 侠客眨了眨绿色的眼睛,像是没想到我会这么说,突然又扑哧一下笑出声来:“嗯嗯,是呢,如果真是这样……倒也不错。不过可惜,他应该是用自己的骨骼尝试过了,当然也是众多的失败作之一。唔,有的时候我觉得对生物知识一知半解,反而更容易出现这种情况。”他停顿了一下,“他的做法是——生育。他和女儿生下了孙辈,或者是子辈?这种□□现象在动物界其实并不少见,其实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在人类社会会变成一种禁忌,团长对这种伦理方面的事情研究得更多,其实你应该去问他。” 我也没有问伦理问题。我问的只是你们为什么会对钢琴感兴趣。 “对于李天破的孙辈来说,一定也是很奇特的体验吧。既是姐姐也是母亲的女性,成为乐器素材的兄弟姐妹,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对音乐的情感很复杂也是可以理解的,会杀死亲生父亲……或者说,祖父?也就不足为奇了吧。” 我突然反应过来,他在说的是——李司木。 阿福,你看到那架钢琴的时候,是什么样的心情? 如果愤怒和仇恨早已融入骨血,却没有了可以倾泻的对象,只余下毁灭和灰暗的心情,已经什么都无所谓了。所以才会演奏那样的音乐吗? 我又想到了那架钢琴,当时呼唤我到顶楼的那个声音。 「爸爸,选我吧,不要选哥哥。」 「哥哥、很可怜。」 「姐姐、帮帮他、好吗?」 我也想要帮他,但是我该怎么做?我能做到什么? 被束缚在琴键上的灵魂,又该如何挣脱诅咒? “不过很可惜,李天破对于书中预言的解读一定是出现了偏差。像你看到的一样,打开所谓「魔界之门」的并不是魔王血脉打造的钢琴,也很难说完全就是因为《黑暗奏鸣曲》,而是因为你。而魔界的大门被打开后,并没有恶鬼,也没有魔王,没有实现愿望的神秘精灵,有的只是……人类。不知道他如果有幸活到这件事发生,又会怎么想呢?” 侠客说话时一脸若有所思的表情,等说完又露出像是恶作剧得逞一样笑的笑容,相当灿烂。 他凑了过来,我才发现我们离得很近,鼻尖几乎要碰到鼻尖。 “你现在的表情,真不错啊。”他说,“突然有些理解为什么团长和阿飞都对你另眼相待了……偶尔会露出这样的表情的话,确实让人忍不住想欺负一下。” 我拍开他的手:“他们可没有欺负我。” 他丝毫没有读懂空气的想法。“是吗?那如果你觉得很寂寞的话,那我来欺负你吧?”他凑到我的耳边说,“不要被他们发现,只属于我们两个人的秘密,你觉得怎么样呀?” 我把怀里抱着的木柴堆到他手里,堆得高高的黑色枯枝一下子遮住了那张笑得十分暧昧的脸。 “我看是反过来才对吧。”我说,“你这种寂寞了就到处找人陪自己玩的人我见多了,真想让人陪自己就多展现出一些诚意吧。先从把这些运回去开始。” 我拍拍手站起来,侠客整个愣住,委屈吧啦地说:“可是我现在连「念」都没有,难道不应该是你来帮我分担一些吗?” “我轻装上阵,才能保护你的人身安全啊。”我说,“而且,你那身肌肉难道是摆设吗?再说了,我以为你被欺负会觉得很开心,毕竟是你先提出来的。” “倒也是。” 要说变脸变得比天气还快,可能没有谁比他更合适了。因为下一秒侠客就没事人一样笑嘻嘻地站起来,说什么互相欺负更有意思,我往旁边回避两步,想解释我不是那个意思,但又觉得此时无论说什么都会被曲解,只能无奈地问他:“我们很熟吗?” “你都说我是童颜□□了,我以为对着陌生人是说不出这种话的。”侠客居然就这么大剌剌地把我曾经说出过口的羞耻台词回敬给了我。 criticalhit,hp-100000。 我们在侠客夸张的笑声和我羞愤的沉默中回到了树林边缘的“营地”。 201、异乡人 说是“营地”,其实也只是一小块隐蔽的角落。背靠着崖壁,前方被漆黑的树林遮掩,一小块开阔的土地上,竟然还支起了一张帐篷。又是金从盗版多啦a梦的百宝箱里掏出来的东西,同时被他掏出来的还有一口小锅,看得我是目瞪又口呆。 与此同时,我能感觉到库洛洛的目光长久地停留在金和他的盗版多啦a梦身上。 “别看了,不会给你机会偷到的。”金正在搭建帐篷,头都没抬地说。 库洛洛微笑:“真遗憾。” 侠客用燧石点上火,虽然灵魂不会离去,物质却会腐烂,点燃也会烧成灰烬。我看着堆在木柴上的叶片出神,点点火星拉出一条细长的光线,变成烟雾飘至天空,锅架在火上,里面的矿泉水咕嘟咕嘟作响。库洛洛问金:既然有锅,为什么没有便携煤气炉?金一脸无语,说我又不是百宝箱,怎么可能什么都有。 周围游荡着绿色的雾气,我恍然间才感觉到,它们应该就是寄宿在树木上的灵魂,当树枝被烧成焦炭,它们失去了依凭,便随着风被吹散,游向远处。 燃烧的柴火噼啪作响,逐渐低垂的暮色之间,火星飞舞,金色融入逐渐变冷的灰紫色。侠客相当主动地把烧开的矿泉水拿来给大家泡面。“大家分一下要什么口味的!”他招呼道。 五颜六色的包装纸上写着:红烧牛肉、海鲜咖喱、照烧酱汁、酸辣海鲜、奶油鸡、豚骨……等等等等。我拿走了红烧牛肉,其他人也分别拿了自己选好的口味,我们五个人就这样围在篝火和帐篷前吃泡面。知道的会说我们是在荒野求生,不知道的还觉得是哪来城里人在搞精致露营。 “哦哦,还挺好吃的嘛,这个泡面。”侠客说,“阿飞,你的那个怎么样?我尝尝。” “离我远点。”飞坦瞪了他一眼。 侠客打着哈哈离开,嘟囔道:“真是的,早知道小a能搞到这些东西,我们应该早点去城里的。光看伙食,现在可比前两周强不知道多少倍。” 他提到了我一直有些在意的话题:“前两周我们都吃的什么?” 考虑到我在昏迷状态。 侠客掰着手指头数:“唔,村民的存粮、魔兽、一些看起来没有毒的植物……”他嘿嘿一笑,“还有一些其他的东西!嗯,不过你一直在昏迷呢,所以没有办法自己吃东西。” 我有种不好的预感。 “一般情况下,在医院里昏迷的病人会打点滴,无法自主进食的人有时也会插上鼻饲管,把用搅拌机打碎的食物用针管打进胃里。不过这里又没有医院——所以,这里来问题了!”侠客竖起一根手指,“提问:在没有点滴的情况下,我们的小a是怎么进食的呢?” 我求助地看了眼金,他一脸“不关我事”的表情认真吃面。 “我拥有强大的身体恢复能力,所以不需要吃饭。”我自暴自弃地说。“而且,现在我们知道——就算不吃饭,在这个地方也不会死。” 顶多就是变成行尸走肉罢了! “卟卟——回答错误!”侠客说,双手食指交叉成一个x形,“代号a扣十分。” 原来这还是计分的比赛吗!? 但是,如果不是这样的话,难道…… 我越想,越觉得浑身上下都开始难受,尤其当侠客、库洛里都用那种半是好奇半是期待的目光在看我的情况下! “大家积极抢答哦,得分最低的人负责今晚的盯梢。” 我又向飞坦投去求助的目光,但是他完全无视了我。 答案憋在我嗓子里,但我不想说,整个人都被泡面的蒸汽熏得面红耳赤。 “你可能在想,会不会是反刍喂食。”金突然开口,眼睛看着我,“这种喂食方法常见于鸟类育雏的行为,咀嚼可以替代搅拌机,把食物打成食糜。但是昏迷的人通常没有吞咽反射,如果食物或液体进入气管,会引发窒息或吸入性肺炎。”他露出一个微笑,“放心,没有人给你嘴对嘴喂食,我猜多半是找了中空的植物茎,比如生长在河边的芦苇,类用作临时饲管,只是给你喝了一些带有营养的液体吧。” “当当当当——!金先生答对,加十分!不过有些扫兴呢,本来总觉得小a会给出更有趣的答案。” 侠客果然不安好心! 我向金投去感恩的目光。 类似的小问答又持续了几个来回,主持人侠客显然是个冷知识大全,提问的范围上至天文地理历史,下至流行文化生活常识,偶尔穿插念能力趣谈。巴托奇亚共和国的首都叫什么名字?不知道。米特聂联邦有几个左撇子的领导人?舰船之墓名字的由来是?格莱姆加斯兰赌场里最多的东西是什么?——可想而知,这些东西我是一个都不知道。 最后库洛洛和金的得分不相伯仲,并列第一,就连飞坦都因为对游戏和流行文化的了解得到了第二名的好成绩。我们这群人里也只有五个,我就是那个吊车尾。 我从来没有这么沮丧过。 这一刻我清楚地认识到,在这个世界里我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文盲。在地球的二十几年教育在这种地方完全派不上用场,就连我拿手的流行文化知识都答不出一二三四。我在这里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异乡人。 在这个世界,没有人知道《宝可梦》在获得官方译名之前叫《口袋妖怪》,没有人看过《数码宝贝》和《名侦探柯南》,曾经的三大民工漫死火海不会有人知道,蝙蝠侠和罗宾的故事无人问津,蜘蛛侠和x战警也只存在于我的回忆中。永远也不会有人和我聊《死亡笔记》的剧情,不会有人知道《西游记》有几个改编的版本,金庸的小说不用提,更没有人看过我最爱的《全职猎人》——因为,这里就是《全职猎人》的世界。 飞坦可能是唯一一个对我曾经的世界有所了解的人。 想到这里,我朝飞坦的方向看去,才发现那双狭长的金色眼睛也在看着我。 忽然间,我觉得好像一直被强行压在心底的痛觉又回来了。身上,胃里,还有来自灵魂深处的阵痛。 如果去找飞坦,是否连这份沉重的情绪也能够消失呢? “那么!按照排名,小a你就负责今晚的警戒工作啦!”侠客愉快地拍了拍我的肩膀。 我:“……只要你放心。” “我怎么会不放心呢?毕竟你可是大名鼎鼎的代号a。”侠客笑嘻嘻地凑到我面前,“当然,我也是很好说话的,如果你求求我和你换,也不是不可以哦。” “不用了。”我说,“你是柔弱的情报人员,请去好好休息吧。” 侠客眨了眨眼,收起了笑容,像是不明白我为什么会说出这样的话。 不过反正我也睡不着。 我今天晚上应该是很难睡着的吧。 “我和她一起吧。”金突然自告奋勇道,他放下吃完的泡面,走到我旁边,“虽然我想说,那个帐篷本来就是给你准备的。我很怀疑这三个蜘蛛会需要那种东西。” 我感动了:“金!” 侠客明显还想说什么,但是被库洛洛叫住了。 “小a通过《黑暗奏鸣曲》获得的「诅咒」正好能对付那些魔兽。”他解释道,又对金笑了笑,“而金先生,你虽然掩饰得很好,不过刚才的战斗中应该也受到了诅咒的影响吧?怪物……不,应该说是恶灵,即使你带着那个项链,还是会受到一定的侵蚀。在这个「黑洞」的边缘,精神上的不安定比身体上的伤痛更为危险,一不小心就有可能异化成为怪物。”库洛洛露出苦笑,“你如果变成了怪物,我们恐怕就会全军覆没了。现在我们之中最需要休息的人其实是你,不是吗?” 金看着库洛洛,半晌没有说话,又摇了摇头,突然仰天长叹一口气:“真是,后生可畏啊。” 库洛洛又对自己的团员说:“侠客,你和飞坦自从来到这里之后就没有好好休息过。不应该错过这次休整的机会。尤其是——” 库洛洛平静的目光看向了飞坦。 飞坦闭上了眼睛。 侠客耸了耸肩:“好吧,既然团长都这么说了,那我们的安危就交给你们啦!” 两只蜘蛛睡了帐篷,虽然有过一段短暂的争论——好吧,也不能算是争论。我能明显感觉出飞坦似乎不太情愿,但在库洛洛的死亡凝视下他还是屈服了。正好他们个失去了念能力,在寒冷的夜晚需要一些能够帮忙取暖的东西。 还有什么能比同伴的躯体更能提供温暖呢? 金和我是队伍里剩下唯二的念能力者。我们只要有“缠”就不会感觉到寒冷。所以在帐篷旁给自己支了个地铺,靠坐在上面休息。 如果不是库洛洛说出来我都没发现,金的脸色确实很不好,额边也出现了细密的汗水。 “库洛洛,”我小声问他,“之前你们明明一起战斗的,为什么金会受到影响,你却没有?” 他腼腆一笑:“因为前辈帮我挡下了大部分攻击吧。” 我半信半疑地看着他。 但我当时也没看清战况,很难判断他说的是否是实话。 “那我为什么没有受到影响?” 库洛洛的眼神一闪,一圈圈涟漪荡开,好像深潭中有人丢了一枚石子。 “因为你比较特殊?”他微笑道,“你也说过,自己是这本小说的主人公。” “……” 这句话我说出来可以,你说出来就变得很可疑。 “而且,”他缓缓地说道,“如果金先生不想透露的话,这件事也不该由我来说。” “什么?”我皱眉,“你果然在瞒着我什么。” 库洛洛摇头。裹紧了身上的衣服。 篝火已经熄灭,晴朗的星空下寒气透骨,库洛洛歪头问我:“可以靠在你旁边吗?” 他觉得冷。 好吧,没有念能力护体,他只是个可怜的普通人。我把金从多啦a梦的口袋里拿出来的毛毯丢给他。“你拿去用吧,我不冷。” 他眨眼看了看我,接过毯子:“谢谢。” 我们各自坐在一边,对着夜色保持警戒。 晚风寂静无声。 在这之前,我已经在城堡里昏睡了个够,此时一点也不困。 我不光睡了觉,还梦到了一些很久远的回忆。 那些久远的回忆此时又和地面上散落的泡面、薯片、巧克力重合。我想起以前也和朋友一起这样,趁着家长不在家,两个人偷偷拿这些平时大人不让吃的零食当晚餐。 在韦恩庄园的时候,我和阿福偶尔也会这样。我们一边看电视剧,一边吃垃圾食品——爆米花、薯片、汽水、饼干……把这些充满工业糖精的东西塞进肚子里。当然,电视剧是我强行拉着阿福看的,就像曾几何时,我也强行拉着那个邻居家的小男孩陪我看完了整个电锯惊魂、奥特曼和蝙蝠侠系列一样。看的都是从街角小贩那里买来五块钱一张的盗版光碟。 「如果我有钱买大房子,我也要给它起名叫韦恩庄园。」 我不光要有韦恩庄园,还要有蝙蝠洞,要有钞能力,双面身份,成为穿行于夜幕中的黑暗骑士。小孩子就是这么的狂妄自大。长大之后我当然就知道了,不是所有人都能成为布鲁斯·韦恩。我们这些芸芸众生只会变成社会的可替换零件,连姓名都不配拥有,只是普通上班族abcd。 「到时候你就可以当我的罗宾。」 然后我记得那个邻居家不爱说话的小孩无语地看着我,说他不想当罗宾。 「那管家阿福?」 「怎么还降级了。」 「哪有!阿福明明很厉害啊。没有阿福布鲁斯就不会是蝙蝠侠,但没有了一个罗宾他还能收养第二个罗宾。」 「这么地狱的吗?」 ……… …… 曾经的好友能否永远是好友,或者一度破裂的关系能否被修复,都不重要。重要的是我们曾在小小的屏幕前,看过塔图因的日出,哥谭市的霓虹灯,见证盘踞在中土大陆的黑暗被驱散,哥斯拉大战金刚,从冬天到夏天,落雪和阵雷,在太阳和星空下争论过贞子和伽椰子谁胜谁负,但谁都没能想到最后有人真的拍了一部叫《贞子大战伽椰子》的电影——说明我们并不孤独。 我拉着阿福看了那么多傻兮兮的电视剧,从狗血爱情片到爆米花动作片,偶尔的文艺小电影……我们看着其他人的生活,而此时我不敢想象他当时是什么样的感觉。 他什么都没有说。 我是个笨蛋,我甚至拉着他看了某个无敌狗血的骨科□□片。 「要怎么做,才能增加血脉的浓度呢?」 森林里,侠客说过的话无情地回荡在我耳边。 抬头看去,这个世界的星空形状和我的星球并不相同。没有标志性的冬季大三角,找不到猎户座的腰带,没有亮度最高的天狼星,更没有出现在无数科幻作品里的双星系统南河三。我认不出这些陌生的星星,在光污染尚不存在的现在,反而看得更加清楚。 「既是姐姐也是母亲的女性,成为乐器素材的兄弟姐妹,在这样的环境里长大,对音乐的情感很复杂也是可以理解的。」 胃里又是一阵难受。 他是用什么样的心情看待那架钢琴,演奏那些曲目的呢? 我伸手抓住挂在胸口的钥匙。 如果现在打开门,也许能找到他。 可是就算找到了他,我又能说什么、做什么? 我好像看到了无数双控诉的眼睛。 病房里的少女说: 「割腕很疼,但是被救回来了。」 「爸爸妈妈在外面吵架。」 「猜猜我现在在哪?」 「我死之后,可以帮我把樋口一叶的小说看完吗?」 警车的灯光。无法参加的葬礼。灰色的头像。 神色忧郁的青年说: 「不要哭了。」 泪水。洒落的骨灰。心脏的温度。 邻居家的男孩说: 「我们分手吧。」 一个无心的笑话。戛然而止的永恒。离别。 有着火红色头发的少女说: 「是你杀了她,你杀了我妈妈。」 爆炸和人偶。 金发少年说: 「不是你的错。」 血色的天空。 …… … 许多的声音和画面围绕着我,那种熟悉的无力感再次涌来,如同被引力吸来的潮水,逐渐将我淹没。 要窒息了。 无法呼吸。 耳边是轰隆隆的鼓声,急促的喘息声、我感觉眼前有些发黑,头晕。天旋地转。 忽然一只手把我的头掰了过来,另一只手捏住鼻子,嘴上有什么柔软又冰凉的触感。 温热又潮湿的气体顺着对方的口腔进入我的气管。 一吸。一呼。 吸。呼。 吸—— 呼吸在另一个人的引导下逐渐恢复了平静。 “库洛洛……” “嘘,”库洛洛松开我,一只手指现在我的嘴上,“你突然陷入了过呼吸的状态,这里没有可以用的塑料袋或者纸袋,不过用人工呼吸的方式也可以缓解。”他侧了侧身,让我靠在他身上,“现在感觉好些了吗?” 我点了点头。 “谢谢你。”我起身,想要掩饰自己的表情,“我去拿点水喝。” 他突然抓住我,把我还没完全站起来的身体拉了回去,我又跌在了他怀里。 但还没等我表示疑惑和抗议,他就凑到我耳边,小声说:“你先不要惊慌。” “装作和刚才一样,不要四处看,也不要动,不要松开我的手。听好。” 他的气息一滞,又缓缓说道。 “我们被攻击了。” 202、坠入天空 我们被攻击了? 库洛洛莫名其妙就冒出来这样一句话,我觉得很奇怪。 头顶上星空晴朗无云,蝉鸣阵阵,风吹过柔软的草地,湿润的空气中有一种熟悉的咸味。我知道港口就在附近,晚霞后城市的暖风就会吹向大海,浪花渐弱,融进柔软的夜色中。这里明明是再平和不过的地方,怎么会有人攻击呢? 这里明明是我再熟悉不过的地方了。 我家的小区就在这片公园后面的不远处,从这里能隐约看到居民楼的影子。橙色的光点从一家一户的窗户里漏出,我坐在秋千上荡啊荡,抬头看着天上的星星,从上荡到下的眩晕令人舒适而满足。 我经常在荡秋千的时候幻想自己是宇航员,正在星海中漂浮。 如果躺在草坪上看天,就会有种自己是被胶水黏在了地面上的感觉。但胶水不是很牢固,黏不住的时候就会被自转的地球甩出去,被吸进黑色的天空。 “小a。” 库洛洛出声呼唤我,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竟然真的漂浮起来,而他正站在地面上看着我。但是转念一想,也是,我怎么忘记了呢?我本来就是会飞的。 只不过最近飞得不太多,也许是人随着年龄的增长,飞行的能力就有所下降。最开始的时候,只要我想飞,随时随地就能飞起来。但后来必须借助助跑,只有在早上赶班车的时候才偶尔能感受到那种快要飞起来的轻盈。直到更后来,我发现抓着楼梯扶手向下狂奔的时候更容易起飞。这个时候我就经常站在高楼的顶端,从一个高楼飞向另一栋高楼。 但是从高楼起飞的动作更像是滑翔,让我比较烦恼的是:我无法飞到比起飞时那栋高楼更高的地方。有的时候乘上了风,就能飞到更高的楼顶,这种时候我都会感到一种胜利的快乐。 我问:“怎么了,库洛洛?” 一阵狂风刮过,扬起他黑色的发丝,被吹起的额发暴露出完整的十字刺青。那双眼睛安静地看着我,似乎带着一股抚慰的力量。他身上的黑色西装也被吹起,就像在友克鑫为窝金奏响镇魂曲的时候一样。 脚下是车水马龙的街道,即使在夜晚,繁华的都市也被无数彩色的星光照亮。我们的头顶是宇宙的星辰,脚下是城市的银河,夹杂在中间的我们真的就好像漂浮在宇宙的正中间一样。但是,不对,我们不是在漂浮,因为我们就站在大楼的楼顶。 因为我们要起飞。 风吹过,我站不稳,差点跌下去。 但是没关系,我知道,即使掉落的前几秒那种自由落体会让人很难受,但只有这样才能乘着风把我托起来,我才能飞到下一栋大楼。 一只脚迈向悬空的星海,更多风从高楼大厦的山谷间吹来,把我的头发也吹得四处乱飞。这阵风来得正好,我应该能乘着它飞起来。 库洛洛突然抓住了我的手。 我回头,疑惑地看着他。 “不要去那边。”他说,“小a,快回来。” 他的手温暖又干燥,让人感到舒适又安心。 “库洛洛。”我说,“你怎么会在?” 他反问我:“我为什么不能在?” “因为这里是我的……”我愣住了,不知道下一句话该说什么,话语飘散在风中,我困惑地皱起眉。 他抓住我,把我往回拉了拉,我从高楼的边缘离开,被这个我很喜欢的漫画角色拥入怀里。我有些受宠若惊,心想这样可以吗?但是为什么不可以?毕竟我们都在这里了,这里就是—— “你忘记了吗?从高处跌落,人是会死的。” 我有些忐忑又欣喜地靠在这个穿西装的男人的怀抱里时,听到他的声音从耳畔传来。 “没关系的,库洛洛,我会飞,你刚才不是看到了吗?” 他低头看我,我看不出他的表情。我看不出是因为那表情里似乎有太多的东西。我不知道,他脸上的肌肉明明没有多少变化,但我就是知道那里藏着许多许多的心思与念想,幽微的情绪,就像森林中蜿蜒不断的溪水,淌过沙漏里的金色碎屑。但库洛洛·鲁西鲁为什么会有这么复杂的眼神看我呢? “快醒来,小a。”他说着,对我举起一只手,张开手掌,“看这里。” 我看着他的手掌,就是这只手把我拉住,这只手指在我的心脏上,说“这里会疼。” 疼。 疼吗? 恍惚间,我把自己的手掌贴住了他的手掌。 “我们手不一样大。”我说。 他有些哭笑不得:“不,我是说,看我的手心。” “你要我帮你看手相吗?” “嗯,拜托你了。”他很有耐心地说道。 “我来看看哦。”我抓住他的手,牵到眼前。我不太会看手相,以前看过一些小册子,宣传书之类的。还有网上的图片。只知道人手上有生命线,事业线,感情线,听起来像是写小说的时候作者需要考虑的东西。“你的寿命……嗯……嗯?” 我想找到他大拇指和手掌之间那条代表生命的线,却怎么都看不清。不只是生命线,他手上的纹路我一条都看不清。我用手指轻轻搓着他的掌心,却能感受到干燥的纹路,捏一捏指尖,也能摸到浅浅的指纹,却什么都看不清。 渐渐地,我的头脑里像是有一座生锈的时钟,突然发出“咔哒”一声,错位的零件卡回原处,开始重新运转。 “现在,看着我。”库洛洛说。 我抬头看他。 “我在做梦,这里是梦里。” 我说完这句话之后,雾中的一切都变得清晰起来。是的,我怎么会在地球呢?我不在小区后面的公园,那里早在我上中学时就被推平改造成了停车场。我没有在上学的路上飞起来过,更没有在夜晚的高楼之间游荡。 我被自己在时空中拉扯出的空洞吸引,带着一整栋大楼的人来到了猎人世界的过去。我刚刚从一座诡异的城堡里出来,在附近的树林里扎了营。 我什么时候睡着了? “我们受到了攻击。”库洛洛再次耐心地解释道,“很可能是精神类的攻击,把我们拉扯进了梦里。” “为什么你没有受到影响?” 库洛洛轻笑一下,用手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当我发现,《黑暗奏鸣曲》赋予我的能力类似催眠时,我第一件做的事情,就是催眠自己。” “催眠自己?” “没错,因为在大部分时候操作系的能力都是先到先得。我只是抱着试一试的心态,先对自己做了催眠——内容是,如果我受到了其他人的催眠,就会用疼痛将我唤醒。” 我咂舌:“你这对自己也太狠了……” 他竟然无辜地对我眨了眨眼睛,还装可爱地歪了下头:“我觉得你没有资格说这句话。”接着又露出一个微笑,“非要说的话,我觉得我们其实差不太多。” 然后他继续解释道:“在梦里能够触发清醒的点有几个,第一是,梦里的钟表时间不准确,很有可能没有秒针分针。第二是文字,写在书上的文字仔细看时看不清楚的。第三是电灯开关,在梦里,开关无法控制电灯的明灭——可惜,你梦中这几个场景都没出现,我只能用剩下的那个方法——手心的掌纹。” “清醒梦。”我喃喃道,“我现在知道自己在做梦了,但我们怎么才能醒来?” 忽然间,我们站在了白天的十字路口。阳光从高楼间洒下,被摇曳的树影切割,斑驳地落在灰色的水泥地面上。四周是川流不息的人群,路灯闪烁着红黄绿的指令,车辆呼啸而过,喇叭声和轮胎摩擦声交织成一首交响曲。 西装革履的上班族抱着文件袋,步履匆匆。另一人手机夹在肩膀和耳朵之间,手里拿着一杯热气腾腾的黑咖啡,眉头紧锁,似乎正在与电话那头的人激烈交谈。年轻时尚的女性牵着小狗,和朋友打招呼。一男一女在地铁站的出入口跳起互相回避的舞蹈。情侣见到等待已久的恋人,露出和阳光一样灿烂的微笑。 街角的流浪艺人拉响手风琴,音符在喧闹中飘散,将站在这一切中心的我们包裹起来。 但是,所有这些人,都在我说出那句话之后,扭头看向了我和库洛洛。 繁忙的街道一瞬间静止。 “呃——” 下一秒,他们就开始冲着我们走来,脸上是空白的敌意。 库洛洛也发现了不对,一把抓住我的手腕。 “走。” 只一个呼吸间,我们,还有这个十字路口的所有人,都开始奔跑! 203、梦境电影院 风从耳边呼呼地刮过,耳旁能听到心脏的跳动和急促的呼吸。我和库洛洛手牵着手,说不清是他牵着我还是我牵着他,我们穿过人群,街边的转角,引发一连串汽车喇叭的轰鸣声,路边音响店里涌出鼓点的节奏,落在我们跑出的每一步上。 我们奔跑着,奔跑着,身后是无数看到我们后追来的路人。我感觉自己的大脑因为肾上腺素飙升而兴奋不已,也许是因为做梦,我的身体一点都不痛了,反而身轻如燕。九秒五八,两小时零分三十五秒,在梦里我的速度轻轻松松就超越了人类极限,从百米跑到马拉松,没有人能跑得过我。我的双腿比博尔特还要健壮,比基普乔格还要耐力惊人。 前面是一个热闹的小型游乐园,临时搭建的旋转木马、嘉年华小摊、蹦床摆在飘动的彩色气球之间。 痛快的风扬起头发和衣角,我能感觉自己的嘴角忍不住上扬。 “库洛洛,”我牵着旁边人的手,说,“准备好,要起飞了。” 他瞪大了眼睛。 我的身体越来越轻,熟悉的感觉回来了,现在的风向正好,脚下隆隆驶过一趟地铁,地面上的出风口扬起一阵温热的气流。 一步、两步、三步—— 每跨出一步,我的身体就变得更加轻盈,情绪也跟着高扬起来。 第一步踩在贴满涂鸦和贴纸的垃圾箱上,第二步踏过阳伞的顶端,第三步跳上游乐场中间的蹦床。 充满弹性的不了紧紧地收缩,乘着我们的体重向下绷紧,然后—— 起飞! 伴随着无数欢笑的声音,飘扬的彩带,轻快的乐曲,反射着七彩日光的动物气球,我们飞向空中。 我们乘着风,斑斓的世界中向着天空坠落。 清冽的风把我们卷起,远离追击的人群,远离热闹的人群和纷繁的世间,被一片透明的蓝白色包裹着。 风托着我们,我们就这样飞了起来。 我转头看向库洛洛,呲牙对他露出了一个大大的笑容。 “怎么样!”大风刮过的时候发出呼呼的响声,我不得不扯着嗓子大声说话才行,“飞起来的感觉是不是很爽!” “我和你说过的吧,在这里我是可以飞的!你要相信我呀!” 说完一阵强风再次刮过,起飞后那种熟悉又轻快的感觉让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风把他黑色的头发吹得凌乱不堪,黑色的西装外套不知道什么时候被吹落,像翻飞的燕子一样在空中扑腾着翅膀,穿着白色衬衫,打着黑色领带的库洛洛是我印象中他的模样。但他脸上的表情却不是。 他好像有些惊讶地看着我,飘扬的彩带和亮片同样被风吹起,还有透明和彩色的气球,我们穿行在其间。 那双黑色的眼中映出阳光,人群,无数的亮色,最后我在那里看到了自己的倒影。 好像平静的深潭中被扔下了一枚石子,荡开的波纹让他眼中的世界颤动起来。 这份轻盈的快乐像是终于传达到了他的眼底一样,库洛洛也露出了笑容。 不是运筹帷幄的浅笑,也不是柔和或神秘的微笑,而是更加肆意的、畅快的,灿烂得像少年一样的笑容。 我拉着他继续向前飞去,把世界抛在脚下,人和建筑都在拥挤的街道上,歪歪扭扭的。有那么一个瞬间,我们就只是像飞鸟或游鱼一样,自由自在地在云彩间飘荡。这时我想:如果这份快乐的时光可以一直持续该多好?这样如梦似幻的时光。 但我知道这是不可以的,正是因为这里是梦境。 我们要想办法脱出这个梦境。 风势减缓,我知道要找地方落脚了。不然我们就会从高空坠落到地面上。 我们在一栋造型奇特的大楼楼顶停了下来。 库洛洛先着地,转身对我伸出了双臂,我落进他的怀抱,惯性让我们在屋顶旋转了半圈。脚尖着地的时候,我的头还有些晕乎乎的。 “我们要避开那些人群。他们发现了这个梦有着不该属于这里的入侵者,就会开始进攻……”我对他说。 库洛洛似乎陷入了沉思,他看向脚下似乎对我们的存在一无所觉的人群。我也跟着他的目光看去,蹲下在屋檐的边缘。 半晌他才反问我:“为什么?他们为什么会想要攻击?” 我愣了愣:“因为他们是做梦者的潜意识……” “但是即便如此,如果是你的梦境,你不是应该可以控制吗?”他似乎只是单纯的好奇,“但是他们却在你说出这是梦境的一瞬间,想要对我们发起攻击。” 肾上腺素的激流逐渐冷却下来,变得缓和,思绪之河也逐渐变得平静。我忽然意识到了:“这个……可能是我的问题。” 库洛洛歪了歪头,一脸疑惑地看着我。 先前的欢快还未完全从他眼中退去,那双黑色的眼睛亮晶晶的,像是被阳光照亮的宝石切面,让他看起来像个十来岁的少年。 “我在等一趟列车……”我坐在了高楼的边缘,脚悬在空中,念出了那句徘徊在脑海中许久的台词,“一趟开往远方的列车。” “你知道你希望它把你带往何方,却无法确定。但这并不重要,你觉得,这是为什么?” 我看向库洛洛。 他没有说话,只是看着我,似乎知道我并不是在寻求他的答案。 但恶作剧的趣味忽然从我心底冒起,我又追问道:“为什么?” “……因为,”他开口。 ““因为我们会在一起。”“我们的声音重叠在了一起。 我惊讶地看着他:“你也看过《盗梦空间》!?” 他笑着摇了摇头:“没有,我完全不知道你想说的是什么。”然后接着说道,“但如果只是那个问题的话,答案其实很简单:面对未知的旅程,真正能消除我们心中疑惑的,是同行之人。” “同行之人。”我站起来,拍了拍身后的衣服,“那么,我是你的同行之人吗?” “如果你愿意的话。”他说,“至少,现在可以是。” “……” 我们看着彼此。 一些思绪在我脑海中盘旋着,我没再纠结这个话题,而是继续说道:“那些路人,他们会对我们发起攻击,很可能是就是因为我看过的这部电影。” 克里斯托弗·诺兰的《盗梦空间》。 我还记得自己当时对这部电影爱得要命,反反复复看了许多遍,还连带着刷了好多好多本同人小说。当时我对诺兰世界里梦境的设定如数家珍,而当做梦者意识到自己在做梦,或者当梦境主人意识到有外人入梦之后潜意识就会发起攻击的设定,仔细想想根本就和我们面临的场景一模一样。 “可能那部电影里面的设定对我影响太深了。” 所以我梦里的人也开始不自觉地遵循了《盗梦空间》的规则。 先是黑洞和《星际穿越》,又是《盗梦空间》,我们是进入了什么诺兰专场吗? 库洛洛听着我讲述了电影的设定,点了点头。 “但你并不知道这个梦境的逻辑是否真的完全遵循那部电影。”他说。 “是的。”我说,“如果直接按照电影里的唤醒方法,只要我们之中有一个人在梦境中死去,现实中醒来,再去把另一个人唤醒就可以了。但万一不是的话……” “就有可能真的再也醒不过来了。”库洛洛接着我的话说道,“陷入永恒的沉眠。那样的话,死在梦中和在现实中死亡,也就没有区别了吧。” 梦里的时间似乎过得很快,一眨眼明亮的天空又变成了沉沉暮色,玫瑰和紫藤的光晕笼罩天际,一阵携带寒意的冷风刮过。 库洛洛打开通往大楼内部的门,回头对我露出一个笑容:“总之,只要不引起那些人的注意,我们就不会被追杀,对吧?” 我们走进大楼,大楼里铺着厚厚的红色地毯。也许是因为刚才聊到了电影的缘故,我们走进的这栋建筑也是一座电影院。贴着金棕色墙纸的两侧墙壁上挂着许许多多的电影海报——《盗梦空间》《星际穿越》《肖申克的救赎》《霸王别姬》《千与千寻》……看着即像是我的电影片单,又像是豆瓣百大的排行榜。 “你想知道我是怎么想的吗?”我们一边穿行在空无一人的电影院,库洛洛一边问道。 我摇了摇头:“你是怎么想的?” 库洛洛对我微微一笑:“如果用另一种逻辑来理解的话,也能说得通。” 我认真听讲。 “你觉得我们之前为什么会遇到那些怪物?” “诶?”我愣了一下,我们停在走廊中央,一张《异形》的海报挂在库洛洛身后。 “唔,也许是我的问法不太直接。”他用手托住下巴,思索道,“你觉得,那些「怪物」为什么会出现?” “因为他们的灵魂被痛苦扭曲了形态吗?”我想着,类似的设定在动画游戏里并不少见。猎杀魔女的魔法少女最终也会变成魔女,被诅咒扭曲心灵的人类变成怪物,主角团一直猎杀的怪物结果本就是最后的人类……无论在克苏鲁神话还是流行文化里,这样的设定都很常见,而我也确实看到了那些人的灵魂,感受到他们心底的痛苦,我似乎已经自然而然地接纳了这个理论:在这个灵魂无法离去的地方,他们被痛苦扭曲了形态的灵魂就会以怪物的形式呈现出来。 “这当然是一种解释。”库洛洛说,“如果我记得没错,当地人信奉的则是另一种解释:这一切都是因为魔王的诅咒——无论是持续的腐烂,还是成为怪物的人类。但我们也许可以从另一种角度来看。” “那是什么?” “是「念」。” “啊。” 我呆愣在原地,忽然有一种醍醐灌顶的感觉。 “说到底,「念」原本就是人人都有的东西。不仅仅人类拥有它——魔兽、动物,乃至植物都拥有组成它的基本,也就是「气」。”库洛洛说,“任何活着的生命都有「气」,或者说,「气」本身就是一种生命能量。而习得了念的人,则是学会了如何把这种能量保留和积攒在体内。 “当□□死亡后,这种念有时会残留在世上,也就是「死后变得更强大的念」。同样的,这种念也可以被留在物体上——比如被工匠注入了心血打造的工艺品,听说金前辈专为能力者打造的那款游戏也做到了把念以物的形式保留,当然,还有魔王的乐谱。” “《黑暗奏鸣曲》。” 库洛洛对我露出一个夸奖般的笑容:“没错。顺便一提,我认为《黑暗奏鸣曲》赋予听者的能力也绝非随机,而是顺应了一个人的秉性与愿望……你能够听到他人的心声,对不对?” 我迟疑地点了点头。 “因为这份能力,你才能听懂这里的人所说的话,也能让他们明白你的话——而你之所以能做到,是因为,你想要倾听,也一直在听。” 他随意地说着,用一双好像盛着溪水的眼睛看我,清澈的水流冲过淡色的石子,折射出世间万物。 如果我不是了解他,我会以为那道目光近乎深情。 “你的这种地方,和我认识的一个人很像。” …… … 「我在听你们说话。」 「我一直在听。」 …… … “我有的时候怀疑你才是那个会读心的人。”我嘟囔道。 他对我露出一个微笑:“我只是在尝试理解你。” “那你理解的成果是什么?” 他走近一步,手悬在我的脸颊边上,却没有碰到。 “……无法接近的人。” “诶……?” 他摇了摇头:“不,没什么。” 我想要追问,却又觉得不该追问下去。于是继续回到刚才的话题:“但是如果是这样,那些人的身体又为什么会变异成怪物呢?” 库洛洛也相当善解人意地顺着我的话说了下去:“如果念是生命能量,那么附着在物品上的念,死后变得更强大的念,跨越千年的思念——你觉得是什么?” “我怎么可能知道……啊!” 他看着我,了然地笑着。 “是灵魂。”我喃喃道。 附着在物品上的回忆也好,倾注的心血也好,千年的诅咒与思念也好,都是一小片灵魂的碎片。 念,就是灵魂。 它发自一个人的灵魂,它就是灵魂本身、灵魂的具现。是我们所有的爱恋与悲痛,思念、回忆,和绝望。 “当灵魂被困在死去的□□中,无法离去的时候……”它们的能量无法消散,无法前往「狭缝」也无法往生,就像被巨大的「缠」所包裹,百年来无法溢散的能量会让一个人变成念能力者,是的,就像云谷所说的那样,即使是庸才也能在经过数年乃至数十年的修炼后成为念恶能力者,那些寄宿在死去身体上的人也是如此。 库洛洛接着我的话说道:“死去的「念」变得更加强大。强烈的意念也会使得已经死去的□□失去原本的形态,化作心灵的具象,出现在被扭曲的时空之中。” 特殊的地点,特殊的因果,特殊的情景造就出来的……特殊的怪物。 “那后来他们的身体变回原样,是因为……” “因为有人听到了他们的心愿。”库洛洛轻声说道,“看到他们原本的样子,和他们交谈,那些失去理智的灵魂又再次意识到,自己是「人」。” 库洛洛的眼神一直锁定在我的身上,好像要把我的灵魂看穿一般。 胸口好像有什么炽热的东西在翻动。 电影院的走廊那头传来人们说笑的声音,下一场电影的检票开始了。 “不能被发现,对吧?”库洛洛突然对我调皮地眨了眨眼,牵起我的手,“这里是电影院……” 他做了一个领舞的动作,我被牵着转起了圈,灯光、地毯、墙纸、海报都在旋转,好像万花筒一般。停下来时,走廊的灯光和人声都被隔绝在外,我们被柔和的黑暗包裹。黑暗中,我的身体紧贴在他的怀抱里,旋转的舞步终于停下。 他凑到我耳边,用气声悄悄说完了后半句话。 “……当然,就要看电影了。” 204、诱惑 漆黑的影厅中响起悠扬的乐曲,一艘豪华邮轮出现在荧幕上,英俊的穷小子赢得了一张船票,在那里遇到了他的此生挚爱。杰克和罗丝第一次见面,第一次说话,他又为她绘制一幅美丽的画作……用炭笔勾勒出那副美丽的身姿,玫瑰色的嘴唇,饱满的胸脯。两人躲在黑色的车厢内,激情交融在一起,窗上蒸腾起欲望的雾气。 《泰坦尼克号》。 我不知道为什么恰好走进影院在播放的是这部电影,这部电影我没有看过那么多次,但是此时在黑暗之中,后背紧贴着另一个温热的胸口,两颗心脏的跳动和浅浅的呼吸声交缠在一起,让我忽然觉得有些燥热又空虚得难受。 仿佛感知到了我的情绪一般,库洛洛的一只手顺着腰部向下,最终停留在下腹部,手掌的热度和压力给躁动的身体带来了轻微的抚慰,但更多的是不满足。 我把自己的手放在他的手背上,一时间不知道是想要把它拔开还是让它不要离开。 荧幕上,杰克吻上了罗丝昂起的脖颈,手抓住她的胸脯轻轻地抚摸。 “没关系的。”库洛洛的轻声低语在我耳边响起,“这是正常的生理反应。” 耳边湿热的声音让我有些不知所措。 “这只是肾上腺素分泌减少之后的第二阶段,人体的欲望会自然而然地被唤醒。”库洛洛说着,“放轻松……如果你愿意相信我的话,也可以交给我。” 我能感受到一只手缓缓地沿着腰线向上,托在胸口,另一只手则向下探去。一路上点燃身体里的火花。我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却不敢开口说话,生怕漏出什么不该有的声音。 心底有一个声音在说:如果你放任现在的情况,那么你的幻想便会成真,你知道这个场景是奔向哪里的。 另一个声音说:但是你必须拒绝。放纵这样的欲望不知会引来什么样的结果,这也许是一条不归路。 但这是在做梦,不是吗? 梦里放纵一点,又有什么问题吗? 仿佛印证了我内心的想法一般,温热、柔软的触感同样来到了我的颈边。被唇舌吻过的地方如同触电,电流顺着脊柱扩散开来,我忍不住仰起头,和罗丝一同发出了压抑的叹息。 身后的人好像把头埋在我的颈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然后,他抬起头,与我对视。 荧幕的光打在我们脸上,把他的半边侧脸和眼睛照亮,我忍不住伸出一只捧住那张曾经无数次出现在梦中的脸。 “不可以。”我小声对他说,“……这样是不对的。” 但是库洛洛没有说话,而是用一只手扶着我的侧脸转到他面前,然后吻住了我。 同样是柔软而微凉的触感,这次却和之前人工呼吸的时候完全不同,充满了一种情.色的意味。那条舌头舔着唇心,轻而易举就钻进了口腔,缠着另一条舌头缓缓舞动。 我能感觉到身边人的体温也在逐渐攀升,贴在背后的坚硬的触感也足以说明问题。随着吻逐渐加深,我愈发觉得喘不上气。他好像要把我的灵魂从嘴里吸出来一样,我感觉身体中央的那个位置又痒又疼。 我把他推开了。 “库洛洛,不要这样。”我喘着气,低下头对他说,“我们不是朋友吗?” 他伸手抬起我的下巴,用拇指擦掉了我都没注意到的,挂在嘴边的唾液。 然后把拇指放回自己的嘴边,吻住。 这个动作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煽情,我也控制不住地咽起了唾沫,我从未想过自己竟然能意志如此坚定地拒绝这样的诱惑,甚至还是自己曾经喜欢的人的诱惑……好吧,我其实一点也不想拒绝他,我现在想要的是像动物一样扒开他的衣服,把他按在墙上或者地上,然后肆意地释放这份堆积在身体里的欲望。但这是不对的,我知道这是不对的。 因为…… “是吗?”库洛洛喃喃说道,“朋友……吗?” “也许连朋友也算不上。”作为一个理智的成年人,我们不能被欲望冲昏头脑。我想问自己:难道你还没学到教训吗?和2号前男友分手之后我决定不再沉迷只走肾的情感关系,这会对我的生活和人格都造成我不愿意见到的影响。“毕竟你还把那样的新闻透露给了媒体。” 他竟然露出了有些烦恼的表情:“……嗯。” “你也可以对我做同样的事情,如果这能让你感觉更好一点的话。”他说。 我有些无语:“我给你造黄谣难道对我有什么好处吗?” 库洛洛像是被我的反驳噎住,陷入了深深的思考。 我突然觉得库洛洛·鲁西鲁的情商就像一趟过山车,忽高忽低的。 有点可爱。 “放心吧,我没有很计较这件事。其实看到副会长因为这些丑闻被革职,不如说我反而觉得大快人心,甚至想谢谢你。”我说,“毕竟我的名字打了厚码,没人知道我姓甚名谁,很快我也要抛下希尔夫人的称号了——如果我们能顺利离开这里的话。” 库洛洛像是完全没料到我会这么说,有些惊讶地看着我。荧幕的光变换着颜色,在他眼中映出波澜。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他露了然的微笑。 我自己都不明白,你又明白什么了? 然而还不待我吐槽他,就被荧幕上播放的影像岔开了注意力。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播放的电影从《泰坦尼克号》变成了其他的故事。 故事中有一个小男孩和一个小女孩,他们在离家不远的公园里见面,女孩每次总是兴致勃勃地带着新的漫画书,两个小孩凑在一起一边看一边发出夸张的怪叫,有时是畅快的大笑,有时又聚精会神地看着紧张的漫画情节,有时女孩看到剧情会忍不住伤心地哭出来,旁边的男孩手足无措。 两人背后的场景切换,公园,学校,女孩的家里,他们手中的漫画书和屏幕中的动画、电影画面也在不断变化——来自m78星云的巨人从手肘发出光波,魔法少女收服一张张卡牌,卡牌从有着金红色头发的少年手中落下,在牌桌和角斗场上具现出不同的魔法和怪兽,怪兽喷出火焰,被操作着巨大机架的少年面前六边形的at力场挡住,悲伤的告别,惆怅的结尾,重逢的伙伴,分道扬镳或者回归冒险…… 镜头一次次切换,男孩女孩渐渐长大,女孩没有发现身边的男孩注视的对象从屏幕变成了她。她的内心还在为那些无数闪光的故事震颤不已,但男孩的内心却在为另一个人而颤动。 女孩在学校里有了追求者,也许是感到了压力,男孩终于憋足了劲去告白。女孩愣愣地看着男孩憋红了脸的样子,她还记得,这个沉默的男孩曾经灰暗而没有活力的面孔此时竟然变得这么的生机勃勃,她并不知道恋爱是什么,只在那些故事里看过许多与恋情有关的片段。 她很喜欢和这个男孩一起看各种各样的故事,讨论其中的角色,喜欢和他一起在旁边的小公园里荡秋千。她知道,这个孩子被其他的男孩孤立了,所以他才会那么的沉默又孤单。 她想把自己的宝藏分享给他,看到那张脸被光点亮的模样,看到另一个人和自己一样被那些故事感动的模样,让她的心里充满了快乐。 虽然没有过恋爱的经验,但是女孩听说过,在这种场合下,无论接受还是拒绝都有可能会失去一个朋友。 但是她想:我应该是喜欢他的。我喜欢和他在一起玩,在家里,或者去外面,如果只是进入一段恋情,似乎也没有什么差别? 那么,接受又有什么关系呢? 她没有想到的是,用这样半吊子的心情接受他人的心意,为了满足自己一时的贪婪,因为不想要失去朋友,或者想要让一段关系持续到永恒——会伤害到两个人的心。 恋情的最初,一切都很新鲜,少年少女之间的游戏从游戏机的手柄变成了彼此的身体。带着一颗探索的、热切的、好奇的心,他们在夏日的树影下亲吻彼此,家里无人的时候在沙发上滚成一团。两人的脸颊和身体都染上了粉色,空调房里滑落的汗水,青春的悸动。 但是女孩的注意力并不是完全在他身上。 她的生命中有太多闪闪发光的事物,时刻吸引着她的注意力。比如中学时的玩伴,一起讨论剧情的好友,她以为恋爱并不会要求她放弃这些东西,所以没太在意。 她没有发现每一次她抓着手机热烈地和朋友探讨的时候,男孩脸上有些阴郁和落寞的神色。 她以为这样舒适又轻松的人际关系会一直持续到永远。 但是渐渐地,即便是她也开始注意到男友的情绪越来越低落,话也越来越少,几乎要变回最初那个被孤立的少年。 她追问,但是他不说话,直到有一天她发现他在伤害自己。 那时她也不够成熟,她没发控制住自己的情绪很好地疏导或者安抚自己的恋人。她的情绪也失控了,两人大吵了一架,她质问他为什么要做这种事,房间里的东西被摔得乱七八糟,一个印着奇犽图案的瓷杯砸碎了,她突然哇的一声就哭了出来,她的恋人也是在这时问出了那句让她哭笑不得的问题。 他的脸上也挂满了泪水,大声质问道:“你到底是喜欢奇犽还是喜欢我!?” 女孩的眼泪被这个破天荒的问题憋了回去,她呆呆地看着恋人的模样,什么话都没说出来,却不合时宜地笑了出来。 笑声冲淡了一切情绪,但横亘在两人之间的裂缝却越来越大。那之后他们的关系似乎缓和了许多,一度回到了学生时代最纯真热烈的时候。但有些事情一旦发现了就再也无法忽视,她能看到他眼中和心底越来越沉重的痛苦。 所以当他赌气地说要分手的时候,她给他讲了个笑话。 她像这样把他逗笑过很多次,那一次也没有意外地成功了。他忍不住笑起来,笑着笑着就哭了,又哭又笑地对她说:我是认真的,你别再逗我笑了! 在这个时刻,她感觉自己的反应却出奇地平静。 她同意了,他们分手了。 如果和她在一起会让他这么痛苦的话,两人还是分开的好。 她反省着:是她太贪婪地不想要松手,以为这段童年的友谊能够一直持续到永远。虽然表面上没有说什么,但那天的情景在她心上留下了一道深深的痕迹。无论是发现恋人在折磨自己,还是给一段她已经觉得像呼吸一样自然的关系画上句号。 她觉得自己的生命很空虚。当人类失去呼吸一样自然的东西,很容易就会喘不过气。于是她希望用别的什么东西填满这个空洞。 她放任自己去谈了一些浮于水面的恋情,止步于浅薄的□□关系,但是内心的空洞却只是变得越来越大。 工作和生活的压力让她喘不过气,有些东西只能通过□□的撕咬去缓和。但是她得到的并不是满足,她把这种关系也扔进垃圾桶,点上火,变成烟花炸到天上。 烟花像流星一般划过夜空,落在地面上。 电影播到一半的时候我就恨不得挖个洞把自己埋进去,拽着身边的库洛洛想赶快离开,谁知道他看得津津有味。 “这是你的回忆吗?”影片播完,他有些意犹未尽地说道,“两段以分开结尾的恋情,作为浪漫电影还满新奇的。” 我蹲在地上,用手捂住耳朵,紧紧闭着眼睛,嘴里说着“啦啦啦啦我听不见。” “其实……”库洛洛也在我身边蹲下,“我感觉他们应该不完全是你想的那样呢。” 我一点也不想听到库洛洛·鲁西鲁锐评两位前夫哥,一点也不想! 一个飞坦来锐评就够了,库洛洛你不要来凑热闹! 这该死的梦里的电影院! “不想听吗?可是我在影片里发现了逃出梦境的线索,你也不想听吗?” 什么? 我不情不愿地抬起头,对上了库洛洛那张微笑的脸。 “原来你喜欢被人【和谐屏蔽】,嗯嗯,我记住了。” 我感觉自己整个人“腾”的一下变成了被蒸熟的番茄。 “啊啊啊你不要说了——求求你不要说了——!!” 谁来帮我找块豆腐撞死。求求了。 我已经不知道该用什么表情来面对这个看了一堆我主演的船戏的男人了。 205、真情与假意 因为我在安静的影院中大声喧哗,引来了其他观众的瞩目。 我们就这样再次不得不踏上逃亡的路途。 一边奔跑我一边忍不住去想,虽然那些观众是我的潜意识,但那么多人观看我羞耻的回忆实在是让人难以接受。 如果说上一次被人追在后面的时候飙升的肾上腺素让我觉得自己所向披靡,无所不能的话,现在我就是一袋只能被库洛洛拖着向前的褪色垃圾。 不想面对,不想面对一切,但这该死的蜘蛛却偏偏变得愈发活泼欢快,一点都不像我认识的那个暗夜帝王,像是从哪个偏远山村跑出来的穷小子——狡猾的盗贼。 库洛洛动作灵活地拉着我穿梭在不同的楼层之间,我像被他拽住线的风筝一样跟在后面飘啊飘。我们路过一间间影院,贴在墙上的海报。他转身进入楼梯间,出来时我们竟然正好来到了舞台的正上方。下面的演员正在演一出戏剧,内容是什么我不知道,直到女主人公说出那句著名的:“哦,罗密欧,你为什么是罗密欧?” 他拉着我,我们脚下是细细的钢丝,然后对我露出一个恶作剧般的笑容。 “你要干什么——等等——喂!” 降落的风刮过脸庞,他稳稳地落在了舞台的中央,观众的演员都发出惊叹的声音,我很丢脸地滋哇乱叫,预想中的坠落却没有发生,相反,我的身体像一根羽毛一样轻轻地飘落在库洛洛张开的双臂中。 对了,因为我在做梦。这里是我的梦境。在梦里,我是会飞的。 观众和演员似乎意识到了我们的不对劲,看过来的目光开始染上敌意。这种时候我真希望自己没有看过那么多遍《盗梦空间》,这样我的潜意识就不会有这么强的攻击性了。 我们穿过摆放戏服的衣帽间,出来的时候两人身上的衣服都变了样。库洛洛身上的衣服变回了那件熟悉的毛领皮大衣,我则不知怎么的穿上了一套骑士装。奔跑的时候身上的零件叮铃铛啷响,好在梦里这些东西不会给我增加负重。 “我们要去哪里?”我问库洛洛,“你看到的线索是什么?” “你还记得我说,这一切有可能是念能力造成的吗?”他说着,拉着我冲出影院,又转过几个街角,“既然是念能力,无论是什么系别的能力,只要找到能力的主人——就能有所突破。” 说是这么说,可是怎么找呢? 他突然停下来,我差点因为惯性撞到他身上。 “你能把我们带到你家去吗?”他问我。 “什么?” “你家里,刚才出现在影片中的那个房间,应该是你家没错吧?” 一提到“影片”我就忍不住头皮发麻。 “我哪知道啊!”我的语气中似乎也有一些恼羞成怒的成分,不过无所谓了,“虽然这里是我的梦,但不知道为什么你也在梦里,就算是梦也不是事事都能由我来掌控的啊!” 不然我们也不会被追杀了! “……啊。” 但是我一抬头,不知不觉周围的景色从繁华的市中心变成了一栋栋居民楼,我家所在的那栋楼就在我们的旁边。 库洛洛对我一笑,仿佛早就知道会变成这样。 我撇了撇嘴,不太想让他更得意。 ”所以,为什么要来我家?” 我们走进大楼,这个时间点楼里没有什么人进出。电梯闪烁着楼层下来,“叮咚”一声,银灰色的金属门滑开,我们走了进去。 我按下了七楼的按钮。 “拉人进入梦境,有可能是特质系的能力,也有可能是操作系的能力。”库洛洛解释道,“在念的系统中,和特质系距离最近的两个系就是操作系和具现化系,虽说因为系别的特殊性,特质系能力者要修炼其他念系并不像另外五个系统那么直接,但你能见到的大部分特质系能力都是包含了特质系、操作系和具现化系能力的复合形态。” 电梯门打开,我们进入走廊。 我几乎是凭着肌肉记忆就来到了自家门前,刚发愁怎么开门,就在这套外表相当华丽的骑士套装的腰带上发现了自己家的一串钥匙。 好吧,现在是做梦,我告诉自己。梦里一切皆有可能。 “比如我的书,还有你的钥匙。”库洛洛继续解释道,“虽然属于特质系,但都依赖具现化系的能力来实现。而操作系则有先到先得的规则——现在还无法确定,制造梦境的主人是因为属于操作系能力者才能控制人进入梦境,还是用更偏向具现化的能力使得梦境得以实现。在看到那部影片之前,我一直以为是更接近前者,但现在看来并不尽然。” 我回到了久违的家里。 身边的人是库洛洛·鲁西鲁,我把库洛洛带回了自己的家。 不是那个狭窄的出租屋,而是我住了许多年的家。 父母都不在,当然了,这个时间他们应该在外面上班。 家里的装修还是十几年前的模样。理智告诉我,我面前的沙发其实早就在几年前被换掉了,这个茶几,这个柜子,所有的家具都早已不在原位。就算我现在回到自己真正的家,也找不到这个只属于回忆的空间了。 不知不觉中,我走到了沙发面前,手摸上令人怀念的面料。 “这就是影片里出现的沙发呢。”库洛洛说。 我的脸腾的一下又红了。 “你们就是在这里……” “不不不要说了!求你!” 一些让人面红耳赤的回忆再次涌上脑海,我脚下一个不稳真的就跌在了沙发上,库洛洛顺势压了过来,我们就这样还原了“影片”中的场景和体位,暧昧的气氛在空气中焦灼——我本想这么说,如果我没有穿着这套骑士铠甲,他又没穿着摇滚明星一样的毛领皮衣的话。 说实话,比起暧昧,我觉得好像更像搞笑场景一点。 我伸手把他推开在一臂之外,错开头,对着空气说道:“别玩这种游戏了,库洛洛,你为什么要做这种事?” 为什么要做出那么暧昧的举动? “也许,是因为我喜欢你。”他歪着头,露出微笑,坦坦荡荡、清清爽爽地说道。 “别开玩笑了。”我说,“你怎么会喜欢我呢?” “是吗?”他眨眼,“我倒是觉得,如果要找理由的话,要多少都可以有……但是,是呢,如果只是单纯的好感让你无法接受的话,也许你会更愿意接受这样的理由。” “呃?” 他忽然抓住我的下巴,把我的头扭过来对准他的眼睛。 “因为,我想要抓住无法抓住的东西。”他淡淡地说道,“我需要——把这样的东西抓在手里,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 我愣住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库洛洛的神态变了。 如果说之前的库洛洛像清澈的深潭,现在就忽然变成了乌黑的沼泽。 仿佛那个名为库洛洛·鲁西鲁的青年,那个脑子转得相当快,但又偶尔脱线,喜欢突如其来又长篇大论的分析,还会露出孩子气一样表情开玩笑的人——被黑暗吞没了。那双眼睛变得没有波动,没有斑驳的光影,无法反射出周围的世界,像黑洞一样。 这才是真正的他吗? 我认识的库洛洛是一个虚假的面具吗? 但是,我并不这样觉得。 他抓住我下巴的手力道很轻,却让我无法动弹,微凉的触感放在脖颈上,仿佛他只要轻轻一捏就能把跳动的脉搏掐断。 即使知道这里是我的梦境,知道我是安全的,还是有种毛骨悚然的恐惧从脊柱扩散到全身。 然后他忽然露出了一个微笑。 “开玩笑的。” 他松开手,从沙发上站起身,对我伸出一只手把我从沙发上拉起来。 我看着他的手,没有抓上去。 他似乎不在意,笑了笑就把手收回,仿佛尴尬的瞬间并不存在。 他指了指我的身后。 “看,我发现的线索就在那里。”他微笑着,“嗯,果然仔细看电影的人会得到奖励。” 我懒得吐槽他说的话,回头看去,惊讶地睁大了眼睛。 原来是这样。 这确实是很明显的线索。 库洛洛发现的所谓的“线索”就像电影里的穿帮镜头,不仔细看的话其实看不出来,但只要意识到,就会觉得简直太明显了,怎么看怎么不对劲。 就像《权力的游戏》的画面里突然出现可口可乐的易拉罐一样不自然。 沙发旁的墙边有一个衣帽架,但此时此刻,那个衣帽架却变成了漆黑的树干。无论是树干的颜色,还是扭曲的形态,都和我们入睡前所在的那片树林一模一样。 仔细一看,后面并不是墙壁,而是更多密密麻麻的树干。 就像是一个没有封好的裂痕,一个程序世界的后门,一个—— “出口!” 库洛洛笑了一下。 从这里出去就能离开梦境了吗?我们会遇到造梦的人吗? 我有些紧张。 库洛洛说我们遭到了攻击,也许走进去就不得不做好战斗的准备了。 但是显然幻影旅团的团长不像我这样胆小怕事、犹豫不定,他已经率先钻进了错综复杂的树枝之中。我喊着“等等!”一边走向前去,就在这时,一种冰冷的、恐怖的、熟悉的心悸攥住了我的呼吸。 世界的颜色忽然褪去,变成一片灰白。 一根黑色的羽毛落在脚边。 “……!” 我猛地回头,刚才那短短一瞬间的静止仿佛幻觉一般,身后什么都没有。色彩、声音都没有消失,唯一留下的只有那根黑色的羽毛,和—— 一张字条。 我捡起字条,那上面用简体中文写着一行字。 「不要相信他。」 206、黑暗 不要相信他。 不要相信谁? 我看着前面穿梭在树丛中的男人的身影。 是库洛洛吗? 我把字条撕碎,丢在身后的梦境中,随着库洛洛钻进荆棘丛生的黑色森林之中。 漆黑又尖锐的枝桠伸出手来,挂住我身上的骑士装备,我不得不费劲把披风拽下来,原本漂亮的暗红色镶金披风被扯得破破烂烂,倒是别有一番风味,但我宁可自己不用遭受这样麻烦的侵扰。 当我终于把自己从这恼人的树枝中解放时,发现自己已经脱离了那条暗而细长的通道。我们像是迷宫中钻过隧道的小鼠,从一个梦境的脐带来到了另一个。 “库洛洛,这是哪里?” 浓浓的迷雾将我们包裹,迷雾中影影幢幢,让人分不清白昼和黑夜,好像一切都被溶解在一片淡漠的灰色之间。 但当我向前看去的时候,才发现库洛洛的样子不太对劲。 他没听到我的呼唤,自然也没听到我的问话。一条腿率先软在地上,很快整个人就像倒塌的瓦砾一头栽进被雾气浸湿的泥土。 雨幕落下。冰冷的雨水浇在我们身上,我赶到库洛洛身边时已经分不清他额上的是汗水还是雨水。透明的液体从他的眼窝滑落,顺着脸颊淌下,反射出灰暗的苍穹和暗色的大地,被浓雾锁住的世界。 把他翻过身来,我才发现库洛洛的胸膛已经被鲜红色的血液染成一片,几根漆黑的羽毛混杂在粘稠的血浆和泥土中,他已经奄奄一息,即将死去。 在梦中死去会在现实中醒来吗? 我不知道。 一些不合时宜的想法冒出来,混乱地在脑海中搅动,如同几种密度不同的液体被冰块撑开,浑浊的,色彩鲜艳的,全部被冰冷的雨水笼罩其中。 哗啦啦—— 梦中的库洛洛就要死了,他的脸色越来越苍白,血色从柔软的皮肤和嘴唇上逐渐流失。他恐怕是遭到了“乌鸦”的攻击,就在我回头去读留言的时候。当世界变成静止的单色,黑色的羽翼凭空飘落,我就该意识到这一点。 「不要相信他。」 不要相信谁? 他的呼吸越来越微弱,整个人、乃至整个梦境都开始变得透明,世界变作碎屑散落,大地震颤——现在我知道了,如果梦境的主人在梦中死掉,那个梦境也会相应地消失——我们应该是穿过那个隧道来到了库洛洛的梦境之中。 如果他现在死掉,我恐怕也无法在坍塌的世界中存活。 怎么办? 我回想起库洛洛说过的话,灵魂就是思念,念就是念力,气则是生命的力量。在这个抛弃□□的梦境世界,他的意识就是他的意念,他的灵魂。 所以我蹲下,用手捧住他的脸。被雨水浸湿的发丝不堪重负,从肩膀滑落到同样拥有一头黑发的青年耳畔。 我把思念吹进那个灵魂之中,金色的光芒在灰暗的雨水中亮起,致命的伤口渐渐恢复,我的判断难得正确了一次。 在梦中的时候我们都是精神体,也就是灵魂,是最纯粹的精神意志。 所以我同样可以通过这样的接触把自己的能量分一些给他。 库洛洛睁开了眼睛,但是那双黑色的眼中充满了稚嫩的讶异。 我立刻离开了。 “你醒了,”我说,“你刚才差点死掉!” 出乎意料的稚嫩的声音问道:“你是……谁?” 这个库洛洛明显已经不是那个二十六岁的青年。说他有没有十二岁我都会迟疑。 额头的十字准星已经消失,取而代之的是柔顺的黑色发丝,在雨水下贴住少年的脸,一双属于少年的眼睛有些慌乱地看着我。 不知道为什么,也许是因为我能提供的能量太少,或许是由于什么别的原因—— 库洛洛·鲁西鲁的神智连同身体一起,变回了少年时的模样。 这不太对。我捋不清头绪。少年库洛洛可怜兮兮地裹着那身明显不适合他的毛领皮大衣,细瘦的胳膊腿从中探出,黑色的眼中没有焦点,好像刚才我不是在救他,而是某个趁机犯罪的变态一样。 原本的衣服松垮垮地挂在他身上,细瘦的四肢暴露在雨中。总不能让小孩光着身子,我把自己的骑士内搭借给了少年库洛洛。虽然还是有点大,但总比那个属于旅团团长的皮大衣更合身。少年接过衣服的时候表情空空荡荡,好像并不在乎我在说什么、做什么,但还是穿上了。 衣袖有些长,我的长裤则有些过于长了,于是换成了平角裤。 底裤穿在他身上也有些大,但好歹看起来只是长一些的短裤,把上衣塞进去,再卷起袖口,几乎看不出来有什么问题。 我找到了一处钢铁搭出的“山洞”避雨,从堆积如山的废弃物中找出打火机、一些旧报纸和杂志,还有一个被肢解的茶几搭建起篝火,点燃。 火光照亮钢铁山洞,烘干我们被雨水浸湿的躯体。 少年库洛洛不说话,只是自顾自地抱紧双腿,双眼出神地望着火光,好像那里面有什么—— 等下,确实好像有什么。 那是一个黑色的塑料袋,里面的东西沉甸甸的,因为没系紧所以里面的东西好像要滚落地,噼啪一声,一个女孩子的头从里面滚落出来。 库洛洛依旧环膝而坐,静静地看着那颗头颅滚到他的脚边,和他对视。 那双黑色的大眼睛看着燃烧的火光。 “三年之后,我会杀掉很多人吧。” 火苗在少年眼中跃动。 “想必,萨拉萨她一定不希望我这样做。如果有朝一日能再见到她,我一定会带着惊喜的心情,不停地向她道歉。” 他抬头看我,幽幽地问:“你是一个骑士?你是来帮我的吗?” 我看着萨拉萨的头,记得自己见过这个女孩,在飞坦的记忆里。 那些回忆的碎片在我脑海中闪现而过,我看着黑色塑料袋里滚落的女孩的头,她睁开眼睛和我对视。 见我不说话,库洛洛又接着追问道:“那么,你是来杀我的吗?” “你在说什么呀,库洛洛。”萨拉萨说,“我们要快点回去练习了,今天也是红色战士大活跃的一回哦!” 少年环抱住膝盖:“对不起,萨拉萨。” “我不能去了。” 萨拉萨露出了有些悲伤的表情。 “那等你想去了,我再来找你。” 火光越来越耀眼,扎得眼睛生疼。我用手挡了一下光,人的呼喊和哭声从遥远的地方传来。等我放下手来,眼前的场景已然摇身一变。 森林里的村庄正在燃烧,战斗和死亡,鲜血浇灌大地。满盈的血月挂在天上,一个黑色的人影伫立在下方,背对着我向远处走去。 “库洛洛!”我出声想要喊住他,但这点微不足道的音量很快就被淹没。 我向前跑去,那个卷发的小女孩不知什么时候站在了我面前。 “可以帮我阻止他吗?”萨拉萨问,“他完全不听我说话,也许你能帮我传达——” 女孩举起握紧的拳头,龇起牙,露出一个好像愤怒、无奈,又像哭泣的笑容。 “帮我狠狠揍他一顿!” “……” 我停在原地,仔细地看着她。 看着面前的女孩,我忽然有种熟悉的感觉。就像当时行走在如星海一般繁多的灵魂之间……她是…… “我可以帮忙传达,但比起这样,”我对她伸出手,“不如你自己去和他说吧!” 萨拉萨露出惊讶的表情,一阵风吹过,燃烧的房屋和人们变作灰烬散开。 她握住了我的手。 我低头看着我们的手接触的位置,淡淡的金色光芒亮起,萨拉萨说:“那就请多关照了!”然后消失不见。 她的身影消失了,但我还能感觉到她的存在,那种持续不断的、柔和的暖意,让我灵魂深处的疲惫终于得到了片刻喘息。 果然,她不是一个库洛洛梦中的角色。 她是一个真正的灵魂。 风越来越大了,刮得我身上的金属铠甲叮当作响,风速越快的地方空气越稀薄,即使是在梦中我也感觉好像快要溺水。我这才又想到,这里是库洛洛的梦,这份缓慢而荒芜的窒息感也许来自他的内心深处。 我用手挡住风,呼啸的气流吹过,卷起阵阵尘土和微粒,迷雾散开来,出现在眼前的是一片灰棕色的原野。只不过除去草浪,唯一扎根在这片大地上的是无数高耸的石碑与坟墓。 四下望去,无限变化流动的梦境世界中竟然没有一个人影,连我要找的梦境主人都不在。 我忍不住感慨,早知如此,来的时候就应该抓住他的手不放开,这样就不会被梦吹散了。 但就算是为了找到下一个出口,我也应该先找到库洛洛,试着让他从梦中醒来。于是我穿行在灰白一片的石碑中间,上面的文字模模糊糊,叫人看不清楚。我本以为这些东西能提供库洛洛所在方位的提示,却一无所获,只得像无头苍蝇一样在这里乱转。 转着转着,我好像在远处看到了一个人影,随即冲向前去。无数巨大的墓碑从身旁掠过,我感觉自己像一只狂奔的小虫,无论跑多么快都只在原地前进了一寸。也正是在这时,石碑下黑色的影子变作无数恶念只手,朝我袭来。 我跑啊跑,跑得我肺叶炸开一样的疼,汗水和呼吸夹杂着急切和焦躁,跑到浑身的骨头都像要散架,却怎么都无法摆脱这些追击的暗影。一只手眼看着就要扑上来,我条件反射地抽出佩剑挥去,一道冰冷的剑光将它暂时击退。 原来这套骑士装不是摆设啊! 这让我稍微振作了一些,我开始一边斩退黑暗,一边向那个人影跑去。“库洛洛!”我朝那个人影大喊,“库洛洛,快醒醒!是我啊!”但是站在高处的黑影对我的呼唤不理不睬,只是安静地站在原处。 但是就在这时,黑色的影之手也在前方出现,漆黑的暗影形成了一个圆,将我包围在其中了。 我手持剑盾,努力将其击退,但无奈留给我的圆心越来越小。仿佛恶趣味一般,这些黑影放缓了速度,开始一步一步地逼近。 我挥动长剑,但每次只能击退一只手,但黑影如此众多,如此浓厚又密集,我该知道自己毫无胜算。如果是在我自己的梦中,我还有一线生机,但这是别人的梦,我对梦境毫无掌控权——不要说乘着风起飞了,我就连念力和金手指的力量都用不出来。 终于,一只黑手抓住了我的脚踝,我拿剑去砍,却连剑柄都被黑手抓住。锒铛一声,长剑掉落在地。越来越多的黑手抓住了我——脚踝、手臂、紧紧攥住我手帐的暗影仿佛在与我十指相扣,冰冷的黑暗紧紧地贴附在皮肤上。就这样,那些影子也钻过骑士铠甲,贴上皮肤,不久之后我的整个身体都被紧紧地攥在其中。一只手忽地抓住了我的脸,我使劲扭头,但是没用,它从我的耳朵里钻了进去。“不要!不要过来!”大喊是没用的,更多黑影趁机钻进了口腔,我能感觉那种冰冷、胀痛的触感滑入食道、气管。呼喊变成了模糊而的哭咽,更多黑影从身体的更多角落和缝隙钻了进来,通过食道和气管进入胃袋和肺,充盈、蹂躏着体内的器官。耳朵、鼻孔、肚脐、排泄系统、生殖系统……若不是发生了这样的事情,我都不知道人体竟然有这么多漏洞。我感觉有无数的手在我的体内,搓揉着眼球、胃袋、肠道、肺和心脏……无法呼吸……无法…… 好难受。 泪水一定也夺眶而出了,但被黑影完全吞没的我甚至连眼泪的温度都感觉不到。 好难受……好难受……好难受……要死了…… 好可怕……好黑……好…… 好……舒服? 就在这样疯狂的想法刚刚进入脑海,当我身体中的一切都在被无数的手紧紧攥住,过分超出承受范围的压迫让我失去了意识。 在那之前我想的是: 原来人在梦里也能昏倒吗? 207、碎裂的信念 有什么很柔软的东西。 轻柔的、冰凉的东西包裹着整个身体。我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米白色的床铺,颜色柔和的枕头将我包围起来。我翻了一下身,昏昏沉沉的感觉还想继续睡。还能继续睡,再睡五分钟,反正今天也不用早起上班。 等下,上班? 这个词像是打开了我脑子里的什么开关,我这才忽然意识到,我现在既不在自己家,也不在北京的出租屋里,更不在韦恩庄园,这到底是哪里? 被黑影抓住的回忆也一并涌回脑海,想起那种黏腻、窒息又令人脊背发凉的体验,惊得我猛的一个起身坐了起来。 这里看起来像是一个普通的房间,大部分家具都是柔和的浅色、木质材料。小小的书桌前亮着橙色的暖光,各处还有圆形或动物造型的小夜灯,挂在墙上或者摆在地上。一只蜡烛形状的香氛正在咕嘟咕嘟喷着清新的蒸汽,淡淡的花香闻起来相当能够舒缓人的精神。 如果忽略整个场景的陌生程度的话,我会说这是一个完全符合我审美的房间——若非要鸡蛋里挑骨头,也许就是它还是显得有些空旷。加一个摆满漫画的书柜,一张挂满装饰的软木板,几个ip联名款玩具,几张喜欢的海报,一些散落在房间各处的小玩意,它就是我的梦想之家。 其中一面墙上挂着被抓得破破烂烂的骑士戏服,那把剑和盾牌却不知所踪。我刚想下床去找,手脚上的束缚却把我拉得摔了一个狗吃屎。 “唔呃……” 好在我只是跌进了更多柔软的被褥和枕头中。 不过,到底是怎么回事? 我低头一看,才发现手脚都被柔软的织物拴住。虽然是手铐和锁链的形状,却都变成了毛茸茸的淡粉色,只有在使劲拽动的时候才会感觉到它们的存在。 身上的衣服也变成了柔软的棉质睡裙,繁复的荷叶边和蕾丝看起来不像是我的衣品,但无论如何,我还是很难忽视这些毛茸茸的粉色手铐和脚铐,这些东西意外的结实。而在梦中,我的金手指又无法发作,这让我的密室逃脱副本难度直接提升了一个层次。 这时那扇挂着骑士服的墙上突然出现一个门的轮廓,推门而入的黑发青年头上缠着绷带,一脸和善的微笑,一只手里抱着刚从面包房买来的新鲜出炉的面包,另一只手里拎着装满食物的塑料袋,看起来相当的居家日常,但是搭配手脚铐就让整个场景变得诡异起来。 你猜的没错,这个疑似监禁了我的男性青年正是梦境的主人——库洛洛·鲁西鲁。 这时他身后的门关上,长方形的轮廓逐渐消失,我才发现整个房间的四面墙壁都密不透风的。既没有窗户,也没有门。 唯一不同的一面墙向外凸出去,或者说凹陷出一块空间,分隔出一个浴室,浴室里有浴缸、淋浴间和马桶,只是同样没有门。 他抱着面包的那只手上原本还拿着那本著名的《盗贼的秘籍》,但是在门消失的一瞬间,书本“啪”的一声合上,消失了。 这不公平。我想道。凭什么他在梦里就能直接给自己把念能力复原了?等出去我们谁强谁弱还说不好呢。 而且…… 我能感觉自己的脸色变得很不好看。 他打开门用的那个能力,实在太眼熟了。那明显就是我的能力。 哥们在梦里把我的念能力偷走了,真是岂有此理!他倒是想得美! 这叫什么?这就是纯做梦!你就在梦里爽吧,等出去了有你好看的。 “你醒了。” 库洛洛露出一个相当纯良的笑容,任谁看了都会觉得他是能拿锦旗的三好市民,只有我们知道这个男人皮下真实的模样。 倒也不能说他是在用外表欺骗我们,毕竟以貌取人本来就有不靠谱的地方。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一边打开简易厨房墙角边的冰箱门,把买来的东西一件件放进去。 “我买了你爱吃的。”他边放边说,“之前的吉拉酸奶你好像都喝光了,这次换了新的口味,不知道你喜不喜欢。” “我喜欢你把我放开。”我拉扯着手脚上的束带,“这样我也没法吃东西啊!” 他关上冰箱门,回头看我,一脸“我也没办法”的表情看过来,说:“可是,如果不这样的话,怕你又要伤害自己了。” 伤害自己?怎么可能。 但是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我发现自己的四肢上浮现出新鲜的淤青和伤痕,就仿佛随着库洛洛的话语变成了现实一般。 也对,这里是他的梦。 “那还不是因为你把我关在这种地方,你到底为什么要做这么俗套的事情?” “俗套?”他歪了歪头。 “当然俗套了,”我示意这个没窗又没门的房间,“虽然颜色不黑,但这不就是传说中的小黑屋吗?你把我关进小黑屋做什么?这显得你很没品位。” 如果他接下来邪魅一笑说让我成为他的收藏品,就算萨拉萨不说,我也会把他揍醒的。 “可是,不这样的话,你很容易就把自己置于危险的境地了。”他耐心地解释道,“在我借用你能力的期间,我也会负责保护你的人身安全,我以为这是我们达成的约定。” 约定?我怎么可能会答应这样的事情,他一定是在说胡话,没错,这里是梦里。 但是库洛洛明明说过,他给自己下了催眠的暗示,不会被拉他入梦的人蒙蔽,为什么到了自己的梦里却好像反而忘记了这回事一样呢? 但是他受到了黑色羽毛的攻击,我又想起来,也许是当时的攻击一下子把他打回了原形。毕竟,如果没有我出手相助,梦里的他、我,还有这整个梦中世界都早就崩塌了。 也许崩塌之后我们会回到现实,所以会变成现在这样,从某种角度来看,也是我自找的。 “你是觉得无聊了吗?”他走过来,关心道,“我们可以继续玩之前的游戏。” 床凹陷了一下,他坐在了床上,忽然凑得很近。我想躲,但把我固定住床上的手脚铐很快就再次提醒我那是不可能的妄想。可恶,都是做梦,为什么这家伙的梦就可以这么肆无忌惮? “什么游戏?”我说,“我看这屋子里既没有电视屏幕也没有游戏机,哪来的游戏可以玩。” “唔,因为屏幕是会碎掉的,很危险。”他说,“所以我们后来就把屏幕搬走了,当然,还有其他电子设备……如果你想的话,我可以喊侠客来。每次都是他带新的游戏来一起打的,不是吗?如果你想的话。” 其实我现在没有心情打游戏。 “没有电子设备简直是要了现代人的命。”我吐槽,“你这是在精神虐待。” “我觉得我比起阿飞来还是要好很多的。”库洛洛相当大言不惭地说道,“毕竟上次他来找你,你直接就昏迷了三天。” “啊?” 这是给我下了蒙汗药吗?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如果你觉得无聊的话,我们可以继续之前的游戏。”库洛洛展露笑容,却移动到了一个相当不妙的位置。“你很喜欢的,不是吗?” “等下,你要做什么——呃!” 相当不妙,这下相当不妙。因为这个时候我才终于注意到在这条并不符合我个人审美的睡裙下,我是中空的,意思就是说,什么都没有穿,而这直接导致了一些绝非我本愿的肢体接触。然而库洛洛相当轻车熟路地用双手卡住我的胯部,导致我踢动双腿的动作只能是虚空索敌。 真是让人受不了,这可怎么行?但是好像我越是挣扎,就越像是在主动把自己往他那里送。无论是潮湿、柔软,还是别的什么感觉都像是要把人拉入深渊,意志力开始挥着白色的小旗涕泪横流,但我可不能这么不争气。 终于,我使劲用手动的同时一脚把他的脸蹬开,气喘呼呼,大脑一时间宕机,忽然失去温度的地方凉飕飕的。我敢说如果现在我拥有第三视角一定会看到相当凌乱又让人面红耳赤的景象,我还处在震惊之中。 我们是无cp小说对吧? 这是脖子以下不能描写的绿江文学城对吧? 明明这两项保命符是我最大的依仗和底气,我以为我们都是没有生殖器官的塑料人。我的意思是说,它们只是摆件,不会真的被拿来使用。结果现在这绝对不该出现在观众面前的限制级剧情让我的信念碎成了渣渣。 这只是梦。我告诉自己,冷静,这是梦,又不是真的发生了什么。 谁还不会偶尔做个春梦呢。 被我一脚踹开的库洛洛用手背擦了一下嘴角,暧昧的水光让人不忍直视。 “靠。” 我绝望地用手捂住脸。 “你最好是还没醒来。”我透过指缝,对库洛洛说。 不然我绝对要让你忘记今天发生的一切,就算我没有这样的能力我也要找出来给你一个一忘皆空。 “库洛洛。”我抬起头,相当严肃地看着他,“你过来。” 他露出一个疑惑的表情,迟疑片刻后走了过来。 “你看这里。”我伸手,把自己的手怼到他面前,“好好看着。” 他缓缓眨眼,没有什么表情地看着我的手心。我怕这样不够,又用手去按床头灯的开关。咔哒,咔哒,开关来回被按了几次都没有动静。 “我的手心没有纹路。”我说,“电灯无法被开关控制,你身后墙上的时钟没有数字,也没有指针。” 他微微皱眉,如果不是那双逐渐清明的眼神,我几乎不可能看出来它们曾经被迷雾笼罩。他终于要从梦中醒来了。 “醒醒吧,这里是梦。”我说,“不是你说的吗?有人对我们发起了攻击,他们想要让我们被困在永恒的梦境中——而我们要做的不是乖乖听话睡觉,而是逃出去,不是吗?”我听到自己的声音相当冷静,这很让人满意,“难道你甘愿在这样的梦中度过一生?” 终于,平静的水面再次荡起波纹。 他对我露出笑容。 “你说得对。” 我没好气地回了一句:“欢迎回归。” 然后把手铐举到他面前:“现在,快点把这个给我解开。” 208、兔子洞 库洛洛帮我解开手脚铐的时候竟然还露出了稍显可惜的表情。我让他滚到一边,不许看我换衣服,然后换上了那套挂在墙边的骑士戏服。坚硬的铠甲令人安心,只不过双腿之间那又冷又滑腻的感觉还是让人汗毛直立。说实话我想洗一洗,以更佳清爽的状态迎接接下来的挑战,但我怕这本猎人同人的作者姓压抑的程度太高,趁着我洗澡再给我来点什么擦边剧情,我可消受不起。 是的,库洛洛,我知道这不怪你,如果你ooc了一定也是本文作者精虫上脑的锅。我没想到她竟然是一个这样毫无底线的人,竟然连关小黑屋这么滥俗的剧情都敢写,这太让我失望了。 穿戴整齐之后,库洛洛把盾牌和剑也交回到我的手里。我把剑插入剑鞘,盾牌背在后背,用从卫生间里找到的头绳把头发梳成一个马尾。 库洛洛对我笑着说:“很帅气。” 我撇了撇嘴。 就算你态度良好,我也不会这么简单就原谅你的。但是好在如今库洛洛又恢复了理智,我们再次拥有了共同的目标。即便如此,我还是忍不住问:“你的自我催眠为什么会失效?” 他也露出苦恼的表情:“我只记得从你的梦境离开时,好像听到了什么声音,之后就完全没有印象了。”说着说着,他陷入了沉思,“也许是发起攻击的人……不,这不太符合一贯的逻辑,应该是来自外部的什么……” 那双秀气的眉毛越锁越紧,我很少看到库洛洛如此困惑的模样,心理稍稍平衡了一些。 “所以,你从离开我的梦境之后,就什么都不记得了?” 他苦笑:“记得你对我伸手。”又揉了揉脸颊,“而且这里有点疼。” 疼就对了,是我踢的。我用了很大的劲。 “真的对你的梦境完全没有印象了?”我眯起眼睛,逼问道,“这间屋子也没有印象?” “我应该有印象吗?”库洛洛反问道,环顾四周,再次陷入沉思,“啊……这个梦境,也许是我夺走了你的能力。” “你这不是记得吗!” 他微笑:“你先别急。这其实不难推断——因为你的自由被束缚,而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人。摆设似乎是按照你的喜好进行布置的,我又确实对你的能力很感兴趣。时空类的能力非常稀有,对于许多人来讲,如果无法得到宁可毁灭。也许,为了让这份能力能够一直存续,我会考虑限制你的活动范围,并保证你的生命安全和健康。毕竟,梦境是人类内心期望的呈现,你不要见怪。” “所以你真的不记得?” 如果我不了解他,我会说他露出的表情是委屈的。“真的不记得。你可以给我讲讲具体都发生了什么吗?也许出去的关键就隐藏在其中,你也知道,就像在之前的梦境里那样。” 他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能不能让他一起把上一次梦境的事情也给我忘了。 “等下,我怎么确定你出去之后不会真的把我的念能力偷走?”我说,“你都说了梦境是内心的期望,你这样我很难相信你。” 他看着我,像是在认真思考。 “就算我保证,你也不一定会相信我的,不是吗?”他说,“其实比起偷走你的能力,我更希望能够以合作的方式得到你的帮助。” “……真的吗?”我半信半疑地看着他,“如果你真的不记得梦里发生的事情,又怎么会知道我的剑和盾在哪里?” 有那么一瞬间,库洛洛的脸色一片空白,仿佛蒙上了一层阴影,也许我终于抓到了他言行中的空隙。 但是很快他又微笑起来:“旁边就是柜子,我不过是打开检查了一下而已。” 我和他对视着。 他看着我,眼神是相当的无辜。 终于,我叹了一口气:“好吧,如果你这么说的话。” 为了找到这个梦境的突破口,我和他复述起先前的经历——他遭受黑色羽毛的攻击奄奄一息,我尝试救助,他变成了小男孩,等等等等。其中我省略了那张字条,当然还有在这个房间里发生的那些情节。 他仔细地听着,时不时问我几个问题,我也一一作答。 “那些黑色的手很奇怪。”他说,“也许应该去看看。” “也许吧,但你都不记得梦境内容,怎么复现当时的场景呢?” 说到这里我突然想起来。 “有一个人托我给你带话。”我说。 “嗯?” “我让她自己来和你说——” 但是话说到一半,我皱起眉,我感受不到萨拉萨的存在,她去哪里了? “她?” “……不,没什么。”我喃喃道,“也许时机不对吧。” 库洛洛耐心地等待着,见我迟迟没再开口,便也没再追问。 但我想起来,萨拉萨还拜托了我一件事。 于是我对准库洛洛的肚子,用尽全身力气狠狠揍了他一拳。 也许是因为这个举动完全出乎他的意料,他竟然就这么接下了我的拳头,甚至还被我掀翻在地。 他第一次用这么纯粹的茫然看向我。 “我做了什么吗?” 是的,你虽然确实做了什么,但这我这是受他人所托,绝非公报私仇。 “你就当是这样吧。”我说,“这是你的报应。” 库洛洛听到我这句话,竟然就这么点了点头。对于我突然出手揍他既没有追问也没有发怒,似乎就这么接受了我的解释,这下反而让我开始有点坐立不安了。 他像没事人一样站起来,继续分析起这个梦境。 “梦境虽然千变万化,但都是连在一起的,经由做梦者的潜意识互相贯通。“库洛洛说,“就像你的电影院联通着许多不同的出口,每一个都通向不同的梦境一样,我也有一个这样的地方,我想……” 一阵风忽而吹过。 我们回到了那片竖满墓碑的荒野上。 “对我而言,那个地方就是这里。” “这些都是谁的墓碑?” 我们穿行在墓地之间,这时我才意识到每一座墓碑前都摆着一朵白色的小花,如同祭奠一般。但当我凑近去看墓碑上的刻字,却又都是模糊的一团,看不真切。 “因为梦里的文字和数字往往都是乱码。”库洛洛说,“不用太在意。” 走着走着,我们在一座墓碑前停下。 这座墓碑旁边没有白色的小花,一把生锈的铁铲靠在旁边。库洛洛拿起铲子,插进湿润的黑色泥土,开始一铲一铲地挖起来。 “你在干什么?” 库洛洛抬头,对我笑了一下,没有说话。 他继续铲土,我在一旁蹲下看着。渐渐地,泥土被挖出一个小小的长方形深坑,眼看着就要挖到棺材了。 就在这时,其他墓碑下的影子开始蠕动,变成一只只黑色的手,向我们游动。 “护卫的工作就交给你了,骑士大人。”库洛洛一边铲一边说道。 “我*!”我忍不住骂了一句不太雅观的,抽出剑砍掉一只黑手,但是黑手越来越多,我只能奋力地砍啊砍。出乎意料的是,这次我的身体好像自动就动了起来,像个谙熟战斗的老手一样行云流水地穿梭在暗影之间。手中的剑也越来越听话,一道挥出的剑光瞬间击退了整整一圈的手。 “不愧是骑士大人。”库洛洛假模假样地擦了擦汗,一铲子敲开棺材盖,露出躺在里面那个面色苍白的少年。我瞥了一眼,那竟然是年幼的库洛洛。 我皱起眉:“你……” “那些黑色的手应该是不希望我们找到这里的出口吧。”库洛洛毫不在意地把少年的尸体抱出来,当成诱饵一般抛给那些张牙舞爪的暗影,原本扑向我们的黑手纷纷向饿狼一样抓住小库洛洛,钻进他的嘴巴、耳朵、身体里,看得人触目惊心。 “梦境的出口,就在一切开始的地方。”他淡漠地注视着被吞噬的少年,说道,“那个地方对你来讲是你的家,对我来讲就是这里。” 我想追问,但他一把拉住了我,露出灿烂的笑容:“那部叫《泰坦尼克号》的电影里不是有这样一句台词吗?” “你跳,我也跳——” “——!” 库洛洛拉住我向下一跳! 原本少年库洛洛所在的棺材下是一个漆黑又不见底的大洞,我们在黑暗中自由落体。我十分没出息地叫出了声,这能怪我吗?人家杰克可没有拉着罗丝跳船! 我们在漆黑的深不见底的洞穴中一路向下坠落,就像掉下兔子洞的爱丽丝,穿过层层叠叠的黑色树枝,几个易拉罐,破旧的收音机,游戏卡带,缺了一条腿的椅子,散架的轮椅,锅碗瓢盆,被涂鸦成彩色的铁皮,然后终于——摔倒了地上! “哎呦!”我揉着屁股,惊异地发现这一摔把我的意识直接摔出了身体,我的视角直接漂浮在仰角四十五度,看着那个扎马尾、穿骑士戏服的人狼狈地在地上扭动身体。紧接着,我这全知全能的第三视角告诉我大事不妙,因为库洛洛·鲁西鲁像童话里的少女一样从天而降,眼看着就要砸在我身上,我却躲不开—— “哎呦!!” 可怜的我,被从天而降的库洛洛公主砸了个狗吃屎。从四十五度仰角,我可以很清楚地看到这人毫不真诚的歉意,他说:“抱歉。”然后提着长长的裙子从我身上站起来,没错,你没看错,如今库洛洛穿着一身紫色的公主裙,长长的黑发一半盘在头上,另一半垂下,脑后是一朵大大的蝴蝶结,活脱脱就是一副公主大人的模样。不然我也不会那么说了。 他对我伸出一只手,拉我起来。 “这里是哪里?”我问,“你为什么穿得这么漂亮?” “我就当你是在夸我了。”库洛洛笑了笑说,“至于这里是哪里——” 他话还没说完,我就看到走廊尽头出现一个巨大的黄色吃豆人,嘴巴一张一合地朝我们狂奔而来! 我来不及抽出剑,背后是死胡同,眼看着我们就要gameover的时候,公主库洛洛一手掏出魔法书,催眠了吃豆人。 黄黄的豆子两眼变成转圈的漩涡,晕晕乎乎地在原地摇摆。 “看起来,我们来到了一个游戏里。”库洛洛说,“骑士大人,看你的了。” 我微微无语:当然了,熟悉的仰角四十五度操作视角,熟悉的横版过关或者rpg游戏界面,甚至还有熟悉的黄色吃豆人。 我抽出剑和盾牌,大喝一声砍了上去——! 209、过往 相信你们也都玩过那种rpg游戏,或者至少见过。据我了解,猎人同人中的rpg比例可以说是相当之高。比如鲨〇子老师的《这〇是rpg!》,冥〇老师的《第一〇称rpg》,midni〇tblue老师的《理想〇rpg游戏》等等,众多剧情精彩又富有趣味性的同人作品层出不穷。 曾几何时,我人生最大的爱好就是休息日躺在床上打开一本猎人同人细细品鉴。rpg作为一种游戏类型,更可以让玩家们在沉浸式体验的同时保持一定的疏离感。游戏系统也是相当好用的金手指类型,在传统rpg游戏中,玩家扮演游戏主人公,往往需要踏上一场拯救世界或者公主的旅程,当然这是典型的西幻背景rpg。我曾经遗憾自己没能穿越到一本自带rpg系统的猎人同人中,如今命运给了我试玩体验的机会。 我和库洛洛公主从仰角四十五度操控自己的身体,一路过关斩将穿行在错综复杂的迷宫之中。渐渐地,我们已经搭配出了一种模式。我在前面拖住怪的时候,他使用各种个样的魔法把它们控制住。多的话我用回旋剑aoe一把带走,少的就用冲刺突击或者普攻。血量少的往往一击毙命,血量多的就多来几次。 如此配合下来,我们几乎已经不需要过多的语言交流就能完成迷宫的推进。这时我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作为一个游戏菜鸡,我此时强得已经不像我。 恐怕我能发挥出这样的实力,甚至觉得游戏很简单,其实是因为库洛洛一直在旁边若有若无地引导我的动作。 画面底部突然出现一行字幕。 【*骑士a表情复杂地看向公主库洛洛*】 【*公主回以微笑*】 【骑士a的好感度上升了!】 ??? 不光连视角变成了rpg游戏,连动作和状态描述也要吗!? 而且为什么会有好感度系统?这看起来明明就是个传统的冒险类rpg地图! 【*骑士a恼羞成怒*】 “是谁这么恶趣味!可恶,不要被我抓到!” 我说出来的话变成白色的对话气泡,挡住了前面张牙舞爪冲过来的一只怪物。我没来得及反应,左手的盾牌结结实实地接下了一记攻击。回避了对面的一串连招之后,我开始自己的连招。如果说宫崎英高教会过我什么话,那就是——所有的动作游戏本质上都是回合制游戏。能抢先手就抢先手,抢不到就弹反,像我这种菜鸡就只能满地翻滚。 好在这只怪也不是很强,我解决掉它并没有掉太多血。而且刚才我和活地图库洛洛搜刮了隐藏在各处的宝箱,收集了不少回复药剂。 但就在我打算上前去捡掉落的时候,那只怪的身上忽然迸发出光芒。 激昂的背景音乐响起,那团光芒变得越来越大,最终变成了一只巨龙的模样。 【进入boss战!】 【携带他人的暴龙出现了!】 我有些无语地看着那只龙头上两只犄角的位置换成了巨大的恶魔天线。 这么明晃晃的提示摆在眼前,再看不出来这是谁的梦我就真的是个傻子了。 我忍不住回头看了眼库洛洛,心想这是你家的团员你不能管管吗?但他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看起来甚至还有点乐在其中。手中的魔法书逐渐变成了《盗贼秘籍》的模样。 携带他人的暴龙发出吼声,强烈的风流差点把我们吹飞,巨龙把头凑过来,张开大嘴,火光在它喉咙里聚集—— “诶?团长?” 巨龙眨巴眨巴眼睛,头顶的隐藏门突然打开,侠客从操作仓里跳了出来。 【天才博士出现了!】 侠客轻巧地跳下暴龙的脊背,顺着长长的翅膀滑下来,来到我们面前。 “是团长吗?你怎么会穿成这个样子?你真的是团长吗?” “阿侠,是我。”库洛洛说。 “真的是团长!”侠客苦恼,“啊!我应该截图保存的!” 【*“阿飞和芬克斯会出大价钱购买照片的吧!玛奇和派克没准也会呢”天才博士想道*】 “吓,这是什么东西,好羞耻。”侠客哈哈地笑了起来,“好奇怪哦,我该不会是在做梦吧!” “你就是在做梦。”我面无表情地说道。 “啊,你是——”他凑到我面前,“代号a!你为什么会出现在我的梦里?难道是因为我之前说的事情?唔。”他陷入了反思。 虽然很想放任他在这里烦恼,但这样这段剧情就会拖得太长了。 “我们应该是受到了某种精神系的能力攻击。”我加速解说道,“我们都在做梦,我们被困在梦里了。” 我用尽毕生所学的语文概括能力在两分钟内解释了我和库洛洛之前经历的梦境。当然,省略了一些可能会对我造成不利影响或者太过羞耻的说明。 “不过每个梦境应该都有出口,出口就在‘旅途开始的地方’。” 侠客眨着眼睛:“如果这真的是梦,那可真是一个奇怪的梦呀。” “旅途开始的地方吗?”他喃喃道,“我知道了!你们跟我来。” 忽然间,游戏风格的rpg迷宫消失不见,我和库洛洛的衣服也变回了普通的服装。库洛洛的一头长发也变回了清爽的短发。侠客感慨:“果然,这是我的梦啊!”因为他能控制场景和角色的变换,于是他又忍不住玩了起来。 “你在干什么啊喂!” 我看着自己身上的衣服变个不停,骑士公主女巫巨龙——这些都还是小意思,医生护士警察水手服——制服吗?坦白说我并不讨厌——但是最后为什么会停在这个衣服上! “为什么是兔女郎!”明明赤身果体都不会让我产生太多的羞耻感,但是这身衣服却感觉很别扭,“这不公平,为什么只有我变装!快帮我变回去!” “是哦,你说得对!”侠客的笑容灿烂得像夏天的太阳,田地里的向日葵,但他却用这样的表情做了一件让我也大吃一惊的事情。 他把自己和库洛洛也变成了兔女郎的模样! 我一整个大震惊。 口水……不对,下巴都掉下来了。 兔女郎的衣服紧紧地贴在他们身上,金发娃娃脸的侠客胸肌异常发达,躯干下方三角部位的形状更是显露无疑,这太内个了,我想你明白我的意思。 如果说我刚才只是觉得有点别扭的话,现在整个人直接被侠客和库洛洛的兔女郎装扮惊到脑壶里的水直接烧开,我感觉头顶冒出蒸汽,脸红得像煮熟的大虾,用手捂住了眼睛。 手指头不受控制地打开缝隙,但这是不可抗力,你们明白吗? 相比起肌肉发达的蜘蛛脑,覆盖在库洛洛身上的肌肉显得更加匀称纤细,这位平时逼格拉满的a级通缉犯·旅团团长·暗夜帝王·库洛洛·鲁西鲁一脸苦笑地看着我们。 侠客坦荡荡地叉腰站在那儿,说:“这下就公平了,怎么样?” 公平是公平了,但是这也太……! 这个场景真是说不出的奇怪,我们三个身高大小型号各不相同的兔女郎——和兔男郎(???)走在一个好像废弃工厂的地方,来到一个小小的工作台前。 “就是这里啦。”侠客指着工作台说,“我的第一部手机,就是在这里制作的。” “好怀念。”库洛洛说,“我还记得这个地方。” 不是,你们两个穿着这种衣服,用这种模样说出这种话也不会让人感觉到一丝一毫的触动的。 “哈哈,当时窝金还来砸过两次场子呢!”侠客说,“有一些部件还是团长从芬克斯和飞坦那里换来的。” “用《外国语讲座第一卷》。”库洛洛微笑道。 “是呀!芬克斯去找立佐尔神父放映发现是外语讲座的时候都气坏了!好在当时我和富兰早就在这里准备好陷阱等着他进来了。” “他的机车都坏了,”库洛洛摇了摇头,“不过后来你帮他改装了新的,性能也大幅提升了。” “还是团长更厉害,”侠客说,“你和派克早就算好了要趁机教会他们通用语了吧?” “结果还是大家一起学的。” “学着学着变成了竞赛,但他们都被年纪最小的萨拉萨比下去了。” 这句话又在漆黑的潭水中投下一枚石子,墨色的波纹回荡在库洛洛的眼中。 “嗯。” 我站在他们身后,默默地听着两人说话。 他们所说的是我不知晓的有关旅团的过往。 虽然我们三个物理上的距离很近,但在这个瞬间,我感觉好像距离他们很遥远。但这并不让我感到被冷落或者寂寞。反而,一种遥远的温暖在心底缓缓蔓延。我知道他们彼此间有着无可替代的回忆,这些回忆并不是什么跌宕起伏的、波澜壮阔的,很了不起的东西,而是无数个微小的、生活的瞬间。 我们都是复杂的生命,无数个瞬间才终于拼合出一副模糊的面貌。死亡回以死亡,生命回以生命。当我们怀抱着这些释放与回馈的东西,走上一条认定的道路,这并不意味着我们不会犯错,也不意味着我们会像机械一般始终如一。 这些瞬间独立存在又彼此交织,最终促成每个人独特的体验,不同的选择。也许正是这时,我才更清楚地看清了这一点。 我们都只是人。 我们竟然是人。 那么多残酷的、可怕的、温暖的、美妙的东西都是出自人类之手。 我把一只手抚上胸口。 在那里,我能感觉到灵魂的微动。小而温暖的能量。那个名叫萨拉萨的女孩还在沉睡。 我忽然觉得,如果她现在能出来该多好?于是我小声在心里呼唤她的名字,但命运并没有听到我的呼喊。 “小a?”库洛洛回头,“你在想什么?该走了。” 也许以后还有机会吧。 我放下手。 “嗯!” 我跟在两人身后,穿过工作台后漆黑的森林,前往下一个未知的地点。 210、欲望 这个地方显然和先前的梦境都不一样。 四周的石壁略微潮湿,偶尔会有水从漆黑的顶部滴落。它看起来既像是某座地堡的牢房,又像是神秘的古代遗迹。 走着走着,一股刺鼻的味道袭来。混杂着温热气息的铁锈味——令人难以忍受。 我们三人的高跟鞋在石地板上踩出清脆的“嗒嗒”声。 “我说侠客,你是不是可以把这个奇怪的装扮给我们变回来了。”我还是忍不住开口了。 “我也想呀。”侠客苦笑着摊开手,“但我们好像已经离开我的梦了,这已经不归我管了!” “难道我们要一直保持这个样子!?啊——诶?变回来了。” 不知不觉间我们的衣服变回了原来的模样。 我双手合十,对着远处虔诚祈祷。 “不管这是谁的梦,我都要谢谢你——唔唔。”库洛洛突然捂住了我的嘴。 “嘘,”他小声说,“前面有人。” 果不其然,前面确实有人。那个人看起来慈眉善目的,像个老干部,西装革履,银发向后梳起,下巴上有一颗凸起的痦子。他站在那里,呵呵笑着说:“我们又见面了,库洛洛。” 库洛洛垂下眼脸,脸上的表情一如既往,却好像蒙上了一层迷雾:“李斯诺。” “认识的人?”我小声问。 侠客也小声凑到我耳边解答:“他是一家慈善机构——『孩子的未来(mamashelp)』的财团理事长,致力于帮助和救济穷苦儿童。” 原来又是个慈善家,难道这是某个跟我们一起来到这个世界的慈善家的梦? 我想起了厨房里那颗会眨眼的头。 “同时,也会对将救助的儿童作为资源进行贩售。人类儿童的用处不可小觑,无论是作为性对象、猎物,还是食品,或者医疗资源都有很大的市场呢。”侠客笑嘻嘻地继续说道,“毕竟那些只是被抛弃的东西,而且已经有一部分被‘救济’了,剩下的随意处置,也是很自然的吧,对不对,李先生?” 等等,李先生? 阿福和他爸爸也姓李,他们该不会有什么亲缘关系吧? “你们都长到这么大了啊。”李斯诺感慨道,看起来还是像一个慈祥的长者,一个小孩从他身后走出,他把双手放在孩子的肩膀上,语重心长地说道,“我很想你们。” 库洛洛一直没有说话,侠客也罕见地沉默下来。 “唉呀,”李思诺看向我,“这里有个没见过的新面孔呢,这位漂亮的小姐,请问你叫什么名字?” “我——” “不要回答他。”库洛洛出声阻止了我,“他的念能力叫「共鸣症候群」,是一种情绪性感染的模型,通过触碰或者语言共鸣对他人进行感染,被感染者会成为他的「分身」,丧失自主性,成为他治下的一员。而在分身存活的情况下,无论如何攻击,都不会伤及本体。” “原来如此,”我说,“就像邪.教教主一样。” “确实!”侠客说着,回头看向李斯诺,“我们既然杀过你一次,还能再杀第二次。”他似乎相当开心,“真没想到还有这么好的机会,lucky~” 库洛洛也终于低头露出微笑:“是呢,我大概知道这里是哪里,又是谁的梦境了。” “真是不听话的孩子们。”李斯诺摇摇头说,“许久不见,你们就是这么对待这么对待「恩人」的吗?” 一群小孩子从他身后走了出来。 “来吧,孩子们,你们的哥哥姐姐被蒙住了双眼,快去说服他们醒悟过来。” 那些看起来最大不过十四岁,最小只有三四岁的孩子伸出手,摇摇摆摆地朝我们走来。他们的眼睛像在做梦一样,向前的每一步都让我的心变得更加沉重不堪。 “姐姐、姐姐……” 一个小女孩摇摇摆摆地朝我走来。 我蹲下身,不想抬头去看眼前正在发生的事情。 年幼的骨骼被折断时发出轻轻的脆响,哭喊,温热的血液铺满灰黑色的石板。 “姐姐……我好害怕。” 我把那个孩子揽进怀里,她小小的身体正在颤抖。这份颤抖从她身上延展到了我的身上,仿佛过了一个世界那么久之后,侠客轻佻的笑声在我头顶响起。 “把她给我们,小a。” 我没有抬头看他们,因为我很确定自己会看到什么:浑身沾满血的侠客和库洛洛,两人都还会是那副云淡风轻,满不在乎的表情。因为这只是一个梦。但这在成为梦境之前,也曾经是现实。 “小a。”库洛洛说话了,“不要太难过,这只是一个噩梦。” 他对我伸出手。 库洛洛的神态十分温和,却和溅在他脸上的血迹十分不搭。 不知怎的,我忽然感觉到这是一个命运的瞬间。我几乎可以肯定,如果我抓住那只伸出来的手,他就会原谅和包容我的一切。我的优柔寡断,我的无知迟钝,我自私自利的伪善和贪图世俗的灵魂。我可以成为他的家人,就像蜘蛛们是他的家人一样。这样一个残酷又亲密的瞬间,竟然会在这样一个时刻到来。 他的目光几乎是悲悯的。 “我可以帮你忘记这一切。” 我终于抬起头来。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如愿对他露出了一个笑容,自知之明告诉我它也许更像是一种面部肌肉的扭曲,一个难看的表情,一个内心偏知笑不出来却还要强行表态的符号。幼稚又拙劣,像儿童的蜡笔画。 ”不要。”我说,“既然这只是一个梦,那么就没必要再杀他一遍。” 也没必要再杀一遍这些孩子。 迎面看过来的是库洛洛苍白的面孔,在那个瞬间,我感觉自己看到的并不是这个二十六岁的库洛洛·鲁西鲁,而是那个在梦境中被埋葬的少年。 但是在这个时候,躲在我怀里哭泣的女孩突然停下了颤抖,咕咚一声,她的头颅滚落在地,两只手还紧紧地抓着我的手臂。从颈椎断裂处喷出不到一米高的血柱,小小的心脏因为紧张而努力跳动,升高的血压让浑身的血液变成三十六度的喷泉,一瞬间逃离了地面的束缚,展翅飞向高空,但所有飞翔的东西必将降落,它们落在我的身上、头上、脸上。 透过无头的尸身,斩首者的剑光终于展露在我面前。 那是一道冰冷的而锋利的光,和它的主人一样,泠冽得像一道寒风。暗金色的眼睛在黑暗中烨烨生辉,如捕猎中的猛兽一般看过来。 是飞坦。 接下来的一切就像是慢动作一样,那个慈善家依然满面微笑地看着这一切,仿佛这场戏剧正和他的心意。这张笑脸固定在了他被斩断成数片的碎尸中。 我怀中小小的躯体逐渐变得冰冷而僵硬,当我抬头去看,才发现现场留下的血液远不如我原本以为的那样多。除了慈善家就只有我身边的这个女孩,其他大部分孩子都是被一击拧断了脖颈。我不想说干脆利落,但看起来确实是这样。 我把孩子放下。后面走出更多他们曾经面对过的敌人,三人沉迷酣战,我环顾四周,发现石墙的一角有一扇暗红色的铁门。 我鬼使神差地走了过去。 周围的一切都好像离我远去了,我轻轻地推门,它“吱呀”一声打开。 里面有一股糜烂的香味,混杂着血液的味道。一个赤身裸体的人被绳索捆绑,固定在原地。她身上到处都是淤青和欢爱的痕迹,看起来十分可怜,却又相当诱人。凌乱的黑发散落在身上,遮住了几个咬痕,她的眼睛和嘴巴都被蒙上了,只能发出像被抛弃的小狗一样咿咿唔唔的声音。 我走过去,帮她把封住嘴巴胶条撕开。她那不知是因为痛苦还是快乐的声音立刻溢了出来。我不知道,心疼、麻木、还有一些被诱惑的暧昧徘徊在我的胸口,我想帮她解开绳索,扭动的身躯下同样溢出白色的浊液。 “你不该来这里的。” 忽然,飞坦的声音冷冷地在我背后响起。 他伸手抓我,但我就在这时已经解开了蒙住这个可怜女孩的眼睛的布条。一张熟悉的脸出现在我的眼前。 那是我的脸。 她抬眼看我。 我看着她,我们就像是在照镜子。 但还没待我看清楚她的神情,这个房间的一切景象就消散而去。 “诶,阿飞?”侠客和库洛洛结束了战斗也走了过来,“怎么突然换地方了?” “呵呵,”飞坦的笑声里又一股冰冷的意味,“不是你说,这里是我的梦吗?刚才那个地方弄脏了,我不喜欢。” “唔哇,不愧是你。”侠客感慨,“就连我当时要做到靠自己的意志力切换场景也是费了一些功夫的呢。” “比起这个。”飞坦无语地看着侠客和库洛洛的装扮,“你们这穿的是什么?” “你不喜欢吗?是战斗兔女郎哦。”侠客说。 飞坦翻了个白眼。 正常干净的衣服回到了我们身上,血迹也消失了。仿佛刚才的一切真的只是一场噩梦。 “不是要找梦境的出口吗?”飞坦说。 旅程开始的地方。 那个地方,对于飞坦来说会是哪里呢? 按理说我应该要感兴趣,但我现在一点也提不起兴趣。那些孩子还有那个“我”的模样在脑海里徘徊不去,我感觉心里是乱糟糟的一团。侠客像个喋喋不休的鹦鹉一样说个不停,飞坦毫不客气地吐槽,库洛洛偶尔给出一两句精准的评价,偶尔分析我们面临的现状:梦境是什么、梦的逻辑是什么、梦的主人,它的机制和它反应了什么。 我一个字都听不进去,像个幽灵一样跟在他们身后。那三个人的身影在我眼中变得越来越遥远,我并非忘记了和他们相处的那些时光。我并非对他们深恶痛绝。 他们是坚决于自己选择的道路的人,而我不是。 我摇摆而反复不定。 就好像我无法全心全意去爱一个东西一样,我也无法全心全意地去痛恨一个东西。恨到想让它消失在这个世界上,恨到想要动手自己做点什么。 他们都知道自己是谁——库洛洛、侠客、飞坦、帕里还有金。 但是我不知道。 我是谁呢? 我想要什么? 我要往哪里去? 211、多彻赫斯特之光歌 世界残酷吗? 小时候我觉得周围的大人都太夸张了,残酷残酷挂在嘴边,听起来像是某种拉人入股的集体诈骗。 一个亲戚被传销套牢,要来害他的家人。大伙立刻翻脸不认人,这家伙被逐出家,当然他自己也算不上好人,他还想着把丈母娘的房子弄到手,于是他失魂落魄,流落街头,身无分文。但同样是这个人,同样是这个家庭,他们还可以在见面的时候笑脸相对。几年过去了,当年的往事大家闭嘴不谈。只有我还忧心忡忡地觉得是不是要闹翻了。 事实证明:没有,不会。那个人还是那个人,他盲目贪婪,但也热情真挚,他的丈母娘和妻子冷漠无情,但也聪敏善良。 办公室的同事l专给我们部门找麻烦,明眼人都看得出来的那种。交上来的东西甚至不如用脚趾头做的,但你越说她越摆烂,消极怠工到你只能被上司劈头盖脸一顿痛骂。 但你不能骂她,因为你越骂她越不出活,于是只能请着、供着,内心积怨无数,做梦都恨不得把她做成手撕牛肉。但是有一天我们一起出门喝酒,机缘巧合,她和我喜欢的乐队是朋友,人生潇洒精彩,跌宕起伏。我们把酒言欢,喝到凌晨天亮,我对她改观,她也对我改观。我们握手言和。 第二天回公司,她照样消极怠工。 我们是朋友,但也不是朋友。 曾经我觉得整天把残酷挂在嘴边的大人是没苦硬吃,或者吓唬小孩,长大了这个想法其实也没改变太多。 我觉得,那些说职场凶险人心险恶的人和把厚黑学或者阴谋论奉为圭臬的人差不多,胖次喜欢说他们这是陷入了反笛卡尔式怀疑论的牛角尖,即觉得周围人都是魔鬼,都要害我,世界残酷血腥,张牙舞爪。 我和她不同,我不知道笛卡尔是什么,反笛卡尔又是什么。名字里有“反”字的名字我只知道反叛的鲁鲁修,还有反式脂肪酸。名字里有“迪”字的我知道有卡迪娜豌豆脆,原味就很好吃。 我给她豌豆脆,她摇头拒绝,说她不想吃。 不吃是她的损失。 但是你要说世界美好,不残酷,那也不太现实。 无论大自然还是人类同胞都能做出让我们瞠目结舌的事情。往往他们干这些事,自己是不觉得有什么的。他们做那些我们觉得无法接受的事情,就像日常便饭。 人性和道德这些词太大,我只知道几百年前当街斩首还会有人拍手叫好,这对大家伙来说就像我们现在出门看个爆米花大片。 刺激,好玩。现在我们说“没有动物在本片中遭到伤害”,但以前连酷刑的种类都更丰富,就像网文小说的标签一样五花八门。 那些暴力的冲动也许藏在所有人心中,不是对他人,就是对自己。暴力,无止境的暴力。 学《变形记》的时候我觉得格里高尔可怜,为什么他家人不能接受他、爱他?他只不过是变成了巨大的蟑螂。第二天我在家里发现了蟑螂,尖叫着一脚把它踩死了。 如果它是格里高尔,对不起,我无法继续爱他。 但我还是觉得格里高尔可怜。 觉得格里高尔可怜的我,和无法抑制住厌恶一脚踩死蟑螂的我共存在一具身体里。这似乎是矛盾的。当然那只蟑螂不会赚钱养家,但我的意思是,就算它会,我还是很可能把它踩死。 我可以同时对一个东西抱有许多种不同的看法,它们也许是矛盾的。 没有一个侧面可以把我们定义,一个标签,一个属性,但如果可以,那一定会很轻松。 小说就不一样了,小说可以创造出一个泾渭分明的世界,好人是好人,坏人是坏人,世界可以残酷,可以美好,它们都不是模糊不清、彼此交融的。没有真正的黑与白,仔细看去,只是一片深深浅浅的灰色。 那么,生活在一本小说中的我,为何还会如此矛盾呢? * 我们是如何离开飞坦的梦境的,我记得并不清楚。但我记得他的眼神,我记得他梦中被我发现的那个小秘密。也是在这时,我忽然意识到,那双眼睛中还有着掠夺的欲望。当一个东西冰冷到极致,我们会觉得仿佛被烧伤,也许反之亦然。 我们还在梦境中兜兜转转,最开始只有我和库洛洛两个人,然后是侠客,现在飞坦也加入了进来。这小小的临时队伍此时已经凑齐了四个人,所以这应当就是第五人的梦境。梦境的主人是金·富力士。 金的梦境就像你想象中的一样,辽阔、复杂,一个地方和另一个地方之间似乎没有边界,像打翻在水中的颜料一般不断变幻。 然而在无数奇妙的生物和遗迹之间,隐约暗藏着一丝不安的气氛。 侠客说:“完全摸不到头绪呢。” “那家伙的状态不对劲。”飞坦分析道,“你们回来的时候,他已经明显快要撑不住了。” “金先生应该是拿到了「那个」。” “哦哦,「那个」啊!”侠客恍然大悟,“我还以为它当时并不在场,因为如果有人把它收集齐了,肯定是个大新闻,所以我当时觉得只是一个幌子呢。” “猎人协会出动的话,应该就有其他情报来源确认了吧。”库洛洛说,“不过在进入这个梦境之前,我也只是有五成的把握,但现在看起来……” 他们说着谜语,我很想维持自己的漠不关心,我还没有从刚才的冲击中缓过神来。但在这个地方,我的不关心反而是一种任性的推卸责任,我已经知道了。 所以我顺着他们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周围无论是树木还是岩石,乃至生物身上的纹路和图案都不是随机的。它们明显遵循着某种规律,而这份规律就是—— “是乐谱。”我说,“他拿到了《黑暗奏鸣曲》的乐谱吧?” “哦哦!小a,你终于回来了,欢迎加入讨论。”侠客说。 飞坦沉默地看着我,我看过去他也不收回目光,我感觉他仿佛想要说什么,但等到最后还是只有寂静。 “如果不仔细看的话,那些纹路确实就像是普通的树文、斑点,或者青苔和水渍,但只要仔细看……就能发现它们在描述一个乐章。” 库洛洛话音刚落,我就隐隐感觉到整个梦境世界都低鸣着唱起了一个声部。 最初是几个轻轻的琴音,紧接着是弦乐的波动,随着我们的走动,乐谱的不同片段被奏响。 望前走几步是和谐的乐声,稍稍偏倚,和弦又发生了变化,然而一旦走的方向不对,美妙的音乐就变成了刺耳的噪音。 “看来,按照乐谱的演奏方向走下去,就能达到梦境的中心。”库洛洛说。 “这下可糟糕了,我对音乐一窍不通啊。”侠客说,“阿飞,你呢?” 飞坦摇了摇头。 “这下只能靠团长了。” “我对《黑暗奏鸣曲》了解的也不多,”库洛洛说,“这份乐谱在市面上流传的版本大多是赝品,如果之前李司木演奏的是其中一个乐章,我们许可以尝试——” “不行的。”我说。 所有人都看向了我。 “小a?”侠客问,“有什么问题吗?” 我在一条路上走了几步,钢琴的前奏响了起来。接着又退回原地,走向另一个方向,是小提琴的乐声。 “诶,乐器不同。”侠客眨了眨眼。 “是不同声部。”我说,“我不知道你们对《黑暗奏鸣曲》的了解有多少,但是据我所知,有人在听完一整个乐章之后身体直接因为诅咒发生了异变。我们没有听完整个乐章,所以受到的诅咒程度并不深,但如果顺着乐谱方向走动,真的听完一整个乐章,就不知道会变成什么样了。” 飞坦看了过来:“你知道得很详细。” “你不是也知道吗?” 库洛洛沉默着。 我对侠客说:“你应该也知道的。” “诶?”侠客指着自己,“我吗?” “不要演戏了。”我有些疲惫地说,“你们都知道的吧?你们知道李司木的演奏会把我们带到这里,知道这之后会发生什么,是出于某种目的才来的。” 侠客说过,李天破得到了一本书,根据书上的记载,用魔王血脉打造的乐器演奏魔王的奏鸣曲,就能够打开通往魔界的大门,被唤醒的魔王就会实现演奏者的一个愿望。 不过他对于书中预言的解读出现了偏差。打开所谓「魔界之门」的并不是魔王血脉打造的钢琴,也很难说完全就是因为《黑暗奏鸣曲》,而是因为我。 但是他怎么会知道书上写的是什么,又怎么知道李天破对书中预言的解读出现了偏差呢? 答案大概就是:他们看过那本书了。 书中写了有关这次事件的记载,他们想要通过这次事件获得什么东西。 我曾经在钢琴女孩的回忆中看到过,渡鸦把一本书交给了音乐家,许多年后,同样的书又辗转流落到了幻影旅团的手中。 “告诉我,那本书里写了什么?”我看着库洛洛,问道。 库洛洛的眼神很难读出情绪,一瞬间我以为他要否认,我们在漫长的瞬间里看着彼此,那个瞬间结束之后,他笑了。 “嗯,我们知道。” 果然。 “但是那本书是以叙事诗的文体书写的,”库洛洛继续解释道,慢条斯理的,但我却觉得他好像心情很不错,“使用了古代盖尔玛语,用了许多隐喻和我们并不熟悉的意象。现在至少我们能知道,「永生的污秽」和「魔怪」指的多半就是不死的特性和我们遇到的那些‘怪物’,但是「魔王的血脉」直到现在还很难确定到底是什么,”他摇了摇头,“相信我,除了知道李家是关键的触发点以外,我们知道的并不比你更多。” “至少你们应该知道这个地方叫什么名字。” “古代的名称是多彻赫斯特。现代这个地方叫瓦堤克兰,是一个宗教城市。” “我以为它是国家。” “历史上,它在城市和国家之间摇摆不定,有时为了维持教会的中立性,会让这个地方独立成国,但在我们的时代,它是艾特利亚的一个自治区域。” 说实话我不知道艾特利亚是哪里,这是个没有在漫画中出现过的国家。但我隐约记得在路边的旅游传单上见到过,那是一个古堡、教堂和遗迹的国度。 “但是因为《多彻赫斯特之光歌》描写的内容过于离奇,人们往往倾向于将它归类为幻想文学。现代学者多倾向于将诅咒和魔王解读为爆发的疫病,因为水源被污染,导致许多人患病……”库洛洛顿了顿,开始背诵书中的一个段落。 「听我言昔日事——那是黑炎覆地的年代, 魔王律图姆斯自深渊而升,诅咒这片信仰之土。 死者不死,腐者啖人,疯者成怪, 天光闭目,群星坠落,众神弃庙不返。 多彻赫斯特沉于夜色,坠入时间遗忘的雾谷。」 “比我想得直白多了。”我说,“几乎就是我们遇到的情况。” “谁能知道这本书是写实风格的呢?”侠客哈哈笑道。 “既然你们知道,为什么不早说?”我说,“书里有没有写到怎么解决这个问题。” “应该和梦境有关。”库洛洛只留下这一句话,似乎不愿意再多说。 我皱起了眉头,看向侠客和飞坦。 侠客一副“不要看我我什么都不知道”的表情,飞坦罕见地错开了我的视线,一副正在警戒周围的样子。 我叹了一口气。 “要回避《黑暗奏鸣曲》的诅咒应该不难……”我开口道。 “只要不按照乐谱的演奏顺序前进就可以了。”库洛洛接着我的话说了下去,“你说得没错,如果贸然按照乐章顺序前进,很可能会触发诅咒。当务之急是要找到金先生的所在,小a,”不知道为什么,他用一种鼓励的目光看着我,让我想起了大学时期的导师,“你有什么头绪吗?” 似乎是因为我之前的分析让他开始觉得应该把这个角色交给我。真叫人头疼,我明明不是一个智力型角色。但此时此刻,库洛洛、侠客和飞坦都安静地看着我,仿佛在等我发号施令。 也许这个梦境里还藏着什么其他的玄机,破局之法就在其中。库洛洛把这个机会给我,可能就像当年我导对我寄予厚望一样,不知道为什么他们都要对我这种咸鱼抱有如此不切实际的期望。 等着我说出什么聪明透顶的发言的你们要失望了。 因为我面无表情地从身上掏出了「魔女的留声机」。 “金给它装了gps系统。”我用平静如机械的声音说道,“这里是他的梦,我敢说,它可以带我们找到他。” 什么乱七八糟的迷宫,我有暴力破局的终点路线图就够了。 212、海市蜃楼 魔女的留声机是一个被做成卡牌的念能力道具,不知是能力者的缘故,还是后来金给它追加的附赠功能,它可以根据需求改变自身大小。如果这里真的是金·富力士的梦境,那么他应该对留声机的结构最为了解。 我带着这样的期待拿出留声机,开关的旁边还有一个按钮,按下去就能改变它的大小。拨动按钮之后,精巧的盒身发出“咔哒”一声,掀开的留声机内部竟然有一个小型屏幕。 屏幕上有网格状的经纬线,一个小小的红点代表我们所在的位置。 旋转时不同方向会传来不同波纹,就像雷达一样,波纹越强的方向则代表金所在的方位。 侠客相当感兴趣地凑过来,想要弄明白这是怎么回事。 我干脆直接把留声机给他让他带路,反正真正的留声机还在现实世界,这里只是一个梦。 穿过森林时,我们在远处看到了一座嵌在树屋中的房子。房子里亮着橙黄色的灯光,库洛洛提议进去休息一会儿。 这是在梦里,理论上我们并不需要休息,更不需要在梦里睡觉。 我更害怕的是,在梦里睡着反而会使我们跌进更深的梦境迷宫,再也无法找到出口。 “就是因为这样,才更需要休息。”库洛洛说。 也许他说得没错,这毕竟不是我们任何人一个人的梦。缠绕在各处的黑色五线谱和音符散发出不详的气息,仿佛会把人的精力一点点啃食殆尽,我们确实感到了疲惫。 走近树屋后,我忽然意识到,这里应该就是米特家的小酒馆。 推开门,温暖的橙色光芒驱散了黑暗。 “打扰了。”我在心里默念着,没想到以这样的方式来到了一直想去看看的地方。 小杰就是在这里长大的。 树屋将魔王的诅咒隔绝在外,令人感到安心和舒适。虽然亮着灯,但是酒馆里并没有人。侠客自顾自跑到吧台当起了酒保,给大家推荐今日特饮。 “阿飞,要来一杯吗?” 正在检查屋子细节的飞坦没搭理他。 “小a,怎么样?我手艺很不错哦。” “不用了。” “诶——”他好像很意外我会拒绝,有些失落地跨起脸来,但很快又振作起来,对着库洛洛做出摇酒杯的动作,“团长,怎么样,来一杯?” 库洛洛是唯一配合的人:“那就拜托了。” “好耶!” 侠客轻车熟路地从身后的酒柜拿出几个瓶子,反手将酒倒入短饮杯,从冰柜里铲出冰到摇酒器里,整套动作一气呵成,恍然间竟让人感觉像是专业人士。 但那边的声音逐渐远去,我在角落的五斗橱上找到了一张金的照片,照片里的他半蹲着,帽檐的阴影遮住了大半张脸,只露出亮得惊人的眼睛。 “这里不受《黑暗奏鸣曲》的影响。”飞坦的声音在旁边响起。 我拿着相框的手僵在半空,吹去上面的灰尘后,又把它放回原处。 “谁能想到,仅仅是持有《黑暗奏鸣曲》的谱子就会对人产生这样的影响。”我感觉自己的心情相当复杂,“我完全没发现他的状态有问题。” 金在我的印象中是百毒不侵的绝对强者,也许正因为漫画中从未正面刻划过他的实力,才让我有了这样的错觉。 即使戴着圣骑士的项链,他受到“诅咒”的影响也比我们其他人更深。我怀疑,如果撸起他那身裹得严严实实的衣服,应该就能看到和旋律手臂上一样的印记。 “没有发现是正常的。”飞坦说,“他隐藏得很好。” 他竟然没有趁机讽刺,我相当意外地看向他,而他也正在看我。 上一个梦境里发生的事情回闪在眼前,我眨了眨眼,转过头。 “你之前——”他开口。 “我什么都没看到。”我打断他,吸了一口气,转回头,对他展露标准社畜微笑,“最后那个房间里,我什么都没看到。” 那双金色的眼睛像是藏在黑暗森林中的捕猎者,后退一步之后才能看到,他的眉头微微皱起,仿佛想用锐利的目光切开我的面具。 “我们这样就可以了。”我回头,看向正坐在吧台边说话的库洛洛和侠客,“……你的同伴在那边,不是吗?” 我相信他能够理解我发出的信号,就像我明白他为什么会突然抓住我的手又松开。 之前在梦里,他给我看到的东西是一份警告。 “这就是你的答案吗?”他说。 我不知道还能怎么更清楚地告诉他,我和他们并不是同路人。他们是充满魅力的反派角色,而我则是一个被卷进麻烦的普通人。 “库洛洛对我发出了邀请。”我说,“我拒绝了。” 飞坦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不知道他需要我帮他去做什么,”我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但考虑到是他,我也许可以猜到大概——肯定是什么惊世骇俗的事情吧,他可能不把时空和因果放在眼里,但我不能,我很……害怕。” 现在这一切已经再清楚不过了:库洛洛想要我的能力。 「我需要——把这样的东西抓在手里,无论用什么样的方式。」 无法抓住的东西,也许是已经结束的过往,也许是构成这个世界的某种更加基本的东西。当他看向我的时候,他在透过我看向什么更加遥远而庞大的东西。一个能够帮助他完成他决意要做的事情的东西。 “等离开这里,我们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说话了,不是吗?”恍惚间,我好像不是在对他说,而是在对自己说,“他想要的东西我不会轻易放手,也不会去配合。对他——不,对你们而言,这种东西是无论如何都要得到的,不择手段,这样才是旅团,对吧?” 如果利益发生了冲突,就不再是朋友,而是敌人。 说到底,我们也从来不是朋友。 我们只是在友好的边界上来回试探,在没有必要的时候不撕破脸,和大多数人一样。 飞坦没有说话,只是冷静地看着我。 我对他弯了弯嘴角。说实话,我不确定自己的表情是什么样,但我能感觉到脸颊两侧的肌肉十分僵硬。 耳边的笑声轻得像飘过心口的羽毛。 飞坦收回手,插在外套的口袋里。 “难看死了。”他说,“你在发抖呐。” “所以我说了,我很害怕。”我感觉自己像一个解释不清楚方案的乙方,对着ppt翻来覆去地讲,“我害怕后果,害怕做错选择。我本来就很胆小,不然我们也不会被困在这样的地方了!” 如果我不是个胆小鬼,最开始就不会被吓到精神崩溃,金手指也不会暴走,也不会出现后面这一连串的事情。 如果库洛洛和旅团想要这份力量,我没有自信能够保住它。 我无数次想丢掉它,却都失败了。 向其他人求助? 我总有一种感觉,这样做只会让情况变得更糟糕。 这是我的问题,我的能力,我必须自己去面对,去解决。 说到底,我还是不信任他们。 无论是旅团,帕里斯通,还是金。 在这短暂的几秒钟里,我忍不住反思了一下自己的人际关系。为什么我结识的都是些靠不住的人?反过来讲,大部分小说主人公到了这个阶段都有了可以推心置腹的朋友和伙伴,而我呢? 我必须要调整自己的交友策略了。 “阿飞。”这次我明显感觉自己的心情和语气都变得平静了许多。我对他撸起袖子,做出充满干劲的姿势。“虽然很菜,但我是不会轻易认输的,所以如果……你尽管放马过来就好!我这个人没什么别的优点,之所以能通关《黑暗之魂》完全是靠硬磕,几十次不行就几百次,几百次不行就上千次,总有一次我会赢得胜利。” 飞坦好像愣了一下,但那短暂的瞬间似乎只是我的错觉。 “这可是你说的,不要后悔。”他最终说道。 * 在温暖的树屋里,我们获得了充分的休息。 我想着,总有一天我要去鲸鱼岛见一见米特,当面感谢她开了一家这么棒的小酒馆。 飞坦回到了侠客和库洛洛那边,三只蜘蛛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我再次拿起那张金的照片,总觉得好像有点在意,为什么这张照片会在这里呢? 我知道照片本来就应该在这里,漫画里就是这样的。但这是金的梦,而不是小杰的梦,也许他后来回过鲸鱼岛,然后在梦境中还原了米特的家。 他想要告诉我们什么吗? 我翻过照片,发现相框有些不稳,好像被人打开过。 打开相框之后,里面的照片有一行小字。 「留给你的东西在第二个抽屉里。」 我把照片放好,打开了第二个抽屉。 这是—— * 短暂的休整过后,我们继续沿着梦境铺设的道路前进。 越是靠近魔女的留声机指示的位置,就越能看到乐谱和上面的音符密密麻麻地纠缠在一起,盘绕在树干和地面上,甚至不需要方向指引,也能看到它们都指向同一个方向。 在乐谱的中心,被飘动的音符紧紧地束缚在中心的那个人几乎看不清身影,浑身都是飘动的黑色线条,但很显然,他就是我们要找的人。 金·富力士。 “哎呀,这下可麻烦了。”侠客说着把缩小的留声机又抛回给我。“这些音符可以被斩断吗?” “没必要吧。”飞坦说着,指了指旁边阴影中那丛熟悉的黑色的森林。“出口就在那里。” “你们要把他丢在这里!?”我不可置信地看着飞坦。 “可是,他变成这个样子,我们也没办法了呀~”侠客一摊手,说道。 旅团的不配合程度还是刷新了我的认知。 库洛洛分析道:“按照之前的逻辑,我们每个人的梦境都是相连的,那么现在还剩下的就是——” “幕后主使。”侠客笑嘻嘻地接道。 库洛洛点了点头。 “从那里出去,也许就能找出对我们进行攻击的人。”他顿了顿,又补充道,“我们目前找不到很好的办法恢复金先生的状态,与其强行带上这个负担,不如等我们解决源头之后回到现实世界,再找除念师或者其他方式解决这个问题。” 虽然他说的好像很有道理,但我还是觉得有些不对。 “诶,小a,你不来吗?”侠客探头探脑地问道,“我们要走了哦。” “不用管她。”飞坦说。 “那好吧,你和金先生在这里等我们解决完再回来。” 侠客说着,弯身钻进了黑色的通道。 库洛洛对我露出了一个微笑,同样转身离开了。 最后剩下飞坦和我面面相觑。 “你不去吗?”我问他。 “……” 他似乎想要说什么。 “去吧,你的团长在等你。” 他离开,最后又回头看了我一眼。 我对他挥了挥手。 “拜拜。” 他皱起了眉头。 “你……” “我们待会儿见。”我说。 * 飞坦离开之后,我掏出了从树屋拿出来的东西。 这个东西我很熟悉,作为看过漫画无数遍的人——这个被念封印的盒子里装着什么我再清楚不过了。 对着盒子使用“练”之后,封印松开,一个rom卡,一个指环,还有一个磁带掉了出来。 这是金留给小杰的东西。 这里没有播放磁带的东西,我试着把磁带放到留声机上,但显然留声机无法播放磁带。同样的,rom卡也没有用武之地,唯一剩下的就是那枚戒指。 我戴上指环,轻轻喊了一声:“book。” 果不其然,《贪婪之岛》的魔法书出现在了我的面前。 “难道连这个也是你想好的吗?” 我问那个被乐谱缠得密密麻麻的人,但是显然他现在无法回答我。 “你是知道我不会把你丢在这里,真过分啊。” 在金把“魔女的留声机”交给我之后,我问过他,这个不是《贪婪之岛》的指定卡牌,为什么还能被卡片化? 「卡片化本身和游戏没有太大关系,」他解释道,「理论上,所有的东西都可以被卡片化。」 「所有的东西,那人也可以吗?」 金冲我咧嘴,笑了出来。 所有的东西都可以被卡片化——念能力可以,物体可以,人可以,甚至,梦境也可以。 当我把他变成卡片的时候,整个梦境都在颤动。 乐谱上的音符挣扎着想要逃开,却还是被吸进卡片里。 黑色的细线从梦境中褪去,笼罩着整个梦的阴影终于散去,连带着被缠绕的人也变成一张薄薄的卡牌,飘落在地上。 我忽然觉得我应该有一根魔法杖,对着牌大喊一声:“恢复你原本的样子吧,库洛牌!”我摇了摇头,把这个不合时宜的念头甩开,附身捡起了那张牌。 卡牌上写着:「梦到魔王乐章的遗迹猎人」 213、赌注 我带着被封印成一张卡牌的金·富力士穿过狭窄的通道,前往下一个梦境。 身后失去了主人的梦境逐渐崩塌,消散,最终和黑暗的树林融为一体。 只有前方狭窄的光点指引前进的方向,当我终于穿过树林组成的隧道之后,来到的是一片宽阔的平原。 在淡紫色天空的映衬下,风吹过金色的草坪,掀起点点萤火虫一样的星光,弥漫在空气中。 这里又是谁的梦? 一些光点聚集到我的身边,仔细一看,就能看到许许多多个我曾经做过的梦:会飞的梦,和家人团聚的梦,童年时期的梦,成为骑士的梦,被追杀的梦…… 这些梦围绕着我,想要亲近我。 我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它们聚集到我的手心。 在指尖触碰到其中一个梦境的瞬间,一把长剑出现在了我的手中,是之前骑士戏服的佩剑。碰到另一个梦境,我忽然感到自己的身体变得无比轻盈,一阵风吹过,我就这么随风跳到了高处。 好像每一个梦境里都有一种可以被借用的能力,我灵机一动。 “book。” 被召唤出来的卡牌书里还只有一张牌,但是随着靠近我的梦境不断增加,里面的卡牌也在不断增加。 直到最后,卡牌书里放满了各种各样的梦。 虽然不知道会派上什么样的用场,但多囤点资源总是没错的。 就在我乐此不疲地搜刮地图的时候,其他人的梦境也乘着风飘到了我的面前。 * 一个母亲生下了自己的孩子。 她只是众多的母亲之一。 她原本知道属于自己的命运将会是什么样子,但是在看到孩子的瞬间,她改变了想发。 她想要这个孩子能够自由自在地生活。 不要像她一样,被规则束缚在原地。 在这个被诅咒的王国,享受优渥生活的代价就是进行净化的仪式。 所谓净化的仪式,就是让两个未受污染的人互相结合,诞下纯净的后代。 身体强健者则需要继续进行净化的仪式,虚弱的子嗣则会成为养分,分享给饥饿的子民。 教会负责将神圣的血肉分享给众人,纯净的灵魂与血肉将会净化受到“污染”的灵魂。 母亲的反抗不被接受,人类孕育生命的周期实在太过漫长,在不间断的重复,令人绝望的,永不终止的地狱中,她终于拥有了一个强壮到可以允许被活下来的孩子。 伊瑟德拉。 她的伊瑟德拉。 但是那个孩子很快也被教会带走,她将在那里学会如何维持这个国家的根基,如何进行净化的仪式。 在这个地方,维持生命的纯洁和延续后代是必要的。 如果没有新的生命降生,这个地方将完全被死亡统治和吞没。 在这个不再有人死去,而是会随着不断腐坏的□□逐渐崩坏成为怪物的世界中,为了维系微弱的平衡,人们展现了超乎想象的残酷的努力。 但是母亲不想要继续努力了。 打破平衡也无所谓,让一切就这么崩坏也无所谓,不要让她的孩子再进入这样惨痛的轮回了。 但是,伊瑟德拉为什么要用那样的眼神看着她呢? 那样不认同的,仿佛她是一个怪物一样的眼神。 她不是怪物,她只是不想让这个噩梦再继续下去了。所以—— “你不是我的女儿!”她大喊道,“我的伊瑟德拉在哪里!?”她对那些穿着宗教服饰的人大声喊道:“恶魔!你们就是一群恶魔!你们把我的女儿带到哪里去了!?” 但是没有人听到她的哭声,没有人能听懂她的话。 “是魔王……一定是魔王诅咒了我们。” 于是她又开始做梦,梦中世界上人有生有死,离别与重逢,没有净化的仪式,也没有腐烂却无法消失的血肉。 她闭上眼睛。 沉入梦中。 * “我的好朋友去哪里了?”小女孩问道,“你看到我的朋友了吗?” “我看到她去找药师了。”农夫指着一个石头搭建的房屋说道。 女孩去药师的房屋,敲响了门:“伊瑟,你看到我的朋友了吗?” 房门打开,竖着金色麻花辫的公主探出头来:“她想要找到阻止腐烂的药物,但是我已经没有了。” “是你之前说的那种药草吗?圣河源头的树林里也许还有,但是那里也有很多野兽。”女孩说,“我怕她遇到危险,伊瑟,你可以和我一起去找她吗?” “好呀。” 两人前往圣河源头的树林,这是少数没有被污染的土地,树木和草地的颜色还是一片翠绿。 森林深处传来一声尖叫,两个女孩迅速赶上前去。 女孩的朋友躺在一片空地上,一只像狼又像鹿的生物正在啃食女孩柔软的内脏。 伊瑟德拉掏出麻醉剂,趁着那只动物大快朵颐的时候注射到它的后腿上。 失去了行动能力的兽类呜咽一声倒在地上,两个女孩急忙赶去看另一个女孩。 她失去了半边内脏,一条腿和一只手,但是并没有死。 那是当然的,因为这里没有死亡。 女孩和伊瑟德拉把朋友带回村里,伊瑟德拉帮她缝好身体,用木枝做了义肢,棉花填进内脏。女孩和朋友又可以一起玩耍了。 “太好了,谢谢你,伊瑟!”女孩说。 她的朋友也说:“谢谢你,伊瑟。” “不客气。”伊瑟德拉说。 女孩并没有失去自己的朋友,她们可以是永远的朋友。 她做着这样香甜的梦。 梦里,她们三人在河边玩投石子,欢快的笑声随着石子一同敲响水面。 * 扑通。 一滴水落在圣杯中。 圣河的源头有一座山,山脚下是一个小木屋。 以小木屋为中心,整个空间都仿佛被扭曲了一般。取水的教士又回头看了一眼,扭曲消失了,仿佛一切只是他的错觉。 等他取了水回去,又有人找来。 干净的食物太少,总有村民无法忍受饥饿,干脆选择破坏自己的□□。 “这样更好受一些。”他们说。 教士也想要那样,据说当你的身体腐坏到一定程度,就什么都感觉不到了。 但是作为神的仆人,他们无论如何都必须保证自身的洁净。如果发生了腐败,宁可活着走入熊熊燃烧的烈火,把灵魂依附的□□烧作灰烬。 或者切除腐坏的部位,把剩余完好的血肉贡献给饥饿的人民。 如果民间有新生的儿童,也会自动被纳入贵族的保护势力。 但总有人不同意,即使在这样的世界里,也有许多人不愿放弃自己手中的权势。 在他的梦中,燃烧的火光照亮了夜空。 “魔王……” 只要消灭了魔王,这一切是否就能结束了呢? * 魔王。 这个概念是从什么时候起出现在了所有人的记忆中呢? 也许是从某个时刻开始,他们都不约而同地做了一个关于魔王的梦。 梦中出现的那个身影被猩红的颜色笼罩,消失的时候又留下了一个黑色空洞。 空洞不断的扩大,最终笼罩了整片土地。 …… … 无数的梦境,无数的人。 当我把视线从那些悲伤的、快乐的、诡异而又千奇百怪的梦境中移开,抬起头来时,看到淡紫色的天空上,代表梦境和灵魂的亮光像流星一般滑向远处。 顺着星光落下的地点看去,远处是一座高耸的城堡,几乎是现实中城堡的镜像一般。 唯一的不同是,那座城堡周围笼罩着黑红色的雾气,透出一股不祥的气息。 没错,就像是魔王的城堡一样。 “许多人对于魔王的想象创造出了那个东西。”库洛洛说着,侧过头对我露出笑容,“你来了。” 因为可以飞起来,所以我很快就找到了正在朝“魔王城”前进的那三个人。 “这里应该是某种集体意识的空间吧。”他说,“人们潜意识之中的梦境世界。” 飘散在空中的梦境通过这个空间连接在一起。 “那些关于魔王的传说,对于诅咒的恐惧、噩梦,共同构成了所谓的——魔王。”库洛洛喃喃说着,抬头看去,那些光点像被吸引一般落入漆黑的城堡,“看来我们也找到「黑洞」的所在了。” “谁能想到所谓的「黑洞」竟然会是在梦中呢?”侠客感慨,“所以把我们拉进梦中的,就是那个‘魔王’吗?” “到底是不是,去看看不就知道了?”飞坦不屑一顾,然后朝着侠客伸出了手,”愿赌服输。” 侠客哭丧着一张脸:“我怎么知道她真的会追过来找我们啊!”他转而对我说,“是不是啊,小a!你怎么会抛下同伴不管?我是相信你的!” 我揉了揉耳朵:“好吵。” “呵呵。”飞坦的笑声中多了一丝得意。 侠客叹气,伸手抓住环绕在他身边的一个梦境光球,塞到飞坦手里。 飞坦眯起眼睛,看到梦中巨大的喷火龙满意地点点头,把这个梦收进了自己的口袋中。 “报酬收到了。” “你们在拿梦做赌注?”我问。 侠客凑过来:“怎么怎么?你感兴趣吗?现在入股还不晚哦——!” “下一个就赌——那个魔王到底是谁——怎么样?” 绿色的眼睛笑起来,我们来到了漆黑的魔王城堡下方。 巨大的蜘蛛怪物从天而降,劈砍的利爪在在空中划出一道阴影,瞬间被巨大的火柱吞没成为焦黑一片,爆炸的冲击混合着热浪掀起金色的短发,照亮了他脸上的笑容。 “谁先打倒魔王,谁就能任意从其他人的梦里挑选一个拿走,怎么样?” “你们竟然背着我在玩这么有趣的游戏,真过分呀。” 火光散去之后,不该出现在这里的第五个人影出现了。 帕里斯通·希尔穿着标志性的条纹西装,露出标志性的灿烂微笑,双手背在身后,站得笔直。 “加我一个,好不好?” 214、金色梦乡 就像所有的侦探故事在真相大白之前都要有一个前置章节一样,侦探总要大费周章地让所有关键人物齐聚一堂,然后煞有其事地说上一句:“凶手就在我们之中。” 只可惜这不是一本侦探小说,我也不是侦探。