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夏夜的秘密》 1. 初识 “叮铃铃叮铃铃——”陈懿费劲地睁开眼皮看了下时间,只一眼就伸手按掉了闹钟。 “月月,你再不起来就要迟到了!”高晓慧敲了敲女儿陈懿的卧室门。 陈懿一瞬间就惊醒了,顶着一头乱糟糟的黑发爬起来手忙脚乱穿好衣服,好看的眼眸晶莹剔透,此刻里面盛满焦急。相貌清秀,皮肤白透,嫩的好像能掐出水一样。 陈懿是高一新生,中考时万分幸运地擦着常青中学的最低分数线进去的。 常青中学是市重点高中,基本考上这所高中就相当于一条腿已经迈进了重点大学的门槛,每年的喜报从南门贴到北门。 “妈,我不吃了!来不及了!”陈懿穿好外套,着急道。 高晓慧疾步走来,毫无威慑力地瞪了女儿一眼,往陈懿手里塞了一袋牛奶,“再急也得吃早饭。” 陈懿含糊地答应着,拉开门就着急地往楼下跑去。女孩嘴里叼着牛奶,单手扯住不断往下滑的书包带,往学校的方向跑去。风呼啸着从耳畔划过,吹起额前的刘海。 陈懿有些不安地低头看了眼时间,一个不留神,却没注意到脚下的低矮栏杆。等到陈懿发现的时候已经来不及了,慌乱之中,一腿跨了过去,另一条腿却没跟上,整个人直接迎面摔在地上。 那一霎那,周围的一切好像慢动作般在陈懿眼里回放,但结局终究无法避免,这一下可是摔得实实在在。陈懿用手支撑着身体,尝试着慢慢爬起来,随后便发现自己的膝盖和双手都已经破皮,正往外冒着血珠。一阵火辣辣的痛感直窜天灵盖,不断刺激着神经末梢。 就在这时,旁边突然响起一道清冷淡然的声音,“我扶你起来吧。” 陈懿眼前出现一双手,下意识顺着手的方向看去。 面前是一个男生,细碎的刘海,眉如笔锋,眼睛宛若星辰般明亮有神,干净的白色T恤,身上还有股淡淡的柠檬清香。陈懿的视线在看到白姜皓衣服上的校徽是常青中学的时候愣住了,这个男生和她是一个学校的。 白姜皓扶着一瘸一拐的陈懿走到旁边的台阶上,随后从书包里拿出湿巾和创可贴递给陈懿,“先用这个临时处理一下吧。” 陈懿接过来后,小心翼翼的说道:“谢谢你。” 白姜皓不紧不慢的嗯了一声,却丝毫没有要离开的意思。 陈懿试探着开口,“那个你还不走吗?再不走应该就要迟到了。” 白姜皓抬手指了指身后的自行车:“你是打算就这么单腿跳过去?” 陈懿:“......” 陈懿坐在自行车后座上的时候脑袋还是懵的,双手也不知道该放在哪里,她实在是没想到这种倒霉狗血的事情会发生在自己的身上。陈懿盯着身前的白色背影,不禁在心里默念道,好人一生平安。 其实剩下的路也没多远,很快就到了学校门口,陈懿下车对白姜皓说:“今天真的太麻烦你了,实在是不好意思。” 白姜皓的手还扶在车把上,盯着陈懿:“用我把你送到班里吗?” 陈懿涨红着脸摆了摆手:“不、不用了,已经很麻烦你了。小伤而已,我能走过去的。” “那——”就在陈懿好不容易鼓足勇气想问白姜皓名字的时候,白姜皓嗯了一句就走了,留下陈懿呆在原地。 陈懿晃了晃脑袋,不能再走神了,感谢的事回头再说,先去报道。 紧赶慢赶,陈懿踩着点进入教室,只剩最后一排的座位了,赶紧过去坐下。陈懿刚坐下喘了口气,就看见一名穿着干练的中年短发女性走进教室:“你们好,我是你们的班主任于敏,从今天开始将由我带领你们走过很长一段学习的路。” 在班主任讲完话后,陈懿便去寻找夏琬的身影,却在看到夏琬身边的人愣住了,这不就是刚刚载她过来的那个男生么,居然在同一个班级里。 夏琬和陈懿从小一起长大,两个人的性格截然不同,夏琬热烈似骄阳,陈懿安静如流水,但偏偏就是这样两个人之间的友谊坚不可摧。从小学到高中,一直都是一个班的。 夏琬个子高挑,乌黑的长发扎成高高的马尾。眉毛弯弯,睫毛纤长而翘,总是随着身体活动的幅度而上下翕动,水汪汪的眼睛里总是带着狡黠,时不时就爱撇嘴。 大部分人已经离开教室跟着班主任先去行政楼搬新书去了,只剩寥寥几人被安排在教室打扫卫生。 陈懿拿着扫帚,扫到夏琬旁边的位置的时候,状似不经意地提起,“琬琬,你知道你同桌叫什么名字吗?” 夏琬正在擦黑板,费力试图把陈年老灰都擦干净,听到陈懿的话奇怪地瞥了一眼,“不知道,我俩还没说话呢。” 突然,夏琬像是意识到了什么似的,带着不怀好意的笑容,“你不会是对人家见色起意吧?”但这话,夏琬也就是开开玩笑,毕竟就她了解的陈懿来说,别说心动了,就是跟不熟悉的男生多讲几句话都有可能脸红结巴。 比如现在,只是玩笑,陈懿却莫名有些口干舌燥,舌头像打结了一样,结结巴巴道:“我、我就是随便问问。” 夏琬眯了眯眼,情况不太对劲,伸手一把搂住陈懿的脖颈,放在陈懿的痒痒肉旁边,准备蓄势待发,“嗯?如实交代。” 陈懿笑得上气不接下气,举起双手作出投降的样子,“我、我说、我说.....” 夏琬这才停下手来,抱臂看着陈懿,那眼神仿佛在说这还差不多。 “就是我今天早上快迟到了,跑得很急,一下摔倒了,他应该是刚好路过,骑自行车顺便就把我带到学校了。” 夏琬原本还带着戏谑的眼神,一听陈懿摔倒了,抓着陈懿的胳膊着急地看伤口严不严重,“摔倒了你怎么不早说,伤口大不大?严不严重??”说着就准备带人去医务室。 陈懿笑着摇了摇头,安抚地拍了拍夏琬的手背,柔声道:“我没事的,只是小伤口,一点都不疼的。”还原地转了个圈,跳了几下,“你看,我好着呢。” 说是不疼,夏琬也知道陈懿就是嘴硬,还是有点担心,“这几天就别剧烈运动了。”说着还恨铁不成钢地用手戳了戳陈懿的脑门,“你呀你。” “琬琬,你跟和我去趟便利店好嘛,我想买点东西谢谢他。” 夏琬挽着陈懿的胳膊,嚷嚷道:“我怎么没感觉出来这帅哥那么爱乐于助人。” 烈日灼灼,艳阳透过树梢打在柏油路面上,草丛里的蝉鸣绵绵不绝,走在路上,热气也直烫脚心。 陈懿最后拿了瓶可乐便准备结账,两个人刚出便利店的门就看见那个男生搬着书走向教学楼,那人外貌出众到在人群中一眼就能找到他。 夏琬叼着刚刚买的冰棍撞了撞陈懿的身子,不禁感叹道:“这人看着就像那种高岭之花,只可远观而不可亵玩。” 陈懿看着那个渐渐远去的瘦削身影,十分赞同地点了点头。 白姜皓搬完书回来时,就见陈懿在他课桌前转悠,表情犹犹豫豫的。 白姜皓挑了挑眉,大步走到陈懿面前。 陈懿被吓了一跳,显然是没料到白姜皓会回来的这么快。 白姜皓静静地等着陈懿的下一步动作。 只见陈懿耳朵尖红红的,脸也涨得通红,像是鼓足了勇气般,“同、同学,刚刚……” 话还没说完,就被一旁嗅到八 卦的邱海晟打断了,“这开学第一天就有小迷妹啊!” 陈懿脸上的绯红顿时蔓延到了脖颈,脑袋也垂了下去,眼睛更是不敢直视白姜皓,生怕被误会,怯怯道:“谢、谢谢。” 说完把怀里的可乐塞进白姜皓怀里,就跑掉了。 白姜皓嘴角不禁抽了抽,他是什么猛兽吗?简直跟只受惊的兔子一样。 邱海晟有些不满,什么啊,还没开始怎么就结束了,干脆朝着陈懿的背影喊:“你要是对我们姜皓有意思,你就带着好吃的来问我啊,我可什么都知道!保管你能把人追到。” 白姜皓冷冷地瞥了一眼邱海晟,“就你话多。” 邱海晟悻悻地摸了摸鼻子,“哎你不喝那可乐,给我呗,反正你也不喝甜的。” 话刚说完,白姜皓就把可乐丢给他了。 邱海晟接过可乐就拉开拉环就准备喝掉。 夏琬原本还偷瞄着,这下瞬间就不乐意了,“你怎么随便就喝别人的饮料啊?” 男生没想到半路杀出个程咬金,满脸问号,“难道是你送的?我怎么了??这不是他给我的吗。” 夏琬还想再替陈懿说点什么的时候,班主任敲了敲黑板,吵闹的教室瞬间鸦雀无声。于敏推了推眼镜,用犀利的眼神环视了一眼四周,接着才不紧不慢地开口:“大家先准备一下,待会挨个上台做下自我介绍吧,彼此熟悉熟悉。” 回到座位的陈懿,手心微微出汗,砰砰的心跳不断提醒着自己,已经紧张得快要窒息了。 陈懿从小到大很少有这种上台发言的机会,她只能跟熟悉的人流畅自然的说话。但在陌生人前,陈懿就僵硬到只会说“谢谢”、“麻烦了”,随后就像只鸵鸟把脑袋埋进安全区沙堆里。 准备时间很快就结束了,同学们陆陆续续上台发言。 轮到白姜皓了。 白姜皓缓缓走上讲台,表情淡漠,低沉磁性的声音响起:“我是白姜皓,白昼的白,姜太公的姜,皓月的皓。” 白姜皓说话的同时,陈懿能听到耳边同学们的窃窃私语。 “他就是今年的全市第一,理科满分!” “长的好帅啊!” “听说家里也特别有钱呢。” 陈懿不由得看向白姜皓,暖黄的光线打在他的眉眼,柔和了他□□的下颌。不经意间眼神对视,陈懿感觉自己原本狂跳的心刹那间骤停。 原来他叫白姜皓,名字怪好听的。 “下一个。” 陈懿这下顿时慌了神,刚刚光顾着看白姜皓说话了,忘记下一个就是自己了,原本想好的自我介绍在这一刻忘得一干二净。 陈懿感觉自己的大脑一片空白,磕磕绊绊往外蹦字:“我、我叫陈懿,没什么特别的爱好,平、平时喜欢睡觉。” 陈懿刚说完,整个班级沉默了三秒后,爆出震耳欲聋的笑声。 尤其白姜皓前面的男生笑得最大声,还吹了声口哨。扭头便跟白姜皓说:“真有意思,一开始我还以为是小结巴,原来是只小猪。” 平时一向冰山脸的白姜皓此时也忍不住勾了勾唇角。 紧接着,旁边的夏琬就狠狠瞪了一眼邱海晟:“你怎么说话呢!” 邱海晟还在笑,捂着肚子摇了摇手:“抱歉,我没恶意,就是觉得这女孩挺有意思的。” 连班主任都没板住严肃的表情,眼睛里带着些许忍俊不禁,对讲台上尴尬到不知所措的陈懿道:“嗯可以了,下一个。” 陈懿宛若一只受惊的小兔子一样飞奔回自己的位置上,使劲揉了揉自己变得烫红的脸,脑海中只要一想到刚刚说的蠢话就想了结了自己。 2. 军训 一轮自我介绍做完,班主任很满意,看来这一届很省心,也没什么刺头,轻咳了声说:“我们从明天开始将会有为期一周的军训,待会会统计下大家的尺码发衣服。如果没什么问题,大家一会就可以回家了。” 放学陈懿收拾好东西准备去找夏琬一起回家时,发现她已经跟周围的人打成一片了。 邱海晟拍着正低头写着东西的白姜皓跟夏琬掰扯道:“不瞒你说,他这还是端着架子呢,等熟悉——” 话还没说完,就被白姜皓一记冰冷的眼刀杀了过去。邱海晟悻悻地把手放下去:“真是个小气鬼,还不让人说。” 邱海晟沉默不到两秒,看见陈懿过来找夏琬又是眼睛一亮,没忍住嘴欠道:“陈懿是吧,我想想爱好是什么来着——”说的陈懿好不容易降温的脸腾的一下又红了。 白姜皓不知道什么时候停下了笔,握在手里轻轻地转着,盯着陈懿的脸,好整以暇道:“你怎么这么容易脸红。” 此时三个人的目光都聚焦在陈懿身上,陈懿哪里受过这种瞩目,又羞又恼,羞白姜皓怎么这么直接,恼夏琬此时居然跟邱海晟一起憋着笑。 “我要回家了!” 这下,夏琬是彻底憋不住了,大笑着拉住陈懿,“走吧,一起回家。他俩住的小区离咱们还挺近的。” 陈懿虽然很不好意思,但还是轻轻点了点头。 趁着白姜皓和邱海晟收拾的空隙,夏琬忍不住跟陈懿咬耳朵,“就该这样锻炼锻炼你。” - 陈懿回到家,蹲下换拖鞋的时候,陈母高晓慧拿着锅铲,从厨房探了半个身子出来,“回来啦,今天感觉怎么样啊?” 陈懿怏怏地叹了口气,今天真是倒霉透了,哀哀道:“不怎么样。” “那洗洗手准备吃饭,给妈妈讲讲。”高晓慧说完,却看到陈懿腿上的伤口,皱眉问道,“膝盖是怎么回事?” 不提还没什么感觉,一说起来陈懿就感觉伤口处在隐隐作疼,但还是说:“今天不小心摔倒了。” 高晓慧放下铲子就赶忙去柜子里拿药箱,念念叨叨:“你们这些孩子毛毛躁躁的,总是不小心。哎呀我的鱼,你先自己涂药,不然饭要糊了!”说完把药箱递给陈懿就跑进厨房。 陈懿摇了摇头开始涂药,毛毛躁躁肯定是遗传的。 吃完饭后,陈懿静静地躺在床上盯着天花板发呆,看起来今天的一切似乎都不太顺利。 - 翌日清晨,烈日炎炎,台上的领导在演讲,底下的人早就躁得不行。 邱海晟坐在小板凳上,用手扇着风,低声吐槽道:“怎么还没讲完,我都快热成狗了。” 本来心情就烦,邱海晟还在旁边叨叨。要不是前面有老师,夏琬就一个爆栗敲邱海晟脑袋上去了,“我说你事怎么这么多,白姜皓怎么就不说热。” “闷骚。”邱海晟看着白姜皓的背影默默吐了两个字后又转到另一边:“陈懿,你热不热。” 还没等陈懿说话,夏琬直接抢先一步说:“你烦不烦?” 正当邱海晟准备反驳的时候,周围突然爆起热烈持久的掌声。 “预祝军训圆满成功!” “各班教官带队回到自己的位置,开始训练!” 一个穿着迷彩服,脚蹬大皮靴的高大男人迎面朝一班走来,站定后,向队伍敬礼,声音威严有力,“从今天开始,我将担任你们的教官。”扫视了队伍一周后,接着说道:“在队伍里训练的时候,我不允许任何人嬉皮笑脸,有任何问题先打报告,听明白了吗?” “明白了。” “大点声!你们没吃饭吗?” “明白了!” 接下来的时间,大家可都算体会到了什么叫身疲力竭,每一个姿势动作都只是看起来很简单,经过上百次的练习后,依旧可以说是一塌糊涂,歪七扭八。 一声哨响,是提醒休息的时间到了。听到教官说解散以后,大家迈着疲惫的步伐走到树荫下的位置, 夏琬用纸擦去脖子上还未被蒸干的汗水,感叹道:“训练怎么能这么累。” 陈懿感觉自己就像一条沙滩上搁浅的鱼,早就在骄阳下晒成了小鱼干,仿佛全身的力气都被抽干了。 邱海晟悠悠地抱着几根雪糕走了过来,偏偏还特意绕着夏琬和陈懿走了好几圈:“想吃吗?想吃就叫哥哥。” “叫你妹。”夏琬实在热得不想动,“劝你赶紧送过来,别逼我一会揍你。” 邱海晟眼睛咕噜一转,没理夏琬的话,拿着雪糕,走到白姜皓身边,俯身悄声说话,边说还边看陈懿。 夏琬有点纳闷,这邱海晟整什么幺蛾子呢。 白姜皓微撩眼皮,顺着邱海晟的视线看过去。陈懿像只慵懒小猫似的小口喝着冰水,时不时地眯眯眼睛,舒坦到极致。 但陈懿很快也察觉到有人在看她,扭过头,就这么猝不及防撞上白姜皓那还没来得及收回的视线。陈懿愣了一瞬,水没拿稳,直接撒了小半杯,她赶紧慌乱低头拿纸擦水。 白姜皓也没任何慌张,冷静地把头转回去了,看起来有点呆,白姜皓揉了揉胳膊,拎着雪糕走到陈懿面前。 黑黑的阴影盖下,陈懿愣住了,抬头看,“怎么了?” 白姜皓忽视了不远处邱海晟一直比着的口型,径直把雪糕丢给陈懿,“给你的。” 陈懿张了张嘴,没想到白姜皓会这么做,呆呆道:“谢、谢谢。” 白姜皓丢下一句“别老说谢谢。”就转身回去了。 白姜皓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了,明明刚刚邱海晟憋了一肚子坏水,告诉他捉弄陈懿。 可当白姜皓走到陈懿面前,看着那张可爱呆呆的小脸,鼻尖上沁出薄薄的湿意,就忍不住直接把雪糕给了她。 夏琬也没想到,扒着陈懿的胳膊一个劲地问。 邱海晟干脆直接放弃挣扎了:“行行行我懂,你胳膊肘就爱往外拐。” “集合!” 炽热的烈阳,在疯狂的炙烤着大地,就连袭袭吹过耳畔的风都带着热气,让人焦躁难忍,每个人的脸蛋都被晒的黑里透红,凑近了还能看到汗水在止不住的往下流淌。 时间一分一秒,陈懿感觉自己的意识越来越不清醒了,眼冒金星,只能感受到世界一瞬间天旋地转,双腿没有丝毫力气支撑自己,仿佛是波涛汹涌的海面上一只孤舟,起起伏伏。 只听通的一声,陈懿晕倒了。 “教官!有人晕倒了!” “先扶起来!” “快!班长在哪!赶紧送她去医务室!” 白姜皓个子高,原本在队伍的最末端,此刻穿过拥挤的人群到陈懿旁边。众人也顾不上那么多了,七手八脚地帮着白姜皓把陈懿扶到他的背上。 白姜皓感觉到人已经稳稳的在背上了,就开始往医务室跑,额头满是汗,衣角随风扬起,也颇显凌乱。 恍惚间,陈懿好像看到夏琬在旁边跑,表情很是着急吓人。但眼前一黑,再度晕了过去。 终于到了医务室,白姜皓轻轻将背上的女孩放到床上。女孩细软的脖颈早已晒的通红,没有了帽子的遮掩,可以清清楚楚的看到她眉头紧缩,面色苍白到近乎透明,毫无血色,嘴唇干裂发白。 校医看了看,做了简单处理之后对一脸紧张的夏琬道:“没什么大问题,是低血糖,等她醒来以后休息休息就好。” 过了一会,陈懿慢慢睁开眼,看着周围的环境有些愣神。夏琬赶紧抓着陈懿的手,“你可算醒来了,刚刚吓死我了,还有没有不舒服的地方。” 陈懿的手攥着床单,摇了摇头,低声说:“我已经好多了。” 夏琬指着刚刚站在窗户边看着外面出神的白姜皓,此刻缓缓走过来,“是他刚刚背着你跑过来的。” 白姜皓的迷彩服已经变得皱皱巴巴,他把一瓶苏打水和几颗柠檬软糖递给陈懿,“不舒服怎么不打报告出列休息?” 陈懿涨红着脸, 不好意思地说:“这种事我忍一忍就好。” 白姜皓没再说话了,反而夏琬恨铁不成钢的戳了戳陈懿,“忍什么啊,你怎么就这么死板。” 陈懿已经没刚刚那么虚弱了,“谢谢你们!” 白姜皓看到陈懿的脸色好多了,便说:“没事就行。” - 天色渐渐阴沉下来,乌云如同一块黑色的大幕布慢慢遮住刺眼的光线,周围的温度也降了下来。 三个人从医务室出来,看到操场上的队伍都解散了,大家都往教学楼走去,不明所以发生了什么情况的时候,邱海晟跑了过来,“没事吧?” 陈懿点点头,夏琬叹了口气帮陈懿解释道:“嗯她没事,就是低血糖,现在好多了。”接着又奇怪地问:“怎么大家都回去了?” 说起这个邱海晟就激动,“看天气还看不出来吗,快下雨了直接回教室,不用训练了哈哈哈。” 夏琬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拉着陈懿悄悄地说:“我一会帮你跟邱海晟旁边那个女生说说换位,你过来跟我坐一会。” 