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草她要去京城寻仇》 6. 第6章毒针 “中人之姿,入不了三殿下的眼。” 话落,沈烬顿时心生悔意,余光扫过身侧,眼见顾凌没发觉他话中的不对,沈烬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陆松逾从牢房出来后先是找了间客栈落脚,换下脏污的衣衫后身心俱疲的陆松逾继续将经历投入到功课中。 按日子来算,离科考的时日还剩三日,想来陆松逾倒也是因祸得福,比预想中早抵达京城几日,陆松逾家世凄惨,早年他父亲欠了赌债,竟将他与母亲丢下独自逃离家中躲避债主,那些债主找不到陆常便盯上了孙凤霞他们母子二人。 可怜陆松逾的母亲,为了还债、供陆松逾读书,经常起早贪黑磨豆子做豆腐,空闲时间绣帕子补贴家用,在陆松逾十二岁那年,过度劳累的孙凤霞就这样带着遗憾撒手人寰。 幸得在母亲去世后陆松逾偶然碰上了两位好心人,那两位好心人知晓他的身世后在陆松逾不知情的情况下在他房屋中留下了一百两的银票和一封鼓舞他的书信,拿着这一百两银子陆松逾还清了陆常欠的赌债,并在次年成功考取功名,成了陆家村建立百年内考出的唯一一位秀才。 三年后陆松逾参加乡试,不出意外地陆松逾再次中举,成了举人。 除去母亲去世前的嘱托,这些年一直支撑陆松逾走下去的还有想报答当年那两位恩人的信念。 深夜,幽黑的小巷中一盏微弱的亮光显得格外显眼,陆松逾心虽略有不甘,但还是抵挡不住突如其来的困意熄灯睡去。 “二姐,今日我不用上学堂,我带你出去逛逛可好?” 今日一早沈柔慈趁着沈禄上朝偷偷来到泠霜阁,沈柔慈将全身贴在沈柔嘉身上,亲密地问道,“二姐不许拒绝我,你要是不答应我就赖在泠霜阁不走了。” 早听闻沈柔慈热情耿直,今日她是彻底体会到了,被沈柔慈的纠缠磨得没了脾气的沈柔嘉无奈之下只得应下邀约。 热闹非凡的集市上,自沈府偷溜出来的沈柔嘉二人穿梭在拥挤的人群之中。 “二姐,这是京城最有名的糖葫芦,可好吃了你快过来尝尝。”兴奋的沈柔慈一把拉过还在推辞的沈柔嘉,不顾沈柔嘉意愿飞速将手中的酸甜可口的糖葫芦放入沈柔嘉口中,“二姐,怎么样?是不是特别好吃?” 勉强咬下糖葫芦上的第一颗山楂,味蕾瞬间被山楂的酸与糖块的甜占据,味道确实不错,只不过对沈柔嘉来说,这糖葫芦还是太甜了。 想当初她与闻落走南闯北,吃过的山珍海味不尽奇数,相比之下,京城的吃食还是差了些。 只可惜沈柔嘉不喜抛头露面,自从两人带她下过一次江南后,无论两人说些什么,沈柔嘉都不愿跟两人再次远行。 “好吃。” 顺着沈柔慈的心意,沈柔嘉违心地夸赞了一番糖葫芦的味道后得到的就是沈柔慈盯着她将整只糖葫芦吞入腹中。 …… 全当是哄孩子玩,压下腹中的反胃感,沈柔嘉在心中安慰自己道。 “二姐。”一向大大咧咧地沈柔慈蓦地压低声音道,“你快瞧那边,话本上写的陌上人如玉,公子世无双说得就是此人了吧。” 沈柔嘉顺着沈柔慈指的方向看去,一位穿着石青色衣衫的公子映入眼帘。 这位公子远看身姿端正,身高匀称得体,行走间斯文从容不见半分倨傲,近看这位公子的面容,眉眼柔和,眸色清亮,自带温润如玉气质,尽显世家公子文雅风范。 最主要的是,这位公子正在向两人的方向走来。 距科考之日仅剩两日,陆松逾本是想下来采买科考用具,在采买笔墨时陆松逾余光中无意间捕捉到一抹熟悉的身影,那抹身影他绝不会认错,当机立断,陆松逾抛下手中砚台朝那人疾行而去。 “小草,多年未见,你可还记得我?”走至沈柔嘉两人身前,陆松逾激动道。 察觉到外来男子想靠近的意图,桃子飞速守在沈柔嘉身前警惕道,“什么草啊花啊的,我们这里没有这号人物,这位公子,你怕是找错人了,快请回吧。” “小草,我是毛豆,你真的不记得我了吗?” 将目光投射到沈柔嘉身上与其对视,那种像看陌生人一般的眼神刺痛了陆松逾的心房,沈柔嘉接下来说得话更是冲击地陆松逾差些站不住。 “这位公子,我平生从未见过你,又何谈记得一说?四妹,我们走吧。” 倒不是沈柔嘉刻意不与眼前之人相认,实在是她并未认出眼前男子,虽不知眼前之人从何得知她的乳名,但眼下也不是刨根问底之时。 望着沈柔嘉几人离去的背影,留在原地的陆松逾沉默不言,那双干净澄澈的双眼他绝不会认错,定是她有什么不得已的苦衷,陆松逾这样想道。 “二姐,刚刚那位公子长得虽说是俊美,但就是脑子不太好,连人都能认错。”闲逛途中,沈柔慈对着沈柔嘉天真的说道。 “四小姐此言差矣,奴婢瞧着方才那位公子就是瞧见二小姐长得美,这才随意找了个借口前来搭讪的。”回想起刚刚那人对着自家小姐痴迷的模样桃子气愤道,“要说俊美,那还得是咱家五爷,京城的男子谁见了咱家五爷不自惭形秽?他算什么。” 沈柔嘉听见桃子的话语眉峰骤然一蹙,这桃子什么都好,就是这嘴是个没把门的,不管对方是谁,就是什么都敢往外说。 “桃子。”沈柔嘉眼底微微下沉,眼神略有警告地瞥了还在状况外的桃子。 这可惜桃子丝毫没有领会沈柔嘉眼中的意思,还以为沈柔嘉是在赞同她说的话,“小姐也觉得奴婢说的对?” 沈柔嘉无言以对,只轻嗯一声以示回应。 “你二人在此处做什么?女子家家在外抛头露面像什么样子。”一声训斥的声音袭来,在沈烬的强大威压下一旁的行人不自觉退后为其让出一条宽敞的路。 “小叔。” “五爷。” 四人齐声对着沈烬喊道。 “沈柔慈,你今日为何不在学堂?”沈烬对着沈柔慈冷声质问道,那嗓音像是极寒中的冰,冻的沈柔慈直发抖, 默不作声向沈柔嘉身后退去,沈柔慈唯唯诺诺地开口道,“今日学堂的师傅请了病假,所以……” “学堂的师傅请了病假就可以偷跑出来闲玩了吗?我看你根本没记清上次究竟是因何挨得打受的罚。”沈烬依旧不留情面地打断道。 去年沈柔慈也是如此,只不过带出来的对象是沈柔瑶。 当初沈柔慈蓦地说想去河边垂钓,河案远在京外,沈禄夫妇二人自是不同意沈柔慈去哪里冒险,不甘心的沈柔慈于是就找上了沈柔瑶。 在沈柔慈天花乱坠的吹捧下,沈柔瑶答应了沈柔慈的邀约,两人就这样瞒着家中长辈一同逃出府去,当时谁都没有料到这一疏忽竟会让沈柔瑶差点丢了性命。 在抵达岸边后,半晌没钓上来一条鱼的沈柔慈心生不满,竟欲图亲自下水捕捞,在沈柔瑶上前阻拦之际不幸失足落了水。 年纪尚幼的沈柔慈哪见过这番场面,被吓破了胆的她登时不知所措,由于两人是偷跑出来的,身边自然没有带任何一位丫鬟,因此沈柔慈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沈柔瑶越陷越深。 还好沈府中的人早早地打探出两人离家的踪迹,否则沈柔瑶的性命早就被留在了那条深不见底的小河中。 “小叔,今日之事错不在柔慈,我自从来到京城还未曾出过府,这才想着让柔慈带我出来长长见识。”沈柔嘉向沈烬柔声求情道,“小叔若是要责罚,就请责罚我吧。” 长长见识这四个字不知为何如同尖刃一般刺进他的胸膛,一度堵得沈烬近乎失语。 后来沈烬才明白这种陌生的情绪还有个名字,叫做心疼。 避开沈柔嘉祈求的目光,沈烬语气缓和道,“既如此,就罚你禁足一月,往后也要经过我的允许才可出门,记住没有?” 听到责罚的沈柔嘉怀疑自己是不是听错了什么,她这样说是打定沈慕庭尚在人世,沈烬绝不会越过自己二哥来擅自责罚她这位侄女,况且沈烬这算什么处罚?自己出门又为何要经过他的允许? 即便看穿沈柔嘉的抗拒,沈烬仍旧坚持说道,“你父亲那边自有我去说,你按 我说的去做便是。” 从古至今罔顾人伦的恋情不在少数,本朝先帝甚至封了自己父亲的小妾为妃,只要他与沈柔嘉两情相悦,人言又有何惧。 这些道理是沈烬昨夜枯坐一夜所得,如今沈烬也正打算这样做。 “还愣在这做甚?李淇送她们回府。” 不留给两人反驳的机会,沈烬当机立断道。 “莫名其妙。” 出府不过一个时辰就被逮回来还被罚了一月禁足的沈柔嘉抓着院中的野草泄愤,方才她瞥见远门外多了许多眼生的小厮,不用多想,那些人无非就是沈烬派来特意守着她的。 只不过令沈柔嘉想不通的是沈烬这样做的缘由,莫不成是沈烬记恨昨日自己险些撞倒他?沈柔嘉思来想去,只能想出这个理由说得过去。 沈家人果然每一个好东西。 冷静下来的沈柔嘉心中讽刺道。 此时从未经历情爱的沈柔嘉哪能猜到沈烬暗藏的心思,等到沈柔嘉醒悟时才惊觉自己早已成了沈烬的囊中物、笼中鸟,只是到那时却早已为时过晚。 沈柔嘉来到后院认真思索逃离院中的方法,沈烬想让她听他的话?当真是天大的笑话。 出乎意料地沈柔嘉额间猛地一痛,沈柔嘉忽得转身,眼神警惕地环视一周,没有发现任何人身影的沈柔嘉心生疑惑。 难不成是产生的错觉?沈柔嘉揉了揉自己发疼的额间,不等额间疼痛消解,沈柔嘉脑后又是一疼,唰,连带着风声回头,仍是空无一人。 被人连续两次杂耍,沈柔嘉的忍耐已经到了极限,“宵小鼠辈,在暗中偷袭算什么本事?还不快出来!” “平日里我说你傻还偏不信,我这么大个人站在这都看不到,出门在外可别说你是我教出来的。” 玩够了的闻洛从沈柔嘉眼前的大树上越下,未等闻落站稳,一枚银针直冲着闻落命门而来。 “大胆贼人!胆敢擅闯泠霜阁,看我不要了你的命。” 方才如若不是闻落闪避及时,那枚银针恐怕真会要了他的命,紧接着又是一枚银针袭来,闻落无奈,他若再不出手今日怕是出不了沈家的门。 迅速伸出手抓住飞舞在空中的银针,闻落手腕翻转,那枚属于沈柔嘉的的银针冲着反方向飞去,即便沈柔嘉躲避得已经够及时,那枚银针还是在沈柔嘉的脖颈上留下了道一指长的伤痕。 令闻落未曾意料的是,这道伤痕不似寻常伤口一般,寻常人受伤向外渗出的只会是鲜红的血水,而沈柔嘉身上的血迹明显泛着黑紫,闻落不需少加思索便知是沈柔嘉在银针上淬了毒! 弹指之间,闻落面色担忧地飞奔至沈柔嘉身前点住沈柔嘉的穴位令其动弹不得,瞥过眼去不再看沈柔嘉对自己怨恨中夹杂着憎恶的目光,闻落冰凉的唇瓣落在沈柔嘉光滑细腻的脖颈上。 一刹那,世间安静得似乎只剩他们二人。 吮吸,一道暧昧的水渍声令闻落顿时涨红了脸,感受着脸颊上升的温度,沈柔嘉身上的毒素终是被闻落全部吸出体外。 将口中残留的毒素吐出,紧接着被吐出口的是闻落自身的鲜血。 在闻落吸出沈柔嘉身上毒液的瞬间,挣脱束缚的沈柔嘉一掌向闻落的身后猛然拍去! “我早就说过,你走了就别让我再见到你,否则我一定会亲手杀了你。” 时光追溯到两年前。 在为她与沈柔嘉二人举行完笄礼后,第二日闻落不知何缘由仅为两人留下一封离别信后就不辞而别。 到处找不到闻落身影的她寻遍整座乡镇,终是在一家闻落平日最喜欢的一家小面馆中寻到了喝得醉醺醺的他。 自幼被双亲抛弃的她让她对亲情及为渴望的同时也最容不得被亲近之人背叛。 当时她说过什么,对了,当时她苦苦哀求闻落不要走,从今往后闻落不管去哪她也会乖乖听闻落的话再不忤逆闻落半句。 就差一步,她就要跪倒在闻落身前,道德绑架也好,丧失尊严也罢,只要闻落肯留下,她做什么都心甘情愿。 可后来闻落说什么? 7. 第7章婚事 “当年我答应你父母抚养你至及笄,如今你笄礼已过,我确实也到了该走的时候。” “我年岁已二十有五,人生中大半的时日消耗在抚育你二人身上,我不需要人照料我,我需要的是自由。” “再者,我一适婚大男子身边跟着两个女娃,这要是传出去,岂不会影响我娶妻。” 看着不论自己说什么都不肯放开他衣袖的她,闻落无奈,心一狠,伸出手掌猝地朝她脖颈处劈来。 在彻底昏迷前她撂下狠话,待到下次两人碰面之时,便是闻落长眠之日。 看来闻落是没有将她说的话放在心上,抹掉身上残留的水渍,沈柔嘉毫不留情地抬膝向闻落的腹部踢去。 敏锐察觉到沈柔嘉的意图,闻落双腿暗自发力,终于在沈柔嘉膝盖抵达他的腹部时顺利躲开此次袭击。 趁沈柔嘉不备,闻落伸手握住沈柔嘉尚未来得及收回的脚踝,拉扯之间,沈柔嘉不敌导致整个身子失去平衡向前扑去。 就在沈柔嘉即将与地板紧密接触时,身处沈柔嘉身后的闻落及时抓住了沈柔嘉的左臂,顺便锁了沈柔嘉的关节防止她再次偷袭自己。 “小草,我劝你还是放弃抵抗吧,你身上的武功哪一项不是我教的?功夫不到家还敢学旁人欺师灭祖,为师看你可真是傻得可爱。” 用狗尾草逗弄着因被绑在大树上而震怒却又无可奈何的沈柔嘉,闻落开口道。 “我呸!你也配称作是我师父,你个淫贼快放开我!” 被绑住的沈柔嘉拼命挣扎着,无奈闻落将她捆得太紧,即便沈柔嘉用尽全身力气,捆在她身上的绳索依旧稳稳将她困在这棵大树旁。 眼见闻落没有将自己放开的意图,不想将此事闹大引来沈家人的沈柔嘉低垂下眼,她那长而浓密的睫毛轻颤,刹那间,一颗硕大的泪珠从沈柔嘉的眼眶中垂下,只听此人啜泣道, “师父,一日为师终身为父,在徒儿心中您一直拿您当亲爹看待,师父您想想,女儿杀爹,这是大不孝啊师父,要让旁人知道徒儿我可是要被浸猪笼的。” “师父,我是您养大的,徒儿的脾气秉性师父您最是了解,方才徒儿也只是想与师父切磋一番武艺,言语间冲撞了师父还请师父大人有大量就绕了徒儿这一次吧。” 闻落在一旁观望着沈柔嘉的神情,这张貌若天仙的脸再配上这般委屈至极的神情,若是不清楚情况的人瞧见了定然会觉得是他欺负了她。 沈柔嘉说得不错,他养了她十年,她的脾气秉性想必是比她爹娘还要了解上个八分,然而正是因着自己了解她,他只需一眼就看出眼前之人是在伪装。 不自觉伸出手接住沈柔嘉掉落的泪珠,即便知晓沈柔嘉是在故意博取他的同情,使他心软,这颗泪珠还是犹如有千般重一般压得闻落再抬不起臂。 那日,她也是这般求他的。 “行了,别哭了,真是怕了你了。”迅速将捆在沈柔嘉身上的细绳解开、取下,闻落将沈柔嘉搂在怀中轻声安慰道,“待你身手远超于我,到时候要杀要剐师父绝无半句怨言,现如今师父还想多活几年,看在师父将养你这么大的份上,答应师父好不好?” 握住沈柔嘉即将往用银针向自己命门刺去的手腕,闻落低声祈求道。 在握住这个时刻想要杀死自己的人的手时,闻落第一时间想的竟是,她瘦了,瘦了很多。 