如果我是的话,恐怕也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后知道真相的侦探。 只不过此时此刻,如果算上被我揣在口袋里的金·富力士,我们几乎已经凑齐了所有的主要角色:帕里斯通、库洛洛、飞坦、侠客,还有我。 看到我疑惑和震惊的目光后,那个该死的金毛老鼠把笑容对准了我。 “我只是做了一个梦,”他说,“当我发现自己在做梦之后,穿过隧道就来到了这里。” 我警觉地问:“你梦到了什么?” 他的笑容逐渐加深:“梦见了你。” “停。”我伸出手拒绝,“我不想听。” “你不想知道我是怎么发现自己在做梦的吗?” “一点也不想。” “真遗憾。” 侠客说要猜魔王的身份,但我可不想和这群人精竞争。尤其是库洛洛,他看过来的眼神让我觉得他绝对还有什么信息没有告诉我。 笼罩着魔王城的黑雾变出无数的怪物大军向我们袭来,侠客和飞坦从各自的梦中召唤出电子飞龙、吃豆人和让人头皮发麻的慈善家和它们战斗,一时间场面混乱异常。 一只怪物从库洛洛身后发起攻击,他脚下的影子伸出许多黑色的手将怪物缠绕、撕碎。 作为一手体验过那些黑手的受害者,我实在不愿再看。 “不要移开目光。” 一道剑光闪过,飞坦劈开了从我的视觉死角冲来的几只怪物,我忍不住眯起了眼睛,预想中的鲜血并没有扑面而来,因为那些怪物更像是由烟雾构成的。 只一个瞬间,我借着风跳起来,用手里的长剑斩断扑来的黑雾。 飞坦留下一个眼神,很快又回到厮杀中去。 从高空俯瞰,下面的世界一片眼花缭乱。激光、火焰、还有穿梭在其中,让人看不清速度的攻击。每次被斩断,黑雾凝成的怪物都会分裂开来。一只变成两只,两只变四只,如同浓稠的噩梦之海席卷而来。 金色的梦境被雾气缠绕,染上暗色的光芒,逐渐被黑雾所吸纳,又变作新的怪物袭击平原上的不速之客。 战况丝毫没有缓解。 显然他们也意识到了这点。 被浓稠黑暗包裹的草原上,一个金色的圆以男人为中心隔绝开来,是帕里斯通。 奇怪,那些怪物并非没有向他扑去,而是—— 我忽然明白了。 用梦魇对抗梦魇,当然不可能会有效。 能够对抗噩梦的,当然只有幸福的梦境。 我乘着一阵风飞向上空,喊一声“book”召唤出了我的魔法书。 夏夜中的刨冰,温暖的海水,从中间挖开的西瓜,欢笑的回忆。 我把像棉花一样的梦境撒向空中,金色的光芒以这些梦为中心回荡在漆黑的噩梦之中,绽放出柔和的色彩。 把暴力变成糖果,火焰变成烟花,坚硬变得柔软。 让仇恨在温吞的犹疑中被玩笑冲散,无法消失的痛苦蒙上遗忘的色彩,一切都变得轻飘飘的,平凡到有些无趣的美梦以它们为中心,荡漾在整片金色的平原上。 我把我做的梦分享给这里的所有人。 今晚,愿你们都能做一个好梦。 * 被金色光芒包裹的梦境恢复原样,黑色的雾气明显淡去不少。 我落下时被一双手稳稳地接住,一抬头,正好对上了帕里斯通的笑脸。 “我就知道,你肯定能做到。”他说,“毕竟,我能够抵挡它们,也是多亏了你。” 我不想听这些。 “你早就知道?” 他摇了摇头,顺应我的意思,把我放下来,收回双手,背在身后。 “但是他们就没那么幸运了。” 他看向被梦魇缠身,略显狼狈的另外三人。 然而也许是他看到的东西让他感到惊讶,又或许惊讶之余也有了然。从蜘蛛三人所在的位置,那些漆黑的梦魇化身像是被擦除了一般。喷火的巨龙变成吸尘器和扫把,暗影魔抓变成了水枪和橡皮擦,五颜六色的清洁战士用清扫能力将噩梦清洗一新,逼得暗色的雾气节节败退。 在金色的梦境和清洁战士的夹击之下,梦魇大军终显颓势,仿佛意识到这样并不能取得胜利一般,黑色的雾气都被聚集回城堡中心,巨大的魔王终于现身。 “诶,没人觉得这个魔王似乎很像一个人吗?” 操控着巨大扫地机器人清扫黑雾的侠客感慨道。 所有人的视线都不约而同地看向了我。 “我现在修改猜魔王身份的答案还来得及吗?” “来不及了!”我对侠客做了个鬼脸。 “魔王的形象是那时出现在人们噩梦中的那个人,”库洛洛说,“但是现在她已经不在那里了,留下的只有一个黑洞,和因此而聚集起来的恐惧与不安。” “那不是你,而是生活在这里的人们,对于魔王共同的畏惧与想象。” 也许是我想多了,但库洛洛这么解释就好像是在安慰我的情绪一样,他实在没必要这么贴心的。 他那么说,就像是在说那个怪物不是我。 但我知道,他说的并不准确。 “这下可头疼了呀。”清洁战士在巨大魔王的攻击下一个接一个被拍散,侠客在旁边嘟囔道,“万能的小a,你还有什么办法吗?” “我这里还有一个涂鸦大王,可以为你们争取到一些时间。”库洛洛说。 他说“你们”。 我扭头看帕里,他笑起来,附身到我耳边,小声说了一句。 「金先生给你的那个东西,你还带在身上吧?」 一瞬间我以为他在说我的g.i.指环,但很快就意识到他说的是另一个东西。 「魔女的留声机。」 我睁大了眼睛。 是的,魔女的留声机可以广播使用者的心声,如果把它放大到最大,用它来把选好的梦境广播出去,冲散众人的恐惧,也许就足够对抗魔王! 可是,到底要是什么样的梦,才能够抵消人们对于魔王、死亡、诅咒、污染和腐败的恐惧呢? “那就这么定好了!”侠客竖起食指,相当愉快地说道,“我们和团长的涂鸦大王一起转移魔王的注意力,小a和前副会长可以骑着我的龙,从另一个方向发起攻击!” “你的龙?”飞坦挑眉。 “喂喂,那只龙可是我先梦到的哦!”侠客撇嘴,“阿飞你真不够意思啊,就算作为赌注送给了你,那也是我的梦呀。” “呵,倒也没错。” “那我们出发咯!” “等——!” 但是我话还没说完,他们就朝着魔王发起了进攻。三人配合得天衣无缝,如果不是有着绝对的信任和多年的配合,是绝对无法达成的默契。 另一边,帕里斯通也拉着我跳上了巨大的龙背。我背靠在他怀里,手里抱着几乎有一人大的留声机,风刮过面庞,金色的梦境构成的草坪迅速从脚下掠过,在这个梦境的世界里,就连太阳都是一个滚烫的梦。 我们眼看着就要撞上巨大的魔王,但无论是冲在前面的三只蜘蛛,还是我身后的这个疯子都好像忘记了一件事。 一件最关键的事。 那就是——我还没有选好用哪个梦! 但他们都好像完全不介意,甚至还加快了前进的速度。 我不得不让自己的大脑飞速运转起来:什么样的梦境才能够抵御恐惧? 要对抗死亡的恐惧,也许是新生的喜悦? 或者,勇往直前的勇气? 高尚的信仰? 但是这些,我全部都没有。 我自己都怕得要死。 我害怕死亡,害怕失败,害怕被人讨厌。 何止。 我甚至害怕生命,害怕成功,害怕被人喜爱。 若要谈及勇气,我所拥有的也不过是半吊子的勇气。狗急了跳墙的勇气。那种东西,与其说是“勇气”,倒不如说是一种豁出去了的自暴自弃。 一种死马当作活马医的、不管不顾的蛮力。 我没有高尚的信仰,不相信人性,我所拥有的不过是最为平庸的、俗气的瞬间。 用这些渺小的瞬间去抵抗人们长久以来对于死亡和生活的恐惧,真的能够成功吗? 恐慌的情绪再次从胸口升起。 没错,如果我用那种微不足道的快乐去对抗如此庞大的恐惧,那么我和那些傲慢的人又有什么区别呢? 没有区别,因为我无法摆脱自己的傲慢。 就好像有人说想要放弃生命,我却只能想到一些陈词滥调,对他说:想想那些爱你的人,想想你错过的美味,想想星期天的太阳。 身处痛苦之中的人会不知道这些吗? 这些快乐太小了。 “没关系的。”帕里斯通握住了我颤抖的手,“我相信你。” “失败了也没关系。” “凭着感觉去做吧。” * 那是什么时候的梦呢? 它本身并没有什么特别的。 没有刺激的追逐战,没有绚丽的想象,没有温馨和快乐,甚至还有一点无聊。 梦中我下班回到家里,狭窄的出租屋很自然地就变成了孩童时期的卧室。 卧室天花板上还留着我心血来潮时画的涂鸦。 当然了,现实中这些涂鸦早在重新装修的时候被新的油漆覆盖了。 家具的摆放也是回忆中的样子。 我知道自己还有很多要做的工作,但是就带着这样淡淡的安心和懒散躺在床上,想着,这些事情就放到明天再说吧。 馒头凑到我旁边躺下,我在梦里一边撸着柔软的毛发,一边无所事事地躺在床上,看着墙上的涂鸦发呆。 什么都不想,什么都不做。 就是这样无趣的一个梦。 * 谁能想得到呢? 就这样一个最平平无奇,最无聊的梦,竟然能够击溃对于魔王的恐惧。 被留声机放大的梦境在所有人的意识中徘徊,一时间整个空间都变成灿烂的金黄色,连天空都变成了浅浅的金色,好像日出时的麦田,天地全部融为一体。 黑色的魔王逐渐消散。 在我强行让大家感受我的拖延症之后,仿佛整个世界都陷入了和我一样懒散又消极怠工的状态。 好累啊,明天再说吧。 今天就先这样。 凑合一下。 那么努力干什么。 意思意思得了。 周围仿佛散发着这样的情绪。 我的后背传来阵阵颤动,回头的时候,我看到金色的光芒洒在帕里斯通金色的头发上,他竟然大笑出了声,这个事情好笑到甚至让他笑出了眼泪。 “这有什么好笑的!”我感觉自己好像被嘲笑了。 但这只是让他笑得更大声了。 笑到用手捂住了脸。 下面,库洛洛和侠客也结束了战斗,朝我们挥了挥手。 巨龙降落,卷起一阵飓风,无数金色的梦境微粒被风扬起。 我从龙背上跳下来,和他们站在一起,看向最后散开的一丝黑色雾气。 魔王巨大的身影变小了,露出原本藏在里面的人。 只是一个普通人类的大小,有着普通人类的面孔。 “诶?”侠客发出不可置信的疑问声。 我能感觉到其他人也有惊讶,其实我自己也有一点。 不是很多,一点点。 * 就像所有的侦探故事在真相大白之前都要有一个前置章节一样,侦探总要大费周章地让所有关键人物齐聚一堂,然后煞有其事地说上一句:“凶手就在我们之中。” 直到现在,所有的登场人物终于凑齐。 笼罩魔王的黑雾散去之后,露出来的是一个少年的面孔。 那个少年曾被誉为天才,会弹钢琴,姓李,叫李阿福。 不,我当然记得他原名叫什么。 他被包裹在一个梦境之中,他正在做梦。 梦境周围的空间微微扭曲,我能感觉到那种熟悉的拉扯感,我们要寻找的“黑洞”就在那里。 “你们不要去。”我对其他人说,“这里交给我吧。” 我告诉他们,因为黑洞很危险。 但其实是因为,我不希望他们进到那个人的梦里。 我是说,如果我来到这里做的梦,都和你有关的话。 我知道是你在呼唤我,所以这是我们两个人的事情,不是吗? 所以我走进他的梦,李阿福对我说:“你来了。” 他说:“你是什么时候发现的?” 我说:“当你说你叫阿布拉比缇鲁翁尼木思利穆贝迪可西塔福的时候。” 他哈哈笑了起来:“因为我听过一首叫《达拉崩吧》的歌。恭喜你猜对了。” 只可惜这不是一本侦探小说,我也不是侦探。如果我是的话,恐怕也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后知道真相的侦探。 侦探不知道真相,并不是因为她没有察觉到真相是什么。 而是因为她不愿承认。 面前的魔王就是那个曾经邻居家的小男孩。 215、魔王的乐章 他先开口了。 “你好。” “我不好。” “为什么不好?” “因为你骗我。” “我没有骗你。” “但是你也没和我说真话。” “我没说,是因为你也没说。” “我没说吗?不然你觉得我为什么要叫你阿福?” “我以为只是为了配合韦恩庄园的设定。” “你明明知道我不会给随便什么人都安上这样的设定。” “真的吗?” 他看起来有些悲伤。 “你为什么会在这里?”我问。 “你呢?”他反问我,“你为什么会在。” “因为我拿了一把钥匙。” “我也是。” “你也是?” “嗯。” “你在那边的身体呢?你的家人呢?” 他摇摇头。 我皱起眉。 “你不会又——?” 我拿了钥匙,我本人直接穿越了。但是他拿了钥匙,却变成了李司木的样子。如果说我是原身穿越,他就是魂穿。他能魂穿,唯一的解释就是他已经死了。 对于一个有前科的人,我很难信任。 但是他不说话。 话题兜兜转转,怎么也转不到关键的地方。 “其实,我是来找你的。”他说,“这件事解释起来有些困难。” 他是李司木,但又不是。 有那么一段时间,他也忘记了自己是谁。 他好像迷路了,拿着一把钥匙在树林里走不出去。但是在那之前他也有记忆,他的记忆始于一个小木屋。 小木屋靠山而建,山的旁边有一条瀑布,瀑布垂下来的水潭继续向下,变作河流。 他和家人在山里过着简单的生活。 但是忽然有一天,他的梦里出现了一个红色的身影。 红色的身影离开之后,在他灵魂深处留下了一个扭曲的空洞。 他感觉自己要被吸进去了,想要逃开却无法逃离。从那一刻开始他就陷入无法苏醒的漫长的梦。漫长得仿佛永恒。 梦中他在另一个世界,那个世界有着奇特的高楼大厦,并不亲密的父母,奇特的语言……和一个愿意亲近他的小女孩。 但是梦境断断续续的,又是他觉得他就是那个人,有时他又觉得那一切都是不真实的。 他爱上了梦里的那个女孩,但他知道这只是一个梦。 内心扭曲的空洞让他感觉十分痛苦,许多黑暗的想法从那里诞生出来。他觉得自己越是喜欢一个人,就越是希望她的世界里可以只有自己一个。 想要把她永远地困在梦中,即使是噩梦也无妨,只要能在自己的身边。 但是那样是不对的。 他必须要醒来,不能再继续做梦了。 但是在梦里要怎么醒来呢? 只要梦中的自己死亡,就可以在现实中醒来了。 然而这样的举动却会让她感到痛苦,他们吵架了。 他想:和我在一起会让你感到痛苦,那么分开就好了。 于是他们分开了,然而梦境并没有结束。梦境没有结束,她却不见了。 这时她的一个朋友找到他,给了他一把钥匙。 她说:“如果你想见她,就用这把钥匙回去吧。” “你的灵魂迷路了。”她说,“你在不属于自己的身体中迷路了。” “回去吧,这里不是你的世界。” “去找到她,她可以帮你。” 他回到了自己的世界,但是自己的世界是如此的孤寂又绝望。 “我的灵魂被黑洞困住了。”他说,“它困住了我的灵魂,我居住的土地,我们的时间和空间,一切都在永无止境的牢笼中开始崩坏。” 他还是无法从梦中醒来,但梦境的世界给他留下了一些小小的缺口。 从物理世界无法突破的黑洞的引力,在梦中却可以。 而人们的梦境都是相连的。 于是他穿过一个又一个梦境,终于来到了一个新的身体中。 这个身体的名字就叫做“李司木”。 和上一个世界不同,这个梦真实得让他难以分辨。有许多时刻,他甚至真的忘记了自己在做梦。 有时他甚至会想:黑洞、时间被静止的世界、那个奇怪的叫作“地球”的地方也许才是梦,那个女孩也是梦,从始至终他都只是一个叫李司木的少年。 但是因为他的母亲只会用空洞而麻木的眼神看着他,他的兄弟姐妹会因为痛苦而尖叫,他的父亲疯狂而不自知,他才会用那样的梦来麻痹自己的神经。 幻想着自己在一个叫地球的地方,会和同龄的孩子一起打游戏、看动画。 也许他爱的并不是她,而是她所代表的一切。 那些甚至会因为平凡而感到无趣的,无比珍贵的瞬间。 所以很多时候他甚至会觉得,真正在做梦的人并不是他,而是他身边的其他人。他的父亲、母亲,兄弟姐妹。 当他亲手杀掉那个男人的时候甚至没有什么感觉。 唯一的区别是,在那之后,他忘记了那些遥远的梦境,真正地作为这个叫做“李司木”的人存活下来。叫做“李司木”的人存活只有一个目的,就是摧毁那架用疯狂铸就的钢琴。 一想到那架钢琴,可怕的乐声就会在脑海中回响起来。 摧毁一切的音乐。 摧毁一切—— 直到他再次遇到她。 那些遥远的梦境又回来了。 “我觉得很不可思议,就好像梦里的人突然来到了现实中一样。” “对于你来说是梦,对我来说可不是。”我说,“我觉得你这样说很不尊重人。” 他笑起来:“你怎么还是这样。” “还是怎么样?” “不能多包容我一点吗?” “不可以。”我说,“你不能总是这样自说自话,活在自己的世界里。我们其他的人在你眼里都是什么?” 他眼中忽然闪起狡黠的光:“你想知道?” “我不想。” “不要这样,快说你想知道。” “不要。” “拜托了,老板。” “你作弊。” “我没有,是你让我喊你老板的。” “算了,那你说吧。” “你们是音符。”他说,“你们是音符,世界是乐谱。” 他说:在你出现之前,这些音符在世界的乐谱上写下了三个不同声部的乐章。 每一个乐章都是关于一种绝望,一种沉溺的疯狂和撕裂的空虚。 关于恐惧,嫉妒,愤怒。 “那时乐章一直是不完整的,就像我对于梦境的记忆一样。有时我能清楚地记住,有时却一点也想不起来。” “真巧,我也有点健忘。” “但是在我能够想起来的时候,我终于完成了最后的乐章。” “你给我写了一整个乐章?” “不,只有一个小节。” “真小气。” “但是这一个小节改变了整个曲子。” “诶?” “《黑暗奏鸣曲》。”他说,“当四个乐章分开演奏的时候,它能带来的只有无尽的诅咒和破坏。它是一面镜子,照出了我身边的世界。” “镜子照出来的往往是我们自己。” “也是。” “合起来演奏的话呢?” “嗯?” “你说分开演奏的时候,带来的只有诅咒和破坏,那么合奏的时候呢?” 他好像很开心,露出了这样的笑容。 “合起来演奏的时候,代表你的那一小节旋律会从始至终贯穿在整个乐章之中。”他说,“等到那时,诅咒就变成了祝福。” “真是奇妙啊,只是一小段不同的音乐,那么不起眼的变奏,就能变化如此之大。” “你是想说我不起眼吗?” “不,完全没有。” “啊……” 我的卡牌书突然打开,封印着金的那张卡牌来到了他的手中。 “喂!那是我的东西!” 他说:“但我可是魔王。这里的一切都由我控制。” “没想到你是这么狂妄的人。” “对不起,我不是故意的。” “不,你就是。” 他拿着卡牌,手指点着牌面。 “他拿到的不是完整版的乐章。因为《黑暗奏鸣曲》原本就是没有写完的曲子,他被诅咒了。” “你不是说写完了吗?” “嗯,写完了。” “什么时候?” “就在刚刚,”他又笑起来,“你把自己的梦境送给我的时候。” “……” “最后的一小节旋律终于完成了。” 随着他指尖的动作,卡牌中漆黑的五线谱和音符变成了耀眼的金色,从牌面中涌出,一种难以描述的激荡的旋律倾泻在整个梦境世界中,在这悠长的声音之中,还有几个轻柔的,不断重复的音阶,它们奇异地结合在一起,让人一时间听得入了神。 完整的《黑暗奏鸣曲》拥有四个乐章,分别由四种不同的乐器演奏。 长笛、钢琴、小提琴、竖琴。 在这个瞬间,那种难以用语言描述的音乐声来到了所有人的梦中。 等到演奏终于结束,我才发现自己脸上湿湿的。 “很开心你能喜欢。” 我能感觉到自己得到了什么东西,又失去了什么东西。 “友情大放送。”自称魔王的家伙摊开手说,“我很大方吧?帮你们解除了所有的诅咒。这下你可以带他们回去继续走剧情,不会被坑开得太大的作者因为不知道该怎么往下写坑掉了。” “喂。”我说,“打破第四面墙是我的工作,你不要抢台词。” “我就剩下最后这点戏份了,你让让我呢?” “什么?” “你要来帮我,不是吗?”他说,“你要来帮我,帮我结束永无止境的牢笼,帮我处理掉那个「黑洞」,不是吗?” “对,”我说,“因为那本来就是我应该干的事情。但是这和你的戏份有什么关系?你得给我好好的。” “嗯,谢谢你。”他诚恳地说道,“但是你现在的状态,没有办法处理那个黑洞吧?即使是现在,只是吃掉了一个黑洞,你的灵魂就已经濒临崩溃了。如果你再强行处理第二个,毫无疑问就会被碾碎了。 “但是我不一样。 ”在几乎永恒的时间中,我一直在学习如何与那个东西共处。你可以这样想:那个东西就像是掉入贝壳的沙子,你要学会如何控制住它,需要漫长的时间,但我已经学会了。我已经知道了把沙子变成珍珠的办法,那样就不会疼了。 “所以你只要吸收我的灵魂,就可以一举三得:你能够学会如何控制黑洞的力量,补充自己的灵魂空缺,还能替我结束永恒的折磨。” “……你一定要这样吗?” 他笑着说:“我想要和最喜欢的人永远在一起,可以帮我了却这个心愿吗?” “有点恶心,我不记得你是这么直白的人。” “是你教会我的。” “这种东西不学也罢。” “我们已经分手了,我没有义务和你永远在一起。” “但是你要处理那个黑洞,不是吗?” “你好烦。” “拜托了,这是一个魔王卑微的请求。” “你和谁学的译制腔。” “我觉得这不是很重要,”他说,“我想要从梦中醒来了。” “……” “你和你的同伴们也很快就要从梦中醒来了,留给你的时间不多了。”他说,“之后,你去找城堡后的一座山,山下有一个木屋,黑洞残留的力量就在那里,只要把它吸收,这个世界就会恢复正常。” “时间不多了?为什么——” 接下来的事情几乎是同时发生的。 自称魔王的前夫哥一号给了我一个拥抱,离别的话就这么在耳边飘散,有些刺眼的朝阳落在眼皮上,我睁眼看到的第一个人是库洛洛·鲁西鲁。 “小a?” 他把我扶起来。 “你们的念能力恢复了。”我说。 “是的。” “黑洞怎么样了?” “还没解决。” “还没有?” “嗯。”我说,“魔王灵魂里的那部分虽然已经控制住了,但显然那个黑洞在现实世界还有另外一半。” 他好像放心一样叹了一口气,对我露出笑容。 “那太好了。” 然后我注意到了他手上的《盗贼的秘籍》,以及穿透我胸口的利剑。 216、还算可以 飞坦和库洛洛对我发起了致命的攻击,所以触发了金手指的被动技能。 致命的攻击*3 致命的攻击*30 致命的攻击*300 ………… …… “你们有什么毛病?”我问对我发起无用攻击的蜘蛛们。 但是库洛洛只是认真地继续攻击,并没有太多废话。他肯定是知道反派死于话多,飞坦也知道,沉默是金地一秒挥出八百次剑。 如果我不是有金手指,现在肯定已经变成普通人肉刺身了。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我忽然感觉到了不对。这样的感觉刚刚涌上来,就和一口鲜血同时“哇”地从我嘴里漏了出来。 很痛,很难受。 是的这里是现实世界了,不是梦里,现实世界我的灵魂深受一粒名为“黑洞”的沙子困扰,当被动触发金手指的技能时,黑洞给灵魂带来的时空扭曲就会加剧。 “呃唔……” 金·富力士死到哪里去了,快点出来帮我一下。 但是这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我身边明显出现了时空的扭曲,我要被撕裂了。 “在黑洞的影响下,你不会死亡。”库洛洛贴心地解说道,“造成足够的扭曲之后,才能接触到我需要的那个东西,请见谅。” 见谅个屁。 但是我终于知道了他的目标是什么。 他的手指就这么穿透□□,接着扭曲的时空触碰到被我藏在灵魂深处的那个金手指。 红色钥匙,他想要的是那把红色的钥匙。 不知道他从哪里得知的消息,但他们处心积虑和我一起来到这个被黑洞扭曲的世界,就是为了在达成特定的条件之后取得红色的钥匙。 “你不是也为那份力量苦恼吗?”他说。 “没事的,在这之后,你就可以过上自己想要的生活了。”他微笑,“不用时刻紧张地盯着脚下,也不会不小心踩死蚂蚁。” 因为我自己就会变成蚂蚁吗? 好想告诉他你的这个比喻不是很合适,因为奇美拉蚁的蚁王比你们大部分人都更强。与其担心踩死蚂蚁,不如担心自己会不会被蚂蚁踩死。 可惜现在没有空让我给他讲一个笑话,因为我抓住了手上的圆盘。 时间暂停在他探手进来的那一瞬间。 倒带。 第二次。 “小a?” 我用尽全身的力气揍了他一拳,结果竟然被他躲开了。 现在我知道了,在梦里他之所以挨了我两下揍,是因为他当时根本懒得躲。 致命的攻击*3 致命的攻击*30 致命的攻击*300 ………… …… 倒带。 第三次。 我二话不说跑向金所在的位置。这家伙关键时刻根本靠不住,不知道是《黑暗奏鸣曲》的诅咒太强力还是怎么样,我甩了他三个大耳光打得啪啪响都喊不醒他,这家伙睡得跟个死猪一样。 你真的是世界五强念能力者吗? 致命的攻击*3 致命的攻击*30 致命的攻击*300 ………… …… 倒带。 第四次。 我已经明显感觉到有些疲惫了。使用那个手环本身就是在透支灵魂的能量。再这样下去不用致命的攻击*300库洛洛他们也能无痛达成目标,似乎有些本末倒置。 所以我在致命攻击*30的时候喊了停。 “等一下!”我大喊。 意外的是,这竟然奏效了。 “阿飞,你太不够意思了。”我说,“我救了你,你竟然要杀我。” 飞坦沉默地看着我。 “万一我被你们搞得魂飞魄散了怎么办?” “我可以把剩下的还给你。”他说,“我个人的性命并不重要。” 我快气死了:“你怎么能这么说?” 致命的攻击*300 ………… …… 倒……带。 第五次。 “小a?” 我好累,又累又生气。 我可以拿出钥匙,回到城堡的祈祷室里去暂时回避战斗,但是这并不能阻止这群人。 可以想见,在达成目标或者吃到苦头之前,这样的抢夺还会无休无止地持续下去。 魔王分给我的力量,已经消化了一些。 所以我摘下了眼罩。 三只蜘蛛不愧是敏锐的强者,在看到我眼中旋转的黑洞的一瞬间,警觉地退后了一步。 “已经够了。”库洛洛突然说,“这是……第五次,对不对?” 我皱眉。 他微笑。 “五次的接触,已经足够了。” 他手中出现一个红色钥匙的虚影。 “只有在因果错乱的世界里,才能够直接接触到灵魂的能量。”他说,“谢谢你。” 他抓住自己的两个团员,下一个瞬间就消失在了我面前。 是回到原本的时间了吗? 只是接触到也不行吗? 如果是这样的话…… 我抬手,想要再次触碰手环。 如果不能接触到的话,就把时间调回到更早之前。 将指针向后旋转。 这时世界忽然变成了灰色。时间静止了。 一根黑色的羽毛飘落在我面前。 一个戴着乌鸦面具,穿着羽毛斗篷的人出现在我面前。 “不要再回溯时间了。”无法分辨的声音从面具下传来,“再这样下去你就真的要死了。” 我停下了手上的动作。 “你是卡卡吗?” “……” “我凭什么相信你?” “你自己也能感觉得到的。” “我可以回到最开始的时候,或者找帕里斯通帮忙——” 乌鸦人摇摇头:“他不会帮忙的。” 乌鸦人继续说:“如果你找他,他会帮助库洛洛,你的能力会被完全夺走。你会失去它。” “为什么?” “你知道为什么。”乌鸦人说,“因为这样他才能抓住你。” 乌鸦人继续说:“现在他得到的只是你能力的一部分,是不完整的,我们还有办法对付他。” “你说得好像是我的同伴一样,可是是你把那本书给了李天破,让他做了钢琴。” 那个《多彻赫斯特之光歌》。 乌鸦人不说话。 “还是你把书给了旅团,让他们来这里追我。“ “那个不是我。” “不是你是谁?” “……我是你的同伴,请你相信我。”乌鸦人说,“我把书给李天破,是因为你有来到这个地方的必要。” “你需要学会控制住黑洞的力量,也需要及时清除世界上出现的时空扭曲。” “不然呢?” “不然第84章的事情就会重复发生。” 第84章?是时空结构被摧毁的那次! 我警觉地看着乌鸦人:“你到底是谁?不是卡卡吗?” “我不是卡卡。”乌鸦人说。 “你这样戴着面具,我没办法信任你。” “这个是必要的防护措施。”乌鸦人说。 “你不摘面具我就把手环往前倒了!”我说,“我不是在虚张声势,我说到做到!” “……” 乌鸦人沉默了。 乌鸦人叹气了。 “我知道,因为你已经这么做过十二次了。” 我眨了眨眼。 乌鸦人抬起手,摘下手套,那竟然是一只女性的手,手腕上有个和我一模一样的手环。 “我不能在这个世界出现太久,也不能和你有过多接触。”她伸手,摘下脸上的乌鸦面具,“面具是必要的防护措施,避免时空中的浓度上升,但是不摘面具你又不相信我,这下我们所在的这个时间就再也无法被访问了——啊、阿嚏!” 面具下是一张和我一模一样的脸。 我的下巴掉了下来。 我的眼泪和鼻涕也开始往下掉,浑身起疹子,又红又痒,感觉空气里好像全是山药粉,根本无法呼吸,她也一样。 “我靠!”我呆呆地说,“好,我相信你了。” 她相当委屈地把面具戴回去。 “你这套装备为什么这么中二?”我问。 “我有什么办法,这不是我说了算的。”她抱怨,“我和他们反映过很多次要更改样式,但是开发部门的人根本不听人说话啊。” “开发部门。”我呆呆地说,“你是说,未来的我还在给什么公司当社畜?” 如此灰暗的前景让我感觉人生无望,不如死了算了。 她警觉地伸出手,转动了一下手指。 …… “你这套装备为什么这么中二?”我问。 “因为我喜欢。”她说,“多帅啊!” “卧槽,以后我的审美会变成这种风格吗?” 好绝望,不如死了算了。 …… “你这套装备为什么这么中二?”我问。 我皱了下眉头:“等下,这个对话是不是发生过?” “没有,是你的错觉。”她说,好像生怕我接着这个话题说下去一样。她继续道,“总之,你不要太灰心,现在情况其实比你想的要好得多,不如说已经是几种结局里面最好的一种了。不枉我费了好大功夫穿破这边的时空扭曲给你留下信息。” “给我留下信息?” “「不要相信他」。”她声音里好像有笑意,“哎,我想了半天怎么留言才不会触发太严重的蝴蝶效应导致世界崩坏。结果还算不错。如果你心里留有对那些人的信任,灵魂就更容易对他们敞开,被拿走的就不会只是一个虚影了!” 原来那个梦中的信息是她留下的。 “所以是你回到过去杀了飞坦吗?”我问。 她摇了摇头:“那个不是我。” “那飞坦说的乌鸦是谁?” “是卡卡。”她顿了顿,有些犹豫地加了一句,“但那个人不是你想的那样,总之,嗯,虽然也不算是敌人,但最好还是不要太相信他。” “啊?” 她递给我一个笔记本,我看到封面之后立刻就认出是我的日记本。但是奇怪,我不记得写过这种东西。 “在另一个结局发生的事情。”她说,“你好奇的话可以看看,但我个人的建议是不要看。有些事情还是让它停留在美好的回忆比较好。” 我不知道该怎么接话,如果未来的我觉得我和卡卡之间的回忆算是“美好”的话,那我感觉并不是很想知道她所谓的“另一个结局”是什么。 “所以卡卡没有死?但是我明明已经——” “他死了。”她好像在发愁该怎么给我解释,“或者说,他命运的终点确实是那个瞬间。但是他选择了将自己的时间停止在死前的那一刻。” 时间停止在死前的那一刻。 听起来好像有点耳熟,我在哪里听过类似的说法吗? “……漂流局?”我喃喃道。 就在我说出这三个字的时候,她身上忽然有什么东西响起滋哇乱叫的刺耳警报声,她一下慌了。 “我得走了!”她说,“你加油啊!我很看好你哦!记住这个时间点不能再回来了,所以你有什么想做的事情记得做完再走!” 留下这样一句嘱咐之后,乌鸦a就这么落荒而逃。 灰色的世界恢复彩色,时间再次流动。 派不上用场的世界五强念能力者终于悠悠转醒。 我用拳头亲密地和他的刺头来了一次近距离接触。 “喂!你干什么!?”金·富力士捂着头问我。 “你错过了boss战。”我告诉他。 217、比永恒多一天 此时距离那个“魔王”把自己的灵魂强行塞给我已经过去了……五分钟左右。 这种感觉相当不是滋味,事实上,我觉得那个灵魂和我并不兼容。 我能感觉到它就在那里,但是我们无法很好地融为一体。 这也是为什么我的恢复进程进行得相当缓慢。如果有可视化进度条的话,多半才刚刚进行到1%。 之前在死后世界,无论是尼特罗、飞坦,还是其他人都没有这样的感觉。 但是我隐约能感觉到是怎么一回事。 那团灵魂已经将黑洞的一部分完全吞噬,在近乎永恒的时间长度中不断和它抗衡,积攒了庞大的能量。 如果说普通人的灵魂是一间狭窄的出租屋,普通念能力者就是市郊独栋,强大的念能力者比如尼特罗就相当于一座大楼,而这个东西……相当于一个小区。 你要怎么把一个小区塞进一栋楼?这是不可能的。 所以我只能慢慢地让能量的边界变得模糊,开一个小小的口。 如果直接把我的这栋楼放进小区,那我就会变成小区。反之,如果我能把这团能量变成移动电源,用一定的比例给自己补充能量,就能在保证自己不被吞噬的情况下回血。 想法很好,实践起来却没有那么简单。 一些记忆的碎片也会随着灵魂的能量来到我这一边。 陌生而熟悉的风景像流星一般在眼皮后方滑过,从眼眶中落下,逃向地面。 金·富力士沉默地站在我的身后,很贴心的没有说话。 “不要自责。”他一只手安慰地搭在我的肩膀上,“这是他想要的。” 刚夸他没说话,他就说了一句话,人真是不禁夸。 “我没有自责。”我说。 “你在哭。” “没有,我只是在数星星。” “我在梦里也见到他了。”金说,“这份乐谱是他留给你的。” “……” 比起乐谱,我有更想要的东西。 一个分享儿时回忆的人,一个能讲家乡话的朋友,一个爱吃同一种食物的,生活在同一个年代,能和我一起吐槽八卦的人。 一起吃饭,看片,打游戏,不吵架。 我觉得自己想要的东西并不过分。但我也知道,正是这样的“想要”才会让他感到痛苦。我为了这些浅浅的喜欢把另一个人放在身边,只会让对方深陷泥潭。 我们已经尝试过,失败了,我无法给他想要的东西,他也不想要我三心二意的关怀。爱是如此沉重的东西,但也许我的灵魂本来就很轻浮。我没有那么彻骨铭心的感情。 但是。 轻飘飘的痛苦就不算是痛苦了吗? 浅浅的难过了一下就不是难过了吗? 这样的情绪虽然在程度上并不激烈,却像夏夜的蚊虫,嗡嗡地在电灯下飞来飞去,起初你没在意,等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被叮得浑身是包,又疼又痒。 为什么一定要走向极端呢? 凑和活一下不可以吗? 就那么难以忍受吗? 如果真的那么喜欢我,就不能再多照顾一下我的心情,把那些极端的想法咽下肚子,装得再好一点,让我不要发现吗? 对不起,我知道这样的想法实在很自私。 “我知道对着一个已经变成移动电池的人生气很没道理。”我说,“但我控制不住自己。” “如果能让你好受一点的话,”金说,“你可以把我当成他发泄一下。” “……还是算了。”我撇撇嘴,“你们一点都不像。” 金使劲揉了一下我的头发。 “喂!”我抱头冲他吼了一声,“我的发型本来已经很乱了!” 你不要再火上浇油了。 他咧嘴一笑:“还很有精神嘛。” “你可闭嘴吧。” “还记得我第一次找到你的时候吗?” 我感觉自己的表情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第一次见到金?那是什么时候的事情了,毫无印象。 “你那时像个野人一样,衣服也不穿,要不是能说出人类的语言,我差点要以为你是哪里的亚人种了。” “你还和我炫耀说自己会三十种现代语,五十多种古代语。” 金愣了一下,突然大笑起来:“你竟然还记得!” 很可惜,金·富力士不知道我本科的专业就是某小语种,要说对学语言完全没有一丁点天赋和自豪是在骗人,但这些东西早就是过去了。在这个人均语言天才的猎人世界我觉得自己就是比垃圾还垃圾的存在。所以任何在我面前炫耀这一点的人都会被我深深地铭记在心。 金仿佛看不到我怨念的目光一般,继续说:“你已经不再是那个时候的你了。” 他顿了顿,明亮的眼睛看着我,好像这样就能把他那无敌的自信和底气分给我一些。 “你已经可以自己站起来了。” 我看回去,思考着。这个人是不是就是靠这样的话术骗到一群人给他打工做《贪婪之岛》?但我才不会这么轻易被攻略。 我面无表情地回答他:“可是我腿麻了,根本站不起来。” “你这家伙……” 金明显眼看出来我在故意耍赖,他拳头上的青筋一突一突的,就在我以为他可能要给我来一个清醒的直拳让我醒醒脑子的时候,他忽然像憋了一口气一样放下了手。 我:? 他别过头,用比蚊子还小的声音说:“……咳,总之,这次多谢你了。” 我像八旬老太一样把手放在耳朵上,大喊:“你、说、什、么?我、听、不、清——” 看到这位自信哥的脸色越涨越红,道个谢还一副恼羞成怒的样子我实在开心得很,连胸口那种酸涩的苦楚都减淡了一些。 “我说——!”金化身喷火龙,“这次多谢你了!!” “哦,谢我嘛。”我揉着耳朵,“没必要这么大声啦,耳朵都要被你吵聋了。” 金瞪我一眼,我哈哈笑了起来。 “……不,我是认真的。”他像是终于放弃了别扭人设,“如果你当时没有把乐谱卡牌化,我可能已经不再是我了。” 这次他诚恳的目光如此炽烈,错开视线的反而变成了我。 “所以……谢谢你。” “既然你这么感谢我,那给我一些报酬吧。”我说。 “你想要什么?” “我要什么你都给吗?” 金并不上套:“你先说你要什么,我会尽力满足。” 这句台词让我很难抗拒逗他一下的冲动。 “那我想要你——” 金认真的面孔一下子变成了无语。 “——的多啦a梦。” 其实我更想要全套g.i卡牌,但我并不是金或者帕里斯通那样不讲道理的流氓,也不是幻影旅团那样的强盗,所以我只要得到和付出相等的代价就可以了。 金有些意外,迟疑地问:“这样就可以吗?” 我点头。 “你确定?” 我点头。 “真的确定?” “你有完没完!”我耐心几乎耗尽,“不然把你儿子给我也行。” “你想要小杰?”金愣了一下,“那我得和米特商量一下。” 我大为震惊:“你这人到底有没有为人父母的自觉!?我不想领养小杰,哪有你这样出卖自己的孩子的!” 我简直无法想象如果小杰被现在的我领养,从杰·富力士变成杰·希尔的场面……等下,那这样按照辈分上金就会变成帕里斯通的父辈。 “我知道你打的什么肮脏的算盘,但我不会让你如愿的。”我嫌弃地对金说道。 “你说什么?”金一时迷惑,但竟然很快跟上了我的脑回路,喃喃道,“不,你说得对。如果你领养小杰,不,如果我们结婚,前副会长就会变成——呵呵,很有趣嘛。” “你可闭嘴吧!” 必须把这种离谱的展开掐灭在摇篮里。 “如果可能的话,我也不想姓希尔啊。”我嘟囔道,“我明明有自己的姓氏。” 虽然被打了码大家都不知道。 也许除了飞坦和……那位移动电池。 哦,我忘了,他们俩都是移动电池。真让人生气啊。 “你认真的?”金摸着下巴上的胡茬,“如果你想要脱离希尔家的话,我也许可以帮忙。” “真的?”我问,“希尔家的资产我也不想要了,我要捐给贫困儿童。” “喂喂喂……”金无语,“脱离希尔家是一回事,放弃资产是另一回事,你确定要这么做?” 放在穿越之前,我做梦也想不到自己会说出这种话,但我却听到自己说:“我要那种东西没有用,我是个意志力薄弱的人,禁不起钱和权力的考验。” “你有没有想过,同样的力量放在你手里,至少比放在其他人手里要好得多?”金问,“世界上多得是滥用权力的人,既然你有这样的心思,就已经比他们强了很多。你放弃拥有那些东西,反而失去了与之抗衡的手段。” “我没有想要和他们抗衡。”我说,“我太懒了。” 金说:“那不如这样,我先替你保管着,如果你哪天不懒了,再来找我就是。” 我说:“这才是你说刚才那些话的目的吧。” 他耸了耸肩。 我得到了虎斑多啦a梦,这下有地方随身存放各种钥匙了。金解释说它还能提供使用者需要的道具,只不过效果往往不尽如人意,主打一个娱乐。 我说没事,我能接受。 理论上我现在可以回去城堡找帕里斯通和那个谁,但是我现在两个人一个都不想见。也不想这么快考虑葬礼的事情,所以我要先去解决遗留的问题。 因为梦里奏响的《黑暗奏鸣曲》,原本被施加在我们身上的诅咒已经消失。库洛洛等人恢复了念能力,恐怕帕里斯通他们也是。 诅咒消散,唯一剩下的就是黑洞残余的影响。 我和金顺着圣河一路向上,来到了魔王所说的那栋小木屋旁边。 解决剩余的黑洞并不费劲,甚至就像吃饭喝水一样自然。和我第一次处理黑洞的经历比起来简直是天壤之别,这时我才再次意识到,魔王是真的用了近乎永恒的时间来学会如何与它相处。 在黑洞之中没有时间的概念,永恒和一瞬是等同的。 而现在,时间终于再次开始流动。 被包裹在真空之中的国度再次回到世界之中,无数被禁锢在此地的灵魂像星光一样离开地面,前往他们应该前往的地方。 永远无法结束的地狱终于迎来了终点,而今天,正是永恒之后的第一天。 218、归乡之旅 去城堡之前我回到了最初到达的城镇。就像是被突然按下了静止键一样,许多人都没再醒来。酒店的老板倒在地上,还有更多手足无措的人们。我和金穿过慌乱的街道,比最开始更多的哭喊声从耳边传来。 我蹲下身,金不解地看着我捡起地上的东西。然后我们用我之前制作的铜钥匙回到了祈祷室。 帕里斯通就在那里等着我。 我对他笑了一下:“我回来了。” “欢——”他刚要开口,我就把刚才从街上捡起的,混合了泥浆、腐肉和排泄物的东西扔向了他的脸。 那张漂亮的脸糊上了恶臭的东西,但是那双眼睛里的情绪却越发狂热,好像会把人烧伤一样。 “欢迎回来。” 他说完了刚才那句话。 金目瞪口呆地看着我对着帕里斯通使用投掷粪球。 亲爱的读者朋友,我知道你应该也不明白我在做什么。但是请你相信,我不是突然失了智,打算用大便涂抹整个世界。 虽然这听起来也不错,很符合这个世界粪作的调性。 我之所以会这么做,是因为—— “你和库洛洛串通好的吧?”我对帕里斯通说,“你告诉他这是个机会,你们做了交易,你帮他得到他想要的东西,他会帮你什么?比如散布一些不实新闻?” 我要说,这并非不实指控,而是我从乌鸦a那里听来的令人心寒的事实。 “但是他失败了,不是吗?”帕里斯通拿过旁边用来盛圣水的金色水壶,给自己洗了把脸,脱掉身上已经被弄脏的白色袍子,露出底下的条纹西装。“他没能拿走你的能力。” “说实话,我原本对他有更高的期待。”他沉思道,“但也许,他对你……” 我不想听他说话,也懒得吐槽他竟然会想要让库洛洛按照自己的意思行动。但就在我打算继续投掷粪弹的时候,他突然开口说:“李司木还活着。” “什……” “虽然陷入了昏迷,但是他的灵魂并没有消失呢。”帕里斯通笑着说,“那位魔王大人并没有把他也带走。不,也许他们原本就不是同一个人。” “你在说什么啊。”我皱眉。 “我在说,司木君也有自己的人生呢。”他说,“并不是围绕着一个无法散去的回忆。” “……” 他为什么会知道这些? 不,算了,他用什么方式知道的并不重要。 “就在刚才,他醒来了,你不想去见见他吗?” 话音未落,我就把剩下的粪球都丢下,转身跑向走廊。离开之前,我隐约听到金对帕里斯通说了几句话。 “你也太恶趣味了。” “我们彼此彼此,金先生。” * 说实话我不知道阿福在哪里休息。 我奔跑着穿过走廊,城堡里的人和城镇里一样慌乱。他们还不知道宴会厅旁边的祈祷室已经被屎糊了墙。就在这个时候伊瑟德拉出现在了转角,我来不及刹车直接撞到了她身上。 “神子大人?”她眨眼看着我,笑起来,“太好了,神子大人!你回来了。” “神子大人不是阿福吗?” 她反应了一下才明白我说的阿福就是李司木,然后笑了起来:“你们都拥有净化的能力,所以都是被祝福的神之子。” 我心情不太好:“然后都要进行那个什么洁净的仪式吗?” “是这样的,这是肩负我们的责任。”她说,“为了维系新的生命。” “新的生命真的重要吗?”我问,“为什么不干脆放弃呢?反正也不会死。世界就算没了一个国家也不会怎么样。” 伊瑟德拉摇摇头:“不是我们想要放弃就可以放弃的。” “……现在可以了。”我说,“死亡再次回到了这片大地。生命也一样。” “也许你们已经忘记了生命原本的模样,我也不知道它应该是什么样,但是诅咒消失了,伊瑟德拉,让你们经历这样的事情,我很抱歉。” 伊瑟德拉呆呆地看着我,好像不知道该说什么,甚至没意识到自己脸上的表情。 “对不起,你们的国家会被诅咒都是因为我。要怪就怪我吧,让你们在被扭曲的世界里活成了扭曲的模样。让你们痛苦的源头也是我。” 伊瑟德拉后推了一步。 “现在,所有该死去的人都会死去,生命会继续循环,我不知道这会带来什么,对你们来说又意味着什么……” 她转身跑开了。 这样就好。 沉痛的觉悟与责任碰上这样轻飘飘的话语,换成是我也会无法接受。 稍微冷静一些之后,我也洗了洗手。多啦a梦给我拿出矿泉水,我对它说了声“谢谢”。 我继续在城堡中寻找阿福的身影,但是我忽然知道他应该在哪里了。 魔王的灵魂确实已经消失,成了一团纯粹的能量,只有少数的回忆夹杂其中。 但即使是通过那些片段的回忆,我也能知道,虽然阿福和魔王公用一个身体,却是两个不同的人。所以即使魔王不在了,阿福也不会死。 魔王是他的一个梦,或者说,魔王只能以梦的形式存在。 现在梦醒了,他就只是一个叫做李司木的人。 * 少年站在钢琴前,伸手抚摸着琴身。 苍白的阳光从破碎的天花板洒下,一个半透明的少女在他身边,透明的手指透过琴键,和他的指尖相触。 “她说很高兴能再见到你。”我说。 原本应该被教会严格管控的酒店大楼也因为城里的混乱而变得空旷无人。阿福听到我的声音,有些惊讶地回头。 “她是你的妹妹吧?” 他眨了眨眼睛:“嗯。” “你家的情况我不清楚,这架钢琴的事情我也不清楚。但她的灵魂被琴束缚了,如果你愿意的话,也许我可以帮她离开。”我停顿了一下,“她说,如果你会感到寂寞,她不介意一直以这样的形态陪着你。” 阿福哭了。 我的心口有些难受。因为他们实在是太像了,都是爱哭鬼。 鬼使神差地,我又开口说:“你最开始来面试的时候,为什么要起一个那样的假名?” 他脸上出现困惑的神色:“假名?” “你是不是想要引起我的注意。”我用中文说道,“我知道你肯定是那么想的,你成功了。” 李司木脸上困惑的神色更重了:“你说的话和我家乡的语言很像,但是又不一样,你在说什么?” 我摇摇头。 果然,他失去了所有另外那个人的记忆。 他不是我认识的阿福,不是蝙蝠侠的管家,而是一个叫李司木的少年。是个天才演奏家。 “没什么。”我说,“你的想法呢?” “什么?” “你还想弹奏《黑暗奏鸣曲》吗?” 李司木沉默了一会儿。 “我做了一个梦。”李司木抚摸着琴键,喃喃说道,“很……我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好像很幸福,很悲伤,但是又很平静……醒来之后,我脑海里的声音就消失了。《黑暗奏鸣曲》也是,好像有人告诉我,它不应该是被那样演奏的。所以……”他抬头看我,“如果可以的话,我想让她自由。” “我明白了。” 那架钢琴被强大的念能力保护着,无论如何打砸烧都无法破坏。无数人的执念缠绕在琴键上,但是无论是多么深的执念,在扭曲一切的黑洞面前都不堪一击。 我摘下眼罩,把手放在琴上。 一根琴弦崩断的声音。 “哥哥。”钢琴里的幽灵女孩冲到他面前,抱住了自己的哥哥。 李司木有些不可置信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女孩抬头对他露出笑容,然后回头对我说:“谢谢你,姐姐!” 我摆摆手:“不客气。” 在扭曲的时空中,普通人偶尔也能看到幽灵。 “哥哥,你要——” 你要好好活下去,你还有自己的人生。 我没有打扰他们兄妹聊天,在旁边找了一个地方坐下来,看着外面发呆。 从酒店大楼的最高层看下去,没有了腐烂的尸体和臭气,这座城市看起来竟然很美丽。 从底部的灰黑色开始向上,逐渐过渡到纯粹的白色和金色,就连光秃秃的黑色树枝看起来都像是别具匠心的点缀。 我看着下面的世界,想道:金和帕里斯通应该已经回到现代了吧? 在前去找帕里之前,我就把回去的钥匙给了金。帕里的钥匙我给塞进粪球里了,如果他找不到,那就永远被困在这个时代吧! 李司木和妹妹告别,我戴回了眼罩,遮住眼中旋转的黑洞,轻微的时空扭曲也顿时被抚平。 我们放火烧了那架钢琴,坐在火边的时候,我把回家的钥匙给了李司木,说:“晚上我想吃寿喜烧。” 他说:“好的,老板。” 我们相视一笑。 他用钥匙打开通往现代的门,回头看我。 “你先回去吧。”我对他挥挥手,“我还有点别的事。” 他似乎想要说什么,但最后还是笑着说:“好。” 关上门之前,他又说:“谢谢你。“ 我挥挥手。 * 回到城堡的时候金和帕里斯通果然已经不在了。 我回到城镇里,帮村民把失去生命的尸体一起埋进墓地。接下来的几个星期是不停的葬礼,教会忙得不可开交。 许多人还是不敢相信,陪伴自己多年的亲人朋友竟然会这么突然地离去。甚至有人说“要是魔王还在就好了”。这样他们至少不用和亲爱的人们分别。有人开始说,永生本来就不是诅咒,而是祝福,是上帝带给这片土地的祝福。这是被神祝福的国家。 当然也有人并不这么认为。 但是人们忘记的速度比想象中更快。不出几个月,生活再次回归正轨。从扭曲的黑洞世界中逃出的一瞬间,时间仿佛从未流逝一般,商业往来又恢复了往日的热闹。 不知是因为食用了人肉,还是因为其他原因变得精神失常的贵族们也一如既往,但恢复生机的土地变得可以孕育更多粮食和动物,餐桌上的选择再次变得丰富起来。 偶尔还是有人会怀念当时吃到的那些“令人难忘的”当地特色。 被痛苦扭曲的灵魂不再变成怪物,而是好好地藏在每个人的身体里,或者在脱离身体之后带着痛苦前往下一个世界。 不知道那些灵魂之中又有多少人会变成电池呢? 不久之后,老国王去世,伊瑟德拉正式继位成为女王。熟悉她的大伙都在遗憾,因为成为女王之后她就没有那么多时间做药师的工作了。 她在医学上的钻研相当超越时代,是我会忍不住震惊的程度。 也许是因为拥有之前被“腐败”和“诅咒”侵蚀的经历,这个国家的人变得格外注重“清洁”。他们在还没发现细菌的年代就开始注重个人卫生,让人不得不佩服生命的顽强。就连路过的旅行商人都会感叹,这个城市比他们之前去的地方都要更干净。 当然这一切也是多亏了伊瑟德拉。 后来她主动找到我,邀请我居住在她的王宫里,我拒绝之后,她又极力主张我住在她的药师小屋里。 “你为什么要对我这么好?”我问她,“明明我才是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我总觉得很难理解她。她明明这么愿意帮助生活在这里的人民,却又一脸平常地做出许多残忍的事情——无论是把人类当做医学上的实验对象、还是把他们当成可以食用的养料,甚至是对自己的亲生母亲都有一种出奇的冷漠。 “因为我没有理由不这么做啊。”伊瑟德拉理所应当地说道,“不如说我觉得你这么问才奇怪,为什么你会希望被人用恶劣的态度对待?” “我没有……” “那我换个问题,你喜欢自己吗?”她说,“我喜欢我自己,也喜欢这个国家,还有其中的人民。无论是它以前的样子,还是现在的样子。” 听到这样的回答让我觉得很意外。 “不如说以前的样子才更方便我做研究,没有那么多政务需要处理,实验的对象甚至不会死,不是最美妙不过的事情了吗?” “你好像说了一些很不得了的话啊。”我忍不住吐槽。 伊瑟德拉笑得更动人了:“我会怀念那个时候的生活的,真的。” “……” 似乎是察觉到了我的烦躁,她继续说道:“抱歉,我知道你很介意这些,底层民众……看,我有在努力改善了,不是吗?” “最开始听到你那么说的时候我确实很震惊。换成是你也会被吓到的吧?突然有一个人跑到面前来,说你们的痛苦都是我造成的——我有些生气,你那么说似乎是在小看我们的生活。但后来我明白了,原来那天晚上在梦中看到的景象并非幻境,而你之所以会说自己是一切的成因,是因为——嗯,于是我就想到了,我们其实很像。” “像?” “你会那么说,是因为你觉得,那是你的责任吧?”伊瑟德拉说,“我所做的事情,也是一样。” “……” “有些时候我们做一些事情并不完全是出于自己的意愿。”她说,“而是因为我们身处这样的位置。” 我并不觉得自己和她处在同样的位置,但她似乎擅自就把我归为了同类。 但她怎么想是她的事情,我无权插手或指责什么,最多也不过是对她的决定表现出一些好恶,或者坦言我的观点并不相同,她对此似乎接受良好。就这样,我们的相处始终保持着微妙的平衡。 我接受了她的药铺,同时意味着接手了药师的工作。但我对药学一窍不通,虽然伊瑟德拉说只要按照她写好的标签去做就可以,但她忘记了,我读不懂这个时代的文字。 于是她喊了人来教我识字,学着学着我发现,虽说是古代语,但其实语法和词汇上的变化并没有想象中那么大,变化最多的反而是发音,所以读写方面并不需要花费太多精力就能学会。 这个国家的一切似乎都开始步入正轨,我觉得自己在这个时间线能做的事情也已经做完了。乌鸦a说之后就不能再回来了,但我也没想到自己在这里一住就住了几个月。 但现在,是时候回去了。 于是我来到王宫和伊瑟德拉告别。 “你要不要干脆就留下来?”伊瑟德拉突然对我说,“大家需要木屋里的药师,如果你能留下来的话,我会很感激的。” 我幻想了一下,在这个时代,没有其他人可以来打扰我的生活。那些和我牵扯过多的人都在遥远的现代。至少我可以获得一段漫长的休息。 百年的时间将会流淌而过,而我却不会有什么改变。我生命的尺度被局限在一个月之中,反反复复,无限循环的一个月。我将会认识住在这个城市、这个国家里的许多人。其实我已经认识了一些,邻居家的安娜,继承了旅店的海因里希,当然还有伊瑟德拉。 我会看着他们成长、老去,目睹王朝的更迭,历史的变迁。这个世界历史书上写的东西,我将有机会亲身经历,这对我来讲是否足够充满诱惑呢? “还是不了吧。”我摇摇头,“那边还有人需要我。” 伊瑟德拉令人吃惊地没有什么王族的架子,甚至在成为女王之后也是一样,总在用同样淡漠又好奇的目光观察着世间的一切。她让我想起一个人。 “既然这是你的愿望。” 我看向她桌子上摊开的书页,未干的笔尖和敞开的墨水瓶。 “你在写东西吗?” “我在把你和我讲的故事写成书。”她说,“你要看看吗?” 她领着我到桌前,我看到书上的词句,圈圈绕绕的花体写出长短错落的句子。我艰难地用学会不久的语言辨认、翻译着上面的内容,就像我给你们把伊瑟德拉的古代语翻译成现代简体中文一样。 那上面写的正是有关梦境的故事。 关于魔王的梦,还有闯进梦中的勇者。 勇者穿过梦境的罅隙,来到一片金色的原野上。 「最后一梦,她斩魔王于梦终之境, 光由血中生,大地自此苏醒。 多彻赫斯特,昔为圣地,今复其名。」 “总觉得和我跟你说的版本不太一样。”我嘟囔道,“梦里可没有什么勇者。” 但伊瑟德拉觉得这个版本就很好,因为“艺术加工是不可避免的”。 “这本书叫什么名字?”我问她。 “嗯……就叫《多彻赫斯特之光歌》,怎么样?” “挺好的,就这个吧。” “那就这么定了。” “这里没有作者名呢,你确定不署自己的名字吗?” 她调皮地眨了眨眼睛:“保留一些神秘感,才更有趣,不是吗?” 我点点头,就让后世的那些人瞎猜去吧。 “对了,”在我离开之前,她又牵住我的手,“我给你的那瓶药,你用了吗?” “还没有。” “记得吃药哦。”她说,“毕竟,已经有人帮你付过钱了。” 219、普通人 我回到了韦恩庄园。 电磁炉上的寿喜锅咕嘟咕嘟冒着热气,李司木难得没有买错东西,我们一边看着电视上的节目一边吃火锅,主持人夸张地念着新闻稿,说慈善晚会的会场大楼神秘失踪,引起轰动。 “帮我递一下鸡蛋。” “好。” 酱油很香,在酱油汁里涮锅的肉裹上蛋液,吃起来也和记忆中的味道没什么两样。安稳的时间缓缓流淌着,仿佛先前的一切从未发生,我们又回到了原点。 但并不是的。 改变已然发生,旧梦无法重温,吃完饭之后我掏出文件摆在李司木面前。 他看到文件的内容停顿一下,手僵在半空,没有接过。 “提前解约的赔偿会直接打到你的工资卡里,数额就按之前合同里写好的内容。如果你还有什么疑问,可以现在提出来。” 黑色的刘海遮住少年的表情,他直愣愣地坐在椅子上,半晌没有说话。 “你要辞退我?” 我说:“我总不能把天才演奏家留在这种地方给我当管家吧?而且你不是协专猎人吗?我相信你肯定有其他事情可做,不至于风餐露宿或者饿死。” 是的。 在魔王的回忆中我看到了一些李司木的人生轨迹,他和旋律一样是音乐猎人,也是因为协专的身份才和帕里斯通勾搭上。最开始的落魄潦倒是钓鱼,被钓的鱼本人就这么屁颠屁颠跑去咬钩,还以为自己做足了背景调查。 “而且你也根本做不好管家的工作。”我指着他,“你既不会收拾屋子也不会做饭,买菜都十有八九出错,你吐槽我看的电视剧,拒绝社交,还需要我反过来给你进行心理辅导,我觉得这样不行。” “我可以学。”他憋了半天说出一句。 我看着他半天,叹了一口气。 “没有这个必要。”我说,“韦恩庄园我要卖掉了,没有庄园就不需要管家,李君,你自由了。” 回到现代之后,我先去做了几件事情。 首先就是把韦恩庄园挂牌出售。事实证明我并不适合豪宅生活,小时候我做梦拥有大house,实际上拥有了之后却不知该拿它们怎么办。 在库洛洛的梦里虽然经历了许多我不想回顾的事情,但有一件却让我深受启发,那就是:我喜欢那个小而温馨的房间。 购置韦恩庄园的本意是给我的钥匙提供更多储存空间,但现在有了多啦a梦,我已经不需要它了。 至于李司木,帕里斯通当时说得没错。 他也有自己的人生。 而此时此刻,他有些不可置信地抬头看着我。 “怎么了?”我问。 我没有错过那双眼睛中错愕的神色,他好像不明白为什么事情会突然变成这样。明明之前我们还好好的,我们吃饭、吐槽新闻节目,聊些无伤大雅的笑话。在更早之前,我还说过更多其他的承诺,为什么现在突然变卦?他似乎感到了受伤和委屈,好像被我背叛了一样,但他露出这样的表情,实在太狡猾、太不公平了。 也许他自己也意识到了这一点,所以并没有再多说什么,而是沉默地接过文件,草草看过一遍之后在上面签下了自己的名字。 这次是真名。 我给他留了时间收拾东西,在找到新的住处之前可以暂时留在这里。这种时候我就不得不感慨,幸亏回来的当天是周六晚上,第二天还不用去上班。 脑海里有个声音在吐槽:明明你已经可以过上财务自由的生活,却非要自找苦吃。整天说什么希望一夜暴富,不再上班都是骗人的。你都这样了,还抱怨周一上班到底有什么资格? 但没办法,该抱怨的还是要抱怨。 新闻聚焦在消失的酒店和里面的一众慈善家身上,副会长和希尔家的丑闻风波早已是无人在意的旧事。看新闻的人一定想不到他们都成了百年前人们餐桌上的美食。就连我自己现在写下来都觉得难以置信,这一切都好像一场光怪陆离的梦境。 遥远的,属于过去的梦。 事实证明,只要金·富力士愿意,他的办事效率就超乎寻常地高。 周日一早我就收到了他的信息,我一边打着哈欠,一边赶到他说的那个地方的时候,太阳都才刚刚升起来。结果这家伙一脸朝气蓬勃,丢给我一把钥匙——不是念能力的钥匙,而是真正的钥匙。 “这是?” “你不是要我帮忙找个住的地方吗?”他说,“这家店的店主是我的老朋友,正好想把店铺转手。” 我无语:“我是想找住的地方,不是找店铺。” “你先别这么说嘛。”他朝房子点点头,“进去看看再说。” 我半信半疑地走进去,这个店铺外表上极不显眼,连个标牌都没有。稍不注意根本不会有人意识到这里还有一家店。但是进去之后整个装修都相当精致,店铺里各种奇奇怪怪的小东西摆得满满当当,好像进入了一个五颜六色的万花筒。 “她原本是做二手生意的。”金说,“最近改行了。” “好吧。”我说,“店是挺好看的,但是我说过了,我只是想找个住的地方。” “你往后看看呢。” 我瞥了他一眼,打开门,店铺后方真的别有洞天。 明亮的采光,不大不小的客厅,转角处的卧室,厨房和餐桌,阳台,该有的都有。我刚一进屋就已经开始在脑海里盘算电脑放在哪,游戏机又该摆在哪里。 这里很好,非常好,甚至有些超出我的想象。 “怎么样?我就说不错吧?”金说,“后面的房间是受到特殊保护的,一般人只会走进前面的店铺,不会找到你的家。谁知道呢?没准哪天协会的事情干累了,你就会想把前面的空间也利用起来。” “谢谢你。” “……咳,应该的。”金扭过头,说道,“还有脱离希尔家的手续,我也找人在帮忙办了,明天就能出结果。全世界最厉害的律师正在帮你处理这件事,是不是很开心?” “全世界最厉害的律师。” 金眨了眨眼:“你也认识她,她让我替她给你转达,明天先去医务室找她。好像和你的体检结果有关。” 是绮多! “嗯,我知道了。”我说着,“那这里的租金呢?” “不需要。”金说出了让我大为震撼的发言,“店主说只要你能照顾好这个地方就足够了。记得给阳台上的植物浇水。” “世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我警觉地说。 金愣了一下,哈哈大笑起来:“既然你这么想交租金,我会转达给她的。” “……不!还是算了。” “既然你这么在意钱,你确定要放弃那些财产?”金问。 我感觉自己的表情一定很像便秘:“你在再问下去我就要反悔了。” 他耸耸肩:“是你的钱,你说了算。不过反正在那之前,我可以帮你处理。” “交给你了。” 新家相当舒适,感觉就像是出租屋的超级无敌升级版,又不像豪宅那样住起来怪别扭的。晚饭我去隔壁超市买了些食材自己处理,难得花时间好好给自己做了一顿饭。 虽然不够美味,但是我尽力还原了家乡的味道。 做好饭,我端着盘子放到餐桌上,打开电视,一边看《普通人》的大结局一边吃饭。 布兰登没有选米莉也没有选迪迪。因为家庭压力、艺术创作和混乱的情感生活,迪迪服药自杀,布兰登及时发现后打了急救电话把她救了回来。米莉和马克的情感趋于稳定,两人在生活上十分合拍,即使没有激烈的爱恨情仇,也有温情脉脉。 布兰登出国,过上了新生活,这个曾经风流倜傥情债无数的男人在新的国家过上了出乎意料的朴实日常。新认识他的人,没一个人会相信他曾经过着那么放荡不羁的生活。即使偶尔有男男女女向他示好,他也会礼貌地拒绝。 迪迪从病重恢复后继续创作,她的作品被画廊的老板看中,办了几次展览后一跃成为当红作家。她甚至收到了曾经梦校的offer,但是拒绝了。 大家都过上了“普通人”的生活,仿佛那些狗血又轰轰烈烈的过去已经成了久远的回忆,但是谁又能说,那些纠缠不清的情绪,就不是“普通”的生活呢? 全剧在米莉这样的感慨中结束,最后一集的结尾ed是当红乐队主场的新曲,单曲cd和最后一集同步发售,在网上讨论的热度一时间超越了消失的慈善家。 网上的评价褒贬不一,有人觉得演了这么久就演了个这?有人觉得最后一集全员ooc。“尤其是布兰登,他怎么可能浪子回头?我看编剧就是懒得想了。”当然,也有人十分感动,说这样总比让布兰登和米莉或者迪迪其中一人在一起要好。 我关掉屏幕,把吃完的饭碗堆在水池里打算之后再洗,怀着许久未有的轻松心情去浴室打开热水,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准备迎接第二天的工作。 220、会长的选择 “你终于来了。”绮多说,“我等你很久了。” “抱歉,绮多大人——” 我双手合十,九十度鞠躬,希望她能原谅我的迟到。 毕竟,我怎么可能迟到呢?作为一个任何时空都随我穿梭的同人小说主人公,我是不会迟到的。就算睡过了头,我也可以穿回去。 但也许是因为库洛洛拿走了金手指的三分之一,我发现自己无法精准定位了。在无法精准定位的情况下,再加上前面几十万字的教训,如果要说我学到了什么的话,就是不要在没有把握的情况下使用金手指。 可恶的库洛洛。 这个男人现在荣登我的讨厌的人名单榜首,连帕里斯通都不如他了。 他也是我今天睡过头的原因。 或者说,他的朋友——萨拉萨。 昨天睡着之后,我在一个花园里遇到了萨拉萨,她说之前进入我的梦境之后,发现我的灵魂似乎受了伤,而这也影响到了她,但是现在已经好多了。 是的,现在好多了,因为有了移动电池,我的灵魂正在以惊人的速度被修复。第二天醒来是腰也不疼腿也不酸了。 但与此同时,我也迟到了。 绮多惊讶地看着检测仪器的数据,脸上的眼镜都要掉了下来:“恭喜你,你……你身上的时空扭曲已经几乎完全消失了。” “真的吗?”听到这句话,我还是很惊喜的。 “难以置信,”她摇着头,喃喃道,“原本至少需要几年的恢复时间,你是怎么做到的?” “……把前男友变成移动电源?” 绮多的表情更加困惑了。 但她放弃了理解我说的话。 她叹了一口气,微笑道:“无论如何,这是好事。” 我们又做了几项检查,她帮我分析了ct扫描返回的结果:“确实找到了脑血栓的痕迹,不过你的体质,要做开颅手术恐怕也会有困难。但是请你放心,我们一定会找到办法的。” “谢谢你,绮多大人。” “叫我绮多就可以了。”她说完后顿了顿,推了下眼镜,“嗯,我很开心你能选择脱离希尔家族。” “我也很开心。”我忽然想起来了,从口袋里拿出伊瑟德拉给我的药水,“对了,绮多,你可以帮我检查一下这个是什么吗?” 绮多接过那瓶颜色奇特的药水,观察起来。 “这是?” “我也不知道。”我说,“是那边的人给我的,她让我喝掉这个。但是药三分毒,我可不敢随便喝几百年前的东西。” 她微笑一下:“没问题,交给我吧。” 我给了绮多一个拥抱。 “谢谢你,绮多!”我说,“你太好了!” “诶?……嗯。不客气。” 也许是因为我抱得太用力了,绮多的声音有些闷闷的。 “那我先走了,”我松开她,“豆面人说会长找我有事——你知道会长为什么要找我吗?”我还是没忍住打听了一下。 在猎人协会被叫到会长办公室无异于在读书时被叫到校长办公室,在上班时被叫到老板办公室,总会让人有些紧张。 “我也不知道。”绮多说,“会长的心思我们谁也猜不到。” 会长的心思谁也猜不到。 确实如此。 豆面人很热心地带我来到顶楼的会长办公室,一面墙上挂着黑色毛笔写的猎人十条,另一面墙上挂着各种各样的照片、画作,书架上摆着许多奖项,似乎都是各国政府、个大公司,还有民间团体送来的。 “a小姐,请用茶。”豆面人在我面前摆了一杯热腾腾的绿茶。 “谢谢你。” “不客气。”豆面人呵呵地笑着,“会长应该很快就要来了,你先在这里等一下。” 我点点头。 豆面人离开后,我捧着茶杯喝了一口。桌子上还摆着一盘五颜六色的小熊软糖。绿茶配小熊软糖?真是奇怪的茶点选择。 但是今天睡过头,没来得及吃早饭,我能感觉到低下的血糖正在抗议……小熊软糖,似乎也不错? 我拿起一颗红色的小熊,草莓味的,很好吃。 橙色的是橘子味,黄色的是菠萝味,绿色的是苹果味。软糖很好吃,不知不觉我吃了十几颗。 “嚯嚯嚯~”尼特罗的声音在我身后响起,“看来你很喜欢老夫的糖果。” “会长!”我立刻放下手里的糖,“呃,我不是故意的。” “无妨无妨,这说明我们的口味很相似。”尼特罗捏着胡须在我对面的椅子里坐下,“a君,你知道老夫这次为什么要找你来吗?” “因为你想找人喝茶?” “呵呵,虽然这也是理由之一,不过——”他说,“老夫这次找你来,是想给你这个。” 他把一个盒子推到我面前。 “这是什么?” “打开看看就知道了。”老人对我挤了挤眼。 我一时有些犹豫。 “那、我打开了哦。” “呵呵……” 他越是这样我越觉得不安,总觉得这个老头在耍什么花样。 打开盒子之后,里面竟然是一个一星猎人证,还写着我的名字! 虽然只有一个字母a! “这、这是?” “如你所见,”尼特罗呵呵笑着说,“a君,这次你在天空竞技场和瓦提克兰的任务完成得相当出色,协会破例给你申请到了猎人的身份:一星时空猎人。” 我的下巴掉了下来:“一星?时空猎人?” 时空猎人是什么东西?从来没听过!时空也可以有猎人吗?这听起来和宝藏猎人、赏金猎人都不是一个类别里的东西了! “这怎么行!”我把猎人证推回给他,“我甚至没有通过猎人考试,怎么能直接给我猎人证!?” “这些都不重要,呵呵呵,我们只要稍微调整一下档案就可以了。你想要参加哪届猎人考试?我让诺布君把你的名字放上去。” 我的眼珠子也掉了下来:“这算是滥用职权吧!?” “只是灵活变通,呵呵呵。”尼特罗笑眯眯地说,“a君,你好好考虑一下,成为猎人是有很多好处的哦。老夫听绮多君说,你打算脱离希尔家族?拿到猎人证的话,你就有了另一个稳定的身份,无论是日常出行还是生活都会方便很多。” “不行不行,我不能接受!”我说,“你不能强迫我接受!” 什么一星时空猎人,其他猎人要么是遗迹猎人,要么是幻兽猎人,哪有像我这样直接把能力写在猎人称号上的!这个老狐狸打的什么算盘我还不清楚?他想要借此机会让所有人一起监督我这个“时空猎人”。 “怎么了?”尼特罗笑容相当和善,但在我眼里变得越来越像个坏老头子。他毕竟分给我了那么多灵魂能量,我对他的本性可是相当的清楚!“a君难道是在害怕大家的目光?这样可不好呀,会让人以为你想趁人不备做些什么坏事哦。” 做坏事的是谁啊!怎么看都不可能是我吧! 但是—— “我真的有得选吗?”我丧气地端起茶,“算了算了,你是会长,你说了算。” “太好了。”尼特罗拍拍手,豆面人走了进来,老爷子对豆面人说,“快去通知大家,新的副会长要就任了。”他呵呵对我一笑,“是不是?a君。” “噗————!!!!” 我刚喝一半的绿茶全都喷到了尼特罗的脸上。 “呵呵呵……”尼特罗还在呵呵笑。 “会、会长!”豆面人焦急道,“我、我去拿毛巾!” “副会长?我?” “你不是刚刚接受了吗?” “我没有!!” 他看了眼我面前的盒子,不好的预感再次升起,我拿起猎人证,才发现底下还有一块写着“副会长”的小牌子。 “这是你办公室的门牌哦,呵呵呵呵呵!” “你——!”堂堂猎人协会会长艾萨克·尼特罗竟然搞这样下作的小动作,说出来有谁敢信!?但是我不得不信!因为他刚刚就做了这件让人大跌眼镜的事情!!“你个老混蛋!不要脸!无耻!!” “呵呵呵呵呵呵呵……年轻人,真是年轻气盛呢。” 我真的气死了,冲上前去就要抓住他的衣领给他一个大耳光,但是就在这个时候,金和豆面人同时走进了会长室。豆面人慌慌张张地喊着“会长!”就要把我拉开,但是他却愣住了。 “呵呵呵……” 我看到自己的手明显变得像小孩一样。旁边的金一脸黑线地用手“啪”的一声拍上额头,绝望地问我:“小a,告诉我,你是不是吃了那个老不死的软糖?” “软糖?”我的声音把自己吓了一跳,听起来完全就是个十岁小孩! 衣服也变得不合身了! “这个混蛋——”金也顿时化身喷火龙,抓住尼特罗的衣领继续我刚才没干完的事情,“我不是跟你说了吗!?你自己要吃就吃!不要把「魔女的返老还童药」放在别人能碰到的地方!” “嚯嚯嚯……”是我的错觉吗?尼特罗的笑声变得心虚了一瞬间。 “会长——金先生——”豆面人还在慌乱地试图控制场面。 因为金和尼特罗大打出手,会长室里一片鸡飞狗跳。 最后金终于被我劝住,化身喷火龙的金·富力士可不是那么好搞定的。十岁的我不得不使出了奥义·哇哇大哭才让他们停手。 停手的时候,会长室里已经一片狼藉,金和尼特罗无论是衣服还是发型都变成了粗犷的流浪汉风格。二星遗迹猎人难得喘着粗气,愤怒地看着尼特罗会长。 哭戏奏效的下个瞬间我就擦干净了脸,面无表情地审视着这两个比十岁的我还要幼稚的家伙。豆面人去帮我拿合身的衣服,我紧紧地裹着已经变得太大,可以当裙子穿的白衬衫,问道:“会长为什么会需要「魔女的返老还童药」?” 金冷哼一声:“这个色老头,还能有什么原因?” 我了然地看向尼特罗,姜不愧是老的辣。他被金当面戳穿要用返老还童药泡妞之后竟然还厚着脸皮呵呵笑。 “没事的。”金对我说,“这批药的药效只有四十八个小时,四十八个小时之后你就能恢复原样了。” “正好,协会可以给你批准两天假期,”尼特罗拿起梳子把自己的胡子和马尾梳理整齐,“两天之后,a君就可以正式出任副会长的职位了~” 金皱眉:“喂,你认真的?要让她当副会长?” “那怎么办呢?”尼特罗说,“不然你来也可以哦。” 金相当坚决:“不要。” “那您还是选她吧。” 我:“喂!!” 我以为我们在统一战线呢!? 221、通缉名单 我觉得这个世界很荒唐。 让一个没有任何相关经验的人担任副会长的职位,无异于亲手把协会推入火坑。但转念一想,我又有什么好怕的呢?该怕的人是尼特罗会长。这个职位既然他敢给我就敢接。管他三七二十一,我觉得现在就算是让我去当美国大总统我都能眼睛不眨一下地接下来。 比起这些,突然的返老还童更让我措手不及。 从会长办公室到茶歇室的路途遥远得令人倍感煎熬。一路上,至少半打的人都对我们行注目礼,窃窃私语的声音响起。 “那是金先生吗?” “是吧。” “我听说他只有一个儿子?” “嘘——可能是私生子吧!” 我观察着金的反应,本以为他会继续像刚才那样大爆发,结果这家伙却出奇的冷静。步伐轻盈,一脸满不在乎,甚至还主动咧嘴跟旁边八卦的职员打起了招呼。 “哟,纽特拉,最近清凛队的情况怎么样?” “托您的福,”二星征才猎人铁拉丁·纽特拉穿着一身昂贵的西装,彬彬有礼地颔首道,“今年猎人协会的失踪人口少了一位呢。” 想也不用想,铁拉丁是在阴阳怪气地暗指金是个常年不在协会的闲人一个。 “听说上次考试你们的提案也被驳回了,真遗憾。”金耸了耸肩。 铁拉丁的眉头微微抽动,但还是维持住了表面的和平,礼貌地和我们道别。 在那之前,他看到了我,犹豫道:”这位是……” 金的手在我背后一推,脸上的笑容像鲨鱼一样:“她吗?” “她是下一任副会长。” 铁拉丁·纽特拉的微笑僵在脸上,变成了一尊穿西装的石像。 * “喂!你下次再干这种事情提前和我打个招呼。”金突然把我推出来,我差点跌到人家身上,“这种介绍方式未免有点太刺激了吧。” “哈哈哈!”金捧腹大笑,“你看到他刚才的表情了吗?” 我也开始忍俊不禁:“确实。” 虽然这么嘲笑别人似乎不太厚道,但铁拉丁刚才震惊的模样实在很好笑。话说回来,二星征才猎人这个称号几乎和我的称号一样莫名其妙。因为说到底,征才不就是hr吗?所以他应该叫hr猎人。 但我觉得hr猎人这个称号似乎还有一个更合适的人。 皮优说帕里斯通是“介绍费王子殿下”,不知道在介绍一众协专猎人入会的时候贪污了多少介绍费。对于这项指责,前副会长的回应是:那些都是为了扩大协会规模的公积金,是公家的钱。 对于这种说辞,皮优自然是不相信的,媒体更不相信,所以关于前副会长贪污的新闻才会炒作得那么沸沸扬扬,说到底都是因为这件事情原本就符合大家的期待,所以才会为人津津乐道。 “铁拉丁是脱会长派的一员。”金解释道,“如果你要出任副会长,肯定也会受到来自保守和自由派两方的试探。而且,和那个金毛老鼠不同,你在协会没有任何人脉基础。协会里都是些心高气傲的人,会长这是给你出了一个大难题啊。” 金一边搓着下巴,一边说道。 “没有任何?”我挑眉,“我以为你就是我的人脉。” 金一副敬谢不敏的表情:“可别把我扯进这些麻烦事里。” “哼,”我扭头,“我就知道你是个管生不管养,管杀不管埋的混蛋。” “喂喂……”金有些无语地说,“你的人设有些不稳定啊,你之前是这种风格的吗?” “你管我。” 我扶着椅子一跳,坐上去之后双腿直接悬空。豆面人不知从哪里帮我找到了小女孩穿的童装。我一边晃着腿,一边继续说:“会长突然让我当副会长可能只是觉得好玩,他会为此后悔的。” “你现在看起来特别像一个大反派。”金若有所思地说。 “真的?”我笑眯眯地反问道。 “嗯,让我觉得你和那个谁不是一家人不进一家门的程度。” “喂!”我不乐意了,“不要把我和那个谁相提并论!” 真是说曹操曹操到,我们刚聊到那个谁,他居然就出现了。 帕里斯通穿戴整齐,虽然已经不再是副会长,但依旧维持着人上人的形象。任谁看了我们俩都不会觉得我是副会长。 他似乎正在对旁边的勃艮第和石榴吩咐什么,三人边走边聊,行色匆匆的模样。但是在路过我们旁边的时候,帕里斯通发出“诶?”的一声,脚步放缓,然后停了下来。 那双眼睛立刻锁定了我,仔仔细细地从头到脚扫描了一下,眼神动了动,看得我后背直起鸡皮疙瘩。 “……小a?”他缓缓开口道。 “这位先生,你认错人了。”我说。 他脸上忽然绽开了笑容:“是你。” 再装下去也没什么卵用,我撇撇嘴说:“我以为你已经被革职了。” “原本是这样没错的。”他走近几步,“不过今天早上接到了会长的电话,说需要我来做一下交接工作呢。” “诶,这样啊。”我无趣地说。 他的心情好得出奇,实在令人不爽。 “小a?”石榴突然凑上前来,“是小小a!” “你、你要做什么——你别过来——”我警觉起来,但是已经太晚了,石榴直接把我整个人抱进了怀里。“松、松手!” 这个女人怎么回事,我要喘不过气了! 但是她好像没听到我说话一样不停乱叫,说着什么“太可爱!”“天呀!受不了了!”然后露出星星眼对帕里斯通问:“组长,我可以把她带回家吗?” 被喊作组长的帕里斯通微笑着回绝了:“不可以哦。” 石榴遗憾地松开了手,我也松了一口气。 简单聊了几句之后我得知,虽然帕里斯通没有恢复副会长的职位,但是协会又悄悄把他招回来当行动组长,主要负责各个小组的外出任务,其中就包括我原本所在的那个小组。 原因无他,多半就是因为现成的牛马不用白不用。更何况以我对帕里斯通的了解,这个人是个乐在其中的工作狂,最大的快乐就是在工作中给自己的上司下属和同事们找不痛快。 一想到现在他名义上成了我的下属,我就已经很不痛快了。 可以想见,四十八个小时之后等我正式上任的时候,整个猎人协会一定会乱成一团。 要乱就乱吧,呵呵,跟我又有什么关系? 会长此举真是一箭双雕,一石多鸟,只有尼特罗快乐的世界就这么达成了。 “那,小小a,我们先去忙了。”石榴恋恋不舍地朝我挥了挥手,我暗暗观察着她和金之间的互动,没有看出任何不对劲的地方。若不是知道她是金安插在这里的眼线,任谁都不会觉得两人有私交。 “那么,金先生,小a,”帕里斯通礼貌地微笑道,“我们就先告退了。” “哦,你去吧。”金摆摆手,像赶苍蝇一样把他赶走。 离开之前,帕里斯通再次给了我一个意味深长的眼神,我权当没看见。 但是我注意到了,勃艮第全程都没有说话,眼神也没有往我们这边看,好像墙角上的陈年污渍突然变得极具吸引力一样。 真是个莫名其妙的家伙。 * 金觉得事不宜迟,他应该立刻离开猎人协会这个火坑,留我一个人在即将到来的混乱中自生自灭。我对他的这种行径不置可否,但在他离开之前我还有一件事想问。 “怎么变强?”他似乎很意外会从我嘴里听到这样的句子,“还以为你特别抗拒修行呢。” 金笑了一下:“能躺着就绝对不坐着,才是我认识的代号a啊。” 就像我了解他一样,他对我也相当了解。不知不觉中,我们竟然也成了这种近似损友的关系。 “你不要装傻了,我觉得这整件事你不可能毫不知情。”我说,“不过看在你是小杰爸爸的份上,我打算对你的这种行为睁一只眼闭一只眼。” 对我来讲,现在的当务之急可不是什么副会长的烂摊子。就像我之前说过的那样,目前在我的通缉名单上,排名第一的人是库洛洛·鲁西鲁。 “他偷走了我一部分的能力,”我说,“我必须让他把东西还回来。” “幻影旅团的团长啊,”金感慨,“你要和他打,确实有点难度。” 而且飞坦还知晓了一部分的漫画剧情,我不知道他了解到什么程度,因为他是从我的灵魂里看到的记忆。我现在最担心的人其实是酷拉皮卡。 万一酷拉皮卡的能力被提前泄露给旅团,我就会成为猎人同人里的千古罪人,被骂声淹没到再也看不见明天的太阳。 就算是为了不变成史上口碑最差的同人女主,我也要努力增强实力,保全酷拉皮卡了。 上次差点害死奇犽的经历还让我历历在目。 太可怕了,如果全职猎人两大人气王都葬送在我手里,我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不过,你要对付他,也不是完全没有办法。”金沉思道。 “是吗?”我来了精神,“什么嘛,原来你愿意教我吗?快点帮我出点主意,我这种情况该怎么变强?” “其实我更希望你能自己动脑筋想一想,你不已经是猎人了吗?是猎人就要学会自食其力。” “我是假猎人。”我毫不介意地直接承认,“我一没通过猎人考试,二没做出过什么杰出贡献,三更没有什么坚持不懈的追求。我跟你们不一样,你这套话术说不动我。因为说到底,我根本就没有所谓‘猎人的尊严’这种东西。” 金额边滴下一滴汗来:“呃。” 终于,他咳嗽一声,竖起两根手指:“第一,你的优势是——时间。第二,是手牌。” 他明显是期望我能自行了悟,但我等着他继续说下去。 “普通人需要数年时间的修炼才能达到的级别,你可以在一瞬间完成。”终于,他放弃了挣扎,解释道。说完又问:“你当时是怎么开的念?” 我回想了一下:“被强行打开了精孔。” 金抬了抬眉头:“既然如此,你还活着,就说明你绝非没有学习念的天赋。” “你是说让我找个深山老林先练他个百八十年的再说吗?”我无语道。 “如果你有这个决心的话。” “……”我思考了一下他说的话,“那第二点呢?” “第二点,就是开发属于你自己的绝招。”金说,“虽然是抄近道的做法,但符合你一贯的作风,而且和你的能力类型其实也是匹配的。” “比如会长的「百式观音」,”他说着说着,好像回想起了什么很糟糕的回忆,“把你最擅长的技巧凝练成出人意料的招式,这些招式就会成为你的手牌。而在一场牌局中,精心调整过的出牌顺序往往可以影响胜负的走向。” “老师,”我像上课的小学生一样举起手,“我有一个问题。” “问吧。” “你们的绝招都要起一个炫酷的名字嘛?”我说,“出招的时候都要喊出来嘛?” 库洛洛的招式名为“盗贼的极义”,读作skillhunter。西索的能力叫“伸缩自如的爱”,读作bungeegum。小杰的能力叫猜猜拳,出招之前先划拳。奇犽更厉害:雷掌、落雷、神速、电光石火、疾风迅雷,听着甚至比我更有文化。酷拉皮卡的“绝对时间”读作emperortime,五个锁链的名字都酷炫得很。 大家的绝招名字全都各具特色,无论是写在纸上还是读在嘴里都是一顶一的帅气。这些绝招名都是他们自己构思的吗? 而我呢?我一直管自己的金手指能力就叫“金手指”,做钥匙的能力就叫“做钥匙”。切位面的能力就叫“切位面”。放眼望去整个《全职猎人》,好像命名品味和我一样朴实无华的就只有伊路米的“针人”。 “这个要看你自己。”金说,“有的人喜欢喊出来,当然也会有误导的效果,就像战斗时的假动作一样。至于命名,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偏好。按照心源流的说法,给自己的能力起一个合意的名字,可以加深你和它之间的连接,使得修炼事半功倍。” 竟然还有这种说法? 简直就像是养宠物一样。 “那你的绝招叫什么名字?” 金用那种眼神看了看我:“一般情况下,能力者是不会透露自己的底牌的。” “我们是那种一般的关系吗?” “很可惜,是的。”他转念一想,“除非,你愿意跟我走,那我可以告诉你。” 我警觉起来:“跟你走?” “变成我的人。”金露出阳光灿烂的笑容。 “……听起来好像很可疑的样子。”我说,“那协会怎么办?我可是要成为副会长的人。” 我用一种“我可是要成为海贼王的人”那样的语气说出这句话。 金愣了一下,给了我一个相当微妙的眼神,然后把手插在兜里,说:“不矛盾,你可以一边做副会长的工作,一边帮我。” 我思考了一下他的提议。 我大概能猜到他是什么意思。就像石榴是“他的人”一样,我也可以是他“安插”在猎人协会里的人。跟着金,我就相当于站了队,虽然我敢说肯定是一支莫名其妙结构松散的队伍,但这似乎在某种程度上也意味着他会在必要的时候为我提供援助。 反过来看,这也意味着我要同时打两份工。 “我思考一下。” “好,你慢慢想。” “你可以叫我怎么开发绝招吗?”我问他。 “我很忙。”金说。 我并不信,但也没有揭穿他的证据。 他在口袋里翻了翻,然后丢给我一张卡片,上面写着地址和电话。“你实在想找人学的话,可以联系他。” 我拿着那张没有名字的卡片,抬头时,失踪人口已然再度失踪。 222、粉丝失格 正当我犹豫着要不要找个地方渡过返老还童的四十八小时的时候——现在我去游乐园可以买儿童票——米哉斯顿找到了我。 给不太熟悉漫画或者没看过选举篇的读者朋友们介绍一下,米哉斯顿是十二支的一员,扮演的角色是牛。米哉不知道为什么天底下这么多牛,他偏偏选择了黑白花纹的奶牛,但我其实还蛮欣赏他的审美。 他看到我的时候顿了顿,像是在脑海中确认我的形象。过了一会儿才终于对我露出微笑,伸出手:“a小姐,是吗?” “初次见面,我是十二支的米哉斯顿。” “我认得你。”我对他点点头,他好像有些意外,却并没就此发表意见。 “绮多让我来找你。”他友善地说道,“她说你交给她的东西,查出来是什么了。” “这么快?” 我早上才刚刚给她伊瑟德拉的那瓶药,现在就出了结果,这个效率真的是杠杠的。 “米哉,我可以叫你米哉吗?” 他点了点头:“当然可以。” “谢谢你来告诉我,我这就去找绮多。” 我掏出一把铜钥匙,正准备给自己打开通往医疗室的门,就听到米哉说:“请等一下。” 我停下来,疑惑地看着他。 他似乎犹豫了一下,不知该如何开口,但最终还是下定决心对我说:“a小姐, “希望您可以拒绝副会长的职位。” * 显然十二支里面不想看到我上台的人占大多数,米哉斯顿就是其中之一。会这样想也很自然,毕竟让我这个一天猎人都没当过的菜鸟出任猎人协会的副会长,谁听了都要笑掉大牙。哪有这么胡闹的事情。 论资历,十二支中的任何一人都比我更有资格。无论是协会的大前辈辰龙波特白,还是条理明晰、精炼能干的绮多·约克夏,都明显是比我更佳的人选。 据说帕里斯通刚退任没多久,大家就盼着绮多能接过这第二把交椅。传闻说绮多本人也是这么期待的,谁料被我这个空降兵夺去了位置。 “你想当副会长吗,绮多?” 医疗室的气氛明显和早上的时候变得不一样了,空气里多了一丝紧绷,少了一丝轻快。 “现在不是说这些的时候。”绮多背对着我,口吻依旧那么专业而简练,“你的那瓶药,结果出来了。” 我看着她的背影,思考着。她在转移话题,明显不想提到副会长职位的事情。 她很喜欢尼特罗会长,所以一定是不明白为什么会长宁可选择我这么个莫名其妙,甚至连猎人都不是的人当副会长也不选她。对此,我感同身受。 “是什么?” “那是不存在于这个世界的东西。” “?” 她终于回头,神色复杂地看了我一眼:“你知道黑暗大陆的五大灾难和祝福吗?” 我再熟悉不过了,当年漫画连载的时候我恨不得背得滚瓜烂熟,五大灾难分别是:雾状生命体埃,植物兵器金银锭,育人兽帕普,不死之病佐巴艾,双尾蛇地狱响铃。 五大灾难分别对应着五大祝福:可以发电的无尽石,治愈百病的香草,究极的长寿食品尼托洛米,能够成为一切液体的三元水,还有炼金植物梅塔利昂。 “没想到你对这些了解得这么清楚。”绮多惊讶地说,她推了推眼镜,调整心态,“没错,既然是这样那么解释起来就很快了。你带回来的那瓶药,很可能就是用五大祝福中的两种混合而成的——能够治愈百病的香草,还有尼托洛米。” “……”伊瑟德拉,你可真是个了不起的角色。天啊,我现在就想知道她到底认不认识一个叫东·富力士的人。 “听起来好像是很厉害的东西。”我说,“你是不是需要把它留下做更多研究?” 绮多沉默了一会儿,问道:“可以吗?” 我疑惑地看她。 “这个药,就是应对你的症状的最佳答案。”她低下头,眼镜上反射出光芒,遮住了双眼,“只要服用它,你的脑血栓就能够治好,也不会有任何后遗症。” “真的?” “是的。” “不过这么厉害的东西,用来治我的病似乎有点小题大做了。”我说,“五大祝福不是你们一直在寻找的东西吗?一百多次前往黑暗大陆,最后也只带回来了其中一个,不是吗?我觉得脑血栓应该还有其他办法解决,”我撸起袖子,本想展示一下自己的胳膊也不是毫无力量,结果忘了我现在只有十岁,袖子下只有两根竹竿。于是我尴尬一笑,收回胳膊:“我一时半会儿也死不了。总之,我相信你肯定能找到办法的,绮多。” “一百四十九次。”绮多说,“各国政府有记录前往黑暗大陆的次数是一百四十九次,其中只有五次行动有人成功归来。至今无人存活。” 并不是无人存活,有一个人从黑暗大陆的渡航中活了下来,就是尼特罗会长的儿子。 但绮多现在还不知道吧。 她深深地吸了一口气,又叹出,拉着我的手掌,把那瓶药塞进我此时过于幼小的手心中。 “这是v5各国虎视眈眈的东西,协会不能在明面上展开对它的研究。协会本质上是一个跨国民间组织,虽不隶属于任何主权国家,却也无法完全摆脱地缘政治成为独立的第三方机构。拥有这样的争议物品,很可能会导致不必要的矛盾和猜疑。” 比如协会是否有在暗中展开对新大陆的探索。 毕竟,猎人协会和黑暗大陆的“守门人”的关系最为紧密。 “这是你的东西。”绮多对我微笑道,“它的归属由你处置,当然我的建议是服用它,如果你需要的话。” 她合上我的手掌,把我的手拢在自己的手心里,低下头。 “如果你打算接受副会长的职责,我也会尽己所能为你提供帮助。” 博弈与竞争,在如此之多的虚情假意中,竟然让我找到了一点真的东西。 就像沙地里的珍珠。 我闭上眼。 “谢谢你,绮多。” * “啊,对了。”我离开之前又被绮多喊住,“如果你方便的话,可以帮忙送一个东西吗?” 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 “送东西?” “嗯,是比丝姬拜托了皮优,”她不太情愿地说道,“但是皮优今天把它丢在我这里就不见了,据说是很紧急的事情,但诺布有其他的任务出去了。” “当然可以啦。”我说,“包在我身上!” * 如果不当猎人的话,我的金手指恐怕是最适合送快递和外卖的能力了。 事实上这两份工作我也确实干过,虽然并没有赚到多少钱,但我相信如果我认真打算开个送货公司,应该还是稳赚不赔的。 无论多么恶劣的天气,多么着急的信件我都能送,我甚至可以送回到过去或者未来。也许等哪天有了心情,就会开展相关业务吧。 比丝姬要送的包裹目的地是天空竞技塔,恰好是我去过的地点。所以接过包裹之后,我直接拿出一把钥匙,把它插进最近的墙壁,变成一扇门。 “无论看多少次,你的这个能力都很不可思议啊。”绮多感慨道,“没有距离和次数的限制,简直无法想象。” “嘿嘿。”我对她眨眨眼,“如果你想要钥匙的话,随时找我就好!” “嗯,等我需要的时候会找你的。”她也笑了笑。 上次去天空竞技塔的时候是晚上,那也是我第一次遭遇「黑洞」。 现在想来,当时有些事情好像不太对劲。 我想起那个月亮被乌云遮盖的夜晚,测量浓度的仪器,还有突然造访的帕里斯通。 现在正值中午,六月的太阳洒在身上暖洋洋的,头顶上是晴空万里,抬头就能看到世界第四高的天空竞技塔。 即使是周一,塔外也热热闹闹的到处都是人。每逢这种时候我都忍不住想:这些人都不用上班的吗? 人员的拥挤程度在竞技塔内部也丝毫没有缓解,看得出来他们生意火爆,到处都是慕名来参战的人,似乎还有一些狂热的粉丝团体,不知道今天是有哪个明星选手的比赛? 无所谓,这些都不重要,和我无关。 我看了看地址上写的房间号,努力挤过人流来到电梯。“抱歉,请让一让!”“你好,能让我过去吗?”但是没有一个人谦让我这个十岁的小女孩,真是世风日下,人心不古。 还是说,猎人世界本来就没有尊老爱幼的传统美德? 实在挤不过去我决定放弃,直接切换位面穿透这些肌肉壮汉走进电梯。这些人终于发现了不对劲,看鬼一样看着自己的身体倍其他人穿过。他们看看我,又看看自己,又看看我。 电梯门关上,我对他们笑了一下,挥手告别。 叮咚—— 门铃按响后,开门的是一个粗眉毛的小男孩,和我差不多高。 我立刻就认出来了他是智喜。 他不认识我,因为遗憾的是,他没能来参加韦恩庄园的派对。现在他也没机会参加了,韦恩庄园已经挂牌出售。 智喜说:“你是……?” “我是来送快递的。”我把包裹举到他面前,“这个是比丝姬寄给云谷的东西,据说很要紧,云谷在里面吗?” 智喜露出安心的笑容:“代理师父现在出去了,你要不要进来等他?” “不用了,你帮我转交一下就——” “智喜!是谁在外面?”一个少年的声音喊道。 我感觉自己的眼皮跳了跳。 “一个女孩子,来给代理师父送东西的。” “女孩子?”奇犽怀疑的声音越来越近,直到那颗银白色的脑袋探出来,大大的蓝色猫眼打量着我,眯了起来,“你是……啊!” “是小a姐姐!”小杰替奇犽说完了他的后半句话,“小a姐姐,你怎么来了?诶?你怎么变矮了?” “笨——蛋,她不是变矮了,是直接变成小孩子了!” “吓,真的诶!”小杰说。 “诶诶!?”智喜惊讶,“小杰,奇犽,你们认识她吗?” “何止是认识啊。”奇犽抱起手臂,居高临下地看着我,一脸坏笑,“那么,你果然是炼铜癖遭到了报应,自己也被变成萝莉了吧。” 智喜问小杰炼铜癖是什么,小杰摇了摇头。 我不想和十几岁的小孩子吵这个问题,就算对方是我的童年偶像奇犽·揍敌客。奇犽见我没有什么反应,撇撇嘴说了声“真没劲。” “既然是认识的人,就进来等吧!”智喜十分热情,“代理师父应该很快就回来了。” “不,我——” “是啊,小a姐姐,我们正打算点外卖呢!” 最后我还是被拉进了屋。 没办法,小杰抓着我的手,我不忍心甩开。 奇犽像猫一样捂着嘴对我笑。 我和三个小孩坐在一起,听他们讨论晚上要吃什么。理论上我现在也是个小孩,但我并不是真的十岁。即使外表变小了,我的内心依旧是原样。 小杰和智喜打电话去订披萨,奇犽这时凑过来问:“你今天怎么了?这么安静。” “该不会真的是变成小孩之后脑袋也一起变蠢了吧?”奇犽怀疑地说,“你为什么会变成这样?……还能变回去吗?喂——听得到我说话吗?”他伸出一只手指在我面前晃来晃去,“这是几?” 我看了他一眼:“十。” 奇犽的指尖有一个歪歪扭扭的数字十,应该是他新学会的招式吧。 “什么嘛,原来还没变傻。”他嘟囔着坐在我旁边的沙发上,双手枕在脑后,翘起二郎腿,“……就算你一直保持这个样子变不回去也没什么啦,大不了还可以跟我和小杰一起修行。” 我看着比丝姬给云谷的包裹发呆,那个眼镜小哥到底什么时候才会回来? “……你不会还在因为之前的那件事自责吧?”奇犽突然凑到我面前,用食指点着我的额头,“我不是说过了吗?我都没有在——唉?” 奇犽忽然愣住,皱了皱眉:“奇怪,我想说什么来着?” 我对他微笑:“没事的,别想了,奇犽。” 奇犽怀疑地看着我,连我都能看出来他的大脑正在飞速运转。他肯定是察觉到了什么不对劲。 我抱紧了手里的包裹。 但是他想不起来。 他想不起来,因为上次我擅自拔出伊路米的念针,他发了高烧,醒来之后说要去把亚路嘉接出来。 然后乌鸦给我看到了——也许是未来的幻境?我看到奇犽死去,慌乱不已,默许了伊路米重新把那根念针扎回去。 现在奇犽也许还有残留的印象,但他并不会想起来,而我却不知道该怎么样面对。 这让我感觉很不好,因为我的缘故念针在奇犽的脑袋里进进出出,记忆也被篡改,经历毫无必要的痛苦,我实在没脸再以粉丝自居。 我算是粉丝失格了,彻底的。 披萨来了,三小只的注意力完全被食物吸引,我忍不住松了一口气。 “你们好好吃,”我说着把手里的东西塞给智喜,“智喜,这个交给你的代理师父,我先回去了。” “小a姐姐,你不留下来吗?”小杰说,“可是我们定了四张披萨啊!” 四个人定四张披萨,你们真的能吃得完吗。 不,我不该用普通人的饭量衡量少年漫主角。 但是我刚要掏出钥匙,就被奇犽一手抓住。 “不要这么着急走嘛。”少年懒洋洋地拖着长音说道,像转笔一样把从我手里抢走的钥匙在指尖上转了几圈,“再待一会儿呗。” 小杰和智喜点头。 而十二岁的奇犽显然比十岁的我在身高上更具优势,他抓住我的手并没有松开,而是往身边又拉近了一些,在我耳边用另外两人听不到的音量小声说:“在你给我解释清楚这是怎么回事之前,不许逃跑。” 223、土下座 “真的是非常抱歉!” 想当年在日企工作那么多年,即使被甲方爸爸按在地上摩擦我也没有使用过标准的“土下座”技能,如今却在变回十岁的时候,面对奇犽·揍敌客用了出来,真是令人唏嘘。 小杰和智喜明显被我吓了一跳,愣愣地看着我和奇犽,奇犽挂不住脸,跳着脚让我赶快起来。 我态度十分坚决:人,该认错的时候就要彻彻底底,坚决不留一点误解的空间。 如果此时有镜子,一定能照出我十分标准的跪姿,双手掌心向内,额头紧贴地面。大女子能屈能伸,该跪就跪。 “都是我不好,奇犽,是我的问题!”我说,“请你相信我,我向来是偏心你的,绝对不会故意做出任何伤害你的行为。” “好了好了我知道了啦!”奇犽满脸通红地大喊道,“总之你快起来!” “不!在解释清楚之前,我还不能起来。”我说。 小杰和智喜都看傻了,一句话都说不出来。 “是这样的,奇犽……” 我解释了一下这个事情和「念」以及他的大哥伊路米有关,我擅自做了决定解除伊路米留下的念,结果反而导致奇犽高烧。这部分我并没有说得那么明确,怕奇犽那聪明的脑瓜很快推理出来又拔掉念针。但正是因为我的介入,所以当时伊路米和西索才会来到天空竞技场。这一点小杰替我做了证。 “确实,在那之后奇犽的高烧就退了。”小杰说,“本来我昨天按照约定给小a姐姐打了电话,但是你家的电话线没有人接听。” 我这才想起来,当时确实和小杰约定了如果奇犽醒来要联系我,但我只顾着卖掉韦恩庄园,完全忘记了这回事。 因为要卖掉庄园,固定电话也被我停机了,所以没能接到小杰的电话。 “真的是——非常抱歉!” 我调整土下座的方位,对着小杰说。 “我把这件事忘记了,忘得一干二净!” 小杰慌忙摆手说:“不、没关系的!”他要搀扶我起来,但是手直接穿过了我的身体。黑发刺猬头少年的两个眼睛都变成了问号。 奇犽攥紧拳头对我咬牙说道:“你再这样下去我就不客气了!” 我抬头看他,用最诚恳的态度说道:“请你相信我!虽然无法告诉你细节,但如果可以的话,我当然也是希望能够把一切都说清楚的——在能够确保安全的情况下!这一点,还请你一定要理解!” “啊——烦死了!”奇犽说,“我相信你,相信不就是了!” “真的?” “真的,所以你快点给我起来吧。”奇犽嘟囔道,“真是的,就算道歉也没必要这么夸张吧,你这个人真的很奇怪耶。” 我想要想要站起来,但腿麻了。 智喜小朋友很好心地把我扶了起来。 “不过虽然我说你可以起来了,但没说我原谅你了。”奇犽突然弯起嘴角笑眯眯地说,“如果想让我原谅你的话,就要玩一个惩罚游戏!” “惩罚游戏?” “呐,奇犽,这样不太好吧……” “你闭嘴啦,小杰。本来就是她擅作主张要道歉,也是她擅自把我们的位置透露给大哥他们的吧?”奇犽说,“非要这么说的话,我提一点要求也不过分吧?” “你说吧,奇犽。”我对他伸出手,“主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会尽力。” 奇犽的嘴巴又变成了猫猫的形状。 “这可是你说的哦,不能反悔哦。”他说,“惩罚游戏就是:在今晚十二点之前打上和我们一样的两百层!做到的话我们就一笔勾销,做不到的话,你就要完成我们的三个要求。” “今天之内!?”智喜夸张地喊出了声,看了眼表,“可是现在已经下午三点了!” “哼哼,这样才能表现出诚意嘛。” “不过,为什么是三个要求?”小杰问。 “这不是明摆着的嘛。”奇犽伸出手指,指着小杰和智喜,“我、小杰,还有智喜三人,一人一个要求。” “诶?我也有?”智喜惊讶地指着自己,“可是她并没有对不起我……” “好啦好啦,这种细节无论怎样都好啦。”奇犽说,“要点是,这个人的能力可是,”他凑到智喜耳旁小声说了几句,智喜不可置信地看着我,“是吧?这种机遇必须要抓住才行。” 智喜半信半疑地点点头,似乎还是过不去良心这一关。 “没关系的!”我对智喜说,“请不要放在心上。” 虽然奇犽这么说有试探和作秀的成分在里面,但我又何尝不是呢?无论他是否察觉到了实情,我确实认为自己做了一个粉丝不该做的事情。至少在这一点上,我是真诚的。 也许奇犽也,不,他一定是察觉到了我心底的那种矛盾,才顺水推舟地提出了要求。一方面是因为对我的实力好奇,另一方面则是因为他知道对我而言,这样反而比直接的原谅更能让我安心。 即使他不知道自己该原谅的是什么,即使他不知道自己被夺走的记忆是什么。 我对奇犽露出理解的微笑。 他突然红了脸:“你、你干什么,有点恶心。” 我摇了摇头:“不,没什么。谢谢你给我这次机会,奇犽。今晚之前打上两百层是吧?我会加油的。” “切~”他拽拽地把手揣回兜里,“能不能打上去,还不一定呢。” * 天空竞技场一共有251层,以10层为单位向上晋升。200层以下是普通的格斗,两百层以上则是念能力者的世界。 奇犽六岁的时候花了两年打到两百层,十二岁的时候只花了几天,还是在配合小杰晋升速度的情况下。说实话,单论体术、战斗意识和战斗能力,我可能,不,是一定还不如六岁的奇犽。 天空竞技场的晋级分两种:k.o(knockout)和t.k.o(technicalknockout)。前者就是将对手击败致昏迷(也包括死亡),后者则是通过计算技术性得分,优先获得十分的选手胜出。 这个规则其实和拳击比赛的规则如出一辙。 解说员激情解说的声音回荡在赛场上:“啊呀!这是什么!?既小杰选手和奇犽选手之后,又是一位年龄不满十岁的小朋友——!这次还是一个小女孩!她的名字是——选手a!真是随便的选择啊!这样没问题吗!那么,选手a究竟能否像另外两位少年英才一样,杀出重围呢——!!!” “已经二十五岁了。”我小声纠正道。 只不过吃了aptx4869……咳咳,吃了“魔女的返老还童药”,变回了小学生而已。 虽然身体缩小了,但头脑还是一样,真相永远只有一个! 扯远了。 站在我面前的对手是个目测两米的肌肉壮汉,裸露的上半身展现出油光锃亮的结实肌肉,下半身是短裤,除了没戴手套和护具,活脱脱一个拳皇选手。 以前我有过一个亲戚家的哥哥,特别喜欢看拳击比赛。偏偏他学习还特好,我妈妈就让他来给我辅导功课,结果功课没什么长进,净听他介绍拳击比赛了。 然而,天空竞技场的赛制虽然和拳击比赛类似,实际上却更像是自由搏击。到了两百层以上,就更是不限武器的战斗天堂——或者地狱?全看你是胜者还是败者。 若要快速拿到高层的资格,就要在技术、战术和实战成果等多个方面给裁判留下深刻的印象。但我觉得自己对战斗是一窍不通,所以上场的心态更像是为了试一试自己。 千里之行始于足下,不开始就不会有开始的一天。我终于也进入了少年漫的战斗环节。 “哼,哪里来的小娃娃,这里不是你该来的地方,快哭着回家找妈妈去吧!” 无论这位拳皇大哥是谁,他都没忍住说出恶俗台词的冲动。 我不明白这种放狠话的习俗是从哪里、什么时候出现的,每当关键时刻,无论正派反派在开打之前都要先放点狠话。什么“既然要打,那肯定要赢。”“就凭这点力量,也想赢我?“”真无聊啊,再让我玩得尽兴一点。”“人类真是有趣的生物。”……嗯。结果放完狠话,两边都打个半死不活,一点都看不出刚才装逼时候的影子,这还算好的,当然更有那种打着打着两边冷哼一声,对着天空释然一笑,突然就认可了对方小强一样不服输的气势,建立起男人之间的特殊友谊。 我不是男人也不是很想和这个大哥建立友谊,他看起来就像是那种只会出场一次的炮灰角色,但此情此景,如果我没有金手指,我应该就是那个炮灰。 “喔——!!阿修罗选手开始移动了!好快!他出拳的速度让人完全看不清楚!这样庞大的体格,却拥有如此之高的灵活性,选手a究竟能否应对!?!?什么——?!发生了什么!选手a竟然出现在了阿修罗选手的正上方!!毫发无伤!她是什么时候移动到那里的!!?她伸出了手!啊——!!阿修罗选手,down!胜利属于选手a!” 可惜我确实拥有金手指,所以阿修罗,虽然你拥有一个非常了不起的名字,但你的出场时间也只有几个自然段。 裁判吹响哨音,给了我通往五十层的通行劵。 224、战斗风格 “呵呵,小妹妹,要不要和我回家呀~!” 本义为五十层以上选手的恶俗台词概率也会降低,但没想到是我高估了天空竞技场的参赛者素质。 这次对面的选手一头金发碧眼,看着人模狗样的,甚至还穿着一看就是名牌的灰色长风衣,结果一开口就是正宗的炼铜癖变态味,我觉得这下奇犽也该知道,我并不是炼铜癖,我只是普通地喜欢小男孩而已! 你们也许在疑惑我是怎么击败上一个对手的,但就和市面上所有的魔术一样,很多东西看起来花里胡哨,实际了解之后其实非常简单。我在脚下开了一个门,通往阿修罗选手的头顶上方,他没穿衣服,后颈整个暴露在外。 他向前进攻,因为十岁的我个子很矮,所以他必须俯身才能保证攻击确实打在对手身上(也更让我确认了,至少天空竞技场这个地方是真的没有尊老爱幼的传统)。这样更方便我在他背上寻找落点。抓准时机之后,我就可以穿过层层肌肉,通过给动脉施加压力的方法让他脑供氧不足从而昏厥,整个过程只需要七秒。 同样的招数我在第八章《犯人a》的时候也用过,所以你看,当我把这一切解释清楚,其实都非常非常的简单。 “大哥哥我,会对你很温柔的哦~” 眼前的变态依旧锲而不舍,甚至毫不掩饰自己下半身的反应,这让我觉得十分反胃——我现在才十岁诶! 我不想和这种变态产生任何生理接触,所以也不打算用上一次的手法。 说时迟那时快,金发变态对我发起了攻击。 “哦呀!?汉堡特选手对选手a发起了攻击!她究竟能否躲开!?” 天空竞技场的解说员依旧维持激情解说的状态,不得不说我也是相当佩服。用这样的热情解说一场比赛倒还好,但是解说一天八个小时的比赛?每周至少五天的解说,从早到晚?这真的不是一般人能干的工作。就像迪士尼的工作人员一样,保持一天的高昂情绪可能还好,但是每天都这样?还要穿着玩偶服在四十度高温下一边蒸桑拿一边跳舞?幻想乐园很快就会变成牛马地狱。 我敢说应聘解说员的硬条件之一就是嗓子健康。 “什么什么什么——!?选手a虽然动作不大,但全都避开了汉堡特选手的攻击!这一切究竟是巧合还是刻意为之的战术!?” 汉堡特显然也发现了这一点,攻击逐渐变得焦躁起来。 和嘴上说的不同,他出手相当狠毒:脖子、腹部,甚至还有我戴着眼罩的右眼——这家伙招招都是冲着弱点来的。 顺便一提,因为没有合适大小的眼罩,所以现在临时充当右眼眼罩的是医院的医用纱布。我现在看起来一定像是刚刚做完散瞳弱视矫正的小学生,他竟然也下得去手。 “天呐!!选手a连续不断地避开了汉堡特选手的攻击!仿佛能够读出他的所有动作、预知他的行动一样!!这究竟是如何做到的!!!???”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还记得第72章《狂赌之渊》和第74章《恶意剧透》吗? 我当时去赌场做了一个小小的实验,通过单独切换视觉所在的位面,把倒带变成向前拉动进度条。虽然向前拉动比倒带困难许多,最多只能显示之后十几秒的未来。但是对于轮盘赌博来讲,十几秒就已经足够我赢得赌注。 此时右眼住进来两个黑洞,我不得不戴上眼罩掩盖异常,但这并不意味着我失去了右眼的视力,恰恰相反,我右眼的视力现在比左眼还好,常人看不清、看不到的东西全都被我尽收眼底,就像黑洞的引力能够捕捉世间万物一样,我右眼的视力也能捕捉一切细节。 如果我愿意,甚至能像打游戏调整视角的时候一样调整到第三人称。 我还没有测试过这个第三人称视角最远可以拉多远,也没有过多尝试这样看世界。因为实不相瞒,两个眼睛看不同视角的眩晕程度可比打游戏时候的晕3d强上成百上千倍。扯远了,我说这些主要是想要表达:和库洛洛的担忧不同,我的右眼还健在。 而此时此刻,找上眼罩的右眼反而方便我调整一只眼睛的视觉到十几秒之后。就像《未来福音》中的濑尾静音一样,我现一只眼睛看着现在,另一只眼睛看着未来,所以才能够准确地预判到汉堡特的动作。 我只要在那之前躲过去就好了。 因为一下都打不中,汉堡特的攻击也变得越来越急躁,越来越凶猛。在面对这样无论是体格、技巧还是力量都远高于自己的对手时,我应该怎么做? 其实我也不是完全没有考虑过。 ”什么——!!汉堡特选手一拳砸进了地面——!他的表情似乎十分痛苦!天呐!!似乎是因为自己的攻击太过用力,受到反作用力的时候导致了骨折!!那么,这到底是选手a的有意为之,还是——!!?” 在面对体格、力量和技巧都远超自己的对手时,我们能做的就是借用他们的力量。 借用他们的力量来打他们自己,所以在回避的同时,我也在寻找能让这一幕发生的角度和地点。 “可恶——!!你这个小(脏话和谐)!!!”汉堡特破口大骂,满脸青筋,大汗淋漓,愤恨地盯着我,仿佛想要用眼神把我活活盯死。他用另一只完好的手撑住地面,想要站起来,却惊讶地发现自己站不起来。 他当然站不起来了。 在他庞大的身躯和毫无必要的长披风下,我开了一个小小的门。 他的腿被卡在里面了,所以爬不起来是当然的。 裁判吹哨,判断汉堡特选手被击倒,无法爬起来继续战斗。 我赢了。 场内爆发出一阵激烈的呼声—— * “小a姐姐,你好厉害啊!”小杰说,“那是怎么做到的?好像完全能躲开对面的攻击。” “其实完全没有那么厉害啦。”我有些心虚地说,“和你们不一样,我的身体能力只是普通人级别,必须玩点别的花招才能晋级。” 这对那些认真竞赛的格斗者而言似乎不太公平。 我回想起来。 天空竞技场不愧是全世界格斗家心目中的圣地。除了那几个奇形怪状的家伙,大部分人都是心怀对武艺的追求来到这里的。 其中一个叫帕奎奥的选手就给我留下了深刻的印象。 因为金手指的能力,这些人的攻击根本无法打中我。与其说是在和我对打,不如说他们是在和自己打、和空气打。 这样一路赢下来,就连我都开始觉得有些不自在了。 我没有办法正面回应他们的期待,也没有办法让他们享受战斗的乐趣。 帕奎奥选手很有那种习武之人的礼节和风度。正常来讲我觉得自己根本不应该站在他对面。在台上的一瞬间,我曾想过要不要试试接下他的攻击。 我也这么做了。 结果出人意料的,他的攻击打在我身上竟然没有那么疼。 我深陷回忆中,没有注意到奇犽看过来的目光。 “那也是你实力的一部分吧?”他说。 我看向奇犽,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同样认真地回望过来。 “就是啊,小a姐姐。”小杰说,“就像我和奇犽有自己擅长的事情一样,你也有你擅长的部分,为什么要说那是‘耍花招’呢?” 我笑起来:“谢谢你,小杰!” “不过奇犽,你为什么要让小a姐姐打上200层?” 夕阳落在城市的天际线之后,从天空竞技场的一百五十层看去,下面一片金色的波光粼粼。 奇犽从栏杆上跳下来,得意地伸出一只手,手掌变形,成为利爪。 他问我:“你发现了吗?” 我愣了一下,缓缓点头。 一阵风扬起了我的头发,奇犽的指尖停在我的眼睛几寸之处。 我没有眨眼,对他笑道:“我没有办法和他们正面对决。” 我停顿了一下,继续说:“能够出人意料的时候倒还好,但越是经验丰富的武者,越不可能被我近身。我们会陷入一种无限僵持的状态:他打不到我,我也打不到他。” 上了一百层之后,这种情况愈发明显。 “我根本不适合战斗,无论是基本功还是别的什么都差太远了。” 但是看到差距才能知道自己应该从哪里开始。 “谢谢你,奇犽。” 夕阳的光在蓝宝石里游动,奇犽一只手插在兜里,另一只手臂伸直,指向我的锋利指尖收回,然后拇指和中指圈起,对着我的额头中央弹了一下。 我“哎呦”一声捂住脑门:“你干什么!” “让你清醒一下,笨——蛋。”奇犽对我做了个鬼脸,“真的服了,你为什么对自己的认知总是这么错位?搞不懂,啊——真的搞不懂。” “听好了啊,”奇犽收回手,不情不愿地说,“你不是不适合战斗。” “唔。” “是呀,小a姐姐,”小杰说,“你很明显有自己的风格!” “没错,”奇犽接着说道,伸手指了指旁边的小杰,“虽然莫名其妙让人搞不懂,但单论出人意料的程度,你也完全不亚于这个家伙。你敢信吗?他在这两个月的比赛里掀了几次地板?” “诶嘿嘿……”小杰吐了吐舌头。 奇犽攥紧拳头,敲了一下小杰的脑袋。 “我敢说找遍整个天空竞技场不会再有第二个在战斗中突然掏出扫把和垃圾桶打扫场地的人。” 我感觉自己老脸一红:“但是他乱丢垃圾!影响到别人比赛怎么办?” “还掏出烟灰缸强迫对手把烟掐掉。” “公共场合吸烟会有二手烟啊!”我说,“场内还有小朋友啊!” 奇犽说:“所以你猜你的对手后面为什么会突然丧失理智开始暴走?” 我沉默了一下:“烟瘾犯了?” 奇犽的眉头跳了一下,嘴角抽动:“啊——就是这个!你这样搞人心态,人家不暴走才怪!在自己刚放过狠话之后就被全观众席的人嘲笑,换成是谁都会气炸的吧。” 我反思了一下,也许烟灰缸是有点做过头了。 不,强迫别人吸二手烟真的不好啊!无论如何这一点我是不会忍让的。 ”智喜好慢啊。”我不想再停留在这个话题上,扭头看了看挂在旁边的时钟,现在已经七点半了,夕阳几乎完全落下,天空的尽头被晕染成淡淡的紫色和红色,“不会是遇到什么事了吧。” 结束刚才的比赛之后,我们在天台打发到下一场比赛之间的时间。每次复盘的时候我都会给他们讲解和演示我用到的部分能力,智喜看到我的钥匙能打开通往异次元(?)的门之后震惊得都说不出话来了。 那之后这孩子看我的眼神就像看偶像一样闪闪发光,说话也从同辈之间的平语变成了敬语——嗯,他还不知道我的实际年龄其实比他们大很多。 这次战斗结束之后他主动提出来要去买雪糕,我说我们可以一起去,但是他拒绝了。 当时奇犽懒洋洋地在我身后评价道:“你伤到人家的自尊心了。” 我觉得他这话说得没道理,但懒得纠正。 此时此刻,天色越来越暗,在我说完那句话之后,奇犽忽然瞪大了眼睛。 “糟了。”他说着突然跳起来,朝电梯的方向奔去,“智喜有危险!” “!?” 小杰脸上的表情也忽然严肃起来,像灵活的野生动物一样跟上奇犽,两个少年灵活地穿过人群,停在电梯前。 我闪现在他们面前,伸手挡住两人的去路。 “这样太慢了。”我说着抓起两人的手,“我带你们去。” 225、麦高芬 卖雪糕的推车旁有很多人在排队,这也难怪,因为现在正好是天气热起来的时候。 “智喜不在这里。”小杰在空气中嗅了嗅,“但是刚离开没多久。” “能弄清楚方向吗?”奇犽问。 小杰面露难色:“大概的……唔,果然还是不行,这里的气味太多太杂乱了。” “是这边。”我指着身后的街道。 小杰和奇犽都惊讶地看向我。 “嗯……解释起来有点麻烦,不过有三个人把他带到那边了。” 我把视力的时间线向后倒带,看到眼熟的三人组出现在买雪糕的智喜身后。 是杀大索、疾斗和狸狈多! 我怎么会忘记这里的剧情呢。 天空竞技场后期,小杰和西索的对战之后,杀大索三人又找上门来约战。为了确保战斗胜利,他们绑架了智喜,想要威胁奇犽和小杰故意输给他们。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们这么迫切其实是想要获得挑战层主的资格和称号,然后再拿这个称号出来开培训班,教人战斗,从此过上吃穿不愁的温饱生活。 ……谁又能怪他们呢?为了吃一口饭,大家都不容易。 我们三人全速向他们离开的地点奔跑,但我因为体能太差,刚跑出几百米就气喘呼呼,嗓子感觉火辣辣的疼。 “呃!?” 就在这个时候,奇犽一把将我拦腰拎了起来——好吧,十二岁的奇犽确实比十岁的我更高大,但是!?被一个小朋友拎起来还是有点伤自尊!! “哪边?”奇犽的声音相当冷静,好像完全没注意到我一瞬间的别扭,于是我也跟着冷静了下来。 “右转。” “ok。” 这下不用配合我的速度,两个小孩的速度变得像枪口的子弹一样快,在街道、墙壁和房顶上奔跑,上蹿下跳。我调整姿势被奇犽背在背上,感觉自己像坐过山车一样颠三倒四,为了不丢脸地大叫出声只能紧紧地抓住他。 “看到了,在那边。”奇犽低声说,“要上了,小杰。” “嗯!” 即使背着一个我,奇犽从旁边的房顶落地的时候也轻巧得像猫一样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喂,你们几个。” 我从奇犽背上跳下来,旁边的少年手插在兜里,对三人幽幽说道:“能把他交回来吗?” 他指的是昏迷的智喜。 “哼!”杀大索对我们几个十分不屑,“我们才不——” 但他话还没说完,我就闪现在他背后,抓住智喜的手又回到了原地。 “你——!!” 然而下一个瞬间到来得太快,一切都仿佛慢动作,杀大索、疾斗和狸狈多的额心突然被穿透,血液从中喷涌而出。瞬息之间,飞溅的血滴伴随着扭曲的空气袭来,我的右眼中浮现警告的画面,奇犽和小杰的额头也同样被穿透!我大喊出声,但声音的传递速度太慢,要来不及了!如何阻止那样的未来? 我使用了手环的力量。时间暂停了,世界再次变成黑白两色。 一股血腥的味道从喉咙深处涌出,透支灵魂能量使人疲惫不堪,于是我迅速抓住两人的手,时间再次恢复了流速。 透明的子弹穿过切换了位面的他们,砸进墙壁。 “诶?我明明瞄准了。” 啪嗒,啪嗒,透明的人影踩着从杀大索三人身上淌出的血液,渐渐显露出身形。 “!?” 奇犽和小杰紧张地盯着他,做出了战斗姿势。 突然现身的透明男人一头黑色的长发在一侧肩膀束成松松垮垮的马尾,鼻梁上架着圆形镜框的金丝眼镜,一副温文尔雅的样子。 他的目光落在了我身上,微笑起来:“果然,是你的能力吗?” “可以请你和我来一趟吗?”他对我伸出手,“……代号a。” “不可以!”小杰说。 男人惊讶地抬了抬眉头。 同一时刻,无数红色的丝线向他袭去! 然而那些红线在碰到他的身体之前,就被某种透明的屏障给遮挡住了。 被强行停在半空的红线这时才露出原本的形态:原来那不是红线,而是血液。 血液淅淅沥沥地落下,像下雨一样。 完美避开了那个男人,丝毫没有沾到他身上。 当然也没有沾到我们。 “小杰,奇犽,不要松开我的手。”我说,“也不要松开智喜的手。” 我们身后传来了另一个人的声音。 “雅法,你怎么可以一个人偷跑。” 声音的主人是一个年轻的女性,我们回头,看到后面竟然又来了两人,一男一女。女人一头长卷发在背后束成马尾,一脸愤怒地看着刚才的隐身男。她旁边的男性则哭丧着一张脸,长至肩膀的头发向外翻起,乱糟糟的,好像完全不受地心引力的控制。他手上还抓着一个医用输液架,输液架上挂着两个血袋,连接着血袋的输液管插在他的手臂上。 “扎库罗,琳奇。”被称作雅法的隐身男微笑着说道,“没想到修巫巫家也来了,二当家没和你们一起吗?” 名为琳奇的女人撇撇嘴,抱起手臂:“亨利亲很忙的。” 话音刚落,她就转而问我:“你真的是代号a?” 这么说着,她竟然一步上前给了我一拳! 很可惜,打空了。 “诶?” 琳奇一脸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拳头。 因为现在我、小杰、奇犽和昏迷的智喜都切了位面,我们是全息投影四人组。 我在犹豫要不要直接走人让这些家伙自生自灭,但是又怕他们回头找奇犽和小杰的麻烦。也许我应该先搞明白他们是怎么一回事。 奇犽的想法和我一样。 “你们是谁?为什么要找代号a?” 他并没有说代号a就是我。 琳奇郁闷地看着自己的拳头,收起手,插着腰说:“因为她拿了我们的东西啊。” “什么东西?” “一个碎片。”琳奇说,“之前明明雇佣了一个很有名的杀手家族,结果都失败了。真难搞啊,这下我们必须自己来,还必须在几个小时内赶过来!你敢信?太强人所难了,总之,如果你能把东西还回来的话,我们就省事多了。” 她对我伸出了手掌。 我沉默地看着她的手。 她说想要碎片?是那个壶的碎片? 他们是卡金国的人? “不过,我想要的并不是那个东西。”雅法说,“a小姐,我们只想要你。” 我不知道我现在露出了什么样的表情,总之肯定很嫌弃,因为琳奇忍不住捧腹笑了起来。 “哈哈哈哈哈——雅法你这家伙,你把人家吓到了!” “那个……”推着输血架的扎库罗弱弱地举起手,“你们真的确定,这个小女孩是代号a吗?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代号a应该和琳奇差不多高……” “是啊,你们找错人了。”奇犽随口附和道,“这家伙怎么可能是代号a啊,那可是闻名世界的危险生物,你看她这个样子,怎么可能啦——对不对,小杰?” “诶?”突然被cue到的小杰变成了豆豆眼,棒读道,“嗯、嗯,是的!小a——”他咬了下舌头,奇犽额边滴下一滴汗插进来救场:“对啊,这家伙从一开始就和我们在一起,不可能是什么代号a啦。” “可是她叫选手a诶!”琳奇突然掏出自己的智能手机把屏幕转向我们,屏幕里播放的是我的某场战斗,她拉动进度条,暂停在一个场景,放大,“而且你看,这里的钥匙能打开一扇通往天花板的门,和代号a的能力很相似!” “选手a只是一个艺名啦,很多人都不用真名报名比赛的啊。”奇犽煞有其事地说道。 “那钥匙是怎么回事?”琳奇皱眉,怀疑地问。 奇犽看向我。 “是我从一个钥匙铺买的。”我开始面不改色地撒谎。 “钥匙铺?”琳奇意外地眨眨眼。 扎库罗从口袋里拿出一本笔记,翻了翻:“确实有情报说过有一家那样的钥匙铺。但是从来没有人找到过。” “唉——”琳奇问,“那个钥匙铺,在哪?” 我报了一个地址。 琳奇说:“为了确认你说的内容的真实性,拜托你让我打一拳。” “哈?” “拜托了,如果是真的我就不再来烦你,也不会给你的三个朋友找麻烦。”她说,“当然,我们也会保证雅法不来找你们的麻烦。” 雅法微笑着没有说话。 “只能轻轻地打一下哦。”我说,“来吧。” “多谢。”琳奇举起拳头,对准我的同时问道,“钥匙铺的地址在哪?” 她好像听到了什么一样,兀自点点头。 “她说的是真话。”琳奇扭头对扎库罗说,“我们走吧!雅法,你也来吗?” 雅法没有说话,给了我们一个意味深长的目光,然后笑道:“好啊。” * 我带着奇犽、智喜和小杰回到了天空竞技场。 “那三个人好诡异。”奇犽问,“你到底招惹了什么人?” “这个事情说来话长……” 非要说的话得从我在一家疗养院遇到卡卡讲起,我很怀疑自己能否在短短的几百字之内讲完这些事。 我刚想开口,小杰却突然说:“谢谢你,小a姐姐!” “诶?” 小杰认真地看着我,一字一句地说道:“刚才,如果不是你抓住了我和奇犽,我们可能已经死了吧。” “还有智喜那家伙也是。”奇犽点点头,表情蒙上了一层阴影,“那个叫雅法的男人很不妙,给人的感觉就像是我大哥或者西索。还好刚才蒙混过关,把他们打发走了,不然——嘛,不过你应该也可以直接离开的吧。” 奇犽抬眼看了过来。 小杰也有些担心地看着我。 刚才右眼看到的画面还鲜明地残留在我的记忆中,他们的额头被穿透,倒在血泊之中,那样的未来让我十分恐惧。 大概就在这个时候,恐惧终于追上了我逃避的心灵,眼眶好酸,鼻子也好酸,我用力抱紧了面前的奇犽和小杰。 “呜哇——!”奇犽脸忽然红起来,叫道,“你、你干什么!” “太好了……”我心有余悸地说,“你们没事太好了……” “……” 一些黑暗的想法徘徊在我的脑海中。也许我应该回去“钥匙铺”蹲守那三人,为了保证他们不再来找小杰和奇犽的麻烦,把他们永远地解决掉。 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呢?万一我和小杰、奇犽的关系暴露,被盯上的对象就不再仅仅是代号a,更是她身边的所有人。杀掉三个人还会有更多,难道我能做到来多少杀多少,或者干脆把卡金国的那些人全都干掉吗? 那样的话,我当初阻止献祭又有什么意义? 我和纳斯比国王又有什么区别? 我该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我能为了自己喜欢的人杀掉更多的人吗? 我能做到吗? 或者,我把碎片还给他们,让他们继续献祭几十万人的性命,只为了保全小杰和奇犽?我…… “小a姐姐。” 小杰的下巴靠在我的肩膀上,他的手也紧紧地抱住了我的后背。 “不要担心,小a姐姐。”他说,“我们都在这里。” 少年的声音像平静的海面一样,包容着我慌乱的内心。 “就是的,”奇犽在我另一侧的耳边说道,“你也别太小看我们了,真气人啊。” “是啊是啊,小a姐姐,我们能照顾好自己的!” “就算是面对那群人,打不赢总可以跑,保命还是没问题的。”奇犽说。 “不,如果他们欺负小a姐姐,我去帮你揍他们!”小杰说。 “喂、喂,你知道自己在说什么吗?”奇犽无语,“我不是说了吗?那些人——尤其是那个眼镜男的危险程度不亚于西索,你现在还是只能打到西索一拳的水平,你要怎么对付他们啊。” “总有办法的!”小杰说,“而且我已经能打到西索了,那也能打到他们!更何况,我们还有奇犽!” “呜……小杰、奇犽,谢谢你们……” “喂,你抱太紧了!松手啦。”奇犽虽然嘴上这么说着,语气却很平静,“总之,当务之急是让你不要再随便出现在赛场上了,因为这么搞下去你说不好真的要暴露身份。”他停顿了一下,“之前的惩罚游戏就不算数了,反正你也不能继续这样打上两百层。” 我松开奇犽和小杰。 “嗯,我不会继续参赛了。”我说,“是我太大意了,不应该在屏幕前暴露能力,之前说好的三个要求,我会完成的。”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奇犽伸出食指,指着我,“不算数就是不算数了,这是不可抗力,你这死脑筋的程度和小杰有的一拼!” 小杰在旁边又变成了豆豆眼,指着自己歪头,脑袋上冒出了问号。 “可是我不能让你们出事。”我心底有一团发不出去的火,好像灼烧着灵魂,让我十分难受,“如果你们出事,我——” 我宁可撕裂时空、毁掉世界,也要把他们救回来。 这个想法让我感到颤栗。 为什么我会有这样的想法? 对于这个世界而言,小杰和奇犽只是两个天赋异禀的孩子。甚至连小杰燃烧寿命,击败尼飞彼多的时候奇犽也没有对身边的世界獠牙,而是冷静地、一步一步切实地帮助小杰恢复原样。 世界缺少了任何人都不会停止运转,但我内心却如此笃定这个世界不能没有小杰和奇犽。如果没有了他们,我会觉得这个世界不值得存在吗? 因为,他们是漫画的主人公? 然而无论我如何去想,都无法想象一个没有小杰和奇犽的《全职猎人》,这当然也包括了酷拉皮卡和雷欧力。然而,现实中的人会死,漫画角色也会死。如果富坚义博画死了某个角色我可以接受,但当这个角色因我而死,我就不能接受了。 当我以为自己真正开始平等地看待这里的人,我其实根本就做不到。 我真的太差劲了。 “喂……喂——!”奇犽又弹了一下我的额头。 我“哎呦”一声捂住了头顶。 “你这人是完全听不进去别人说话吗!”他生气了,“可恶,我不是说了吗?不要太小看我们了!” 小杰说:“我们也会变强的。” “对不起……” “不许道歉!”奇犽相当霸道地说。 “那三个要求……” “作废!” “至少让我……” “驳回!” “呜。” 事实证明,在面对本命角色的时候,人往往毫无还手之力。 我争不过奇犽,现在无论我说什么都会被直接堵住嘴。奇犽像是真的生气了,完全不想听我说话。小杰在一边汗颜地笑着,想劝奇犽结果自己也被凶了。 我感觉自己像个灰溜溜的落水狗,只能见缝插针地表达一下自己的想法:至少让我给你们一些保命用的道具! 我做了一些通往安全地点的钥匙,还有能够逆转身体时间的钥匙,这样就算受到致命伤害只要在一定时间内也能救回来。我仔细地说明每把钥匙的用途和用法,就在这个时候,房间门“啪”的一声被人猛地推开,一个人慌乱地冲了进来。 “大家没事吗!?” 云谷喘着气,头发似乎因为奔跑而变得乱糟糟的,眼镜都从鼻梁上歪下来,衬衫更是穿得稀里糊涂的。 他进来的时候,昏迷的智喜还躺在床上,均匀的呼吸表明他此时进入了深度的睡眠状态。我、小杰和奇犽正围坐在旁边的地上,地上摆着一堆钥匙,我正在逐个讲解。 我们三个都抬头看他。 云谷看到我们,像是终于松了一口气。 “太好了……” 云谷看着屋里的孩子们,视线最后停留在了我身上,迟疑地开口道:“你是……” 小杰开口道:“小a姐姐,你不是说有个包裹要给云谷先生吗?” 对!差点忘记了这回事。我是来送快递的。 包裹就放在房间的桌子上,我把它递到云谷手上:“这个是比丝姬托绮多,绮多托我转交给你的东西,据说很要紧。” “要紧?”云谷扶了扶眼镜,接过包裹,我几乎能看到他的疑惑具现出来。和他一样,我们都很好奇这个包裹里面是什么东西。 云谷拆开包裹的时候,奇犽和小杰也凑上前来,一起看着。 首先是一封信,云谷拆开信封阅读起来,脸色越读越绿,表情凝固了,刚扶正的眼镜又歪了下来。 “写了什么?”奇犽小声问小杰。小杰摇摇头,从他的角度看不到。 但是我正好站在云谷旁边,抬头就能看到信上的内容。比丝姬竟然是给云谷安排了一场约会!她在信里说,觉得自己的徒弟不能总是这么不靠谱,为了克服这一点,他应该去谈一场恋爱! 比丝姬是真的在为自己徒弟的感情生活操心!但也有可能是看热闹不嫌事大! 此时此刻,我竟然切身地共情了云谷的处境,因为我也曾经被家里人催过……他是被催恋爱,我是被催婚,我们都有光明的未来。 云谷没看完就把信纸叠了起来,甚至没看约会对象的资料就黑着脸把信塞回了信封里。 信封里好像还有别的东西,但他没拿出来。 “是什么?”奇犽问我。 我摇摇头,用沉默帮云谷先生守住了一丝尊严。 226、沉重与轻浮 杀大索三人的死亡事件引起众人围观。据说一个路过的女性游客见到尸体时率先发出了尖叫,随即猎奇的人们拿着手机,揣着好奇心就这么凑了上来,把周围堵的得水泄不通。云谷回来的时候正好路过围观人群,新闻媒体的采访车就停在旁边。他余光瞥见了躺在小巷血泊里的尸体,几乎是立刻就认出了他们是天空竞技场的选手,曾主动找小杰进行比赛,所谓的新人杀手。 在那一个瞬间,他立刻将两者联系到一起,全速冲回智喜的房间,房间里空空荡荡,一个人都没有,于是他又去小杰的房间,同样没人,最后才来到其他的房间。 气喘呼呼,焦急万分,正是我们见到他时的模样。 他这么着急,正是因为觉得那三人遇害可能意味着智喜等人遭到了意料之外的变故。他的想法很正确。云谷把比丝姬的信封收好后,我们向他讲述了事情的经过。作为补充,我还说了前因后果。 十二年前我遇到一个卡金国的王子,虽然他早就不是王子了,发生了这样那样的事,我发现他是一个邪.教教主,还妄想推翻自己的国家,虽然最后失败了。 但是在那之前他把一个东西托付给我,那是维持该国国运的重要祭祀物品,没了它就没法举行下一任王的继承仪式,所以很多人都对它虎视眈眈。 “就是所谓的麦高芬。”我最后补充道。 想要它的人之中还包括尼特罗的儿子,比杨德。 对于我这乱七八糟的人生故事,屋里几人都难得陷入了沉默。表情最为精彩的也需要属云谷,有件事他怎么也转不过弯:“你说,十二年前……可是你今年多大?” 我这才想起来,我目前的身体只有十岁。 但是我刚要开口,就被云谷制止了。 他轻咳一声,仿佛掩盖失礼或尴尬,连忙说:“不,你不用告诉我……我明白了。” 奇犽和小杰面面相觑,好像不明白他明白了什么。 但是我知道,他一定是想到了比丝姬。有例在先,我就算是个六十岁的老妇他一定也不会意外,就让他这么想吧。 “所以他们才会来找你,是为了祭祀物品?” “差不多是这样。” “但有一个人是冲着她本人去的。”奇犽突然开口。 我意外地看了他一眼,但他看着云谷,视线并没有转向我。“她被人盯上了,也许有危险。” “原来如此。”云谷说,“但对面的原因目前尚不明确,是吗?” “无非就是那么几种吧。”奇犽伸出三根手指,比划着,每说出一个词就收回一根,“劝诱、控制、消灭。” “听起来真可怕呢。”我嘟囔道,“就不能是因为爱吗?” “诶?是哦。”小杰恍然,“我怎么没想到这个呢?” 奇犽给了我们一人一个白眼。 似乎是懒得吐槽,又似乎是被其他事夺去了心神。奇犽脸上的神色淡淡的,却格外认真。观察的间隙,我发现那神色又转移到我身上,好像有哪里让他百思不得其解,于是我迎上他的目光,对他展露微笑。 无论是给予笑容,还是露出笑容,这都是我擅长的事。 他愣了愣,嘴巴微微张开,好像体内满溢的某种东西即将冲破牢笼,他想说什么? 为了将尚未脱口而出的话语封印在前一刻,我举起手,问云谷:“云谷老师。” 突然被问到让云谷猝不及防,他推了推眼镜,语速漏了一拍:“怎么了?” “如果我想要变得更强,变得有能力抵抗那些图谋不轨的人,你有什么建议吗?”我说,“事实上,我没有任何战斗经验,也不能理解人为什么会想要战斗……不,”我摇摇头,“不是不能理解,我知道战斗有其乐趣,能提供刺激感,我也喜欢斗蛐蛐,喜欢竞技和游戏,不是完全不能理解其中的乐趣。但是人为何要追求强大?武力上的强大?用武力上的强大去征服他人,是快乐的吗?也许吧,但为了快乐而变强?为了守护而变强?为了能够在世界上站稳脚跟而变强?似乎有其道理,却无法将我说服。我总觉得世界并没有这么简单,强者也有身不由己之处,弱者也绝非任人宰割。” 不是有人说过吗?真实是最好的保护色。 “因为有这样的疑惑,我总也无法下定决心去修行或修炼,我不明白自己这样做是否有足够的动机,也觉得武道不该是抱着这种半吊子的心情去涉足的。健身、控制饮食是为了健康和美丽,这我可以理解,但是念的修行是为了什么呢?我不想与人斗,与天斗,为何要去获取强大的力量?强大的力量会反噬不够强大的心灵,至少这一点我已经切身体会到了,切身到令人痛苦得无法忍受的程度。即使是呼吸也无法忘怀的程度。” 长生不老、天下第一、登上顶点、世界首富……这些都是令天才和强者趋之若鹜的东西。我不想要那些。 英雄,救世主,魔王……这都是离我太过遥远的词汇。 如果有人侵犯了我的权益,我希望社会的制度可以帮我声张正义,而不是亲自去动手把那人揍个头破血流。但很可惜,完美的机制并不存在,我不愿去想那么多复杂的东西,其实我只要和芸芸众生共沉浮就好了。 话说回来,我最开始只是来这个世界休假和旅游,金手指只是为了保证我的安全,命运却一再拷问我,把我推上两难的境地。贫穷会生活不便,财富又扭曲人性,软弱会痛失珍贵之物,强大又何尝不是?站在顶点的人所体会到的幸福,总也无法顾及蚂蚁的心情。蚂蚁想要变成人吗?