那个女生也是很爽快的就答应了,邱海晟一看陈懿坐到了自己的旁边,顿时来了兴致,“就这么想坐我旁边啊?”视线一转却又瞥到身后的白姜皓,“还是说你想离姜皓更近一点?” 陈懿一下子都想不出来反驳的话,邱海晟就像奸计得逞的小人一样:“你不说话我可就当你默认了。” 这下连白姜皓都看不下去了,“看电影也堵不上你的嘴。” 陈懿这才反应过来,急急道:“你、你别瞎说。” 夏琬看不下去了,直接给了邱海晟一拳,“你就不能少说两句,是我叫月月坐这的。” 邱海晟还是想逗陈懿,勾了勾手指,“悄悄跟哥说,是不是对我有意思啊。” 白姜皓神色懒散地靠着椅背,闻言嗤笑了一声:“你倒是挺敢想的,谁会对一个傻子有意思。” 陈懿赶紧跟着点了点头。 邱海晟愣了一下,这俩人一唱一和反倒逗起他来了。 这时,教官拍了拍讲台,沉声道:“既然也不训练了,那大家干脆就好好放松一下,咱们看个电影吧,你们想看什么?” 邱海晟也顾不上自己刚刚怎么被损的,注意力瞬间被吸引走了,大声喊着:“速度与激情!” “好,我们看肖申克的救赎。” 邱海晟:“.........好个鬼” 陈懿看着邱海晟受挫的小表情不禁弯眉浅笑,却不小心被邱海晟发现了:“笑什么笑,看我长得帅吗?” 陈懿有些手足无措,点头不是,摇头也不是。 “行了,别嘴碎了,电影要开始了。” 陈懿朝声音的方向投去一个感激的眼神,就见白姜皓挑了挑眉,盯着她看。陈懿也呆住了,直到夏琬的手在她面前晃了晃才反应过来,“想什么呢?电影要开始了。” 陈懿晃了晃脑袋,“奥奥........”连忙坐得端正挺直。 没想到邱海晟这人平时看着怪不正经,但看到电影中一个人物选择自杀去世以后居然还哭的泪眼婆娑的,要是旁边坐的是白姜皓,估计早就抱着胳膊了。 夏琬虽然嫌弃邱海晟哭的有点大声,但还是有点于心不忍的推了推他:“怎么共情能力这么强,这也是他的选择,算是脱离人生苦海。” 谁知邱海晟哭得幅度更大了,“还好我他妈的生在了中国,要是我在国外早就死几百遍了。” 陈懿有点手足无措,她也不擅长安慰人,只能拿着纸递给邱海晟。 这时,耳畔响起了白姜皓低沉有力的声音,“月有阴晴圆缺,人有生老病死,世事无常,没有人能够一直得偿所愿。希望是美好的,也许是人间至善,而美好的事物永不消逝。人总是要有生生不息的希望,才能守得云开见月明。” 陈懿愣了愣回头正好对上白姜皓的眼神,明亮却又深邃,像宇宙黑洞般,让人情不自禁沉陷在其中。 3. 书店 电影很快就看完了,已经到正常训练结束的时间了,于是同学们都准备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夏琬理了理自己的衣服领子,不紧不慢地说:“那以后放学咱们都一起走吧。” 其余三人都没什么疑义。 陈懿手忙脚乱地把东西塞到书包里,却不小心把桌面的数学书碰掉了。 白姜皓眼疾手快想弯腰去捡,却见陈懿速度更快,宛若一道闪电,噌的一下把书捡起来,“我自己来就好,谢谢你。” 白姜皓都快气笑了,平时性格挺温柔慢吞吞的,怎么一到这种事就反应激烈,忍不住问道:“你每天到底要说多少句谢谢。” 陈懿愣了愣,抬眼向白姜皓看去,正对上他那漂亮的眼眸,里面没有嘲笑和讽刺,眼底的情绪只有认真。 一旁的邱海晟也突然反应了过来:“就是,我们也是朋友了吧!相互关心很正常,还这么客气,看看夏琬,都已经能抢我桌洞里的牛肉干吃了。” 夏琬咬了咬牙,“举例子就举例子,拉上我干什么?!” 陈懿垂眸,还是很紧张,手心很湿,但心里止不住的冒泡,是交到新朋友了吗…… _ 接下来几天的训练都按部就班,没什么打岔的地方,直到 “齐步——走!” 整个队伍刚走没多远就听教官大声喊:“立定!”随即教官把邱海晟从队伍中拎出来,“我说怎么从后面看那么不整齐,你怎么还顺拐呢!” 队伍中发出轰然的笑声,教官回头瞪了一眼:“有什么好笑的。向后——转!” 随即发生了什么,大家也都看不到了。趁着教官在前面背对着队伍,夏琬悄咪咪的跟陈懿说:“平时那么上蹿下跳,也没看出来他顺拐啊。” 不知道教官说了什么,但邱海晟回到队伍时的表情挺严肃的。 休息的时候教官并没有立即喊解散,“大家别担心,当发现自己顺拐时,很大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太紧张的缘故,导致手脚不协调。另外一小部分人他们可能平衡感差一些,也不是什么大问题,不必太在意。” 解散以后,夏琬就拉着陈懿来看看邱海晟怎么了,“教官跟你说什么了。” 但邱海晟只是竖起食指在嘴前,“秘密。” 其实也算不上什么秘密,教官简单地纠正了他的动作,告诉他只是军训别紧张而已。 邱海晟作为一个男孩子没心没肺,大大咧咧的,但实际上很多时候内心还是很细腻的。刚刚被大家笑的时候也没觉得伤自尊,能让大家开心笑笑也没什么。但教官让大家转过去的时候心还是狠狠颤了一下。 后来军训结束的时候,邱海晟就申请加入了国旗护卫队。 邱海晟酝酿了一下对陈懿说:“对不起。” 陈懿没明白怎么了:“啊?” “上次你做自我介绍的时候,我不该笑那么大声,况且你还是女孩子,我觉得你很有意思,但没考虑到你的感受。” 邱海晟很独特的地方是,他从来不会觉得男孩子道歉这种事是张不开口,很难为情的。恰恰相反,他坦荡率真,大大方方,自己哪里不够好都会及时开口。 陈懿抿唇一笑,摆了摆手,“没事的,你不说我都快忘记了。” 女孩明眸皓齿,以及嘴角那抹灿烂的笑容,有一种说不出的明媚动人。 一直没说话的白姜皓眯了眯眼,陈懿的好多事情都挺让他意外的,修长的手指拧开瓶盖,漫不经心的表情,一口接一口的喝着,嘴角残留的水渍更是衬得唇红齿白,喉结也跟着上下滑动。 夏琬忍不住偷偷跟陈懿悄声说:“你看那边的女生都如狼似虎,蠢蠢欲动。” 陈懿朝夏琬指的方向看去,离她们不远处的几个女生一直向这边看来,还时不时地笑着说话。果然,优秀的人在哪里都会成为焦点。 - 翌日的正式汇演很成功,圆满结束。 最后拍大合照的时候,大家整整齐齐地敬了个礼。这也成为大家一段难忘的回忆。 军训结束以后,明天就要开始正常上课学习了。 下午放半天假,几人决定去书店买几本题集。 午后的阳光照在身上暖洋洋的,地上的树影摇摇曳曳,就连在路边趴着的小橘猫也在伸着懒腰。 到了书店,邱海晟直接一个箭步就冲到了漫画区,夏琬一个叹气仿佛早有预料,白姜皓更是见怪不怪了。 陈懿看了半天选来选去,也没选到合适自己做的题集,突然她眼前一亮,在书架的高处发现了一本。 但奈何陈懿是身高硬伤,怎么够都够不到,陈懿默默在心里哀叹,这设计也太不合理了,难道就不能考虑下矮个子的感受吗。 陈懿正准备回头找夏琬帮忙的时候,突然有一双骨节分明的大手将那本书取了下来,陈懿转身抬头就刚好猝不及防对 上白姜皓的脸,从没和男生有过这么近距离的接触,瞬间脸颊上的绯红蔓延到耳根。 距离很近,近到陈懿感觉自己被笼罩在白姜皓的气息间。鼻息缠绕间,陈懿的睫毛低垂着,还跟随呼吸轻微的颤动,在眼窝投下一片淡淡的阴影。 白姜皓把书递给陈懿,淡淡道:“这是你要拿的书吗?” 陈懿赶紧往后退了一步,差点撞到书架,白姜皓一把拉住陈懿,防止她摔倒。 陈懿仿佛又回到了自我介绍那天,舌头都感觉捋不直了:“是、是的、谢谢你。” 白姜皓也不再纠结这句客套疏离的“谢谢”了,“脸怎么这么红?” 陈懿和白姜皓拉开一小段距离,使劲地摇了摇头:“没有没有,是天气太热了。” “你们选好了吗?选好我们就去结账吧。时间还早,正好我们去奶茶店坐会。”夏琬的出现及时的拯救了极度尴尬的场面。 “选、选好了!”陈懿几乎是直接跳过去的。 冰饮店里,夏琬边大口的喝着冰镇西瓜汁,有些嫌弃的看了眼陈懿手里的多糖珍珠奶茶,“这才是灵魂,这种天气就是要喝冰的才够爽嘛。” 陈懿也没反驳,白姜皓发现陈懿不论吃还是喝,一双杏眼里满是享受,腮帮也圆鼓鼓的,跟路边那只小橘猫像得很。 陈懿买的是小杯,喝完准备去付钱的时候却被服务员告知:“你们中间那个高高帅帅的男孩刚刚已经付过了。” 陈懿回来的时候看着白姜皓,“你怎么?” 白姜皓咬着吸管,隐约能看见尖尖的小虎牙,他侧头不明白的看向陈懿,“嗯?” 陈懿:“把钱付了?” 白姜皓更云里雾里了,“难道要你请客吗?” 陈懿手足无措道:“那、那也不用全付了呀。” 在一旁的邱海晟笑了,“嘿——不用在意这个,以前我们一起出去打球,他也总是抢着付钱。” 陈懿很认真,一字一句道:“不行,如果有下回的话,我来付钱。” 白姜皓神色懒散,嘴角勾了勾,轻轻啧了一声,“行,那我下回专门点贵的。” 邱海晟则是露出不怀好意的表情:“那我们就不客气了,下回直接点一桌。” 话刚落下,身上就挨了夏琬的一拳重击,“你倒怪有能耐的。” 邱海晟捂着被打的地方,哀嚎道:“你这人怎么这么双标啊!” 4. 新闻 晚上吃饭的时候,高晓慧往陈懿碗里夹鱼,叮嘱女儿:“明天就开始上课了,可要用点心了。” 陈懿腮帮子满满的,点点头,含糊地“嗯嗯”,差点噎到。 高晓慧无奈地叹了口气,抬手把陈懿耳侧垂下来的一缕发丝撩上去,“慢点,又没人跟你抢,怎么跟你妹妹一样。” 陈璇在一旁不乐意了,噘嘴道:“怎么搞得我像个小孩子一样。” 都说女儿是父亲的贴心小棉袄,陈宏达更是把女儿宠上天,“行,数你最大了,赶紧吃饭吧,不然你爱吃的小排骨一会该凉了。” 一家人其乐融融,好不欢快。 另一边的白姜皓站在家门口,四周漆黑一片。旋开钥匙,拉门走进屋内,悄无声息,没有任何独属的烟火气息。 白姜皓换好拖鞋没开灯直接把书包扔在沙发上坐下,抬头看向窗户外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突然手机“叮咚”一声,白姜皓打开手机屏幕,随意地扫了一眼,是母亲发来的消息:姜皓,公司这边还有很多事情没忙完,你自己出去吃点,妈妈今晚晚点回去。 白姜皓眼里闪过一抹淡淡的讥讽,仿佛没了骨头般深深窝陷在沙发里,手机响起熟悉的铃声,他眉头紧锁,也没看是谁便接了起来。 “姜皓,我听我妈说阿姨今晚又在公司忙,正好我妈做了糖醋鱼,你快来。”邱海晟声音里的兴奋劲是藏不住的,从电话另一端传入白姜皓的耳畔。 白姜皓嘴角扬起好看的弧度,但依旧懒洋洋的说了句,“不去,替我谢谢阿姨的好意,我出去随便吃点就行了。” 在白姜皓小的时候,父亲是警察,因一次任务意外去世以后,母亲就性情大变,独自挑起家中大梁,在很多时候都缺少对儿子的陪伴。 小学二年级的时候,白姜皓被别的孩子嘲笑没爸爸的时候,直接冲上去狠狠给了一拳。 老师闻声赶到现场阻拦的时候,都被吓到了。 一张奶气浑圆的小脸,此时眼神充满狠厉,小手还在止不住的颤抖,衣服上沾满了灰尘,令人发怵。 在办公室里,白姜皓就那么冷冷地看着那个小屁孩的父母跟老师讨要着说法,不停柔声哄着抽噎的孩子,只字不提自己孩子的错误,转头就将一切矛头都指向他。而母亲因为公司的事情还得一会才能赶来。 白姜皓在角落里捏紧了拳头,在心里一遍遍告诉自己不许哭,哭是最没用的。但最终还是没忍住,低下头掩饰自己通红的眼眶。 白姜皓后来变得特别懂事,虽然不是特别聪明,但很努力,学习上的事情从来不用母亲再去操心。他知道母亲所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这个破碎的家庭,但还是渐渐与母亲有了疏远感。 也不仅仅是母亲,白姜皓几乎对所有的人都筑起了高大的围墙,不会轻易对人敞开心扉,只有漠然冷淡。 而邱海晟的妈妈对白姜皓的好简直堪比亲儿子,弥补了很多时候白姜皓缺少的那份爱,邱海晟更是会在白姜皓嘴硬的时候出现。 半个小时后,邱海晟拖着白姜皓往自己家走去,“拉倒吧,我还不知道你?少给我随便凑合,我妈天天念叨你呢,简直比我这个亲儿子还要亲呢,快走!” —— 陈懿的自我介绍其实没什么问题,她真的挺喜欢睡觉的。是起床困难户就算了,而且还喜欢按掉闹钟再睡五分钟,很多时候就会睡过头! 陈懿踩着早自习的上课铃进班级,所有的同学都已经整整齐齐的坐在自己的座位上看课本,此刻听到声响齐刷刷抬起脑袋盯着陈懿看。 陈懿弯着腰,疾步走到自己的座位上,现在只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早自习结束以后夏琬跑到陈懿的桌子旁,“我看以后上学还是一起走吧,省得你老迟到。”看了一眼陈懿的桌子,不满道:“下回如果换座位的话,你跟我坐一起,不然每回找你说话还隔着一段距离。” 以前上学的时候,陈懿和夏琬是一起的,但陈懿动作总是慢吞吞的。陈懿也不好意思让夏琬等太久,就让夏琬先走,不用等她。 陈懿垂头丧气地趴在桌子上,“这不是上回来迟了,只能坐最后一排了。明天我一定早点。” 翌日清晨,陈懿下楼的时候看着眼前三个明晃晃的身影着实吓了一跳,“你们、你们等我很久了吗?” 白姜皓整个人松松散散地倚着电线杆,单肩背着书包,一条腿支撑着身体的重心,另一条腿随意的摆着,静静盯着路边的小橘猫舔舐爪子。余光瞥到陈懿,淡淡道:“我们刚到。” 夏琬原本在旁边跟邱海晟正在斗嘴,看到陈懿赶忙抽身过来,“可算下来了,快走吧。” 陈懿暗暗下定决心,明天要再早一点。 一天的连轴转,陈懿感觉自己的脑子快炸掉了,扑面而来的新知识,沉重的书包,还有那么多的作业,陈懿顿时有些丧气。 邱海晟把手伸到白姜皓书包侧面摸了块柠檬软糖,扔给陈懿,无所谓的说:“干嘛这么愁眉苦脸的,放学回家还不高兴啊。” 陈懿怔了怔,他是爱吃甜的吗,接过糖,“谢谢,就是感觉知识还没怎么消化,今天就过去了,每天课程那么多,我挺怕自己跟不上的。” 白姜皓瞟了一眼陈懿桌子上摊开的数学课本和笔记,“不用太担心,现在学的还没那么难,用点心就好。” 陈懿不知道多少次和白姜皓对视了,在她见过的所有人里,白姜皓的眼睛是最漂亮的,长睫上下翕动,黑色瞳仁如同漩涡,一不小心就会深陷其中。 夏琬直接搂住陈懿,顿时陈懿回过神来,“啊?” “没事啦——告诉你个小道消息,明天不是有两节语文课吗,其中 一节不讲课,老师好像要给我们看视频,这是邱海晟去办公室的时候听到的。” “同学们,这节课我们看新闻周刊,但看完以后我是要提问的。” 陈懿向夏琬比着口型:这就是你的看视频? 夏琬无辜道:我也不知道是看新闻周刊啊!鬼知道邱海晟的消息这么不准确。 不过平日里觉得乏味无聊的新闻,大家竟也看得津津有味,在忙碌的学业里短暂的放松。 突然一则新闻引得底下一阵骚乱,“女孩晚上穿裙子遛狗被一名男子当街纠缠,幸得路人帮忙。” 临近下课的时候,语文老师敲了敲讲台,“我看你们刚刚看到其中一个新闻的时候讨论得很是热烈,声音都快盖过主持人了,我蛮想听听你们是什么想法?” “侯阳,你说说看。” 本来还在嘻嘻哈哈和同桌说话的男孩一下子没料到自己会被叫到回答问题,站起来看了一眼四周女生的表情,磕磕巴巴道:“我、我觉得女孩子大晚上的一个人本来就不该出去,还穿、穿着短裙,这不——。” 夏琬忍不住低声的骂了句:“傻逼吧,脑子是不是进水了?” 就连一向没正形的邱海晟也嘟囔着:“这不明摆着就该严惩那个混蛋。” 老师脸上看不出表情,微微摇了摇头,“嗯坐下吧。”扫视了一眼,“白姜皓,你觉得呢?” 白姜皓站起来,坦然道:“保护花的方式,并不是不让花盛开。穿衣自由是作为女孩子的权利,没有女孩子会不喜欢漂亮的裙子。而我们要做的,应该是告诉作为男生如何明白尊重,学会做人。” 少年低沉有力的话语传到教室的每一个角落,砸进了在座每一个人的心里。教室沉默三秒后爆发出了雷鸣般的掌声。 陈懿看着光斜打在白姜皓的鼻梁上,柔和了周身的冷漠,就像普罗米修斯送给人类的火种那般温暖,那般鼓舞人心。 语文老师淡淡地笑了,“很好,我们作为老师应该教书育人,但很遗憾的是我们在学校里大多时候都在传授知识,不断强调学习的重要,却导致极少数一部分人忽略了做人的重要性。希望大家以后好好学习,努力让花开得热烈而盛大。” 下课后,邱海晟晃着椅子,扭头跟白姜皓说:“你这也太帅了吧,你是不知道你说那话的时候前面有几个女生看你那眼神里都充满了崇拜。” 白姜皓没什么太大的反应,简单“嗯”了句,手里的笔也未曾停下过。 夏琬看似平静地坐到陈懿旁边,刚坐下就疯狂摇着陈懿的胳膊,“我离他最近,学习又好人又帅,我真的要被折服了,你懂吗你懂吗!” 陈懿看夏琬这副花痴的样子真是无可奈何,看向白姜皓的方向。窗户边的少年安安静静的,外界那么聒噪,他依旧在认真写题,额前的碎发随风而动。 5. 停电 外面的天色突然骤变,阴沉得很,乌云密密麻麻,倾盆的雨下得让人猝不及防,雷声也轰隆作响,仿佛要在耳边炸开一般。 以前,陈懿在卧室里睡觉时,半夜忽然吓醒,声音震耳欲聋,缩在被子里都已经吓哭了,泪眼朦胧间,恍惚一道闪电从窗户边划过。 但翌日,陈懿问起家人,昨晚有没有听见打雷的声音,大家都说没有啊,是不是弄错了。 陈懿满脸不可思议,自那以后就害怕雷雨天。 “叮铃铃——” 放学铃声打断了陈懿的思绪,大家都一窝蜂收拾东西准备回家。 陈懿翻着自己的东西,着急道:“你们先慢慢走,我有个重要的东西找不到了,等我找到我很快就能追上你们的。” 夏琬在教室里闷的都快憋坏了:“行,那我们慢慢走,先出去透透气。” 