想到此处,闻落内心嗤笑一声,像是在讽刺自己的痴心妄想,又像是在嘲笑自己的不受控制的行为和不为人知的心思,方才她的话他听得清楚,一日为师终身为父。 既如此,就让他这个利用“爹”这个身份好好再抱抱她吧。 自始至终,沈柔嘉清楚,自己想要的从不是闻落的性命,只是适才对当初闻落抛弃她们的怨恨,沈柔嘉受害时闻落不在的埋怨,以及想证明自己的心思全部占了她思绪上风,三层刺激下她才对闻落下了死手。 实际上方才的银针有毒的不止一枚,而是每一枚的针上,都被她淬了乌头和断肠草混合的汁液。 “师父,柔嘉她……她去了……” 此时,在这人世间唯一一位能让她感觉到安全感的“亲人”跟前,沈柔嘉彻底卸下心房将自己这两年所受的委屈一股脑脱口而出。 温柔耐心地听沈柔嘉像小鸟儿一般叽叽喳喳地吐露自己的经历,闻落一如既往地包容着沈柔嘉的所有情绪。 “师父我之所以顶替柔嘉的身份来到沈府,我因为要亲手替柔嘉她报仇,来日方长,苏晚云、方四他们一个都逃不了。” 宣泄完情绪的沈柔嘉把玩着闻落这两年从各地为她寻来的稀奇珍宝,其中不乏有许多金银玉石、稀世锦料,不过其中最珍贵的当属沈柔嘉手上这几味可遇不可求的珍稀药材。 在将药材放回布包中包裹好的过程中,期间沈柔嘉连大气都不敢多喘一声的小心,足以见得这几味药材的珍贵。 “小草,时候不早了,我也到了该走的时候。”拒绝沈柔嘉的挽留,闻落接着说道,“师父不在你身边的时候你要好好照顾自己,纵然你医术高明,可你毕竟是肉体凡胎,受伤时总归也会疼不是。” 怜惜地抚摸着沈柔嘉额头上和脖颈上的伤口,闻落面色担忧地叮嘱道。 “我练功时也没见你有这般心疼我。”受不了闻落肉麻的话语,沈柔嘉伸手拨开闻落落在她身上微烫的掌心,沈柔嘉吐槽道。 一月说长也不长,说短也不短,在无尽的煎熬下,沈柔嘉终是被解了足。 “二小姐,大夫人唤你过去。” 泠霜阁不同于沈柔嘉初到时的潦草孤寂,这一月内在沈柔嘉以及桃子几人的辛勤劳作下已经彻底变了样。 原本杂草丛生的院子被收拾得井然有序,没有半分杂乱,各屋内亦是如此,在阳光的照耀下,仿似还闪着光。 春天瞧着这大变样的院子,内心没有丝毫波澜,毕竟,即便这院子再好再干净,沈柔嘉也不住了几日了,想到此,春天内心不免有几分得意。 “好,我这就过去。” 穿戴整齐的沈柔嘉走出房门,一月过去,她额头上以及脖颈处的伤早已大好,甚至连一丝伤痕都不曾留下。 “小姐,奴婢跟您去吧。”回忆起上次自家小姐从大夫人房中回来的惨状,不想让沈柔嘉再次受伤的桃子开口道。 “不,桃子你留下,玉枝,你陪我去。” 猝然被喊到名字的玉枝指尖一顿,她被指派到泠霜阁这些时日沈柔嘉一直只是让她在院中做做杂扫,贴身伺候的活计从轮不到她的身上,心中翻涌起不好的预感,在偶然瞥见沈柔嘉一切如常的神情时,玉枝这才暗自松了口气。 规规矩矩地跟在沈柔嘉身后,几人顺利抵达怡红院。 瞧见来人的一刹那,苏晚云的脸上瞬间露出和善的笑容,自然上前挽起沈柔嘉的小臂,苏晚云关心道。 “柔嘉,禁足这些时日你受苦了,说到底你小叔也是为了你的安全考虑,你可千万别将这件事放在心上。” “女儿知道。” “坐。”苏晚云此次将沈柔嘉叫来自然不是为了与其唠家常这么简单,待沈柔嘉坐定,苏晚云开门见山地开口道,“柔嘉,你虽不是我亲生,但总规是唤我一声母亲的,那我就打开窗说亮话,母亲这次唤你来,主要是想与你谈论你的婚事。” “婚事?嫡母,大姐姐如今还未曾婚配,我这个做妹妹的婚事怎能赶在大姐姐前头,这要是传出去岂不坏了大姐姐的名声?” 沈柔嘉扮做一副妹妹为姐姐担忧的模样,开口说出自己的疑问。 “你大姐姐的婚事我心中有数,这不是你该担心的。”听到沈柔嘉提起沈柔芷时苏晚云的笑容僵了一瞬,随即清了清嗓子严肃开口道。 “嫡母说的对,我早该想到的,大姐姐与许家公子的婚事京城谁人不知,是女儿说错了话,还请嫡母责罚。” 其实沈柔嘉说得没错,沈柔芷与许篙的婚约只在两家的口头承诺上,严格来说,沈柔芷现如今确实是尚未婚配的,至于沈柔嘉为何要向苏晚云提及此时,自然是要好好戏耍苏晚云一番了。 果然如此,在沈柔嘉提到自己女儿与许家公子的婚事时,苏晚云原本缓和下来的脸色顿时像吃了苍蝇一般难受。 用余光暼到苏晚云吃瘪的样子,沈柔嘉心情舒畅地举起茶杯遮挡住自己忍不住上扬的嘴角,将唇瓣抵住茶杯杯沿做做样子后 这才将茶杯轻轻放下。 “二小姐慎言。” 正在苏晚云不知说些什么时,春天接话道。 “行了,柔嘉,我已为你相看好了人家,这人你也认识,许家公子,你二人婚期定在下月初六,既然你已知晓,回去好好准备一番便是。” 苏晚云将沈柔嘉的婚事随口说出,苏晚云神色淡然,仿佛只是在说一件小的不能再小点寻常事。 “嫡母这是何意?与许公子有婚姻的分明是大姐姐。”听到自己的婚事被如此随意地安排沈柔嘉的眼尾瞬间变红,对着苏晚云激烈反抗道,“我不嫁!” “柔嘉,父母之命媒妁之言,自古以来这婚事都是由父母长辈做主,我与你父亲早已商议好,不管你想嫁或不想嫁,下月初六,你都必须出现在那日的花轿上。” 话说到这份上,为了防止沈柔嘉再想上次那样,苏晚云用眼神示意其余人上前将沈柔嘉团团围住。 “你们要做什么?” 被一圈人围绕得水泄不通的沈柔嘉瞪犹如一只受了惊的小鹿一般瞪大眼珠,对着围上来的人无助道。 只可惜这群人中无人会因沈柔嘉的容貌而心慈手软。 “好!我嫁!嫡母我嫁还不成吗?” 装作被此场景吓得手足无措样,沈柔嘉环抱住双臂满脸屈辱地回应道。 “停。” 得到自己想要的答复,苏晚云开口制止道,“沈柔嘉,记住你今日说得话,另外,我听说程姨娘这几日身体好了不少,待你回去,记得帮我问候一番程姨娘。” “女儿记住了。” 听出苏晚云口中的威胁,沈柔嘉深吸一口气,最终还是在苏晚云的眼神威压下哽咽地说道。 “佳才哥哥,你当真要娶那个沈柔嘉?” 深夜,心意相通的两人相约在沈府后院花园假石后的一处隐秘角落,沉默的气氛在空气中弥漫,最后还是沈柔瑶忍不住开口询问道。 “瑶儿你放心,我的心里只有你一人。无论如何我都不会娶那个女人的。”对面的许篙开口承诺道。 “可……”沈柔瑶想说许篙与沈柔嘉的婚期已经定下,话到嘴边却被许篙伸手捂住了唇。 “你看到这个就会明白我的心意。” “佳才哥哥你待我可真好,这跟香囊我很喜欢,谢谢佳才哥哥!” 接过许篙亲自缝制的香囊,手中香囊的针脚被绣得歪歪扭扭丝毫看不出图案的形状,即便如此。沈柔瑶仍是满心欢喜地对着许篙道。 听着心上人的夸赞,知晓自己手艺的许篙满心羞涩地挠了挠自己的头,开口道,“瑶儿你喜欢便好。” 沈柔瑶眼尖地注意到许篙裹满白布的手指,心底泛起阵阵酸涩的沈柔瑶满眼心疼道, “佳才哥哥,你的手……一定很痛吧。” “不痛,真的一点都不痛,瑶儿,你听我说,我们私奔吧,我发誓会一辈子对你……” “谁在那里!” 未等许篙将话说完,后花园突然传来一声喊声,这声喊叫打断了两人之间的柔情惬意,心中有鬼的两人连忙分开装作不识模样。 许篙在确保躲在暗处的沈柔瑶不会轻易被人发觉身影后迈步出了角落。 “原来是许公子,深更半夜的许公子不在卧室歇息,来这做甚?” 来人是沈慕庭院里的一位小丫鬟,名唤彩菱,借着手中烛笼的烛光彩菱认出眼前之人的身份。 要说这许家父子当真是厚脸皮,她家主君现如今在朝廷担任兵部侍郎,而许篙的父亲许玮,十多年过去还只是个秀才,若不是她家主君念着当年情分收留许伟父子二人,这两人还不知会在哪里当街要饭呢。 谁曾想许伟二人住进沈家后不但不安分守己,还异想天开想让她家大小姐嫁于许篙为妻,当真是没皮没脸不知天高地厚。 “我……我在屋里睡不着,就出来散散心。”许篙移开眼神,有些结巴道。 “是吗?” 在彩菱半信半疑间沈柔瑶掠过草丛的细微声响还是被耳尖的被彩菱敏锐捕捉到,再加上许篙心虚的神情,彩菱当即猜出事情原委。 “许公子当真只是出来散心?” 9. 第9章寿宴 淳厚的香气在嘴里蔓延,沈柔嘉举起空酒盏对沈柔瑶说道, “妹妹,这酒也喝了,不如咱们姐妹二人就此说说体己话。”将自己身旁的位置空出,沈柔嘉对着沈柔瑶示意道,“妹妹快过来坐。” 为了不暴露自己的真实意图,沈柔瑶强撑着笑意坐在了沈柔嘉身旁。 反正不论如何,那杯迷情药早已被沈柔嘉吞入腹中,以防万一,坐下的沈柔瑶仍在不停地找着借口向沈柔嘉灌酒。 “妹妹,不行了,姐姐真的喝不下了。” 喝得面色涨红头脑发昏的沈柔嘉连忙摆手对着沈柔瑶婉拒道。 心中盘算着时辰,沈柔瑶只以为是药效在发挥成效,计谋得逞的沈柔瑶佯装担忧模样上前关心道,“我瞧着姐姐这模样确实是喝多了,百合,去告知祖母二姐贪杯吃醉了酒,我扶二姐去厢房歇息片刻。” “是。”两主仆对视一眼,一切盘算尽在不言之中。 拦住想要跟去的桃子二人,百合适时开口道,“桃子、含笑,二小姐那边有我家主子,你们二人还是下去给二小姐准备点解酒汤吧。” “解酒汤含笑一人去足以,我要跟着我家小姐。” 不放心沈柔嘉安危的桃子反驳道,毕竟在桃子眼中这沈府除了自家小姐,其余的都不是什么善茬。 “行吧,那就含笑一人去。” 眼见桃子不上套,为了不引起其他的注意,百合无奈道。 经过这一小段时间的耽搁,沈柔瑶二人早已不见了身影,预感大事不妙的桃子只能急匆匆向两人离去的方向奔去。 “小姐!小姐!” 找不见沈柔嘉身影的桃子焦急地在每一间厢房外大喊。 “桃子。” 听到熟悉的声音,桃子猛地朝后转身,在确保自家小姐安然无恙后的桃子深舒一口气,这才放下心道,“小姐你没事便好,没事便好。” “小姐,三小姐呢?” “方才三妹将我安置到西厢房后就不见了身影,我也正在找她呢。” 此时的沈柔嘉眼底因醉酒而泛起的潮红早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极致的清醒,仿佛方才的宴会上什么都不曾发生过。 沈柔瑶以为给她下了点药她就能任人摆布,殊不知她自幼起,她每日的饮食中都被闻落浸满了各种各样的毒素,现如今她的身体早已对大部分的毒药有了抗体,沈柔瑶下的那点子迷情药在她这里根本是毫无作用。 方才在席面上的一切也全是她装给沈柔瑶看的。 余光不经意扫到院门,只见百合身后跟着一大片乌泱泱的人影朝着厢房的方向气势汹汹地走来,沈柔嘉眼疾手快地拉过站在原地发愣的桃子躲在一旁的角落中。 捂住桃子即将张开的嘴唇,沈柔嘉伸出食指放在唇中以示安静。 除了带路的百合外,走在最前方的是本场宴会的主人公白凤。 在得知此消息时白凤顿然大怒,今日可是她的寿宴,沈柔嘉竟敢如此明目张胆地在她的大好之日行苟且之事,将今早被怠慢的不悦一并发出,白凤倒是想看看待会在众目睽睽之下,沈柔嘉究竟会做何反应。 与之相反的是紧随其后忧心忡忡的苏晚云,原本她还以为沈柔嘉行事如此刚烈会是位洁身自好的,谁承想她竟敢在老夫人的寿宴上行如此大胆之事,若百合方才所说属实,那沈家与许家的婚约…… 待众人走至厢房门前,绵软缠绵的喘息声不间断地从厢房里头传来,刹那间就羞得那些尚未婚配的女子别过脸去不敢再听。 “这沈家二小姐当真是从乡下来的野丫头,这喊得当真是不知羞得很。” “老天给了她如此好的一张脸竟是让她用来在床上搔首弄姿的。” 只听身后前来瞧热闹的人窃窃私语道。 正在为首的白凤欲图破门时,一声碗具破裂的刺耳声响传入众人耳中,察觉到事情不对的含笑飞速向前挡在厢房门外。 “老夫人,你们这是要做什么?” 拼尽全力挡在门前的含笑焦急道。 “来人,还不快把她给我拉开。” 待白凤话落,百合联合其他几位丫鬟将含笑拉到一旁,控制住含笑后心中得意的百合在含笑的耳边低声道,“我还真想亲眼看看二小姐在床上到底是何种风姿,竟能勾得那野男人如此狂野,连外头来了人都听不见。” “是你!” 这是饶是含笑再迟钝也缓过神来,被钳制住双手的含笑对着百合气愤道。 “是我又怎样?反正今日过后你家小姐可要在京城出名了。”百合依旧对着含笑挑衅道。 含笑气急,只能趁百合不注意时上前狠狠咬住百合的掌心。 “你敢咬我!?” 收回被咬痛的手心,百合瞪大眼对着含笑愤怒道。 啪!一声清脆的巴掌声响起,含笑的半边脸颊瞬间肿起一个巴掌大的红印。 “还不快把这只会咬人的狗带下去,免得伤了老夫人她们。” 无心理会百合那边的闹剧,不耐的白凤开口命人撞开厢房的房门。 旖旎暧昧的厢房内四处都是散落的物件与衣衫,在众人闯进厢房后出乎众人意料的事纱帐内的两人依旧没有停下,反而打得更加火热起来。 没了房门的遮掩,房屋内两人的声响清晰地闯进众人的耳中,慢慢地对自己女音最为熟悉的许薇安率先开始慌张起来,从一开始到现在她仿佛还未瞧见过沈柔瑶的身影。 果然,待白凤掀开纱帐,沈柔瑶以及许高的面容闯进众人的视线,众人惊呼下,跟在人群中的许薇安情绪激动之际眼前一黑竟直接昏死过去。 “你!你!混账!” 白凤颤抖着伸出手来指了指满身痕迹的沈柔瑶又指了指浑身伤痕的许篙,最终还是忍不住骂出声来。 “还不快来人将这两个孽畜分开!” 在几人的合力下,仍在缠绵的两人终于被分开,随后在一盆冰水的刺激下两人理智回笼。 “啊!”顾不上身上的寒冷,清醒后地在沈柔瑶连忙夺过被褥遮挡身体的同时对着房屋中的一众人尖叫道。 “百合!” 被喊到名字的百合连忙迈进厢房想看这一出捉奸在床好戏,然而在看清床上人的瞬间百合蓦地被吓得身体瘫软跪倒在地,“小姐!” 百合崩溃大喊道。 待缓过神,站不起身的百合连忙爬到床榻旁为自家小姐遮挡住其余人异样的目光,紧接着对白凤求饶道,“老夫人明鉴,三小姐定然是造人陷害,老夫人明鉴啊,二小姐!一定是二小姐干的!” “有人找我?” 这时瞅准时机的沈柔嘉迈进厢房装作不经意地开口道。 待用眼神瞥见床榻上那位衣衫不整发髻凌乱的三妹时沈柔嘉吃惊地捂住嘴道,“三妹妹,你不是回宴席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里!?” “是二小姐!一定是二小姐给我家小姐下了药!老夫人,大夫人,你们一定要给我家小姐主持公道啊。” 瞧见来人的百合指着沈柔嘉情绪更为激动道。 “什么?百合你在说什么呢?我怎么不明白了。”沈柔嘉满脸疑问地道。 “咦,你们瞧,这是什么?” 人群中不知是谁在地上散落的衣衫中发现了一只被绣得歪歪扭扭的香囊,“这上面还绣着字!” 此人将香囊凑近分辨道,“佳才 ……柔……瑶……” 话落,在场的各位哪还有什么不明白的,分明是姐夫与小姨子私相授受,到头来还要将污水泼到沈柔嘉头上,真是令人所不耻。 “够了!” 苏晚云终于还是忍不住开口道,“各位,是我沈家家教不严让各位看笑话了,接下来就是我沈家的家事还请各位移步前厅。” “春天,送客!” 待其余人散去,原本热闹的场面瞬间如冰一样冷下来,只见苏晚云沉着脸吩咐道,“把这个吃里扒外的狗东西给我拖下去,乱棍打死!还有他的父亲,一并赶出府去!” “大伯母!大伯母!”只见将被褥裹在身上的沈柔瑶爬下床来扯住苏晚云的裙角跪地哽咽祈求道,“大伯母,孩儿求您,求您饶了佳才哥哥一命吧,孩儿给您磕头,磕头!” 话落的一瞬间,地板就被沈柔瑶磕得阵阵作响。 “三妹,你若喜欢许公子跟大姐说声便是,大姐成全你,你又何苦做这事。” 听着沈柔芷安慰的话语,沈柔瑶脑海中只浮现出两个字,伪善。 自幼时起,不管是什么东西,只要是她喜欢的,最终都会以各种方式落到沈柔芷手上,依照她对沈柔芷的了解,若是被沈柔芷得知她与许篙两情相悦,就算沈柔芷只心悦于三皇子,那么她也会不择手段破坏她与许篙的感情。 不错,这就是沈柔芷,瞧着这张虚伪到极致令人作呕的面容沈柔瑶只能将眼前的屈辱咽下继而接着对着苏晚云哭哭哀求道,“大伯母,孩儿长这么大只求您这一件事,只要您愿意放过佳才哥哥,你让瑶儿做什么都愿意。” 瞧见沈柔瑶如此卑微,被遏在一旁的许篙看不下去,奋力挣开身后人的束缚后将沈柔瑶拥在怀里暖声安慰道,“瑶儿,今日之事是我对不起你,我死了便死了,日后你定要好好地活下去。” 然而沈柔瑶只是哭泣,再说不出一个字来。 就在这时,闻讯赶来的沈攻瞧见这番场面顿时气急攻心道,“娼妇!我以后只当没生过你这个女儿,给我有多远滚多远!” 话毕,不愿再看眼前烂摊子的沈攻随即用力拂袖离去。 “来人,还不照我说的去做!” 隔日,被关在柴房的沈柔瑶脸色苍白地倚靠在柴火堆旁不知该做些什么,许篙死了,在她眼前,活生生地被打断了气,在许篙离去前朝着她说了一句话,即便相隔甚远她还是听清了,他说的是好好活下去。 “三妹,在想些什么?我院中的含笑做了些糕点,味道极佳,这不我特意拿过来给你尝尝。” 吱呀,柴房的门被打开,沈柔嘉踏过门槛出声道。 “沈柔嘉,别装了,昨日佳才哥哥为何会出现在那间厢房想必你比我清楚。”沈柔瑶抬起头来满脸不屑地开口道,到了此时,沈柔瑶也懒得装出一副姐妹和睦的样子。 今日沈柔嘉不似往日,平日里沈柔嘉的衣衫多以浅色为主,而今日沈柔嘉却身着一身通体漆黑的齐胸襦裙,在柴房昏暗的环境中活像来取命的恶鬼。 “只是我想不通,我分明亲眼看着你喝了那杯加了迷情药的酒,你为何会安然无恙?” “我听不懂你在说什么,三妹,糕点我且放在这,你若饿了……” 不等沈柔嘉说完,沈柔瑶伸手将沈柔嘉手中的篮子一把推开,登时,形状各异的糕点散落在地。 “谁要吃什么破糕点,你给我滚!滚!” 依照沈柔瑶的话语,沈柔嘉放下篮子后转身正欲离去,在双手落在门把时沈柔嘉像是想到什么,突然开口道,“对了三妹,你可能还不知道,三婶晕过去后嫡母找了大夫诊脉,大夫说三婶这是有喜了,大概率还是个男胎。” 10. 第10章你就当我是疯了吧 听到此消息的沈柔瑶顿时如同遭受雷击一般僵在原地久久不能言。 “你说什么?!沈柔嘉!二姐!二姐姐!” 听着沈柔瑶的声音逐渐从愤怒转为恐惧,出了柴房的沈柔嘉并未出声回应这一声声凄惨的叫喊,直至走至转角听不到沈柔瑶声响,沈柔嘉也未曾回头或回应一次。 得不到回应的沈柔瑶发泄似地将伫立在一旁的木柴尽数推倒在地,这时清楚自己即将失去自己唯一靠山的沈柔瑶失去了原本地体面继而对着地面发疯地大喊道,“啊!啊!啊!” 似是将自己浑身的力气揉进这几声的嘶吼中,沈柔瑶在吼完后浑身无力地倒在肮脏的地面上。 于是,修养好身体后前来偷偷探望沈柔瑶的许薇安看到的就是这样一番场面。 自幼被自己教养得端庄得体的女儿穿着浑身污迹的衣裙,满眼无神地倚靠在柴堆中拼命地蜷缩着自己的身体,从未见过自己女儿这种模样的许薇安眼眶中顿时蓄满泪水。 “瑶儿!”许薇安立即抛下自己手中的物品对着沈柔瑶哭喊道。 “滚开!”拍开欲图抚摸自己脸颊的双手,沈柔瑶抗拒道,随后沈柔瑶像是想到什么,对着许薇安嘲讽道,“母亲,您盼了这么多年的心愿终于得偿所愿,还来看我这个无用的女儿做甚?少来我这里惺惺作态。” “是谁告诉你的?”未曾意料的许薇安愣住一瞬,继而开口道,“沈柔嘉?” 虽是问句,许薇安的语气却异常笃定。 眼见沈柔瑶没有出言否定的许薇安接着开口道,“那日也是沈柔嘉给你下的药对不对?!” 自己养大的孩子只有许薇安自己了解,沈柔瑶平日里是被她娇惯得有些跋扈,但在正经事上沈柔瑶行事一向有分寸,更别提稍一不留神就会毁了自己名声的事。 “母亲。”钻进许薇安的怀抱,沈柔瑶哭喊着将那日的过程一并道出。 老夫人寿宴那日她扶着喝得醉醺醺的沈柔嘉前往早已准备好的厢房中,谁知在半道上不知怎地忽然间浑身无力昏了过去,期间就连沈柔瑶自己都搞不清是发生了什么。 只知醒来自己就莫名其妙成了被捉奸的主人公之一。 在沈柔瑶的预想中被众人唾弃的那人分明应该是沈柔嘉才对。 安抚好沈柔瑶的许薇安蓦地想起自己此次前来的目的,松开扑倒在自己怀中的沈柔瑶,许薇安起身拾起方才被丢在一旁的木篮对着沈柔瑶说道, “瑶儿,这些日子你受苦了,你瞧,这是娘亲手为你做的桂花糕。”瞧着沈柔瑶憔悴的面庞,许薇安内心生出几分不忍,但想起腹中孩儿的许薇安还是硬着头皮柔声开口道,“娘许久没做手艺有些生疏,做得卖相不好瑶儿你别介意。” 似是察觉到许薇安的异样,沈柔瑶瞪大那双圆润的杏眼声线颤抖地对着许薇安问道,“阿娘,孩儿……能不能不吃?” 不出意外地得到否定的回答,沈柔瑶闭紧双眼不想面对眼前的残酷,她若猜得不错,那桂花糕里定是被她母亲下了毒。 也是,如今犯下天大的丑事的她没了母亲的依靠,沈府又怎么可能会有她的容身之所。 眼睁睁地瞧着沈柔瑶将自己带来的桂花糕一口一口地快速吞下,许薇安的心猛地攥紧一团,如若不是真没了其他法子,许薇安又怎会舍得将自己亲手养大的女儿置于死地。 为了减轻沈柔瑶的痛苦,许薇安特地在糕点中加大了毒药的剂量,几乎是一眨眼的时间,一口黑血从沈柔瑶的口中喷出。 温热的血液溅到许薇安布满泪痕的脸庞上,一时之间,许薇安竟分不出流淌在自己脸上的究竟是血还是泪。 “瑶儿!” 彻底失去力气的沈柔瑶倒在许薇安怀中,这时许薇安终是控制不住情绪崩溃大喊道。 “佳才哥哥瑶儿来陪你了。” 感受着母亲怀中温暖的温度,沈柔瑶强撑起笑颜在心中柔声想道。 “小姐!三小姐她……她上吊了!!!” 听到消息的桃子第一时间跑到泠霜阁气喘吁吁地对着沈柔嘉禀报道。 “什么?三妹怎么如此想不开?桃子,你随我去三婶院中。” 未等沈柔嘉迈出房门,缓过气的桃子阻止道,“小姐,奴婢看您还是别去了,眼下三夫人情绪极不稳定,奴婢想小姐您即便是去了怕是也不一定能得进去。” 原本就是做样子的沈柔嘉听到桃子的话后当即便打消了去松黎院的想法,“既如此,我等三婶情绪稳定了再去。” “李淇。” 突然间,一声低沉的嗓音传入沈柔嘉几人的耳中,待桃子三人缓过神来时她们三人早已被赶出了泠霜阁。 “你们也退下,没有我的吩咐不许进来。” 待李清、李淇两人退下,此时,偌大的房屋内就只剩下沈烬与沈柔嘉两人。 搞不清沈烬的意图的沈柔嘉克制住心中的怒火和对着沈烬和颜悦色地说道, “小叔,您回来了。” 然而回应沈柔嘉的却是无尽的沉默,无视沈烬审视的目光沈柔嘉硬着头皮继续开口道,“小叔来我院中可是有什么要事?” 目光落在被沈烬丢出来的银针和瑞香花上,明白沈烬用意的沈柔嘉的嘴角一点一点向下收回直至彻底消失不见。 只有沈柔嘉知道那日让沈柔瑶与许篙丧失理智的从不是什么情难自抑,而是那盆被摆放在厢房不起眼的瑞香花在发挥成效。 瑞香花花香强劲,所以沈柔嘉就将醉春香的药水洒在了那盆瑞香花的盆栽上以掩盖味道,这醉春香不同于集市上流通的普通迷情香,那瓶醉春香是沈柔嘉亲手调制的,沈柔嘉在调制时不仅加强了迷情香的药效,还在里面加了凝息草,这才使得醉春香的香味即便被掩盖也而失去原本的药效。 至于那枚银针,沈柔嘉记得清楚,那是在客栈那日她扎在李天体内的。 “我该叫你什么?罪犯?神 医?亦或是小草?” 一直沉默的沈烬面露疑惑地对着沈柔嘉问道。 听到沈烬口中的称呼,沈柔嘉像是听到什么好玩的东西登时对着沈烬仰面大笑起来 听着沈柔嘉如同银铃一般的笑声沈烬并未开口阻止,反倒是一脸玩味地用他那双极具魅力的丹凤眼直勾勾地盯着沈柔嘉,从始至终目光不曾偏移哪怕一瞬。 在下令将沈柔嘉禁足后的某一日沈烬在外办差时偶然捡到了一位小女孩掉落的手帕,上头绣着的图案沈烬瞧得清楚,那上面绣着只不过是一颗路边随处可见的野草,可就是这颗普通得不能再普通的野草,成功勾起了沈烬的好奇心。 因为沈柔嘉的帕子上,几乎每一条都会被绣上这种野草的图案。 沈烬原本只是想找这位小女孩询问这种野草的含义,谁知这一问却问出了一些出乎意料的东西。 “怪不得沈大人能担任大理寺卿之职,小女子当真佩服。” 身份被揭穿的沈柔嘉全然没有了之前对沈烬的尊敬及敬畏,紧接着沈柔嘉收敛笑意对着沈烬假惺惺地恭维道。 “不过沈大人既然已经知晓了小女子的秘密。”沈柔嘉边说边迈起步子向着沈烬的方向靠近,等到距沈烬仅一步之遥时,沈柔嘉脸上的柔情蓦地转变为凶狠,随后沈柔嘉迅速抖出藏在衣袖中的银针对着沈烬说道,“那你就去死吧!” 只可惜沈烬的速度明显更胜一筹。 没有给沈柔嘉出手接住银针的机会,沈烬当即出手扼住沈柔嘉的手腕朝自己的方向拽来。 始料未及的沈柔嘉上半身瞬间失去支撑不可控地朝沈烬的身上扑去。 就在两人即将贴身接触时,还是反应及时的沈柔嘉飞速伸出另一只手撑住沈烬的坐撵这才得以控制住身体不向沈烬的身上倒去。 即便如此两人之间相隔的距离仍是只隔了不到一拳,沈柔嘉温热的气息吐在沈烬的脸庞上,这位一向生人勿近的大理寺卿不但不闪躲反而还饶有兴致地对着沈柔嘉挑了一下眉。 趁着沈柔嘉分神去控制身形之际,沈烬按照方才的方式遏制住沈柔嘉的另一只手腕后仰头向沈柔嘉娇嫩的唇瓣吻去。 这个吻起初只是浅尝辄止,在未曾感受到沈柔嘉的抗拒后不知足的沈烬伸出舌头顶开沈柔嘉的牙关恬不知耻地朝着更深处探去。 此时的沈柔嘉才终于缓过神来,双手均被钳制住的沈柔嘉只能用力咬住沈烬伸进自己嘴里的舌头以表抗拒。 然而吃痛的沈烬只是用宽厚的掌心将沈柔嘉的两只手腕合并,而那只被空出来的一只手则是被用来控制住沈柔嘉的下颚。 约莫一刻钟后,沈烬这才恋恋不舍地与即将喘不过来气的沈柔嘉分开。 “沈烬,你疯了?” 与沈柔嘉的质问一同响起的是一声清亮的巴掌声。 令沈柔嘉未曾意料的是被打偏了头的沈烬不怒反笑地对着她开口道,“是吗?那你就当我是疯了吧。” 11. 第11章待宰的羔羊 “你!” 被沈烬无耻的言语哽住话头,为了防止再被沈烬占便宜的沈柔嘉在退后两步后继而怒斥道,“无耻之徒,你给我滚出去!” 此时的沈柔嘉疯狂地在脑海中回忆着先前与沈烬相处的场景。 两面,她与沈烬仅仅只见了两面,在此期间她到底是做了什么,竟让沈烬对她这位“侄女”生出如此龌龊的心思。 “沈大人,我与你虽并非血亲,可在外人眼中我始终是沈家二姐,而你是我的叔父。” 一头雾水的沈柔嘉对着沈烬开口道,在话尾还特地将叔父二字强调一番。 眼见沈烬神情有几分缓和,沈柔嘉上前两步继而蹲坐在沈烬弯曲的腿前继续苦口婆心地劝解道,“叔父,侄女知道您如今在朝廷上深得圣上所重,日后的官位也定不会止步于这小小的大理寺卿上,今日之事侄女绝不会向外透露半分,也断不会败坏叔父的名声,至于其他的叔父你……” “你想让我不要对外拆穿你的身份?”没等沈柔嘉将示弱的真实目的说出口沈烬就先一步道出了她的想法。 “那你可曾想过,你的身份一旦被揭露,一位顶替他身份的孤女,你的话在世人眼中又会有几分可信?” 捏住沈柔嘉的下颚使其不得不直视自己,沈烬有些讥讽地开口道。 被沈烬偏执而又粘腻的目光盯得浑身不自在的沈柔嘉慌忙别过眼去,一时之间她竟说不出任何话来反驳沈烬的话。 适才刺杀沈烬只是沈柔嘉的一时冲动,毕竟刺杀朝廷命官的罪名沈柔嘉是无论如何都担不起的,眼下的她好似被狼逼入绝境的羔羊,除了认命再无它法。 脑海中再次回忆起与沈柔嘉相处的时光,曾经一幕幕美好的画面在她的眼中展现。 一瞬间,沈柔嘉认了命。 沈柔嘉失魂地站起身,为了表达内心的抗拒沈柔嘉转过身去不再多看沈烬一眼,直至沈柔嘉将身上的衣衫褪至只剩最里层那件单薄的里衣,纤细紧实的腰肢被一双宽大修长的掌心握住,沈烬竟是从坐撵上站了起来。 方才沈柔嘉在抚上沈烬的腿时便知晓他的腿脚早已好全,毫无兴趣询问沈烬隐瞒此事的缘由,感受着沈烬喷落在后颈的温度,沈柔嘉只想快些结束此刻的屈辱。 好似洞悉沈柔嘉的心事,沈烬顽劣地将沈柔嘉折磨了一次又一次。 随着体温的不断上升,沈柔嘉后颈正中那处形似蓝羊茅的胎记现于沈烬眼前。 “怪不得叫小草,原来真有颗小草。” 话毕,沈烬当即在沈柔嘉后颈的胎记处留下独属于他的齿痕。 余晖洒在沈烬那张异常俊美的面庞,仿似一层特意被人围起的柔光纱,充满不真实感。 “回院。” 沈烬对着一直守在门外的李氏兄弟下令道,脸上是之前从未有过的餍足。 “小姐!您开门啊小姐!” 终于被允许进入泠霜阁的桃子几人焦急地拍打着被锁住的房门满脸担忧的对着里头的人喊道。 回想起沈烬不由分说将沈柔嘉禁足的行事,此时的桃子几人只以为沈烬是看不上这位从乡下来的侄女,因此又过来敲打一番。 “我没事,桃子,我有些累了,你们都不要来打搅我。” 正在一直得不到回应的桃子几人打算破门而出时,屋内传来沈柔嘉沙哑的声音。 