我觉得未必。 蚂蚁是被迫成为人的。 在懵懵懂懂的时候为了果腹,囫囵吞下了人类的基因,终于醒悟发现这不是自己想要的东西时,却已经晚了。 “抱歉,我可能说得太抽象了。但总之就是,你说是我偷懒的借口也好,志不在此也罢,我确实没有好好进行过念的修炼,基础更是一塌糊涂,以至于但凡有人见了我都要批评一句的程度。”比如金·富力士,“我知道现在才说想要好好修炼有点大言不惭,因为我对战斗的看法并没有发生本质上的改变,我依然不理解它存在的必要。促使我想要修炼的原因无外乎一个人,他抢了我的东西,我想让他还回来,如果无法说服就靠硬抢——你看,我的动机和卡金国的那些人也没什么区别。” 说完话我低下头,这才惊觉自己心里的确是这么想的。 想法在脑海里浑浑噩噩,说出嘴来才拥有了实质,如同咒语一般。 “并不是的。”云谷柔和却严厉的声音传来,“抬起头来,小a。” 我抬头看他,他严肃的脸上露出一丝微笑。 “听好了:你其实已经在进行念的修炼了。而且,颇有成效。” “诶?” “你觉得念的修炼是什么?”他问我。 “这个……基础四大行,还有应用技能……”我有些心虚地说,不知道我为什么会心虚,也许是因为云谷让我想起了高中的数学老师。 不想还好一想就完蛋,真是越看越像,我高中的数学老师也是黑短发白衬衫细眼镜,根本就是一模一样。 “没错,这些都是念的修炼。”云谷点点头,“但只是表面上的修炼,而不是念的实质。” “诶……” 云谷坐正:“小杰,奇犽。” 被点名的两个小孩也突然坐正了身体,喊道:“是!” “你们也要好好听,这是很重要的事情。”他说,“念的修行本质上即是心灵的修行。了解自己,了解世界,了解两者之间的关系。明白你是谁,想要的东西是什么,遇到过什么人,有过什么样的经历……每一次提问和回答,都是对于念的全新的感悟和掌握。这些独特的答案和经历,将会构成你们独特的念。在我看来,小a,你已经在那些经历中得出了自己的答案,知道了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云谷的笑容温暖得让我想哭。 “如果你不喜欢战斗,那便寻找不必战斗就能通向结局的道路吧。用你自己的意志抚平纷争,走出一条平和之路。” 糟,我好像真的哭了,是不是人变成小孩子泪腺也会跟着变浅? “而且在我看来,你现在的「缠」水平已经相当不错了——你有没有做过水见式?” 我胡乱擦了把脸,点点头。 “做过一次,但是……” 那是好久以前了,那也是我第一次做出钥匙。 “正好这里有。”云谷起身,把旁边桌子上的杯子摆到地上,放在我面前,“再试一试对着它发动「练」,水见式是最直观的能够看出进步的方式。把手放在上面,用尽全力。” 我深吸一口气,把双手放到杯子边,闭上眼睛。 当我集中精神时,现实世界的一切逐渐远去。 人说话的声音,惊讶的声音,金属碰撞的声音,叮叮当当。扑腾扑腾,翅膀扇动的声音。但这一切都很遥远,如同褪色的回忆。 “……等……” “……可以了!” “——!!” 一只手忽然搭在我的肩膀上抓住我,将意识拽回原地,我懵懵懂懂地睁开眼,看到一头柔软的银色发丝和清澈透明如同蓝宝石一般的猫眼。 “啊……!!” 稍微一动,微妙的平衡随机崩塌,屋子里堆积起来的钥匙的小山发生了泥石流事件,把我们纷纷埋在山下。我脚下一个不稳,连带着奇犽一起跌倒,我摔在他身上,钥匙把我们埋在了山下,紧紧地压在一起。 哗啦啦啦啦,钥匙堆积的小山继续像海洋球一般像周围扩散,我们也如浅水区的海豹一样终于得以露出脑袋。 金色的,银色的,铜色还有透明的钥匙堆满整个房间,这过于超现实的景象直接让我傻了眼。 我脑袋里的河神笑呵呵地不停重复着一句话:你掉在河里的是这把金锄头、银锄头、还是铁锄头? 你要的是这把金钥匙、银钥匙、还是铜钥匙? “可恶……沉死了!快起开。”被我压在身下的奇犽喊到。 也许是光线的原因,少年苍白的皮肤染上一层淡淡的粉色,我道歉一声立刻起身,顺便伸出手拉他站起来。 他没好气地看了眼我伸过去的手,并为抓住,自己站了起来。 我耸耸肩,又忽然想到:作为一个单手就能把我拎起来的大力士,奇犽·揍敌客怎么可能会觉得十岁的我太沉?这不科学。 也许是那些钥匙对别人来说有着我感受不到的重量吧。 但无论如何,这满屋子的钥匙还是让人头疼,我喊出多啦a梦,让它帮忙把房间里的钥匙都装进口袋,过了一会儿,屋子终于恢复了原样。 我有些尴尬地回头面对云谷、小杰和奇犽:“抱歉,我不是故意的。” 小杰明显也很惊讶,但那双眼睛里突然好像爆炸的超新星,闪耀得我恨不得带上墨镜。他夸张地说:“好厉害啊小a姐姐——!!刚才!你的那个!” 我的那个? “那样的练,我从来没见到过!!” 呃? “那是……尼特罗会长的「练」!” 云谷一脸看怪物的表情看着我说道,像是完全不能理解刚才发生的一切,好像这颠覆了他的常识一样,他张了半天嘴,才终于像哽咽一般问出了那句话。 “你……为什么要说自己是弱者?”这句话就像是堤坝的一根裂痕,背后汹涌的波涛终于冲破阻拦喷薄而出,“无法理解,完全无法理解。那样浑厚的念力只有经年累月的修炼才能得到,所以你刚才是在说谎吗?小杰说得没错,那样的练我也只见到过一次,那是会长的——”他好像大脑宕机了一瞬间,最终得出结论,“你是会长的什么人?” “这家伙没有说谎。”旁边传来奇犽闷闷的声音,“她是认真的相信她说的那些话。” 他没有看我,语气也十分疏离。 “所以才气人啊。” 五雷轰顶大概就是说的我现在的这种心情。 小杰和云谷说的尼特罗的念……我大概心里有数。 但我一直觉得那是灵魂能量,现在才终于(再次)意识到,灵魂能量,其实就是念。 所以,难不成我其实真的……很强? 227、家有鼠灾 以前上学的时候有一种人我特别讨厌,就是那种每次考完喊着考砸了结果你一问他多少分,他满分一百考了九十九。我觉得这种人好假,好虚伪,我要是能考到那分数简直乐开花了。 而现在,云谷那番话给我的感觉就是,我好像也变成了那种人。 手上明明有尼特罗级别的念力却到处求人教学,暴露之后别人当然会觉得好像受到了侮辱。若是勤奋又努力的天才,看到这种贴脸开大的气到面红耳赤也不为过。 但我又不能说自己真的只是被强硬地塞了这些念力,这些金手指……就像我不能说我是被老师强行塞了一个九十九分一样,要是有人在我面前这么说,我也会气得半死。 然而无论我怎么说自己是个动辄就能毁灭世界的危险人物,也只是用自嘲的口吻。亲爱的读者,你能理解我吗? 强的不是我,是尼特罗,是金手指。我只是个莫名其妙被选中的载体,手握核武器的婴幼儿。 更何况金手指的能力无法被我完全控制,如果我情绪激动,难保不会再度暴走。曾经我因此下定决心不再用它,却发现为了解决它造成的遗留问题,我还是得用。 但我似乎不能因此叫苦连篇,因为这就像是你在网上刷到一个亿万富翁抱怨自己生活不幸,你只会想:那不然你分我一半财产,我来替你分担“不幸”。 所以剩下的就只有搞笑了。觉得难过就笑一下,太严肃了就笑一下,笑口常开,只要大家都开心了,我肯定也能开心起来。 奇犽歪头示意了一下门口。“云谷先生,你来一下。”他想单独找云谷谈话。 云谷看了我一眼,又对奇犽点点头,两人出门去了走廊。 我总有种感觉,他们谈话的主题会是我。 明知有人的谈话主题是自己的时候,人真的很难控制住自己不去好奇。但如果这种时候偷听,我总有自己太过悲惨的感觉。一般情况下我会觉得尊严这种东西算个毛线,不能吃也不能穿,但经过刚才的一系列事情,我却觉得此时偷听就输了。 在做人上就输了。 该死,这就是强者的自觉和自尊吗?不要把这种东西强塞给我啊,太过分了! 好在小杰完全治愈了我的内心,他和我说来到天空竞技场之后的各种见闻,和西索的战斗。我一边听他说,一边掏出一把钥匙放在碎开的玻璃杯和洒在地面上的水变,缓缓转动。 随着钥匙的转动,碎裂的玻璃逐渐复原,洒出的水也回到原处,甚至连不知飞到哪里去的树叶也回来了。 “哇——!”小杰的眼睛亮晶晶的,看着完好无损的玻璃杯,“太神奇了。” 我呵呵一笑:“你身上如果受了伤,也可以这样治好呢!” “我也可以练出这样的念能力吗?” “你会拥有独属于你自己的,最棒的念能力。”我说,“就像云谷老师说的那样。” “嗯,你说得没错!”小杰说,“我还差得远,还要继续修炼!” 奇犽和云谷回来了。 云谷找到我,对我说:“小a,以你现在的能力,其实只要保持「缠」的状态就已经能应付大部分的攻击了,只要多加练习,你的「缠」就能相当于其他人的「坚」。” 奇犽揣着兜,斜靠在墙边道:“要是遇到敌人,只要释放念压就能把其中的八成给吓跑了!” “哈……” 我挠了挠头,所以在打擂台的时候被人揍到,我才不会觉得疼的吗? 我站起来:“奇犽,云谷老师,谢谢你们。” “如果非要说有哪里不足的话,就是速度和柔韧性,还有警戒意识吧。”奇犽嘟囔道,“毕竟现实不是比赛场,敌人不会先打招呼再出手。你的问题是你太没有警觉心了,破绽百出。”他顿了顿,“但反过来,这也是你的优点——”他坏笑道,“一种纯天然的诱敌陷阱。” “不要把人说得好像猪笼草一样啊喂。” 云谷扑哧笑了一声,周围的空气都缓和了,我也终于感觉放松了一些。 “时间不早了,我该回家了。”我说,“你们也早点休息吧!今天发生了太多事情。” 如果尼特罗真的打定了主意让我当副会长,那后天就是我的入职第一天,米哉斯顿说副会长必须做入职演讲,我还要找时间把演讲稿写了。 当然了,时间对我来说不是问题。 和几人告别后,我拿出回家的钥匙打开门。黑漆漆的房间里没有人,我站在黑暗中发了一会儿呆。 从天空竞技场做飞艇过来至少要三天的时间,那些卡金国来的贵客之后才会见到了。 见到他们之前,我还有一些时间准备,但是该准备什么? 思考之余,我一边慢慢享受着宁静和黑暗,一边摸索着墙边找到电灯开关。 因为个子太矮了,电灯开关的位置比我想得高,我摸了好一会儿才摸到。 啪嗒一声,橙黄色的灯光铺满室内。 一个人面对面站在我身前。 卧槽有鬼啊! 那个穿着条纹西装的鬼微笑着对我说:“欢迎回家。” 啪嗒。 我一个激灵又把灯关上了。 这太吓人了好吗!!! 但是我知道关灯也只是掩耳盗铃。帕里斯通不知道通过什么途径搞到了我家的地址,甚至还不远万里过来在房间里蹲着我。我现在一想到刚才我回家发呆的时候,黑暗中仅仅几步之遥的地方就有另一个人站在那里,等着我、看着我,就觉得毛骨悚然! 黑暗中呼吸声逐渐靠近,我感觉他就站在我面前,只有几毫米的距离,我向后退一步,他就往前一步,直到我后面变成一堵墙,退无可退,我感觉两只手轻轻抓住了躯干,把我抱了起来,他的一只手托着我的臀部,另一只手压住我的头。 然后又把头埋在我后颈,吸了一口气。 我直接一个头皮发麻。 这太变态了,朋友,我现在只有十岁。 “快放开我,帕里斯通!” 鸡皮疙瘩。 我几乎是想也不想就发动了金手指的力量,整个人像应激了一样直接就切换了位面。 这个家不能要了。我要去找金·富力士退货。 我在应激状态下稀里糊涂就把自己传送到了最近刚去过的地方,正准备睡觉的奇犽·揍敌客看到我也吓了一跳。 “呜哇!你做什么!” 我喃喃道:“家里进老鼠了。” “哈?” “家里进老鼠了,我今天不能住家里了。”我感觉自己魂还没回归□□,“我去前台登记,这边选手都提供住宿的,对。” 我迈着机械的步伐向前,却突然被抓住肩膀。 “你清醒一点!”奇犽说,“给我振作点,看看现在几点了?登记的人早就下班了。” “几点?哦。”时钟指向了晚上两点半,已经这么晚了吗?“没事,我回到十点左右就可以了。” 说着我掏出钥匙。 奇犽抓住了我的手。 “你怎么了?”他皱起眉头,“是你说的不能随便改变时间。一间房而已,你要是实在没处去,住……这里就行。” 虽然我觉得只是去十点钟的天空竞技场登记一个房间不会造成太大的时空悖论,而且现在出去应该也能拿着我新鲜出炉的一星猎人证找到酒店,但奇犽的话反而让我冷静了下来,我对他笑了一下:“谢谢你,奇犽。” 奇犽别过头去:“所以怎么回事?你家进老鼠了?你去让你的那个管家帮忙处理一下不就好了?” 我沉痛地说:“我现在没有管家了,我搬了新家。但是,明明是新搬的家,却还是进了老鼠。” “你弄点捕鼠器和老鼠药就行了。”奇犽说,“大不了我让死胖子……让我二哥寄点过来,他研发了一些东西好像挺管用。”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你笑什么?” “不,你说得对,我去弄点老鼠药!” 奇犽像是觉得我莫名其妙一样盯着我,转而说:“你这家伙擅自窗别人卧室,就算要住也只能睡沙发。” 我觉得他说得在理,我确实无故打扰:“好的。” 他又盯着我看了半天,然后往我手里砸了一个枕头:“拿走。” “谢了。” 好吧,关灯睡觉。 我刚躺下一会儿,思考着该去哪里弄点老鼠药,黑暗中又响起布料摩擦的声音。过了一会儿,奇犽的声音就出现在我旁边。 “你喜欢我?”他问。 这句话来得有些没头没脑,直接给我干懵了。 我说:“嗯?” “你说你是我的粉丝。” “对。”我从沙发上坐起来,盘着腿,承认道,“我最喜欢你了,奇犽。” “……” “全世界第一喜欢。” “……” “超级无敌喜欢。” “……好了,闭嘴!” “是你问我的?” “……” 奇犽又沉默了很久,我身边的沙发一沉,他在旁边坐了下来。 “但是我讨厌你。”他说。 这下轮到我沉默了。 他踹了我一脚,把我踹下沙发。 “你还是去睡床吧,笨——蛋。” 我起身,摇摇头,抱着枕头去睡床了。 唉,青少年的心思真难猜。 228、千里之堤 梦里我又见到了萨拉萨,她朝我招手,我们坐在湿漉漉的花园里。我问她一个人被关在这里会不会觉得无聊,会不会寂寞。 她说:完全不会!你的梦比库洛洛要有趣得多。 她说,她尝试去上学校,老师教的东西虽然没什么意思,但同学却很有趣。 “还有你,原来你小的时候是那样的人,完全看不出来呀。” 我嘿嘿笑一下,想要蒙混过关,但萨拉萨又说起我小时候的各种事迹——被抓住当典范,被喊到校长室。但在同学们心目中“你是个英雄!”她说,我说不是,英雄不是那样的,我那个行为有一个更具体而精确的名称,它叫做哗众取宠。 每个班里都会有一个这样的同学,通过出丑或者做出各种莫名其妙的行为来让大家开心,我当时就是这样一个角色。说实话,那个时候的我甚至有些沉醉于扮演这个角色,一些下意识的反应融入了骨血中,即使进了社会,被捶打之后,也还改不掉。 但那种高调的反抗和张扬的搞怪却一去不复返,我甚至想不起来自己是什么时候变得更加内敛的。也许是日复一日的考试、上班,疲惫不堪的生活磨平了棱角。也许只是单纯长大了。 我当然也学会了装出一副严肃的面孔,在面对领导的时候点头哈腰,连连称是。 萨拉萨对我的职场故事感兴趣,我说,那种东西没什么好看的,下次我们做点真正有趣的梦。 醒来的时候天刚蒙蒙亮,凌晨四点半,奇犽的呼吸均匀而平稳,我睡了两个小时左右,却再也睡不着。 睡不着也没必要强睡,可能小孩子的身体精力充沛,而且我有的是时间睡觉。 走之前,我给云谷和智喜也留下了一份小小的礼物,希望他们能够喜欢。 * 初夏,凌晨的街道空旷无人。 如果说在大部分城市中,即便到了深夜也还有人徘徊在路边,各种俱乐部、酒吧和小吃摊正值火热时分的话,那么天空将亮未亮的凌晨时分才是真正的无人之境。 凌晨是城市真正的夜晚。 我从天空竞技场的城市离开,来到猎人协会所在的斯瓦达尼市,街道同样空旷。 我喜欢没有人的街道,喜欢无人观看的舞台。我心血来潮,抱着路边的雪糕桶唱歌,和红路灯还有电线杆跳舞,跟路边的石墩、长椅,还有垃圾桶聊天,乐不思蜀。 转了几圈下来,我感觉自己神清气爽,便在旁边的长椅上一屁股坐下来。 然后我注意到街上还有一个人,他从刚才开始就在看我这边,于是我两只脚踩着长椅给自己增高,插着腰对那个人伸出食指:“来跳舞吧!” 被我指到的老人原本还想说什么,这下完全噎住说不出话来,一双精明的小眼睛瞪成黄豆,无措地眨巴着。 “没错,就是你,那边那个艾萨克·尼特罗先生。”我说。 “老夫不会跳舞啊。”尼特罗难得困扰,我就多欣赏了一会儿。 “不会跳舞?那没事,我们来玩其他的游戏也可以。” 于是我拉着尼特罗,我们比赛谁能更准确地把空瓶子扔进垃圾桶,他一扔一个准,但我用预知未来的右眼也能知道自己往哪个方向用力能正中靶心。 我又拉着他跑进隔壁还没开门的购物商城,地下有一个那种日系可爱自拍广场,广场里都是各种自拍机器。“陪我拍照。”我命令道。尼特罗呵呵地笑着遵从,让我想起了自己的爷爷。 我拉着他让他在化妆台前坐下,给他的胡子编了小辫,系上蝴蝶结。我们戴上猫耳、兔儿、狗耳、面具、墨镜,做出各种搞怪的表情,在自拍机前咔嚓咔嚓拍个不停。打印出来的照片有我精心选择的边框和贴纸,尼特罗选了几张自己喜欢的留下,其他的都归我。 “这个好。”他呵呵笑着说。“老夫要把它挂在办公室里。” “好,你挂上。”我说,“这样大家都能看到,让大家都看到。” 我们又回到外面,我踢着路边的石子,游游荡荡,像个漫步者。过了许久,我终于问出了那个问题。 “你为什么要让我当副会长?” 尼特罗难得没再嬉皮笑脸,他说着,其实他即将说的这些话我心里已经有数了。 因为卡金国的那三个人,我才终于明白。 其实很简单,因为我的身份还有我拿走的东西,如果我背后没有任何支撑的组织和势力,卡金作为一个国家,只要它想,发动举国之力总不可能达不成目标。就算我不想交出手里的东西,他们也总可以对我身边的人下手。 我原本以为自己身边没有那么多人,但是我错了。 我抬头,太阳又向上攀升了一些,空气质量优良,有股淡淡的紫阳花的味道。 我身边,早就有了许多的人。 小杰、奇犽、李司木、云谷、绮多、金、石榴……甚至帕里斯通,好吧,最后这个划掉。 我手机上的联系人列表一直在变长,只是我自己没有好好看到而已。 但如果我隶属于某个组织,比如猎人协会,他们在动手之前就会有所顾忌,至少不会那么明目张胆。 而且—— “老夫的那个儿子,虽然非要说起来,比老夫更符合‘猎人’这个身份,”尼特罗呵呵笑一下说,“都说前浪推后浪,老夫虽然老了,但还没到那个份上,总要让那小子吃点苦头。” “好嘛——这才是你的真实目的吧!”我用名侦探的语气说道。 是否牵制卡金国都是其次,尼特罗单纯只是想给自己的儿子找不痛快,这很尼特罗。 “那好哦,”我对他伸出手,“我答应你。我们一起气死他。” 比杨德·尼特罗,虽然我和你无冤无仇,但谁让你撞枪口上了呢? 尼特罗愣了一下,又仰起头来哈哈大笑,笑声浑厚,相当有穿透力,回荡在清晨的cbd,堪比公鸡打鸣。 老人的手抓住我的手,这画面一定很好笑,一个头发花白的百岁老人和一个十岁小女孩,一本正经地握手言和。 “契约成立。”我对他呲牙一笑。 * 既然已经达成约定,我就要开始准备明天的就职演说了。 按尼特罗的意思,这次新副会长就任的仪式当然要办,而且要大办特办,包括全球同步直播放送,还要启动猎人协会最大的演说厅。 老爷子乐呵呵地说完这些,把压力直接给到了我头上。 然而我之前在企业上班只是区区一介普通社畜,接触过最厉害的场面也不过是给两边公司大佬当随同翻译,哪可能在这么大场合公开演讲,更别提对象还是那群及难取悦的职业猎人。 我决定不想这么多,因为这种事情就是越想越完蛋,等到时候上场一紧张估计隔夜饭都能吐出来,当然了,到时候丢脸的不只是我而是整个猎人协会。一想到这里我的心情就好多了。 不过既然决定接下副会长的职务,我也应该认真了解一下猎人协会的整个构成。 于是今天一整天我都辗转徘徊在协会大楼的各个部门了解情况。 鉴于我是个小学生的模样,又给自己整了个参观证,大部分人都直接把我当成来参观学习的学生,放我随便晃荡,埋头忙自己的事情。 根据我的工作经验,要了解一个公司首先就要了解它的财务和资金构成。 无论外表多么光鲜亮丽,一看账单还有可能是烂帐一坨,前一天还是冉冉升起的新星,后一天就直接宣布破产——虽然我觉得协会应该不至于,但了解一下总没有坏处。 于是我让豆面人把相关的资料和文件拿了过来。 猎人协会的主要收入来源主要分为五类:考试与资格管理收入、猎人活动分成、政府与国际组织资助、资源开发与独占收益,还有捐助与赞助。 其中第四项如果运用得好可以占到很大比例,第二项不是协专猎人的话想都不用想。尼特罗是典型的放养主义,给了猎人们很大的自由度。所以大部分猎人赚到的无论是佣金、还是寻得的宝物,大多都是归自己,小部分——如果看他们乐意,才会分一点甜头给协会。 而协专猎人则不同,整个协会六百多个猎人里,协专猎人占其中三分之一,也就是两百人左右。这两百人无论什么样的任务都接,包括大部分猎人觉得无聊的政府委托,而他们的所得收益竟然全部上交协会,自己拿的只是比普通员工高一些的死工资。 我越看越啧啧称奇,帕里斯通是魅魔吗?他怎么做到让这群人给协会卖命赚金币,自己却分文不要的? 其实要看看这群人给协会的贡献,你就算是砍掉剩下的四百个猎人都不会对协会在经济上造成什么太大的影响,甚至,还有可能让协会的风评好转。因为那些猎人都是些我行我素的家伙,对自己的行动给当地造成的经济损失、民事纠纷毫不在意。 我又想起来之前上班的时候,楼下有个大叔总是举着牌子大喊,控诉协会种种非人道的行径。 而对各个部门提交的财务预算进行审批就是副会长的任务之一。如何用有限的资金去得最大的收益,每个公司想要的东西其实都差不多。但猎人协会是个奇葩。 它的资金状况乱七八糟一塌糊涂,我都不知道它为什么还能运转。 这时我忽然想起来,之前新闻里报道过帕里斯通减持希尔家股份的事情。那么一大笔资金如果流入协会不可能没有记录,但我翻了半天都翻不到,而且这半年来协专猎人的收入锐减,但接下的任务数量并没有太大变化…… 我感觉自己太阳穴突突的疼,看着账单忍不住咂舌。 这家伙,不会在……做空协会吧? 他早就不想干了还是怎么? “可恶!” 我忍不住对着账本泄愤,把它砸在副会长巨大的办公桌上,但是没办法,这个烂摊子现在到我手里了。 除了财务问题之外,副会长还负责与协会有关的外交问题。 猎人执照之所以能在那么多国家免签当然不是白来的,都是要争取的。协会为那些国家提供相应的服务或合作,政府才会愿意给持证猎人开绿灯。但是最近几年,在各国闹出事件的猎人增加,似乎引起了许多国家政府的不满。解约免签协议的通知摆了满桌。 萨黑路塔合众国、ngl自治区、卡金帝国…… 还有等等等等。 越看我越头大,越觉得这个协会是救不回来了,副会长我也不想当了,这烂摊子谁愿意接手谁接手吧。 但是,贼船已经上了。 只能硬着头皮继续了。 于是我把这些光是看看就头大的文件放到一边,拿出六百个猎人的花名簿翻看。除了六百多个猎人,协会大楼里还有上千号普通员工,负责维持协会的日常工作和运转。 每一个人就是一张嘴,背后还可能有一个家庭。 有几个国家首脑或者跨国企业敏锐地嗅到了猎人协会岌岌可危的状况,还发来了资助/收购的offer。可想而知,他们想要的只有那六百多个念能力者,其他的员工肯定都是要卷铺盖回家的。 但是我今天在协会大楼里参观的时候,对我最亲切的就是这些所谓的“普通员工”。 翻累了,我打开文档开始写明天的演讲稿。 不知不觉就工到了晚上十二点。 我明明还没有正式接管这个职位,就已经开始操心劳命,这一点都不像我。说到底,我为什么要给尼特罗拉磨?为什么?我是不是被驴了? 考虑到我现在才十岁,这算不算是雇佣童工? 又是凌晨两点半,好在副会长的办公室里设有独立卫浴,洗了个澡,换了身衣服,躺在沙发上开始睡觉。 就这样,就职演讲的日子到了。 229、就职演说 如过你看过漫画或者会长选举篇,对这个场地一定会有印象。 选举的时候帕里斯通就是把六百多个猎人强行关在这个巨大的扇形会场中,让大家投票投不出结果不许离开的。 扇形会场的中央是一个舞台,如今舞台上只有一个讲台和一支话筒,下面几百只眼睛或是好奇,或是审视,或是鄙夷、漠不关心地看过来。 我手里拿着打印好的讲稿,这是我昨天熬夜写的,上面圈圈画画,标记出重点。 出发之前我还在对着镜子练习。 四十八小时过去,魔女的返老还童药效果也如金·富力士所说地结束了。 皮优介绍说,请我们的新任副会长上台发表演讲!场内的人该聊天聊天,该玩手机玩手机,有人喊着:“这年头什么人都能当副会长了啊!”和旁边的人一起哄然大笑。 我攥紧手里的稿子,走上前去。 他们依旧没有正眼看我。 我注意到,十二支成员都坐在下面,沉默地看着我。有些是好奇,有些是疑惑,就连绮多的目光都变得疏离而冷静,好像在评估我是否能够配得上这个位置。 同样和十二支成员坐在一起的还有帕里斯通和金,前者挂着毫无感情的标准微笑,后者双手环胸翘着二郎腿,帽檐压低看不清表情。 帕里斯通来我能理解,金怎么也来了? 我本以为会场会空旷得多,结果今天几乎座了满席。我还在其中看到了几张熟面孔:诺布、莫老五、比丝姬、勃艮第……还有几个人看着像贪婪之岛的制作人,我没记错的话应该是叫笃恩和李四特。 不是说猎人都我行我素吗?区区一个副会长就职演讲,怎么这么多来凑热闹的? 我调整话筒,敲了几下测试音量,一切正常。 “大家好,我是a。” 大部分人都不感兴趣的样子继续聊天,我说你们不感兴趣还过来做什么?没有别的更好的事情可干吗? “此次非常感谢大家拨冗前来,相信大家也知道,自前副会长退任之后,会长指定了新的人选。也许你们并不认识我,但我既然接下了这份工作,一定会——” 嘈杂的聊天声、刺耳的嘲笑声,我停下了讲话,面无表情地看着他们。 嘶啦——— 我对着话筒和屏幕把手里的讲稿一点一点撕碎,一条又一条,直到它们化作无数洁白的纸屑,雪花般从我的手中飘落。 我看到台下帕里斯通眼中的笑意加深了。真让人不爽啊。 在我开始撕稿子的瞬间,会场终于安静下来,几百人鸦雀无声地看着我撕纸。 我拍拍手掌,再次回到演讲台前。 “再次自我介绍一下,我是a。” 我顿了顿。 “就在不久之前,我还是通缉犯。也许你们听说过我的另一个名字,也是媒体给我起的名字——代号a。” 有人小声说了些什么。 “没错,就是那个炸过核电站,造成过大规模伤亡事件的代号a!” 窃窃私语的声音变得更大了,话语像落入湖水的石子,激起层层涟漪。 “也许很多人都想问,为什么这种人也能当副会长?说实话,我也不知道!我才想问呢,明明我加入协会只是为了处理代号a的相关事件,怎么就突然变成天降副会长?要我说,任性也该有个限度!” 我深吸了一口气。 “你们敢相信吗?今天早上直到九点之前我的身体都是只有十岁的状态!猜猜为什么?因为尼特罗会长找金·富力士弄来了返老还童药,想去把妹!结果那个药他就那么大剌剌地放在桌子上,被我当成茶点不小心吃掉了!” 皮优非常配合地把聚光灯打在了尼特罗会长和金的身上,两人都猝不及防。 周围有人开始憋不住笑意。 “任性、简直太任性了!但你们猎人本来就是这么一群任性的混蛋!我就是被这么一群任性的家伙随便推上台、随便质疑,为什么要让我当副会长?我才想问呢!!不瞒你们说,我在这之前从来没做过一天领导!我大学毕业就在底层当一线员工,领导这种东西,只有在我们背后说坏话、开会和发工资的时候才会被提起!所以我也不怕告诉你们,就算把协会扔我手里,我也对管理一窍不通!我甚至没当过几天猎人!我什么都不会,说白了,我也懒得管!” 底下好像有不少人都被我惊到了,一瞬间连窃窃私语的声音都没了。 “你们认不认可我、想不想让我当副会长我都不在乎!说实话,猎人协会变成什么样我也无所谓!” 我像发泄一样对着那群猎人大喊大叫,反正话筒在我手里,他们还能拿我怎样? 我注意到帕里斯通身体抖了一下,以我对他的了解,这货是没憋住笑。 “因为这本来也不是我的协会,而是你们的协会!” 但我注意到,和最开始的时候不同,此时所有的眼睛都落在我身上。 “反正我就在这了,不服气就来试试把我拉下台吧!” “以上!” 寂静。 我把话筒插回原位,拍拍手打算走人。 桌子上还有成堆的工作等着处理,谁有空跟这里和这群人瞎扯。 但我第一步还没迈开,会场里突然就像是打雷下雨一样,一群血气方刚的、经验老练的、怪异孤僻的猎人竟然爆发出一阵惊人的掌声、口哨声、哈哈大笑声,我整个都傻了。 皮优更是拍着大腿,眼泪都笑出来了:“小a,这下你全世界出名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天啊!我真是服了!好久没见到这么有趣的事情了!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啊,对哦,这次演讲是全世界实时转播,结果我光顾着对面前的这堆没有一点礼貌的猎人破口大骂了。 但是怎么会这样,我骂他们他们还这么高兴?全是抖m吗? 但是场内热情空前高涨,好多人都想冲上来问“尼特罗会长真的去把妹了吗?”“金·富力士也是?”这群人的八卦程度绝对不比北京市朝阳区的人民群众低。居然还有人问“副会长你有男朋友了吗!?”问出这个问题的是谁?是谁? 皮优气得在话筒里大喊维持现场秩序,但八方猎人各显神通,很快就变成一片混战,我趁着那之前赶紧闪现离开了。 真是莫名其妙! * 天空竞技场,小杰、奇犽和智喜如往常一样聚在一起修炼。 练到一半,奇犽的手机屏幕亮起来。银发少年猫一样灵活的动作翻到床边拿起手机,点开推送,看到连续弹出好几条新闻。 《震惊!猎人协会新任副会长就任大骂职业猎人!》 《尼特罗会长私生活混乱?新副会长有话要说!》 《协会内部政治斗争持续增温!百年组织是否气数已尽!?》 “喂,小杰,智喜,来看个有意思的。” “什么?”小杰歪头。 奇犽拆开一根棒棒糖叼在嘴里,又是一个翻身坐在柔软的沙发上,手上的遥控器一点,打开的电视就开始播放今天副会长的就职演讲。 “啊!这是……小a姐姐?”小杰惊呼,“她是副会长?!” “看起来是了。”奇犽看到聚光灯打在尼特罗和金身上的时候暂停了画面,“那个是你老爸,对吧?” “是金!”小杰陷入了呆滞状态,“诶?可是,诶?” 奇犽点击继续播放,视频中的女性一脸气愤,用近似自暴自弃的口吻对着话筒乱说一通,那双眼睛却出奇地明亮。在她说出“猎人协会变成什么样我都无所谓!”的时候奇犽终于也扑哧一声笑出来。 “什么啊!这人怎么会在这种场合说出这种话。啊~啊~我都开始同情尼特罗会长了。” “你们在看什么?”云谷走过来问道。 智喜回头:“代理师父,是协会副会长的就职演说。” “啊,这么说起来确实是今天呢。”云谷推了推眼镜。师父提醒过他,但是他差点就忘记了。“所以,新副会长是谁?怎么你们——” 云谷看到屏幕上的人,整个人都呆住了,手里的瓷杯就这么摔在了地上,连同泡好的茶一起。 “代理师父,这是我的杯子!”智喜委屈地喊道。 云谷慌乱地让开,心不在焉地说着:“啊啊啊——对不起——” 他这么慌乱的理由无他,正是因为比丝姬给他送来的约会对象的照片竟然和电视里的副会长一模一样。 * “阿芬,你在看什么?” 最近有一部新发售的多人网游,和以前不同,这次的游戏是joystation独占。于是侠客、芬克斯和飞坦约在一起通关,三人找了一个有钱人的家安顿下来。有钱人是个游戏狂,正好家里设备齐全,都不用他们去附近的电器店抢劫了。 现在那家人正好出去度假,看屋子里留下的宣传册,应该是去北海追逐只有夏天才能看到的午夜太阳,真是奢侈,不过侠客并不觉得羡慕。 “猎人协会的新视频,好好笑,点击都破十万了!” 事实上,视频的点击数还在不停增加,肉眼可见从十万到五十万,再到百万、千万。 “侠客,你们猎人协会都这么好玩的吗?早知道这样我也去考个猎人了。” 芬克斯难得没打游戏,凑在电视机前看得嘎嘎大笑。侠客好奇,便凑过来一起。到底是什么节目让芬克斯笑成这样?虽然这个人本来笑点就很低。 “啊,这是……” 看到那个熟悉的身影出现时,侠客眼神微微一闪。狡黠的光芒出现在那双翠绿色的眼睛里,向来活泼的蜘蛛脑相当开心地转身跑到隔壁房间,把一脸烦躁的飞坦拉了出来。 “侠客,你干什么,想死吗?”飞坦冷冷地说道。 笑嘻嘻的侠客不为所动,说:“阿飞阿飞,快来看个好东西。” “什么东西?”飞坦的眼刀如有实质,仿佛在说:你要是为了无聊的东西喊我出来,就要你好看。 “嘛、你先看看就知道了!” 这么说着,侠客拉着飞坦来到客厅,几人在电视前,看着协会的实时转播。 飞坦微微睁大了眼睛。 是她。 侠客似乎得到了令他心满意足的反馈:“阿飞,你看!”他指着屏幕,这个视频时从视频网站上直接播放的,密密麻麻的弹幕遮住了画面里的人,“那么多人都要和你抢人了!你不应该有点危机意识吗?” 话音刚落,视频里就有人大喊着问副会长有没有男朋友,副会长有没有十岁的照片,飞坦额头青筋跳动一下,下一秒电视机就战亡了,被小刀扎中的电视屏幕一闪,变得漆黑,冒出噼里啪啦的电火花和烟雾。 芬克斯扼腕:“我的电视——!” “又不是你的。”飞坦冷淡地说道。 芬克斯耸耸肩,飞坦说得倒也没错,这是那家倒霉蛋的电视。 “不过,你说她就是飞坦的那个……她就是代号a?”芬克斯摸着下巴,“这人好逗啊,刚才那个人说十岁的照片是怎么回事?……啊!我知道了!” 芬克斯掏出手机,点进刚才的视频网站,进入天空竞技场专栏,最新的几条战斗视频虽然层级不高,点击量却格外惊人。 “是不是这个?选手a,哈哈哈哈哈哈!居然连名字都不换,太好玩了吧。” 侠客凑近看了看:“诶?真的是小a!……小小a?阿芬,你怎么会知道这个视频的?” 芬克斯想都不想就说:“最近西索有两场比赛,团长不是让玛奇去喊他集合了吗?我就顺便看了下。” 侠客揶揄道:“阿芬,没想到你这么关注西索,你是不是暗恋他?早知道这样团长找人去喊他的时候你怎么不自告奋勇?” 芬克斯:“呸呸呸,谁暗恋那个变态?只是他很强,我只关注他的战力!” 侠客和芬克斯打打闹闹,飞坦一脸无趣地回屋。正在被芬克斯锁喉的侠客又冒出头来:“诶?阿飞,你不看吗?是小小a的战斗视频哦!” “无聊。”飞坦砰的一声撞上了门。 回到独自一人的空间后,飞坦刚要拿起旁边的画册继续鉴赏,没看一会儿就拿出了手机,点开视频。 那是选手a的第一场战斗。 230、诱饵的任务 当被问及对猎人协会新上任的副会长有什么感想的时候,众人的反应如下: “副会长?啊!我知道,就是那个代号a对不对?” 家庭主妇,三十五岁,中等身材。 “我觉得协会这样不太好啊,她不是通缉犯吗?之前造成的那些伤害都不管了吗?这些年协会的做法我是越来越看不懂了。总之,和我们这些普通人也没有关系就是了。” “可是代号a好像有在负责处理那些事件诶。” 女大学生,两人,地雷系服装。 “是啊是啊,而且网上都在说,那些事故背后另有原因,我看她不像是会做出那种事情的人!” “没错,最近不是还有新闻吗?她放弃了希尔家的遗产!还成立了慈善基金,怎么看都是个好人吧?” “其实就算是坏人也不错啦,我觉得很可爱哦!” “而且帅气!” “嗯?你问这个挂件?这是骷髅米的最新限量版,是不是超——可爱的?” “副会长?啊,你是说那个新上任的。” 上班族,男性,四十岁,西装。 “她之前不是和上一任副会长传过丑闻吗?我很惊讶大家都没有发现,两人都是希尔家的,明显是裙带关系吧?要我说,估计不久之后就能看到希尔集团收购猎人协会的消息了。” “收购猎人协会?” 某国议员,男性,五十岁。 “呵呵,不知道你们从哪里听来的消息。不过,轻易相信网络上的这种谣传不太好吧?猎人协会是独立于主权国家的第三方组织,无论如何,我们尊重尼特罗会长的决定。” “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好可爱……!” 追星族,男性,三十岁无职。 “那些人都不懂a酱的好!我们的a酱天下第一!” “我还是更喜欢之前的副会长。” 帕里斯通后援会成员。 “不懂协会到底在干什么。” “你问,新的副会长?” 某位不愿透露姓名的男性。 “不是挺好的吗?这样才比较有趣啊……呵呵。” * 如果要提名一个根本不是人干的工作,那么猎人协会的副会长一定高居榜首。 首先艾萨克·尼特罗这个人就是既要又要,死老头笑呵呵地提出各种根本不可能达成的要求,强硬地要各国政府同意他那些垃圾一样的不平等条约。他倒是自由了,他协会里的猎人也自由了,唯一不自由的人就是我——那个负责逼人签字的倒霉鬼。 我算是明白为什么帕里斯通总想给这个臭老头找不痛快了,我这辈子没见过这么不要脸的人。 现在下午三点,我刚从萨黑路塔合众国的白厅里走出来。 放在以前,我是绝不敢想自己要去逼着美国总统签一个这么离谱的条款:既要每年给协会提供天文数字的资助,又要给协会在境内开全绿灯。犯罪率这种东西,说实话,手握权柄的人其实根本不在乎,只要不影响到自己的屁股,他们一概不管。所以减少犯罪率根本就算不上协会能提供的最佳筹码。所谓筹码,当然是利益。 为了这次会面,我甚至不惜使用时间转换器——不,我甚至不惜用金手指不停调整时间,恶补这个世界的国际关系、各国首脑的个人信息,乃至他们的私人八卦。幸亏协会手上这种资料不少,当然我也借助能力之便,切换了位面提前踩点跟踪这些谈判桌上的人,挖出来不少黑料,最后威逼利诱加上十八般武艺总算拿到了契约书。 作为完全不想要的附加条件,我甚至还拿到了总统的约会邀请,临走前那个长得像克林顿一样的老白男煞有其事地把我拉到一边,偷偷塞给我一张请帖,黏糊糊的视线看得人实在难受,他可能把我当成了自己办公室里的实习生,我扭头就把那张请帖扔进了垃圾桶。 这个世界可能已经疯了。 不知道你们听没听说过这样的都市传说:每个人一生中都至少有一次桃花期。一段人生总体运势高走的时期。正所谓鸿运当头,拦都拦不住,无论你做什么全世界都托举着你把你向上捧。也许我正身处这样的一个时期。论事业,很少有人能直接空降猎人协会的副会长,论生活……最近这段时间我收到的情书可能比前辈子加起来还要多。 这个世界应该是疯了。 网络上和身边最开始出现那些狂热粉丝的时候,我还觉得很新鲜和好玩。我那没发过一条信息的sns账号一夜之间涨粉百万,私信箱里堆满了各种各样的消息:告白的、猎奇的、谩骂的……起初我还会点开来一条一条地看,现在连碰都不想碰一下。 最离谱的是,我竟然也和帕里斯通一样拥有了自己的后援团。 所有的这些我都无暇顾及,更不要提享受。职位似乎为我提供了许多特权,我却只觉得疲惫。真正坐在这个位置的时候我才发现,要像帕里斯通那样在完成副会长工作、给会长找麻烦、还要维持高能量完美面具是多么的困难。 现在但凡有人见到我,恐怕都只能看到一张死人脸,半死不活的。 这些日子我几乎是住在办公室里,好像从就任以来就一直住在办公室里。卡金国那三人就算去“钥匙铺”找我也只能找到一只金毛老鼠,祝他们好运。 下午还要和勃艮第他们去处理一些红a的事件。我刚回到办公室,屁股还没坐热就要再度出发。因为成了副会长,我的钥匙也直接充公,钥匙的制作请求单一封接一封,但这还算是轻松的任务。 其中一个红a的出现地点在巴托奇亚共和国,正好就在枯枯戮山附近。任务结束后勃艮第率先离开,我则被一个熟人喊住了。 说是熟人,其实是前老板——伊路米·揍敌客。 “小a,又见面了。”他说,“恭喜你升职。” “谢谢。”我没有感情地回应道,想了想还是随口问了句,“你们最近生意怎么样?” 这时伊路米露出难得看起来比较开心的笑容,虽然他笑的时候眼睛总是没有弧度。 “托你的福,最近的收入状况十分可观。”他说。 我相当意外:“我?” “是呢。”伊路米说着拿出一部智能手机,“多亏了你之前的那部手机,糜稽在分析过后开发出了新款的智能机,现在世界各地都在用了。你没发现吗?” 我……确实没注意到,不过这么一想,上次见到小杰和奇犽的时候,奇犽手里拿的确实是一部智能手机,因为太过熟悉,我甚至没有多想。 “其实一开始爸爸不同意他拓展这方面的业务,但后来看到收益也决定暂时任他去了。毕竟现在即使是家族企业也倾向于做成综合公司和集团。” “嗯……” “所以你的那个图腾我们暂时也不需要了。只是告诉你一声,对了,之前你的提议我去和爸爸商量了,如果你实在想要三毛,我们也可以协商具体的条件。毕竟是重要的家族成员,像商品一样买卖就太可怜了。” “……”我都快忘记还有这回事了。 “谢谢,我会考虑的。”我说。 “嗯,等你的好消息。” 伊路米风一般地来,风一般地走了,留下我一个人在原地,还在努力消化他刚才告诉我的信息。糜稽开发了智能手机?揍敌客家要成为下一个苹果公司吗? 非要说的话,即使是参考现实世界,it业都是油水最多的行业之一,无论怎么想都比职业杀手赚钱。但是这个画面实在太诡异,我想象不出来。 这个世界疯了吧。 回到协会之后,办公桌上待办的新文件又堆得老高。 工作复工作,工作无穷尽也。 即使用时间转换器也做不完的工作,也许是我真的能力不足,每一件都几乎要花费百分之二百的精力去做。这种时候会觉得好在我有时间转换器,不然可能早就猝死了。 工作,睡觉,工作,工作,人都要工傻了。 更别提那些猎人中也有不少反对派,总在给我找麻烦。而且支持派也没少给我找麻烦,俗话说得好,一粉顶十黑。 有好几个瞬间我都发现自己在想:要是能直接把猎人协会给炸了该多好。 刚回协会我就被绮多一脸严肃地拉走,她问:“你是不是没有好好睡觉?” 我睡了,其实。真的睡了。 我甚至调整时间去睡觉,理论上我完全可以保证自己的睡眠时间。我只是睡不着而已。 每次只有两个小时左右的睡眠,已经一个月过去,也没什么大碍,我就没再管它。 “那瓶药,你吃了吗?”绮多再次逼问。 我这才恍惚想起来,她说的是伊瑟德拉给的那瓶神秘的药水。我摇摇头,说还没有。 绮多一脸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不能这样下去,必须照顾好自己。” 我表示没问题,我会抽时间出来休闲娱乐,都是成年人了,当然会照顾好自己。 “不要担心我。”我哈哈笑着说。 但绮多还是一脸不相信的表情,我也劝不动她,只能继续回去工作。 回到办公室后又有人来敲门。 “请进。”我说。 一个黑发少年推门进来,如果不是我见过他自闭家里蹲的模样,根本不可能把两人划上等号——但事实就是,站在我面前的这个人是协专的一员李司木,也是曾经的阿福。 “老板,你要的东西我查到了。” 兜兜转转,人称代词上竟然没有变化,我不禁感慨。 “谢谢你,放在桌子上吧。”我微笑。 他把文件放在桌子上,却迟迟没有离开。“还有什么事?”我问。他欲言又止,最后还是说:“老板,如果你需要休息的地方,还是可以回来的。” 我愣了下。 “听说金先生找的那个地方你没有回去住,一直住在协会里。”他说,“但是韦恩庄园你的房间一直都在,如果你需要休息的地方……” “等下,韦恩庄园?”我扶着额头,“我以为已经卖掉了。” 然后我发现,韦恩庄园确实卖掉了,只不过买下它的人就是李司木。 “……” 行吧,感觉我像个宇宙无敌大傻子。 我把李司木打发走,他就这么灰溜溜地离开了,好像我才是那个编织谎言的负心汉。我有点生气,但又觉得没必要。虽然他们一个两个都在担心我的休息问题,但又不是我自己不想休息,我也确实尝试休息了。 我只是睡不着而已。 睡眠渐渐离我远去,但除此之外,也没什么别的影响。也许在其他人眼里看起来我就像是在连轴转……好吧,我好像确实是在连轴转。没有人知道猎人协会就像一座被风蚀已久的破烂城堡,海水稍微一拍打就会散架。我在这些破洞中缝缝补补,如果不拼尽全力填上新的粘土,整个结构就会毁于一旦。到时候不要说会长选举篇,我怀疑协会连友克鑫篇都撑不到。 如果说城堡原本的材料是坚硬的花岗岩,那我能提供的真的也就只有粘土和沙子,这些松散而柔软的材料根本撑不了多久,拆了东墙补西墙,我就这么被牵着鼻子忙得团团转,也不知道自己到底在忙个啥。 大概也是这个时候开始,我发现自己的耐心开始变得不够用。每天都有一堆人喊着“副会长”“副会长”喊个没完,一会儿要干这个,一会儿要干那个。我开始变得容易生气,摆脸色,就连皮优邀请我周末去逛街都不想去。无论是刷到网上的一片骂声,还是收到莫名其妙的花束和情书都让我胃里反酸。 越是这样,我就越想用工作去逃避这一切。我不知道我怎么了,也许我真的需要休息,可是我睡不着。 大概就是这个时候,我在一次相当重要的会议途中直接断片,当场晕倒。世界变黑的前一秒我还在想:太好了,这下终于可以睡着了。 * 我还是没睡着。 我坐在副会长巨大的办公室里,背面是一面落地窗,看向繁华的都市街景,正面是气派的办公桌。 忙碌的生活仍在继续,我难得放任工作堆积,拿出伊瑟德拉的药瓶发呆。 叩叩叩。 敲门声响起,我喊了请进,推门进来的是帕里斯通。 我会累成这个死样,当然也和这个男人脱不开干系,要知道上任以来这人没少给我添堵。明着暗着和我对着干,我真的很想当面撕碎那张完美的笑脸。 “有什么事吗,帕里斯通?”我懒得抬眼看他,假装看桌上的文件。意思是有屁就放,没事就滚。 他走上前来,站在办工桌对面,一副文质彬彬的模样。 “副会长大人最近很累呢。”他说,“听说您都在开会的时候晕倒了,大家都很担心。” 我翻了白眼:“也不知道是多亏了谁我才会这么累。” “呵呵。” 他停顿片刻,忽然绕过办公桌,走到了我的转椅旁边。 “你离得太近了,帕里斯通。”我说。 “不离得近一些,就无法安慰到副会长大人呀。”他忽然暧昧地伸出手,把我的头发往耳后扫去。我警觉地盯着他:“你要干什么?你——” 我正准备动手把他丢出去,或者干脆,我自己走人,但就在这个时候,我看见他张开嘴,说出的那句话好像有魔力一样把人定在了原地。 【不许动。】 我睁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着他。几乎一瞬间我就明白了这是什么——是那个“言灵”的能力!《黑暗奏鸣曲》留下的诅咒——或者祝福?他竟然还保留着? 【不许使用能力。】 几乎同一瞬间我又想到,既然帕里斯通留着这份能力,那么库洛洛、飞坦和侠客也很有可能,我制定的幻影旅团抓捕方案又要大改了! 是的,这段时间除了副会长的日常工作,我一直在想怎么把库洛洛拿走的钥匙夺回来。密切关注酷拉皮卡的修炼动态自然是一方面,我和伊泽纳比取得了联系,酷拉皮卡已经完成了念的修行,至少在离开之前都没有遇到什么危险。 “你不专心哦。” 帕里斯通的声音在耳边响起,不知不觉间他的手贴在我的脸上,向下滑落,抓住了脖颈。因为言灵的关系,我还是完全不能动,情况不容乐观,但有金手指在,我并没有生命危险,他就算想掐死我也不可能做到。 【张嘴。】 大脑接受命令之后不受控制地张开嘴,他的另一只手不知什么时候拿起了我放在桌上的那瓶药,打开了盖子。 “这可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为什么不喝呢?”他委屈地说,“不过没关系,现在喝掉就可以了。” “呜呃……” 味道奇怪的药水就这么被强行灌进了嗓子里,我的下颌被抓住,强行抬起,一部分液体呛进气管,我忍不住咳嗽起来,咳着咳着眼泪都出来了,但这个该死的男人还要强行灌药,终于把一整瓶药都灌进了我的肚子。 “咳咳咳……咳咳咳……唔……” 嘴巴,完全闭不上。身体也动不了。我呛得好难受,却只能眼睁睁地盯着那家伙的脸凑得越来越近。 “真乖,全都喝掉了。”他说着,“最近的小a变得有些无聊呢,再这样下去可不行,我会很伤心的。” “虽然,无聊的你也很不错。” “……!” 呛在气管里的液体不上不下,因为不致命,也无法触发金手指的被动技能。其实我根本没心思听他在说什么,喉咙里痒得不行,好像要窒息了一样。但就在这样的时候,那双抓着下颌的手顶住下巴,舌头因为手指的力量被顶起的同时也被他含进了嘴中。 舌尖被轻轻地包裹、啃咬,我知道他在故意使坏,因为我还是呛得难受,加上这样的挑逗更让人觉得窒息,喘不上气。视线被生理性泪水模糊,就算想用眼神瞪他都无济于事。 他一个人吻得起劲,我却连动都动不了一下,舌头被占用,连骂人输出的机会都没有。于是只能给自己洗脑:就当是被狗舔了一下。但理智告诉我哪门子狗会和人激情舌吻,天呐,这个世界真是疯了。 好像过了很久很久,久到我感觉我们嘴好像都长在一起了的时候,他终于移开,又湿又冷的口水挂在脸边,我想伸手去擦都动不了。这时我才想起来,曾几何时金·富力士提醒过我要当心操作系的能力——言灵应该算是操作系吧?对不对? 就在我以为恶作剧也该结束了的时候,这一连串的亲吻竟然还没结束。在我没注意的时候,他解开了我的衬衫扣子,温热的气息落在颈部,又吸又咬,搞得人很疼。 但不只是疼。 “副会长积攒了很多压力呢。”他低笑着说,“释放出来就好了。” “呃……” “注意不要发出太大声音哦。”停顿片刻之后他又说,“不对,多发出一些声音来,一定会更有趣的。” 疯了,都疯了,我是不是失眠太严重开始做白日梦了? 都说人在压力太大的时候会做春.梦,也许这就是我正在做的事情。没错。这一定是在做梦,不然帕里斯通怎么会钻进我的办公桌底下? 我不能动,还不能闭嘴,要控制住自己的声音简直太强人所难,但许久没有过的感觉让身体变得格外敏感,这是好事还是坏事,我不知道。 啊,以前只在黄色小说和电影里见到过这种情节,一般还是男女位置倒转,办公桌下的那个人往往是女秘书,桌上的人是一分钟赚几个亿的总裁。但是总裁一般在办那档子事的时候还能在电话里和人谈笑风生,哪会像我一样木头人一样僵在原地,还像个傻子一样大张着嘴,口水都流到下巴了,妈呀,好羞耻。 像是发现了我在走神一样,办公桌下的女秘书故意使坏,我的意识出现了一瞬间的空白,腹部不受控制地抽搐……不敢相信我竟然真的在办公室里……不要啊,怎会如此! 但女秘书丝毫没有放过总裁的意思,这太糟糕了,更糟糕的是,有人敲门。 叩叩叩。 “副会长,我进来了。” 我很想大喊:“不要进来!!” 不要进来!你的副会长正在办公室偷情,现在进来太不懂事了! 但是太晚了,勃艮第毫不在意地推门进来。他脸上的倦意丝毫不亚于我,这也难怪,因为最近一段时间他们负责处理的案件也变多了。他看起来也像是几个星期没睡觉一样,眼下重重的黑眼圈,胡子也忘记刮了。 “和你说的一样,友克鑫市确实出现了不少异常时空波动。”他挠挠头,随手把文件丢在我桌子上,“都在这儿了,要我说最好立刻出发,多拖一会儿被害范围就会更大,那个黑洞只有你能处理,所以——” 他停顿了一下,疲惫的双眼终于注意到了我的异常。 那当然了,因为我根本不能动,被呛到的眼泪汪汪,嘴巴还闭不上,桌子底下还有一个尝试挑战我的承受极限的女秘书,光是控制住身体的抽搐,不要开嗓尖叫就已经耗费了我全部的精力。 勃艮第深深滴看了我一眼,目光停留在扣子被打开的衬衫和颈部。 他突然说:“副会长,你现在的表情,真的很色.情。” “……”我想骂人。 但是勃艮第并没有见好就收,反而伸出手来擦掉挂在我脸上的眼泪和嘴边的口水,还十分大胆地顺便把手指伸进了无法闭合的口腔。 那根手指像玩钢笔一样玩着我可怜的舌头,他一边做出如此大不敬的举动,一边没有什么表情地继续说:“你知道的吧?我曾经有一个神。” “但是那个神,无所不能的、强大的神,竟然是一个普通的人类。太让人失望了。我恨不得亲手把那个冒牌的神杀掉,但神毕竟是神,神是杀不死的。即使她是个普通的人类。” 女秘书还在坚持不懈,甚至故意弄出了暧昧的水声。我根本听不进去勃艮第叽里呱啦在说些什么,感觉自己好像在翻白眼。 “但是现在我觉得,就算神是个人类,似乎也不错。” 又要到了,这次我有预感自己控制不住尖叫,因为自制力已经用光。事实上大脑已经变成了一团浆糊,哈哈哈,这都是什么和什么啊。太过于超现实的展开,这不科学…… 但是尖叫还未出口,就被堵在了嘴里。 我觉得自己的脑袋无法处理这样的信息量,也不敢相信这样低俗的话语出现在这本社畜娱乐小说里。但事实就是:上面和下面的嘴都被人吻住的感觉太刺激了!哈哈!救命! 哈哈哈哈……! 这一定是在做梦!没错!这是在做梦! 也许是缺氧,也许是脑子被烧坏了,也许是失眠,也许是伊瑟德拉的药效高超,带有致幻效果。 我的大脑终于过载死机,嘎嘣一下短路,就这样,我又昏了过去。 * 醒来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办公室的沙发上。 衣冠整齐,人模狗样。 两腿之间也没有什么特别黏腻难受的触感,我松了一口气。 人,压力大的时候就会做莫名其妙的春.梦和噩梦,我这样说服自己。 但是我伸手一摸,脖子上的图腾不见了。那个大家都想要的麦高芬被人拿走了。 去高级独立卫浴一看,除了消失的麦高芬,梦中的不速之客还在我脖子和锁骨附近留下了其他的伴手礼。一块块暗红色的吻痕和牙印明显不是化妆师的恶作剧,摸一下还有点疼。 即使我无比希望那一切都是梦,但看事情并没有我们想得那么美好。 于是我叹气,按照约定去会长办公室找到了尼特罗。 “他们果然上钩了。”我劈头盖脸就对着老头一阵输出,“我再也不要当人体诱饵了,下次你要当你去。” 尼特罗呵呵一笑:“我这老头子也没有什么当诱饵的价值啊~~” 好想揍人! “果然提前掉包是正确的选择。”我说,“但是我没想到他们竟然会忍那么久才动手,不懂,明明我已经露出那么多破绽了。” 不设防备,奇犽说过,这是我的优点。 既然是优点就要最大化利用。 “现在就能搞明白比杨德的位置了,对不对?还能实时监控他们的动向。我们只要等着就好。”我说。 “没错~”和为组织作出巨大牺牲的我不同,躺赢的尼特罗相当开心,“你干得很好,小a,如果你想的话,现在可以去休假了,呵呵呵。” “……我觉得我需要的并不是休假。”我说,“不过您的好意我心领了。” 就算休假也睡不着觉,休假也没有意义。 但我确实有一个很在意的事情。 “那个药该不会有什么副作用吧?” “据绮多君的汇报,应该是没有的。”老头笑眯眯,“不过你这几天可能会身体出现一些无法预测的变化,老夫还是推荐你休假一段时间哦。” 合着是强制休假。 “我明白了。”我叹气。 正好如果我的脑血栓治好了,也许可以考虑开始修炼的问题。还有针对幻影旅团的必杀技开发……嗯,如果库洛洛他们也保留了《黑暗奏鸣曲》的能力,我真的得从头开始构思了。 而且,既然帕里斯通保留了能力,也许我也可以? 但是自从回来之后,我就再也没听到过其他人的心声。虽然还是会偶尔看到幽灵,路过的时候我也会和幽灵朋友们聊上两句。 世间走一遭,大家都不容易,有人是餐厅瓦斯爆炸被波及,有人是被酒驾司机撞了,也有人是绝望之下投河自尽。 和幽灵聊天比和真人聊天有趣,至少他们不会担心我的睡眠问题。 “大不了你来陪我们,”一位幽灵大哥说,“我们这儿比你们那好多了。” 我说谢谢,暂时还没有这个打算。 但总之,经过尼特罗的提醒,我想起来金给过我一个名片。上面写着地址和电话,说是如果我想学习就去找这个人。 于是我闪现去友克鑫,解决勃艮第说的那几个小小的黑洞问题,回到办公室之后拨通了那个电话。 接电话的人是一个年轻女孩。 “喂?” “你好,我叫a,我打电话是想——” “太好了,你就是金先生说的那个专家吧!?” 我还没说完,女孩就打断了我。 “能请你快点来一趟吗!凯特先生去黑棘保护区勘查,本来我们约定好一个月联系一次,但是已经过去两个月了,他一次联系都没返回来!”她说,“但是那个区域太危险,他不让我们跟进去,说实话,我也没有自信自己能活着走进去再走出来。我问金先生的时候,他说会找专业的人来联系,就是你吧,a小姐!?” 我揉揉鼻梁,我不该相信金·富力士会给我免费的情报,他分明和尼特罗一样是把我当驴使唤。 “你先等一下,不要着急,”我安抚道,“可以告诉我凯特前往森林的时间和地点吗?” 女孩说了时间和地点,现在是七月底,两个月之前,正好是五月快六月的时候。我翻开做好时间轴的地图文件(是我拜托协会的it部门制作的,方便我观察自己到没到过那个区域,制作钥匙),然后…… “你说,他是在这个时候去了黑棘保护区?”我追问,“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 “是的,他——” 女孩又说明了一些细节,说凯特是去调查一种叫做狐狼的魔兽的生态。但我没太听进去,因为那张地图上明确标记着,在那个时间和地点,出现过红a。 而凯特,很可能被波及了。 我挂断电话,立刻奔向黑棘保护区所在的,最近的城市。 231、双生虫 从那个人胸前取下的图腾拆掉了挂链,小小的碎片在帕里斯通的手指间来回翻滚,如同一枚硬币。 就在这时,门被推开,比杨德·尼特罗走了进来。 他半个身子还没进屋,就敏锐地抬起右手,浑厚的念力几乎毫无痕迹就流动到拳头上,包裹着整个手掌的「硬」让他无伤接下了飞行速度堪比子弹的碎片。 他张开手心,王位继承仪式所需的最后一片碎片就躺在那里。 绽开的笑容扯动了比杨德脸上的十字刀疤。 “计划进行得怎么样?”他问,“双生虫卵她吃下去了吗?” 双生虫是一种只在历史文献上有过记载的东西,但比杨德却坚信它实际存在。双生的虫自生下来就处于纠缠状态,这种纠缠甚至可以无视时间、空间乃至因果的界限。而服下虫卵的人也会从此纠缠,虫卵在人的体内孵化、最终将完全与血肉融为一体,互为双生的两条虫如果在两个人体内,其中一人就能借助虫的存在操控另一个人。 帕里斯通原本懒散的姿态几乎在比杨德踏进门扉的一瞬间又变得端正起来。他挺直上身,双腿和双手交叠,姿态优雅地颔首道:“当然。” 比杨德大笑一声:“接下来就只需等待时机成熟了。” 如今代号a的体内存在一颗虫卵,另一颗则在帕里斯通体内。 然而…… “我可以相信你吗?” 比杨德更喜欢亲自掌控这些变量,但他在见到帕里斯通的瞬间就已明白,这个男人和自己一样。这也是他为何会将他招入麾下的原因之一。 狡猾、谨慎,以及完全异于常人的强烈欲望和追求。 如果帕里斯通获得完全操控「那个」的力量,没有任何东西能保证他不更换阵营。 “要让「那个」发挥出应有的力量,就要舍弃一切不必要的累赘。无论是□□还是灵魂。” 这个世界太小了。 小而狭窄得令人窒息。 但是有了代号a的力量,所有世界的边界都将被撕裂,无数的星辰,无数的家园都将对他们敞开大门。征服一个世界?如果说在得知代号a的存在之前,这样的念头还曾在比杨德的脑海中一闪而过的话,那么现在看起来就像是笑话一样。 太狭隘了,太渺小了。 数不尽的未知就摆在眼前,生命与死亡,永无尽头的冒险,只要她的力量,探求的步伐就能永远继续下去,直到不再有一寸未被了解的土地。 然而和他不同,帕里斯通执着的似乎并非那个东西的力量,而是个体。 “你能做到亲手摧毁她的意志吗?”比杨德随口逼问道。 如果不能的话,现在就应该杀掉帕里斯通。 然而帕里斯通只是露出了微笑。 “比杨德先生,您知道吗?我一直在追寻的,是一个画面。”他缓缓开口道,垂下眼睑,把玩着一枚钥匙,“一个令人颤栗的瞬间,无论如何我都想要将其复现。” 在那个时候,哥哥的死亡并没有让他感受到太多。 但是在葬礼之后,当他说出安慰的话语,她身上迸发出来的那种强烈的情感——痛苦、懊悔、胆怯、恨意——当那些情绪随着呕吐物一同从体内涌出,好像躯壳已经无法将其容纳和包裹,目睹那种过量的、满溢的情感,让他觉得从尾椎开始,整根脊柱都变得酥麻而瘙痒。更多、想要更多,还不够,还远远不够。 然而,无论他在其他人身上重复多少次同样的场景,都没有那一瞬间的颤栗来得鲜明,那么难以忘怀。 “我是这么想的:人类的情感在最初,都只有强度。”他说,“一种没有方向性的强度,所以恨和爱,痛苦与快乐,这些东西可以没有区分,没有界限。所以我并不觉得自己的欲求是畸形的,因为这样的人也是存在的,不是吗?” 他停顿了一会儿。 “就算您不相信我,也请相信我对于那个瞬间的期待。当真相揭晓,当她所珍爱的一切被毁灭,当那双迸发出强烈情感的眼睛看向我……”越是诉说,这个金发青年眼中的目光就越是趋于狂热,面色也开始变得红润,“我一定会是,这个世界上最幸福的人。” 比杨德摇摇头:“有的时候我觉得你比我疯狂多了。” “您太谦虚了。”帕里斯通说,“毕竟,我并没有像您那样,把生下来的孩子当作诅咒道具。” 比杨德哈哈一笑:“你提醒我了,也许我应该让代号a也给我生一个孩子。”他看向帕里斯通,“用来诅咒你。” 金发青年微笑的眼睛变得漆黑,连说出嘴的话语都变得粘稠而暧昧:“如果您能做到的话,请自便。” “我可以把这当成是一种挑战吗?” 帕里斯通只是微笑,比杨德拍了拍他的肩膀。 “不管怎么说,她那种用能力的方法实在是暴殄天物。”比杨德说,“但没关系,我们会把它用在合适的地方。” “有了它,所有世界的大门都将为我们打开。” * 黑棘保护区位于莱西亚联邦西边的山林里,该联邦地处埃珍大陆,毗邻卡金帝国,位于其东北侧。 很遗憾,那片地方我去过最近的城市就是卡金国的首都。从卡金国首都道黑棘保护区可以乘坐列车或飞艇,两者速度相差无几,对于我这种习惯了传送旅行的人来讲都是龟速。 但我又不能直接开启“漂流”模式随便roll一个时间地点,不光风险太大,而且我对自己的赌运也不报希望。 所以我能做的,就是买一张列车票,打算沿途一边做钥匙一边前往凯特伙伴所在的地点,和他们打个招呼再从那里出发前往黑棘保护区。 好在猎人执照在这种时候格外方便,既能提供身份证明又能免费购票。尊贵的猎人还能有头等舱套餐,我想了想觉得没必要那么奢华,就还是定了普通车厢。 检票的时候发生了一件让我有些意外的事情,检票员拿着我的执照冷哼一声,阴阳怪气地说你们猎人也就现在能随便进出卡金国了,因为下个月开始卡金国就要退出对猎人协会开放签证的国家名单。 这我可没听说,但我有预感相关的文件肯定已经摆在我的办公桌上了。我都能想象尼特罗的口吻:“呵呵呵,下周你要去卡金国出差一趟。干什么?很简单,不要担心~” 不要担心,只要我能再逼卡金国政府签订一百年不平等条约,我就没什么好担心的。 累了。 理论上我现在在休假,但脑子里怎么也无法停止的念头就是卡金国……入境许可……凯特就是在卡金国的自然保护区调查时发现了嵌合蚁的踪迹,如果他无法入境,蚂蚁篇又会如何展开?蝴蝶效应会严重到让这个世界再次gameover吗? 回锅肉国王有什么把柄是我能捏住的吗?可惜本来可以用来当谈判筹码的图腾现在到了比杨德手里,他们会发现覆盖在碎片上那层淡淡的气不是祭祀品本身的气场,而是来自另一个念能力者吗? 然而就在我思考工作的时候,一个声音打断了我的思路。 “请不要打扰我们的贵客。” 我回头,好巧不巧就这么撞到切利多尼希也出现在列车站。列车员吓得差点就要当场跪下,谁知道他工作这么多年,竟然会在如此平平无奇的一天见到四王子殿下的尊荣。 “又见面了,心口不一的小猫咪。”说出这句话的人心情似乎很好,“自从上次见面,你又变了不少呢……现在,我是不是应该叫你——副会长大人?” “只要不是动物,你喊什么都无所谓。”反正字母a也不是我的真名,“不然我就叫你小樱桃。”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他的朋友都喊他切利。 上次见到他是在慈善晚会上,他提前离开逃过了一节,不然多半也要加入慈善家豪华晚餐环节,变成几百年前人们餐桌上的一道菜。 他听到我说“小樱桃”竟然还笑了起来,也不知是发生了什么事情让他心情那么好。尊贵的四王子颇有兴致地俯下身来,在我耳边说:“我可以把他的皮剥下来送给你,如果你想要的话。虽然我一般不会让男人污染我的艺术,尤其是那种低级的男人,但他说的话让你烦恼了吧?小猫咪。” “……不必了,谢谢。” 但我这句话显然没劝住他,因为后来我才知道,这之后没两天豆面人就收到了一份从卡金国寄来的礼物,一张人皮艺术画,为检票人员默哀。 切利多尼系希直起身来,傲慢和慵懒再次回到那张脸上:“所以,是什么风把副会长大人吹到了我们这里?” “只是路过。”我不想在这里做无谓的纠缠,“抱歉我赶时间。” 我匆忙坐上列车,即使走出好几个车厢远都能感觉到四王子的视线如芒在背。列车颠颠簸簸地驶向莱西亚联邦,催人困倦,就在这样的半梦半醒间,我抵达了目的地。 也大概是在这个时候,我开始闹肚子。 232、黑棘保护区 如果不是有绮多的保证,我会怀疑伊瑟德拉是个卖假药的。 不过很可惜,如今我已经错失了找到她当面质问的机会。所以只能退而求其次,捂着脆弱的肠胃抱怨两句。这份怨声载道一直持续到了我抵达凯特伙伴们所在的基地的那一刻,打电话的女孩名叫西娜萌·阿普,站在她旁边的分别是嚼口香糖的史萍娜·克洛和看起来很酷的芭娜娜·卡巴欧。芭娜娜和阿普,也就是香蕉和苹果,听起来很好吃,可惜我现在胃口很糟。 史萍娜解释了情况,是的,凯特已经外出两个月了。黑棘保护区是一级保护区,所以理论上没有许可的非专业人士禁止入内。 我说这个好解决,毕竟现在作为猎人协会名义上也是实际上的副会长,大部分政府机构都会给我开绿灯。在这一点上莱西亚联邦也不例外。说着,我从口袋里掏出提前准备好的许可。几人愣愣地看着我,震惊的表情凝固在脸上,不知是在震惊我副会长的身份,还是我手里的许可证件,亦或是两者皆有。 但她们不愧是凯特训练有素的伙伴,很快就从震惊中恢复过来,开始帮我补课。进入黑棘保护区有许多需要注意的事项,比如:不能携带外部的动植物、细菌或病毒。比如:里面有许多至今尚未发现的遗迹和物种,在不携带病毒的前提下也要注意自己不被感染未知毒素。还比如:凯特前往调查的狐狼就是其中某个充满谜团的物种。至今没有人知道它们是如何繁衍并维持种群数量的。 “根据我们得到的数据来看,这应该是一种双性繁殖的魔兽,但是数十年来调查人员只发现过雌性的幼崽,从未见过雄性幼崽……成年的雄性倒是有,但没人见到过年幼时期的雄兽。”阿普说。 “这次凯特先生前往黑棘保护区就是为了调查它们的繁殖生态。”史萍娜补充道。 我一边听着一边默默记下她们说的东西。我们用一个下午的时间恶补了一下魔兽学课堂101,于此同时我也在思考这次营救任务的难度。有了前面七十万字的前车之鉴,我总要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去设想。最糟糕的结果就是营救失败,凯特在蚂蚁篇之前就直接一命呜呼,我再次成为本篇小说中最大的小丑(抱歉了西索)。只要有时空扭曲出现的地点,发生什么样的意外都不奇怪,总要做好一进去就和外界失联的准备——即使是我。 当然,我也把这些风险告知了史萍娜等人。她们听的时候面色凝重,但我怀疑她们并没有听懂太多,因为,说实话,就连我自己也不是很懂。 什么时空,因果,黑洞,这一系列的名词就像科幻小说或者宗教祷文中才会出现的东西,放到现实世界实在是很魔幻。 但是话又说回来,我会成为副会长这件事情本身就已经很魔幻了。 就这样,我带着半桶水晃荡的魔兽学知识、装满了物资的虎斑多啦a梦,来到了黑棘保护区的外围。 * 听到“黑棘”这个名字的时候,我的第一反应是长满了黑色荆棘和树木的森林。但实际来到保护区才发现,虽然确实也有荆棘,根茎也是黑色的,但这片区域比起“森林”明显更接近草原或湿地。虽不能说是一望无际,但至少方圆百米内的风景可以尽收眼底:平静的湖面映照出浅蓝色的天空,越接近地平线的位置,蓝色就越是染上草地的金黄,黑色的岩石上扎出黑色带刺的根系,盘绕错综,好像被铁丝缠住的宝石。 一群同样漆黑的鸟飞过天空,我抬头,看到空旷却充满生机的平原,草浪带来潮湿野兽的气息。 我深吸了一口气。 要找人,在开阔的平原、崎岖的山地和茂密的丛林难度对我而言其实差不多。因为我没有专业的找人技巧,也不懂追踪足迹,临时恶补的生态课程也于事无补。我唯一能够依靠的,就是自己的这双眼睛。 两个月前,凯特来到这里调查狐狼的生态。那么也许我应该先找到狐狼的栖息地。史萍娜说它们往往住在隐蔽的岩洞之中。但是在那之前,我还有另一件要做的事。 在闭合的眼睑之下,这片土地呈现出独特的漆黑——果然,这里也受到了黑洞的影响。 还好在踏进这片区域之前我就率先调整了时间,此时已经是我在红a影响范围内最接近两个月前的时刻。 而在踏入黑洞的影响范围之后,因为时空被扭曲,我无法直接通过金手指的力量离开。即使用掉钥匙也是浪费,好在我做足了准备才来到此地,哆啦a梦里面储存的物资足够我荒野求生一整季。 这样至少我不用像贝爷一样吃大肉虫为生,晴朗的天空也能为我准备的太阳能电池及时补充能量。 有了之前在“魔界”的经验,此时的我可以说已经轻车熟路。这片土地没有像多彻赫斯特那样充满腐败,看动植物的状态也并没有陷入“不死”的僵局。这似乎说明黑洞的影响在不同情况下的表现也不尽相同,而这一次,则需要由我独自来探明。 虽然呈现方式不同,但大致的原理应该是差不多的。 黑洞对其他东西有着强烈的吸引力,于是我弯下腰,拔起一根顶端开着白色小花的植物,附着在它上面淡淡的绿色光芒仿佛随风而起一般,朝着远方飘去。 那绿色的光芒是植物的灵魂,也是它们的「气」,我跟随光的方向,一步一步地向前走去,穿过草原,来到了一片嶙峋的山石之间。 * 两个月前。 有着一头银色长发的幻兽猎人在踏入这片湿地的瞬间就感觉到了不对劲。 溪水流淌,蟾蜍的卵挂在从潮湿的泥土中扎出的叶片上,奥加皮羚羊警觉地扇了下耳朵。天空晴朗,气温适宜,藏在土壤下方的猫鼬和更远处悬崖上的狐狼似乎都一如即往,在这片无人打扰的天堂中肆意生活。 但是,有哪里不对劲。 凯特虽然说不上来,但是那种感觉如影随形,隐隐约约地藏在脑海深处,在眼角的余光里,好像背后的阴影在他不注意的时候便会伸出獠牙,让人神经紧张。 然而在调查进行的同时,并没有什么超乎寻常的事情发生。调查进行得很顺利,凯特跟在一群羚羊的身后,终于追踪到了捕猎者的巢穴。狐狼往往成群行动,在繁殖期的时候更是异常警觉,但经验丰富的猎人知道该如何在不惊动狼群的同时隐蔽行动。 他跟随狐狼来到一处峡谷深处,用植物和泥土的掩盖了自己身上的气味,和狼群保持适当的距离。凯特在狼群离开巢穴时在合适的角度安装了监控仪器,这样就可以随时观察它们的生态了。 他稍稍松了一口气,也许是自己神经过敏了也说不定:并没有发生什么意外事件。也许那种不对劲的感觉知识自己的错觉。 等安装好所有的监控之后,他就可以回去与史萍娜她们汇合,只是定期来检查设备的正常运转就可以了。 正当他结束最后的工作,准备离开狐狼的栖息地时,一种奇特的声音使他停住了脚步。 一头雌性狐狼进入了发情期,躁动不安地想要寻找合适的对象。这只动物明显陷入了一种紧张的状态,不停地用身体撞击旁边的墙壁想要缓解不适,漂亮的皮毛下方已经隐隐渗出血迹。再这样下去,她恐怕要把自己撞到重伤。 凯特皱了皱眉,小心地走上前去。母狼发现了他,金色的眼睛牢牢地锁定了这位不速之客,透明的液体从龇出的尖牙滴落。 “不要害怕。”凯特伸出一只手安抚道。 然而情绪激动的狐狼并不领情,她本来就很少见到人类,此时更是皱紧了鼻子,对着猎人发出警告的低吼。 凯特并没有强行上前,停下了脚步,藏在身后的手却已经做好了准备,随时可以召唤出“疯狂小丑”。 忽然间,狐狼停止了低吼,放松了肌肉,愣愣地盯着凯特的身后。 疑问滑过猎人的心间,凯特忽然感觉到了一种极其不详的预感:他的身后有什么东西,某种恐怖的东西。不能动,不能回头,不能去看! 但是,不,幸好他反抗了这份源自灵魂深处的本能,迅速地转身并后跳,远离了那个出现在他站立位置的女性身影。 女性神情恍惚,浑身沾满鲜血,只是出现了一瞬间,如同幻觉。短短的一瞬间结束之后,她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消失了。 “这是……” 传说中的代号a,凯特咂舌,竟然好巧不巧在这种时候遇到。等回去协会之后有必要上报,也许他还应该去找“本尊”聊一聊。 然而诸多思绪还未在脑海中过多停留,肩膀处就传来一阵刺骨的疼痛!原来他在远离代号a出现地点的同时,跳到了狐狼的攻击范围内。此时这头陷入狂热的母狼正狠狠地咬住他的肩膀,透明的液体从牙尖流入猎人的身体。 刹时间,凯特未被啃咬的右手中,疯狂小丑嘴中的数字迅速滚动,具现化出一把机关枪。他将枪口对准狐狼的位置,叩动板机,砰砰砰!三发子弹连射,受到惊吓的狐狼迅速逃离,却在经过刚才红a出现的地点时被撕裂成了一片血雾。 凯特顿时心下了然:看来他不能远路返回了。 代号a闪现又消失之后,在时空中留下了一个看不见的屏障,任何触及它的物品、生物都会被扭曲成碎片。 洞穴前方的出口的路被封死,他只能继续深入山洞。狐狼的巢穴应该有多个出入口,只要探索得足够仔细,应当还能找到其他的出口。 简单给伤口做了一下应急处理之后,凯特开始向着漆黑的山洞进发。 然而走着走着,他感觉自己的呼吸越来越急促,步伐也愈发沉重,皮肤上凝结出一层薄薄的冷汗,视线开始变得模糊。 是毒吗?也许狐狼的唾液中含有毒素,可以麻醉猎物,这在黑棘保护区并非罕见的特征。 但是,不对,即便是在浑身发热、昏昏沉沉的现在,凯特的头脑依旧在运转。头脑在运转,身体却不然,下一步还未迈出,他就跌倒在了地上。 冰冷而潮湿的岩石接住了他的身体。 原来如此,他想道,原来是这样。 浑身的骨骼因为变形而发出嘎嘣的响声。 之所以没能找到雄性的狐狼幼崽,竟然是出于这样的原因。 他的视线开始适应黑暗,嗅觉变得敏锐,漂亮的银白色皮毛覆盖在身体上。 雌性狐狼在发情期会将自己的基因注射到其他物种的雄性体内,使其生理发生转变,变成雄性的狐狼,并与之□□,生下新的幼崽。 就这样,凯特被转变成了一头成年的雄性狐狼。 233、求偶季 当我说“准备齐全“的时候,我的意思就是:所有能想到的东西,我其实都带了。毕竟叮当猫的口袋空间无穷无尽,似乎怎么也用不完。 所以我带了夜视镜,能够帮我在黑暗中看清楚身边的景象。毕竟,作为一个普通人,我并不具备野生动物般的夜视能力,视力更是被应试教育、网络小说和伏案工作三座大山压得奄奄一息。虽然没到重度近视的程度,但天黑之后两眼一抹黑,对我来说根本就是日常便饭。 狐狼的巢穴就在这样一座漆黑的山洞中,最开始的入口开阔、干燥,越是往里面深入,就变得越是错综复杂、曲里拐弯,还隐约有些潮湿。 这个山洞远比我想象得更大,简直就像是一座巨大又黑暗的迷宫。根据我浅薄的了解,这地方除了狐狼,应该还有许多其他的生物。而对于常年生活在黑暗中的生物而言,像我这样点着探照灯大剌剌地走来走去无异于对着它们大喊:“快来吃我!” 但是无妨,毕竟这也是我的目的之一。更何况,对于靠嗅觉为生的犬科动物,无论有没有夜视能力肯定早在我踏进山洞的一瞬间就察觉到了人类的存在。没关系的,要来就来吧,我还指着它们帮我找到凯特的所在地。 因为,我随身携带了凯特的衣物和帽子。 这当然不是因为我是一个暗恋银发长腿大帅哥的变态,想要每天晚上抱着人家的衣服入睡。 不,当然不是。 虽然在我提出这个请求的时候,史萍娜、芭娜娜和阿普都用那种微妙的眼神看着我。但是你听我解释。 因为我觉得狐狼说白了也是一种狗,也许我可以找到一只聪明又好沟通的狐狼,让它用它那灵敏无双的鼻子帮我锁定凯特的下落。这可比我一个人在这么大的黑棘保护区玩地毯式搜索要方便快捷得多。想出这个主意的时候我都觉得自己是个天才。 然而也许是史萍娜几人无法体会我的天才之处,她们在把东西交给我的时候还是欲言又止,神色躲闪。因为我说“最好要那种穿了几年都没洗过的旧衣服”,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喜欢别人的臭袜子,当然不是。 事实上,即使是没洗过的旧衣服,凯特的衣服上似乎也没有什么异味。 请你不要质疑我的人品,我并没有把鼻子埋进去猛吸,这种变态的事情我不可能做得出来。我只是出于好奇,拿到手的时候忍不住闻了一下。 任谁都会好奇的……不是吗? 总之,我带着我的“凯特大礼包”,点着明亮的探照灯走在昏暗的山洞中,等着哪个小可爱上钩来找我。 为了防止自己忘记来时的路,我用荧光材料一路在岩壁上做了记号。这个洞真的是越走越像一个迷宫,让人失去对时间和空间的感知,仿佛在真空中行走一样。 好在我的手机电量充足,来之前我往哆啦a梦的口袋里塞了几十块移动电源,不怕电量告急,就怕电源爆炸让叮当虎斑猫的肚子起火。希望不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说实话,一个人走在这种黑漆漆的山洞里,即使是我心里还是会有些发毛。 不知道你们看没看过一篇伊藤润二的短篇漫画,叫《阿弥壳断层之怪》。写的就是有一座山上出现了许多人形的空洞,每个人都能在上面找到和自己的身体形状一模一样、仿佛量身定制一样的洞。而当你找到这个专为你而生的洞时,你就会忍不住往里面钻,越往里洞越狭窄,最后你就会被挤成一坨奇形怪状的人形面条。 我看完这篇漫画之后很长一段时间都拒绝进入溶洞游玩,生怕找到和我形状一样的洞忍不住去钻一下,最后被困在狭窄又黑暗的空间里进退不得,想想就觉得头皮发麻。 而这个洞变得越来越窄,也对我的紧张情绪丝毫没有缓解。于是为了放松身心,我打开手机里保存的歌单,戴上耳机,开始播放《全职猎人》ost集合。 虽然黑棘保护区没有互联网,但来猎人世界之前我也是做足了准备,手机里下载的歌非常全乎。打开健康记录,一看,我竟然也已经走了四万多步,肚子也差不多饿了。 我从哆啦a梦的口袋里拿出简易帐篷、睡袋、电磁炉和罐头,打算今天就先努力到这里。 吃完加热罐头,我找了一片空地支好帐篷,换上睡衣,含了一片薄荷糖爬进睡袋。 在受到黑洞影响的区域,时间会失去意义,唯一判断的基准就是自己身体的真实感受。我一边这么想着,一边打着哈欠,没过多久就睡着了。 * 醒来的时候,感觉脸上有什么东西湿乎乎的。 “唔……别吵,阿福,再睡五分钟……呃唔唔。” 但这半句梦话还没说完,湿乎乎的触感就直接堵住了整张嘴。我愣是一下就清醒了过来,才发现一只白色的狐狼正趴在我身上,巨大的舌头来回舔我的脸和头发,搞得我整个人都像在口水里洗了一个澡。 可怜的睡袋已经阵亡,如同被换牙期比格撕碎的泰迪熊玩具,棉花满地飞。而我,竟然就在毫不知情的情况下,一醒来就和体型有两个我那么大的犬科动物激情热吻。 这太超过了。有点恶心。 对不起,不是说你们狐狼很恶心的意思。 但是读者朋友们,我想你们肯定知道,如果你们也养过大型犬的话……那个口水真的很多,我的意思是很多,但是它又很喜欢舔人,最后搞得你整只手都黏糊糊的,我虽然喜欢狗却怎么也克服不了这一点。 眼下这只狐狼的舌头可比金毛覆盖面积更大,连我身上的睡衣都黏哒哒地糊在身上,实在叫人消受不起。 “停下、喂——我让你停——阿嚏!!” 太好了,这下又喜提过敏。毕竟我们这种对猫狗过敏的人并不是真的对毛发过敏,而是对皮屑还有唾液中的某种蛋白过敏。现在也不知道这位狐狼抱着我舔了多久,在摄入大量过敏原的情况下,鼻子眼睛痒得要命。鼻涕、眼泪和狐狼的口水在我的脸上混合成一团亮晶晶的粘液,再没有比这更恶心的事情了。 “呜呜……呜呜呜……怎么会这样……!” 曾经也有养猫养狗的朋友问我是不是用猫薄荷洗澡/是不是喷了鸡肉味的香水(不是,说实话,谁会喷鸡肉味的香水??),因为每次去朋友/同学/同事家玩都会被她们家里的宠物粘住不放。曾几何时我还很为自己这种招小动物喜欢的体质而自豪,装模作样地跟朋友说“也没有啦,可能是因为我家也养了狗?”但其实心里沾沾自喜。因为那个时候我已经很久没有回家看过馒头了,不可能身上还留着馒头的狗味。 但是此时此刻,我恨不得自己不要拥有这种该死的体质,这样我就不会被糊得满脸都是口水。 “起开!” 但是狐狼不为所动。 这时我才发现好像有些不对劲,因为它看起来有些焦躁,下半身一直拱来拱去的,哦…… 史萍娜似乎说过,凯特是来研究狐狼的求偶习性的。 现在是它们的发.情期吧。 它似乎把我当成了沙发枕头。 无语了片刻之后,我决定直接无视它起来离开。原本还打算请它帮忙寻找凯特的下落,现在我彻底打消了这个念头,还是另寻他狼吧。 但就在我打算切换位面离开这头被情.欲冲昏头脑的雄性狐狼时,它突然被另一只狐狼撞飞了! 另一只银色的狐狼对着它发出警告的低吼,飘逸的毛发和修长的四肢都显得它身份不凡。 两只狼缠斗起来! 然而那只舔人怪明显落了下风,竟然是因为——那只新来的银色狐狼——拥有「念」! 在露营灯的照耀下,我围观了这场相当精彩的宝可梦大战……不,狐狼之间的斗争,最后那只气宇非凡的银色狐狼获得压倒性胜利,舔人狼夹着尾巴灰溜溜地逃跑了。 “哦哦!” 我啪唧啪唧鼓起掌来。 银色狐狼看了我一眼,表情好像有些无语。 “嗯?” 这只狐狼智能似乎很高的样子,至少看起来比刚才那只更聪明。也许我可以发展一下让它当我的队友。 但是在那之前。 “你可以帮我看着一下周围吗?”我对狐狼说,“我身上黏糊糊的,感觉好恶心,必须先洗个澡。” “……” 好吧,虽然我知道狼不会说话,但是总感觉如果它会说话的话,可能会吐槽我。因为虽然是一只狐狼,但是它的表情和肢体语言似乎很明确地在表示不赞同。 但是谁让它不会说话,不会说话就给我憋着吧。 我脱掉湿乎乎的睡衣,从哆啦a梦的口袋里拿出几桶水,开始搓洗自己。条件艰苦,虽然我可以用电磁炉先把水烧热,但现在也顾不得这么多了。念能力者不怕热不怕冷,更不怕用凉水洗澡,唯一的遗憾是在生态保护区不能用化学制品,洗发水沐浴液都不用想了,天然的皂角……我本来想带,但史萍娜说不属于黑棘保护区内部的动植物制品也最好不要带,我只得放弃。 洗掉口水之后我觉得自己简直焕然一新,连心情都美好了许多。黑不拉几的洞穴看起来也没那么不顺眼了,面前的狐狼更是越看越可爱:柔顺的银色毛发,修长的四肢,高雅而冷淡的表情,集英气和清秀于一体的五官——哦,这只狐狼让我想到了某个我正在寻找的长发帅哥。 说到帅哥…… “对了,有件事情我想请你帮忙。” 我一边用毛巾擦着头发,一边从猫肚皮里拿出“凯特大礼包”递过去。 “我想请你帮忙找到这些衣物的主人,可以吗?作为回礼,唔,如果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我都可以帮你弄到!” 这只狐狼在我洗澡的时候相当绅士而尽职地帮我把风,此时它只是瞄了我一眼,就迅速扭过头去。 真是一种让人搞不明白的生物。 我耸耸肩,把“大礼包”放在它旁边,回去继续用毛巾把自己擦干净,穿上换洗衣物,然后拿出吸尘器开始打扫洞穴。 似乎是吸尘器的声音太大,狐狼——为了方便起见,我决定叫它阿银,因为它是银色的——一脸震惊地看着我,我从来没在一个犬科动物的脸上看到过那么接近“震惊”的表情。它眼睛都瞪大了。 兢兢业业地收拾完,没有留下一丝睡袋里的棉花之后,我心满意足地拍拍手。 回过头来,狐狼阿银还在用那种不可思议的眼神看我,我朝它耸耸肩,说:“自己的垃圾自己带走,是我学到的保护区探索守则第一条!” 234、老朋友 我让阿银帮忙寻找凯特的下落,谁知它竟然就那么愣愣地趴在原地不动,任我怎么劝说、安抚都不愿意站起来,这样搞得我也很为难。 “阿银,你不是万事屋的老板吗,顾客的需求怎么能不听呢?” 然而这只并不是天然卷的狐狼根本不搭理我,当然了,它是一只魔兽,但并不意味着它能听懂通用语。我的意思是说,我很理解!就连我也是花了那么多年才学会的一门外语。即使拥有学习外语的能力,生活在保护区的动物也不可能第一次见到人类就学会他们的语言。除非靠心电感应。 等下,心电感应? 我忽然想起来,在上一次的黑洞危机中,我不是获得过类似的能力吗?虽然自从离开多彻赫斯特之后它就跟没了电的手机一样再也没派上过用场,但也许我能努把力,尝试和阿银进行沟通。 于是我在它旁边坐下,故意把自己靠在柔软的毛发中——我不是在占便宜,我只是觉得一定的肢体接触也许能帮我感应到阿银的心灵! 说实话,我也不知道这能力到底该怎么用。电视里超级英雄都是闭上眼,好像只要用力就能出奇迹。但是怎么个用力法?绷紧核心?死记硬背?好像都不太对。对我而言最直观的“用力”似乎出现在便秘的场景,不,我们还是不要往那里去了…… 我闭上眼睛,努力想要感受到阿银的内心世界,脑海里却只有电视剧里的助产师在病床前大喊:“使劲、使劲啊!”躺在床上的孕妇满头大汗。“再使一把劲,使劲推!” 不行,再使劲推好像有什么不得了的东西要出来了。 几乎就在这个时刻,我的大脑突然提醒我不久之前还在闹肚子的事实,好像非常不妙。 有些事情就不能想,越想越觉得自己腹部有一种尖锐的疼痛,疼痛顺着神经攀升到大脑,搞得我忽然间满头大汗。我听到旁边阿银发出了警告的低吼,一只大爪子轻轻拨动我的身体。 但我现在难受得很,人一难受耐心就会急剧下降。“别闹了,我忙着呢!”我紧紧闭着眼睛对它说,但此时已经完全把读心的事情抛到了脑后,专心对抗疼痛。 然而刚才还像只死狗一样动都不带动一下的阿银突然焦躁不安,不停在我旁边推来推去,我终于耐心耗尽,打算破口大骂,一睁眼却发现在黑暗中有一群闪耀的绿色萤火虫,幽幽地发着光。 过了一会儿我才反应过来,不对,那不是萤火虫。 是无数只狐狼金绿色的眼睛,狼群仿佛充满敌意,早已把我们包围,正在步步紧逼,逐渐走进了露营灯的照射范围内。 “这不对吧?它们不是你的同类吗?”我扭头问阿银,但阿银没有听我说话。当然它是听不懂的,它正忙着弓起身子,面对将我们包围的狼群,做出准备进攻的姿态。 说是狼群,但仔细一看也只有三四只,分别从不同的方向朝我们逼近。背后是坚硬的山体,我们无处可逃。但我并不紧张,毕竟这场面对我来讲也只是小意思。 我更好奇的是它们为什么——哦,虽然跨物种更容易脸盲,但我觉得我好像发现了其中一只狼很眼熟,而且它身上还带着阿银留下的伤。原来是被打跑之后喊伙伴来寻仇,这就说得通了。 “你们狐狼原来是这么小气的物种吗?”我一只手捂着肚子,嘟囔道。 然而话音未落,它们就全都扑了上来。阿银想要迎战,被我抓住了毛发。“没事的。”虽然知道我们语言不通,但我希望用语调让它理解我的安抚,“我们不要随便浪费体力。” 其实说的是我,我现在肚子疼,浑身乏力冒冷汗,对战斗兴致缺缺。话说回来,我就想不起来自己什么时候回想要“战斗”,发自内心的那种。 我发自内心的想法只有两个字:躺平。 在我金手指的作用之下,另外几只狐狼的攻击直接穿透了我和阿银,我俩就像两个全息影像,看得见摸不着,能感觉到那几只乡下来的魔兽根本没见过这种架势,整个狼都很懵逼。 因为我们背靠山体,所以当它们穿透我们时,就这么砰的一声撞上了石头,还有两只撞到了彼此,四只狐狼直接就这么倒地,再起不能。 “哈哈,傻狗。”我干笑两声,旁边的阿银也看得愣了神。 “这里看起来不能久留。”我虚弱地说,“我们得走了,但是我走不动……你让我骑一下。” 它好像又愣了一下,那种半是惊讶半是无语的神情让我怀疑其实我们并非语言不通。可恶,如果你能听懂的话倒是帮我去找凯特啊! 但阿银还是很温顺地趴下来,让我骑到了它的背上。 狐狼的体温和人类近似,表层的毛发坚硬柔韧,底层的柔软蓬松,更能保暖。我把自己埋在温暖的毛发里,感觉到疼痛有所缓解,幸福的同时鼻子和眼睛都变得更痒了。 就在我神经稍稍放松的这个瞬间,有什么温热的东西从双腿之间流淌出来。 出来了,什么不得了的东西出来了! 大概就在这同一时刻,我顿悟了。 一切的一切都说得通了:我为什么会腹泻、为什么会觉得很虚弱、浑身冷汗、肚子疼…… 因为……我来月经了! * 莉娜·因巴斯来月经的时候无法使用魔法,但好在我来月经的时候还能使用金手指。 然而最尴尬的还是汹涌澎湃的经血直接把阿银从一只狐狼变成了丹顶鹤——丹背狼?总之看到它后背上被血液染红的那一片我觉得十分不好意思,在银色的毛发中间极其突兀,虽然只要我关掉露营灯,在黑暗中就可以装作不存在。 “抱歉……啊,我不是故意的。” 阿银好像也很无语,但可能是我擅自把自己的心情投射在了它身上。它毕竟是一只不会讲话的魔兽,我们人类就是喜欢擅自把身边的一切拟人化。无论是动物、植物还是装饰物。这样不好,这太人类中心主义了。 如果可以算是扯平了的话,我刚刚换洗的衣服也被弄脏了——好吧,我知道这不成借口。 其实关于痛经这回事,我也拿不准。来月经的时候我有百分之五十的概率会痛经,最疼的时候甚至会直接疼晕在地板上。那大概是青春期的时候,后来妈妈和我说回家的时候发现我死人一样倒在地上,她还以为我又在玩什么奇怪的游戏,结果走近一看我竟然昏过去还吐了,整个人都倒在呕吐物里。“我都快吓死了!”她说,“要不是抢救及时,你可能就被呕吐物呛死了。” 很幸运,我没有在美丽的花季雨季因为痛经被呕吐物呛死。后来去医院检查,医生说是因为激素不平衡,前列腺素过多。如果怕影响学习的话可以服用短效避孕药或者其他孕激素类药物控制激素水平,或者及时服用止痛药缓解疼痛。 我妈妈当然不可能让她十几岁的女儿服用避孕药或者激素类药物进行治疗。她甚至连止疼药都不想给我吃。按照她的理论,我只要多喝热水、姜茶、红豆汤,少吃冰激凌就能解决一切问题。所以她开始给我喝中药。 前列腺素引起的痛经同时也会导致腹泻,所以我的印象中经血总是和腹泻一同到来,但那已经是久远的记忆了,以至于我一时没能回想起来。成年后,类似疼到呕吐乃至昏厥的经历已经不再出现,也不知是不是那些汤药起了作用,但对于二十五岁的我而言,痛经就像掷骰子,有一定概率会中大奖,今天就是中奖的那一天。 上帝会掷骰子,掷的是痛经概率百分之五十的骰子。 所以爱因斯坦之所以会说“上帝不掷骰子”,一定是因为他不来月经。 扯远了。 阿银带着我来到了一处安全的地方,它奔跑时身姿矫健,动作轻盈,好像早已对洞穴结构烂熟于心。停下之后我又换了裤子。原本我还想洗澡,但又觉得不想洗冷水。小腹里酸涩的坠痛让人浑身乏力,我现在一点都不想找凯特,我只想在柔软的床铺里睡觉。 也许是因为很久没有痛经的烦恼,我的哆啦a梦里竟然没有带上止痛药。我甚至连夜视镜都带了,就是没有止痛药! 换好裤子后我回头去找阿银,发现它走路的姿势很奇怪。 “阿银,你受伤了吗?” 但是它身上除了我留下的经血并没有其他血迹。 然后,举着露营灯的我看到了。 “哦。” 阿银一瘸一拐地走着,下腹部摆荡着一根size相当可观的粉红色柱体。也是,我早该想起来,现在正好是狐狼的求偶季,最开始那只不就是因为把我当成沙发垫想骑一下才会被阿银赶走的吗? “你之前不想站起来也是因为这个吗?”我嘟囔着问,当然不指望它回答。 但我走上前的同时,阿银也在后退,它在回避我。 我停下了。思考了一下。 理论上,一般犬科动物中的雄性发情往往是受到了进入发情期的雌性气味的影响。虽然狐狼是一种完全未知的异世界生物,还是魔兽,我们并不能确定它的求偶期是否也遵循同样的规律。 自然界动物往往一年有两次这样的求偶期,但人类不同。如果按照排卵周期来看的话,人类女性每个月都有一次……狐狼难道也会受到人类激素的刺激?不会这么离谱吧?我们是跨物种,难道不会有生殖隔离吗? 应该只是我想多了。 于是我指了指它的那个状况,然后问:“你这个,需要帮忙吗?” 235、草莓牛奶 虽然我对猫狗过敏,但我很爱吸猫撸狗。 相应地,猫猫狗狗也对我十分友好,可惜每次它们靠过来我都得生磕几口过敏药。也许这就是所谓的老天给你开了一扇窗,就要关上一扇门。 我现在几乎可以肯定这只狐狼能听懂我说话,因为在我问它需不需要帮忙之后,它明显露出了惊恐的表情。 “想什么呢。”我呵呵一笑,指着它的后背说,“我是说帮你把血渍清理一下,黏在身上应该很不舒服吧?” 阿银愣了片刻,仿佛松了口气一般趴下来方便我帮它清理毛发。每当这种时候我就会想,如果金能把整套贪婪之岛的卡牌给我的话,我记得里面应该有一张牌能直接洗澡——那该多方便啊! 不过此时就算没有卡牌,我也迅速帮狐狼兄弟洗去了血渍,洗完后还拿出我的充电式吹风机吹了吹。热风吹出来的时候它耳朵动了动,眼神像是震惊到了一半又放弃了挣扎。很好,它逐渐开始适应了我们的相处模式,这让我觉得靠它找到凯特的概率更高了。 虽然我希望能够立刻投入寻找的旅程,但饥饿的胃和疲惫的身躯并不允许。 “抱歉啊,我不知道你喜欢吃什么,只能从这些里面选一下了。” 生肉这种东西我一般不会带出门旅行,不确定放在哆啦a梦的口袋里会不会烂掉,于是我把零食、罐头和速食食品拿出来给阿银闻闻。肉应该是最保险的吧? 说实话,疼痛的腹部和疲惫的身心让我无暇他顾,随手挑了几个肉类罐头和牛肉干之类的东西打开丢到阿银面前,自己直接“砰”的一声倒在了地上。 “我休息一下,就一小会儿。” 新冒出来的冷汗浸湿了刚刚换上的衣服,我感觉自己的身体又冷又热,头脑昏沉,心情低落。烦躁得好像耳边有一群人在尖叫,但实际上只有漆黑而寂静的洞穴。 不要去想那些糟糕的事,那些失败的经历,失去的人,可能在未来等待的一切灾难。 但我却很想对着一些人大声质问、指责、埋怨:为什么不考虑一下我的心情?其实我也知道,这个社会上大家没必要考虑谁的心情,照顾你是情分,不照顾是本分,大家只顾自己是常态。无论在这个世界,还是那个世界。 连我现在都只顾得上自己,寻找凯特的任务都被我抛到一旁。 奇怪,虽然我知道痛经的时候会很疼,但是原本也有这么疼的吗?浑身骨折的时候我都没觉得有这么难受。 好痛、好痛、好难受、好难受。 不要去想它,不要去想它很疼这件事。 可是什么时候才会结束啊? 万一永远不会结束怎么办? 不会的,我们有经验不是吗?过一阵就好了。只要撑过这一阵。 我把自己缩成很小的一团,变成一个蜗牛,努力和这位许久不见的老朋友对抗。我在心里念叨:不疼、不疼、不疼、不疼——我以为自己是安静的,就像这个洞穴也是安静的一样。但又在下一个瞬间反应过来,虚弱的呻.吟声正在断断续续地从我的嗓子里泄漏出来,就像一只胀得太满的气球。 有什么沉重、温暖而蓬松的东西靠在了我身边,将我包裹起来,和冰冷的岩石隔开。 “谢谢你,阿银。”我嘟囔着,“请你喝草莓牛奶。” * 不知道过了多久,我终于复活了! 虽然痛经的酸涩依然存在,但已经到了一种可以忍受的级别,只是隐隐约约的。我只觉得有一点累,但几乎可以说是满血复活,感谢我们的活体暖宝宝阿银。 然而我虽然复活,阿银却好像很不好受。上一章结尾我们观察到的那个求偶期导致的遗留问题依然存在,在我缓慢回血的期间一直如此,甚至连颜色都从粉红变成了深紫。无论怎么看都很不妙的样子。再这样下去该不会爆炸吧?哦,我可不想看到狐狼的那个什么爆炸的样子。 “哎呦!你怎么打我。” 狐狼用巨大的尾巴拍我,像赶苍蝇的水牛一样想要把我从它的敏感部位赶走,鼻子里还不耐烦地喷出一口热气。 “好了好了,知道你害羞。但你这个真的看起来很危险啊……这样下去绝对会出问题的吧?” 它不乐意,也许是出于天然的警惕心理。于是我安慰道:“没关系,我很有经验的,你放心交给我就可以了。” 阿银尾巴的动作也瞬间僵在了半空,这给了我空档。 我从哆啦a梦的口袋里翻找出那堆伊路米“送”给我的成人玩具。虽然大部分都是女性用品,但也有一部分是男性用品,要从中找到符合狐狼尺寸的玩具还是有点困难。但该说不愧是财大气粗的揍敌客家吗?竟然真的被我找到了能用的产品。 于是我一手拿着润滑剂,一手拿着那个产品:“呃,可能会有一点凉哦,你忍一下,很快就好了。” 狐狼仿佛不想面对我干脆装死,甚至把头埋进了两只前爪里假装自己不存在。 我也有一点紧张,虽然我说自己有经验,但说实话这是我第一次帮野生动物处理类似的问题。 其实只是很简单的重复性机械劳动。 我也不知道自己劳动了多久,我一边劳动,一边思考着:幸亏这个物种不在动物园饲养,不然饲养员可能会累死。我也很累,人在累的时候就会开始跑神。我想到了工厂上的流水线工人,大规模养殖场,黑白花纹的牛,还有打字员的腱鞘炎。 就在这样,不知不觉间,工作终于到了收尾阶段,我也不由得松了口气。 众所周知,犬科动物的生理结构有其特殊性,狐狼当然也不例外。我秉着科学研究的心态,有些漫不经心地观察这种变化。揍敌客家贡献的产品质量上乘,但在这漫长的十分钟里,能看到前端的乳胶逐渐膨胀、被撑得像个气球一样。我发出小学生一样“哦——”的声音,感慨生命的伟大和神奇。 然后……质量很好的乳胶承受不住压力,裂开了。 一些液体顺着裂缝流出来,能看到始作俑者从深紫色恢复到了深红色,我没控制住自己,讲了一个不合时宜的冷笑话。 “哈哈,草莓牛奶。” 我感觉到了来自狐狼的死亡瞪视。 * 一次工作结束之后,情况稍有缓解,但并未完全平息。不如说,如果刚才那地方像是再不处理就要爆炸的炸弹,现在就像是稍有不慎机会喷发的火山,两者之间相差无几,可以说是半斤八两。 俗话说得好,帮狼帮到底,送佛送到西。既然开了个好头,我们没有道理不继续下去。只可惜揍家提供的产品报废,接下来似乎只能回归纯手工作业时代。然而无论如何,让我直接用手碰……还是有点心理障碍的,所以我戴上了乳胶手套。 不要问我为什么会准备乳胶手套,它是和厨房用品一起被打包的。 在上一次工作圆满结束之后,阿银似乎已经彻底放弃了挣扎和抵抗,好像灵魂出窍一样直接进入了装死状态。任我如何上下其手都不给一点反应,但它绷紧的身体毫无疑问出卖了它。可怜的阿银,也许是这样的行为让它无所适从。毕竟这不太符合自然界的发展规律,理论上它应该要找到一只魅力四射的雌性狐狼共享美好时刻,结果却被一个光秃秃的陌生生物抓住了命运的脉搏,如果是我也会绝望的。 但是不要担心,阿银,我会帮你回归健康的。 纯机械运动说实话还是很无聊,所以我开始播放音乐边听边干活。不知不觉间手上的动作也开始顺着节拍,但几首歌过去,工作仍没有丝毫结束的迹象。也许阿银不喜欢听音乐,我还是关掉了播放器。 就像巧克力工厂的包装工人也会想尽办法偷懒——不是——提高效率一样,也许我也应该尝试提高自己的工作效率。于是我开始专注手头的任务,及时观察阿银的反应,终于被我摸清了一些门道:比如它明显比较喜欢靠近前端的压力,诸如此类。这些小的细节反馈给无聊的工作增添了些许乐趣,不知不觉中我也是玩得不亦乐乎。 尤其阿银它作为一只野生动物,不知道为什么总在压抑自己的自然反应,这么矜持一点都不像动物,反而搞得我很想让它释放一下天性……我的努力终见成效,从最开始的十首歌都榨不出一次到三十分钟结束战斗,乃至十分钟,这很上头,肉眼可见的进步使人飘飘然,所以我就错过了变化发生的那一个瞬间。 首先是骨骼发出了嘎嘣嘎嘣的脆响,阿银的身体忽然开始变形,吓了我一跳。它的脊柱、四肢、胸腔都发生了明显的变化,轮廓从一只狼逐渐变得像一个人,覆盖在全身的银色毛发变短,逐渐到消失不见,只剩下了一头长长的银发。 我的眼睛和大脑都不能很好地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目瞪狗呆地愣在了原地。我本来就跪坐在地上干活儿,都没发现腿早就麻了。此时我看着眼前这个逐渐从狼变人的魔幻场景,更是脑海中一阵晴天霹雳,除了惊叹号就只剩下了问号。 除了脑袋上的尖耳朵和身后一条巨大的白色尾巴,没有任何迹象表明这个银发帅哥曾经是一只生活在自然保护区的野生动物。 “你、你、你、你——” 我的嘴巴、大脑和身体都陷入了cpu过热状态,无法说出一个完整的句子,也无法形成一段完整的思维链。无法理解,完全无法理解! 银发帅哥露出无奈的表情,相当熟络地喊哆啦a梦拿出了“凯特大礼包”换上,直到戴上那顶标志性的蓝色帽子我才终于反应过来,面前的人毫无疑问就是我正在找的人。 凯特。 “你是代号a,对吧?”他也有些别扭,但显然正在努力克服自己的心理障碍,人模人样地走过来,对我伸出一只手,“谢谢你……帮忙。你的判断是正确的,及时将狐狼的基因排出体内,才能恢复原本的形态。如果不是有你,也许我还会被迫停留在那个身体里。能站得起来吗?” “凯、凯、凯——你是——” 他对我露出一个安抚的笑容:“嗯,我是凯特。” 我感觉自己的脸“腾”的一下就烧了起来。不只是脸,脖子、身体,整个人肯定都因为羞耻心的突然造访变成了一只熟透了的蕃茄红烧大虾。我“哇”的一声捂住了脸,大喊道:“我不活了啊啊啊——!!” 236、ADHD “那个……” 不要和我说话,当我不存在。是的,我不存在,这一切都是梦。 “有些事情就算你想要否认也没办法的。”凯特的声音听起来也很无奈,甚至有一丝暗藏的烦躁,“我理解你的心情,说实话,我也希望不要以这样的方式认识你。” 话是这么说啊,是这么说没错啊,但我该怎么面对?说起来都要让人笑掉大牙。陌生人之间干的第一件事不是握手,而是打手枪,这也太奇怪了吧?万一以后有人问我:“你是怎么认识凯特的?”我该怎么回答——我们一起打了飞机? 这就像是之前我上网冲浪的时候看到的一个帖子。《和同寝室的好兄弟〇〇〇了我们算是什么》《我不是拉拉但是和朋友〇〇了》,还有那种好兄弟聚在一起看爱情动作片的,我很想知道如果你们兴致来了怎么解决问题?轮流上厕所吗?每次看到这种标题我都很想吐槽,你们都〇〇〇了怎么可能还是朋友关系?结果可好,我们甚至还知识陌生人的关系,连自我介绍都还没来得及,一上来就先—— “唔唔唔——!” “抱歉,我实在不想再听下去了。” “唔唔唔——唔唔——!” “不是针对你,但请你考虑到你说的另一个人就站在你面前……” 短短的几分钟里,凯特已经数不清是第几次叹气了。隔着空气我都能感觉到他的头疼要溢出来了。 能感觉到他已经尽力礼貌待人了,但终于还是忍不住用打算拉我站起来的那只手捂住了我的嘴。即便如此,他还是很快收回了手,搀着我的胳膊一把将我拉了起来。 “呃,多谢。”我虽然道谢了,但总觉得哪里怪怪的。只是就算不道谢,我也不知道此情此景我还能说什么。犹豫片刻之后,我又补充道:“我不是故意说出来的,我有一些问题,有的时候分不清楚哪些话是被框在双引号里的,那个……” 又是一声叹气。 “我知道了。” 不过也多亏了这个小小的插曲,那种尴尬到仿佛要死了的感觉逐渐离我远去,相应地,我的注意力集中在了凯特的帽子上。 “应该是史萍娜她们联系了你吧?已经过去那么久了吗?我在这里对时间的感受变得很混乱,自从「那个」出现之后,整个巢穴的结构都变得错综复杂,好像空间被扭曲了一样。即使是我也很难找到出去的路。现在恢复了人类的状态,成功的概率应该有所上升。对了,我看你带着金先生的卡牌,有那个的话——呃,我的脸上有什么吗?” “不,我只是在想,”我缓缓地说道,“你的耳朵被压在帽子底下,会不会很难受?其实这里只有我们两个人,就算不戴帽子也无所谓的。” “……” 凯特张了张嘴,又闭上。 “还有尾巴。”我接着说道,“你的裤子看起来比较紧身会不会很勒得慌?啊,虽然我裁缝不算好,但也许可以帮你在尾巴那里开个洞,毕竟来的时候也没想到你会变成福——呃,狼人?” 糟糕,差点福瑞就要脱口而出。 “……” 凯特的手攥成拳头,上面浮现几根青筋,又松开。 “或者,如果你实在喜欢戴帽子,我帮你在帽子上也开两个洞?”毕竟算是角色特征,现在的凯特如果不戴帽子我很难分清他和妖狐藏马,那不就串台了吗? 凯特突然用一只手扶住了额头:“我好像明白金先生是什么意思了……” “嗯?” “他叫我不要和你客气,因为没有这个必要。” “呃?”我想了一下,“金和你说过我的事情?” “他说,如果你主动来找我,就让我自行判断是否要成为你的老师。” 我在心里感慨:原来金那么早就把我的教学任务外包出去了。 “他说,总有一天你会想要力量,告诉我,现在你想要力量吗?” “有一点吧。” “为什么?” “我想打败幻影旅团。”我停顿了一下又补充道,“因为他们抢走了我的东西。我要拿回来。” 金手指的力量有一半被库洛洛·鲁西鲁拿走了。 “是吗?”凯特轻声说道。 因为凯特身上的氛围改变实在过于明显,我忍不住后退了一步。 如果说之前的凯特一直是很有礼貌,至少脸上就算没有微笑也给人一种温和的感觉的话,现在的他就像是一柄出窍的利刃,眼中的寒光好像能冻死在南极过冬的企鹅。 他往前一步,我就忍不住后退一步。往前一步,后退一步,几轮重复下来,我才发现自己退无可退,后背直接撞上了墙壁。 “凯特?你怎么了,有话我们好好说,你要是不想弄坏衣服也可以——” 他的动作僵住了,好像不能理解我说的话一样眨了眨眼睛。 “你是因为我说要给你的帽子和裤子开洞才生气的吗?所以我说,咱们也可以想别的办法嘛——” 他再次叹气,抬起了手, 我还以为他要干什么呢,结果竟然只是把帽子摘下来放在了我的手里。 “那就拜托你了。” “哦……哦。” 他把帽子塞进我的手里之后就转身走开,被我喊住了。 “等下,那裤子呢?” “……” 过了一会儿,一条长裤被扔到了我面前的地面上。 * “……所以狐狼的社会里才会见不到幼年的雄性个体。根据我的推测,这里许多的雄性狐狼都是被转变的偷猎者,大部分原本都是人类男性。这些人变成狐狼之后更容易受到激素的影响,这当然是为了能够顺繁衍狐狼的后代。但也因为他们保留了人类的基因,所以同样会受到人类女性的影响——所以你当时处在一个很危险的情况,虽然没有自觉,但你身上携带的激素气味很容易刺激到那些失去理智的狐狼……不要乱摸。” 凯特冷着脸“啪”的一声拍走了我伸向那条毛茸茸大尾巴的手。 “抱歉。”我嘴上是这么说,但并没有放弃撸到尾巴的努力,只是暂时收回了手。 讲真,没有一个毛茸爱好者能拒绝那样的毛茸茸。 一方面我觉得自己应该尊重凯特的个人空间,另一方面又觉得「那什么」都给我摸过了,只是摸个尾巴又怎样? 一只拳头轻轻砸在了我的头顶,我相当夸张地怪叫了一声。 “你打我做什么!” 凯特看过来的眼神相当无语,好像在反问:“你管这个叫打?”但他并没有真的把这句话问出口,而是用严厉的口吻质问道:“你到底有没有在听我讲?” “听啦、听啦,我当然好好听讲了。”我在心里补充道:是的,我好好听讲了,教导主任,“不就是我现在是个beta,闻不到自己的信息素,但是alpha的雄性狐狼可以,随时可能要化身大色狼扑过来吗?放心啦,就算发生之前那种情况也不会怎样的,我完全有能力自保。” “alpha……beta?”凯特露出困惑的表情。当然,他没看过abo文,不知道世界上存在六种性别,我不会怪他孤陋寡闻。 凯特最后还是叹气,放弃了试图理解我说的话,摇了摇头。我的注意力完全被那两只毛茸茸的、跟着一起摇晃的尖耳朵吸引了。 这对吗?对方是个成年男性,但是我看到猫猫耳朵一样的妙脆角就觉得牙根痒痒,特别特别特别想……狠狠咬一口! “哎呦!”我捂住了自己的额头,不可置信地看着凯特那双手。他竟然弹我额头!怎么回事?我们现在不应该还在刚刚认识、保持一定礼貌距离的半生不熟陌生人阶段吗? “看来我不应该把帽子给你改造。”凯特一字一句地说道,“没有人和你说过你的注意力问题吗?” 我的注意力有问题吗? “专注也是猎人必备的一种品质。a小姐,既然你成了协会的副会长,也应当是一名合格的猎人。如果你想要打倒幻影旅团,提升专注力就是我们接下来的一大课题。我会努力帮你克服集中力的问题,但是这也需要你的配合。” 凯特说话的时候,耳朵一抖一抖的,尾巴也在摇摆,我的视线不自觉地就被摆动的尾巴吸引了。 然后看准时机,出手! “啊哈!我抓到了!” 手感和想象中一样美好,蓬松又柔软得好像能让人陷进去的大尾巴……哦,尾巴! “a小姐!!” “吓!?” 不知不觉中凯特手里竟然出现了「疯狂小丑」,一根魔法棒形状的武器正对着我的太阳穴。魔法光束在魔法棒顶端聚集,眼看着就要穿透我的整个脑袋。 眨眼的功夫,我闪现在了凯特身后,魔法激光打穿了岩壁,轰隆一声——我们所在的洞穴塌陷了一半! “你来真的啊!”我咂舌道,凯特这个人真是出乎我的意料。虽然看起来冷冷静静的,实际上的性格却出乎意料的暴躁。“你还说我有注意力问题,我觉得你是有耐力问题!十分钟就缴械投降的秒射——” “男”字还没出口,又是一道激光朝我而来。 但我的右眼早就看到了。 轰隆——!! 这次我闪现在了凯特的身边,双手合十:“凯特先生!你冷静一下!是我不好,是我不对!我不该抓你的尾巴,不该说你秒——呃!” 轰隆隆——!!! 刚想说狭窄空间可能会影响这种杀伤力超强的远程能力发挥,却不想这个人脑子有问题到甚至不care自己会不会被落石砸到。凯特的攻击变得越来越频繁和密集,我就像个躲避死亡射线的蚊子一样到处闪现。 渐渐地,右眼甚至开始看不清下一次攻击会从哪个方向袭来,如天罗地网一般密布的激光组成的丝线仿佛紧紧将我的退路堵死,频繁的闪现和使用右眼也让我的脑袋开始突突突地疼。 汗水从额角渗出,滑落,呼吸也开始变得凌乱,我开始感觉力不从心,金手指都用得磕磕绊绊起来。又勉强避开一次攻击之后,我才发现自己中了他的圈套,被逼进了死角。 凯特穿过飞溅的碎石和扬起的尘土,长长的银发被落石刮起的吹动,透过重重阴影向我走来。他手中魔法棒指着我,缓缓将顶端从眉心下移,停在了胸口。 “你的能力应该到极限了吧?下一次发动是无法保证的。我听金先生说过,那个被动能力在不危机性命的情况下不会发动。而要让一个人痛苦到恨不得死去、却不会真正死掉的手段要多少有多少。”他停顿了一下,“以你现在的水平,要对付幻影旅团恐怕很难。” “到此为止了。” 我干笑了两声,有气无力地指了指他的头顶。 银发猎人的瞳孔猛地收缩,抬头看去,但是已经太迟了。 在他的正上方,一道门忽然打开。 无数崩落的岩石碎块从他的头顶砸了下来,将他埋在其中。 237、另一种出路 “咳咳……咳咳咳……” 烟尘散去,一只手推开落下的石堆,被埋在其中的凯特稍显狼狈。 我走过去朝他伸出了手。 他的手悬在空中,愣了一下,眨了眨眼睛,然后十分有力地握住了我的手。 我轻轻一拉,他就一脸惊讶地踉跄着从石堆中走了出来。出来后还有些不可思议地看了看自己,又看了看我。 “真是了不起的能力。”他喃喃道。 他又回头看了看身后的石堆,看了看自己的手和身体。 “我刚才是直接穿透了那些石堆吗?”他说,“你也可以携带其他人使用能力。”这句话是肯定的口吻。 “不客气。”我对他笑了一下。 他好像忽然间有些尴尬,也露出了一个有点为难的笑容:“看来之前是我小看你了。”停顿了片刻之后,他又说,“也许我应该收回之前的话:如果你想要对付的人是幻影旅团,也并不是完全没有胜算。” “你也不用这么恭维我啦。”我不好意思地收回手。“我明白你之前的意思。” 他若有所思地看过来。 “胜负的关键并不是能力的强度,”我说,“而是思维的方式。” 无论是凯特还是旅团,都是在一种完全不同的思维方式中成长起来的,战斗的意识和直觉也是这样日积月累地融入他们人格的一部分。即使我做好万全的准备,也不一定能和蜘蛛正面对决。时至今日,我也算是对自己的盲区有了一定的概念。 “但我需要的并不是打败他们,我需要的只是拿回属于我的东西,以及……”确保人气角色不会提前下线,“某种意义上,我想要达到的目标比杀了他们还要难。” 但我总觉得,即便如此,也应该存在一种两全的方法才对。 “我不擅长用战斗的思维去分析身边发生的事情,但我并不觉得这是我相对于你们的缺点……我这个说法会不会有点太傲慢了呢?” 我抬头看向凯特,却意外地看到了他脸上绽放出了迄今为止最明朗的笑容。 不是那种像太阳一样刺目的笑容,却十分柔和,像昙花一样,只有在黑夜和月色的照耀下才会舒展开叶片。 “不会。”他沉思道,“是我最初对你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因为……”他的脸突然一红,用咳嗽掩盖了尴尬和羞涩,错开了目光,“总之,你才是需要面对这些问题的人,所以你对它的思考会比我更深入也是理所应当的,我能做到的只是提供我的视角,尽量为你提供帮助。” 不知道为什么,脸红的凯特让人很想捉弄。 于是我有点不依不饶地凑过去问:“对我做出了错误的判断,因为什么——?你最开始是怎么想我的?说说看嘛。” 凯特的表情虽然没有什么变化,但那双抖动的大耳朵还是出卖了他的不安。 “这个……” “这么说起来,我好像记得你说过,要把狐狼的基因排出来才能恢复,对不对?哈哈,我家乡有一句俗语说‘帮人帮到底’,你说我都已经开始帮忙了,总不能干到一半就罢工对吧?” “请不要这样。”凯特说这句话的时候整个下巴都紧绷起来,我仿佛能听到他的后槽牙发出吱嘎吱嘎的摩擦声。“a小姐,你为什么总要这样破坏自己的形象?” “形象?什么形象?怎么就破坏了?”我听到这句话忍不住觉得有点生气,“我好心提供帮助,怎么就成了破坏形象?” 不知怎么的,我内心竟然有一个声音在小声说:如果是帕里斯通就不会说这种话。吓得我赶紧把说出这种话的潜意识压回到内心深处,最好是再也不要出现。 凯特的脸色变来变去,终于停留在一种近似投降和放弃的表情上。他别过头去,这个动作在我看来和他师父金·富力士如出一辙。 “不是的,我不是这个意思……”他的声音越来越小,“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但是不劳你费心了,我可以……自己解决。” “你自己解决?你是说,你要……”这话说着说着就变了味,本来我也只是想戏弄一下害羞的凯特,结果搞得我自己也是老脸一红。现在可好,两个成年人就这么在黑漆漆的山洞里羞红了脸,虽然无论怎么想这个前因后果都很诡异。“好、好哦,我会回避的,这个……你自便就好。”我用手捂住眼睛,“我不会看的!至于味道……味道那我也没办法!总不能不呼吸!这点你就忍忍吧!” “……我不是说现在!!” 震撼,凯特竟然又吼我。 上次他这样我差一点就要被激光打成筛子。 更震撼的是我好像真的在他额头边看到了漫画里才会出现的那种井字形青筋,就是表示愤怒的那种符号,你懂的,就是那种。 他、他好像真的生气了! 他显然也被自己的激动吓了一跳。他仿佛不可置信一样用手扶住额头,又是叹气又是摇头,好像在碎碎念一些什么。“难怪金先生说(听不清)”“我就知道会长选的人(听不清)”“可恶(这句话听得倒是很清楚,像是他故意说给我听的)”。结束了一连串的自言自语之后,凯特怨念的目光就这么投向了我。 “呃。” 这位长发帅哥身高也非常可观,如果要问我的话,我会说他脖子以下全是腿。而此时此刻他就买开那双长得像圆规一样的腿朝我走来,一阵风刮过,这么高的人站在你面前其实非常有压迫感。我忍不住往后退了一步。 因为没注意到脚下,我被碎石绊了一下,眼看着就要摔个四仰八叉,结果被凯特一把抓住了领口。 “如果再被你的节奏带着走——”他的语气相当冷静,甚至有些慢条斯理。如果忽略掉此刻上半身悬空的我的话。衣领勒住脖子的感觉实在不能说是好受。“——我们再过一年都无法从这个地方出去。” 这个说法还是有些过分了,对吧?虽然我们的《旅行手记》连载了七十多万字还没写完,但我也是有在努力推进主线剧情的,不是吗?话说回来,我们的主线剧情是什么来着?? “从现在开始,你要听我的指令行事。”凯特说,“明白了吗?” 我举起双手做投降状,艰难地扯着嗓子说:“明白……凯特老师,你可以先放开我吗?” * 凯特老师放开我的时候我其实有想过要不要趁机撸一把毛茸茸的耳朵,但还是忍住了,真是伟大的自控力。 我不仅忍住了撸毛茸茸的冲动,还在痛经的情况下和凯特大战三百回合,这难道不值得一点掌声吗? 谢谢,谢谢,这些只是小意思,哈哈,都是应该的,应该的。 作为主人公,一点点痛经怎么可以阻碍剧情的发展呢?你们说是不是? 看在我敬职敬业的份上,大家给点一键三连吧。 “你在说什么?”走在我旁边的凯特突然问。 “没有什么,我在和读者聊天。”我说,“只是找路有些无聊,又没法刷手机。” “……” 自从凯特的“听我指令”演讲之后,我们就在寻找“黑洞”的所在和洞穴的出口。这个洞穴结构如图迷宫一样复杂,偶尔会出现断崖、地下河,狭窄无比的通道,还有各种死胡同。后两者都难不倒我,但是断崖让人头疼:我跳不过去那么远,还有点恐高。 地下世界漆黑一片,遇到断崖就更不可能知道自己会坠落到哪里。露营手电筒照不到底,直直的一束光打下去好像真的就要这么跌落下去了一样,我心底慌得很。 凯特仿佛看穿了这一点,抓住了我的手。 “不要往那边去。”他拉住了我,“小心不要掉下去了。” “嗯。” 心脏扑通扑通地打鼓,仿佛坠落一般的失重感即使在平地上也会从小腹深处上浮,就像一个从海底缓缓攀升的气泡。 “我之前就想和你说了。”他犹豫了一会儿说道,“在这个地方打手电筒、生火会吸引到一些危险的生物,所以最好还是不要这么做。你之前能一路平安都是难得的运气了。” “嗯。” 我刚想说其实我本来就有这个意思,如果光能吸引生物来到我身边,我就有更多的概率找到你,也有更多机会找到“黑洞”。但还没等我开口解释,凯特就把手电筒关掉了。 眼前一片漆黑,我吓了一跳,凯特抓住我的手紧了紧。 “不用怕。”他的声音在旁边响起,“用上「凝」。” 我点了点头,虽然他应该看不见……对吧? 凯特的笑声传来:“你应该要习惯使用念来应对生活中的各种情景,嗯,就当作也是修行的一部分吧。” “好的,凯特老师。” 用上「凝」之后,我直接惊呆了。 “你看到了什么?”他问。 我失语。 这个漆黑的洞穴根本就一点都不黑,无数微生物——各种藻类、菌类,浮游生物,像无数漂浮在空中的星星一样密密麻麻的,随着我的呼吸被吸入、搅乱。身边的凯特则是散发着淡淡的蓝色光芒,那光芒像波光粼粼的大海一样。 我忍不住伸出手指碰了碰,光芒的边缘柔和地包裹住手指,好像泡在温水里。 “我看到了……银河。”我喃喃道,“太厉害了!简直就像是宇宙一样……还有一点恶心,这些小东西都被我吃进肚子了吗?” 他意外地眨了眨眼:“嗯……看来我们看到的不太一样。” 说完后,他又像是觉得哪里很有趣一样兀自露出微笑:“不过,你吸进去的那些应该只是漂浮在空气中的尘螨,对人体是无害的,应该。” “最后这个‘应该’听起来有点吓人。” “毕竟这里是生态保护区,我们很难确定洞穴里的微生物是否有毒性,或者致幻性——” “不,你还是别说了,我不需要知道这些。” * 就像我之前说的,洞穴的结构错综复杂。即使知道大概的方向,寻找通向终点的路也是一项艰难的任务。我们屡次三番被断崖阻拦,想要到对面去,似乎除了拥有飞行能力以外别无他法。 “你说你见到了红a出现。”我扭头问凯特,他头顶上尖尖的耳朵抖动了一下,“如果你见到了她,那你之前有走过这里吗?” 我示意了一下面前的深渊。 即使在“凝”的帮助下,我也很难看到下面到底有多深,仿佛能直接通往地底一样。 如果这是一个游戏,我说什么也要跳下去看个究竟。底下可能通往蜥蜴人的小镇,失落的亚特兰蒂斯之城,甚至黑暗大陆。这是一个无论怎么想都很可疑的地方,可惜这不是游戏,我也没有存档大法。 如果凯特从红a出现的地点一路走到了我所在的方位,那么他不可能没有经过这道悬崖。但是如果他走过这里,当时又是怎么过来的? “难道狐狼可以飞?” 凯特摇了摇头:“很奇怪,我记忆中并没有经过这样的地方。” 我又探头去看,尼采说得好,当你凝视深渊时深渊也在凝视你,我总觉得下面有什么在看这边。 “你确定那个‘黑洞’是在这个方向吗?”凯特抓住我的手又紧了紧,像是怕我一个想不开就来个信仰之跃。 “确定。” 我抬头看了下四周,那些漂浮在空中的光点虽然在做不规则的布朗运动,但可以明显看到它们被前方的什么所吸引。我敢说,如果我随手捏死几只漂浮的尘螨,它们的灵魂就会迫不及待地飞向那里。 “那么,我们似乎被困在这里了。”凯特说着看相四周,思索着,“也许可以先从其他地方出去,再从外面绕过去。这里应该是山体内部的一处缺口,但我没记错的话,外侧的地形是连续的,虽然会花更多时间,但也更稳妥。” 我摇了摇头,说:“我应该有办法。” 凯特很惊讶:“你的能力也可以飞行吗?” “不,就算我是本书主人公也还没bug到那个程度。” “那——” “bug的是你师父才对。”我呵呵一笑,又喊出了盗版多啦a梦,“不光能在游戏里开发版权可疑的道具,还能一口气搞出那么多逆天的卡牌……总之,多啦a梦,可以给我竹蜻蜓吗?” 虎斑猫形状的多啦a梦呆滞地看着我。 “果然挪用到这个级别就不能算是致敬了吗?”我小声嘟囔道,“也是,多啦a梦的版权属于小学馆,全职猎人则是集英社,虽然是子母公司的关系,但现在也早就各干各的了吧。即使是富坚〇博也没办法在猎人漫画里变出竹蜻蜓了。” “你在说什么?” “不,没什么,这些都不重要。”我伸手到多啦a梦的袋子里,拿出一个东西,“锵锵锵锵——!” “这是……?” 一架崭新的遥控无人机,djimavic3pro,拥有三摄系统,在续航与范围控制方面表现尤为出色,即使飞行许多公里也能实时将画面传送回来,人类科技的结晶。 如果我真的按照本文标题成了旅游博主,那这东西真的就是必不可少的关键小道具,帮我把猎人世界的壮丽风景全都拍到镜头里。 “嘿嘿,当我说准备齐全的时候,意思就是真的很齐全。” 凯特扶额:“你是说,你连这个都带了,却没有带止痛药?” “喂,不要吐槽我!”我打断了这个煞风景的家伙,“而且,这个东西可是会帮我们开出一条路呢!” 凯特像是想到了什么一样,面色凝重的说:“难道你带了很多……” “你想什么呢!”我说,“我当然不可能用这种东西搭鹊桥过去,虽然你的发想也很有创意,不得不说,不愧是练出了‘疯狂小丑’这个能力的人。” “……” “我是说,只要让它带上我的钥匙飞过去,我们就相当于拥有了一扇传送门,知道吧?”我摊开手掌,好心解释道,“这把铜钥匙只会改变使用者的地点,而它通往的地点就是我们所在的地方。正好我最近学会了一个新的小技巧,就是你刚才亲身体验过的。” “落石。” “没错!” “你可以从远处控制钥匙的开启与否。” “运到远处的钥匙开启的门一侧是我们需要到达的地点,另一侧则是我们所在的地点,是不是超——级方便的?”我笑起来,打开我的djimavic3pro,把钥匙挂好,拿起操控杆,“起飞吧,无人机!” 238、湮灭 一切都进行得很顺利,顺利得甚至有些不可思议。我们穿过洞穴中的峡谷,来到一片开阔的石窟,潺潺溪水声流过,汇聚在散发着幽幽蓝光的水潭中,钟乳石从头顶和地面生长出来,每过一段时间就有含盐的水从头顶滴落。 “发光的是一种藻类,”凯特俯下身,用手拨弄了一下睡眠,一圈明亮的蓝光顺着他触碰过的地方荡漾开来,“在外面也很少见,只有少数的季节和海滩才能看到,就像是银河落在了地面上一样,所以也叫‘蓝眼泪’。” 我点点头,同样蹲了下来,侧头看着凯特被照亮的面孔。他原本注视着发光的蓝藻,光映照在他的眼中、鼻尖和颧骨上,但这时又忽然转向我,我们正好对上了目光。 “……” 他忽然问:“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诶?” “还会难受吗?” “啊……已经好多了。”我摸了摸自己的肚子,站起来,“味道会很明显吗?我是说,血的味道。” “……还好。” 知道了,果然味道还是会很明显,只是凯特太有教养不会明说。 “我们继续前进吧。” 两个人走在路上总要聊点什么,尤其是两个半生不熟的人,不然总觉得气氛会有点拘谨和尴尬。当然也可能只是我单方面的尴尬,因为凯特看起来一切如常,除了那毛茸茸的大尾巴和耳朵,让人忍不住想要□□一把。 就算是为了控制住自己,我也在绞尽了脑汁没话找话。但人类反而就是越在这种时候越发挥失常,我满脑子能想到的问题竟然只有每次逢年过节被亲戚问过无数次的那些陈词滥调:为什么选这个工作?年收多少?将来有什么打算?有对象了吗?什么时候结婚? 当然这些问题都不适合拿来闲聊,所以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凯特老师,你喜欢什么颜色?” 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让他感到莫名其妙,这不怪他,因为我也是这么想的。 “你可以不用喊我老师的,a小姐。” “那你也可以不用带敬称喊我。”我说,“大家都直接喊小a。” 凯特弯了弯嘴角:“好的,小a。” “喜欢的颜色吗……”他沉思了一会儿,“可能没有什么特别的颜色吧。” “蓝色?绿色?银色?”我问,“感觉你像是会喜欢这些颜色的类型。” “比起我,你会问我这个问题,是因为你有最喜欢的颜色吧?”他说,“你喜欢什么颜色,小a?” “我最喜欢的颜色是金色。”我脱口而出。 “为什么?” “因为很温暖很耀眼,而且是代表金钱的颜色。” 凯特忍不住哈哈笑了两声:“原来如此……不过,嗯,确实很适合你。” 我眨了眨眼:“为什么?” 他看着我:“因为,你身上的「气」就是那样的颜色。” “啊。”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么凯特最喜欢的颜色一定就是蓝色了吧。 “温暖却耀眼的色彩,每个人身上的「气」最能说明他们的性情,所以a小姐……不,小a你一定也是这样的人吧。” “你这么说真让人害羞啊。”我有些不好意思。 虽然我绞尽脑汁没话找话的努力还算成功,但这主要也是因为有凯特的配合。说到底,人和人之间的关系竟然也是这么神奇的东西,短短的几句交谈就让氛围变得缓和又舒适。和凯特交谈,让我觉得有什么误会只要好好沟通都是能够解决的,即使我们初见时就发生了陌生人之间不该有的限制级剧情,但现在我觉得我们似乎已经成了朋友。 之后的聊天就这么不可思议地变得愉快又正常,凯特问起了史萍娜她们的近况,我讲完后又和他说了来这里的原委,抱怨了副会长的工作量不是人能干的,如果不是因为有金手指,我可能已经累死在办公桌前。 也许是很久没有过这样愉快的交谈体验,竟然直到凯特拉住我的时候我才发现自己一只脚突然悬空。 “小心。” 不知不觉中我们又来到了一座悬崖边,这个情景似曾相识。 “怎么回事……?” 我向下看去,在“凝”的注视下,底下是一片浑浊的光晕,但用肉眼观察的时候,则是一片深不见底的漆黑。 “为什么又有一道悬崖?”我扭头问凯特。 他的表情相当严肃,仔细观察着周围的环境,微微皱起了眉头。 就在我又掏出无人机绑上钥匙,准备操作飞机如法炮制刚才的经验时,凯特忽然说:“继续飞,不要停下来。” “好。” “这个无人机的最长飞行距离是多少?” “28公里。” “继续。” 我回头看了一眼凯特,他正紧紧盯着无人机传回我手机上的画面。当然我操作飞机也需要确认无人机摄像头的画面,这种时候夜视镜不就派上用场了吗? 准备齐全。 “啊,这是……” 画面里,无人机飞到了一片被柔和的蓝色光芒包裹的溪水和深潭旁边,耸立的钟乳石,一切都和刚才我们见到的场景如出一辙。 “原来如此。”我喃喃道,“时空可能被扭曲了。我们在一个循环的路线上前进,如果继续飞下去的话,无人机会从我们身后飞过来吗?” 受到黑洞的影响,时空可能会发生各种各样的扭曲。之前是生和死的因果被打破,生灵和死灵都被困在了同一片土地上。而这里,则是进入了一个如同莫比乌斯环一样的循环之中。 类似的桥段在各种动画和影视作品中层出不穷,主人公们被困在无限循环的一段路上,需要找到突破口,一般主要把始作俑者抓住或者打败就可以了,但是这次的“源头”却是一个我们只能努力接近,却永远无法到达的黑洞。 事已至此,再怎么走下去也不会有进展。于是我们找了一个地方安顿下来稍作休息,同时也可以好好思考一下怎么出去的问题。 “我在山洞外面做过钥匙,也许可以试试你说的从外面绕过去。” 我从多啦a梦的口袋里翻找出那枚钥匙,刚刚拿出来,它就当着我们的面直接蒸发了。 “……” “看来没有那么简单。”凯特沉思道,“这里的黑洞和你的能力本身是同源的,现在这里是个封闭的空间,也许黑洞的影响力比你用念力制造出来的钥匙更强。” “……” 我赶紧把伸进叮当猫口袋的手又收了回来,如果真是这样,我可不希望被“黑洞”吃掉更多把钥匙。 “要吃饼干吗?” 谢天谢地,这个黑洞还没有想要把我们的储备粮吃掉的意思,不然在找到出去的路之前,我们可能会先被饿死。 这又让我陷入了反思:帮我回避死亡flag的金手指,会把我饿死吗? “谢谢。”凯特接过了我递过去的饼干。 “喝茶吗?”我又拿出了保温杯。 他额头上滴下一滴汗:“你还真的是什么都带了啊。” “出门在外嘛……” 我给凯特倒了一杯茶,给自己也倒了一杯。温热的蒸汽携带着茶香飘到鼻尖,夹心饼干是海盐焦糖口味的,配合红茶简直绝妙。我们就这样坐在凸起的岩石上,四周是散发着盈盈蓝光的藻类。如果我们没有被困在循环的黑洞之中,简直就是无比惬意的下午茶时间。 我和凯特在同一时间举起手中的茶杯喝了一口茶。 凯特愣了一下,放下茶杯后忽然笑出了声。 我疑惑地看过去。 “真是不可思议。”他说,“在这种情况下你还有闲心喝茶。” “我们彼此彼此吧?”我反问,“你不是也喝了。” “毕竟,我已经三天没有吃到东西了。在这里的时间感觉会变得有些奇怪,但应该是三天,或者更久。” “卧槽?”我震惊,“那你怎么可以只吃饼干?我这里还有方便面,你等下哦。” 说着我就伸手去掏叮当猫的裆——不是,袋子,却被凯特制止了。 “我没事的,有这些暂时就足够了。” 我不赞同地看着他,刚想说话又被他抢先了。 “你一直在用‘凝’吗?” 这个话题转换得有点突然,我一脸懵地点了点头:“嗯。” “你的‘凝’看到的东西比我更多,你觉得现在和刚才比有什么变化吗?” “变化?”我重复了一遍,环顾四周,漂亮的蓝色光芒环绕着我们,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同,不对……“好像变得更亮了。” “看来不是我的错觉。”凯特说。 “是这些藻类吗?” “现在还很难判断。” 我眯起眼睛,仔细看着周围的空气。确实变得更明亮了,但是为什么?是因为我们的眼睛适应了黑暗吗?还是说…… “无人机回来了。”凯特突然说。 是的,在我们坐下休息的期间,凯特一直在操控着无人机在山洞中探索路径,寻找循环的起点和终点。 我皱眉:“但是我们之前尝试的时候,循环的距离超过了它能飞行的距离,现在它从这里出发却又回到了这里,说明——” “循环变短了。”凯特点点头,“我们所在的这个空间正在缩小。” 逐渐缩小的空间,变得更加明亮的暗处,为什么这会让我感觉似曾相识? “念和灵魂都是能量……”我恍然大悟,“这里会变得更亮并不是因为我们的眼睛适应了黑暗,而是因为生物的密度变得更高了!” 凯特点点头:“这样确实能说得通,虽然我看不到空气中微生物的「气」,但如果密度变高的话,这些微弱的「气」聚集起来,也能让亮度增加。” 我挠了挠脸颊,之前在死后世界的时候,上面的这段对话好像是反过来的…… 算了,不想太多了。 “如果范围继续缩小下去,我们可以活动的空间也会变小。”凯特说。 我觉得有些奇怪:“为什么会缩小?如果一直缩小下去,这里不就会变成一另个——啊!” “黑洞。”凯特说出了我没能说出口的那个词。 “我们一直在找黑洞,却没发现自己已经找到了!” “你有办法处理吗?”凯特问。 “有!”我说着就要摘下右眼的眼罩,一个念头忽然闪现而过,让我停下了动作。 如果我们本来就在黑洞的内部,那么吸收掉黑洞会不会也吸收掉我们自己? 就像一条衔尾蛇,最终把自己吃进肚子里? “怎么了?”凯特问我。 我看向他。 他银灰色的眼睛如鹰一般锐利,此时却充满了疑惑。 不对劲,有哪里让我感觉不对劲。 我知道凯特会在蚂蚁篇会被尼飞彼多杀死,也知道他会用自己的能力重生——但是这真的能阻止我去救下他吗? 我会冷眼旁观吗? 如果我是纪录片的导演,真的会眼睁睁地看着北极熊在一望无际的海水中溺亡吗? 我做不到。 我会开着自己的小船,从船上拿出自己的存粮丢给北极熊,然后带它找到最近的陆地。 我没法带它找到肥美的海豹,但我可以分一些冷冻三文鱼给它。 我是不合格的纪录片导演,我永远不会是合格的导演。 如果是这样,如果是这样的话…… 那么,凯特为什么会死? 已经发生的过去无法改变。 我会在死后世界见到凯特,说明他死亡了。 如果他的死亡并非发生在蚂蚁篇,那么会是在哪里? 一股寒意顺着之间攀上手臂,顺着脊椎扩散到四肢百骸。 我看着凯特,他看着我。 横亘在我们面前的,是一道无可避免的,名为“死亡”的沟壑。 敏锐如凯特,几乎是立刻就发现了我的不对劲。 他皱起眉:“怎么了?” “不,没什么。” 我闭着眼,心脏扑通扑通地打着鼓。 “待会儿我会把这个黑洞吸收掉。”我对凯特说,“在这个过程中,我会制造出一个裂口,你要抓紧这个时机逃出去。” 