陈懿翻来翻去也没找到自己的手链,那是小时候爷爷还在的时候,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是独一无二的。 “月月啊,爷爷希望你像这手链上挂着的小月亮一样,永远纯洁天真。” 陈懿急得快哭了,到底掉在哪里了,突然她想到夏琬有晃自己的胳膊,是不是手链太松了,无意间不小心掉了。果然,陈懿低头看去,手链就在桌子前面的地上静静的躺着。 陈懿顿时开心得跑过去,还没等捡起来,突然,所有的灯刹那间都灭了。 停电了! 雨越下越大,豆大的雨滴急急地砸在地上。在楼下倍感无聊踢着小石子的邱海晟,“怎么还没找到。” 回头一看身后大楼的灯都灭了,保安大爷晃着钥匙,“刚刚线路被雷击到故障了,都停电了,你们怎么还不赶紧回家。” 夏琬看着黑漆漆的教学楼,突然惊道:“不好!月月她怕黑也怕打雷!”说完就准备往里冲,却被白姜皓一把拉住了。 白姜皓拧着的眉都快紧蹙成一个“川”字,但语气依旧冷静平淡:“我去吧,你们在这里等着。” 白姜皓跟保安大爷借了个手电筒就往楼上跑,整个楼道宛若吞人的猛兽般可怖,时不时就能听见雷声,耳膜轰鸣。 白姜皓扫视了教室一圈,没看到陈懿在哪,大喊两声名字也没听见应答。准备离开去其他地方的时候,突然听到一阵细微的啜泣声从讲台那边传来。 白姜皓举着手电过去一看,陈懿躲到了讲台下面,整个人止不住的颤抖,看起来灰头土脸,狼狈极了。 白姜皓蹲下轻轻拍打着陈懿的背:“陈懿!陈懿!是我,白姜皓。别怕,我在这。” 陈懿看到是白姜皓直接哇呜一声,下一秒,死死抱住白姜皓的胳膊:“怎么突然停电了?我……” 白姜皓一下呆住了,手都不知道该往哪里放。少女单薄的身子靠着自己,胳膊上的湿润分明来自女孩眼角的泪水。 顿了顿,白姜皓反应过来哄小孩子似的安慰陈懿,“没事了没事了,我带你出去。” 平时脸冷得不行,此刻却用着极致温柔的话语安慰一个已经哭傻了的女孩。要是邱海晟在这的话一定得惊掉下巴。 半响,陈懿才止住了哭声,慢慢平静下来,才发现自己居然还搂着白姜皓的胳膊,一下子赶紧收回手。 陈懿吸了吸鼻子,“不好意思啊,每回都在麻烦你。” 白姜皓却不甚在意,“东西找到了吗?” 陈懿这才想起来手链还在地上,赶紧跑过去捡起来戴在手上,“看,我找到了!” 女孩眼角还带着泪痕的,但这并不影响她嘴角扬起一抹灿烂的笑容。 白姜皓从书包里拿出湿巾,“擦擦脸,他们还在下面等我们。” 陈懿紧紧攥着湿巾,“今天真的很谢谢你。” 白姜皓无声地勾了勾唇角,声音里也沾染了一丝笑意,“嗯,麻烦鬼。” 邱海晟感觉自己等得草都快发芽了:“干嘛去了,怎么这么久。” 陈懿面色通红,没好意思说话,只听白姜皓解释道:“太黑了,我帮她一起去找东西。” 白姜皓没有解释刚刚发生了什么,只是一笔带了过去。 回到家,陈懿写完作业后从锁着的小抽屉里掏出一个封皮精美的本子,那是她的日记本,上面记录着一些琐事。 “他看起来总是很高冷,好像对周围一切的事物都很漠视。但其实他也会盯着路边的小橘猫打架,他更像太阳,给人带来生机勃勃和希望。” 翌日清晨,陈懿把袋子里的桂花糕拿出来准备分给大家:“这个是我奶奶亲手做的桂花糕,特别好吃。” 邱海晟眼疾手快想把属于白姜皓的那一份也拿走,“他不爱吃甜的,我来。”还没等拿走手就被白姜皓无情地打了一下,“谁说我不爱吃的。” 邱海晟捂着自己吃痛的手简直难以置信,“那上次我给你夹的糖醋里脊你为什么说不好吃。” 随即邱海晟像是想到了什么似的故作心痛道:“我明白了!你原来只是不想让我给你夹。” 白姜皓头疼地揉了揉太阳穴,“你想多了,我只是早上没吃饭,正好垫垫肚子。” 夏琬早在一旁听得不耐烦了,直接拉着从刚刚就开始脸红的陈懿往前走,“邱海晟你幼不幼稚。” “诶夏琬,你给 我站住。”邱海晟也不跟白姜皓纠结这个问题了,直接跑过去追夏琬。 桂花糕还残存着些许温度,透过袋子一点一点传到白姜皓的手心里。没吃饭是真的,早上睁眼起床的时候母亲已经不在家里了,只留一张白色便签上写有:儿子记得从冰箱里拿牛奶。 但白姜皓一点也不想打开那冰冷的冰箱,更别提拿牛奶了。 突然前面的一声“啊!”打断了白姜皓的出神,只见陈懿从夏琬的臂膀挣脱出来一脸苦相的说:“我刚刚不小心踩到井盖了,会倒霉三天的。” 白姜皓有点哭笑不得,“那是长辈避免小孩子坠井的说法,不必过于担心。” “可是我以前踩完井盖真的很倒霉。” 邱海晟大喇喇的说:“别这么在意,我小时候还就爱踩井盖呢,只不过后来被某人教训了一顿。”说完还做了个生无可恋的表情。 陈懿还没听出来哪里有什么不对,夏琬在一边兴奋得不行:“给我讲讲是怎么教训的。” 邱海晟还没来得及拒绝,就听白姜皓说道:“小时候他就爱踩井盖玩,我又长得比他高,他一个星期的零食都被我没收了,跟我哭着喊着保证再也不会踩井盖才拿回来的。” 夏琬的反应是意料之中的,“噗哈哈哈哈邱海晟你!” 邱海晟的脸一阵红一阵白,但还是试图为自己扳回一把:“谁还没有个小时候呢,夏琬你不许笑了!” 白姜皓看了眼陈懿,小姑娘的表情也没刚才那么严肃了,看起来似乎轻松了不少。 上午第二节课是英语课,英语老师特别爱提问同学,每当她说:“来我们看这个单词。”大家都会很统一的低下头,装作漫不经心,我很会的样子,千万别提问我。有的人甚至还会故意把橡皮扔到地上弯腰去捡来躲过提问。 于是英语老师扫了教室一周,最后将视线锁定在了正抬头抄笔记的陈懿:“陈懿,你来解释下epoch的意思。” 陈懿猝不及防听到自己的名字有些许慌张地站了起来,迅速在脑海里搜寻着答案,却无济于事,明明昨天刚背过的。 “好了你先坐下吧,下课抄五十遍交到我办公室。” “epoch是时期、纪元、指的是一个特定的时间。” 下课后,陈懿奋笔疾书,只能感觉到自己的手都快断了。果然,踩井盖会倒霉是一定逃脱不了的。 在旁边盯着陈懿的三个人沉默了。 “你不是说不会倒霉的吗?”夏琬没敢用胳膊撞白姜皓,便撞了撞邱海晟。 “是啊,我夏天甚至一天吃三根雪糕也没被我妈发现啊!” 6. 倒霉 终于,陈懿完成了罚写任务。夏琬拉起已经虚弱的陈懿,“走,正好是体育课,我们去散散心。” 夏琬挥着新买的羽毛球拍,“我们今天来比赛,谁输了就请对方吃冰激凌。” 两个回合下来,陈懿气喘吁吁道:“不行了不行了,你赢了。” 夏琬准备发球,“嘿嘿,再来最后一轮。” 球被打的有点高,尽管陈懿跳起来去接,还是没能接到。就在她准备弯腰去捡球的时候,被一颗突如其来的篮球猛地一下砸到,顿时摔倒在地上,上体育课前还没来得及摘的眼镜此刻已经在地上四分五裂。 陈懿被砸得一下懵了,“你怎么样?”夏琬迅速跑过来,又往四周寻找篮球的主人,差点破口大骂:“谁的篮球啊?” 结果跑过来另一个男孩的声音比夏琬还慌还着急,“对不起同学,我刚刚没控制好力气,不小心砸到你了,你还好吗?” 眼前的男孩不似白姜皓那种清冷感,扑面而来的是阳光灿烂的少年气息。眉眼间的澄澈,还有着些许的孩子气。 陈懿晕晕乎乎地摇了摇头,发现自己看不太清眼前的人,“我的眼镜呢?” 夏琬把眼镜的碎片递给陈懿,“已经over了。” 男孩子更急了,“同学我真的很抱歉,我叫夏范,是高一二班的。眼镜的钱我会赔给你的,真的很不好意思。” 一旁的夏琬愣了愣,“下饭?” 夏范一看夏琬的表情就知道了,他已经跟无数人解释过,礼貌答道:“我爸姓夏,我妈姓范,所以我叫夏范。” 夏琬有些尴尬地笑了笑:“呵呵,她是陈懿,我是夏琬,我们是高一一班的。” 夏范:“陈懿同学,我带你去医务室吧。” 陈懿摸了摸被砸的地方,还好只是起了个包,没什么别的大碍,便摇了摇头:“我没事的,不用了。” 夏范也没强求:“如果不介意的话,放学你稍等我一下,我跟你一起去配眼镜,真的很抱歉。” 于是放学的时候,邱海晟看着夏范跟在陈懿旁边很懵逼:“这小子怎么在这啊!” 夏琬从坐着的桌上跳下来解释道:“你认得他?他今天打篮球时砸到了月月,眼镜坏了,现在正好要去配眼镜,你们要是着急就先走吧。” 邱海晟突然反应过来,“这家伙跟我们打篮球时,总是被我们压一头,还总不服气。”眯了眯眼,又说:“凭什么我们先走,我们也要一起。” 白姜皓盯着夏范的嘴张张合合,平时就有够叽叽喳喳的。 到了眼镜店,夏琬陪着陈懿挑选眼镜框。一个男生和两个“小孩”站在一旁等待。 “哟夏范你怎么好巧不巧就砸到陈懿呢,这技术也是有够拉的。” 夏范听出了邱海晟话语里的嘲讽,淡然一笑,“确实,不过跟邱宝宝比起来还是差了点。” 邱海晟咬牙切齿道:“不许那么叫我!” 有一回出去打球,在中场休息的时候,邱海晟正在喝水,忘记把手机静音,点开妈妈发过来的语音:“宝宝晚上想吃什么,妈妈给你做,对了把姜皓一起叫上。” 邱海晟想按掉也来不及了,周围的人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用一种难以言说的眼神看着邱海晟,只有白姜皓一副“与我无关”的表情,习以为常地继续喝水。 邱海晟嘴硬地嚷嚷着:“看什么看,小心你们一会被我打爆。” 于是邱宝宝这个绰号就传开了,但大家也只是会在邱海晟开心的时候这么叫上一两次。 夏范就不一样了,俩人从初中就开始对着干了,只要俩人一开始斗嘴,夏范就会叫邱宝宝。 还好陈懿已经挑选完了,及时阻止了两个人无厘头的争吵。 邱海晟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夏范抢先一步,“陈懿同学,不知道有没有人跟你说过,你真的很可爱,不过不戴眼镜好像更可爱。” 陈懿的脸上顿时浮起一片红晕,“没有、啊、不是不是。” 邱海晟看着夏范认真的表情和女孩慌张的样子,直接站到两个人的中间,“这还用你来说。” 话一出,陈懿的脸更红了,落荒而逃,“呃、我去付钱。” “等等陈懿同学,我还得赔你钱!” 白姜皓也暂时不想跟邱海晟站在一起了,省得拉低自己的智商。转身去跟店员拿了新的眼镜盒和眼镜布,等陈懿结完账便递给她。 回家的路上,陈懿微微叹了口气:“果然很倒霉,不过还有两天就结束了。” 闻言,白姜皓伸出自己的胳膊在陈懿眼前。陈懿不明就里,不解地问道:“嗯?” 白姜皓看着女孩迷惑的眼神淡淡开口:“不是拍三下就能转移吗,给我吧,我不怕倒霉。” 陈懿有一瞬间的恍神,紧接着邱海晟和夏琬也把胳膊伸过来了,“想得美,大家一起才行。” 陈懿的心底仿佛注入了股深深的暖流,无数说不清楚的感觉弥漫在胸腔。 这天,夏琬跑到还在埋头苦干数学作业的陈懿旁边,“先别忙着写了,篮球友谊赛开始了。我们班跟二班对打,快走,我们去加油。” 刚走到场馆门口,就能听到欢呼雀跃的呼喊声此起彼伏。比赛还没开始,只是简单的热身,就已经能感觉到热血沸腾了。 陈懿莫名有点紧张,夏琬察觉到陈懿的情绪后顶了顶她,“你在紧张什么呢?” 陈懿深吁了口气,“我们班能赢吗?” 夏琬歪着头想了想,“应该能赢吧,毕竟我们班男生看着又高又壮。” 陈懿往热身队员那看去,只一眼就看见了人群中的白姜皓。 男孩的下颌线棱角分明,肌肉线条流畅自然,一头黑发张扬的舞着,一如他本人肆意坦荡。纯白的篮球服,后背上印着鲜明的1 9号和白姜皓。 一声哨向,比赛正式拉开帷幕。 尖叫呐喊和讨论输赢的声音越来越大,大家的视线都紧紧锁在那颗篮球和场上运筹帷幄掌控它走向的人。 邱海晟看准时机将球给白姜皓,白姜皓带球一个假动作晃过上前准备抢球的人后,直接三步上篮完美进球,两个人的默契配合简直炸天。 旁边的女生也不知道在看球还是在看人。 “19号那个男生动作真的好帅啊!” “他就是一班那个学霸白姜皓。” “以前就注意到他了,不过看上去应该挺高冷的。” 全场观众也跟着直接沸腾,高喊加油必胜。 夏琬已经完全不顾形象大喊道:“加油——加油——” 一旁的陈懿也握紧了拳头,时刻关注着场上的比分。 渐渐的,比赛已经到热火朝天的状态了。陈懿站在用尽全身力气大声喊道的夏琬旁,眼里好像只剩下那个在场上奔跑的少年。 他们全神贯注盯着对手,一刻也不松懈。在他们的眼里,球场就如同战场,哪有什么友谊第一,比赛第二,根本没有谦让的道理可言。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从比分看来一班已经胜券在握,但在哨声吹响前还是以白姜皓的三分完美结束。 比赛结束,一班获胜! 邱海晟一个箭步冲过来直接拿起水咕咚咕咚喝,喝完还不忘嘚瑟:“我刚刚是不是表现很厉害。” 结果夏琬理都没理,直接把水递给缓缓走过来的白姜皓,“辛苦了,恭喜获胜啊。” 白姜皓离夏琬还有些距离,伸手接过水的时候,从别人的角度看来,就好像是把陈懿圈在怀里一样。 其实时间只有短短一瞬,但陈懿却觉得好像过了半个世纪那么久。 白姜皓拧开瓶盖,皱眉道:“是不舒服吗?” 霎时间,三个人都盯着陈懿,陈懿连忙用手扇了扇风,打着哈哈道:“就是人太多了,有点热而已。” 正说着话,夏范就走过来了,“陈懿同学,刚刚有看到我吗,你觉得我打的怎么样?” 邱海晟翻了个白眼:“喂,我们还在这呢,什么怎么样啊,菜的抠脚。还有你别这么自来熟,警告你少来这套搭讪我们陈懿。” 陈懿也没好意思说自己刚刚都没注意到夏范也在场上,便迅速换了个别的话题:“直接叫我陈懿就好了。” 夏范把一瓶还未拆封的酸梅汁递到陈懿手上:“因为只有我这样叫,看起来某人不太爽,那我先走啦。” “哎——”陈懿还没来得及拒绝,夏范就转身离开了。 夏琬在满脸嗅到八卦的样子,“啧啧,这夏范一口一个陈懿同学~该不会是对你有意思吧。” 陈懿轻轻捏了捏夏琬的后颈,无奈反驳道:“别乱猜,大概是因为上回的事情心里过意不去吧。” 7. 修狗 散场回家的路上,邱海晟还在喋喋不休的描述自己刚刚传球的过程有多厉害,时不时地和夏琬顶两句。 最后两个人觉得无聊便又来猜测夏范到底想干嘛,陈懿静静的听着他俩胡说八道,干脆也自暴自弃随他俩说去了。 陈懿跟在白姜皓后面,正午的烈阳照在头顶好像要生了火一样,树荫下草丛时不时的能听见蝉鸣声,让人不禁心生烦躁。 突然间,陈懿听见几声细微的呜咽,便停下了脚步:“你们听见什么声音没?” 白姜皓回头道:“什么?” 夏琬和邱海晟也不打闹了,齐齐停下来望着陈懿。 夏琬奇怪的问:“除了我们,街上也没几个人,还有什么别的声音吗?” 陈懿轻轻比了个嘘的手势,又循着声音低下头四处看了看,最后居然在垃圾桶旁边找到一只看起来很年幼的狗崽,身上还有血迹,应该是被人遗弃了。 陈懿有点不知所措地抬头看向大家,“现在要怎么办?” 夏琬有些心疼的看着小狗说:“哪家主人这么狠心啊,怎么能直接丢在这里。” 白姜皓仔细看了看狗崽的伤口后,“当务之急是先带它去医院吧。” 几人火速带着小狗崽到了宠物医院处理包扎伤口。 邱海晟走来走去,抓了抓头发,烦躁道:“既然它是被遗弃的,那也没办法带它去找主人了啊。” 夏琬本来还在想办法,结果都快被邱海晟转晕了,“你能不能先坐下来再想。” 陈懿看了看医生正在忙碌的动作,又看了看那只虚弱瘦小的狗崽,突然道:“它没有家的话,那我能养它吗?” 大家都愣住了,白姜皓最先反应过来,声音一如既往的清冷,“你把它带回家很简单,爱它也很简单。但是你要考虑清楚的是你要承担的责任有很多,远没有想象的那么简单,爱是很沉重的东西。” 谁也没有说话,而陈懿盯着灰白的墙皮认认真真地想了很久,最后郑重道:“嗯考虑好了,我想要带它回家。” 白姜皓侧头看向身边神情无比温柔,眼神中充满坚定的女孩。他原以为在那番话后,陈懿会有所退缩想放弃,却没想到,女孩反而更加坚定了想法。 夏琬没觉得有什么,还挺开心的:“那以后我们就可以带小狗一起玩咯,不过也不能一直叫小狗吧,月月你先给它取个名字。” 陈懿摇了摇头:“我还没想到,你们有什么好的想法吗?” 邱海晟直接把夏琬挤开:“让我来让我来,饭团怎么样?以后吃多多的,长得壮壮的。”结果小狗崽不仅连头都没抬,耳朵也依旧耷拉着。 夏琬抱臂冷笑道:“看来人家不太喜欢这个名字呢。” 陈懿还在苦苦思索,白姜皓突然伸过胳膊想仔细看一眼狗狗,“怎么耳朵旁边有处白斑?” 陈懿鼻间原本充斥着的消毒水气味瞬间被一股熟悉的柠檬清香取而代之,陈懿想到刚刚白姜皓说的那一番话便开口道:“要不叫柠檬吧!” 狗狗仿佛感知到了什么一样,竟然抬起头跟着呜咽了两声,还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盯着陈懿。 白姜皓有些好笑地问:“为什么叫柠檬?” 陈懿轻轻揉了揉狗狗的耳朵:“好听又好闻。” 邱海晟在一旁哀嚎道:“什么嘛,还没我的饭团听着有食欲呢。” 夏琬也试着叫了两声柠檬:“我倒觉得这名字挺不错的,比邱海晟的有新意多了。” 陈懿把柠檬带回家后,高晓慧女士不仅没有反对,似乎还新奇的不得了。不停的问陈宏达:“我们要给它喂什么吃呢?” 陈宏达看着妻子像个小女孩一样无奈地笑了笑:“等我出去买点狗粮。” 陈懿在房间的一角铺了条毛茸茸的毯子,在灯光下发出淡淡的光泽,对来回晃着脑袋打量新家的狗狗柠檬柔声道:“以后我们就是你的家人了。” 翌日课间的时候,邱海晟趴在桌上百无聊赖地说:“周末你把柠檬带出来呗,我们一起去遛狗。” 夏琬闻言跟着应和:“邱海晟的第一句正经话,我十分赞同。” 陈懿想了想,小家伙的伤不是很严重,出去呼吸呼吸新鲜空气也好。 邱海晟来的时候还特意带了见面礼——特大袋狗粮。