听出沈柔嘉嗓音的不对,外头的几人只以为是沈烬将沈柔嘉训哭所致,顺从沈柔嘉的意愿,桃子几人只得应下。 听着门外的脚步与议论声渐渐远去,沈柔嘉终是再也忍不住跪地掩面痛哭起来,只是此时的沈柔嘉眼中却早已流不出一滴泪。 随着沈柔嘉压抑的哭喊,不知为何,门外的晴天一眨眼被乌云替代,磅礴的大雨说下就下毫无本分征兆,门外被沈柔嘉精心养殖的花草被雨滴砸出千般伤痕,天晴后,雨水很快被热烈的阳光蒸发的无影无踪,只是花草上被雨水砸出的孔洞却是再也恢复不了了。 一如沈烬为沈柔嘉带来的痛苦,在沈柔嘉心灵中刻下了最为浓墨的一笔,在这之后无论沈柔嘉再怎么努力都再也抹除不掉、逃离不脱。 由于沈柔瑶干出来的丑事,沈柔瑶的葬礼沈府并未大办。 起初在下人询问沈攻该如何处置沈柔瑶的尸身时沈攻只是让吩咐下人随意找个裹尸布将沈柔瑶埋在乱坟岗,还是许薇安的一再坚持甚至搬出腹中孩子沈攻这才同意为沈柔瑶置办一具薄棺。 与此同时,沈家三小姐羞愧自缢的消息在整个京城传开,对此,其他人皆是唾弃道,死得好。 将手中的纸钱散落在一座没有墓碑的坟堆前,穿着一身粗布麻衣的许薇安喋喋不休对着眼前的土堆说道, “瑶儿,你一路走好” “瑶儿,娘会经常来看你的。” “瑶儿,……” “瑶儿,娘定会为你报仇雪恨。” 谈到此处,许薇安的脸上终于除悲痛外的其他表情,那就是狠毒。 半夜,沈柔嘉面色潮红地躲开沈烬的迎上来的拥吻,结果得到的就是沈烬更为霸道狠厉地摧折。 自那日起,尝到甜头的沈烬每日都会摸黑闯进泠霜阁,有时甚至是白夜,借着训斥的名义,毫无顾忌,有时只要沈柔嘉稍加不从,那么沈烬就会想出各种方法来折磨她,有一次,只因沈柔嘉脱口而出的一句不喜,沈烬竟然让桃子与含笑守在屋外,不仅如此,沈烬还在屋中焚了那日沈柔嘉亲手调制的那瓶醉春香。 一墙之隔,沈柔嘉不得不全神贯注地克制住醉春香药效压制住声响,即便如此,屋内传出的间断异响还是差些让桃子二人发觉异样。 对此,沈烬只是轻描淡写地说道,两位丫鬟而已,随意找个由头处死便是。 直到沈烬因公外出办案沈柔嘉这才得到短暂的喘息空间。 沈烬外出第一日,被折腾到床榻隐隐泛起白光之时的沈柔嘉一直昏睡到晌午才悠悠转醒。 < p>穿好含笑早已为自己准备好的高领衣衫,身心俱疲的沈柔嘉满心烦躁地应付着前来拜访她的许薇安。 “柔嘉,三婶这几日总是来寻你,你不会嫌三婶烦吧。” 明显瘦了许多的许薇安通过沈柔嘉的衣袖轻轻握住沈柔嘉藏在衣袖下双手,随即叹息道。 “怎么会呢三婶,这偌大的院子里平日只有我一人待着,我这心中也甚是烦闷,三婶来我这我高兴还来不及又怎么会嫌三婶烦呢。” 怕许薇安瞧见自己手上的牙印,沈柔嘉强忍着体内翻腾的不适感不敢拔出双手。 自沈柔瑶去世后,沈府中的人几乎是默认一般再也不曾提及这个名字,就如同此人从未存在过。 “如今瑶……”察觉自己话语中的不对,许薇安连忙止住话头换了个话题说道,“半月后皇后要举行赏花宴,只可惜咱们沈家不在被邀请的名单中,不然以你的容貌才情,保不准会被哪位殿下看上。” 赏花宴名义上为赏花,实则却是为各位皇子择选王妃而举办,对此众人都心照不宣,至于沈家为何被排除在此次的名单外,无外乎是那日白凤寿宴闹出的丑事传到皇室,皇家人觉得沈家教女不严罢了。 “三婶说笑了,我才疏学浅,哪配得上各位皇子,倒是大姐姐才真是可惜。” 沈府人皆知,在听闻沈家不在受邀之列时沈柔芷可是发了好大一通脾气,真是生怕旁人瞧不出她对三殿下的心意。 在两人讨论各种家长里短之际,许薇安的一声呕吐止住了沈柔嘉的话语。 “看来今日只能聊到这里了,柔嘉,三婶身子有些不适,三婶就先回去了。” 止住沈柔嘉欲图轻拍自己后背的手,许薇安摆手对着沈柔嘉道。 “那三婶慢些,小心身子。” 在送走许薇安后,面上带笑的两人瞬间齐齐变了脸色,就像是多看一眼都嫌脏,沈柔嘉毫无留恋地转过头去擦拭着自己被弄脏的宽大衣袖。 沈柔嘉看过沈柔瑶的遗体,面色青暗,嘴唇乌紫,十指指甲呈现出青黑色,沈柔瑶哪里是被吊死的,分明应该是被毒死的才对。 那时她恰巧在许薇安身旁,即便时过两日,许薇安身上散发出的微弱气味还是被沈柔嘉敏锐捕捉到了,那是砒霜的味道。 此人竟能狠下心毒死自己的亲生女儿,其恶毒心肠可见一斑,许薇安这几日对她的过分亲近沈柔嘉看得清楚,无非是觉得是她害死的沈柔瑶,假意与她言好罢了。 “桃子、含笑,随我去见姨娘。” 在暗中将程姨娘的药方换了一遍后程姨娘的身体现如今已经好了很多。 “嘉儿,你瞧这是姨娘亲手编的,是你最喜欢的样式。” 谨慎伸出左手接过程姨娘手中的红绳,此时在程姨娘身边的沈柔嘉终于得以放松,沈柔嘉对着程姨娘露出从未在沈府其他人眼前展现出的真诚而又热烈的笑容,哑声对着程姨娘说道, “姨娘,我很喜欢。” 12. 第12章亲侄女 “我叮嘱过你多少次,遇事冷静些,万事不论难易总有解决的办法,你为何总是记不住?” 跨过满地狼藉的地面,苏晚云恨铁不成钢地对沈柔芷教训道。 拾起破碎的翠青玉瓶,这是西域特贡的稀罕物,原料极其珍贵,在京城只有圣上以及后宫的各位娘娘可用,想当初苏晚云可是费了好大一番功夫才从她哥哥手中讨过来的。 “什么仇什么怨你找害你的那人说去,拿它发什么脾气。” 出于心爱物品的心疼,苏晚云举起玉瓶的碎片对着沈柔芷埋怨道。 “贱人,平日里处处与我争锋相对便罢了,偏偏还做出那等丑事,连累沈家的名声,连累我,母亲,你说我还能嫁与三皇子吗?三皇子会不会嫌弃我?”满腹忧愁的沈柔芷并未将苏晚云的指责听进耳去,反而小女子姿态地趴在苏晚云的肩上委屈道,“母亲,女儿的命怎么这么苦啊。” 沈柔芷说的话她又何曾不知,要怪就怪白凤是个拎不清的,那日不管她如何劝阻白凤偏生就是听不进去,这下可好,原本自家私下解决的事被白凤硬生生搬到明面上,一荣俱荣一损俱损,眼下沈家成了整个京城的笑柄,也不知是不是正遂了白凤的愿。 将沈柔芷护在怀中,苏晚云继而开口道,“芷儿,如今你若想嫁与三皇子,便只有你求你小叔这一条路可走。” “可是小叔她他能答应吗?” 一想到她这位生人勿近的叔父,沈柔芷不由得皱起眉头担忧道。 众人皆知三皇子顾凌与大理寺卿沈烬交好,况且毫无夸张地说,眼下能将沈家从这场风波解救出来的唯沈烬一人能办到,只是她这位小叔尚来不喜与旁人亲近,苏晚云嫁入沈家这么些年,与沈烬说过的话屈指可数。 只是如今事关重大,无论如何沈烬到底还是姓沈,一家人的事,沈烬断没有置之不理的道理,苏晚云这样想到。 “自然,你可是与他血脉相连的亲侄女,他不管你还能管谁。” 苏晚云安抚道,“只是芷儿,天下的好儿郎那么多,你真的就非三殿下不可了吗?” 将自己的忧虑说出口,自从得知沈柔芷对顾凌的心意,这么些年她不是没劝过沈柔芷,毕竟三皇子行事浪荡,她这个做母亲又忍心将自己的女儿推入火海,若是沈柔芷一意孤行地非顾凌不嫁,自己恐怕早已为她寻了好人家,许家父子又怎会趁此赖上他们沈家。 “母亲,孩儿想好了,孩儿此生若无缘与三殿下相守,那孩儿甘愿就此了断此生,绝无半分留恋。” 听到沈柔芷毫无半分婉转余地地回答,苏晚云不得不再次为沈柔芷筹谋计划起来。 毕竟,她总不能眼睁睁看着沈柔芷去死不是,千言万语汇聚到嘴边只剩下一句,“芷儿,你要记住,不管你要做什么,娘永远是你最坚实的后盾。” 时光匆匆而逝,不久便到了放榜的日子。 礼部门前,会试中榜的名单被张贴在龙虎榜上,在场的人无一不希望自己在榜单上看到自己的名字。 艰难地拥挤的人群中挤出身,榜单首位,陆松逾三个字映入眼帘,一股热流涌上心头,陆松逾颤抖着手再次指向名单确认。 “诶诶诶,你看好没有,看好了就滚去一边,别傻站在这里着旁人。” 将碍事的陆松逾推至一旁,心生不满的赵生开口喊道。 不愿与旁人计较的陆松逾只是拍了拍被弄脏的衣袖,随即怀揣着激动的心情疾步跑回客栈。 这么些年的刻苦努力终于得见天光,陆松逾脸上全是难以掩饰的欣喜,只是欣喜之余陆松逾继而恍惚想起那日的女子。 坚信自己不可能认错人的陆松逾在科考完后等待放榜消息的这一月内,经过多方的打听终于打探出那日女子的消息,沈家二小姐,可他却清楚地记得,小草的双亲分明早已逝去,想来小草她定是由不得已的苦衷。 思来想去,那日还是他行事太过激进,如今他只希望不会因为自己行为给小草带来任何麻烦。 想到此陆松逾依旧懊恼地锤着自己的头,自己当时怎么就这么蠢,不过这么些年过去,她还是和幼时长得一模一样,那么美、那么纯洁无暇。 与此同时,在陆松逾内心纯洁无暇的女子被沈烬压下,两人正颠鸾倒凤不知天地为何物。 数不清的污言秽语从这样一张能够迷倒众生的面庞说出口,羞得沈柔嘉巴不得赶紧捂住自己的耳朵,可沈烬又岂会如她的愿。 反手将沈柔嘉的双手绑在床头,沈烬毫无羞耻地贴近沈柔嘉的耳边说着那些令人面目涨红的话,与人前那位高高在上生性冷淡的大理寺卿判若两人。 亲手为沈柔嘉沐浴后,沈烬拿起梳妆台旁的木梳为沈柔嘉梳理着潮湿的发丝,这场面若让旁人瞧见了,定会让人这二人是对恩爱的夫妻。 “今日二房找我,说要让我为沈柔芷操持她与顾凌之间的事。” “你答应了?” 听到沈柔芷的名字,沈柔嘉原本恹恹的神情被好奇替代,继而开口问道。 用余光瞥见沈柔嘉从铜镜反射出来的面容,沈烬俯首吻上沈柔嘉的仍在泛红眼角,继而回答道,“没有。” “你怎么不答应?沈柔芷可是你货真价实的亲侄女。” “与我无关。” 拿过葛布为沈柔嘉擦拭发尾,沈烬没有一丝犹豫地回答道。 “不,你得答应她。” 话毕,沈柔嘉转身抚上沈烬在半空中停住的手,沈柔嘉用温热的脸颊贴上沈烬冰凉的掌心,眼神流波中似有万千风情。 “你确定?”沈烬挑眉眼神戏谑地回问道。 今夜注定是个不眠夜。 “什么?小叔他真的答应了?” 来不及穿好鞋袜,沈柔芷快步跑到前来传递消息的苏晚云身上。 直到看到苏晚云肯定的眼神,沈柔芷这才彻底放下心来,昨日得知沈烬不同意后沈柔芷顿感人生无望,一夜过去虽不知沈烬因何改变了想法,不过这些沈柔芷也并不关心,沈柔芷现如今最关心的只有 三皇子顾凌。 “方才你小叔派人来说,今日他恰巧与三皇子有约,他问你去或是不去。” “去,母亲我去!” 将一切的规矩礼仪抛之脑后,沈柔芷焦急地对手下的丫鬟吩咐道,“还愣在那做什么?还不快为我更衣。” 沈府大门前,特意穿了一身藕粉色的沈柔芷站在台阶上控制不住地往来望去,一双柳叶眼因为期待被睁得愣圆。 “小叔你可算来了,芷儿等了你好久。”为了套近乎,沈柔芷对着沈烬柔声撒娇道。 默不作声躲开沈柔芷凑上来想挽住他手臂的双手,沈烬淡然开口道,“走吧。” 沈柔芷有些尴尬地看着自己僵在半空中的手,收也不是不收也不是。 家中自她出生起,只有沈烬敢这么对她,不过就是个瘸子,神奇些什么,压下心中的不满,沈柔芷只能在心中暗骂道。 “大小姐,你若再不上车,我们只能先行离去了。” 待将沈烬推上马车,李清对着愣在原地的沈柔芷说道。 “我这就来。” 经过一番长途跋涉,终是抵达了目的地。 待马夫将马车吁停,沈柔芷立即迫不及待地掀起马帘踏下马车,站稳,沈柔芷抬起头来,牌匾上大理寺狱四个大字映入眼帘。 …… “小叔,咱们是不是来错地方了?” 这倒是不怪沈柔芷,毕竟哪个正常女儿家能想到有人会相约在牢狱之中。 “不然呢?大小姐,不是我想说你,你难不成不知我家主子担任何职?我家主子日理万机,哪还有空闲时间去吃酒喝茶?” 一直看不下去的李淇开口道,要他说他家主子就是被二小姐迷了心智,竟然同意她将沈柔芷带来此处,鬼知道那日他在知晓自家主子对二小姐的心意后内心有多震惊。 沈烬对李淇的话并没有开口反驳,表情甚至平淡到连一丝多余反应都不曾有。 “小叔,你就任由你手下的人这般挖苦我?” 眼见没有人替她说话,沈柔芷忿忿不平地对着沈烬抱怨道。 谁知依旧没等来沈烬回应的同事一旁还传来顾凌的调侃。 “我听着李淇说得倒是挺对。”扎着一头利落高马尾,一身鹅黄锦缎披风耀眼夺目的顾凌跨着大步前来,继而调侃道,“秉珩,你怎么将你侄女带来了?” “民女见过三殿下。” 未等沈烬开口回应,沈柔芷率先开口道。 听三皇子这话的意思,他还记得她,仔细想来,她与三皇子已有一年未见,想到此处沈柔芷内心不由得暗喜。 “回殿下,是小叔体恤民女在家中待着烦闷,这才带着民女出来见见世面。” 听到沈柔芷的回答,了解沈烬脾性的他自然不信沈烬能够有这么好心,顾全体面的顾凌只尬笑一声以示回应,随即转过身来对着沈烬用眼神传递道,这是怎么回事。 无视顾凌的眼神求助,沈烬只是对着李清吩咐道,“走。” 13. 第 13章打开心扉 牢房内传来的的腐朽气息令从未见过这番场面的沈柔芷忍不住作呕。 不想在顾凌眼前失态沈柔芷克制住身体的不适感,柔声对顾凌说道, “民女听闻过几日皇后娘娘要举行赏花会,不知殿下可会前去?” 碍于沈烬的威严,被关在牢房中的犯人虽对眼前的大美人感到稀奇,却也不敢作声,只是眼神时不时地往沈柔芷的方向瞅,不敢逾矩半分。 听着被沈柔芷刻意夹出来甜得有些发腻的嗓音,被激起浑身起鸡皮疙瘩的顾凌依旧维持着表面的浪荡,“我平日忙得很,去那做甚?” 去那里与皇后假装母子情深?当真是令人作呕。顾凌撇了撇嘴继而在心中想到。 “更何况我若是那赏花宴,岂不会引得京中各女子黯然神伤?” “那殿下可要说话算数。”自动忽略顾凌的后半句话,沈柔芷压下心中的雀跃娇俏地对着顾凌说道。 为了不让沈柔芷察觉异样,眼神抽搐的顾凌转过身去言语放荡道,“那是自然。” 此时只要沈柔芷多加观察顾凌的神情就会发现顾凌话虽如此眼中却尽是无情。 泠霜阁,为了掩饰她这些日子的异样沈柔嘉只能对自己下了剂猛药,对外称病减少外出。 面色苍白的沈柔嘉虚弱地躺在床榻上听着桃子的八卦。 “小姐,你可是不知道,今日一早大小姐便跟着五爷出了府,听怡红院的人私下讨论,说是五爷带着大小姐去见了三皇子。” 