凯特依旧皱眉看着我:“你在隐瞒什么?” “没有啦。”我对他笑了一下,“相信我,我可以处理的!” 空间缩小的速度越来越快,周围的蓝色池塘已经消失了几座,如果我们继续待在这里,肯定也会被吞噬。 他似乎并不买账,但我没心思和他扯闲篇,继续说:“如果我的感觉没出错的话,黑洞的中心应该就在那个悬崖底下。” 我抓住了他的手,下一个瞬间我们就闪现在了巨大的悬崖边缘。悬崖下方刮起狂风,把我们的衣服和头发都吹得四处乱飞。 “好了,这下我们应该有更多时间做准备了。”我嘱咐道,“裂口只会出现一瞬间,你一定要抓准时机,知道吗?不可以犹豫,只有一瞬间!” 凯特谨慎地看着我:“那你呢?” “干嘛那么一脸凝重啦,我就跟在你后面,等出去后记得请我吃好吃的。” 我深吸了一口气,摘下眼罩,旋转的黑洞就住在那只被遮住的右眼中。 “要开始咯。”我说,“做好准备——” “三、二、一……” 黑洞有自己固定的旋转方向,这么久以来,在我体内像搅拌机一样搅动着我的身体和灵魂,我早已对它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每当我吸收一个黑洞,体内的旋转就会变得更加迅速。 但是如果只是吸收黑洞的能量,是无法在黑洞内部创造出裂口的。 要撕裂一个黑洞,似乎只有一个办法。 那就是……让两个旋转方向相反的黑洞互相碰撞! 话说回来,旋转方向相反的话,黑洞应该不能叫做黑洞了吧? 反黑洞?白洞? 闭上眼睛的时候,我仿佛看见自己用手指摩擦旋转得冒烟的黑洞,它的速度肉眼可见地变缓,然后,我又往反方向轻轻拨弄。 它开始往反方向旋转。 让两个完全相反的力量互相拉扯,最终创造裂口! 这就是我的计划! 当我一点点开始吸收我们身处的黑洞时,两个旋转方向相反的力量开始碰撞! 黑色的洞穴开始出现裂口,从裂口处,草原的光照了进来。 “就是现在!”我对凯特大喊。 我听到自己的声音传出去,银色长发的猎人跨出那一步—— 身体内,两个完全相反的力量正在碰撞—— 怎么办呢?这样的疼痛级别已经完全超越痛经了,是连饼干和热红茶也无法平息的痛苦。 但是当痛苦达到一定的级别,人反而会开始没有感觉了。 没有感觉,这是对的吗? 但是至少,凯特出去了,凯特可以—— 我仿佛在深渊的底部,看到自己的身体从洞穴上方的悬崖坠落——坠落—— 视野逐渐变得一片模糊。 好像不太对啊,我……我好像要……消失…… 是哦,我怎么会忘记了呢? 让黑洞和白洞碰撞的话…… 让物质和反物质碰撞的话…… 产生的那个效果,不是叫…… 湮灭……吗?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 你们的主人公即将因为半吊子的科学知识而gg。 答应我,不要轻易尝试在家里进行类似的实验,好吗? ………… …… 意识逐渐变得朦胧。 “小a——!” 好像有什么人在喊我。 银色的长发,那个人抓住了我的手。 “快走啊,要没时间了!”我想要对他喊,“不要让我的努力白费啊!” 诶?但是我为什么会想说这样的话来着呢? 为什么呢…… 239、生命的重量 “你这人简直太乱来了!” 阳光,草地,凉爽的微风带来一丝秋意。如果忽略面前这句劈头盖脸的责骂,那么简直就是完美的胜利场景。 我和凯特成功从黑洞之中逃脱,没有人死亡,也没有人受伤,明明是这样大获全胜的场面,却有一个人显得怒气冲冲。 “所以我们这不是成功了嘛。”我说。 黑洞和白洞被抵消,凯特在最后关头折返回来把我从漩涡的中心拉扯出来,我俩双双倒在草地上,看着白洞和黑洞爆发出耀眼的光芒,巨大的能量几乎就要爆发出来,然后又在下一个瞬间消失不见,只在原地留下一个圆形的大坑,仿佛从未存在。 如此变态的能力,其宿主竟然是我,看来这本小说已经进行到了后半部分,或者即将进入收尾,战力竟然膨胀到了这种地步,这太不真实了。如果我是作者,我都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编下去了。 凯特并没有被我轻飘飘的言论说服:“你刚才差一点就要死了!” 我嘟囔道:“又不是没死过。” 眼看着好脾气的凯特又要被气炸,我连忙改口:“你放心吧,放心!我真的没事,而且我心里有数,肯定不会这么快就送人头的。我还要拳打幻影旅团,脚踢梅路艾姆呢。” 凯特愣住了:“梅路艾姆是谁?” “涉嫌剧透,我先不说了。” 总之,我的满嘴跑火车暂时稳定了即将爆发的怒火,只见凯特双手扶额,被吹得乱七八糟的发丝和沾满尘污的衣服让他看起来略显狼狈,想必我也是半斤八两。 他重重的叹了一口气,像是胀满的气球突然泄了气一样,然后托起我的手,轻声问:“你真的没有受伤吗?” “安啦,我没事的!”我想要比出大拇指,奈何现在身上没有一块能动的肌肉,稍微扯动一下就疼的我呲牙咧嘴,“身体还没适应反向的旋转,不过没关系的,让我缓一缓就好了,呃,不行,好想吐……” “你先休息吧。”凯特用手挡住了我的眼睛,“其他的交给我。” 疲惫的身体和精神让我的意识逐渐昏沉。 “但是你要记住,”在黑暗中,寒风般凛冽的声音诉说着,“看不见的代价,往往才是最可怕的……” * 我做了一个梦。 一个让人感觉很怀念的梦。 梦里的我因为痛经在地上昏倒了,倒在自己的呕吐物里。但醒来的时候我躺在松软的床铺里,阳光把被褥晒得暖烘烘的,有一股柔软剂的芳香。 妈妈难得请了假在家里陪我,给我做了好吃的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我都快吓死了!”她开玩笑一般地说,“要不是抢救及时,你可能就被呕吐物呛死了。” 我也挠了挠头,笑起来:“可我不是还活着嘛!活蹦乱跳的!” 说话间,我举起自己的手臂,想要展示上臂的肌肉,因为我最近有在好好进行念的修行,甚至还增加了体术的训练。 “你这傻孩子!”妈妈摇头,不赞同,但还是把热姜茶塞到了我手里。我呵呵地笑着,喝着茶,姜茶里加了红糖,甜甜的。白色的蒸汽从杯口升上来,笼罩着我的视野,我透过雾气看去,才发现,我看不清楚妈妈的脸。 “妈妈……?”我揉了揉眼睛,“我的近视好像变严重了。” “那正好,待会儿去医院复查的时候,顺便帮你配一副眼镜吧。” 揉了眼睛我再抬头看去,但是妈妈的脸还是一片空白,我皱起眉头,却无论如何都看不清她的脸。而当我想要去回忆的时候,竟然也想不起来她的模样。 “去完医院再去一趟超市吧,做点你喜欢吃的。”妈妈用手摸了摸我的头。 但是我看不清,听不清。我开始觉得很着急,眼眶也跟着变酸了,我怎么会想不起自己妈妈的声音和模样呢? “妈妈……呜……不要……走……” 我伸手抓住她的衣袖,另一只手抚上了我的手,我醒了。 头顶是橙色的帐篷,露营灯摆在地上,火光从微微敞开的帐篷门口透进来。被我抓住了袖口的人并不是我的妈妈,而是凯特。 凯特妈妈? 不。 这个念头仅仅是在我脑海中一闪而过。 我略有些尴尬地松开了手,不知道自己在梦中是不是说了什么丢人的话。比如误把凯特当成了妈妈之类的,但另一方面,我心底又有一个声音在说:他应该已经见怪不怪了吧。 不,我们做人还是要留一点体面的遮羞布。 说到遮羞布,我低头才发现自己身上本应占满了尘污的衣服已经被换下,整个人都干爽舒适,甚至连生理用品都感觉像是换上了新的,双腿之间并没有那种熟悉的黏腻不适。 “因为不清楚你把自己的衣服放在了哪个分类下,所以就先让你穿了金先生之前准备的备用衣服。”凯特见我低头看自己的衣服,抱歉地笑了一下,“我也已经很久没和虎啦a梦打交道了,很多道具的提取方式已经忘记了。” 我看了看站在旁边的虎斑哆啦a梦,原来你家伙就叫虎啦a梦啊,小心小学馆版权警告哦。 “我睡了多久?” “不是很久,”凯特说,“不到一天吧。” 我的肚子发出咕咕的叫声。 凯特笑起来:“正好我做了点吃的,先来吃饭吧。” 我从帐篷里出来,头顶的星空密密麻麻,篝火旁边的烤兔子闻起来让人胃口大开。凯特一边讲解着这是保护区里的那种神奇宝贝,一边毫不留情地把烤熟之后变得香喷喷的宝贝递到我的手上。 我们随便聊着,我吐槽了几句金的衣服我竟然穿着正合身,顺便数落了一番他的服装品味。凯特似乎很喜欢听人吐槽金,嘴角露出了浅浅的微笑。 我们都很默契地没有说起之前的黑洞,被我强行扭转了方向的“白洞”,还有两者碰撞之后产生的巨大的“虚无”。 即便事件造成的后果就大剌剌地躺在我们身后,黑夜中虽然看不清楚,但是那座庞大的山体的正中间有一个圆形的空洞。 石子投入水中就会激起涟漪,埋进土壤的种子也终将开花结果,生命所到之处留下痕迹,有些比其他的更深重,无论是罪孽还是善意。 兔子的外皮酥脆,鲜嫩多汁,它生前长得可爱,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无辜的神情,透过它死后的美味传递到我舌尖的味蕾上。满足我们的口腹之欲,维持我们的生命。 生命可有轻重之分? 这种问题我不知道改如何回答,就像我不知道横亘在我和凯特之间那道名为“死亡”的沟壑是否还存在于未来的某天。即使今天回避了,不在今天,我们没有在今天死去,也会在之后的某天死去。或近或远。那样的阴影始终笼罩在我们二人之间,就像悬在脖颈前的一把镰刀,即使凯特对此还一无所知。 无解的问题太多,我也不想分太多精力给它们,就像我不想去思考自己这次或许付出了怎样的代价,又或者,我愿意为了救下一个自己重视的人付出怎样的代价。 我是不合格的纪录片导演。 所以此时此刻,我只要吃饭,品味油脂和蛋白质给身体带来的满足,感受夜空之下的微风,轻嗅草地的芳香,仰头看着银河缓缓向前滚动…… 其他的,想那些做什么呢? * 阴差阳错的是,当黑洞把我们吐出来之后,时间竟然又回到了七月底。 因为时空扭曲和红a浓度上升的关系,我也无法往回倒带再偷来几个月清闲。把凯特顺利送回史萍娜等人的大本营之后,我又再次回归了繁忙的社畜生活。 “副会长大人,卡金国的外交协议……” “明年猎人考试的考官人选……” “有市民投诉二星猎人……” “下个季度的财务报表……” “v5负责人说希望安排面谈……” “下一次红a出现地点……” ………… …… 办公桌上堆满了莫名其妙的粉丝信和威胁信,光是看着就让人感觉头晕目眩。 “好的,你先放桌子上吧,我待会儿就处理。” 然而勃艮第并没有像其他人一样被打发走,而是双手环起了胸,好整以暇地靠在门框边,懒洋洋地打量着我。 “副会长又去黑荆保护区处理黑洞的问题了吗?”他拖着长音,眼神却像刀尖一样冰冷,“按照规定,每次任务需要至少携带两名队员,而且不能越过行动组长擅自出动——这也是为了保障任务的顺利执行,还有您的安全。” 他说的行动组长曾经是我该干的工作,现在又变成了帕里斯通,而本该由帕某人坐的副会长的椅子如今到了我的屁股底下。 我可没忘记这家伙跟帕里斯通串通好了抢我东西的事。 “你该庆幸我没有直接把你们这些胳膊往外拐的老鼠丢出猎人协会。”雷锋说对待同志要像春天般温暖,对敌人要像严冬般冷酷无情,我正在践行这一点。“我的图腾你们是不打算还回来了吧?” 他缓缓眨了眨眼,穿过办公室走到桌前,居高临下地看着我。 之前也是在这里,这个位置,他暴露了自己的心声。 那只手又暧昧地伸了过来,仿佛想要故地重游。 “副会长大人说什么呢……?那个图腾不是还好好地藏在你的口袋里吗?”他低声呢喃道,“我们也是被你摆了一道呢,居然是复制的赝品……” 我“唰”的一下站起了身,他意外的睁大了眼,但是就更意外的事情很快就要降临了。 因为我狠狠地朝他的裆部踢了一脚。 他非常意外,是的,可以说是完全没有想到。 毕竟我们之间隔着一张桌子,他以为自己是安全的。 但是我能穿透桌子,直击命门。你看,这就是我的优势了。 在他还没反应过来之前,我又狠狠给了他几脚,他连尖叫都还来不及就捂着两腿中间,狼狈地倒在了地上,脸上扭曲着痛苦的神情,额头滴下了汗水。 “呃……呃啊……!” 我一脚把他踢翻身,他仰躺在地板上,气喘呼呼、满头大汗地看着我。 “副会长……?”他好像想问:为什么? “下次你再敢〇骚扰我,我就直接让你那地方「湮灭」掉。”我冷笑一声,“看你的样子像是不知道这是什么意思,没事,等我示范一下你就知道了,是我这次新学到的把戏。” 我又狠狠踩了一脚那个男人身上最脆弱的部位,勃艮第继续发出痛苦的呻吟。 “勃艮第先生,你现在的表情,真的很色.情。” 啪、啪、啪。 门口缓缓响起三声鼓掌。 “哎呀,看来我们来得正是时候,赶上了这么精彩的演出。” 我抬头看去,毫不意外发现了帕里斯通。这家伙总在不该出现的时间和地点随便出现。 “我反而觉得最符合这个描述的人应该是副会长您呢。”穿着条纹西装的男人笑眯眯地回敬道。 对此我确实无话可说,毕竟这一切的元凶似乎确实是因为我的能力失控。 说到罪魁祸首,我忽然感觉自己好像忘记了什么东西。到底是什么呢? 只不过…… “帕里斯通就算了,为什么你也在啊,皮优?” “我?”戴着兔子耳朵的卯兔眨起大大的粉红色眼睛,因为太过激动和震惊连手机都没玩了——不对,我刚才还看到她手指冒烟一样疯狂在屏幕上打字!“我当然是有事找你啦!” 说着,皮优就拽起我的手臂,把什么帕里斯通和倒在地上的勃艮第纷纷像苍蝇一样拍开。 “你忘记了吗?小a,你答应了比丝姬前辈要去找她的!” 我答应过吗? 皮优一副恨铁不成钢的样子:“那不是当然的了吗!快快快跟我来!不然被抓走的就是我了!” 皮优说着就风风火火地拉着我要走出办公室,一条穿着条纹西装的手臂却突然撑住门框,挡住了我们的去路。 “快滚开啦,帕里,我们忙!” “是吗?”帕里斯通的声音及其无辜,“我相信比丝姬前辈的事情应该不会有外交危机更紧迫吧?” 皮优摆了摆手:“那种事情不是你最擅长的吗,介绍费王子殿下?你去处理一下就好了!” 但是他依旧不让开。 “可以请问一下到底是什么事情让你们这么着急吗?” 皮优昂首挺胸,不屑地说道:“切,那还用问吗?当然是——约会啦!!” 就这样,我被皮优拉着离开,留下笑容愈发灿烂的的帕里斯通在身后目送着我们走远。 240、逃避可耻但有用 “……所以,你就来找我了?” 虽然狐狼繁殖的秘密已经被揭露了大半,但黑棘保护区的生态调查远未结束。为了方便起见,我给凯特和他的队友们都准备了几把钥匙,这样他们就可以随时沟通进度。 然而因为黑棘保护区属于只有获得批准的人员才能进出的区域,所以大部分调查还是由凯特亲自完成的。 “话说你不打算送史萍娜去参加猎人考试吗?我看她还蛮有天赋的。而且团队里多一个猎人也方便你们调查。” “不要岔开话题。”凯特无情地打断了我,“不是说比丝姬前辈有事情找你吗?只是去见见对方的话,也没什么不好的,不是吗?” “连你也要劝我去相亲吗!” “只是见个面而已,算不上相亲吧。” “不,”我的头摇得像个拨浪鼓,“虽然嘴上说着只是见见面,但实际上她算盘打得那么响,我就算是故意装作听不见都很难!我前脚刚跟希尔家族脱离关系,他们后脚就带着一群人来了,这不是别有用心还能是什么!” 我又想起来被皮优拉到比丝姬面前的时候发生的事情。 起初我还觉得好奇:为什么比丝姬会想要找我?结果到场之后感觉阵势浩浩荡荡的,不光比丝姬在,就连诺布、莫老五和绮多都来了。 就在我还一脸懵的时候,诺布郑重其事地对我说:“上次真的太感谢你了,a小姐。” “是啊是啊,多亏了有你在!不然去天空竞技塔之间,估计就是我和这家伙最后一次一起喝酒了。”莫老五哈哈大笑道,“你是诺布的救命恩人啊!” “是这样的,”诺布推了推眼镜,“此次我们也是特别前来道谢的,以及,如果有什么能帮的上忙的地方,请随意提出来。” “什么都可以吗?”这句话不是我问的,而是比丝姬。 在此之前比丝姬一直笑眯眯地坐在旁边看我们,现在才终于开口:“诺布君,你说什么都可以,是真的吗?” 诺布额边滴下一滴汗:“这个……” “诚心诚意的道谢,光是嘴上说说可没意思。”比丝姬呵呵呵地笑起来,就连绮多都戒备地看向了她,“那你就和她结婚吧!” “什么——!?” “哈——!??” 扑通!哗啦!噗! 在场除了比丝姬以外的所有人都震惊得下巴掉了下来,绮多手里的文件直接哗啦啦掉到地上,莫老五一个没站稳直接跌倒,诺布更是被口水呛到,现在痛苦地捂着脖子不知该不该咳嗽。 “比丝姬,你在说什么啊!”诺布大喊道。 “对啊!!!在这之前你们要不要先考虑一下当事人我的意见呢!??”我同样大喊道。 有没有搞错,我可是猎人协会的副会长啊!什么时候轮到员工给老板包办婚姻了? 比丝姬举起一根食指,“啧啧啧”地抱怨我们不懂事。 “你们啊,真的是什么都没在看,两只眼睛长着都是干什么用的?”她开始解释,“好吧,既然屋子里只有我一个明事理的人,我就好好掰开了揉碎了讲给你们听,给我听好了啊——我的提议可不是心血来潮,而是经过谨慎思虑之后得出的最佳方案!” “什么啊!” “首先是你!小a!”她的手指突然指向我,“你是不是忘记了什么事情?” “我?”我同样指着自己,“我当然忘记了一堆事情!医生给过认证的,我是记忆残障人士,不然为什么总要写日记呢?” 她愣住,眨了眨眼,然后突然哈哈大笑起来:“有意思!难怪会长要选你当副会长,嗯,好吧,我明白了!既然你也不记得,那么就由我来勉为其难地提醒你一下:你还记得自己为什么会在卡金国的精神病医院里吗?” 诺布和莫老五明显从来没听说过这件事的样子,都用一种关心精神病人的目光看向我。 “因为和揍敌客家签了打工协议。”我说,“这个我还是记得的。” “没错,但是不完全对。”比丝姬解释道。说完这句话之后她停顿了一下,看了一眼旁边的绮多和皮优。 皮优撇了撇嘴,自觉地撤退了。 “啊~啊~真可惜,本以为能听到更多八卦的!”走之前她趴在我耳边说,“待会儿记得告诉我哦!” 皮优离开之后,绮多关上了门。 “好了。”比丝姬突然从座椅上跳了下来,“现在留在这间屋子里的,全都是会长派的人,诺布,莫老五,你们应该认识小a了,她是新的副会长。” 这种时候突然插进来一个介绍环节,有种突兀的感觉。 “哈哈!”莫老五笑着说,“知道,我们之前就见过。” 诺布推了推反光的眼镜。 是的,我甚至是刚一穿越就见过了诺布,之后他和莫老五还有他们的徒弟都把我当通缉犯要抓起来……虽然我那个时候的确算是通缉犯……这事情真是说不清楚!唉,谁能想到通缉犯过了不到一年就当上了协会副会长?他们一定也觉得很混乱吧。 “见过了?”比丝姬抬了抬眉头,但是没打算继续追究,“好吧,事情是这样的。小a,你当时进入卡金国精神病医院,是因为去应聘王妃了,你还记得吧?” “啊?” “揍敌客家给你安排的身份是哇哩哇啦国的噼里啪啦公主。” 诺布一脸黑线:“这什么东西……” 我在内心点头:诺布,我懂你。 “你这么一说,我好像想起来了。”我对比丝姬说,“因为要进去那个精神病院,所以伪造了身份去应聘王妃,在做健康评估的时候我为了潜入医院所以故意说了些疯话。” 比丝姬摇摇头:“据我所知,你直到现在还在不停地跟身边的人说‘那些疯话’,不过这个我们暂且不提。” 她继续道:“一旦进入评估的环节,实际上就已经通过了初筛,在法律意义上已经可以算是准王妃的身份了,距离真正的王妃只差一个婚礼——而这种东西随时都可以补办。按理说,如果你恢复精神健康,就应该立刻返回卡金国与国王举办婚礼,成为正式的王妃。” “……我以为这是噼里啪啦公主该担心的事情,和我没有关系。” “你先别着急,听我说完。”比丝姬瞪了我一眼,“当然了,你是以假身份去应聘的,但你以为他们不知道吗?纳斯比国王身边有协会的人,之前你和会长的那个小计谋成功之后,我们终于可以确定那个人就是他的儿子——比杨徳,以及前副会长——帕里斯通·希尔。” “等等!”绮多突然震惊地站了起来,“尼特罗会长有儿子?” “你们这群人怎么一惊一乍的?先让我说完行不行?”绮多也收获了比丝姬的白眼一枚,“现在我们知道了,你手里拿着对卡金国而言贵为国宝的东西。目前他们没有确凿的证据可以证明这一点,不然就可以通过法律强行要求协会归还。协会也就装作不知情的样子,但我们都知道那个东西就在你手里。” 莫老五吹了声口哨:“真了不起,咱们的新副会长一上来就搞这么大的。” “但是他们需要那个东西,当然就可以用各种手段拿到。而现在,对于他们来讲,最方便的手段就是——以王妃的身份直接将你召回。”比丝姬说,“之前你一直在名义上是希尔家族的人,我们猜测也许是考虑到和比杨徳的盟友关系,纳斯比国王才没有走这一步棋。至于噼里啪啦公主的身份——他们当然也乐于维持表面,然而,要把你们联系到一起并不难,因为你在入院的时候,院方采集过你的dna信息,这种东西只要比对一下就知道是不是本人了。”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诺布说。 比丝姬给了他一个“孺子可教”的表情。 诺布继续说道:“如果我们现在立刻采取措施应对,比如,让副会长再次变作已婚身份,就可以在卡金国正式的文书出来之前阻止这件事的发生。按照卡金国的法律,王族的配偶不可重婚,而作为‘准王妃’的副会长严格意义上也并未与纳斯比国王有实际上的婚姻关系。同时为了国际上的声誉考虑,他们就不会轻举妄动。” “没错,就是这样。”比丝姬点了点头。 “如果是这样的话,我愿意和副会长结婚。” “要的就是这种觉悟。” “不是等一下,你们没人问我的意见吗????”我实在忍不住了。 比丝姬、诺布、莫老五和绮多都看向我。 “如果你不满意诺布,我这里还有其他的人选。”比丝姬笑嘻嘻地凑过来,挽起我的胳膊,“不要担心,我之前就把你的资料发给他看过了,他也很想见见你!你们一定很能聊得来的,正好周末我已经帮你们订好了餐厅。”她说着就把餐厅信息发到了我的手机上,“当然,如果你见过之后也觉得不合适,还是可以回来选的——”她大手一挥,“咱们这里的漂亮小伙和姑娘可不少,诺布自然不在话下,别看他这样,他在协会可是相当有人气。或者如果你不喜欢瘦弱的,莫老五也可以。” 莫老五突然被cue到,惊吓过度地扶了扶墨镜。 比丝姬笑眯眯地看着他。 “咳咳,呃,这个,可以的,我当然也可以。乐意效劳。” “或者,如果你不喜欢这些臭烘烘的男人,也可以考虑一下我们成就非凡、法律和医学双修的绮多博士!” “……!?”绮多瞪大了眼睛,明显慌乱了一秒,“这个……比起我,肯定还有很多合适的人选。” “怎么,你对我们无敌可爱的协会新晋吉祥物人见人爱的偶像副会长小a大人有什么不满吗?”比丝姬叉腰问她。 绮多额边滴下一滴汗:“没有……不是,我不是来说这些的。”她清了清嗓子,继续对我说,“有一个好消息,最新的ct结果返回来了,”她露出了一个柔和的微笑,“您的大脑十分健康,血栓已经消失了,副会长。” “啊……谢谢。” 虽然这真的是个很好的消息,但是不知道为什么掺杂在这一堆乱七八糟的里面让我心情很复杂,无法坦率地为此感到开心。 “所以,怎么样呀副会长?如果要阻止你被卡金国王强行拉回家当王妃,我们还有不到一周的时间!希望你在本周末之前可以做出选择。” “哪有这样的啊——”我拉着脸说,“不然谁提议谁负责,你来和我结婚怎么样?” “诶?我吗?”比丝姬指着自己,无辜地眨巴着大眼睛,声音像少女漫画里柔弱的小女生一样。 但是转眼间她变脸的速度比热带海岛的天空还要快。只见比丝姬一瞬间出现在了我坐的椅子面前,一只手暧昧地抓着我的下巴,戴着白色手套的大拇指擦过唇边。 “就凭你,能承受得了吗,你这狂妄的小鬼。”她就这么突如其来地放了一句狠话,很快又风一般地转身离开,举起双手,“很可惜——!即使我有那个意思,我本人也是unavailable的,你也就梦里想想吧,小a。” “……” “说真的,我的那个徒弟人真的很不错哦,你会喜欢的,好好考虑一下呢?” “不愧是变化系的女人。”我只得摇头感慨,“这么重大的决定,你们让我再想想好吗?给我一点时间。” “据我所知,时间对你而言不成问题。”比丝姬咄咄逼人道。 我又摇头,只能叹气,面对这个女人我真的是一点办法也没有,感觉再在这个房间里待下去,即使是为了逃避她那不依不饶的态度我也会随便捡个人领证了。 于是,我逃跑了。 “跑到了我这里。”凯特点点头,“但是,这又有什么用吗?等回去你还是要选的。” “怎么连你也这样说?”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你、你不应该站在我这边吗?” 我差点脱口而出“你不应该是我妈妈吗?”,但是无论怎么想,对着一个刚认识没多久的青年男性,还是有过(嗯)接触的青年男性喊妈妈,好像还是有一点奇怪。 凯特苦笑:“小a,我并没有选边站。” 我撇了撇嘴:“你师父肯定不会劝我结婚。” 凯特煞有其事地点点头:“金先生应该会想出来一些让你更头疼的方案。” “你们一个个的……” “好了好了,那我们不说这个了,好吗?” “好的,妈妈。” “……” 见凯特愣在原地,我才发现自己又犯了老毛病,急忙改口:“不,我是说,凯特。” 凯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他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什么,但我觉得他最后说出来的这句话肯定不是他当时想说的。 因为他说:“所以,你对竹节鼠的了解有多少?” 241、接纳 说实话,我对竹节鼠的了解为零。 如果“听起来这个动物像是拼合了竹节虫和老鼠两个物种的奇美拉”也算是一种了解的话,那就还不算一无所知。 根据凯特的说法,这是一种很胆小的生物,只有在晨昏时刻才会出来活动。它们最大的特征就是会背着一节像竹子一样的壳行动,我心想,就像寄居蟹一样。 “但那其实不是竹子,而是它们同伴的唾液在凝固之后形成的硬壳,可以保护它们免受天敌发现,同时也能保护柔软的身体。”凯特解释道,“虽然是硬质的,但这种壳的柔韧性超乎寻常,所以并不会妨碍它们的动作灵活度。工业界也有人利用这种特性制造特殊的防护服。虽然竹节鼠是保护动物,但这并不能阻止人们用它来盈利,所以现在它们的种群数量所剩无几,黑棘保护区使少数能见到野生竹节鼠的地区之一。” 我点点头:“原来如此,所以——” “你能把它们从我身上弄下去吗!???” 俗话说得好,再可爱的动物数量一多起来还是很吓人。更不要提我本身就对老鼠没有什么好感,就算它水灵灵的小眼睛再怎么无辜,细细的胡须再怎么颤抖,我都无法接受浑身爬满了老鼠这件事! “好难受,啊!可恶,不要舔我!死老鼠快下去!” 凯特叹为观止地摇摇头:“不,可以麻烦你先不要动吗?这样的机会实在是太难得了,我需要采集一些样本。” “那麻烦你快点啊!” 无数只小小的手掌抓着我的头发、衣服和裸露在外的皮肤,搞得我浑身鸡皮疙瘩都要掉地上了。 “你不是说它们很胆小吗!!”我大喊,“为什么全都冲着我来了啊!” “确实是这样。”凯特一边说,一边从随身的背包中小心翼翼地取出试管和消毒设备。“一般情况下都要在特定的地点蹲守至少一周才能见到一只,像现在这样它们倾巢而出的状况从未有过记载,可以说是全新的发现了——小a,加油,坚持住,不要切换位面惊扰了它们。这对我真的很重要,拜托你了。” 凯特竟然看出来我想要直接切换位面脱离苦海,可恶,他竟然这么一脸诚恳地拜托我,我只能忍了。 因为机会难得,凯特可以说是不放过一根鼠毛,采了相当数量的样本之后,他满足地将工具收回包里,小心地对着一只竹节鼠伸出手指,想要触摸一下它裸露在外的皮毛。 那只老鼠发现他的手指之后发出“吱吱吱!”的尖厉叫声,其他的同伴几乎同一时刻把目光转向他,然后顿时一哄而散,没几秒就跑得连影都不见了。 我终于松了一口气:“多谢了。再被它们啃下去我怕是要变成人干了。” 我难受地活动了一下,竹节鼠的唾液已经逐渐在我身上凝固,变成薄薄的一层绿色的壳,有点恶心。 凯特阻止了我想要把壳剥下来的动作。 “稍等,我来吧。” 我放弃了挣扎,直接全交给凯特来解决。 他小心地将凝固的壳剥离,装进样本盒中。 “真的很不可思议,”他喃喃道,“之前在山洞里的时候也是,那些狐狼并没有对你发起攻击。看来你身上有一种特质会吸引它们亲近你。” “这种东西不要也罢。”我感觉很头疼。 “不要这么说,”凯特微笑起来,“曾经有一个人告诉我,优秀的猎人会被动物喜欢,说明你其实很有做猎人的资质。” 我知道,漫画里画过,这是金对凯特说的,凯特后来又是这么和小杰说的。 “但我总觉得我得到的喜欢好像并不是我需要的那种。” “很多事情我们都不能如愿。”凯特说,“不如去想想怎么把它转化成优势。” “真是正论得不能更正论得说法啊,凯特老师。” 凯特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挠了挠脸,我怀疑他这个习惯也是和他师父学的。 “抱歉,我没有想要说教的意思,只是觉得这样的天赋很难得,其实我的团队里也很需要拥有你这种天赋的人……” “什么天赋,天生猫薄荷吗?”我冷着脸反问道,“天生诱饵,诱捕装置,样品培养皿。” 凯特被我噎得说不出话来,只是默默地帮我把那些竹节鼠留下的唾液清理干净。 我叹了一口气。 “对不起,”我说,“我不是想要针对你,只是发生的这些事情……让我很烦躁。” “嗯,我知道。” “也许对你们来讲为了政治目的结婚是很普通的事情,但我并不是这么看待婚姻的。可能会被人觉得老套,但我觉得婚姻其实是一种承诺,是两个人之间的事情,我不喜欢为了功利的目的去做这种事情……虽然之前我好像也很随便就稀里糊涂地和理查德·希尔结婚了,但那并不是我的本意。可能给了人错误的印象,觉得我对这种事情比较无所谓吧。” 越是说着,我越是忍不住摇头。 虽然我对比丝姬说“这是个重大的决定”,但我其实并没有那么在意婚姻这件事情。她没有明确地指出来这一点,但从她看我的眼神里,我知道她一定也看出来了。 但是,如果我真的不在意婚姻和结婚的对象,随便找个合适的对象结婚了又如何呢?更不用提只是一种回避更大麻烦的手段,没有什么实际上的意义。 婚姻只是一种法律上的绑定关系,如果我真的想要和谁共度人生,没有那种法律的规定我们也会一直彼此信任地走下去…… 内心深处,我一直默默抱着这样过于美好的憧憬。 反过来,如果做不到这样的信任,那么我宁可什么都不要。 但也许世界上并不存在这样的关系。 从灵魂深处彼此认可、互相信任、钦慕,扶持……这样的关系,也许在某一个瞬间是存在的,但如果将时间的尺度拉长再拉长,谁又敢断言自己永远不会变心呢? 换句话说,也许真正会让我觉得想要结婚的人,正是那些让我觉得不结婚也无所谓的人。因为我知道即使没有婚姻的绑定,也不会有什么将我们分开。 但这种东西怎可能存在呢? 我对自己、对世界、对他人都没有信心。 我当然知道信心这种东西是不能指望被别人交付的,如果自己没有信心的话,别人再怎么做也不可能把它强行塞到你的心里。 “啊——好烦!其实我也说不清楚啦!”我抱怨道,“有的时候我觉得婚姻这种东西很无所谓,甚至可以说是最不重要的东西。但真的让我去结婚,我又会很介意,倒不是说在意别人的目光或者什么的,只是会让我觉得好像背叛了自己一样。” “嗯,我明白。” 我很惊讶:“你明白?” 不是,我自己都说不明白,你是怎么明白的? 凯特说:“因为我也是这样的。” 我刚想问他是谁在逼你结婚,他就继续说了下去。 “很多时候,如果是金先生布置的任务,我反而不想去完成。”凯特沉思道,“久而久之,他就开始直接布置相反的任务,或者放任我自己去做……修行的进度反而会因此大幅增长。” 我失语了。 不是,凯特,你怎么把逆反心理说得这么清新脱俗。 “噗哈哈哈哈……” 凯特疑惑地看我:“为什么笑?” “不不,哈哈哈哈,我就是突然想到原来你也有叛逆期啊!”我抱歉地看了他一眼,“难怪你会修炼出疯狂小丑这样的能力,连能力都不愿意听人指挥,这么一看也可以说是你内心的真实写照了,哈哈哈哈……” 他像是不好意思一样压了压帽檐。 “不过你说得有道理。”我点点头,“可能我也只是因为逆反心理吧。” 心底有一个声音问:那如果他们让你绝对不要结婚,你就会去结了吗? 我没有答案。 “我大概能想到比丝姬前辈这样做的目的。”沉默了一会儿之后,凯特开口说道,“因为她知道,你实际上并不是‘会长派’的人,所以反而更要把你拉到这样的……”他停顿了一下,侧头想了想,继续道,“共谋……之中。” 我谨慎地看着他。 他对我露出一个笑容:“不用这么紧张,就像刚才说的,我并不站队。” 我迟疑地问:“你的意思是,你不是会长派的人?” 凯特摇摇头:“不是会长派,不是前会长派,不是金先生的派系……也不是你的。”他的目光平和,就像是在说一件再普通不过的事情,“在这个世界上,许多人都为了自己的目而行动,我当然也不例外。只不过,我存在的目的——” 他的目光放到远处,微风吹过草地,扬起银白色的发丝,让人感觉他仿佛就要这样与周围的环境融为一体。 “——就在这片旷野里。” * 就像凯特说的那样,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目的,都会为了此而行动。有些目标更明确,有些则模糊不清。 那么,我想要的是什么呢? 我能如何让现在的场面为我所用? 不知道凯特是否察觉到他的话对我有所启发,就算察觉了他也并没有表现出来。我感觉自己仿佛逐渐抓住了一些独属于他的特质。 “你一定是个很好的记录片导演。”我对他说。 他惊讶地看着我眨了眨眼,但似乎是习惯了我这样随口说些毫不相干的话,他并没有往心里去。我觉得这是好事。 协助凯特进行生态调查的时候,时间过得飞快。虽然我屡次三番成了野生动物诱捕器,其中甚至不乏危险生物,但在凯特的提点下,这些都变成了修行的契机——如何隐藏气息不被凤尾雀发现,在草莓龟察觉不到的情况下采摘它背上的果实,追赶速度惊人的花斑豹。 下午我们又遇到了一只头顶增生的铁甲犀,它十分痛苦地趴在地面上。 “铁甲犀的铠甲十分坚硬,即使是人类的子弹也无法穿透。”凯特说,“这块增生的组织阻碍了它头顶的角生长,现在最坚硬的铁甲只能向内生长,挤压头骨才会使它这么痛苦。如果这么继续下去,它就会被自己的角穿透脑组织而亡。” “那怎么办?” “如果能敲开那块增生的组织,也许还有办法。” “我们可以帮帮它吗?” 凯特看着我,没有说话。 我看着他,他看着我,我们谁都没有动作。 我赌气一般地站起来:“我知道了,我自己想办法就是了。” 我走到那只可怜的犀牛旁边,蹲下来。 “对不起。”我对它说,“我还不太会控制,如果失败了你可能会死。” “但是你反正也是会死的,不如赌一下呢?” 我像是在对它说,也像是在对自己说。 说完后,我深吸了一口气,摘下了右眼的眼罩。 要把住在眼眶里的黑洞拿出来是一件很费事也很费力的浩大工程。俗话都说,有两个场面是普通人绝对不会想要看到的,那就是法律和香肠的制造现场。我觉得应该把我取出黑洞的场面也加进去。 被取出来的黑洞是肉眼不可见的,被压缩至极致的只是一个小小的奇点,周围的空间像是下水道的漩涡一样被扭曲,如同一面哈哈镜照着世界。 “拜托了,我只是需要一点点你的力量。” 黑洞是时空的裂痕,它在现实世界待得太久就会像一根针扎在橡胶膜上一样,在一瞬间将其撕碎。之前造成时空扭曲的黑洞都只是小小的黑洞,而现在被我拿在手里的这个家伙可是吸收了许多个那样的小黑洞。一个不小心这个世界可能都要灭亡。 我有些恍惚,为了救一头犀牛而已,还不一定能救活,就算现在救活了,它也有可能明天就会在意外中死去。大自然中本就充满了这样无法预测的事件,我为什么要做到这个份上? 我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旁边的凯特,他只是沉默地看着我,好像这一切都与他无关。无论我是否救下眼前的这只铁甲犀,是否毁灭我们所在的这个世界。他只是用那种平静的目光默默地注视着这一切发生。 我了然地垂下了头。 是的,这是我的选择,我的一意孤行。 如果黑洞会刺破时空,那么把它禁锢在体内却能没事的我又算是什么呢? 我和黑洞一样,是不属于这个时空的异物。 所以,黑洞对我来讲并不是异物,因为它就是我。 这样的想法仅仅是一瞬间在我的脑海中闪现,我就感觉好像哪里发出“咔嚓”一声,像是齿轮终于完美地嵌合在了一起。 被我攥在手中的黑洞消失不见,我右眼的视线终于恢复了正常—— 只有我知道,那是因为我们终于融为了一体。 我把手轻轻地放在犀牛的头上,又是“咔嚓”一声,坚硬的增生组织像碎屑一般飘散在风中。 夕阳在草浪的另一边落下,余晖照在我们身上,带着最后一丝残留的暖意。 当我再次对上凯特的视线时,看到了他因为惊讶而睁大的双眼。 我忍不住对他露出了一个微笑。 “看,我成功了。” 242、爱 短暂的而快乐的生态调查很快结束,天黑之后我和凯特告别,久违地回到了自己的家中。 或者说,是金·富力士帮我准备的那个家,但是自从我发现家里闹了鼠灾之后就一次都没住过。 那个擅自搬进来的老鼠显然在这里待得很惬意,就像在自己家里一样放松自在。我回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副景象:平日里西装革履、文质彬彬的前副会长帕里斯通·希尔领带松松垮垮地套在脖子上,衬衫扣子敞开露出锁骨,袖子卷起露出小臂,此时正半坐半躺地靠在我的沙发上举着文件阅读,甚至鼻梁上还架了一副眼镜。 西装外套随意地挂在椅背上,地上成堆的文件和整洁得近乎强迫症的办公室形成了鲜明对比。 我的突然出现显然让他猝不及防,十分难得地让我欣赏到了这个家伙错愕的表情。虽然只有一瞬间,但帕里斯通看起来就像是被教导主任抓包的小学生一样。 我咧嘴一笑:“哎呀,行动组长也有这么邋遢的时刻啊,真是难得一见。” “小a?” 虽然有一瞬间他并没有完全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还是那样一脸错愕的神情,但很快就理清了状况,放下手头的东西:“你回来了。” 也是在那短短的一瞬间里,我幻视了曾经在车流中见初次遇见的那个少年。 我摊开手:“没错,我回来了,怎么,不高兴吗?” “怎么会。”他站起身来,几步跨过散落在地上的东西,张开双手,笑容灿烂,似乎是想要来一个久违的拥抱。 他像是预先做好了我会躲开的准备一样,假模假样地凑过来,却没想到我非但没有躲开,甚至抱了回去。 我没有错过他一瞬间的僵硬和惊讶,一天之内能看到两次帕里斯通笑容崩坏的脸,真是赚到了。 扑通,扑通。 他的胸口也有心脏在跳动,就像个普通的人类一样。 我感觉到一双手环住我的身体,很轻,几乎感受不到重量的触碰,和他说出那句话的声音一样轻。 “欢迎回家。” ………… …… “虽然有点破坏氛围,但麻烦你把我家收拾干净,这里不是你的狗窝,行动组长。” “这是命令吗,副会长大人?” “没错,所以你最好快点给我办好。然后我饿了,想吃饭,拜托给我弄点好吃的来。” “您这样算是职场霸凌吗,副会长大人。” “我说你也太小看职场霸凌了吧,快给我向广大遭受了霸凌的人道歉啊喂。”我面无表情地说道,“而且,有本事你去绮多那里告我啊,我们看看她会听谁的说法。” 他忍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是~是,知道了,我的副会长大人。” “知道了就快点给我滚去干活。” 帕里斯通像个家庭煮夫一样忙里忙外的时候,我占据了原本他所在的沙发位置,一手遥控器,另一只手举着手机,整个人横躺在沙发上,同样忙得很。 我们在一起吃饭,偶尔拌嘴,谁也没提起这些天以来发生的事情,仿佛那些过往并不存在。 恍然间,我忽然想到:如果没有发生那些事情,如果他还是那个叫尼克的少年而不是帕里斯通,这样的日常是否就会是我们的生活呢? 可惜我永远不会有机会知道了。 至少对于现在的我来讲,此刻的平和不过是一种假象。 电视机里正在播放新闻,偏远渔岛上的岛民正在激动地对着镜头诉说自己遇到的诡异之事:一团漆黑的浓雾飘荡在海面上,鱼全都死了。 接下来是一段摇晃的镜头,天边阴沉沉的东西不知是雾还是云,紧贴在远处的地平线上。主持人请了专家,专家说这很可能是某种异常气象。 我回头看向帕里斯通,他也正在看我。 微微弯曲的眼角中流露出:了然、兴味、还有某种隐藏在更深处的,如同野兽一般的欲望。 我对他说:“我有话要和你说。” 他眼角的笑意加深了:“我还以为你永远不会开口呢。” * “你到底在打什么主意?” 卡金国的国王想要国宝,这是很正常的事情。但此前他们也只是委托其他人来完成这个任务,当然其中我怀疑还有揍敌客,不然无法解释为什么伊路米会需要那个东西。 尤娜来找我复仇的时候,帕里斯通也在揍敌客,不难想象这项工作的落实工作实际上是由谁来经手的。 根据我的推测,多半是纳斯比表达了类似的意愿,作为和国王交易的一环,比杨徳承应下来,最后又交给了帕里斯通去办。 那次是他,这次多半也是他。 不然卡金国王怎么会记得自己从未谋面的“准王妃”,用上这种肮脏的政治手段,简直整个事上都写着帕里斯通的大名。 但是面对我的这家伙还在装傻。 “小a,你在说什么呀?” “让我和纳斯比结婚对你有什么好处?” 他相当无辜地看着我:“我当然也不希望发生这样的事情呀。” 我一拍桌,站了起来。 输什么不能输气势。 “你过来。”我没好气地对他说。 于是他也站了起来。 失策,他身高这么高来着吗?忘记了。好吧。如果我现在仰头去看他,会显得我在气势上落了下风。于是我双臂环胸,对他说:“跪下。” “诶?” 帕里斯通好像完全没有想到我会这么说。因为其实我也没想到,这部分不在我的剧本里。就在我心里打鼓,怕他问我为什么的时候,没想到这家伙竟然真的乖乖跪了下来。 我俩你看看我,我看看你,一时间我觉得这个场景有点抽象。 不过没事,人能拿到什么牌就打什么样的牌局,这次就先这样。 于是我抓住他本就松垮的领口,把一副好奇宝宝模样的帕里斯通拽起来,怒道:“别给我装傻了!你已经杀了我一次了!” 纳尼加当时真的把我杀死了。 如果我没有回来,这个世界上就再也没有我。 “你应该知道,就算逼我和纳斯比结婚我也不可能就这么把东西交出去,你到底打的什么算盘!?” 但是帕里斯通并没有说话,而是继续用那种混杂着了然、趣味,以及让人烦躁的热度的目光看过来。 看得人拳头痒痒。 “因为这样比较有趣呀。”他柔和地微笑道。 他在挑衅,我干脆就顺着他的意思来了。 响亮的耳光声回荡在房间里,我有些神游地想道:此情此景仿佛在电视剧里见过的家暴镜头。 帕里斯通被扇了巴掌的半边脸红肿起来,金发凌乱地散落在脸旁。 “你口口声声说喜欢,下杀手的时候也毫不犹豫啊。”我说,“但是我一点也不喜欢你,这可怎么办呢。” “你不喜欢我,却会犹豫。”他微笑道。 家暴现场再次发生。 帕里斯通被踢倒在地。 我一边思索着他到底什么时候才会露出真面孔,一边觉得自己也在享受这此逢场作戏。 身体里升腾起一种紧张、兴奋和高昂的情绪,从腹部深处蔓延到四肢,火焰一般游走在神经上。 如果我不是提前知道,一定会错以为这是我自己的感觉吧。 但不是的,这种烈火焚身一般的欲望并不是我的,而是他的。 我一边感受着这种奇妙的变化,一边感慨生物的神奇。 “你会听我的命令,乖乖在这里被我打,是因为你相信自己拥有绝对的控制权。”我平静地对他说,“但是我也有在思考对策啊,你还没有发现吗?” 他微微睁大了眼睛,想要张开嘴,却发现自己没有发出声音。 “言灵的能力只是想想是没用的吧?必须要发出声音来才可以。”我说,“说来也有趣,草莓龟后背上的果实被人食用之后就会造成失声的效果,其实是因为具有神经性毒素。” “你一脸‘可是我之后明明和你正常交谈了呀’的表情呢。”我摇摇头,“你们还说我经常看错双引号,但是轮到你自己不也是一样吗?你确实说了,在这里呢。”我指了指脑袋,“我听到了,做出回应,我们一样可以交流顺畅。” 在消化了“黑洞”之后,我对自己的天赋更加运用自如,之前魔王的“祝福”也顺理成章地变成了我技能树上的一根枝条。 就像帕里斯通能自如使用言灵的能力一样,我现在也能在想要的时候听到其他人的心声。 一天内可以看到三次帕里斯通惊讶的表情,赚到了。 “别费劲了,是叫‘双生虫’对吧?那个你塞进我肚子里的东西。”我说着摊了摊手,“不要这么意外的样子,绮多返回给我ct结果的时候就告诉我了。然后正好我在那之后去找了一个魔兽和生物这方面的专家呢。” 我想起来凯特对于双生虫的描述。 它们分子虫和母虫,理论上吃下子虫的人会被母虫控制,但实际上这是因为两个个体的发育成熟度不同导致的。“双生虫的双生效应并不是因为它们拥有亲子关系,而是一种纠缠关系。”凯特解释道,“成对的两只虫实际上更近似双胞胎的关系,但是如果有一方率先成熟,它就会是母虫。所以如果要使用这种虫控制别人,只要控制者率先吞下虫卵进行孵化就可以了。孵化成功之后,两只虫可以将宿主的状态彼此沟通,也就是说,一个宿主能感觉到另一个宿主的感受。” 帕里斯通被我踢倒在地,维持着这种狼狈的姿态。 我蹲下来,拿出一只准备好的乳胶手套戴上。一只手抬起他的下巴。 然后手指顺着下巴滑落,经过喉结的时候,我感觉到那块软骨滑动了一下。 我的手指在那里停留了一会儿。 “如果你下次再想用那个能力控制我一次,我就把你的声带捏碎。”我说。 难得放一次狠话,但这句话并没有得到我想要的效果。 我感觉手掌下蒸腾着逐渐攀升的热度,心想不能再这么拖延下去了。 于是我一鼓作气,手向下穿透位面,穿过了他的皮肤。 被异物侵入的感觉一定相当不好受,我能理解。平时眼睛里进了沙子我们都会难受,更何况是胸口进来一只手。 我仔细地观察着他的反应,一边小心不要碰坏了血管和神经,一边摸索。 他发出了破碎的声音。 “双生虫率先成熟的那一只处于主导地位,”我说,“但是你怎么忘记了我的能力和什么有关?” 是时间。 我只要让属于自己的那只虫率先成长就可以了。 让它扎根在我的神经系统之中,成长为比他拥有的那只更强大的个体。 我的手在他体内探索,寻找虫子筑巢的地方。心脏扑通扑通地跳动,即使是帕里斯通,在那层皮囊之下也是温暖和湿润的。肋骨、肺、隔膜、心脏、胃袋、肠……随着我逐步深入的寻找,帕里斯通的皮肤上凝出一层细密的汗水,他仰起头,露出脆弱的脖颈,眼神迷离而狂热,这一切都变得非常的……煽情。 透过双生虫传递过来的感受,我的呼吸也忍不住变得急促起来,体温上升,那种近乎窒息的快.感很容易让人分心。 “天啊你真的好变态。”我说,“这样都会兴奋。” 我摇摇头,因为脑子里全是类似「会被绿江审核人员不予通过」的滥俗台词,罪过,真是太罪过了。 我摸索着,忽然听到一个沙哑到不似人类的声音说:“喜……き……” 我感觉自己身上的汗水变成了冷汗:“喂喂,你不要强行说话啊,你这样真的会变哑巴的。草莓龟的毒素只要几个小时就能代谢掉了,现在说话得不偿失啊。” 但是他根本不听,即使他此时此刻已经做出了会被审核人员不予通过的表情,还是坚持不懈地开了口:“爱……” 在那个瞬间,庞大的信息量透过他的心声、双生虫的共感传递到我的大脑中。 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爱 “靠——!”我咬紧牙关才没有一个手抖把这家伙的肠子连着其他器官一起扯出来,“你的大脑是电脑病毒吗!!” 但是他已经听不到我说话了,帕里斯通的脸上露出无比幸福的表情,白色的光同时在我们的神经系统中闪烁,那个瞬间不光是他,连我脑子里也是一片空白。 太恐怖了,兄弟。 你这样都能,我将封你为西索第二。 原本还想也许可以留着这只双生虫,方便我控制帕里斯通的行动。总是被这些控制系的能力抓住弱点,如今我也可以体会一下人上人的快乐——在把这一切付诸行动之前,我曾短暂地有过这样的一个想法。 但是现在完全打消了。 刚才的体验让人脊背发凉,寒毛直竖,我要是一直和这个人共享感官可能真的就要进精神病院了。 于是我在找到那只虫筑巢的地点之后迅速把它捏死了。 因为虫已经深入了帕里斯通的神经系统,所以虫死掉的瞬间他的身体也像岸上的鱼一样抽搐了几下,躺在地上昏了过去。 我确认了一下他的其他器官运行正常,勉为其难地用透明钥匙帮忙修复了一下神经系统,怕他从疯子变成大疯子,我也是用心良苦。 干完这些之后,我摘下、扔掉乳胶手套,去洗手间疯狂洗手,想把那种湿热黏腻的内脏触感完全洗掉是很难的。即使我刚才全程带着手套。 然后我一边收拾一片狼藉的屋内,一边想道: 本来如果能留下那条虫的话,我是打算让他去劝纳斯比国王换个想法,不要把我这个准王妃招过去的。这样一箭双雕,又能解决虫的问题,又能解决逼婚问题。 现在只解决了一个问题。 所以明天还要去解决另一个问题。 我看了一眼昏倒在地上的帕里斯通,本想也帮他清理一下,给他弄床被子,但一想到刚才的事情我就浑身鸡皮疙瘩,还是算了。 离开之前我给家里稍微布置了一下,在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进窗户的时候踏出了门外。 243、计划通 “很抱歉,我不能和你结婚。” 云谷难得打扮得没有那么不修边幅,尤其是衬衫居然好好地塞到了裤子里。我不禁怀疑也许是比丝姬这样叮嘱了他。 他是个好人,这里也是个好餐厅,但我还是开门见山了。 “很抱歉浪费了你的时间,如果你有什么想去的地方,作为赔礼,我可以直接带你去,或者给你一把距离目的地最近的钥匙。” “请先不要着急,a小姐。”云谷的声音其实很好听,说话的语调和语速也很舒缓,让人很容易听进去,“说实话,我很感谢你能这么直白地告诉我,如果你不觉得冒犯的话——因为我并没有这个意思——听到你这么说,我其实也松了一口气。” “不会冒犯。”我叹了一口气,说道。“我也觉得这个做法太强人所难了,虽然我现在暂时还没有想到该怎么解决这个问题,但肯定还有什么其他的办法……” 毕竟我一开始想到的解决方案被帕里斯通恶心到只能放弃,现在我的大脑罢工了,任我想破脑袋也想不出两全的办法。 服务生帮我们端上来开胃菜。话说回来,这是一家相当高级的餐厅,每天的菜单都是固定的。看着端上来摆盘精美的前菜,我才意识到:这好像是我在这个世界吃的第二顿漂亮饭。 上一顿被伊路米·揍敌客下了毒,刚进嘴里就因为触发了金手指的被动技能掉到地上了。 云谷露出一个苦笑:“师父在这种时候总是很夸张,不过既然是她出钱,我们没有不占这个便宜的道理。” 我恍然大悟:“你说得对,食物没有做错什么。” 原本以为云谷会是那种更严肃和认真的类型,可能是他在漫画里的老师形象太过深入人心,再加上我看漫画的时候也才十一岁,总觉得他是个靠谱的前辈或者大人。此时坐在他对面我才发现,他其实也是个同龄人,甚至还有点马虎。拿胡椒的时候还弄错了,拿成了盐,最后又弄洒了油醋汁,搞得自己手忙脚乱的。 我忍不住笑出了声。 云谷有些尴尬地推了下眼镜:“抱歉……” “这有什么好道歉的!”说着我招呼了下服务生,“这盘可以换新的吗?刚才我们不小心弄错了调料。” 我本来没抱太大希望,但高级餐厅不愧是高级餐厅,服务生没有大惊小怪,而是态度很好地帮我们撤下了盘子,换了新的,还拿来了热毛巾擦桌子。 云谷道了谢,有那么一会儿我们只是沉默地享用美食,然后他突然开口了。 “小a,还记得我之前和你说过什么吗?” “呃?”嘴里塞着食物的我没能及时回答他的问题。 于是他继续说:“你拥有和会长一样的「念」。我不会看错,那种耀眼的金色光芒我只在尼特罗会长的身上见到过。在这个世界上,你是毋庸置疑的强者,这对你而言既是筹码,也是威胁。” “……” “当一个个体所拥有的力量足以被国家、乃至世界所忌惮的时候,那么她的意志本身便不再重要,你明白我想要说的是什么吗?” “大概知道。”我摊开手,“无论我想不想对世界做坏坏的事,都会有人觉得我很碍眼。进而觉得我所代表的势力也很碍眼,现在的话就是猎人协会。” 云谷好像被噎到了一样咳嗽了两声,立刻拿起水杯喝了一口,无语道:“坏坏的事……” “不是那种坏坏的事啦。” “你还真是……”他好像找不到合适的词来形容,最后放弃了。 “我懂的,你不用说出来,哈哈哈。”我摆了摆手,“不过你刚才说的给了我一些灵感,嗯,也许我们待会儿可以去找比丝姬——” * “不可以!”比丝姬叉腰道。 “不行!”“不可以!”“想都不要想!” 类似的反对我们已经听了无数次,比丝姬坚决认为是我把她的宝贝徒弟带坏了,才会这么不听话,居然一起来劝她不要逼我结婚,换个其他的方案。 “如果你们不能提出更好的方案,现在、立刻、马上就给我结婚!”她摇摇头,我注意到来场的人变得比上次更多了,这群看热闹的人之中甚至包括金·富力士。“可恶,如果你们不结婚我嗑的算什么?” 云谷一头雾水,但我可不一样。 “算你磕到膝盖了。”我冷着脸说,“你拉郎谁不好,怎么偏要拉我和云谷?” “你不懂!”她指着我的鼻子骂道,“你们这些小兔崽子都不懂!你!”她指的是我,“你脑子里缺的那根筋正好他能补上!防止你做出一些情绪化和有悖常理的行动!他能给你你需要的一切!”然后指着云谷,“你!你缺的那点情商正好她能补上!而且有了她,你就不会因为冲动的理想主义,一不小心把自己的小命玩没了!”然后指着我俩,“你们!两个无可救药的理想主义者,向往一生一世一双人的傻子,你们根本就是绝配!不懂吗!” 有那么一瞬间我好像有点懂了她的嗑点是什么,但我还是摇头:“不结就是不结!你不能逼我们!” “啊——气死我了!”比丝姬恶狠狠地抓着我,“你今天必须选一个人结婚,不选我是不会放你走的!” 我有点无语,她明显是上头了,跟什么卡金国什么猎人协会都没有关系,纯粹只是在发泄按头失败的不满罢了。 金·富力士就这么坐在一旁看戏,笑得肩膀一颤一颤的,见到被我发现,干脆不装了,一边拍着大腿一边哈哈大笑。 气得我差点就要抓他来结婚,然后欣赏他一脸菜色的模样。 好在所剩不多的理智劝阻了我,但比丝姬依旧不依不饶,我终于意识到自己也许真的走到了这一步:不得不选个结婚对象。 如果真要让我在这个世界选一个人结婚的话。 “那我选奇犽。” 如果真要在这个世界里选一个人结婚的话,那还不如选我推。 比丝姬眨眨眼睛:“奇犽?那是谁?” “哦嚯嚯……”不知不觉中,尼特罗竟然“恰好”来到了这里,站在他旁边的银发老人,如果我没认错的话,正是桀诺·揍敌客。“这是在做什么呢?” “你来得正好!”比丝姬招呼尼特罗道,“因为之前的那件事,我们在给小a选结婚对象。” “她已经有人选了。” 随着比丝姬说出那个名字,桀诺和我对上了视线。 他的姿势肉眼可见地变得僵硬起来。 我沉默了。 * 桀诺果然不负我望,并没有出卖自己的孙子作为政治道具。奇犽也就没有收到一条来自家人的短信,宣布他已经名花有主。 在两位老头(尼特罗和桀诺)的帮助下,比丝姬的结婚大作战正式泡汤。出乎意料的是,她并没有多么生气,也没过多纠结,好像这件事只是轻轻一揭就过去了,把它看得太重的人才奇怪。 走之前她还凑到我耳边,小声说了句:“这次就算我被你摆了一道,臭小鬼。” 我有点惊讶她竟然看出来了,是的,桀诺和尼特罗会“恰好”出现在这里是我的安排。我当时是这么想的:虽然桀诺多半不可能真的就当场把奇犽许配给我(?),但就算他这么干了,奇犽还有好多年才到法定结婚年龄,如果只是“未婚妻”和“未婚夫”的关系,随时可以由我们二人的自由意志主动结束契约。 因为我拥有尼特罗的灵魂回忆(感谢云谷提醒我这一点),所以能够轻易打开他的邮箱密码,给桀诺发消息邀请他来协会。 接下来的就很简单了,要让尼特罗和来访的桀诺在合适的时间出现在合适的地点,我的能力天生就是做这个用的。 我只是觉得,如果把揍敌客家拉下水的话,无论是哪种走向——同意还是不同意,卡金国和比丝姬都不会轻举妄动。 我没有联系伊路米是因为,根据同人刻板印象,他是个结婚狂魔。我怕他当场就sayyes。虽然目前他在我这里表现的得只像一个剥削劳动力的黑心资本家,但我可不敢赌。 我也没有联系席巴,因为我觉得完全看不懂他的想法。纳尼加杀掉我的时候,我怀疑他其实是除了帕里斯通之外的主要的幕后推手。不如说,我觉得这更像是席巴的主张,而帕里只是顺水推舟。 结婚问题解决了但没有完全解决,因为和卡金国的矛盾并未消失。 现在我只能期待,他们会因为盟友的失踪而按兵不动了。 * “副会长,你有看到行动组长在哪里吗?” “他这一周有事情外出了。”我回答道,“如果你找他有事,可以直接联系他本人,不是吗?” 李司木并没有被我说服,但他的表情比起“不赞同”更像是担忧。 一段沉默之后,他小声开口道:“……你还在生我的气吗?” “我并没有生你的气。”我揉了揉鼻梁,“之前发生的事情都已经过去了,你在这里,我也在这里,这样就已经足够了,不是吗?” 我不知道他是否理解了我的意思,保持距离对我们彼此来讲都是好事,但他还小,即使现在无法理解,以后也总有一天…… 不,也许并不会。 我们在无数的人眼中都有无数的侧面,但每一面都不是我们自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路要走,最终达到的“理解”也并不是同一种东西。 我们是洋葱还是苹果?拨开那些面具之后是否还剩下一颗真实的“果实”? 类似的问题我并没有答案,我只知道,人的发展路径不是单一的,从幼稚到成熟也没有一条固定的路线。 又不是进化论,人生经历也不是教科书。光是看看面前这个少年和——比如说,他正在找的那个人的不同就能了解物种在这方面的多样性有多么丰富了。 “抱歉,”我说,“但我真的没有在生气,至少这一点我希望你能知道:我希望你过得好,也希望你能开心,即使这个愿望听起来很轻佻,甚至有些虚伪,但这也是我真实的想法。” 李司木的表情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点点头:“我知道了。” 他看着我,我强迫自己不要移开目光。 但我无法回答他在内心深处质问的那个问题。 希望和语言都是没有什么分量的东西,但是我没有办法给出实际的行动。如果我对他的疏远本身就会损毁他的幸福的话,那又该怎么办? 但是,做不到的事情就是做不到。 就算他会因此感到悲伤、愤怒、困惑,就算这让我的期望和行为变得互相矛盾,我也只会给出这样的答案。 我恍惚想到,这似乎揭示了我的自私和冷漠。但仅在这两件事上,我有自信自己绝不是孤单一人。我的自私和冷漠并不特殊,我只是和大多数人一样。 比起这个,更让我困惑的是:为什么我会为了做一些事付出极大的代价,而在另一些事上却无动于衷?显然,一只生活在野外的犀牛和世界是不能放在天枰上等价的,我却愿意为了它的存活去冒那样的风险;那么李司木呢?我把他放在天枰的哪个位置?和犀牛比?和世界比? 我闭上眼睛。 我无法判断,无法排序,万事万物在我的心里逐渐变成混乱的一团,旋转、凝聚,不分彼此。 就像黑洞。 最后我还是做出了一些让步,对他说:“如果你有事情想和帕里说,可以告诉我。” “果然,你知道他在哪里。” 我没有说话。 他继续道:“请你转达给他:我要走了。” 我点头:“好的,下次见到他我会说的。” 这个拥有无与伦比的音乐天赋的少年转身离开,关上了门,我看着闭合的门扉,知道关上的不只是一道办公室的门。 他要离开了,离开猎人协会,离开音乐的世界,离开曾经教导自己的老师,离开不堪回首的残酷过去。离开一个不愿对他敞开心扉的人。 世界不会善待他,但也不会区别于其他的人。 他的前路仍在远方。 * 下班后我省掉了通勤的部分,直接闪现超市买了点晚饭,又闪现回家。 现在已经临近秋天,虽然气温无法影响念能力者,但我还是心血来潮地给自己买了件黑色的风衣外套。 路过橱窗的时候我看见它就立在那里,以前在北京和家里都没机会穿这种衣服。北京的秋天过得太快,一眨眼就入了冬,风衣这种东西买了也只是摆设。 我又想起来,自己以前似乎很向往穿着风衣上下班的都市丽人生活,真的上班之后才发现维护那样的表象要花费多少精力,遂放弃,只在有需要的时候收拾一下自己。 我进店把它买了下来。 回家后我像往常那样脱掉风衣,挂在门口的衣帽架上。 “我回来了。” “欢迎回家。” 这个一脸笑容迎接我的人,正是在协会失踪了整整一个星期的帕里斯通·希尔。 李司木猜的没错,帕里斯通的缺席确实是我一手策划的。 一周前我回到家里,杀死了寄生在我们体内的双生虫,离开前给家里做了一些“布置”。 也许是因为接纳了黑洞的存在,我开始变得可以自如地运用它的特性。于是我把这栋房子圈起来,形成了一个类似多彻赫斯特或者黑棘保护区的区域。 简而言之就是,除了我之外,没有人能进出这栋房子。 没错。 我把帕里斯通……关了小黑屋。 这是我能想到的应对卡金国问题最简单粗暴的方法。而且限制住他的行动,让他无法联系外界,也大大降低了他到处作妖给我添乱的可能性。 俗话说得好,坏狗就要关禁闭。 不,其实我觉得他甚至还挺享受现在的这种状态,开始进入了一种诡异的角色扮演。以至于每次我见到他都觉得他“欢迎回家”的下一句是不是“你要先吃饭,还是先吃我?” 这偶尔会让我怀疑自己的选择:我这样做是不是正中了他的下怀?这样真的能防止他搞事吗?真的能拖住卡金国吗? 但我想,即使是帕里斯通,也不至于神通广大到可以突破“黑洞”的限制。 我把手头的塑料袋往桌子上一丢:“这一周的补给,还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告诉我。之后每周的物资我会直接放在这里。希望我不会忘记,不过如果我忘记了,你总可以从后院里挖点土来吃。” “刚来就要走了吗?好无情的小a。” “你脸上的笑容可不是这么说的。”我说,“对了,我不来看着你,你也不能干坏事啊。” “呵呵……” 他乖巧地站在原地,一双弯弯的笑眼缓缓睁开。 “一定,不会让你失望的。” * 正好是昨天。 经我的嘱咐,协会的文职人员汇报了来自伊泽纳比那边的最新消息。 酷拉皮卡已经完成了念的基础修行,离开了修炼的地点。 我把手里的那张纸折叠起来,塞进风衣口袋里。 是时候了。 244、副会长的洋葱 “你有听说吗?那个猎人协会新上任的副会长的事情。” “听说了!是那个吧?在国际会议上被刁难之后直接抖出对面爆炸级八卦的事情!那个总帅的脸都绿了,简直太好玩了,表情包简直笑死了。” “不是吧,我听说的是有人在斯瓦达尼市举办的卡拉ok大赛上看到她了!说是完全没有摆架子,超级亲切的,甚至还和大家一起合唱了。” “那次我正好就在现场,她参赛是为了赢一个限量版的米莉周边。” “你是说《普通人》?我也看了!不过我更喜欢布兰登。诶~原来猎人协会的副会长也会看这些东西啊。” “不是啦,难道不应该是那个视频吗?你们没看吗?果然是因为网上只出现了一瞬间吧,很快就被撤掉了,但我觉得反而更做实了视频里的人是那个副会长……什么?内容?就是那个呀!她好像在虐待下属。” “总感觉那个好像有点超过虐待的范畴了,一般人绝对不会踢员工的裆部吧?这种有暴力倾向人为什么还不开除?” “这还用说吗?猎人协会本来就是个暴力集团。会有这样的人一点也不奇怪。” “你看她突然天降把前副会长挤跑,肯定是因为上面有人啊。就是那种肮脏的裙带关系。说到这个,不是说不久前她还在和那个前副会长不清不楚的吗?这个人黑料这么多,竟然突然积累了一大堆粉丝,要我说,她绝对是个城府很深,很有手腕的政客。你们不要都被她骗了。” “你看她开会的时候睡觉的样子像是政客吗?” “那次真的太好笑了,她睡着睡着还说了梦话,旁边萨黑路塔合众国的国务卿都尴尬得要疯了。” “她说的那句话也很好笑。” “代表月亮消灭你!” “已经变成网络流行语了呢。” “这些也很有可能都只是演技而已哦。” “不过,真羡慕那个视频里的人,我也好想被踩啊……” “你说的是哪个视频啊?” “所以我刚才不是说过了吗,就是那个——” * “和你说,我有的时候觉得副会长有读心能力。” “你也觉得吗?我早就觉得了!之前有次出任务,我突然很想喝茶拿铁,结果副会长就带着一杯茶拿铁来了!还是我最喜欢的那种少糖的版本,太神奇了。” “那只是凑巧而已吧。” “不是的,我之前也是。因为家里出了点事,整个上午都心不在焉的,结果副会长就直接给我放了假!” “这也只是普通的比较擅长观察吧。” “比起这个,你们没有听说吗?据说副会长平时都住在协会里呢!之前有一次楼上办公室的同事加班,据说凌晨三四点还听到走廊里有声音,她吓了一跳以为是进来了什么人呢,结果竟然是副会长——刚刚从健身房那边洗完澡出来!后来副会长还请她吃了夜宵,送她回家,可恶,为什么加班的不是我?” “你是猎人吧?据说护送回家的特殊福利只有我们这种普通职员才有。” “有的时候我会觉得她哪里来的那么多时间。你们没发现吗?虽然就职演说的时候她说了不会管协会的事情,但每次有什么工作她都是亲自去办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之前很多这种琐事前副会长都是交给协专来完成的。” “听说她和协专那些人的关系不太好?听说之前铁拉丁也尝试过拉她进入清凛队,但是失败了。会长那边我也看不懂,为什么不直接给她安排一个十二支的位置?现在这样她在协会里的位置完全就像被排挤了一样,总觉得有点可怜。” “不过如果是因为这样我们这些普通职员的权益才能得到保障的话,我倒是觉得没什么不好的。” “话说回来……你们没发现吗?包括协专的成员在内,前副会长给大家的好处一定都是要有所回报的,或者说是一种等价交换。但是现在的副会长完全没有过有求于我们什么,从我个人的角度来讲,这样反而更不安。” “我明白你的意思,有的时候明码标价的利益交换才更让人心情畅快。大家是来上班的又不是来谈感情的,这种小恩小惠也实在很没意思。” “新副会长这么好,你们到底在说什么啊——” “在说我吗?” “呜哇——!”“啊!”“副会长!” “没、没什么……哈哈,副会长辛苦了!” “如果没什么其他事情的话,可以把这个会议室让出来了吗?呵呵……虽然也是我提出把这里作为休息用的茶水间,但毕竟只是‘小恩小惠’嘛,而且我这边来了客人,其他的房间都被占用了。” “当然!”“请用!”“啊啊啊我这就收拾好。” * 知晓内情的人都不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新副会长上任以来,不光因为各种花边新闻和互联网笑料给猎人协会带来了前所未有的曝光度,也成了猎人协会继尼特罗会长以来最具争议的人物之一。 但这只是表面上的东西,真正让协会内的各方势力感到震惊的是:为了把这个空降副会长拉下台,大家也可以说是各显神通了,无论是工作量还是刻意为难的程度都远超平时,结果她竟然像没事人一样都完成了——好吧,有些工作不能说是完成得很漂亮,但竟然也都阴差阳错地有了比较好的结果。 然而,有些事情无论怎么看都不是一个新上任、不了解协会的人能够在短时间内完成的,她却像是提前准备了半年一样对答如流,这更让人们感到费解。 虽然最近这半个月几乎没有人能见到她本人,就算见到也是在新闻或者网络视频上。这半个月她几乎靠一己之力清掉了所有堆积在案的事件,没有人知道她是怎么做到的。 “简直就像是能暂停时间一样。” 实际上也差不多是这样。 金·富力士是少数真正知道她在做什么的人之一。站在这个位置反而能看得很清楚,所以他去找她的时候,开口的第一句话就是:“你要走了?” 不分昼夜的工作,不只是在这半个月内,说实话就连他也无法估量在她的世界里时间走过了多久。她拥有的那种“力量”发生了质的变化,仿佛之前一直禁锢着她的某种限制终于被打破,他已经无法猜测她到底去过了哪些时间点。 唯一可以确定的是,每一次见到她,积攒在她身上的那种力量都变得比之前更强大。 他去问过凯特,但这个平时对他毫无保留的徒弟却闭口不言。 面对金的疑问,她有些意外地眨了眨眼。 “走……?”她咀嚼着这个字,陷入了一瞬间的茫然,像是突然被不存在的回忆攥住了一般,但很快又笑起来,“什么嘛,现在还没有这个打算啦。” “但是以后有。”金的追问就像是盯准了猎物的鹰,丝毫没有拐弯抹角的打算,“我猜你的离职信已经摆在抽屉里了。” 她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 “你说的这个呀。”她有点孩子气地歪起头,额前的碎发遮住眼角的泪痣,“本来我来协会也只是为了解决一些遗留问题,等解决得差不多了,也就该走了。” 十分难得地,金觉得自己有一种冲动想要对她说什么。比如:你是不是打算把矛盾都揽到自己身上然后离开?这样做对你有什么好处?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根本不是这种殉道者一样的人设吧? 她安静地看着他,像猫头鹰一样缓缓地眨了眨眼睛,然后露出一个柔和的笑容。 “如果你是想说,把针对猎人协会的矛盾揽到我身上——是的。这对我来讲没什么大不了的,而且这样协会也能甩掉一个大包袱。至于对我的好处……如果非要说的话,黑红也是红?哈哈哈,你干嘛那样看着我,表情好可怕啊!其实我也没觉得这个是好处,但是一定要有好处吗?只要没有坏处不就好了吗?我不是殉道者,只是顺手帮个忙,而且麻烦的源头本来就在我,非要说的话也是我份内的事。而且,我总归要走的,这些东西都会留在原地,不会碰到我。” 她说这些话的时候眼神看向远处,金忽然明白了她在说什么,以及自己最初开口的时候想问的又是什么。那种冲动的感觉再次涌现出来,就像从沼泽底部升腾起来的气泡一般。 “奇怪,我刚才应该没说话吧?”金嘟囔道。 “哈哈哈!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现在轮到你了吧!”她说,“这个世界上终于不是只有我分不清双引号的使用方法。” 金莫名其妙地看着她。当然,这家伙说怪话已经不是一天两天了,从他见到她的第一天起就是这样。 “其实你可以……” 留下来。 “不要说。” 她伸出一只食指来制止了他。指尖就在面前,仿佛下一个瞬间就会碰到,却停在无法触及的那个位置。杏仁形状的眼睛笑眯眯的,咧开嘴的表情看起来像个调皮的小孩。 “许愿的时候,说出来就不会成真了。” “你当自己是流星吗?”金忍不住吐槽。 “竟然被你发现了,没错,我就是流星花园的f4。”她摇摇头,一脸严肃地说,“杉菜,我妈妈不会让我留在你身边的。她会给你一笔巨款让你离开。” “……” 和这个人打交道的时候,金已经不是第一次体会到这种拳头打在棉花上的无力和挫败感了。有的时候他觉得她就像是激光笔打出来的红点,在你面前晃来晃去,好像离得很近,但真的扑上去会发现只有空气和光。 很神奇的事情是,并不是只有猫科动物才会爱玩激光笔,其实犬科动物也会。但是和猫不同,狗在玩过一次激光笔之后就会产生极其强烈的依赖和成瘾行为,变得极其神经质,即使不在玩耍的时候,也会下意识地去寻找那个永远无法抓住的光斑。 有的时候他会觉得—— “我觉得你的思路有的时候也挺抽象的。”她突然打断了金,“不过你毕竟是世界五强念能力者,抽象一点也正常吗?哈哈哈。” “喂。”金觉得那个笑容很碍眼。 “这就是俗话说的天才和疯子只有一线之差吗?嗯嗯。”她兀自点头,好像被自己说服了。“虽然我也很想叙叙旧,但现在实在不是聊激光笔的时候。我很忙,要去一趟友克鑫——”她状似不经意地扫了他一眼,“你应该也很忙吧?” “啊,要去还个人情。”金把手插在兜里,“多雷港口那边出现了一些异常情况,西边的海岸有奇怪的雾气在徘徊,官方的说法是气候异常,不过具体怎样要查了才知道。” 她揶揄地看着他:“啧啧啧,看来是桃花债啊,真是罪恶的男人。” “……喂!” 不过在金彻底爆发之前,她及时插嘴道:“我也看到那个新闻了,好像是黑色的雾?还是云?我也觉得有些奇怪,如果你有结果了可以告诉我吗?” 金坏笑:“那你要用什么来换?” “怎么说我也是你上司吧,汇报这种事情难道不是你的义务吗?” “到时候还是不是就不好说了。” 她又开始咂舌:“不光罪恶还很狡猾,你这种人怎么可能生得出小杰那么可爱的孩子?” “接着说啊。”金微笑道,脑海中具现化出了如果她接着说下去,他打算对她做的事。 她打了个寒战:“我说什么了?也不用这么过分吧……好吧,嗯……那我想想……” 这个时候金才突然发现,原本遮住她右眼的眼罩不知在什么时候已经摘掉了,原本的“黑洞”漆黑无光,现在变回了温暖的深褐色。但是如果仔细看的话,那双眼睛还是仿佛拥有魔性,像是要将人的灵魂吸进去一样。 “……就用你家小孩的未来来交换,你看怎么样?” 245、副会长的苹果 八月的后半,酷暑的热气仍未完全散去,尤其是在车水马龙的城市中心。人群是天然的加热器,但凡从热岛的中心离开,到了靠近市郊的河畔,凉爽的秋意就会伴着树上结出的果实一同落在地上。 一头金发的少年身姿挺拔,蓝色与橙黄色相间的民族服饰让他融入了被秋色覆盖的街道。他双手捧着一个小小的盒子,漫步在河边的步道上。 盒子里装有他需要的物品:女明星赛拉的毛发,附鉴定书。 但是从刚才的那栋别墅里出来的瞬间,他就察觉到了。 不,也许是在更早的时候。 前往“千里耳介绍所”的时候,或者是在和伊泽纳比告别之后? 「我们这里客人很少。」 他还记得千里耳的介绍人是这么说的。 「除了你之外,就只有一个人来过。」 而这种仿佛时刻被人盯着,如芒在背的感觉让他不禁发出疑问:另外的那个人是谁? 头顶上,鸟儿发出啁啾叫声,酷拉皮卡微微抬头看去,一只蓝岩鸫飞过,天空呈现出和鸟背上的羽毛一样的深蓝。 他被跟踪了。 对方的目的?尚不明确。 最让酷拉皮卡感到奇怪的是,有时这个跟踪者的气息会让人完全感觉不到,另一些时候又像是个彻底的外行一样把自己的行踪暴露得一干二净。他甚至怀疑对方是在故意用这种方式来对他进行威胁和恫吓——会是诺斯特拉家族的人吗?不,感觉并不像。 而且如果是诺斯特拉的人在监控他是否能够顺利完成任务,也不可能从千里耳就开始跟踪。 于是酷拉皮卡专门挑了这样一条人迹罕至的小径,周围只有一条贯穿城市东西方向的河流,叶片逐渐开始变黄的行道树,几张长椅,一个伫立在河边的小型店铺,向附近的居民和游客贩售各种食品和饮料。 临街的窗口卖的是各种口味的冰激凌,酷拉皮卡一眼看过去就发现了那个人。 “老板,要一个苹果肉桂味的和一个香草味的。” 开玩笑的吧。 酷拉皮卡微微睁大了眼睛。 那个人穿着黑色的长风衣,无论是气质还是外表都和他们上次见面的时候不太一样,所以他没能第一时间认出来。 但是当她兴高采烈地回过头来,把手里的两个冰激凌筒举到他面前的时候他还是愣了一下。 “来,选一个。” “不必了。” “不要那么冷淡嘛……难得我买了两个!”她歪了歪头,眼睛从冰激凌的后方露了出来,小心翼翼地看着他,“拿一个呗。” 媒体给她的名字是代号a。 但是他很清楚,这不是她的真名。 最初见到这个人的时候他就觉得很奇怪,她的行为举止就像是和周围的世界脱节了一样。即便后来得知了她的真实身份,他也并没有像一些其他的人那样从她身上感觉到危险的气息。 “一直在跟踪我的人就是你吧。”他没有让话题被她带跑。 她现在出现在他面前,一定也是因为察觉到了他发现了自己的存在,甚至想要用冰激凌来表达歉意,但酷拉皮卡决定无视这些。 “你有什么目的?为什么跟踪我?” “你真的不吃吗?我看网上都说这家冰激凌很好吃。” 酷拉皮卡的耐心不多了,皱了皱眉:“不说的话我就当你是敌人了。” “好吧,你不吃那我都吃了!”她咬了一口手里的冰激凌,一边说,“我们边走边说吧?” 酷拉皮卡等着她的回答,但沿着河边步道前进的时候,她只是认真地吃着手里的冰激凌。 临近秋日的下午,阳光斜照在河面上,几只白色的水鸟从远处滑翔,最终落在水面上,在河中央拉出一道长长的波纹。 这样悠闲的漫步几乎是奢侈的,即便是现在,他也感觉自己险些被这样漫不经心的气氛感染,以为这只是一个普通的午后。 这感觉很奇怪,也让他忍不住感到厌烦和焦躁。 他必须说点什么,把这不合时宜的闲适撕开,露出藏在底下的真实。 仿佛察觉到了他的耐心将尽一般,她突然开口了:“你可以把我当做是你的守护天使。” 即使没喝水酷拉皮卡也差点呛到了自己的口水。 “……什么?” “你不是问我为什么跟踪你吗?放心吧,我不会妨碍你想做的事情,只是想要确保你的安全,所以我说——你可以把我当做你的守护天使!” 像是模仿天使的翅膀一样,她突然张开双臂,左右手各拿着一个冰激凌,脸上还沾着奶油和糖屑,和那张脸上煞有其事的认真表情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酷拉皮卡不得不强行忍住吐槽的冲动。 “我不需要你做这种事。”他说。 “只是我想这么做而已,也是为了我自己的名誉着想。”她摆摆手,“你不用太介意,当我不存在就好了。” 这就像是让他强行无视掉房间里的粉色大象,换做其他人也许还有可能陪她演这场戏,但酷拉皮卡是绝对不可能这么做的。 如果房间里有一头大象,他一定会是第一个戳破窗户纸的人。 “请你离开。”他板着脸,有些生硬地说,“我不需要你的保护。” 她脸上的笑容终于消失,双眼蒙上了一层阴霾,就在酷拉皮卡以为她终于要放弃离开的时候,她的表情却变得越来越痛苦,像虾米一样弯下腰捂住了肚子。 这时酷拉皮卡也意识到了事情有些不对:“你怎么了?” 一方面,他心底有个声音告诉他要当心,也许这也是她演的一出戏,但另一方面,她看起来又确实很难受。 “肚子……肚子疼……冰激凌……” *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好久不见。 自从上次写手记又过了一段时间,我来帮你们补一下进度,咱们争取五分钟过完梗概。 收到伊泽纳比的消息前后那段时间,我一直在忙着处理各地的红a和黑洞问题。重复利用时间对我来讲是很简单也高效的做法,唯一的问题可能是这个世界上有时会在同一时间出现十个我入境不同国家的海关。 如果不是有尼特罗的支持,恐怕就要有人怀疑我的猎人执照被人盗用了! 这个世界上有盗手机号的人,一定就有盗猎人证的人,和盗贼的极意。 抱歉,最后那个先无视。 忙碌的工作颇有成效,现在当我闭上双眼的时候,那些红色的光点也在逐渐减少。其他人眼里是短短的几天,在我这里也许是漫长的几个月。 说实话,我没记录具体是多久,但我的工作成效是有目共睹的:黑洞造成的时空扭曲在这个世界上肉眼可见地减少。 有的人因为黑洞的影响变得健忘,一个小镇里的人被困在了永恒的一天的循环内,就像是永远过不完的圣诞节。有些人的时间则开始倒流,甚至连事情发生的因果顺序都变得混乱。苹果不再从树枝落到地上,而是从泥土变回果实,再变成种子。当你泼出一杯水,水会顺着抛物线的轨迹回到瓶子里。 我算是知道之前石榴说的那些“奇怪的事件”指的都是什么了:那些都是被黑洞扭曲了的时空片段。 好在我现在变强了(但是谢天谢地,没有变秃),小小黑洞还不是我动一下手指就能收服的?好吧,也没有这么夸张啦。 但是确实,在那之后我又处理了不少这种问题。世界的幕布破破烂烂,我就这样拿着大补丁四处修复,虽然……呃,说到底,世界最开始会变成这样也是我的锅。 要紧的问题处理得差不多了之后,我终于腾出时间来去保护酷拉皮卡,避免让自己成为害死人气角色的同人罪人。 其实要保护酷拉皮卡,最快的方式就是找到库洛洛把他也给关进小黑屋。我一边想着诸如“库洛洛和帕里斯通可以合笼养吗?是不是会打架?”“但是难道我还要单独再给库洛洛安排一个小黑屋?”“那飞坦呢?他捅我的那下我还没忘呢!”“但是小黑屋里如果关太多人我是不是就养不起了?”“忘记投喂把人饿死了可怎么办?”“要是能让他们自己种地丰衣足食就好了。”……之类的问题,却无论如何都找不到旅团几人的踪迹。 中间我甚至萌生了去绑架西索用他当人质来要挟库洛洛的想法,但我觉得用西索当人质是绑不到库洛洛的。 事实证明我不适合当那种谋略头脑型人才,因为我感觉自己想出来的方案一个比一个离谱。到最后我干脆放弃,奥数题我算不明白,还不会枚举法吗?所以我决定二十四小时盯梢酷拉皮卡。 酷拉皮卡一定会遇到旅团,这是漫画里的既定事实。如果我能时刻待在酷拉皮卡的身边,一定就能有机会把幻影旅团关小黑屋。当然在那之前我还要把自己的能力夺回来。 理想当然是美好的,但是现实…… 现实里,我因为吃了太多冰激凌又闹了肚子,此时正在河边公园的公共卫生间里一泻千里。当我虚脱地从厕所里走出来的时候,镜子里的我脸色像僵尸一样灰暗。 我已经做好了跟丢酷拉皮卡的准备,正准备掏出手机查看我在他身上安装的追踪设备,就听到耳边传来一个冷冰冰的人声。 “吃不了凉的东西你就不要强行吃啊。” “可是真的很好吃啊。”就是有点太冷了。 酷拉皮卡叹了口气,递过来一杯冒着热气的红茶,和一板应该是从附近的药店里买来的药。 “酷拉皮卡!”我感动地接过茶和药,往肚子里灌了几口茶,吃了药,“谢谢你,我还以为你要丢下我走了呢。” 他的脸色不太好看:“别人给你的药你就这样看都不看直接往嘴里放?” “我相信你不会害我的啦。”我拍拍酷拉皮卡的肩膀笑道,“你不是那样的人!” “……” 他沉默了许久之后,最终说道:“如果你一定要跟着我的话,就请自便吧。我无法阻止你的行动,副会长大人。” 我眨眨眼:“原来你在山里修炼的时候也看新闻了吗?” 猎人世界的电视网铺得还挺广。 酷拉皮卡懒得回答我的问题,继续说:“但是,请你不要再像之前那样跟踪我。你的跟踪技术太差,很容易引起我和雇主之间的矛盾和误会。如果你要跟着,就正大光明地来。” “这个你不用担心啦。”我摆摆手说。 他不明白我是什么意思,但是没关系,他很快就会知道了。 * “小a!” “小妮翁!” 我和妮翁像两个女高中生一样欢快地抱在了一起。 这样的场景似曾相识,我忽然想到,如果再加一个库洛洛,我们就可以是三个女高中生。 “真是的!你跑去哪里了?”大小姐不满地嘟起嘴,“我找了你好久,达佐孽非说不知道你在哪!” 一旁被cue到的达佐孽装作没听到:“boss,这次拍卖会负责护卫的人已经选好了。” 妮翁对这些兴趣缺缺:“知道啦。” 很快她又兴奋起来:“比起这个,这次我们约好了,我可以亲自去拍卖现场拍下宝贝了对不对!” 达佐孽突然被问住,僵硬了一瞬间:“是的,和老爷的约定是这样的,只要您完成相应的工作——” 他还没说完就被妮翁的欢呼声打断了:“好耶——!” 她转而抓住我的手:“小a,你和我一起来吧!你不是说自己从来没去过拍卖会吗?我们说好了的,作为你把米莉的限量版奖品让给我的谢礼!” 是的,非常巧合的是,我和妮翁是在之前的卡拉ok大赛上认识的。 作为《普通人》大结局宣传的一环,卡拉ok大赛最后的赢家可以获得神秘的限量版米莉周边。原本我以为会是立牌、签名小卡、写真集、应援手幅……之类我们熟悉的影视周边,结果装着奖品的精美礼盒已拿到手一打开我才发现,是一副美甲。 还不是普通的美甲,而是用米莉的扮演者,著名女星赛拉本人的指甲加工做成的美甲。 总之拿到奖品的时候我人都傻了,好不容易抽空出来参加一个比赛,虽然赢了很开心,但是这种奖品实在不是我们这种真正的普通人能消受得起的。真人指甲做成的美甲,这太…… 不愧是你们猎人世界,连电视剧的周边都这么别出心裁。 根据猎人同人定律,我就算是出门吹凉风都能偶遇一两个原著角色,所以当我发现妮翁也在,并且眼巴巴地看着我手里的奖品时,便让给了她。 达佐孽正在和大小姐介绍新招募的诸位保镖,大部分人都对我和妮翁认识这件事没有什么特别的想法,除了和我一起来到诺斯特拉大宅的酷拉皮卡。 还有……能够听到酷拉皮卡心跳声的旋律。 旋律一边奇怪酷拉皮卡异常的心音,顺着他的目光看了过来。 我们的目光对上了。 我对旋律露出了一个友善的微笑,用其他人都听不见的声音对她说了一句话。 她露出惊讶的表情,但是达佐孽的介绍轮到了她,她很快就调整好状态,对妮翁做起了自我介绍。 “就像我刚才对你们说的那样,敌人有可能是任何人,从任何地方袭来。”说这句话的时候,达佐孽的眼睛紧紧地盯着我,“绝对不能掉以轻心。” 我当然知道,在拍卖会之前“恰好”进入了妮翁的朋友圈,这让我的身份在他看来尤其可疑。但这种时候媒体曝光的好处就凸显出来了:他知道我是猎人协会的副会长,更是想不通协会跟诺斯特拉家族会有什么利益纠纷,在和莱特·诺斯特拉沟通之后,选择了默许我的存在。 据我所知,莱特·诺斯特拉在听说自己的女儿和猎人协会的副会长成为朋友之后非常高兴,在他的理解中,这无疑为他们诺斯特拉家族在□□世界向上爬提供了绝佳的机遇和坚实的后盾。 达佐孽曾对我说莱特想要亲自见见我,“感谢”我“慷慨”地把珍视的宝物让给自己的女儿,被我以忙碌为由推脱了。 介绍环节结束后,达佐孽准备带其他人去隔壁房间详细说明前往友克鑫的事项:他们会乘坐飞艇,降落在友克鑫的林宫机场——这都是我熟读过无数遍的剧情内容,即便听不到他们的心声我也知道。 但是就在这个时候,名为芭蕉的男人环抱双臂,状似随意地用下巴示意了一下我的方向,问道:“这位小姐又是谁?” 达佐孽刚想开口,我就站起身来,对大家露出我最标准的营业微笑。 “我是a,很高兴认识你们。” 我停顿了一下,观察他们的反应。达佐孽显得有些局促不安,芭蕉则是扬了扬眉头,费婕兴致缺缺,旋律一直在看我,酷拉则表现得一如既往的冷静而疏离。 “就像刚才妮翁小姐说的那样,我会和诸位一同前往友克鑫。” “a?这算什么名字。”芭蕉问达佐孽,眼神却停留在我身上,“连真名都不愿透露,放这种可疑的家伙进来真的没问题吗?” “你是一直生活在深山老林里吗?”费婕一边检查自己的美甲,一边漫不经心地说道,“这位可是猎人协会新上任的副会长哦。” “副会长……那个代号a?”芭蕉震惊地看着我,“可是——” “不会人家只是换了个发型你就认不出来了吧?”费婕调侃道,“所以男人才不行啊~” 费婕说完对我的方向抛了个飞吻:“短发也很适合你哦,副会长大人。如果你觉得无聊了,姐姐我随时欢迎你来玩。” 天啊。 终于!! 终于有人发现我剪头发了! 虽然没有说出来,但我一直在默默等待着有人夸我的新发型! 我也觉得这个短发剪的很合适啊!是我的人生短发了! 没错……我…… 确定脑血栓真的不见了之后,我就通过手环解除了身上的时间循环。 做完这件事之后,我首先做的就是——去理发! 我在网上搜了好多家最后敲定的tony,本来还担心会不会给我剪成奇怪的发型,但是没关系,因为我有透明钥匙,所以无论开多少次盲盒都可以! 就这样,在理发进行到到第三家的时候,我终于获得了一款挚爱的短发造型。 “呜呜呜呜——费婕!”我感动得不行,“真的吗?真的很合适我吗?” 一开始她还有些惊讶,但很快就亲昵地拉起我的手,用另一只手帮我整理了一下刘海。 “当然啦,”整理完头发之后,她的手停留在我的脸上,用手指托起了我的下巴,凑近来说道,“很衬你的脸型,英姿飒爽哦。我都要被迷倒了呢。” 说着说着,她的脸凑得越来越近,眼看着我俩就要嘴对嘴亲上了。 “啊呀。”妮翁双手捂住了自己的嘴,睁大了眼睛。 酷拉皮卡终于看不先去了:“够了,费婕,把副会长变成你的奴隶还是等我们的任务完成之后再说吧。” 费婕的能力发动条件被打断,也没显得多不耐烦:“是~是~这样一来,谁是队长都让人分不清楚了呢,你说是不是,达佐孽队长?” 她特别强调了“队长”两个字。 达佐孽显然懒得陪他们玩这种无聊的政治游戏,板着脸把一伙人拉到旁边的房间开会留在我和妮翁在屋里继续围观拍卖会的产品目录。当然,主要是她给我介绍,我则在心里感慨: 这个世界上真的是什么东西都能拿来拍卖啊。 * 从大小姐的房间离开之后,我继续回归本职,尽职尽责地担任“酷拉皮卡的守护天使”。顺着手机定位去找他的时候,正好撞到从会议室里出来的酷拉。他看到我先是微微愣了一下,然后快步朝我走来,一手抓住了我的胳膊。 “你过来一下。” “诶诶?” 就这样,不明所以的我被酷总强硬地拉进了附近的一个空房间。 他终于松开我的手臂,关上身后的门。 “是你去千耳会打听了我的行踪。”他用的是肯定句。 “啊哈哈,这个吗——” “你知道我会选择能够接触到人体收藏家圈子的雇主——是你说服莱特·诺斯特放宽条件,招聘没有经验的猎人?” “唔……” “我应该说过,我不需要你的帮助。” 喀啦啦的声响,一根铁链从他右手的无名指上垂下。 “不要试图说谎,”他冷冷地说道,“不然我一定会知道。” “嗯嗯,我不对你说谎。”我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 “为什么帮助我?你有什么目的?” “因为我喜欢你,不想让你死掉。” “……!” 酷拉皮卡像是突然被噎住说不出话来了一样,仿佛他设想过无数种答案就是想不到会听见这句话,我甚至觉得他有点可怜,但这能怪我吗?同样的理由我强调过很多遍了,但是他不相信我。 也许真正可怜的人是我,我的信用度太差了。 “……为什么觉得我会死?你对我的事情了解多少?” “你是窟卢塔族的后代,要找幻影旅团报仇,但我不小心给其中一个人剧透了,虽然不知道他了解到什么地步,会不会和同伴共享情报,但我害怕这会让他们在对上你的时候取得优势。” 酷拉皮卡在听到“幻影旅团”四个字的时候,强烈的红光从黑色的隐形眼镜背后透出,狠狠地瞪着我。 “你认识幻影旅团?” “认识?” “你是他们的什么人?你是间谍吗?” 我恍惚了一下:我是他们的什么人?我不知道。 “我不是间谍。”我说,“他们是我的……我的……” 我这才发现,自己被逼进了一条死胡同。 我不会对酷拉皮卡说谎,但无论我的回答是什么,结局都似乎已经是写定的。 我几乎是用冷眼旁观的态度看着自己朝那条通往悬崖峭壁的窄路上狂奔而去。 “我曾经是他们的粉丝。也许现在还是。” “粉丝?”我听到了酷拉皮卡声音中的不可置信,从他心底传来的那阵浓稠到令人窒息的厌恶、愤恨、了然和冰冷。 无名指的追魂链静止不动,因为我没有说谎。 这一刻总会到来的。 但我还是闭上了眼睛,作为一种微不足道的,小小的逃避。 在他说出那句话之前,我不敢看他的眼睛,也不敢去看他脸上的表情。 酷拉皮卡,这个我在《全职猎人》中除了奇犽之外最喜欢的角色。 他说:“你让我感到恶心。” 246、喜剧的背后 我们总是想被其他人喜欢的。 或者至少,被我们喜欢的人喜欢。 好吧,也许并非所有人都这样。但人类毕竟也是一种群居动物,所以希望被族群里的其他个体喜欢也是无可厚非的。 我就是这样芸芸众生中的一员。 不过这下是……完完全全被讨厌了啊。 酷拉皮卡脸上的厌恶是再明显不过的,我不知道自己现在脸上的表情是什么样,多半也好看不到哪里去。 “酷拉皮卡——” “闭嘴。”从他手指上垂下的锁链喀啦作响,我的视线不由得被那冰冷的金属吸引。“我问了问题你才能回答,没有我的允许不许随意开口。” 我举起双手做出投降状,因为不能说话,只得眼巴巴地看着他。 “把你知道的都告诉我。包括你和旅团成员之间的交涉,他们的能力,还有你和他们之间的关系,由来。” 他终于问到了这个关键的问题。 本来我就有把这些都对他和盘托出的打算,因为以我的懒惰和智力实在很难应对库洛洛,但是我方还有酷拉皮卡这个最强大脑——好吧,他拒绝和我同污合流,只是我擅自想要成为他的队友。 作为队友,我当然是知无不言,言无不尽。几乎能把《全职猎人》倒背如流的我当然也对幻影旅团的能力如数家珍。随着我逐一讲述,酷拉皮卡看向我的目光也愈发疑惑、不解——愤怒、厌恶和不可置信的情绪缠绕在那颗被锁链束缚的心脏上,终于,在我讲解库洛洛的能力发动条件时他激动地抓住了我的领带。 “你为什么会知道得这么详细?”他的声音微微颤抖,“难道你——” “我不是团员。”我说,“也不是假团员,不像某个红头发的魔术师。” 他的拳头攥得更紧了,领带勒得我有些喘不过气来。虽然我可以用金手指脱离这种窘境,但那样恐怕就永远无法达成和酷拉皮卡的合作关系了。 “我会知道这些情报有其他的原因。”我努力让自己不要再听起来像个精神病患者,因为每次直接告诉他们真相,我得到的反馈都不太乐观。而现在和以往不同,我真的需要好好考虑酷拉的接受能力,我需要他的配合。“说来话长,之后有空我会慢慢告诉你的。” “但是在那之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 * 我和酷拉从房间里出来之后正好碰上了迎面走来的芭蕉和费婕。 这位名字取自松尾芭蕉的猎人看到我之后扬起眉毛,吹了个口哨。 “小子,看你一副冷淡的样子,没想到很能干嘛。”他随口调侃道。 我这才发现,因为刚才被酷拉抓住了衣领晃来晃去,再加上那场令人精神无比疲惫的“逼供”——我凌乱的衣服、头发,还有愁容满面像肾虚患者一样的神情一定是引起了一些不必要误会。 误会我倒是无所谓,可能因为类似的误会太多,我已经是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态了。从最开始被鉴炼铜术士,到被伊路米误以为是〇瘾患者,再到和继子传得绯闻满天飞,网络上和代号a有关的黄段子已经到处都是,甚至有人觉得我能当上副会长是因为爬上了尼特罗的床,诸如此类的低级花边新闻太多,我都懒得一一生气了。 恐怕人类就是这样的生物。我敢说就算邪恶的古神降临,不出一周也会有人开始拿祂搞黄色。而如果你恰好性别为女,那么恭喜你,中大奖了,黄谣大礼包很可能就在下一个路口等着你。 但是酷拉皮卡和我不同,我怕这会让我们已经降至冰点的关系进一步跌穿地心,刚要开口解释,就听到他平静又冷酷地对芭蕉说:“收起你那些肮脏的想象吧,我不是那种人,副会长也不是。” 芭蕉连忙举起手:“好了好了,我这不就是开个玩笑吗?干嘛这么认真?” “有些事情是不能拿来看玩笑的。”酷拉皮卡说。 这已经是芭蕉第三次因为想开玩笑活跃下气氛在酷拉皮卡这里吃瘪,他迅速见好就收,嘟嘟囔囔地走了,费婕在他旁边忍不住咯咯笑了两声,两人走远了。 “还在看什么,走了。” “呃!” 酷拉皮卡相当不客气地抓着我的手臂就拉着我往前走,隔着外套我都能感觉到他右手上的锁链硌在小臂上的感觉,我被拉得一个趔趄,差点跌倒。 幸好我最近有在注意体能训练,平衡能力有所上升,不然换成不久前我就要和地面来一次亲密接触了。 “根据你告诉我的信息,前往林宫机场的计划必须变更,最好是由你亲自对达佐孽说明。” “我不是说过了吗?这件事情我早有安排,到时候只要我一个人登上飞艇,运气好的话我们要钓的鱼就会上钩——” “有的时候我真的不明白,你到底是在装傻还是真傻。”酷拉皮卡皱眉,“既然你能设想到利用专用飞艇去探对方掌握的情报虚实,甚至提前准备了不同的酒店作为这次行动的据点,那么你应该也能想到:最坏的情况,如果那个叫飞坦的团员把你手中掌握的所有情报都共享出去,那么这几个月内他们没有行动就只有一个原因。” “他们在等猎物自己送上门去。”我说,“在目前的情况下,这个猎物是我。” “既然你知道,为什么还要——!” 我打断了他。 “所以我这不是找到了你吗?”我哈哈笑了起来,用没有被抓住的另一只手比出胜利的姿势,“你帮我看看我的计划里还有哪些漏洞,我们齐心协力,就能把可恶的蜘蛛一网打尽啦!” 他冷着脸说:“你已经把旅团成员的情报全都告诉我了,就不怕我把你当作弃子扔出去吗?” “如果是被你杀死,我做鬼也值得了。” “你——” 酷拉皮卡哑口无言,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眼看着就要谈判破裂。 保险起见,我决定还是不要继续说骚话了。 于是我把手放在胸口,低下头,深吸了一口气。 “酷拉皮卡。”我说,“你刚才为什么要帮忙维护我?你不是很讨厌我吗?” 他皱起眉:“这和那是两回事。” “你知道芭蕉只是在开玩笑,不是认真的。而且我也早就习惯了,不是很在意的。” “我知道,”他说,“但是有些事情不是习惯了就没事的。” ………… …… 我不是个擅长忍耐的人。 爬山到一半累了就会放弃,数学题太难就会去看漫画。 但是有太多的事情只能靠自己去解决,不忍耐上班的痛苦就会饿死,不忍耐人际关系就会寂寞,不忍耐寂寞心灵又会受伤。 和以往一样,面对在这个世界发生的种种,我都在用这样的方法说服自己:见怪不怪了,这有什么,我又不是第一次—— 被误解、伤害别人、被人所伤、犯下不可饶恕的罪孽…… 即便如此,我还是想要活下去,想要让身边的人——包括我自己——哪怕是变得更开心一点点,都好。 我们都希望被人喜欢。 不对。 我希望被人喜欢。 所以,即使是做一个哗众取宠的小丑,我也会很开心。 …… 糟糕,本来我是想借这个例子说服酷拉皮卡,整套话术的起承转合我都想好了。 结果现在自己直接被说得要泪腺失禁了。 我连忙把手从他那抽出来,别过脸去,捏着鼻子说:“等、你等下!我好像对这里的灰尘有点过敏!” “灰尘?”他疑惑地看了看四周,“这里哪有什么——”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直到完全噤声。 一种柔和的心绪以他为中心荡漾开来,几乎是温柔地将我包裹了起来。 我本来擤了下鼻子就以为自己要痊愈了,恢复原本平静的状态,但是那种温柔的心情让我的心脏忽然感觉很难受,难受得我不得不蹲了下来把自己缩成一团。 “快停下!快停下!” 我抱着头对他喊道。 “酷拉皮卡,你不要这样!为什么要这样看着我,你不是很讨厌我吗?我不是让你恶心吗?不要这样……!拜托了!快变回那个讨厌我的你!” 他伸出来的手停在空中,我能感觉到他内心的疑惑,但是我不想再去感觉了,我把自己的接受器官关闭了。 本来以为可以随时随地感受到别人的心情、听到他们的想法是一项巨大的优势,但是我从来没想到过自己会受到这么大的影响。 就像原本早就被镇痛剂麻醉的神经突然又变回了最敏感的瞬间。 我就这样抱着膝盖平复了一会儿,酷拉皮卡只是在旁边安静地等待着,直到我终于恢复后,突然站起身回头对他比了个“v”字手势。 “抱歉抱歉,刚才是不是吓到你了?”我咧开嘴笑着说,“请放心,我完全没问题!已经完全恢复了!” “我们刚才说到哪了?哦对,你维护了我的名誉,”我迅速说道,“你是第一个这么做的人,甚至还是在你很讨厌我的情况下,所以这说明你是一个好人!所以我相信你,不会把我当弃子扔掉。” “而且,就算你真的这么做了,我也不会有什么怨言啦。”我点点头,“毕竟,无论是否出自我的本意,我干过的坏事也实在太多了。幻影旅团造成的伤害和我比起来简直就像是单机像素小游戏和氪金手游的差别。总之,如果真的有死后世界的话,酷拉皮卡一定会去天堂吧,但我就只能去地狱啦。当然了,趁着下地狱之前,我还想多吃几口好的。” 酷拉皮卡的表情十分复杂,像是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但是因为我关掉了读心技能,所以现在我的耳边一片清净,更无从揣测他的想法。 “而且,说什么弃子不弃子的,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强的。” 我撸起袖子,向他展示这段时间训练的成果:一条拥有肌肉线条的手臂。 “我可是有在跟着埼玉老师的训练法在特训哦。每天100次深蹲、100次俯卧撑,100个仰卧起坐,再加上10公里长跑!”我摇摇头,“恐怕再过不久我就要变成人类最强了,为了防止秃顶我还提前去把头发剪了。毕竟大家都说短发更不容易脱发。” “……” “看你的表情,你一定是在好奇埼玉老师是谁吧?其实,这个故事说来话长……” 就这样,我们在(我单方面的)欢声笑语中抵达了达佐孽的办公室。 247、抉择 “不行。” “可是——” “不行。” 在听过我的计划之后酷拉就这么淡淡地给了我两个字,甚至连音调都不带起伏的。 “如果真像你说的那样,那么你就必须做好蜘蛛倾巢出动的准备。你那么做无异于直接送上门去。” 我撇撇嘴。 我的计划其实很简单:妮翁一行人会乘飞艇前往友克鑫市,这个剧情是画在漫画里的。如果飞坦透过我的回忆看到了剧情,并且和旅团成员共享了情报,那么他们没理由不来试试提前干掉锁链手。 所以我只要把妮翁和其他人用钥匙送到安全的地点,独自前往飞艇守株待兔,就可以说是一钩双鱼的完美懒人策略。 我刚才去找达佐孽就是为了说这个,他虽然莫名,但因为我的钥匙确实更省事,也就答应了下来。我还和他确认了飞艇的飞行细节:虽然名义上需要有驾驶员监控整个流程,但只要不出意外都是自动巡航,所以就算把里面的人都清空,只留我一个人上去也没事。 “不过前提是你拥有飞空艇的驾驶执照。”达佐孽说,“不然空域管理局不会同意的。而且,每艘飞艇至少需要两人驾驶。” 我有执照吗?没有。我认识会开飞艇的人吗?不会。 “猎人执照不行吗?”我问达佐孽,他只用怜悯的眼光回望我。 堂堂协会副会长,竟然连一艘小小的飞艇都搞不定,实在是太可怜了。 无奈之下,我只得接受两位驾驶员的无私帮助。二位都是达佐孽精挑细选的专业人士。正所谓专业的事情就要交给专业的人来做,间到那两人时我差点被“年轻有为”的光环闪瞎了钛合金狗眼。 导致后来上了飞艇,他们也一再保证自己不会有问题,让我放心交给他们,极力要求我去后面坐着休息,不然就是不尊重他们的工作能力,无论我如何解释可能会遇到危险都一脸淡定,拍着胸脯笑道:你以为我们是谁? 你们是谁?我真的不知道。 但我心想:大不了我还有金手指。 如果旅团现身,我就能知道飞坦的立场,也能顺便把敢出现在我面前的小蜘蛛一网打尽。至于这个一网打尽具体要如何实施,我还没有什么太好的想法,但是船到桥头自然直嘛。 “而且你说是想借此捕获他们的行踪,那么你反过来想一想:高空密室对你有效吗?” “唔。” “他们的团长夺走了你的能力。”他继续说道,“你最好假设你能做到的事情他们也都能做到。” 这就头疼了,我实在不擅长这样走一步看五步的下棋法。 “我应该还是有办法的。”我最后说道。 “应该?”酷拉皮卡抬抬眉头,双臂环胸,好像在反问我你难道觉得这样就可以了吗?见我没回答,他摇摇头,用手指点上太阳穴,头疼一样地叹了口气,“假设我相信你有隐藏的王牌,那么我问你:那个叫飞坦的蜘蛛看到的预知幻象中,有提到具体的飞艇号吗?” 我摇摇头:“只说了是私人飞艇,前往林宫机场。” “那么,有提到具体的日期吗?” “……应该是九月一日?等等,我好像记不清了。” 酷拉皮卡和刚才一样面无表情地看着我,看得我心里都有点发毛。 “你查过那段时间有多少私人飞艇从这里前往林宫机场吗?” “啊,你这么一说好像还没有。”我敲了敲手心,“提醒我了,待会儿我去查查。” “……” 隔着沉默我都感觉到了酷拉的崩溃。他又开始给我罗列几种不同的可能性,好像真的想教会我如何制定一个完善的计划那样。但我的注意力已经开始飘散。我忽然想到,漫画里酷拉也问过达佐孽可能会袭击的敌人有哪些,以便做好完全的准备。达佐孽的回答类似于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管你哪路神仙只要干掉就是。现在我感觉自己好像突然明白了,酷拉和达佐孽在理论上的分歧、酷拉对我不耐烦的原因是一样的:这是j人对p人的崩溃。 哦,亲爱的读者朋友们,你问我j人p人是什么?就是那个啦,那个很火的赛博算命,四个字母,十六型人格。 “……等下,你到底有没有在听?” 酷拉像是发现了我的走神,停下来,缓缓问道。 我有种在课上开小差被教导主任抓包的心虚。 他手上的铁链因为攥紧的拳头响起了喀啦喀啦的声音。 我还以为他要揍我了,内心已经为此做好了准备,紧紧地闭上了眼。我不擅长应对疼痛和冲击,但人的适应力总比自己想象中更强。更何况,如果想要和酷拉搞好关系,让他揍我是最快的捷径。 什么,你觉得你不懂我的逻辑? 是这样的,读者朋友们。 首先,酷拉讨厌我,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他也有理由讨厌我,毕竟我恬不知耻地粉上了幻影旅团,虽然我对旅团的爱远不及我对他和奇犽的爱。 他就算揍我也是我应得的,不如说,直到现在他都没有揍我,我觉得已经非常能够体现他的自制力。不好,这么想想更爱了,怎么办?一想到可以被酷拉打,我竟然还会觉得有点兴奋和跃跃欲试,我会这样逐渐理解西索的心情吗? 咳咳,扯远了,我想说的其实是,因为酷拉是个好人,所以如果能让他因为揍我而产生哪怕一丁点的愧疚感,都能迅速缓和我们之间的关系。 所以我想被揍吗?当然不想,我又不是真的抖m。但是我能躲吗?不能,因为我想要的东西比厌恶更多一点点。 天呀,我真是一个狡猾的女人。 然而当我睁开眼睛的时候,只看到了一个离去的背影。少年的背脊挺得笔直,比猎考时期更加繁复的民族服饰包裹着那副身躯,如同枷锁、祝福和诅咒。 他停下脚步,依然背对着我,但是微微侧过了头。 “你不来吗?” 像是察觉到了我的疑惑一样,他又继续说道: “飞艇,我和你一起去。” * 万米高空。 飞艇发出轻微的嗡鸣声,酷拉皮卡坐在椅子上闭目养神,一言不发。 我在他对面生闷气。 我为什么生气? 因为我发现自己竟然吵不过他,也犟不过他。 气死我也。 酷拉皮卡,你是犟驴投胎吗? 他刚才还说我在飞艇上守株待兔是羊入虎口,怎么就不明白我之所以会想到这个计划完全是因为幻影旅团会来针对他?比起我,他自己才是那个更危险的目标,我是无论如何都要阻止他上飞艇的。 于是我们大吵了一架。 更像是我单方面的疯狂输出。 最开始我还尝试晓之以理动之以情,结果这人根本油盐不进,说得我这叫一个口干舌燥、面红耳赤,他也只是冷冷地丢回给我几句话。我竟然还该死的觉得他说得好像有道理,最后落得了一副现在的局面。现在回过头来想想,他那些绝对是谬论,肯定是在误导我,但我竟然没看出来。 好气,好气啊。 就在这个时候,眼角晃过一道颤动的金色,我没好气地抬眼看去,只见酷拉皮卡那张好看到让人荷包扁扁的脸蛋朝向侧面的窗口,阳光洒在他的发梢,但我已经不会被美色所惑,我没有错过那道微微上扬的嘴角。 “你在笑什么?” 不提还好,一提起来他直接抖着肩膀笑出了声,我没有看美人侧脸看呆,却被这两声清脆的笑声听呆了。但很快我就想起了自己还在生气,摆出了不赞同的表情。 “不,没什么,”他摇摇头说,“只是没想到你是这样的人。” 我是怎样的人?连我自己都不知道,你又怎么会知道? “你不是讨厌我吗?”我问他。 他点头:“嗯,讨厌。” “你不是觉得我恶心吗?” 我本来以为他好歹会犹豫一下,没想到他还是一本正经,眼睛都不带眨一下地回答道:“很恶心。” “……” 这也太让人受伤了。 “但这和觉得你很好笑并不矛盾。”他想了想,颇为认真地补充道,“你是不是经常被人骗?” “?????” 这人到底会不会说话? 兴许是我的表情变得比刚才更具娱乐性,酷拉皮卡又笑了几声。罢了,能笑口常开总好过每天苦大仇深,即使是复仇使者酷拉皮卡也有能笑出来的时候,这不是好事吗。 只是如果被当成笑话的对象不是我就更好了。 人有的时候也不能什么都要。 “现在不会了。”我说,“我会读心。” 他沉默地看着我,仿佛若有所思。除了飞行员,空旷的飞艇上就只有我们两人,外面就是白云蓝天,连一只飞鸟都没有。我忽然觉得自己的想法确实很不切实际:如果飞艇上只有两人,旅团甚至没有变装混进来的可能。 如果他们要从外部发起袭击,又要从哪里搞来高空飞行物?热气球不可能追得上的飞艇。如果我要钓鱼,至少也得有诚意一点,让司机开慢点。 慢吞吞在低空滑行的飞艇摆明了就是在大喊“我是诱饵,我里面有陷阱,快来找我吧!” 如果不是这样,那么飞行员就是旅团成员变装。每艘飞艇上只有两个驾驶员,如果现在我和酷拉皮卡冲进去一人一个,会被当成是疯子还是成功识破伪装? 更何况,如果驾驶员是旅团伪装的,他们应该早就动手了。 “我去前面看看。”说着,我站了起来,“你和我一起来。” 酷拉皮卡只是抬眼看了看我,没有动。 “恐怖片第一法则:不要落单。”我说,“虽然我也可以独自行动,但我觉得还是有风险。离开你之后我就无法保护你了。” 我本以为还需要摇出更多点数说服酷拉皮卡,没想到他也点了点头:“好。” 我觉得还是应该把读心能力打开,但我好像忘记告诉你,这个能力的开关并不完全受我控制,此时就算我再怎么灵机一动也没法随心所欲地听到别人的心声了。 随时随地听到别人的心声让我很疲惫,我很怕自己会听到精神失常(像很多动画片里演的那样),再次导致金手指失控暴走。但是,听不到又会处于被动。 我就这么仰卧起坐地开开又关关,刚刚掌握这个能力短短几日就已经快要忘记没有超能力的普通人该如何生活了。 我对他伸出手:“抓住我的手,不要松开。” 他愣住,盯着我伸出的手看了半天。 “放心吧,虽然你还是中学生的年龄,但我已经是成熟的社会人了,不会手拉着手一起去上厕所的。” “会说出这种话就说明你的心智还停留在中学生的水平。” 我震惊地看着说出这话的酷拉皮卡。 “你还真的是一点亏都不吃啊。”我不禁感慨道。 为了方便应对可能出现的危机,我用自己的右手握住了他的左手,这样他的锁链就可以自由活动。 “毕竟我不像某人,被卖了还要给别人数钱。” 我再次震惊失语,酷拉皮卡是这种人设来着吗?一脸平静地吐出如此恶毒的语言,还是我不小心踩到了什么开关? “还愣着做什么?”他握住我的手捏紧了一点,像是在催促,“不是要去驾驶舱吗?走吧。” * 不对劲。 这艘飞艇果然有点不对劲。 虽然说不上来原因,但行走在其间的时候我还是感觉隐约的焦躁。那些贴在墙壁上,眨巴着红色眼睛的监视器为何看起来如此令人心惊?我自认不是一个多疑的人,但走在空旷的私人飞艇上,却让我感到如坐针毡。 鼻子和眼睛像惹了花粉一样难受,浑身的皮肤都敏感得像是肿起来了一样。 一路上,我试图激活读心的能力,查探一下是否有人登船,但无奈它似乎打算弃我而去了。来到驾驶舱,那种不对劲的感觉愈发强烈。 “机长?”我不确定飞艇的驾驶员该怎么称呼,“飞行一切顺利吗?” 沉默。 我想要走上前去,却被酷拉拽住了手。 “不要过去。”他说着,手中一枚锁链哗啦一声落下,蓄势待发。“他们被控制了。” 酷拉说得没错,他们被控制了,因为我看到了那个东西——插在两人头上的,是熟悉的大头针。 伊路米? 几乎在同一时刻,我毫无疑问看到了那两人的四双受伤露出了黑色的印记,一边是太阳,另一边则是月亮。我和酷拉皮卡进入驾驶舱,两人的手掌离开操作台,合掌的动作在我眼里仿佛变成了一系列慢动作。 看过漫画的人当然知道这是怎么回事:结对的破坏者。 当太阳与月亮相撞,就会引发爆炸。这本来是流星街长老的能力,为了威吓外界专门用来制作人.肉.炸.弹。后来为了准备和西索在天空竞技场的决斗,库洛洛把能力偷了过来。这份能力本该在漫画后期才出现,此时却明晃晃地摆在了我的面前。 因为我的出现,库洛洛提前拿到了长老的能力? 这种能力的特性是:盖上印记时停留的时间越长,爆炸的威力越大。 我不知道他们是什么时候潜入的飞艇,此时又是否还在飞艇上。如果做最坏的打算,认为他们一开始就在的话,那么留给库洛洛盖章的时间简直多到令人发指。爆炸的威力很可能会到达一个我不愿想象的量级。可恶,为什么我没有早点想到要来驾驶舱看看? “酷拉皮卡,小心,他们会爆炸!” 我边说着,边伸出空余的手去抓那两人,想直接把他们丢出位面,却忽然发现—— 奇怪,怎么切不了? 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扑通。 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扑通—— 是紧张还是惊慌?心脏像发疯了一样狂跳,我感觉好像呼吸困难一样,直到酷拉皮卡用锁链打碎了驾驶舱的前挡风玻璃,下一个动作就是要把那两人丢出窗外。但是来不及了,太阳与月亮几乎已经贴在了一起,甚至能看到从他们身体重心爆发出来的那股滚烫如烈日的热量和光芒。 我搓动手指,色彩从世界流失,时间停了下来。 碎玻璃定格在空中,本该反射出来的七彩偏光变成了黑白单色。酷拉皮卡的锁链还未收起,少年脸上的表情专注而冷静。两个曾经是人,现在变成了炸弹的家伙已经开始迸发出耀眼的光芒,再往前一秒,那份光和热就会将我们吞噬。 我掏出钥匙,打开一扇通往海底的大门,和我们可怜的驾驶员告别。 做完这一切之后,我只觉得头昏脑胀。当时间再次开始流动的时候,驾驶舱里已经少了两个人。 “喂!”酷拉皮卡接住了底盘不稳、差点被狂风刮出飞艇外的我。 他的锁链缠在旁边的操作台上,把我们两人固定住。 我不禁想:真是便利的能力 “代号a,振作一点!”他抓紧我,但我整个人像一团即将融化的史莱姆。最初的那种不适感越来越强,就好像一直隐隐作痛,让人只是怀疑自己是不是有点难受的感觉突然被放大了千百倍,一下就升级到了必须要去急诊的程度。 难道是能力使用过度了出现的不良反应? 但是奇怪,如果是这样,为什么在时间静止之前就无法切换位面了呢? 我艰难地掏出一把透明钥匙丢向窗口,手指像灌了铅一样险些打不出响指,幸好还是成功了。我们脆弱的挡风玻璃随着消失的钥匙一同倒流,最终恢复如新,只留下被碎玻璃划伤了的我和酷拉皮卡,印证着刚刚发生的一切。 “哔”的一声,驾驶台上的屏幕亮起,一个黑色长发的杀手出现在其中。 「呀,好久不见,小a。」和往常一样,伊路米脸上没有什么表情,但我却能很明显地看出来他此时心情很好。「感觉怎么样?喜欢我们送给你的礼物吗?」 我脸上的表情一定相当难看。 「那两个人也很可怜呢,你没有尝试一下去救他们吗?本该有机会的。」 也许是看出来我想去砸屏幕,酷拉皮卡拉住了我的手。 「呵呵,开玩笑的。你根本没有机会救他们的,所以安心吧。这次不是你的错哦。」他顿了顿,「不过,你还会为他们竖起墓碑吗?就像当时在医院那样。」 「啊,抱歉,跑题了。」 「我们也很意外,你竟然带了帮手。嗯,所以你旁边的那个人就是“锁链手”吗?你好,我是不是在哪见过你?」伊路米像是真的在思考一样,又停顿了片刻,但是很快他就认定这并不重要。 「多亏了有人帮助,研究进行得很顺利哦。」他说,「你用不出能力了,对不对?」 这句话像子弹一样打在我心上。 我忽然想起金说过的那句话。 一直有人在研发针对代号a的抑制系统和防御机制。 「据说初步已经有了成果。」金说,「而且在这个问题上,揍敌客家族也有协力,近期取得了比较显著的突破。当然,这只是我的线人提供的消息。」 “研究……成果?” 「是的哦。多亏了他的帮助,为我们提供了许多一手资料呢。啊,他好像也有事情找你,那我们之后再聊吧。不要忘记你之前和我的约定,拜拜。」 伊路米挥了挥手,还没等我问他是什么约定,屏幕里的画面就是一闪,紧接着,一个黑色短发的男人占据了屏幕。 他似乎在室外,头发梳起,露出额心的十字刺青。黑色大衣的毛领被风吹得四处飘动。 那双黑色的眼睛仿佛真的能够锁定我的目光,隔空与我对视。 库洛洛·鲁西鲁。 他笑了一下。 「你好,小a。」 然后停顿片刻,微微侧过视线,点头道: 「你好,酷拉皮卡。」 即使没有读心能力,我也能感觉到身边的人骤然迸发出来的仇恨与怒意,全都被冰冷的锁链缠绕在心间,发出来自地狱深处的响声。 冰冷而又滚烫。 「如果你想要找我的话,我此时就在友克鑫市的墓地大楼。即使无法使用那份奇特的能力,相信以你的念能力,也能够轻易在下一个瞬间抵达我的身边吧。」 他说完之后轻笑了一下。我看到屏幕里的画面拉远,他似乎是翻转了手机的画面,友克鑫市的风光一览无余。 「现在,此时此刻,只有我一个人在这里。如果你们要来,最好就趁现在。」 画面停在了蔚蓝的天空上。天空被两栋高耸入云的楼分开变成三份,连我都能看出来,那是友克鑫市的著名地标。 「我不会对你说谎。」 库洛洛的声音继续传来,夹杂着高楼顶端的风声。 屏幕的中央似乎有一个污点,让人想要伸手去擦掉。 “你在打什么主意。”我反问道,“你不可能那么好心。” 那个污点似乎越来越大,越来越深。 「是呢,相信你们也一定有很多想要问我的问题。我们需要好好聊聊。」 “你杀我之前为什么没想过要和我聊聊?” 他被逗笑了,但是并没有回答我的问题,而是继续说道: 「但是在那之前,我想问你,小a。」 他放大了镜头,屏幕中央的污点显露出飞空艇的形状。 如果继续飞下去,那艘飞艇就会直直地撞上库洛洛前方的孪生塔楼。 「你依然不愿踩死蚂蚁吗?」 画面骤然一黑。 与此同时,整个操控台同样黑了下来,五颜六色的按钮和操纵杆全部变灰、锁死。 透过飞艇前窗,能远远地看到友克鑫的港口,还有刚才出现在库洛洛画面之中的那对塔楼。 在我熟知的那个现实,2001年9月发生了一起震惊世界的事件。 9月11日早晨,基地组织劫持四架飞机撞向世界贸易中心的双子大厦。 今天是1999年9月1日,距离那个可怕的日期明明应该还有很久,曾经在网络新闻里看到的画面毫无预兆地重回脑海,我差点忘记自己并不在同一个世界。 库洛洛说的没错,我可以现在就掏出钥匙来去找他算账。 但是如果那样,我不就成了猎人世界的本·拉登? 248、一天 2001年9月11日,经历过那一天的人会说,那天和往常并没有什么两样。自己拿着咖啡,坐上地铁准备去上班,因为起的晚所以没能赶上早会。旁边公园里还有小孩在打闹,只不过再一抬眼便是尖叫逃窜的人群,内心揣满疑惑地仰头望去,天空下起了血色的火雨,碎玻璃如冰晶、如灰尘般散落人世。 那只是地球上的一天。 * 面对漆黑一片的操控台,我陷入了沉默。 金手指失灵,我无法通过用肢体接触的方式直接切换飞艇所在的位面。说实话,就算能力还在,我也没有百分之百的信心能做到。 钥匙能打开的门太小,就算我现在异想天开做一把特大号钥匙,也没有十足的把握它就能打开更大的门。 留给我的选择不多了。 酷拉皮卡的眼神里似乎有担忧,但丝毫没有动摇,仿佛那两个摆在他面前的选项并不需要过多思考,并且认定了我也是一样。 他似乎早就料到可能会出现类似的场面,冷静地掏出手机说:“我需要借用一下你的密令,通知空域管理局,距离孪生塔楼还有一定的距离,撒黑路塔合众国有专门的防控导弹和军用战斗机,应该可以提前拦截这艘飞艇。问题就是要如何让他们相信这艘飞艇被劫持了。” 密令是猎人协会会长、副会长和行动组长在需要解决紧急危机的时候可以使用的一串动态代码,方便当地警察机构帮忙组织疏散人群和安全保障。这原本是为了处理全世界范围内出现的“代号a”危机而设立的一套制度。 酷拉皮卡的思路确实没错,如果把危机的帽子戴在红a头上,就有一套现成的响应机制可以利用。我掏出自己的猎人证交到他手上。 “如果真的到了那种时候,就用吧。”我对他说,“但是现在不用麻烦了,酷拉皮卡。” 他似乎没想到我会直接把猎人证给他,脸色变了又变,最终还是忍不住问出了口:“你就不怕我拿这个东西——” “我相信你。我知道,你觉得不可置信,但就像我之前说过的那样:在我的心里,我几乎已经认识了你一辈子,我了解你,即便你从未见过我。我人生中曾经有许多个时刻,你——你们都是我的心灵支柱,是支撑我走下去的动力。” “你……” 酷拉皮卡的眼睛像湖水一般波动着。过于清澈的湖就是这样,你感觉甚至能看到底部的沙砾,就因此忽略了那玻璃一样的水面地下暗流汹涌,忘记了它的深度可能远超你的预期。以至于妄自踏入的人很可能会溺死在其中。此刻也是如此,我感觉他的眼神在质问什么,某种深藏在我灵魂深处的东西,使我的一切无所遁形。所以我错开了视线,小心绕开岸边,让自己不要成为下一个失足的人。 我又拿出一把钥匙,对他笑了一下:“你先去和妮翁她们汇合,这里交给我就好。” 他皱了皱眉,没有接过我的钥匙。 “你的目的已经达到了。”他说,“现在可以确定,那个名为飞坦的团员向库洛洛·鲁西鲁透露了信息。他们甚至还露出了底牌:某种针对你的抑制装置。这下我们获得的情报已经远超预期,应该优先考虑——” 抑制装置,是的。 现在回想起来,上飞艇以来我的心情之所以会那么烦躁,身体出现各种排异反应,应该是因为那个装置。我怎么会忘记了呢?金明明提醒过我的。 伊路米挑明之后,我几乎是立刻就明白了是怎么回事。他手头——揍敌客家拥有的资源,以及库洛洛能够提供的帮助——他们一定是用某种方式增加了飞艇内部的“a浓度”,诱使我出现过敏反应。 我为什么会没想到呢?能让我的能力失灵的,只有我自己。 而此时的库洛洛,正是一半的我自己。 但是反过来这也意味着,如果他用出这张牌,只要我们身处同一个空间,两人就都无法使用金手指的能力。 「我不会对你撒谎。」 我的心口一阵烦躁。 “他们今晚会出现在地下拍卖会场。”我对酷拉皮卡说,“恐怕,那里就是决出胜负的地方。” 如果在这之前我还不确定的话,此时我已经完全可以断言。 蜘蛛一定会来。 酷拉皮卡有一瞬间的沉默,半晌过去才终于开口:“他对这艘飞艇出手有些奇怪。他知道这是你设下的陷阱,却还是选择让你知晓他手中的筹码。” “简直就像是在下挑战书,对吧?”我哈哈笑了一声,可惜笑声太过僵硬,听起来干巴巴的,像咳嗽。 “所以我不接,就显得没有礼貌了。”我说,“你先去吧,正好也可以为今晚做好准备。” 他看着我,没有说话,接过了我手中的钥匙。 “我在那边等你。” “嗯。” 他离开之前我喊住了他:“酷拉皮卡。” 他疑惑地回头。 “你不怕我就这样让飞艇撞上去吗?” 他罕见地露出了微笑:“如果你真的那样做了,我也只不过是再多猎杀一个人罢了。” 我一时间哑口无言,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吐槽。 “如果你那时候还没有被负罪感折磨致死的话,我也能借用「猎人协会副会长」的名义安排好疏散。”他朝身后挥挥手,把我之前随口一说的话就这么丢了回来,“别看我这样,我可是很强的。” 回旋镖以意想不到的方式扎到自己身上,我只能苦笑。 目送他离开之后,我回过头来,和飞艇舱内的监控摄像头面对面。 “好,开始干活吧。” * 1999年9月1日清晨,破晓的阳光刚从天际升起。 漆黑的墨色被苍白的蓝所取代,光线所及之处是一片青与白交织的画布,旋转的星球在调色盘上滚动,糅合出更多奇异的色彩。那些位于色谱中间的颜色,无人能够说其名字的颜色:灰暗的,尚未成形的,转瞬即逝的色彩。 在这团明明暗暗的灰白之间,一个黑色的影子忽而放大、放大、再放大,如同膨胀的宇宙,张开血盆大口的贝希摩斯,气吞山河,直到遮天蔽日,那颗燃烧的火球变成一片漆黑。 黑色的太阳。 在这寂静的清晨,无人留意的天幕之上,出现了一瞬间的黑暗。 刚刚踏入门扉的白昼被驱散,只留下无法逃逸的黑夜。沉睡的人们对此浑然不觉,那一刻,这颗在黑夜中燃烧的太阳,既未触及甜美的梦境,也未惊扰恐怖的幻影,终究没能在任何梦中留下痕迹。 只除一人。 库洛洛·鲁西鲁站在墓地大楼的最佳观景点上,远远地看到了这一幕的发生。一颗黑洞以飞艇为中心出现,逐渐膨胀,随后又再度缩小,黑暗被驱散,苍白的天空中只剩下透明而扭曲的色彩。 他知道,在那一切的中心,是一个人。 那个人一定也在看向他,就像他此时正在看她。 隔着遥远到仿佛永远无法缩短的距离,两个人用目光锁定了彼此。 突破时空的力量,足以使旅人的步伐跨越无数个世界。 那一瞬间来自灵魂深处的激荡、畅快和眩晕甚至连库洛洛自己都未能察觉,等他回过神来,嘴角的笑容已经消散在晨雾之中。 * 钢琴的乐声流淌在友克鑫郊外的别墅里。 窗外,微风拂过,一群鸫鸟飞起,随着乐符盘旋片刻,又消失无踪。 一个小小的人影坐在琴凳上,音乐就是从那双手下诞生。其他房间里,主人和仆从都伴着乐声走进了甜美的梦乡。 另一人静静地听着,直到曲目迎来尾声。 “你来了。” 旋律从琴凳上跳下,迎上来者的目光,露出微笑。人们都叫她“代号a”,关于她的传说有过太多太多,多到她恍惚间会忘记这是另一个实际存在的人类,而非故事中的幻影。 然而实际见到她之后,旋律就明白了。 那轻柔的心音之中有某种难以化解的底色,暗淡的、悲伤的,无所适从的。有些伤害会在我们的灵魂上留下深刻的印记,无论如何都洗刷不掉。无论用多少明亮的东西将其包裹,都无法驱散那份阴霾。 它生长在我们心间,随着时间的流失,只会越来越深刻地与我们的躯体和心灵纠缠在一起,变得不可分割,变成我们的一部分。 代号a,你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那个你不得不面对的未来? 若是如此,你为什么还能像现在这样笑出来呢? 旋律看到她突然慌了手脚冲上来,嘴里念叨着“啊啊啊你怎么哭了?”嘟嘟囔囔地说着,“发生了什么事吗?诶,是我做错了什么吗?对不起!啊啊真的对不起!我不应该拖这么久的。” 旋律接过她递来的手帕擦擦眼角,那双柔软的深棕色眼中充满担忧,左眼下的那颗痣就像滴入清水中的红墨,令人的目光无法不被吸引。 旋律摇摇头:“不是你的错,是我擅自……” 很快,耳边的跳动声就变得和缓而有力,在主调之下还有一串调皮而轻快的跃动。代号a眯眼笑起来,连忙回头去翻自己的大衣口袋,最终拿出来一个方形的小包裹。 那是一个cd盒,上面画着歪歪扭扭的图案,好像有花草还有长笛,中间是一个小火柴人,似乎是旋律。 她不好意思地摸了下鼻子:“呃,我觉得透明的封面好像没有诚意,还有可能会被弄混,但是我真的不擅长画画,你不要嫌弃……” “这是给我的吗?”那份小心翼翼而又温暖柔和的心情将她包裹起来,旋律也忍不住露出了温柔的微笑,“谢谢你,我很喜欢——” “先别急,我还没告诉你这是什么!”她说,“这里面录了一首曲子,由四个声部组成,分别是钢琴、长笛、小提琴和竖琴,嗯,很多人都觉得它是不存在的曲目。虽然我拿不到谱子本身,但至少可以把录音给你。其实这个也是我用手机在梦里录下的,音质当然比不上专业的录音室。但是也算是一份心意,这个,嗯……奏鸣曲的作者是一个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所以它并不黑暗,至少原本不该是那样的。当你把四个声部合起来聆听,诅咒就会变成祝福。我希望你……还有其他受到过诅咒的人都能摆脱那份枷锁。” 她每说出一句话,旋律的眼睛就张得越大,呼吸越是凝固在喉咙间,自己的心跳再次加速,直到那过分满溢的情感化作温热的液体从眼角滑落。 “啊啊啊——对不起!我知道这是你一直在寻找的东西,像这样拿给你会不会很冒失?还是说,封面果然画的太丑了,我真蠢,唉,这么重要的东西!至少应该请人帮忙设计一下的……但是请放心!我亲自试听过了,这版录音应该是有效的,或者,就算无法施加祝福,也不会加深诅咒才对!所以、所以——” 旋律紧紧地抱住了眼前的人,打断了她滔滔不绝的话语。流淌在二人之间的只有寂静,然后这个被人称作a的女子也俯下身,轻轻地拥住了旋律。 “谢谢你。”旋律小声说道。 “不客气。” 两人的情绪都有一点激动,但当这份情感终于安顿下来后,a站起身,擦了擦眼睛随口问道:“说起来,酷拉应该先回来了,他现在在哪?” “酷拉皮卡?”旋律说,“他没有回来……” a的表情如临大敌,还没等旋律说出下一句话就转身冲出门,离开了别墅。 * 酷拉皮卡没有回来? 不可能。那把钥匙是我看着他用的。它直通友克鑫安全屋的门厅。这地方是一个别墅酒店聚集的区域,小洋楼长得不说一模一样也有八成相似。就算是库哔来都不一定能分出一栋和下一栋的区别。正所谓藏木于林,就算库洛洛拿着漫画书我都不可能让他偷到妮翁的能力。为此我还准备了另外几套planb和planc。 但是,如果酷拉不在安全屋,又会在哪呢? 他不会走远。他肯定至少来到了这片郊外。他去墓地大楼找库洛洛了吗?也许我现在应该冲过去,防止最糟糕的场面出现。 但是很快我就意识到了不对,他可能是去了那个地方。 那片北边的沙漠。 赶往那里的途中,我开始后悔为什么毁掉抑制装置花了那么久的时间,最后直到飞艇快要撞大楼才消灭掉所有的装置,使用黑洞大法解决问题。 我这个笨蛋,我应该让酷拉和我一起先把那些伪装成摄像头的抑制装置破坏掉的。寻找最后的两个真是耗尽了我的精力,谁能想到其中一个藏在发动机的下方,我必须像蜘蛛侠一样先挂在飞艇上。 我甚至还有点恐高。 罢了,不提了,提起来都是辛酸泪。 从别墅酒店离开的时候,我注意到车库中的车少了一辆,应该就是被酷拉皮卡开走了。 时间已经接近正午,我闭上眼睛想通过金手指回到更早一些的时间,却发现:做不到。 是的,因为那些抑制装置增加了这整片区域的小a浓度,所以这张友克鑫地图的时间线对我而言寸步难行。反过来说,这也意味着揍敌客家不止在飞艇上,更是在这座城市里布下了无数的抑制器。 整个城市都变成了一片深红,点与线连接成天罗地网。 全世界最发达的城市之一,友克鑫市,密密麻麻的电子监控眼能看到任何角落,仿佛一张专为我织起的陷阱。 这说明,在这张地图上我的每一步都必须小心谨慎,犯了错也不能再随意倒带重刷了。 我带了新的必杀技黑洞回来,本以为没人能赢得过我这宇宙毁灭级别的大招,库洛洛直接给来了一个cancel。此时此刻,刚才的飞艇比起宣战书,更像是一种预告了。 预告我:接下来的每一步都会寸步难行。 我感觉头皮发麻,气到甚至忍不住笑了出来。 “库洛洛,你真看得起我啊。” 酷拉皮卡开走了车,我却恨自己没有驾照。这破郊外虽然没几个摄像头,我算是歪打正着选了个金手指不会受到限制的地方,但此时此刻问题却很大。 没有一个出租车司机愿意跨越林克布鲁大桥来到我们这村,电话约车要等30分钟,挥手更是连自行车都招不到,该死。我不能再等下去了。 于是我拿出钥匙,撞开门,门后的条纹西装正悠闲自在地品着下午茶,看到我他先是愣了一下,随即露出了那种令人不适的粘稠微笑。 “小a,今天回来的好早呀——” “给我介绍一个会开飞机汽车和轮船的人,要f1赛车手级别的。”我没时间和他废话,开门见山就是一顿输出。 “哎呀,你是发展出了什么新爱好吗?”帕里斯通慢条斯理地问,他肯定是看出了我很着急才这样的,“赛车也分很多种,比如——” “闭嘴。你说是不说、不说我找别人问。” “真喜欢你这样强硬的时候。”他放下茶杯,“完全符合你要求的人,就在你眼皮底下哦。” 我呆住。 “如果你是说你自己,别想了,我不会放你出去的。” “你能这么想我很开心,所以,我在你眼里看起来是那么无所不能的人吗?呵呵……我说的并不是我哦,而是另一个你也很熟悉的人。” “是谁?” * 我找到了他说的那个人。 勃艮第:“……你再说一遍,要我去做什么?” “先开直升机把我送到格鲁德沙漠上空,然后立刻去摧毁友克鑫市所有的监控摄像头。” 他疲惫的面容上,黑眼圈仿佛更黑了。 勃艮第头疼地搓着太阳穴:“我说副会长,您是协会的副会长没错,但萨黑路塔合众国可不是协会的附属国,甚至连友好国都算不上。你知道v5最近对协会意见很大,申请跨国执行任务的手续多难批你也不是不知道。” “那就不用审批,直接去做。”我说。 “说真的,我以为你会是那种更按规矩办事的类型。” “我家乡有句谚语: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我承认这句话确实蕴涵了某种智慧。”他扬起眉头,抱起手臂,继续反驳道,“但是你要知道,这种事情一旦被发现,协会将要面临怎样的信用危机……” “那就让它不要败露。” 他用一种不可思议的目光看着我,仿佛发现了新大陆一样。 “别装了,你又不是一心为协会,如果败露了我来背锅就行了吧?” 他摇摇头:“很遗憾,有些事情并不是只要你愿意付出一点点代价就能实现的。”勃艮第摊开手,“这是个残酷的世间,副会长,您知道的。” “一个条件。”我打断了他。 勃艮第静静地看着我,等待我的下一句话。 “就当我欠你人情,你可以开一个条件。只要在我能力范围内,我会尽力予以满足。” 他的目光闪烁,我知道这人被说动了。 勃艮第从大衣口袋里拿出一个金属酒瓶,刚要打开瓶盖喝一口,就被我制止了:“禁止酒驾。” 他哭笑不得:“我还以为咱们打算不安规章制度来办事了呢?” “一码归一码。”我说,“具体问题具体分析。” 