陈懿笑了笑:“我替柠檬谢谢你,下次请你喝橙汁” 狗狗柠檬也抬起脑袋,黑亮的眸子盯着邱海晟,邱海晟迫不及待先上手先摸了摸柠檬,心花怒放道:“太可爱了!” 夏琬白了邱海晟一眼,“你就跟个猥琐大叔一样,给我摸摸。” 现在陈懿已经和大家很熟悉,也没当初那么害羞了,和白姜皓对视一眼后也不会再慌乱脸红,反而心有灵犀地对了对口型:“两个幼稚鬼。” 柠檬绕着大家的脚跑来跑去,时不时大声的叫两声,场面欢快的不得了。它仿佛也能知道大家很喜欢它,不会再把它丢弃掉了。 —— 班主任站在讲台上敲了敲黑板:“有个好消息和坏消息,先听哪个?” “好消息!” 班主任:“马上就要举行运动会了。” 底下一阵欢呼,还没等开心够一分钟,班主任的一句“但在运动会之前会进行考试。”一瞬间又将大家的心情打回谷底。 时间过得很快,转眼就到了考试那天。 写完卷子后,陈懿感觉自己脑袋还是懵的,恍恍惚惚,仿佛还沉浸在刚刚的题海里出不来。 邱海晟抱着白姜皓的胳膊惨痛道:“怎么办啊,我这回可是要考砸了。” 白姜皓也没忍受多久,因为作为体育委员的邱海晟来任务了。 跑步的项目里,男生的人头数目前是够了。但看女生,只有寥寥几个人报名了。邱海晟招呼小半天,还是差不少人,没了办法,开始卖人情揽人。 邱海晟用一副可怜巴巴的表情,“陈懿姐姐,求求你了,我长这么大没求过人。现在就1500米和接力缺人了。” 陈懿看了看自己刚刚核对完答案的卷子,又看了看邱海晟的委屈脸,实在不好意思说出拒绝的话,“那、那好吧,我报名。” 邱海晟简直谢天谢地谢陈懿,“你可真是我的好姐姐,从今往后我就罩着你了!” 白姜皓写着题的手顿了顿,嗤笑了声,懒散地说:“跟着你一起挨打吗?” 邱海晟赶紧站在白姜皓的身前,跟陈懿打着哈哈:“你 也知道他这人就爱开玩笑。” 陈懿表面回以微笑,实际想的却是,白姜皓说得果真没错,这些天你光是被夏琬揍的次数就已经数不过来了吧。 运动会的前一天,陈懿来到操场打算练练感觉。她有爆发力,擅长短跑,但是长跑的耐力,她真的没有。 热热身,便准备开跑了。第一圈的时候陈懿感觉还好,第二圈、第四圈陈懿感觉自己仿佛全身被抽干了力气,脚步虚浮。 跑完1500米以后,陈懿眼前发黑,喘不上气,连抬起手的劲都没有。陈懿生无可恋地垂下头,这真是毫无退路可言。 这次的运动会,学校特别重视,拉起巨大的横幅,操场最前方还放着烟雾,空中还有几架无人机盘旋拍摄。 运动会开始了,首先是拉拉队赛前热舞,活跃气氛。 准备参赛的同学陆陆续续开始热身,陈懿也开始准备做拉伸,待会马上就要跑1500米了。 夏琬给陈懿敲打着胳膊,安慰道:“没事月月,我们陪着你呢。尽量跑,坚持下来就好,毕竟重在参与。” 检录的时候陈懿的心脏开始猛地狂跳,腿肚子也在打颤。在听到旁边女生有个是体育生的时候,陈懿感到一丝的绝望的同时还有后悔,就不该答应邱海晟的。 陈懿往周围看了看,看到夏琬拼命的朝这边招手,旁边还有白姜皓他们,口型表达的什么陈懿已经来不及看了,因为枪响了。 第一圈,陈懿还在比较靠前的位置,但往后的时候,陈懿就没体力了,脚步也慢了下来,不断被后面的人追上超越。 第二圈,陈懿突然听到旁边有人喊加油,微微扭头看去,是高年级的同学。尽管并不认识,但陈懿还是听到一个学姐大声嘶吼:“别停!加油同学!” 陈懿恍惚间好像看见夏琬他们在使劲的喊着加油。 最后一圈的时候,陈懿实在没什么力气了,腿很酸,几欲都要停下,心底却还有道声音“不能放弃。” 这时旁边突然出现一道白色的身影,周围还萦绕着一股淡淡的气息。 “调整呼吸,跟着我的步伐。” 远处的老师吹着哨子大声呵斥:“不许陪跑!” 但旁边的人没有理会,继续陪在陈懿的身边。 二十米、十米、五米,终于到了终点。第五名,成绩不算太好,但对于陈懿不擅长的长跑来说,已经是很好的成绩了。 陈懿两腿发软,感觉自己下一秒都快要昏厥过去了。 终于忍不住一下瘫软在地上,把脸埋在膝盖里。在终点等着的夏琬他们赶紧过来围住陈懿。 夏琬担心地看着陈懿,“还能起来吗?刚跑完不能在地上坐。” 陈懿抬起头,大家没想到的是陈懿竟然哭了! 陈懿的脸已经被泪水打湿了,整个人哭得梨花带雨的,眼眶泛着红,声音夹杂哽咽,“我真的尽力了。” “没事的,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本来大家还很担心,看陈懿状态还行才松了口气。 邱海晟拍着自己的胸脯,长长吐了口气,“吓死我了姑奶奶,我真是对不起你。” 白姜皓眼神暗了暗:“先扶她回座位上吧。” 8. 同桌 回到座位上的陈懿渐渐回了神,终于意识到自己刚刚做了什么。 陈懿刚哭完的嗓音有些许的沙哑,浓重鼻音,“谢谢你刚刚陪着我跑。” 白姜皓:“其实你不想跑一开始可以拒绝的,邱海晟他也不会很介意的。” 陈懿大概是没想到白姜皓会这么说,嘴张了张,最后也只无力地说:“我不知道怎么去拒绝。” 白姜皓看着不远处的赛道,缓缓开口:“你要学会对自己不想做的事情说不,不必感觉愧疚,你有拒绝的权利。” 陈懿就那么看着白姜皓,少年的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他好像总是那么冷静。明明大家年龄相仿,但白姜皓这段时间教给她的东西一点也不少。 陈懿捏了捏手里的瓶子,有点不好意思的开口道:“我刚刚是不是很丢人的。” 白姜皓看着脸上还有隐约泪痕的陈懿摇了摇头,破天荒说了句夸人的话:“不,你很勇敢。” 白姜皓参加的比赛项目结束了,结果一点都不会让人感到意外,除了跳高是第二,其他都是第一。 隔壁班男生直接朝一班这边喊道:“这哥们儿不给别人留活路啊。” 邱海晟得意洋洋,仿佛夸的人是他一样,“对啊,我兄弟,牛逼吧。” 一班的同学都笑得上气不接下气,甚至还有人推了把邱海晟,“真不害臊啊。” 陈懿尽管知道白姜皓什么水平也还是会在心里惊叹他的优秀程度。 女生接力比赛要开始了。 一个瘦瘦小小的女生是第一棒,也是在邱海晟的“哭唧唧”下咬牙上场的。夏琬在第三棒,陈懿被安排在最后一棒。这次陈懿倒没上午那么紧张了。 砰的一声响,各跑道选手向前冲去,那个女生拼尽全力使劲往前冲却还是差别人那么一截,棒子向前一递,松手的同时却不料第二棒的女生没抓住,棒掉地了。 邱海晟看的着急得不行,“本来就落后一点,这下可咋追啊!” 白姜皓也一脸严肃的盯着陈懿,但没看出陈懿脸上是什么表情。 到第三棒的时候,棒还没到,夏琬已经小慢跑准备接棒了。 下一秒,夏琬如箭般冲了出去,速度快到让人没想到,看来吃奶的劲都使出来了。很快和前面的人拉回了距离,但想取得好名次还差点。 陈懿闭上眼默默在心里给自己打气,没事陈懿!你可以的,这么短的距离,你完全有能力做到的。 睁开眼,陈懿的眼神已经没了上午的柔弱,竟然带上了些许和白姜皓神似的冷静。陈懿接过棒的时候,和夏琬有一瞬间的眼神交换,夏琬有些愣了愣,这个神情好像有点眼熟。 陈懿前面还有一个人,陈懿已经顾不上什么了,陈懿只能感觉到自己骨子里的血液都在叫嚣沸腾,仿佛下一秒就要挣脱桎梏。 全场人的目光都聚焦在赛道上,大家的心更是提到了嗓子眼里。 下一秒,陈懿超过了那个女生。 邱海晟吹着口哨欢呼道:“懿姐,你就是我的神!” 白姜皓悬着的心也终于放下了,这回陈懿应该不会哭了。 观众席上爆出一阵欢呼,也没管是不是竞争对手了,只觉得真他妈的帅。 邱海晟赶紧上前又是递水,又是递毛巾,“姐姐们,真是辛苦你们了。” 虽然此时此刻很累,有些话陈懿也许永远也不会说出口,谢谢你们陪在我身边,因为有你们,我才得以做到。 —— 运动会结束后,很快成绩也出来了,白姜皓依旧是年级第一,甚至拉年级第二将近快三十分。平时调皮捣蛋的邱海晟考的也没他说的那么糟糕,出人意料的是陈懿的名次居然很靠后。 陈懿趴在走廊的栏杆上,看着人来人往深深叹了口气:“我这成绩还有救吗?” 夏琬咬着酸奶的吸管,含糊不清的说:“我看你就是压力太大了,你看邱海晟一天天玩的比谁都欢呢,成绩也不错。你别给自己太多心理负担。” 陈懿往教室里看去,邱海晟正在拿卷子折纸飞机丢给白姜皓,虽然白姜皓看起来脸很臭,一副不想搭理傻逼的表情,但邱海晟还是玩的不亦乐乎。 陈懿吹够了风,回到座位上掏出卷子准备改正错题,还是不能放弃松懈。 班主任王丹拿着新的一沓卷子走进教室,清了清嗓子开口说:“想必大家都看到了自己的成绩了吧,你们既然考到常青这所学校,考出这么糟糕的成绩也不用我再多说什么了吧。我会按照你们的成绩重新安排座位,这节课我们先讲卷子。” 讲台上的老师在喋喋不休的讲着重点,头顶的白炽灯发出刺眼的光打在黑色与红色交叠的卷子上。每个人的神情各异,有认认真真在做笔记的,有低头打瞌睡的,有人在卷子上涂涂画画小人儿。 新的座位表很快就贴出来了,大家都紧张的围着那张小小的纸想迫切看到自己和谁同桌。 “不是吧!我怎么就跟邱海晟同桌啊!我也没踩井盖啊!”夏琬看到自己的名字跟邱海晟的名字放在一起时,感觉下一秒就两眼一黑要晕过去了。 邱海晟听着也不乐意了:“难道我就想跟你坐在一起吗?!” 夏琬赶紧掐了掐自己的人中想看看陈懿会和谁一起坐,不看还好,一看居然是白姜皓!一下子欣慰的不得了:“老师给你安排了个好人家呢!以后你就不用愁作业了哈哈哈。” 陈懿在旁边一下子脸红了,轻轻捏了捏夏琬的手腕:“瞎说什么呢。”转身准备回去收拾东西的时候却撞上了白姜皓的视线。 白姜皓只是随意抬头不经意一瞥,却看到陈懿瘦瘦小小的站在一群人中间,仿佛下一秒就要被挤出去了。 谁知白姜皓还没收回眼神,陈懿就回头了,大概也是没料到陈懿刚过去还没一分钟就看完了,两个人的视线就这么直白的交汇在一起。 不知道这样的对视已经发生过多少次了,但陈懿还是忍不住想逃跑躲避。 陈懿仓皇跑回座位收拾好东西以后准备把桌子搬过去,白姜皓看着那桌子都快赶上她半个腰身了,还是叹了口气起身走了过去。 陈懿正哼哧哼哧的搬起桌子一边,突然间感觉轻 松了不少,紧接着便听见白姜皓说:“怎么不找人帮忙?” 陈懿没回答白姜皓的问题,反而说:“不用了,我自己来就好,没那么沉的。” 白姜皓就像没听见陈懿说的话一样,直接搬起桌子就走了,只留下一句话给陈懿:“全身上下就嘴是硬的。” 男孩因为搬桌子,能清晰的看到他胳膊上的青筋,小臂的肌肉线条完美的不用说,整个人看起来也是那般意气风发。 班级里吵吵闹闹,突然班主任王丹进来了,还在地上乱窜唠嗑的同学一溜烟就跑回了座位上端端正正的拿出书坐好,好像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一样。 班主任端着水杯和书进来扫视了一眼,“给你们按照成绩重新排了座位,可不是方便你们说话的,我希望下次再看到你们的成绩不会像这次那么糟糕。” 突然白姜皓的胳膊被人轻轻的戳了戳,然后眼前冒出一张纸条,秀气的字体一如写下它的主人一样。谢谢你帮我搬桌子,下次不用这么麻烦了。 白姜皓表面看着没有任何波澜,实际内心都快气笑了。都这么久了,这人怎么还这么生疏客套。干脆大笔一挥,写了“嗯麻烦鬼”就把纸条扔了回去,余光还能看见小姑娘一脸的忐忑不安,跟那只橘猫还真像。 换座位以后可真是方便了邱海晟交头接耳,一会回头逗逗陈懿,一会惹夏琬生气,简直停不下来嘴。 自习课老师不在的时候,邱海晟碰了碰夏琬,悄声道:“有吃的没?” “没有,滚!” 邱海晟撇撇嘴又回头问白姜皓和陈懿:“有吃的没?” “想吃下课自己买去。” 陈懿想起来自己书包里还有半盒饼干,便掏出来递给邱海晟:“我只有饼干了,你先垫垫。” 邱海晟接过饼干,唏嘘道:“还是我懿姐好,信不信我一口就能把它吃掉。” 白姜皓正想吐槽这种傻子行为,余光却瞥到一个身影,大家突然都不约而同迅速低下头继续写作业了。但邱海晟不甚在意,他最擅长这种一个人的独角戏,直接一口吞了进去。 有点噎,但不影响邱海晟操作,还没等他展示给大家,就听见身后悠悠的声音:“哟,吃的挺开心啊!” 邱海晟一下整个人都僵住了,缓慢回过头。是年级主任!圆头啤酒肚的中年男人,那可是训人的一把手,从不嘴下留情。但邱海晟嘴里都是饼干,根本无法为自己辩解,开口饼干屑差点喷年级主任一身。 年级主任笑眯眯的拍了拍邱海晟的肩膀:“没事吃吧,吃饱了才有力气考985呢。” 邱海晟腿不自觉抖了抖,等年级主任走了之后,立马哭丧着脸说:“你们怎么不提醒我啊!他要是告诉班主任我不就完蛋了啊啊啊!” 白姜皓用看傻子的眼神看着邱海晟:“我们都低下头了,你还没察觉到事情的不对吗?” 邱海晟快哭了:“我哪能想到是这样啊。” 陈懿惴惴不安的说:“抱歉啊,应该不给你饼干的。” 白姜皓摇着头,叹了口气,也不知道谁是笨蛋。 9. 鱼刺 终于下课铃响了,已经有人提起书包就往食堂冲了。本来陈懿没什么胃口,打算随便吃点饼干继续在教室里写题,但架不住夏琬和邱海晟的坚持,最后陈懿还是跟着大家去了食堂。 邱海晟边走边像个老妈子一样:“就算忙着学习,怎么连饭还不吃了呢,我刚刚被年级主任顶级讽刺都没觉得有什么。人是铁饭是钢,吃饱了才有力气继续学——啊!夏琬你踩我干什么!” 夏琬端着饭盘瞪了一眼邱海晟:“你能不能学学白姜皓该闭嘴时就闭嘴。” 陈懿无奈的笑了笑:“我哪有那么脆弱。” 邱海晟自我安慰能力特别强,干脆自暴自弃,把饼干事件直接抛之脑后了,爱咋咋地吧。 大家找到位置坐下来之后,邱海晟看陈懿还是兴致不高,便打算讲几个笑话:“你们猜猜老人与海中老人为什么、为什么把手伸到哈哈哈哈哈、伸到海里哈哈哈哈、” 三个人一脸懵逼的看着邱海晟笑的没完没了,邱海晟感觉自己笑得肚子疼:“你们怎么不猜啊、因为他想吃脆脆鲨啊笑死我了哈哈哈。” 白姜皓看着笑得都快没力气的邱海晟一头黑线:“我看你就像个脆脆鲨。” 邱海晟突然反应过来大家都没笑只有自己像个傻子一样悻悻的拿着筷子说:“等我回去找几个更好笑的。” 陈懿还是有点心不在焉,边想着该怎么提高自己的学习效率,边夹着鱼往嘴里塞。她点的是酸菜鱼粉,吃了两口还没发生什么,但第三口鱼下肚时,还没来得及在心里默默感叹真是一如既往好吃的时候。却突然感觉嗓子好像有点痛,陈懿顿时心生不妙,不会卡到鱼刺了吧?! 夏琬一抬头就看到陈懿脸色好像有点不太对:“月月你怎么了?” 陈懿手里的筷子还夹着鱼,脸色却已通红:“我好像不小心卡鱼刺了。”她又咳了几声,试图把鱼刺咳出来,却无济于事。 夏琬立即起身准备去跟食堂阿姨要点醋,但被白姜皓拦下来了,白姜皓冷静的开口:“别用土方法,赶紧去医院处理。” 陈懿指了指旁边自动售货机,小心艰难的开口道:“不用那么麻烦的,要不试试可乐,酸性比醋强。” 话一出,准备收拾动身去医院的几人动作僵住了,夏琬担心的把手放在陈懿的额头试了试温度:“奇怪,没发烧啊!” 邱海晟直接把书包背起来:“我看差不多了,确实赶紧得去医院。” 白姜皓现在好像已经能习惯陈懿那没来由的无厘头了,直接掏出手机准备导航离这里最近的医院。 陈懿:“你怎么还能带手机呢?” 白姜皓:“偷偷带的。” 其余两个人:.......... 陈懿最后还是乖乖的跟着三个人去了离学校最近的诊所。 结果到了诊所后,医生看了看陈懿的喉咙,有点无奈的说:“我用压板看过她的喉咙,但没看见鱼刺,说明应该卡的很深,赶紧去大医院做喉镜看看怎么取鱼刺吧,我们这里没设备。” 几人又赶紧带着陈懿打车去往反方向的大医院,进去以后白姜皓先挂了急诊的号。耳鼻喉科医生还在做手术,得再等一会。 陈懿安安静静的坐在椅子上,看见在不远处有一个妈妈抱着不停啼哭的孩子十万火急地跟医生说:“我想挂个急诊,我孩子刚刚不小心撞到头了。” 她还看到医院的走廊里、座位上人满为患,有老有少,他们的脸上表情各异,没有喜色,相同的大概便是他们手中不约而同都有张单子。 挂号的队伍一直在排,从未间断。陈懿甚至看到在走廊的尽头有一个中年妇女就那么跪在地上,头发散乱,脸上挂满了泪水,她迎着阳光双手合十,似乎是在做着虔诚的祷告,而那扇冰冷的门上写着家属请止步。 陈懿又看了看旁边等的焦急的大家轻声安抚道:“我没事的,只是个小意外,不会很严重的。” 没想到的是平时那么胆小害怕的陈懿此时却淡定安然的不像话,甚至还能反过来安慰大家。 陈懿就那么静静的坐着等待,看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来回忙碌奔波,她有点难以描述当以病人的身份坐在这里时的这种感觉,仿佛进入了另一个飘渺的世界。 紧接着便看见一个医生耳鼻喉大门紧闭的诊室走去,整个人看上去疲惫不已,步伐沉重。 夏琬见状赶紧拉着陈懿进了诊室。 医生让陈懿坐在椅子上,先是让她简单的叙述了下自己哪里不舒服。 陈懿:“中午吃鱼,现在嗓子里像卡了一团鱼刺。” 一向严谨的白姜皓差点没反应过来,一团鱼刺,那不是海胆吗。 随后医生拿出一个压板和口腔镜对陈懿说:“来张大嘴。”陈懿乖乖的张开嘴。医生打开了头上戴着的小灯:“跟我学,yi——” 医生很温和的像哄小孩一样让陈懿张大嘴检查。半天还是没看出来刺在哪,最后说:“走,跟我去上面的诊室看看。” 大家又跟在医生的身后往电梯那边走,不知道为什么医院的另一边这么空旷,陈懿透过医院里巨大的落地玻璃看向窗外面的巨大的植被,回头却又看见前方穿着一身白大褂的医生。 