自得知沈烬瞧不上自家小姐后,桃子对沈烬的态度也由之前的崇拜转为现在的愤恨厌恶,将沈柔嘉此次得病的原因归结到沈烬对沈柔嘉的处罚中,只听桃子这样说道, “小姐,依奴婢看,这府中除了小姐外就没有什么好人,尤其是这位五爷,外表瞧着人模人样的,内里心肝肺还不知是怎样的黑呢。” 对桃子的话不置可否的沈柔嘉轻轻点头,但还是对着桃子提醒道,“这话你在屋里说说便算了,在外头可千万不要让人听了去,否则免不了一顿责罚。” “是非公道自在人心,若是心中无鬼又何必在意这些,他们不让奴婢说,那奴婢就偏要说,左右不过是个死字,奴婢烂命一条,他们想要就尽管拿去。” 替沈柔嘉更换好额头上的面巾,含笑赞同道,“小姐,桃子 说得不错,小姐您又没做错什么,凭什么要遭受这般羞辱,下次奴婢便是拼死,也断不会再让五爷踏进院子半步。” 自从上次被百合打了一巴掌后,不知为何一向懦弱胆小的含笑也大胆起来,今日这番言论放在以前含笑是万万说不出口的。 心中一股暖流涌过,看着两人为自己忙碌的身影,此时的沈柔嘉彻底打开心扉,决定从内心接纳两人。 “我派你去泠霜阁可不是整日让你杂扫院子,给人当杂役的。” 愤怒地将手中的书籍砸在玉枝身上,苏晚云接着说道,“一个多月,你竟连沈柔嘉的身都不曾接近过,我要你何用!” 面对着迎面而来的厚重书籍,玉枝不敢有半分闪躲的迹象,硬生生用身子扛下这一重击,满腹委屈的玉枝跪地求饶道,“夫人息怒,实在是二小姐身边那两位严防死守得厉害,让奴婢丝毫没有能靠近二小姐的机会。” 苏晚云挑眉,当初桃子与含笑不过是她派人在牙行随意买回来的,不曾想买回来的却是两条对主人忠心的好狗,回想起寿宴那日含笑的行为,再加之玉枝的话,几乎转瞬之间,苏晚云心中便有了主意。 14. 第14章佛挡杀佛,人挡杀人 “佛挡杀佛,人挡杀人。” 话落,带着上位者的威压的苏晚云对着胆怯的玉枝缓声说道,“我说的你可明白?” 苏晚云这话说得直白,玉枝又怎么可能听不明白,一步错步步错,即便她百般不愿,可眼下她也早已没了回头路。 “奴婢明白。”心中尚存善念的玉枝咬紧下唇不想应下此事,然而就在这时,玉枝不自觉在脑海中回想起自己重病在床的母亲,万般无奈下,玉枝最终还是张开嘴应下苏晚云的话。 回到泠霜阁,听着屋内嬉戏取闹的笑声,一股恶意涌上玉枝心头,内心的愧疚被忌妒替代,为何同样是丫鬟,桃子她二人如此命好,能遇上一位待人和善的主子。 而她…… 十指紧扣指腹,满腔的妒恨犹如一团烈火将玉枝内心的最后一丝犹豫焚烧殆尽。 曜日东升西落,枯燥无味的日子就这么重复地过了一天又一天。 然而今日,一声刺耳的喊叫打破了往日的平静。 “不好了!不好了!小姐,今早奴婢起来后发现桃子不在屋中后,奴婢赶忙去往府中各院寻找。”按照以往,桃子定是要她听到呼唤才肯醒的,因此含笑醒来后在第一时间就觉察出不对,不敢再看沈柔嘉的面庞,含笑低下头快速眨了眨湿润的眼不让眼泪流出来,只是声音上带了明显哭腔,“等奴婢找到桃子时,桃子已经……已经……” “已经什么?” “断了气了。”颤抖地说出这四个字后,含笑像是被抽走全身力气一般瘫软在地。 脑子在一瞬间出现空白,待沈柔嘉理清含笑话中所意,一口鲜血猛地从口中喷出,沈柔嘉原本因病情而苍白的脸色转为惨白,连忙将压在身上厚重的被褥掀开,沈柔嘉踉跄地走下床向含笑的方向走去。 失态地跪倒在含笑身前,声音沙哑的沈柔嘉问道,“怎么可能?桃子她昨日还好好的……我不信,带我去找她。” “带我去找她!”许久等不到含笑回应的沈柔嘉情绪崩溃,继而怒喊道。 含笑呆愣看着眼前陌生的小姐,记忆中,这是她自服侍沈柔嘉以来,沈柔嘉第一次有这么大的情绪波动。 无奈应下沈柔嘉的要求,待沈柔嘉飞速更换好服饰后,含笑扶着虚弱的沈柔嘉去往后院的水井。 这口井是口枯井,算不上有多深,按理来说,人在这口井中淹死或摔死都是万万不可能的,怎奈接连几日的大雨导致井内水位连续上升,加之地面湿滑的原因,路过此地时若不稍加留意,便很容易滑进去。 偏生桃子粗枝大叶,平日里两人的叮嘱她是怎样也听不进去…… 抚摸着桃子尚有水迹残留的发丝,目光停留在桃子手腕上的桃花掐丝银镯,这是昨日桃子生辰她特意选出来赠予桃子的。 为何与她亲近的人总要离她而去,徒留她一人在人世间遭受这般剜心之痛。 思及至此,沈柔嘉终是再也承受不住眼前一昏晕了过去。 “小姐,您就吃点东西吧,哪怕是一口也成啊。” 神色忧虑地看着自昨日起就将自己裹在被褥中不理任何人的沈柔嘉,无奈地含笑开口道。 “小姐,人生死各有命,况且逝者已逝,奴婢求您,您就吃一口吧。” “小姐?小姐?”许久得不到回应的含笑犹豫地喊道,心中涌起不详的预感,压下心中的恐惧,含笑走上前掀开盖在沈柔嘉身上的被褥。 “小姐!” 只见眼前的沈柔嘉满脸痛苦地紧闭双眼,脸上还泛着不寻常的潮红,颤颤巍巍地将手搭在沈柔嘉的额间,如同沸水般滚烫的温度烫得含笑猛地收回手,待反应过后立即摇晃沈柔嘉的身躯哭喊道,“您醒醒啊小姐!” “玉枝,小姐身上烫得厉害,快去请大夫过来!” 含笑对着院外焦急地喊道。 “我这就去。” 应下含笑的吩咐,玉枝迅速放下手中的浇花的水瓢朝着院外奔去。 将大夫请来泠霜阁后的玉枝站在屋口瞧着屋里含笑忙碌的身影,眼底流露出一抹微不可觉的愤恨,随后恢复原样的玉枝趁机上前一把夺过含笑怀中的水盆,贴心道, “含笑,将水盆交给我把我去换水,你在这照顾好小姐便是。” “二小姐身体无大碍,至于昏迷不醒的缘由应当是受了刺激,这才不愿意醒来。”收回搭在沈柔嘉手腕上的手及手帕,叹了口气的陆乔随后说道,“这是治疗发热的方子,只是身病好医,心病难治,二小姐什么时候醒过来,那就要看二小姐心智如何了。” 将写好的药方交于含笑,陆乔摇了摇头无能为力地说道。 听着大夫下的结论,含笑鼻子一酸,眼眶被泪珠蓄满,就在这时含笑突然想到整个泠霜阁只剩她一位能主事的人,仰头将眼泪憋回,强行牵扯起嘴角,含笑面待微笑地将大夫送出了泠霜阁。 世事无常,祸事一茬接着一茬地找上泠霜阁,含笑内心清楚,如今不是该软弱的时候。 泠霜阁有她在就绝不会倒下,暗中为自己加油打气,含笑打起精神回到院中。 “不要走,不要走。” 天空挂上一轮圆月,漆黑寂静的房屋中唯有一盏摇曳的烛火照明,神色痛苦的沈柔嘉在睡梦中自言自语道。 “别丢下我,啊!” 一声惊呼,沈柔嘉猛地从睡梦中惊醒。 汗珠顺着额间滚落,做直身子的沈柔嘉敏锐察觉到塌旁的身影,处在惊吓中的沈柔嘉尚未缓过神来这是长年累月的肌肉记忆被唤醒,沈柔嘉瞬间从衣袖中掏出银针朝那人命门扎去。 “小姐……” 耳旁传来含笑颤巍的轻喊,听出眼前人身份的一刹那,沈柔嘉手腕微转,那枚银针就这么从含笑的太阳穴擦过,留下一长道伤痕。 “啊。” 感受到脸上火辣辣的疼痛,含笑不由得出声喊道。 大片血迹顺着脸蛋落下染红大片床榻,鲜血的红与烛火的暖交相辉映,竟显出几分诡异。 “我……”仔细为含笑清理好伤口后,沈柔嘉的嘴张了又张,欲言又止道。 “奴婢知道小姐不是故意的。” 意会沈柔嘉未言 之意,含笑笑着替沈柔嘉辩解道。 “小姐不必心怀愧疚,奴婢一点都不疼,真的。” 看穿沈柔嘉的心事,逾矩地握住沈柔嘉纤细的手腕,含笑柔声开口道。 沈柔嘉入神地看着眼前的含笑,如今的含笑就如同当初失去沈柔嘉的她一般,感同身受地将含笑拥入怀中,沈柔嘉缓声开口道,“含笑,这几日辛苦你了,谢谢你。” 有节奏地拍着在自己怀中呜咽女子的后背以示安慰,沈柔嘉默不作声地捏碎了这几日一直攥在手心中的珍珠。 这是前日她在那口井水旁的泥地中翻出的。 “夫人,这是您吩咐奴婢拿去打造的首饰。” 将柑橘递过来的珍珠耳环拿在手中把玩,仔细看许薇安手中的耳环与那日沈柔嘉赠予她的毫无分别,自沈柔瑶逝去后这对耳饰许薇安日日夜夜都戴着,为的就是铭记沈柔嘉带给她的这份丧女之痛。 沈柔嘉,失去身边人的滋味如何?慢悠悠地将耳饰穿过耳洞,许薇安眼中却透露出异常的兴奋,桃子只是第一个,日后程姨娘、含笑、玉枝、沈柔嘉身边人的命她要一个一个夺去,沈柔嘉你且等着吧。 想到此处,许薇安终是忍不住放声大笑起来,声音中还夹杂着几分疯狂。 玉枝将藏在枕头下的鹤顶红掏出,这瓶鹤顶红原本是大夫人交与她用于桃子她们身上的,就在她纠结将药用在谁身上时,不曾想桃子那个蠢货就自己先死了。 将整瓶鹤顶红倒在房内的绿植中,真是苍天有眼,桃子不在,含笑一人自然手忙脚乱,只要她趁此为沈柔嘉排忧解难,到时沈柔嘉贴身侍女的位置,一定会是她的。 届时沈柔嘉的一切行踪便都在她的掌握之中,眼中闪过势在必得的锋芒,玉枝暗自在心中想到。 “含笑,你脸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昨日我瞧着还好好的。” 含笑脸上的伤显眼得令人不想注意都不行,为了与含笑搞好关系玉枝殷勤地凑上前去关心道。 面对玉枝的关心含笑浅笑一声,不想暴露自家小姐在衣袖中藏银针的事,含笑有些心虚地捂住自己脸上的伤痕,之后随便找了个借口道, “这伤是我昨夜照顾小姐时不小心摔倒的。” 听到此话的玉枝眼前一亮,可算是被她逮到了靠近沈柔嘉的机会,为了不让自己显得刻意,玉枝在心中整理了一下措辞随后道, “想来是你独自一人照顾二小姐太辛苦,太累的缘故。”玉枝装作寻常模样抚上含笑的伤口,“咱们府中的丫鬟属你容貌最为上乘,当真是可惜了这张好容颜。” 玉枝说的话含笑自己并不赞同,从小到大她不知因这张脸受过多少欺辱,这才造成她懦弱的性子,如今这张脸被毁,她心中倒是有几分庆幸在的。 就连昨夜自家小姐给她的那瓶祛疤膏她都没收下。 想不出话来接玉枝的话,含笑只是浅笑一声以示回应。 “含笑,咱们俩相处这些日子,我知道你对二小姐最是上心,可如今你一人服侍小姐肯定是忙不过来的,不如让我来帮衬你一把?” 15. 第15章兄长 始终记得玉枝被派来院中的缘由,含笑没有正面回应玉枝的话。 随意找了个话题将此事揭过,心中却暗自记下玉枝的请求,在与玉枝闲聊几句后含笑转身离去。 回到屋中,将方才玉枝的话尽数说与沈柔嘉。 “小姐,桃子这才走多久玉枝她就迫不及待地想来顶替她的位置,小姐可别忘了玉枝是从哪个院出来的,玉枝这般殷勤,依奴婢看怕是有什么阴谋。” 将自己心中的顾虑道出,沈府人心叵测,令含笑不得不多想。 与满心忧愁的含笑相反,沈柔嘉倒是一副淡然处之的模样,在玉枝被领进泠霜阁的那一刻,沈柔嘉便悟出怡红院那些上不得台面的小心思,无非是派了个人来掌握她的行踪。 小人做派,沈柔嘉在心中暗讽道。 “玉枝家境不好,我想她只是想多领些银两,含笑你去告诉玉枝,明日过来在我身边伺候。” 看着欲言又止的含笑,沈柔嘉安慰道,“再者,她在我身边你我也好看着她。” 觉得沈柔嘉话中有理地含笑抿唇点了点头,况且自己主子都发话了,她又岂有反驳的道理。 坦然接受沈柔嘉对玉枝的安排,含笑继而又想起些其他事。 “小姐,这几日您卧病在床不知道,昨日在皇后举办的赏花宴上三皇子看中了黄家的大小姐,贵妃大喜,唯恐三殿下后悔,紧接着就去求了圣上为两人赐了婚事,婚事就定在五月十五。” “黄家大小姐?” 沈柔嘉有些疑惑地问道,来京城的这些时日,她除了陪沈柔慈外出过一次,其他时间都被困在府中,自然没机会去了解京城的那些人际关系。 不过,今早清晨沈烬翻窗过来找她,说是怕她总是待在府中心中烦闷,出府事宜日后不必再过问于他,她想出府直接出便是。 对此,沈柔嘉乐见其成。 “是啊小姐,这沈家本是商户之家,手下的门店所不算大可在京城也是小有名气,不过三年前圣上微服私巡,黄家少爷偶然救了被歹人刺伤的陛下,陛下感念救命之恩,不仅御笔为黄家赐下牌匾,还任命黄家少爷为礼部尚书。” “要说黄家少爷也是个争气的,不仅将礼部上下打理得井井有条,还得到了宁佳公主的芳心,只可惜妾有情而郎无意,无论佳宁公主怎样示好,黄家少爷就是不为所动。” 谈到自己感兴趣的事,含笑满眼放星,全然没有了往日的拘谨。 将含笑的言语尽数记在心中,晃动自己那双充满灵气的眼,不知打了什么主意的沈柔嘉对着含笑吩咐道, “含笑,你速去黄家,就说我入京以来一直仰慕黄家姐姐,如今黄家出了此等喜事,明日我是否能去黄家恭贺黄家姐姐一番。” 应下沈柔嘉的话后含笑立即出了府。 “母亲,论才情论相貌黄晗桐哪样比得过我?殿下怎么偏偏看上她?”扑倒在苏晚云的双膝上,得知顾凌婚事的沈柔芷哭诉道,“况且殿下分明答应我不去赏花宴,他为何出尔反尔?” 自从得知顾凌婚事那刻,沈柔芷的眼泪就没有一刻停息,沈柔芷想去顾凌前闹,可她又有什么资格、什么身份去闹呢? 况且先前的风波才消停完没几日,眼下如若她再去闹,他们沈家在京城就真的没有容身之所了。 听着沈柔芷的哭声,苏晚云的心顿时如同被人剜了一刀,钝痛不已,可圣上赐婚谁敢违抗,事已成定局,如今她也彻底没了办法。 除非……苏晚云灵光一闪,顿时一个恶毒的计谋涌上心头,苏晚云低头凑近沈柔芷的耳旁低声商议。 母女二人对上目光,眼中对这条计谋的赞同溢于言表,眼见沈柔芷的情绪逐渐稳定,苏晚云紧接着安慰道,“芷儿,等你舅舅回来,母亲定会让三皇子给你一个名分。” 长安街,一位身着破破烂烂的男子住着拐杖一瘸一拐地走在街上,即便这位男子身着破布却仍旧能够清晰瞧出男子本就出众的容颜。 只见男子的肤色如同雪一样的白,五官立体得犹如一塑雕像,下颚线如刀削一般平整,鼻子如同山峰一般高耸入云,最值得一提的还是他的那双狐狸眼,让他这张原本优越的脸上显得至魅至纯,说是这双眼能够摄人心魄也不为过。 感受到身边灼热的目光,苏玉珏伸手用面巾将脸捂住顺势朝不宜被人察觉得角落走去。 强行压制住身体上钻心的疼痛,苏玉珏咬牙向前缓步挪动,只是苏玉珏依然许久不曾进食,再加上身体上的伤口,就连他也不清楚自己还能坚持多久。 在身体彻底扛不住前,苏玉珏抬起眼费力朝客栈上的牌匾看去,客安坊三个字明晃晃落入苏玉珏的眼中。 确认没有寻错客栈的苏玉珏依然没有了微笑的力气,按照字条中的字号寻去,瞧见熟悉身影的苏玉珏终于肯卸下心房,于是他就这么直挺挺地安心睡去,丝毫不顾自己会不会摔倒。 