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冷修仙女掌门想收徒男大后》 1. 接到任务 节假日的茆山游人络绎不绝,温热的日光铺满连绵的山峦,登山的人群顺着蜿蜒山道向上挪动,喧闹声飘得很远。来往的游客里,大多是来爬山散心的,还有一些人是慕名上山,想要找山中的道士求符卜卦。 人群之外,一道身影格格不入。 身着墨绿色绣红牡丹旗袍的冯舞,沿着僻静无人的山道远离了主峰,一直走到一处悬崖边。她确认周遭没有其他人,足尖轻轻一点,纵身跃过宽阔的悬崖,稳稳落在无人踏足的山后秘境。 她想到刚才听到路人说茆山道士算命画符都特别灵验,忍不住轻轻发笑。外面的那些道士要论修为,大多数连学了个皮毛都算不上,真正有本事的,可不在外面的主峰上。 她继续往前走,不多时就出现了一座大宅院,门匾上描着金字宵璇阁。庭院开阔,她的师兄弟姐妹们此时正在空地上练功。 一名女弟子见到她快步走上前打招呼道:“冯舞师姐,你回来啦。” 冯舞微微点头,问道:“副掌门呢?” “好像是被掌门叫去了。” 冯舞来到一间雅宅外,推门进去屏风后两个熟悉的身影对坐着在交谈,她便退了出来等在了外头。 屏风之内,其中那位须发皆白但神采奕奕的老者,就是宵璇阁的掌门,也是冯舞的师父。而与掌门对坐的,那披散着长发,气质清冷绝尘的少女,就是她的小师妹,也是宵璇阁如今的副掌门张曲见。 掌门缓缓开口,声音温和地道:“曲见,你常年守在阁中很少下山,和山下的凡尘中人更是从无深交。现在这个任务交给你,你心中可有什么想法?无妨,任何想法你都可以告诉师父。” 张曲见神色淡然无波道:“师父让我去做,那我就去,无需多想。” 掌门轻啧了一声;“你这孩子,年纪也不算太大,怎么没有一点儿年轻人鲜活的性子?” 张曲见依旧用平淡的语气道:“师父,那我就下山了。” “罢了,你去吧。” 张曲见起身拱手,走出房门,一眼看见等候在外的冯舞,正要径直离开,手腕却被对方一把拉住。 “小师妹,你要下山了?” “嗯。” 冯舞皱了皱眉:“师父居然要你亲自去办,得是什么大事吧?连我都不能告诉吗?” 张曲见重新转眸看向她,顿了顿,轻声道:“我也不是太清楚。师父只说,有凡尘中人,很重要,让我去与他相识相知,让他能够信任我。除此之外,没说旁的。” 冯舞扑哧笑了:“相识相知?一般来说,这四个字后面还要接上相爱,相识相知相爱,大家都这么用的。” 张曲见不为所动,脸上看不出什么情绪变化,只道:“别说笑了师姐,你知我心中并无红尘之念。对了师姐,我这次下山大概要段时间,我不在的时候,阁里你替师父管着些。” “我才懒得管那些琐事。”冯舞说着冲着屋里喊道,“师父,我在下面待的时间久,我陪小师妹去怎么样?” 里面幽幽传出来一声响:“好。” 冯舞勾着唇角,挑眉看向张曲见:“副掌门,您看这……” 张曲见淡淡道:“那就走吧。” “诶那我们接下来去哪里?” 张曲见拿出一张信纸:“这上面是他的信息。” 冯舞看向那张纸,上面比较详细地记录了一个叫安泽的十八岁男生的信息。她的视线在男生白净秀气的照片处忍不住多停留了几秒,轻笑着道:“安泽,B市政法大学大一学生,社会学系。呦,还是个男大,长得还挺帅的。还有……阴阳眼,从小就能看见。” 张曲见看完全部信息后,在那信纸上画了个符咒,纸张迅速燃烧,化作一缕青烟为她们引路。 二人跟着烟尘离开了宵璇阁又下了茆山,进入了车水马龙的城市。 天色已经暗了,满城霓虹闪烁,将夜空衬得不再像深山那般幽暗。张曲见望着林立的大屏与路灯,微微失神,时隔多年重回B市,这里的变化还真是不小。 张曲见还在发愣,她眼前的大屏幕里忽然跳出来一只脖子上带着铃铛的,足足有一层楼高的巨大小狗,就在她面前吐着舌头转了两圈,又转身跳跃回了屏幕里。 张曲见轻吸一口气:“那、那是……” 冯舞道:“看不出来吗?狗妖。” 张曲见皱起了眉:“什么?” 冯舞掩唇笑道:“骗你的。这个呢,叫全息投影,也是利用光影进行的视觉欺骗,和很久以前我带你去看过的要戴眼镜的3D电影差不多的原理,现在都流行裸眼3D了。” 张曲见转头看看此时在大屏幕中卖萌的小狗,又看了看眼前的空地,仍旧蹙紧了眉头。 冯舞搂住她的肩膀道:“让你那么久都不下山,傻眼了吧? ” 张曲见环顾四周,到处都是光影的大都市里,那一缕青烟早就已经看不见了。