陈懿对这个背影印象很深刻,料她自己也没想到这将是她人生的巨大转折点。 到了另一间诊室里,医生说:“喉镜那边轮班的人还没上班,我只能先拿鼻镜给你看看。” 鼻镜伸进嗓子里的时候,陈懿感觉很深很疼。医生看着屏幕来回的捅找,持续了将近两三分钟。只见温热的液体从陈懿的眼角缓缓流下。 医生:“还是没看到刺在哪,不排除划伤的可能,但从中午到现在,疼痛应该缓解不少。今天回去再观察一下,如果还是疼,明天再来做个喉镜看看吧。” 白姜皓闻言皱了皱眉:“有没有可能只是划伤。” 医生: “嗯,有这个可能,但鼻镜也只能看到这了,如果明天还疼就再来医院做喉镜。” 出医院大门的时候,陈懿没有跟大家并排走,而是跟在大家身后,宛若一个小尾巴。 白姜皓看了眼时间:“今天也只能先这样了,明天刚好周六,上午再来趟医院吧。”说了半天身后却没有一点声音,白姜皓转过身看,身后的人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哭的。 白姜皓虽然不是第一次看到陈懿哭,但还是有点:“医生说明天来,说明没那么严重。” 夏琬也轻轻拍着陈懿的背,心疼的安抚着:“没事的月月,别瞎想,说不定只是划伤了。” 邱海晟从刚才就没怎么敢说话了,现在一个大男孩更是快吓哭了:“对不起,我、我不该讲笑话的。” 不这么说还好,陈懿一开始只是默默掉泪珠子。陈懿直接蹲在地上嚎啕大哭:“呜跟你没关系,是我刚刚吃饭还在想成绩,现在怎么办我好害怕啊,会不会划破重要的血管呜呜。” 白姜皓看着哭的快喘不上气的小姑娘:“不会有危险的,要是很严重医生也不会让你明天再来了。” 突然,陈懿止住了哭声,仿佛跟刚才不是一个人一样,但整个人还是一抽一抽的:“不能哭,越哭我就越怕,越怕就越发生。” 白姜皓看着明明一脸委屈害怕的小姑娘却强装淡定,眼圈周围还是红红的,嘴巴紧紧的抿成一道线。 紧接着,陈懿突然带着浓重的鼻音说:“他们是不是也会哭。” 在她旁边的夏琬没听懂:“为什么。” 陈懿:“那些病人和家属是不是也会哭。” 白姜皓比任何人都要明白那种感觉,但最后也只是淡淡的说:“生老病死,人之常情。” 晚上放学回到家的陈懿已经平静了很多,怕爸爸妈妈担心便没有告诉他们。 陈懿早早爬上了床,但陈懿丝毫没有睡意,陈懿瞪大眼睛盯着天花板出神。她又想到了在医院看到的那些人,想了很久很久。 陈懿做了一个决定,她要学医!她不想让那些本就充满苦难的人再哭到泣不成声了。 陈懿突然翻身下床,她轻轻踮着脚尖走到厨房,家人都已经睡了。月光像打碎的珍珠一样透过玻璃落在陈懿身上,莫名让陈懿安心了不少。 陈懿从冰箱里拿了一个柠檬,陈懿小心的将柠檬汁挤进杯子里。陈懿慢慢的喝着柠檬汁。 喝完柠檬汁的陈懿很快就有了困意,昏昏沉沉的睡了过去。 第二天早晨一睁眼,陈懿猛地坐了起来,陈懿下意识的做了个吞咽的动作,好像不疼了。陈懿又跑去厨房喝了口水也没感觉了。 陈懿拿出手机在群里发了个消息:我的嗓子不疼了,应该只是划伤了。 夏琬:你就是自己吓自己,虚惊一场。 邱海晟:我以后再也不会在吃饭的时候讲笑话了! 白姜皓:嗯没事就好。 10. 轮滑 课间休息的时候,邱海晟从背后拿出来几张花花绿绿的票张,眼里满是兴奋,神秘兮兮的说:“看看这是什么?我爸给了我几张轮滑场的票,我们周末可以出来小聚一下。” 夏琬飞快的啃着手里的苹果,生怕上课铃打了就吃不完了,眼睛一直盯着课本,就连半个眼神都没分给邱海晟,说道:“不会,不去。” 邱海晟的手还没放下去,就被夏琬直接拒绝了。但邱海晟岂能轻易就说放弃,又回头准备骚扰白姜皓:“你就说是不是兄弟。” 白姜皓直接拿笔敲了下邱海晟伸过来的手:“我什么时候说过不是。” 邱海晟最后直接干脆盯着陈懿,什么也没说。看得陈懿心里有点发毛,后背凉飕飕的,只好开口道:“那可以带我一个吧?” 最后邱海晟一脸得意洋洋的把票潇洒的拍在了夏琬的桌上:“那就说好咯,周末见!” 周六下午,还没到约定的时间,邱海晟就拉着白姜皓到楼下了。从远处看陈懿小小的一只,今天没戴眼镜,平时普普通通的黑发梳成了麻花辫乖巧的顺在脖子一侧,一身鹅黄色的连衣裙,脚上是一双黑色小皮鞋。 陈懿今天的穿搭跟平常简直判若两人,邱海晟直接化身头号粉丝说道:“哇小懿懿,你今天怎么穿这么好看?不会是因为要跟我约会特意打扮的吧。” 陈懿的脸瞬间又红了,开口道:“这是我妈妈给我买的新衣服。”定了定,陈懿又气鼓鼓的说:“不许瞎说。” 邱海晟没想到陈懿还会反驳,正准备继续调侃两句,突然感觉周围气压有点低。回头一看,尽管白姜皓眸子里是风平浪静,但邱海晟知道这是山雨欲来的前兆,咽了咽口水,龇牙一笑往后退了一步。 白姜皓双手还插在兜里,额前的刘海被路过的风吹的有些许乱,但没任何动作只是看着陈懿淡淡的说了句“嗯好看。” 没有眼镜的陈懿正低头使劲瞅着手机屏幕给夏琬发消息,疑惑的问道:“什么?” 闻言,白姜皓的嘴角抿成一道好看的弧线,说道:“没什么,还走不走了。”说完就准备离开了。 陈懿赶紧抬腿跟上,夏琬比他们还快一步,已经在场地门口等着了,得动作快点,不能让她等久了。 只留下邱海晟一人还在风中凌乱,陈懿刚刚没听清就算了,他可是听的清清楚楚明明白白的,忍不住低声骂了一句:“我操,真够闷骚的。” 夏琬站在树荫下,双手抱在胸前,一脸的不耐烦。上身黑色皮衣外套,下身黑色长裤,衬托的腿部线条更加笔直挺拔,脚蹬黑色靴子,整个人飒的不像话。 “我去,敢情你们这么给我面子。”邱海晟嘴贫道,正准备上前拍拍马屁时,夏琬抬手就给了邱海晟一拳。 “约我出来,还让我等这么久。” “姐姐,不是让你在家里等着我们去找你吗,谁能知道你直接跑门口来了。” 进去换好鞋子以后,邱海晟挑眉朝着夏琬和陈懿说道:“用不用我来教教你们怎么滑?” 夏琬瞪了一眼,准备往前发力蹬腿,对着邱海晟一脸不屑道:“哼,姐姐我还用得着你教吗。” 陈懿也赶忙连滑带走到一边的角落去了,虽然她也不会,但并不打算求助邱海晟。陈懿尝试着模仿别人的动作,一点一点找身体的平衡感,慢慢好像掌握那种奇妙的感觉了。 陈懿想看看自己能不能自食其力。手便松开了扶着的栏杆,高兴了还没两秒,突然想起来自己还没学会怎么刹车。 完蛋了!眼见马上就要撞上坚硬冰冷的栏杆了,陈懿害怕的紧紧闭上了眼睛。却没有想象中的疼痛,反而落入了一个温暖的怀抱。 陈懿睁眼便看到白姜皓的脸近在咫尺,灼热的鼻息间缠绕着淡淡的柠檬香。陈懿眨了眨眼睛,感觉自己的脸烫的惊人。紧接着便听见头顶微不可察的叹息声和一句:“不会怎么不说?” 陈懿顿时反应过来,挣脱了白姜皓的怀抱,站稳后轻轻说道:“你是超人吗?怎么总是在危机时刻出现。” “我要是不来,你岂不是就直接撞上去了。” 陈懿一时间想不出来话反驳,白姜皓见陈懿没出声,便轻轻拉起陈懿的袖子:“笨蛋,还是我来教你吧,别再说拒绝的话了,看不出来平时跟只兔子一样笨手笨脚的,怎么嘴也这么硬。” 大厅里充斥着激情四射的音乐,五彩斑斓的灯光经光滑的地板反射后令人眼花缭乱。在无人知晓的黑暗角落里,陈懿感觉有什么东西在挣出内心的桎梏,争先恐后破芽而出。 陈懿对周围一切的喧嚣已经充耳不闻了,只听得到心跳的扑通扑通声,她一瞬明白了,那大概是一枚名为“心动”的种子在疯狂肆意滋生着。胳膊上隐隐传来的触感告诉她这是真实存在发生的。 白姜皓侧头发现了女孩心不在焉的样子,便松了松手,并未完全放开。但女孩还是受了惊,反过来像汪洋上濒死的人抓住救命浮木般死死的拉住白姜皓的袖子。 看着女孩瞪大的眼睛中似乎带着点斥责和不可思议,白姜皓眸子里的笑意更盛了:“专心点。”话语里都带着上挑的张扬。 散场的时候已经是黄昏了,大片大片的灿烂晚霞铺满了天空,仿佛一场华丽演出的谢幕布般让人止不住的沉浸回味。 陈懿突然想起来某天语文课上读到的一句诗“白日沦西河。”当时她看到就觉得真的很诗情画意,没想到能用到此时。 太阳渐渐沦陷沉落于西河,而我渐渐沦陷于你。 邱海晟拍了拍自己早就开始咕咕叫的肚子,懒洋洋的说道:“有点饿了,你们想好去哪吃了吗?” 陈懿突然就想到了自己经常去的那家店,便试探的问道:“你们想吃拉面吗?” 二十分钟后,四个人在一家看起来很小还略微有点破破烂烂的门店前停下。推门而入,一名中年妇女,头上包着白色的方巾,身前系着围裙,手里拿着块步子在不停的擦着桌子。隐隐约约能看到厨房案板前男人健硕的胳膊和上 下舞动着的面条,看上去应该是一对夫妇。 那妇女看到陈懿后就满脸热情的过来招呼:“月月带朋友过来吃饭了啊!” 陈懿就仿佛猫咪回到了熟悉的地盘,朝着那个方向熟稔的说道:“李婶,要四碗牛肉面!”又迅速回头问其他人:“你们要加香菜和辣椒吗?” 夏琬和邱海晟几乎是异口同声道:“双份香菜和辣椒!” “干嘛学我!” “干嘛学我!” 白姜皓已经习惯了这两个人总是叽叽喳喳的,也没劝阻,淡淡开口:“都不加。” 陈懿跟李婶说完大家的口味后,转头就只见暖黄明媚的灯从头顶倾泻而下,少年低头细致耐心的用纸擦着筷子,美好的让人挪不开眼睛。 白姜皓余光瞟到陈懿还在那傻愣愣的站着,骨节分明的那双大手顿了顿,抬起头盯着陈懿开口:“怎么不过来坐?怕我吃了你?” 陈懿脑袋摇得就像个拨浪鼓一样,赶紧小跑过来坐下。 白姜皓把筷子递给陈懿,问道:“爱吃面?” “我有一回在家午睡,睡醒来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家里没人,我自己还不会做饭,就准备出来吃。然后我就发现了这家店,老板和老板娘人特别好!放的牛肉又大又厚,自那以后,我就变成常客啦。” 白姜皓看着小姑娘亮晶晶的眼睛和弯弯的嘴角,心情不由得也跟着一起愉悦了起来。 “香菜多好吃,你俩真是没这口福咯!嚯陈懿,你这么爱吃醋!” 陈懿放下碗,很是“硬气”的瞪了一眼邱海晟,说道:“怎么了!”虽然看起来貌似没什么杀伤力,邱海晟和夏琬还笑得东倒西歪,差点呛到,白姜皓的脸上也是遮掩不住的笑意。 昼夜的温差有些许的大,白姜皓盯着某人自己还没注意到裸露在外的皮肤冻的有些发红,皱了皱眉,说了句“等我一下。”就转身去了便利店。 刚吃过饭,夏琬和邱海晟不知道什么时候又开始打嘴仗了,袭袭的晚风吹过陈懿裙摆下的小腿,泛起丝丝凉意,陈懿发着呆看着在昏黄路灯下晃着脑袋的那只橘猫。 之前不是没人想收养这橘猫,只是它好像天生自由散漫惯了,被人带回家也不断往出跑。渐渐的,大家都知道楼下的橘猫脾气大的很,收养不得,便会时常投喂它点吃食。 白姜皓出来的时候手里多了两杯热可可,递给陈懿和夏琬,眉眼清冷的说道:“昼夜温差大。” 夏琬接过来的时候,压低了声线:“我看是——醉翁之意不在酒吧——” 白姜皓脸不红心不跳的说道:“怕你们生病传染给我们。” 这一顿操作都快把邱海晟看傻了,邱海晟“啧啧”两下边摇头边开口:“可怜我这兄弟呐!”随后只得到了一句毫不客气的“想吃自己买去。” 一圈下来,大概只有陈懿还蒙在鼓里,傻兮兮的正准备把热可可递给邱海晟的方向:“那给你吧。”脑袋就被白姜皓弹了一下:“他不冷。” 11. 茶叶 清晨陈懿把书包塞进桌洞后,并没有立即拿起课本进入学习状态,她拿起放在桌角的杯子走出了教室去接水。经过了一夜的洗礼,水杯早已变得冰冷,陈懿的手指不禁瑟缩了下。 陈懿从衣服的侧兜里掏出一个方方正正的小包装袋,用手轻撕开一角,将里面褐色呈粉末状的东西缓缓倒进杯子里。 “早上好,陈懿同学。” 背后突如其来的声音,吓得正在打着哈欠的陈懿脊背瞬间挺直,手一抖,差点把杯子里的东西给撒出来。 “我是吓到你了吗?抱歉。” 温和至极的声音,陈懿转过身,映入眼帘的是夏范那阳光却又不失帅气的脸庞。陈懿找不到合适的词语来形容,就仿佛秋天盛开的夹竹桃般勾人心魄,实际上却充满了攻击性。 “没、没有。”陈懿摇摇头往后站了站,但她略微有些不知所措,不知道接下来还应该说点什么好。 夏范的眉头却突然皱在了一起,神情也变了,往空气中嗅了嗅,那是一种苦涩悠长的味道,最后把视线锁定在了陈懿手里还正在冒着缕缕热气的杯子,问道:“你爱喝咖啡?” 陈懿先是“啊”了一声,低头看了一眼,随即便反应过来说:“也不是,我怕上课会犯困,用咖啡来提神。” 夏范看着女孩认真回答时的表情瞬间有些失神,腾腾不断上升的朦胧雾气,半遮不遮女孩巴掌大的小脸,更衬得那双眼眸晶莹剔透,红润的嘴唇此时正在一张一合。 嗯很可爱。 夏范把早就准备好,只不过一直握在手心里的糖果塞给陈懿,说道:“那看来正好派上用场了。” 陈懿只听窸窸窣窣的声响,还没等反应过来,手里就多了一把彩色的糖果,正准备说拒绝的话时,夏范却已经转身离开了,只留下潇洒的背影和一句“吃了它就不苦了。” 回到座位上坐好后,陈懿准备完成这项艰难无比的任务,尽管这任务是她自找的。好不容易一口气喝完苦咖啡,刚放下杯子就见三双眼睛齐刷刷的盯着自己。 邱海晟也没绕弯子,直接开口,提出了和夏范一样的问题,陈懿只好把刚刚的回答一字不落的照搬了过来。 得知不是药以后,邱海晟和夏琬提起的心落回了肚子里,就又转回去继续学习去了。 只有白姜皓依旧盯着女孩微皱的眉头以及嘴角还残留着些许淡淡的褐色痕迹,看不出神色的问道:“不苦吗?” 闻言,陈懿小脸作了个苦相的表情,手不停在敲杯子的小动作也没停下来,瘪了瘪嘴说:“没办法,不然上课会打盹儿的。是不是影响到你们了,那我下次会在教室外喝完的,这样就不会把味道带回来了。” 白姜皓深沉的眸子里看不出在想什么,但上课铃打了,他也就没再说什么了。 只是放学的时候,白姜皓和大家打完招呼后步伐并没有往家的方向走去,而是往街道的反方向走走停停,最终在一家茶铺前顿下了脚步。 白姜皓关掉了手机还在播报的导航,打量了一眼,这家店看起来和旁边豪华精美的商铺格格不入,感受到更多的用一个字来形容,那便是“朴”。 白姜皓没观察多久,便抬腿缓缓走了进去。扑面而来的便是股茶香气味,浓厚醇香,让人不禁闭眼细细沉浸在其中。店面整体偏古风,把外界的各种叫嚣喧闹隔绝开来。 老板更是仿佛处身世外般,一身素色衣裳,躺在一边的摇椅上边品着茶边听着戏曲咿咿呀呀的,眼皮微撩,瞧见有客人来了,才悠闲的起身准备招呼。 “年轻人想要点什么?” 白姜皓扫视了眼前一圈,奈何他也没了解过茶叶的种类和功能,只好开口问道:“哪种能提神又不苦?” 老板略微思索了一番,便指向了一种细长紧卷,光滑墨绿的茶叶说道:“拿这款绿茶吧,既能提神醒脑,也不觉味苦,还略有花香。” “嗯帮我拿二两。” 结账的时候,老板边称量边不忍打趣道:“还是头一次见年轻人来买茶,看来小伙子挺有品位,也沉得住气。” 他其实是怕看到某个笨蛋每天都要在走廊皱着眉头罢了,却也没出言去反驳老板的话,静静的伫立着等待老板包装好。 “这是?”陈懿不明所以的看着白姜皓状似不经意的把一盒圆筒柱状的浅蓝色盒子放在了她的桌子上。 白姜皓摊开书解释道:“茶叶,以后别喝咖啡了,这个也能提神,对身体也健康。” 陈懿眨巴着眼睛,反应慢半拍的继续问:“所以你是特意去买的吗?” “路过看到顺手买的,别想太多。”白姜皓的手把玩着笔,来回的旋转,脸上懒洋洋的表情更是显现出一丝漫不经心。 “那我得把钱给你。” 白姜皓看着陈懿从书包里找钱包眯了眯眼,十分不爽的开口:“还这么客气?不用,下次请我喝可乐就行。” 陈懿一下就停下了翻找的动作,转过头不解的问道:“你不是不喝可乐的吗?” 白姜皓翻书的动作也停下了,侧过头盯着陈懿说:“我什么时候有说过我不喝可乐的?” 陈懿的语气顿时虚了不少,但还是把话说完:“开学那天放你桌子上的,你给邱海晟了。” 这一瞬间仿佛时间也静止了一般,两个人就那么对视着。白姜皓一时之间还没想起来这回事,紧接着,白姜皓脑 海里闪过了自己当时确实是直接把可乐丢给了邱海晟,暗暗内心骂了句操,谁能想到。 但白姜皓继续转着手里的笔,干脆面不改色的扯了句:“那天嗓子不舒服。” 陈懿:“哦” 墨绿的叶片渐渐的舒展开来,上下起起伏伏,最终如破碎的蝴蝶翅膀般落入杯底。淡淡的清香萦绕于鼻息间。陈懿先是小心翼翼的伸出舌尖像小猫一样品了品味道,不同于咖啡的苦香,绿茶那独有的气息在舌尖上不停的舞动跳跃,久久不息。 隔着杯壁都能感觉到茶水那热烫的温度,不知为何陈懿感觉自己整个人都跟着燥热了起来,她思绪良久,用很轻的语气说道:“白姜皓,谢谢你。” 谢谢你细致入微的体贴关心,谢谢你总是在我最无助的时候出现,谢谢你总是能看破我的嘴硬。 明明说这话的人没有任何威慑力,但那认真诚恳的口吻,让那句“谢谢你”变得比以往的任何一次都要珍重而充满了无穷的力量,也让白姜皓隐藏在黑发下的耳根泛了红。 冬天降临了,气温也一降再降,原本就泛黄的叶子也逐渐掉了个精光,街边行人的衣服也肉眼可见的厚重了起来。 即将迎来一年一度的元旦假期,每个人都坐立难安,期待着老师宣布放假消息。 终于,这个振奋人心的时刻到来了。班主任王丹把书夹在胳膊下,站在讲台上说:“元旦放假,大家该放松放松,但也不要放松过了头,马上就期末考试了。还是要看看书,多学习学习。行了,大家准备回家吧。” 一班的人马早就迫不及待了,轰的一下就都散了。邱海晟早就计划好了假期美妙生活该怎样安排,提议道:“马上就是新的一年了,你们想不想去看日出,我叔叔新开了个客栈,我们晚上还能开个篝火晚会,顺便去放孔明灯许愿。” 