结局正如苏玉珏所料,在苏玉珏彻底倒地前,李淇飞速奔来将苏玉珏瘫软的身子拥入怀中,没让苏玉珏受半分磕碰。 待苏玉珏再次醒来时已经天已入夜,苏玉珏慢悠悠地睁开双眼,映入眼帘的就是一直守在他身旁的李清。 看到李清的一瞬间,苏玉珏将这些日子受的苦像吐酸水一般脱口而出。 在来大启的路途中,苏玉珏不幸遇见土匪,不仅被全身仅剩的钱财被抢走就连自己唯一的马匹都被那伙子人夺走,为了能进京,苏玉珏无奈只能徒步行走。 在赴京途中,苏玉珏饿了便靠偷靠抢,累了便席地而睡,他堂堂昭朝四皇子,竟一朝沦落到这种地步,这事若是被旁人知道了,传出去岂不让人笑掉大牙! 再三叮嘱李清不许向外说后,苏玉珏疯了一样跑下床榻奔向饭桌上的佳肴。 毫无形象地用手抓住餐桌上的烧鸡大口朵宜起来,他这辈子就没吃过这么美味的烧鸡,苏玉珏边吃边在心中想道,吃到最后竟然还流下了一 行清泪。 看来真是饿坏了,看着苏玉珏豪放的吃姿,李清扶额想道。 “对了李清,我兄长呢?”吃饱喝足的苏玉珏满脸疑惑地问道,自己大老远从昭朝过来看他,他倒好,一个李清就把他打发了。 苏玉珏口中的兄长自然就是李清的主子沈烬本人。 由于战争,中原被瓜分成三个朝代,分别是启朝、晏朝以及昭朝。 二十年前,三朝中属启朝的国力最为鼎盛,在他们朝与启朝的一次大战中,他们的母后白晓姝与年仅三岁的沈烬不幸被贼人掳走。 不过幸运的是两人在被掳走之后遇到了一位外出办事的好人家,那位人家便是沈太师。 为了不引起麻烦,白晓姝谎称两人是大启人士,在战乱中与家人走散,沈太师心软就将两人收留了下来。 当时与沈太师同行的还有真正的沈烬。 彼时的沈烬刚刚经历了一场突如其来的大火,除双腿被房梁砸到以至残疾外面容也尽数被毁看不出人样。 沈太师说是外出办案,其实真正目的也只是想带着沈烬出来散散心罢了。 天不遂人愿,就在沈太师想将白晓姝母子二人带回沈府借住时,那伙贼人却找了过来。 经过一番激烈的缠斗,白晓姝不幸殒命,白晓姝在离世前唯一的愿望便是希望沈太师能够帮她将沈烬抚养长大,心性良善的沈太师自是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下来。 随后在回京途中,原本的沈烬不幸感染风寒,身体本就虚弱的他没有挺过去。 沈太傅看着年岁与自己儿子相仿的沈烬,再回想那日的歹徒,为了不徒增麻烦,沈太师只好忍痛埋葬自己的亲生儿子,嘱咐沈烬代替自己儿子的身份继续活下去。 至于两人并不相似的容貌,届时只要对外说他外出时遇到了为隐居山林深谙修改面容之术的神医即可,况且小孩子本就一天一个样,只要他不说又有谁能发现得了呢。 怀揣着这样的心思,沈太师将沈烬带回了沈府。 果然如沈太师所想,如今二十年过去,沈府无一人发觉沈烬早已换了人。 并未回答苏玉珏的话,李清说出沈烬走时嘱托他说的话, “四殿下,主子让我吩咐您,您要时刻记住这里是启朝,在启朝他的身份始终是沈家五爷,而沈家五爷从没有什么弟弟。” 暗自将李清的话记在心上,苏玉珏却在面上佯装随意模样开口道,“我跟你家主子是拜把子兄弟总成了吧。” “诶,不行不行,你家主子到哪里都摆着张臭脸,谁想不开会跟他拜把子去。” 苏玉珏思考一瞬,随即又对自己的话反驳道。 “行了,本殿下累了,你退下。” 将手中的啃完的鸡骨头丢给李清,恢复好体力的苏玉珏又恢复成原本玩世不恭的模样对着李清下了逐客令。 “公子,请注意言辞,另外主子还让我告知您,明日一早他会再来看您。” 16. 第16章“别脏了你的手” 毫无意外地收到黄家婉拒的消息,沈柔嘉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毕竟黄晗桐可是要嫁入皇家的人,黄家怎么可能允许沈家的人前去探望。 当初犯下丑事的如若是她沈柔嘉,那么沈家尚可拿她自幼养在乡野做借口,将她排除在沈家之外,保全沈家声誉,可偏偏出事的是沈柔瑶,在沈家长大的千金小姐,因此无论如何沈家都脱除不了一点干系。 说到底,沈家名誉受损,遭人人唾弃避之而不及,全都是他们罪有应得。 待替沈柔嘉与桃子报仇雪恨,她必定早早地脱离出这肮脏之地,绝不留恋半分。 想到此,沈柔嘉不由得环住自己止不住颤抖的身躯,如今她这副身子早已不再独属于她,那双冰凉的、在她身上游走的手,仿佛刻在她骨骼中留下的烙印,那感触,经久不去。 到那时,她就自由了,她就自由了。 像是着魔一般,沈柔嘉在心中无数次安慰自己道。 饶有兴致地逗弄着笼中的鸟儿,似是想到什么有意思的事,沈烬轻勾唇,对着鸟儿低声道, “你留着羽翼又有何用?不如全剪了去。” 笼中的鸟儿似是听懂了沈烬的话意,抖了抖自己的翅膀向沈烬的远方向靠去。 “罢了,免得你日后再记恨上我。” 沈烬将手中的铁笼放下,意有所指地看向窗外道。 “主子,时辰到了。” 只听李清推开门对着沈烬开口道。 “走。” 待缓和好情绪,沈柔嘉叫来含笑吩咐道, “既然黄家不愿,那便罢了。”沈柔嘉走下床榻,紧接着说道,“这些日子总待在府中,我心中难免烦闷,京中其他小姐想来也是瞧不上我的,含笑,你带我去逛逛长安街吧,也好散散心。” 应下沈柔嘉的吩咐,含笑上前为沈柔嘉梳妆。 自黄晗桐被三皇子看上后,黄家便停了黄晗桐的所有外出游宴,严禁黄晗桐外出,另外黄家还特意找来一位之前在宫中伺候过的嬷嬷,专门教导黄晗桐王府礼仪,尊卑分寸。 好不容易等来一刻钟歇息时间的黄晗桐坐在院中的石凳上拖着自己的小圆脸蛋郁闷地瞧着天上形状各异的云。 这些日子黄晗桐一直想不明白三皇子究竟看上她那一点,毕竟她姿色平平,照常理,是断然入得了顾凌的眼的。 况且世上究竟哪有女子愿意嫁给这样一位好色的男子,即便那人是皇子。 偏生又是圣上赐婚,一丝反转的余地都不曾有。 眼瞅着一刻钟转瞬即逝,黄晗桐叹了口气,就在黄晗桐刚想起身回屋时,只听她手下的丫鬟过来禀报道, “小姐,方才三殿下手下的小厮前来,说是三皇子邀请您去澄湖赏花。” 说是邀请,但她又哪有拒绝的选择,只听黄晗桐轻嗯一声以示了解,随后对着百洁吩咐道, “我知道了,待我与嬷嬷说一声便随我去更衣吧。” “民女见过三殿下。” 即便内心百般不愿,在与顾凌会面时黄晗桐还是拿出极高的涵养对着顾凌恭敬行礼道。 “不必多礼。”顾凌对着黄晗桐摆手道,“今日澄湖的花开得格外好,我就想着你可能会喜欢。” 在黄晗桐面前,顾凌收敛起平日里的放荡,反而有些拘谨道。 “多谢殿下。” 尴尬的氛围在空气中蔓延,两人皆是一阵沉默。 “上……上马车吧。” 打破尴尬的气氛,顾凌结巴道。 “是殿下。” 将马车吁停,顾凌率先下马对着马车内的人道,“黄小姐,下车吧。” 四月份的澄湖还泛着一丝冷意,拉开车帘,恰在这时,一阵寒风吹过,穿着相较单薄的黄晗桐被冷得瑟缩一下。 目光一直贴在黄晗桐身上的顾凌自然注意到黄晗桐的异样,正在顾凌在纠结要不要为黄晗桐披上披风时,百洁的声音响起,“小姐,外头有些冷,披上披风吧。” …… 不一会儿,一件淡黄色绣有蝴蝶花样的披风被披在黄晗桐身上,黄晗桐这才感觉到暖意。 “殿下,咱们走吧。” “小姐,这里风大,您病刚好咱们还是回吧。” 含笑对沈柔嘉劝阻道。 若早知澄湖这边气候不好,那么含笑是断然不会带沈柔嘉来到此地的。 “来都来了,而且我瞧着这里的景色不错,就留下吧。” 京城难得有一片自己喜欢的地方,沈柔嘉拒绝道,“那边的花开得盛,我们去那边看看。” 交谈之余,沈柔嘉余光瞥见在澄湖西边盛开的荷花,走上前去,只见荷叶几乎铺满了半湖,荷花从绿浪中探出头来,有的全然舒展,露出嫩黄莲心,有的尚含半蕊,艳而不俗。 一缕清香飘过,沈柔嘉顿觉之前的烦闷与烦恼被一扫而空,内心得到前所未有的平静。 “小姐喜欢荷花?” 澹深一早便注意到眼前的这位女子,眼前的女子虽头戴帷帽用以覆面,可女子身上自带的绝佳气质,绝不是寻常女子能够拥有的。 想来必定是哪家大户人家的小姐外出游玩,为了不浪费此次来之不易的机会,澹深主动上前搭讪道。 “你是何人?离我家小姐远一点。” 意识到来人的意图,同样头戴帷帽的含笑迈步向前一步仰头警诫道。 “这位姑娘别误会,我只是看着你家小姐觉得亲切,想与小姐交谈一番。” 澹深连忙解释道。 “亲切?你与我家小姐尚未相识,又何谈亲近一说?”听着澹深浪荡子的发言,含笑气急反笑,接着开口道,“你若再不走,我可就喊人了。” “既如此,那在下就不叨扰小姐了,告辞。” 眼见眼前的丫鬟如此护主,澹深只好打消与女子交谈的想法继而打起其他打算。 眼前含笑护着她的身影逐渐与先前桃子护着她的身影重叠,沈柔嘉并未理会前来搭讪的男子,只柔声对含笑说道,“含笑,我们去那边。” 并未将方才的插曲放在心上,顺着沿途的景色一路向北,沈柔 嘉的内心得到极大的安宁,估摸着时辰,沈柔嘉转身对含笑说道, “我们……”未等回府二字说出口,沈柔嘉主仆二人竟被忽然冒出来的行人齐刷刷撞入湖中! 未等沈柔嘉有所反应,头上的帷帽早已不知道被冲到哪去,耳腔鼻腔就被湖水填满,整个身子也不自觉向湖水深处陷去,待沈柔嘉缓过神来想要向上游时,腿上的阻力阻止了沈柔嘉的自救。 察觉不对的沈柔嘉朝下看去,竟是湖下的海草死死缠住了她的小腿! 沈柔嘉本想俯身解开海草,可无奈口腔内残留的空气越来越稀薄连带着将她大部分力气带走,况且在水中人的活动往往要使用比陆地更多的力气,难不成她今日就要交代在这里? 徒劳地拨动着腿上越缠越紧的海草,沈柔嘉内心升起浓烈的不甘。 就在沈柔嘉即将彻底失去力气时,双唇被另一只唇覆上,同时而来还有氧气。 沈柔嘉睁眼,即便来人戴着面具遮挡了大部分面容,可熟悉的气息还是让沈柔嘉第一时间认出来人,是沈烬。 抽出短刃将海草隔断,沈烬抱着沈柔嘉向上游去。 待沈烬两人出湖,原本热闹非凡的澄湖变得冷清,甚至连一位人影都不曾有。 除了方才的澹深与撞上来的男子,只是细瞧,澹深的眼中有两行鲜血流出,竟是被人割瞎了双眼。 迅速拿来披风盖在沈柔嘉的身上,沈烬的披风足以将沈柔嘉的全身遮掩。 “含笑呢?” 在沈柔嘉自己都未曾在意的情况下,她的身体自然贴近沈烬,这副宽大的身躯给自己带来无尽的安全感,随后她焦急地握住沈烬的手腕问道。 待沈柔嘉话落,水面上传来一声响,一位同样戴着面具的陌生男子将含笑抱出水面。 含笑的情况比她坏些,含笑在落入湖中的一瞬间不幸被突如其来的灾祸吓混过去,眼下虽还在昏迷身体却并无大碍。 在确认含笑无碍后沈柔嘉紧绷的精神才松懈下来。 “大人饶命啊大人!这事跟小的没关系,是他!是他给了我一两银子让我将两位姑娘推进湖中,大人,小的也是被他蒙蔽了啊!小人是被冤枉的啊!” 不等沈烬开口,何飞满脸鼻涕与泪地对沈烬跪地求饶道。 不等沈烬动手,率先被激起怒火的沈柔嘉大步走上前去,手里还拿着方才在沈烬身上顺过来的断刃。 幸得被眼疾手快的沈烬及时拦下,否则这把短刃早已割破了何飞的脖颈。 “你!放开我。” 回想适才在湖中无助的场景,沈柔嘉对沈烬的桎梏奋力挣扎的同时对沈烬怒喊道。 沈烬本想开口劝解,奈何此时怒上心头的沈柔嘉早已听不出任何人的话。 啪!半边脸上传来火辣辣的疼痛,沈烬顶舌,被打了一巴掌的他不怒反笑道,“消气了?没消气这边脸也给你打。” 看到一下没了反应愣在原地的沈柔嘉,沈烬宠溺地轻笑一声后趁其不备一把夺过了沈柔嘉手上的短刃。 “我来,别脏了你的手。” 17. 第17章“我不嫁你” 两人身后,全程目睹眼前这一切的苏玉珏面具下的眼睛瞪得滚圆,不可置信地咂巴了一下嘴,随即在心中暗想道,真不愧是兄长看上的女人,脾性就是有个性。 不过他好像从未收到过沈烬成亲的消息,眼前的女子……意识到不对的苏玉珏轻咳一声打断两人的交谈,开口道,“公子,你我还有要事在身,既然人已经救上来了,是不是……” 苏玉珏并未将话说完全,但在场的几人依然是听出了苏玉珏的未尽之意。 被打断的沈烬微不可察地蹙了下眉,但还是开口说道,“嗯,知道。” 安抚好沈柔嘉的情绪,沈烬将沈柔嘉抱到了早已为两人准备好的马车上,马车内的暖炉将整个车厢烧得暖烘烘得不见半丝寒气,在进入车厢的一瞬间,沈柔嘉敏锐发觉到那套被放在软垫上的天青色衣衫,与她今日所穿的款式别无二样。 就连含笑的丫鬟服饰也被备好,整整齐齐地被摆放在那件天青色衣衫一旁。 “今日之事不会被其他任何人知晓,你且放心。”将沈柔嘉放在车厢内正中的文茵安顿好,瞧见沈柔嘉神色尚有顾虑的沈烬开口安慰道,“那两人自有我来处理,你不可再出手,知晓了吗?” 在外人面前拒人千里之外冷若冰霜的大理寺卿如今就像是一名寻常百姓家忧虑妻子的普通丈夫一般絮絮叨叨地对沈柔嘉嘱咐道。 “说话。” 眼见沈柔嘉迟迟没有开口,于是沈烬用半命令的语气开口道。 “沈烬,我们是什么关系?” 抬起头直视沈烬的眼,沈柔嘉答非所问道。 什么关系?沈烬一时哑言,叔侄?先不说两人之间并未有任何血缘关系,再者哪家叔侄又会睡在一张榻上。恋人?很明显两人并不是。夫妻?沈烬嗤笑一声,更是谈不上。 “既然你说不出,我的事又与你有何想干?我的名声也轮不到你来……”始终得不到沈烬的回应的沈柔嘉此时显得有些咄咄逼人。 不等沈柔嘉的话说出口,沈烬率先迎上前用嘴堵住了沈柔嘉的所有问话。 “我会娶你。” “我不嫁你。” 唇齿交缠间,两人趁着喘息间的空隙对话道。 “你是我的。” 被拒绝的沈烬顿时气恼,惩罚似地咬住沈柔嘉的下唇,随后哑声开口道,“不只是你的身子,我要你全身心都属于我,日后你肚子里孕育的也只能是我的孩子。” 话落,沈烬伸出宽大的手掌覆在沈柔嘉的小腹,透过掌心沈烬仿佛已经能想象出沈柔嘉为他孕育子嗣的模样,话锋一转,沈烬抬头死死盯着沈柔嘉的眼道,”若你敢背叛我,有一个我杀一个,有一堆我便杀一堆,不仅如此,待你死后,我也会在地府里缠着你,生生世世,你都休想逃离我。” 瞧着沈烬异常认真的神色,沈柔嘉便知晓沈烬并不是在与她玩笑,耳鼓清晰听到心脏的跳动,沈柔嘉别过眼去不敢再看沈烬的势在必得的眼神。 