他耸耸肩,把酒瓶塞回衣服。 我知道他只是需要一些时间来斟酌和思考我的提议,他想尝试再多要点好处,又不知道我的底线在哪里。 “当然了,”我说,“我也可以带着条件去找其他人,比如金——” “成交。”他说着,对我伸出一只手。 我握了上去。 “契约成立。”勃艮第龇牙露出笑容,像一条鲨鱼。我这才发现我们的手被绷带紧紧地缠绕在一起,念能力发出微热的能量。他解释道:“我的能力,「葬礼之约」,被绷带缠住的双方必须遵守约定,不然……呵呵,我可不想知道后果会是什么样的。” 虽然大概想到了事情会变成这样,但我还是无法甩掉那种被帕里斯通摆了一道的糟糕心情。 “我会努力完成您的任务的,副会长阁下。”他冲我眨了眨眼,“请多关照。” * 白日高悬于空。 如果抬头注视,纯白的阳光轻易就能灼伤人类的视网膜。 不只是眼底的出血还是太阳的悲伤,让它看起来好像流下了眼泪一般。 “祝你好运。” 交易换来的司机做了个手势,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干燥的大地上传来死亡的气息,我闭上眼睛,从高空一跃而下。 失重的感觉混杂着地面上的痛苦与愤怒涌进我的脑海。重新被打开的感官被浓烈到无法化解的情绪冲击着,一时间,我好像分不清那到底是坠落的失重感,是他人心底的怒火,还是我自己的痛苦。 在即将落地之前,时空静止了一瞬,我的身体悬在半空,然后脚尖触地。皮靴踏在砂石地上,发出咯啦咯啦的响声。 咯啦,咯啦。 不用看我就知道自己找对了地方,闭上的左眼中正在快速回放几个小时前的情景。我向着情绪的漩涡前进,飘散在空气中的思绪向我讲述了故事的另一面。 画面和思绪,拼凑成一幅完整的图像。 我垂下眼睛。 酷拉皮卡通过我透露给他的“预言”,和库洛洛口中的“墓地大楼”推测出了蜘蛛所在的地点。借由西索,他单独向窝金约战。骄傲自负的蜘蛛自然单独赴约,但在那之前他拜托侠客查询了前往当地的手段。 「可别死了啊。」 「放心吧,我会把锁链手的人头带回来给你和团长的。」 窝金和酷拉皮卡的战斗几乎和原著等同,唯一的差别在于这次侠客缀在后面跟了过来。倒也不是特地想来观战,只是在完成了最后几处“抑制装置”的安装后,他一边想着“窝金现在是不是也该打完了?喊他一起回去顺便带两打啤酒吧?”一边前往北边的沙漠。 但是等他抵达现场时,窝金已经死亡。 昔日同伴的死,这份突如其来的冲击反而让蜘蛛脑变得异常冷静。 无数念头在他脑海中徘徊:强化系的天敌,锁链手是操作系或者具现化系,也可能是特质系。看对方负伤状况,很可能有针对性的能力。挑选窝金进行挑战是为了验证自己的能力上限。他的目标是旅团整体,劝诱无效。 结论:必须立刻抹除。 在经过一轮战斗之后,此时的锁链手正处于最为脆弱的时期,他必须抓住这次机会,一发致命。 然而即便是在这样的状态下,酷拉皮卡还是躲过了第一次突袭。但就像侠客分析的那样,经过一轮消耗,酷拉皮卡无论是精神还是□□都已经绷紧到了极致。两人陷入苦战。 我赶到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幅情景。 侠客的一支天线其实已经插在了酷拉皮卡的手臂上,但另一支天线在他的大腿上。进入了自动模式的侠客无法用理智去操控酷拉皮卡,酷拉因此躲过一劫,但也因为躯体受限,只得被动承受变成超级赛亚人的侠客一击又一击拼尽全力的攻击,浑身是血的模样看得人触目惊心。他的四肢诡异地扭曲着,以此为代价,他护住了最关键的内脏。 我没有让这场闹剧持续更久,在静止的时间中,我一只手抓住了侠客的肩膀,把他丢进了我提前准备好的「黑洞」结界之中。 沙漠里没有摄像头,我的能力不受限制。 把侠客关进小黑屋之后,我回到格鲁德沙漠。 瘫坐在地上的酷拉皮卡几乎成了被鲜血浸泡的破布娃娃,我不得不攥紧拳头,咬紧下唇,直到指甲陷入肉里,牙齿咬破嘴唇才能控制住自己心底那种想要随便找个什么东西发泄的冲动。 “不要担心。”我托起酷拉的手。不需要透明钥匙,我也可以直接通过灵魂的能量扭转他遭受的一切。一切?不,我能抹去的只有身体受到的伤害,但是那些刻在灵魂深处的烙印永远不会消失,永远。“我会帮你把伤治好。” 剧情总会以我意想不到的方式重演。 虽然时机和理由都变了,但酷拉皮卡还是尝到了这无法令人满足的鲜红果实。这是他注定的命运,是我无法改变的,就像在这场战斗中死亡也是窝金的宿命。 ……真的吗? 酷拉皮卡不顾剧痛,抬起扭曲的手臂,靠上我的手臂。那张被鲜血浇灌的脸庞看着我,绯红的眼睛看着我。 “你说过,你会下地狱。” 天上的火球落下血泪。 “我和你一起。” 249、致读者 我做过一个梦。 在夏季的末尾,在那个河边公园的长椅上,长得像麻雀一样的小蓝鸟唱着歌,我在等待酷拉皮卡的途中打起了瞌睡。 很快,他就将带着女明星赛拉的毛发走过这条游步道。但也许是疲惫,也许就像阿福曾经抱怨过的那样“毫无紧张感”,我就这么坐在长椅上睡着了。这似乎已经不是第一次了。 梦中的我也坐在长椅上,眺望着远处摇摆不定的水波,阳光映照其上,空气也被分割成一块块明灭不定的斑点,好像一幅印象派油画。 一个红发的少女悲伤地看着我。 “你真的要这样做吗?” “当然啦。”我对这个借宿在我梦中的少女笑起来,“这是我们约好的。” “可是……” “我会努力做到最好。”我拉起萨拉萨的手,让她坐在我身边。“我会让你们见到的。” 女孩小小的手抓得更紧了。 “但是,有些事情并不是我们能决定的。” “嗯。” 她点点头,她对世间的无奈再了解不过。少女的目光同样看向波光粼粼的河水,我终于从梦中苏醒,蓝色的青鸟从头顶飞过,夏末的风夹杂着一抹秋意。 * 九月一日傍晚。 阳光拉长了影子,在摩天高楼之间丈量着白日所剩无多的寿命。金色反射在街角积聚的水洼中,一只黑色的皮鞋踩碎了金色的倒影,有一瞬间,整个友克鑫都被映照在飞溅而起的圆形水滴上:三百六十度,没有死角,如同一个被封印在球形镜面中的宇宙。所以也能看到皮鞋的主人拐进一座不起眼的小小教堂。 教堂夹在一条狭窄阴暗的小巷里,如果不仔细看,甚至发现不了这里有一扇门。门口挂着一个倒置的红色六芒星,但凡少了一个角,就会被人以为是撒旦教的聚集处。但从某种意义上看,这里供奉的东西也许比撒旦还要危险。 用手推开门之前,勃艮第微微犹豫了片刻。 他曾经发誓再也不踏足这片领域。 当年,在卡金国的那座广场上,他亲眼看着自己的“神明”像个凡人一样疲于奔命。试图拯救一群与她无关的人,那种从心底深处泛滥的呕吐感让他恨不得把自己的皮肤全部剥下来撕碎。没有解答。没有能够打破的可能性——这个世界已经烂到了极致。就连他曾经唯一以为能够打破僵局的“神明”都不过是个天真到让人反感的小姑娘,如果这就是世界给他的考验,那么他就是在这一刻落败。 这种“神”是无法改变世界的。 这种人是无法改变世界的。 只有真正破坏一切的力量才能将卡金的罪恶彻底撕碎、吞噬殆尽。 将那令人作呕的祭典彻底从世界上抹除。 在那之后,他的心灵彻底陷入了一片漆黑的泥沼之中。他的人生浑浑噩噩,沉溺在酒精和药物带来的暂时的慰藉中。直到那个穿条纹西装的金发恶魔向他伸出了一只手。 难道你不想吗?你的心底肯定有一部分是这样想的吧?既然她不是神……何不将她彻底拖入你所在的泥沼之中,也许真正的力量,反而会从中破壳而出? 不要说你没有想过玷污或者亵渎的事情,因为那将是无上的快乐。 那才是你想要的,彻底的破坏,不是吗? 不是的。勃艮第心想,你什么都不懂。但是恶魔的低语还是钻进了他心灵的缝隙中间。恍惚间他抬头,看到了一抹神似那个女孩的微笑。 我们一起的话,就能抓住她。 可以撼动无法撼动之物,将它连根拔起、让它粉身碎骨。 鬼使神差地,他握住了那人伸出的手,心想:但是我的目的和你不同。我只是暂时听从你的安排。虽然目的地不同,但方向是一致的。 就像此刻,他握住教堂的门把,推开厚重的门扉。 * 最后一缕阳光即将隐没在地平线之下。 友克鑫郊外一处废弃的工厂上突然多出了无数相似的建筑,歪歪扭扭的钢筋和水泥挡住了阳光的行进路线,将它捕捉到一张巨大的蛛网正中央。 “侠客和窝金还是没有回来。”玛奇说。 “不用等他们了。” 库洛洛的目光看向在阴影中翻弄着扑克牌的魔术师,两人的目光锁定了彼此,那双狭长的眼角弯出一道了然的弧度。 “按照计划继续。” 长发的武士皱起眉头:“库洛洛——” “这是命令。” 信长还想开口说什么,却被飞坦丢来的眼神制止了。 蜘蛛们都知道,这次友克鑫的行动不像表面上那么简单。 夕阳终于挣脱蛛网的束缚,藏进瓦砾之下。 蜘蛛倾巢而出,缀在队伍后方的魔术师回过头去,手中的扑克漫天飞舞,刮起一场纸做的暴风雪。 * 当阳光褪去,天空只剩一层浅红,城市的街灯亮起,如同繁星坠落大地,在这昼夜分界的时刻,友克鑫被笼罩在一层朦胧而梦幻的光晕之中。梦幻到足以让一切污秽变得美好,丑恶变得光鲜。昂贵的酒杯叮当作响,晃动的液体温柔地包裹住夜色,就像贴身的布料包裹住温暖的躯体,娇贵的皮质鞋底踏进厚厚的红色地毯。又细又长的根像利剑一样戳进男士们的心间,费婕并不介意那些流连忘返的目光。 拍卖会场看起来并无异样,让她很难想象会发生什么恶性事件,但以防万一,他们还是做好了万全的准备。一年一度的友克鑫地下拍卖会并不只是“拍卖”,更是各大家族重新确立自己地位的场合。男人们穿着定制西装,女士们则是晚礼服,只有身边这个人还是和平时一样,工作时穿的黑西服,无论是布料还是版型都没法和那些手工定制的衣服相比,厚重的黑色风衣显然经历了太多的风吹雨打,在这里自然就显得格格不入。 “副会长真的不去换一身礼服吗?”费婕调侃道,“boss一定不会介意你穿她的衣服。当然,如果你不介意的话,我这里也有备用的哦。” 这位看起来相当年轻的副会长露出苦笑:“饶了我吧,我可没有你那么厉害,能穿着高跟鞋上战场。” “不过我觉得,高跟鞋才是女人的战靴呢。”看到她这样,费婕就忍不住想再逗弄一下,“副会长这么有魅力,不能完全展现出来实在很可惜。” 说着,她勾住一个路过的人,在他嘴角吻了一下,低声在他耳边说了一句话,往那人的口袋里塞了什么东西,然后不着痕迹地退开。 “如果副会长再主动一点的话,我们那位金发木头甚至都有可能开花哦。” 金发木头指的是酷拉皮卡。 说话间,这位“金发木头”就冷着一张脸走了回来,费婕对他露出一个微笑,被毫不留情地无视。代号a像是松了一口气一般问道:“怎么样?” “所有人都坐在相应的位置上。” “其他人都回去了?” 酷拉皮卡点点头。 “太好了——” “你也可以回去了。”他终于转过头,对费婕说道,顿了顿之后又补了一句,“……谢谢你。” “哎呀。”费婕掏出口袋里的钥匙,在食指上转了一圈,“真可爱呢,副会长,如果你不出手的话,姐姐我就要抢先了哦。” 酷拉皮卡:“……” “不过你们真的要我现在回去吗?我可不能保证能力者不在场的时候,计划还能否成立。”她说,“况且,这么精彩的剧情不能见证,实在可惜。” 说着,两人的目光都转向了代号a。 * 庆典孤儿如果没有死的话,就会成为“肉”。 作为一块肉,将肉的价值发挥到极致。 发生在勃艮第身上的故事和数千万卡金国民并没有什么不同。唯一的不同也许是,他们一家原本并不是这里的常住居民。母亲是人类学学者,前往卡金境内一处偏僻的村落做民族志研究。当时十二岁左右的勃艮第则摇身一变成了村里同龄人的“通用语老师”,他的语言天赋是有目共睹的,跟着母亲游走四方的这些年,他往往只要住上一两个月就能完美掌握当地的语言。“真了不起啊,我的小světlo。”母亲会夸赞他,骄傲就像一只昂首挺胸的鸽子在他胸口发出微微的颤动。他懂得比同龄人都多,无论是语言,还是世界的构造。他认识至少一百种不同的葡萄,知道它们分别能够酿成什么样的红酒。他知道母亲的祖国——他们的祖国已经不存在,它被分裂成了无数细小的碎片,属于他们的文化彼此隔绝,恨不得将对方置于死地。他知道虽然母亲说他们是旅行的学者,但实际上是因为无处愿意接纳一对流亡的母子。 但是在这个村落不一样。在这里,他们不是流离失所的难民。他是大家仰仗的对象,他也乐见其成。回想起来,也许在这座小小的卡金国村落的短暂生活是他人生中为数不多的快乐时光。 一段他宁可不存在的快乐时光。 因为它越是耀眼,就越是刺痛、让他恨不得将所有的内脏都掏出来,浸泡在冰冷的海水中。 但是洗不干净的,无论如何都洗不干净。 卡金国数年举办一次的庆典选中了这里,母亲被选中成为了“招待员”。所有的村民都被划分为“招待员”和“其他”,被划分进入“其他”的有时会被当场处决,有时会成为狩猎游戏的目标。他免于这一切命运,有一个叫“石榴”的女孩救下了他。 因为他的方言讲得很好,伪装成了随行的庆典孤儿中的一员,见证了发生在眼前的人间地狱。 石榴用小刀在他脸上刻下了疤痕,告诉他不用担心,因为“避孕、堕胎、亲子鉴定”等行为是损害王族繁荣的谋逆,被视为“不敬行为,即刻处以死刑。”这是好事吗?勃艮第成为了加害者中的一员,在这样疯狂的地狱中,石榴却还是坚信会有“神”来拯救他们。女孩的眼睛闪闪发光,这个世界疯了,石榴疯了,他应该也疯了。 母亲自杀的时候他躲在阴影里见证了一切。 用眼睛看着王族对她了无生气的尸体施加暴行,如庆典一般欢快。 他想要撕裂一切,却一动不动,一根手指都动不了。 也是在这个时候,仿佛印证了他内心的期盼一般,天空下起了红色的雨。不只是雨,坠落的是碎裂的肉屑,温暖的内脏,淋在他们的身上的雨水染红了发梢、指尖。 在这一切的中心,是一个血色的身影。 他和那个身影对上了目光。 现在想来,那也许是他擅自投射在那个影子身上的妄想也说不定。但是在当时,那双眼中无动于衷的残酷,毫不留情、将一切破坏殆尽的决然,那种顿悟带来的震颤深深地扎进了他的心底。 * 夜幕降临,地下拍卖会即将开始。 举办拍卖会的大楼前厅有几扇巨大的落地窗,从这里向下看去,友克鑫市闪烁的灯光比天上的星星还耀眼。说到底,这种级别的光污染要想看清星星是不太可能的。我再怎么费劲也只能看到光秃秃的一片深蓝,还有被照亮的云层。 他们会来吗? 我不知道。 因为妮翁的占卜,□□很多位高权重的老大都不来,和诺斯特拉一样只派地下的小弟来参加。即便如此,要说服这帮人有生命危险及时撤退还是不太可能。这就像是库洛洛说的踩蚂蚁,当洪水来临,你只能抓住手边能抓住的东西。 但是库洛洛究竟想干什么? 这样的疑问徘徊在我心底无论如何也无法消散。是。他想要我的能力,但是值得吗?他会为了这种东西搭上旅团吗?不对,总感觉他的思路应该不是这样,但我怎么都想不透,我要是能想透也不会站在这里了,沦落成一本同人小说的主人公。我要是能想通,我就去当富坚义博了。 “要开始了。”酷拉皮卡提醒道。 我点点头。 但是脚步刚迈出去,就被酷拉皮卡再度喊住了。 “你还好吗?” 我疑惑地回头。 “……啊,你是说那些?”我比划着指了下周围的摄像头,“还算能坚持,没什么大不了的。” 不,其实很难受。 我感觉气管肿得好像只剩一根针眼那么大,稀薄的氧气只能勉强维持大脑运转,眼睛酸胀,又疼又痒,好像随时都要哭出来,浑身的皮肤都像放在炭炉上一样滚烫。这些专门针对代号a的抑制装置确实很厉害。 但至少我知道,库洛洛应该也是一样的。 酷拉皮卡沉默地看着我,他想说的不是这个,即使没有读心的能力我也能大概感觉到。 但是他放了我一马。 “走吧。” * 昏暗的拍卖室内,众人翘首以盼的时刻终将到来。 我们放弃了说服黑.帮离场,但是在座的大部分人都已经被费婕控制住了。 在必要时刻,他们口袋里都有一把能够带他们离开此处的钥匙。 我站在黑暗中屏息以待,心中想象着那个场景、那个时刻。也许和漫画里一样,当聚光灯亮起,飞坦和富兰克林会出现在舞台中央。“让我们省去无聊的开场白,”飞坦会说,“直接下地狱去吧!” 这样的想象让我的心情像被放进搅拌机里,加入苦瓜、咖啡豆、放了太久的鱼类内脏、再加上发酵了一千天的松花蛋、蓝纹奶酪和老北京豆汁再打碎变成奶昔一样复杂又难以下咽。但就在我的大脑正不遗余力地替我想想这种饮料的滋味时,黑暗中传来悠扬的琴声。 “啪”的一声,聚光灯打开,角落里的四重奏乐队演奏起浪漫派的古典乐。 小提琴、中提琴、大提琴,曲目如月光一般流淌。但是乐队成员的眼神空洞而呆滞,仿佛灵魂已经离开了肉.体。 身边酷拉皮卡的目光和我的一样警觉。 这支乐队并不在我们安排的人员中,他们是什么时候进来的? 灯光下几道丝线闪出光芒,原来那些人的手脚都像提线木偶一样被念线牵动着,随着乐曲奏向高潮,念线越收越紧,直到乐队成员像积木一样散落一地,喷涌而出的鲜血洒向地面。 又是“啪”的一声,聚光灯照在了我的身上。 突如其来的光芒让我忍不住眯起了眼睛。 接下来发生的一切都像慢动作一样,黑暗中亮起星星点点的光斑,锁链卡啦作响。黑暗中拉出几道火光,富兰克林的念弹直冲我飞来,酷拉皮卡的锁链挡下了派克诺妲的子弹,玛奇的念线早就在我们周围布下天罗地网,芬克斯挥动的拳头从死角砸来——我们无处可逃,要么是被念线切成碎片,要么被“回天”砸成肉泥。 我该感到荣幸吗? 旅团这么注重个人独立性的组织竟然一上来就对我发起了总攻击,一句废话都没有,很难想象库洛洛是如何说服这群人的,但也许他并不需要说服,只因为是他,所以他们都愿意听从。 我看了身边的酷拉皮卡一眼。 他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每只隐藏在黑暗中的蜘蛛脚下都在不知不觉中打开了一道门,被费婕控制的黑.帮成员将他们带往分散在各处的战场。 酷拉皮卡的锁链顺着子弹飞来的轨迹缠上派克诺妲的手臂,将她拖入另一扇门。 一眨眼的功夫,刚才还爬满了蜘蛛的拍卖会场就只剩下了我和对面的一人。 和来参加拍卖会的其他人一样,库洛洛·鲁西鲁也一副西装革履的样子。他合上手中那本书,轻巧地从被灯光照亮的台上翻下。 他侧了下头,看向原本座无虚席的观众席,现在那里只剩下一片空白,又对我露出一个微笑。 “真是没想到,你会这样利用那些人。” 他指的是那些黑.帮。 “你应该知道,这样把他们卷进来,他们都会死的吧?” “是他们非要来的,我只能尊重他人命运。而且如果反正都要死,不如死前帮我一把,我会很感谢的。” 是的,我让费婕给那群人下了命令,就是为了打散集中出现的蜘蛛。金手指被限制的情况下我实在没信心一下子对付那么多旅团。 那些被控制的黑.帮手里有钥匙,打散的旅团会看到我为他们提前准备好的大礼包。 理想的情况下,我就可以专心对付库洛洛一个人——如果他真的会出现的话。 果然他不负众望出现了,就这么一脚踏进我们准备的陷阱里,非常……嗯,非常幸运。 库洛洛愣住,像是完全没料到我会这么说。 他微微垂下眼睑,像是想起了什么好笑的事情摇摇头:“你永远出乎我的意料。”他说,“是什么让你这样想呢?变化的方向总是这么……不同寻常。” 话音刚落,他的身影就消失在我面前。要不是右眼提前几秒看到了攻击的方向,恐怕此刻我已经被捅了个对穿。“铮”的一声,那把涂了剧毒的古董刀和我的手环发出碰撞,声音震得我压根发酸,虽然侥幸躲过一环,我还是被库洛洛这股强到不像话的攻击直接掀翻,撞在了墙上。“轰隆——”一声,墙壁竟然就这么碎开,灰尘弥漫,让我本就困难的呼吸变得更加困难。 “咳咳……咳咳咳……”我挥手掸开灰尘。 “真意外,”他穿过灰尘缓缓走来,甩了一下刀尖,锐利的银光劈开烟尘。“你竟然下了功夫训练,看来我之前还是估计错误了。不过还是差了一点,”库洛洛说话的声音就像一个耐心的老师,“「流」的控制还不够,不,你的预判确实没有出错,但是动作还是太笨拙了。在看到我改变姿势的一瞬间,你分配给脚下的「念」还是太少了,所以才会变成这样。” 人与人的差距大概就在这里,我因为空气中的小a浓度快要窒息的时候,这家伙竟然还能像没事人一样打架,这实在是太不公平了。 “咳咳……” 我的身体像烂泥一样出溜到地上,我斥巨资买的漂亮风衣变得破破烂烂,变得像一块脏兮兮的抹布,看得我这个心疼。 “罪孽、吝啬、谬误以及愚蠢。”库洛洛蹲下身,剧毒的刀尖抵住我的下巴,“纷纷占据我们的灵魂,折磨我们的肉.体。” “咳咳咳……呃,你这是什么台词,最近文艺片看太多了吗?” “不是说给你的。”他凑到我的耳边轻声说。 他一只手扶着我的头,如果不是那把刀随时有可能酿成大祸,我们的姿势亲密得就像是在拥抱。我说不好,在小a浓度这么高的环境下,用一把带毒的刀子捅我会发生什么情况。在我看来只有两种可能:1.金手指失灵,我gg了。2.金手指被动技能触发,但是因为浓度太高发生bug,我又gg了。好吧,所以其实只有一种可能,正所谓横竖都是死路一条。 除非…… 除非我能相信某人能完成交给他的任务,而在那之前,我需要尽可能地拖延时间。 于是我伸出一只手放在他的脸上,侧过头,借着这个亲密的角度同样对他小声说:“你想不想见一下萨拉萨?” 他露出的那个表情让我只恨自己的眼睛不是截图键。 * 芬克斯的拳头还没有挥出,就被一阵失重的感觉拽到了陌生地场景中。但是无妨,团长提醒过他们可能会发生类似的情况,但是还不等他转身离开,前往约定的地点,他就被一道无形的墙困住。 “很遗憾,你现在需要留在这里。”一个穿着黑白奶牛花纹的人说道。 “哈?”芬克斯只觉得额头边绷起青筋,“快放我出去,我赶时间。” 米哉斯顿亮起手中的黄牌:“警告,暴力行为是不被允许的。我是拥有特别搜查权的犯罪猎人,只有在接受过盘问调查之后才可以从这里通行。” 芬克斯的拳头刚要抡起,就定格在了空中。这是米哉斯顿的念能力“密室裁判”。看起来只要反抗,无论多少次行动都会被制止,于是芬克斯干脆放下手臂,耸耸肩:“那就来吧。” * 派克诺妲什么都不说。 她被锁链束缚,陷入「绝」的状态,但是和窝金一样,她什么都没有说。不同的是,她连一句挑衅的话语都没有,相当平静。 平静得仿佛这就是他们想要的局面。 这让酷拉皮卡心中一阵焦躁,如果是这样的话——这就说明他们—— “是你想的那样。”派克静静地回答道,“你的朋友在信长那里。” 酷拉皮卡的瞳孔猛地一缩。 小杰,奇犽。 “她都告诉你了吧?关于我们的能力。”派克说,“作为交换条件……不,其实团长不是这么想的,但是告诉你也无妨……” “你并不是我们的目标。” 如此残酷的话语像针一样扎进酷拉皮卡的心间,但是他并没有因为这份挑衅就失去冷静。换做之前,也许他会控制不住在心底翻涌的那份怒意与愤恨,但此刻他竟找到了一处微妙的平衡。 「你说过,你会下地狱。」 是因为那个约定吗? 「我和你一起。」 他不知道。 但正是这种冷静,让他察觉到了派克诺妲话语中的漏洞。 “你在隐瞒什么?” 追魂链扎入了她的心脏。 “说出真相,或者死。” * 代号a本人并不知道,赤影教的势力比她想象中更深远也更广泛。勃艮第本以为自己不会再动用这支人脉,毕竟为了达成他的目的——彻底摧毁卡金帝国,他已经不再需要借助宗教的力量,但显然他的影响力不减当年。 浓墨一般的天空已经全部将城市包裹,他站在帝国大厦顶端,风吹动衣角,静静地看着那个瞬间发生。 璀璨如宝石的城市在一瞬之间熄灭,陷入彻底的黑暗。 夜色中只剩下他手里打火机发出的微微亮光。 他闭上眼,试图聆听寂静中的人们慌乱的心音。当然他听不到,因为他不是她。 但他毕竟也有自己能听到的东西。 “出来吧,躲躲藏藏的像什么样子。”他对黑暗说。 漆黑的杀手从夜色中悄然现身,乌云散去,一轮明亮的圆月照亮他的身形。 “揍敌客?”勃艮第抬起眉头,似乎有些意外,紧接着摇头抱怨道,“这笔生意真是不划算。” 但不划算的生意他做得多了,也不少这一个。 “还有一个人呢?”他说,“我说不要光在旁边看好戏,我以为你很喜欢凑热闹来着,是你吧?四十四号考生——” 一张扑克为这句话画上了句号。 战斗一触即发。 * “你想不想见一下萨拉萨?” 话音刚落,还没等我再欣赏一下库洛洛脸上的表情,整个世界就陷入了一片漆黑。 勃艮第的任务完成了。这意味着我也必须履行自己的那份约定。手臂上被“葬礼之约”缠绕过的地方微微发烫,催促着我完成契约。现在还不是时候,我心想,再给我一点时间。 时间。 时间静止,空间扭曲,友克鑫市遇到前所未有的停电危机,这种情况下出现伤亡几乎是必然的。地铁站、飞空艇机场、电梯、游乐设施、施工现场……有些人经过今晚也许永远无法回到家中,或许永远无法醒来。这是我在清醒时做出的决定,我决定为了自己的目的罔顾他们。「申请跨国执行任务的手续多难批你也不是不知道。」勃艮第说。「那就不用审批,直接去做。」我说。但是没有经过批准的大规模停电就只是恐.怖.行动,没有统一疏散,没有提前预告,也许和库洛洛之前的飞艇幢大楼没什么两样。虽然我说是为了酷拉皮卡,为了不被读者骂,但我其实知道我这么做是为了自己。和之前不一样,我不是在失去判断的情况下引发了灾难,我是有组织、有预谋地做了这种事情。 因为停电,所有装在监控器上的抑制装置全部失灵,对于金手指的限制不再有效,我把库洛洛拉进了黑洞的空间内。 “真了不起。”他说,“你竟然已经可以自如地控制它了。” 他叹了一口气,松开手中的刀,刀没有落地,它永远无法落地,因为这里的时间是静止的。 “我输了。”他如释重负地笑了起来。 我忍不住皱眉。 “来,杀掉我吧。”库洛洛低声呢喃,像是在诱惑我拿起那把漂浮的刀,“你的成长超乎想象,你不是想要夺回属于自己的东西吗?既然你把我带来了这里,就说明你知道唯一的办法是什么。” 唯一的办法是:吞掉他的灵魂。 因为那个能力是他在一个不会死的世界里得到的,但这样的空间可不是哪里都有。而随着不断的使用,金手指的能力会融入灵魂,现在恐怕已经和他密不可分了。 我抓住那把刀。把刀尖对准他的咽喉。 他闭上眼睛。 * “说出真相,或者死。” 面前的少年冷静地说道。 虽然冷静,但是那双火红的眼中燃烧的愤怒与憎恨仿佛能将大地灼尽。派克诺妲闭上眼睛,残留在视网膜上的红色让她想起了流星街的夕阳。 火红色的落日,勾勒出张牙舞爪的垃圾山脉,七拼八凑的全宗教会里,回收来的灯具颤颤巍巍地亮起,好像一推就倒的老人。她在教会的图书馆里,那个安静的黑发少年也在。“最喜欢派派了。”少年笑着说。她在某一天下定了决心,永远不再拥抱对自己而言最重要的人。可是,“小库现在这样就很好。”,没有可是。他们用各自的决心换来了力量,那也是因愤恨而起的决心。 正如眼前的少年。 派克诺妲的嘴角露出一丝微笑。 如果这是团长追求的东西…… 只有她知道,团长得到的其中一个新的能力是什么。死后会变得更强的念。这份能力能让他的意识永远地存活在杀死他的凶手体内。抛弃肉.体,只要蜘蛛能够存活。决心早已定下,不是吗?她的决心…… 派克能感觉到缠绕在心间那条冰冷的锁链,她抬起没被锁链缠住的那只手,举起枪,金发少年顿时警觉起来。 她将枪口对准自己,扣动扳机。 在少年震惊的目光中,她的世界陷入一片漆黑。 团长,她心想,我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吗? 我们做出了正确的选择吗? 也许“正确”并不存在。 也许“正确”并不重要。 这只是她的选择。 * 选择。 如果他那天不是躲在阴影中,而是冲出来阻止那群人对母亲的折磨,这一切又会变成什么样? 如果他说服石榴,两人合力带母亲逃离卡金国,三人在世界各处继续流浪……不是流浪,而是旅行。因为经历了那样的险境,所以他们都更警觉,努力让自己变得更强大。他们成为了不起的学者、探险家,遇到人,帮助人,或者不帮助也可以,没有仇恨和宗教,没有恐怖而疯狂的赤影,没有撕毁一切的欲望。 但是想这些又有什么用呢?他的人生就这样被卷进漆黑的沼泽中,恨着自己,恨着世界,恨着神。 本该是神的存在却如此弱小,让他恨不得—— 什么呢? 越来越冷了,听力和视力离他远去。 “嗯?伊路,你要拿走这个吗?”红发的魔术师问,“这个已经死了哦,没想到你竟然有这样的兴趣” “这是珍贵的材料。”杀手说,“留在这里太浪费了。” “感觉不太好呢”西索的声音有些难得的可惜,“难得他提供了一次愉快的夜晚” “我已经按照约定没有插手了。”伊路米说,“你也应该按照约定,不要妨碍我。” 西索耸耸肩,在勃艮第面前蹲下来,对他露出一个微笑。 “就像你听到的,约定,打破可不好呢。”一双手覆盖在失去神采的眼前,“晚安~” 一片漆黑。 * 他闭上眼睛。 那把刀会切开动脉吗?她杀人的时候会是什么样的表情? 他其实很想知道,如果继续让她自行发展下去,究竟会结出一颗怎样的果实? 是爬满蠕虫却醉人的香甜和腐烂,还是在漫长而冷静的成熟中,缓慢凝结出一枚坚硬、沉默、几乎不带甜味的核。 “就不能不是水果也不是坚果,只是普通的人类吗?” 那个声音在耳边响起,同时响起的是“啪!”的一声,库洛洛的一边脸火辣辣地肿了起来,他惊讶地睁开眼,对上红发少女愤怒的目光。 “……” 他张嘴,话语却卡在嗓子里说不出来。 “啪!”又是一声,萨拉萨狠狠给他另一边脸也来了一巴掌,然后哼了一声说:“这下对称了。” 堂堂幻影旅团团长,令人闻风丧胆的a级通缉犯,文学城永远的暗夜帝王,两边脸肿得像包子一样,愣愣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a跃跃欲试地说:“我也想试试!” 萨拉萨做了一个“请”的动作,猎人协会的副会长立刻欢快地抽起了耳光。“啪!”“啪!”“啪!”的声音不绝于耳。 “哈哈,哈哈哈哈……哦,好解压!”她说,“我喜欢这个!” 她眼中亮起虎狼之光,兴致勃勃地想说什么提议,又好像想到了什么憋了回去。 “怎么了,小a?”萨拉萨问。 “不是……这个,我想到了一个更解压的,但是,这个,萨拉萨是未成年……” 红发少女啧啧两声摇头:“不要太小看我了,我可早就成年了!” “啊?这个——” 说着,萨拉萨摇身一变,变成二十多岁的模样,蓬松的红色卷发更听话了一点,但还是有许多小卷挂在脸旁,衬出脸上的雀斑。 “只不过我们幽灵不像你们人类那么麻烦,不能随便控制自己的外表年龄!”她说,“说不定我还比你大呢,你应该叫我萨拉萨姐姐。” “快说吧,你的提议是什么?” 代号a愣住了,凑到萨拉萨耳边小声说了几句。 萨拉萨瞪大了眼睛:“这也太坏——不,这个好!” 说着她就转身朝向库洛洛:“小库,你要忍住哦,接下来可能会有点疼!但这也是你应得的,你不会躲开的对吧?” 脸肿成包子的库洛洛连眼睛都瞪不开,他沉默着,但内心涌起一股不祥的预感。 直到萨拉萨爽朗的笑声在耳旁响起,一只脚狠狠地踢向他的裆部—— * “原来如此,我明白了。” 米哉斯顿挂断电话,旁边被亮了红牌警告的芬克斯连嘴都被封住,只能发出“呜呜呜”的悲惨声音。 其实最开始他是占了上风的。 很快他就摸清了犯罪猎人的能力规则——只要不涉及“反抗”,密室裁判就无法发挥效力。这时两人还打得有来有回,难解难分,中途富兰克林和玛奇——显然是解决了各自的对手来观战。芬克斯觉得稳了,但是又没稳,不是,因为他刚被暗算一招,觉得有点丢脸。 然而观战席那边传来一阵动静,他忍不住分心,“回天”一个不小心没砸中地形杀的道具,而是砸向了米哉斯顿,这一下就触犯了“密室”的规则,他又被定住了。“分心可不是好习惯。”米哉斯顿说。芬克斯这下才看清“观战席”那边发生了什么。 也不知是不是追着团员们过来,另一些奇形怪状的猎人赶到了现场。十二支中的未羊银太被骂到差点哭了出来。“你怎么搞的,竟然让他们跑了!”原来银太、比丝姬和绮多追着动静过来,几只蜘蛛见形势不妙直接溜了。留下芬克斯一个人面对四个猎人,其中三个还是传说中的十二地支,另一个……虽然一副无辜路过小女孩的模样,但芬克斯和她对上眼神的时候觉得自己浑身的汗毛都竖起来了。 米哉斯顿转头对绮多说:“副会长那边按照计划在进行了。” “刚才是她打的电话吗?” “不是……是她的代理人。”米哉顿了顿说,“叫酷拉皮卡。” “287期合格的考生?”绮多说,“我好像有印象。是伊泽纳比负责的吧?他还说了什么?” “这个吗,他说——” * 芬克斯大概会被笑话一辈子的。 “像个被困的无助少女一样等待解救。”这是飞坦的原话。他恨不得跟这家伙直接开战,但现在不是时候。 受酷拉皮卡所托,米哉斯顿把芬克斯转交给了这位金发少年,他们和蜘蛛进行了人质交换。 信长带着小杰和奇犽来换人。 得知派克和窝金的死讯时,信长的眼睛直接红了,他喊着“混蛋锁链手”冲了上来,被米哉斯顿的“密室裁判”关了个严严实实。信长内心的悲愤连同怒吼、眼泪、鼻涕、念压一同喷涌而出,奇犽注意到,在一旁看着的小杰握紧了拳头。 “要去救他吗?”小滴问。“算了吧。”富兰克林说。“我们已经没有可以交换的人质了。” 玛奇沉默地看着眼前的一切。 “团长还没回来。”飞坦说。 “侠客也没有。”玛奇终于开口说道,“四号也是。” “他不是去处理那个给抑制器捣乱的人了吗?”小滴说,“啊,难道他故意放水,让那个人得逞了。” “或者他也死了。” “团长死了吗?” 蜘蛛们陷入了沉默。 飞坦皱起眉。 “啊,他们把信长放走了。” 信长被酷拉皮卡封了念,下了“不能和团员沟通”的制约。 “好可怜。”小滴说。 侠客、派克、窝金、信长、库洛洛、西索……蜘蛛的手脚被斩去了一半。 但它还要继续前行。 * 幻影旅团的团长没有死,但他也许希望自己死了。 死亡是他伟大计划的一部分,重新打开读心能力的我当然不会错过。没想到他对偷走我的能力执念如此之深,甚至不惜夺舍我的身体来达到这个目标。实在是太……嗯……我说实话,难以想象在自己脑门中间纹个十字准星。 我和萨拉萨轮流踢球,畅快的运动令我们浑身舒坦,配合库洛洛压抑的表情更是不知有多解恨。我差点就要原谅他拿走我的能力了,差一点。 有时我们累了,休息一下,又开始踢球。但无论多么有趣的事情,重复的多了也会变得无聊。渐渐地我们也不再踢球,萨拉萨开始坐在库洛洛身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聊起来。这些年她一直住在他的梦里,所以她什么都知道,她什么都要说出来。她有讲不完的话要和他说。 他只是垂着头,沉默地听着,一言不发。 我没有偷听他们的谈话,即使是在这个静止的空间里,被「契约」束缚的手掌依然灼烧着剧痛。勃艮第的念能力居然如此强悍,这是我没有想到的。我忽然想,如果我不履行契约,会发生什么?我会被消灭吗? 但这个念头只是一闪而过,下一个瞬间我就来到了“家中”。脱离一个黑洞的泡泡宇宙来到另一个,帕里斯通正在那里微笑着等我。 我对他摊手:“好吧,你赢了。” 勃艮第和我定下的约定是:再也不能把帕里斯通关进黑洞里。 “你自由了。”我说,“赶紧拿着你的东西滚蛋吧。我再也不想见到你那张脸了。” 小黑屋关了不到一个月就失败,这就是我的人生。 但他丝毫没有要走的意思。 “好伤心啊,这么久没见面,一回来就赶我走吗?” “行,行,”我说,“你不走我走。” 于是我走了。 解除一个黑洞泡泡,回到另一个黑洞泡泡。 我的手不再灼痛,心口却莫名地开始难受。 回来的时候,我看到库洛洛拥抱着萨拉萨,她的身影逐渐变得透明直到消失不见,但他依然维持着那个姿势,很久很久。 “窝金死了。”我对他说,他没有反应。 “派克死了。”我继续说,他还是没有反应。“信长被封了念,不能再和旅团接触。西索叛变,不过这个你已经知道了。” 回来之前,我先去和酷拉了解了一下情况。但是酷拉病倒了,情况是米哉斯顿和雷欧力告诉我的。临走前米哉问我:你收到勃艮第的消息了吗? 我摇摇头说没有,但我大概知道他在哪。于是我前往帝国大厦的楼顶,一只眼睛注视着残留的血迹,另一只眼睛注视着惨痛的过去。勃艮第和西索战斗,死亡,尸体被伊路米带走。杀手临走前回过头来,嘴角微微上扬,好像在和我隔空对望。 天边,九月二号的太阳缓缓爬升,友克鑫最漫长的一夜终于结束,黑色褪回深蓝,电力系统终于恢复的时候市政中心会发现所有的监控摄像头都莫名失灵了。不是莫名,是认为造成的,始作俑者的其中一人已经永远地留在了那个黑夜里。 我把手放在地面上,抚摸残留的血迹。 “真是笨蛋。” 我在说他还是自己?不知道。 离开一个黑洞泡泡,回到另一个黑洞泡泡。 回去之前我去海湾捞起两具炸毁的尸体,「你还会为他们竖起墓碑吗?」伊路米问我,我对此没什么好说的,尸体破破烂烂,拼是拼不回去了。有一些部分可能干脆被鱼吃了,我捞上来还不如让他们进入自然的循环,为海底生态做出自己的一份贡献。 但他们是前途有望的飞行员,我中学的时候想过要报的专业,没报成。我像落汤鸡一样拎着两袋飞行员敲响达佐孽的门时他直接下吧掉了下来。“帮我把他们送回去吧。”我说。我没法给他们竖碑,因为我压根不知道他们叫什么。 离开一个黑洞泡泡,回到另一个黑洞泡泡。 “但是侠客没死。”湿淋淋的我蹲在沉默的库洛洛身边,“我想着,你们可以去当个室友什么的。” 小黑屋2.0。丢了帕帕收了洛洛,我真是个了不得的霸道总裁。 “萨拉萨已经完成了心愿,应该成佛了吧。”我说。 沉默。 “库洛洛,你到底想要什么?”我轻声问他,“你想要的,真的是我的能力吗?” 更多沉默。 “库洛洛。” 我抓住他的肩膀,他抬起头。 我愣住了。 他的脸上满是泪水。 源源不断的泪水从那双黑色的眼中淌下,就像永不停歇的雨夜。 缓缓地,他扯动嘴角,露出了一个难看的笑容。 我们两个,真是分不清到底谁才是落汤鸡。 250、新的案件 “完蛋了。”我说,“我完蛋了!” 站在我面前的胡渣男金·富力士不为所动,甚至懒得问我为什么如此沮丧和痛苦。此人的薄情寡义程度令人心寒。 “我把库洛洛玩坏了!怎么办!我要变成猎人同人的千古罪人了!” 我不光拉着萨拉萨玩了一晚上踢球游戏,还让他ooc到泪流不止。《穿越女把库洛洛欺负得梨花带雨》想想这个标题我就忍不住颤抖,这太可怕了,怎会天雷至此,对不起,读者朋友们,我是雷文女主,我好雷,受不了我自己了! “这是你现在最该关心的问题吗!”金终于忍不住吐槽了。我动作灵巧地躲过了他的上勾拳,我的进步有目共睹。 施暴未能成功,这个丝毫不在意自己在女性群体中声誉的男人竟然假装刚才的事情没发生。 我刚想抖个机灵揶揄他一下,电视上滚动播放的新闻赫然出现了我的一张大脸。女主播严肃地说道:“猎人协会前副会长,也是友克鑫停电事件的主使人代号a至今下落不明,有相关情报称,她与前不久的慈善募捐会事件亦有关联。多国首脑对其发出声讨,称代号a应为自己做出的伤害付出相应的代价,其中包括与不明现象「黑洞」相关的恐.怖.袭击,并对她提起多项诉讼,案件将由国际法庭受理。但会长艾萨克·尼特罗坚称其‘下落不明。’” 这里插入了尼特罗的一段视频,老头子捻着胡须,一脸沉痛地说等他回到协会,就只在办公桌上找到了一封离职信。 女主播继续说:“信上只写了一句话,有人认为这是毫不遮掩的挑衅,也有人认为是诚恳的致歉。” 屏幕的一半播出我的手写辞职信,上面只有一行字:和其他人无关,都是我的错。后面跟着一个手画的哭脸和土下座的小人。 另一半屏幕是对路人的随机采访:“不是,谁会在辞职信上画颜文字啊!这不是在搞笑吗?”另一人说:“我觉得还挺酷的。”又另一人说:“但是她都哭了,a酱,好可怜。” 女主播说:“此次事件更引发了国际局势的剧变,向来以不参与国际事务出名的卡金国高层发表声明说,代号a趁职务之便盗走其国宝——” 金“哔”的一声关掉了电视。 “你干什么,我还想听完呢!”我去抢遥控器,左蹿右跳愣是连遥控器的边都没碰到。搞得我是气喘呼呼,干脆一屁股坐在沙发上装死,“呜呜呜——你们都欺负我——!” “谁欺负你了!”金高举拳头,额边绷起一根青筋,“真服了你了,你不到一年搞出来的破坏比我在协会二十年都多。” 我分开一只捂住脸的手指,露出单边眼睛看着他,不可思议地说:“你竟然在同一家公司任职二十年,真是令人不敢置信的优秀老员工。这么说来猎人协会从十二岁起雇,岂不是童工?这没问题吗?” 我又躲过了金甩过来的暴栗,趁机闪现他背后拿走了遥控器。“哔”的一声打开电视机,画面里播放的是帕里斯通的大脸,假模假样地在尽头面前抹眼泪,我又沉默地“哔”的一声关掉了电视。 我放下遥控器,金无言地拍了拍我的后背。 “好在我还帮你留着那笔钱。”他说,“不然你真成穷光蛋了。” 我一脸埋进沙发里,闷声说:“我不活啦——!” “不想活了就快点滚出我家,我还有事要干呢。” “不行,这是你欠我的。” “我什么时候欠你了?” “我说过拿你儿子的未来来交换情报,你还没给我。” “你自己听听,这叫我欠你?”他把一坨衣服丢在我身上,“是你威胁我还差不多。” 我“噌”的一下坐起来,一脸震惊地看着他,一只手指指我,又指指他:“我,威胁,你?” “自己说过的话这么快就不认账了?”金反问,摇摇头,一脸感慨,“渣女。” “我?渣?”我不可置信,“和你比起来差得远了!” “那我们彼此彼此。” 我竟然沦落到和金·富力士比渣,事情是怎么走到这一步的? 我回想了一下。 是的,我早就在准备离职的事情了。我去协会就是为了解决红a的问题,而在最后那几个星期,我已经把事情解决得八九不离十。谁知后来又冒出来一个“黑洞”,我继续拿着我的大补丁当补洞侠,与此同时我还要处理人事、财务、国际事务各种乱七八糟的工作,擦屁股擦到一半我终于意识到:猎人协会糊上的这滩屎我是断然不可能擦干净的。这个屎来自深层,只要它还活着就不可能消失。那我想着,不然就让我带着屎离开。反正我迟早要离开这个世界,到时候自然无屎一身轻。我处理了屎,国际舆论的屎都丢在我身上,尼特罗得以从v5的逼迫中获得片刻喘息,岂不双赢。 唯一的问题就是,要做出回家的钥匙还差一点点。我还差一点点才能成为次元的魔女一元柚子,打开异次元的大门。 是的。读者朋友们,你们没有听错。 我要回家了! 至少我是这么计划的。 都说人最后只能靠自己,我深以为然。这个穿越时空的金手指,如果不能让我这个穿越女回家,那我想不出来它还能有什么用。到时候我就让这个猎人世界安心地走在自己的剧情上,回家过我的生活。 不知道你们怎么样,这个逼日子我是过不下去了。谁想一年参加三百六十五场葬礼,又不是开火葬场的?我觉得人再这么死下去对我的精神健康有很坏的影响! 所以我带着猎人协会的屎离开之后,一直窝在金·富力士的据点研发异次元大门的打开方法。当然,白天为了赚点外快我会去外面摆摊。虽然金帮我保管了那比希尔家族的钱,但我就是不想用。我知道钱是无罪的,但我不想再亏待自己的心情。 你问我摆的什么摊? 当然是流动的钥匙铺! 这世上就没有我打不开的锁,找我配钥匙准能行。 这样,我白天摆摊,晚上搞研究,研究目前小有成效,但不多。比如说有一次我开门,居然见到了野比大雄。 对,就是那个野比大雄,身边跟着多啦a梦的那个! 吓得我赶快关了门,生怕我们这本同人文的前缀一不小心就从[猎人]变成了[综漫]。 不过既然能打开其他二次元的大门了,是不是我再努把力,三次元的大门也不是不能打开了呢? 胜利在望啊,朋友们。 但是我还是很怕回家,因为。 “我这下真的完蛋了!”我继续抱头痛哭,“我把库洛洛玩坏了啊!” 作为一个雷人穿越女,我可能回去之后就要被读者用语言的利剑捅死了。 “怎么还没完了。”金无语道,“放心吧,没有那么多读者在看的,根本没人认识你。” 我震惊地抬头:“真的吗?” “真的,你要相信我。” “那我可真的信了。” 把库洛洛和侠客关小黑屋2.0之后我都不太敢去见他们,只负责在固定时间提供生存物资。其实我最开始还犹豫蜘蛛能不能合笼养,苍天可鉴我甚至上网搜了这句话,但库洛洛那个失魂落魄的样子我确实不敢放他一个人,生怕他一个不小心就把自己送走了,或者找到其他方法来夺舍我,这绝非我本意。 “比起这个,你之前不是问我要海边的情报吗?” “哦对,你要讲给我听来着。” 金沉思道:“比起我来讲,也许你自己去看会更快一点。”他指了指丢在我身上的那堆衣服,然后在我面前放下一个写了地址的字条,“你收拾一下,就去这里看看吧。” “哦。”我拿起字条,这是一座小岛的地址。 心动不如行动,我这就要去看看是怎么回事。但是金喊住了我,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有话快说有屁快放。”我丢出一句,“别给我搞这些,信不信我直接读你心。” 金一只手拍在额头上,用实际行动表达了自己的无语。 “你要做好准备。”他终于还是说道,表情前所未有的严肃,“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可能超乎你的想象……非常的……黑暗。” “是是是,只要我凝视粪坑,粪坑就会凝视我。”我摆摆手,“不差这一个粪坑了。” 我转头就把衣服塞进行李箱。 “这个地方不是一般人能进去的,你可能会需要特殊的身份。” 我反问:“有什么地方是代号a进不去的?” 他哑然,愣怔片刻又说:“你真是变了。” “是变得更可爱了,还是变得更漂亮了?”我双手捧住脸,眨眼问道。 难得看到金接不上话的样子,但我没有过多留恋,把最后一点东西塞进行李箱挥挥手走人了。 “要是给我假情报,小心我把你关小黑屋!”我说着打开一扇门,头也没回就又把门关上。要比薄情寡义,看我们谁薄得过谁,哼。 251、AAA钥匙批发 喀啦喀啦,咯噔咯噔。 旅行箱的轮子在地面上滚动。 今天天气不错,秋高气爽,预示着冬天的冷空气即将到来,却还没到街上行人需要换上厚重衣物的时刻。 我拉着箱子走在街头巷尾,时不时抬头看一眼站在电线杆上的乌鸦,在地上行走的鸽子。鸽子又灰又胖,像城里长了翅膀的老鼠。忘记这句话是谁和我说的了,但很贴切。屏幕和报纸上的新闻一闪而过,警察局的通缉令上贴着我的大脸:国际危险分子在逃中。 这样的场景让人感觉似曾相识。 曾几何时,刚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也带着一整箱的行李到处乱跑。那是在一年的末尾,还没开始放春节假期的时候。后来我弄丢了箱子,时间趋于混乱,感觉好像过了一辈子那么久。最后兜兜转转,我好像又来到了这里,拉着行李箱,即将在这个陌生却熟悉的世界里度过真正意义上的“一年”。 相似却不同。 路上,几个孩子打闹着从我身边跑过去,其中一个小孩被自己绊倒摔到地上哇哇哭了起来。我停下脚步,蹲下来,在小孩面前变了个戏法,手里出现一把透明的钥匙。 我已不再是那个时候的我,手里的箱子也没有装满零食衣服和游戏机。事实上,这箱子几乎是空的,因为你们也知道,我不再需要把行李装进旅行箱,我有一只盗版的虎斑猫多啦a梦。 小孩接过钥匙,摔破的地方愈合,眼睛里迸发出不可思议的光,追着问我是怎么变的。其他小伙伴见状也围了过来。“教教我们!”“再变一个!”“我也想看!” “刚才是免费放送,接下来可就要收费了!”我摇了摇头,蹲下来打开行李箱,俨然一排钥匙明晃晃地出现在他们眼前。几个手写标语被我举起来:配钥匙/修锁,各种钥匙均可配。祖传手艺,经验丰富,价格公道。 是的,虽然我的行李箱里没有行李,但它是我的移动店铺。 “什么嘛。”“真小气!”“没劲——” 孩子们走了,只剩下最开始摔倒的那个小孩仍然盯着我看,迟迟不愿离开。 “快走吧,你的小伙伴们要走远了。” 他犹豫片刻,还是跑开了。 我不是那时的我,但我还是我。 或者说,我逐渐明白了自己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我是喜欢这里的。 喀啦喀啦,咯噔咯噔。 一阵风吹过,卷来人们的谈话声,行人匆匆前往各自的目的地。生活以不同的方式继续,一只长着翅膀的灰色老鼠蹦蹦跳跳地走下人行道,店铺橱窗上贴着“世界环游”旅行的广告,贩卖的不只是旅行的梦想,更是别样的生活,别样的世界。 光鲜亮丽的世界,千疮百孔的世界。 逐渐变得模糊不清。 这个世界上有很多洞,就像一块瑞士奶酪。但具体到这一个世界,那些洞的原因都可以被追溯到一个人身上。 “请问,你有时间吗?” 发传单的人把我拦下,想劝我买下他负责销售的商品:某种课程,某套房子,一段体验,小商品。 我有全世界的所有时间。 我和他坐下,我们聊了聊。这是他今年换的第三份工作,他来自另一个更偏南的国家。在那里他学习的专业技能派不上什么用场。“你学的什么?”我问他。“城市规划。”他说,有些不好意思地用手指摸了摸鼻子。“你呢?”他问我。 “我是配钥匙的。”我笑起来,“哪天你找不到钥匙了,欢迎来找我。或者,你现在有兴趣买一把□□吗?也许能够帮你打开通往未来的大门哦。” 我递出快印店打印的名片,发传单的人悻悻然接过,支支吾吾地走了。 一阵风吹过,掀起掉在地上的报纸,发传单的人继续回到街头上工作,我也继续往目的地前进。 风把心情与梦想卷到空中,漂洋过海,散布在每一个角落。如果你仔细去听,你会听到他们的心声:想要什么样的东西,期盼怎样的未来,追悔莫及的过去,留恋与悸动,平静或激昂,冷漠,或者热烈。这些东西混杂在一起,每一个人就像一座小岛,向周围发射这样的波动,扰乱附近的水面。偶尔,这些波纹也会彼此契合。 波纹晃动着,荡开一圈圈纹理,广场喷泉的水哗啦啦地流,一张被风卷起的通缉令掉到水池中,上面的人脸逐渐被晕开,只留下黑乎乎的一团。 如果你仔细看的话,会发现那上面印的照片是我还没剪头发之前拍的,我敢说就算现在的我拿着照片并排站在警察面前,他们也认不出来。因为他们脸盲。没关系,我也脸盲,我不会怪他们。 因为现在代号a在国际上的声誉不太好,所以名下资产均已被冻结。在协会赚到的工资动不了。 金帮我保管了从希尔家转移的部分财产,并且相当大方地表示我可以随时取用。但这并不是很紧迫的问题,吃穿住都不需要我发愁。 虽然现在我需要负担起三个人的饮食开销了。 饲养蜘蛛并不是什么轻松的事情。 是的。 侠客和库洛洛被我关在与世隔绝的“家”里。 帕里斯通获得了自由,我后来再回去的时候他已经不在,于是我便再次用黑洞把“家”和世界隔绝开来,把临时扔在其他黑洞空间里的侠客和库洛洛转移到了这里。库洛洛仍然处于昏迷状态,高烧不断。不用我嘱咐侠客也主动承担起了照顾团长的工作。上次去的时候他抱着手臂,懒散地靠在门框边,问我:“你打算把我们关在这里多久?” “要多久有多久。” “真无情呀。”侠客几乎是棒读着感慨道,脸上虽然摆出微笑,但我感觉更像是面无表情。 “至少到我想出办法把库洛洛夺走的东西拿回来为止。” 咔哒一声,金属掉在地上的声音冷冰冰的,是一根小恶魔天线。 “别想了,你是不会成功的。”我叹了口气。 侠客耸耸肩:“贵在尝试。” 这样的博弈来来回回,侠客总想用各种各样的方法把天线插到我身上,几乎已经成了我每次来访的定番节目。上次他在我回来的那天尝试了至少十五次,五次是假装亲密的靠过来,五次是明目张胆的挑衅,还有五次是离谱的陷阱:抽屉里,门框边,厨房,卫生间,那根天线无孔不入,如同大螂。 最近也不知是他在自暴自弃还是实在被关得无聊,机关陷阱的设计愈发复杂,颇有一种往《猫和老鼠》发展的趋势。有的时候我觉得他可能也乐在其中。 “诶,你这就要走了吗?” 至少他此时的抱怨看起来不像是假的。 “我觉得就算是为了早点找到拿回你能力的办法,你也该多花点时间在团长身上啊。” 不知道是不是我的错觉,他好像真的不是很在意库洛洛费尽心思偷走的能力被我拿回来。 “你看啊,既然这是和灵魂绑定的能力,你想拿回去就得多多和团长进行灵魂层面的深度交流。当然越深度越好,没准只要你们经常在一起,自动就能回来了呢?” 我假装没听懂他话里的暗示。 侠客说得兴起,一下就从懒散变得雀跃无比,像有躁郁症一样蹦起来,跑向我,眼看着就要推着我和昏迷不醒的库洛洛多来一点“深度交流”。不知怎的,他跑过来的时候我总是幻视一只大型毛绒生物,两只爪子刚想搭上的我的肩膀就被我拍下去了。 叮当一声,又是一根天线掉在地上。 果不其然,我看看他,他看看我。 他摆出一副天真烂漫的表情呵呵笑起来:“哎呀!” “东西我放在老地方了。”我说着转身就打算走,忽然灵光一现,从口袋里拿出金给我的那个写着坐标的字条。“你知道这个地方在哪吗?如果能查出来怎么去,我下次就多花时间陪陪你们。” 那双眯起的绿色眼睛睁开一条缝,举起手中的手机对我晃了晃。 “必须要有网我才能帮你查呀,不然你放我从这里出去?” “我倒是没问题,但你确定要离开你家团长吗?”我说,“我还以为你费了这么大功夫不是说服我而是想控制我,就是为了把库洛洛搞出去。我最大的让步就是让你查东西的时候出去,查完再回来。” 侠客眨了眨眼,不说话了。 “算了,我自己也能去查。” 大不了再回去问金。做人就是这样,不涉及原则性问题,该低头时就低头,没什么不好意思的。 “……等下!”侠客还是喊住了我。 他屈服了。 很不错,这次可以算我赢吗? “你知不知道,你真的很会使唤人?” 最后他一脸沮丧地说道。 根据侠客提供的信息,坐标上的小岛属于友克鑫的某位神秘富豪。 “没人知道他的钱是怎么来的。” 甚至连著名的友克鑫时报都写过和他有关的报道。虽然财富来源成谜,但他人脉相当之广。 “如果你也在超级富豪之列,恐怕很快就能收到他的联络。” 因为根据他本人的说法,他的工作之一就是帮助这些有钱人“管理财富”。 我想到了当时慈善晚会遇到的一些人,也许我曾经见过这位神秘富豪也说不定。 总之这是个非常神秘,小心谨慎的有钱人。他的住所和这座岛都不对外公开,仅限少数贵宾出入。 “事实上,你能拿到这个坐标就已经远超大部分人掌握的信息了。”侠客指着电脑屏幕对我说,“如果你能搞到一架私人飞艇,直接飞过去就是了。” 私人飞艇这四个字让我想到了那个著名的杀手家族,我把这个念头赶出脑海。 “我不会开飞艇,下一个。” “船呢?”他相当愉快地自荐,“如果你要船的话,我正好知道哪里可以搞到,而且我还会开船哦~” 有一瞬间我确实心动了一下下,但还是拒绝了。 “没有别的选项了吗?” “诶——真的不考虑一下我吗?”侠客依然没有放弃自荐。 网吧里人来人往,并没有人注意到我们这个小隔间里的动静。 人确实离不来网络,为了调查我带侠客离开小黑屋,来到了这里。 “你再这样说我以后不带你出门了。”我威胁道。 侠客立刻哭丧起一张脸,就算是演的也让人颇有成就感。 “好吧,那如果是这样,你就只能……” 我就只能来到友克鑫。 带侠客放完风之后我又把他关回了小黑屋,拉着旅行箱来到这座繁华的大都市。 喀啦喀啦,咯噔咯噔。 友克鑫好像已经从大规模停电造成的危害中逐渐恢复过来,但还有一丝紧张的氛围留在街头。人们变得有些神经质,烦躁不安。拍卖会无事落幕,但在阴影处,世界暗面的十老头还是遭到神秘暗杀,地下拍卖会的大部分展品被一个神秘富豪全部拍下,在□□的世界引起了议论。 这些都是酷拉皮卡告诉我的。 是的,既然来了友克鑫我自然也不会忘记去探望他。酷拉皮卡昏迷的期间我来看了几次,雷欧力、小杰和奇犽都在陪着他,当然还有旋律。 旋律向我投来担忧的目光,和之前一样,我回以微笑。 其中有一次,奇犽把我拉到一旁把我骂了一顿。 “你知不知道这么做有多冒险!?”“你是笨蛋吗?”“不对,我早该知道的。”“之前酷拉皮卡醒来的时候都告诉我们了,你有没有想过如果你那个疯狂的计划没成功会变成什么样?” 疯狂的计划,确实是疯狂的计划——直接闯进一个专为我设计的陷阱中,唯一能信任的就只有看起来并不安好心的勃艮第。 如果他失败了,我现在恐怕已经成了蜘蛛的饵料。虽然现在情况完全反转。 但是他成功了。 他成功了,他没有回来。 我不知道该如何面对这个事情。 “哈哈哈……” “你居然还笑得出来!” “好了好了,奇犽——”小杰汗颜地插话道,“不要这样说小a姐姐了,她也只是做了自己认为必要的选择,而且结果也没有出太大的问题。” “你怎么也帮着她说话?”奇犽反问,“她这种人,放着不管不知道还要干出多疯狂的事情!必须有人好好教训一下才行。” 从这里就能看出家庭教育对他们的影响,我忍不住想,在放养中长大的小杰想要尊重我的选择,在管教中长大的奇犽想要告诫我不该做什么样的事情。但是我明白,他之所以会这样,是因为…… “对不起,奇犽。”我认真地对他说,“让你为我担心了。” 少年白皙的皮肤染上一层红晕,刚才还张牙舞爪的神情一下子变得躲闪起来。 “谁、谁担心你了啊!” “嗯嗯,谢谢你关心我。”我笑起来,“我也最喜欢奇犽了。” 我拉起奇犽的手,他像被烫到一样把我甩开,双手插在裤兜里嘟嘟囔囔地走开了。 奇犽走开之后我又在原地坐了一会儿,发呆。小杰走了过来。 “小a姐姐,”他也在我旁边坐下,“你已经是我们重要的伙伴了,所以奇犽才会说那些话吧。” 重要的伙伴? 我有些恍惚,最开始我在他们心中的定位还是一个在陷阱塔里遇到的怪人,现在竟然也不知不觉升格成了伙伴。 “你是不是要走了呢?”小杰说。 “……诶?” 我看着他,这才突然发现小杰也在直视着我。 “如果你不打一声招呼就离开的话,我和奇犽都会很受伤的,尤其是奇犽,他之前可是一直在担心你的事情。”小杰一脸认真地继续道,“你看起来很难过。” 我愣住了,摸了摸自己的脸。 “我有吗?” “虽然不知道你在烦恼什么事情,但只要大家一起想对策的话,肯定有办法的!” 我以为自己把这些隐藏得很好,是的,旋律会知道是在所难免的,但她不会说出去。我相信她。但是小杰竟然也发现了。 “啊——!”我仰头对着天花板,“真是的!我还以为自己藏得很好呢!” 我使劲抱住小杰蹭了蹭,蹭得小杰吱哇乱叫。 “我真是个失败的成年人,还要被小朋友安慰!”我哈哈笑起来,“但是每个故事都有落幕的时刻,每段关系都有告别的瞬间。” 我把头靠在小杰的身边。 “你是这样,我是这样,奇犽也是。” 这次来拜访的时候小杰和奇犽都不在。雷欧力说他们去参加了一个叫巴特拉的富豪组织的面试筛选。“成功的人就能进入一个叫《贪婪之岛》的游戏。”当然是因为他们竞拍失败。“你也要去看看吗?”雷欧力问我。 我摇了摇头:“酷拉皮卡在吗?” “我在。” 我扭头看去,只见酷拉皮卡已经穿好黑色西装。虽然面色还有些憔悴,但乍看之下还是会被他笔直的身形和锐利的眼神震慑到。 “你要去找棕榈街的那个神秘富豪。”他用陈述句断言道。 我一惊:“你怎么知道的!” “因为我也要去。”他冷静地说明道,“他拍下了地下拍卖会的所有展品,莱特·诺斯特拉很不开心,当然boss也一样。当然,其中还有——” “火红眼。”我接道。 “……没错。”我能听到他声音中压抑的情绪。 “但不是所有人都能上岛。”我继续说,“不过,我掌握了一条线索……” 隔着一条海湾的棕榈街就是著名的富人区,传说那个神秘的富豪就住在那里。 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体验一夜暴富,也不是所有人都有机会体验一夜破产。不知算是幸运还是不幸,这两种情况我都略知一二。 至少我现在知道了那不是我真正想要的东西。我想要的一夜暴富从来只存在于自己的想象中,我去想象获得财富的美好,它能带给我的许多快乐与便利,到头来我无法抓住它是因为自己的心境,说到底,我不具备一个富人的思维方式。 至少我知道了那并不是我真正想要的东西。 我真正想要的是什么呢? 我真正想要的,是一个合适的地点。 我拉着箱子在街头巷尾走来走去,寻找那个地方。 它必须符合几个条件:人流量足够,不会被维护治安的人赶跑,也不至于人少到一个上门的客人都没有。 上天眷顾,这地方最终还是被我找到了。非常合适,一侧是报亭,另一侧是卖热狗的餐车,我就在这中间的缝隙中打开自己的小马扎和旅行箱,摆上宣传标语:配钥匙/修锁,各种钥匙均可配。 我在这里等待着,等待着那个契机。 人来人往,我看到无数身影进出那条街和街上一栋豪华的住宅。其中就有我要找的人。我调整摆摊的位置,确保自己能在她路过的视线范围之内。 终于,她找上了我。 “你好,我想配钥匙。”一个女声说道。 我抬起头,对这位留着墨绿色长发,头戴荆棘冠的女士露出笑容。 “欢迎光临,墨莲娜·布鲁特。” 252、谈判 墨莲娜·布鲁特,传说中是卡金国王纳斯比·灰锅肉与情人的女儿。根据我穿越之前富坚义博更新的剧情,她和四王子切利多尼希·灰锅肉结有盟约,也是卡金国黑.手党a家的组长,梦想可能是毁灭世界。 与此同时,侠客也念出了差不多的台词,除了最后的那句。 说完后,侠客愣了一瞬,然后哈哈大笑起来:“是哦,代号a和a家,你们好像很合适!” 现代卡金国的地下□□主要分为三大家,名字分别为: 周(シュウ·ウ)、a(エイ·イ)、射(シャ·ア)。 谐音梗啊。 直接把□□的名字起成“集英社(シュウエイシャ),不愧是你,富坚义博。 这么说起来,墨莲娜的姓氏布鲁特也是谐音梗:pluto,冥王星的意思。冥王星也是冥神星,预示着死亡与重生。 不知道她的名字“墨莲娜”又代表了什么呢? “因为四王子切利多尼希和这位神秘富豪联系密切,也许是听说了拍卖会的事情,所以最近有不少目击到墨莲娜出入他家的记录呢。”侠客浏览着“暗网”上的消息,我也凑过去看,只看到了一堆污言秽语,真佩服他能在这中间找到真正有用的信息。又是一阵噼里啪啦的键盘声,侠客滑动着屏幕上的消息,“真有趣,她每次来的时候用的车都会换。”他放大几张图片。“你看。” “所以她有很多辆车。”我说,“卡金国财大气粗,这有什么奇怪的?” 侠客无语了:“喂喂……你是认真的吗?有的时候我觉得你的观察水平可能还不如窝金——” 他停下了,脸上的表情渐渐凝固,直到消失,变作一片空白。 我扭头看着他。 窝金死了。 “等这里查完,我带你去看看他吗?”我问。 “……” 屏幕的蓝光照在侠客的面孔上,让他整个人都显得冰冷而疏远。 那是一个我不熟悉的人,他是窝金的儿时玩伴,也是蜘蛛的“脑”。他们之间发生的一切我无权置喙,但我却一脚插进来他们死亡的瞬间。如果不是我出手介入,侠客和酷拉皮卡还不知道会变成怎样。也许他会为伙伴报仇,也许酷拉会把他也拉入地狱。 「你说过,你会下地狱。」 我还记得酷拉的声音,他的眼神,还有话语中连天上的太阳都望尘莫及的烈焰。 「我和你一起。」 但是很快我脑海里的这幅画面又被侠客的笑声打散,他懒洋洋地托着长音说道:“不——用啦。” 我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不用去看窝金了。 “嗯,好。”我说。 “不过,你的好意我心领了。”他眯起眼睛,故意用手指刮了一下我的鼻子,“我们的a小姐就是这样,什么都放不下,什么都想要,真是贪婪的人。” “喂。”这话我听得不开心。 “但是,我不讨厌。”他笑得相当开心,手指又开始在键盘上噼里啪啦地敲起来,“贪婪的人才能得到世界。” “我又不是上个世纪的反派,还得到世界呢。” “谁知道呢?”他眨着眼睛,“唔,或许是毁灭世界?” 不如说,这反而应该是墨莲娜的梦想。 得到世界和摧毁世界,它们应该是一枚硬币的两面。 “我在你眼里到底是什么形象啊。” “大概就是——《魔法少女莉莉拉》里面的那个反派吧?” “啊?那是克总吧!” 侠客是少有的几个和我一样沉迷现代流行文化的人。他说的这个动画片是上个季度很火的反魔法少女题材动画,主角是个四十岁的家庭妇女,丈夫出轨之后她精神崩溃,机缘巧合之下成为了魔法少女,开始了在与邪恶克总斗争和处理离婚纠纷双线并行的狗血爱情魔法战斗片。 继三十岁童真会变成魔法少女/魔法师的题材之后,魔法少女片终于向四十代人群伸出了魔爪。这是否意味着该题材的受众也逐渐步入了这个年龄段?不由得引人深思。 “你在我眼里就是这么的可怕呀。”侠客摇头感慨道。 “真想把你这句话录下来播放以前的你听,你还记得自己当时说过要来欺负我吗?” 侠客不愧是侠客,我觉得一般人听我这样拿他们的“黑历史”出来调侃横竖是要脚趾抠地的,但他依然应对自如。 “真是抱歉,当时的我对力量一无所知。”金发蜘蛛脑做出了不二家小人一样的表情,一只手捂着脑后,吐出舌头“诶嘿嘿”地笑着。“而且,我当时不是怕你寂寞吗?如果你希望的话,我当然也可以鼓起勇气来欺负你了!看在我这些天努力帮你找乐子的份上,能不能对我好一点?” “那麻烦你多一些对我的尊重好吗?”我抓住他那只藏在桌下的手拉出来,这家伙的手里果然又拿着天线,“你见到克苏鲁也要插天线吗?你是天线宝宝吗?” 侠客又吐了吐舌头。 “装可爱是没有用的。”我把他的手放下,天线没收,“回来继续说,墨莲娜的车到底有什么问题?” 如果仔细看的话,墨莲娜每次走的时候都会挑选特定的角度和时机,而她更换的车辆里——“提前藏了人。”我愣了一下,“……为什么要掩人耳目?为什么做得不彻底?她在干什么?……等下,她在从那个神秘富豪手底下偷人?” “bingo!”侠客笑嘻嘻地凑过来,“好聪明的小a,给你奖励一颗小星星。” 叮当,我又拍掉了一根天线。 面对我的眼刀,侠客权当没看见。 但是现在我知道了墨莲娜和那个神秘富豪似乎并不是普通的“友好”关系。 当然,考虑到她的身份是卡金国□□家族的组长之一,又和四王子有着密切的联系,再加上那个富豪买了火红眼……漫画里切利多尼希也是个收集人体的变态,他收集了很多双眼睛,也许还有派罗的头。 如果把这些都纳入考虑,那么“神秘富豪”很可能是透过墨莲娜在与切利多尼希取得联系。 如果我没记错的话,她的能力叫「恋爱练习曲」,是一种通过接吻感染的能力,被感染者可以靠杀人提升等级,就像rpg游戏里面的杀怪练级。等级达到100级自己就可以变成新的0号患者,自行感染新患者,从某种意义上,就像是邪.教组织一样。 卡金国,邪.教组织,听起来很耳熟。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是我上岛的门票?” “目前来看是这样没错。”侠客说,“你没有发现吗?除了‘偷渡’,她也负责‘进货’。” 那双翠绿色眼睛看着我:“我们这位神秘富豪尤其喜欢年轻漂亮的姑娘和小伙。” 我抬起眉头。 这个爱好实在是没什么特色,谁不喜欢年轻漂亮的姑娘和小伙?但是侠客的语气让我感觉这份“爱好”背后还隐藏了什么见不得人的东西。 “……我们的小a就很年轻漂亮嘛!” “谢谢,我就当你是在夸我。”我说,“如果是这样的话,我觉得你也符合条件。” 他的眼睛亮了起来:“你要带我一起去吗?” 我仿佛看到了一条大尾巴在他身后疯狂地摇啊摇。 “不要。” “诶——?我都帮你查出这么多资料了!真过分。”他抱怨道,“你对男人就是这样用完就丢吗?我太伤心了。”他甚至做出了抹眼泪的姿势。 “行了行了别演了,你给我回去看着你家团长吧。”我说,“一个你一个库洛洛,你们幻影旅团的人怎么都这么爱演?难不成你们其实是幻影剧团?” “……” 侠客笑眯眯地看着我,没有说话。 把侠客丢回小黑屋之前他强行拉着我问下一次出门放风的时间,我只能说有空再来。有种不小心养了一只比格犬的感觉,这个世界哪里有比格犬受害者联盟让我加入一下?不,如果考虑到他脑子好使,也许是边牧也说不定……但是黑白配色还是留给库洛洛吧?等下,我不要再狗塑这些人了。 把狗的可爱还给狗,从我做起。 “啊啦,你很喜欢狗吗?”墨莲娜惊讶地用一只手捂住嘴,看来是我又不小心把心里话说出来了。 她来找我配钥匙,我总不能让这位穿着长裙,看起来相当优雅的女士和我一起蹲在马路牙子上,所以我们坐在了附近的公园长椅上。 街边种植着一排排棕榈树,所以这条街才会叫棕榈街。 “我喜欢狗。”我说,“以前家里养过一只小金毛,叫馒头。” “真可爱。”墨莲娜温柔地笑起来,“它怎么样了?” “去汪星了。” “哎呀。” “但是我刚才说的并不是馒头。” 她不知不觉中拉住了我的手,我低头看了一眼。 “你来找我也不是聊狗的,对吧?我记得你说想配钥匙。” “不,我不是来聊小狗的。” 她这么快否认让我有些意外,她的手抓得更紧了一些。墨莲娜的体温比较低,但是手心很柔软,像丝绸一样,她说话的声音也像丝绸一样。轻飘飘的,在你耳边吐出塞壬之歌。 “……” “我想要你。” 我动用金手指的能力,不着痕迹地把手收了回来。 “我可以理解为你在向我表白吗?” “嗯……可以这么说?”她用一只手指点着唇边,歪了歪头。 “你喜欢我吗?”我追问道,“是恋爱的那种喜欢?” “诶?”她瞪大了眼睛,好像很意外我会直接这么问,但很快就露出笑容,“如果你希望的话,当然了。” “骗人。墨莲娜,你是一个大骗子,不过没关系,我明白你想要什么了。” 她的心声随风飘荡,我忍不住打了一个寒战。 愤怒……无止尽的愤怒……漆黑的怒火。 她想要借助我的力量摧毁眼前这片绵延的泥沼,散发着恶臭的粪坑,但我只希望用更小的代价获得一条上岛的捷径。 这是我谈判的目的。 「哪用这么麻烦。」侠客当时对我说,「只要我在你旁边帮忙,控制住她不就好了吗?为什么非要去尝试说服?」 「我不喜欢那样。」 他耸耸肩:「我有的时候真的不理解你,明明有更高效的选择。」 「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是想趁机搞事。」 墨莲娜张嘴想要说什么,不能让她先发制人,我抢先说道: “我大概知道了,你想劝我入会,成为你的同志。你觉得我说你是骗子是冤枉了你,因为你并不会靠坑蒙拐骗的手段劝人入会。你觉得我做的事情其实已经和你是重合的了,尤其是在拿走祭奠道具……阻止王位继承发生之后。你还觉得赤影教会的很多观点和做法都和你们大同小异,但是缺乏一个轴心。是的,你不打算管大家如何实现各自的目的,在这方面你并不会干涉,每个人的目的不同也无妨,只要能得到结果就好。不是我不配合,但毁灭世界这种事情确实不在我的审美范围内……但是你确实骗了我,因为你喜欢的人并不是我这种类型,这个世界上真的有你喜欢的东西吗?正是因为一个都没有,所以才想要把它毁灭吧?哎,玩弄少女的真心可不是什么好习惯!” “哎呀。”她捂住嘴,睁大眼睛,“哎呀哎呀哎呀。” “你并不喜欢我,为什么要那么说呢?不,我知道。因为你不在乎……无论是世界,还是我,只要能达到目的,什么东西不能利用呢?即使它令人厌恶。我偶尔也会这么想,但我很喜欢的一个人之前对我说:有些事情不是习惯了就没事的。所以你不用委屈自己来说喜欢我的。” 我想起了酷拉皮卡。 “但是我很喜欢。”我说,“这个世界和生活在这里的人做出了很多无法用语言描述的罪恶行径。恐怕我也是其中一人。伤害它,被它所伤,即使如此,我还是喜欢这里,听起来很自私吧?但就像你依赖那两道疤痕活下来一样,我的支柱是这里。就是这里。” 这个世界,这些人。 “我相信无法用嘴巴说出的喜欢是存在的,因为眼睛会说,耳朵会说,一举一动都会说话。厌恶和愤怒也是一样,就像我现在能感受到的,在你心里灼烧的怒火。你没有把它向我释放出来,而我觉得只有真正决定说出口的话才是真正代表了我们。嗯,你是很有魅力的人,墨莲娜,但我们并不合适。话虽如此,我还是有事情想要拜托你,如果你能帮我登入棕榈街上那个神秘富豪的小岛,我可以为你制作一把钥匙。” 我举起一根手指: “一把专门为你定制的钥匙,这种机会可不是什么时候都有的哦,你看看要不要把握住。” 话音刚落,我就感觉好像不太对劲,墨莲娜看过来的视线里明显多了刚才没有的热度。她手指捂住了嘴巴,更突显得眼睛里的光芒灼人。 “呃……”也许我采取了错误的策略。 我不擅长谈判,本想就这样不管不顾地瞎说一通,如果能把她绕晕的话没准就可以让她赞同我的提议。毕竟我没有自信能真正说服她。但谁知道话匣子一打开句子就真的像发大水一样哗啦啦地涌了出来。我应该去竞选废话大王。 “真为难。”墨莲娜忽然说道,“原本我以为……不,也许石榴说得没错,等我见到你就会改变想法。” 石榴? “你认识石榴?”我震惊地问道。 但是她仿佛没听到一般,继续说道。 “我果然还是想要你。”她说着,“你不愿意吗?这一次没有谎言……你也能感觉到的吧?你现在也能听见我心里的声音吗?” 墨莲娜的眼神看得我脸上一阵发烧。 “我、我不是都已经说过了吗!” 搞得我都开始结巴了。 也许她的念能力不仅可以通过唾液传播,也可以通过空气传播,就像流感病毒一样。 她露出遗憾的表情,但并没有进一步试图说服我。 “我需要的只是一把最普通的铜钥匙。”她静静地微笑道,“不需要金,不需要银,不需要透明的水晶或空白的承诺。如果可以的话,我就带你去那座岛。” 她伸出一只手,我没太犹豫就握了上去。 “成交。” 253、神秘岛 艾萨克·尼特罗放下手中的茶杯。 代号a的离职信还躺在桌面上,与此同时还有成堆的信件和文件。其中既有来自各国的谴责与施压,又有自以为不着痕迹的试探。 “麻烦事就交给你了,老大。”她当时刚剪完短发,整个协会里除了他和豆面人,没几个人知道她几乎整天都在世界各地处理遗留问题。遗留问题指的是那些“黑洞”和她能力暴走时留下的残影;但另一方面也是协会面临的种种困境。 v5高层中有人早就看尼特罗不顺眼。不只是v5,世界范围内的大国都对猎人协会这一“自由组织”心怀忌惮,恨不得它直接原地散架。当然他们最初的目标是将其收归己有,然而尼特罗是一块难啃的硬骨头,所有做出尝试的人都灰溜溜地夹着尾巴跑了回去。再后来,就是无止境的刁难与苛求。 毕竟,得不到的武器就是威胁,是要毁掉的。 萨黑路塔合众国更是其中最为激进的成员之一,她去参会的那天总统本打算结束一切与协会表面上的合作关系,国务卿和特怀宫的其他人拉动人脉,用威逼利诱的各种手段搞到了一份请愿书。如果被端出来,协会多年来辛苦维持的中立地位将彻底完蛋。说到底,全体猎人也才六百多人,怎么可能和国家的力量相抗衡?到时候要么找靠山,要么接受大规模整改,签署透明化协议——当然是协会单方面的透明。就算是为了国民的安全,维护宪法的尊严,国家也没有义务透露自己保有的机密。 然而到了当天,不光那份请愿书不翼而飞,猎人协会的副会长还堂而皇之地在会上睡起了大觉。总统气得看样子像是要背过气去,结果竟然忍住了没有发作,还笑脸相迎。 “这样四处树敌对你可没有好处啊,a君。” 尼特罗难得出言相劝,结果一下子就被她看出来只是在装样子。代号a穿着一件她最近很喜欢的黑色风衣,整个人懒散地瘫在会长办公室的沙发上享受片刻清闲。 “瞎说什么呢老大,明明你看乐子看得很开心。”她晃了晃手里的手机,“而且谁叫总统先生把请愿书和他跟国务卿还有纳斯比国王搞基的邮件摆在一起,让人想不去翻都很难。” 尼特罗呵呵大笑起来:“最开始又是谁把卡金国王的私人联系方式塞进了总统的口袋?” “一个路过的小可爱。”她一个鲤鱼打挺翻起身,从躺着换成盘腿坐在沙发上,“不提这些,来陪我玩这个。”她晃着手里的光盘,“也是在总统家里找到的,双人游戏诶!我跟你说,我以前很爱玩这种东西的,可以说是百无禁忌,阅游无数,就连不擅长的魂游都硬着头皮玩下去了。好久不玩手真痒啊!你必须陪我,这是你欠我的。” 以往都是尼特罗强行拉着十二支陪他玩,这还是第一次有人强行拉着他玩一个……封面上是两个美少女的双人格斗游戏。 然而,尼特罗很快就从中找到了乐趣。 “哇靠!你这招怎么做到的!”“可恶啊啊就差一点!”“再来!!!”“不行不行不行我这次一定要赢!” 办公室里充斥着副会长的哀嚎与怒吼,平日里总是一副懒散模样的代号a拿起游戏手柄就像换了个人一样。尼特罗觉得有趣,仿佛那种慵懒是在扮演,却又不是,演到深处连自己都被欺骗,但此刻的斗志昂扬同样是一种扮演,每一份演绎却又都是一片微小的真实。 太阳落下,协会大楼里大部分人都下班回家,代号a却还拉着尼特罗不让他走。“有什么事?急事?需要的话我可以直接把你送回今天早晨。”她一定会这么说,说话时的表情会像几年前街边常见的不良少年,有点傲慢又天真,像是直接把电影里看到的场景搬进现实。又是一种扮演,一张从别人那里拿来的面孔。 就在晃神的一瞬间,尼特罗的角色血条空了。 她没有像刚才那样兴奋地大叫起来,手舞足蹈,也没有像之前几次在其他事情上赢过他一丁点就得意忘形地拉着他又唱又跳。代号a和前任副会长有着完全不同的性情,某些方面却同样难搞。她甚至还会心血来潮地拉着尼特罗和豆面人拍大头贴,眼睛p得像外星人一样大,给他的胡子编麻花,系粉色的蝴蝶结,或者干脆梳成双马尾,然后一个人在那乐不可支地拿着手机拍个不停。 但是此时她放下手柄,屏幕上显示youwin的界面,平静的目光看向庆祝胜利的动画,不知为何显得有些悲伤。 尼特罗想:这是她摘下面具的样子。 “好了,我完成了心愿,这下没法拉着你再打下去了。”她说,“游戏总有结局,战斗要分输赢,但有的时候我更想要——” 她转过头,呲牙露出一个笑容。 “——不智慧的老人,不邪恶的女巫,没有奉献精神的母亲,没有正义战胜邪恶的成功。” “我说啊,尼特罗,你有家人吗?” “呵呵呵,你这是在说什么呢,a君,老夫也是人,自然是有家人的。” “是啊,我也有家人。”她说,“但你家人不会等你回家,你也不等他们。尼特罗,你回家之后都做什么呢?除了沏茶修炼坐禅和杏骚扰美女然后被打,你还有其他想要做的事情吗?” 曾经——甚至现在也可能还坐在“人类最强”这个宝座上的艾萨克·尼特罗用手里的纸扇轻轻敲了一下她的头,她“哎哟”一声喊出来。 “老夫还轮不到被你这种小辈调侃。” “你是说杏骚扰的事情?但那可是事实哦,你以为我这周收到了多少封投诉信?艾萨克啊艾萨克,你可知道现在已经不是昭和年代了?收敛一点吧,不然你要被时代淘汰的!”她摇头,“我知道你爱美女,人之常情,我也爱帅哥啊,但你哪只眼睛看到我见到随便一个帅哥就扑上去?你不知道门琪对你也很有意见吗?有的时候,爱,就是要和ta保持距离——哎哟!” “没大没小的小鬼。” 尼特罗又敲她一下,但心里想道,她刚才提到家人,他难得想起了比杨徳,但自从两人因为方向不同而决裂,又过了多久没联络了? 他的人生漫长,看过顶端的风景之后自然少了许多乐趣。就像她说的,挑战总有尽头。但是尽头之后呢? 再没有什么比得过挑战强者时的激昂心情,直面武道的振奋与觉悟。与政客的周旋也好,培养新人的乐趣也罢,总觉得差点意思,让人生显得有些索然无味。 十二支里只有两个人发现了这点,只有一个人留下来和他玩起了永无止境的游戏——而现在,她是第三个。 她的游戏里没有机关算计,没有危机四伏,多数时候是一些天马行空的胡闹,毫无章法可言,不知为何却不会让人觉得乏味。 “尼特罗会长。”她突然说,“如果你感到孤独的话,就把我当成你的家人吧。” 然后又接着说: “其实我觉得你和我外公真的挺像的,在色老头这一块——哎——嘿嘿!你打不到我!我不在这个位面!略略略略略。” 尼特罗没忍住笑出了声,差点呛到口水。 而如今按照约定,她在处理完“遗留问题”后又把针对协会的矛盾变成了那些国家首脑和她的私人恩怨,带着这些包袱离开了那个位置。在那之后这地方就清净了许多,可能太清静了。 尼特罗本来就很少待在这座大楼里,现在不过是再次回到那种状态罢了。此时面对从茶杯蒸腾而上的雾气,他静静地感受着这种空旷与缺失。 卡金国宝的碎片一直是他在保管,如今也许应该交给诺布放进「四次元公寓」。正当尼特罗这么想的时候,他打开暗格的手微微一顿,原本那个东西所在的位置空空如也,取而代之的只有一张小小的卡片,上面画着一个黑色的字母x,或许是打了一个叉。 尼特罗看着空荡的暗格和手中的卡片,陷入了沉思。 * 同样的卡片也出现在了其他地方。 巴托奇亚共和国,在高耸入云的红杉之间,揍敌客家的宅邸迎来回归的年轻主人。 在处理完十老头的单子之后,伊路米·揍敌客并没有收到约定好的尾款。 手机里,委托单主库洛洛·鲁西鲁的名字呈现灰色,只有几通没人接听的电话,几条无人回复的消息。 他失踪了。 不用第二个人来提醒,他也能猜到原因。 又是那个人。 杀手面无表情地盯着手机屏幕,黑漆漆的眼中映不出光芒,陶瓷一般冰冷而白皙的手抓住无法给出反馈的智能设备,哪里响起咔嚓一声,手机脆弱的外壳碎裂开来。几块金属碎片叮当落在地上。 “哎呀。” 糟糕,一不小心没能控制好力道。 但这似乎已经成为某种惯例,但凡和那个人扯上关系,总没好事。在格莱姆加斯兰执行任务出现连带伤害,为了完成雇主要求只能对警察局出手。那场爆炸后来被认定为瓦斯泄漏导致的意外。 麻烦,无止尽的麻烦。 这个人带来的麻烦远比她能派上的用场更多。无论是在卡金国的委托,拿掉奇犽的念针,还是这次委托金的问题。也许正是因此,父亲才会特地告诫不要接近她。席巴是这么认为的:她是“无法被控制”的不稳定因素,所以“最好不要招惹。”但是如果时机合适,“能彻底排除并不是坏事。” 然而,一个连「不明物」的规则都可以颠覆的人,到底要如何“排除”? 无论从哪个角度来看,远离这种有可能带来巨大风险的人物才是明智之举。更何况,伊路米·揍敌客对于无法把控的人和物有一种天然的厌恶。但是不知为何,等他回过神来时,已经在半胁迫半利诱地拉着糜稽和任务上结识的人开发针对代号a的抑制装置。 他发现自己开始格外留心可能对控制代号a有帮助的能力和技术。每次遇到可能对开发有帮助的人或物,身体里就会有一种燃烧的热度,有了突破时也会出现一种其他事情难以比拟的快慰。 “伊路,最近有什么东西这么让你着迷?” 飞空艇上,红发魔术师问道。 着迷?着迷于代号a?似乎不太对。 比起对她本人,更让他感到振奋的是有关于控制的想象。 如果能将绝对无法控制的东西纳入掌控之下,修剪掉肆意疯长的枝叶,变成适合收纳的形状,使混乱归于秩序。如果封上所有可以逃避的路线,将她逼入绝境,她又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光是想想就会让人感到头皮发麻。 只要能够得到那样的结果,方法什么的都无所谓。 所以并不是对她本人,这更像是一种解开难题的乐趣。然而如果有人要问,他会说是为了得到那份能够控制时空的力量。因为无法派上用场的乐趣又有什么意义?伊路米·揍敌客并不是会被那种虚无缥缈的东西困住的人。 然而…… 为什么呢?在收到那份写着x标记的请柬之后,他几乎是立刻就放下了手头的其他事情。是为了找到库洛洛的下落,得到他赢得的那份报酬。他这样对自己说。 “笑容,露出来了哦。” 身边的西索吃吃地笑着,一张扑克牌掩住嘴边。 “伊路说是找到了库洛洛的下落,但实际上并不是吧?” 他看向飞艇下方一片蔚蓝的大海。他们行程的重点是一处不在地图上的小岛。 来自神秘富豪x的邀请。 “不过……” 魔术师手中的扑克一闪,从小丑牌变成了一张红桃a。 “具体是找到了谁,我其实并不在乎呢~只要能——和他——” “尽情地——” * 战斗。 连战斗的机会都没能得到。 原本还以为,至少能见上一面的。 他又想起了那张脸。在熟悉那张脸露出的表情之前,他提前知晓了躯体之下的灵魂。温暖的,明亮的,被触碰时会发出轻微的颤抖,喜悦或悲伤的战栗,沉浸于幻想和欲望时的混乱,每一种情绪他都早已了如指掌,却不知道那张脸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可是我救了你诶。」 她这么说的时候身上的光微微抖动,像一只破壳而出的雏鸟,让人忍不住想要用力捏住。但是,表情呢? 「阿飞——」 如果说他是在提前知晓库洛洛的计划时想要在梦中给出警告——不要靠近他,不要靠近他们。但在执行时却被同样的念头充斥着脑海。 表情。 她会露出什么样的表情? 或许没有表情。 越是这样想,越是难以控制下手的力度。 但梦中的一切都源自他的想象,当她本人来到梦境之中时,想象的虚假与贫瘠就更加无法令人忍受。这种认知使他烦躁。 即便拥有一半她的灵魂,他依然无法知晓。缺失的灵魂在渴求,想要变得完整,想要靠近,更近一点,更近,直到交融、缠绕,不分彼此。 缺憾的痛苦,满足的痛苦,是因为只有一半的灵魂吗?既然如此,那便让她也尝一尝这种渴求的滋味,在炙烤的沙漠中只能喝到干燥的空气,永远无法平息的躁动与苦闷,让她知晓,分给她一半自己的灵魂。 但是,这到底是他的想法,还是「灵魂」的想法? 二者有区别吗? ………… …… “阿飞,你不是一直对这个游戏很感兴趣吗?”芬克斯招呼道,“喂喂,你以为我是为了谁特地把这东西抢回来?” “按照那个占卜师的说法,团长和侠客都在东边呢。”小滴推了推眼镜,“现在真的是玩游戏的好时候吗?” “谁知道呢?没准线索就藏在游戏里也说不定。” “哪有这么好的事。”富兰克林吐槽道。 “我不去。”飞坦一脸冷淡地说,“你想去自己去玩。” “切——阿飞真无情。” “那我和你一起吧,芬克斯。”小滴说。 “比起那个游戏,”飞坦晃了晃手里的卡片,卡片上方有一个大大的黑色字母x,“棕榈街的神秘富豪发来的请帖,就在我们劫走游戏的那户人家里,你难道不好奇吗?” “就是那个拍下了所有地下拍卖品的家伙?”玛奇问。 “「诚邀您携亲友一同参加于10月举办的游戏活动,」”信长背诵起卡片上的内容,“「胜者将获得我名下的所有财产及物品。」听着倒是有点像诈骗。” “不过这串坐标在友克鑫的东边呢。”小滴眨眼说道,“啊,芬克斯,你为什么摔手柄?” 原本打算就这么登入《贪婪之岛》的芬克斯黑着一张脸:“念能力者专用游戏。” “原来如此,必须要有「念」才能登入吗?”信长托着下巴,“这家伙有趣了啊,本来我对这种东西没兴趣的,但芬克斯玩不了,就让人格外想玩。” “喂……!” 飞坦吃吃笑起来:“被封了念的芬克斯就只能当一个被人保护的公主了呢。” “啊!?” “放心吧,阿芬,我会保护好你的。”小滴说。 “你不把他害死就已经很不错了。”富兰克林拍拍小滴的肩膀。 芬克斯因为被封了念,到头来哪也没去成,被玛奇拉去寻找除念师的下落。信长反而对《贪婪之岛》起了兴趣,小滴和他两人登入游戏。飞坦决定前往神秘请帖的坐标一探究竟,邀请函的角落里有一个黑色的乌鸦图标,让他无法不注意到。 离开前,飞坦被喊住了。 “等下,我和你一起去。” 是剥落列夫。 * 一个可以变换身形的人。 一个演员。 没有面孔的人,有着一千副面孔的人。 代号a离开之后,金·富力士的房间一晃,整个场景都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与此同时,“金·富力士”的身影也开始扭曲。骨骼嘎嘣嘎嘣响起,粗硬的黑色头发变成柔软的白色,身材变得修长,唯独五官边变作空白而模糊的一片。 「你要做好准备。」 「在这里发生的事情可能超乎你的想象……非常的……黑暗。」 无面人把玩着手中的卡片,那是棕榈街的“神秘富豪”寄出的请帖,它会到达需要它的玩家手中,为他集齐舞台上的参演者。 如果仔细观察的话,会发现那张卡片在特定的角度会反光,映出“漂流局”的logo:一个圆形,中间被一个字母y切割成三份,竖线的两旁各有一个圆点,有点像一只猫头鹰的脑袋。 他手指一点,那张卡片同样扭曲了一下,消失了。 一张嘴从没有五官的面孔上浮现出来,他对着a离去的方向问:“如果你在那里发现了一切的真相,又会做出什么样的反应呢?” 又或者,你早已知晓,只是在装傻? 就像此前那么多次,这次你也会逃走吗? 亲爱的a。 * 水波荡漾。 小船在海面上,被浪花推着前进。 据说神秘富豪喜欢漂亮的姑娘小伙,这一船载着的都是帅哥美女。我感觉自己混在里面有些格格不入,倒是我旁边的酷拉皮卡,完美融入其中。 墨莲娜的a家是做人体贩卖生意的,自然也为这个神秘的富豪提供“货源”。当我问起这些帅哥美女上岛都是去做什么,她微笑着告诉我:“名义上,是去做按摩师。” 按摩师,厨师,管家,侍者,园丁,保洁……各种看起来像是普通打零工的工作,却能拿到天价报酬。 “所以你也知道,那并不是他们的本职工作。” 本职工作是成为vip的盘中餐,供人们享乐。吃掉他们的肉,喝掉他们的血。这些年轻人根本不知道自己为了一笔“看似可观”的钱财走入了怎样的陷阱。 “我还记得切利当时回来说过。”墨莲娜的微笑没有丝毫动摇,“那些年轻人中,有些人像鱼,要剔骨,有些人像虾,要去头。” 墨莲娜的心情混杂片段的画面涌进脑海,我不得不捂住嘴跪在了地上。嗓子里泛起酸意,胸口灼烧着怒火与恨意,绝望,轻蔑,我感到无法呼吸。 无法呼吸,有一些无辜的孩子被活生生地撕裂了,抽动的身体像离开水的鱼。一些人沉耽于快乐,另一些人用“学术研究”一般的态度讨论着肌肉,骨骼,内脏,体温,脂肪,神经,绷紧的角度。看客咀嚼口中的美食,一脸平静地谈论政治、商业、文化。苦涩的胆汁涌到嗓子眼,吞下去又像是要从眼眶里冲出来。无法呼吸。想要把内脏都呕吐出来,把那些人撕碎,就像他们撕碎了餐桌上的肉。 “呃……啊……哈……” 我用手紧紧按住嗓子,好像只有这样才能防止内脏因为反胃的感觉掉出来。眼睛里火辣辣的疼。呼吸被堵住……过呼吸……已经好久没有过了,但是它又回来了,熟悉的老朋友。 墨莲娜没有扶我起来,也没有帮我拿出一个塑料袋,而是平静地看着我,然后蹲下身。 “你看到了吗?我的心情。”她说,“虽然并不期待被人理解,但你是那个例外……对不对?你完全能够理解我的想法。” “即便如此……你还要说,喜欢这个世界吗?” “我……要……” 她等待着。 我的肺部像堵住的风扇,发出可怕的嗡嗡声,头因为缺氧而眩晕,话语更难脱口而出。 墨莲娜静静地等待着我的回答。 “我……要……” “水……喝水……” “虎啦……虎啦a梦……gain!” 她睁大了眼睛。 虎斑猫多啦a梦“砰”的一声出现,走路的时候发出“噗扭噗扭”的效果音,它从口袋里掏出一个水壶,用圆圆的手举到我的嘴边。 我把头埋进去一饮而尽,然后用水壶当塑料袋平复了呼吸。 呼—— 吸—— “呼——谢谢你,虎啦a梦!” 我擦了擦嘴角,虎啦a梦接回水壶放回自己的口袋里,挥动圆圆的手,意思是不客气。 “墨莲娜!”我转向她。 墨莲娜像是还没能完全理解眼前发生的事情,突然被喊到名字吓了一跳:“是、是!” “你刚才问我是不是还要说喜欢这个世界。”我说,“我的回答没有变。但是!怎么说呢!” “做出那种事的人,就算是被黑洞吃掉也不会有谁在乎的吧!我是这么想的。” 墨莲娜依然呆在原地,突然“扑哧”一声笑了出来。 “你真奇怪。”她说。 “不奇怪啦。”我摆手,“我现在只是一个普通的地摊老板。” 然后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不,墨莲娜给了我两张船票,我给了她一把钥匙。离开前她说,有机会还想见到我。我说好,下次打麻将三缺一一定喊你。 我和酷拉皮卡上船,和即将成为盘中餐的漂亮年轻人们一起前往那座神秘的小岛。神秘的富豪,还有金所说的“黑暗”。是说在那座岛上发生的事吗? 想到这里我不禁皱起眉头。 黑暗…… 是否还有其他的含义? 254、酸甜的心情 水波荡漾。 海面荡来荡去,船又小,这一串的俊男美女都面露菜色,其中更有一半左右抱着呕吐袋吐个不停,此起彼伏的呕呕呕声伴随着徘徊在我们上面海鸥的欧欧欧声,交织出一曲欧吐交响乐。 酷拉皮卡在座椅上静静地坐着,闭着双眼仿佛正在睡觉。他竟然像出水芙蓉一般端坐于这片呕吐之海,令我无限敬佩。 我又觉得好像透过这一幕窥见了猎人考试的场景。 狂风暴雨,考生呕吐成河,船长说考试已经开始,请各位选手进行自我介绍。 “呕呕呕~~” 看到俊男美女吐成这个样子,实在叫人于心不忍。 而且说实话,味道也不是很好闻。 “虎啦a梦!” 我的盗版哆啦a梦从肚子的口袋里掏出一大袋我提前备好的常用药品,我从里面找到晕车/晕船药,发给在场的大家。 “谢……谢谢你……” 大部分人接过药的时候都虚弱得说不出话,只是对我稍微点了一下头。有些人根本毫无反应,坐在那里如同灵魂出窍。当然这也正常,我明白,晕船和呕吐都不好受。 “一般吃下之后十分钟才会开始见效,再坚持一下哦。”我嘱咐道,顺便把一颗薄荷糖放进这个小帅哥手心里,“晕船的时候嘴里含一块糖会好受很多,这是船夫告诉我的。” 大学快毕业的时候我们寝室来了一次毕业旅行,说是毕业旅行……日语系的学生都有一年外出交换的机会。我们正好都在东京,约着放假的时候去冲绳玩。我们订了船去看珊瑚礁,结果出海半道赶上台风,我们都差点以为自己没法活着回来。室友们也像这样吐得昏天黑地,好心的船夫爷爷送了我们薄荷糖,把我们安全送回了岸上。 也是在那个时候我发现自己不晕船。 啪嗒一声,我的薄荷糖被小帅哥拍到了地上。 “滚开。碍事。”他说。 我把糖捡起来,以防别人踩到滑倒。“看来你还很有精神,不需要晕船药。”我说,“我也不想浪费东西,如果有需要再来找我。” 他抬头,一脸费解地看过来,表情戒备,在看到我的脸之后微微睁大了眼睛。 “你是……” 会有人认出我并不奇怪。虽然我剪了短发,但毕竟那之后还是上了几次新闻头条。我觉得这都要怪尼特罗,但其实百分之八十都是因为我自己。但考虑到这艘船里目前还没有其他人认出来,我对这个没礼貌的小帅哥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 “你认错人了。”我眨眨眼说。 他:“……” 发完药之后我回到原来的位置坐下,屁股刚沾椅子就听到旁边的酷拉皮卡闭着眼睛说:“你在引起他们的注意。这很危险。” 我明白他的意思。 船上的人有一些人是真的家境贫寒,这些人对自己的处境更加没有预期。但更多人看起来只是普通的大学生,甚至还有一些更年轻的。 比如酷拉皮卡。 而剩下的那些人,未必不知道自己走进了一个什么样的陷阱,但是他们想要钱,或者想要借此机会过上不一样的生活,走上一条人生的捷径。年轻和美貌就是他们的资本,他们一方面抱着侥幸的心理,觉得也许这一切没有传闻中那么糟糕;另一方面又隐约将彼此视为争夺“资源”的竞争对手,所以船上的氛围才会如此紧绷。 作为“竞争对手”的我引起了他们的注意,也许大部分人会觉得我的药里不安好心。正所谓棒打出头鸟,这可能会让我变成被针对的对象。 但是—— “没关系的,酷拉皮卡。”我撸起袖子,“你当我是谁?我可是很强的。不如说,如果让他们把目光都集中到我身上,反倒正合我意。” 酷拉皮卡叹了一口气。 “而且,你看,也不是所有人都在怀疑我。” 一个长相楚楚可怜的下垂眼妹妹就着自己的矿泉水吃下了晕船药。刚才给她发药的时候,我注意到她背的包上面挂了魔法少女莉莉拉的挂件。于是我拿出了自己的:「原来你也喜欢莉莉!」她看起来有些惊讶,又明显放松了许多,也对我露出了笑容。 在她吃下晕船药之后,有几个难受得受不了的人也吃了药。 按照船长的介绍,这艘船至少要在海面上航行一天一夜才会到达那座地图上并不存在的小岛,如果现在已经这么难受,要熬过整段旅程几乎是令人绝望的痛苦。 几人吃下药之后过了没多久,脸色已经明显好转,开始靠在自己的座位上休息。酷拉皮卡见状,表情也变得柔和起来。 “你这个人,还真的是……” 他似乎想要找到合适的词汇,那种微热而又酸涩的情绪从他胸口流淌进入我的,我忍不住捂住了胸口。 “酷拉皮卡,你再这样下去我可就要爱上你了。” “什、——!” 他睁大眼睛,脸颊微红,那份情绪的味道变了,温度也从微微的暖意化作带着些许辣意,有点烫嘴,又有一丝无可奈何的怒气。 “我有什么办法嘛,”我说,“我本来就很喜欢你,你明明讨厌我的,却对我这么好……” 他的脸越涨越红,像是憋着一股气,我的心情也跟着灼烧起来。温度就这样一点点攀升,两个人的情绪就像被关进了会发酵的木桶,咕嘟咕嘟地冒起泡来,感觉很不妙。至少我没有失控到哭出来了,但我还是只能捂紧胸口,闭紧嘴,祈祷自己能够忍受得住这名为温柔的暴力。 终于,酷拉皮卡放过了我。 他深深地吸进一口气,又呼出来,随着他的情绪逐渐平息,我也终于获得片刻喘息。 “抱歉,我会试着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他说,“我们还需要你的这份能力,我会尽量让你不要太难受。况且,你给他们发药也是好意,又不是真的在里面做了什么手脚,不是吗?” 我:“……” 他:“……” “难道你真的——!” 酷拉皮卡难以置信地瞪大了眼睛,我赶紧抓住了他的手,把我们说话的声音切换到另一个没有人能听到的位面。 “咳咳,嗯,”我有一点点尴尬,总觉得好像辜负了酷拉皮卡对我的信任,“现在我们可以说话不被人听到了。这个,请听我解释:那个药在药效方面是没问题的,我只是稍微往里面加了一点东西。” 他疑惑地看着我,我思考着该怎么和他解释这个事情。 “这与我的能力有关。”我说,“我的能力可以让我穿越到自己曾经去过的时间和地点。但是,这个范围是随机的,它遵循两条规则:1.时间为锚点的前一个小时和后三个小时内,2.半径范围一千米。” “在这两个划定的区间内,我会随机跳跃,但是这个范围实在太大了。如果我想要进行更精细的操作应该怎么办?尤其是在实战的情况下,随机跳跃的风险也很高,很难说会不会直接撞上枪口。 “于是我就想到:为什么会出现这样的范围限制?换句话说,所谓的‘锚点’到底是什么? “每当我需要使用这份能力,闭上眼睛的时候我都能感受到所有的‘我’在时空地图上的位置。我就是依靠这张地图来定位的。每一个‘我’都是一个锚点。 “毫无疑问:锚点是我。但是又因为存在不相撞原则,所以我在穿越时不会与自己重叠。然而如果这个时间点只有一个我,当我使用能力的一瞬间,那个我就会消失。也就是说,这个时空中的‘锚点’消失了。既然如此,为什么我还能让自己回到锚点附近的位置? “做过了一些实验之后我发现,这是因为只要我在一个地方待过,那个地方就一定会留下我的痕迹:皮肤与物品接触留下的油脂、皮屑、汗水、脱落的头发……这些都是‘我’,如果被风吹散,或者沾到会动的人、动物、物品身上,它们就会移动。这些微量‘锚点’正是我可以回到某个时间点的关键。换言之,我是回到了我所在的位置,只不过这些微量的‘锚点’会动,很不稳定,所以才会呈现出一种‘随机’的状态。 “于是我就想到:既然如此,我是否可以利用这一点精准定位自己闪现的位置? “在实战中尝试几番之后,我发现是可以做到的。” 我想起了和凯特的几次战斗。 “如果我刻意在某个空间里留下数个小锚点,就能更清楚地感知到时空的结构,也能更加精准地控制自己在这个时空中闪现的位置。这就像是……像是在没有路的地方提前搭起路径。微量的‘锚点’可以帮我精准定位,把这个分量继续提升,我就能直接感知到它们的存在。所以——” “你在那些药中放入了自己的细胞。”酷拉皮卡帮我说完了这句话。 这么直白地被人说出来,我感觉自己老脸一红。 怎么回事,这让我听起来简直像一个会在情人节巧克力里面掺血的地雷女,但并不是啊啊—— “你剪了头发。”他又说。 “……” “头发是人体细胞中最不易被消化、吸收,也最不容易变质的蛋白结构。”他平静地说,“除了骨骼,只有头发保存的时间最长。原来如此,我明白了。你往里面放了头发。” 我的脸越烧越烫,不知道为什么,酷拉皮卡越是冷静地分析我就越觉得自己好像一个变态。给别人吃自己的头发。天啊。 他注意到了我的窘态,微微一笑:“这没什么好羞愧的。不如说,反而对我们很有帮助。如果你能实时感知到这些人的位置,在面对未知的情况时我们也多了一分保障。” “嗯……嗯……谢谢你能理解,酷拉皮卡。”我掏出一个皮卡丘手链交给他,“这个送给你,如果你带着它,我就会知道你在哪里。如果找到了火红眼的下落,我也会立刻通知你。” 是的,就像酷拉皮卡说的那样,选择用头发自然有它不容易损坏的因素在,更不用提它便宜大碗,还会生长。所以去理发店之后我特别告诉理发师必须把所有剪下来的头发保存好。它们是我的关键道具。 我能够感应到自己头发所在的位置,只要放在某个位置,就能精准控制自己闪现的方位。但如果我想要区分头发a和b的时候呢?这就是我选择使用头发的第三重原因了:它具有可塑性。 我把自己的头发编织成不同的形状,或者用做羊毛毡的手法戳戳戳成不同的小动物形状。这样我就会知道哪一团形状在哪里,为了防止忘记我还准备了一个小册子记录。整整一个星期我都把自己关在“家”的书房里做这个事情。 “如果遇到了危险,就把它扯断。”我说,“无论我在哪里,都会立刻赶到你身边。” 那只黄色的皮卡丘是粘土做的,捏得歪歪扭扭,眼睛也有点不对称。说实话我觉得拿来送人实在有些丢脸,但是酷拉皮卡用手指轻轻抚摸着皮卡丘的耳朵,然后对我露出了笑容。 我想我从来没见到过这样的笑容。 一些画面在我脑海中闪现:初春融化的冰雪,树枝上的青鸟,微风,嫩芽,初升的旭日,但那些都不及这个笑容的一丝一毫。 看到他这样笑,我感觉眼眶很酸。 “谢谢你。”酷拉皮卡说,“我会好好珍惜的。” 255、魔法少女莉莉拉 透露过给药加了料的事情之后,我松开了酷拉皮卡的手。 真是奇怪,虽然他没表现出什么厌恶的情绪,我却还是觉得羞愧。明明我平时干这种缺德的事情也不少,甚至有的时候还乐在其中,被酷拉皮卡发现却会让我心里不安。 我有什么可害怕的呢?因为和幻影旅团之间的关系,我的形象在他眼中早已一落千丈,更没必要因为做了一点手脚就如此焦躁。 这份心情是什么? 明明我还有不得不做的事情。 我偷偷瞥了一眼旁边的酷拉皮卡,他戴上我送给他的那条手链之后,没再继续假寐,而是扭头看向窗外漆黑的海面。 太阳已经完全沉入地平线,只余一片墨色的大海,掩盖住藏在其下的无数秘密。 船舱里的灯光在他的金发上勾勒出一圈光晕,一道迷惑旅人的灯塔,使人想要往那里航行。 一不留神就看得入了迷。 我想,我和酷拉皮卡似乎是两个正相反的人。当我对一切的态度都保持暧昧不清的时候,他却毫不犹豫地划清了界限。在我漂浮不定的时候,他永远站在坚硬的大地上,笔直地向前。 在我为不同的人定制不同的面具时,他却永远用自己原本的面孔去直面一切。正是因为真心以待,所以无论仇恨还是友爱,都能收获真心,而不是虚无缥缈的笑声。 他就像是一个我永远无法触及的理想。 我暗自决定,尽快找到火红眼的下落然后把他送回去。送到安全的地方,但是离我越远越好。 我这么做的理由实在是自私。 因为和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感觉自己很差劲。 每一张精心设计的面具都像蒙了灰,在那双眼睛前无所遁形,仿佛能直接透过它们看到背后那个无趣的我。一个奋力挣扎的小丑。 一个只会用玩笑来消解严肃,用夸张来掩饰不安的可怜人。 不要试图去窥探喜剧、法律和香肠的制作现场,因为看到的东西只会让你倒尽胃口。 酷拉皮卡。 我心想。 我不希望拉着你一起下地狱。 * 也许是因为搭船的乘客不受重视,虽然要在海上航行至少一个日夜,但船里并没有给我们安排睡觉的地方。 相应地,整艘船宽阔的船舱里容纳了十三个人,包括我和酷拉皮卡在内,都聚集在一个船舱内,两排椅子分别靠在窗边,中间圈起来一片高台区域是和室,地面上铺着榻榻米,只用简单的挡板隔开。入夜后,几人决定去躺下休息,更多人顶着一脸倦容警觉地留在座位上,像是生怕发生什么意外。 我问酷拉要不要去躺下休息,因为“总不能一整晚都坐在这里”,但他摇了摇头,说没有这个必要。 我不认同。 “我们都不知道岛上有什么在等着,充分的休息是必要的。”我说,“如果你担心船上可能会发生什么的话,有我看着呢。毕竟我可以回溯时间补觉。” 酷拉认真地看了我一会儿。 “虽然不想承认,但你说的确实有道理。” 我得意地插起腰来:“是吧?我提前在和室占了一个隔间,虎啦a梦就在那里,很好认的,你去休息吧!” 他犹豫了片刻:“你呢?” “我刚才泡面吃多了肚子有点不舒服,先去趟厕所很快回来。” “……” 其实船上准备了营养均衡的便当作为晚餐,但是阿福……不,李司木当时帮我准备的垃圾零食大礼包还囤在虎啦a梦的口袋里,怎么吃都吃不完,于是我挑了喜欢的泡面口味当作今天的晚饭。 从厕所出来的时候我长舒了一口气。 在移动的交通工具上无法用钥匙进行移动,因为制作的钥匙就像刻舟求剑,明明船已经离开,打开门却还是通往制作时的位置,也就是空无一物的大海中央。 船舱里有些闷,我走到甲板上去透气。 船长早些时候说后半夜可能会有十米高的大浪,但是现在太阳才刚落下海平面,海浪只是微微波动,半黑半紫的天上布满密密麻麻的星星。引擎嗡嗡作响,海风吹来海鲜的味道,往下看却什么都看不到,只有一片黑,船周泛白的浪花,只有海面本身被船灯照亮。 我们在一片空旷的黑色画布上画出一道光的细线。 浪花一晃,我转头的时候看到船尾附近的长椅上坐了一个人。 是之前的那个下垂眼妹妹,带着莉莉拉挂件的那个。 “嗨。”我和她打了招呼,“怎么一个人在这里?” 她见到有人来先是警觉地转过头,看清是我之后才松了一口气。 我走到她旁边坐下。 “今天是特别篇播出的时间。”她指着自己的手机画面说,画面上化身魔法少女的莉莉拉差点被前夫发现,连忙躲到了一旁。“下面没有信号,我为了看这个特地买了一天的strulink,正好甲板上可以接收到,你要一起吗?” “哇!可以吗?!太好了!”我说,“我正愁看不到呢!” 所以我拜托了侠客帮我录下来。 “黑洞”里的电视是虎啦a梦的特殊道具「即时通讯转播器」,即使在被隔绝的时空也可以收到信号,真是神奇。 我俩一边看一边吐槽。 “其实根本不用躲吧?我敢打赌她直接站在那个男的(前夫)面前他都发现不了。” “对对对,上次在海滨乐园的时候不就是吗?” “莉莉根本没必要纠结那个出轨男啦。” “还是不发现的好,发现了就怕他又回去纠缠莉莉。” 特别篇的剧情中间急转直下,突然爆出一直是队友的沫沫洁竟然就是和渣男出轨的小三,但是她一直不知道渣男已经结婚了,不光有老婆还有一个上高中的儿子,但是在遇到莉莉拉之后一直隐约怀疑,内心无比纠结。 沫沫洁察觉到“男友”可能在拿自己代餐年轻时的莉莉拉之后,对莉莉拉的态度一直非常矛盾。一方面她觉得莉莉是帮了她许多的战友和朋友,倾佩又有些嫉妒莉莉在魔法方面的天赋,另一方面又恨不得她能直接消失。 这也是本片的一大看点。很多人都讨厌沫沫洁这个角色,但我个人觉得这个角色的塑造其实很有亮点。毕竟一个角色有矛盾才有丰富的层次。被这么多人讨厌某个方面也说明作者塑造的很成功。 结果在这一集结尾这几个大包袱全都一口气给抖了出来,还是在关键的boss战时刻,沫沫洁被boss绑架半死不活,boss直接捅破这层窗户纸,坐等着看好戏。现在莉莉拉面临的选择就是:救小三还是阻止反派的邪恶计划,两个只能选一个。 “我靠!惊天大狗血啊……”我下巴直接掉下来了,“板前老师也太敢写了?” 板前玲子是《魔法少女莉莉拉》的原作者,之前我看的《普通人》也是她写的。看剧情就知道,这个狗血多角恋的味道非常一致。网上还有人分析莉莉拉和米莉之间的关系,说两人其实是对照组,但我个人感觉这两个角色除了名字里都有“莉”字以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联系。 《莉莉拉》的系列小说爆火之后,玲子干脆直接转行当了系列电视剧的编剧。网上对玲子的猜测众说纷纭,因为她从来不在人前露面,也从来不接受采访,所以说什么的都有……嗯,猎人世界互联网的离谱程度和咱们的地球差不多。 “不过薇薇安真的好漂亮啊!”下垂眼妹妹说。 “是啊,越来越美了!”我赞同道,“真该给妆造师加鸡腿。” “还有灯光和摄影。”下垂眼妹妹非常专业地评论道。 薇薇安是莉莉拉的演员,也是当下最火的女演员之一。之前皮优给我安利的时候就有提到她,但我直到现在才开始看她演的剧。 “对了,还没有问你的名字。大家都叫我小a,你呢?” “我叫艾露露。”下垂眼妹妹怯生生地说道,“之前谢谢你的晕船药,小a。我当时还很担心晕船的话就没发好好享受难得的特别篇了,多亏有你在呢!” “不客气啦……”我有些不好意思地摸了摸耳朵,毕竟我在药里面做了手脚也是事实。 艾露露,莉莉拉,沫沫洁,微微安……怎么回事,进了这个篇章大家的名字都变成了abb或者bba模式,我是不是也该入乡随俗一下? 我该改名叫小小a或者小aa吗? 但就在这个时候,一声凄厉的尖叫打破了难得融洽的氛围。 是从船舱里传来的。 * 有人死在了船舱里。 第一发现者叫兰纳,是个一头红发,脸上有少许雀斑的女孩子。 在一众俊男美女之中她的样貌相对普通,但因为有种平易近人的邻家女孩气质,所以我对她颇有好感。如果说艾露露是典型的地雷少女+追星迷妹的话,兰纳就是那种隔壁花店老板的妹妹……之类的角色。 说实话,我见到她的第一印象是《冰雪奇缘》里面的安娜。 死者是一个黑发的年轻男孩,也是之前毫不客气地把我的薄荷糖拍到地上的小帅哥。我现在才知道,原来他叫朴瑞信。 有点像韩国人的名字。猎人世界里也有韩国吗? 如果有日本的话(毕竟都有芭蕉和半藏了),应该也会有韩国吧?我记得之前看到贴吧里有人分析东果陀国就是朝鲜,所以他也有可能是来自那里。 虽然他很没有礼貌,但是就这么让他死掉也未免太残忍了。 “怎么回事?”酷拉皮卡急忙赶到,在第一时间控制住了现场,“发生了什么?” 神奇的是,原本焦躁不安的情绪在酷拉到场、有条不紊地问了几个问题之后开始冷静下来。除了第一发现者兰纳一直在哭,其他人都明显受到他的影响,变得更冷静了。 “朴君死了。”一个卷发的姐姐漂亮姐姐说,“不知道是因为什么,但是小兰发现的时候他已经倒在地上了。” 她一边说,一边看着我的眼睛。 “我看到他吃了你给他的晕船药。”她一字一顿地说,“你在里面放了什么?” 霎时间,所有人的目光都转向了我。 我愣住。 “那只是……普通的晕船药啊。”我喃喃地说道。 并不是,我在里面放了东西,是我的头发。 “你骗人。”卷发姐姐说,“他没吃晚饭,也没有明显的外伤,如果出了什么事,肯定是因为你给的药。” ……什么? 真的吗? 但是…… “小a的药没有问题!”艾露露喊道,“我就是吃了她的药才不晕船的!” 我对艾露露投以感激的目光。 “现在下结论还为时过早。”酷拉皮卡说,“据我所知,她并没有把药给朴瑞信。” 是的,他没有接受我的药。 「看来你还很有精神,不需要晕船药。我也不想浪费东西,如果有需要再来找我。」 他把我的薄荷糖拍掉之后,我是这么说的。 他之后并没有来找过我。 卷发姐姐似乎想起来了什么,露出了犹豫的表情。 “无论如何,”酷拉皮卡说,“这艘船上不可能有其他人出入,所以如果他是被人所害,那么凶手一定就在这里。但也有可能是意外死亡,所以与其站在这里互相指责,不如先从调查死因开始。” 他看了我一眼,我点了点头。 如果是他杀的话,只要是物理手段,要确定死因对我来讲简直是轻而易举。 不需要专业知识,也不需要逻辑推理。 只要回放他的死前片段就可以了。 256、虎口夺羊 黑色的海。 海水像墨一般,吞噬一切光芒。 但是如果仔细观察,海底又有一些发光的微生物。只是非常微弱的光芒,必须留心才能发现。 但是当你看久了,眼睛适应了黑暗,就会发现那光芒数不胜数,仿佛比天上的星星还要多。 * “怎么样?” 酷拉皮卡小声问我。 我摇了摇头。 因为船舱里的骚动,船长和几个船员从驾驶舱里出来一探究竟。也不知是为了安抚人心还是什么,船长让人拿来了朴瑞信的简历。 “他本来就有心脏病史。”船长淡淡地说,“估计是犯病了吧。只是意外,大家不要惊慌,回去好好休息。” 原本闹得沸沸扬扬的事件就这样不了了之,那个漂亮的卷发姐姐显然还没有放弃对我的怀疑。我现在知道了她的名字叫欧佩拉。 就像那个著名的谈话节目主持人。 虽然被船长强行驱散,但这个突发事件显然在所有人心里都留下了一道阴影。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猜测,有人觉得是船上的人想提前减少“竞争对手”,也有人觉得是因为私人恩怨。而在船上和这朴同学结下最多梁子的人,很明显就是我。 所以欧佩拉的怀疑不无道理。 然而说实话,会上这艘船的人心里并非没有类似的预期,除了发现死者的兰纳,就连艾露露都没有表露太多情绪,只是抓紧了莉莉的挂件。 「你要做来钱快的生意吗?」 「棕榈街上有一个富豪,只要去给他做按摩一次就能拿到十五万戒尼!」 他们肯定或多或少都听过类似的话。 船长态度强硬地让大家回舱内休息,几个船员抬着朴瑞信的尸体出去。 “他们要把他扔进大海吗?”艾露露小声问我。 不,他们是要把他带到冷冻室。 这艘船的船长和墨莲娜关系匪浅,卡金国的a家做的是人口买卖的生意。等到了岸上,会有专业人员检查朴的死因,没有太大问题的话还能用的器官会被摘除,其余的部分…… 虽然我无法理解,但在社会的某个阶层,有一些人格外沉迷于同类相食,据说那位神秘的富豪邀请的一些贵宾就是如此。可怜的小朴可能会被端上特别菜单。 但我没有把这些告诉艾露露,不想徒增她的不安。如果知道了这些,她就会愿意掉头回家吗? 我和酷拉皮卡回到和室隔间,两个挡板竖起在左右两侧,正对着没有门遮挡的细长走廊,圈出一块长方形的榻榻米。让虎啦a梦来占位子的时候我没想到圈出来的隔间这么小,塞下两个人实在有些逼仄。 我有点尴尬地说:“抱歉,我没想到这里只能睡一个人,我还是去外面……” “不。”酷拉皮卡在我转身之时突然伸手拉住了我,“今晚外面会很混乱。你还是在这里吧。” “……?” “那个第一发现者在撒谎。” “嗯,我听出来了。” “你能看到凶手是谁吗?” 我想了想该怎么说。 “没有,即使我「回放」之前发生的事情,看到的也和船长说的一样。他没有被人杀死,至少没有直接被杀死。他站在走廊里看向外面,然后突然捂住胸口,直接倒在了地上。” 就像是犯了心脏病一样。 酷拉皮卡的声音里有一丝笑意:“你的这个能力还真是……像个监控摄像头。” “喂!” “是夸奖的意思。” 他注意到了我的心不在焉。 “有什么让你在意的地方吗?” 我犹豫着,不知道该不该说。 其实朴同学的心脏病突发让我很有既视感。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你们还记得吗?在这本小说最开始的地方,第七章《恐怖分子?恐怖分子!》的时候,有一个想要炸掉整个街区的疯子。我刚闪现到他面前,他就痛苦地捂住胸口,倒地不省人事。 当时我还吐槽了一句是不是夜神月干的好事。 也许这只是巧合,也许不是,但那位没礼貌的小帅哥捂住胸口的样子让我无法不幻视那位大楼上的恐怖分子。 最后我还是像一开始的时候那样摇了摇头:“应该只是我的错觉。” 酷拉皮卡坐下,一条手臂搭在膝盖上。我学着他的样子在旁边坐下,双手环膝,努力不去侵占他的个人空间,但这里实在太挤了,要做到这点实在困难。 他瞥了我一眼:“为什么这样避开我?” “诶?我有吗?啊哈哈……” “你刚才去上卫生间只是借口。如果不是发生了事件,你会一整晚都在外面吧?”他毫不留情地戳穿了我,“在我身边有那么让你痛苦吗?我已经——”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啦!” 酷拉皮卡可能在等我解释“那到底是怎样”,但我解释不清楚,也不想去尝试。有一些东西稍微碰一下就会让人感觉像自由落体一样。 “我只是去看了一集《魔法少女莉莉拉》,今天是特别篇首播呢。沫沫洁的秘密终于暴露了,真不知道莉莉是要选择拯救自己的‘仇人’还是拯救世界。” 酷拉皮卡的表情像是不想深究我到底在说什么。 他叹了口气,伸出左手握住了我的右手,把我吓了一大跳。 掌心的温度烧得我想把手缩回去,但是他使劲抓住了我。 “你、你干什么!” 他有些无语:“麻烦你帮我们隔一下音。” 原来他希望我像刚才那样切换我们聊天的声音位面,防止有人偷听。 “哦……是哦。好的。”我觉得自己反应过度,有点尴尬。 这时我才发现他用的是没戴锁链的那只手,也不知道是不是刻意选择坐在了这边,为了不让锁链硌到我。但如果是酷拉的话,我觉得是。 就是这种细微的地方,才更让人…… “刚才说到第一发现者说谎的事情。”酷拉皮卡说,“你能听出来她具体是说了什么谎吗?” 我摇摇头:“我只是偶尔能听到别人的心情,这个能力时灵时不灵的,而且与其说能直接听到想法,不如说只有非常深刻的执念才会被我听到更具体的内容,其他的都像是一团模糊的能量……没有形状,这么说会不会太抽象了?” 我有些苦恼该怎么解释。 “人们的心情就像「念」一样,在最开始的时候只有强度,强度到了一定级别才会拥有更具体的形态,变成喜怒哀乐。就像念能力只有练到「发」的时候才会设计出绝招一样的感觉?在那之前都是普适性的基础应用。 “我能感觉到这种「强度」,和它有可能往哪个方向变化。但是为了做到这一点,我必须把自己放到对方的心境里,说实话,这会对我造成很大的消耗。但对于个别执念很深的人,我有的时候确实能听到他们的想法,也有可能直接被拉进他们的情绪漩涡中。兰纳并不是其中之一。但这种时候我也可以靠连蒙带猜的搞清楚对面在想什么。” 酷拉皮卡点点头:“我明白了。” 我说得这么抽象他都能明白,我忍不住感到敬佩。 “但是兰纳在什么事情上说了谎,我其实是知道的。”我说,“她——” “她隐瞒了发现时间。”酷拉皮卡接着说完了我的下一句话。 “……” “事情恐怕是这样的:她最初发现朴瑞信倒地不起的时候,并没有喊人的想法。甚至在确认对方死亡之后也没有。但是后来发生了一件事,让她想要把所有人都喊来,看看大家对这件事的反应。”酷拉皮卡冷静地分析道。 “发生了一件事?” “她在检查死者的时候突然意识到朴瑞信有可能是被人杀死的,想知道凶手是谁。” 至少我知道欧佩拉觉得我是凶手。 “我能感觉到这艘船上有其他目的性很强的人,”我说,“但是人太多了,又都在同一个空间里,很难确定……至少现在我知道那个人应该不是艾露露。” 酷拉皮卡赞同道:“恐怕是的,我们不是唯一因为其他目的登船的人。”他顿了顿,又继续说,“你之前说,船的主人是卡金国□□的人?” “嗯。”我点点头,“墨莲娜·布鲁特。” “和她关系密切的卡金国四王子切利多尼希是人体收藏家。”酷拉皮卡说,“这艘船是做人口贩卖生意的,应该会有特殊的冷库吧。这么一看,杀害朴瑞信的凶手很可能是船员和船长,也许是他的体检报告有什么符合市场要求的——” 说到这里,酷拉皮卡突然停住,睁大了眼睛。 “不好,我们必须立刻找到冷库的位置。” 虽然我的脑子转得没有酷拉皮卡那么快,但在听他说完这些之后我也意识到了问题。 如果害死没礼貌小哥的人是船上的staff,目的是为了贩卖器官或者别的人体部位,那么他很可能…… “他还活着!” 要摘取器官的话最好是活体的状态,放入低温无菌环境密封保存,但即使如此保存的时间也最多只有24到36个小时,短的话只有4到6个小时。 不知道在念能力的世界里这个阈值会不会被提高,但按照这个思路,无论怎么想都要在靠岸之后再做处理。 所以没礼貌的小帅哥可能是被下了药,进入了某种假死状态。船员下手的话,只要在晚餐便当里加点东西就行了。 难道是岛上有人需要器官移植? 不对,如果是那个神秘富豪需要,有必要在船上伪装他的死亡吗?理论上这整艘船上都是他的“货物”。 所以一定是因为船员们需要理由避开“神秘富豪”的耳目,把朴小弟送给另外的人。 这个人是谁? 同样在岛上的、和这艘船的主人有着密切联系的,热爱人体收藏的人…… 是切利多尼希! 他也在岛上! “分头行动会更快。”酷拉皮卡说,“我负责下方两层,你负责上方两层。” “肯定会有人看守,你不要贸然行动,找到之后告诉我在哪里。”我有点担心。 酷拉笑了,捏了一下我的手。 “放心吧。”他说,“我有分寸。” 犹豫片刻后他又说:“倒是你,不要再干什么傻事了。” 酷拉皮卡认真的眼神看得我老脸一红,连忙松开手,低下头。 “我知道啦。” 257、重来一遍! 当我闭上眼睛,就能感受到飘散在这艘船里的痕迹。其中大部分都聚集在船舱二楼的休息区,也是酷拉皮卡负责查找的楼层。 少数零星在其他楼层,一直延伸到甲板,那是我走过时留下的路线。 我们要找的那个人没接受晕船药,所以无法通过定位直接找到他所在的方位,所以现在我们只能用最原始的办法去查找。酷拉皮卡建议分头行动,但是我才刚走出去两步就被他拽住了。 “咳咳。”他脸色有点发红,像是因为尴尬,又像是因为恼火,“嗯,不对,等一下。” “?” 酷拉皮卡一只手抓着我的袖子,另一只手抚上额头,喃喃道:“奇怪……难道真的是我太累了吗?怎么会连这个都没注意到。” “怎么了吗,酷拉皮卡?” “你的能力。”他像是生气了,但并不是对我,“我忘记了,怎么连你也会忘记?监控摄像头。” “……哦!” 有道理,我们只要回到案发地点,我调整视野的时间线跟着那群搬运尸体的船员就能找到了! 根本不需要分头行动地毯式搜索嘛。 “不愧是你,酷拉皮卡!”我说,“我怎么就没想到呢?啊哈哈。” 酷拉语气有些生硬地说道:“这是什么很值得自豪的事情吗?” “什么嘛,肯定是因为有酷拉皮卡在,所以我才会这么放心一切听你指挥。” “请不要这样推卸自己应该承担的责任,难以想象你是怎么当上副会长的。” “大概因为我是关系户吧。”我说,“这毕竟是个人情社会。” 就这样插科打诨(好吧,主要是我)地聊了一路,我们回到了现场,一路顺着船员的移动路线找到了某扇关闭的铁门。果不其然,外面有人在把手。 “我如果去当侦探,那些什么福尔摩斯啊江户川柯南啊可能都要失业了吧。”我忍不住小声感慨道,“谁能比得过万能的监控摄像头?” 酷拉皮卡看了我一眼,没有对此做出任何回应,他已经习惯了我的胡说八道。 “你在这里,我去引开那两人的注意力,然后——” 他话音刚落,守门的船员就邦邦两声昏迷在地,酷拉皮卡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我晃了晃手上的表:“麻醉针手表,现在他们就是沉睡的小伍郎一号和二号。这就是成为关系户的诸多好处之一吧。” 担任副会长的时候我滥用职权——不,利用职务之便首先做的事情就是和技术部门定制了一批cosplay道具,什么变声蝴蝶结,麻醉针手表,gps眼镜通通不要放过。当然之前带去找凯特的无人机也是那时候下的订单之一。 可惜杀人足球网球火箭滑板这种逆天的东西我自认为无法掌握,就没有下单。 不出所料,就像我们刚才推测的那样,铁门背后是一个冷库。 走进里面就像走进了冰窖一样,我忍不住浑身打了个寒战。但是越往深处走,一种不对劲的感觉就开始环绕着我。 如果要到上岸再处理的话,如果没礼貌同学还活着的话,有必要提前把他存放在冷库里吗? 既然放进了冷库,就说明…… 我看了眼旁边的酷拉皮卡,他的表情一直这么镇定。也许是我想多了。 …… 然后我看到了。 那位没礼貌的小帅哥,或者说,曾经是帅哥的人。 他的四肢被斩断,皮肤被剥离,如今只剩下一堆红色的肌肉。 关键的皮肤上沾满了血渍、肿胀的伤口,地面上还有脂肪的痕迹。 他都变成这样了怎么可能还活着?但他确实……还活着,胸口微微的起伏证明了这一点。他嘴里嘟囔了一句话,让人听不清楚。 但是我明确地听到了,从他心底传来的声音。 「杀了我。」 「求求你,杀了我。」 切利多尼希的爱好是制作人皮标本,但是标准的处理流程中,对象应该先死亡。死亡后切割皮肤不会产生红肿和形变,同时还要注意处理血液和脂肪,保证皮毛的完整性。 我本以为切利多尼希至少会想要亲眼看着猎物死亡的瞬间,但这种事情,根本不是为了制作什么标本或者“艺术品”,这只是在…… “虐待。” 酷拉皮卡说出了我心底的话。我能听出他压抑的怒火,黑色的隐形眼镜背后隐约有一圈红色的光。 我不知道切利多尼希和朴同学之间是否有什么私人恩怨,有什么事情值得他做到这个地步。说实话,我也不在乎。因为到头来甚至可能都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因为我相信无论是什么理由我都无法接受。 无法接受。 “抱歉,酷拉皮卡。” 我伸手,摸到手腕上的那个手环。 “为了这种事情使用能量也许很蠢。我知道……但我是个差劲的纪录片导演。没有一丁点职业精神。” 都说要放弃助人情结尊重他人命运,也许我应该在这里尊重朴瑞信的命运让他走完一段痛苦而恐怖的旅程。 他是个在漫画里根本没有出场戏份的配角。铁甲犀也只是一只没有姓名的野生动物。 我知道自己在干一件很蠢的事情。 “但我就是那种看到北极熊快饿死会受不了,看到海豹被吃也会受不了的——超级麻烦的人。” “小a,你要做什么——” 但是在那之前,我的手指就在圆盘上转了一圈。再一睁眼,又是白天了。 要让时光真正倒流,让已经发生的事情变成没有发生,只有燃烧灵魂。 我站在船舱内,海面上的波光粼粼让我有一瞬间的晃神。 啪嗒一声,我的薄荷糖被小帅哥拍到了地上。 “滚开。碍事。”他说。 我把糖捡起来,以防别人踩到滑倒。“看来你还很有精神,不需要晕船药。”我说,“我也不想浪费东西,如果有需要再来找我。” 他抬头,一脸费解地看过来,表情戒备,在看到我的脸之后微微睁大了眼睛。 “你是……” 我咧嘴一笑:“救了你一命的人。” 话音刚落,他脚下就打开了一道门,没礼貌同学一脸不可置信地看着我,然后伴随着一声尖锐的“啊!”掉进了门内。 他会落到家居商城柔软的床铺里。也许会被店员骂、被赶出去,但是并不会被切断四肢,剥下皮肤,想哭却哭不出来地求着陌生人了结他的生命。 也许他最后到头来还是会因为这样那样的原因被人搞死,但是只要不在我面前,他可以随意。 可能有人会说这样是伪善,为什么不帮人帮到底、送佛送到西? 那又关我什么事? 我帮他只是因为我看不下去,又不是因为别的,说白了,我确实就是为了自己。 一整船的人都目瞪口呆地看着我们,其中甚至也包括酷拉皮卡。他像是不明白我在突然抽什么风。但是我才不管呢。 “哈哈!你们都给我回家去吧!别老想着走捷径发大财,天上哪有那么好的馅饼?不把自己赔进去就不错了!” 我对整船的人喊道,他们都像看疯子一样看我。 但是那又怎样呢? “以防你们不知道,这可是人贩子的船!” “喂——你要干什——!” “钥匙大批发了,走过路过不要错过哈!” 我把他们送到:宁静的公园、学校教室、郊区景点、萨黑路塔、巴托齐亚、埃珍大陆。 管他们有没有护照,会不会回家困难呢?一场困难重重的归乡之旅可能正是他们需要的。 最后我来到艾露露旁边:“回家去看特别篇吧,如果错过了后续你会后悔一辈子的。” 她不可思议地看着我。 一个、两个、三个……船上除了我和酷拉皮卡之外的是一个乘客都被我送走了,一下子变得空旷许多。 酷拉皮卡看着我张了张嘴,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 船员很快发现了我干的好事,怒冲冲地跑过来,来一个我送走一个,通通送进理伯的陷阱塔去蹲监狱。 赶出那种事的船员能有什么好鸟?全都进去给我蹲个五十年再出来吧。 “虽然也是一种方法,但你确定这是一个好主意吗?这么……高调?”酷拉皮卡额头挂着黑线问我,但并没有出手阻止我的做法,而是跟在我身边,用锁链帮我打晕了几个偷袭的船员。 “还说我,你明明也打得很开心嘛!” 我侧头笑着看他,酷拉皮卡比我更早知道这艘船上隐藏的黑暗,在他说出“朴信瑞在冰库”的时候很可能就已经想到了会发生什么。只有我还傻兮兮地以为只要赶过去就能把人救下,一切都还来得及——但是,嗨,在我这里哪有什么来不及呢?除非…… 显然我说对了,因为酷拉皮卡眼中明显也闪烁出名为兴奋的光,用锁链打飞超我们射来的子弹时嘴角微微上扬。 一艘小小的船,只有十三个乘客,却装了几十个船员,前赴后继地朝我们扑来,但是怎么可能有用呢?我好像听到了痛快的笑声,那是我发出的声音吗?真开心呀,听起来很开心的样子,真好! 就这样我和酷拉一路打到了船长室,我手里拿着虎啦a梦从口袋里掏出来的“闪灵之斧”,一边大笑着一边狠狠地用斧头砸穿船长室的大门。 我当然可以用金手指的能力直接穿门而过,但那不就看不到船长吓得屁滚尿流的模样了吗? 透过被斧头劈开的门缝,我看到船长躲在角落里,用一把枪对着我们,砰砰砰,子弹打在“闪灵之斧”反光的表面上,一点伤害都没能造成。不愧是虎啦a梦的神奇道具! 门应声而倒,化作无数木头的碎屑,哗啦啦,哗啦啦。 浪花拍在船身上,哗啦啦,哗啦啦。 斧头最尖的部分对准船长的鼻子,亮得像镜子一样的斧面反射出他惊恐的面容。 “带我们去那座岛,快!”我说,“全速前进!” 258、排排坐 船长相当配合地把我们送到了目的地。酷拉皮卡出乎意料地擅长威逼利诱,当他用一副阴森的表情看向船长的时候,连我都忍不住抖了一下。 小岛就在前方了。越是接近那座岛,天边的颜色就越是阴沉,直到远处的海平线和天空都融进一片混沌的灰色之中。 那就是新闻里提到的“黑色的雾”吗? 比起黑色,更像是灰色。 靠岸之后的礁石和海滩都是一片漆黑。据说是因为这座岛的中心是一座火山,所以岩石和沙滩都是黑色。 黑色的沙滩上,翻着白色肚皮被冲上岸的鱼就格外显眼。 越是靠近这座岛,那道雾就仿佛离得越近,好像会将人吸进去一样。 新闻上说是异常的气候。 真的吗? “好了,既然你把我们送到了,现在就该把你也送到该去的地方了——” 我扭头对船长说,但是船驶入港口之后一种异样的感觉突然将我包围。 “怎么了?”酷拉皮卡问。 “这里……” 感觉很奇怪,好像刚才突然驶过了一道门,一张透明的膜、某种屏障,简直就像是…… “黑洞?”我喃喃道。 “什么?” 我闭上眼睛,仔细去感受:果然,和外界的联系似乎切断了。 我无法把船长送往岛之外的地方。 “虎啦a梦,给我钥匙。” 钥匙也打不开通往小岛之外的门。 就像是在黑洞空间里,却又有些不同……这种感觉非常奇怪,就像是进入了一个与世隔绝的泡泡里一样。 但是我自己的“黑洞”似乎并没有受到影响。 “稍等我一下。” 我闪现回到给侠客和库洛洛关小黑屋的空间里。 “诶?小a?”侠客被我撞见刚洗完澡出来,也许是因为他觉得家里不会有其他人,库洛洛又昏迷不醒,所以毛巾被他拿在手里擦头,下半身毫无遮拦。 我淡定地欣赏了一下风景:“没什么,我来确认一下情况。” 侠客眯起翠绿的眼睛,弯起嘴角:“既然来了,就……” 我走了。 回到那座黑色的火山小岛上。 酷拉皮卡问:“怎么样?” “这里很奇怪。”我尝试总结道,“很像我之前遇到过的黑洞空间,但是我的能力并没有被完全限制住。有什么东西把这个地方和世界的其他地方隔离开了,虽然没有办法传送到其他地点,但我可以回到自己创造的黑洞空间里。” 我想了想,又继续说: “也许是因为我的黑洞空间就是我本人,是与我紧密相连的,所以理论上我在哪里,它就在哪里。” “但是这座岛上的力量很奇怪。”我斟酌着,“这个世界上的所有黑洞都是属于我的,理论上全都可以被我吸纳。现在的我应该可以立刻处理掉任何出现在面前的黑洞。但是这一个不行……它好像经过调整,或者被人为地控制了。我不明白。” “也就是说,在弄清楚岛主人做了什么手脚之前,我们无法离开这里。”酷拉皮卡总结道。 我点了点头。心底隐约有些担忧。 但是他微笑起来,一只手抓住我捏了一下,温暖的手心将那份不安像鸽子一样捧起来,我抬头看他。 “还好你提前把那些人送离了这座岛,不是吗?” “嗯。”他手上还是戴着我送出去的手链,只不过这次我没有做过多的解释。“酷拉皮卡,你明明比我小了快十岁,却好像比我成熟很多,让我感觉很惭愧。” “那是你的错觉。”他说,“你是一个很奇特的人,这个我承认。” “……呃。” “但不是坏的意思。” “那你还讨厌我吗?”我小心翼翼地问道。 他回答的声音非常轻,轻到几乎听不见。 “讨厌。” * 来港口迎接的人看到船上只下来三个人,其中一个还是船长,嘴巴张大到下巴都快要脱臼了。 “人、人呢?”他结结巴巴地问道。 “都回家了!”我说,“快点带路吧,我们要去见岛主人!” 一路上的景色异常荒凉,灰黑色的土壤上长着枯黄的草,有的时候干脆连草都没有,只有一片黑色的火山灰。偶尔能看到断裂的木梁被埋在地面下,或者荒废的房子、石桌、长椅。无论如何都不像是一个超级富豪会居住的小岛。 我们真的找对地方了吗?该不会船长记错了地方吧? 他不可能会骗我们,毕竟又酷拉皮卡测谎仪,我又偶尔能听到他们的心声——除非他开发了专门针对这种类型的能力,或者是一个专业的大脑封闭术使用者。 但这地方实在太荒凉了,一点都体会不到纸醉金迷的奢华感。 领路人带着我们爬到火山口,风大得让人怀疑不抓住旁边的栏杆就会被吹到山崖下面。就在我开始认真的怀疑他是不是要把我们杀人灭口的时候,领路人说:顺着楼梯下去就到了。 我看他手指的方向才发现,原来巨大的火山口内部有一排螺旋状向下的楼梯,通向深不见底的大坑。 