破天荒的,居然没人拒绝邱海晟的提议,毕竟这段时间学业还挺繁重的,适当休息缓缓也好。而且新年新气象,大家一起跨年。商讨了一番便都回家收拾东西准备集合出发,前往目的地了。 邱海晟的叔叔是开着一辆面包车过来接大家的,邱海晟在旁边做着介绍:“这是我陈叔,我们现在要去的就是陈叔开的客栈。” 陈叔一边帮大家往车上搬东西一边招呼着:“你们跟着小邱叫我陈叔就行了,也别拘谨客气。” “谢谢陈叔。” 陈叔:“这些孩子们真懂礼貌,但是别这么客气,快来上车吧。” 陈叔的客栈离高楼大厦的城市比较偏远,是靠近乡下的,没有车水马龙的繁华。陈懿将车窗拉开一条缝,感受着迎面而来清新的空气,在这里,短暂的没有任何压力和烦恼。 12. 跨年 抵达目的地以后,众人纷纷拿着东西走下车。 夏琬先跳下来环顾了四周一圈,意外发现旁边还有马场,兴冲冲道:“我们待会收拾好东西就一起来骑马好不好。” 邱海晟提着两个大袋子站在一旁,颇煞风景的说:“从马背上摔下来怎么办?” 得亏夏琬现在心情好的很,没动手,否则就是乐极生悲了。在进客栈后,陈叔把每个房间的钥匙给了他们,随他们自己分配了。 最后的安排就是陈懿和夏琬门对门,白姜皓在陈懿和邱海晟中间的房间。 年少时期的新鲜感本就热烈,夏琬更是一早就按耐不住了,直接就去敲大家的门,迅速的拉着大家来到马场。 陈懿刚整理好东西,额头上依稀还有薄薄的一层汗,马尾也因刚刚的一番动作有些许的下垂散乱,眉眼间满是措手不及。白姜皓和邱海晟则是懒懒散散的跟在后面。 夏琬一进场就宛如田野间的风般抓不住,她毫不犹豫的指着一匹正在埋头吃草的黑色骏马对工作人员说:“我想骑这个。”那马体型健硕,眼睛滴溜溜的,毛色黝黑发亮,看上去就知道是匹难以驾驭的烈马,和夏琬像的很。 夏琬突然回头,嘴角勾了勾,挑衅对邱海晟说:“怎么不选?不会是怕了吧。”说完转身就在工作人员的带领下去了场地。 邱海晟看着夏琬的背影,轻声“呵”了一声,他邱海晟面对这种叫嚣激将从来就没有怕过,随手点了一匹枣红色马就紧随其后。 白姜皓没动,就那么静静地站着看陈懿左挑右选,最后斟酌半天选了匹白色小马。 陈懿终于忍不住了,回头对那道让人不容忽视的视线说道:“干嘛一直盯着我。” 白姜皓低头轻笑了下,虽然下一秒就恢复了常态,但陈懿看的很清楚,这还是她第一次见白姜皓嘴角的幅度这么大,有些愣了愣。 白姜皓双手浅浅插着兜,微微歪头,一本正经地说:“我怕某人胆小。” 陈懿做了个凶狠的表情:“我才不是某人。” 白姜皓眯了眯眸子,看来小白兔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长牙,变得会咬人了。 陈懿牵着那匹娇小的马儿准备走的时候却见白姜皓找了个椅子坐下了,想了想还是停下来问:“你怎么?” 白姜皓此时逆着光,陈懿看不清他脸上是什么表情,只见那人笔直的长腿随意的摆着,手撑着下巴,看着吊儿郎当又带有一身正气,说道:“不想动。” 陈懿也没再纠结了,便准备先去和小马培养感情:“那我过去了。” 白姜皓盯着不远处女孩娇小的身影,爱哭、胆子也小,但这好像并不妨碍她去尝试去做出改变。 只有成年人会权衡利弊之后才再去做选择,但我们不是,这个年龄的我们从不计后果,纵使头破血流,也绝不会回头。 骑完马的众人回到客栈,吃完饭简单休息了一会就快天黑了,气氛也恰到好处,便准备去放孔明灯。 每个人各自选了喜欢的颜色,一时间,周围陷入寂静,大家都开始认真的写下自己的愿望。 陈懿的字工整秀气,只见四个字:明年、年年。 白姜皓的字如他本人一样遒劲有力,希望我身边的人永远平安。 一起缓缓放手的时候,大家相互对视着:“新年快乐!” 邱海晟又转头望着空中明亮但渐渐远去的孔明灯,振臂呼喊:“永远快乐!” 搭起篝火的时候,邱海晟扯着嗓子来讲他那老掉牙的笑话,难得的是大家都笑得很开心。最后夏琬笑得忍不住了,干脆推了把白姜皓:“你快去唱首歌吧,我给你整个吉他去。” 夏琬还真找来了把吉他给白姜皓,白姜皓也没退就,接过吉他弹唱。 “最近你好吗 少了一点微笑 说的话有点少 ……” 温润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陈懿感觉自己心跳简直如雷贯耳,在场的所有人也都停下了手里的动作静静地听着。 白姜皓的手是真的很好看,在琴弦上下灵活拨动着。陈懿抬头盯着他的侧脸有些入了迷,他此时也刚好望向陈懿。旁人看不到的是两个人的眼里仿佛都带有一种化不开的无名情绪,冷冽却又炽热。 头号粉丝邱海晟十分捧场的拍手叫好道“还得我姜哥出手,好听!” 周围又变得喧吵热闹,白姜皓坐到陈懿的旁边用胳膊轻轻撞了撞陈懿:“在想什么?” 陈懿还沉浸在刚刚,丝毫没意识到自己在说什么:“真好听。” 篝火的火苗在不停的雀跃着,发出淡淡的柔和光芒抹去了白姜皓下颌的锋芒,嘴角的笑意也渲染的更浓稠了,说道:“月月?” 陈懿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毕竟只有夏琬总是叫她的小名,但还是强装淡定,殊不知颤抖的语气早就出卖了她:“怎、怎么了?” 白姜皓摩挲着下巴,最后盯着夜幕中的月色说:“小月亮。” 陈懿的脸已经爆红了,惊慌失措的差点就跳了起来,这下再无法保持冷静了,只留下一句:“我困了,先睡了。”转身便落荒而逃。 白姜皓看着陈懿的背影若有所思,今晚的月色真美 。 一旁的邱海晟也开始催促大家都去睡觉了,说是明天要早起看日出,万一睡过头怎么办。 众人散去,篝火渐渐熄灭冷却,没了温度,仿佛刚刚只是黄粱一梦。 凌晨四点的天色还未大亮,周围充斥着朦胧的雾气。大家就被邱海晟兴奋的嗓门嚎了起来:“别睡了!快点起床!准备看日出。” 夏琬一脚蹬掉被子,真想出去给他一拳头,颇有起床气的喊道:“要死啊!” 尽管很不情愿离开床,但大家还是迷迷糊糊的睁开眼准备收拾收拾。 十分钟后,洗漱完毕穿戴整齐的大家搬着小板凳,一起坐在院子里。陈懿看了看四周大家的表情,基本都皱着眉头,闭着眼睛在打盹。反观邱海晟简直和大家是两个门派一样。 邱海晟不仅活蹦乱跳的在热身,还准备好了三脚架和相机,热火朝天的观察哪个角度拍出来更美丽。 猛然间,陈懿发现白姜皓没皱眉,他微阖双眼,手指还有节奏的敲打着膝盖。 陈懿也困得脑子不清醒,干脆找人说说话,轻轻碰了碰白姜皓问:“你怎么不困?” 白姜皓头朝邱海晟的方向扬了扬,说道:“他不是也不困吗?” 陈懿好奇的问:“为什么邱海晟这么积极,你好像兴趣也很大的样子?” 陈懿一时语噎,还没想到怎么接话。只听白姜皓撩起眼皮说:“太阳升起来了。” 邱海晟激动的拽着大家,陈懿向远方看去,困意好像也一下子被驱散了。初生的红日缓缓上升,原本死气沉沉的天空仿佛一下恢复生机盎然,泛起大片大片的红潮。 邱海晟跑到摄像机旁摆弄着,大声喊大家过去:“快过来拍张照片,这也是我们第一张合照了。” 邱海晟看着费了半天劲拍出来的照片,极度不满道:“怎么你们都比耶,真没创意。还有你姜皓,怎么连镜头都不看,重拍重拍。” 陈懿没凑过去看照片,她不知道照片里的白姜皓没有看镜头,也没有看别处,只是看着陈懿。 照片里的大家,除了邱海晟摆了个自认为酷炸天际的姿势,其他人都只是伸出手比了个耶。陈懿站在靠前偏右的位置,周围的人正好都搞怪的把手举在陈懿脑袋的后上方,好像兔子耳朵一样。 在邱海晟的指挥下,大家按照他说的来,重新凹造型。夏琬火气都快窜上天了,怒吼道:“你再磨叽一点,太阳就到头顶了。” 终于拍好一张满意的照片,照片里的大家笑容灿烂明媚。每天太阳都会照旧升起,没有什么能够打败年少的意气风发。 13. 出现 短暂的放松过后,众人又迅速调整状态,投身于忙碌的学习中。 学习这种事总是痛苦漫长,又让人无可奈何不得不去,就像是一场永远也不会知道回报是什么的投资,永远也不会拿捏到刚刚好,只能无限的下赌注,创造一切未知的可能。 陈懿渐渐的找到了适合自己的学习方法,做题效率和速度肉眼可见的提高了。题海战术没问题,但不能盲目,而是要学会思考,如何举一反三。 白姜皓手拿着笔点了点陈懿刚做完的题,皱着眉说道:“你这道题用的方法太复杂了,一不小心就会出错。还有种——” “姜皓!有人找你!” 话还没说完,就被人打断了。两个人抬头一看,是邱海晟,边喊边挤眉弄眼的。 “你脸抽着了?”白姜皓这一句话也问出了陈懿此刻内心的疑惑,但邱海晟并没有任何解释,反而对着陈懿说:“有人来跟你抢咯!” 陈懿紧握着笔,看着邱海晟的背影满脸莫名其妙,邱海晟总是神神叨叨的,“什么抢不抢的。” 原本在前面埋头苦读的夏琬此时注意也被吸引了过来,手搭在陈懿的桌子上问:“什么你的我的?” 邱海晟跟白姜皓并排走着,邱海晟不知道比比划划说着什么,白姜皓脸上却没有丝毫表情。快到教室门口的时候,邱海晟干脆直接推了把白姜皓,白姜皓脚下一个踉跄,这一下那张脸上终于不再是坐怀不乱,显露出不可思议的表情。 陈懿看着大概能猜出意思,你居然敢推我,看我一会怎么收拾你。陈懿想想就不免有些憋不住笑,原来白姜皓也有孩子气的时候。 夏琬看了半天,算是明白了,用调侃的语气说道:“我说呢,叨叨半天,原来如此——” 夏琬目光一转,指了指教室外,示意陈懿看,白姜皓面前站着一个漂亮张扬的女孩。 女孩利落的短发,浓眉大眼,鼻梁高挺,皮肤白暂透嫩,脸上干干净净,没有任何青春期的雀斑与痘痘,整个人落落大方,和白姜皓站在一起交谈时,郎才女貌。 邱海晟也跑了回来坐下,准备开始看戏吃瓜。 此时教室外,白姜皓背靠着窗户,脸上看不出神色,静静等待着对面的人开口。 许沁鹤仿佛早有预料一般,嘴角扬起一抹甜美的笑容,伸出纤细的手歪着头说:“你好,我叫许沁鹤,欣赏你很久了,能交个朋友吗?” 白姜皓握着拳,跟女孩的手侧碰了碰,说道:“谢谢。” 许沁鹤没想到这一下,眼中对白姜皓的兴味似是更浓了,“我想,用不了多久,我们就会是同班同学了。” 这边邱海晟还讲解开了:“那个女生是广播站的,学习也特别好,开学时差两分就进咱们这重点班了,反正是挺优秀的。” 正说着,白姜皓回来了,邱海晟本来还张牙舞爪,直接扑上去:“如实交代!” 送上门来了还,白姜皓狭长的眸子一眯,闪过一丝危险,伸手就一把揪住邱海晟说:“推我?” 邱海晟一惊,转身就准备逃走:“我作业还没写完,先走一步” 陈懿从刚刚开始就有些走神,直到邱海晟在她眼前挥了一下:“想什么呢,就看着我被打,见死不救啊!” 陈懿顿时紧张了一下,语气也变得结巴了:“我、我还在想刚刚那道题。” 白姜皓也赶紧把邱海晟推回去了,结束打闹,准备继续刚刚的学习了。 直到放学的时候,陈懿都还有点心不在焉,磨磨蹭蹭收拾完东西跟在大家后面。走着走着却猛地撞上了一道坚硬。抬头一看,是白姜皓突然停住了,陈懿揉了揉鼻尖,说了句对不起就赶紧后退了一步,白姜皓却没回头。 不仅白姜皓沉默了,就连一向跳脱的邱海晟此时也变得悄无声息,脸上竟然还浮现了一丝万年难见的可疑绯红。 最终还是由白姜皓打破了这种巧妙又尴尬的氛围,“喻景明,你怎么在这?” 对面的女孩笑脸盈盈看着众人:“怎么,看来我出现得好像不是时候。” 陈懿看着眼前的女孩,一头卷发散下来,化着淡淡的妆容,看上去很舒服。浅天蓝的大衣,里面是米色毛衣开衫,一袭白裙及踝,脚着黑皮马丁靴,整个人明媚大方,好像春天里第一朵绽放的杏花。 陈懿听着白姜皓叫出她的名字,不禁想道,可真好听,皓月当空喻景明,万里轻云银河清。 白姜皓随即又皱了皱眉:“你不是出国了吗?” 喻景明耸了耸肩:“啧,真是一点也没变,我爸妈打算回国发展一段时间,所以我也回来了。阿姨让我过来接你和小屁孩,晚上一起吃饭。” 邱海晟似是忍了又忍,最后还是很没力气的低吼了句:“说谁小屁孩呢!” 喻景明笑得更开心了,眉眼弯弯的像月牙:“怎么刚见面就恼羞成怒啦!以前不还可开心了,老叫我姐姐呢还。” 破天荒的是邱海晟脸憋的通红,平时巧舌如簧的他此时竟然半天也只憋出来一句:“那是以前!” 白姜皓叹了口气,给喻景明介绍道:“这是陈懿,我同桌。她是夏琬,邱海晟同桌。” 夏琬此刻也反应过来了:“你好,很高兴认识你!” 喻景明:“你好,喻景明,以后还请多多关照。” 陈懿蜷缩的手指昭示她内心还有一丝紧张,犹豫了下:“你好,我是陈懿。” 喻景明看着眼前十分袖珍小巧的女孩,忍不住揉了揉陈懿毛茸茸的脑袋说:“你好可爱啊!” “谢、谢谢。” 白姜皓看着陈懿又像只鸵鸟一样,低着头都快看不见脸了,想想也知道现在是什么表情。便伸手扯了扯小姑娘的书包说:“走了。” 一路上的絮絮叨叨,邱海晟十分罕见的很少去插话,最多就是梗着脖子反驳喻景明说的糗事。陈懿听的都快瞪大了眼睛,原来邱海晟挨打挨的真不少啊。夏琬则笑得开心 不已,这下让她抓住更多把柄了,看以后邱海晟还怎么和她对着来。 小时候,在院子里,白姜皓和邱海晟还是一众小孩子的领袖——孩子王。然而有一天搬来一户人家,自那以后,孩子王变成了人见人怕的大魔头喻景明。 喻景明的双手背在身后,对两个女孩笑眯眯的说:“你们叫我阿景就可以啦!” 邱海晟咬牙切齿的低声说:“还阿景,哼!” 却不想声音已经压的很低了,但还是被耳尖的喻景明听到了:“你现在怎么拽的二五八万似的,别忘了小时候——” 很显然“威胁”起作用了,邱海晟果然乖乖闭嘴了,尽管很不服气,但其实他知道那件事陈懿也不会说出来的,毕竟真的太丢人了。 小时候有一回院子里的叔叔给孩子们讲了个鬼故事,邱海晟看喻景明听完居然不像其他孩子那样害怕,便心生一计,准备扮鬼去吓唬她。 谁知道计划进行到一半的时候不知怎的被喻景明看出来了,结局就是邱海晟反倒被吓尿裤子了,还被邱妈狠狠揍了一顿,当时楼上都能听到有多惨烈。 邱海晟到现在还记得当时喻景明眼里一闪而过的狡黠和调皮,但他每回和喻景明吵架或者是打闹,总是站下风,久而久之也就败下阵来。 不过小时候的不服气总算是在现在显现得比较硬气,现在他可不乐意叫姐姐了。用邱海晟自己的话来解释就是:“我中国人的脊梁生来就是硬的。”尽管看来牵强的不行。 晚上回到家的陈懿,此时站在卫生间的镜子前看,个子没那么高,外貌也是普普通通。不禁暗暗想,他身边优秀的女孩子那么多,我也要变得更加优秀才行。 陈懿并没有否定自己,因为每个人都是独一无二的,但她一定会变得更好的。 追逐太阳的人本身也很耀眼,因为她有无畏的勇气。 第二天上课前班主任领着一个女生进来了:“从今天开始,我们班要有新同学加入了。” 陈懿抬起头往讲台的方向看去,一瞬间动作都静止了,那是喻景明! 喻景明的头发变直了,今天没有化任何妆容,一身校服,黑色小皮鞋,简单大方,却不失任何色彩,整个人依旧明艳动人。 喻景明微微鞠了一躬:“你们好,我是喻景明。” 讲台下,隐约有声音在唏嘘:“哇,好漂亮好有范啊!” 班主任指了指后面的空座位:“前面没有位置了,你坐白姜皓后面吧。” 下课后,白姜皓直接问喻景明:“你怎么来这了?” 喻景明一只手撑着脑袋,另一只手转着笔毫不在意道:“我爸妈暂时在国内发展一段时间,所以我就来了。” 陈懿从桌洞里掏出几颗柠檬糖轻轻放在喻景明的桌子上:“以后多多关照。” 喻景明看着陈懿笑了笑:“你可比白姜皓有趣多了哈哈哈。” 奇怪的是,邱海晟今天一整天都没来胡闹。 14. 偶遇 班主任提前说过,这次考试很正式,开始走班制。一班和二班的加起来总共有一百人,是全校前一百名,也正是名副其实的重点班。这次考试考不进年级前一百的就去后面的平行班,而后面的同学就会被分进来。 期末考试的前一天,学生们晚自习前就把桌子摆好,提前布置好了考场。桌面只剩下第二天要考试科目的习题和卷子,后面的大铁皮柜子堆砌着多到数不清的书,仿佛一座座大山,让人喘不上气。 大概是因为考完试就能放假的缘故,大部分人都复习不进去,转身和旁边的人说着小话。也有人火急火燎的翻来覆去,想把平时错过的知识全部揉碎吞进自己的肚子里。 陈懿抬手翻过一页页的错题,来回复习熟记。纸上的每一笔墨迹,都是她曾埋头苦学的证明。陈懿抬头看了眼墙上挂着的表,时间总是过的那么快,一节自习又快过去了。 陈懿突然有些恍惚,自己真的能考好吗,会不会被分出去,毕竟还有那么多比她厉害比她强的人。余光中能看到旁边的人依旧认真的在做题。明明周围那么吵,他却总是好像事不关己,注意力全部集中在学习上,这大概就是白姜皓为什么永远是年级第一的原因吧。 聪明的男孩子比比皆是,但白姜皓不是,他是靠自己日日夜夜的努力一步步稳扎稳打爬到现在这个位置的。年级第一很难,重点高中的第一更难,保持重点高中的第一是难上加难,但白姜皓就是做到了。 陈懿稳了稳,将自己飘扬无边际的思绪扯了回来继续学习,榜样就在身边,还瞎想什么呢。 大概就像英语老师有天上课时批评时说到:“不是因为有希望才努力,而是努力才会有希望!” 你不会知道前面等待你的是什么,只能拼命奔跑,因为后面还有千千万万的人,这便是高考的残酷性。 第二天在考场的时候,周围人的精神状态都不是很好,多少都在打瞌睡。陈懿不敢睡,她还在争分夺秒的看着古诗词,使劲在脑海里留下痕迹,能记多少记多少。看完古诗又翻开作文素材,一眼扫过去,嘴里默念着那些名言和金句。 “叮铃铃——” 刺耳的铃声响起,一时间,刷刷的笔声在整个安静肃穆的考场回响。