说着说着,沈烬的手就开始不老实,若非是顾及沈柔嘉病体处愈又落水受了凉,今日沈柔嘉必定会受一番苦楚。 “我说的你可记住?” 被沈烬欺负地说不出话的沈柔嘉只拼命点头以表应答。 知晓沈柔嘉病重的原因,沈烬压低声响似警告地开口道,“还有,不许再给自己下药,在搬离沈府之前我不会再碰你。” 沈柔嘉依旧只是点头回应。 “说话。” 感受到沈烬在自己颈后胎记处摩挲的温度,万般无奈下,沈柔嘉只能轻声道,“我知道。” 亲手为沈柔嘉换下衣衫后沈烬意犹未尽地凑近沈柔嘉讨吻,知晓沈烬用意,沈柔嘉擦干眼上尚存的泪珠,轻吻上沈烬方才被自己扇肿的脸颊。 随着沈烬二人的离去,整理好仪容的沈柔嘉轻声喊着含笑的名字。 听着沈柔嘉的呼唤,含笑的眼终于是睁开了一条缝隙。 待含笑彻底睁开眼,映入眼帘的便是车厢的顶部。 不知情况的含笑伸手揉了揉发出刺耳声响的耳朵,疑惑地问道,“小姐,咱们不是落水了吗?怎么会出现在这?” “是一位好心的大婶将你我二人救上来的。”沈柔嘉拿出早已准备好的措辞,有些心虚地对含笑开口道,“这是换洗的衣裳,你快换下来吧,免得着凉。” 目光注意到沈柔嘉身上与落水前一模一样的衣裳,这件衣裳的料子用的是浮光锦,是小姐将布料交给她后她亲自拿去找人制作的,她绝不可能认错。 先不说京城能有几户人家能给一届陌生人用这么名贵的料子,单说这衣裳的花纹,若不是贴身接近过沈柔嘉,是绝不可能轻易被仿得出来的。 将心中的疑惑咽下,待沈柔嘉下马后,含笑开始换下身上的衣裳。 “你这人真不够意思,娶妻也不想着给我发张请柬,我可是你……”感受到沈烬凌厉的目光,苏玉珏将一母同胞几个词吞入腹中,只轻声嘟囔道,“你的……你的好兄弟啊。” “公子,我家主上尚未婚配,又何谈娶妻一说。” 李氏兄弟不知去了何处,此时为沈烬推轮椅的换成了一位浑身散发颓丧气息的男子,这位男子肤色较黑,脸上裹着黑色面巾遮住下半张脸,又显得有些神秘。 “并未娶妻?那刚刚那位小姐是?” 在方才的马车旁,周址只一眼就认出了沈烬怀中的女子。 “那位是家里的二小姐。” 听到周址的回答,苏玉珏腿下一软,不免踉跄歪了脚。 “什么?二小姐!?”没时间去管陷进泥地中的脚,苏玉珏张大嘴巴震惊道,“你家主子的侄女!?” “正是。”与其相对的是周址平淡如水的回答。 想不到,想不到,畜牲啊。内心顿遭雷劈的苏玉珏颤抖着伸出手指向沈烬,想骂又不敢骂的矛盾心里堵得他说不出一个字。 虽说沈烬并不是沈家人,可对外他终究是以沈家人示人,对内又以叔父之名与沈家小辈相处…… 想来定是沈烬强迫,否则人家清清白白一女儿家,又怎会舍下身与自己的“叔父”苟合。 恨不得将礼义廉耻刻在沈烬的头上,想来想去,苏玉珏终究还是骂出了声。 混蛋两字落入沈烬耳中,沈烬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地轻笑一声,随后反问道,“那又如何?” “她……她是沈家人……”依据不死心想换回沈烬羞耻心的苏玉珏颤抖着嗓音对沈烬说道,“沈家家谱上写着你二人的名字……” “我知道。” 沈烬话落的瞬间,苏玉珏什么都明白了。 指骨被苏玉珏捏得咔咔作响,胸口剧烈起伏,只听苏玉珏厉声道,“你这样做是坏了人伦乱了纲常,你知不知道?” 站在沈烬身后的周址虽对苏玉珏突然震怒的原因一无所知,但结合苏玉珏所言,好像是……不敢再深想下去,克制住呼吸尽量减弱自己的存在感,周址惶恐地一动不敢再动。 “我的私事还轮不到你来管教。” 苏玉珏的话语令沈烬不得不回想起如今身份对他的限制,沈烬眸色一寒,冷声对苏玉珏说道,“还有,别忘了你赴京的目的。” 眼见沈烬依旧不知悔改,怒气陡然上升,苏玉珏不再出声,只大力拂袖一声,转身离去。 “小珏呢?” 将黄晗桐安然无恙送回黄府后,顾凌来到指定地点,“我帮你这么大一个忙,想好怎么感谢我没有?” 英雄救美,顾凌这辈子都不会想到这种话本中的情节会发生在沈烬身上,偏偏现实就是发生了。 此时,被气走的苏玉珏也不情不愿地追了回来。 敏锐察觉到两人之间不同寻常的气息,顾凌从桌凳上跳了下来,好奇问道,“怎么了这是?” 眼见没人回应,摸不着头脑的顾凌环抱双臂走至周址身旁与周址扯耳道,“方才发生什么事了?” “周址,出去守着,不要让任何人进来。”不等周址有所回应,沈烬率先发令道。 “是。” 按下暗格,暗门被打开,映入眼帘的是另一番天地,此处便是京城最大酒楼的厢房。 此时的周址犹如一条被放生到海中的鱼,终于得到呼吸的空间。 在顾凌的软磨硬泡下,苏玉珏将气恼的原因说与顾凌。 回想起沈烬当初对他说过的话,入不了殿下的眼,谁承想沈家二小姐竟是入了他的眼。 震惊过后,顾凌当即接受沈烬的心思,毕竟任谁碰上心上人成侄女这种闹心事,谁来都会疯一场,就更别提沈烬原本就是个疯子。 “好了,别纠结这些情爱的东西了。”自然搭上苏玉珏的肩,随即顾凌神情变得严肃道,“今夜顾兴川有大行动。” 苏玉珏本次前来大启的目的便是代替沈烬的位置辅佐顾凌当上帝位。 京城谁人都不知,当朝正得圣上盛宠的贵妃,是大昭人。 不仅如此,苏姝滢甚至是皇族中人,大昭的公主。 二十二年前,国力尚弱的昭朝为求安稳,将年仅十六的苏姝滢被送往晏朝和亲。 晏朝那位要迎娶苏姝滢的太子仰晟,早先曾为逃离这场身不由己的婚事伪装成做生意的平民百姓逃往大昭。彼时谁都不知,被婚姻捆绑的两人会因为仰晟的这次出逃,爱得死去活来。 与仰晟相似的是,自幼被当作金枝玉叶养大的苏姝滢自然不愿意将自己的终身大事托付给一位从未见面的陌生人。 于是,苏姝滢趁着夜黑风高,逃到了境外。 天注定的缘分,有着同样遭遇的两人在境外不期而遇,届时苏姝滢被一位不长眼的官兵调戏,是仰晟出手就救下了她。 在短暂的交流下,见色起意的两人一眼定终身,打断一同赶往塞外荒无人烟的地方过日子。 谁料,还不等做好打算的两人付诸行动,两朝的人便各自找了过来,此时两人才知晓彼此的真实身份。 既然郎有情妾有意,两人便各自回了各朝等候大喜之日。 直到苏姝滢奉旨去晏朝和亲那日,苏姝滢满心欢喜地坐上花轿准备嫁给心上之人。 然而不幸的是,在和亲途中,苏姝滢和亲的队伍经过塞外时被一拨外族土匪盯上,外族土匪盯上了和亲队伍所携带的财宝和花架上的新娘子。 幸得在土匪追上来前,苏姝滢的贴身侍女主动与苏姝滢换了嫁衣,这才让苏姝滢免得遭受魔爪。 可那名贴身侍女却在被土匪凌辱后,投河自杀。 苏姝滢自幼跟着宫中师父学过些拳脚,在混乱发生时她虽立即逃离了送亲队伍,却还是受了伤。 在逃回大昭的路途中,苏姝滢在路人嘴里听到了晏朝太子仰晟殉情的消息,怀揣着万分一的期望,苏姝滢终于逃回了大昭。 亲耳在自己父皇的嘴中听到仰晟逝世的讯息,苏姝滢顿时感觉天都塌了,本想就此追随仰晟而去的苏姝滢在不经意间听到她大婚那日遭匪的真正原因。 原来是大启忌惮大晏与大昭的和亲会威胁到大启的地位,于是连同外族人合伙演了这出戏。 万般悲愤下,苏姝滢向父皇要求前往大启,反正在众人眼中大昭公主已死,而她只是一位要为她相公复仇的平民女子。 苏姝滢的复仇之路很顺利,在她前往大启后,不到一月的时间,喜好微服私访的皇帝对长相貌美的苏姝滢一见倾心,随即下旨带苏姝滢回宫。 彼时的苏姝滢才发现,她竟怀了仰晟的孩子。 那个孩子便是顾凌。 幸得当时的太医是位大善人,不仅主动帮苏姝滢瞒下了怀孕的月份,还为苏姝滢担下了孕中的一切检查,这才得以瞒天过海。 后来苏姝滢才知道,那位太医原是一位隐居山林的医者,是当朝圣上下旨硬将太医接进的宫。 当时太医的夫人出门遭遇难产,幸得出门游玩的苏姝滢救下,这才得以保住母子两人的性命。 而那位医者,在看到苏姝滢的第一眼便认出了苏姝滢的身份,为报答这份救命恩情,太医这才冒着诛九族的罪过替苏姝滢瞒下此事。 18. 第18章我信他 至于大昭为何要让苏玉珏赴京代替沈烬执行任务,则是因为两人的父皇忽然病重,又恰逢大皇子失踪。 依照皇室规矩,不让百姓担忧,排行第二的沈烬必须回朝履行皇子职责。 待苏玉珏在京中站稳脚跟那时,便是沈烬归朝之日。 与两人商讨好计划,原本严肃的顾凌立即变了神色,为了消除兄弟二人之间的矛盾,笑得灿烂的顾凌再次搭上苏玉珏的肩,开口道,“小珏初次进京,对大启的风俗肯定还不熟悉,不如跟着我去风……戏楼好好体验一番?” 如今有了婚约,风月楼那样的场所顾凌自是不愿再去,但为了不违背自己纨绔公子的人设,顾凌对苏玉珏邀请道。 苏玉珏外表长得风流,内里却是守本分得很,不然今早也不会有那般大的反应,推开顾凌靠在他身上的臂膀,苏玉珏拒绝道,“戏楼那那样的好地方我可无福享受,殿下还是带着那位大人前去吧。” “毕竟那位大人看着可不像是会挑剔的人物。” 仰头朝沈烬的方向示意,苏玉珏环抱双臂,话中带刺地说道。 空气再次凝滞,无奈的顾凌只能推搡着将不情愿的苏玉珏带出密室。 在换好服饰后,怀揣着各自心事的两人回到沈府。 “女儿拜见嫡母。” 在沈柔嘉回府的第一时间,听到府中小厮禀报的苏晚云当即派人将沈柔嘉叫到了怡红院。 “嗯。”轻嗯一声以示回应,眼下苏晚云也没有了在沈柔嘉面前办成慈母的必要,慢悠悠将茶杯中温热的茶水的送入口中,直至杯中茶水见底,苏晚云这才恍然大悟一般对着沈柔嘉开口道,“瞧我这记性,怎么就忘了你还跪着,起来吧。” “多谢嫡母。” 得到苏晚云的允许,跪在地上的沈柔嘉缓缓起身道。 “今日我找你来是想与你商议一下,你的婚事。” 如今沈柔嘉对她,对他们沈家已经无半分用武之地,苏晚云自然也不想平白养着这位庶女。 当年程凌雪趁她怀孕期间不知廉耻地爬上了沈慕庭的床继而导致她难产险些一尸两命的事,苏晚云一直铭记在心中一刻也不敢忘。 时至今日,想到此事的苏晚云依旧还是恨得咬牙切齿。 “我远房家的侄子尚未婚配,若我将你许配给他,你意下如何?”扯出帕子擦干嘴巴,苏晚云居高临下地说道。 出乎意料的是,还未等苏晚云再多费口舌对沈柔嘉威逼利诱,沈柔嘉竟一口将此事应了下来。 “此事全凭嫡母做主,女儿绝无半句怨言。” 苏晚云轻挑眉,似是有些不可置信,不过不管沈柔嘉怎样回答,接过终究是如了她的意。 懒得再与沈柔嘉应付,苏晚云慵懒地摆了摆手,随即对着沈柔嘉说道,“也好,正巧我也乏了,你且回去吧。” 乖巧应下苏晚云的话,沈柔嘉转身毫无表情地离去。 夜幕降临,沈柔嘉被暴怒的沈烬如同轻羽一般扛起在肩上,将沈柔嘉的捶打抗拒视作无物的沈烬一把将其扔在床榻之上,随即便开始猛烈撕扯今日他亲自为沈柔嘉穿上的衣物。 被撕扯衣衫的沈柔嘉奋力挣扎着,终于,沈柔嘉在沈烬的猛烈进攻中得到一丝喘息。 “别碰我!” 毫不犹豫将空出的手挥出,沈柔嘉继而怒喊道,这一叫喊甚至使得沈柔嘉的喉咙有些发痛。 趁着沈烬愣住的间隙,沈柔嘉连忙拉过被褥捂住坦露的皮肤眼神警惕地盯着沈烬。 被沈柔嘉盯得心中发痛的沈烬仍是嘴硬道,“你想嫁人?怎么?是我一个人不能满足你?” 伸出手将沈柔嘉的手腕握进掌心,力道大得仿佛是要将沈柔嘉揉进骨血,沈烬睫毛微压,眸光骤然一敛,随即凑到沈柔嘉身前略带威胁地一字一句开口道,“沈柔嘉,你别逼我。” 不顾手腕骨折的风险,沈柔嘉目光坚定地将手腕从沈烬的手中抽出,随即用略带沙哑的嗓音开口道, “沈烬,自古以来婚姻大事都由父母做主,苏晚云让我嫁,身为女儿,我除了接受外,没有其他选择。” 敏锐觉察出沈柔嘉话中之意,沈烬冷笑一声,故意不按沈柔嘉预期的泄愤似地咬上沈柔嘉的唇瓣厮磨。 扣住沈柔嘉的下颌不让闪躲,香津浓滑在缠绕的舌间摩挲,待沈烬退出,两人舌尖上的银丝还在若隐若现地闪着光。 粗重的呼吸喘出来的滚烫气息围绕在两人之间,仰起头审视沈柔嘉因缺氧而有些涣散的神情,沈烬冷声开口道,“你有什么资格跟我谈条件?” 就在这时,沈柔嘉像是有预谋一般,猛地抽出发间的发簪飞速抵住自己喉咙,目光一眨不眨地关注着沈烬的神情不肯放过一丝异样,终于,沈柔嘉在沈烬脸上看到了她想看到的表情。 担忧与焦急。 不过转瞬,手中的发簪就被沈烬夺去,与此而来的,是比以往更为惨烈的报复。 第二日,整个院内都找不见沈柔嘉踪影的含笑焦急地正打算去报官,就在这时,李清找来向含笑解释沈柔嘉消失的缘由。 “原来是五爷带小姐出去散心了。”听到李清解释的含笑只是点了点头,却并未放下心地继续问道,“那我家小姐什么时候能回来呢?” “待二小姐想开,自然就回来了。” “我知晓了,多谢李侍卫。”含笑强行勾起笑颜,却有些失神道。 待李清走远,含笑强绷着精神才彻底松懈下来,抹掉眼中泛起的泪花,怎么什么苦事都被她家小姐遇上,内心悲哀地含笑无力地摇头,在用李清的说辞应付下玉枝后,含笑投身于打扫之中。 与此同时,沈烬在郊外置办的房产中,对外称是散心的沈柔嘉正全身止不住颤抖地躺在沈烬的卧室中,受尽磋磨。 “小姐,你可算回来了。” 时隔一月,沈柔嘉终于得以再次踏进沈府,第一时间注意到站在院外的自家小姐,含笑连忙上前道。 “小姐,奴婢告诉你一个好消息,大夫人先前与你提的婚事,不知怎地就此作罢,另外老爷还说,日后府中小姐的婚事都要按照长幼尊卑顺序来,不仅如此,若是小姐有满意的男子,还有要先经过家中长辈过目,如此,小姐便不必担忧大夫人会随意将您许配给他人了。” “小姐外出时,府中还发生了几件趣事,小姐若是感兴趣,奴婢一一讲给小姐听。” “小姐,我不知您今日归来,也没准备些什么,小姐想吃什么?奴婢去给小姐做来吃。” 自从见到沈柔嘉,含笑嘴巴叭叭地就从没合上过,只是仔细听还是能听出来含笑那藏在轻松表面下的悲伤。 “我不饿,你且将这几日的趣事讲与我听吧。” 身心俱疲的沈柔嘉抿嘴,想来想去还是不想辜负含笑用心的沈柔嘉开口道。 傍晚,宽大的浴桶内被花瓣铺满,沈柔嘉躺坐在浴桶中清洗着布满痕迹的身体,手指不自觉向后抚上左侧脊背,只见沈柔嘉原本洁净如雪的肌肤上被一朵盛放的红蔷薇替代,如同一滴坠落在雪地中的鲜血,格外动人心魄。 裹 好外袍,沈柔嘉赤脚走出澡房。 梳妆台前,沈柔嘉一动不动地坐在板凳上瞧着铜镜反射出的面容,不知在想何事。 