船长一路上沉默不语,见到这个阵仗显然也被吓退了。“这座岛的火山是一座活火山……”他畏畏缩缩地喃喃道,“一定,一定要进去吗?” “请不要担心,地下是非常安全的。”领路人的话语丝毫没有说服力,尤其在山顶上刮着妖风,把我们头顶一秒吹出三十六种发型的时候。 “那就走吧。”酷拉皮卡说着看向我,“范围是整座岛,不是吗?” 他说的是我的能力作用范围。 我点了点头。 领路人走在最前面,酷拉皮卡跟在他身后。两人聊了一些关于地质的问题,还有这座岛的历史。我听着才知道,原来十五年前这座岛上的火山刚刚爆发过一次,当时岩浆喷上高空,足足有一千五百米高。黑灰色的烟尘遮盖了整片天空,当时生活在岛上的几千名岛民全都丧命在那次灾难中。 简直就像是庞贝古城一样,只是十五年前,那些被火山掩埋的人恐怕只要稍微挖一下就能挖出来吧。 爆发的火山口就是我们现在走的这个。 “不过,还是有需要注意的地方。”领路人说,“如果看到冒蒸汽的岩石,尽量不要靠近。” “可能会二氧化碳中毒造成窒息。”酷拉皮卡说,“因为二氧化碳的质量比空气更重,所以会积在低洼处,也就是说,我们越向下,窒息的风险也就越大。” “正是。”领路人敬佩地说道,“您懂得真多。” “没有。”酷拉皮卡冷淡地回答道。 我注意到他和领路人说话的语气比我平时听到的语气明显要冰冷许多,这会让我觉得酷拉对我是有偏袒的,让我容易变得得寸进尺。 “以往来到这座岛上的年轻人都不会注意到这些。”领路人说,“上一队来参观的客人看到地底温泉很激动地就冲了进去,结果因为硫化氢中毒死亡了。” “因为硫化氢虽然在低浓度的时候气味刺鼻,高浓度的时候反而可能闻不到。”酷拉皮卡说。 这道石阶很窄,而且没有扶手,一次只容一人通过。领路人走在最前面,然后是酷拉、船长,我走在最后。 酷拉皮卡和领路人在前面聊着,我和走在前面的船长聊起天。 “你之前说想要回家,”我问,“你家里有人在等吗?” 船长被我吓了一跳,差点跌下狭窄的螺旋石阶。 可能他心目中还残留着我拿着大斧头劈门的恐怖画面,当然这不怪他。我那时可能也有点上头了。毕竟看到了那样惊悚的剥皮现场,我没有一个激动直接暴走已经很不错了。 “家里只有我一个。”船长摇了摇头,说。 这时我才仔细看了看他的模样。虽然常年在海上风吹日晒,脸上挂着络腮胡,看着像个中年大叔的样子,但也许剃掉胡子的话会发现他其实很年轻也说不定。 “你呢?”他问。 “我?”我想了想,“我家还有爸爸妈妈,虽然没有亲的兄弟姐妹,但是堂亲表亲倒是挺多的。” 船长点了点头:“那很好啊。” “我离开家很久了,虽然每年过节的时候觉得他们很烦,但现在竟然也开始有点想念了。” “有家的话还是要回去看看。”船长说,“不要等到没有机会了再去想这件事,会后悔的。” 他这句话里有故事,但他似乎不想说的样子,我也不打算追问。 “抱歉,我好像还没问过你的名字。”聊了这么久,我才意识到自己不知道船长叫什么。 “诺姆。诺姆·波森。” “我叫a。” “我知道。” “你给墨莲娜工作多久了?” “不到一个月吧。” “你知道她在做什么,对吧?你们是因为志同道合走到一起的?她说过她的伙伴都是。” 诺姆无言地点点头。 “你不怕死吗?”我问,“做这种事情,总有一天会被人报复的吧?” “我怕。”他倒是很诚实,“但我只能这样。” “为什么?” “因为想不到其他能让我活下去的办法。” 沉默。 他知道墨莲娜在做什么,也知道切利多尼希在做什么。他当然知道,他本人就是船长,从某种意义上是深度参与这份人口贩卖工作的。让他——还有像他这样的人活下去就意味着还会有更多惨遭毒手的年轻人。但这并不是问题的根源所在,解决掉他并不能解决问题。 但我还是觉得他的回答很碍眼。 愤怒像火苗,像岩浆,被埋在黑黑的岩石下,最终将一切烧得通红。 虽然我不敢说自己完全理解酷拉皮卡的心情,但也许那种愤怒是共通的。 * 我们终于到了。 眼前的建筑不能说是建筑,因为它修在火山的山体之中。周围一些岩石发出滚烫的热度,蒸得人浑身是汗。即使有「缠」的保护,汗水都源源不断地冒出来,把我们的衣服黏在身上,湿答答的很难受。 我是这样,酷拉皮卡也是这样。说明这里真的很热,热得离谱了。 那是当然的,这根本就是一座活火山的内部。人得是疯了才会选择住在这种地方,安装空调都没有任何卵用。 我们终于离开狭窄的螺旋阶梯,走上宽阔的黑色岩石走廊,我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像一只狼狈的落汤鸡,当然身边的三个人也没好到哪去。 在忍受炎热的过程中我脱掉风衣、西装外套。终于只剩下一件白色衬衫。领带系在脖子上也很难受,我摘掉了,撸起袖子,解开领口的扣子,终于感觉能喘一口气。 汗水也因为这样终于从下巴滑落到胸口,搞得人痒痒的。 我感觉到了目光。 酷拉皮卡在看我。 “真的热死啦。”我说,“你也把领带解开吧?会好受很多。” 他有些生硬地避开了我的视线,说:“不必了,我还好。” 我愣住了。 不是吧。 我刚才感觉到的那个是……不,肯定是我的错觉。酷拉皮卡怎么会对我有厌恶和同情以外的情绪呢?肯定是我的脑子被热晕了。 我的脑子肯定是被热晕了,所以才会看到一个戴面具的白毛站在门口迎接我们,敞开双臂,好像在舞台正中央一样夸张地说道: “欢迎诸位,来到火山官邸。” “我是这座岛的主人。” “你们可以叫我x。也可以叫我x教授。” 这段台词让我觉得简直槽点多到无从下口,于是我憋了半天憋出一句:“x教授不是应该坐轮椅吗?” 那个很没品看起来像三流反派一样的白毛仰头大笑,笑得像是快要断气儿了一样夸张,然后一张嘴就是震撼我全家的污秽之词。 “我真是〇了〇〇〇,你真不愧是这本书的主角,亲爱的a。竟然把我们最关键的游戏玩家全都强行遣返回家了!”他的声音相当尖锐刺耳,“这下可怎么办!我们的游戏该怎么继续下去?你必须负起全部的责任!!” 疯狂的白毛继续说:“vip席的玩家都已经入座,你要怎么赔偿他们的期待!?” 他突然大手一挥拉下幕布,露出后面一排被绑在椅子上、蒙住眼睛和嘴巴的人。 我觉得我可能真的是被热晕了,因为我在里面看到了好多老熟人。 那个浑身绷带的应该是剥落列夫,他旁边的矮子是飞坦。 红发小丑是西索,黑发杀手是大哥。 还有我之前猜测可能在这座岛上的卡金国四王子切利多尼希。 最后是那套该死的、熟悉的条纹西装。 帕里…… 全都被绑得严严实实,垂着头,昏迷不醒。 这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259、来玩游戏吧!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 你们可以体会吗?这种脑海里好像有一万条弹幕疯狂刷过的感觉。 白毛说这是他的岛,所以他就是那个神秘的富豪?那个猎人世界的爱泼斯坦?但是好像有哪里不太对劲啊。 他为什么会提到火山官邸,我们是下了一个火山口直接穿越到了《艾尔登法环》的世界吗?还有什么主角,什么vip玩家,这些被他搞得不省人事的家伙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怎么可能乖乖被绑起来任人宰割?无法想象! 但白毛还在自嗨。 他对我说:“你先好好反省一下吧!但是在那之前,我要去准备一下游戏舞台,不能让读者&观众等太久,你实在是没有服务精神!差评!” 虽然我的吐槽能力在面对这个离谱的白毛时完全退化,但是我身边的金发少年,来自窟卢塔族的少数族裔酷拉皮卡并没有。他的语言利剑还是一如既往地锋利。 “你的面具戴反了。”他对白毛说。 “什么!?”白毛——也就是神秘富豪x大为震惊,手忙脚乱地掏起身上的口袋。 “还有,”酷拉皮卡还是没有放过他,“虽然我理解你穿上十七世纪的服装也许是为了符合这座建筑的整体风格。但是朱斯托科尔的袖口设计是故意做得比普通衣服更长的,因为穿的时候需要进行翻折,并用袖扣进行固定,而不是像这样甩来甩去。” 白毛的脸肉眼可见地涨红了。 “还有发型。”他说,“如果你追求的是完整的戏剧效果,那么编发的种类并不符合时代设定。当然了,如果你本来就想追求一种滑稽的效果,可以当我没说。” 白毛明显气急败坏:“你懂什么!你懂什么!可恶!岂有此理!” 他扭头对领路人大喊:“金角!你到底在干什么!我都说了让你做好准备!我的镜子呢?不行,你给我过来!我告诉你!再搞错你的奖金就泡汤,想都不要想!” 被称为金角的领路人脑袋上掉下来一滴巨大的汗珠。 “是……” 领路人金角被白毛抓走,炎热的火山官邸里面只留下了我、酷拉皮卡、诺姆船长……和一堆好像刚从s|m现场回来的漫画角色们。 我很想吐槽一下这个领路人的名字,但因为这几百字内槽点太多太密集,心已经累了,相信你们也能理解。但现在我几乎可以肯定这家伙是来自那个叫漂流局的鬼地方。原本的那位神秘富豪恐怕已经gameover了。 如果是这样,这座岛上诡异的隔绝场就能解释得通了,毕竟我的红钥匙就是从那地方偷来——不,抢来?怎么越描越黑了。 我想说是它选择了我,金手指的事怎么能叫偷呢? 总之这意味着他们带着那些牛逼哄哄的灵魂科技来降维打击了。虽然还不知道这么莫名其妙的x教授有什么目的。 他虽然大喊大叫的像个歇斯底里的疯子,但我竟然无法从他那里感觉到丝毫情绪波动。 金角大王银角大王……还有妙脆角。不知道银角是否还好? 上次离开的时候,他…… 我想抓住那个白毛和金角大声质问,但面对一堆被绑在椅子上、蒙着眼睛任人宰割的男人们,我很难不分心。 为了防止你们忘记,也为了表达和强调我的震惊,我将再次重复一遍被绑在这里的人都有谁: 来自幻影旅团的a级通缉犯飞坦和剥落列夫、天空竞技场知名楼主魔术师西索、大名鼎鼎的杀手世家大少爷伊路米、卡金国臭名昭著的四王子切利多尼希,还有帕里。 因为高温,他们的衣服也被汗水浸湿了,凌乱的头发贴在脸颊两侧。除了身缠绷带的剥落列夫,穿着公式蒙面服的飞坦,其他人都是正装登场,被绑在这里看起来就像是被迫抓来营业的男公关。 酷拉皮卡看着飞坦和剥落列夫皱了皱眉:“蜘蛛?” 我点头。 “要趁机给他们插上锁链吗?”我指了指胸口心脏的位置,“来都来了。” 酷拉皮卡汗颜:“是这样的吗?” “机不可失,失不再来嘛。” 而且我可没有忘记飞坦捅我那一下的恩将仇报。 “真的不插他们吗?” 等下,这句话说出来之后比我想象中要奇怪。 酷拉皮卡沉默半晌:“并非我不想,如你所说,如果在这里的真的是这些人的话,那么确实是一个很好的机会。” 他停顿了片刻。 “但我们必须考虑到陷阱的可能性,不要贸然行动。” 巨大的火山内部,岩层隐约泛着红光,这炽热的暗红色光芒让这个空间不至于完全漆黑。但是突然间,灯光亮起,照亮了整个富丽堂皇的宫殿。 这个所谓的“火山官邸”和老头环里给人的印象完全不一样。比起阴森和厚重,宫崎英高的黑暗美学,不知道会从哪里突然蹦出来的蛇头人,这地方看起来的审美确实更加……棕榈街一些。 我说不清这种建筑风格叫什么,有点像《盖茨比》?也说不好到底是暴发户还是有品位,也许是介于两者之间。 现在我开始相信这里真的是那个神秘富豪的小岛了。 头顶上挂着水晶灯,脚下踩着看起来很昂贵的手工地毯,淡色的大理石地板……以及突然凉爽下来的气温。 「看来你这位小朋友还是很聪明的。」 白毛的声音从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广播里传来。 「此时此刻,他们正在虚拟的游戏世界里畅游呢!我不是说过了吗?你的记性真差,我可是精心帮你们准备了整个游戏节目的舞台。」 “我记性差可是有专业的医生诊断书的。” 我朝着虚空的方向大喊,这个白毛的声音听得我很想揍他。 「如果现在动他们的话,我可无法保证会发生什么事情,大脑也许会直接报废也说不定哦?虽然你们这里那个叫《贪婪之岛》是作弊了,根本不算真正的实景游戏,只是把人传送到一个现实存在的小岛上算什么?简直是对科技的侮辱。」 金·富力士,你快来听听,是差评。 不过他一说我才发现,在亮起的灯光下明显可以看出来蒙住他们眼睛的并不是常见的黑色抹布,而是某种高科技的电子眼罩,隐约能看出上闪烁着看不懂的文字。 绑在他们身上的也不是普通的绳子,而是链接指尖、胸口、手臂上,带着电极的某种医疗设备一样的东西。 「我本来都设计得好好的,舞台、灯光、演员……全部准备就绪。但是你非要在游戏开始之前就把一切都毁掉!为什么不按我的剧本来?」 “你也没提前把剧本发给我啊,我哪知道该怎么演。” 「我真是%&*!)()——@!!!」 不知道藏在哪里的广播中传出一大段令人震惊的污言秽语。 “而且你这个剧本里男女比例严重失衡,设计上绝对是有问题的,这椅子上六个男的,就我一个女主角,你当自己在写烂俗np小说吗?一定会被喷死的。”我说,“完全不符合二十一世纪读者的审美需求,根本无法通过贝克德尔测验。” 贝德尔测验要求故事中至少有两个有名字的女性角色,她们互相交谈过,并且谈话的内容与男性无关。 「这要怪谁!?!?我本来邀请了整整二十六名嘉宾!还特地调整了男女比例平衡!你要做的是揭露他们的身世之谜,弄清楚为什么会被邀请到这座岛上来,以及他们背后千丝万缕隐而不显的联系!」白毛的爆破音和跑调的尖叫让我忍不住皱起脸,捂住耳朵,「都怪你!你!你!!这个舞台本应该丰富、富有深度!你这个【脏话屏蔽】——!你凭什么当这本书的主人公!?」 就算是我也是有脾气的。 被人这么指着鼻子骂也是会生气的。 “我说x,我觉得你好像搞错了什么。”我冷着脸说,“你说的这二十六个人里面,除了我面前的这几个都是原创角色吧?” 「……」 “你难道忘记了这是一本同人小说?”我毫不留情面,“谁要看你自嗨的原创嘉宾背后感人至深的故事,大家点进来是为了看漫画角色的,你一下搞来十几二十个原创角色你以为自己是谁?富坚义博吗?真要的搞出来二十万字原创角色的剧情,你把读者当什么了?人名都记不过来。连阿加莎的《无人生还》里都只有十个角色,是什么给了你勇气一口气请二十六个嘉宾?到底是谁没有服务精神啊。” 「你、你、你——!你什么都不懂!!这是艺术!艺术你知道吗!!」他扯着嗓子说,「你们那些偶像团体四五十上百个人都没问题,凭什么说我二十六个就不行!」 “吵死了。文字媒体和影像媒体是不一样的,你连这个都不知道吗?你见过哪个小说里一个场景二十六个人?一人说两句台词一章就没了。”我说,“你们漂流局有什么事情冲着我来就是了,那把钥匙本来就是我拿走的,和他们没有关系。” 「没有关系?」他轻蔑地笑了一声,「你还没发现吗?」 我皱起眉。 「……算了,这样也好。这样比较有趣。」他说,「来做一场交易吧:通关我的游戏,我就放过他们,也对你抢走我社重要资产的事情既往不咎。」 广播里传来变态的笑声。 「你心爱的“原著”主角们在通关游戏,既然你没有去走那边的剧情,就来玩我准备的游戏吧……亲爱的a。」 我鸡皮疙瘩掉了一地:“谁是你亲爱的!” 这时大理石地板滑开,三张新的椅子从地底被推了上来。 「来吧,」白毛说,「坐上这张椅子,参与我的游戏。这么好的机会错过了可不会再有了哦~」 三张椅子,给新到场的三个“玩家”。 我、酷拉、还有船长诺姆。 “我、我也要玩吗?”诺姆一直躲在旁边假装自己是隐形人,“我只是负责开船的……” 「没办法,要怪就怪我们的小a吧,是她把其他玩家赶走的。」 诺姆无助地看向我,我对虚空中的x说:“我说了和他们没关系!我可以玩你的游戏,但是你不要纠缠他们。” 「不行、不行、不行!你怎么就是不明白呢!这是必须的!!」 诺姆都要哭了:“会有生命危险吗?” 「这个,我可不敢保证……但是我们会尽量让客户得到满意的体验,如果中途发生了什么意外,比如被这位a小姐碰到什么不该碰的按钮,我就没有办法了。」白毛说,「游戏通关可以获得丰厚的奖励哦!理论上任何参与游戏的玩家,只要通关就可以获得我——也就是神秘富豪x名下的全部资产!诺姆船长的话……嗯,就让你的波波复活怎么样?很不错的条件吧?还有,酷拉皮卡,如果你参与游戏的话,友克鑫拍卖行的展品当然也在我名下的资产之列,你想要的东西就在里面吧?」 “你如何保证自己能够兑现诺言?”酷拉皮卡问。 「我们漂流局可是很重视契约精神的,但如果你想要具有法律效力的合同,文件就摆就在椅子上,只要签名就好了。」 椅子上确实摆着文件夹,旁边就是钢笔,钢笔和文件夹上都印着一个奇怪的logo,是一个圆形的圈圈起字母y,y的左右两侧各有一个圆点,看起来有点像是猫头鹰的脑袋。 我扭头看了眼酷拉皮卡,发现他也在看我。 他的目光平静而清澈,对我比了一个口型。 没事的。他说。 我在这里。 我没有从他那里接收到质疑的信号,关于漫画、原著、同人、角色……他并没有想要质问我这一切都是什么意思。漂流局、钥匙、偷窃……这些他也没有想要追问的意思。我忽然想到,在友克鑫的时候,我“吸取了教训”,所以并没有把漫画剧情的事情和盘托出,而是用“预言能力”含混其词地解释了我为什么会知道旅团成员的能力、他们会做出什么样的行动。 当时我是怎么说的来着? 对了,我说:说来话长,之后有空我会慢慢告诉你的。 可是我却从来没有将真相告诉他。 我闭上了眼睛,眼眶忽然很酸,可能是被硫磺熏的。 “你说的通关奖励,”酷拉皮卡问,“通关游戏的人数有限制吗?” 「真是聪明的小家伙,你的脑子可能比我们的小a好用一百倍。有的哦。通关人数是:一人。和《贪婪之岛》一样。」 “其他没有通关的人呢?” 「当然拿不到奖励了。」 “无法通关会有惩罚吗?” 「这个嘛……我会说,无法通关游戏本身可能就是一种惩罚了?」 这是什么意思? “通关者可以指定游戏奖励吗?” 「嗯?理论上是可以的啦。如果你有其他想要的东西,在我能力范围内的我都会努力一下的。」 “我明白了。” 酷拉皮卡已经翻阅完了手里的文件,拿起笔在上面签了名。 “我参加。”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他。 但是他没有看我。 260、无面人 勃艮第履行了约定。 帕里斯通走出那间囚禁他的小屋。 他抬起头,这栋不起眼的房子坐落在一条繁忙街道的拐角。奇怪的是,虽然主要商业街就在几步开外,只要拐进这里就像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非常安静。 古旧的砖墙,彩色的招牌,点缀在街道两旁的花丛,因为年久失修眨起眼的路灯。 如果问起生活在附近的人,他们多半会说从来没注意到这里还有一条小巷。 头顶的云正好飘到小屋的正上方,直射到二楼卧室窗口的阳光被遮住。 帕里斯通看着那里,想到自己会坐在窗边,隔着窗户看下面的行人往来,心知他们永远不会知道这里还有一个人在窥视,因为他们之间隔着一整个时空的距离。 那种平静的趣味还在心底留有余韵。就像此刻,他只要抬头,就仿佛能看到坐在窗边的自己向下看。 他对那个自己露出微笑。 内心的一部分是不愿离开的。 然而,短暂的幕间休息总会结束,演员终将再次登上舞台,直到帷幕降下。 鲜花,掌声,喝彩。 不迈出这一步,事情就不会向着他期望的方向发展。 还有一场戏要演完。 他伸出一只手,几乎是爱怜地抚摸着攀附在橙黄、棕褐色砖石上的叶片。它脆弱的枝叶只要稍稍用力就会折断,根茎却深深地扎在整个岩层的下方,网一样铺开。就算用机械臂将它的地基挖开,只需不到百年,那抹同样的绿色又会爬满整片大地。 郁郁葱葱,直到人类不再,它也将存续。 是的,除非…… “要走了吗?”一个熟悉的声音问道。 在回头之前,帕里斯通的嘴角就先露出了微笑。 他转过身面对她。 明明是同一张脸,就连眼角的弧度、神色都和往常一样,但他还是发现了。 发现了,但是并没有直接说出口。 谎言与面具,早已成为他的一部分。 “你来啦?” * “就是这里吗?” 火山口的风很大,身边杀手的黑发被吹得一路漫天乱飞,时不时和沙砾一起狠狠拍向魔术师的脸。 “啊呀,抱歉,西索。”伊路米站在那里,飞舞的黑发让他看起来像个恐怖片里的女鬼,却丝毫没有把头发梳起里来的意思,“你知道我不是故意的,但是你那张牌如果敢碰到我的头发一根,我就把你直接从这里推下去哦。” “呵呵呵……”西索手中的红桃a挡住嘴巴,“那还真是……令人期待。” “据说这里是活火山,上一次喷发埋葬了整座岛的全部人口。”伊路米闲聊一般说道,“你觉得呢?从这里跳下去的话,存活的概率有多大?” “是呢。”魔术师眯起细长的眼睛,“去看看,不就知道了吗?” “说得也是。”伊路米的声音听起来相当愉快,“先说好,这可不是殉情哦。” “真遗憾” 话音还未落,两人的身影就消失在风中,他们跳下了火山口。 * “欢迎,您就是克林特先生吧?”穿着管家制服、戴着眼镜的男人对“克林特”露出笑容,“旁边这位是……” “我的朋友。” 穿管家制服的金角看了一眼克林特身边同样穿西服的“朋友”。那人身高不高,藏蓝色的头发,皮肤苍白,细长的眼睛漫不经心地看了他一眼,目光好像能杀人。 “非常抱歉,未被邀请的宾客不能登入游戏。” 来自“朋友”身上的杀气变得更加寒意森森。 “这是什么游戏?”假扮成克林特的剥落列夫问道。 “就像邀请函上所说的那样,收到邀请的客人有资格参与游戏,通关者可以获得x先生的全部财产。”金角说,“至于游戏的类型,您登入之后就会知道了。” “不能通融一下吗?”克林特说,“我的朋友真的很爱打游戏,而且很擅长。”他举起请柬说,“这上面说「邀请您携亲友一同参加」,难道是假的?” 金角不为所动:“非常抱歉,先生,我们——” 他身上的通信设备振动了一下。 那是什么?有点像常见的智能手机,但是又不太一样。 金角掏出手机看了一眼,又对上了“克林特”和“朋友”的目光。 “我们的游戏突然多出来了额外的名额。”他说,“您的朋友如果能通过面试的话,就有资格参与游戏。” “克林特”和“朋友”对视一眼。 “请随我来。” * 火山内的建筑规模庞大到几乎涵盖了整座岛的山体和地下。 “据说住在这里的富豪人脉很广,经常宴请各界的重要人士来聚会。几乎每个月都会有。” 伊路米和西索走在大理石地板上。西索的鞋跟踩出“哒哒”的回声,用一种慵懒而优雅的节奏宣告自己的到来。反观他旁边的杀手,却像猫一样,没有一点声音。 “爸爸也收到过一次邀请。”杀手说,“他来过一次之后对我们说,虽然有机会接到大单子,但这些聚会其实很无聊,没有来的必要。” 两人穿过走廊,被两人丢在身后的大门口有一滩血迹,血迹的中央躺着迎接二人的金角。 当时金角还没有来得及开口讲话,从上方极速降落的伊路米手中的钉子就已经飞了出来。西索抬了抬眉头。杀手解释道:“不想让那个人知道我们来了。” “谁?”西索的声音黏腻地划过大理石表面,“让伊路这么精心准备来见的神秘富豪?” “不。” 杀手悄无声息地推开面前的大门, “有趣的是,我其实来过一次,那个聚会。”伊路米说,“既然爸爸再三嘱咐说没有必要。但越是这样强调,反而更让人好奇,不是吗?所以我之后借工作之便来看看情况。” “真是坏孩子。”西索笑了起来。 伊路米轻车熟路地穿过大门,拐过转角。这边的走廊画风一下突变,许多充满情涩意味、极端暴露的画作挂在墙壁两侧,其中许多画作的主角都是年轻的男孩和女孩,越往走廊深处,这些画面的内容就变得越是扭曲和暴力。 西索眯起眼睛看着这些“艺术品”,眼中的神色变得危险起来。 “不错的兴趣。” 伊路米目视前方,没有为周遭的景色分出一丁点注意力的意思。 “事实情况确实令人失望。”杀手的声调没有太多变化,“就像你看到的,住在这里的主人是一个沉迷情.色游戏的人。尤其钟爱十几岁的少年少女,他从外界聘来招待员,这些招待员负责在游戏中满足嘉宾的各种需求,从性.欲到食欲,大概就是这样,没有什么更有趣的东西了。” “食人族?”西索问。 “嗯,前几年被杀害的那个慈善家李斯诺努也是这里常客,同时是负责拉皮条的人之一,因为他经营的福利院mamahelp也经常为这里提供招待员。另一个供货方则是卡金国的黑.道组织。哦,说是黑.道,其实掌权人都是王族的后代哦,很厉害是不是?虽然都是私生子。他们会管那些被供给的货物叫‘肉’。” 西索轻飘飘地评价道:“没有身份的人。” “——不配成为人,是的哦。”伊路米说,“但这些并不是我想说的,我想说的是,上次来过之后我对这里也做了一些功课,但刚才那个人绝对不是负责接待的工作人员。” “哦?” “鸠占鹊巢。”伊路米说着,步伐加快,眼中也逐渐露出更加兴奋的神色,“这一次发请帖的,另有其人。” 他推开了最后一道门,门后是一个熟悉的身影。 她惊异地看着两位不速之客,眼角的泪痣被衬得更加鲜艳,像血滴出来一样。 代号a。 “bingo。” 和杀手的微笑一同送出的,是数枚钉子。 * “阿飞,你来啦!” 飞坦跟在名叫金角的家伙后面,穿过那条挂满艺术品的走廊,没有露出什么特别的神色,但是在来到最里面的房间时,他自己也没料到,竟然下意识地伸手接住了迎面扑来的人。 迎面而来的不明物体最先接触的竟然不是他的剑,简直令人匪夷所思。 她亲昵地把头埋在他颈边蹭了蹭,被发丝和热气碰到的地方痒痒的,飞坦下意识地皱起了眉头。 “是你?” “是我,你最爱的小a!” 她松开手,像舞台上的偶像一样转了一圈,裙角和长发像丝带一样飘动,最终在眼睛边比出一个“耶”的手势。 “有没有很想我?” “咔哒”一声,门在他们身后锁上了。 飞坦看着面前的人,没有说话。 “我很想你哦,阿飞!”她拖着撒娇一样的长音,伸手去牵他,把他领到沙发边上,拍拍坐垫请他坐下,“你在友克鑫的时候怎么都不来给你家团长救场?真过分!你是不是不爱库洛洛了?悄悄告诉你,侠客和库洛洛都在我这里哦——只要你……让我满意,把你自己让给我,我就把他们还给你,怎么样?” 把飞坦按进座位之后,她并没有在他旁边或者对面坐下,而是直接搂着他的脖子,跨坐在他腿上,用手指勾起他的下巴,强迫他抬头看着她的眼睛。 “还记得吗?梦醒之后……当时真的好痛啊,你为什么不告诉我一声就背叛我呢?明明是分享了我灵魂的……我的另一半……我的半身,我的知己……” 她小声呢喃着,凑近他的嘴唇,几乎一个吻就要落下。 飞坦睁着眼睛,冷静地看着面前的人。 然后她露出惊异的目光,一句话都没能说出来,捂住自己的脖子。 “呜……呃……咳……” 但是无论如何都无法阻止血液从切口中汩汩冒出,从嘴里漏出来的也是毫无意义的音节,那双眼中充满了控诉和不可置信。 血淋在飞坦的脸上、身上,“代号a”失去了生机的身体倒在地上,依然费尽全力想要捂住脖子,阻止失血,但是根本没有用。随着血液的流失,洁白的大理石染上一层鲜红,她的身体不住地抽搐,想来人在爱与死的高潮都是同样的姿态。 她倒在地上,肢体逐渐变得苍白,眼中失去光芒,死神终于降临。 “不要顶着她的模样说那种话。” 飞坦的表情还是和先前一样平静,仿佛刚刚割开别人喉咙的人不是自己。他摔了一下匕首上的血,然后……再次皱起了眉头。 因为那具尸体,如果可以说是尸体的话——包括溅在他脸上和身上的血液都开始消散,变成一种灰黑色的烟尘。 在这封闭的房间中,灰尘不知被什么东西吹动、消失。 “真是如传闻中一样恶劣的性格。”她的声音突然再次出现在他耳边。 飞坦的匕首深深地扎进了木质的书柜上。 “代号a”这次换了一身衣服,从白色的连衣裙变成了黑色的修身礼服,头发也挽成一个发髻在头顶。她忽然掀开开叉的裙角,从大腿的绑带上拿出一把枪,装模作样地把枪举起来,枪口对准飞坦。 “现在,我是安吉丽娜·朱莉。”她一边瞄准一边说,“你是我的布拉德·皮特吗?” “砰——”她假装开了一枪,侧头用一只眼睛看向飞坦,“或者我是丘比特,从现在开始要射中你的心。” 砰、砰、砰。 被果断扣下的板机射中沙发、地面、桌上的玻璃杯。飞坦的残影分别闪现在这三个地方,子弹却追不上他。 伞剑的尖端直指她举枪的胸口。 “我说了,不要用那副样子,说话。”他冷笑一声,“学得一点也不像。” 她撇撇嘴,伞剑像切蛋糕一样扎进她的心脏。 “也是,朱莉和皮特也分手了。可能我们并不合适。” 那人又化作灰尘。 “可是,你真的舍得杀掉我吗?” 代号a这次换成了平时常穿的衣服,出现在房间远处的角落,一脸困扰地看着他。 “你这么喜欢我。” “……呵。” 飞坦一直没有什么变化的表情终于有了松动。他的眼中只是闪过微弱的光芒,让人想到夏夜河边即将死去的萤火虫,这样微弱的光却像利刃一般切开任何挡在面前的阻碍。 “无论多少次都杀给你看。” “代号a”的表情凝固的一瞬间,轻微的咂舌声几不可闻。 很快她又展露笑容。 “我是不是她本人真的那么重要吗?”她歪着头,好奇地看着飞坦,手指灵敏地一件件解开自己身上的衣服,“你看,连这里的细节都很真实,这不是你一直想做的事情吗?我可以满足你。” 她露出了一种表情,好像根本没有意识到自己在做什么,却又对一切心知肚明,不远不近地走在危险的边缘,永远保持着一定的距离。 好像很近,又好像很远。 一个真诚的欺骗者,一个笨拙却狡猾的人。 那一瞬间,飞坦仿佛真的看到了那个人的笑容,两者的面孔在他眼前重合。 “没有必要这么剑拔弩张,是不是?我不是来伤害你们的,相反,我是来帮你们的。”随着她的动作,衣服一件一件地落在地上。那双眼中没有任何羞涩或动情的意味,但火山建筑中的温度还是在攀升、不断攀升,让人感到燥热不安。 光裸的脚踩在石地板上,轻轻地向他走去,每一步都像蝴蝶翅膀拍在心上。 “你看,因为我不是她,所以你对我做什么都是可以的,对不对?” 她走到他面前,跪坐在地上,牵起他的手放到自己的脸上,诱惑的低语从口中传来。塞壬的歌声。 火山中的温度这么高,飞坦的手却很冰冷,像某种冷血动物。 那只擅长使用刀具、擅长审讯、对人类的一切弱点谙熟于心的手动了动,手指的指背碰到她的脸颊、鼻梁、嘴唇、下巴,最后停留在颈边,然后收紧。 “我不是说了吗?” 蜘蛛露出残忍的笑容。 “多少次都杀给你看。” “代号a”再次露出不可置信的神色。不可置信、痛苦……这一次的死亡是如此的漫长,近乎亲密,漫长而煎熬的结尾。 再一次,尸体化作烟尘飘散。 * “参加你的游戏?” 视频电话中,卡金国的第四王子切利多尼希穿着浴袍,似乎正在某座酒店,也可能是高级公寓的顶层,身后的落地窗映出繁华的城市星光。他的手里晃动着红酒杯,但里面装的是否是红酒令人生疑。 “不是我不信任你,泽诺,这些年你也帮了我不少忙,尤其是,在藏品的问题上。”他的眼神余光瞄到了墙角的一排红色的眼球,漂浮在福尔马林溶液中,比最珍贵的红宝石还要耀眼。“但是,上周的聚会我不是刚去过了吗?就像我说过的那样,我很忙,泽诺,没那么多时间陪你玩游戏。” 他用手指抓起一颗鲜红的果实放进嘴里,咬碎。 “更何况,你也知道,虽然你的抛出的游戏奖励对常人而言也许有一定的吸引力,但你莫非把我和那些路边的垃圾当成了一类人?” 换作是往常,如果屏幕这边的白发青年真的是泽诺·阿什克罗夫特本人,可能已经吓得连视频都不敢看了。但他并不是,所以只是微笑着等待对面的人把话说完。 “你的全部财产?不知道你是脑子哪根筋坏掉了才想出这样的主意。不过,我不否认,作为娱乐活动倒是有点新意,”切利多尼希露出恶意的笑,晃了晃手里的请柬,“我会在看到你第二天死在阴沟里的新闻时开一瓶新酒庆祝的。” “如果我说,代号a也会参加这次活动呢?” 切利多尼希晃动酒杯的动作停了下来。 “如果我说,我可以从她那里拿到一样东西,一样很重要的东西。”白发青年露出柔和的微笑,一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再加上鼻梁上那副半圆形眼镜,现在看起来确实像是巴巴德大学著名的人类学教授了,“只要拿到了那样东西,你就有了反过来要挟国王的资本,你的想法也还是一样吗?” 切利多尼希放下了手中的杯子,狰狞的笑容像某种贪婪的野兽。 “……愿闻其详。” * 嗖嗖嗖—— 三枚钉子直直冲着“代号a”飞去,但眼前的人影虚晃一下,下一个瞬间就出现在了西索和伊路米的头顶,温暖的棕色眼睛反射出走廊的冷光,一瞬间闪现出某种非人的金色。 但也只是一闪而过。 几乎同一时刻,红发的魔术师翻动手指,天花板上的“代号a”瞬间被拽回地面! 「伸缩自如的爱」。 没有任何间歇,又是三枚钉子迎面飞来。魔术师和杀手配合无间,默契得不需要任何语言,西索拉她下来的位置正好就在伊路米的攻击路径上。 她的眼中再次闪过一道光,这次是银白色的冷光,邦邦邦——她的双手变作两把镰刀,将钉子挡住,但冲击力依然将她推向身后的墙壁,脚下的石头地板被摩出两道焦黑的痕迹。 西索再次翻动手腕。 眼看着她就要被再次拉向前去面对又一轮攻击。 就在这时,被她当作盾牌举起的镰刀一挥,斩断了黏在身上的「念」。放下来的时候,手臂已经恢复了原样。 西索舔了舔嘴唇。 “啊啦。”伊路米无辜地眨着眼,“你不是她,你到底是谁?” “我是——”她夸张地拖长音调,做了个古代贵族一样的鞠躬,再次抬起头来的时候身材变得更加修长、高大,白色的长发梳成一条侧马尾垂在胸前,“能够实现你们愿望的——灯神哦——哎呀。” 一张扑克牌飞过来,直接把他鼻梁上的眼镜切成了两半。 镜片落在地上,碎裂开来。 “比起那个,我们还没有互相了解过彼此呢,”西索说,“灯神先生。” “诶,西索?”伊路米头疼地说,但是进入战斗状态的西索已经听不到他说话了,或者就算能听到也已经不在乎了。“哎,算了,记得留个活口哦。我还有话要问他。” 伊路米找到旁边的椅子坐下,随手翻开放在边上的书看了看,又丢在一边。西索和会变形的灯神打得火热,那个家伙好像可以变成各种不同人的样子,在一定程度上模仿那个人的能力。既然如此,为什么他变成代号a的时候没能复制她的能力呢? 果然,那个能力是特殊的。 要怎么样才能控制呢?那个人…… 然而伊路米脑海里的念头刚想到一半,“灯神”的头就飞了出来,椰子一样咕噜咕噜地滚到了他的脚边。 伊路米有些怒意地抬起头来:“西索,我不是说了吗?” “呵呵……”西索舔了舔嘴角的血迹,“原以为是成熟的果实,结果却腐烂了,令人失望。” 伊路米叹息,本来以为这次终于找到线索了,结果又要重头开始吗? “算了,既然他已经死了——嗯?” 尸体和血液都开始消失,变成灰尘飘散。 再次出现在两人面前的,是一个黑发青年,额头中间有一枚十字。青年弯下腰,捡起被伊路米丢在地上的书,十分爱惜的模样掸了掸书上的尘土。 “伊路,这可不是好习惯。”他微笑着对伊路米说道。 “啊啦……”西索虽然没有继续说下去,但是毫无疑问,眼中的杀意愈发浓厚。 “西索,好久不见。” “库洛洛”感受到那份杀意,像老朋友一样打起了招呼:“你一定感觉很沮丧吧?我明白的,你的那些坏主意……不过犹大并没有背叛,不是吗?我理解你的用意。” 黑发蜘蛛静静地说着。 “如果事情没有被她搅乱,本不该这样发展。你会得到你想要的机会,西索。但如果你此刻离开,同样的机会便不会再度降临。” “赌上生死的的战斗,和库洛洛——这才是你想要的,对吗?”下一秒,库洛洛的身形再次变回了a,她露出微笑,“但是,你想战斗的对象在我手上,在一个你绝对找不到的地方。” 西索扬起一边眉头。 a又变回了那个戴眼镜的白发男人。 他志在必得地笑起来:“我能给你想要的机会。” “那个,抱歉打扰你们了。”坐在一边的伊路米像课堂上的学生一样举起一只手,“但我还是想问,你到底是谁?” * 飞坦的手上还残留着鲜活的触感,他低头看了一眼。 胸口的躁动是因为什么? 答案其实已经很明显了。 她再次出现的时候,变成了在友克鑫时的模样。 长发剪短,摘掉了眼罩,但偶尔能从单独的一只眼中感受到那股恐怖的力量。 飞坦的剑已经来到了她的喉间,却突然停住。 因为她说:“阿飞,我终于要回家了。” “你知道的吧?这里其实不是我家。”她露出有些悲伤的笑容,“和你们在一起的日子我会珍惜的,但是我快要找到回家的方法了,你不来恭喜我吗?” 飞坦冷冷地看着她:“……你想说什么?” “当然,我也可以不回的,”她说,“或者,我可以带上你,因为你拥有我一半的灵魂,我们去找一个其他的地方生活下去……你觉得呢?” 只是非常轻微的,剑的尖端颤抖了一下。 然后刺入那双骗人的眼睛。 “……” 感觉真糟糕。 糟透了。 显然对面也是一样,到了极限。 因为这次他再回来没有用她的脸和声音。 没有面孔的人,有着一千副面孔的人。 那个人说:“啊——真烦!烦死了!” 他恶狠狠地吐了一口气:“气死我了!你们一个两个的!啊——!!”他尖叫着,狂躁地揉起自己的头发,“做一个能在这个地方活动的□□有多难你知道吗?啊?知道吗?还有你!!早知道就不给你机会复活了,换谁不比你好?我真是日了狗了!!什么破性格,这世界上真的有人能容忍?那家伙是不是傻!信不信我这次真的把你做成电池啊!?啊?!?!” 飞坦睁大了眼睛。 “……乌鸦?” * 走廊里,金角倒下的尸体消散,变成灰尘,融入其他灰黑色的火山灰之中。 另一个一模一样的金角走了出来。 无面人顶着泽诺·阿什克罗夫特的脸走了出来。 “怎么样?”金角问。 “泽诺”夸张地叹了一口气:“总算说服了那两个,不过他们倒不是最难搞的,最难搞的是——啊,你之前对付的那只蜘蛛怎么样?” “他已经签好协议了。”金角把文件递给无面人。 “我操。”无面人破口大骂,“老子被人杀了多少次才拿到的文件,你他*的凭什么只死了一次?” “……” 金角没有说,他觉得无面人会被杀那么多次完全是因为他们非要瞎演戏。 但是工作场合,非必要不多嘴才是生存的正道。同事,尤其是上司的闲话更不能当面说。 无面人数了数手里的文件,虽然比计划中少了许多份,但也只能这样了。 “好吧,接下来就只剩下……” * “你来啦?” 帕里斯通·希尔的双手背在身后,挺直的脊背让人想到天鹅的脖颈,微微点头向她致意。 “我等你很久了。”他说。 无面人心想:他发现了。 和之后接触的其他人不同,这个男人只用一瞬间,不,也许比那还短的时间就看破了他们的伪装。 她不是a,只是用了她的样子来谈判。 “你的代号是什么?”他随口问道。 “x。” “原来如此。”他点点头,“她本来想要这个名字的。被你抢先了呢。” “顺序搞反了。”无面人撇撇嘴说,“是先有的abc,最后才有xyz吧?” 帕里斯通愣了一下,很快又笑起来:“哈哈哈……你说得对,抱歉,是我粗心。” 这家伙根本就是故意的。 但是无所谓。 “那么,请带路吧?x小姐。”他笑吟吟地说道,“我跟在你后面。” 她瞪了他一眼。 “嗯?是我搞错了吗?”他缓缓眨眼,“x先生?” “没有。”无面人说,“如果你非要用人称代词,请用they或者them。我们没有性别,也可以是所有性别。更何况这个宇宙中的性别种类远超两种。但是大部分人喊我教授。” “好的,x教授。”帕里斯通表现得像个教堂里的好学生,一副虚心受教的样子。 麻烦的男人。无面人心想。也许这个男人比这次召集的所有玩家都更棘手。 她向前走,帕里斯通跟在她的身后。 走出巷子后,两人来到繁忙的商业街。 金发男人短暂驻足,回头面向那栋彩色砖石搭建的老房子,无声地对着那个方向说了一句再见。 风吹过,扬起金色的发丝。蓝色的鸟飞过天空,停在树梢。 261、好感度百分百 酷拉皮卡选择了参加游戏。 虽然觉得那个白毛不安好心,但就算是为了酷拉,我也咬咬牙决定参加了。 我看到,在我做出这个决定的一瞬间,白毛露出了迄今为止最为灿烂的笑容。 他重重的地拍起手:啪啪啪啪啪。 “那太好了!请吧!” 我们和其他人一样,坐进椅子里,戴上游戏设备。 合同里明确写了游戏本身不会有生命危险,希望这个所谓的漂流局真的如他们所说的那样“重视契约”。 诺姆船长也许是被“波波复活”四个字说动了,在看完文件之后也决定签名参加。 我没有问他波波是谁,只是看他的表情,应该是对他而言很重要的人吧? 和大部分游戏一样,这部由漂流局出品的游戏也从世界观介绍开始。 第一个画面是一颗和地球很相似却并不一样的星球,远景,然后拉近。 “这是一颗充满未知的神秘星球。” 一个雌雄莫辨的旁白解说道,语气像极了那种自然纪录片。 然后,画面一转,长了八只眼睛的鱼、头发像刺猬的河马、有一对蝙蝠翅膀的三角形生物、嘴巴像安康鱼或者杀虫一样的猫科动物一次浮现。 如果画得更可爱一点,这也有可能是宝可梦的世界,但不是的,因为看《猎人》的人不可能忘记它。 “珍兽、异兽。财宝、秘宝。” 如果你看的是新版动画,同样的台词和画面你可能已经看了一百多集。如果你看的是旧版动画和漫画,也绝对会对这个开篇印象深刻。 “魔境、秘境。” 旁白继续说道,画面中滚动播放着我看过无数遍的分镜。 “因「未知」这个字眼所放出的魔力,有多少人心甘情愿成为它的俘虏!” 所以,怎么回事?漂流局是打算让我们一起玩一款名为《hunterxhunter》的全息游戏? 我一边看这个开场旁白+动画,内心一边感觉有一万匹羊驼在奔腾。 这如果是个rpg游戏,难道我们都要扮演小杰?不,感觉也太奇怪了吧! 如果可以自定义玩家昵称的话,我可以选择胡萝卜土豆吗? 这时“观影体”三个大字像晴天霹雳一样降临在我的脑海,在内心奔腾的大小羊驼发出“哈哈哈!”的嘲笑声。 但是旁白还没结束。 “然而,「未知」带来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画面中突然又出现一颗蓝色的星球,此时两颗星球并排在黑色的宇宙画布上。 那个新出现的球怎么看怎么像地球。 接着镜头拉近到代表猎人世界的星球,放大、再放大,聚焦在一个形状的湖和其中的“群岛”上。这就是我们所熟悉的猎人世界地图。 “来自异世界的天灾,终于降临在莫比乌斯诸大陆的中央。” 等、等下? 为什么画面里播放的是我? 我长大了嘴看着画面里的我耳朵里塞着耳机,嘴里念念有词地唱着《早安》,踩着只有我能听见的动次打次的节奏,这分明是我刚穿越时的剧情。 我的脸烫得能涮羊肉了。 我忍不住用手捂住眼睛,不想看这羞耻的剧情,也不想承认所有登入游戏的人都会看到这种东西。 但这是游戏介绍画面,甚至无法跳过,用手遮住眼睛也无济于事,因为现实中的我戴着vr眼罩,这画面是通过某种神秘科技直接传送到我脑子里的! 求求了,让我用豆腐把自己撞死吧。 “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为它带来毁灭,也带来新生。” 几个画面连续播放:恐怖片一样闪现在马路中央的红a、爆炸的核电站、鲜血涂出的巨大字母a,穿红袍的教徒,黑洞。 “然而它的力量终将撕毁这颗脆弱的星球!” 第一颗蓝色星球上出现无数个小小的黑洞,随后这些黑洞汇聚成一个更大的黑洞,更大的黑洞是一个人的形状。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那根本就是我。 我想告他们虚假宣传,但他们说的又好像都是真的。这可咋办。 “危机无法被杀死,无法被消灭!” 画面中是坦克飞机对着红a炮轰无果的惨烈画面。 旁白的声音突然激动起来,我这才认出来这根本就是那个白毛的声音。 “但是你,被选中的战士。” 画面中映出玩家的形象。 “你拥有改变结局的力量。” “为了拯救濒临毁灭的世界,请你,勇敢的爱之战士——” 画面突然一转,变成彩虹小马+芭比一般的粉嫩画风。 “来尝试攻略女主角吧!!” 旁白口中的“女主角”分明就是我的形象,但是眼神阴森,浑身是血,恐怖到可以直接去出演《咒怨》。站在芭比粉的城堡背景中格外诡异。 我感觉脑海中好像有什么东西嘎嘣一下断了。 如果说刚才我的下巴能吞下一只整烤乳鸽,那么现在它可以吞下一匹河马。 可能我被白毛的污言秽语传染了大脑,此时只有一句并非母语的话不停地在我脑海中循环循环循环播放: whatthef**k? “真爱可以拯救世界!只要我们的女主角,人型灾害·移动天灾·天外来客·时空领主·a对你的好感度达到100%,你就能说服她,选择不同的世界结局,回避最糟糕的全员灭亡哦———!!” 画面中的a摇身一变,成了穿着粉色泡泡公主裙,星星眼,双手捧心的形象。 “为了方便各位查看攻略进度,本游戏自带好感度显示系统、方便玩家们查看自己和其他玩家之间进度差距的好感度排名系统、以及各类情景约会所需道具,请玩家们多多探索、尝试不同的攻略法吧!!!” 巨大的游戏标题突然浮现在面前,一个粉红色的爱心圈出“敢爱向前冲:爱之战士拯救世界~!” 激昂的主题曲在耳边响起,随着标题动画播完渐弱。 我整个人的表情都是:=口= 这烂俗的标题文案、ui设计、音乐、五颜六色的艺术字特效、七拼八凑的片头剪辑……到底是谁做的? 怎么说呢,充满了一种“领导要啥我就做啥”的自暴自弃感。 突然间一个列表在面前拉开,一边是玩家的名字,另一边是代表好感度的百分比。 “初始好感度继承现实世界真实数据,最先达到好感值100%的人即可通关!大胆地上吧,战士们!世界的命运就掌握在你们手中!” 接着,游戏导入画面终于结束,出现在我面前的是一个春光明媚的小镇,到处都点缀着五颜六色的鲜花,中央是一个喷泉公园,旁边有一些座椅。和我同一时期登入游戏的酷拉皮卡和诺姆船长就站在我的左右两侧。 我和船长你看看我,我看看你,酷拉全程都和任何人没有眼神接触。 共同点是我们都陷入了沉默。 我开始看那份好感度排名列表,列表按照好感度最高到最低排列。 no.1酷拉皮卡60% no.2帕里斯通55% no.3飞坦45% no.4西索45% no.5诺姆20% no.6剥落列夫15% no.7伊路米10% 诺姆惊叫:“我居然排进了前五?!” 他惊讶又有些不好意思地看向我。 我:“……” 我:“你长得有点像休·杰克曼。” 诺姆不知道休·杰克曼是谁,但他似乎受宠若惊。 我看着这个好感度排名陷入了沉默。 诺姆佩服地看向旁边的酷拉皮卡:“你的好感度这么高,我肯定比不过你吧。” 即使是在“好感度排名”上也夺得头筹的酷拉皮卡相当淡定:“60分只是及格线而已。” 说到这个我也有些羞愧,我明明那么喜欢酷拉皮卡,怎么好感度才60%?这不合理!——虽然想要这样大喊,但其实这并没有那么不合理。 我反思了一下自己。 每当看到酷拉皮卡的谷子太贵时,我就会放弃。 奇犽和酷拉的高价谷摆在我面前,我可能会毫不犹豫地选择前者。 我有罪。 这时我才发现,原来喷泉广场上还有其他人。不如说,这个排名列表上的人都集齐了。 而酷拉皮卡那句“60分只是及格”似乎引起了一些人的不满。 “小a,我很失望。”伊路米率先走到了我的面前,他身上散发出来的冷意让我不太敢抬头去看这位的表情。“其他人就算了……为什么连西索的排名都比我高?” 因为攻略对象一直没登入游戏,无聊到开始堆扑克塔的西索抬眼看了下我们这边,和我对上视线的时候露出了笑容,变魔术一样翻开手中的一张牌,隔了大老远我都能看到一个巨大的红桃a。 我知道自己现在是死撑着,强行用一种“死猪不怕开水烫”的心态催眠自己,才没有因为羞耻感而把头埋进地里。开什么玩笑,那个开头动画简直耻度爆表好吗? 我一时间甚至无法分辨到底是被人看到那个更丢人,还是被库洛洛看到过往情史更丢人……好吧,后者还是无法超越。 但是比起直言无法接受的伊路米,另外两道目光让我更不敢去看。 一道来自飞坦,另一道来自帕里。 他们两个都离得很远,和我这边保持着距离,彼此之间也相隔甚远。 飞坦和剥落列夫在角落的一个凉棚下,帕里斯通则独自占据了一个角落。 话说回来,我觉得这个游戏似乎有bug,如果通关条件是攻略我的话,那我怎么通关? “等下,还有第二页。”酷拉皮卡说。 为了逃避问题,我继续浏览排名列表。 no.8x0% no.9切利多尼希-50% 好感度还有负数? 看到这个负数出现的时候我差点没憋住噗嗤一声笑,但是看到他之后的那个名字笑容又从我的嘴边消失了。 no.10a-100% 我知道,我的表情管理肯定失败了,因为我盯着那个-100%陷入了沉思。 在对我自己的好感度排名中,我居然比切利多尼希的表现还要糟糕,成为了垫底。 我上中学的时候成绩不好不坏,也就是中游水平,每次宣布排名我都能在中间那一堆里找到自己,即没有进过年级前十,但也绝没有沦落到垫底过。 没想到最后一名在这儿等着我呢。 为了逃避这一悲惨的事实,我对那个从登入游戏开始就非常扎眼的白毛问:“你不是gamemaster吗?怎么也在排名里?” 好感度0%的x(自称)教授摊开手:“真么有趣的事情,我不可能错过~”他说,“而且,如果我成为了游戏通关者,我的所有财产就还是都归我~” 一副算盘打得很响的样子。 就在这时,叮咚一声,我的排名从no.10下降到了no.11。 “我靠?” 这玩意还带下降的? 最新登入的玩家银铃般的笑声传来:“哈哈哈哈……这什么啊!哈哈哈哈……!笑、笑得不行了,啊,不好,肚子好疼。” 看来他是刚看完那个离谱的开场动画。 我的脸色一定很黑:“侠客?” “嗨,小a!好久不见!” 好久不见个屁,我刚上岛的时候还去看过你,那时候你光着个腚在屋里乱晃。 我头疼得不行:“等下,你怎么会在这里?” “嗯?你没发现吗?你离开的时候忘记关门了,我跟着出来的哦。” 我脑海中浮现出“仓鼠越狱”四个大字。 我忘记关门了吗?也许吧,当时走的很急,因为侠客晃着他的dio就朝我走来,还说什么“既然来了,不如……”是个人都要光速离开的好吧? “这个游戏好有趣,是我们都要来攻略小a吗?”侠客扭头问白毛。 白毛点头:“是的。就是站在你面前的这位女主角。” “跟你说哦,我已经尝试很久了,非常有挑战性呢!”侠客跃跃欲试道,“她完全是油盐不进的类型!你看,我尝试这么久好感度居然只有10%,诶?为什么还不如剥落?” 沉默如金的剥落列夫说:“你对我有什么意见吗,侠客?” “啊哈哈,没有……!” “友克鑫的时候你跑到哪去了?大家都在找你。”剥落列夫继续说。 侠客和剥落列夫说话的时候只有一只蜘蛛一直保持沉默,刀一样的眼神盯着我。 “……” 我不着痕迹地远离他们,凑到了酷拉皮卡旁边。 “抱歉,我没看住。”我小声说。 “没事的。” 酷拉皮卡话是这么说,但是眼睛却死死盯着几只蜘蛛,还有远处的另外一人。 排名倒数第二的切利多尼希——卡金国四王子。 他的脸色可能和现在的我一样黑,因为优秀的人上人切利可能从来没体验过吊车尾的耻辱。 他那神色恨不得把我开膛破肚了一样。 如果我不是规则中那个需要“被攻略“的女主角,肯定很乐意拿起一包瓜子来看戏。 但是现在,该死的,我好想找个地方把自己埋了。 “那么!” 啪的一声,x拍了一下手。 “给女主角的新手福利,第一天有机会来攻略你的人你可以自主选择哦!但是要注意,可以被选中的只有好感度为正数的玩家。” 这一下就把我和切利排除在外。 我无法和自己度过宝贵的独处时光了。 “接下来每天都会从好感度由高到低的顺序进行攻略,攻略场合为单人还是多人,全凭玩家自主商量决定,不过时间有限,所以我推荐大家还是抓紧机会刷进度。”x像个资深玩家一样说道,“不过高排位玩家对低排位玩家申请的多人攻略需求有一票否决权,所以大家多多努力提升自己的排名,就能获得更大的攻略优势! “游戏准备了许多不同场景和道具,里面凝聚了我们工作人员的小巧思,大家多多探索!除攻略以外的时间可以自由安排,就是这样! “那么,亲爱的a,来选择吧,今天你希望由哪位玩家来进行攻略?”x眯起眼睛笑着说,“我会推荐你选我哦——毕竟,作为游戏制作者之一的我,可以告诉你许多隐藏的设定,包括好感度的计分系统,而且,我可以变成任何你想要的样子哦……” “他说的没错。”酷拉皮卡淡淡地说道,“如果你想要尽快提升自己的排名,提前了解游戏的计分系统会有好处。” 我知道,我知道的。 但是「没有人比我更讨厌我自己」这个事实就这么赤裸裸地摆在眼前,还是让人难以接受。 我知道自己不应该这么想,这个时代并不流行这种主角,主角要自信,要自洽,要完美无缺,阳光四射,永远把读者体验放在第一位。 就算是为了成为一个讨喜的主角,我也应该不顾一切手段从最后一名爬到第一名。 但是…… 但是………… 我……………… “没事的。” 酷拉皮卡不知什么时候来到了我旁边,把其他人挡在视线之外。 “无论你选择什么,我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我感动了:“酷拉皮卡……” “嗯?总觉得有点狡猾呢。” 突然一个沉重的重量压在我肩头,竟然是最开始冲过来表达不满的伊路米。 此人相当自然地把我像玩偶一样揽在怀里,任性得像个拿到了玩具就要宣示主权的孩子。我想要用金手指挣脱开,才发现自己纹丝不动——对啊!这里是游戏的世界,也就是说…… 金手指没有用。 一种相当糟糕的感觉在胃里盘旋,几乎同一时刻,我发现帕里在看这边。 我闭上眼睛。 不要、不要看。 好奇怪,这个游戏太糟糕了! “你是叫酷拉皮卡,对吧?我记得你。”伊路米抱着我在身后的长椅上坐下,理所当然般地把头靠在我的肩膀上,我的肩膀承受了生命不可承受之重。这位杀手边说边扭头问旁边的白毛,“游戏的目标是通关,也就是达到100%好感度,高排位者对低排位者拥有更大权力,说白了,这就是一场赢家通吃的游戏,越是占有优势的人,就越能积累更多优势,我理解的没错吧?” 白毛点点头:“完全正确” “如果是这样的话,”伊路米又回头对酷拉皮卡说,“你引导她选择自己,就是在挑起玩家间的矛盾,鼓励玩家自相残杀。因为,既然在好感度系统上无法占据优势,那么只要把比自己排名更高的人都杀掉,自己不就成为好感度最高的那个人了吗?” 酷拉皮卡的眉头拧在了一起:“我并非……” 但是伊路米没让他说完,而是自顾自地说了下去:“按照游戏规则,从角色死亡到复活有半天左右的时间,即使复活后继承好感度,其他玩家也只要趁那之前尽快刷高分数就可以了。为了不让场面变成那样,我认为你们不应该进行引导式发言。” 滴答一声提示音,伊路米的好感度从10%下降到了0%。 我的脸色肯定黑得和伊路米的头发有的一拼:“我可以很明确地说,任何想要用这种方法刷高好感度的人都不可能成功的。” 而且为什么一个恋爱游戏还会有死亡设定啊!这也太不合理了。 我好像听到了西索吃吃的笑声。 也许是因为好感度掉的速度太快感到震惊,这次我一用力就挣脱了伊路米。 我整理了一下自己的衣服和头发。 “我已经决定好了,我选择——” 262、四种维度 作为本书的女主角,也许我应该时刻把舞台效果铭记于心,来一个让人大跌眼镜的选择,最好还能有一些喜剧效果,这种时候的合适人员有两个:剥落列夫和诺姆船长。 但如果再考虑到我们是一本娱乐小说,我就应该从角色人气出发去考虑自己的选择。在这种情况下,首选自然是酷拉皮卡,然后是西索和伊路米,而剩下的——在这群人中间根本没一个能打的,都半斤八两。一定要说的话,飞坦的人气还算可以吧。 然而考虑到我们所处的标签类型,我还是选择了相信酷拉皮卡的推荐。俗话说人不作死就不会死,我决定还是先了解一下游戏规则,所以我选择了你。 ——白毛问我为什么选他的时候,我是这么回答的。 他点了点头:“你有没有发现?你想了这么多理由,却没有一个是为了你自己。” 我:“……” 每次进入“攻略”环节的时候,系统都会roll出一个场景。刚才我在轮盘旋转的时候瞄了一眼,场景从典型的海边、电影院、游乐场、购物中心,到情侣酒店……甚至还有僵尸末日、神秘古堡、太空飞船等超现实幻想题材,一应俱全,每个场景都自带一个判定系统,如果完成场景任务就算攻略成功,没完成就算攻略失败。但成功与失败的判定只会影响加减好感度的幅度,真正的好感度当然取决于我本人。 也就是说,即使场景攻略成功也有可能没有增长,失败也可能没有跌落。x是这样解释的。 除了攻略场景之外,还有各种攻略道具。攻略道具可以通过完成攻略场景得到的金币购买,也有可能在场景里随机开出来。 此时我们roll到的场景是私人影院,就是那种可以自带dvd来看的小包厢。 “我看看……《恋恋笔记本》《爱在黄昏日落时》《挽救计划》《呼啸山庄》《疾速追杀》,你想看哪个?”白毛浏览着私人影院里的片单,问道。 “等下,《挽救计划》?”我瞪大了眼睛,“你是说,《火星救援》的作者写的另一本?它拍电影了??” “是的,现在正在影院热映中~”x说。 “woc。”我说,“我超喜欢这本小说的。” “电影口碑很不错哦,要看吗?” 我有些恍惚。 “这些年还出了什么电影?” “比起电影,也许你会更在意这个:富坚义博重开连载几次,现在原稿进度已经到420了。而且还揭露了幻影旅团童年时期的过往哦。” 我喃喃道:“我错过了太多。” “如果你在意后续,欢迎你在攻略结束后也来我的房间,我们可以一起鉴赏漫画。”白毛说。 我的内心简直是天人交战的现场。 “……感觉不安好心,还是算了。” “真的吗?我这里可是能拿到富坚老师未发表的原稿呢。” “……!!???!?” 我知道他这是在拿出压箱底的东西来“攻略”我,但我没想到他一上来就拿出来这样的大杀器。 《全职猎人》未发表的原稿!!!! 想看——!!抓心挠肺的想看! 我甚至不记得自己黑暗大陆篇看到了哪,但我还是想看! 不行不行不行,我告诉自己,你要稳住。 不要忘记选他的初衷。 “我想知道好感度的积分规则。” 白毛惊讶:“天啊,他们还说你是《全职猎人》的铁杆粉丝呢,我看也不过如此。” 我的眉头一跳。 激将法?没用的! 但是与此同时,系统响起了好感度降低的提示。 白毛的笑容也僵在了脸上。 像是终于想起来自己所处的位置一样,他像是换上了一张面具一样,再一睁眼整个人的氛围完全不一样了。 他凑近了一点,语气变得很暧昧。 “我想知道……如果你自己选择的话,会选谁?”一眨眼的功夫,他就变成了酷拉皮卡,少年的声音离耳边很近,还带着一丝压抑的沙哑,“你在玩家中最喜欢的酷拉皮卡?”一晃,他又变成了帕里斯通的样子,一只手不太懂得边界地抓住了我的手臂,压在私人影院的沙发上,“还是……让你心情复杂,却无论如何都无法放下的帕里斯通?” “计分规则,麻烦你了。”我像木头一样硬邦邦地说道。 也许是见我不为所动,反而让他变得跃跃欲试起来。 “但你最后还是选择了我。”忽然间,他变成了奇犽的模样,少年穿着小背心,一副很拽的模样看着我,坏笑着说,“我说啊,代号a,你难得做了个聪明的选择。” “奇犽”的眼睛像猫一样眯起来,凑近:“你想知道好感度的计分规则吗?好啊,我这就告诉你,听好了,好感度的分数由四个部分组成:1.情感强度,2.信任,3.欲望,4.默契。每一个项目都值25%的分数,组合起来就是100%。” 虽然明知道他不是真的奇犽,但无论是神态还是语气都太像了!简直就像是真正的奇犽在我面前解说一样。我感觉自己的脑子有点混乱。 “情感强度,顾名思义就是你对这个人的情感有多么强烈。当然啦,好感度好感度,如果是正面的情感当然最好,不过呢,因为是以强度作为判定,所以即使是厌恶或者仇恨之类的感情,只要强度够高,这项得分也会很高哦。” “奇犽”举起一根手指晃了晃,然后得意地插起腰来。 “如果厌恶也算在好感度里,感觉完全就不能说是好感了吧!!” “切——你还是不懂啊!”假奇犽抓起我的两边脸颊扯开,对着我呲牙露出一个得逞的笑容,“笨蛋!这个游戏衡量的最终标准是‘爱’啊‘爱’!看看标题好不好!爱之战士!爱这种东西不可能只有轻飘飘的粉色飘带和巧克力糖球啦——虽然我当然也觉得这样更好!恨只是爱的阴影,不是它的反面。啊——不是都说那个吗?爱的反义词是漠不关心!” “嗷安书额哦啊。” 他松开了我的脸颊,我揉了揉腮帮子:“好烂俗的说法。” “有本事去和文案组投诉。”假奇犽撇撇嘴。 “第二是信任,并不完全是指你是否相信那个人,而是指的是你是否愿意对那人袒露真实的自我,目前所有人在这一项都做得很糟糕呢,几乎没有这项得分很高的选手,只有一个,不……两个人吗?稍微有一点分数。” “然后是第三!”猫一样的银发少年举起三根手指头在我面前,“欲望。” 我刚想开口问追,但一切都发生得太快了。 柔软、湿润、温暖的触感,滑滑的,甜甜的。 我的大脑整个宕机,回过神来的时候嘴里多了一颗巧克力糖球。 那家伙顶着奇犽的脸笑得像只偷腥的猫,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的我感觉自己的脸红得像颗番茄。心跳得飞快。 我和奇犽……?? “简而言之就是这样啦——对一个人的欲望。就是这第三项分数。” 叮当一声,刚才剪掉的“好感度”又加了回来。 “假的!假的假的!” 我恼羞成怒地挥了一拳出去,被“奇犽”用手接住了。 少年就这么顺势抓住我的手,把手指插进指缝里,变成十指相扣的样子。 “呜。” 我感觉自己的脸噌的一下又红了,这不好啊!这不对啊!奇犽他才十二岁啊小a!你给我振作一点!你这样根本就是犯罪!犯罪你懂吗!犯罪啊啊啊啊! 不可以!绝对不可以!!! “选我的话,至少在这方面你绝对不会吃亏的哦。”少年另一只空闲的手放到我的肚子上。“你知道吗?进到这里的时候我也可以自由变形的。你想要什么形状和大小的都可以做到。” “啊啊啊啊啊啊我不听我不听我不听!!!”我闭上眼睛大喊,“你休想用奇犽的样子对我说这种话!” 怎么回事,这强烈的背德感。 “是吗?太勉强你了吗?那这样呢?”少年的声音突然变得低沉了一些,奇犽又变成了库洛洛,“你很喜欢我的脸,不是吗?还有那天在梦里……没有尽兴吧?或者,”他又变成了飞坦,“灵魂交融的感觉也很令人难忘,对不对?这些都不符合你的偏好的话,也许,”他竟然变成了萨菲罗斯,“这样更符合你的口味?” …… 搞什么啊,这家伙完全就是个完美的代餐对象好吗? “我不会上当的!” 虽然我这么说,但丁零当啷上涨的代表“欲望”的好感度完全在诉说另一个故事。 “呵呵……看来你的心还是很诚实的。不用感到害羞,欲望是人类的正常需求。而且不光是大小和形状可以变……你知道蜥蜴和蛇类都有两根,猫科有倒刺,犬类有结节……对不对?你知道这是什么意思吧?” 虽然很想说不知道,但我知道,我可太知道了。 他不光可以变成所有你喜欢的角色,还可以变成人外,玩腻了一种换一种,搞什么啊,这是什么啊?这种东西真的可以存在于现实中吗? 我的脑子一定已经过载了,因为我现在想的是:这男人有没有一点危机意识?这样肆无忌惮地诱惑我。我好歹也是个女人啊! 好感度随着他的诉说正在上涨又上涨,几个瞬间已经从0%涨到了10%。我已经开始自暴自弃地想:怎么说呢,好像这是个很好的机会。就是说,欲望只有四分之一的分数,就算我纵容这份欲望他也不会登顶。错过这次体验人外的机会以后不知道还有没有,我从来都只敢妄想,从未想到这竟然也会有机会实践? 我的意思是,他看起来非常不介意的样子,我也可以非常不介意啊?我就是非常不介意啊!说什么呢,我穿越来连一次成功的手冲都没有,已经炫压抑了快九十万字了。我能忍到现在已经是女中豪杰了,好吗? 他露出一个微笑,又变回白毛的样子,我过载的大脑也终于冷静了下来。 我在内心咂舌:我真是个肤浅的视觉动物。 “第四就是默契。”他笑眯眯地说,“指的是你们是否‘合拍’。” 我看着他,他笑着歪了歪头。 “什么?就是这样?……还有更多的说明吗?”我追问。 “没有了,就是这样。”他缓缓睁开眼睛,“那么,你想尝试一下吗?我刚才的提议……” “——不必了!!” 我趁着自己还有理智斩钉截铁地拒绝了,但不知道为什么内心却觉得很痛惜,惋惜,不舍。 人、人外啊~~ “那个,你可以变成动物吗?” “这样?” 他变成了一只巨大的白色狗狗,柔软的毛发。 “我……可以摸一下吗?” 大白狗不会说话,只是点了点头。 我颤抖的手埋进柔软的皮毛,天啊,这里一定是天堂。 狗狗,嘿嘿,狗狗。 “天啊,我竟然不打喷嚏也不流眼泪!”我不敢置信,然后又突然意识到,“也对!因为你不是真的狗啊!” 有狗有电影,还不会过敏,这里一定是天堂吧。 “我想看《疾速追杀》!” 讲的是一个人为爱犬复仇的故事,我觉得很应景。 白毛变回了人,眼见着我的好感度开始丁零当啷往下掉。 他:“……” 他又变回了狗,乖巧地趴在我身边,好感度就这样稳定在了12%左右。 就这样,我们看了一晚上电影马拉松。我补上了这几年因为来猎人世界错过的大片。爽死了。 电影播完,窗外天色变亮,叮当一声私人影院场景的攻略流程宣告结束。 离开的时候,系统判定白毛攻略失败。 263、休息时间 在进入第二轮攻略之前,有大约半天的短暂休息时间。 攻略副本开启的cd时间和角色死亡重启的cd时间是一致的,这不可能是巧合。 也就是说,这段空白的时间与整个游戏的底层架构息息相关。死亡之后的读条时间也许并非设计者想要的,而是不得不这么做。 我问x角色死亡之后会怎么样,他并没有正面回答,随便打了个哈哈糊弄过关。 但是在这第一轮攻略结束,第二轮攻略尚未开启的间歇,我的休息室就这样变成了一个答疑窗口。 有人对我的好感度分配产生了不满,前来质问。 伊路米把自己的好感度点开,现在已经掉到了可怜的8%。 他说:“请你解释一下。” “我不知道有什么好解释的。” 我看着那张漂亮的脸想:这剩下的8%可能都是欲望。只要脸好看就行了吗?我实在是一个过于肤浅的人。 “我排在倒数第三名。” “确实。” “x做了什么?他现在已经是第七名了。” 他对我出卖色相,你也可以试试。 虽然心里这么想着,但我并没有说出口。 “告诉我,你为什么讨厌我。”伊路米的语气像在开会时谈论一个项目的可执行性,“我们可以解决这个问题。” 我:“……你确定?” 他看着我,似乎在表示这个问题根本没有必要。 我深吸了一口气:“首先,你给我的食物下毒,让我在这个世界的第一顿星级美食直接从嘴里掉到了地板上。” 他皱眉:“并不是针对你。” “你毒死了餐厅里的食客,炸了警察局,对我造成了深刻的心理阴影。” “你向警察透露了没必要的信息。” “对于普通市民而言,遇到凶杀进行通报才是正常的反应,你所谓的没必要完全是你独断专行的视角得出的结论。”我伸出一只手指,制止他继续说下去,“之后你枉顾我的个人意愿,强行安排我去精神病院卧底,这之后的事件对我造成的心理阴影暂且不提。你之后又在我并未完全与揍敌客家解约的情况下,拖欠工资。哦,是的,之前我在你家训练生病,你还试图把念针扎进我的脑袋里。” “那是为了你好。”他像是完全不能理解为什么这会造成我对他的好感度低下,“如果你接受了念针的控制,从一开始就不会失控变成红a。” “……” 他说的竟然该死的有那么一点道理。 “你还和库洛洛联手对我进行围剿,杀害了两个无辜的飞行员。” “造成你心理阴影的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你的观念错误。”伊路米总结道,“只要纠正过来,你就不会感到不快了。” “我感觉和你讲不明白。” “你的思维并非难以理解,”伊路米说道,“我大概明白了,但是我并不认为你的想法是正确的。如果是的话,你对自己的好感度就不会是负100%。” 我没有说话。 “你需要我。”伊路米说,“你自己并不知道,但是其他人的纵容只会让你继续走上毁灭的道路。你懒惰成性,所以需要纠正和管控,希望你能够理解这一点。”他顿了顿,“放弃无谓的思虑,这对于你来讲应该是幸福的。这是你唯一获得幸福的方式。” “接待时间到,请你离开。” 我把手腕上的圆盘当手表一样假装看了一眼,下了逐客令。 * 第二个来的是切利多尼希。 他还没开口,我就伸出一根手指制止了他。 “好,我先来回答为什么你的好感度这么低的问题。”我说,“等我回答完了,如果你还有疑问,我们再议。 “第一,你是一个变态杀人狂。第二,你觉得自己比其他人都高贵。第三,你差点害死了朴瑞信,我甚至不知道是为什么,也不在乎。第四,没有第四了,我觉得这前三项已经很说明问题了。我尊重你的人设,但我觉得无论你怎么努力我对你的看法也不会改变的。” 切利多尼希穿的西装相当讲究,就连我这种对衣服了解不多的人都能看出来。 他解开西服外套的扣子,坐在了我的对面。 “若你渴求危险与消遣,那这便是最危险的玩具。” “啊?” “不,没什么。”他露出一个怎么看都不能说是友善的微笑,“我来找你有其他的原因:是关于游戏的主办者。” 我总感觉他刚才那句话是想说什么,最后觉得我听不懂才换了一种说法。 “x吗?” 切利多尼希点点头:“他的名字叫xenoashcroft,我与他算是旧识,但现在出现在我们面前的这个人不是他。” 可不是吗? “你对他的真实身份有头绪吗?”切利多尼希问。 “不算有头绪,但我大概知道他来自哪。”我不知道该把漂流局的事情透露多少,就像我之前说的,切利多尼希并不是一个很好的倾诉对象,“但对于他的真实身份,我了解不多。” 切利多尼希点点头。 “那么,卡卡罗尼穆戈夫呢?” 听到这个名字的时候我愣了一瞬间。 切利多尼希微微垂眼,我不知道他是否在笑,但是我知道他在等待我的回答。一个他已经知道的答案。 “你对他的了解又有多少?” * 送走切利多尼希的时候,我感觉异常的疲惫。 对于这个被我夺走了生命的朋友,我又真正了解多少? 他的成长经历、人生观念,喜欢吃什么,听什么音乐……组成一个人的细枝末节,我其实并不了解。 也许就像切利多尼希说的那样,他对卡卡的了解比我更多。 切利多尼希……切利……cherry……樱桃。 樱桃也是红色的水果,和石榴一样,也许我早该看出这背后的联系。 他说自己是真正理解了卡卡遗志的人。 石榴逃避了一切,勃艮第也一样。如果我真的重视卡卡的友谊,最应该支持的人就是他。 切利多尼希对我说的很多事,关于卡金国的未来,现在继承人的问题,国王的问题,更换的生母和身份,被埋在鼓里的皇子。 我不知道事情是否真像他所说的那样,由他来掌权才是对卡金国最好的选择。甚至连卡金国民都不一定知道。但我似乎可以看到那个未来,如果是切利多尼希,也许可以使这个国家变得“强大”起来也说不定。但强大的代价又是什么? 我问他为什么要对我说这么多,难道不怕我把这份情报拿来针对他吗?他说风险本身也是回报的一部分。 “而且,我认为没有必要对你隐瞒我的目的。”他说,“我们的道路并不冲突,只是在两个不同的方向。你希望回到自己的世界,而我可以为你的‘研发’提供保障和支持。我所需要的,只是借用你的一点力量。” 几乎就在这时,酷拉皮卡进来说:“现在是休息时间,单独会面有作弊嫌疑,请你尽快离开。” 切利多尼希侧目看向酷拉:“如果是这样的话,你不也一样?” “我只是来警告你。” “那么,你会和我一起离开?” 我紧张地看向酷拉皮卡,切利多尼希是他的目标之一。原本他会在黑鲸号上成为保镖,才有机会接触卡金国的四王子,没想到却因为这种原因提前让两人见面了。 酷拉注意到我的担忧,对我微微笑了一下,不着痕迹地从口袋里伸出手,整理了一下袖子。我看到了他手腕上我送的皮卡丘手链。 虽然我的金手指在这里不管用,但他是在以这种方式告诉我不用担心。 切利多尼希也注意到了我们之间无声的交流,露出玩味的笑容。 “这一点你不用担心,我会和你一起离开。”酷拉皮卡严肃地说。 离开之前,切利多尼希没忘记加了一句:“请一定考虑我的提议,小a。” * 游戏世界的模拟小镇也有黄昏。 酷拉强行把切利多尼希抓走之后,我睡了一会儿,醒来的时候就看到这个种满鲜花的小镇被笼罩在一层薄薄的金红色光芒中。 小镇周围的一圈房子分别属于不同的玩家,中央的喷泉哗啦啦地喷着水,花香蔓延到鼻尖,我一时看得入了迷。 我突然心血来潮想要出来走走,感受一下这个游戏世界。 砖瓦和草木都给人无比真实的触感,很难想象这里只是一个游戏世界,这就是次世代的vr游戏吗? 总觉得很适合拿来搞一些现实世界不太能搞的东西呢,不,打住。 除了作为玩家休息区的住宅区,这个小镇上还有商店、酒馆,走进去就会发现除了玩家之外也有不少npc。我去酒馆点了些吃的,食物的味道也很真实。 “又见面了~” 西索坐进了我对面的椅子里。 “那个,好吃吗?” “还可以吧。”我吸溜吃了一根意大利面,“你也来查询好感度吗,西索?” “嗯?”西索利用这段时间给自己换了套皮肤,现在又变回了那个涂着油彩的小丑,他轻佻地看着我,“不是哦” “确实,你的好感度还蛮高的,说明我对你还挺喜欢。”我说,“加油,你有希望夺冠。” “呵呵……” 西索手里忽然不知从哪翻出来几张扑克牌,纸牌像蝴蝶一样在他手指间翻飞,最终停在食指和中指之间,竖在我面前。 “哦哦!”我鼓掌,“变得好。” 西索笑呵呵:“你喜欢?” 我点头:“再来一个,再来一个。” “那么,”他的手指一动,一张牌变成三张,三张变成一叠,最后一整叠扑克牌摆在我面前的桌上,“来抽一张吧。” 我抽了一张:是大王。一张拿着镰刀的彩色小丑。 “最大的牌,”他说,“有的时候,也是最无用的牌” “送给我吗?”我问他。 “请~” 我兴致勃勃地收下,这是我从西索那里收集的第二张牌。 再次抬眼,我看到西索那双金色的眼睛正饶有兴致地看着我。 “我知道,你想问我库洛洛的事情对吧?”我说,“我其实不介意让你们打个你死我活。说实话,我觉得酷拉也不会介意。如果你想的话,这些都是可以安排的。比如在天空竞技场?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你们两个都是楼主。安排一场死斗应该不会很难。但是他现在是昏迷状态,所以就算要打可能也要等到那之后了,如果通关了这个游戏——” 西索的一根手指点在了我的嘴上。 我闭上了嘴。 “不是哦”西索说,“a酱,你没有发现吗?” “嗯?” “这个游戏,不会有通关者~” “诶?” 他笑眯眯:“只要再等等看,就会知道了” 西索起身离开,没有一丝留恋,阳光照亮红色的头发,像火。 “等一下!” 我喊住了他。 他停下脚步,看着冲出来拦在他面前的我。 “解释一下,没有通关者是什么意思?” 如果说之前他的笑容都让人想到虚假的面具,那么此刻他眼中的情绪无疑是真实的,让人看了汗毛直立。 西索俯身,凑到我的耳边。 “如果你想知道的话——” 但是他的后半句话我没能听进去。 因为在夕阳的余光中,我看到酷拉皮卡走过来。 他双眼火红,浑身沾满了暗红色的鲜血,面无表情,却令人胆寒。 264、古堡迷情(一) 酷拉杀死了切利多尼希。 夕阳照在他的脸上,金发被血液染红,酷拉的样子让我想起了当时在友克鑫的沙漠里,他说要和我一起下地狱。 胸口揪起来,难受得要命,我推开西索跑过去,却不知道该说些什么。 酷拉皮卡也只是看了我一眼,沉默地走回自己的房间。 我冲进切利多尼希的屋子,看到倒在血泊里的尸体,但就在下一个瞬间,尸体化作一阵烟尘,飘散在空中。 这里是游戏的世界,我对自己说,半天之后,他会回来。 在那之前,我需要和酷拉皮卡了解情况:到底发生了什么? 但是那灰尘飘散的模样却刻在我的脑海里,怎么也挥之不去。 * 喷泉广场的时钟准时报响,到了第二个攻略副本的时间。这次roll到的是一个多人副本,排位在前的人有优先进入权限。 所以理论上只应该有前五名的酷拉、帕里、飞坦、西索和诺姆。但是因为我本人是女主角,必须参与,所以这个五人副本实际上是六人参与。 进入副本之前我看了眼自己的好感度,竟然从-100%又掉到了-110%。 距离夺冠越来越远,我开始觉得债多不压身,甚至有闲心自嘲:这世界上没人比我更擅反向攻略了。 新副本的设定是吸血鬼古堡,我是住在古堡里的吸血鬼,飞坦是我的吸血鬼哥哥,帕里是我从镇上掠夺的良家妇女——不,是镇上的小少爷,自己作死跑来古堡探险结果被我抓起来当血包。诺姆是我和飞坦的家仆,西索是路过的旅行魔术师,一个雨夜来我家借宿,这一住就是一整个攻略副本,而酷拉则是被贵族老爷雇来营救小少爷的吸血鬼猎人,看样子是剧情后半段才会出场。 我盯着这个背景设定看了半天,陷入沉默。自从玩了这个游戏,这种想吐槽却无从吐起的无力感就一直伴随着我。 这种和熟人一起演剧本杀的微妙耻感真是让我尬又一尬。 算了,算了,咱们什么场面没见过?只要我不尴尬,尴尬的就是其他人。 值得一提的是,飞坦确实很适合吸血鬼的设定。无论是把全身包裹起来、繁复而华丽,充满黑暗美学的衣服,还是苍白的肤色,都让他显得格外的……像一个吸血鬼。 理论上我应该也穿着类似的衣服,毕竟我们在这里的设定是兄妹。 可他的脸色有点太苍白了。 “你的脸色很不好。”我对他说。 我们在古堡的家里,这应该是飞坦的房间,无数镶嵌着暗红、金和黑色的印花布料铺在床榻上,垂坠下来的黑纱破了,细长的蜡烛堆在角落,像一摊人骨,营造出一种哥特的氛围。飞坦靠在卧榻上,面如死灰。 他没有任何回应。 我感觉有些奇怪,心底又开始打鼓,纠结起来的那团东西又开始在我腹中搅动。 “阿飞,你还好吗?” 我走近了一些,他依然像个死人一样睡在那里,手冷得像尸体。抓住他手的那个瞬间,我几乎是立刻就感觉到了那一点点像烛火般的灵魂即将烧尽。 “……喂!阿飞!你醒一下!” 为什么我会这么着急呢?是的,我其实知道的,现在的飞坦情况比在多彻赫斯特的我甚至更糟糕。这几乎是必然的。他的灵魂原本就受损,之后又不断把剩余的能量分给我。 因为他、侠客和库洛洛合谋夺走了我的钥匙,我故意无视了他的情况。 我觉得他是罪有应得,谁让他明明被我救了一命,却还要反过来暗算我? 叮咚一声,我看到自己的好感度从-110%下降到了-115%。 “……吵死了。”飞坦终于从沉眠中醒来,也许是因为睡了太久,声音沙哑得都有些听不清。 “抱歉,阿飞。”我抓着他的手,有些语无伦次,“我没想到你的情况已经这么危险了,我早知道,要是早知道,我就——” 他一用力就把我拽了过去,天翻地覆,等我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被压在了他刚才躺的床铺上,嘴也被堵上了。 哦。 我把他推开:“你干什么!你那个尖牙很硌人的好吗?” 他擦了下嘴:“你太吵了,想让你闭嘴。” “……”我无语地看着他。 “而且,”他露出嘲讽的笑容,“就算你早知道,又会怎么做?” 是啊,我会怎么做呢? “把好不容易得到的灵魂能量分给自己的敌人,步入蜘蛛布下的陷阱,丢掉全部的能力?”他说,“我认识的代号a还没有蠢到这个份上。” 但是他说着说着,表情又凝固了起来,他在忍耐什么更加痛苦的东西。 “你受伤了。”我说,“不只是灵魂能量的问题,发生了什么?” “有几个非常重要的事情你必须知道。”他没有回答我的问题,咬牙坚持说完,“第一,这里不是游戏世界。第二,x是乌鸦。我的伤是他造成的。” 他的额头已经渗出冷汗。 这里不是游戏世界?是的……如果是这样的话,那种异样的真实感就能说得通了。但如果不是游戏的话,又会是什么……? “漂流局的那些门……!” 透明钥匙打开的门,当时我和飞坦打开了一扇门,来到了一个很像现实世界中的地球的地方。 现在回想起来,那地方也给我一种很真实却有点不对劲的感觉,所以那里果然不是真正的现实世界,还是在漂流局里? 如果这个“游戏”也是其中的一个房间就能说得通了。准备不同的副本需要打开不同房间的钥匙。如果这里是漂流局,就意味着我们是以灵魂的形态出现。但是又不太一样,我明显是拥有□□的……漂流局给我们准备了可穿戴的□□? 这也能解释为什么死亡之后需要读cd才能重回游戏,因为需要制作新的□□。而进入副本的cd也能这样解释,像这种吸血鬼世界设定显然需要制作全新的吸血鬼□□。 “如果这里是漂流局……就说明一定有一扇门能通往总部!” 同时,也有能够回到猎人世界的“门”。 “呵……看来你确实没那么蠢。”飞坦喃喃道,但他的意识再次开始模糊,撑在我上方的身体也开始支撑不住,整个人都倒在了我身上。 “阿飞……阿飞!?不行,你这样下去我们怎么联手干死漂流局?你快振作一点!” “好吵……” “不行不行不行,你现在不能睡!我还有很多问题想问你!阿飞,你需要什么告诉我,我我我尽力给你找来!” 飞坦的眼睛看着我:“我需要你的能量。” “好,给你,都给你,你要多少都给你!” 嘲讽的笑容再次浮现:“祸从口出,小心你说出来的话。” 他用一只手扶住我,但是他的力量太虚弱了,只是轻轻地抓着。 “不要动。” 那个沙哑的声音轻轻在耳边吹着气。 然后尖锐的痛感从颈边传来,湿润的、冰冷的口腔贴在静脉上,贪婪地吸食着血液。越是吸食,冰冷的口腔就变得越是温暖、滚烫,抓住我的那只手也开始变得更有力量。 我能感觉到我们两人的体温都在这一进食过程中不断攀升,呼吸变得急促,一种熟悉的感觉将我的大脑冲击得晕晕乎乎,躁动的情绪顺着脑干爬下脊柱,好烫,好热,像火烧一样。一时间我感觉自己的意识飘在半空中,血液的香气刺激着这个吸血鬼的身体,她发出像是快乐又像是痛苦的呼声,很快又被更多的饥饿淹没。 那种顺着脊柱攀爬的感觉汇聚成温暖的泉水,就像我还能感觉到飞坦贴在颈边吸食的力度,像安抚一样偶尔舔过伤口的舌头,急速起伏的胸口,还有滚烫而坚硬的…… 啊,这乐趣无穷的鲜血。 令人沉醉的,想要永远在这温暖的生命中睡去,流淌在四肢的毒药,滚烫的,仿佛即将爆发的火山。 “呜……啊……呃?” 吸血鬼停下了饮食的动作。 “你出去一下。”飞坦把我推开,说。 “啊?”我难以置信,“不是,不是?啊?” “再这样下去我可能会把你这个身体杀掉。”他说。 “可是这才刚开始渐入佳境。” “你自己去解决。” 我气死了:“你不是人!” 他嗤笑道:“你现在才发现?” 我指着他那个看起来比我还亟待解决的问题:“这样你都能忍?” “滚。” 不可置信,不可置信。 就这样,我嘴里念叨着“不可置信”四个字离开了这个屋子。 265、古堡迷情(二) 作为一个吸血鬼,我被吸了很多血,又被放置play,所以我现在又饿又生气。 一个又饿又生气的吸血鬼会干什么? 当然是找到被关押的储备粮泄愤。 吱嘎一声,地牢的大门被打开,那个男人就这样好端端地穿着剧情指定的服装被绑在那里。 他的金发变得凌乱不堪,衣服也似乎是因为粗暴的对待而有了破损。即便如此,还是能看出来这套服装属于贵族阶层。这个游戏的设定确实在微妙的地方很真实。 不是游戏…… 想起飞坦的断言,我感觉胃里又有一点沉重。 焦躁、沉重、饥饿的吸血鬼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呢? “小a?”帕里看起来并不像是被关押在地牢里的可怜人类,恰恰相反,他似乎很享受这个情景,看到我的时候也像往常那样露出笑容,“怎么这么快就来找我了?我还以为你——” “闭嘴。” 吸血鬼的速度是很快的。 世界上如果真的有吸血鬼的话,大概就是这样。 化作阴影穿梭在黑暗之中,然后精准地捕获猎物。 一只饥饿又焦躁的吸血鬼毫不留情地咬住猎物的脖子,让人类温暖的鲜血流淌进食道,甜美的气息充斥着感官。 血液会顺着心脏的跳动一股一股地冒出。几乎会让你忘记为什么作为人类的时候会无法接受,哪里还有像这样鲜活的生命呢? 因为突然被我咬住,我能感觉到他很惊讶,那种情绪就在他的血液中。我故意没有去安抚他的伤口,故意咬得他很疼,但除了最初的震惊和僵硬之外他并没有其他反应。 相反,他伸出没有被锁链束缚的一只手,开始轻轻抚摸我的后背,就像是在安抚。 “好了,好了。”他说,“不要难过。” 这话说得我不爱听,所以我咬得更用力了一些,差一点就要把动脉咬穿。 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肌肉也随之绷紧。 血液确实让我狂躁的神经平静下来,温暖的感觉在肚子附近聚集,舒服得让人想要闭上眼睛。 我感觉自己终于有余地思考,我觉得这男人真是奇怪。 疼痛为何让他如此欣喜? “我才不难过。”我松开他,说。“你为什么来参加这个游戏?我应该说过了,不想看见你。” “但是我想见你呀。”他笑着说。 我低头看了下他的裤子:“看出来了。” 看到那张笑脸还是让人很不爽,于是我接着说道:“不行,想都不要想。跟谁都不可能跟你。” “我还什么都没说。”他相当无辜。 “但你说出来的都是谎言。” “我们彼此彼此。” “……你什么意思?” 他摇摇头,伸出一只手,我以为他会把手放到我的脸上,但他停在了半空。 只有指尖的热度通过空气传递到吸血鬼冰冷的皮肤上。 “小a,不要去做那件事。”他说。 “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看,你又在欺骗自己了。” “……” 紧接着,他问出了一句话,我感觉浑身的血液都像沸腾了一样,只觉得眼前一红,啪的一下就甩了他一耳光。 他问我还记不记得自己母亲的样子。 * 我做了一个梦。 一个让人感觉很怀念的梦。 梦里的我因为痛经在地上昏倒了,倒在自己的呕吐物里。但醒来的时候我躺在松软的床铺里,阳光把被褥晒得暖烘烘的,有一股柔软剂的芳香。 妈妈难得请了假在家里陪我,给我做了好吃的放在床头的柜子上。 我呵呵地笑着,喝着茶,姜茶里加了红糖,甜甜的。白色的蒸汽从杯口升上来,笼罩着我的视野,我透过雾气看去,才发现,我看不清楚妈妈的脸。 揉了眼睛我再抬头看去,但是妈妈的脸还是一片空白,我皱起眉头,却无论如何都看不清她的脸。而当我想要去回忆的时候,竟然也想不起来她的模样。 但是我看不清,听不清。我开始觉得很着急,眼眶也跟着变酸了,我怎么会想不起自己妈妈的声音和模样呢? 我怎么可能记不清自己的妈妈呢? 她加班很多,有的时候很严厉,我考试成绩差会说我,每次回去都要问我和小李什么时候结婚。后来我们分手,她又到处张罗相亲的事,我觉得很烦。 但是她也会记住我喜欢吃什么,关心我的健康。 我怎么可能不记得呢? 但是我不记得了。 * 我做了一个梦。 梦中的我坐在长椅上,眺望着远处摇摆不定的水波,阳光映照其上,空气也被分割成一块块明灭不定的斑点,好像一幅印象派油画。 一个红发的少女悲伤地看着我。 萨拉萨问我:“你真的要这样做吗?” 我说:“当然啦。” * 我把cd交给她的时候,旋律哭了。 我连忙扶住她,问她为什么哭。 她摇摇头,说对不起,是我擅自…… 我说抱歉,我的cd封面画的不好看,但我知道的。她不是因为cd封面的事情在哭。因为我能听到她在心底质问: 代号a,你是不是已经察觉到了那个你不得不面对的未来? 若是如此,你为什么还能像现在这样笑出来呢? * 但是说真的,除了笑我也不知道自己还能怎样。 俗话说得好,开心一天也是过,不开心一天也是过。难不成我这辈子为数不多的时间都要天天垮着个批脸一副“世界对不起我”的模样吗?太搞笑了。 我比谁都清楚,事情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完全是我的责任。 抱歉,你可能觉得一头雾水,原谅我又隐瞒了这件事。因为我觉得不是什么开心的事,所以就没说。 为了说明情况,我来举一个简单的三段论: 黑洞会撕裂时空。 我=黑洞。 所以我会撕裂时空。 简而言之就是,虽然我吸收了散落在这个世界上的其他黑洞,但只要我这个黑洞本体还在,这个世界还是迟早药丸。 最初这只是一个预感,但这一切预感都在我看过乌鸦a留给我的“另一个世界线”的日记后被证实了。 是的,所以我之后也没有提起过那本日记,对不起。 它里面写的不是一些很愉快的事情。 金之前说过世界上发生了很多奇怪的事件,可能与我和黑洞的存在有关。 所以后来新闻报道说海边有奇怪的雾气,船无法穿过雾所在的范围,鱼也在海面上翻肚皮,我的第一直觉就是和黑洞有关。 也许,世界的范围正在缩小。 缩小,再缩小,直到最后只剩下一个作为黑洞的我,其他的东西都被吞噬到黑洞的引力之中。 黑洞没有办法被消灭,除了一种办法:湮灭。 我是这么想的:如果我吸收了所有残余的黑洞能量,把他们等分成两份,就能湮灭掉整个黑洞。 但是那么大范围的湮灭,这颗星球可能也无了。 所以“湮灭”的程序是一点一点进行的。 我尽可能把能量分成小份,让它们互相进行碰撞,然后消失。 唯一的问题,可能也是我在第一次进行“湮灭”的时候就意识到的一个问题……是…… 我会遗忘。 我正在加班加点地制作回家的钥匙。但因为我是一个黑洞,所以就算我回去了,我不能在现实世界停留太久,读者朋友们,不然你们的世界也会完蛋。 我能做的是在忘记一切、彻底消失之前去好好道别。 可以这么说:这算是我唯一的遗愿了。 道别之后,再让这个黑洞消失。 我要回家,如果我再回家见到爸爸妈妈,也许就能想起来他们是谁了。 可是…… “我很怕……很怕自己认不出他们。” 再一次,我感觉自己的意识飘在远处的角落里,看着那个冰冷的吸血鬼开始一点点崩溃。 “我害怕!我也不想忘记!我不想死!” 我听着她喊出一些很不要脸的台词。 “就算世界毁灭了又怎么样!?我做错了什么呢?可是,可是我真的很喜欢……我很喜欢这个世界啊!” 吸血鬼本该是优雅而高贵的夜晚生物,这是我头一次见到吸血鬼这样面目狰狞、涕泪横流,鼻涕直接哇的一下流到嘴里,又从嘴角流到下巴。 “可是我还不想死……!我害怕……每天都在害怕自己忘记很重要的事情,所以我不停地写日记,不停地写,但最后连自己写了哪些日记、放在哪里都不记得……!明明我对这个世界上的人做过更过分的事情,却还是妄想得到幸福……这让我觉得自己也很恶心!” 我看着她哇哇大哭,感觉非常丢脸。 但是帕里斯通却没有嫌弃那个一把鼻涕一把泪的吸血鬼,而是用没有被锁链拴住的那只手给了她一个拥抱。 “既然你也不想这样,那我们就来想想其他的办法,好吗?” 他低声在她耳边问道。 “嗯……” 这个模糊的应答既不肯定也不否定,真的很像她。 鸵鸟。我在心里小声埋怨道。 即使我怀着一种无比厌恶的心情看着那个哭成傻狗的人,游戏系统还是发出了滴答一声,这位好感度排行榜上最后一名的“女主角”从-115%变成了-90%。 266、古堡迷情(三) 帕里斯通一定是做对了什么,不然他的好感度不会上涨得这么快。 但是情绪决堤的我对此视而不见。 这种感觉很奇怪,我们两个在地牢里,我先是把他当一个泄愤的血包,只为了满足自己的饥渴,又把他当称情绪的发泄口。我打了他,还把他的衣服拿来擦鼻涕和眼泪,但他不生气,而且我知道他不会生气。 从一开始,我就是知道他不会生气才来找他的。 但是我必须要承认,痛哭一场也许正是我需要的。也许人积攒的压力也是以液体的形态存储在体内,无论出来的是眼泪、鼻涕,还是别的什么液体,只要让它出来了,体内的压力就会降低,回到平衡点。 原本的焦躁不安、困苦、让胃像装了石头一样沉重的东西变得温顺起来,趴在那里打着呼噜。我就这样靠在帕里身上,被人类身体散发的温暖环绕,像泡在温泉里一样,快要睡着了。 这家伙明明是个糟糕的人选,此刻在他身边却让我感觉很放松。 也许是因为我也很糟糕。 * “有、有客人来了……”诺姆战战兢兢地说道。 他应该是在地牢门口站了有一段时间了,纠结着到底要不要把这件事说出来。 我回头瞪了帕里斯通一眼,想都不用想,诺姆没敢第一时间出声肯定是因为有他存在。不然不会等到现在,西索本人都来了才鼓起勇气说出那句话。 “原来,你在这里~” 西索的剧情设定是路过的魔术师,因为昨天下大暴雨没地方住才在这个吸血鬼的古堡里借宿一晚。 那双细长的眼睛扫过我和帕里斯通:“看来,我来得不是时候,你在哭吗,吸血鬼的公主殿下?” “呃……” 目前为止,他是唯一一个按照剧本来的人。 西索不知从哪里变出来一顶高高的礼帽,和一根华丽的手仗,手杖在他手里翻出一个花,最后尾端轻轻点住地面。他像个贵族绅士,也有可能是舞台上的魔术师那样,深深地鞠了一躬。 “不开心的话,就请让我来为您提供娱乐吧~” 诺姆在一边尴尴尬尬地看着,有种眼睛和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放的感觉。我几乎能听到他在心里说“我想回家!” 他在答应参加游戏的时候,肯定没想到游戏的内容是攻略我。 别说是他了,我也没想到啊。 就在这个时候,我感觉到帕里斯通的气息在我身后。因为我坐在他怀里,所以他只是稍微垂下了头,轻轻吻了一下我脖子后面从层叠衣领中漏出来的一块皮肤。 我感觉浑身的汗毛瞬间竖了起来,反胃伴随着可耻的感觉顺着脊柱扩散开来,刚刚睡下的那头胃里的猛兽又开始挣扎。 我“噌”的一下就站起来,迅速远离那个污染的源头。 那个可恶的家伙竟然只是笑着看我。 “诺姆,我们走!” “我!?”诺姆震惊地看着我,我一把抓住他就冲出了地牢。 * 古堡里有许多空房间。 我找到其中一间,这个房间里有许多面镜子,看着让人头晕,pass。 第二个房间里面都是各种血腥的刑具和被吸干的人类尸体,pass。 第三个房间终于稍微正常了一点,我把诺姆丢在一边,自己咬着手指在里面来回踱步。 诺姆尴尴尬尬地站在那里看着我,手和脚都不知道该放在哪。 我没管他,开始边走边整理思路。 虽然我的脑子被吸血鬼对鲜血的渴望、过多无处释放的杏欲,还有各种东西搅得乱七八糟,但我毕竟不是真的傻子。 我得到了许多情报,我需要整理这些情报。 “纸笔,我需要纸笔!”我对诺姆说,“快去给我找来!” “咿……!”突然被我喊道的诺姆吓了一跳,“好、好,我这就去找!” 他走之前我喊住他:“等下!” 他愣住,僵在原地。 “你是不是很怕我?” 他的腿和声音抖个不停:“怕、怕您?没、没有的事!” 看他怪可怜的,还是不要欺负他了。 我摆摆手:“快点,帮我找纸笔!然后如果我们有时间的话,可以好好聊一聊。”我停顿了一下,确保他理解了我的意思,“如果我猜得没错的话,你的波波是一只风兆欧吧?” 他瞪大了眼睛:“你、你怎么知——” 我有点不耐烦:“很多在海上航行的人都会把风兆欧作为宠物饲养,因为它们可以预测风暴。而且,你的船长室里有一只风兆欧的标本,如果我没猜错的话,它就是波波,对吧?” 感谢凯特帮我恶补的猎人世界生物学知识,现在派上了用场。 “是的,”诺姆低下头,“在海上的几年,一直是波波在陪伴我,但是——” 我嫌他讲得太慢,迅速帮他补完了后文:“但是它被误关在了冷库里,你再找到它的时候已经是冰块了。好了我知道了,你不用继续说了。” 诺姆依然很惊讶,一脸想要知道我到底怎么猜到这些的表情,但是又不敢开口问。很好,他还是不要问,浪费时间和字数。 “x说他可以复活波波,我不确定他是否真的能做到,但我一定能做到。”我冷着脸对他说,“你知道我是谁吗?” “a……小姐。” 我对他笑了一下:“我呢,是卖钥匙的。” 我翻了一下手,手指间出现一把钥匙。 “能实现你心愿的钥匙,能让你和你心爱的波波重聚。”我说,“所以,快点吧,如果你表现得好,我能给你心之所愿。如果你表现不好——” 他抖了一下:“我、我知道了!” 诺姆几乎是连滚带爬地冲出了房间。 * 枣加大棒很有成效,诺姆几乎是立刻就把纸笔给我拿来,我让他滚蛋,不要让任何人进入我的房间,然后在书桌边坐下,开始整理手头现有的情报。 1.这里不是游戏世界。 如果事实真如飞坦所说,那么我们就在漂流局拥有的多个“独立空间”之中。这些空间给人的感觉之所以这么真实,是因为它们在某种程度上是真实的世界。 可能并不是现实世界,因为即使是我回到“地球”的那几章,也给人一种不太对劲的感觉。之所以不对劲,是因为一切都太“超高清”了,就像是游戏建模永远比现实更讲究。无论是光影、建筑、布景全都是经过人工设计的。 比起我所在的地球,这些场景给人的感觉更像是游戏……所以最初x说这里是游戏的时候我才没有怀疑。 比起“现实世界”,这些地方给我的感觉更像是我穿越到猎人世界时的感觉。 一个虚构的同人世界。 假设这些空间是真实存在的,那么我们就是以灵魂的状态被传送到了这里,并且被安排了新的身体,这些身体也应该是真实的。 但如果是这样,我的金手指不可能无法作用。 我顺着这个思路继续整理下去:酷拉皮卡还带着我给他的手环,银角给我的手环也还在。银角给我的手环是与灵魂绑定的,所以无论使用哪副身体,这个手环都会跟随。 银角当时是怎么说的? 「这个东西会帮你控制那份力量。」 「那把钥匙的力量,你可以用这个手环慢慢摸索出来。」 金手指是绑定灵魂的力量,也许是因为没有适应这具身体所以才会无法使用? 我犹豫了一下,把手指放在指环上,想着要是用它的力量,头脑里却传来一阵尖锐的疼痛! 我立刻松开了手。 原来如此。 手环本来就是属于漂流局的技术,如果手环可以控制金手指的力量,自然也可以封锁。如果我强行破解使用,不知道会发生什么,所以暂时只能这样。 我摊开手,看着那枚躺在手心的钥匙。 有的世界拥有特殊能力,有的世界没有。拥有特殊能力的世界里,特殊能力往往可以互通。在这个拥有吸血鬼的世界里,作为吸血鬼的我可以使用特殊能力,这份能力下意识地就以我最熟悉的状态回到了我手中。 我必须利用这个优势。 2.漂流局的目的? 有一件事情让我很在意。 如果漂流局想要拿回红钥匙,以他们掌握的情报和各种我无法预测的能力、科技,理论上应该是轻而易举的。既然如此,为何不强行夺取? 有两种可能:1.一旦金手指和灵魂绑定,无法强行夺取。2.他们并不需要夺取。 x说通关游戏之后就可以不追究我拿走钥匙的事情。也就是说,要么通关游戏之后,钥匙就会归他们所有,要么他们本来就不需要那把钥匙,他们需要的是其他的东西。 会是什么呢? x到底对我所经历的一切了解到了什么地步?从目前的交涉看来,几乎可以断定他对所有事情都知情。 既然如此,那么…… 当我说“那把钥匙本来就是我拿走的,和他们没有关系”的时候,他回答的那句“你还没发现吗?”就意味着两者是有关系的。 这个游戏的目标是任意攻略者使女主角的好感度达到100%。 x说,这个游戏最初的设计中有26名参与者,其中也有许多人不是漫画原著中出现过的角色。 我拿走钥匙,并非只与我一人有关,和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也息息相关…… 我必须假设x知道“湮灭”的计划,如果是这样的话,他有可能是为了防止钥匙的力量被我“湮灭”。 这个游戏的开场动画又浮现在我的脑海中。 「真爱可以拯救世界!」 「说服她,选择不同的世界结局,回避最糟糕的全员灭亡哦———!」 不同的选择会导向不同的结局,我对于其他攻略者的好感度会影响结局的走向,最糟糕的结果是全灭。 他们有权选择自己的世界该如何结束。 “……!” 我捂住嘴,压下胃里泛起的酸意,一种猜测逐渐成型…… 3.西索说,这个游戏不会有通关者。 我在这句话下面画了两道强调线。 这是什么意思? 西索肯定不知道我的计划,也不知道关于漂流局的事情。事实上,关于漂流局的详情,这里就只有飞坦和我了解。 但是假设他说的是真实情况,那似乎就意味着,如果放任不管的话,这个游戏会永无止境。 永远不回应来100%结局的游戏,永远在进行中的游戏,一个永恒的囚笼。 这样的话,游戏里的所有其他人都只是为了把我拴在囚笼中的诱饵吗?x是我的狱警吗?不,不对……这样说不通。 但是为什么不会有通关者?西索为什么可以断言? 我必须找他问清楚。 4.乌鸦=x。 这句话让我十分在意。 我一直以为乌鸦是卡卡,但是既然x可以变换形态,那么他自然也可以变成卡卡的模样。 比起这个,我更在意的是:切利多尼希的尸体化作了灰烬。 就像卡卡、尤娜死亡的时候一样,他们的□□也化为了灰烬。 这之中一定有某种联系。 等一下。 x可以变换形态。 给我这座岛坐标的人是金,但是现在想想似乎有点说不通。如果金提前找到了漂流局的这座岛,他很可能已经被抓起来了。就算他发现了什么,逃回来,也不可能不给我任何提示…… 我在金的名字下打了一个问号。 他可能不是金。 我一直相信乌鸦=卡卡,但飞坦却认为乌鸦=x,这让我感到很疑惑,我们说的是否是同一个人? 我之所以会认为乌鸦=卡卡,是因为在216章的时候另一个“我”直接告诉了我。 这里存在几种可能性: 第一,那个“我”在说谎。如果是的话,理由是什么? 第二,存在复数个“乌鸦”,而飞坦说的那个乌鸦和“我”说的并不是同一人。 第三,x在飞坦面前冒充了“乌鸦”。 当时另一个“我”是怎么说的来着? 「他死了,但是他选择了将自己的时间停止在死前的那一刻。」 停止在死前的那一刻。 尸体化作灰烬。 重组的□□。 在没有时间、没有空间的狭缝之间。 「真爱可以拯救世界!」 ………… …… … 我好像知道漂流局想要做什么了。 漂流局,漂流局,你为什么会叫漂流局? 因为我们一直在漂泊,居无定所,不是吗? 我放下笔,抬起头,感觉心中激荡着一种难以描述的情绪。 如果事情真的像我想的那样,那么这些,无论是乌鸦、x、卡卡……还是其他什么人,他们的目的,他们的身份,都能解释的通了。 接下来,我要先去找西索。 267、古堡迷情(四) 为了尽快确认我的想法是否正确,我们不搞虚的,直接上来劈头盖脸就是一顿质问:为什么说不会有通关者?如果是这样的话,游戏不是会永远进行下去? 但西索只是露出神秘的笑容,一只手点着我的嘴,让我不要叭叭叭说个没完。我们先来看一个表演,他说,你难道不想看吗?世界上最精彩的魔术表演。 我说我不想看,魔术表演我电视上看了很多,现在的我是急急国王,我只想知道你说的那句话时什么意思,急急急急急。 他呵呵地笑着,一只手牵我走下城堡的石阶。“真是贪心的公主。”他说话的时候声音黏黏腻腻,动作却像无形的风,就这样抓着我的手转了一圈,我“诶?”一声,转完圈自己身上那身繁复的哥特裙子就变成了轻飘飘的粉色小裙子。 魔术师西索展露笑容:“怎么样?公主殿下,这个魔术你还满意吗~” 我确实惊讶,不知道他是怎么做到的:“裙子有点不方便,可以换裤子吗?” “如您所愿~” 西索拉着我又转一圈,我身上的衣服又奇迹般地变成了摩登风格短款上衣和喇叭裤,有种七八十年代的潮流感,甚至还有配套的头箍,与此同时,他的衣服也变成了相应的款式。 “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秘·密~” 好吧。 我低头看看自己的衣服,忍不住夸了一句:“很有衣品嘛,你这家伙。” 西索呵呵地笑着。 吸血鬼居住的城镇常年阴雨绵绵,不见太阳,所以此刻即使不打伞也不会让我觉得太难受。 这种常年的阴雨也许和这座城镇临海脱不开干系。吸血鬼的古堡就伫立在海边的悬崖上,灰黑色的海浪冲刷着嶙峋的岩壁。 就这样,我们穿着现代人的“奇装异服”在吸血鬼小镇里游荡,引得人们纷纷侧目。但我们还是玩得不亦乐乎,吸血鬼小镇有一种蒸汽朋克的风格:煤油电气两用的灯,奇形怪状的试管里面装着五颜六色的液体,发明家搭起帐篷,展示自己最新的成果,漂亮的拆信刀。会说话的奇美拉,把人照成麻花的哈哈镜,终于,西索找到了合适的舞台。 魔术师一伸手,彩色的飘带从空中落下,发光的亮片变成白鸟飞向远处,人群开始聚集。 作为魔术师的“助手”我钻进一只盒子,盒子被扑克切割成碎片,我重新出现的时候是在半空中,抓住巨大的彩色气球缓缓飘落,人群爆发出一阵欢呼。 西索牵起我的手,我从气球上跳下来,看着它又飞向远方。 魔术师一声令下,舞台上的黄铜乐器自己从盒子里跳了出来,奏出欢快的旋律。他拉着我的手,我们跳起舞,整个街区的人都像被感染了一般,随着音乐跳起来。 我和陌生的人跳舞,从街的一端到另一端。这场魔术表演不知在什么时候变成了一次派对,大家欢唱着,开瓶庆祝,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 我在欢笑声的尾巴尖找到了西索,他藏在更安静的小巷里,似乎在那里等了我很久。 我追过去,喘着气,刚才的兴奋还未完全褪去。 “西索,你在这里!”我说,“我刚才一直在找——” “嘘~”他一只手托住我的脸,好像凑近了一些,更近了一些。近到我们的鼻尖几乎碰在一起。 “你刚才问,为什么这个游戏不会有人通关~”他又贴得更近了一些,在我的耳边吹着气,“就是,因为这个哦~” “诶?” 滴答一声,我听到了表示好感度变化的提示音,西索的好感度产生了变化,从45%变成了46%,但是更让我惊讶的是,我自己的好感度变化…… -80% “你不爱自己呢~”他的怀抱揽得更紧了一些,“小公主,一个不爱自己的人,没有人能够得到她百分之一百的爱~” “所以这个游戏,不会有通关者” 西索拉开距离,金黄色的眼睛危险地看着我,刚才的暧昧化作冰冷的杀气。 “如果说有谁是囚笼,将所有人关在这个游戏里,那么这个人,就是你哦” 他又变回了那副魔术师般的打扮,一张扑克牌直冲我的喉咙飞来! 他要杀我! 但我是吸血鬼。 西索感觉到地心引力的作用时露出了惊讶的表情,他脚下打开一扇门,直接通向万米高空。几乎是立刻,他手中的扑克飞散,变成无数只猎鹰朝我冲来! 我的身体被冲散后化作无数吸血的蝙蝠,撕咬猎鹰的血肉,却只有满嘴纸屑。 拥有特殊能力的人会以另一种方式在这种世界找回他们的能力。 西索的能力是——伸缩自如的爱和轻薄的假相! 不好! 但是太迟了,无数细线捆在蝙蝠群的身上把我拉向地面! 西索抓着那些线,我们开始向下坠落! 情急之下,我又变回人形,向下扔了一把钥匙。 钥匙通向悬崖边的大海—— 扑通一声—— 我们坠入海中。 冰冷的海水将我们包围,西索的「伸缩自如的爱」依旧死死地捆住我,让我根本动弹不得,所以我们两个人只能这样贴在一起,像石头一样朝着深不见底的海底落去。 吸血鬼不会死,但是人类会。 如果他沉入海底,他会死。 但是那双金色的眼中荡漾着令人战栗的兴奋和光明,我忽然感到一股不是水流的拉力把我拽向他,我们撞在一起,他抓住我的后脑勺,嘴贴上我的嘴,吸气。 我肺中所剩不多的空气全被他吸走了! “……呃!呜……!” 气泡漏出来,在我们上升,而我们在下落。即使是吸血鬼,没有空气也会难受,但只要我忍住,他就会淹死! 但是随着那双眼中的金色愈发耀眼,我感觉这个“吻”开始变质。 他一定是个情场高手吧,因为即使在缺氧的痛苦中,这个吻也会让人险些忘记自己身在何处。 不可以。 我打开了另一扇门,我们被海浪冲到沙滩上。我的身体瞬间分成无数更多细小的影子碎片,重新组合在一起。 “……!” 几乎同一时刻,西索再次发起攻击,但是飞到他背后的影子具现出形状,一把拆信刀插进了他的腹部。 “放心,你在这个世界死掉也不会真的死掉,大概。”我像个落水狗一样,喘着气说,“如果你复活之后能跟我汇报一下死后都看到了什么,我会很感激的。” “呵呵……呵呵呵……”西索笑起来,笑得越来越变态。他轻轻松松地把拆信刀从后腰拔出,放在嘴边舔了一下血迹,那条灵巧的舌头刚才还在我的嘴里,此时他显然是故意放慢了动作。 鲜血的香气充斥鼻尖。 这太过分了,这对于吸血鬼而言简直就是致命诱惑。 我感觉自己的尖牙痒得不行,好想找到一个鲜活的人类,吃掉他! 只有把牙齿刺进皮肉的瞬间才能抚平体内的饥渴。 “a酱~”他说,“你,合格了哦” “??” 他把手里的拆信刀丢到沙滩上,摊开手向我走来,我警觉地看着他。 “这把刀,是刚才偷的吗?”他笑着说,“很不错呢,连我都没有……发现。” “这已经不是猎人考试篇了,你的考官游戏应该已经玩够了吧?”我努力抑制住扑上去把他吸干的冲动说道。血液的香气太让人难以把持了。“我们现在玩的是另一个游戏。” “是呢……”他走到我面前,俯下身来,“让你,爱上我们的游戏” 啊,鲜血…… 西索说什么?听不见。 好想吃掉他。 “为了通关,我有一个提议哦~” 他凑得越来越近。 “a酱,你有多久没让自己快乐了呢?” 我什么都听不见。 我只觉得很满足。 因为我咬了他。 鲜血从人类温暖的脖颈中流淌而出,流进我的胃里。 我的罪恶,我的欲念,我的…… 我好像听到西索的笑声,啊,笑声,我的身体也在发出笑一样的颤抖,它贪婪地吸食着生命的温暖,直到这个生命不复存在。 成为我的、我的、我的血肉…… 然后砰的一声枪声,强行把我的理智拽回了大脑里。 “放开她。” 身后传来的是酷拉皮卡冰冷的声音。 268、古堡迷情(五) 接下来的一切都是混乱的一团。 这个吸血鬼的身体陷入了疯狂的渴血状态,开始暴走。回忆的碎片在我脑海中闪现,似乎我开始无差别攻击在场的所有人——包括西索和酷拉皮卡,陷入了一个极其混乱的三人大混战。 西索和酷拉皮卡决定联手先解决我的狂暴问题。吸血鬼猎人猎枪中的银色子弹是对付吸血鬼的致命武器。被银色子弹射中的地方无法自愈。 所以我大概是被打中了,但那两人也被折腾得够呛,西索和酷拉似乎达成了某种协议,就这样我被交到了猎人的手上,醒来的时候我在猎人小屋,被专门对付吸血鬼的银色锁链捆在床上。 “你醒了?”酷拉皮卡的声音里充满担忧,面色凝重,“能认出我是谁吗?” “你是快乐哔咔。”我说,“你是酷拉皮卡丘。” 酷拉皮卡如释重负,像是前一秒还在担心我可能醒来就变成了一个六亲不认的吸血鬼,开始到处大开杀戒。 “抱歉,我帮你松开这个。”他起身,解开绑住我锁链,我看到被绑住的部分都被摩出一道道红痕,显然我之前挣扎得相当厉害,“你刚才……情况很危险,我不得已之下才出此下策,请见谅。” 他凑过来解开另一边被绑住的手,我注意到他的颈侧有两个洞形伤口。 忽然间,记忆的碎片涌回脑海。 金发少年痛苦的喘息声,温热的血液,滚烫的皮肤,逐渐攀升的欲望。酷拉皮卡被我压在床上吸血。 “抱歉,我是不是弄疼你了?”我说,“吸血鬼的唾液有疗愈效果,我帮你舔舔就好了。” 但是我的手才刚伸出去,他就像被烫到了一样避开了。 他捂着脖子上的伤口,扭过头去,我分明看到他脸色红得要命,从耳朵尖一直红到了脖子、锁骨:“我没事,你不用费心。” 不对劲。 只是吸血的话,不至于这个样子吧? 难道我—— “酷拉皮卡,我是不是对你做了什么。”我感觉胃里那种扭曲又沉重的感觉又回来了,“对不起,要不你还是把我锁起来吧,我——呃!” 他突然把枕头扔到了我的脸上。 “不要乱想。”他说,“钥匙就在你手边,另一边的锁链你自己应该可以解开。” 说完他离开,给我留出私人空间。 我解开把自己捆住的锁链,换上酷拉皮卡帮我准备的新衣服,因为不知道为什么,我俩之前的衣服都被撕成了破布。 我不敢去想。 一个丧失了理智还炫压抑的吸血鬼还能干出什么?如果我强上了酷拉皮卡……哦,那太可怕了,我觉得我们还是不要往那个方向去想。他才十六岁,我是禽兽吗? 叮铃铛啷,我看到自己的好感度再次一落千丈,又回到了-100%。 “我说过了,不要乱想。”他把一条毯子塞到我手里,这个毯子暖烘烘的,拿在手里很舒服。“这个房间的供暖系统出了点问题,吸血鬼无法自行维持体温,温度过低会进入冬眠状态,你先用这个凑合一下。” “谢谢。” “……不客气。” 说话的全程酷拉皮卡都没有看我,而且耳朵红红的,脖子上的伤口被他用医疗胶布贴住,天啊,如果我觉得他现在这样很可爱,我是不是有点该死。 我决定不要让自己再想下去了,我似乎在犯罪的边缘徘徊。 “先从结论说起,”我说,“我觉得我明白这个游戏是怎么回事了。” 我一口气说了好多。从《全职猎人》的漫画,穿越,漂流局,到x,卡卡,死后的经历;再到游戏的好感度评分机制,四个维度:强度、欲望、信任、默契;这里有可能不是真正的游戏,而是漂流局诸多扇“门”后的一个世界;西索说的有可能会无人通关的问题。酷拉皮卡静静地听着,听得很认真,没有打断我。 我说个不停,说得口干舌燥。有些事情回想起来还是让我感觉像新鲜的伤口,腹部隐隐作痛。等我说完,天色已经从半亮变得漆黑,吸血鬼属于夜晚的血液在躁动。 “我好渴。”说着我作势要站起来,剧痛让我停下了动作。 酷拉皮卡见到我要站起来的时候噌的一下从旁边的椅子上站起来:“不要动。” 但是太晚了,血从我肚子上缠着的绷带上渗了出来,疼得我龇牙咧嘴。 原来我刚才讲话觉得肚子疼不是因为回忆太痛,而是肚子上真的有个伤口,我真是迟钝得要死了。 酷拉皮卡垂着头,扶我躺回床上。“抱歉。”他的金发遮住表情,但我能感觉到他的心情沉重,“当时你……所以我只能开枪,不过应该避开了要害。” “不要觉得自责,”我笑着拍拍他的肩膀,“你的判断是正确的。我只是有点渴了,想起来喝点东西。” 他的脸又涨得通红,低下头:“如、如果是这样的话,那……” 他作势要揭开脖子上的胶布。 “等等等等!”我连忙制止,“我刚才说话太多了,只是想喝一口水,普通的水就可以了。” 他叹了一口气,放开手:“好的,你在这里不要动。” 是我的错吗?他怎么看起来还有点失望。 一定是错觉。 热水里加了蜂蜜,我对酷拉皮卡赞不绝口,但他只是淡淡地说就蜂蜜罐放在手边,一副我太夸张了样子。但我不管,我觉得蜂蜜水比普通水好喝多了。 我一边喝水,酷拉皮卡一边开始分析我刚才提供的情报。 “根据你刚才所说的,”他总结道,“游戏玩家原本应该分为两类:与你有牵扯的人,这些人往往是来自你看过的‘漫画’,另一部分则是与你本没有关系的人,也就是没有出现在‘漫画’里的人。也就是我们在船上遇到的那些人。 “假设游戏的主题不变,那么x为什么要安排这样两组人来对你进行攻略?如果看游戏开头动画的内容大概能够猜出来「a对你的好感度达到100%,你就能说服她,选择不同的世界结局」。也就是说,不同参与方达到100%好感度的时候,会触发不同结局。我认为大致可以将结局分为三类: “1.漫画中的人好感度达到100%;2.漫画中未出现的人好感度达到100%;3.你对自己的好感达到100%。 “这应该也是x坚持要让诺姆参与游戏的原因之一,因为在你送走了其他玩家的情况下,必须要有人代表这第三方参赛。假设情况却是如此,那么发送给克林特的请帖本就是为了让飞坦看到,而剥落列夫的加入本就是意料之外。 “那么,为什么要设置三种不同的结局? “我想,这代表了你对世界的三种不同侧重点。 “这个游戏的中心是你,是围绕你展开的。也就是说,你的态度将左右世界的走向:你是更偏向‘漫画’中的人,还是这个世界本身,也就是在漫画中没有出场的人,还是你自己?” 他停顿了一下,似乎不是很想说下一句话。 “没事的,我承受能力很强的。”我对酷拉说,“你说吧。” “这意味着,这个游戏的目的是让你做出选择。”他缓缓说道,好像心痛一般看着我,“你很有可能必须在你自己、这个世界的其他人、和‘漫画’人物中做出选择。而这……很可能是非此即彼的选择。” x当时说的话回响在我的脑海中。 「没有关系?你还没发现吗?」 和他们有关。 酷拉皮卡摇摇头:“但是这幅拼图还不够完整,我还是不明白……这与世界的存亡有着怎样的关系,你还有什么其他事情没告诉我吗?” 是的,我确实有一些没说。 “黑洞”和“湮灭”,这个秘密现在只有我和帕里斯通知道。 “什么嘛,”我笑起来,“诺姆要是知道他身上肩负着整个世界的其他人,不知道他会是什么想法。” “……”酷拉皮卡还是用那样的眼神看着我。 “对不起。”过了许久之后,他说。 “诶?” “这些……有很多事情,你明明对我们说过。”他自责地把手插进头发里,喃喃道,“如果我那个时候就发现了,如果我那个时候相信你,也许——” 我听见了他心底的那个声音:也许一切都会不同。 如果我更早拥有了可以信任和托付的伙伴,一切会变得不同吗? 我会少讨厌自己一点吗?我会选择除了“湮灭”以外的道路吗? 不会的。 “可是你现在相信我了,不是吗?” 他愣了一下,看着我。 “只要你现在相信我,就已经足够了。”我抓住他的脸,拽出一个笑容,“不要摆出一副苦瓜脸,我们都更喜欢笑着的酷拉皮卡。” 我松开他,他揉着脸。 “比起我,我反倒觉得,”他说,“你不想笑的时候就不要勉强自己笑了。” “……” 我把喝光的水杯放下,手脚缩紧毯子里。 “酷拉皮卡,我觉得有点冷。” 外面没有街灯,猎人小屋里的电气灯昏黄老旧,猫头鹰在树梢上发出咕咕的叫声。 酷拉皮卡没有说话,我轻轻掀开毛毯的一角,他坐了过来。 我们两个人裹着毛毯,我能感觉到他身上的温度渐渐把毛毯烘得暖洋洋的。我们两个把自己逼上绝路的人,两个走在独木桥上,被命运攥住、无法摆脱的人,也许只有在这样的瞬间可以喘一口气。 我把头靠在酷拉皮卡的肩上。 “谢谢你,酷拉皮卡。”我说,“感觉暖和多了。” 因为我并不孤单。 “嗯。”他低低地应了一声。 钟表发出滴答滴答的声响。 好感度系统发出叮当叮当的声音。 片刻沉默。 “还有漂流局的入口。”我说,“应该就在——” “死后的待机空间。”酷拉皮卡说,“就像你之前说的,这是最有可能的。” “所以,可以拜托你吗?”我歪歪头,“吸血鬼猎人先生。” 话音刚落,屋里的电灯就眨着眼睛熄灭,狂风吹动窗棂,突然把紧闭的窗户吹开。黑色的云吹进屋里。不,那不是云,而是一团蝙蝠。 蝙蝠聚集成另一只吸血鬼的形状,在黑暗中,飞坦的脸色更加惨白。 他撇了一眼我们,说: “该回家了。” 269、再闯漂流局 这场面看起来一定很奇怪。 我穿着猎人的衣服,肚子上的绷带渗着血,和任务是杀掉吸血鬼的猎人一起裹在毛毯里,像两个在家里筑起秘密基地的留守儿童一样坐在床上。 另一方面,华丽特效拉满的哥特风格吸血鬼站在我们对面,而且这个吸血鬼不是其他人,正是飞坦本人。 我在想,如果我现在站起来去跟他回家,一定会显得他很矮,在画面里不是很和谐。 于是我说:“阿飞,我受伤了。” 他微微皱了一下眉,显然,我们吸血鬼的狗鼻子早就闻到了血液的香气。 “哎呀。” 他走过来一把将我捞起,我为了不撞到肚子上的伤口连忙用一只手圈住他的脖子稳住自己。为什么是一只手而不是两只呢?因为酷拉皮卡抓住了我的另一只手。 “放手。”飞坦冷冷地对他说,但是酷拉没有松手,而是看着我。 “天呀。”我说,“这下真的有那个乙游味了。两个男主为我争风吃醋的修罗场,哈哈哈,好爽。” “喂……”酷拉皮卡的头上掉下黑线。 “……”飞坦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咧开嘴,露出一个残忍的笑容,“锁链手。你杀死了窝金。信长想找你报仇,我觉得没有这个必要,但如果你要碍事,我不介意提前把你解决了。”他的声音冰冷又黏腻,让人感觉十分难受,“信长肯定会很生气吧,被人抢走自己的猎物。但是我会尽量让你死得慢一点,这样也许他能看到你眼中的光熄灭的瞬间。”他顿了一下,“就像你的族人。” 酷拉皮卡的眼睛瞬间变成鲜红的颜色。银色的枪口对准飞坦的眉心。 但是在他按下扳机之前,我就先把拆信刀插进了飞坦的胸口。 “你怎么这么说话呢。”我说着拧动手中的刀,化作蝙蝠离开蜘蛛的怀抱,“酷拉皮卡是对我而言很重要的人。” “……那就更应该让他死得慢一点了。”飞坦捂住胸口,残忍的笑容依然停留在嘴角,“邀请你在特等席观看……呃!” 砰砰砰。 猎枪对着吸血鬼的胸口又开了三枪。 “小a……?”酷拉皮卡惊讶地看着我。 他手中的枪并没有射出子弹,是我拿出了另一把枪。 猎杀吸血鬼的枪,里面有六发银色的子弹。我刚到这个世界,一醒来就在抽屉里发现了它。 发现它的瞬间我笑了,这个世界的我也没有让我失望。 “阿飞,我是喜欢你的。”我说,“我觉得你很帅,即使是现在我心底有一部分还是觉得你很帅,就算你很残忍,无论是对谁。 “真的很残忍,你明明知道自己说出那些话会让我做出这样的事情,但你还是选择了这么做。就像当时在梦里,你明明已经下定了决心,却还要提醒我你们图谋不轨。这不是矛盾的吗?” 我按下退匣钮,银色弹壳咔啦咔啦掉在地上。 他看着我,表情十分平静。 我笑了一下。 “待会儿见。” 砰。 子弹飞进吸血鬼的眉心,他倒在地上,化作灰散开。 我站在原地看了一会儿,回头面向酷拉。 “等我回来。”我对他说。 “等下——”他有些焦急地伸出手。 但是太迟了,我已经对准自己的太阳穴按下了扳机。 砰。 这个世界的最后一只吸血鬼倒在了地上。 滴答一声,因为女主角死亡,所以副本攻略结束。 系统显示:攻略失败。 * 睁开眼的时候,我看到的是一个熟悉的房间。 白色的墙壁和地面,白色的灯管,一扇紧闭的门,门上有一个像进度条一样的东西。 唯一和我印象中不同的是,门边有几张长椅。等候区。 果然如此。 这里和我在死后来到的房间如出一辙。当时房间不断缩小,直到门这一侧和另一册的“能量”浓度一致才打开,银角坐在对面,告诉我们有三个选择:等待能量消散,进入下一次生命循环;用钥匙打开门,试图复活;加入漂流局。 猜测被证实,我的第一反应是:x居然还有脸嘲笑金·富力士的游戏开发侮辱科技,他这不是半斤八两吗? 切利多尼希不在这里,他肯定已经结束了等待被放回了“游戏”休息区。 但是飞坦在。 “你刚才是故意挑衅。”我说。 飞坦没有回答,算了,我也不在乎他有什么想说的。 我看了眼自己的手腕,那个手环果然还在上面。 但是我要怎么通过这扇门呢? 上一次门打开是需要浓缩的能量,但上一次房间在缩小,所以能量自然会聚集。这次因为只是一个等待区,所以房间没有变化。 我走到门前,把手放上去推了推。 纹丝不动。 “没有用的。”飞坦终于说话了,“它对攻击没有反应。” 看来他已经试过了? “那对这个呢?”我举起手里的透明钥匙。 他睁大眼睛,又皱眉:“你是什么时候……?” “有备无患!”我说着把钥匙插向门里,虽然这个门没有钥匙孔,但在接触到钥匙的一瞬间就打开了,“哈!” 门的背后是一个类似紧急出口的地方,我看到了熟悉的清洁工具和制服柜子,另一扇门上巨大的漂流局几个字还是同样的没品。 “真是一点没有改进啊。”我啧啧称奇。 但是这次我没有还上清洁工的伪装,而是直接推门进去。 门的背后还是熟悉而忙碌的办公室,一堆社畜对着电脑敲敲打打,有人摸鱼也有人开会,更有人聚在复印机旁边聊八卦。上次来的时候没有仔细看,但是现在一看,这里面不是有熟人吗? 我朝着那个眼熟的家伙走过去。 一只手拍在他的桌子上。 他眼睛都没抬一下:“我说过,这边目前有优先级更高的项目,你的那个先拿去找小李——” “带我去见你们老板。”我说。 金角下一句话憋在嘴里,鼻梁上的眼镜都掉了下来:“你、你、你是怎么进来……”他迅速敲了几下键盘,“这次的是……吸血鬼paro?不……不应该啊,这个世界应该没有念能力……” “带我去见你们老板!”我又喊了一句,办公室里有不少人侧目看向我这边,我听到了窃窃私语的声音。 “x教授现在正在游戏中待机,等你们回归,你只要回去就能见到——” “我说的是大老板,你们这个漂流局的老板,让她出来见我!”我说。 飞坦不知从哪搞到一把美工刀,对准金角的喉咙:“按她说的做。” 金角缓缓放下手头的工作,做出投降的姿态。他吞了一口口水,相当为难地说:“a小姐,请您听我解释,这一切都是有原因——” 我看到了要找的那个人的影子,迅速追了出去。 飞坦一个手刀打晕金角,也跟着追来。 办公室里有人打电话喊了警卫,冲出走廊的时候,我们直接撞上了一堆手持像手电筒一样东西、穿着制服的人。 “不要被那个光照到了!”我对飞坦说,“那个东西可以收集灵魂,会被做成电池的!” 飞坦给了我一个眼神,我知道他明白我的意思了。下一个瞬间,走廊的玻璃碎成无数碎片,一个警卫冲来,我抓起旁边的电脑屏幕往他身上砸去,办公室里的社畜们惊叫出声,另外又有两道光险些找到我,都被飞坦直接砍倒。 被砍倒的人的身体变成灰飘散,其他那些拿手电筒的人慌忙去用光把同事的灵魂收集起来放好。 我冲过拐角,拦住这一切的罪魁祸首。 “站住,你个胆小鬼!”我对她大喊,“有本事你来正面跟我杠!这样偷偷摸摸的算什么好汉!” 她露出尴尬的神色,眼睛看哪都不敢看我。 “你先冷静一下,”她说,“冷静……啊……阿嚏!!” 她的所有肢体动作都表明她想远离我,那是当然的了,因为她只要靠近我就会过敏! 因为,她是我! 漂流局,钥匙,这糟糕的办公室品味,与时空和灵魂有关的能力……我早该想到的! 飞坦跑过来的时候也愣住了,因为看到两个我正在对峙。 我理解他的困惑。 但是这个女人在那一个瞬间伸出手,我们周围的一切都在倒转,打碎的玻璃恢复原样,飞坦也向后退去,后退、后退,直到最后被关回等待室的大门。 “他不会记得这些。”对面的这个我说。“我会和你解释,你可以听我解释吗?” “你最好解释清楚!” 她好像很犹豫地朝我伸了一下手,我抓上去的瞬间就知道她为什么犹豫了,我的整个手连着手臂都起了非常严重的寻麻疹! 我松开手,我们已经被传送到了一个单独的空间。这个空间看起来是专门为了和“我”相见设计的。中间隔着一扇玻璃,声音从旁边的广播里传过来。 “为了降低时空中的浓度,这两个房间分别处于不同的时空。”她说,“这样我们就可以长时间说话,不会被过敏反应折磨了。” 我开门见山:“你就是漂流局的局长吧。” 她沉默了一会儿:“可以是也可以不是。” “你说人话!” “因为你还没有做出选择,所以这一整个空间也可能并不存在。”她说,“具体的我也讲不清楚,是那帮科学家说的!你听说过薛定谔的猫吗?” “虐待猫是不好的。”我很愤怒。 “我知道你知道,因为中学的时候你上百度贴吧看过帖子,而且之后也看过一堆科普。现在的漂流局就像是盒子里的猫。” “你还是没有解释清楚!” “那我从头开始说吧:你拥有一把红色的钥匙。 “我们不知道是钥匙选择了你,还是你天然就拥有这样的力量。但是你拥有它,而且它一定会对你的人生造成非常、非常大的影响。 “如果你继续待在地球,现在发生在猎人世界的事情,就会发生在地球,所以我们把你送到了同人的世界。你知道这个世界上有多少同人文吗?每天、每个时刻,都有更多新的同人文出现,新的同人世界被创造出来。让你来到一个这样的世界,我们就能争取到更多的时间,而且同人的世界嘛,就算毁灭了、消失了,也不会有很多人在乎的,毕竟它不是原著,对不对?” “你很欠揍你知不知道。”我说,“我绝对不会有这种想法的。” “我知道。”她笑起来,“你爱着同人的世界。就像我也爱着同人的世界一样。” “那为什么……” “如果你有一个机会去见见自己最喜欢的角色,在梦想的世界里生活,你会拒绝吗?” “……” 我想说我会,但我知道我不会。 “总之,最开始的想法是这样的。我们找到了胖次,也就是这个同人世界的作者。这个世界是专为你而创造的,一个独属于你的空间。但是很快我们发现这样是行不通的。只是让你在一个世界里,那个世界就必然会面临毁灭,你也必然会面临毁灭了自己所爱的世界的痛苦。 “所以我们努力寻找一个可以不用让世界毁灭的办法,可以说现在是最接近成功的时刻。”她悲伤地看着我,“无论你多么想要放弃,都请你不要把它毁掉。” “……” “不要消灭掉自己,好吗?” “……” “那样解决不了问题。” “为什么?”我问,“只要把这个钥匙消灭掉,一切不就都结束了吗?” 就像至尊魔戒,这种东西从一开始就不应该存在,更不应该落到我这种普通人的手里。 “也许我这么解释会更快一点。”她说,“你觉得灵魂是什么?” “灵魂……?” “灵魂是能量,但更主要的,灵魂是有内容的。它是回忆。”她说,“与你有着重要回忆的人都拥有你的一部分灵魂,只要他们还在,黑洞就还会在。” “所以……” “所以即使你收集了所有黑洞,如果不把这些和你有着共同回忆的人的灵魂也一同收集起来,世界还是会毁灭。”她说,“你会为一个没有必要的目标牺牲自己,因为最后的结果是一样的。” “但是收集有共同回忆的人的灵魂、不就是说要——” “杀掉他们,”她说,“或者等他们自然死亡。当然,前提是你在那期间不结交更多的人。” 我刚想说什么,她就打断了我。 “但是你在一个世界滞留的时间越长,整个崩坏的过程就越快。同样的,你在一个时间点叠加的浓度越高,撕裂的力量就越强大。也就是说,如果要尽量延长你在一个世界滞留的时间,就要减少重复出现在同一个时间点的频率。”她说,“比如你现在所在的世界,不可逆点发生在2001年8月。也就是说,如果你保持现状,按照时间顺序前进,不使用回溯或者其他穿越时空的能力,就能待到2001年8月。超过了不可逆点,这个世界就一定会走向崩溃。这是无法制止的。但世界崩溃的过程十分缓慢,至少在人类的尺度上看来是这样。从不可逆点开始到彻底崩坏,应该还有几百、甚至上千年的距离吧……到那个时候,剧情角色肯定也基本上寿终正寝了。 我喃喃道:“选择角色、世界、还是我自己……” “酷拉皮卡果然还是很敏锐。”她说,“是的,如果你选择角色,是可以在这个世界待到他们自然死亡为止的。但是那样你就救不了这个世界。 “如果你想救这个世界,就必须在2001年8月之前离开,带着所有与你有关的灵魂一起。” “哪有这样的啊……”我感觉自己的声音在颤抖,“哪有这样、哪有这样的啊!!” 短时间内多次崩溃也许会成为我的一项特技。 我带着一丝施虐般的心情问她:“所以你是做出了选择的吧……?你选择了什么?” 我在她眼中看到了痛苦,却并不觉得痛快。 那是当然了,因为她是我啊。 “我们还有时间,”她说,“你还拥有无限的可能性。” “就算你这么说,我也……” “如果说在这个过程中我们发现了什么的话,那就是:你对这份能力的掌控越得心应手,那么世界崩毁的速度就会越慢。这也是为什么我们会尽可能创造机会,让你掌握这份力量。” 「你需要学会控制住黑洞的力量,也需要及时清除世界上出现的时空扭曲。」 我记得,在多彻赫斯特的时候她说过这样的话。 “但是现在还差一点,就差那么一点了。”她说,“这次世界崩坏的速度前所未有的慢,所以也许还有其他的可能性,请你一定不要失去信心。 “我知道你感觉很痛苦,很难过。 “但是请一定不要放弃自己的生命。 “这个游戏是很多人心血的结晶,希望你可以去努力尝试通关它。 “希望你可以记得,因为你的生命也是许多人的努力和心血的结晶。如果你感觉有愧对他人的地方,那么你拥有许多的时间去守护更多的人和生命。守护……” “守护同人的世界?”想到这里,我忍不住笑了起来,“就像你一样?” 我问她:“喂,你们这个漂流局,为什么叫漂流局啊。” 她也笑了。 “因为我们是同人女啊。” “因为我们一直在漂泊,居无定所。” “但同人的世界是我们的家。” 270、紫微战记 “不……不行……果然还是不行!” 回到游戏休息区,我把自己搞得大汗淋漓,面红耳赤,还是完全没有进展。 在漂流局和我自己进行过了一次灵魂对谈之后,我决定还是再努把力,死马当成活马医。意思是我打算努力玩一下游戏,也就是说我要努力攻略我自己。 玩游戏就是要赢!我给自己鼓足了劲儿,心想着咱们虽然分低,但后起之秀追上第一第二名的例子也不是没有!而且由我来攻略我自己,优势自然是得天独厚的——没有人比我更了解我自己的喜好! 我看了下记分系统的四个维度:强度、信任、欲望、默契。 我觉得无论怎么看,从欲望下手都是最快的。 如何从欲望下手呢?我的想法是,我要对自己有欲望,我要直面自己的欲望,让自己的身体感到愉快。是的,我要紫微。 用一种科学的、虔诚的姿态去面对自己的身体。来吧,我已经很久没有好好紫微过了,这次一定要成功。 曾几何时,上班工作压力大的时候我每天失眠,晚上都是靠着小黄文冲一发才能睡得安稳。来到猎人世界之后这个习惯不知不觉就丢了,不,我其实还是尝试过的。 奈何几次尝试都被人撞破,尴尬的心情一下子冲掉了欲望,剩下的只有悲凉。 然而不知怎的,休息区的一些其他玩家也知道了西索的“无人通关论”,都对我提升自己好感度的问题非常关心。 又不知怎的,有一些人知道了我打算从紫微入手,并表示了对此的支持和理解。 比如酷拉皮卡就找到我说:“我觉得你的想法很好,可以按照这个思路继续下去。按照目前好感度的涨幅,从负数到整数应该是很快的。只要你对自己的好感度回到正数,应该就可以达到最基本的‘可以有人通关’的条件。” 经过上一次副本,酷拉皮卡的好感度已经一跃而起到了70%,距离夺冠只有几步之遥。我感觉他几乎已经确信自己会成为第一个通关者了。 “加油,我会在一旁守候的。” 我:“……” 继酷拉皮卡之后,西索和伊路米也纷纷来关照我的紫微计划。 西索一脸“妈妈很欣慰你终于开窍了”的表情看着我,让我努力提升自己对自己的好感度,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随时找他。 他说话的时候眼神透露出一种好战的兴奋,我觉得敬谢不敏。 伊路米则是对我能够取悦自己的能力表示怀疑。我说你懂什么。 于是事情演变成了非常奇怪的模样,我竟然要在万众瞩目的期待/好奇/猎奇/看好戏的情况下实施紫微计划,这让我倍感压力。 越是知道有人在外面等着我出成果,我就越是出不来成果。这条金科玉律无论在哪个领域都行得通,现在想来,在紫微届也是一样。 “呜呜……呜……怎么会这样!!” 第n次失败之后,我终于沮丧地大喊出声。 