惨白的试卷铺在桌面上,每个人或皱眉或窃喜,手中的动作却都很统一的不曾停下。 终于结束了,陈懿那根紧绷着的弦终于松懈下来,看着周围的人头攒动,空落落的教室和一张纸废弃的草稿纸。冬日里的暖阳打在上面,磨去了固有的棱角。 回到家,陈懿一头倒在柔软的大床上,休息良久。 最后爬起来,跪坐在地上从床下拖出来了之前买的滑板。其实她很早看到别人滑的时候就蠢蠢欲动了,尽管这个看起来就危险又刺激,任凭谁也不会想到陈懿会想尝试滑板,简直跟她一点边也不沾。 陈懿带着小狗柠檬,手拿着滑板和护具来到了和泰公园。她想学习点不一样的,走出自己曾经圈起来的舒适圈,去探索一些未知。 穿戴好护具以后陈懿就开始了艰难的滑行,简直步步惊心。紧接着,陈懿突然愣住了,她在桥边看到了一个无比熟悉的背影,衣角随风扬起,那是白姜皓!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起来很落寞的样子。 母亲又在公司加班,白姜皓终于没忍住问了一句“工作就那么重要吗?”但也没得到自己想要的回答,母亲总是用那两句话搪塞他。 最后白姜皓也不想在那没有一点生气的家里呆着,就出来走走吹吹风。看着河边的水面来回荡漾,倒映着岸对面的灯火阑珊。突然,背后传来触感和一句“你吃饭了吗?” 白姜皓回头,就那么四目相对。面前的小人鼻头被冻的通红,脖子上围着红色的围巾,身上穿戴的?好像是护具?身后藏着的滑板还漏了半截出来。 白姜皓愣了愣又笑了,为这凛冬中添上一抹艳色,陈懿的心也跟着颤了颤,那种萦绕着他的清冷淡漠的陌生感一下子就破碎掉了,这么漂亮的人怎么就不能多笑一笑呢。 白姜皓伸手帮陈懿扶住那块很重的滑板说:“我怎么不知道你还有这样的技能呢?” 陈懿边说:“我就试试。”边想把滑板拽回来,却没拽动,白姜皓已经稳稳的拿牢了。 陈懿干脆放弃了,又重新拾起刚刚的问题:“你怎么在这?” 还没等白姜皓想好措辞怎么回答的时候,却听见“咕——”的一声,好像是从陈懿肚子里发出来的。 白姜皓好整以暇的看着陈懿手忙脚乱想要遮掩的样子,最后戏谑道:“怪不得问我吃饭了没,走吧,带你吃饭去。” 陈懿边走边小声嘟囔:“陈懿,你这不争气的肚子!”白姜皓在旁边隐约听到,感觉更好笑了。 白姜皓提着那块很重的滑板,扭头挑了挑眉问道:“想吃什么?” 陈懿摇了摇头说:“都行,我不挑的。” 十分钟后,白姜皓带着陈懿来到了闹市里的小吃摊,并极其熟练的叫了两碗馄饨。坐下的时候却发现陈懿惊讶极了,笑着问:“怎么这么看着我?” “就是觉得你今天不像白姜皓。” “那我像谁?” 陈懿下意识的脱口而出:“像邻居家的大哥哥。”不再是那个看着冰冷,好像拒人千里之外的高冷学霸,此刻他嘴角噙着的笑衬得烟火气息更为浓烈,让人觉得这昭昭世间大抵也不过如此。 今天的陈懿 让白姜皓颇感意外,她是除了邱海晟第一个会问自己吃饭了吗的人,是第一个说他像邻居家大哥哥的人。毕竟白姜皓也知道自己有时候脸挺臭的。 白姜皓用纸巾给陈懿把筷子擦干净后,递给她说:“还有别的想夸我的吗?” 陈懿接过来,歪着头装作沉思的样子说:“那我可得好好想想。” 陈懿没有再主动去问今天怎么了,反而最后是白姜皓自己开了口。 “我爸是警察,虽然他很忙,但还是会在节假日里带我去游乐园,原来我们也是幸福的一家人。只是后来在一次重大任务中,他去世了。” 陈懿没想到其中的缘由这么沉重,说:“叔叔会在你看不见的地方保护你们的,别太难过。” 白姜皓长吁一口气又笑了笑:“我像是需要安慰的人吗?” “那你哭过吗?” 白姜皓愣了愣,陈懿总是问自己没想到的问题,无奈的说:“废话,肯定哭过。” 但白姜皓没停下,他用更平静的语气说着:“但哭也没什么用,我爸离开后,我妈也很难过,很多事情我能靠自己就不靠别人。” “白姜皓。靠人是不如靠己,但你要是实在累了,你靠靠我吧,我也可以做你的靠山的。” 这句话气音不稳,甚至还带着些许颤抖,听起来挺没力量和说服力的,但白姜皓愣住了。 “行,那你做我的靠山。” 吃完白姜皓准备付钱的时候,却发现自己走的时候烦躁的很,手机和钱都没带!!!一旁的老板看着白姜皓翻自己的衣服口袋半天了,最后不忍说道:“不是吧,吃饭还要人家小姑娘请你啊,不是我说,姑娘你快换个人吧,靠不住啊这。” 陈懿脸庞又热了起来,说:“我来吧。” 付完钱后陈懿看着白姜皓脸黑的要死,不禁笑了。那种距离感也早就在一直以来的相处中烟消云散了,他远也没有表面看起来那么的冷,也有温柔和孩子气的那一面。直到刚刚,陈懿好像才认识到他不曾显露的真正那一面。 其实白姜皓还蛮像刺猬的,平时只会竖起尖锐的刺。但你若是对他好,他就会毫无防备把最柔软的肚皮给你摸。 下雪了,是今年的第一场盛大的雪,纷纷扬扬的渐渐染白了整座城市。 小狗柠檬在前面没命撒欢的跑着,踩着软软的雪留下一串串脚印。 陈懿伸出手,看着雪花静静融化在温热的掌心中,说道:“白姜皓,放假后叫上大家我们一起去游乐园吧。” 白姜皓的心一下变得又酸又涩,但还是嘴硬道:“你当我是小孩子吗?” “你喜欢碰碰车还是海盗船?” “海盗船。” 15. 游乐园 成绩在焦急的等待中下来了,陈懿却不敢去看。其实只差一个结果了,她开始有点害怕了,甚至已经在心里想过无数遍被分到后面平行班的情景。自己一个人搬着桌子,时不时的还能听到周围同学的议论。 就在陈懿捂着自己的眼睛来回叹气,还在犹豫着要不要去看时,突然传来一个充满愉悦的声音:“怕什么?不是还说要做靠山吗?” 陈懿把手放下来,颇有骨气的说:“谁说我怕了。”说完就装作雄赳赳气昂昂的样子去看成绩单了。 白姜皓笑了笑又低下头继续在纸上圈圈点点不知道写些什么,不一会陈懿就回来了,直到坐下的时候,陈懿感觉自己还有点飘飘浮浮,好像不太真实。 陈懿用一种难以置信的语气说道:“你知道吗,我在班里的排名比上回进步了快十名,年级也在前一百,也就是说我可以继续留下了!” 白姜皓把刚刚写着的纸放陈懿桌子上:“一天天瞎想什么呢。” 陈懿好奇的拿起那张纸,却一瞬间愣住了。那是她的成绩,弱势科目全部被圈起来了,还在旁边细细标注了哪里还能做的更好。 “你怎么——” 白姜皓却扯开了话题,“什么时候去游乐园。” “奥对,那我计划一下。” 正式放假的第一天早上,在游乐园的门口刚见面,邱海晟已经开始喋喋不休了:“我说谁冬天来游乐园玩,多冷啊!”语气一转又说:“不过跟你们一起也不是不行。” 夏琬快听不下去了,推了把邱海晟说:“少整这么油腻。” 于是夏琬和邱海晟又就着“油腻”这个词差点大战三百回合,最后还是白姜皓说进去吧才算是休止。 海盗船前,邱海晟死活都不上去,夏琬捏着票狠狠的说:“你不去我这票不就白买了!”突然夏琬话一顿,好像意识到了什么一样:“你、不会、是害怕了吧!” 邱海晟看着众人关切的眼神,还有喻景明那显然和小时候一样了然的表情,顿时站直了理了理衣服,从夏琬手里拿过票:“谁说我怕了。” “啊——啊——”邱海晟紧紧抓着一切能抓到的东西,连一向胆子小的陈懿也只是紧张得脸色苍白,紧紧抿着嘴。数邱海晟鬼哭狼嚎得最大声。 十分钟后,喻景明扶着腿肚子依旧还在打颤的邱海晟下来了,轻轻叹了口气:“怎么还是这么逞强。” 邱海晟大抵也没想到自己在上面的反应会这么大,大到刚刚抓着护栏就算了,还抓着喻景明的手不放,想到这,眸子暗了暗说:“抱歉、刚刚。” 喻景明嗤笑了声,把水递过去说:“以前也没见你这么客气啊。” 邱海晟喝了一口,又胡乱的用水冲了把脸,说道:“我没事了,继续下一个项目。” —— 陈懿抬手就把杆拉起来,但是鱼又又又跑了!!看了眼大家的小盆里,多多少少都已经有一两条金鱼了。 陈懿的内心已经开始抓狂了,可这鱼好像跟她存心作对一样,要是干脆不吃饵要么吃完就跑,就在陈懿再一次准备提竿时,旁边伸出一双大手轻轻按住了。 “你得等到它咬到钩,放下警惕的时候再提,不能太着急。” 陈懿的呼吸窒住了,白姜皓的下颌线条分明,光打在他的睫毛上,在眼窝落下一片阴影。 “看我干什么,看鱼。” “奥、奥”白姜皓有点好笑的看着陈懿有点慌忙的迅速转过视线去。 —— “你涂这个颜色肯定好看。”邱海晟眼疾手快拿着画笔给喻景明的石膏上涂了两笔。 “邱、海、晟、”喻景明咬牙切齿的一把抓住转身就想躲到白姜皓身后的邱海晟,毫不客气的拿着手里的笔在邱海晟的脸上画了两道。 邱海晟使劲搓了两下,但那道艳丽的颜色依旧稳稳的在脸上停留着,邱海晟干脆也置之不理了,反而怪笑着:“我看你今天是不想画了吧。” 夏琬“啧啧”两声,赶紧跑着自己的石膏离得远远的,以免误伤到自己。 —— 在一个小饰品摊前,女生们停下来了,挑挑拣拣一番后,也都选出了各自喜欢满意的发箍,又围一起嘀咕了半天,最后把目光投向白姜皓和邱海晟。 白姜皓眸子微眯,只见陈懿拿着一个小熊发箍站在了自己的面前,意图已经很明显了。 白姜皓嗤笑了一声,挑了挑眉,用一种低沉危险的语气说道:“你觉得我会这么幼稚吗?” 十分钟后,戴着小熊发箍的白姜皓和邱海晟坐在了旋转木马上,邱海晟长吁一口气,对着旁边的好兄弟说:“你怎么就不能硬气一点呢?” 白姜皓瞟了一眼邱海晟的熊耳朵,还没自己这个款式好看,没好气的哼了一声:“你居然还好意思说我。” 白姜皓掏出手机偷偷定格了陈懿的这一刻,照片里的女孩左手拿着小熊的气球,跟旁边的人不知道说着什么,正笑的一脸开心。旋转木马上上下下的动,连带着女孩黑软的发丝和绣花的裙摆也在风中摇曳。 —— “嚯,你居然敢撞我?” “略略略。”对面碰碰车里的小孩子做了个鬼脸就赶紧调转方向盘跑了,夏琬怎么能咽得下这口气,但她明显对碰碰车掌握得还不太熟练,好不容易在车群中找到那个小捣蛋鬼,正准备追击的时候,却砰的一下撞到了邱海晟的车屁股。 “这还找上门来了。”顿时,混战开始了,你追我赶的。原本场地里,大家谁也不认识,都不太好意思去随意的 碰。这下好了,也就直接放开了。 —— “砰——砰——” 邱海晟枪起枪落,看着对面的气球十个里面有七个被打掉了,不禁开始洋洋得意,说道:“谁来跟我一决高下。” 话音落下,只见白姜皓两手握着玩具枪,枪尾轻轻搭在肩上,闭着一只眼开始瞄准,刚好比邱海晟多一下。 邱海晟大叫了一声,用夸张的腔调说:“俗话说的好,失败乃成功之母。” 白姜皓最后把小笨鸟玩偶给了陈懿,陈懿看着这只玩偶不禁笑了说:“你怎么知道我很喜欢这个。” 白姜皓看着女孩开心的眉眼,嘴角不禁也抿成一道好看的弧线,说道:“看你刚刚盯着这个玩偶挺久。” 邱海晟还在一边不甘心的嚎着:“为什么我就只能有个竹蜻蜓。” —— 游玩接近尾声了,最后一个项目是去坐摩天轮。 摩天轮缓缓在空中移动着,玻璃也起了一层浅浅的雾气,朦朦胧胧中,这座城市好像更漂亮了。陈懿坐在座舱里看着窗外的景色在视线里一点点变小,不禁感叹道:“其实世界好像很小。” 陈懿悄悄地在玻璃上写着BJH三个字母时,对面本来一直沉默的白姜皓却突然动了,吓得陈懿赶紧擦掉,那大概便是无人知晓的少女心事。 “陈懿,我要转学了。” 陈懿一下愣住了,她觉得自己本来浑身炽热滚烫的血液一瞬间好像凝固了一样,就像被人用一盆冰冷的水从头到尾浇了个彻底。 “你、你说、什么?我怎、怎么听不懂。” 面前的男孩垂下来的刘海遮住了他眸子里的情绪,叹了口气,又说:“就没有什么想对我说的吗?” 陈懿确实有想说的,而且还有很多,就在陈懿颤抖得想说点什么认真道别的话的时候,却发现男孩好像也在不停的颤。 但是是笑!得!颤!抖! 陈懿愣了愣,突然反应过来了,恼羞成怒道:“你难道是骗我?” 白姜皓笑得早就憋不住了:“怎么这么容易上当。” 陈懿气得差点想锤死白姜皓,气鼓鼓的脸颊上还带着一抹不易察觉的绯红,忍不住说道:“你怎么这么幼稚!!” 白姜皓却突然正了正神色,用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口吻说道:“小月亮,以后考一座城市吧。” 陈懿愣了愣,但却没有一下答应,白姜皓的眼神一下暗淡下来,语气里是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难过:“你是不想吗?” 陈懿以前从来没敢想过,垂眸低声喃喃道:“真的可以吗?” 白姜皓:“只要你想。” 陈懿:“这算是约定吗?” 白姜皓:“是约定,也是承诺。” 16. 除夕 今年过年也特别早,转眼间就要到除夕夜了,陈懿一家四口回到乡下准备过年。 夏琬原本的计划是大家晚上吃完年夜饭一起出去放烟花的,但就眼前的情况看来是大家似乎没法一起行动了。 低矮的房屋外面,时不时就有阵阵的炮声震耳欲聋,屋内炉火烧的旺到让人止不住冒热汗,电视机里正在放着春节晚会。 一眼望去,红红火火,张灯结彩,欢天喜地,好不热闹。 陈懿正在帮着家里人一起包饺子,准备除夕夜的重头戏——年夜饭。一般包饺子的时候长辈们会放几枚硬币进去,但陈懿不爱吃饺子,一般也就吃两三个意思意思,所以从小到大吃到过硬币的次数屈指可数。 饺子下锅后还得一会才开饭,陈懿便和亲戚家的小孩一起坐在沙发上看着晚会准备休息会,突然手机响了。 陈懿拿起来一看,是夏琬的视频通话邀请。接起来后,发现大家都在。 陈懿像楼下那只橘猫一样整个人都蜷在狭小的沙发上,腿还能稍悠悠的晃着,昭示着主人此时愉悦的心情:“你们这么快就吃过饭了吗?” 镜头前的夏琬挥舞着双手,使劲的喊着:“我们吃过了!你快看啊!!我们这边的烟花好大好美啊!” 其实陈懿的周围也充斥着烟花,站到院子里身临其境可比不断模糊抖动的视频里美的多。但陈懿还是一眨不眨,目不转睛地盯着屏幕:“好漂亮啊!” 夏琬又把耳朵凑得离手机很近说:“你大点声!我们这边好吵,我都快听不到你的说话声了。你快跟其他人说几句。” 喻景明的手里还拿着仙女棒,四射的璀璨烟花更显得她温柔缱绻,小嘴一张一合:“回来一起放!” 戴着两个大耳罩的邱海晟显得略微有些傻气,还把刚刚堆的巴掌大的小雪人高高举起说:“回来记得给我们带特产啊,别背着我们吃好吃的。奥对,还有赶紧把我从黑名单里拉出来。”刚说完就被夏琬狠狠打了一拳。 陈懿想起来了,前两天大家一起运动的时候,比赛谁能跳的更远,前几轮都还无事发生,但就在陈懿起跳的时候操作失误,直接后脑勺着地摔去。 本来为了公平起见,邱海晟还特地录像了,结果偏偏好巧不巧把这一幕抓拍了下来。这下可好,邱海晟笑的最大声就算了,还把那一刻陈懿截屏下来做成了表情包直接发到群里。每回夏琬发恼怒的表情时,邱海晟就发这张照片还配上了文字“哎呀好痛”。 最后陈懿一气之下直接将邱海晟拉进黑名单,然后就忘记了这件事情。 轮到白姜皓了,白姜皓今天穿了一身深黑色的大衣,围巾却红的喜庆,但配上他那张脸,又不显得违和。白姜皓隔着冰冷屏幕只淡淡地说了四个字:“新年快乐。” 明明周围人声嘈杂,但白姜皓说话的那一瞬间,陈懿的耳畔里仿佛就只能听得到新年快乐。 陈懿笑了笑,最后很真诚的说:“嗯,祝大家新年快乐。” 年夜饭吃到最后的时候,陈懿依旧只打算吃三个饺子浅浅地感受下新年美好的寓意。但没想到在吃到第三个饺子的时候,突然被一个坚硬的东西硌到了牙。 金属和牙齿碰撞的味道蔓延在口腔,陈懿吐出来,是那枚硬币。旁边的长辈看到,就像自己吃到一样高兴的不得了,都纷纷举着杯子说:“看来今年月月要好运连连喽。” 陈懿也举起饮料,又看了眼那枚硬币,心想大抵今年真的是个好彩头,很多事情也应该都能得偿所愿吧。 吃完年夜饭的陈懿和家人坐在一起看着晚会节目,其实陈懿并不太感兴趣这些唱歌跳舞,早就在一旁抱着抱枕哈欠连连了,但她还有一件很重要的事情。 零点的钟声即将响起,电视里的主持人开始倒数最后的时刻:“五、四、三、二、一!” 陈懿极度紧张的盯着手机上显示的时间,卡着整点将手机里那条早已经编辑好的新年快乐发送出去了。而在同一时间,居然也收到了对面白姜皓的消息:新年快乐。 陈懿盯着那条消息看了很久,屏幕黑了又亮,亮了又黑,她大概也不知道自己的嘴角咧到什么程度了吧。终于在电视最后一个节目即将闭幕的时候,陈懿关掉手机塞进衣服兜里,起来到院子里去了。 陈懿静静望着漆黑的夜幕,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下雪了,飞扬的白絮倾泻而下,落在睫毛、肩膀、脚面上,很快就化成了小水珠,就像从没来过一样。 这座城市的冬天真的很冷,四肢也冻的僵硬。但陈懿此刻的内心宛若夏天绚烂盛开的洋桔梗一样热烈自由。大人们还在闲聊交谈,大概是在讨论今年的收成会怎么样。外面的小孩子们不知疲倦地在嬉戏打闹,你追我赶,为烟花的绽放而拍手叫好。 —— 陈懿刚回去,邱海晟就赶紧组织了活动,美名其曰:“再不玩都要开学了。” 于是就出现了以下的场景,蹦床公园里五个高中生和一群小孩子的身影交叠在一起。 邱海晟边跳边抱胸挑衅道:“快来,这回看看谁跳得更高。” 陈懿还惦记着上次跳远出的丑,决定避开,但步子还没迈开就被白姜皓一把拽住。 “怕什么,和他比,输了算我的。” 陈懿有人撑腰啊,便准备上前迎战,几个回合下来,虽然陈懿跳的还是没邱海晟高一点点。但本身是由于男女生身体性能上的一些差异,再加上气势也不输,所以最终结果是陈懿胜出。 刚比完,陈懿休息的时候就发现了一旁放着的篮球,便站起来,拿着篮球蹦蹦跳跳到了一个篮筐前,试了试角度,就在准备扔出去时,旁边突然传来一道声音。