突然间,窗外的咚咚声响吸引了沈柔嘉的注意,随后沈柔嘉立即掏出银针,弓起身子对窗外警惕问道, “是谁?” 并未将窗外的人与沈烬联想在一起,毕竟按照沈烬的性格,此时怕是早已破窗而入了。 “是我。” 辨认出声音的主人,沈柔嘉放下警惕心,开口让窗外的人稍等,待换好衣衫,沈柔嘉这才上前为闻落打开窗。 “大半夜的你来我这做甚?” 在闻落这里,沈柔嘉恢复了先前的两分任性,关紧门窗后沈柔嘉当即怼道。 闻落并未回应,等在屋内站稳后就急不可耐地扯过沈柔嘉的手臂,撩起沈柔嘉的衣袖,果不其然,数不清的青紫痕迹映入眼帘,一时之间将闻落震惊地说不出话。 “他怎能如此对你!小草,师父带你走。” 震惊过后,闻落颤抖着嘴唇尽量压低声响地怒喊道。 虽不知闻落是如何得知她与沈烬之间的事,但沈柔嘉还是将手臂扯回,继而平静说道,“我走了,柔嘉的仇怎么办?” “柔嘉的仇由师父来报,小草,我们走,师父再也不娶妻了,师父养你,养你一辈子。” 听着闻落对自己的承诺,沈柔嘉心中没有半分动摇,握住闻落再次向她伸过来的手缓缓向自己的腹部探去,看着闻落不可置信的眼神,沈柔嘉笑了,只是这笑却带着十分的苦涩,只听沈柔嘉轻声开口道,“师父,我走不了了。” 在这之前,为防止自己有孕,沈柔嘉一直在服用避子药,可被掳走后,沈烬却几乎每日都在逼她喝宜子汤。 “我去杀了他!” 五指悄然收拢,指节被闻落捏得慢慢泛白,指甲无声掐进掌心,闻落将满腔怒火尽数发泄而出。 “不师父,别去。” 知晓闻落并非玩笑,沈柔嘉连忙挡在闻落身前阻止道,“师父,徒儿求你了,别去。” 眼见此计不成,沈柔嘉只能扯住闻落的衣袖跪地祈求道。 “你难不成……”不敢说出心中的猜想,闻落哆嗦着手指质问地看向沈柔嘉。 直到亲眼看到沈柔嘉羞愧低下头默认,闻落转过身去仰头在沈柔嘉瞧不见的地方,两行清泪流出,仿佛在诉说着闻落内心的无尽悲凉。 “是我的错,那日我就不该丢下你和柔嘉,否则……否则你也不会落到如今的地步。”不忍心指责沈柔嘉,痛心疾首地闻落说道,“即便你与他并非血亲,可在外人眼中,他却始终是你的叔父啊,小草。” “小草,师傅问你,这世间又哪有叔父娶侄女的荒唐事。”双手轻柔覆上沈柔嘉的双肩,冷静下来的闻落企图唤醒为爱痴迷的沈柔嘉。 “还有你腹中的孩子,先不说你是未婚先孕,日后你若将他生下来,那他是要叫他的生父为父亲,还是要叫他的生父为叔公!?” 话说到最后,原本平静下来的心情再次变得激动,若不是实在舍不得,闻落真恨不得当场扇醒沈柔嘉。 听着闻落犀利的话语,沈柔嘉头低得恨不得当场钻进地缝之中,只是闻落说的话沈柔嘉又何尝不知,可不知为何她就是着魔一般就是想生下这个沈烬强行留在她腹中的孩子…… “师父,他说过会娶我的,我信他。” “我信他。” 最终,沈柔嘉还是鼓起勇气,嗓音颤抖却又异常坚定地对闻落说道。 19. 第19章巫山寺 我信他三个字犹如一把尖刀刺进闻落的耳膜,刺得他几乎站不住脚。 眼见沈柔嘉执意如此,就算闻落是再神通广大的人眼下也彻底没了法子,伸手将沈柔嘉扶起,闻落只能妥协道。 “三个月,我给你三个月时间,三个月内沈烬那厮若是能遵守诺言娶了你,我别无二话,三个月后,沈烬若是不能娶你,届时不论你是否为柔嘉报得了仇报不了仇,你都必须随我离开京城,行吗小草?” 话说到最后一句时,闻落甚至带上了几分哀求。 “好。”知晓闻落是为了她好,况且三月后她的肚子……是怎么瞒都瞒不住的了,即便内心有万般不舍,沈柔嘉也只能应声答道。 即便如此,闻落依旧是没有落下从各处为沈柔嘉搜集来的稀奇物件,将藏在后院的行囊提出,瞧着沈柔嘉露出真切的笑颜,闻落这才安下心来向沈柔嘉道别。 在临走前闻落依旧是不放心对着沈柔嘉叮嘱道,“小草,你记住,不管你做何事,师父永远会为你兜底,就像你幼年时一样。” 得到闻落承诺的沈柔嘉相较白日的落寞明显是放松了几分,轻嗯一声以示回应,沈柔嘉歪头对闻落甜笑道,“谢谢师父,徒儿知道了。” 五月十二,距顾凌与黄晗桐的婚约只剩三日。 “小姐,出门的时辰就快要到了,您快点吧。” 看着依旧磨磨蹭蹭还在描眉的黄晗桐,心口着火的百洁跺了跺脚,不由得开口催促道。 “知道啦。”黄晗桐开口应答道,手上的动作却是没加快半分。 为祈求黄晗桐与顾凌婚事顺遂,黄家决定举家去前往郊外半山岭的巫山寺祈福。 偏生黄晗桐只要一去寺庙便会全身发痒,无论哪家寺庙,皆是如此。 因此,黄晗桐自幼便不愿去任何寺庙,自然也包括此次的巫山寺之行。 “小姐,往日您不去寺庙便罢了,可这次家里是了你,无论小姐怎么拖延,小姐你都是要去的。” 识破黄晗桐的小计谋,百洁朝黄晗桐泼冷水道。 眼见逃不过,无奈的黄晗桐只得放下手中的画眉墨,生无可恋地转身对百洁说道,“既如此,为我更衣。” 小巷中,穿着一身黑衣头戴黑色斗笠的沈柔芷正向对面的小厮吩咐着什么,在袖中透出一锭十两重的银子交于对面人手中,看着小厮远去的方向,等了这么久可算是被她等到机会了,想到此,沈柔芷不禁勾唇暗笑。 除了她,谁都别 想得到三殿下。 沈府,在含笑口中得知黄家举家去巫山寺祈福的沈柔嘉终是坐不住,苏晚云母女二人怎么可能放过如此好的时机。 暗中向含笑递去眼神,含笑当即心领神会地起身对一旁一直在向她们这边瞥来眼神的玉枝说道,“玉枝,小姐突然想吃长安街东头那家的马头糕,你快去买来。” 如今她名义上虽是沈柔嘉的贴身侍女,可干的始终还是那些杂活,甚至还平白多了跑腿这一项。 有些怨气地将手中的麻布扔到一旁,玉枝不情愿地开口道,“知道了,我这就去。” 支走玉枝后,沈柔嘉主仆二人便再没有了顾及,从梳妆桌后的暗格中掏出一瓶会使全身皮肤溃烂的毒粉,沈柔嘉对含笑叮嘱道,“含笑,记住这瓶是你防身用的。” “这手镯里装的是那瓶药粉的解药,你若不小心沾染上,立马服下它,记住没有。” 另外再从首饰盒中掏出一枚并不起眼的空心银镯交于含笑手上,沈柔嘉神色认真地嘱咐着含笑,直到含笑认真点头,沈柔嘉才稍稍放下心。 将银镯戴到手腕上,再接过沈柔嘉手中的黑色药瓶,含笑担忧地问道,“小姐把防身的东西都交给了奴婢,那小姐您呢?” 20. 第20章雄心豹子胆 “我自有其他法子,你不必担心我。” 贴近含笑耳边,沈柔嘉将此次的谋划缓缓道出。 “小姐,巫山寺到了。” 上前为黄晗桐撩开车帘,百合道。 黄晗桐睁抬手捂住被光线刺痛的眼,如今只是站在寺庙门外,她的手臂上已然有了不适的反应。 眼见家族众人都已进了寺庙,黄晗桐无奈道,“走吧。” 强忍下身体的不适,黄晗桐接过百合递来的三炷香,跪在蒲团上同家人一起向佛祖祈祷。 “晗姐儿,待你嫁给三皇子,可记得要多向殿下美言两句,往后你小弟可全要倚仗你这个姐姐了。” 挽上黄晗桐的小臂,王翊蓉满脸堆笑道。 王翊蓉是黄晗桐父亲的继室,当年黄晗桐母亲生她时由于胎位不正的缘故,生下黄晗桐后便撒手人寰。 后来王翊蓉被黄臣锦娶进家门,黄晗桐兄妹二人没少受这位继母的磋磨,若不是黄齐予恰巧救下了陛下,入了陛下的眼,王翊蓉恐怕是连眼神都不屑于分给他们兄妹二人一眼。 不动声色扯回自己小臂,黄晗桐轻笑一声,却不做任何回答。 “阿弥陀佛,各位施主,这一路舟车劳顿想必是累了,让贫尼带各位去禅房歇息片刻吧。” 走到黄家一行人之前,一位手握佛珠串的尼姑道。 王翊蓉的声音带着她独有的尖细,道,“那就有劳了。” 待随尼姑来到禅房,再忍受不住身上的瘙痒,黄晗桐紧皱眉头,问道,“我瞧着山上的风景不错,敢问师傅,我可否去后院树林中看看?” 适时表达出对周遭景色的喜爱,黄晗桐心中祈求可千万要答应我啊。 并未察觉黄晗桐的心理活动,尼姑道,“阿弥陀佛,自是可以的。 尼姑欠身道,“阿弥陀佛,寺中事务繁忙,贫尼先退下了,各位施主请便。” “阿弥陀佛。” 快步走到寺庙后院的树林中,不宵片刻,身上的不适终于得以缓解,黄晗桐这才松了口气。 不愿再回到禅房与王翊蓉虚伪与蛇,黄晗桐道,“百合,咱们再去那边看看。” 喵,一声猫叫传来,常年被困在深闺中的黄晗桐觉得稀奇,拨开身前长到膝盖的杂草,黄晗桐不由得再向树林里部探去。 沉浸在寻找野猫的兴奋中,黄晗桐一时不觉,等到她再次向身后看去,这才发现百合竟不知何时与她走散了。 黄晗桐大声呼喊道,“百合!” 许是身边的树木长得太过茂密的缘故,无论黄晗桐喊得多么大声,百合仍是没有出现。 心底渐渐升起恐慌,黄晗桐无助看向四周,因为此时的她才发现,她好似忘了回去的路。 “呦,老二老三,瞧瞧哥发现了什么,大美人一位哈哈!” 蓦地,不知从哪传来的粗犷声响害得黄晗桐差些失足摔倒,等站直身子的黄晗桐抬头,就发现三位壮实无比的蒙布大汉已经越过层层阻碍朝她的方向走来。 “你们要干什么!我警告你们,我可是三皇子未过门的王妃,你们要是敢对我无理,三皇子定然饶不了你们!” 拔出发后的银簪举至身前,黄晗桐后退道。 三人中的老大摆手道,“什么三皇子六皇子,老子告诉你,你就算是当今皇后,到了咱几个兄弟手上,她也得乖乖地来伺候老子。” “兄弟几个,上!” 老大一声令下,老二老三就分别从一左一右包抄住黄晗桐。 “别过来!!!” 退至无路可退的黄晗桐挥舞臂膀企图用手中银簪吓退眼前图谋不轨的三人。 手中“武器”被老二轻易夺去,老二拿着银簪在黄晗桐眼前晃悠道,“你拿这么个小玩意,是要给老子挠痒痒吗?” 剩余两人取笑道,“哈哈哈哈。” “小美人,爷来了哈哈。” 话落的瞬间,老大便冲上前去开始撕扯被扑倒的黄晗桐的衣裳。 黄晗桐抗拒道,“别碰我!” 此时几人间力量的悬殊被展现得淋漓尽致,黄晗桐自幼被养在深闺中,做什么事都有下人丫鬟伺候着,自然是被养成了一副肩不能抗手不能提的闺中小姐模样。 眨眼之间,黄晗桐的衣衫已经被撕扯得只剩最里层的里衣,眼睁睁看着老大的手即将扒下自己的最后一层遮羞布,手脚皆被束缚的黄晗桐顿觉人生无望。 然而就在黄晗桐羞愤至极欲图咬舌自尽时,一股鲜热的液体喷射到黄晗桐的脸上,竟是老大的小臂被人活生生砍了下来。 “啊!”吃痛的老大尖叫一声。 顾不得挣脱的黄晗桐,老二老三赶忙朝断了手臂的老大奔去道,“老大!” “谁干的!” 气恼的老二老三朝四处看去,就在此刻,一股不知从哪来的白色粉末精准地进入了两人的眼中。 “啊!我的眼!” 感受到眼内似是有一团热火在烧,老二老三立即捂住双眼尖叫道。 沈柔嘉与含笑两人紧赶慢赶总算是及时赶到,不去理会痛喊的三人,沈柔嘉二话不说解下披风为惊恐的黄晗桐盖去。 “说,是谁派你们来的。” 安抚好惊魂未定的黄晗桐,沈柔嘉举起手中的长剑指在老大脖颈一侧道。 即便额间已经被疼出冷汗,老大依旧嘴硬道,“什么谁派来的,你又是谁?” 懒得与眼前之人拉扯,沈柔嘉冷声道,“不说,我杀了你。” “杀我?”像是听到什么天大的笑话,老大哈哈哈大笑道,“美人儿,你不要以为拿个剑就是会杀人了,这剑……”你会使吗? 不等老大话说完,只听咕咚一声,不知何时就被摸了脖子的老大应声倒地。 瞧见如此血腥的场面,一同躲在一棵大树后的含笑与黄晗桐瞬间被吓破了胆,不敢再探出头向外看。 含笑揉了揉发软的双腿,心道这还是她印象中那柔弱可欺的主子吗? 沈柔嘉淡然擦掉脸颊上被沾染的血迹,道,“聒噪。” “他死了,你说。”沈柔嘉将剑搭在老二脖颈旁,道。 “我说我说。” 感受 到脖颈上冰凉的温度,向来惜命的老二顾不得眼上的疼痛瞬间跪地磕头道,“是……是沈家小姐派我们来的!” “今日一早,沈家大小姐找到我们哥三,先给了我们二百两银子,说让我们哥三个来巫山寺找到这位画像中的小姐,然后再让我们找个机会毁了黄小姐的清白,大小姐还说……说是事成之后还有三百两银子。” 老二求饶道,“女侠,该交代的我全交代了,求您饶我一命啊。” 果真是沈柔芷下的手,用剑柄将两人打晕,沈柔嘉心道不愧是亲姊妹,连害人用的都是同一个法子。 黄晗桐欠身行礼道,“多谢这位小姐的救命之恩,不知姑娘是如何找到这儿的?” “我今日来巫山寺求姻缘,瞧着寺中的景色不错,就随处逛了逛。”沈柔嘉搬出早已准备好的措辞,“恰巧我逛到近处,就听到姑娘的呼救声,我想着不能见死不救,于是便赶过来了。” 沈柔嘉吩咐道,“含笑,去车厢内把我备用的衣裳拿过来。” 许是含笑尚未缓回心神的缘故,含笑并未出声应答。 “含笑。” 含笑身形恍惚道,“好的小姐,奴婢这就去拿。” 似是看穿黄晗桐心中顾虑,沈柔嘉柔声道,“待会儿我陪小姐回去,有我为小姐做证,想来旁人定是不敢说些什么的。” 黄晗桐满眼含泪,泣声道,“多谢。” “小姐!小姐!” 在含笑离开不久后,一声黄晗桐熟得不能再熟的声响传入两人耳中。 黄晗桐应声答道,“我在这儿。” “小姐!”百合朝着声音传来的方向看去,最先映入眼帘的就是衣衫不整的黄晗桐。 百合飞奔至黄晗桐身前,颤声道,“小姐,你……” “我没事。”黄晗桐轻勾唇角,安慰道,“是这位女侠及时赶到救了我。” 听到自己小姐没事,百合登时松了口气,顺着黄晗桐的视线看去,百合这才看见一直站在此处的沈柔嘉。 对沈柔嘉道了声谢后百合开口向黄晗桐解释自己方才丢失的原因。 原是那三人趁百合不备,将百合打晕了过去。与此同时黄晗桐也将幕后指使说与了百合。 摸了摸扔在隐隐作痛的后脑,百合不忿道,“这沈家大小姐是吃了雄心豹子胆不成?” “待回去,我定要将此事秉明给三皇子,让三皇子为小姐主持公道!” 对于百合的话,黄晗桐不置可否,虽不知沈柔芷为何要派人害她,可方才若不是沈柔嘉及时赶到,她恐怕……不敢再深想下去,黄晗桐问道,“对了,我哥哥是当朝礼部尚书黄尚书,我是他妹妹,名唤晗桐,不知姑娘?” 沈柔嘉缓声道,“我姓沈名柔嘉,家父是沈慕庭沈侍郎。” 不去看黄晗桐主仆二人的神色,沈柔嘉补充道,“方才姑娘口中的沈大小姐沈柔芷,是我的嫡姐。” …… 黄晗桐瞪大眼珠大声道,“你是沈家人!?是那个沈家人才从乡下接回来的庶女沈柔嘉!?” “正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