一方面,知道有那么多人盯着我的好感条看紫微成果让我很紧张。另一方面,每次快到的时候我的脑海中都会浮现一个非常倒胃口的脸,让我的手一下子进入宕机状态。 那个很倒胃口的脸还会看着我笑,远远地点一下头表示问好,礼貌而疏远。那家伙肯定是知道的,紫微计划闹得这么沸沸扬扬,我怀疑整场还会有不知道的玩家。但那个可恶的人连一次都没来找我。那家伙到底在搞什么鬼?明明在地牢里的时候还说……还说要一起想办法。 同样没来找我的人还有飞坦,自从回来之后,我就总是找不到他的身影。 其实我还有点担心,他受了伤,但他绝对不会在其他人面前表现出受伤的样子。伤害他的人是“乌鸦”也是“x”,如果x是漂流局的员工,理论上他就是“我”的手下,那他为什么要伤害飞坦呢?等我找到机会一定要去问问。 然而我鼓足干劲打算刷分的第一天就惨遭挫败,不光紫微怎么都无法成功,反而让自己的压抑情况加重了。现在我几乎是看到什么东西脑子里第一个想到的就是黄色废料,这不好。再这样下去我怕控制不住化身饿狼的自己,咱们就要被文学城赶尽杀绝啦。 正所谓病急乱投医,我想着既然这些人这么关心我的生理健康,不如问问他们有什么好意见。 “……你问我有没有诀窍?”诺姆非常震惊,他结结巴巴地不知道该说什么才好,“这个、这个,我也不是女人,对这方面没有经验……” “啧,没用的男人。” 诺姆很失落。 “女人的身体?”切利多尼希说,“呵呵,没有人比我更了解了。如果你有这方面困扰,我自然愿意倾囊相授,a小姐。” “……” 感觉有点恶心,还是算了。 自从切利多尼希被酷拉皮卡杀了一次之后,这个男人的兴趣几乎全都转移到了酷拉皮卡身上。时不时就跑去骚扰酷拉,吃了不知多少次闭门羹。我觉得比起攻略我他似乎更想攻略酷拉。 换人。 “我不是已经说过了吗?”伊路米说,“你一个人是什么都不可能做成的。可怜的小a,如果你想要的是【敏感词和谐】,早点来找我就是了。” “不了,谢谢。”我面无表情地回绝了,“你来动手的话就不算diy了,加的是谁的好感度我们心知肚明,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打的什么算盘。” 在这个游戏里,我们是竞争对手,这一点我可没有忘记。 即使被攻略的对象是我,但我也是玩家啊! “其实我不是很明白你为什么会来问我。”剥落列夫相当直白地说,“如果是这方面困扰,我会推荐你去找阿飞。” 我:“……当我没问。” “什么什么什么?”侠客凑热闹过来,“发生了什么?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怎么能不带我?排挤伙伴是不好的哦!” 剥落列夫摊手解释了我面临的难题。 “什么嘛,小a,竟然不来找我也太见外了!”侠客假装生气的时候会鼓起脸颊,像一只河豚。 “闪开。”我一只手推开侠客的脸,“继续打你的牌去。” 我和酷拉他们去攻略副本的短短两天,侠客已经在其他人中间发展出了一群牌友。当然,他每局都会输得只剩底裤,现在可能已经欠下卡金国和揍敌客家一大笔债款了。 问了一圈无果之后我相当沮丧,沮丧的程度加深了。我开始怀疑最初的雄心壮志能否实现,明明我只是想要成功让自己达成一次杏高潮而已,为什么会这么困难。 “唉……” 就这样,我只能对着休息区中间哗啦啦喷涌的喷泉望洋兴叹,如果我的身体也能像这个喷泉一样喷得如此畅快就好了,然而它如此不争气,留给我的只剩一片蓝色的忧郁。 我突然想到:莫非我提前进入中年养胃状态了? 怎么会这样,我的身体明明还很年轻,还是花一般的二十五岁呢,理论上应该碰一碰就能像喷泉一样哗啦啦才对啊。 住在这里的一堆男人根本对于我的紫微计划毫无作用。 大海啊大海,全是水,却无一滴可饮。 “看起来很苦恼的样子呢~”西索挡住了我的阳光。 “别告诉我,你也是来提供手把手教学的。”我的声音干巴巴得像被晒干了几百年的沙漠。 “我不喜欢强迫别人呢”西索眯起眼睛,“这种事情~如果不是两情相悦,就毫无乐趣味,不是吗?” 我惊讶地瞪大眼睛:“西索,天啊,没想到你是这样纯爱的西索。” 西索呵呵呵地笑起来,顺势在我旁边坐下。 “在一对一的战斗中,与另一名人类彼此破(相)坏(爱),才是真正的乐趣” “我对你改观了。”我说,“可能我看的同人太多,总觉得你是那种乱〇和兽〇全都来的毫无节操之人。” “真过分啊~” “但既然如此,你来找我有什么事吗?” 西索向前倾身,把胳膊撑在翘起的腿上,手托着脸,侧头看过来。 “当然是来提供帮助的~”他笑眯眯地看着我,“我不是说过吗?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随时找我” “我还以为——”我决定虚心讨教,“西索老师,我该怎么做才好呢?” “好孩子~”他似乎很满意,“诚实面对自己的孩子,我不讨厌哦~” “这样不太好吧,西索。”我说,“我们其实只差了三岁,算是同辈人。你可以叫我小a,大家都是这么喊的。” “呵呵”他说,“好呀。” “那我该怎么做呢?” “最了解你的人是你自己”西索说,“你之前都是怎么成功的呢~?” “我之前都是靠小黄文……啊!” 有道理啊!我都是靠小黄文助兴,但是这次没有小黄文,硬来也实在没有感觉啊!我这脑子,怎么就没想到呢! 我激动地抓住西索的手:“菩萨!你是菩萨!” 西索呵呵地笑着,笑声听起来开始有点变态了,我见好就收,撤回了自己的手。 “那个,谢谢你,西索……我这就去试试!” “祝你好运” 于是我闯x的休息区,命令他交出他的漫画收藏。“越黄越好”,当然如果有联网让我自由探索互联网上的黄色养料就最好了。x被我气势汹汹的模样震慑到,自从知道他是我的下属之后,无论他再搞什么高深莫测的演出我都只觉得好笑。 可怜的x,你这种性格在漂流局一定没朋友吧,这么奇怪的人大家都会避开也是难免的。 拿到我的黄色宝藏之后,我冲回房间,砰的一声关上门。 我在黄色的海洋中畅游,甚至还被我搜到了板前玲子老师披着笔名写的黄色小说,我看得这叫一个津津有味,情到深处,身体、手、屏幕、呼吸浑然一体,男女主角瑟瑟的展开让我心动不已,又心痛又可爱,天呀……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我成功了!我成功手冲了! 手冲成功的一瞬间,感动的泪水夺目而出,我满足地躺在自己的床上,面对天花板,瑟瑟的爱情故事还在我的脑海中回荡。 哦,赞美您们,书写黄色文学的创作者们,感谢您给予我们的馈赠,我将永藏于心。 叮咚一声,我听见好感度变化的声音。 我对自己的好感度一举提升到了-50%。 可喜可贺! 271、三手准备 好消息:对自己的好感度上升之后,我能感觉到能力突破阻碍,回到身体中。 坏消息:那之后好感度再没上升。 有了小黄文打辅助,我简直如有神助,好感度踩着火箭一路飙升,成为涨幅最快的一匹黑马。但是进度就这样卡在了-25%,再无动静。 原本有了上一次成功的经验,我简直是信心大涨,对于攻略自己这件事情的可行性也愈发有了实感。我开始尝试更多方法对自己进行攻略,比如据传网络上很流行的正念冥想,每天醒来先对自己说:你很棒。 但毫无效果。 差评。 当然,和任何游戏一样,如果你真的想赢,除了刷分,还应该尽量减少竞争对手。 此时我在游戏内做了三手准备:一是刷好感度,二是拉队友,三是铺好后路。 我在游戏期间已经掌握了几人的目标。诺姆想要复活波波,西索想要与库洛洛一战。前者我很确定可以与我统一战线,后者我原本很有把握,但自从经过吸血鬼副本之后我开始摸不清他的态度。偶尔我能感觉到那种炽热的视线是真的落在我身上。 我单独找到西索谈话:“西索,告诉我,你是真的对我感兴趣,还只是想得到与库洛洛战斗的机会?” “现在么——”他轻佻而暧昧地凑到我身边,“我想要你“ 我叹气:“我知道你们变化系撒谎成性,如果你渴望的是战斗,那么你应该知道我的能力不是会让你兴奋的类型。” “谁说我想与你战斗~?”他说,眼中迸发出一种疯狂的沉醉,“如果我在这里【敏感词和谐】了你,或者将你【敏感词和谐】,你知道会发生什么吗?” 会发生被屏蔽的事件。 “首先,有一只蜘蛛会来追杀我,”他的声音开始兴奋地颤抖,“红眼复仇者的仇恨也会分出一半……” “别做梦了,不可能成功的。”我泼冷水道,“首先你就不可能做到【敏感词和谐】,我不会让你得逞的,而且你不是不喜欢强迫别人吗?怎么这么出尔反尔,亏我还对你改观了。” “这个和那个,是两回事”说话间他抓住我的手臂反锁住,把我压在墙边,他身上那个会让对话框改变位置进行遮挡的、无论是体积还是存在感都十分可观的东西顶了过来。“a酱,你知不知道~你越是这样说,就让人越想把你——啊啦” 他惊讶地抬了一下眉头,看着穿透他手臂离开的我。 拉队友失败,但是无妨。现在我可以确认的是:酷拉、诺姆(也许)可以指望。 飞坦的伤势令我在意,但他并不积极互动,反而像是在回避。 然而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自己心中他的位置,不知道该怎么处理旅团和酷拉之间的矛盾,所以算是乐得清净。 至于某只老鼠?他不来找我,我绝对不要主动去找他。 * 接着就是第三手准备:可以随时退出的后路。 能力逐步回归,我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尝试登出游戏。 俗话说得好,多一分选择多一分底气。我希望在全面了解这个游戏的运作机制的情况下推进度。 最好还能一并解决“火山官邸”这个奇怪的黑洞空间。 我心底总觉得奇怪,好像这个游戏、漂流局、x,还有“我”的说辞有一些矛盾的地方。但还说不上来具体是哪让我感到焦躁不安,也许登出游戏一探究竟就会找到线索。 几次三番的尝试都失败了。 在一次休息间歇我在自己房间尝试退出登录,以防万一请了酷拉皮卡帮我盯梢,如果我成功登出,就带他一起,我们可以找到火红眼的下落,甚至破解这个奇怪的“黑洞空间”。 能赢游戏当然好,但也不能被游戏困住。更何况,那种焦躁的感觉让我觉得在通关之后等着我的未知有些可怕。 「这个嘛……我会说,无法通关游戏本身可能就是一种惩罚了?」 我并没有忘记x最初说的这句话,拥有更多选择总是更好的。 “交给我吧。”酷拉说,一如既往地可靠。 我与酷拉商讨,觉得也许可以直接去找x让他给我开后门,毕竟他是漂流局的员工,没道理不听老板的要求。但酷拉皮卡劝阻了我。 “如果他是完全站在你这边的,”他说,“一开始就不会设下这样的限制。” “也许他们只是希望我能全情投入游戏。” 酷拉皮卡摇摇头,缓缓说道:“我不知道。即使是同一个组织里,有不同政见者存在也是很正常的。你对他的感觉如何?如果你认为他可以信任,我也信任你的选择。” 这句话他倒是说得没错,在协会任职期间我是看得很清楚:表面上是一个整体,实际上四分五裂。亲会长派、协专、清凛队……各种各种。你坐在那个位置上,不意味着你的地位是牢固的。 也许那个“我”也面临这样的难处。不,她一定也会面临这样的难处。 如果她是一个独掌大权的暴君,x就不会这么肆无忌惮地挑衅我,好像完全没有后顾之忧一样。 “而且,我还有一个担忧。”酷拉皮卡说,“根据你说的情况,其他人的动机我们或多或少都有了解。但是帕里斯通·希尔,我不清楚他此行的目的。” “他就是到处当搅屎棍。”这句话我原本说得不以为意,话一出口才觉得不太对。 如果这个游戏的目的是为了让我在攻略对象中做出选择,那么为什么不选奇犽、小杰、凯特这些更容易获得我好感的角色?为什么是这一群人?其中更是有切利多尼希这种我直接好感负数的人。 一个封闭的小岛,异样的黑洞空间,岂不是密谈的最佳场所? 和切利多尼希接触能让谁获得好处? 谁在为比杨德做事?谁与卡金国联系最深? 答案呼之欲出。 “你的意思是,帕里和x联手策划了这次游戏。”我说。 酷拉皮卡:“只是一个猜测,也许他们并非参与了全部。” 我又想起在漂流局的时候,另一个“我”带着我来到的房间:中间隔着一扇玻璃。回过头来想想简直就像是审讯室,背后也许正有无数双眼睛在看着我们。她出现的时机也太过于恰到好处,简直就像是被推出来应付麻烦的。我正打算在漂流局大闹一通,或者,甚至砸烂这个游戏,但是看到她眼中的痛苦,她诉说的话又让我好好地回来继续。 「希望你可以去努力尝试通关它。」 疑心无端又起:作为一个自我欺骗的惯犯,我真的可以相信我自己吗? “抱歉,”酷拉皮卡说,“我并不是想让你陷入迷茫。” 不,我决定相信她。我相信我自己。 丁零当啷,就在这时,停滞不前的好感度又有了变化。 0%。 我的好感度终于回到了正数。 与此同时,我能感觉到金手指的力量回来了。 这下一定能登出游戏了吧? “我去去就回。”我对酷拉皮卡说。 酷拉皮卡点头,犹豫片刻:“……你要小心。” “放心吧!”我撸起袖子,展示肌肉,“你当我是谁?我可是很强的。” 他浅浅弯起嘴角,我在那个笑容中看到了希望。 ……你选哪个? 我一晃神,天秤又在摇摆。 “那我出发了。” * 我又失败了。 没有办法登出游戏,肯定是哪里出了问题,我尝试了寻找已有的锚点,但这里一定是另外一个世界,所以才没有办法做到。 要自由地在世界与世界之间穿梭,这项能力尚在开发中。 不得已之下,我只得选择抛弃这个身体,重新进入“等候区”再从那里想办法。 酷拉皮卡似乎是对我自杀的画面有了一些心理阴影,非常不愿意我进行这类尝试。“这样很危险。”他试图说服我,“你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我辩驳两句,但还是犟不过他。一看到那双眼睛我就心软。 “好吧,我听你的。” 酷拉松了一口气:“总会有办法的,只要我们继续调查。” “快到下一次攻略的时间了。”我说,“我们出去吧。” 这次又是多人副本,是变装舞会。 我发现每次轮到多人副本都会按照这样的规律进行:排位从上到下,从下到上,从两头向中间。这次轮到了第三个模式,被选中的玩家是:酷拉、帕里、切利多尼希和伊路米。 按照这个游戏的尿性,肯定还有什么附加设定。 看到设定说明的时候,我顿时了然。 这个世界有3种性别:alpha,beta,omega。 abo的世界。 好嘛。 我现在开始相信这个游戏的设计有我参与其中了。 合理怀疑其他能roll到的世界里还包括:哨兵向导、哈利〇特、学院au…… 令我感到庆幸的是:我是一个alpha。其他男嘉宾是omega。 感谢我自己,我就知道我不会亏待自己。 而且这很合理,毕竟我的名字都叫a,虽然这个字母的存在意义是给我的真名打码,但它在此时非常应景。 也许在具体的嘉宾选择上另一个“我”因为某种原因无法插手,但至少在规则设计上给了我很大的自由度。 我觉得,随着我对自己的好感度上涨,金手指能力逐步解锁多半是她给我开的后门。x没有任何动静很可能就是证据:他估计不知道我的能力被解锁了。 我在一个游戏里感觉到了有两方势力在博弈,这应该就是那种焦躁感的源头。 这不是我的错觉。酷拉的提醒果然没错,我应该提防x。 我深吸一口气,怀着这样的心情走入化妆舞会的现场。 272、ABO的魔法 化妆舞会这个主题其实很适合西索,他没能参与这次副本令人稍感遗憾。x也合适,毕竟他是个百变怪。 当然,我并不是想趁自己是个alpha撅了他们所有人泄愤。 “美丽的小姐,可以邀请您共舞吗?” 戴假面的男人中长发到下巴,一身燕尾服,身上的信息素味道像腐败的肉类,臭不堪闻。 切利多尼希。 小说里都是这么写的:alpha和omega的信息素互相吸引,干柴烈火,从此一发不可收拾。 但我现在只想卸载鼻子。 “切利,你去找别人吧。”我捏着鼻子说,“你这样对我的嗅觉很不好。” 他却对我的拒绝熟视无睹:“a小姐,我有重要的事与你商议。” 切利多尼希自顾自地拉起我的手,我被熏得头晕脑胀。在第三者看来,他的举止大概没有一丝可供挑剔的地方,但我实在是被熏到不行,差点背过气去,也就没可能听到他在说什么。 “……所以,与我结婚对你而言是最佳的选择。” “抱歉,你说什么?”我愣了一下,不知他从哪里得出的这个结论,“我刚才没听仔细。” 于是切利多尼希又解释了一遍,这次我努力去听了:卡金国王并未放弃我这个“未婚妻”王妃,也就是哇哩哇啦国的噼里啪啦公主。只要我回去联姻,目前对我的通缉令也可以撤回,甚至还可以为我提供政治庇护,因为想要我人头的不止有一个国家的首脑,有一些人跟我有私人恩怨。这是切利多尼希在泽诺举办的聚会上知道的。 但如果我与纳斯比国王结婚,我就会是卡金国最下位的王妃。甚至比阿系王妃的日子还要不好过。就算怀了王子,下位王妃绝对被压制的地位也不会有所改变,除非王子变国王。 但是他不一样,他在王位继承上的竞争对手不是傲慢的蠢货,就是极尽奢华的迂腐之人,紧接着他又说了一些我没记住的人名和他们的特征,都是他的竞争对手,总之都不如他。 所以,只要我与一定会成为国王的他结婚,一切都会变得顺理成章。这次游戏是意料之外的好机会,他认为我应该认真考虑。不,还考虑什么呢?如果我是个聪明人,就该立刻同意上这趟车。 我心不在焉地听着,等他终于发表完漫长的演讲之后,我问他:“你说了这么多,全是利益、权利、好处、弊端,既然你提到了婚姻,那么你爱我吗?” 他愣住,第一反应似乎是想要嘲笑,那个讽刺的弧度已经爬上嘴角,又忽然发觉不妥,于是他反问:“爱是什么?”一下子又把这个千古难题丢回给我。我摇摇头,不想作答,他却追问:“你有爱的人吗?” “我爱我的读者朋友们。”我说,“其他的,我说不好。” 他嗤笑一声:“读者……?” “从之前我就在想了,你也好,你身边的人也好,为何都在纵容这一妄想呢?”他说着,舞步却没有停顿,领着我转了一圈又一圈,“读者、女主角?这出荒唐的戏剧你们要演到什么时候才肯罢休?你要什么时候才肯睁开眼睛,看到真实的世界?醒一醒吧,你口中的读者根本不存在,这从头到尾都是你的一厢情愿,一场独角戏。从头到尾这个世界都只有一个,就是这里,就是现在,就是唯一的真实。没有小说,没有读者。” 如果是之前,我可能还会怀疑一下自己,但现在我已经不会被类似的话术蒙骗了。 “你说这里是你的现实世界?那你怎么解释abo设定?你难道闻不到alpha的信息素吗?” 他凑近我的后颈,深深吸了一口气。 “你的气味很好闻。”他轻声在我耳边说,“让人想要用牙齿撕咬你的血肉,用舌头细细品味皮肉之间的温度,进入你,让你哭泣、面对撕裂幻想的真实……戳破你心里那个童话一般的泡沫。” 有点恶心了哥们。 “有人假扮泽诺举办了我们熟悉的游戏,主办方被鸠占鹊巢。”切利多尼希轻声呢喃,“这一点确凿无误,但晚宴的鲜血你不也同样畅饮?庆祝的舞会你不也照常参与?a小姐,你与我们并无不同。” 小伎俩。 我当然可以假装惊慌,被他说得开始怀疑自己的精神是否出了问题。切利多尼希,这是个狡猾的家伙,他了解卡卡的事情,也许知晓我的精神病史。更进一步,他可能看过那个扯淡的医生给我开的病例。我虽然健忘,但还是没忘记那个病例是怎么写的: ·病人认为自己生活在一本小说中。疑似妄想症或精神分裂症。 ·缺乏沟通交流能力,难以建立对话中的逻辑。 ·经常会面对虚空说话,使用的语言不明,似乎是某国少数民族语言,并非哇哩哇啦国通用语。 ·对卡金国现状有基本了解,也许是联姻前有所学习。 ·知晓“念”的存在?但本人并非能力者。 ·威胁待评估。暂时不建议与皇室接触。 敌人试图动摇我方根基,读者朋友们,但他不会得逞。他会尝到abo世界的厉害,谁叫他偏要哪壶不开提哪壶?就算是工伤,我也忍着恶臭,咬了他的腺体。 我标记了切利多尼希。 “你之前说婚姻,嘲笑爱。”我呸一声吐掉嘴里的异味,留下进入严重发晴状态、愤怒不堪,却无能为力的切利多尼希,“恭喜你,现在你拥有了真爱。这是abo的魔法。” 我把他丢在原地,他仍在不解、震惊中久久无法平静,他的腿软掉,跪坐在地上,裤子中间深色的痕迹逐渐扩散,石楠花的气味。 * 标记一块腐烂的肉并不能让一个健康的alpha感到神清气爽。 游戏给设定的时候并没有详细解释什么是abo,只说了这个世界存在三种性别。只有我们这种熟读abo设定的同人女才能理解这背后深厚的文化底蕴。切利多尼希就是吃了不看同人文的亏,这一波胜利咱们打的是信息差。 我在厕所里疯狂漱口,想把腐肉的味道洗掉。 很好,这个世界是那种最古典的abo世界,没有什么命定之番的奇葩设定,一个成熟的alpha可以标记多个omega,就像一个皇帝可以取多个妃子。瞧,不就像他们卡金帝国? 好巧不巧,我刚要从厕所里走出来,就遇到了帕里斯通。 莫不是他发现自己的洽谈对象变成了我的掌中之物,此时来讨债了。 谁知他一上来就牵着我的手,委屈道:“小a,你不相信我吗?” “……你自己品品这句话。” “呵呵,也是。”他收回手,背在身后,“你看起来比上次好多了。” “嗯,哭出来能解决很多问题。”我说,“脑子里进的水就都从眼睛和鼻子里流出来了。” 我停顿片刻,盯着他。 他安安静静,不吵不闹,就这么乖巧地站着。 我好像看到了那个小男孩,有些晃神。 鼻间恍然能闻到他的信息素,我却说不上来是什么味道,好像有些熟悉……令人怀念的味道。不确定,想再闻闻看。 但就像我刚才说的,脑子里进的水从眼睛、鼻子、还有你懂的地方(感谢小黄文)流出来了,思路就能清晰很多,我没有像变态一样扑过去猛闻,我们是有教养的alpha。 “你知道的太多了。”我说。 是的,他知道的太多了。 湮灭的事情应该只有我知道,萨拉萨知道,漂流局知道也许情有可原,但他不可能知道。因为有过遗失日记的先例,为了避免被人知晓,我特意回避了记述这部分内容。 这样看来,他与x联手的猜测变得更加可信。 “你要杀掉我灭口吗?”他微笑着问。 “你知道我不会杀你。” 他轻声道:“因为你爱我。” 我的嘴立刻瘪了下来。 “胡扯什么。” “可是,我现在有些讨厌你了,怎么办?”他说着,走近两步,“比起我,你更愿意与其他人结下深刻的羁绊吗?”他走到了我的面前,低头看过来,也许是面具上有亮片,他眼中闪着水光,“即使我无数次将自己的心捧到你的面前?” “……” “讨厌一个人的感觉很奇怪,”他安静地说,“我不知道自己会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来。” 在这种时候开玩笑是不是有点不合时宜?但是我忍不住。 “因为你是爱的战士,不懂得讨厌人的感觉?”我哈哈笑了两声,“安啦,我这不是在陪你玩吗?你看,你再怎么捣乱,我都在努力摧毁你的计划。” 我拍拍他:“放心吧,有机会我也会陪你玩到最后的。我不会轻易放弃,你也别太早对我失望。” 我转身欲走,却发现被人拽住了衣角。 回头看去,他却垂直脑袋,金发遮住眼睛,面具遮住脸,什么都看不真切。有一瞬间我有些讶异:他在哭吗?因为那双肩膀微微颤抖,抓住衣角的手也绷起青筋。但仔细一瞧又发现:不对。 “哈……” 不对到什么程度呢?他吐出来的气都像是滚烫的,眼中盛的情绪也一样,烫到不可思议。 “怎么办?”他睁大双眼,面色潮红,口中吐出疯狂的呓语,“我……好像……” 那模样看得渗人,就算我还想旁敲侧击地打探他和x到底搞了什么小动作,也觉得此时还是撤退为上了。 “别担心,你只是被alpha的信息素影响了,小帕。”临走前我敷衍地安慰了两句,“是不是很神奇?这就是abo的魔法。” * 我在人群中寻找酷拉的身影。 酷拉皮卡,我可靠的队友,坚实的后盾,最温柔的友人,最严厉的老师,你在哪? 虽然你嘴上还在说讨厌我,但我知道你已经原谅了我和蜘蛛的胡闹。这怎么行呢?你这样轻易就原谅了我,我这种人秉性就是会蹬鼻子上脸、得寸进尺,进而变得无法无天。 这样不好,酷拉皮卡,可是你在哪呢? 如果你知道我要在我认识的人和剩下的世界之间做选择,你会怎么想? “世界”两个字轻飘飘的在我脑子里,没有任何份量。我渺小的人脑无法正确理解它的概念。它太大了,理应包括一切,但当我想到世界,脑子里却只有子安武人喊着“theworld”的声音,歪当劳的汉堡和薯条,宇宙诞生的画面搭配着《生活大爆炸》的主题曲。 说到底,这个“世界”的范围到底在哪?是猎人世界所在的这颗星球,这个星系?因为它是有太阳的,一定有星系。还是星系所在的更大的星系?那叫什么来着?星座?我的天文学得太差了,所以世界这个概念包括这个宇宙中的其他星球吗? 这地方有外星人吗?他们会在过着日常生活的某天突然被牵扯到吗?当他们喝着外星可乐,吃着外星薯条的时候,会突然指着天上的黑洞说:“哈哈,快看那个。”然后拿出手机疯狂拍照吗? 诸如此类的画面不停在我脑子里闪现。当我以为只要自己消失就能解决问题的时候,一切都还很简单,我只要把自己和其他的一切放在天秤上就可以了。 也许我根本不是为了拯救世界才选择湮灭,也许我是在简化问题,也许,我是在偷懒。 也许我想要消灭的并不是自己,而是那无处搁置的沉重的负担,但它是如此深刻地与我绑定,当我看向它,不知该如何将两者区分。 哦,这沉重的负担。 真叫人高处不胜寒。 我忽然又想,这似乎就像环保,我们都知道环境到了某个临界点就会崩溃,却还是心安理得地照常生活。就算世界会在几百年、几千年之后毁灭又怎样?到那时早就与我们这代人无关了。大家都只会想:随便吧,爱怎样怎样。那些不这么想,死较真儿的人才会被当成疯子。 “小a?” 我的无限遐思又被打断了。 “你看,你又在乱想了。” 是伊路米·揍敌客。 他用一套行云流水的动作揽过我,跳起舞来。他跳得很好,姿态优雅,显然接受过专业的训练。反观我,脚步虚浮,恰似一只螳螂打醉拳。 “你的一切烦恼都是可以解决的。”伊路米说,“只要你放弃无谓的思虑,如果你爱上我,我可以让你忘记一切。” 我哈哈一笑:“我就算不爱你也能忘记一切。” “你只要把一切都交给我来判断就可以。”他说,“我知道你在内心深处是这样期望的。你希望有人来替你做决定,承担那些你无法忍受的责任,那些东西会把你的心灵压垮,但并不会对我造成影响。你只要爱我,一切难题都将迎刃而解。” 我很想吐槽他口口声声说爱,但人的心哪有那么容易改变?又不是说爱上就能爱上的。但是,嘿,这里有一个bug。 “可是你爱我吗?”我问他。 “我会爱你。”他说,“只要你把自己交给我。” “那你过来一下。” 我勾勾手指,他凑过来,一股松香檀木的味道萦绕鼻间,这次应该比切利好下嘴很多,就在我这么想的时候,他的手捂住了我的嘴。 “坏哦。”他说,“我看到你对四王子做的事了。”他遗憾摇摇头,“他真可怜,但你真的觉得同样的事情重复两次都能成功吗?” “为什么不呢?”我反问他,在他惊讶的目光中穿过他的手,因为是的,你看,我的金手指回来了,也许西索还没来得及和你分享这个情报,不然如果你聪明,根本不会在一个abo设定的世界里接近一个alpha,你知道吗?你是脆弱的omega,你要照顾好自己。 我的牙齿轻轻磕到伊路米脖子后面的腺体,我能感觉他浑身肌肉紧绷,瞬间,森森杀意将我包围。他想杀了我。他的手早已条件反射般穿透了我的心脏,当然是直接穿透,滴血未见。因为没有人能在我不允许的情况下触摸到我。 “所以说,伊路,大话咱们还是少说为妙。”作为警告,我只是轻轻碰了一下那个脆弱的腺体,他就已经抑制不住地轻呼出声。“身体的反应真讨厌,生理的差别真讨厌,对不对?”我对着腺体吹吹气,他咬牙忍耐。“但是今天我会放过你,你也不要再说什么爱我了。” 我退回两步,对他眨眨眼,笑一下,消失在人群中。 这也是abo的魔法。 * “终于找到你了。” 拐角处,我忽然被人拉进一个空房间,门在身后被小心地锁上。酷拉皮卡摘下面具,轻叹一口气:“你去哪了?我一直在找你。” 我嘟嘟囔囔:“去施法了。” 酷拉投来疑惑的眼神。但是很快他的脸色就发生了变化,逐渐变得红润起来。仿佛想要掩饰什么一般,他咳嗽了一声。 “等、等一下,你先转过去。”他声音有些沙哑地说。 我转过身,布料的声音响起。 “好了,可以了。” 等我回头的时候,他坐在了屋里的沙发上,怀里抱着一个枕头。 我不动声色地走到窗边,打开窗,让冷风吹进来,吹散信息素的味道。给我们两人都留一点体面。 “你去找帕里斯通打探过情况了?”他顿了顿,说。 “嗯,”我点头,“基本可以确定他和x联手搞了什么小动作,我的感觉也逐渐恢复了。”我指了指自己的耳朵,“偶尔可以听见。” 酷拉皮卡点点头:“好的,那么他们的目的很有可能与你见到的另一个自己不同。虽然这么问有些宽泛,但你目前可以猜到是什么吗?” “另一个我希望我能通关,”我说,“也就是说,她希望我拉高对自己的好感度。通过增长好感度可以解锁金手指的能力可知,她应该是想让我尽快掌握这份力量,也许比之前的程度更深。我不知道如果好感度达到100%,这份力量能被开发到什么程度。” 但是看到漂流局的规模,我心底隐约有个猜测。 “她可能希望我建立漂流局。” “你不想这样吗?” “我不知道。”我承认道,“曾经,我的梦想是可以一辈子不工作,醉生梦死,但漂流局看起来是一份很累的工作……” 酷拉皮卡有些无语地看着我。 “但我也知道,这种级别的力量如果自己不守护好,总有人会想用它来做别的更糟糕的事情。”我沉思,“也许我只是想拥有更多选择的可能性。” “如果抛开这一切,”酷拉皮卡认真地问,“不管漂流局、还有其他人的想法,你自己想要的是什么?” 我看着自己的手。 “也许我希望这种力量并不存在。”我说,“也许,我会希望消灭这份力量,变回原来的自己,回到家乡,看看父母、朋友,然后再想要怎么度过接下来的人生。可能我会后悔,但那也是之后的事情了。” “说实话,我没什么特别的计划。”我补充道,“你会觉得我这样太不负责任,太散漫,太盲目乐观吗?” 酷拉皮卡认真地看着我,过了很久才说出下一句话。 “……这是你的人生选择,我无权置喙。” 他并不赞同,也不否认。 恍惚间我想到了卡卡,那个腼腆忧郁的青年,被我亲手结束了性命的友人,却又在另一种可能性的世界中为我们带来毁灭。 他当时只是一味地赞同我。 我现在看清两者之间的区别了。 我希望自己可以更早看清。 “但如果这就是你想要的,”他继续说,“那么,我们就试着朝这个方向努力。” 我不知道自己露出了怎样的表情,但我听到外面的音乐声停止,化妆舞会结束了。 攻略副本也结束,我们回到原来的世界。 我看着系统显示“攻略成功”,但好感度排行榜列表上的数值并没有变化。 到底成功在哪了呢? 这一定是abo的魔法。 273、一半的胜利 世界一片黑暗。 这是一个游戏副本结束回到休息区之间的空白,我对这片黑暗相当熟悉。 但这次似乎有哪里不同。 黑暗中有一个红色的人影,一个孤独的人影。 她浑身沾满了血,把自己缩成一个球,蹲在漆黑的世界里。 我走到她面前。 “我们又见面了。”我说。 “滚开。”她说。 我走到她面前,同样蹲下。 “嘿,我把脑血栓治好了。”我对她说。 “滚。” “这次为什么这么冷淡?上次见面你可是毫不留情地把我批评了一顿。”我仔细数着她在144章对我说过的话,“你说我逃避责任,害怕你,想把你送走,还说让我不要丢下你。”我说,“我没有丢下你呀。” “比那个更过分,你这次想要杀掉我。” “我及时清醒过来了。”我说,“对不起。” “谁要听你道歉!”她说,“你还说希望我不存在。” “对不起。”我抱住她,“对不起。” “我不想和你在一起了,我要去找库洛洛。”她说。 “……?” “他把我从你这里带走之后,我一直和他在一起。”她赌气一般说,“他对我比你好多了。” 库洛洛拿走了我的一半能力,所以她也在库洛洛的意识里吗? “他现在怎么样?”我问。 “他在回忆。”她说。“不要打扰他。” “……好的,我知道了。” 我叹气,靠在她身边,她也靠在我身边。 “我很愧疚,对你,对所有人……”我喃喃道,“但是我希望你知道……我并不害怕你,这一次我不会逃避了,因为……” “因为,我……” 我爱你。 她惊讶地看着我,一脸不可置信。 过了许久之后,她终于说:“你知道你登入游戏之后我在哪里吗?” 我摇摇头。 她斟酌道:“这个游戏是一个能量收集装置。在这个装置的最中心,有一个保险箱。我就被锁在那里。” “在那里,我无法找到和你之间的连接,你听不见我说的话,也不愿意听。”她说,“但是,那时我的力量不够完整,就算他想要把我夺走也无法达到目的。他一定是在游戏里做了什么手脚,让其他的灵魂也能补足这份空缺。” 这个“他”指的是x。 “他要吸走其他人的灵魂,补全你的力量?”我问,“他这是想干什么?” “我哪知道,你去问他。”她说,“但是,这个过程已经开始了,我能感觉得到,其他人的能量正在被吸走。也许游戏结束之前他就能达成目标。” 我感觉自己眼皮跳了几下。 “既然你愿意坦诚面对我,那我也愿意回应同样的东西。”她对我说,“我会帮你。” 我紧紧地拥抱住她:“谢谢你。” “偷偷告诉你,在这些想要得到我的人之中,我也最喜欢你。”她在我耳边小声说,“所以,等这一切都结束,如果你想要回到普通的生活……” “我愿意回到永恒的黑暗中。”她说,“如果是为了你。” 我心里不是滋味,只能更加用力地拥抱住她。 “不,我……” 但是黑暗消失,光明回归。 我回到了游戏休息区。 * 我们回到了休息区,喷泉照例哗啦啦流个不停,水流却显得比之前更强劲了。 侠客第一时间冲上来问发生了什么,说他发现排行榜没有变化,问我们好不好玩。当然,比起好感度,他更在意有没有实质性的进展。 “我觉得你应该试试和我们上本垒。”侠客说,“这是我和剥落最新讨论出来的理论。都说灵肉合一,我们觉得只要身体上契合了,好感度自然就能上去。而且,你在自己身上的实验不是也很成功嘛?” 他指的是我靠紫薇战术把好感度拉高的事情。 这位蜘蛛脑的笑容灿烂,语气雀跃,似乎对自己的虎狼之言毫无自觉,只当在说些平常的话。 “这样一来也公平嘛!谁最能让你满足,谁就能最快拿到通关资格。我们都觉得这个想法很不错,你们觉得呢?” 伊路米:“我觉得可以哦。” 切利多尼希自从回来之后眼睛就死死粘在我身上,有点咬牙切齿地说:“……我没有意见。” 偏偏在这个时候我的读心能力大爆发,他脑子里出现的那些银乱的画面全都倒给了我。真是让我大开眼界,下巴都掉了下来。 帕里微笑不语。 “既然大家一致同意,那心动不如行动,我们这就来实践吧!” 侠客说着要来牵我的手,被酷拉挡下了。 “啊啦,看来也有人不赞同呢。”他笑眯眯地说着,后退了一步,两者之间的氛围却在一瞬间变得剑拔弩张。 我无语道:“你们一个两个都把我当透明人吗?明明议论的中心是我才对吧。” 侠客像是完全不能理解:“你不是也想快点通关游戏吗?而且,我们大家都来为你服务哦,这不是好事吗?” “你……!”酷拉的眼睛泛起红色的怒意,我安抚地拉住他的手。 虽然侠客的语气冠冕堂皇,但你仔细想想,如果我不同意的话这根本就是烂俗的轮〇剧情。然而,说来惭愧,侠客的提议也确实让我遐想了一番,我自己也不是对此全无兴趣。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也许你们会觉得小a我的道德底线怎会如此之低。但是我想说,我决定从现在开始直面自己的欲望,无论好与坏,道德与不道德。 我要变成一个更诚实和勇敢的人,第一步就是承认:我自己也有许多肮脏的想法,而这些想法大多都是黄色的。 但承认是一回事,实践是另一回事。我们人类贵在拥有控制自己欲望的能力。想要涩涩不代表要化身无底线的色狼,想要杀人也不意味着你就要变成杀人狂魔。意识到种种可能性之后,对自己的行为做出精准的操控,这就是我的自由。 所以我并没有让自己的思路被脑海里浮现的那些银乱的画面和隐隐的期待淹没,是的,我的头脑还在正常运转。 多亏了金手指相助,我感觉自己的状态绝佳。 “不要故意转移话题了。”我对侠客说,“你在隐瞒什么?” “隐瞒?讨厌呀,你在说什么呢,小a?” 但他此时装傻也没有用了,酷拉在我说完那句话之后立刻意识到了问题所在。冲向侠客有意无意挡住的那扇门。 “唉呀……”侠客露出遗憾的表情,“暴露了。” 那边是飞坦的房间。 酷拉率先打开门,没有回头,对我大喊一声:“别过来!” 但是太迟了,我已经看到了门后的景色。 满地漆黑的羽毛。 羽毛的中间,是一个人形生物,他曾经是人,但是躯干、手脚分别属于不同的人:青年、少女、老人……像一只七拼八凑的奇美拉。他的头垂下,白色的发丝贴着脸。和皮开肉绽的其他身体部位不同,那个脸是完好的。 即使在此刻,那个脸的样子还在不停变换。有些脸我认识,有些我不认识,中间还闪过了卡卡的脸。 他还活着,但是已经失去了意识,牙齿、指甲全部被拔掉,丢在地上。 x就是乌鸦,飞坦是这么和我说的。 乌鸦杀过飞坦,又在游戏开始前让他负了伤,现在这只记仇的蜘蛛终于把猎物收入囊中,开始仔细又反复地折磨。 实施酷刑的始作俑者就站在一旁,冷冷地看着我们。他拿起旁边的一块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手上的器械,放下。我这才发现从游戏副本里带“战利品”回来的不止我一人。古堡里我见到的那些血腥刑具在飞坦的房间里安了家。 “……诶,阿飞,”侠客走过来,“抱歉啦,我完全拦不住他们。问出来了吗?” “这家伙嘴很严。”飞坦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满足的慵懒,“但是正好,这样我也能多一些乐趣。” 他这么说的时候眼神直直地看着我,像是想从我脸上找到一丝裂痕,但我只是平静地回视着他。 “原来如此。”我说,“为了不被打扰,你们一直在等这个机会。你没来刷好感度的原因我也明白了,因为只有排序在中间被多人副本选中的概率最低。你、侠客和剥落列夫正好又都是旅团的人,如果算上造假的四号西索,那你们一共有四只蜘蛛在场,诺姆也无力阻止。”我停顿了一下,“你们等到这个机会,是为了从x口中问出什么……游戏登出的方式?游戏的最终目的?”我摇摇头,“他还活着吗?” “有无数种办法让人活着,比死亡更痛苦。”飞坦说,“如果他是一个没有躯体的灵魂,我们就没有任何对付他的手段,但他放弃了这个优势,在他决定登入游戏的一瞬间——呵,这个蠢货。” 这个时候其他人也聚到了现场,包括之前和我们在同一个副本的切利多尼希、伊路米和帕里。 飞坦的眼神扫过他们。 我特别留意了一下帕里的反应,但他没有露出任何破绽,当然,事情也不会像我想的那么容易。 “既然撕破脸了。”我说,“我很怀疑这个游戏组织者——x先生如果现在死了,再复活回来,还愿不愿意好好地让大家通关游戏。那么,我认为,不如趁此机会大家一起寻找登出游戏的办法,回到现实世界。” 没有人说话。 “我知道,你们有些人想要的是我的能力或影响力,有些人想从我这里得到更多,”我扫视着在场的人,十一个,不多不少,“也有人只是觉得有趣,或者对这一切背后的势力感兴趣。”我又停顿了一下,继续说,“无论你们想要的是什么,我认为,并没有脱离这个游戏就无法达成的。比如说,如果有人想要我的真心……” 我一只手抚摸着自己胸口,对他们笑了一下。 “如果你在现实世界里做不到,那么,在这个游戏世界里也必然做不到。如果你真的想要攻略我的话,就大胆来试试吧!我的意思就是这个:爱的告白没有捷径。任何投机取巧的行为都将落败,真心只能用真心换取,我会正面接下攻击,并告诉你我的答案。” 有人抑制不住地发出了笑声,原来是西索。他笑得停不住。 “不错”他说,“真不错啊~怎么办,我越来越喜欢你了呢,a酱~” 伊路米瞥了他一眼。 西索突然插话打断了我的思路,但我并没有被影响。 “但我知道你们很多人不是真的想和我谈情说爱。”我说,“我只是想说,我有把握登出游戏,但是在这期间,为了不被主办者阻挠,需要有人看着他不要让他那么快死掉。” “呜哇,小a你今天总在说出人意料的话呢。”侠客自告奋勇道,“嗨嗨,我可以看着x先生哦。” “那么,我可以和你一起。”一直沉默的帕里斯通终于开口,语气温和有礼,“x先生拥有可以变换形态的能力,虽然现在陷入了昏迷,但醒来后你一个人可能应付不来。” 我和酷拉皮卡对视了一眼:果然。 酷拉皮卡不着痕迹地说:“好的,既然如此,就麻烦你了。” “呵呵呵~”西索问,“既然如此,a酱,你说的登出游戏的方法,是什么呢~” “跟我来。”我说。 我们走出飞坦的房间,遭受非人虐待的x先生被留在身后。那一瞬间我觉得自己似乎理解了他想要做什么:如果一份工作总是伴随着这样级别的风险和痛苦,任谁都会产生不满的吧? 产生不满,想要打破现状,也许这就是x的原动力。 至于其他的,我也说不好。 我们来到中央广场的喷泉。这个游戏的休息区以喷泉为中心,呈现出辐射的形状,每个房间门前都有一条路直通喷泉,无数花坛点缀在其间,就像一道圆形的迷宫。如果从高空俯视的话就像一个太阳。 这个形状让我感觉很眼熟,我想了半天自己到底是在哪见过这个东西,直到刚才才突然想到:这玩意有点像黑鲸号上那个装置。 红a说这个游戏在吸取能量,可能两者的本质是相似的。 黑鲸号上的装置不知道是用来做什么的,我还记得十二王子死了之后被放在里面,纳斯比国王说她没有死,而是成了卡金国的根基,闪耀出更加耀眼的光芒。 我爬进喷泉里摸摸索索,果然被我找到一个凸起的按钮,咔哒一声,我按下按钮,整个喷泉广场像地震一样发出隆隆响声,小镇像全息投影一样消失,出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张巨大的电路板。 花坛是电缆,喷泉是操控台,我身上没有沾上一滴水,因为喷泉根本就是全息投影,为了掩盖里面的操控台。 登出界面就藏在我们眼皮底下。 点击登出后,一扇门出现在我们面前, 诺姆伸手去抓门把手,被我制止了。 “等下。”我说,“这样回不去。” “?” 我在操控台上翻翻找找,这东西的操作系统果然是简体中文,我留意在里面找给我的信息,果然找到了:一把透明钥匙。 透明钥匙可以打开异世界的门。 我打开门,走了出去。 * “火山官邸”还是那样的热。 我醒来的时候躺在椅子上,浑身黏黏糊糊,我把眼罩和身上的一堆线拽下来,看到酷拉皮卡就在我旁边。 其他人也陆续转醒。 我闭上眼睛,果然这座岛仍处于被隔绝的状态。 来的时候没仔细观察这个房间,现在才隐约听到又人发出呜呜的哭泣声。我和酷拉循着声音找去,发现一个白发男人被剥得精光绑在隐约泛红的火山岩上。 只用一秒钟我就认出了这个人:是真正的泽诺·阿什克罗夫特,“火山官邸”的主人,猎人世界的爱泼斯坦。 炽热的岩壁把他身上与之接触的部位烤得通红。估计是x的趣味,这位热衷色情宴会的富翁两腿之间变得空荡荡,而缺少的那块零件此时就戳在他的嘴里,用胶带封住,导致他是既不敢昏迷也不敢激动,生怕一不小心把命根子吞进胃里。 “走吧,这里没什么好看的。”我对酷拉说,“先找找黑洞在哪里。” “赞同。”酷拉面无表情地附和道。 泽诺·阿什克罗夫特绝望地看着我们,呜呜的声音变得更加凄惨。 回到大厅,此时大家都已经从椅子上醒来,除了留在原处看守x的侠客和帕里。我刚想提议分散去寻找黑洞的下落,就发现帕里斯通的手指动了一下。 不妙的预感瞬间成真,椅子上x的身体化作灰飘散,火山发出隆隆震颤,温度飙升,门口的铁门被烧得通红! “火山要爆发了!”酷拉皮卡说。 “大家抓住我!”但除了酷拉和诺姆,没有一个人照办。真是群麻烦的自我中心主义者,现在没空说服他们为什么要这么做。 于是我在所有人中间凝聚出一个小小的引力中心,一个小到看不见的黑洞,把所有人像饺子一样聚在一起之后瞬间收回能量,在他们脚底打开大门! 下一个瞬间,我们来到了火山口旁的山崖! 天空上乌云密布,狂风肆虐。 滚烫的岩浆翻涌着,眼看就要将我们淹没。 这时巨大的拉力抓住几人,向高空抛去! 是西索! 「伸缩自如的爱」! 巨大的粉色念力之帆在空中张开,乘着风和火山的热气变成了一个气球,将西索、伊路米带到半空! 飞坦不知在什么时候穿上了「炽日」的盔甲。 卡金国四王子生下来没见过这样的场面,陷入失语,却止不住兴奋的颤抖。其他人都各显神通,反而显得他这个没有念能力的王子形单影只,以凡人之躯面对天灾。 那个瞬间我无暇顾及其他,把酷拉和诺姆送回海边的小船。 几乎同一时刻,我们都抬起了头。 岩浆喷出千米高空! 但是隆隆声响仍未停止!火山口发出崩裂的声音,膨胀得越来越大、越来越大。 终于,一只巨大的怪兽从中诞生! 原来岩浆并不是爆发的火山,而是怪兽口中喷出的火焰! 我看到那只怪兽的一瞬间就明白了:这是x变的。 为什么我能如此肯定? 因为,那只怪兽分明就是哥斯拉! 它再次张开嘴,嘴中聚集起能量的光芒—— “酷拉皮卡,你在这里照顾船长。”我说着递给他一把钥匙,“把这个门在水底打开!” 酷拉点点头,又喊住我:“等下,你要——” 但是我已经回到了火山口,果不其然,这次哥斯拉的喷火攻击瞄准了西索和伊路米的方向,我还注意到帕里斯通站在哥斯拉的肩膀上,一只手扶着昏迷的侠客。 果然。 之前我和酷拉商议,为了搞明白这两人联手的目的,最快的办法就是让他们直接动手,所以才会让他和x单独留下。谁想侠客自告奋勇,此时被当成了……人质? “西索!把我荡到它头顶!” 我在火山口朝西索大喊,顺着风的方向抛出一把钥匙,闪现在钥匙的位置将其回收,钥匙轻盈所以被风刮起很高,此时我相当于在火山口之上十几米的距离,尽可能接近西索的位置,紧接着我再次重复同样的操作:扔出钥匙,闪现,回收。就这样几次,终于来到了「伸缩自如的爱」的范围内。西索笑得花枝乱颤,我只觉得一股力量把我像大炮一样弹射出去! 我来到了哥斯拉头顶! 大风早就把我的衣服和头发吹干,吹得凌乱不堪。有一个瞬间我在空中,向下看去,对上了帕里斯通的眼神。 我扔出手里那把钥匙,门打开,大海倾泻而出! 海水浇在哥斯拉的头上、嘴里,一时间熄灭了它嗓子里的大炮。 哥斯拉发出怒吼,下一个瞬间骨骼发出嘎嘣嘎嘣的声音,皮肤变得光滑,后背长出羽翼,脚底像火箭一样喷出气体——它竟然变成了高达! “卧槽!这本书不是综漫!”我忍不住骂出了声,“你给我收敛一点!” 高达的等离子炮发出光芒,瞄准火山口的几人—— 我急中生智,在从空中源源不断泼下的海水处聚集起黑洞,海水卷成龙形,将伊路米、西索和切利多尼希从弹道上冲走。 高达的背后升起了太阳。 “risingsun——!” 巨大的火球从天而降,眼看着高达的金属外壳就要融化成一滩水,却又在这时突然消失,变成一个小小的人影闪现在火山口。 细长的人影,穿着黑色的巫师袍,手上举着魔杖——是“幻影移形”! 魔杖的尖端对准飞坦,泛着绿光。 “我靠!”我忍不住又骂了一句。 但是没关系,火山口我有锚点,于是我也闪现过去,想要一脚一开那根即将啃大瓜的魔杖。 【不要动。】帕里斯通开口道。 又是那个言灵! 我的身体瞬间定在了原地。索命咒打中飞坦—— ——这是我的右眼提前看到的未来! 于是我优先处理掉这个麻烦的家伙,在他开口之前就伸手抓住他的声带,用力! 帕里斯通的声带受损,踉跄几步向后退去,捂住喉咙。 与此同时,黑洞的能量在我的指尖聚集,如同子弹一般朝x变成的那个伏地魔飞去。 “伏地魔”在接触到黑洞的一瞬间扭曲、缩小,变成了一个虚无的点。 也许是因为黑洞的冲击,他松开了魔杖,那根著名的老魔杖静静地躺在地上。 我走过去,捡起魔杖。 “gain!虎啦a梦!”我大喊一声,虎斑机器猫出现,我把魔杖丢给它,“帮我收好。” 然后我走到帕里斯通面前,蹲下。 海风猎猎,吹得我们的头发同样凌乱。 他看着我,我看着他。 他张张嘴,似乎想说什么。因为我随时可以看到他想玩什么小把戏、破坏他的声带,所以我逆转了他身体的时间,帮他修复了伤口。 “……”他说了一句话,声音太轻,我听不见。 于是我把耳朵凑到他旁边。 “小a,是你赢了。”他笑着说,“你为什么不杀掉我呢?” “我觉得你对我有一些误解。”我说,“我为什么要杀掉你?” “因为……你不杀掉我的话,就会被我毁掉。”他说,“被我们。” “……我没有跟上你的逻辑。” “你要把我们杀掉,这个世界才会得救。”他笑着说,“你的心灵也就能够得救,不会被悔恨淹没。” “有点太自说自话了吧?我怎么记得你不是这种类型的角色?” “好过分啊,明明我都这么努力了。” “你努力的方向可能有点问题。” “你难道对我一点这样的欲望都没有吗?”他看起来很委屈,“我可是……想杀你想得不行,每次看到你和其他人在一起很开心的样子,都想把你杀掉呢。” “这么说起来,你确实干过类似的事。”我说,“你帮我开念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吧?真让人头疼,我也认了,你从小就是这么麻烦的人。总是像这样,分不清爱欲和摧毁欲,在意与厌恶,控制与失控,那些东西全都在这里,”我的手抚上他的胸口,“纠缠成混乱的一团。” 风呼呼地吹,把火山灰吹散。 “但你不是唯一一个把那些情绪搞混的人,其实我也一样,也许这些东西本来就不是泾渭分明的,我们永远也无法找到答案。”我说,“但是,你听好了,你不要把我想成什么封心锁爱的木头,我对你是有欲望的。” 他睁大了眼睛。 “我想【敏感词和谐】你。”我冷静地诉说着内心的想法,“把你【敏感词和谐】,然后再【敏感词和谐】,让你【敏感词和谐】着说出【敏感词和谐】这样羞耻的话。” 我松开他,起身,尝试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 “但是我不会杀掉你,也不会被你杀掉。” 说完这句话后,我把他留在了火山口。 * 这里果然是一个黑洞空间,只不过“黑洞”被锁在一个类似保险箱的柜子里。我在“火山官邸”内部找到了它,破坏保险箱之后就把它处理掉。 找到的保险柜恰好又和泽诺的那些宝贝放在同一个地方,我让虎啦a梦把这地方扫空,全装进它的口袋里。 随着黑洞消失,我的金手指终于回到了自由使用的状态,于是我立刻动身把岛上的人送走:伊路米和西索被我丢到了揍敌客家,诺姆回港口。送完诺姆回来我去找三只蜘蛛,却发现他们偷走诺姆的船早早离开了小岛。 切利多尼希竟然阴差阳错地躲过了岩浆、碎石、海浪的冲击。但他整个人狼狈不堪,受了重伤,下半身血肉模糊。我发现他的时候,他半个身子都被埋在漆黑的火山岩下。我犹豫了片刻这次要不要出手相助。 然而,我刚要抬脚离开,就被他死死地抓住了脚踝。 “这是你欠我的。”他说,“从茶会的那天开始,你就欠我一个解释。” “我当时也没答应你呀。”我有些头疼地说,然后蹲下身来,切换位面,他的手抓了个空。“切利,如果你真的像你声称的那样厉害,就靠自己的力量从这废墟中爬出来吧。” “……” 我把泽诺的拍卖品和人体收藏交给酷拉皮卡处理,他收下之后回到诺斯特拉,临别之前还是给了我一个担忧的眼神。 我摆摆手:“放心,我能处理好的。” 最后,我回到自己的“家”,打开门的时候发现昏迷的库洛洛已经苏醒,他对我露出微笑,递给了我一本书。 那本书的封皮和内页都是空白的,看到我疑惑的眼神,他给我讲了一个故事。 “从小的时候开始,我就总在做一个梦。”他说。 他开始讲述一个漫长的故事,我坐在他旁边听着。 那是一个不可思议又似曾相识的故事。 274、狸的报恩 从很小的时候开始,库洛洛就总在做一个梦。 梦中有一个人,她拥有神奇的力量。 即使住在垃圾堆里,她也对生活充满了热情。虽然嘴上说着好累好想放弃,但她最后还是会站起来。如果流星街有哪个小孩不开心,她总能用一种奇特的方式让他们笑出来。大家都很喜欢这个神奇的人,她也很喜欢他们。 后来,库洛洛和小伙伴们成立配音社团,她自告奋勇来帮忙。“配音社团”这个称呼也是她说的。“你们去上学就会知道了!”她突然激动起来,“对!学校!我们需要一个学校!” 明明是学校却不教学习,每天只是胡闹。库洛洛提出疑问,却被她抓去当“老师”。明明配音已经很累了,却还要当老师教大家!但是库洛洛对此并无怨言,因为他也很喜欢流星街,就像他很喜欢她,喜欢她讲述的那些天马行空的故事。 开心的日子总是过得很快,流星街里小小的墓碑却不停增加。直到有一天萨拉萨消失,大家去找她,怎么也找不到。 在一个下雨的夜晚,他们在一颗大树下找到了那个神奇的姐姐,她怀里抱着一个袋子,身边还散落着一些袋子,沉甸甸的。 她身上的力量开始暴走,似乎一瞬间闪现了无数的影子,但对于库洛洛而言,那只是一个瞬间。 下一个瞬间,她还是在原地,眼神却早已与刚才完全不同。仿佛在这一个短短的瞬间里经历了几年、几十年。她捧在手中的袋子开始变形,其他的袋子瘪了下去,终于,一个女孩的身体在她手中成形,被斩成碎片的萨拉萨再次睁开了眼睛。 库洛洛看着这一幕,失去了呼吸。 萨拉萨忘记了死前的事情,忘记了自己被人砍成许多不同的小块,装在袋子里,脸上被人贴了字条,说:这只是一袋垃圾。 但是其他人没有忘记。 他们装作原来的样子,配音、学习,但一切都不一样了。即使萨拉萨回来了,即使他们并没有真正失去什么。 库洛洛变了,那个人也变了。 她的眼神变得灰暗,他们两人在一起的时候,她会对他说:库洛洛,我讨厌这个世界。 她对库洛洛说:我有一个选择,我可以选择你们或者这个世界。 她说:我决定选择你们。 但是,库洛洛想,你看起来很绝望。 她离开了流星街,再见面的时候,库洛洛已经是a级犯罪团伙,幻影旅团的团长了。当时他被封了念,之后又遇到仇家上门,对方的能力相当刁钻,就在他平静地接受自己的生命到此为止的时候,她又出现了。 她救了他,又一次。 之后两人一同启程,从世界的一端走到另一端,向东行进。途径群岛,那天晚上库洛洛忽然找不到她的踪迹,以为像那时一样,她又离开了。 他在一座墓碑前找到了她。 月亮照在石碑上,她说:这里埋葬着我的朋友。 这个朋友的名字叫“凯特”,她说,有一种叫“奇美拉蚁”的物种。凯特本来会死于其中一只之手,她救下他,却在切换位面的时候不小心换到了一个很可怕的地方。那个地方叫黑暗大陆,凯特感染了一种病毒,她当时无能为力。“那时我对能力的掌握还很浅薄。”她说,“我学会「念」的时机太晚了。那个能力太危险,我又不敢依靠。” 凯特死了,她又花了很久才从黑暗大陆回到这里,带着凯特的遗体。 库洛洛想象着她背着一个比自己大了许多的棺木穿越大陆和海洋,在那些孤独的时间中,她到底在想什么呢? 她说:是我害死了凯特。我很后悔。 库洛洛问:你活了多久? 她说:太久太久。 那些话藏在心里无法诉说,心灵枯竭的人才会露出那样的表情。 她说:这个世界会因为我而毁灭,我见证它发生了许多次,每当我走到尽头,又只能折回来。因为,你看,时间也像是空间。如果前面没有路,就只能回到过去的路上。然而我越是回来,终结到来的时刻就会越早。 她说:就像你站在一座即将沉没的岛上,海水会逐渐蔓延到沙滩、岩石,于是你只能退回到山顶。但是终于有一天,也许山顶也将沉没? 她说:对不起,库洛洛,我不该找你说这些。忘记吧,你的时间还未到,你会继续活下去,直到死亡。 库洛洛说:你很痛苦。 她说:我不知道自己的感觉。就算有过也早就忘记了。人类可以非常轻易地做到不关心。啊,轻易做出的决定就能影响世界和他人的命运,偶尔也会让我觉得荒唐到有点好笑。只是那种看着脚下的地面逐渐消失,闭塞的、停滞的、已知的一切都让我无法忍受。我要提醒自己不去变成曾经讨厌的人吗?有那种必要吗?或者就这样无知无觉地放任自流?还有什么东西能给我那样的动力?一切都只让我感到厌烦,痛苦也很虚假。那种东西早就不存在了。如果这座浮岛消失了,我会永远漂浮在什么都没有的黑暗中,清醒地看着这片虚空,直到永恒。过去无法改变,这可能就是我应得的惩罚。 库洛洛问:为什么无法改变?你复活了萨拉萨。 她说:我可以改变其他人的生命轨迹,却无法改变我自己的。 库洛洛问:为什么? 她说:我不知道,也许是这份能力的代价。 库洛洛点头:誓约与制约。越是强大的能力,代价就越高。 库洛洛说:我希望帮你。就像你帮过我那样。 这是一份与灵魂绑定的能力,只有当两个人的灵魂交融,才有可能将它夺走。然而灵魂也是念,念也是灵魂。如果他继续开发《盗贼的秘籍》就有可能做到。但早在那之前,他们的灵与肉便纠缠在一起,不分彼此。回想起来,也许是看到萨拉萨复活的那一瞬间,也许是看到那张脸上的绝望与决心,从中映照出自己的影子的时刻——他的生命早就与这个人深深地缠绕在一起,如同地底盘根错节的根须。 直到他偷走卡金国的三圣器,《盗贼的秘籍》才算终于完成了开发,足以偷走一份毁天灭地的力量。当她把手放在书页上的时候,笑着对他说了谢谢。但他知道这一切都将改变,她不会记得,也许他也不会。 时间将会回溯,世界将会重启。 他们的故事中不会再有彼此。 他改变了她的人生。 之后,在更加漫长的时间里,蜘蛛存续,《盗贼的秘籍》也变得更加强大,强大到甚至可以脱离他本人而存在。他终于找到了那个契机,将一切清零的契机。 他想: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一次选择的机会,就像你当时送给了我们希望和回忆。一段难忘的时光。 但是,他要怎么把这份礼物送到重启的时空中呢? 存在钥匙里吧,他想,存在一半的钥匙里。 只要他能拿到一半的钥匙,就能取出这份礼物。 让这份力量带着一份礼物再次去往她的身边。 就这样他们忘记了一切,世界重新开始。 * 记忆的碎片总是以梦的形式出现。 梦中总有光怪陆离的一切,有时就像是发生在另一个世界的故事。 库洛洛不记得梦中的那个人叫什么,长什么样子,有时连故事的碎片都是互相矛盾的。大部分时候,做完梦醒来就会忘记,一切照常。 有时他只当这一切是场漫长的梦,有时又对着梦中的情节陷入沉思。碎片,他拥有的只是碎片。 他循着梦中的线索夺取了一份能穿越时空的力量,虽然只有一半。 起初,只是梦中的碎片逐渐变得更加清晰。 他仍无法确定哪些是真实,哪些只是纯粹的梦境。直到再次见到萨拉萨。 当他陷入昏迷后,萨拉萨牵着他的手说:你难道忘记了吗?我们给她准备的礼物。 她将一本书递到他的手里。 那是一本空白的《盗贼的秘籍》,无论是封面还是内页,全都是空白。 “快去交到她手里吧!” * “所以,就是这样。”库洛洛说,“这是我……不,是我们,送给你的礼物。” 我听他讲完故事,整个人都是懵逼的状态。 说实话……前面好像还能听懂,但是到了后面就,完全、一丁点都、听不懂了呢。 他到底在讲什么? “无论你是否相信我刚才讲的故事,我只是想告诉你:这本书,是《盗贼的秘籍》。”库洛洛说,“但它并不是来自我,或者该说,不是来自现在的我,而是来自遥远的过去……或者未来。这是一份送给你的礼物。” 我的脑袋一定在冒白烟了,库洛洛一定是看到了才露出理解的微笑,十分善解人意地解释道:“它可以为你提供第三种选择。” “诶……?” 我抱着虎啦a梦,满脑袋都是问号。 库洛洛说:“你不是希望过上普通人的生活吗?有了它,必要的拼图就全部集齐了。” 他停顿了一下,继续说道:“能够收集他人记忆、也就是灵魂的魔杖。” 他指了指虎啦a梦的肚子。 “剩下一半的钥匙。” 一半红色的钥匙被他放在桌上。 “能够将其封印、保存的书。” 终于,他笑着说:“现在,明白了吗?” 我的表情凝固了十秒、三十秒、一分钟、两分钟。 “啊!”我大喊,“啊——!!!” 库洛洛像个好学生,或者好老师一样点点头:“嗯嗯,嗯嗯。” “你的意思是说。”我试图总结他想说的话,“只要我把关于我的记忆收集起来,再加上我这里剩下一半的钥匙,拼出完整的钥匙,再封印到这本书里——” “这个世界就不会被黑洞吞噬,你也不必亲手杀死所有人你认识的人。”库洛洛点点头,“没错,就是这样。” 我立刻警觉:“但这是《盗贼的秘籍》吧?我怎么知道你不是在骗我把钥匙拼全,然后据为己有!?” 他一摊手,说:“你当然不知道,这一切只能靠你对我的信任了。” “信任?你?”我摇摇头,“有点强人所难啊!” “仔细想想就知道,主动权握在你的手上。”库洛洛说,“只要你让我们失忆,就不会有人知道关于钥匙的事情了。” “不不不,”我说,“不要以为我没看过《死亡笔记》,万一你在《盗贼的秘籍》里面做了什么手脚,我一把钥匙存进去你就能恢复记忆呢!” 库洛洛的笑脸变得像漫画小人一样,举起一根食指说:“如果你认为关于这本书的故事是真实的,就算我真的恢复了记忆,又怎么会想害你呢!我已经说了,这是我们送给你的礼物!而且……” 他摊开手臂,歪着头:“你可以来听一听我的心声,验证我有没有说谎。” “不要以为我不会实践!” “来吧,小a。” “那我可来了哦!” “来吧,我在这里呢。” “………………”我愣住了,“你真的没有说谎呢。” 库洛洛的表情很平静。 “但、但、那……那个故事……所以我们……?” “其实是非——常,非常亲密的关系?嗯,确实是这样呢,看起来是这样呢。”他说,“但是做出那个选择的人已经不在了,我只是把他留下的东西交给你而已。” 这么说着,库洛洛的气质又变得安静起来,好像刚才那个活泼的学生只是灵光一现。现在他又变回了我最熟悉的那个旅团团长。 他就那样看着我,黑色的眼睛映出我的倒影。 “其实……还有第四种选择。” * 我收下了库洛洛还回来的红色钥匙,把那本空白的《盗贼秘籍》留在了家里。 现在是1999年11月,距离做出选择的日子还有不到一年。 后来我问库洛洛怎么知道魔杖的事情,他又开始故作神秘地打谜语。我不知道他那个故事里有几分真几分假,但我确实没有从他身上感知到恶意。 他也确实把钥匙还给我了。 我没有了继续关押他的理由。 但是我给他做了特殊标记,这样——“如果你敢去找酷拉皮卡的麻烦,我就再把你关小黑屋!顺便,西索想要找你打架。” 库洛洛:“唔,那我还是待在这里吧。” 我说:“我不养吃闲饭的!你要想住我家,就给我干活!” 于是就这样,库洛洛成了钥匙铺的一号店员。 我们把店铺收拾了一下,终于弄得有点像样了。 库洛洛作为曾经拥有过这份能力的人,对能力的使用规则同样了解。甚至对时间和空间悖论的理解比我更深,让他来对付上门的客人最合适不过了。 “话说库洛洛啊。”我问他,“我这店274章才开起来,你怎么两百章之前就知道这回事了?” 他和那时一样故作可爱地双手合十,吐了下舌头:“保密。” “等着吧,总有一天我要把你的秘密都挖出来。” “那我更要好好保守了。”他认真地说,“这样你就会一直想着我的事情。” “才不会咧!”我用一只狸猫枕头砸向他,被他接住后顺势抱在怀里。 “嗯——遗憾。” “有客人来了,别偷懒!” 而我呢? 我则在研究那根老魔杖。 虽然不知道库洛洛怎么知道魔杖的事情,又怎么知道咱们《哈利〇特》的世界里有个叫“一忘皆空”的法术,但他说的确实没错。 如果灵魂就是记忆,那么只要用“一忘皆空”清除与我有关的记忆,我离开之后,这个世界就不会被毁灭。 但是,魔法啊……这可是魔法!哪有那么容易学会的?要我说,作为一个十一岁没等到猫头鹰,一直在心底默默等到二十一岁的麻瓜,我觉得我学会魔法的概率比学会念能力还要低。 “可恶,完全就是根普通木棍啊。”我甩着老魔杖,更是一点魔法的影子都见不到。 日子这样过了一段,金·富力士来了,这次是货真价实的本人,不是冒牌货。 “我去调查了大洋周边的群岛。”他说,“那种奇怪的灰雾似乎是从「外界」飘来的。奇怪的是,虽然雾偶尔会飘到近岛地区,但没有留下任何接触记录,虽然留有影像,但没有人能记得遇到过。” 大概是因为被那东西吞掉的人都被世界遗忘了。 “所以,我打算亲自去「外界」一探究竟。”探索家的眼中亮起光芒,“去「黑暗大陆」。” 我丢给他一把钥匙,他看都没看就稳稳接住。 “路上小心。”我对他说,“有情况就用它回来。” 金看了眼手中的钥匙,嘴角微微上扬。 “哦对了。”我说,“关于雾的情报……代价我确实收到了,放心吧,你儿子的未来由我来守护。你可以没有负担地去自由探索了——不过话说回来,反正就算没有我们你也会这么做的。” 金看着我,我看着金。 他笑了起来。 风吹来的浪子又被风吹走,离开前还挥了挥手。 我应该去写打油诗。 叮当一声,门口的铃铛响起,又有客人上门了。 是一个看起来很疲惫的亚洲女性,眼下有厚厚的黑眼圈。 “您好……听说这里可以买到时间。”她的声音里似有绝望,“我需要……一个星期的时间……求求您了,多少钱我都可以给您。” 时间是很微妙的东西,你需要小心对方真正想要的是什么。 “告诉我,你为什么想要买时间?”我问她,注意倾听着她内心的祈愿。 “我的截稿日就是今晚了。”她有气无力地说,“我已经两天没睡觉了,但是一个字都写不出来……这是莉莉拉最关键的一场戏,我不想敷衍……” 莉莉拉……莉莉拉? 我登时来了精神:“等下!您是……板前玲子老师?” 她点了点头。 我很激动,恨不得上去抱着她合影,给她拥抱和亲吻。如果没有板前老师的黄文,我恐怕到现在还被困在那个该死的游戏里。但是我控制住了自己。 我找出一把钥匙,嘱咐她注意事项:七天时间,但是不能走出房间,当然在阳台可以活动身体,不要和任何人说话,但不出意外的话应该也不会有人到那个地方去。物资不用担心,由钥匙铺全权负责,您甚至可以点名说想要吃什么东西,我们都可以安排。 在房间里的时候,必须全程佩戴这个手环,如果遇到危险立刻扯断,会有人来保护你。 她看完注意事项、签过字之后,我们一手交钱一手交货。 我说:“板前老师,我很期待您的大作。” “谢谢你,老板。” “不过我真的很在意,”我说,“莉莉拉最后是选择了拯救沫沫洁,还是整个世界?” 板前老师疲惫的脸上终于绽开笑容:“当然是两个都救下了。” 我睁大了眼睛。 她说:“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全都要。” 她说:“而且,我讲故事不就是为了这些吗?” 她说:“现实中无法实现的心愿,都能在故事中拥有不同的结局。” 275、天秤上的筹码 这种感觉就像一块石头。 一块石头卡在身体里的某个位置,弄得酸胀,隐约的疼痛,因为太过细微,以至于有的时候会让人分不清那到底是疼还是痒。直到某一天爆发出来,痛彻心扉的时候,你才会终于理解:原来一直以来的这种感觉就是疼痛。 一种慢性的,像蚌肉中的石子一般的疼痛。 * “这个啊,会不会是真的发炎了?” “诶?” “你看,你说的难受是在哪里?” 我耐心地询问,有的时候顾客自己也搞不明白自己的感受和想法,我们就要尽可能地利用已知的情报循循善诱。 “你刚才说难受的地方是这里吧?”我比划着,手指向自己的肚子,尤其是小腹的位置,“有种酸胀难受的感觉,但是又说不上来原因。偶尔会特别疼,是吗?” “嗯……” “小便的时候会格外的疼?” 顾客的脸一下子变得火烧一样红:“这、这个……” “我觉得你需要的可能不是我这里的钥匙。” “但是他们都说,你这里可以——” “这样吧,”我抛出一把钥匙,顾客下意识地接住,“你先去这里挂号看看泌尿科,我觉得可能是尿路感染或者肾结石之类的,不是什么特别玄乎的东西。如果查出来不是,你再来找我买钥匙也不迟。” “可是——” 我摆摆手。 “我们心情低落很多时候并不是精神上的原因,是真的身体健康出了问题,炎症反应很容易造成焦虑或者抑郁,据说是和神经系统的运作有关,好好消炎之后多半是能缓解的。唔,记得多喝水。” “呃……” “哦!你是害怕一个人去医院吗?好吧好吧,那我陪你一起,怎么样?” 我撸起袖子,从柜台后面跳出来,对里面喊了一句“我出去一趟!”里面传来一声半笑不笑的“又去?”我说“要你管!”然后就拎着手里的树枝——不对,老魔杖——勾肩搭背地拎着这位顾客去医院。 顾客明显被我一副地痞流氓的做派吓到,瑟缩了一下,但还没等他回过神,我们就来到了市中心的诊所。 “证件?”我对他伸出手。 他一脸呆滞地看着我,像是还没反应过来我说了什么,身体就已经听话地把证件掏出来放在了我的手上。 我满意地笑了:“真乖。” 顾客脸又红了。 诊所的前台护士是我的老朋友。说是“老”其实也只是因为这几个月库洛洛的发烧还在反复不断,有的时候甚至烧到神智不清,陷入昏迷,我经常带着他来这边开药看病,一来二去就熟络起来。后来在超市采购的时候偶然碰到有人缠着她不放,我就上去帮忙解了下围,发现原来她弟弟玩虚拟货币被人骗着上杠杆欠了大笔外债,讨债的最近经常跑来骚扰她。 一开始只是打电话,逐渐开始出现在她的生活里,甚至前天晚上她还看到有人在家门口蹲守,搞得她直接整完都没敢回家。“我打算另外找个地方租住了。”她说,“但是现在合适的房子难找。” “是啊,不然就是离上班的地方太远,不然就是又旧又破的房子,还不一定便宜。”我说完后她也频频点头赞同,于是我又问她,“对了,你弟弟呢?” “不知道跑到哪去了。”她叹气,“真气人,也不和我说一声。” 我说以后有什么难处随时和我说,没准我能有办法帮忙。她苦笑着点点头,让我不要勉强。她知道我是做钥匙铺生意的,说现在各行各业都不景气,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实在不行我还可以报警。”她说。 我没有回话。 这次带着顾客来看病,我帮顾客约上医生,顺便问她:“最近怎么样?他们还来找你的麻烦了吗?” 她神色忽然亮起来。 “说来也真奇怪,”她说,“那些人再也没来找过了,不知道是怎么回事。” 我耸耸肩:“可能是你弟弟还上钱了吧。” “怎么可能?”她说,“不过……也许有的事情还是不要深究的好,无知不一定是坏事,有些好运只要接受就是了。” 我点头:“是啊。” 她意味深长地看过来,揶揄道:“怎么这次又换了个人?那个病怏怏的帅哥呢?” “别胡闹,”我说,“这是客人。” 她哑然:“配钥匙的?” 我点头。 “配钥匙的客人,你带他来看……泌尿问题?”她语带怀疑。 “呃。”我想了下,“反正闲着也是闲着。” “哦~”护士小姐若有所思地拉长了声音,神色暧昧地看着我,意思好像是说她什么都明白。 算了,她爱怎么想就怎么想吧。 “罗比医生现在正好有空,我给你插个队。”她对我眨眨眼,“按理说,要看医生至少要提前半个月预约的。” “谢啦。”我对她笑起来,把手里的塑料袋推给她,“工作辛苦了,这些拿去和同事吃下午茶吧!” 她打开塑料袋,惊呼:“这家甜甜圈每次都排大长队,不到下午就全都卖空了,你是怎么买到的?” “店员妹妹是我的朋友。” 她不可置信地眨眨眼:“有的时候我觉得你真的是一个很神秘的人。” 我适当地回了两句俏皮话,把顾客送去看医生,拍x光片。这个国家的医疗体系和我们熟知的不同,不是所有人都能直接去大医院看病,所以多数情况下都是去社区诊所。国家医疗保险覆盖范围内的公立诊所人满为患,根本看不上病。私立诊所又都贵得离谱,罗比医生的这家诊所是难得收费公道的私人诊所,意外的却没多少人上门看病。 “因为他看的都是些特殊途径来的病人吧。”每当我发出类似的感慨时,库洛洛就会这样回答。“那位医生来头不小,他——” 我制止了库洛洛继续说下去。因为根据我的经验,这种事情只要听了开头,之后就会被卷入一些莫名其妙的事件。 等客人拍x光片的时候,我走出来到诊所的庭院,抬头看看被圈起的四方形天空,一种惆怅的思绪突然从心底浮现出来。 也许我的身体也得了某种炎症。 几个月过去了,手里的魔杖还是没有一点反应。说到底,罗琳的魔法世界里,魔法师和麻瓜泾渭分明。而我显然是一个麻瓜。 世界上最强大的老魔杖在我手里也是一根没用的木棍。 “一忘皆空”计划似乎很难达成。 愁绪像一块石头砸进池塘,表面上激起一圈圈的涟漪,实际上把里面悠闲自在的金鱼砸得眼冒金星,沉甸甸的让人难受。扑通一声。 “难道我真的要做出选择?” 选择那些和我有关的人,还是和我无关的人?这个概念太抽象,我至今还是无法很好地理解。世界会因为区区一个我的选择就改变或者毁灭吗?实在是太过于超现实的事情,总觉得这里面有一些我没想明白的细节。 偶尔在店里,每当这样的焦虑袭上心头,善解人意的库洛洛就会冒出来。 “如果你真的要做出选择的话,”他说,“现在结交的这些人就是在给天秤的一端增加筹码,你是故意这么做的吗?拖更多人下水?” 他的意思是,那些和我成了“朋友”,与我之间产生了因果纠缠的人,就会记住作为黑洞的我。如果我要选择世界上的其他人,那么我要“消灭”的目标也就变多了。 护士,护士的弟弟,讨债的人,买甜甜圈的小妹妹,还有许多许多。 “那我该怎么办?离群索居,封心锁爱吗?”我反问他,“那种事情我也做不来,你也知道,我这个人只看得到眼前这点事。想不了那么远。” 库洛洛笑起来:“我就是喜欢你这一点。” 他又像是想到了什么更好笑的事情,自顾自地笑了好久,终于停下来又说:“就像这样,毫不在意地一步一步把自己逼入更深的泥沼之中,看着真是叫人叹为观止。” “喂——” “就像我说的,你还有第四种选择,真的不考虑一下吗?”他眨眨眼。 “你真的很像那种传销卖保险的。” “那么,”库洛洛凑过来,用一种很暧昧的语气说,“你愿意买我卖的保险吗?” 此情此景忽然让我想起来了某个梦境,老脸刷的一下就红了。 “不劳您费心了,”我板着脸对他说,“我还是坚持我的魔法师计划。” 但是现在魔法师计划一筹莫展。 一口叹息卡在嗓子里就要溜出来,就在这时客人突然跑来感谢我,说真的查出来是肾结石。还要给我看x光片,我婉拒了。他说罗比医生人真好,说发现得早,炎症不严重,今天就可以手术,他抓着我的手说感谢,我有点头疼地把手抽了回来。 又是天秤上的一枚筹码。扑通。沉重的声音。 好在护士及时把他带走,我才终于解放,卡在嗓子里的叹息也终于获得了自由,随着一片黑色的羽毛同时落在地上。 黑色的羽毛? 我的胸口一紧,迅速四下寻找,眼角的余光看到一个瘦削而漆黑的身影。 忧郁的身影。 “卡卡!” 我猛地冲过去围堵,就这样迎面撞上一个人,那个人眼疾手快地扶住我,担忧地问:“你还好吗?……诶?是你?” 我抬头,黑色的身影变成了白色。更准确地说时银色。银色的长发像瀑布一样从他的肩头垂落下来,是凯特。 “你怎么会在这里?” 这句话同时从我们两个嘴里冒了出来,我俩都愣了神,然后不约而同地笑了起来。 276、第四种选择 “原来如此。”我点头,复述着凯特刚刚告诉我的话,“所以你是在做生态调查的途中受当地官员所托,来追查一种药品的流通渠道?” 据凯特说,他们在那个地方进行为期三年的生态调查,最近需要到一片更深的保护区去探索。之前的黑棘保护区也是这个项目的一环。 他说到黑棘保护区的时候顿了一下,脸上突然浮现出不自然的红晕,像是掩盖尴尬一样咳嗽两声低下头去,帽檐的阴影遮住了脸。 “现在已经得到了线索。”凯特说,“我会回去把线索交给他,对方就会开放内地的生态调查权限。” 再次继续解释的时候,凯特的表情自然,没有流露一丝异样的情绪,但我忽然知道了他是听了我说的内容之后选择了隐瞒。或者至少是不直接告知。 为了不让我感到自责。 因为我对他说带了客人来诊所看病。 不远处的病房忽然显得冰冷而陌生。 “你追查那种药品的流通渠道,追到了这里。”我说。 凯特不得已点了点头:“真是什么都瞒不过你。” 我冲向手术室,熟悉的走廊在身边糊作一团混乱的线条。 为什么我没有早点想到呢?这个诊所的价格低廉,却没有门庭若市。虽说是小手术,也从未见过当下立刻开刀的。不自然的地方太多了,却都被我漏了过去。 我的脑子是漏勺吗? 凯特要去的“内地”是卡金国境内,时间现在和漫画原著能对得上,正好是小杰和奇犽即将通关《贪婪之岛》的时候。和卡金国有关的新型药品,很自然地就会让人想到ngl的d2,也是宰伊洛向世界发散恶意的手段。 “等下,你要做什么!?”护士拦住我,“罗比医生在做手术,现在不能进去!” 我看了她一眼。 “你们医院在贩卖来自ngl的新型药物,多半还与人体器官贩卖的组织互相勾结。我不清楚你到底之情多少,但考虑到你弟弟欠下的债款,这一行确实是来钱最快的。但追债人已经很久没来找你了吧?即使如此你还是没能放下这份工作。” 护士目瞪口呆地看着我,脸色涨得通红,恼羞成怒一般地说:“你、你懂什么!” “我不懂。” 我喃喃道,推开她走进了手术室。 凯特跟在我身后走了进来。 可惜已经太迟了,罗比医生把新鲜摘下来的肾脏放进保冷袋。 他似乎并不惊讶我们会进来,但是手术刀直冲我们飞来,我眼睛都不眨地看着刀穿透我的身体扎进墙壁,凯特的“疯狂小丑”弹开了另外一把。 医生暗暗咂舌。 “不过反正你们也跑不掉了。”他说,“进入了「无菌密室」的人,没有我的允许都不可以离开。你们就在这里等死吧。” 他拉上手术帘,我冲过去拉开,但蓝色的手术帘背后空空荡荡,没有一个人。 “他已经不在这里了。”凯特说道。 我的心情糟糕透顶,那位顾客躺在手术台上,肚皮还敞开着,内脏暴露在空气中,医疗器械勉强维持了他不会因为大出血而死亡,但那位罗比医生显然也没有善后的想法。他的x光片就放在旁边电脑的屏幕上,内脏健康没有阴影,他根本没有肾结石。医生给他看的多半是早就提前有所准备的其他患者的片子。 如果我好好听他说的话,如果我没有劝他来医院…… 我拿出一把透明的钥匙,扭转那人身上的时间。收效甚微。手术持续的时间太长,超过了透明钥匙能够回溯的五分钟。 “再这样下去他会死吧。”我小声说。 “嗯。”凯特顿了顿,“还不一定。”然后又转而问我,“你的能力可以用吗?” 我闭上眼睛,试图寻找地图上的锚点。 “可以,等我。”我说。 凯特露出笑容:“好。” * 我用手环将时间向前回溯。 其实这也不是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一个聪明人应该把能量留到必要的时候再用,但我还是用了。 我把钥匙卖给需要它的顾客,没再多嘴。和库洛洛说我要出去散步,来到诊所。护士和我问好,拉起家常。我问她罗比医生在哪,她神色躲闪,说在手术室。 我又推门进去。 「无菌密室」里躺着上一个受害者。想来我的顾客进来的时候这个人已经被收拾掉了。我有必要把她也就下吗?这个诊所成立以来不知有多少人成了它的猎物,我要去它建立之初从源头阻止这一切吗? 当然不可能。 我又不是神,无法主宰一切。 我只是很任性而已。 只想要让眼前的事情让自己顺心如意,一个短视又自私的人。 就在我想要把罗比医生打包送给自己的老东家猎人协会的时候,世界忽然变成了黑白两色。 时间静止了。 一枚黑色的羽毛在我面前飘落。 「不要做会让自己更后悔的事情。」 那个声音听起来十分悲伤。 过了这么久这个家伙终于出现在了我面前。 “卡卡。”我说,“你再不出来到结局都没有你的戏份了。” 「让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不要去尝试反抗它。」 “为什么?”我反问,“明明我可以做到,却要眼睁睁地看着那些不合理的事情发生吗?” 「什么是合理,什么是不合理?」他问,「一个人类真的可以定义这些吗?」 “至少我知道对我来讲什么是合理的!”我说,“而且你没有资格对我说这种话!我现在已经全都知道了。” 是的,日记里虽然没有明确写出来,因为在那个结局里的我直到最后都被蒙在鼓里。 “你是故意要让自己被纳斯比抓住的。”我说,“故意把自己关进那个精神病医院,这样就能接触到我——” 然后,通过暴走的念兽的能力,刺激我的精神,让我的金手指失控。 “你为什么要这么做?” 「为了让你获得自由。」 “胡说!”我脑子一热,开始语无伦次起来,“如果这是自由,那我宁愿不要!” 「……」 “而且,如果眼睁睁地看着悲惨的事情发生就是自由,那也太抽象了!”我喘着气,“你已经死了,我亲手杀死了你,你为什么还会在这里?” 「你知道答案。」 我感到一阵无力。 “你加入了漂流局?” 他微不可见地点了点头。 「我是已死之人,任何人都无法改变这一点。」他说,「我只是去到了一个没有时间的地方,在那里,一切因果都处于尚未发生的状态,被隔绝在世界之外。现在的我只是死前一瞬间的残影。等我离开那里,就是死亡真正降临的时刻。」 库洛洛对我说:你还有第四种选择。 第四种选择就是让这些人都跟着我去漂流局。所有人。 如果在这个世界结束他们的生命,我就能把他们的灵魂带走,跟着我去一个没有时间也没有因果的地方,永远永远地存在下去。 但那样真的是幸福吗? 我不知道…… 这不会改变他们已经死亡的事实。 「小a……」 “不要喊我。” 我挥手,时间再次开始流动,世界恢复原样。 但我回过神来的时候,却发现自己和凯特站在罗比的「无菌密室」里。那个顾客并没有被我救下,已经死在了手术台上。不知为何,我的时间回溯被取消了。 也许是卡卡。 “没有用吗?”凯特问。 我摇摇头,沉默地对他伸出一只手,他牵起我,手掌干燥而温暖,令人安心。 我带他离开无菌密室,护士已经跑路。我们在医院的仓库里找到了大量的d2药品,我和凯特把那些药物带到密闭空间销毁,只留少数作为证据。之后我报了警,警察很快就会赶到,把我那个可怜顾客已经凉透的尸体带走。 “你要回去继续调查生态了,对不对?” 离开医院之后,我们走在街头。这座城市总会时不时地飘起雨丝,此时雨刚停,街道像一头停止喘息的巨兽。石板路映出天空破碎的银色,空气中弥漫着无法忘却的遗憾。楼与楼之间没有明确的界限,窗户里亮着灯,每一扇窗后都像藏着一个独立而封闭的宇宙,而整座城市不过是这些孤独宇宙彼此靠近后形成的星群。 道别的时刻临近了,我抬头看向凯特,灰蓝色的眼睛柔和却忧虑地看着我。好像从最开始就是这样:在我还不认识他的时候,他向我投来的目光终于和此刻重合。 我知道他在踏上卡金国的土地之时,就是步向最终的命运之时。 “小a……?”凯特察觉到了我的不对,敏锐地开口道,“你在想什么?” 我也有自己的选择,选择是否干涉。 「让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不要去尝试反抗它。」 卡卡的声音在我的脑海里回荡。 这也许是在警告我不要尝试去改变原著的剧情,也许改变会带来我无法承担的后果。就像之前拔掉奇犽的念针让他发起了高烧。 我的干涉会是一种傲慢,但这傲慢早在我有记忆以来就早已深入骨髓。人的傲慢,人的愚钝,这是构成我的一切。 “没什么。”我对他露出一个大大的笑容,“放心吧,我不会袖手旁观的!” 这是早就决定好的事情。 我会奋力挣扎下去,拼尽全力,即使丑陋不堪、弄巧成拙,那也是我的选择。 如果挣扎不动了,那就随便活一下,咱们也不强求太多。 也许真的是这样,浅薄的我去帮忙只会越帮越忙,每一次的失败都让我恨不得干掉之前的自己。 但是…… 我不要被未知的结果吓退到什么都不敢去做。 凯特愣怔地站在原地看着我,斜斜的阳光照亮他的银发,微风拂过,吹动孤独的星群,把它们撞在了一起。 轻轻地、轻轻地,森林和大海的气息晕染开来。凯特的手臂环住了我的身体,将我拉进一个怀抱中。 一些画面随着拥抱一同进入我的脑海:高大的杉树沉默地站在雾中,海浪冲刷黑色的礁石,白鸟在灰蓝色的天空下缓缓画出一道弧线。 他的手臂渐渐收紧,直到我们的身体紧紧地挨着彼此,我能感受到他胸口的温度,心跳的节奏。像被一张毯子完全地包裹住,没有一丝空隙。钢铁森林里的黄昏逐渐变暗,温暖的海水没过礁石,直到脚踝、膝盖、腰际,沉甸甸地压在身上,让人想要永远蜷缩在这处安全的港湾,不再离开。 我也收紧了拥住他后背的手,把头埋进黑暗的深处,眼泪不争气地落了下来。 但这短暂的湿意也很快结束,我收回手,凯特注意到我的动作,似乎有些不情愿,却还是顺势放开了手。 “小a。”凯特张了张嘴,似乎有很多想说的话,最后却只是转而说道,“不要忘记,你不是孤独一人。” “当然。”我从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堵住的鼻子,“你也是!” 凯特弯了一下嘴角,用手指点了一下帽檐,转身离去。 “保重。” 277、回家的钥匙 我知道这一天迟早会来,只是没想到会是现在。 回到钥匙铺的时候,库洛洛已经不在店里。最初我以为他是出去,很快就会回来,直到我发现了他留给我的字条。 他对我这段日子对他的“照顾”表示了感谢,并再次提议我在一切结束之后使用他送的那份礼物。还有那第四个选项。另外,他希望我能知道,在我收回他偷走的能力之前,他也做了两把钥匙:其中一把可以回到1998年11月,另一把则可以帮他回到现在。 还有,罗比医生其实是毒.贩子。 就这样,库洛洛·鲁西鲁走了。 我当然没想过自己能把他关一辈子。 空白的《盗贼秘籍》留在桌上,窗户敞开着,半透明的纱质窗帘被风吹动,天色渐渐变暗。我站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只有两个人的跨年夜唐突地闯进我的脑海。 酷拉皮卡周旋于□□势力之间,新的火红眼的线索让他忙得不可开交。我拨过去的电话也只是被短暂地接应。 「你还好吗?」他问。 「我很好。」我说。「但是我不能再用黑洞关住库洛洛了,对不起,酷拉皮卡,因为让那个空间停留在这里会让时空变得更加不稳定……」 「你不用道歉。」他冷静地说,不掺一丝情绪,「这并不是你的责任。」 「可是——」 「我们不是已经说好了吗?」酷拉皮卡的声音终于变得柔和了一些,「我们都有各自需要完成的使命。我不会干涉你的选择,也希望你不要干涉我的。」 「嘟——嘟——嘟——」 他挂断了电话。 12月31号。那天这座爱下雨的城市飘起了雪,库洛洛那天又发了高烧,陷入昏迷,我把他送到罗比医生那里打点滴。医生讲了几个冷笑话,护士小姐分给我了一些过年的小蛋糕,让我和“男朋友”分着吃。我懒得纠正她的错误观念,打着哈哈说之后肯定要请她来家里吃饭。“他的情况已经基本稳定了。”护士小声对我说,“罗比医生说运气好的话他今天就能醒来,你们两个小情侣就能回家甜甜蜜蜜地跨年啦。放心吧,等他醒了我一定第一时间打电话通知你。” 我挥了挥手:“谢啦。” 比较奇怪的是,那段时间侠客一直没有来找。也许他并不知道店铺的确切位置,但是现在想来,是因为他从“火山官邸”离开之后先去找其他蜘蛛汇合了。 这是我从奇犽口中得知的。 十二月底,这座河畔的小城飘着雪花,我在一家超市里碰到了揍敌客家的银发少年。原来奇犽年底从《贪婪之岛》出来,参加今年的猎人考试。 “情报没错的话考场就在这附近啦。”奇犽拿着枫糖甜甜圈咬了一口,嘴里塞满食物地问我,“这么说起来,你要一起来吗?我记得你说过自己的猎人证吊销了?” 我汗颜:“猎人证这种东西每个人都只能拿一次啦。我就算去考试也不会再发我新的证件了。” 奇犽:“切~协会真够小气的。算啦,我会带着你的份一起把其他考试都干掉的。” 他露出猫一样得意的笑容。 “不,你想干掉其他考生就直说,没必要拉上我的。” “明明之前也是名声远扬的副会长,怎么现在就落到了这幅境地?”奇犽啧啧称奇,“你也是够惨的,”他安慰地拍拍我的肩膀,“喏,这个分给你,别太难过啦。” 是甜甜圈加炸洋葱圈的“圈圈套餐”里的洋葱。 “你只是把自己不喜欢吃的东西硬塞给我而已吧。” 奇犽吐舌:“被发现了吗。” 他又和我聊了《贪婪之岛》发生的事情,原来因为西索没有去成,参加磊札躲避球赛的人员构成换了一波。“有一个音乐猎人。”奇犽说,“奇怪的家伙。” 根据描述,我大概猜出了那个人就是前段时间离开协专的李司木。和旋律类似,他也在寻找与《黑暗奏鸣曲》有关的人和残谱。这条旅程不知怎的就把他带到了《贪婪之岛》。“那个家伙真的很诡异。”奇犽挥舞着甜甜圈说,“我和他无冤无仇的,他却总把我当眼中钉一样看,嘛,我倒是无所谓。” 关于这个,我倒是有点头绪。 但我是不会和奇犽说的。 不过,知道他过得还不错我已经满足了。 之后他又夸张地描述起小杰从比丝姬那里听说我去和云谷“相亲”之后表现:手里抓着大石头的绳子直接松开了!“砸了那——么大一个包!”奇犽哈哈哈地笑着说,手比划出的大小十分失真。人脑袋上起的包怎么可能比头还大。 吃完手里的最后一块甜甜圈,奇犽问我:“你真的不和我一起来吗?就算不去考试也可以来登入游戏嘛。小杰和老太婆——不对,比丝姬那家伙肯定也会很开心的。” “你是只想让我去吓他们一大跳吧。”我摆摆手,“还是不了不了。” 奇犽撇了撇嘴:“没劲。算啦,反正喊你来你也只会添乱。” 他侧过头去不看我这边,兴致缺缺地说道。见他这样,我忍不住想捉弄他一下,于是凑过去在他脸颊上啄了一下。 奇犽忽然就像炸毛的猫一样跳起来,捂着通红的脸,不可置信地用手指着我:“你、你、你、你做什么!” “如果你想我了就直说呀,毕竟我最喜欢奇犽了,你想做什么我都会陪着你的!放心吧,我们很快就能再见面了。” 他继续红着一张脸指着我“你你你”了半天,白色的雪花在落到他的前额之前就已经蒸发消失,最后终于低下头去,闷声道:“这次可说好了。” 我轻声应道:“嗯,说好了。食言是小狗。” “你在我这里没有信用。”奇犽冷冷地说,“以你的下限,不出三秒就会跪在地上学狗叫了。” 我汗颜:“我有这么不堪吗?” 少年丢过来的眼刀被我一个错身让了过去。 最后奇犽还是飞速赶往了考场,我不禁在心里感慨:真是青涩的小朋友啊。 如果他知道我和他大哥在abo的世界里也曾有过一些属于大人的来往,不知会作何感想。 护士小姐打来了电话,兴奋地在下班前一秒告诉我库洛洛醒了,让我赶紧把那尊神请回家。我照办了。家里有提前定好的肯塔基外卖,虽然和别家比起来,我们家的跨年饭显得有点寒碜,但温柔贤淑的库洛洛并不嫌弃,反而抱着炸鸡啃得津津有味。 雪下得很大,玻璃蒙上一层白雾,电茶壶呼呼地冒着热气,烧开的热水烫出月桂叶的香气,是罗比医生给的茶包。 市中心的加法拉特广场上会有新年倒计时,会很热闹,但我们只是两个人窝在小小的钥匙铺后面,脚缩在毛毯里,喝茶配炸鸡,一点都不搭。 我们挨在沙发上认真吃饭,电视里播着虚假的壁炉画面提供视觉上的温暖。但暖气已经足够了,吃饱喝足后,我感觉昏昏欲睡。 不知不觉就这样靠在库洛洛的身上睡着了。 新年的钟声和远处人们欢呼的声音冲碎了梦境,我睁开眼,正好对上那双深沉的黑色眼睛。沉得像烧尽的炭灰。虚假的壁炉映出橙红色的光照在他的脸上,库洛洛对我笑了一下,说:“新年快乐。” “新年快乐。”我回答道。 没有更多的交谈,也没有这个必要。我从未想过,这种舒适的沉默是来自一个名为库洛洛·鲁西鲁的男人。但这似乎顺理成章,仿佛我们已经共同生活了许久,仿佛浩瀚世界中我们一直这样互相依靠,是彼此的港湾。 但这样的错觉也在此刻碎裂。 是的,那当然是不长久的。 无论曾经的世界中发生过什么,在他把那本空白的《盗贼秘籍》交到我手中的时候,我们之间就已经互不相欠。他不会被过去束缚,我也不会被没有发生过的事情困住。 “也许是时候离开了。” 空旷的房间里,我对着无人的店铺喃喃自语。 手在口袋里摸索,一串钥匙被我掏了出来。 不用验证我都知道这是哪里的钥匙。 它打开的既不是通往过去,也不是通往未来的门。更不是某个陌生的地点。 这串钥匙上的一切我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每一个挂件,挂件上的磨损,时间的痕迹,小区大门的感应片,地下室的钥匙串,用了大半辈子的半月形钥匙,打开的是儿时住过的家。 这是我的钥匙串,这里都是回家的路。 是的,读者朋友们,过了这么久,我终于做出来了。 回家的钥匙。 278、旅行手记 虽然很想就这样用钥匙打开门回家,留下这个世界不再去管,但那样就不是我了。 所以—— 很自然地,在回去之前,我还有要做的事情。 首先,经营了几个月的店铺终于光荣关门。我把里面的东西都让虎啦a梦收好:我的衣服、钥匙、日记本、一些日常用品,还有库洛洛留下的《盗贼秘籍》,我甚至还找到了一件他的毛领皮大衣。 「记得你说过喜欢,这一件留给你。我还有很多。」 皮衣口袋里的字条是这么说的。 好吧,我承认我最开始掏他口袋是想看看能不能找到剩下的钱。 人真是奇怪,银行账号里无数个零的存款和股票期权都不会有实感,从别人(尤其是盗贼头子)口袋里摸出来的小零钱不知道为什么就是会更让人感到满足。 「p.s.不用再找了,这件衣服里没有留零钱。想要钱的话播这个号码。」 后面是一串电话号码。 我盯着那串数字看了好久,才叹出长长的一口气,把字条扔进虎啦a梦的袋子。 收拾好东西之后,我给店铺挂上无限期关张的标牌,轻装上阵地背了一个双肩包就离开了。 去搭乘飞空艇之前,我回到诊所,用金手指的倒带功能追踪到了罗比医生的下落。他看到我出现的时候整个人都惊到不行,说什么“不可能,我的「无菌密室」明明是无敌的……!”就在他还搞不清楚究竟发生了什么状况的时候,就已经被我塞给了协会清凛队的老大。 “这个黑医参与贩卖人体器官。”我说,“很可能和卡金国的a家有勾结,你们查一下吧。” 我丢下这句话给纽特拉,趁着协会没人发现我这个前副会长的时候赶紧溜了。 * 游船摇摇摆摆,船长大嗓门一喊,乘船的人乌央乌央地涌了出来。这里只是临时停靠的站点,大多是捕鱼人中途休息的地方。你们肯定很熟悉,这是《全职猎人》漫画的主人公小杰出发的地方,大名鼎鼎的鲸鱼岛。 鲸鱼岛并不大,从高空看就像一片飘在海面上的深绿色树叶,被潮汐和季风打磨了许多年。岛民相当热情,迎面走来的每个人都会问好。 我一边拿着地图一边找,在岛屿的高地找到了那栋树屋酒馆。叮当风铃声响起,鲸鱼岛即使在冬季也像夏天一样温暖,充满阳光。 我走进酒馆,米特招呼道让我随便找地方坐。 “来观光吗?”她看我的样子,亲切地问道。 “嗯!”我说,“果然冬天就是要来这样暖和的地方呀。” “哎呀,你可找对地方了!这座岛很美的,而且还没有被很多人发现。妈妈总说要是能有更多游客来生意也会更好,但我觉得现在这样就很好。”她笑盈盈地拿来一杯水和菜单,“恭喜你发现了隐藏的宝藏!有什么想去的地方可以问我,不要客气。” “谢谢!”我说。 我狠狠地点了一大桌子菜,米特在我报到第五道的时候担心地看过来,像是担心我吃不掉浪费粮食。我拍拍肚皮说不要小看我的食量。 “奇怪,”米特突然端详起我的脸来,“你看起来很眼熟,我们在哪里见过吗?” “肯定是你的错觉啦。” 吃完饭,我在临近海边的山崖上躺下,吹着风,看着一缕缕的白云从天上飘过。 草地被太阳晒得暖洋洋的,带着一点被海风浸润后的潮气。我枕着手臂,能听见不远处海浪反复拍打岩壁的声音。偶尔有海鸟从高处滑过去,影子短暂地掠过我的眼睛,很快又消失在明亮的天空里。 云层低低地舒展开来,畅游在天空的海洋中。 我望着那些云,渐渐分不清时间过去了多久。这里的午后似乎天然适合发呆,什么也不想。海风会替人把脑子里那些沉重的念头吹散,只剩下身体陷进草地里的触感。 远处的海面泛着银光,渔船在水面上飘飘荡荡。更远的地方,则只有一整片深蓝色的空旷,像世界还没有被探索完的部分。 更远处,是黑色的雾气,等待着吞没眼前美好的一切。 * 夕阳落下的时候,我跟着离开的游船一同启航,前往下一个目的地。 最初来到这个世界的时候,我给自己制定了一个简单的旅行计划:漫画里每一个出现过的地方我都要去打卡。我现在正在做的就是这件事。 每到一个地方,我就会购入当地的特色零食和美食,吃不下的就让虎啦a梦装进口袋里带回去。我们回家总不能两手空空,带点伴手礼是应该的。 登船之前,一个声音喊住了我。 “等一等!” 我回头看,原来是米特。 “你把这个落在我们店里了。”她塞给我一张二星猎人证。 “啊,这个……”我看着那个证件,“这个没有用了,我也用不上,你们可以把它处理掉啦。卖掉的话应该也能换不少钱,话说回来,这个东西做工还不错,或许加工一下可以做成工艺品?” “不行。”米特生气而且强硬地把它塞回我的手里。 我沉默地看着那张猎人证。 “您也真是大意,这么重要的东西为什么要随手乱丢?”她的声音有些颤抖,“你知不知道,为了这个东西,有多少人抛下了——” 我接过证件。 “它不是那么重要的东西。” “如果、如果不是的话,那为什么——!” “总有理由的。” 米特倏然抬头看我。 “痴迷于某种东西的人,将生命献给未知的人,这些人总会离开,这个证件不过是借口之一。” “……”米特怔怔地望过来,没有说话。 “我们每个人看到的东西都不一样,我想问题是,你会为自己的选择后悔吗?” 她的眉头搅在一起,眼中的水汽散尽,表情变了又变,最终目光钉在前方,没有半点游移。 “不会。” “真好,我很羡慕你!”我说。 米特似乎还想说什么,我挥手和她告别:“不出意外的话,我们还会见面的。” 船开远后,我对着空气继续说: “没事的。” “我会处理好。” “嗯,会没事的。” * 我去天空竞技场买票看了比赛,为了深度体验甚至还小赌怡情了一把。这次我没有作弊,本金都输没了。但是没关系,我也只赌了一千戒尼,不过是一碗拉面的价格。 因为输了一千戒尼,在旁边的糖果店购物的时候我没有选择礼盒装,而是转而购入散装巧克力糖球。我一直好奇这让奇犽念念不忘的巧克力糖球是什么味道,吃完之后我只能说:我的舌头天生吃不出贵贱。 上百一块的手工巧克力和几块钱的德芙在我吃起来没什么差别,甚至德芙还更和我的口味一点。 好吧。 但我还是多买了一些装进虎啦a梦的肚子,让它帮我把这些也加进伴手礼豪华套餐。 下一站是世界树,上次来的时候还是和年幼的尼克一起。因为他太小,没法签生死状,于是守树人没有让我们上去。这次我一个人来,手里还揣着猎人证,对方当然是满脸堆笑地让我上去。 我租借了一套专业的登山设备,开始哼哧哼哧地往上爬。爬累了就找个落脚点靠着休息,从虎啦a梦的口袋里掏出热水壶喝口茶,看看风景,再接着爬。 中间遇到撑不住的登树者,我帮他们打开了通往下面景区的大门。 就这样,我慢慢悠悠花了半天时间爬到世界树顶。 空气变得稀薄、寒冷,带着一种接近透明的寂静。树顶只有我一个人和几枚巨大的鸟蛋,风沿着树皮巨大的纹路缓缓流动,像河流穿过峡谷。往下看去是一片云海,像一片白色的大陆,缓慢翻涌,在光线下呈现出银白、淡金和极浅的蓝色。 仿佛一直延伸到世界之外,没有终点。 我坐在顶端看了一会儿,胸口的情绪好像也在随着云层涌动、翻滚,几乎要饱胀得破茧而出,一种舒适的颤栗从腹部扩散至全身,回过神来,眼泪已经不受控制地流了出来。 就这样,我一个人坐在树顶静静地流了一会儿泪,脑海里乱七八糟的念头也安静下来。这些风景完完全全地占据了我,它们住进我的身体、我的灵魂。渺小的我和它的庞大与辽阔相比,又能算得了什么?我如何能够左右它的命运? 是的,不能。我不能。 这种想法、这种信念在心底逐渐变得清晰起来,我感觉自己好像要抓住了什么。某种很关键的东西,那种可以让你破茧而出的东西。 但是那个瞬间一闪即逝,我擦了把脸,又在鸟蛋的旁边坐了下来。 「你很烦恼吗?」 一个稚嫩的声音问道。 “诶?” 我朝四周望去,确实没有人。这里除了我就只有蛋,难道…… 「是我啾。」 “蛋!?”我的音量不受控制地飙升,下意识地捂住了嘴,才想起来这地方也没人嫌我声音太大,“你会说话!” 「妈妈离开太久了,我们在上面感觉很冷。没有人聊天也无聊啾。来聊天吧!」 “天啊。”我喃喃道,“一颗蛋的语言造诣已经这么高了吗?” 「你为什么烦恼呀?」 “这个……”我掏出老魔杖,“我想学会魔法,却怎么也学不会。” 「不可能的呀,你不是已经有很强大的魔法了吗?」 “怎么会?” 「你身上那种发光的暖洋洋的力量,不就是魔法吗?」 “那个?那个不是啦,那个是念——” 啊。 有道理。 如果魔法也是一种能量的话,为什么不可以是念力呢? 换一种方式说,为什么念不可以是魔法呢? 能射出子弹的手指,变成电气,会发光,甚至有的时候会变成各种形状的使魔(念兽),那么如果我把念注入老魔杖,是不是也有可能呢……? 「你今晚可以在这里陪我们吗?你身上很暖和。我们喜欢啾。」 我尝试了很多次,但是无论如何念注入到老魔杖力似乎都只能让它变成一根很坚硬的老魔杖。我要一根削铁如泥的老魔杖有何用? 到底缺了什么呢? 时间一点点过去,夕阳落在白色的云层表面,天空变成温柔的金红色。树叶在高空的风中低语,好像一首古老的歌谣。 歌谣…… 对,魔法师不都是要吟唱的吗? 我光注入念力不念词又有什么用呢? 于是我尝试了一个简单的魔咒:“lumos!(荧光闪烁)” 像微小的星光一样,老魔杖的尖端发出光芒,浅浅地在我手中发出嗡鸣。 “成功了!我成了!”我激动地抱住了身边的蛋,“啊啊啊啊啊!我成功了!我是魔法师了!我可以去霍格沃滋了!” 这个时候我太激动,已经忘记了自己早已超过了霍格沃滋的入学年龄。 「为什么这么意外?我们早就知道你可以做到。」 “谢谢你!蛋蛋!谢谢你们!” 是的,感谢你们,住在世界树上的鸟蛋。 你们这么大,鸟又是恐龙的后代,说不定你们其实就是恐龙。 无论你们是什么,谢谢你们,你们是我的魔法老师! “作为谢礼,我会在这里帮你们保温的!我会等到你们的妈妈回来。” 「太好啦!」 「好棒!」 「快来和我们讲讲下面的世界!」 就这样,我在世界树上和未孵化的鸟蛋聊了一整个晚上,直到第二天破晓,巨大的羽翼代替云层将我们唤醒,我才和它们挥手告别。 “对了,在离开之前。”临走前我停了下来,“还有一件事。” 在淡色的阳光下,我感受着内心那种柔软的情绪,用一只手轻轻抚上蛋壳,然后说出了那句咒文。 “obliviate。” 279、胜利的种子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虽然你们可爱的小a我可以说是对《全职猎人》的内容如数家珍,但对于《哈利波特》的了解却只有普通路人粉的级别。 曾几何时,hp同人文在绿也可以说是占据半壁江山,而现在的综英美里面已经多半不再带它玩。但再怎么说瘦死的骆驼也比马大,hp文还是相当受欢迎的。所以我当然也看过不少。 但对原著的一知半解会导致穿越女无法打出完美的信息差优势。具体就体现在,就算我手里有一根魔杖,算是能施法,但我根本就不知道几个魔咒。 一方面来讲,我知道这些咒语的中文翻译:除你武器、昏昏倒地、神锋无影、呼神护卫……飞来咒什么的。但你想啊,我念中文四字成语也不可能让这根英国魔杖发挥它应有的功效。 更何况,据说台湾那边的咒语翻译和我们完全不同,比如“除你武器”就是“去去,武器走”,啃大瓜就是“啊哇呾喀呾啦”,诸如此类。 但问题是,除了几个最基本的咒语以外,我不知道它们的英文是什么。 根据赫敏·格兰杰的教导,发音不标准也会导致咒语无法发挥应有的效果。比如那个著名的漂浮咒。我觉得这条线制对于我们这些英语是第二乃至第三外语的人非常不友好。比如我在世界树上的那句“一忘皆空”就没有任何效果,几颗蛋之后追着问我到底还有什么事,我只能又给它们唱了一首《早安》。 好在它们都还是很优秀的听众,也愿意给我捧场。 接下来的一段时间我继续尝试练习不同的魔咒,只可惜连罗恩都能学会的漂浮咒都没能成功。最后能稳定点亮的就只有“荧光闪烁”,倒是变得越来越亮,从小小的烛光变成了强力露营手电筒。 这倒是为我进入不能携带电器的neogreenlife——简称ngl提供了些许便利。只可惜他们会为所有人配上随行翻译和马匹,只能在观光区随便逛逛。 这种时候猎人证反而派上了用场。为了施行计划,我利用猎人身份摆脱了翻译和导游。 无论是金手指还是我的念能力,都只能带我前往去过的地点。 不,金手指如果进入“漂流模式”是可以前往没有去过的地方的,但是那样的代价过于庞大,令人难以承受。 我忽然想到,我竟然过了这么久都没有认真地给自己的能力起过名字,就连库洛洛都默认喊它金手指了……罪过,真是罪过。 黑暗的森林中,我抱着虎啦a梦,手点荧光闪烁,吃着从鲸鱼岛打包带来的鲸鱼罐头和面包。 日子一天天过去,我身上的装扮也逐渐从一个仪表堂堂的游客变成了破破烂烂的野人。这种时候我理解了金·富力士为何常年的着装风格都是野性森林风,这确实是环境造人。 ngl的居民中有许多人不讲通用语,所以才会配上翻译。不过找到村落聚集地之后,即使语言不通,我还是能感觉到村民们的热情和好奇。 有的时候村民外出打猎回来浑身是伤,感染后发炎高烧。我说可以提供抗生素,但他们看到药盒子就退避三舍。这里的人拒绝现代科技,希望遵循自然规律。生老病死都不过分干预,我本想往伤员的热汤里掺点退烧药,最后还是作罢。 我决定尊重他们的选择。 尊重他们的选择也意味着在蚂蚁军团飞来挑选肉丸子的时候我不能过多干涉。话虽如此,但真的面对会飞的怪物,人类还是会怕得不行。 他们尖叫,求饶,求救。如果有人来找我我还是会出手相助。也许这是一种底层代码和上层建筑的冲突,也许,那个不吃药的猎人只是不知道药也可以救人。 也许,也许。 我在被蚂蚁抓走的村民身上做了记号,就这样一路跟着找到了蚂蚁的巢穴。蚁巢巨大,错综复杂。蚁群本该如同一整个有机体般行动,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蚁后吃了太多人,然而让他们失去了协调性,变得个性丰富起来。 我潜入蚁巢,和在外面的时候一样踩点、做钥匙和记号。一只企鹅模样的嵌合蚁发现了我,当时我正在四处溜达,寻找蚁后的下落。他见我,大叫着捂住我的嘴,把我拉进一个类似图书馆的地方。 “人类!”他说,“你为什么会在这里!” 他的名字叫佩吉,是一只博学多识的企鹅……不,蚂蚁。 “这里书真多啊,这些都是你看过的书吗?”我问他。 “什——你没有回答我的问题!”他急切地说,说话声又变小,自言自语般继续道,“难道是厨房那边出了问题?这一波猎物的麻醉不够?” “你很喜欢书吗?” “人类!”佩吉正色道,“回答我的问题,不然我就把你送回厨房。” “嗯——”我故意拉长声调,“你会说通用语,你们嵌合蚁都学会怎么说通用语了吗?这里的大部分人可都是说的方言,你们是怎么学会人类的语言的?” “是我教给大家的。”佩吉相当自豪,很快又发现不对,“不!人类,你必须按我说的做,不然我现在就把你变成肉丸。” “你不会的。”我说,“不然你在找到我的第一瞬间就出杀招了,而不是把我拉到这个地方来。说吧,你是不是对人类的文化很感兴趣?不然也不会看这么多书了,说实话,我真的很佩服你。”我环顾了一下佩吉的藏书室,“你读的书可能比我读过的还多呢!” “你——” “如果你想要的话,我这里还有更多书可以分享给你,怎么样?不要把我通报给蚁后,也不要告诉其他蚂蚁。你看,我是个无害又柔弱的人类,无法对你们造成伤害,我只是偶尔来观光,啊,如果你有什么关于人类社会的问题的话,我也可以负责解答哦。” 佩吉明显被我说动了。 他犹犹豫豫,举棋不定,最后终于败在了书本的诱惑之下。我的手握住他的耆,不,这算是企鹅的翅膀吗?总之,我抓住了翅尖的部位,我们达成交易。 我和佩吉成了朋友。 如果没有他,我在蚁巢的探险之旅可以说是寸步难行。至少在不大开杀戒的前提下肯定是很困难的。小的时候我和前夫哥一号也玩过蚂蚁,我喜欢看着它们举着比自己身体大许多倍的东西搬家的模样,排成一列,沿着一条弯弯扭扭的线前进,总是能让我看得入迷。 蚂蚁杀人,人也杀蚂蚁,我发现自己反而对这一点接受良好,就像ngl居民们说的那样,这是自然现象。但我终究还是人类,我要站在人类阵营。 但这不妨碍我和佩吉成为朋友。 “这个就是冰块。”我拿着从虎啦a梦肚子里掏出来的便利店冰块,把它放进简易橡胶充气游泳池里,泳池盛满了河里取来的水。“来吧,佩吉,试一试。我知道你是热带地区的企鹅,但是这里的环境太干燥了,对你的羽毛和皮肤都不好。所以底绒才会斑驳,出现环形秃斑的。” 佩吉将信将疑,但这些日子他愈发地信任我这个人类朋友。他对我很好,甚至会告诉我应该避开哪些有师团长巡逻的路线。 他尝试性地泡进冰水,抖了抖,眼睛突然亮起来:“天呐!” “这是!这是……!” 泳池的清凉唤醒了他的野性本能——不,他的企鹅本能。虽然他是一只蚂蚁,但他也是一只企鹅。 佩吉佩吉,我以后可以叫你qq吗? 佩吉对泳池相当喜欢,在里面畅游两圈之后激动地对我表达了感激。 “不客气。”我说,“如果你有需要,我下周再带冰块来找你哦。” 佩吉说他不知道该怎么感谢我,感谢我带来的这些书(虽然大部分都是狗血言情小说),感谢我的冰块和泳池,他面露难色,说女王真的很喜欢吃人类。其他蚂蚁也只当人类是狩猎对象和食物,并不能体会到人类文化的精妙之处,他想要说服他们,却一直收效甚微…… 我摆摆手:“没事的,你让人类不要吃鸡牛猪羊也很难,不会有谁听劝的。虽说这些年也有了一些人因为环保或者其他原因转吃素食,但这些人还是少数。就像蚂蚁里也有少数不愿与人类为敌的蚁,对不对?” 佩吉:“这……” 我笑起来:“所以我们彼此彼此。” “请你不要因为我的事情和自己的族群发生矛盾,佩吉。这对你来讲是得不偿失的。” * 总体来说,计划进行得还算顺利。虽然有这样那样的磕绊,但我总算等到了这一天。 我像一匹忙碌的小蜜蜂,蚂蚁在四处搜集食物,我偶尔去捣个乱,刚才找完一个,又去找下一个。 “拜托了。请去找到拥有强大的「气」的猎人。” 真正的小蜜蜂从彭丝手中飞起,带着求救的字条。潜伏在后的蚂蚁抬起手枪,按下扳机。砰。 “吓?” 这只长得像龙虾和蛤蟆混血的蚂蚁惊讶地看着手里的枪又看看我们:“怎么回事!明明刚才还有用!” “那把枪没坏掉。”我安慰它道,“是完好的。” 信心得到了确认,蚂蚁用枪对准我和被吓傻的彭丝,砰砰砰砰砰,连续又开了五枪,子弹和枪声惊到一群飞鸟,直到最后再按下扳机,只有咔哒咔哒的空弹声。 蚂蚁不可置信地看着手枪:“坏掉了!” “它没有坏掉。”我解释,“但是它需要其他的配件,你们目前还没有办法制造,很可惜,也许之后也不会有了。有的时候我也会想,如果蚂蚁统治世界会变成什么样?但恐怕不会差别很大,你们吃了太多人类。最后得到的也许只是半斤八两的结果。” “哈?”蚂蚁不知道我在说什么,“叽叽喳喳好吵啊!”它把枪扔掉,强壮有力的钳子捏了几下,“不如直接!狩猎,哈哈,狩猎!” 眼见着它就要扑过来,彭丝紧紧地闭上了眼睛。 她再睁开的时候,惊讶地发现我们已经来到了旁边的城镇。 “你去联系尼特罗会长。”我对她说,“说代号a有重要的事情找他。对,嵌合蚁的事情也麻烦你告知了。” “你是……?”彭丝还没能从惊吓中回过神来,我安抚地笑了下,起身要走,却被她突然拉住,“等等!” “等下……”一瞬间,恐惧占据了她的面庞,又很快被甩开,“爆库尔,爆库尔还在那里!” “嗯,我知道。”我说,“放心吧,我回去找他。” * 爆库尔在后牙槽藏了解毒剂,虽然恢复了神智,却只能爬行前进。他藏在死人堆里勉强逃过了被做成肉丸子的命运,却无法再进一步。也是在这个时候,尼飞彼多将生了。 他是女王直属护卫军的一员,浑身散发着令人毛骨悚然的可怕气息。 彼多抖了抖耳朵,发现了藏在死人堆里的爆库尔,问道:“为什么会有人在那里?” 完蛋了。爆库尔心里一定是这么想的。这下死定了。 “我早就在这里啦,你是新来的所以才不认识我的吧?” 我越过爆库尔走了出来。 “喵?” “a……a大人?!”长得像企鹅一样的蚂蚁惊讶地喊道。 “你认识这个人类?”寇鲁多皱眉,反问。 刚刚被寇尔多抓回来,心情十分糟糕的拉摩多啐了一声:“勾结人类?这家伙果然是个叛徒!” “这、这——”企鹅佩吉有口难辩。 刚才,我抓住惊讶的爆库尔,往他手里塞了一把钥匙,告诉他彭丝在那里等他。 尼飞彼多的注意力被我吸引,却并没有漏掉爆库尔的动作。他的动作快到只剩一团残影,我不得不暂停了时间才勉强能在他抓住爆库尔之前一秒制止悲剧的发生。 我用一只手抓住爆库尔,只有他在黑白的世界中恢复了彩色。“快点,不要磨蹭。”我催促道。 “你是……?”爆库尔皱眉问道。 “快走!” 好的,他终于走了。 时间再次开始流动的时候,只剩下我和几只蚂蚁大眼瞪小眼。 沉默。 更多的沉默。 “喵?”尼飞彼多是唯一发现了不对劲的蚁,问我,“刚才发生了什么,你做了什么?” “是那个吧,那个奇特的能力。”寇鲁多冷静地分析道。 “你刚才说,他是叛徒喵?”尼飞彼多问拉摩多。 拉摩多刚才觉醒念能力的时候还觉得自己能君临世界,但是在见到这位女王直属护卫军的一瞬间就知道自己的妄想是天方夜谭,他生来就是要为这位大人服务的。 “绝对是!”拉摩多被自己敬畏不已的上司问话,精神抖擞地指控道,“这家伙已经鬼鬼祟祟好一阵了!绝对就是在和人类勾结!” “那就杀掉好了喵。”彼多的攻击挥了个空。 “等一下。” 我伸出一只手,制止了他。 “比起这个,你们应该有更关心的事情吧?”我说,“那个神秘的力量,你们都很好奇,对不对?我可以告诉你们那是什么。怎么样?我这个人有的时候确实多管闲事,但我不喜欢暴力,所以麻烦你们不要在这里搞得很血腥。” 这句话没有什么说服力,因为我们所在的地方正是蚁巢的厨房,人肉做成的丸子堆积成山,另一座山则是森森白骨,到处都是血肉的腥臭味道,熏得人头晕。 说实话,这场面可能比集中营还要可怕。人类的屠宰场,人像动物一样被吃掉。但我反而没有感到特别的反胃和不适。 也许我的神经变得更加强壮了。 也许,是因为我见到太多人类也被自己的同类当成牲畜一样屠宰、玩乐。 所以,当施加暴行的源头从人类变成蚂蚁,反而没有让我在精神上感到过分的压抑。 拉摩多嫌我废话太多,想要亲自动手了结我,被寇鲁多拦住了。 “等一等,先听听她有什么要说的。”他说,然后请示女王的直属护卫军尼飞彼多,“您觉得呢?” “喵?”彼多歪了歪头,白色的毛茸茸猫耳抖动一下,“好的喵?” 于是我深吸了一口气,把人类同胞们血肉腐烂的味道深深地印刻在脑海中。 “听好了,”我说,“那种神秘的力量,叫做「念」。” 280、猫的本能 “所谓的「念」,顾名思义,就是思念的意思。 “我们想念自己的亲人,朋友,恋人,故乡。甚至会想念并不存在的虚幻存在。 “这种思念构成了庞大的力量,也就是「念」能力的来源。” 大家都在安静听我解说,很好。 “传说中,第一个发现「念」的人是哥白尼。” “他仰头看向夜空,发现了一种叫做「情报统合思念体」的东西。这是一种来自外太空的高维生命,以信息和波的形式存在,无法直接与地球上的生命沟通。为了和哥白尼交流,他们制造了一种可以承载信息的生命界面。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哥白尼偶然发现,当思念附着到□□上,就会爆发出庞大的力量。” 我停顿了一下。观察蚂蚁们的表情,都是一头雾水,很好。 “念能力自此进入人类发展历史,在不同流派的研究和细分之中,有人会将其划分为五大行:金木水火土,也有人称只有阴阳两行,最广为接受的说法是念有三大行:你行我行他行。也分别代表了三种人称代词,即三种思念的方式。” 沉默。 “接下来,人们想要进一步细分这种能力,看它是否有不同的种类。结果证明,是的,是有的。现在的主流说法是念可以被分为六种不同的流派:对生者的思念,对死者的挂念,烈火般的执念,单方面的贪念,无法言说的怨念,随岁月而逝的旧念。” 我指向拉摩多。 “你。”拉摩多听得脑子都快冒烟了,突然被cue到吓了一跳,“你是贪念。” “贪念……?”他咀嚼着这个字眼。 “无法意识到自己的无力时膨胀的欲望,以及意识到之后扭曲的衷心,这是你心中的贪念。你的课题是找准自己的位置。” 他被我说糊涂了,却又觉得我说得好像正中他的内心,开始愣愣地戳在原地。 “位置?什么位置?” “你。”我指着寇鲁多,“你是挂念。” “挂念……?” “对于已故之人,曾经未能完成的心愿,你的内心依然有着强烈的渴望。她的名字是蕾娜,你会一直记得她,她会成为你力量的源泉。” “蕾娜……蕾娜……?”寇鲁多失神地念着这两个仿佛拥有魔力的字。 “那我喵?”彼多好奇低凑了过来。 “你是——” “喵?” 但是尼飞彼多没再听下去,他的耳朵又抖了抖,眼睛瞬间锁定巢外的某处。他感觉到了强大的力量,是凯特他们一行人的气息。 几乎一瞬间,他就朝那个方向弹射出去。还好我反应及时,在这漫长的准备期间,几乎在周围所有的地点都做了钥匙。 问题是,我要找到他去往的方向——凯特他们到底在哪? 树叶沙沙作响,不远处传来交谈的声音。 在那边!要快! “怎么会……真不敢相信。” “小杰、奇犽,你们快逃!” “快走!离开这里!” 凯特的手臂飞了出去,小杰怒吼,奇犽情急之下敲晕了小杰迅速逃离现场。虽然我没能看到那一幕发生,但漫画的记忆深深地扎在我的脑海中。 疯狂小丑轮换到三,一根魔法棒,凯特和彼多开始战斗。 “荧光闪烁!” ngl的森林里没有人造灯光,夜晚却并不黑暗。头顶的星空,河边的萤火,各种发光的菌类都会提供照明。但越是在这种地方,明亮的光也就越吸引人。 彼多发现自己的注意力不可避免地被光吸引了。 老魔杖的光在夜色中跳跃,猫一样的蚂蚁瞳孔放大、再放大,不由自主地铺上前去——上下左右,伴随着风声。 “小a……?”凯特睁大了眼睛,看着尼飞彼多追着老魔杖牌激光笔到处飞扑。 这是他的基因带来的本能反应,他无法抗拒…… 但是就像猫儿追不到激光笔的圆点一样,彼多也追不到我本人。即时他的爪子能拍到我所在的位置,也只有一团冷冰冰的空气。越是这样,他的狩猎本能就让他体内的血液变得愈发躁狂和兴奋。 终于,他追上了我。 他的呼吸喷在我的脸上,尖锐的指甲刺破胸口的皮肤,扩大的瞳孔映出我的影子。 “对不起。”我对他说,“其实你没有做错什么。至少现在还没有。” “喵?” 黑洞从他腹部出现、逐渐扭曲,最终将这只刚刚诞生的猫形蚂蚁吞没。 最后留在世界上的只有一簇白色的猫毛。 尼飞彼多,你会救下小麦。现在你不在了,这个任务就落在了我的头上。 我抬头,看向银河。 只有短暂的一瞬,我没有动摇,而是把透明钥匙交给凯特,治好他的胳膊。 他的目光像月亮,柔和而冰凉。 “果然像你说的,我们很快又见面了。” * 奇犽带小杰逃了出来,正好遇上赶来的尼特罗、诺布和莫老五。 “我能看得出来你们很强,”他说,“但不觉得你们能赢得了它们。” 诺布的心情是不想跟小孩子一般计较,但莫老五却口直心快地把奇犽数落了一番。他说念能力者之间的战斗,在你开始思考“胜算”的一瞬间就已经输了。比起奇犽,因为愤怒冲上去的小杰反而还更有救一点。 诺布劝住莫老五,让他不要说得太过分。 但诺布的说辞只会让坠在奇犽心里的那颗石头变得更沉重。 尼特罗这时出来打圆场:“呵呵……这么说来,传话的女孩提到了代号a,她也在这里吗?” “代号a?”奇犽低声重复了一句这个名字,原本垂下的头抬起来,光照进那双冰蓝色的眼睛,“她也来了吗?” * “小朋友们,想不想我啊!” 我推开门,小杰和奇犽闭着眼睛站在屋子中央,庞姆和比丝姬坐在旁边围观。围观的主要是庞姆,比丝姬其实只是捧着一本印了许多美男子的杂志在仔细欣赏。 听到我的声音,小杰和奇犽睁开眼,比丝姬立刻把手中的杂志扔向奇犽的脑袋,大喊:“「练」乱掉了!给我集中注意力啊!” “小a姐姐!”小杰出声迎接,又有点尴尬地说,“啊!但是我不能动!因为要在一个星期内完成修炼,打倒拿酷戮和秀托,救下凯——” 小杰的话说到一半就没声了,因为他看到了站在我身后的那个人影。 “小杰,奇犽。” “凯特!” 小杰兴奋得快要跳起来了,但因为修炼课题,不得不忍住了。最初的激动过后,眼泪开始在他的眼睛里打起转。“那个时候,对不起!凯特!是我拖了后腿……” 凯特摇摇头,心情相当复杂地说:“是我们都有判断失误。” “什么嘛。”比丝姬又不知从哪掏出一本杂志,卷成一束,敲在手心,“既然你的凯特已经得得救了,那是不是不修炼也行、了……?” 比丝姬这句话说到最后又被咽回了肚子里,因为庞姆也不知道从哪拿出一把菜刀,整个人散发出恐怖的阴森气息悄然逼近到她身后。 “放弃……?”庞姆幽怨地问道,“你们,要放弃吗?不是说好了,要杀掉拿酷戮和秀托吗?这样我才能去见到老师啊?” 比丝姬额头滴下冷汗,一边打着哈哈一边不着痕迹地蹭到远处。 这个时候本该轮到奇犽吐槽,但当我看向他的时候,他却只是静静地看着我,蓝宝石一样的严重翻涌着晦暗不明的情绪。 幸好小杰及时救场:“当然不可能放弃了!”他说,“这是我们约定好的事情,虽然现在凯特回来了,但不意味着约定失效!放心吧,庞姆,我们一定会打败拿酷戮和秀托的。” 庞姆的脸一下就红了,菜刀也放下,捧着脸说:“这、这样啊……” “也为了不要再成为拖后腿的人。”小杰目光坚定,看着凯特说道,又转向比丝姬,“所以,我们继续修炼!” “好!”比丝姬啪地一声把杂志砸在手心,“要的就是这种气势!嗯,你们俩,保持「练」不要动!庞姆!” 刚才还气势汹汹的庞姆突然变成惊弓之鸟:“是、是?” “你好好看着他们俩练功!我有点事要和这两位说说。” “好……” * “你们见过老爷子了?” 比丝姬双手环胸坐在椅子上,翘着二郎腿,怀疑地打量着我们两个。 “那个蚂蚁处理掉了?听说很棘手。” 我刚想开口,凯特在桌底抓住了我的手臂。在我之前开口说道:“是的,但我们两个合力,才总算抓住了对方的把柄。” “遗骸呢?绮多说最好能留下可以用来分析的组织。” “比丝姬前辈,你也知道。”凯特面不改色地说,“我的那把镰刀……二号能力,接触过的都会粉碎。这次也不例外。” 比丝姬啧了一声:“在我面前撒谎,你小子能耐了啊。” 紧接着,刀尖一样的眼神刺向我:“我可以问一下是怎么抓住对方把柄的吗?” “因为我们抓住了他的生物本能。” 比丝姬抬起一边眉头。 “你看,他是一只融合了猫咪基因的嵌合蚁。”我解释道,“所以我利用了这一点。” “哦?你扔给了他一条鱼吗?” “不,我给了他一个激光笔。” “……激光笔。” 我掏出老魔杖,小声念出“荧光闪烁”。魔杖发光。 “正确地说,是激光树枝?”我纠正了一下。 比丝姬不可置信地看看我又看看凯特,看了半天她终于放弃了盘问,夸张地叹了一口气:“算了,无论你们用什么方法处理掉那家伙,只要能平安回来就好。” 凯特露出微笑:“谢谢您。” “但是你!”比丝姬刀子一样的眼神还是没有离开我,“你!” 我呆呆地指了指自己:“我?” “你不能相亲到一半就逃跑啊!” 凯特听到这句话也立刻将目光投向我。 “哈?” “我家徒弟到底有哪点不好?你们两个根本就是绝配!我告诉你,错过这个就再没有下一个了!”她恶狠狠地对我说。 “比起相亲,眼下明显有更重要的问题吧!”我也怒了,拍了一下桌子,“你们协会一个两个的都是怎么了?尼特罗这个不听劝的竟然也真的——啊!气死我了!嵌合蚁的问题不处理了吗?那可是a级生物灾害啊!人类要被吃光光的!现在还是谈论相亲的时候吗?” “爱情即使在世界末日也有一席之地!”比丝姬义正严辞道。 “虽然我很赞同你!虽然是这样没错!”我大喊,“但是——那帮蚂蚁的问题现在更重要吧?搞不好要死很多人的!要不是我用黑——唔唔!” 凯特捂住了我的嘴,陪笑道:“抱歉,前辈,小a刚刚经历的战斗太激烈,还没缓过神来,我先带她去休息一下。” 比丝姬沉默地看着我们两个离去。 * “呼——” 拐进一间卧室,凯特松开手,我大口呼吸窗外的新鲜空气。 “你为什么不让我说黑洞的事?”我问凯特,“这是我们对付嵌合蚁的杀手锏。为什么你和会长都让我不要用它?” 何止如此,尼特罗明明知道我可以解决问题,却还是让那帮人在自己的心脏里装上了贫者的蔷薇。 我听了这个消息当场就想要掀桌了!这可离我设计的完美结局距离太远,我不要那样的事情发生!我很想当场一哭二闹三上吊,撒泼打滚耍酒疯,但我是个理智的成年人,我只是当众骂了尼特罗一句:“你这个大傻子!坏心眼!混蛋!” 丁零当啷,在一旁听着的莫老五和诺布的烟斗和眼睛纷纷掉落在地,和他们的下巴一起。他们不知道我为什么这么生气,也不明白我为什么突然骂人,因为他们不知道蔷薇的事情。 尼特罗不让我和其他人说。 而现在,在这间位于二楼的卧室里,阳光穿过窗户洒在凯特的脸上,他的表情却并不明朗。 “小a。”他说,“那是比嵌合蚁更危险的东西。” “我知道啊,所以才能对付得了它们啊。” 他摇摇头。 “人类必须以人类的方式去战斗。” 我愣住了。 “你是说,我不是人类吗?” “不,不是的。”凯特抓住我的手,“我只是想说,那个能力很危险,还是不要随意使用的好。我很担心,如果继续这样下去,会……”他的声音渐弱,没能说完接下来的那句话,最后又抓紧了我的手,“……可以答应我吗?” “嗯,既然你这么说了。”我回握住他的手,“我答应你。” 凯特松了一口气。 我们约定不再提起这个话题,尼飞彼多被黑洞撕裂、吞没的事情也不要对外声张。战斗是我们两个人一同解决的。当时没有其他人,只要我们不说,也不会有人知道。 嘱咐完一堆注意事项之后,凯特终于问道:“对了,小a。” “嗯?” “你和比丝姬前辈的徒弟……是什么关系?” 我倒! * 我和云谷的关系并不重要。不如说我们根本没有什么关系。解释之后凯特表示了理解,并向我提议:如果需要其他人选避开纳斯比国王的婚约,他也愿意帮忙。 虽然凯特说这话时完全是公事公办的态度,不馋一丝一毫的私人情绪,但我还是婉拒了。就像我之前说的那样,眼下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烦恼。 卡卡让我袖手旁观,也许意思是让我不要改变剧情。我本以为他会在关键时刻出面阻止,但现在剧情已经被我改变:尼飞彼多提前死亡,凯特还活着。 尼飞彼多不会因为杀掉了凯特而开发出“修复”的能力,所以她无法救活被龙星群波及的小麦。小杰不会因为凯特的事情受到刺激,定下残酷的誓约与制约,说不定会在讨伐战中因此丧命……不,我不是应该对他更多一点信任吗? 小杰不会死,不会出事,我不会让他出事的。 对。 那是我要的完美结局。 太阳落山,夜幕降临。小杰和奇犽现在多半在比丝姬的特训下累得不成人形,倒头就睡。在用曲奇小姐的能力恢复之后紧接着就要进行第二天的训练。 吃过晚饭后我回到二楼的卧室,此时蚁王多半已经快要诞生。我真的不应该趁现在冲过去提前结束战斗吗?但这似乎又是我的傲慢。 我已经答应了凯特不再使用黑洞的能力。 黑洞…… 我低头看向自己的手。 一切都因你而起,一切都将因你而终结。 “我是黑洞。” 我小声对着空白说道,随着话语落在枕头上,我感觉在体内旋转的力量变得更加坚定有力。 我们在融合。 也许—— 也许凯特说得没错,我不应该再放任这种力量存在。我本该有办法的。是的,我只要…… “你在干什么!?” 奇犽突然出现,拍掉了我手里的老魔杖,坚硬的树枝撞上木地板,发出相当可观的噪音。 “呃。”我看着这么宝贵的道具被奇犽一手拍开。在哈利波特的世界里,有多少人为了得到它付出了巨大的代价?此时它只是一个无人在意的棍子。“我在练习魔法。”我说,“小奇,你怎么来了?小杰呢?” “三十分钟休息,他被庞姆缠住了。”奇犽撇撇嘴,一点不把自己当外人地在我旁边坐下,“你说的魔法是什么?” 我于是喊:“老魔杖飞来!”那根棍子在地上像打挺的鲤鱼一样翻腾了几下,终于飞到我手里。奇犽发出“呜哇!”的惊叹,我得意地哼哼了两声。 “瞧,这就是魔法!” 他们有他们的特训,我当然也有我的特训。虽然还没能学会我需要的那个咒语,但是飞来咒已经可以了! “你这家伙……”奇犽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真是个奇怪的人。从见到你的第一天开始就是这样,你的大脑到底是什么样的构造?” “捏哈哈,你好奇吗?好奇吗?嗯?”我越凑近一点,奇犽就退后一点,他别过头去,耳尖微微泛起粉色,“好奇的话,我来讲给你听吧?” “你这家伙,不要得意忘形啊,可恶!”奇犽一把将我推开。我“哎呀”一声顺势倒在床头,懒散地滚了一圈,双手撑起下巴在奇犽旁边。 “所以你刚才为什么把我的魔杖拍掉了?” “那是因为你——”他刚要说出来又突然改口,“看起来太傻了!” 但是我听到了他真正想说的话,于是点点头:“原来如此原来如此。不过小奇,你放心吧,我在为事情不要变成最糟糕的样子而努力呢!” “……”奇犽皱眉盯着我,“那个蚂蚁,是你解决的吧。” “嗯。” “你……” 他看着我,好像有很多想说的话,但是有些事话还是不要说出来为妙。 “小奇。” 我也一个鲤鱼打挺翻身坐起来,认真地看着眼前的少年。 “嗯?” “你觉得我怎么样?” “什!”他如临大敌地盯着我,警觉道,“你、你又打什么算盘!” “如果世界上没有我的话,你会难过吗?” 奇犽瞪大眼睛看着我,一时间没有说话,沉默在空气中飘散。 “……你又在说什么傻话!”他的速度堪比尼飞彼多,两只手抓住我的脸颊向外扯去。 “疼、疼、疼!松手啦!” “知道疼就别说那种只有笨蛋才会说的话!”少年呲牙说道。 “饭真锅久素本拉。” 他松开手,我揉了揉脸颊:“反正我就是笨蛋。” 奇犽一脸生无可恋,用手扶住额头:“我身边都是什么人啊。一个两个的。” “都是爱你的人——嗷!我错了我错了!奇犽大神!奇犽祖宗!” 但是奇犽绝不轻易饶过人,没一会儿我俩就打成一团,我本想出其不意攻击他的痒痒肉,没想到只戳到硬邦邦的肌肉,奇犽本人不为所动,丢给我一个鄙视的眼神,反守为攻。嘴上说着“好啊,看招!”就扑了过来,我很快败下阵来,因为我这个人呢就很怕痒。 很快屋子里就充满了我嘎嘎大笑的声音和求饶声,可是奇犽轻易饶过谁?也许只有小杰吧。我笑得肚子疼,笑得眼泪都出来了,这声音招来了屋子里的其他人。门被打开的时候画面就停留在一个尴尬的位置,但我已经笑成了一个傻子,顾不得那么多。 小杰感慨:“我们是不是不应该打扰……?” 庞姆捂住羞红的脸:“啊呀,真讨厌……” 比丝姬:“看来你炼铜的传闻竟然是真的,代号a,我一直以为你在开玩笑。” 凯特:“……” 我连忙澄清:“大家不要误会!我们之间只是纯洁的朋友关系!” 奇犽原本也玩得开心,我都看到了翘起的嘴角和得意的眼神,但他很快又露出一副无聊的样子:“啊——啊,真没劲,本来想打探出来点ngl内部的消息的,结果这家伙竟然什么都不知道。走吧,小杰,我们继续去修炼。” “嗯……嗯。”小杰不放心地看了眼我这边,但还是跟着离开了。 我挥手目送可爱的两小只离开。 所有人都离开之后,我的房间又恢复了安静。 天上挂着一轮弯月。 “还有两周……不,一周吗?” 那个时候枭亚普夫就会出生,紧接着就是蚁王。留给我悠闲度日的时间也不多了。 我继续拿起老魔杖,拍了拍脸给自己振奋士气。 “好,我也要加油了!” 281、失败的巫师 怎么样才能学会遗忘咒? 作为一个身边没有人辅导的新晋巫师,凡事都只能靠自己。记忆魔法似乎是很危险的东西,我可不希望一个不小心把身边的人都变成洛哈特那样,那样我又要变成猎人同人里的千古罪人了。 最好的情况,是我能像魔法部遗忘司的人那样,巧妙地篡改大家的记忆,让“代号a”的存在从他们的脑海中消失。就像让普通人忘记魔法那样。 人在什么时候会忘记一件事?我想,很多事情即使不刻意去想也会忘记,所以从反面入手可能反而更容易? 小学同学的名字,许久不见的人的长相,渐行渐远后,我们其实很轻易就能忘记一个不相干的人。 也许我应该问的是:是什么会让我们记住一段回忆? “印象深刻的回忆?”比丝姬眯起眼睛盯着我,“怎么突然问这个?你又在打什么坏主意?” “为什么你们总是默认我在打坏主意啊!” “还不是因为你干了太多这样的事情……啊,说到这个我想起来了!印象深刻的回忆!”比丝姬哈哈大笑起来,“那天你家开的派对!那次真的很精彩啊!你居然扑上去咬了帕里斯通一口,把大家都吓坏了!” 她兴致勃勃地掏出手机翻起相册:“等下哦,我这里应该还存了照片。哎呀,早知道就让皮优把录像发给我了!当时帕里斯通的表情真的很精彩!我给你看看。” 我立刻制止了她:“不,还是不必了。” “你确定吗?” “相当确定。” 我头疼地捂住脑袋。这种印象深刻的回忆不要也罢。不如说,如果我学会遗忘咒第一件要做的事情就是这个! 但是这反而提醒了我:理论上我也算是个社会人物,关于我的新闻、影像记录数不胜数。就算让大家忘记我,看到这些照片岂不是还会想起来?我又不可能为这个就把全世界的硬盘和网络服务器都摧毁。 是的,我要从另一个角度去思考这件事:不是把记忆从人们的脑海中删除,而是让他们忽略掉它。把它当成一种别的东西,用另一种东西替代它的存在。 “难忘的回忆?”凯特也很惊讶我会问这样的问题,沉思片刻,开口道,“非要说的话,第一次见到你的场景就让人印象深刻。” “什么什么?”