< /p>“我教你,手应该这么放才对。”说完白姜皓就帮陈懿调整手部姿势:“这只手扶着,另一只手借力往出投。” 陈懿没怎么听清具体的方法,因为距离已经近到陈懿感觉都快能听见白姜皓的心跳声了。 陈懿慌忙拿着球往前挪动了一步,说:“可以了,我会了!” 白姜皓看着陈懿新手小白的动作不禁笑了,跟只受惊的兔子一样,一有点风吹草动,就慌不择路的跑掉。 邱海晟也凑了过来,指了指另一边的巨型滑梯说道:“你们敢不敢来玩这个?” 夏琬倒没觉得有什么害怕的,这种小儿科从来难不倒她,说:“玩就玩,谁怕谁。” 喻景明也点了点头,毕竟小时候能成为孩子王也不是吹嘘出来的。 但到了滑梯上面,陈懿是真的有点想打退堂鼓了。看了看下面,这高度真是难以言说,尽管下面是软垫子,但还是让人有点害怕。 邱海晟什么也没说,决定一雪前耻上次游乐园的丢脸事件,利落干脆得就直接滑了下去,其实脑袋还有点懵,但这个酷还是要装的。邱海晟起身站直以后还看着喻景明挑了挑眉,那眼神仿佛是在说“你敢吗?” 喻景明也回了个相同的眼神,霎时间,火药味四射,明明只是简单的滑梯游戏,此时却好像变成了一场亡命赌博一样。可惜喻景明从来没怕过,小时候是,现在也是。 现在只剩陈懿跟白姜皓还在上面了,白姜皓看了看陈懿犹豫的神色问道:“你先还是我先?” 陈懿正在给自己心理建设,做着深呼吸,说道:“你先你先,我再准备一下。”就在陈懿坐在边上磨磨蹭蹭的时候,旁边突然来了个小男孩,陈懿赶紧让开,留出位置。 那个小男孩用一种奇怪的眼神看着陈懿:“这有什么好害怕的。”说完就比谁都要迅速的滑了下去。底下的夏琬他们似乎也是惊讶于小孩子的勇敢。 白姜皓噗的一声笑了,随即又说道:“嗯我觉得那个小孩说的有道理。” 邱海晟准备隔空喊话:“陈懿你是不是怕——” 但话还没说完,就见陈懿下来了。 陈懿大叫了一声,大家以为陈懿吓傻了赶紧围了过去就听见陈懿有些恍惚地说:“好像真的没有那么吓人。那个小孩说得对,不知道我在害怕什么。”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起,发现好像越长大却变得越胆小,连七八岁的孩子都比我们有勇气得多。 我们的青春不该如此,这个年纪,最不该缺的就是从头再来的勇气,就是要打破一切桎梏去肆意野蛮地生长。 我们就应该去看那些未曾看过的风景,去品尝那些没吃过的美食,去尝试那些没做过但一直很想尝试的事情,去爱我们不敢爱的人。 因为我们永远年轻,永远是少年。 17. 生日 临近开学之际,白姜皓的生日也快到了。不过也得亏邱海晟天天念叨“必须得给我皓哥定个大包间。”“排面不能少。”陈懿提前知道了白姜皓的生日在二月九号,提前也有了准备。 陈懿已经想好生日礼物了,一早就买好了材料,开始制作。其实陈懿是很笨手笨脚的,从小到大的手工美术作业基本都是勉强擦着及格的。 就这样,陈懿拿着材料开始编。虽然手链看着只是小小一条,不是什么多精细的活。但对于陈懿来说哪有说的那么容易,编了拆,拆了编,废了九牛二虎之力才做出来一条丑兮兮,歪七扭八的手链。 陈懿左看右看总觉得哪里还少了点什么,最后拿着自己藏在小猪罐子里的零花钱去周大福买了颗玛瑙,还特意让工作人员刻了“皓”字。 陈懿看着那颗玛瑙,又抬头看了看挂在半空的明月,她决定做一件很傻气的事情。 陈懿跑到阳台上,双手合十,玛瑙贴在手心,冰凉的玉石触感让陈懿的心跳也跟着不禁狠狠颤了颤。 陈懿就像教堂里虔诚跪拜的信徒一样,仰头对着天上的月亮轻声呢喃:“我向神明许愿,保佑他岁岁平安,年年胜意。” 傍晚的寒风吹过,有些刺骨,穿着睡衣的陈懿打了个喷嚏的同时,也顿时一下清醒了过来。 这是一个前所未有的意外,意外到陈懿在内心觉得自己不仅矫情,还蠢到了极致。陈懿有些懊恼自己怎么总是只会做这些不切实际的无用浪漫。 但她就是那么做了,她不仅希望白姜皓可以成为最明亮的存在,也更希望白姜皓能一生无忧,平安顺遂。 到了白姜皓生日那天,按照邱海晟那骚包的计划和操作,果真点了个大包厢。明明就几个人,桌子就大到说话还得把椅子挪过去才能听得清。 邱海晟一手挥舞着新疆肉串,另一只手圈在嘴边作出话筒的形状大声喊着:“给我哥们庆生,排面怎么能小呢。” 白姜皓无奈的叹了口气,随他去了。又拿出手机看了看,那条短信还是早上发的,“儿子,生日快乐,但最近公司有个大项目,妈妈眼前也脱不开身,后面再给你补上。”白姜皓眸底的情绪晦暗不明,但他也早就习惯了,按灭手机屏幕就扔一边了。无所谓,他也不需要。 包厢内,大概是此刻气氛太美好了,邱海晟又开始坐不住了,便想找点乐子。最后把视线锁定在陈懿身上开始调侃:“那会可真腼腆,现在都能跟我横了。” 陈懿正在用筷子夹菜的手顿住了,现在的陈懿可没那么好欺负了,直接反击道:“谁叫你那么欠。” 邱海晟好像更是抓住了什么小辫子把柄一样,不禁得意道:“你看你看,你就从不跟姜皓横。” 虽然陈懿的脸又开始泛红,但这并不影响她接下来的发挥。陈懿轻轻把筷子一放,直接对着喻景明撒娇:“阿景~” 众人都哄堂大笑,喻景明叹了口气,没办法,谁叫她就吃这一套呢,揉了揉陈懿的脑袋又瞪着邱海晟说:“行了,这么好吃的饭怎么还堵不上你的嘴。” 夏琬在一旁抱着碗笑,差点呛到,乐呵地帮腔作势说:“就是,别丢人现眼了,赶紧坐下来吃饭。” 邱海晟咬了咬牙,就在陈懿以为自己弄错了,邱海晟是不是根本不在意。下一秒,邱海晟就做了个表示投降的动作,脸上全是妥协的样子。 终于消停了下来,陈懿还有正事没办呢,她隔着顺滑的衣服布料摸了摸那条放在兜里的手链,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那么紧张心虚,好像做了什么坏事一样,手心很湿,心也像是要挣脱无名的桎梏跳出来。 终于,在白姜皓第N次放下筷子的时候,陈懿轻轻,状似无意地揪了揪白姜皓的衣角。 白姜皓奇怪地看了看陈懿,从刚刚她好像就没怎么动筷子了,便问道:“怎么了,不合胃口吗?” 陈懿摇了摇头,挣扎着好像放弃了什么一样,伸出手低声但很认真一字一句地说:“这个给你,祝你生日快乐,希望你可以永远快乐。” 白姜皓看着那条此刻静静地躺在陈懿手心的手链,确实丑的实在有点惨不忍睹。白姜皓没忍住笑了,怪不得陈懿一直没怎么吃饭,坐立难安的。 陈懿听到笑声有点垂头丧气,但又抱着一点希望忐忑不安地问:“那、你喜欢吗?” 白姜皓用行动表明了自己的态度,他拈起那条手链,细细地观察着,当看到那个“皓”字时,眼底的笑意更深了:“帮我带上。” 陈懿一听这话,眼睛顿时都变得亮晶晶的,赶紧手忙脚乱的帮他扣上。这条手链最后的收尾陈懿设计成了搭扣的形式,白姜皓单手就不是很方便给自己戴上。 陈懿弄好以后,笑着说:“喜欢就好,这是我自己编的。” 白姜皓看着女孩兴高采烈的神情,心更软了。从小到大,父爱的缺失,母亲没有过多的陪伴,都让他的内心变得更加敏感,更加渴望得到关心和爱。白姜皓很幼稚地偷偷掐了自己一把,嗯还好不是梦。 在蛋糕推上来的时候,邱海晟为了让气氛更高涨一点就直接把灯关了,漆黑一片的房间里,只有蜡烛淡淡微弱的光暖绒绒的照在脸上,带给人们安全感。不知谁起的头,后来齐声唱着生日快乐。 白姜皓没跟别人说过的是,他真的很喜欢这种时刻,就好像被爱簇拥包围着。他轻轻闭上眼睛,长长的睫毛在眼底打下一片淡淡的阴影。如果时间能够停在这一刻该有多好,那就希望大家永远能够得偿 所愿。在吹灭蜡烛的那一刹那缓缓睁开了眼睛,映入眼帘的便是大家都在为他欢呼祝福,至少眼前,他是真的有在被爱着的。 可后来白姜皓才终于明白,大概是他太贪心了。不是所有的愿望都能够实现,所以神明才没有满足答应他吧,就像多年前爸爸离开的那个夜晚一样。 邱海晟一看白姜皓也许完愿了,直接揩了把蛋糕上的奶油往白姜皓脸上抹去,还说:“祝寿星生日快乐!”随即就像脚底抹了油一样迅速跑开了。 白姜皓的脸一下黑了半截,好家伙,趁人之危是吧,这怎么能放过邱海晟。结果可想而知,大战一触即发。 “夏琬!你怎么跟白姜皓一伙的!” “邱海晟你怎么这么狼狈啊哈哈哈哈!” “陈懿,给我抓住你旁边的白姜皓!别让他跑了!!” 陈懿本来跑来跑去的,此时也跟着兴奋上了头,想也没想就转身往白姜皓的鼻子点了奶油。谁料,白姜皓一把就抓住了陈懿将欲收回的手腕,眯了眯眸子,眼底也闪过一丝危险的气息,薄唇慢慢吐息着:“怎么这么听话?” 陈懿反应过来自己刚刚做了什么的时候大脑一下子就宕机了,距离已经近到彼此鼻息间呼吸不断地交错萦绕,她已经快被那淡淡的柠檬晕迷糊了,就在陈懿快扛不住要缴械投降的时候,救兵终于来了。 邱海晟跳过来,拿着一整块蛋糕直接糊在白姜皓的脸上,并英勇就义般地说:“陈懿,你先跑,我来垫后!” 陈懿此刻已经感受到大气压急剧降低了,一边寻找新的保护伞,一边祈祷邱海晟不会死的太惨。 结束战斗,在洗手间洗完脸的时候,邱海晟搓了搓自己的脸卖惨道:“下手可真狠啊,一点也不留情。”每个人脸上都非同凡比的惨烈。 晚上散场回家的时候,几个人走在回家的路上。邱海晟开始展现自己美妙的歌喉,夏琬没忍住推了把邱海晟:“难听死了,快闭嘴。” 邱海晟连忙跑到白姜皓身后喊道:“大哥救我,她想要我的命。” 白姜皓看了看气势汹汹的夏琬,默默的把邱海晟推到夏琬面前:“叫爹也救不了你。” 邱海晟:“......” 夜空中依稀看得见点点的繁星,街边光秃秃的树杈下还能看见几只可爱小狗在追逐打闹。寒冷的风吹过陈懿围巾下的空隙,从脖颈掠过,抚平了内心的燥热不安。她很喜欢这种感觉,以前这条路只有她和夏琬。陈懿又看了看身旁,现在不一样了,还有大家。 彼时他们年少心比天高,各种畅聊对未来的憧憬,那些美好的记忆对多年后的他们就像一壶醇香的梅子桂花酒,虽说不至于醉的不省人事,但也让人沉浸其中无法自拔。 18. 发炎 开学前的两天大概成了陈懿的黄金倒霉日了,突如其来的智齿发炎肿痛打破了她的好多计划。两边的脸颊都变得不对称了,所以导致了陈懿现在急匆匆地去看医生。 明晃晃的灯光下,陈懿张大嘴巴等待着接受治疗,仰着头时隐隐约约还能从灯表面的反射看到金属器械在不停操作着。 “你这块现在还在肿胀期,先做消炎处理,等过段时间消肿了才能拔除掉,这段时间吃点清淡的。” 陈懿早就痛的快受不了了,从刚刚开始眼泪就已经无法控制地从脸庞滑落下来了,她点点头并向医生表达谢意,付完钱后就离开了。 又一年春,是充满无限希望、万物苏醒的季节。初春的早晨还有些许刺骨的冷,陈懿拢了拢脖子上的围巾,又把衣服的拉链拉到最高来躲避寒风的袭击。 陈懿有些烦闷地理了理头发,脸庞肿成这个鬼样子,一时半会也不可能迅速消肿,明天还怎么跟大家见面说话。陈懿虽然也知道大家不仅不会笑她,还会同情照顾她,但青春期的女孩多少会有点在意自己的外貌。 陈懿在镜子前细细端详着,她前一天思来想去最后想了个办法,去药店买来了一次性口罩。此时陈懿的大半张脸都被淡蓝色的口罩遮住了,基本上已经看不出来脸是肿的了。 天公也不做美,天色阴沉沉的,乌云密布,看这样的架势,大概要下雨了。 陈懿刚一下楼,白姜皓就注意到了陈懿和往常的不同,但有人抢先一步提出了疑问。邱海晟蹲在地上,书包抱在怀里,手上抓着半个煎饼果子在啃,含糊不清地说:“陈懿,你今天怎么戴着口罩,是生病了吗?” 陈懿抓着书包带子轻轻摇了摇头说:“我智齿发炎,脸有点肿。” 白姜皓皱了皱眉,不太放心地问道:“去看过牙医了吗?” 陈懿下意识地按了按疼痛的地方,又看着大家担心的表情笑着说:“没什么大事,等过段时间去拔掉就可以了。好啦,我们得赶紧去学校了,还有一堆东西要收拾呢。” 教室足足有一个多月没有人打扫过,浓重的灰尘气息扑面而来。擦完桌子和板凳,终于整理好一切之后,陈懿活动了下酸痛的脖子准备开始准备课前预习。 突然有三两个陌生面孔搬着桌子进来了,其中一个便是许沁鹤!! 陈懿本来有点懵,却突然想起来走班制,大概是后面的同学成绩进步调进来了。同时那就意味着,哪怕极其的不情愿,也有人要离开了。只有用力向前奔跑才能留下来。 班主任拿着书走了进来,缓缓扫视了一眼后才开口说:“相信你们也看到了,但就是这么残酷,高考才不会跟你们讲任何的情面。这也开学了,该收收心了。只有源源不断的压力,你们才会有动力拼命地往前赶。” 邱海晟一脸愁苦,悄悄地跟旁边和后面的人说:“赶赶赶,我们又不是骡子。” “邱海晟!要不你上来说!!” 一声怒吼,直接把邱海晟吓得身子板都一下坐直了。班主任满意地点了点头,但又很严肃地说:“我知道有些人边玩边学两不误,但是你一门心思全放在学习上,那成绩不就更上一层楼了吗?” 大半节课的心灵鸡汤听得邱海晟自己都恨不得化身一只老母鸡了,下课了也是有气无力地瘫在桌子上。但这个姿势并没有持续很久,因为邱海晟嗅到了八卦的气味。他余光不经意间就瞥到了,虽然许沁鹤在跟旁边的女生说话,但眼神可是时不时地投向白姜皓的方向。 邱海晟把自己板凳一扭,扭到正在写题的白姜皓旁边,很刻意地咳嗽了几声。白姜皓停下了笔,看着邱海晟等他说话,虽然白姜皓知道大概率是屁话。 邱海晟神神叨叨的用只有两个人能听得到的声音说:“你说许沁鹤是不是为了你考进年级前一百名的。” 白姜皓:“......” 果然他就不该对邱海晟抱有什么希望,白姜皓直接把邱海晟重新扭回他自己的座位上了,还毫不客气地说了句:“好好学习,少一天到晚就胡言乱语。” 哪怕之前许沁鹤的的确确跟他说过,他们会在一个班级里的。但许沁鹤能够突破重围考进重点班那是人家自己的本事,跟他白姜皓有什么关系。 许沁鹤本身确实是中考发挥得并不如意,她凭聪明和自己的努力考进来,很大一部分原因是不能忍受自己有任何的滑铁卢失败。但还有一个理由,她就是冲着白姜皓来的。对于这朵高岭之花,她许沁鹤势在必得。 雨淅淅沥沥地下着,也可能是天气的缘故,陈懿原本就发炎的地方开始,兴致也并不怎么高,就一直不怎么说话。突然白姜皓丢了张纸条过来,上面写着:“把作业写完,晚上带你去个地方。” 近在咫尺的距离,明明人就在身边,居然还写纸条。陈懿捏着那张纸,认真地端详着那桀骜不驯的笔锋。陈懿笑了笑,也在纸上刷刷地写下回复:“去哪里。” “带你踩水坑。” “???” “哄你开心。” 陈懿笑了笑,哪有人为了哄女孩子开心会带人家去踩水坑啊。但陈懿还真挺开心的,便开始专心写作业了。一边的白姜皓则小心翼翼把纸条夹在了书里。娟秀整齐和遒劲有力放在一张纸上,是陈懿和白姜皓。此时白姜皓大概也没想到,这以后竟然会成为他那漫长岁月里为数不多的念想。 两节连排数学课过去以后,许沁鹤就带着她的数学题来找白姜皓了。 窗外照进来的光打在许沁鹤垂下来的一 缕发丝上,更显得整个人明媚。许沁鹤淡淡的笑着说:“好巧,又见面了。刚刚课上老师讲的几道题我还有点不太会,能向你请教一下吗?” 白姜皓也没回应她前面的话,扫了眼题目就开始讲解了,只在最后讲完问了一句:“我讲清楚了吗?” 许沁鹤笑得更开心了:“清楚,非常清楚,谢谢啦!”女孩本身就长得十分漂亮张扬。这么一笑,连旁边的陈懿都有些发愣,一种名为酸涩的感觉在心底开始蔓延。 但白姜皓的目光并没有在许沁鹤身上有任何的停留,许沁鹤也很识趣地拿着书就离开了。人嘛,不可能一下就成功,总归是要慢慢来的。 晚上回到家的陈懿复习完白天学习的知识后,顶着桌角放着的茶叶罐子时,脑海里不经意间闪过了白姜皓的那句“哄你开心。” 突然漆黑的手机屏幕亮了起来,上面只显示着一条未读消息“下楼。” 陈懿突然有一点紧张,但见到白姜皓的那一刻好像都不重要了。男孩一身低调的黑,与茫茫的夜色融为一体。那双漂亮的眼睛在黑夜之中也尤为特别,好像宇宙里不断闪烁着的繁星,让人为之沦陷。此时正一眨不眨的盯着陈懿,好像生怕她下一秒就会跑掉一样。 下过雨后,整座城市的空气都变得焕然一新,草木的芳香也被引了出来。白姜皓看着陈懿隔着口罩呼吸都费劲的很,不禁问道:“不憋吗?” 陈懿抬起头看着夜空中挂着的那轮明月说,没回答问题反而问道:“如果月亮本来不亮呢?” 白姜皓想了想,指着那颗离月亮最近又亮又大的星星说:“那星星也会一直陪着它身边的,并不会因为月亮的变化而偏离轨迹,因为月亮才是唯一的答案。” 陈懿笑了笑,把口罩摘了下来问道:“所以你要带我踩什么水坑?” 白姜皓带着陈懿来到了一块空地,因为地势很轻微的歪斜,导致中间积了一圈的水洼。 白姜皓向陈懿招了招手,示意她过来一点。又问道:“衣服要是脏了会有事吗?”陈懿还不明就里的摇了摇头,说:“怎么了?”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白姜皓为什么会这么问,下一秒,旁边就飞溅起了一大片的水花。陈懿懂了,也迅速毫不留情的使劲踩了一脚的水花,试图以牙还牙。奈何白姜皓早有准备,在陈懿出脚的那一刻就躲开了。但陈懿怎么可能轻易就说放弃,直接弯腰把裤腿一别,追着白姜皓,誓不罢休。 一番追逐折腾下来,两个人不仅气喘吁吁,裤子和鞋也都挂了彩。坐在长椅上休息的时候,陈懿边拧巴自己的裤脚,边笑着问:“你怎么有时候这么幼稚?” 白姜皓也没做任何处理,放任着让风吹过,他笑得张扬极了:“那你还就跟幼稚的人玩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