修炼中的小杰发出好奇宝宝的疑问,奇犽也装作不在意地竖起了耳朵凑过来。 “说起来,我也一直很好奇,小a姐姐是怎么认识凯特的?”小杰继续问道。 我面不改色:“这个啊,我想想,当时凯特被感染了狐狼基因,我帮他恢复了人形。” 小杰对自然界充满了好奇:“诶?怎么做到的?” “这个嘛,虽然具体细节不适合讲给小朋友听,但是靠这个哦。”我举起自己的手,“黄金右手!” 一直默默竖起耳朵偷听的奇犽顿时脸红得像虾米一样,真是个思想邪恶的小孩,他突然朝我大喊:“你、你这个不要脸的家伙!” “诶?奇犽你知道了吗?是什么?” “小杰你还是不要知道的好!” “诶诶?” 两个小朋友叽叽喳喳地聊天,凯特对我微微一笑,见他那双坦荡荡的眼神,反倒是我开始老脸一红。是啊,明明是说印象深刻的记忆,他为什么主动提起了那件事? 虽然!确实会让人印象深刻就是啦! 谁家陌生人一上来就先打个手枪问好的? “怎么了吗,小a?”凯特问,“你要去哪里?” “我出去买个东西!” 我就这样落荒而逃。 买完东西回来我又在为自己的特训做打算。 小杰看到我买的东西问:“小a姐姐,这个是猫的耳朵吗?” “嗯?是的哦!居然一眼就看出来了,好厉害!” “为什么要买猫耳?” “还有尾巴哦!”我举起一条毛茸茸的尾巴,“很可爱吧?” “诶?嗯……嗯!”小杰额边滴落的汗证明他并不是这么认为的,但他还是附和了我的说法,真是个可爱的孩子。 “小杰,还是不要多问的好。”奇犽显然对我没有信任,话都是从鼻孔里出来的,“哼,小心被带坏了!” “好啊,奇犽,竟敢这么说我,看我不把这副耳朵黏在你的脑袋上!”我作势拿起猫耳。 “呜哇啊啊啊——不要过来!” 一时间,房间里充满了欢声笑语。 凯特回来之后,小杰的心情显然明朗了许多。虽说是在为讨伐嵌合蚁做特训,却也充满了一种“既然要战斗,就要玩得开心才行!”的春游般的气息。 有了比丝姬再加上凯特两个老师的指导,小杰和奇犽的进步飞速。每天三个小时维持“练”的训练以超乎寻常的速度完成了,很快就进行到“三个小时训练”+“挑战拿酷戮”的循环之中。 特训之外,每天又有大约三十分钟的休息时间。我偶尔会拉着他们一起看动画片,或者只是简单吃饭聊天。 饭桌上,我充分发挥了自己的谐星精神,笑声连连的晚饭总能让我给自己充满电。就连庞姆都能被我逗笑了,我觉得自己横竖回去也能找个场子去讲相声。 都说快乐的时间过得最快,时间就这样一眨眼过去了。今晚小杰和奇犽就要去以万全的状态重新挑战拿酷戮。几个钟头后,两个小孩失败归来,小杰遍体鳞伤,表情却放松又畅快。 “拿酷戮真是个很不错的对手啊。”我感慨。 “他的实力足以去参加讨伐队,只是心性上还有不足。”凯特评价道,“如果在战场上认可了对手,他就很难再拿出消灭敌人的决心去战斗了。” “那你如果遇到这种情况会怎么做?”我问。 凯特思考片刻。 “无谓的杀生固然令人不快。”他说,“但我不会犹豫。” “这样啊。”我说,“我可能会犹豫吧。” “是吗?”他对我露出一个柔和笑容,“也是,因为小a也和拿酷戮一样,是很温柔的人。” “呜。” 我的脸又开始发烧,连忙捂住大喊:“没有!你看错了!我是个冷酷又冷漠的现代人!弱肉强食!丛林法则!成王败寇!” “哈哈哈哈……”凯特捧腹大笑。 街灯的光像一层薄纱,轻轻地落在窗帘上,桌上的台灯照亮一片圆形的空间,红茶的香气慢慢飘荡,把一团暖融融的情绪塞进人的肚子里。 “真好。”我说。 “嗯?” “真好,这样的时光。”我看向累得睡着的小杰和奇犽,他们明天还会继续去挑战拿酷戮,然后小杰会失败,被封念三十天。“大家能在这里,为同一个目标努力,一起吃饭,一起生活,真好。你还活着,真好。” 等我转过头,才发现凯特正出神地看着我这边,眼中波动的光像水一样:“小a,我……” “我会记住和你们在一起的时间。会一直一直记在心里的。” 他忽然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地看向我,然后敏锐地抓住手里的茶杯:“你往里面放了什么!?” “没关系的,你们睡一觉起来之后,一切都会没事的。”我轻声说道,“只当是做了一个长长的梦。” 他的眼皮逐渐沉重,无法支撑,终于趴在桌上沉沉睡去。 庞姆、比丝姬、小杰、奇犽……还有凯特。 现在,终于所有人都进入了梦乡。 我没能学会遗忘咒,但是还有其他的办法能让他们忘记关于我的回忆。 屋里静悄悄的,虎啦a梦圆圆的脚踩在地面上发出“噗扭”“噗扭”的声音。 “谢谢你哦,虎啦a梦。” 是的,虽然我是个失败的巫师,但我拜托虎啦a梦拿了忘记药水,可以让人忘记特定的事件或人物,也可以把记忆中的人篡改成其他的东西。 离开之前,我帮忙给凯特盖好被子。我打算给他们留下透明的钥匙作为临别礼物,我把钥匙放在小杰的衣服口袋里,比丝姬的随身背包里,庞姆的钥匙做成挂件挂在脖子上,奇犽的…… 睡梦中,奇犽似乎很痛苦,眉头紧促。是的,接下来将是你人生中面临的最困难的时期之一。你被迫面对是否要离开小杰的问题,但是你终将克服这些,变成更加坚强的自己。 你会冲破家族的牵绊与诅咒,结交新的友人,成为照亮别人的一道光。 我动手擦干他脸颊边滑落的泪水。 所以,不要哭,奇犽。 鬼使神差地,我在少年的额头留下一个吻。 “再见。” 282、张冠李戴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 小杰好奇我的猫耳是买来做什么的,奇犽擅自觉得我是要拿来做某种邪恶的兽耳play,我当然没有那么邪恶,但我确实把它戴在了头上。 也许是因为我改变了剧情的缘故,不光小杰和奇犽的修炼进度提前,蚁王的降生时间也同时提前。还好我及时赶到,正好赶在他打算一尾巴抽死佩吉之前。 因为我的突然出现,所有蚁的目光都聚集在了我身上。 此刻怕不是所有的师团长都在,寇鲁多、佩吉、豹子、鳄鱼、水牛……原谅我记不清他们的名字了,总之他们都瞪大了眼睛,张着嘴巴吃惊地看着我。 奄奄一息的蚁后倒在地上,内脏流了一地,微微抽搐。 刚刚撕破蚁后肚皮自己钻出来的蚁王同样站在那里,眼睛看着我。 “我肚子饿了,去准备佳肴。”蚁王说。 “不!不好了!”佩吉着急忙慌地赶向蚁后身边,“内脏损伤十分严重啊!” 蚁王一尾巴抽在佩吉的脑袋上,却只抽到了空气。 他皱眉。 莫名地看着自己的尾巴,又抽了旁边的几只蚁做试验。鳄鱼和水牛的脑袋应声而碎,他的尾巴没有任何问题。 此时他的目光终于再次落在了我身上 “你是谁?”他甩着尾巴问。 “我是王的直属护卫队员,尼飞彼多啊。”我说,指着自己头上的猫耳,“怎么,走了几天你们就不认得我了?” 抱歉了彼多,借你的名字用一下。 豹子:“……” 寇鲁多:“……” 佩吉:“……” 蚁后:“……” 他们盯着我从廉价超市买来的猫耳和软塌塌的猫尾看了半天,豹子是第一个忍不住吐槽的:“哈!?尼飞彼多大人才不可能是这、这个样子!” 蚁后发出微弱的呻吟,用心电感应说:“痛、好痛。我的孩子……王……” 师团长们因为进化出了语言,听到蚁后的心电感应时纷纷头痛,我说:“你看,蚁后说自己很疼,还想和王说话。我能听到她的声音哦,说明我也是你们的一员,不是吗?” 乌龟说:“确实,只有士兵蚁能听到蚁后的信号。也许她——” 乌龟的话没说完,脑袋就被蚁王的尾巴打成肉酱,寇鲁多的眼神死死地盯着王。 “别让我说两次,”蚁王说,“去准备佳肴。” 他环顾四周:“这里有点脏,带我去更亮、更大的房间。” “膳食已经为您准备好了。”另一个声音说,蚁王扭头看去,原来是护卫军之中的枭亚普夫,“从今以后,我们二人就是您的手下。我们会为您拿到任何您想要的东西,为您完成一切的愿望,有什么事请尽管吩咐。” “三人。”我举起手说。 普夫像突然噎住了一样抬头看我。 “嗨,没忘记我吧?我是尼飞彼多,你们的老大。”我对普夫和尤匹说,“哦,对了,你们出生得太晚,还没有见过我对吧?但是佩吉认识我呢,你说对不对佩吉?” 佩吉突然被喊到吓了一大跳,他的内心正在天蚁交战,一方面是说谎意味着背叛了他的族群;另一方面是对蚁后置之不顾,同样违背了他效忠的对象。他现在是腹背受敌。 “她……”佩吉犹豫地开口,突然撞上我看向他的目光,他不知在我眼神里看到了什么,又是吓得一个激灵,顿时话语像倒豆子一样噼里啪啦说了出来,“这位大人确实就是尼、尼飞彼多大人!” “哈?她真的不是人类吗?”豹子问,用鼻子在空气中嗅了嗅,“唔,不过,好像真的没有人类的味道……” 当然没有味道,我特别控制了所在的位面,不会有一丝味道的! 寇鲁多的目光变成了死死地盯着我。 在场的人蚁中只有他、佩吉和拉摩多见过真正的尼飞彼多。 只要他不揭穿,就没有蚁拥有决定性的证据证明我不是。 难道我这劣质cosplay真的能成功?算了,成功总比不成好。 蚁王不管这些,他只想吃饭。他捡起几个被打碎的工蚁尝了尝,啐在地上。“难吃。”他说。为蚁王鞠躬尽瘁的普夫拿出了准备好的肉丸,蚁王嫌弃口味太淡,于是普夫提议去找那种“稀有人类”来吃。 他杂碎蚁巢,飞向外面的世界。我见状也喊出虎啦a梦,从猫猫的肚子口袋里掏出一个扫把。这是我从庞姆家顺来的清扫工具。是的,这也是我们巫师的交通工具。 在《哈利波特》的世界里,真正的飞天扫帚是精心制作的魔法道具,上面施加了飞行咒、平衡咒、加速咒等等等等多种咒语,是非常精妙的仪器。平常人家用来扫地的扫把自然是飞不起来的。但是我有虎啦a梦,虽然是盗版的,但在它的帮助下,我总算修修补补让扫把变得可以飞了。 这就是特训的成果啊。 为了舒适,我在上面安装了一个自行车坐垫。这个灵感来自罗恩的爸爸。 “寇鲁多,”我把从虎啦a梦肚子里一起掏出来的白旗丢给他。这也是我在廉价超市里买来布料自己手制的,“你拿着这个,飞去那边。”我指向尼特罗他们所在的方位,“白旗在人类的文化里是投降的意思,如果你想救你们的女王,就去找那边的人求情吧。用上你最大的本领去尝试说服他们。” 寇鲁多呆呆地接过白旗。 “投降!?”豹子怒了,“要投你们投,我可不奉陪!” 正所谓树倒猢狲散,山中无老虎,猴子称霸王。蚁后奄奄一息,蚁王走了,几个有主见的师团长决定出去自立门户。 我就这样对他们挥挥手,跨坐在我的飞天扫帚·竹蜻蜓号上,往蚁王和普夫离开的方向追了上去。 * 我一路顺着田地里四处散落的人类尸体找到了那三蚁的踪迹。等我的扫把飞到东果陀国的宫殿时,正好碰上普夫劝阻蚁王直接杀掉迪戈总帅的哪一幕。 普夫提议说由他来催眠并操控总帅,对付这个国家的人类。王抽了他一尾巴,普夫现在半边脸带血。蚁王说他是抱着要杀死普夫的心情去打他的,没想到他实力确实不错,所以决定由他去了。 于是普夫开始操控迪戈召开国民大会,实际上是想从中选出“稀有种”进行培育。这家伙从某种层面上来说和我拥有同样的能力:我们都能听到其他人内心的想法。 说实话,有点不爽。 我决定把学习大脑封闭术提上日程。 “你不是尼飞彼多。”他说,“我不会允许你伤害王。” 我一摊手:“那你打算怎么办呢?” 事实就是,他没有办法。因为我切换位面,所以他也无法读到我的内心。我像个全息影像一样在东果陀国的宫殿里走来走去,没有人或蚁能奈我何。但是反过来,我也没有办法对他们出手。 我答应了凯特,不使用黑洞的能力。 即使他现在已经忘了,我也不应该食言。 这种感觉令人焦躁。 同样有点焦躁,或者该说“无聊”的是蚁王。于是和漫画中一样,他开始喊全国各地的棋士来陪他下棋打发时间。每当对方输掉就要一尾巴把人干掉,然后被我阻止,他气得不行。 他越生气我笑得越开心。 我会把吓得浑身哆嗦的棋手扔到境外,与此同时还在与尼特罗保持联络,告知他们内部情况。这样庞姆就没有必要潜入宫殿了,诺布也不会因为被彼多的念吓到一夜变秃。他们要突袭,我能提供钥匙,指哪打哪。我的任务就是在那之前确保蚁王、尤匹和普夫都在他们该在的位置。 诺布和莫老五都不知道是谁在宫殿里应外合,尼特罗也答应了我不会透露。凯特也加入了特攻队伍,上次我去递情报的时候还撞见了他。 “啊,抱歉,你就是会长说的那个特殊人员吗?”他露出礼貌的微笑,接过我手中的宫殿地图,“麻烦你了。你一个人在里面也要注意安全。” “嗯。”我点点头,笑着说,“放心吧!” 凯特愣了一下,也点头示意,转身离开。 虎啦a梦的忘记药水很管用,凯特真的忘记了我的事情。 我应该开心的,这说明我的计划进展顺利。却感觉胸口闷闷的,回去继续拿蚁王撒气。这次我去摘他的帽子。 我两只手抓住他的帽檐,使劲一摘!我摘!我摘! 我……摘不动!这帽子是长在他脑袋上的!像龟壳一样!这竟然是他脑袋的一部分! “松手!”蚁王暴怒,又开始拆宫殿,飞一样的速度像桌面弹球一样在大厅里弹射来弹射去,像一只躁狂的野兽,四处乱撞想要把身边的飞虫赶走。我抓着他的帽子来了一次免费过山车,一躺下来我是头晕眼花,等他停下,我直接“yue”的一声吐在了蚁王的身上。 呕吐物不享受切位面待遇,蚁王就这样和我的胃液来了一次亲密接触。 蚁王出离愤怒了。 “王!!”普夫也出离愤怒了。 普夫像个怨妇一样盯着我,用宫殿的豪华毛巾给蚁王擦干净身体。说要给王准备膳食,蚁王挥挥手说被我搞得很没胃口,让他退下。 我再次收获普夫怨妇一样的眼神一次。 蚁王也不是傻子,在发现自己对我束手无策之后他终于决定用语言进行沟通:“你不是尼飞彼多。你是谁。” “大家都叫我a。” “你为什么来?” “我本来是来杀你的。” 话音刚落,恐怖的念压从蚁王身上扩散开来,今晚宫殿里巡逻的人类和蚂蚁都面临了严重的脱发问题。 “但是有人劝我不要这么做。” “……哦?”也许是这句话引起了蚁王的好奇心,他看向我。 “你喜欢吃能量浓厚的东西。”我说,“念能力者。对吧。” 蚁王盯着我,像是在反问那又如何。 “人类也爱吃高热量食品,糖油混合物,但你看,这东西对身体其实不算健康。你现在才刚出生,爱吃这种东西也无可厚非。据我所知很多家庭是禁止小孩子吃麦当劳的,哦,你不知道麦当劳是什么。你把它当成人类饮食届的念能力者吧。普通人是蔬菜米饭的话,念能力者就是炸薯条和巧克力,吃多了会身材走形变胖变难看。你也不想这样的吧?” 蚁王不耐烦地甩甩尾巴:“说重点。” “我只是想说,人一辈子不会只吃一种东西。人是杂食动物,而且喜新厌旧。你现在的基因构成可以说是大半个人类了,也许某一天你会发现吃腻了人类,或者念能力者,想吃更健康的食物。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生命真正的快乐已经不是进食,因为吃喝拉撒的快感是低层的,就连最最简单的动物也能体会得到。但你的大脑已经变得很复杂,简单的刺激也许无法满足你了。也许有一天你会发现所有的食物都索然无味,却找不到能在精神上使你愉悦的东西,你能理解我想说的话吗——呃,有话好好说,拆地板做什么?” 蚁王听不下去我的唐僧念经,愤怒变成暴力从他的身体中倾泻出来,遭殃的是东果陀的宫殿装潢。 一通拆家结束,蚁王又饿了,喊普夫来给他拿饭。 见状,我频频摇头:是因为刚出生没多久的缘故吗?只要忽略他恐怖的战力,这个行为逻辑完全就是儿童级别。 蚁王刚要吃,肉都到嘴边了。我说:“小心发胖。” 普夫:“胡说!王才不会发胖!王,您不要听信这个——” 王没吃饭,把饭丢到了普夫脑袋上砸了他一脸:“闭嘴!” 蚁王出生以来从未这么憋屈过,他内心饱受煎熬,他明明是君临世界的王,怎么会、怎么会落到这步田地? 我拍拍他的肩膀,递给他一个发光的球体。 “既然你喜欢吃纯粹的能量,尝尝这个看呢?” 蚁王疑惑地看着我:“这是?” “世界上最纯粹的能量。” “蚁王!不可以——!”普夫撕心裂肺地制止,都破音了。但蚁王没搭理他,尝试性地咬了一口我给的光球,然后瞪大了眼睛。 “这是……” 他立刻贪婪地把光球啃食殆尽,眼冒绿光,吃完没多久又痛苦地捂住胸口,昏倒在了地上。 普夫像恶鬼一样扑过来要杀我:“你!你竟然——!!” 但是他的攻击自然也对我没有效果。这些单纯的蚂蚁缺乏手段面对狡猾的人类,有的时候我也觉得怪可怜的。 “他吃了纯粹的能量,可能超出了他的身体接受能力。”我说,“你看他身上的能量是不是暴涨了?” 普夫看向王,发现我说得没错,终于安静了下来。 “取他性命的人不是我。”我说,“他只是吃撑了。” 他吃了一块灵魂碎片,无数的情绪、回忆的碎片正在他的脑海中徜徉。 我坐在旁边的地上看着,看着,思考着回家的事。 283、人的灵魂 和我想得一样,蚁王爱吃生命能量丰厚的人类,也就是念能力者。 念能力=灵魂能量=魔法。世界上所有的能量都是互通的,这就是能量之间可以转换的物理定律,中学的时候好像学过,具体的我也忘记了。 但如果他喜欢吃念的话,那么吃灵魂就是最最纯粹的能量。自从吃过一次灵魂之后,蚁王就什么其他的都吃不下了,对于普夫主张的筛选大会也兴致缺缺。 蚁王开始时常望着天空陷入沉思,时而用那种诡异的眼神看向我。也许他看到了什么记忆碎片,毕竟我喂给他的是自己的灵魂碎片。 他不再经常喊“饿”,就像突然从儿童期发展成了青少年期一样,变得沉默寡言起来。与此同时,他愈发沉迷下棋,也不再在赢棋后杀掉棋手,只是冷冷地让下一个人滚上来。直到他遇到了小麦。 那之后蚁王就沉迷下棋,一心一意都在下棋上,根本无暇顾及其他。 我知道行动的时间到了。 * 小杰和奇犽潜入了东果陀共和国。 两人正准备分头行动,却突然看到了一个浑身浴血的人影站在树丛中。 “喂……喂!!” “…………吗?” “………能听见吗?” 小杰挥动着手臂。 “完蛋了,这家伙彻底傻了。”奇犽说。 “我们不能就把她这样留在这里吧?”小杰说。 “啊?还能怎么办?她突然出现在这里,我还以为是个什么怪物!要不是攻击不起作用,她现在早就身首异处了。既然听不懂人话,就丢在这里呗。” “可是,这一片的勘探归我们负责!而且,你不觉得她有点眼熟吗?” “哈?这个浑身血腥臭的家伙哪里眼熟了。小杰你是不是脑子出问题了。这种来路不明的家伙最好不要管——” “她可能是奇美拉蚁的受害者。” “难道你每次遇到都要救下一个吗?你也看到了,遇难的村民那么多,我们管不过来的。而且路上带着也是累赘。这次团队里的其他人都没来,你不也是做好了觉悟才跟着凯特进来的?” “……” “……算了,说不过你,你要带就带上,我们第一时间联络协会派后援来。出了什么问题——” “不会的。” “……” “不会出问题的!” “……诶?人呢?” 和出现的时候一样突兀地,那个红色人影又消失了。 ………… …… * 蚁王变脸比雨季的天空还要快。 前一秒还沉迷和小麦下棋,后一秒就听信普夫的谗言决定继续征服他的世界。 王就是这么任性的一种生物。 他的尾巴狂暴地甩动,刺破了小麦的胸口。女孩看不到发生了什么,无从判断现状,只觉得一阵钻心的疼痛夺取了她的神智。 蚁王已经习惯了这么做,每次他下棋失败都是同一个动作刺杀棋手,每一次都被我阻止。这一次他肯定也是这么以为的。 在意识到发生了什么之后,他的愤怒转向了我:“你!” 他质问:“你为什么没出手!” 小麦失血过多陷入昏厥,眼看着就要冷透了。我在旁边默默地看着这一切。 “为什么不阻止我!?”蚁王的声音几乎要撕裂这座宫殿。他的愤怒转随即向自己,一只手捂住脸,喃喃道,“……我到底做了什么?” 蚁王身上的「气」张牙舞爪地刺向四周,几乎要压垮所有宫殿内的生物,普夫也不例外,这只金毛蛾子一脸崇拜地陶醉在蚁王的荣光之下。 我扶起小麦,准备好的透明钥匙发出光芒。少女的伤口随着时间的逆转痊愈,恢复如初,呼吸也逐渐平复,心脏恢复跳动,皮肤重新从惨白变成粉红。 “抱歉,辛苦你了。”我小声对她说。 “没事的,”小麦气息微弱地回答道,“毕竟,是我向a大人提出的。” 小麦真的是一个神奇的人,最初见到她的时候我就这么想。 因为我是宫殿中为数不多活跃的人类,照顾她生活起居的任务自然也就落到了我头上。不如说是我主动承担起来的。 很快我和小麦就成了知无不谈的朋友。 我把虎啦a梦肚子里的零食分享给她,问她爱吃什么样的东西?她说不知道。在家里没有吃过,没有赢棋的职业棋手更加没有资格要求饮食。她的奖金全部用来接济家人的生活,没有留心过爱吃什么。能填饱肚子就已经是难以想象的幸福了。 我说没关系,我这里有很多种食物,我们每天尝试一种新的口味,渐渐地就会知道你最爱吃的是什么了。 小麦的头发蓬松,有些硬硬的,扎起来的时候就像一团银粉色的棉花。“那是什么颜色?”小麦问我。“是樱花的颜色。”“樱花,我没有见过樱花呢。”我笑了笑,伸手切换位面摸到猎人协会副会长的办公室,借走一个樱花盆栽。她轻轻把手放在花瓣上,嗅闻花朵的味道。“好柔软。清香的味道。”她感慨道,“一定很美吧?” “和你一样美。”我说。 女孩羞红了脸,结结巴巴地说:“a大人,您您您别开玩笑了,我这种人……” “不!说实话,我在这个世界也见过不少厉害人物,但其中最让我佩服的就是你了。”我说,“小麦,你还这么年轻,可以吃到很多好吃的东西,拥有很多有趣的体验,就像今天,你不就摸到了樱花吗?不用担心温饱的问题,不用担心会在下一秒丢掉性命。平和的、安稳的每一天,你不希望有更多这样的日子吗?” “小的、小的不敢奢望这样的生活,这样奢侈的生活是只有大人物们才能享受的……”我刚要开口反驳,她就打断我道,“而且,军仪就是我的生活。一直以来都是这样的,不能下军仪的话,这条命也没有价值。不,对小的来讲,现在、现在能和总帅大人下棋的每一天,才是真正像梦一样的时间。” “a大人,”她问,“你描述的那种生活里,有、能……我还能和总帅大人,像这样下棋吗?” 我没有回答。 “如果是那样的话……我宁愿不要。” 我心里纠得慌,忍不住使劲抱住了她。 “a、a大人?”小麦慌张地说,“您、您哭了吗?哇啊啊啊……不、是小的不对!小的冒犯了您……” “不对!”我大喊,“可恶!可恶!” 小麦被我吓得不敢出声。 “你想要一直、一直下棋对吧?” “诶?嗯……嗯。” “直到生命的最后一刻。” “是的。” “好,我知道了。”我掏出纸巾狠狠地擦了把脸和鼻子,“我知道了!我们不要浪费时间在征服世界上,太蠢了,有这时间还不如多下两局棋,对不对!?好!我就让那家伙的余生都拿来陪你!” “吓……!?a大人,您、您说的该不会是总帅大人……” “就是那家伙!听好了,小麦。他现在很容易被影响。正确地说,是蚂蚁的部分在和人类的部分打架。也就是俗称的身份危机。” “身、身份危机?”小麦一脸茫然地重复着这个词。 “每个孩子到了青少年时期都会经历的,有的人到了中年才开始,那就太惨了。不这是题外话。但是要做到这个你也许会面临很痛的事情,能接受吗?” 小麦说她可以,非常坚定。 我警告她:“会非常非常疼哦,像死一样疼!你确定可以吗?” 她确定可以。 她说:“请一定不要手下留情!” 于是发生了刚才的事情。 蚁王亲手杀死了小麦。 现在,看到她恢复生机,即将抱暴走的蚁王恢复了清醒。他连忙蹲在她身边,伸手想要触碰,却在半空停下。 他害怕自己这双自出生开始就只带来过毁灭的手会重蹈覆辙。 “小麦……?”蚁王的声音颤抖。 蚁的灵魂被封存起来,人的灵魂开始破茧而出。 284、茧 接下来的事情你大概并不陌生。 小麦和蚁王下棋,尼特罗和杰诺从天而降。龙星群杂碎宫殿,没有了彼多的阻碍,尼特罗很快就带着蚁王去约定好的地点单挑。我则把小麦带到宫殿哪安全的地点。 小麦很担心蚁王的安危,想让我放她回去。 这个谦逊的女孩难的强硬了起来:“a大人,请让我回去找总帅大人!” “请让我……去找总帅大人……呜哇啊啊啊啊!” 女孩放声哭泣,我左右为难,狠下心来想,要不干脆先把她放倒!但是我下不去手,就像之前和凯特说的那样,我这犹犹豫豫的毛病改也改不掉。于是我想,要不用催眠药吧。就在我回头去找药的时候,小麦跑了。 “!?” 跟和酷拉在火山官邸的时候一样,我也给小麦戴了手环,告诉她,玩意有人,尤其是那个普夫想要对她不利,就扯断手环,无论她在哪我都能赶来保护她。此时她却因此把手环扯断丢下,让我无法立刻定位到她。 情急之下,我开始使用“倒带”技能,一只眼睛看着过去,一只看着现在。我追逐着小麦的脚步而去,中途却撞到小杰正在和尤匹对峙! 是的……因为我改变了剧情,因为彼多不在了,所以他们战斗的对象变成了尤匹! 拿酷戮和变色龙隐形在一边,小杰是诱饵。此刻尤匹的细胞分裂出来一部分与奇犽和秀托缠斗,另一部分则完全集中在小杰身上。我知道我不该多管闲事,但是正因如此,他们没能发现藏在暗处准备伏击的普夫! 普夫这个老阴b显然是打算先杀小杰再处理奇犽,所以我出手了。 闪现在普夫身后,把他带到了距离宫殿几万米远的荒地! “你!”他恶狠狠地瞪着我,整张脸都变得像苍蝇一样狰狞,“都是因为你!” 我没记错的话,枭亚普夫是一个有礼貌的绅士变态,但每次看到我,他都会变得像一只尖叫鸡一样叫个没完。 我没多和普夫纠缠,继续回去找小麦,但还是耽搁了时间。也没想到她在双眼无法视物的情况下竟然能一个人跌跌撞撞追出去那么远,甚至还真的是在往蚁王所在的方位前进。 我心里焦虑,追了过去。 我不知道还有另一个特攻队的成员看到了我的身影,跟在了我后面。 追到一半我发现普夫竟然先我一步找到了小麦,此时正抓着她飞向尼特罗和梅路艾姆所在的战场。 不行! 我催促飞天扫把·竹蜻蜓号,但是它的飞行速度远远不够! 我赶到的时候,看到尼特罗的手指插进自己的身体,小麦在一旁大喊“不要!”普夫把小麦丢在地上冲向蚁王,蔷薇炸开,我连忙闪现到女孩身边抓住她切换位面,却也在这时看到了那个跟在我身后的特攻队成员。 是凯特。 凯特看到了我的身影,他内心某处缺失的空洞告诉他:要追上去。 我声音被爆炸淹没。 震耳欲聋的碎裂声和令人窒息的沉默同时充斥着我的耳畔。 我好像在大喊、哭泣、怒吼。我扭动手腕上的表盘,世界变成了灰黑色的一片。 我要回溯,我要改变这样的结局。 在这个黑白相间的世界里,卡卡出现了。 “我说过,”他说,“让该发生的事情发生,不要去尝试反抗它。” “可是!” “凯特注定会死亡。无论是被尼飞彼多杀死,还是在这里,或者你在这里救下他,他还会因为其他的原因死去……如果你反复尝试,直到最后,杀死他的会是你自己。” “我……?”我的声音变得不像自己,“我怎么会杀死凯特!?” “这是世界自我修复的方式。”卡卡叹息一声,说道,“如果你反复尝试下去,他的下场就会和帕里斯通·希尔一样。” “帕里?可是帕里还活得好好……”我突然反应过来,卡卡说的是真正的帕里斯通。不是现在的双胞胎弟弟。 凯特会被红a杀死。 “你要选择在这里回溯时间吗?即使无法救下他?”卡卡问,“或者,回溯到杀死尼飞彼多之前?但是你应该也知道。如果你那么做了。这个世界就会立刻崩坏,除非你在那一瞬间就离开这里。” “……” “当然,最终这个世界还是会崩毁,连同居住在这里的人们一起。”卡卡说,“小a。你会被这个循环困住。被永远困在无法救下世界,也无法救下他们的循环之中。” “我该怎么做……?”我的声音在颤抖。 卡卡说:“你无法改变自己的命运,但是其他人可以改变你的命运。” 卡卡:“我来帮你改写这一切吧……这真的是最后一次了。” “如果你能放下这里的一切回到家中,喝下遗忘的药水,把钥匙的能力封锁在那本书里,就只当是做了一场梦。” “小a。” “你要这么做吗?” 回家的钥匙就在我的口袋里,遗忘的药水在虎啦a梦的肚子里。只要我想,我现在就可以抛下这一切不管,相信卡卡能帮我把时间调回到蚂蚁篇的开始,一切都将按照原著路线走下去。 他们会走完漫画里的人生吗?还是世界就会在那之前分崩离析? 无论是哪种,都和我无关了。 “我不要。” 黑白的空间,静止的时间里,我听见自己这么说道。 “我很贪心,什么都想要,才会落到这幅田地。我知道。”我说,“自己犯下的错误不会消失,我一直都错了。人生是无法重来的。即使拥有改变时间的力量。我们所有人都只活一次。” 之前我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在胸口要破茧而出,现在那东西终于碎裂了,露出缝隙,咔啦,咔嚓,一点点地,它终于要浮现出来。 “曾经我以为自己拥有这样的能力就是例外。是特殊的。我觉得自己可以拥有无限的时间,但时间对我们是平等的。我以为自己可以一个人解决问题,以为自己可以不停地修改后悔的过去……” 咔啦,咔嚓…… 包裹着它的墙皮一点点剥落。 中间那个旋转的黑洞速度开始减缓,变得没有那么凶猛、那么骇人。 “但是,我只是一个普通的人啊。” 我哭了。 我笑了。 我无力以一己之力改变世界,甚至很多时候连自己都改变不了。但是我…… “但是我可以,改变我身边的,小小的世界。” 眼泪不停地从我脸上流下来,地落在凯特的身上。原来我不知不觉中已经来到了凯特的身边,跪坐在他旁边的地面上。 眼泪滴到他身上的地方,皮肉恢复了色彩。凯特被贫者的蔷薇波及,身受重伤,我的眼泪滴落到他嘴里,色彩顺着食道来到胸口。 扑通,扑通。 那颗心脏还在跳跃,那是最后的跃动。 “救下凯特是我的决定,消除他的记忆,也是我的决定。我必须接受自己做出的任何事情都会有后果,如果只是扭转时间当作不存在,那么我们都会变成不好笑的笑话。” 在静止的时间中被我接触到的人类也能在这个空间中活动。凯特逐渐睁开了眼睛。 “小a……”他伸出一只手,我抓住他。“果然是……你。我看到的时候,就是这么想的……” “看来盗版的遗忘药水果然不够好用。”我哭得像个傻b。“竹蜻蜓号也太慢了,跟个儿童三轮车一样不靠谱。我要跟金·富力士投诉!” “咳咳—……!哈……哈哈……”凯特说,“别再、别再讲……冷笑话了。” 凯特接着说道:“他说的……我都听到了……咳咳……!” “不要难过,小a……如果死亡是我们共同的终点,那么必然还会在那里……相逢。” “有些事情……不该提前结束。”他说,“你的旅程……还要继续。” “有些事情……却已经持续了太久……” “这些日子……偷来的时光……已经很足够了……” “谢……谢…” 但是他的话没能说完。 那双蓝灰色的眼睛失去了光彩。 卡卡在叹息声中消失。 天空中聚起乌云,雨点掉了下来。 285、幕后 雨将天空和大地连接起来。 那到底是雨,还是混合了□□的烟灰?带着致死性剧毒的结晶飘散,我抬头看去,感觉有冰冷的东西落在脸上。 这种毒有传染性。位于爆炸中心的蚁王和普夫都被炸到只剩一点点,在残骸最终奄奄一息。 “把我的力量……喂给王……” 普夫用最后仅剩的意识对我说。 我背着昏迷的小麦,捧起起只有手心大的普夫,把他指尖滴落的灵魂能量送到蚁王嘴边。普夫献出自己最后的生命,露出幸福的表情,死去了。 战斗中的尤匹看到爆炸,身为护卫蚁的直觉让他迅速飞到这里,见证了普夫的最后一幕。 尤匹大喊着哭了起来。 他也把自己的能量献给了蚁王。 炸弹埋在尼特罗的身体里,他的血肉早已在爆炸中蒸发殆尽,就算想要寻找也无从找起。他身上携带的东西也无一幸存。于是我从虎啦a梦的口袋里拿出那张二星猎人证,这是我身上唯一一件他送我的东西。 我把猎人证和凯特的遗体摆在一起,蹲在原地发了一会儿呆。 也许应该将他们埋葬,但这也只能等到以后了。 获得尤匹和普夫的力量复活的蚁王苏醒过来,残暴的蚂蚁的灵魂再次回到那具躯体之中。这次因为普夫也被波及,所以两只蚁不得不献出了自己的全部,存活的只有蚁王。 狂乱的念力和杀意以他为中心爆发出来。 他已经体会过了人类的恶意,不会再有什么天真稚嫩的想法。他将要踏平这片大地,彻底将这种名为人类的病毒消灭殆尽。 蚁王看都不看我就从旁走过,他的心已经完全归属于嵌合蚁,就在这个时候,昏迷的少女苏醒了,蚊子一样细小的声音从我的肩膀背后传来。 “总帅……大人。” 蚁王的脚步悬在了半空中。 * “放心吧,这种事情是我的专门领域。” 我把蚁王和小麦带到了位于宫殿地下的巨大“住宅区”。庞姆没有被送到这里,也没有被改造成嵌合蚁,但我在宫殿的这段时间几乎把所有的地点都探索了一遍,这个“隐藏区域”自然也不例外。 “我是说,死亡。”我一边拍松枕头,掂在小麦的身边,一边说道,“死亡并不可怕,我们死后都会有重新选择的机会。一段生命的终点也是另一段的起点……” 我不知道自己是否相信这些从嘴里说出来的话,也许我这么说只是想要让胸口变得没有那么难受。说服自己接受这一切。 是我拒绝了卡卡提供的选项。 我必须硬着头皮走下去。 “梅路艾姆,”我对蚁王说,“你的名字是梅路艾姆,意思是照亮一切的光。” “很适合总帅大人的名字呢。”小麦说。 我把棋盘摆在了两人的面前。 “嗯……”我说,“梅路艾姆,小麦,我要走了。但是我们还会再相见。下次见面,就是‘第一次’了。” 梅路艾姆闭着眼没有看我,说道:“这么多人类的样本中,余最无法理解的就是你。你到底是什么人?为什么走到哪里,就把麻烦带到哪?” “梅路艾姆大人……”小麦似乎是想要阻止梅路艾姆继续对我恶言相向。 “啊哈哈……”我挠挠头,“您说得是。” 我站起身:“但我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的人类而已。” * 是的,一个普通的人。 现在我大概知道了,为什么卡卡说我会陷入循环的命运之中。 如果摆在我面前的选项是我身边的人和其他人,甚至剩下的整个世界,我也会选择身边的人。因为我是一个普通的人,所以我只能看到身边一点点的世界。 我永远会选择“现在”。 也许聪明的人和伟大的人会选择“未来”,会为了“未来”而牺牲“现在”,但我只是一个普通人,总也割舍不下自己身边那小小的世界。 那么,既然如此,只要把“未来”也变成“现在”不就好了? 如果身边的世界太小,就把它变得更大,更广阔。 直到没有办法将它们割舍或丢下。 漂流局也许就是这样的存在。 我一边用铲子铲土,一边思考这样的事情。将凯特和尼特罗给我的猎人证埋葬之后,我把从丧葬用品店买来的两尊墓碑哼哧哼哧地摆好。 这可是店里的高级货,店主吃准了我人生地不熟,非要用离谱的高价卖给我。我废了九牛二虎之力,穷尽毕生所学的砍价技巧才终于以一个相对合理的价格拿下。 “据说蔷薇的毒素要很久才会散掉。估计要很久很久之后,才会有其他人来看望你们了。”摆好墓碑之后,我在旁边摆了一壶茶,两个茶杯,还有几只动物玩具,“感觉你们不是喜欢花的类型,尤其是,上次我摘保护区的花还被教训了。” 有“贫者的蔷薇”在东果陀国爆炸的事情很快就登上了新闻。飞空艇陆陆续续到来,离开之前,我看到一个熟悉的身影站在宫殿的庭院里,抬头看着一颗堆满了“茧”的树。 每一个“茧”的里面都是一只尚未诞生的改造嵌合蚁。 他肯定也察觉到了我,但是并没有看向这边。 我站在他旁边,同样抬头看着那些茧。 “应该有五千个吧。”我说,“要全部装到你的飞空艇上吗?一架应该不够吧?” “是呢,所以我这边准备了十艘左右的飞艇在待机。”他说。 过了一会儿,他才微笑地转头看向我:“小a,我的提议你考虑得怎么样了?” 我撇撇嘴:“你都没有说自己有什么提议。” “是吗?”他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变成一片淡色的残影,继续抬头看向那颗树,“我以为自己已经说得很清楚了。” 雨水从天空中落下,滴在他的脸上,顺着眼窝滑落。 我们沉默地站在这里,他看着树,我看着他。 我离开协会之后,副会长的职责没有回到帕里斯通手中。但他名义上还是协会的一名猎人,更是十二支的子鼠。目前的副会长是绮多·约克夏。他要想继承会长的遗志玩一场大的,恐怕也没有原著中那么方便了。但从另一方面来讲,我又相信他作为搅屎棍的能力——即使不是副会长,他也能把场面搅得鸡飞狗跳。 尼特罗的离去在这张脸上留下了一片惆怅的空白。 突然间我说:“帕里,我请你吃饭吧。” “嗯?”他意外地眨眨眼,像是没反应过来我在说什么一样看过来。 “会长之前给我推荐过一家餐厅,本来说要一起去的,最后也没去成。” 他愣怔地看了我一会儿,露出微笑:“好呀。” * 餐厅不算好吃,口味有点太重了,但可以想像为什么尼特罗会喜欢,因为根本就是下酒菜的天堂。为了应景,我也点了酒,本着尊重店铺经营理念的心态打算小酌一杯。 清酒的回味甘甜,配合重口的菜反倒正合适。 我和帕里边吃边喝,聊着会长的事情。我说了骗老头穿水手服的事迹,还有次会长刻意刁难我用一个星期完成理论上一年才能完成的工作,我干脆就另辟蹊径让工作从源头上消失了。帕里听了之后笑得上气不接下气,可能也有酒精的作用,脸颊泛出粉红色,让人很想咬上一口。 比丝姬翻相册的画面浮现在我脑海,我立刻打消了这个念头。 笑完之后帕里斯通擦了擦眼泪:“啊——真是的,差点忘记我们的小a身边永远不缺欢乐了。” “喂,你只是喜欢看别人的乐子,不要说得这么冠冕堂皇。” 他杯子里的酒空了,我招呼服务员又拿来一瓶。我拧开酒瓶,正打算帮他满上。 一只手挡住了酒杯口。 我疑惑地看他一眼。 “已经够了吧?”那双笑眼变得幽深而危险,他顺势抓住我的手腕,放下酒瓶,“还要让我喝下多少?直到我问出‘你是谁’这种问题为止吗?” “……” 败露了,我请他吃饭却在酒里面掺了遗忘药水的事情。 他的手捏得更用力,酒瓶从我手中滑落,掺了遗忘药水的清酒打湿了榻榻米。我们本来就坐在角落的包厢,此刻帕里斯通更是直接把我逼进了角落里。他越靠越近,我的心里打起鼓,有点心虚地错开视线。 “你说什么啊?” 他又没有证据,只要我不承认,就—— 不,如果他打算动手动脚,我就用金手指的能力—— 但他只是抱住了我。在我耳边轻声说:“小a,我也中了‘蔷薇’的毒哦。” “——!” “不用费劲了,时间肯定已经超过了你的念能力可以修复的范围。你要用手环的力量回溯时间吗?毕竟,现在这个餐厅里的其他人肯定也和我一样中了毒。如果他们走出这里,坐上公共交通、回到家里,接触亲朋好友,会发生什么呢?呵呵……” “…………你!!” “不是说要赢得漂亮吗?只是这样的结局你真的能够接受吗?”他轻柔的耳语听起来越来越像是恶魔的低语,“你是拥有力量的人,你可以决定的呀。让我们,让这个世界都围着你转……最棒的女主角。” 说不想是假的。 完美的结局,我设计的完美的结局。 如果可以的话,我也想无数次重启,打出完美的结局。 幻想无所不能的自己,像神一样肆意地挥舞能量。但越是这样,我就越会被黑洞紧紧束缚,困在无尽的循环之中。 但是…… “抱歉,我做不到。”我说,“我没有那么万能。” 我推开他。 旋转的黑洞已经近乎静止,我好像终于明白了。 你越是依赖它、使用它,黑洞的力量就会变得越强大。一切无所不能的幻觉都是喂给它的养料。但世界怎么可能以一个人为中心呢? 以“我”的视角出发去看待世界的时候,一切都是围着“我”在转,自然而然就会形成这样的一种错觉。就好像人站在地球上看着星空远去,会以为地球是宇宙的中心一样。 我是这本书的主角吗? 也许。 但我只是自己的故事的主人公。而这个世界是由无数个故事构成的。 “如果你是故意染上毒素,就说明是你自己选择了死亡。用这个来要挟我也是没有用的。别看我这样,虽然我这人很任性,但尊重他人命运的事情我还是能做到的。” 帕里斯通:“……” “而且我相信你。”我对他笑起来,“你怎么可能选择自我灭亡呢?” 再说了,我现在可是能像枭亚普夫一样听到你内心的真实想法,谎称自己沾染了蔷薇的毒素在我这里怎么可能成功。 但听到他这么说还是让我很生气。 他缓缓开口,眼中的神色明灭不定:“你——”话刚出口,他就放弃了原本打算说的那句话,转而说道,“你这个让大家忘记自己的计划有一个很大的漏洞,你没有发现吗?” “我也一直在烦恼这个问题。”我说,“虎啦a梦的药水是盗版的,效果不是很好,有复发的可能。” 凯特的情况就是如此。我想了很久,他为什么会追着我到蔷薇爆炸的现场?现在想来,很可能是因为他因为盗版药水的影响,隐隐约约想起了我,却没能想起来我拥有的能力。他不知道我完全有能力保护自己,以为我会陷入危险,所以才追了上来。 换句话说,如果我没有在那时决定消除他的记忆,就不会发生这样的事情。 我是为了让他活下去杀害尼飞彼多,为了让这个世界活下去让他忘记我,又因为这两者而导致他再次走向死亡。 ………… …… 也许从一开始,我的方向就错了。 凯特说得对。 我不应该想着用自己的力量去解决这种级别的事件。只要让所有人忘记就能得到happyending吗?在最初的设想中,确实是这样的。但是现在—— “代号a可是这个世界的名人哦。”帕里说,“只要还有一个人记得你,你想要的完美结局就不会达成,不是吗?” 是的,问题就在这里。 就算我最终学会了遗忘咒,也不太可能一个一个去找人消除记忆。 “而且,”帕里斯通继续说道,“就算你做到了,还有一个人绝对不会让你得逞。” 他说的是自己。 “你说得没错,小a,我怎么会自取灭亡呢?我当然会留到最后,我会永远记得你。” 说罢,他起身,离开了餐厅。 * 也许是怕我给他强行灌药,帕里斯通很快就跑得不见人影。 起来之后我才发现他的清酒从一开始就没喝,全都倒进了旁边的盆栽里。可怜的植物耷拉着脑袋,哀怨地朝向我。 “对不起。”我摸摸它的叶子。它竟然还坚强地开着花,敞开的窗外飞进一只蜜蜂,绕着花飞了一个八字,又到我面前,在我眼前绕了一个八字。又一个,又一个。 “诶?”我眨眨眼,“你是想让我跟着你走吗?” 蜜蜂又绕了一个八字。 于是我跟着蜜蜂来到街上,一路走出市区来到郊外,翻过一座山我才发现,原来仅仅一山之隔就是全世界最大的垃圾场——流星街。 “为什么带我来这里?” 蜜蜂没有理会我的问题,持续往前飞去,我骑着竹蜻蜓号跟着一路飞过去。蜜蜂在半空中停下,我也停下,低头看到了两具破破烂烂的尸体。 我骑着扫帚下降,落在地上。 蜜蜂停在了破烂尸体的头部,一顶黄色的圆帽子上。我认出来了,那是彭丝的帽子。地上的尸体是彭丝和爆库尔。两人像被五马分尸一样,头和四肢都呈放射形摊开在四周,中间是血糊糊的一片。 我救下了他们,结果他们也像原著中一样死亡了。 难道真的像卡卡说的那样,这个世界会自动修复不符合原著剧情的展开? 也许他们是在这里遇到了蚁后死后逃出来的师团长,死在了这里。 嗯? 等等……不对! 如果是遇到了蚂蚁,他们的尸体不可能就这么被丢在这里。尤其是头部!据说人类的头部是最好吃的,我不觉得有蚂蚁会放过眼前的美食选择离开。 尤其,爆库尔还是念能力者,美味更上一层。 彭丝和爆库尔的头部还是完整的,所以我才能一眼认出来这两人。 而且,看尸体的状态,简直就像是从肚子中间爆炸开来一样。这种死法,不由得让人感觉眼熟。 在这里猜测不如直接查看真相,于是我开始“倒带”,观察两人死前最后的时刻。 然后,我看到了。 彭丝和爆库尔死前遇到的最后一个人,猜猜是谁? 是卡卡。 286、不在日记本中的一页② 顿时我的脑袋里闪过晴天霹雳。 不是被红a炸掉,不是因为蝴蝶效应被蚂蚁吃掉或者杀死,而是被卡卡和他的念兽从肚子中间炸开! 一瞬间无数画面在我脑海中闪过:医院走廊里炸开的人类,卡金国花园里的血腥之雨,十字路□□炸的人类……是的,卡卡的能力是让人爆炸。 一个惊人的想法掠过脑海,我立刻闪现回到东果陀国,两块墓碑。我找到凯特的幕,使用“倒带”能力,追随他最后的人生轨迹观察起来。 凯特随着莫老五、诺布一同攻入蚁王所在的宫殿,他和诺布一队,负责营救尚且留在宫殿之中的人类。宫殿里有个官员一直在利用职务之便从世界各地空运美女藏到自己的地下基地。 凯特和诺布救出了这些女孩。原来如此,所以后来我前往地下的时候那里才是空无一人的状态。 之后他们兵分两路,诺布去找其他可能留在附近的人类,凯特则去探查改造人的区域。也就是在这个时候,凯特遇到了卡卡。 “你也是困在这里的人类?”他问。 “外面发生了什么事?”卡卡一脸惊慌,“我听到了爆炸声……” “快跟我来,这里很危险。” 卡卡跟在凯特身后,两人离开地下区域前往诺布安排的“四次元公寓”入口,但是就在来到地面的时候,卡卡被绊倒,凯特前去扶他起来,被卡卡一把拽到面前。那个忧郁青年两根手指扶上凯特的额头,凯特昏了过去。 卡卡低头在凯特耳边低语了什么。 我凑得更近了一些,听到他说的是:“去跟上她。” 然后,卡卡那张距离我很近的脸突然抬头对上我的视线,弯起嘴角,露出了一个让我浑身汗毛倒立的可怕笑容。 他伸出食指,停在唇边,对我比出一个“噤声”的手势,然后变成一团灰尘飘散。 凯特从昏迷中醒来,痛苦地扶着头部。他看到一个身影匆匆从面前跑过,低声喃喃道:“小a……?” “不行……那边……危险。” 他追了上去。 我站在原地,看着凯特追逐着那个身影步向死亡,只觉得一种彻骨的寒意将我定在了原地。 * 我又掏出了那本乌鸦a交给我的日记本。 她说过,这是某一次结局中发生的事情,这里发生的事情说明了卡卡并不像我想的那样。 但是我反复阅读过好几次,起先并没有看出异样。这里写的东西都像是普通的流水账,我唯一看出来的事情有两件:1.世界会被黑雾吞噬,问题的源头似乎在我身上。2.卡卡当初很有可能是故意诱发我的金手指失控。 但是除此之外,我实在看不出还有哪里有问题。卡卡诱发我的金手指暴走也有可能是为了让自己能够和我相遇,虽然确实和我最初对他的观感不同,但似乎也没有那么离谱? 但是现在看到的事情让我不得不开始重新考虑整个事情的全貌。 于是我重新翻看起来。 * 今天卡卡说的那句话,我后来又想了想,也不是不可以尝试。 现在回想起来,我都不知道自己为啥要那么慌,就是说处不来的话,直接把他再丢回这个医院不就好了。 呃,糟糕,怎么觉得发言好像很渣男。 嗯,决定了,就这么办!下午我再回去找他,如果他愿意的话,我就把他从这个鬼地方带走…… 我们决定先往隔壁的城市去。我俩现在不光都是黑户,还身无分文,连车票都只能用我打工赚得前勉强买一点,不要太搞笑了。 卡卡说他也可以工作,我说你还是算了吧,你那个小身板看着就会被人欺负得哭哭唧唧。我不负责帮忙处理霸凌事件。 震惊!他竟然真的找到了工作!还是在某个牛逼的大户人家,给别人当家教……妈耶,这是什么狗屎运?为什么我只能找到送外卖这种体力活儿?不平衡了。 在那地方打工一个夏天,我们终于凑够了钱!可以出发去下一个目的地了,好耶。最好跑得越远越好,那些黑衣人出现得越来越频繁了,我都要有点应付不来了。 之前和卡卡一起去了一次那个传说中的希尔家,真正的土豪就是这样的吗?贫穷限制了我的想象力……不过那两个小孩倒是挺可爱的,和他们玩了一下午,那个弟弟一句话都不说,我就老想逗他一下。嘿,挺有意思的。真是的,当家教一点也不难嘛,我觉得我也能行。 收回那句话,我不行,什么样的小孩学康德啊??这个家的教育观念有问题,真的不懂你们有钱人的思路,是我不配,呵呵。 也就是今天卡卡说自己突然临时有事不能去,我就自告奋勇去替了一下班,下次不了。 真是咄咄怪事,据说那个希尔家的大少爷居然指名让我这个文盲去当他家教,他怕不是脑子也进水了。 金手指被发现了,行吧,也算是我主动揭露的。但反正我是小说主人公,应该没什么问题的吧? 卡卡说,希尔家的那个哥哥死了。 似乎是出了事故。我追问是怎么回事,他只是摇头,完全没有想要说的意思。我觉得很遗憾,那个叫帕帕的小孩挺好的。 等等,帕帕?帕帕·希尔?该不会是帕里斯通吧??难道我蝴蝶效应了?帕里斯通被我提前咔嚓掉了? 啊啊啊怎会如此! 我们搬走了,找到了一个不错的地方。我觉得这里很好,黑衣人追不到,距离卡卡不想靠近的那个国家也很遥远,不会有人找到我们。我打算这两天在当地找一个工作。但是工作难找啊!我在这地方真的有能生存下去的技能吗? 不行,找不到工作。 最后还是得靠卡卡。该说不愧是受过皇族教育的高材生吗?在这么偏远的地方都能找到当地最牛逼的企业接收。我在面试第一关就被刷下去了。但是卡卡说让我不用担心,他会照顾我,我只要开开心心地活着就行了。哦,我什么都不用干,只要呼吸就行了。 这不就是我梦寐以求的生活吗?好吃懒做的我这辈子别无所求,每天睡到自然醒,醒了出去晒晒太阳。但没事干实在闲得发慌,实在闲的我就去村口打麻将。搓了一局又一局,结果谁知道?我竟然还能小赢几把钱。村里的大伙儿也都是好人,说如果我想,当然可以帮我介绍工作。我一听,那不错啊!反正我闲了五年,人都要生锈了。 待业在家的时间过得就是如此飞快,眼瞧着日历上的1986就变成了1991。卡卡回家我和他商量工作的事情,他说只要我开心,怎么着都行。 但是他又问我,这真的是我想要的吗?他说:我以为现在的生活就是你一直想要的。 他说得没错,我的人生追求一直都是这样啊。每天懒懒散散地混日子,吃吃喝喝,看电视,搓麻将。爽得很。他又问我,那为什么还要打破现状呢?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也许是无聊了吧。我说。他说:如果实在闲得无聊,要不要增加家庭成员呢? 我不知道我怎么就被当下的氛围给带跑了。稀里糊涂跟人滚床单一点也不像我。我一点也不想增加家庭成员,可能因为我潜意识里觉得自己还是不属于这个世界,所以不想组建什么家庭。但我已经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我们一起在这里生活了这么多年,都同住一个屋檐下这么久了,说是家庭也没差了吧? 我用这样的方式安慰自己,而且滚床单确实减少了生活中的无聊,至少当下会让人忘记自己过得浑浑噩噩。我依稀记得,昨晚睡着之前,卡卡说了一句什么。 “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 对,好像就是这句。 我觉得有点诡异诶,把自己的**说成是礼物,还是说他觉得礼物是那个所谓的“新增家庭成员?”我越想越觉得鸡皮疙瘩掉了一地。 但为了不搞出意外,我还是买了短效,每天按时吃。 卡卡发现我一直在吃短效之后似乎很难过,他说如果不想……的话,他也完全可以做避孕措施,好吧。嗯…… 时间过得好快。今天村口大叔又问我找工作的事情,说五年前你说过想找,现在他的邮政公司里,邮递员的岗位有空缺,问我要不要去。他这一问我才恍然,那竟然已经是五年前的事情了。回想起来,当时工作的事情到底为什么不了了之? 对了,因为这事情说着说着突然就变成了滚床单,我就这么把事情给忘了。 我连忙答应大叔,回家就很开心跟卡卡分享我找到了工作的事情。“而且还是送邮件!对我的能力简直是绝配。”卡卡似乎没什么反应,只是点点头,说他之后要出差一段时间,然后又拉着我要去滚床单。我拒绝了,我要好好为明天的面试做准备。 面试那天,我被告知那个大叔今天递交了辞呈,面试官也拒绝出来见我。我就这样吃了闭门羹,心情无比郁闷地回到家。 下午一个帅小伙上门送牛奶,我让他放在信箱里就行。他红着脸放下牛奶,支支吾吾地不肯走。我问他还有什么事,谁知他突然在门口把我扑倒,要干那档子事,我尖叫着把他踹开了。“你干什么!”我大吼。“可是……可是……”小伙说,“教主大人说……怕您无聊,所以……您不要离开我们好不好……!” 我听得心里拔凉拔凉的。 小伙是赤影教的成员,怕我觉得无聊要上门送“牛奶”,呵呵。 那个时候我才终于发现,这一整个村子都是赤影教的成员。 要不是这傻孩子露馅,我恐怕还被蒙在鼓里。我被蒙在鼓里了整整十一年。我是傻子吗? 卡卡回来的时候我直接一个大发雷霆,他被我吼得一愣一愣的。他开始道歉,保证不会再有类似的事情发生。他一定会严惩那个犯事的人,我让他别费心了。我要走了。他说好,我们一起走。离开赤影教。这些年他只是怕卡金国找上门来复仇,想要保护我的安全,才安排赤影成员在周围。 这时我眼尖地发现了他袖口的血迹。我让他把衣服脱了,他不情愿。我当场把他剥个精光,发现他身上沾满血迹。 “1999年……”我说,“今年是1999年,是啊,我怎么忘了呢?” 他说要出差,是去了哪呢?卡金国的精神病医院,他去复现了那场让我精神失常的事件。 我再次大发雷霆,因为气得要死,记忆都比较模糊了。只知道回过神来屋里的东西都被砸了七七八八。卡卡哭了。他被我揍得惨兮兮,发了好多好多毒誓。不会再有赤影教。不会再有卡金国。都不会有了。如果我想工作去哪里都可以。这次是真的了。 他说,他只是不希望无法遇到我。我是他生命中的一切,如果无法遇到我,他就会死去。 我心软了。 我们真的换了地方。而且之后每十年都会换地方。因为我发现自己的时间永远停留在了穿越来的那一个月内。我开始送邮件,经常在世界各地跑来跑去。我和卡卡再也没有同床共枕过,但我们依旧住在一起。 过了很久之后我才知道,卡金国在1999年毁灭,很多其他的人也在那次事件中丧生。其中包括不少《全职猎人》的原著角色。那之后,到处都开始出现一种奇怪的黑雾,被黑雾吞噬的地方会被所有人遗忘,好像还有更多更奇怪的事情。大概就是在这个时候,我意识到,这个世界要结束了。 ………… …… 一切都要结束了,这好像是我的错。 也许,是我做出了错误的选择。 我很后悔。 我想要重新开始。 * 日记到这里就结束了。 读完之后我再次合上日记本。 卡卡,你到底想要做什么? “诶?小a?”一个声音突然从我身后传来,“你怎么会来流星街?” 我转头看去,是侠客。 我想起来:是的,这个时候旅团在流星街。一只叫沙赞的蝎子形嵌合蚁跑到这里想要称霸流星街,结果被旅团直接扫地出门。好吧,是被飞坦的risingsun轰得渣都不剩了。 我警觉地对他说:“可不要以为现在你和库洛洛出了小黑屋,我就会对你的天线掉以轻心!” 我可还没忘记侠客这家伙玩猫和老鼠的敬业精神。 侠客摆摆手:“不要那么紧张啦。我现在能力借给团长了哦。” 他摊开手心,把一个平平无奇的手机拿给我看:“瞧,我没说谎吧?” “借给库洛洛了?” “是呀。西索找上门来挑战,邀请团长在天空竞技场进行死斗,我现在正要赶去观战呢,你要一起吗?” 我忽然想到,是因为我改变了剧情,库洛洛没有被封念,封念的人是芬克斯,所以西索和团长的战斗提前了。 “这么说的话,库哔是不是也在附近?嗯,也许我可以——诶?” 这件事情发生得太突然,我猝不及防地站在原地。 侠客的身体膨胀起来,像气球一样炸开,哗啦啦的血和肉块糊了我一脸。 爆炸的背后站着一个人。 我想,不用我说你也知道那个人是谁。 是卡卡。 287、礼物 侠客和我打招呼的时候,旅团的其他几人就在不远处,正要朝这边走来。 他们同样看到了卡卡把失去念能力的侠客炸成烟花的画面。 首先冲上来的人是飞坦,尖锐的剑光劈闪,卡卡身上穿的那身披着乌鸦羽毛的斗篷被撕碎,化作漫天黑色的羽翼飘落下来。 卡卡的身体在空中扭曲成奇怪的角度,避开了飞坦的剑,他的指尖一动,指向飞坦的方向,我立刻闪现到飞坦旁边抓住他,堪堪躲过一次攻击! 被卡卡指到的地方整个空间都发生了一瞬间的扭曲,然后炸开! 空间扭曲的那一瞬间,我感觉到了熟悉的力量波动,那是…… 黑洞!! 这个认知像电流一样冲击着我的大脑。他的能力,让人体爆炸的能力——虽然他一直是这样用的,但实际上——他的能力是——黑洞! 这样一切就都能说得通了! 为什么除了乌鸦a,他也能让时空静止?为什么他说自己可以帮我回溯时间?我本来以为是漂流局的某种道具让他能够做到这些,但是,不对! 是因为他本身的能力就与时空有关,他的能力就是——黑洞! 但是为什么他的能力我也能用? 卡卡似乎是看穿了我在想什么,那双忧郁的眼睛缓缓弯出一个弧度。 “这是我送给你的礼物。”他用口型比出这句话。 …… ……!??!?!? 许多信息量在我脑子里轰的一下爆炸,但是局势的变化比想象中更快,卡卡很快就演都不演了,五个小小的黑洞在五个指尖浮现,来不及了!我一个人不可能同时分身挡下所有的黑洞!芬克斯、小滴、库哔、柯特、剥落列夫都会被一波带走! 完蛋了——完蛋了—— 我一边这样想着,指尖不自觉地抹上了那个手环—— 如果、如果回溯的话,也许—— 「相信自己,相信我,小a。」 一个声音出现在我耳边。是我自己的声音。 一股庞大的力量以我们为中心,向四周扩散出去。它不停地向外扩散、扩散,直至将整座城市、整片大陆、整个猎人世界的版图都吞进腹中! 这种熟悉的扭曲感,这是…… 这是一个巨大的黑洞空间! 漆黑的意识之海中,我看到了“自己”的身影。 「我们终于抓到他了,小a。」 她说。 「我一直在等待的……当你掌握了足够多的力量,当你对力量的本质有了足够的了解。」 「每当你拒绝力量的宿主,他的力量就会减弱一份。」 「当三份力量能够互相牵制,构成平衡,拥有庞大力量的个体聚集在一起产生共鸣,才能创造出这样的空间。」 「被困在这个黑洞空间里的灵魂无法逃跑,即使是作为能量源头的他自己也不能!因为……这是用我们和他的力量一同构建的空间。」 「这是我们最初也是最后的机会,接下来,就靠你了……」 她的身影开始逐渐变得稀薄,好像要消失一样。 我急切地喊道:“等等!不要把我一个人丢下——!” 她笑了:「当然不会,我一直在你身边呀。记住,你不是一个人……」 然后,她的身影凝聚成一把鲜红的钥匙,落在我的手中—— * 哗啦。 咸不拉几的水冲到我敞开的口鼻里。 “咳咳——咳咳——咳!啊呸呸呸!” 我一个激灵醒来,发现自己躺在一个港湾。海水是蓝色的,远处一堆巨大的起重机,上岸走几步就是集装箱垒成的迷宫。 抬头看去,一个铜色的女神像举着书和火炬。这里是友克鑫市。 冷风吹过,我打了个哆嗦。漂到岸边的时候我趴在一根浮木上。昏迷之前我所在的位置是流星街,这么说很可能是被黑洞的力量崩飞,掉在木头上一路漂到了友克鑫港口?世界上有这么狗屎运的事情吗? 飞坦他们还好吗? 我下意识地想切换位面回去看他们的情况,这才发现是在黑洞空间里,唯独这个切位面是不管用的。或者说,在黑洞消失之前,就算切位面也只会出现在黑洞里。 我感受了一下留在飞坦身上的锚点,很确定他现在不在这个黑洞空间里面。要找到他就必须出去才行。 但是在消灭这个黑洞空间之前,我必须要先搞定一个很麻烦的家伙。 于是我放弃,决定既然来了这张地图那肯定有他的道理,要相信自己,钥匙是这么告诉我的。 “虎啦a梦!” 我骑上“竹蜻蜓”号,从高空观察情况:集装箱港口居然没有人。一个人都没有。 再飞远一点,会发现整个友克鑫市都是空城一个! 这个和世界一般大的黑洞空间里,竟然一个人都没有! 但无论如何,身上湿漉漉的都让人难受。于是我找到一个spa中心进去洗了个澡,吹好头发出来,继续骑着竹蜻蜓号漫游友克鑫,兜兜转转太阳都要落山了,愣是人影都没看见一个。 以前好像看过这样的伪纪录片:如果全世界的人类突然消失会怎么样。记得片子里说首先是飞机坠毁,交通停摆,然后是电力系统崩溃,但目前看来一切还好。 虽然很想在友克鑫的某个豪华酒店找个舒服的房间好好睡上一觉,但我还不至于没有紧迫感到这个地步。 我骑着“竹蜻蜓号”继续巡逻,寻找那个和我一起被关进来的家伙。 如果我没猜错的话,这个空旷而巨大的世界里,目前只有我们两人。 一阵气流吹过,竹蜻蜓号被吹得左右摇摆了一下。如果不够敏锐的话,肯定不会察觉到那一瞬间的空间扭曲。那个瞬间我一个翻身,一只手抓住扫把,一个黑洞在我原本的位置消失。 “你这是要杀死我啊!” 卡卡从一个房顶后的遮挡处走出来。 “只是觉得,如果你不愿主动获得自由的话,那么我们一起离开这个世界也不错。” “殉情?” “不可以吗?” “才不要咧!首先我对你就没有那方面的感觉啊!” “你还是这么的狠心……不过没关系。” 这家伙语气柔柔弱弱的,干出来的事情可一点不客气,黑洞追着我一连串炸开,友克鑫的大楼应声而倒,轰隆隆—— 竹蜻蜓的速度不够快,我干脆把它扔到一边,掏出小钢珠道具。 我把小钢珠向外抛去,闪现在它们所在的位置,依次重复,像蜘蛛侠……不,小钢珠侠一样穿梭在纽约市……不,友克鑫市的钢铁丛林之间。 和之前的晕船药一样,这些小钢珠里面也塞了我的一部分身体。没错,就是头发,头发多就是好啊。 “为什么要分心?”卡卡追问,“是我不够努力吗?” “你很努力了好吧!未免有点太努力了吧!”我大喊着,差一点就没躲过一个迎面飞来的黑洞。 “是吗?”他说,“你说的对,是时候结束了。” 嗯? 这时我发现了不对,我竟然已经无处可逃:他的黑洞并不是随机扔出来的。现在那些小小的黑洞将我包围,并且不断逼近。 “不要这样啊!”我说,“有话好好说啊!暴力是不好的!” “你愿意听我说吗?” “愿意愿意!我愿意!所以把你这个收起来吧!” 卡卡这个可恶的家伙竟然笑了:“不要。” 那些黑洞瞬间朝我飞来! “你不是说过吗?反派死于话多。” 我站在原地没有动。 旁边漏电的电线噼里啪啦蹦出火花。 黑洞消失在我的身体内。 卡卡愣了一下。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我们有话好好说啊!”我说,“话说回来,这个世界上大部分黑洞都是被我吃掉的,你送来的这些当然也会被我吃掉——呃!!” 一阵剧痛! “我当然知道,这个世界上的黑洞被你吸收了。这也是我希望看到的结果。”卡卡走进了一些,在我面前蹲下,与我平视,“力量意味着自由。所以我说,你不必惧怕自己的力量,它终将为你……为我们带来自由。” 我的身体里撕裂一般的疼,那些“黑洞”有问题! 他笑了,手中浮现一个黑洞,然后用手指拨动一下,改变了它旋转的方向。 改变了旋转方向的黑洞,就是白洞! 而当白洞和黑洞相碰撞的时候发生的现象就是——湮灭! “哼,你以为这样就能对付我了吗?”我擦擦嘴角站起来,“不过是小小的湮灭而已,我自己都操作过无数次了!忘记一两次考试不合格对我根本不痛不痒!” 我后退一步,他滚烫的热水从他头顶上泼下——没错!是spa的热水炉子!我在他头顶开了一扇门! “呃!!”卡卡被烫得立刻离开攻击范围。我继续说道:“之前学遗忘咒的时候我就在想了,有什么记忆会让人印象深刻?我问了很多人,自己也想了很久,但是想来想去都觉得——啊,果然!” 我反身一踢,漏电的电线杆朝他倒去,他被电到,浑身抽搐,电得他整个人都开始冒黑烟。 “果然,人最印象深刻的都是一些尴尬又痛苦的回忆啊!晚上让人夜不能寐、辗转反侧的都是这种回忆!什么快乐的记忆,都只是模模糊糊的一团嘛!所以,就算湮灭,也只会先忘记这些令人不快的事情而已!” 又有几个黑洞朝我飞来。 定睛一看,这些黑洞的速度和威力都增加了不止一个级别,如果接错了说不准这下真的要连人带魂一起飞灰湮灭。 我必须要仔细地辨别哪些是黑洞、哪些是白洞,然后把相反的力量推出去! 轰隆——! 湮灭产生的巨大反应将友克鑫的街道变得仿佛被外星人袭击过一般。 类似的场景接二连三地在市中心上演,大楼一栋接着一栋倒下,我又骑着竹蜻蜓号和他打起了游击战。核心要义基本上就是用能量相等的白洞去撞击黑洞,黑洞去撞击白洞,但这实在强人所难,我怎么可能一瞬间判断出来哪个是哪个,又有多少能量?所以只能尽力躲开,躲不开的再反击,搞得我好像个只会抱头鼠窜的菜鸡。 可恶,就算是菜鸡又怎样!我又没说过自己是高玩! 「相信自己,相信我,小a。」 那句话又在我耳边回响起来。 是的,我还有金手指。 这是一个特殊的空间。 这个空间的时空本来就是扭曲的! 所以,更扭曲一点又如何呢! 想到就去做,我瞬间闪现、切换无数个位面,忽然间广场和周围的大楼上都是我的身影!是我的一个人军团!我称之为——aaa军团! 一个人打不赢,就一群人! 我不是一个人! 我是一群人! 这是我一个人的人海战术! 我们的目标只有一个! 解决掉那个叫卡卡的家伙! “同志们,发射!” 我们朝着卡卡发射黑洞或白洞,巨大的能量将他淹没——湮灭,是的,同样的湮灭现象也发生在他的身上,他不得不用尽一切力量来抵抗它,他的内脏被扭曲,灵魂被撕裂,我知道那疼痛一定非常难熬,因为我也亲身经历过。 哇的一声,他吐出一大口血。 他奄奄一息地趴在地上,灵魂即将消散,因为其中一股支撑这个空间的力量突然变弱,整个空间都开始摇晃、面临崩塌。 无数个我消失,最后只剩下一个我。 我走到卡卡面前。 他喘息着,对我说:“动手吧。” 他又哇地吐出一口血,血里面还有发光的块状物,那是他的灵魂。 灵魂被吐出来之后,变成点点星火消失了。 “动手吧,你身上的黑洞……也所剩无几了吧?呵呵……用掉了刚才那样庞大的能量……” 我学着他之前的样子,在他面前蹲下。 “卡卡,”我说,“我这个人不喜欢暴力。告诉我,你为什么要做那些事?” “因为我的心中……有一个信仰。”他说。 他的信仰是一个神,神必须是无所不能的,是强大的,是永恒的。 不可以甘于平凡,不可以是普通的人类,不可以主动放弃力量。 神要踏平这世上一切的丑恶与不公。 这些话他没有说出口,但我还是听到了他的心声。 “动手吧,”他说,“这个世界上,所有的黑洞都属于我,当我的灵魂消失,困扰你的问题也会消失。” “……” “在那之前,反正你都要消失了,要不要好好利用一下这个空间?”我说,“哎,虽然很多豪华酒店都被你炸了,但应该还剩下一些。超市里也有好吃的,我们可以找个地方看日出。” 他匪夷所思地看着我,好像完全听不懂我在说什么。 “你看,是这样吧?这虽然是你的结局,却不是我的。我这么说好像很任性,啊,确实也很任性就是了。你虽然会在这个时间点、在这里消失,但我之后一定还会再见‘过去’某个时间点的你,不是吗?” 他张了张嘴。 “我相信,到那个时候……不,你肯定也有记忆的,因为这是你的‘过去’对不对?抱歉,我还不是很适应这种思考方式。我想说的是……我相信你,在某个时间点,你一定会以某种方式,将自己真实的心情告诉我。然后到那时,我就会毫不留情地拒绝你。下次一定,嗯,约好了。大概就是这样。所以,要不要去找个地方看日出?” “不要。”他斩钉截铁地拒绝了,然后勉强地扯出一个笑容,“再见了,我的怪物小姐。” “怪物?喂,你说谁是怪物呢!?” “对了……”他装作没听见我的话,又说,“我还有另外一个礼物……” 他这句话让我汗毛直立,警觉起来:“什么啊!” 但这人实在坏心眼,只说:“你到时候就知道了。” 终于,构成他这个人的灵魂消散殆尽,覆盖了世界范围的巨大黑洞空间也一同蒸发,我能感觉得到住在体内的黑洞也随着一个灵魂的消亡一同消失。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站在友克鑫市繁华的市中心,街道上人来人往,车水马龙,好不热闹。 我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抱歉啊,凯特。还是打破了和你的约定。” 最后我还是用了那个力量。不过现在已经没事了,是的…… 我不得不抬起头,把眼泪憋回去。 “可恶,给我振作起来!” 透过眼角的余光,我看到重新竖起的摩天大楼中间,一艘飞空艇拉着广告横幅飘过。 288、余震 卡卡说送了我一个礼物,说我到时候就会知道了。 这个“到时候”来得比我想象中更早。 黑洞的事情解决,理论上我可以撤离回家了,但在那之前我想先把虎啦a梦还给金。 这小家伙帮了我不少忙,但我思前想后,还是决定它应该留在它的世界。可怕的力量会带来什么后果我算是吃了无数个教训,况且它还是盗版的。我怕带回去被小学馆起诉。 盗版机器猫,你还是留在猎人世界吧。 此时正逢下一届猎人会长选举,我知道肯定能在那里找到金,却没想到先找到了被绑来投票的职业猎人二人组——小杰和奇犽。 小杰朝我挥手:“小a姐姐!” 这个瞬间我就知道了卡卡说的“礼物”是什么。原来不是虎啦a梦的记忆药水太盗版所以无法发挥作用。多半是他恢复了这几人的记忆。 “小a姐姐,你跑去哪里了?”小杰说,“当时你突然消失,我们找了你好久。虽然后来尼特罗会长说了不用担心……” 我支支吾吾说了一些借口,算是把小杰糊弄过去了,但奇犽显然不吃这一套。 他似乎对我有很大的意见。 “小a姐姐也是来投票的吗?” “我?呃,不,我的猎人证都弄丢了。”其实没有,只是埋在了东果陀国郊外,“我是来还东西的。” 我在协会大楼里找到金,把gi卡牌还给他。“你真的不要了吗?”他怀疑地问我,“明明都送给你了?别人要我都不会给的。” “真的不要了,你不要再诱惑我犯错了。” 旁边走廊里走过几个人,听到我们的对话好奇地驻足,金额边滴下汗,连忙捂住我的嘴,把我拉到一旁。“喂!不要说这么容易让人误会的话!” “所以我都说了还给你了——” “好好好,我收着就是了,行吧?”他头疼地叹了口气。“还有别的事吗?” “还有。”我说,“凯特……” 我讲了发生的事情,一五一十地都跟金说了。虽然解释起来磕磕绊绊,因为这一切的起因要追溯到很久以前,甚至还包括一些离奇的“死后”经历,但金还是耐心地听完了。 我一直在讲话,讲得整个人都口干舌燥,当然略过了帮凯特打飞机的那一段。但讲完的时候外面连天都快黑了。金听过之后点点头:“这家伙派上不少用场嘛,看来送给你是个正确的选择。”他指的是虎啦a梦。 我傻了:“……就这样?” “什么?” “不是……我刚给你讲了——”这个故事涉及世界毁灭的危机、时空扭曲、黑洞、宗教信仰、记忆操作、你徒弟的死亡,“你听完的反应就只有这?” “我还应该有什么反应吗?”金反问。 “不是应该……更痛心……更愤怒一点……?” “你自己也已经折磨够自己了吧?如果想要原谅的话也不应该由我来说,直接去问凯特啊。” “啊?” 金挑眉。 “可是凯特死了啊!” 金叹气:“亏你还说自己熟读漫画原著,如果熟读你不是应该知道吗?只要凯特抱着一定不要死的决心,他的能力中就有一个——啊,麻烦死了。你自己直接去找他问就知道了。” 金说着丢给我一个地址。 所以是的,我来到了这个地址。 和漫画里一样,蚁后生下了一个小小的人类模样的女孩。这女孩的生长速度突飞猛进,寇鲁多领养她之后就发现她会说话,她说:“我的名字叫凯特!” 但是?诶?不对吧?明明这个女孩诞生的时候,凯特还活着诶?那岂不就是说,这个世界上同一时间存在两个凯特? 我一直以为因为改变了剧情,所以凯特无法转生成红发小女孩了,因为无论如何时间也对不上啊?但是—— “小a,你还没有明白吗?”凯特毫不留情地嫌弃道,“时间不是那样运作的。” “可、可、可是……” 亲爱的读者朋友们,原谅我无法在这里逐字为你复述当时发生的对话。凯特重生成小女孩之后莫名其妙就变成了抖s,开始对我进行严苛的语言攻击和说教。简而言之,我被按在那里说教了整整三个小时——三个小时啊!这比我给金·富力士讲故事的时间还要久! 等他——不,现在是她了。总之,等凯特终于愿意放我走人的时候我的魂魄早已从嘴里飘走,整个人虚脱如同行尸走肉一般。她竟然还在这个时候问我要不要干脆跟着她,因为显然,“你还有很多要学的。”谢谢,还是不了。我一溜烟就跑了。 凯特,我怀疑你从具现化系变成了操作系。 出乎我意料的,会长选举很快就结束了,绮多当选新任会长。结束后,奇犽和小杰立刻决定前往枯枯戮山。“奇犽的哥哥竟然在他脑袋里插了念针!”小杰说,“他们把他的妹妹关在了家里,我们要去救她出来!”两个小孩就这样前去施行“亚路嘉解救大作战”,飞一样地离开了。 我好奇为什么选举结束得这么快,想去找绮多问问情况。难道帕里斯通那个搅屎棍没来搅局?真让人不敢置信。但是在散场人群中,我竟然被侠客喊住了。 “小a!”他招呼道,“这边这边!” 我的下巴又又又掉了下来:“侠、侠客?可是你不是、不是……” “炸成肉泥了?啊哈哈!听阿飞说好像是这样的。不过多亏他那里还有一把你之前留给他的钥匙,我的身体又没有完全变成不可恢复的碎屑,总之,死后五分钟之内居然都是可以复活的,简直太厉害了!呐,你那个钥匙还有没有更多的?我可以出钱买!多少钱你只要说个数就行,不够的话……唔,我可以喊阿芬他们组织一次洗劫行动。听说十老头死之后黑.帮局势很混乱呢,就算消失了一两个家族也不会有人注意到的吧?” 我呆呆地说:“啊,可是,可是……” 我忘记了自己想说什么。 “可是,你为什么会在猎人协会?” “诶?你不知道吗?”侠客笑嘻嘻地从口袋里掏出一个猎人证在我面前晃,“我也是猎人呀。来投票的。” “啊?哦、哦……”好像是有这么一回事来着。天啊。“透明钥匙?嗯,我知道了……嗯,我现在还有事,之后再联系吧。” “那说好了哦!”侠客对我wink了一下,走了。 话说回来,既然侠客在这里,那肯定—— “小a,终于抓到你了。”伊路米伸手打了个招呼,“嗨,自从火山官邸以来就没见到了,你最近怎么样?对了,我想问你。你刚才是不是和小奇说话了?他说了什么吗?” 他要回家去解救亚路嘉了。但我是不会告诉你的。 “啊啦……”果不其然,有伊路米在的猎人选举会场,西索就在旁边,“小a,呵呵呵,好久不见。听说你一直在照顾库洛洛——” “抱歉我很忙我先走了!” 我不抱歉,但我不想再纠缠下去,闪人了。 绮多到底在哪? 我找了无数个房间,无数个走廊,终于在会长办公室里找到了她。 她正对着墙上尼特罗会长的照片出神。 我找得急,有点气喘呼呼:“终……呼……终于找到你了,绮多。” “小a?”她意外地回头看我,“你怎么在……?”但她很快露出一个有些悲伤的笑,“你没事就好。” “嗯……嗯……”我平复了一下呼吸,“对了,我来是想问,为什么选举结束得这么快?不,我是说,帕里没有来捣乱吗?” 她脸上的笑容渐渐消失,悲伤和担忧却愈发浓厚。 “你没有听说吗?帕里他……” 猎人协会十二支成员中的子鼠,帕里斯通·希尔在东果陀国进行救援任务时不幸感染了贫者蔷薇残留的毒素,已经殉职。 为了防止感染范围扩大,和他有过接触的民众也被隔离,连带伤害已经被控制在了最小范围。 绮多还在说话,解释当时的情况,但我已经一个字都听不进去了。 浑身的血液都像冻结了一样。只能听到自己在说:“什么?这不可能。不可能……” 帕里中毒?身亡?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 我明明亲自验证过……不,我验证过吗?我去医院做化验了吗?我难道不是仅凭心音就断定他在撒谎了吗? 黑洞的问题,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凯特还活着,侠客还活着,小杰和奇犽也都好好地活着,没有收到致命性的伤害,也没有失去念能力。 不是应该已经,皆大欢喜地结束了吗? 我…… 我……………… “小a!”绮多抓住我,“冷静一点,小a!你要做什么!?” “嗯?” 我才发现绮多抓着我拿老魔杖的手,魔杖的尖端指向我自己。 “对,对。要先去确认遗体。” 我不能随便听信,这次不能再犯同一个错误了。于是我赶忙前往绮多说的停尸房,据说葬礼会在全程防护防毒的情况下进行。我拉开冷柜,看到了那个熟悉的身影已经被毒素侵蚀得破破烂烂,不成人形。 眼泪开始不受控制地掉出来。眼泪流啊流,怎么也流不干。 一定很疼吧,很痛苦吧?蔷薇的毒会让中毒的人逐渐失去感官。视觉、听觉、触觉……梅路艾姆在最后的时候有小麦陪伴,但是你呢? 你被我丢在了身后。 眼泪流啊流,怎么也流不干。 我看向手环,手指悬停在上方——回到那个时间点?可是,那样的话卡卡也会回来,再来一次我不知道还能不能赢他。恐怕他能够拥有不止一次结局的记忆。那样的话我又要把世界的安危放在天秤上了。全世界,和一个人,怎么能比呢? 可是这一个人的分量,竟然在我的心中可以与世界相比吗? 我哭得像个傻子,上气不接下气,腿一软干脆就跪坐在了地上。 不知道哭了多久。 原本以为怎么也流不干的眼泪终于还是流干了。 我又在原地坐了很久,呆呆地看着眨着红色眼睛的监控摄像头。我知道绮多在那后面看着我。 又过了一段时间。 我起身,愤怒地把拳头砸向帕里斯通的脸—— 拳头悬在距离那张脸一寸的地方。 拳头松开,变成手掌。 我用手掌摸着那张脸。 “你给我等着,混蛋,看我不把你从十八层地狱拽回来。” 说完这句话,我掏出自己迄今为止做过的所有钥匙:金色的、银色的、铜色的、生锈的、透明的。五个钥匙像五片花瓣一样围成一圈。 我定定地看着它们,然后,将「念」聚集在指尖—— 钥匙发出光芒,五把钥匙凝聚成了一把新的钥匙,一把血红色的钥匙。 鲜血的颜色,生命的颜色。 我拿着那把钥匙,身前浮现出一扇门。 那扇门看起来平平无奇,除了上面有一个很没品的牌子,牌子上写着“漂流局”三个大字,旁边还画着一个圆形的logo。 我用钥匙打开门,走了进去—— 289、穿越始末 再一次,我气势汹汹地走进漂流局,里面的人都已经见怪不怪了。 这次我直接走向“局长”办公室,推门而入。 推开门的时候我大声说:“我无论如何都要把那个家伙找出来!现在立刻马上!” 结果你猜怎么着?那个我要找的人就站在办公室里,一脸意外地看着我:“哎呀?局长?……不,小a?你怎么来了?” 办公室里只有他没有局长,我的脸一下子就拉得老长,牙齿磨得嘎嘣响。这家伙,这家伙是故意的吗? 我咬牙切齿道:“你入职了?” 他摊手:“我说过不会让你一个人走掉的呀。” “所以你就决定先去死一死!?” “唔,毕竟我也没有其他可以来这里的办法。” “我***!”我忍不住骂人了。 他笑得老开心了:“当然了,请自便。” 那样完全是便宜了他,我才不会干那种事! 我感觉自己刚才的心碎和痛苦都是喂给狗了,我当时有多难过,现在就有多生气,我简直要气死了! “你给我回去!现在!立刻就回去!我就是给你尸体放微波炉里加热都要让你活过来,你休想就这样一死了之!” 帕里很无辜:“可是,放在微波炉里加热不是死得更透了吗?” “那就扔到岩浆里加热!” “亲爱的小a,”他吃吃地笑起来,“看起来你一点也不想让我回去,你就承认吧,你很开心能在这里见到我,不是吗?我可是都看到了哦,你刚才在停尸房哭得那么伤心,那个表情看了就让人……” 他说到一半,像是要努力控制住自己的情绪一样停了下来。 “呐,不要回家了,好吗?”他轻声说道,“和我一起留在这里……在漂流局。” “……” “想想看,那么多世界,一定很有趣吧?我们可以——” “不要。”我说,“你的时间还没到,你必须要回去。” 他不太开心地看着我,像个闹别扭的小孩。 我去抓他的手,他躲开了。 “为什么这么着急呢?”我问他,“你难道忘记我说过的话了吗?” 他露出疑惑的眼神。 “尼特罗会长不能陪你玩了,我知道你很难过。”我说,“但我不是说过,我会努力陪你玩到最后吗?所以,为什么要这么着急?你在那个世界的时间还没有到。等到了之后再来找我,不好吗?” 他的眉头松动了一下。 “跟我回去,好吗?那个世界不是还有很多有趣的东西吗?你真的要抛下那些吗?金·富力士、比杨德、黑暗大陆?可以玩的游乐场不是还有很多吗?” 说这话的时候我在跟猎人世界默默地道歉,对不起,这听起来像是我强行把搅屎棍放虎归山了。但你们原谅我一下。 “我们约好了。等你的时间到了,我再去找你,你觉得怎么样?” “……”他说,“我怎么相信你呢?” 我笑了,挥动着手里的老魔杖:“我有‘牢不可破的誓言’。” * 到了漂流局,就不怕对《哈利·波特》一知半解。我抓住银角让他帮我找来这方面专家,我们研究了老半天怎么搞这个牢不可破誓言,然后在银角的见证下,我和帕里斯通签订了契约: 在富坚义博没把他画死之前,他不能来找我。与此同时,如果他来找我,我就要努力陪他玩到最后。 总感觉像把自己卖了,但我堵的是富坚义博不会把他画死,甚至很有可能,《全职猎人》不会完结,那样我就永远不用兑现自己这边的诺言了。 很好。 当然,为了防止他时不时就死一下,我让漂流局的同事帮忙做了点手脚。在签订契约的同时,帮忙消除了他关于如何来到漂流局的记忆。 干完这一系列事情之后,我终于松了一口气,把帕里斯通拉回猎人世界。我把他带回停尸房,灵魂塞回□□,用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恢复道具修复了他的□□,顺便解毒。 帕里回来之后,朝监控摄像头露出一个笑容。 监控背后的绮多看到帕里斯通起死回生,吓得下巴都掉了下来。 这家伙死之前跟她说“待会儿见”,她还以为是他又在搞人心态,没想到竟然真的发生了这种不可思议的事件。 他显然想跟我说话,但经过这番折腾我是真的一个字都不想跟他说了,扭头就闪现回街头。 阳光很好,天气宜人,我的心情也渐渐晴朗了起来。 虽然和我设想的不太一样,但这也可以说是一种完美结局……吧? 越想,我越觉得心里轻快得不行。干脆从口袋里掏出我的华为p20pro,带上耳机,翻出《全职猎人》歌单,开始播放。 熟悉的前奏响起,我忍不住在街上踩起动次打次的节奏。 「不需要邀请,早晨自然会到来。」 「打开窗,深深的吸口新鲜空气。」 鸽子咕咕咕地在路边捡吃的,几个小孩跑过去,鸟儿们瞬间飞向天空。 「想起生气时鼓起两腮的你,情不自禁地笑了。」 「吵架后的第二天,撇开在家等来电。」 我一边跳着舞一边朝目的地走去,忽然被两个路人拦下。是两个高中生模样的女孩子,她们的书包上挂着魔法少女莉莉拉的挂件,激动地问我:“是小a吗?”“呀!是小a!”“请问请问!可以和你合影吗?”“啊啊啊!真的可以吗?太好了!” “3、2、1,cheese!” 「儿戏的事情,无心的对话。」 「在每天的生活中,怎样才算活得精彩?」 一个人采购归来,抱着一堆食材差点跌倒。我眼尖地闪现到那里扶住了他的东西。顺便展现了一下隔空接物的超绝技巧。“谢……谢谢你。”他说。他的头冒出来,我才恍然这竟然是我认识的人:“啊!是船上那个没礼貌的小哥!” 他嘟嘟囔囔,似乎想要反驳,又憋住了。他把手里的东西放下,对我深深地居了一躬:“我叫朴瑞信。之前在船上……非常感谢您。我后来了解到、泽诺·阿什克罗夫特的事情上了新闻,如果不是您,我就,我就……总之,非常感谢!” 他这样认真反而搞得我有点不好意思,于是我摸摸鼻子:“这个,这个,没必要这样啦。” 他转身从自己的购物袋里拿出一堆奇特水果塞给我:“我没有什么东西可以答谢,这些送给您,改日……一定登门拜访!” “不,登门就不必了吧?” 「对你说“早上好”。」 「留下了信息。」 「迈出了一天的第一步。」 “小a!” 走到拐角,又有人喊住了我。 “酷拉!”我惊呼,“你怎么在这里!?” “奇犽给我打了电话。”他说,“他说,你要回家了?” “诶?嗯……嗯。是的。” “我正好在附近,所以过来一趟。”他递给我一个纸袋,“这里面是我们留给你的东西。” “诶?” 我打开纸袋,里面是一个窟卢塔纹样的小饰品,一个悠悠球,一块漂亮的矿石,还有一支钢笔。除此之外,还有四封信。 “这些,都是给我的吗?” 酷拉皮卡笑了一下:“嗯,本来打算邮寄到你的住所的,结果我们谁也不知道你住在哪里,就一直拖到了现在……希望你在回去之后,看到这些也能想起我们。” 我泪目了,保住酷拉:“谢谢你!酷拉皮卡!!” “一路顺风。” “嗯!” 「总好像缺少了点什么。」 「快打来电话吧!我很喜欢听你的声音。」 走过这个路口,再往前一点,就是一个喷泉广场。 广场上人很多,还有个抱着吉他卖唱的小哥。广场上的人看起来都很开心,有情侣,也有朋友。看着这个景象,我自己的心情也变得柔软起来。现在我手里抱着从酷拉那里接过的纸袋,没礼貌送的水果篮子,没有空余的手掏出手机来记录这美好的一刻,只能使劲用眼睛记下眼前的风景,让这个瞬间陪伴我的时间更久一点。 我已经有多久没有像现在这样开心了呢?感觉已经好久好久了。 正在这时,我眼角的余光扫到了一个人影。 嗯?哪个是? 我定睛一看,坐在喷泉旁边的男人穿着白色的体恤,黑色的夹克外套松松垮垮地罩在外面,头上戴着一顶软帽,遮住额部的十字架。他看见我,也笑着挥了挥手。 我走了过去。 “库洛洛!你怎么在这里?” “我在等你。” “诶!” “听说你要回家了?” “等下,你们都是跟谁听说的?” “呵呵。” “说话不要只说一半啊!” “剧透是不好的。” “不,说实话我一点也不介意剧透的。” “我送给你的礼物,收好了吗?” 我愣了一下,然后点点头,他再次展露笑容,拍了拍身边的位置,示意我坐下。 我犹豫了一会儿,还是走过去坐下了。他从善如流地从我口袋里掏出我的华为p20pro,像个真正的职业盗贼,我滋哇乱叫:“喂!库洛洛!你做什么!喂!那是我的手机啊——” 咔嚓。 一张自拍合影。 画面里的我正在破口大骂,不是非常雅观。 “唔,你闭眼睛了,要再拍一张吗?” 我憋了半天:“要!!” 我们拍了个爽。 库洛洛把我的手机还回来,我相当宝贝地接过手机,护得死死的。 “你之后要去哪里吗?”我问他。 “天空竞技场。” “原来如此。”我点点头,“要去和西索决斗,对吧?” 库洛洛点头:“要来看吗?” 我摇头:“不,我还是不去了!” 我想到了观众席上被用来人海战术的观众们,感到于心不忍。 “库洛洛,你真的是一个罪恶的男人啊!”我忍不住感慨。 他对我眨眨眼:“不然呢?啊……对了,阿飞在等你。” “飞坦?” “嗯。就在那边的游戏厅。” 「和你手牵手,和你并肩同行。」 「希望我们既是朋友又是恋人。」 这是一家24小时营业的游戏厅,里面相当吵闹,我在射击游戏的地方找到了飞坦。他见我来一个字没说,眼神示意我拿起他旁边那把枪。 我拿了起来,我们过关斩将,把丧尸世界杀了个底穿,不,我在第一关就被咬死了。游戏画面显示残酷的“youdied”。 飞坦还是没说话,又往游戏机里投了硬币,游戏再次从我们死掉——好吧,主要是我死掉的地方继续,很快我到第二关又死了。他又沉默地投币。 “我还以为你们盗贼想要的东西就抢过来,原来也会付钱啊。”我忍不住多了一句嘴。 飞坦的眼刀剐了过来。 就这样,我们终于磕磕绊绊地从第一关杀到了第十关,最后的boss据说非常之难。反正我看旁边的总榜上就没有一个打通的。如果我们今天通关,就会是游戏厅第一队通关的组合。 我真的可以吗? 可以吗? 不可以。 我不知道尝试了多少次,飞坦肯定往那机器里投了无数枚硬币。我们一次次尝试,一次次落败。不知不觉周围竟然也围起来一圈看客,每次失败就会痛心疾首地大呼小叫,甚至开始指手画脚,但很快他们就被飞坦身上的杀气吓气都不敢随便喘了。 我有些犹豫地看看外面黑下来的天色,又看看飞坦。 “继续。”飞坦只丢给我两个字。 看来他今天是不打赢不但算走了。 我咬咬牙,最后一晚了,就陪他打个游戏又怎样? 于是我们继续:尝试、失败、尝试、失败、再尝试、在失败……渐渐地,我感觉好像摸到了窍门。刚开始飞坦还会偶尔丢过来几句指挥的话:“左边。”“爆头。”“□□。”但是到了后半夜,我们渐渐地不需要再用语言沟通。两人都完全沉浸在了打boss的紧张氛围中一语不发。连围观的玩家都屏住了呼吸。 以至于我都没有发现看过来的视线,直到这次差一点点通关又失败之后,我擦了擦头上的汗,才看到他在看我。 他的眼中有笑意:“继续。” 我想都不想就继续游戏。 终于,终于,终于。 在第二天的阳光破晓时,在第一缕光照进游戏厅的时候,boss倒下了。 我们通关了。 我不可置信地看着我们的排名出现在总榜的第一位,不可置信地看向旁边的飞坦。 他说:“赢得漂亮。” 胜利的喜悦让我跳了起来,激动地抱住身边的人,围观了一整晚的观众也同样激动,他们也抱着身边的人欢呼起来,一时间游戏厅里只有欢呼的声音。 “谢谢……谢谢你……阿飞!” 我情绪过于激动,擦着眼泪说道。 “嗯。”他说,“要打出完美结局,不是吗?” 早上的阳光越来越明亮。 「一句“早上好”,再次让梦想成真。」 「自然的生活方式是最棒的。」 我再次出发,终于走到了自己的目的地:位于交通枢纽的一个巨大车站。 车站很大,我按照记忆中的路线走到寄存处,从那里取回三个巨大的行李箱,里面装满了我在这个世界买的各种纪念品、零食、伴手礼。 我想了想,没有把从大家那里收到的礼物放进行李箱,而是收进了随身的双肩背包里。 我拖着行李箱打算从车站离开的时候,一个人影挡在了我面前。 他果然还是来了。 “所以我不是说了吗?以后还会再见到的。”我对他说。 “我会想你的。”他说。 “我也会的!”我说,“每当我想你的时候,就可以翻开漫画,或者去二手店淘一些你的谷子。” 他有些受伤:“为什么是二手店?” “呃。”因为你的谷价很便宜。 “你有漫画,可是我又有什么呢?”帕里斯通反问我,“我有什么,可以帮我想起你的东西吗?” “这个我早就想好啦!” 我转身,从早就准备好的袋子里掏出厚厚的一沓记事本塞给他。 从第一本到最后一本,里面详细地记录了我在这个世界生活的一点一滴。 “你就把这些当成我,想我的时候也可以翻翻看,是不是很妙?” 他惊讶地接过我的一叠日记本。 “我在里面可是写了很多你的坏话呢。真期待你看到的时候是什么表情。” 他的眼中波动了一下水光又很快消失,也许只是我的错觉。 “那么,为什么不留下来看着我读呢?”他说,“我会好好地朗读出来给你听的。” 我吓得半死。 被别人当着面朗读日记? “这是什么当代十大酷刑吗!?” 他笑了:“我会好好收藏的。” “嗯,那我走啦。” “嗯。” “你要在这个世界活出精彩的人生再来找我啊!不够精彩我可不收!” “那可不行,即使我很无聊你也必须陪我了。”他说,“因为我们都说好了呀。” “嗯,说好了!” 我挥挥手。 “那这次我真的走了!” 我掏出家门钥匙,打开了车站一扇不起眼的门。 拧开门把,走了进去—— 290、商业机密 睁开眼的时候,我发现自己躺在病房里。 妈妈激动地喊道:“她醒了!她醒了!医生!她醒了!” 医院里一通手忙脚乱,一堆医生和护士围着我转,我被推到各种地方做了一系列检查。“非常健康,没有一点后遗症……简直就是医学奇迹!”医生激动地说,我妈比他更激动,立刻就打电话喊我爸过来,我爸来了,看到我醒来,眼泪也哇的一下就下来了。 这时护士急急忙忙跑来说:“那个,您这边储物柜里突然多出来好多旅行箱,是您的行李吗……?” “是我的是我的!”我大喊,“是我的!不要扔!” 后来我了解了情况,原来我在2018年在公司加班的时候突然昏迷,同事立刻打120把我送进了旁边的医院。当时医院抢救之后说,虽然我的生命体征稳定了下来,但苏醒的几率渺茫。但我妈妈坚决不同意拔管,与此同时他们和我公司——现在是前司了——打官司胜诉。我在医院的治疗和住宿费由公司全权负担,还在我妈的强烈要求下给我住进了最高级的单人隔离病房。也正是因此,我在这高级病房里躲过了2019年底爆发的疫情。疫情期间老两口都被困在家里,没发来北京看我,直到三年前,也就是2023年才再度来访,看到我依然插着管子维持生命体征,我妈哭了。 现在是2026年5月,我终于醒了过来。 我不光醒了,还倍儿精神。按理说,一个常年卧病在床的病人肌肉会萎缩,康复训练就是一大难题,但我的身体素质何止没有恶化,简直是突飞猛进,甚至连肌肉都练出来了。我妈惊得说不出话来,摸着我手臂的肌肉感慨不可思议,甚至怕我是又得了什么病。我连忙说:“是因为医院的看护人员每天都在给我的□□做肌肉训练。” 她顿时对医护人员肃然起敬,说什么也要下次送一篮水果给医院。 说到水果,我把朴瑞信送来的奇怪异世界水果和朋友b一起分享了。她知道我穿越的事情,所以也参与到了和我前司打官司的队伍之中。“还好他们最后赔钱了!”她说,“不过,就算他们不赔钱,我肯定想方设法也要给你的住院费续下去的!” “小b!!”我眼泪汪汪地抱住她,“你对我太好了!我好爱你!” “好了好了!别说肉麻的话。”她嫌弃地把我推来,伸出手来,“我的扑克牌呢?签名照呢?” “好好好!给你都给你!” “不是吧!你真的弄到了?” 她震惊地看着我给她拿出来的东西:西索的扑克牌、库洛洛的大衣、甚至还有一本空白的《盗贼秘籍》…… “你别是把团长给扒光了吧!”她感慨,“怎么这么多东西?” “哼哼哼,我有我的门道。”我相当自豪。 对于好友b的啧啧称奇,我自然是十分受用。但在北京这个城市里,没有工作是很难生活下去的。尤其我现在丢了前司的饭碗,他们资助我的病房整整八年,现在看到我就跟看到瘟神一样避之不及。 2026年,因为疫情的影响经济下行,到哪找工作都难。我投了几十家企业,其中有一半是假岗位,十家让我去面试,但一看到我简历上住院时间八年就吓得不敢要我。确实,八年的空窗期是有点久了,这要搁我,我也不敢要。 万一这员工有个什么后遗症,再讹上公司怎么办?我觉得无论hr还是老板都会这么想,会这么想也是无可厚非的。 但我觉得我会面临这种窘境,归根结底罪魁祸首在那个笔名叫“古德拉克”的女人身上。但她现在人在日本,我是无业游民办不了签证,就算想找她千里算账也有心无力。 但是。 我有念能力啊! 我相信办法总比困难多。经过了猎人世界的历练,这点困难怎么可能难住我。但具体到怎么跨洋去日本,我还是没想好。 就在这时,胖次——也就是古德拉克,竟然主动给我发了微信。 她说知道我回来了,很开心,说了一堆客套话。无聊无聊无聊。然后抱怨了一下自己最近被导师疯狂压榨,所以才没能在我醒来的第一时间联系,道了歉。她说我现在如果有什么困难,尤其是工作上的困难,她也有一部分责任。(我觉得是全责好吗?)但是她觉得可以补救,不,是有一个绝佳的机会!非常适合我的工作岗位,量身定制,可以说是非我不可。 这段话透露出一股可疑的气息,我觉得不是很信。 但谁知道,她说得竟然不假。那地方确实很快就接受了我,面试也是简简单单。薪水也可以说是相当不错,甚至我可以从狭窄的地下室出租屋搬家到普通的老破小。我打算过段时间直接搬到条件更好但是更远的地方去住。我觉得云南就不错。但听说云南最近也涨价了? 什么?你说为什么这么远?开什么玩笑,我可是能力者!我有□□呀。 没错,没错。 我终于给自己的能力起了个名字,写作□□,读作masterkey!是不是还挺炫酷的?有点少年漫画那味了嘛? 至于休假……这种东西不能奢求,但至少这个工作我可以每周末回去看看爸妈。比之前在北京的时候好多了。你问我为什么不搬回家住?因为我妈自从我醒来之后简直是神经过敏,只要我在身边半径一米内就要跑来看看我是不是还活着,有没有再昏倒。一两个星期这样姑且还能忍,但要持续几个月,甚至不知道多久?还是距离产生美啊。 这个工作,说实话,最初我也犹豫过要不要接受。 一方面,我觉得接受它似乎也没差,另一方面,我又觉得好像接受了自己就输了。 对,是的,没错。即使到了现在,我还是会有些没用的自尊心来作祟。 但是……你看啊,我说了你就会知道的。因为我工作的这个地方,叫…… “小a!” 一个穿西装的小年轻气喘呼呼地跑过来。 “不、不好了!不好了!!出大事、大事了!” “等下,不要着急。”我安抚道,“慢慢说,发生什么了?” “又有世界被封了!” “又?”我皱眉,“这是这周第几个了?” “第、第二十个了!” “还是同一个人?” “对!同一个人!”他终于喘好了气,“我们,我们的人暂时控制住了她的活动范围,但是再这样下去,恐怕不行!” “她的能力很棘手吗?” “是的,她的代号叫‘坎瑟’她可以通过‘举报’封禁一切她认为不合理的世界。”年轻人说。 为了保护未成年,我们在遇到这种案子的时候一般都会给当事者起个代号。 这个世界充满了奇特的能力,奇特的事件。我们处理的只是其中很小的一部分……是的,涉及“同人”的一部分。甚至在同人方面,我们的管辖也往往以某个绿色的文学城为中心。 “她也是主要在活动吗?” 年轻人点点头。 “原来如此,我知道了。”我说,“局长不在吗?” “局长被科学中心喊走了。莫里森博士说在某个同人世界的附近发现了黑洞活动的迹象。” 黑洞,又是那位老朋友了。 我又跟这位同事了解了一些情况,做了些准备,出发去会一会那位“坎瑟”。 这女孩看起来只有中学生的年龄,旁边的员工都被她发了黄牌动弹不得。 她看到我的一瞬间就冷笑道:“怎么,你们现在已经黔驴技穷只能派西城大妈来了吗?” 我笑起来:“等你也活到大妈的年纪就不会这么说了。” “那你也得能活到那个时候再说!”她指向我,大喊,“举报!” 但是没有一点动静。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的手指,又看看我:“举报!举报!举报!” “奇怪?为什么没有用?”她喃喃道,“我明明看过你的那本书!你那书里的东西绝对会被封禁!” “哎呀,原来你认识我。”我点点头,“你很喜欢看猎人同人吗?” “谁……谁喜欢了!” “如果不喜欢,怎么可能在一堆万收以上的文里淘到我这本只有几千个收藏的文啊?即使是最近两年,万收的猎同也不少哦?承认吧,你就是喜欢看猎人同人。” “闭嘴!”她看着我接近,再次大喊,“举报!” 可是,没有用,我已经闪现到了她的身后。 她脚下打开一扇门,那是一扇通往异世界的大门。 希望她在那里能好好反省一下,不要随便看不爽就把别人的世界消灭掉。 “就算是同人世界,也值得好好认真对待啊。”我说。 “小a,”一个同事拿着记事本凑上来,“你把她送到哪个世界了?” “唔,毕竟是未成年人,总之我挑了个比较平和的世界。”我说,“叫《集合吧!动物森友会》你知道吗?” “哦哦,任〇堂的那个。”同事说。 “对对对。” “我记得那个是个还房贷的世界吧?真的算平和吗?”同事问。 “呃,这个……” “对了!小a。”最开始来找我的那个年轻人凑过来问,“你刚才是怎么做到的?为什么她的举报能力不管用了?” 另外几人听闻也凑上前来。 我朝他们眨眨眼:“这是……商业机密!” “好过分!”“你就说一下呗!”“真小气。”“说一下又不会少块肉?”“万一下次再遇到类似的情况怎么办?” 他们顿时七嘴八舌地说起来,我头疼不已。 “好好好,那我就给你们看看我的商业机密。” “是什么!?” 他们凑上来,在我掏出商业机密之后纷纷陷入了沉默。 “啊……是……是这样啊。” “原来如此……” “卧槽。” 一本《毛〇东语录》,一本《治国〇政》。 “怎么样,学会了吗?” “这招太阴了,我下次也要用。” “哈哈哈哈……那就这样,我回去了!”我把书塞给他们,“这些书里的内容你们可得好好学习,下次见到我要抽查!” “你又不是局长,耍什么威风!” “就是就是!” 我赶紧溜了。 * 好了,现在只剩下你和我了。 也许看到这里,你要大喊被骗了。这本书的标题明明是《普通上班族》,但你怎么看都不可能是个“普通人”吧? 不过,即使身份上不那么普通,我自认在心态上还是非常接近一个普通的人。 有着普通的烦恼,普通的爱好,虽然没有什么远大的追求,但也不想就这么稀里糊涂地过完一生。 也许你会想,不如这本书改名叫漂流局长自传吧。 嘘。 不要声张,亲爱的读者朋友,因为我们要保密。他们都不知道我和局长之间有什么关系。而且再说了,谁知道呢?也许我干个几年,积赞一下原始资本就去创业了。 而且,漂流局的第一条规则就是:我们不讨论漂流局。 这是我从《搏击俱乐部》里学到的。 亲爱的读者朋友,这是我们之间的秘密哦! 291、祝你幸福 *本if发生在77章《挑战权威》之后,如果a酱眼一闭心一横的瞬间失去了金手指,并且小帕顺水推舟的话。* 帕里又突然凑过来抓我,我想切位面但怕他变得更生气,所以硬着头皮接下了这一招。 我心一横,眼一闭,想着算了,你来吧!为了我的肠胃健康,豁出去了!大家都成年人了,你不就那点小心思,我还能不知道吗?大不了我当被路边狗咬了一口。嗐,这小伙长得挺帅,我不会有什么损失的……没准他得手了就会发现我是对的,整这些个弯弯绕绕的没意思,我们最好还是保持纯洁的朋友关系。 他果然凑到我脖子旁边,开始又舔又咬,好像还带着点儿泄愤的情绪,莫名让我想起了馒头。哎,馒头,说起馒头,它十五岁的时候因为肾衰竭去世,死前肚子涨得鼓鼓的全是腹水,那么大一只狗去医院抽出一大盆浅红色的血水,给我看得好不心疼。 像是察觉到了我在分心一样,又舔又咬来到了耳朵附近。这下可糟了,耳朵是咱们的弱点。我一下就“哎呦!哎呦!”起来,痒得不行。“哈哈哈哈……你别,哈哈哈哈……别吹气!我……我靠!”但是越这样,这家伙越得劲儿,直接舌头就给您钻进来了,真是一点不客气。进门之前都不带按一下门铃的吗? 太难忍受了,我下意识的反应就是切位面,结果毫无动静。发生了什么?我的金手指失效了?一种慌张和恐惧油然而生,我心里最后的安全区就这样无了。 怎么办? 怎么办? 怎么办? “停停停停——!”我尖叫起来,当然这没什么卵用,因为不知这金毛孩子什么时候学会了趁热打铁,一只手直接朝着下面就去了。但当他把手放到那个关键的位置时,我俩就这样干瞪着眼你瞧瞧我,我瞧瞧你,因为你知道,那地方干得像遭了三十年大旱的沙漠。 “真过分呢。”他看起来快要哭了,“小a你原来对我一点感觉也没有吗?” “对自己干儿子有感觉的人才比较有病吧?”我忍不住吐槽道。 “既然这样,那我只能努力让它变湿了。” “等下,你要做什么——呃!” 所谓“努力”便是用一处人体天然润滑去润滑另一处干旱的土地。他倒是卖力,金色的脑袋蹭在大腿根搞得人实在很痒。我肚子里一阵难受。一方面,精神上我有种爽飞天灵盖的感觉,而且说实话,这家伙脸是真帅,努力样子也确实有那么点可爱;但是另一方面,我总是回想起不好的回忆,胃里一阵翻江倒海,我的精神和身体兵分两路,一个朝着南极飞奔,一个朝着北极游去。 “啦啦啦啦——啦啦啦——”为了缓解这种让人茫然无措的可怕感觉,我下意识地开始唱歌,“聞いたのね大地にそよぐ風の声——” 我唱的是旧版《全职猎人》ed,《风之歌》。 我能感觉到这首歌帮我缓解了精神压力,同时也让某人停下了动作,一脸不可置信地抬头看我。他头发被我抓乱,脸上湿漉漉的看着怪可怜,加上那震惊的眼神,不知道的以为我怎么着他了。 但他没有开口吐槽,他忍住了,他真的很有毅力想要推进这个事情。他在坚持。 他解开裤腰带,掏出了……嗯,的东西。看到那惊人的……我的《风之歌》都渐弱下去,直至消失。 “这个,有点困难吧?”我相当实事求是。 作为一个有过两段情感经验的情场老手,我当然滚过床单。甚至在谈第二段的时候主要业务就是滚床单,那是一个滚得昏天黑地,不知天地为何物。但说实话,没有一个超过亚洲平均尺寸的,你们懂的吧。 但面前这个我只在那种小视频网站上见到过,我觉得,我们不合适。 “已经足够湿润了呢。”他完全不顾我的劝阻,扶着那啥就来了,这次也没按门铃,到底谁教的这孩子这么没礼貌?哦,是我,那没事了。 但显然他低估了自己或者高估了我,连最开始的部分都行路困难。 我那被强迫降雨的干涸土地在这样那样费劲的尝试中再次变回沙漠。我也干笑两声:“要不,今天还是算了?” 可是,不,他真的很努力。即使发生这样沮丧的事情他还保持□□,实在令我敬佩。 “怎么可以呢?小a姐姐,不,母亲大人,”他说着让我毛骨悚然的话,从旁边抽屉里拿出一瓶早就准备好的道具摆弄起来,让我汗毛竖了又竖,那种恐怖的分裂感又回来了。“我一定会让你(屏蔽)到忘记一切的。” “不要说话!不要!啊啊啊——啊嗷!” 也许是为了避免重蹈覆辙,他这次精准打击,趁着道具时限未过,一股作气,突如其来地开天辟地,直接给我来了一次地心之旅。 “*的!草!你给我出去啊啊啊混蛋!” 他这次相当愉快:“嗯嗯,我在草哦,你看,这里,虽然还没有完全(令人震惊的屏蔽),但是好像已经(屏蔽)了呢。” 说着他开始动起来。 “你别、你别再往里了!那地方就是尽头!死路!死胡同了你懂不!呃!额啊!” 但是这种话术对于帕里斯通显然是没有用的,相反,我越是不愿意,他越是开心,他非常努力,是的,一次比一次(更加令人震惊的屏蔽),(屏蔽)得我胃都要吐出来了。 不行,我也不能在这里投降。他有他的努力方式,我也有我的。 于是我大喊:“腋毛!” 他被我的架势震慑到了,动作停了一瞬。 好啊,扫兴大作战初见成效,看我继续:“鼻屎!放屁!拉稀!腿毛!郭〇纲!”不,作为一个猎人土著,他不认识郭〇纲,于是我改口,“东巴!” 对不起,郭〇纲和东巴的粉丝们,我没有针对你们的意思,原谅我,这是我的努力方式,你们看到我坚强的意志力了吗? 他像是呛了一下,努力憋笑,但最后还是没能憋住:“哈哈哈哈……什么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我真的、我真的是……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但即便他笑得上气不接下气,活塞动作还是未有停歇,这精神着实令人佩服。 然而,初见成效的我也不会就此放弃,于是他每顶一下,我就大喊一声“腋毛”或者“鼻屎”或者“茅坑”……这场面,连我自己都不忍心看。 “天呐,小a,哈哈哈哈哈哈……我从来没……哈哈哈哈哈……” 他笑得这样开心,像是想要顶破我肚子的尽头也终于缓和下来,开始正常地进进出出。好嘛,作战初步成功,接下来只要让他对我养胃就可以了。我开始酝酿肚子里的气体,希望能在恰当的时候放一个臭气熏天的屁。 与此同时,我也并没有放弃扫兴作战:都说上战场要做多手准备,我就是这样的。 这时我突然灵光一现,想到他之前不让我喊尼克,那我现在岂不是喊出来就能事半功倍,于是我便这样做了。 “……尼克!” 这是我做过最错误的决定。 因为在我喊出这个名字的瞬间,他的笑声就止住了,神色染上莫名的空白与阴霾,黏腻的眼神像毒蛇一样死死纠缠着我,但我来不及出声音了,因为他用手狠狠捂住了我的嘴。 “呜——呜呜!”我的话不成语言。 与此同时,他似乎又回想起了那份想要把全部的那啥都放进来的执念,开始愈发向着这个目标努力。 “你看……小a,已经(天啊啊啊这是什么虎狼之言我屏蔽了)哦,就差一点点了呢。”他温柔地看着我,我除了“呜呜呜”只能“呃呃呃”和翻白眼,因为那叫人难受的感觉太过激烈,我的头发全都被汗水粘在了脸上。于是他就这么把黏在我脸上的头发都拨开。我感觉身体已经完全要完蛋了,他竟然说“还差一点”,但是我能感觉到绝对需要屏蔽的屏蔽了的感觉,这让我忍不住哭着摇头,疯狂摇头。哦,我是鼓浪屿,不对,我是波浪鱼,不对,我是拨浪鼓,瞧我说都不会话了。这再继续可还了得?我怕不是会直接烧坏脑子,变成一个白痴。 然后……然后我感觉脑子一片空白,我只能无助又无望地瞪大了眼睛慌张无措地盯着天花板。我去数天花板上有几道裂纹:一道,两道……只有这样才能不去想那让人发疯的感觉,疯了疯了疯了,全都疯了。 帕里的脸上满是潮红,幸福地说:“全都……全都(屏蔽!屏蔽!屏蔽!)了呢,小a。”他也很激动,激动的汗水都落在我的脸上,“啊……啊啊……真想……真想全都(啊啊啊啊屏蔽你!!),从头到脚,全部的全部……成为你的一部分……” 我惊恐地摇头,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他还在(屏蔽)。不行,这里满员了,您等下一趟车吧,别挤了!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不行!!! “好想让哥哥也看到现在的你呢……”他好像在诉说疯狂的呓语,“让他看到自己失去了什么……” 冲向南极和北极的两个旅客终于扯断了他们中间的那根弦。 染血的冰激凌在我的脑海中看着我。 我翻着白眼吐了他一手。 在这全是眼泪、鼻涕、呕吐物的床上,我浑身汗津津又光溜溜,像个虚脱又脱水的鱼,扑腾扑腾扑腾,抽搐抽搐,这地狱般的折磨永远不会结束,因为,你看,他还在努力,他是这么的努力耕耘,他还记得我们是谁吗? 那令人失去一切的感官,他竟然还能继续,他进得更深了,他真的要把自己塞进我的肚子吗?那样会死人的。我用仅剩的理性想到。你那么大,你进不来的,我会被你撑爆的。 就像……就像你的哥哥……被我…… 啊…… 我想人生总有一些时刻会获得天启,而现在恰好就是那样的时刻之一。忽然之间,这荒唐的一切,在我眼中都变得有迹可循起来。它忽然变得神圣、肃穆,变成命运的一环。我使得一个人爆炸,就应有另一人来使我爆炸。这是世界的真理,是生生不息的循环。 因为这恰是我应接受的惩罚,恰是我应接受的恩赐。感谢上天让我拥有了这样一个使得一切罪孽清零的机会。当我从中离开,我将涅槃重生,再次成为一个干净的人。无罪的人。 我变得很想哭,是幸福的想哭。 我想,我一定是露出了那样的表情,因为我们两人此时都在幸福的彼端。那是人类绝不可触及的禁忌领域。极致的幸福与极致的绝望同源,它们超越人类的理解与承受能力。但是此时此刻,我可以接受一切,我愿意接受一切。 请给我一切。 这永恒将持续…… 我们沉溺了多久呢?我不知道,但我知道,当我醒来时,当我用刺刀划开自己的□□,我是幸福的。我从未如此幸福。 之后的事情我当然无缘得知,因为我已不再世上。纯净的灵魂飘向远处,但是我希望,你看,小帕,你可以获得你想要的,我将用自己的身体包裹你。 祝你幸福。 292、礼物工坊 *本番外是207章《碎裂的信念》之前发生的事情 有什么很柔软的东西。 轻柔的、冰凉的东西包裹着整个身体。我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米白色的床铺,颜色柔和的枕头将我包围起来。我翻了一下身,昏昏沉沉的感觉,还想继续睡觉。还能继续睡,再睡五分钟。反正今天也不用……不用什么? 这个想法就像一个开关,我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熟悉,属于人类的手,性别多半是女。我又确认了一下:没错,一个成年女性,穿着睡衣正在睡觉。 按理说发现自己的脑海空白一片——或者用更常见的说法,“失忆”——之后,人们大多会陷入一种惊慌无措。但我只觉得“哦,好吧。”和“行,又来了。”为什么我会这么想?这是很常见的想法吗?也许我经常失忆。 困倦的大脑催促我回去睡觉,于是我照做了。 我是被食物的香气叫醒的。 “你醒了。” 一个脑袋上缠着绷带的黑发帅哥说。 “帅哥,你谁?”我问,“你怎么会有我家钥匙?” 他露出困扰的表情:“咦?又忘记了吗?” 说着,帅哥放下手里的外卖盒子,动作熟练地来到我床边坐下,一只手托着我的下巴抬起来像医生一样撑开我的两边眼皮,然后对我说:“张嘴。” 我的大脑本能地遵从指令,张开嘴:“啊——” “看起来红肿的情况已经好转不少了,现在还难受吗?” “什么?” “你发烧了,忘记了吗?”他安抚地笑了一下说,“没关系,你偶尔会忘记事情,但是有我在,你会没事的。” “我发烧了?” 他这么一说,我才觉得身体肌肉微微酸痛,原来这是发烧的感觉。 他用手背碰着我的额头,但是他的手太冰了,测不出温度,于是他又用自己的额头来测温。 “你头上缠着那个,感觉不到温度吧?”我指出。 他好笑地说:“确实。” 帅哥相当轻车熟路地从我家柜子里拿出温度计揣在我的手里:“还记得怎么测温吗?” “记得。” 我说着就把温度计往腋下塞去,结果被一把按住。 “哎呦!”我的头撞进软绵绵的枕头,只觉得那人一只手反锁了我的手臂,另一只手掀起我的睡裙,接触到冰冷的空气我打了个寒战。 “你、你做什么……” “测温啊。”他说得相当一本正经,好像正在把那个温度计往直肠里面捅的人不是他一样。“你的体质有些特殊,夹在外面测不准的。好了。”他放下睡裙,给我盖好被子。“十五分钟之后我来取。晚饭也那之后再吃吧?” “唔。” 我昏昏沉沉地应着,总觉得不太对,但又说不上来是哪里不对。 冰冷、坚硬、细长的温度计埋在身体里的感觉相当奇怪,而且不好受,总让我觉得自己要拉肚子。 为了转移注意力,我决定聊天打发时间。 “你为什么来我家?你是我什么人?” 他好笑地看着我,懒散地靠在墙边,歪着头:“诶,你觉得呢?” “你跟我这么亲密,又有我家钥匙,给我带饭,看起来是个适龄青年……”我严肃推理道,“你是我的恋人?” 他眼中的光微微闪动,睫毛下垂,遮住那对黑色的珠子。 “如果你希望的话。” “或者你就是趁我失忆,用这种手段来欺骗我的连环杀手。”我说,“当然了,也有可能是入室抢劫的盗贼,跟踪狂。对,如果你是盗贼的话,会撬锁也能说得通了。怎么样,哪个猜测最接近?” 他露出惊叹的表情:“都很接近,实在太了不起了。” “别以为这样就能糊弄我,你肯定是我的前男友吧?”我说,“趁机来求复合。” 那双漂亮的眉头因为困惑皱起:“为什么是前男友?” “不知道,我就是这么觉得的。” 他用手梳着我的头发,把那些乱成鸡窝的杂毛理顺,轻声在我耳边说:“你希望我是什么人,我就可以是什么人。” “那从现在开始你就是我的仆人了……呃,”我有点尴尬,因为不知道自己的仆人叫什么名字。 他笑起来,似乎知道我的难处。 “库洛洛,叫我库洛洛就可以了。”他顺势低头,吻上手头的一缕发丝,虔诚又饱含深情,真的好像一个衷心的仆从那样。“亲爱的主人。” * “库洛洛,我要喝可乐。” “库洛洛,给我捏肩。” “库洛洛……” 很快我就适应了身边有个一呼百应的仆人这件事,这个词是这么用的吗?算了,不要跟一个失忆的病人斤斤计较用词细节。你也知道我不容易。 你……? 等下,我为什么要说“你”,你是谁?我在和谁说话吗? “小a?”库洛洛关切地问,“怎么了?” 是的,你没看错,我的名字竟然就是一个简单的字母a,为了表示亲切,库洛洛加了前缀,但这无法消除掉我听到自己的名字只有一个字母时候的沮丧感。 总觉得,不该是这样的呀? 但是,不是这样的话,又该是怎样呢? “小a?” 此时我们吃完晚饭百无聊赖,我提议玩桌游,但两个人能玩的桌游有限。棋牌类游戏我总是输,输得我叫一个火冒三丈,于是命令仆人不可以赢主人,库洛洛说好的他会尝试,但还是轻而易举地赢过我。我觉得他是故意的。 “库洛洛,我不想打牌了,我想看电视。” “好。” 于是我们坐在沙发前开始看电视,电视上没有电视节目。“这个地方收不到信号。”库洛洛解释道,“但是我们可以看你收藏的dvd。” “诶?好吧。” 鉴于我失忆了,就算是已经看过一百遍的dvd也是第一次看。我觉得没什么不好。 但是等库洛洛把光碟塞进电视,一些充满了暧昧喘息声的桃色动画片开始播放的时候我才发现大事不妙。“等等!”我大喊,“这是什么!?” 《霸道上司爱上我》《隔壁的怪同事》《我和搬家公司的四个猛男不得不说的故事》《勇者、魔法师和国王的爱欲之旅》《异种族风俗品鉴》……无论是标题还是内容看起来都非常不妙,非常非常不妙的东西。 “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家的dvd都是这种东西!???” “也许是因为你比较喜欢?”库洛洛相当无辜地推测道。 “就没有正常一点的吗!??”我崩溃地在光碟里搜寻,那个异种族风俗看起来像是最正常的了,封面上的动画人物也没有过多暴露,但是打开之后看了一集内容还是相当的……嗯。 “原来天使头上的光环是可以摘下来的吗?”“翅膀是敏感带!?” “听说鸟类的话,抚摸除了头部以外的所有地方都是求偶信号。”库洛洛解释道,“羽翼也是其中一部分,也许是借鉴了这个特征做的设定。” “鸟人啊,原来这就是鸟人……不对!不行,这个片子也太奇怪了!不可以!” 库洛洛奇怪道:“为什么不可以?我们只是在你家,看一些你收藏的dvd。” 他说的好像也没错。 “这个,当然是因为你、我,尴尬!” 他露出暧昧的表情:“但我们只是主仆关系,你无需在意我的想法。” “这、这、这个。因为我们在一个会被河蟹的地方……” 库洛洛困惑地眨眼,我也困惑地眨眼,我俩都很迷茫,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一个晚上就这样过去了,离开之前库洛洛问我真的不需要他留下来陪我过夜吗?我说不不不,你走吧,再敬业的仆人也应该有下班的时间。你今天干得很好,值得嘉奖。 “那你要给我什么奖励,主人?”他突然凑得很近,我猝不及防,想到刚才看的dvd,不由得浑身又开始发烧。是的,温度计我早就还给他了,我有一点点低烧,只是一点点。“如果……”那双黑色的眼睛像镜子一样照出我烧红的脸,“如果主人你没有想法的话,可以实现我的一个愿望吗?” “愿望?哦……哦。不超出我的能力范围的话。” “那太好了。”库洛洛笑起来,“我有个朋友一直很想见你,但你身体情况不允许,既然现在好转了,也许你可以见见他。” “就这样?” “就这样。” “那……好嘛。你告诉他我们可以周末出去吃个饭。” “那不行呢。” “为什么?” “因为你的情况,”他伸手摸了一下我的太阳穴,又顺手把头发别到耳后。“我们不知道你什么时候会突然失去记忆,这在外面会很危险。他可以来这里见你。” 我想了想,觉得他说的好像也有道理,便同意道:“那好吧。” 库洛洛笑了,捧着我的脸说:“好孩子。” “哦,不对。”他突然想起来一样,起身离开前夸张地鞠了一躬,手腕转了一个相当华丽的动作,“遵命,我的主人——” “戏精。”我吐槽道。他明显愣了愣,嘱咐了几句注意事项就离开房间。 咔哒一声,我听到门锁锁上的声响。 * 库洛洛第二天也来了,那之后的一天也是一样。一天复一天,我们一起吃饭、打发时间,无所事事地闲聊。我感觉自己好像真的认识这个人很久了一样,就像…… “库洛洛,你说实话,我们其实不是什么恋人关系,对不对?”我问他,“你给我的感觉很亲切,但说实话,我对你好像没有*那种*感觉。更像是朋友或者家人之类的,你觉得呢?” 在我的请求下,库洛洛带来了许多其他类型的碟片,此时电视上正在播放一款恋爱喜剧,男女主人公正在浪漫的星夜下大谈人生。就算下一个镜头直接摇到床上也不会让我感到意外,但至少那点颜色是辅助剧情的,不是为肉而肉的成人影像。 听到我的问题后,库洛洛微微睁大了双眼,好像这个说法让他感到意外,除此之外,似乎还有一点受伤。直觉告诉我,那些委屈、湿漉漉的目光多半是他演出来的。我不知道自己为何会有这种感觉,也许我是那种很有灵性的角色,能够洞察人心。 “小a。”他开口,说的却和刚才的主题相差十万八千里,“你会想要离开吗?” “离开?我为什么要离开?” “比如从屋里出去,自由活动,或者按照自己想法去生活?” “我为什么会想要那种东西?”我问,“哦,也许我失忆之前是一个伟大的冒险家,向往风一般自由的人生。” 不,那应该不是我。 但库洛洛不知怎么被这句话逗笑了:“所以,你喜欢在这里的生活吗?” 有吃有喝有得玩,每天一睁眼就是吃喝玩乐,玩累了就在床上躺平,我的心告诉我,这才是真正的理想人生。 “我觉得这样挺好的。” “那我们的关系很重要吗?”他问,“还是说,你希望能有更明确的界限呢?” “你说的好像有道理。”我点头,“既然已经过得很开心了,就这样继续下去也不错。” 我心血来潮,一把将身边的库洛洛扑倒,他反射性的动作起来。一只手托住我的身体,另一只手的温度徘徊在后颈。这是本能的战斗反应。我的直觉再次发挥作用,这男人在撒谎——不对,即使没有撒谎,也没有和盘托出。 他本能地戒备我。 在他问出那句话之前,我并没有多想。但现在看来,这间没有窗户的房间正如一座牢笼,将我圈在里面。而他像一个小心谨慎的驯兽师,绕着笼子,以身涉险。 “世界是一座牢笼。”我喃喃说道。 此时此刻从那张脸上流露出来的讶异是真实的。 “世界是蛋,我们是雏鸟。”我继续说,“不打破蛋,雏鸟就无法出生!” 但是话语还没有抛弃我,我听到自己继续说了下去。 “什么东西是红色、黑色和白色,用悔恨和贪念编织而成?” 库洛洛,你黑色的眼睛像是两面镜子,从不同的方向反射出一种狂热的光芒。那光并非来自你,而是来自镜中之兽。那野兽嘴里吐出癫狂的呓语,用锋利的爪刺破你的胸膛。鲜红的血液从那里涌出,咕嘟,咕嘟,十分温暖。 让人想要将自己整个埋在里面,温暖、湿润的腔室内,聆听有力的心跳声。 几乎是一瞬间的事情,或许是我的恋人、朋友、亲人或仆人的黑发男子眼中的光敛去,他的灵魂藏在黑暗之中。喀。骨头断裂的声音,她的——我的手以一种扭曲的姿态垂下,另一只手却在同时穿透了库洛洛的头骨,指尖玩弄着藏在里面的灰色薄膜和复杂的沟壑。大脑被人直接触碰的感觉一定很奇怪,以至于完全进入战斗姿态的库洛洛脸上也露出复杂的痛苦深色,他的喘息仿佛带有热度,凝成蒸汽,让那个肆意在他脑海中拨弄的人露出更加激动和痴迷的神色。 “小a……清醒一点,”他努力把这几个字从喉咙里挤出来,“哈……啊!等下,那里……不行……” 但是她——我——并没有听从他的呼唤,因为那感觉实在太令人着迷,想要把手指更深地埋进那些蜿蜒的沟壑中,想要用手指狠狠地搓揉、捏碎那脆弱的脑组织。 就在这时,有什么冰冷的东西刺破胸膛,让滚烫的情绪趋于冷却。 不,它只是让火焰从炽热的红色变成了沉静的蓝色,但是蓝色的内焰更加危险。 另一人的皮靴把骑在库洛洛身上的猛兽踢下沙发。 “团长,不能让她自由行动。”那个声音阴沉地说道,“即使夺走了那个能力,也不能大意。” “抱歉,飞坦。”库洛洛痛苦地扶着头坐起身,“你来的正好。” 被称作飞坦的人冷冷地瞥了眼电视上的恋爱喜剧。 库洛洛笑了下:“我想确定一下触发机制。现在我们几乎可以确定,那个能力和灵魂是绑定的。撕裂的灵魂会让人失去记忆,但什么时候会陷入癫狂?当她去思考并不是与□□直接关联的情绪……或者思维……就会产生这样的混乱。” 飞坦将插在我胸口的剑拔出,又是“喀”的几声脆响,四肢的关节被卸下。那具□□只是微微颤抖了片刻便归于沉寂,像个乖巧的布娃娃。血淋淋的。 他的脸上没有什么表情,双手的动作干脆利落,又是“喀”的几声,圆形的铁圈贴在手腕和脚腕,冰冷的温度让灼烧的□□感到舒适,我忍不住用脸去靠近它,试图降温。 库洛洛手中打开一本书,翻到一页,四溅的鲜血从地面上、布料中析出,聚集成一个圆形的球体,被他小心翼翼地装进准备好的瓶中,又拧好盖子。恐怖片场一样的房间变回原样。我低头看向自己的身体,原本以为被戳出一个洞的地方竟然完好无缺。 库洛洛合上书页:“所以,为了维持她的稳定,只有给予——” “疼痛,或者快感。”飞坦说完了后半句。 不知从哪里传来一声叹息。 “她不喜欢疼。” 飞坦嗤笑一声。 “所以团长才没把她交给我来处理,不是吗?” 那双眼睛锁定我,但我的脑子浑浑噩噩,不知该如何理解眼前发生的一切。但是当飞坦的手锁住我的喉咙,微微施加压力的时候,我听见自己的身体发出了声音。 “阿飞……” 他像被什么东西烫到了一样松开了手。 “我好痛……”那个身体还在继续说话,“我好痛苦,好痛苦啊!好难受,好绝望!我不想在这里,阿飞,求求你!能让我结束吗?可以让这一切结束吗?日落……那天的日落,末日即将到来……但这是永恒……永不结束的牢笼……” “啊啊……啊啊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天呐,看,她在哭。还在笑。到底发生了什么? “会没事的。” 一只手温柔地扶上那个扭曲的面孔。那张脸。像胡乱涂抹的油彩,在画布上,五颜六色融为一体的地方变成一团沉重的漆黑。库洛洛耐心地对那团漆黑说:“会没事的,小a,我们会给你一个选择。你也可以把它当作一个礼物。嗯,对,礼物是不错的。就像你当时送给我们的礼物。但是在那之前,你要坚持住,好吗?” “库洛洛。”飞坦突然开口,但他没有喊团长,而是喊了库洛洛的名字,“如果你处理不过来,记得叫我。” “好。” 他们还在说话,我却逐渐无法理解那些话语中承载的含义。 眼前的油墨逐渐模糊。 啊,但是一切都将撕裂。一切都将结束。苦闷与黑暗拥抱了世界,世界拥抱了我。将这一切遗弃,用狂欢的汁液涂抹画布,旋转,旋转,旋转…… 直到一切烦恼都被抛弃,直到忘却的彼岸。 直到…… * 有什么很柔软的东西。 轻柔的、冰凉的东西包裹着整个身体。我睁开眼,首先看到的是米白色的床铺,颜色柔和的枕头将我包围起来。我翻了一下身,昏昏沉沉的感觉,还想继续睡觉。还能继续睡,再睡五分钟。反正今天也不用……不用什么? 这个想法就像一个开关,我疑惑地看了看自己的手:熟悉,属于人类的手,性别多半是女。我又确认了一下:没错,一个成年女性,穿着睡衣正在睡觉。 按理说发现自己的脑海空白一片——或者用更常见的说法,“失忆”——之后,人们大多会陷入一种惊慌无措。但我只觉得“哦,好吧。”和“行,又来了。”为什么我会这么想?这是很常见的想法吗?也许我经常失忆。 困倦的大脑催促我回去睡觉,于是我照做了。 ………… …… … 293、碎裂之梦 *接210《欲望》 飞坦的梦。 那个人出现的时候,飞坦几乎是立刻就意识到:这是在梦中。 a站在他面前,一脸慌张。 他甩下剑端的鲜血,踢开堆积如山的尸体。也是在这时,他意识到李斯诺努早已经死了。在久远的过去。然而在这回忆造就的走廊中,他的尸体铺满了地面。 断裂的头骨,飞溅的血液,破损的内脏,像溪流般蜿蜒着流向一扇红色的铁门。 “阿飞,这是什么地方?”a捂住鼻子,皱着脸,惊恐又无措地问他。“这些人是怎么回事?是——” “我杀的。”飞坦露出残忍的微笑,看着对面的人因此颤抖而感到更加有趣。真正的她面对这种情景会是什么反应?他竟发现自己想象不出,即使拥有那人一半的灵魂。 因为那个人的言行就像一枚随机数字的骰子,并不会随着环境作出最合理的选择。恰恰相反,有的时候她像是故意把自己往火坑里推,好像只有这样才能将过剩的能量释放出去。 但他还是很好奇,在他的梦里,她会做出什么样的回应? 于是飞坦一步步逼近,a像惊慌无措的动物一样一点点后退,直到撞上那扇门。门开了,就像在做梦一般,莫名其妙却又理所当然的展开。门后如同另一个世界,一个杂糅而又矛盾的世界:柔软的床铺和冰冷的刑具,正如在他内心灼烧的那两种截然相反的冲动。 “哎呀!” 她的脚底一滑,是外面的血迹,然后跌坐在地上。下一个瞬间就发现自己被锁链束缚在原地。“阿飞、阿飞?”她睁大了眼睛问,拽着手上的链条却挣脱不开,“这些是什么?这是哪里?好、好奇怪的地方啊……!” 飞坦有趣地看着眼前的景象:当然了。在他的梦中,那恼人的能力会受到限制。于是她也像个普通的人一样,可以被绳索缠绕,被锁链拴住,被钉在原地,被触碰,被剖开,就像任何一个人都应该能做到的那样。 “但是不对。” “诶……等下,阿飞?!你、你做什么!——唔唔唔唔!” “嘘。” 但是不需要飞坦出声指示,他早已用手边的口塞封住了她的声音。红色的门在他们身后锁上,门外传来急躁的撞击声,“砰砰砰”“砰砰砰!”敲门声越来越大、令人胆战心惊。她的眼睛惊恐地瞪大,对他,对门外那仿佛急切地想要将屋内的一切撕毁的力量。 “你也不想他们进来,对不对?”飞坦轻声问,少有地带上了一丝恶趣味的玩乐心态,他很少在她面前展露自己的这一面,“被那些尸体包围,应该不是你想要的。” 她眼中好像涌出了泪水,开始疯狂地摇头。 还会有更多吗? 这样的疑问涌现出来,他几乎是冷酷地面对着自己脑海中的问题。一个声音低语道:现在就是机会。错过了这个机会,就不会再有了。你知道,梦境终将结束。如果把那些你想要做的事情全部施加在这个人的身上,她会有什么样的反应? 承认吧,你感到好奇,你想要知道。你们的极限在哪里——当然,这也是一个警示,如果真正的她能看见。看见你们想要做的一切。 就像面前的这个人一样,她会不顾一切、慌乱地逃走吗? “唔唔……唔!?唔呃……” 封住视线,封住听觉。其实不必做这些。因为外面那急切的捶门声已经停歇,就像下定了决心一样,它们也遵从了梦境主人的意志。飞坦心想:是的,这里是梦境。于是下一个瞬间,面前的人变成光裸的模样,柔软而温暖的身体直接与冰冷的绳索接触、摩擦,逐渐变得红肿。 他伸出手去,想要攥住那人的脖颈,却在接触前的一瞬间停了下来。 这真的是他想做的事情吗? 是的,他想要把那个人撕毁,让她不能再露出得意忘形的表情,不能再用刻意的无知来面对一切。看到真实的世界吧。这个血肉模糊的现实,不再用虚假的梦包裹一切,然后,变成他的—— 什么? 变成什么呢? 飞坦愣怔地看着自己的手,过了许久,身下传来微弱的声音。 “那个……不继续了吗?” 不知什么时候,口塞落在了地上,蒙住眼睛的布条也被扯松,露出一张毫无危机感的脸来。 “阿飞?”她小声又念了下他的名字,稍微有点心虚的模样,“我们得抓紧时间呀,待会儿他们就该找来了!得快点才行。”她看着他,明显是在期待什么。 原本在飞坦内心肆虐的躁狂和空虚的苦闷竟然就这样平息下来,滑稽得如同儿戏。是她。这个人是她。不是他的梦。 他的嘴角忍不住开始上扬。 “那个,阿飞?”她小心翼翼地说着,“我记得这部分,你不是应该【哔——】我然后【哔——哔——】然后【哔——】再【哔——】再【哔——】吗?” 飞坦抬起一边眉头。 “你想被【哔——】?” “这个……呃,我只是说,气氛都到位了!那个,也不是说我就那么想被你【哔——】——啊,但是说完全不好奇也是假的,不然我就不会特地跑回来重温旧梦了……咳咳!我只是说,这一屋子道具不用就浪费了!” 飞坦笑了两声,有点沙哑的声音回荡在房间里。他抬起她的一边腿,然后是另一边,对她说:“想的话就抓好。” “哦……哦。”她用手扶住两边的腿,“那个,阿飞,这个动作还是有点羞耻的。而且,你不好奇我是从哪个时间线来的吗?不,那个,你不好奇我是怎么进入你的梦的吗?诶?——咿!!” 飞坦手中的东西震动着贴到她两腿之间的时候,她忽然倒吸一口冷气。身体颤抖起来。 “那、那个,不然我们还是直接布局吧?你只要把我绑住,像刚才那样封住眼睛和嘴,然后再【哔——】在我身上就可以了!很简单的。就是说,如果不能【哔——】的话也可以用类似的东西替代,我特地带了人工【哔——】过来的,你看,就在我的背包里!只要把场景做得像我当时看到的那样就好了。阿飞,那个,其实不用这么认真?等、等等等等——啊啊——嗷嗷——呃!” “抓好。” 冰冷的胶状物质涂在震动的物体上,贴着颤抖的肉壁研磨,飞坦觉得有趣,因为她的身体显然正在期待更多,反馈也比想象中更加敏感。突如其来的刺激让她抓住双腿的手更加用力,抓出了红痕,这景象为他带来了极大的满足,但同时他更知道—— “我不用问你是从哪来,如何闯入这个梦。”他沉声说,“你是为了这个目的来找我的,不是吗?既然如此,就不要用无聊的借口来掩饰。” 但震动已经深入脆弱的营地,她眼周同样变得红肿又湿润。 “飞……飞坦。”她的声音如同一声叹息,“飞坦,飞坦……我好想你。” 这样的呼唤再次让他皱起眉头。他又变得不那么确定:眼前之人是他的梦境捏造出来的幻影吗?还是她真的通过某种方式来到了他的梦中?但这一切都不再重要了,因为他终于做了他想要做的那件事。 让两个独立的灵魂融为一体。 “吓……!等、等下!!”她大声呼喊,“你、你做什么!等下,先【哔——】……!” 啊,但是已经来不及了。没有什么能够阻止那份灼热的情绪,那一直灼烧着他的灵魂的苦涩火焰,终于能够将它施加于人,一切都将倾泻而出。就这样,不知过了多久,反复淬炼的烈焰将二人包裹,汗水混合着泪水浸泡她的面庞。但是那眼中的光,是的,那样的光亮无论多少次都会让灵魂燃起火焰…… 他本以为这火焰会将自己和她一同焚烧殆尽,让他们的身体变作灰尘,不再能区分出彼此。两种本不该有所关联的物质,就像水与火,最终化作一团鼓动的蒸汽。 但是——咦? 手中的东西变得如此柔软,轻轻一捏就碎成了残渣。毁灭、恐惧、痛快、疯狂的一切纠缠着他的心灵,当他回过神来,才发现自己的身体依然好端端地罩在斗篷里,她也同样穿戴整齐,只是脸色红得像西方的日落,几缕发丝旖旎地黏在脸上,汗水沿着脖颈滑落,落进起伏的胸膛。 “咳咳,呃,那个……”她好像有些尴尬地开口,“好像有点玩过头了,抱歉,阿飞,那个——” 飞坦的目光锁死在她身上,像盯着猎物的饿狼。 “你做了什么?” “本来我是想,呃,玩一下应该也没什么?对吧?就是,工作太忙了,压力又这么大,对吧?稍微抒发一下我觉得正好……正好想起来这会儿应该可以……啊!我错了,阿飞!本来也想就那么顺水推舟的,但是、但你实在是……呃,这么说吧,我好像高估了自己的承受能力。当然!这不是你的问题……!” 两人所在的世界发出震荡,这个梦境有其他人闯了进来。 “快去吧,阿飞。他们就要来了。” 但飞坦没有丝毫动作。 “那……这样!” 她伸出一只小指,勾住他的小指,红着脸小声说:“下次,再有机会的话,你可以陪我到最后吗?我保证不会再逃跑了。” 飞坦疑惑地看向眼前的人。 “你是一个梦吗?” 她稍微愣了愣,又笑起来:“如果是的话,可以是一场美梦吗?” 飞坦摇摇头。 “随你怎么说。” 无论是美梦还是噩梦,梦终有结束的时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