她凝神感知,却意外发觉周遭的环境不太对,空气里盘踞着很多阴冷的邪气。 她轻声道:“冯舞,这里感觉不太对。” 冯舞也严肃了语气,说道:“是啊,就是在这一两年内,B市的脏东西越来越多,也越来越厉害了。我也去其他的城市感受过,B市是最严重的,就好像是冲着这里来的一样。” “也许,师父让我找的这个安泽,和这些事情有关。”张曲见说着再次凝神锁定到那一缕引导她们的烟雾,她拉着冯舞朝前走去,最后脚步停在了一家便利店门口。 里面有个大学生模样的男青年在货架旁选东西,他高瘦白净,额前碎发下一双黑色的眼睛十分有神,下颚线的轮廓勾勒得利落好看。 冯舞轻声道:“是他,果真是个小帅哥。” 见张曲见没有应和,冯舞转头看向她,见她若有所思地盯着便利店,不解问道:“怎么了?” “你看他身后。” 冯舞定睛朝他身后看去,这才看到他的身后有一个人型黑影。安泽弯腰挑选货架上的面包,那道黑影也学着他的样子弯下了腰,他凑上前仔细比较价格,那黑影也微微向前倾。 冯舞仔细观察之后松了口气:“那只是一个普通的不肯走的幽灵,你看现在连人形都已经是勉强维持,也已经没有了自我意识,只能模仿他人,应该过不了多久就要彻底消散了。” 张曲见轻轻道:“那个孩子,说是他天生有阴阳眼。” 冯舞感叹道:“作为一个有阴阳眼的普通人,应该挺不容易的吧?尤其是这两年,也不知道有没有被麻烦的东西缠上过。” 便利店里的安泽选了一块面包后站直转身,那黑影一样的幽魂就贴在他眼前,靠得离他很近。他的身体似乎有轻微的停顿,随后就步履平常地穿过了那幽魂,走到收银台结账。 张曲见与冯舞一同愣住,冯舞满是困惑道:“不是阴阳眼吗?他怎么好像看不见?他真的是你要找的安泽吗?不会是弄错人了吧?” 张曲见也有些不确定:“可他的长相,确实是照片上的人。” “那去确认一下不就好了。人可能有长得像的,但总不能长得一样名字也一样吧?” 冯舞说着快走几步,追上了刚走出便利店的人,喊道:“安泽!” 2. 人形娃娃 安泽攥着面包,听见身后的呼喊,脚步一顿,缓缓转过身。 面前站着两名女子,一人大波浪的卷发化着精致的妆容,墨绿色旗袍勾勒出曼妙身段,明艳动人。另一人素面朝天但五官十分标志,一身素雅的白袍,气质清冷出尘,宛若谪仙。 安泽下意识低头看向两人脚下,看见灯光投下两道清晰的影子,悬着的心才稍稍落下,松了一口气。 他重新抬起眼眸,问道:“你们认识我吗?” 冯舞双手环抱在胸前,嘴角带着玩味笑道:“你猜啊。” 张曲见听着冯舞轻挑的语气微微皱眉,冯舞感觉到了她的目光,赶紧改口道:“你平时不是做家教吗?教过我们一个亲戚家的妹妹,有次你出门的时候我们刚好看到过你。你长得又帅,好认得很,这就记住你了。” “原来是这样。”安泽说着忍不住再次看了眼她们的影子确认。 张曲见捕捉到了他的目光,试探着说道:“刚才在便利店里,我看到你身后有个黑影。” 安泽呼吸一滞,缓缓把目光移到了张曲见脸上,眼睛里显得有些紧张:“你说什么黑影?” “人型的黑影。” “我不明白你在说些什么。”安泽说着脸色有些发白。 冯舞拉住张曲见微微摇头,又对着安泽笑道:“不早了,晚上还是早点回家吧。小弟弟,我们还会再见面的。” 安泽不想再多作理会转身就走,走出几步又停住了脚步,转身回头,但那两女子早就已经不知所踪了。 他不敢停留,一路快步狂奔到公交站,挤上返回学校的班车,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放松。 他低头看着手里的面包,却没了食欲,脑子里不停地想着刚才那两个女人说的话。 刚才那个长得像仙女的人说,他身后有人型黑影,所以说那道鬼影,她们也能看见吗? 不,不是的。 那些东西都是幻觉,不能相信,全部都是幻觉。 手机铃响,是姐姐打来的电话,他赶紧压下所有的思绪,接通了电话。 “姐。” “小泽,你回学校了吗?” “我已经在车上了,没几站路了。” “你别总是出去做家教,生活费姐姐会给你的。你这样总是弄得老晚才回学校,姐姐会担心的。” “姐,我已经长大了,能照顾好自己了,你不用担心我。” 电话那头安静了阵子,又问道:“小泽,你最近看到过那些东西吗?” 安泽愣了愣,轻声道:“没有,很久没有看到过了。” “那就好,那我就放心了。” 安泽踩着快熄灯的时间点回到了宿舍,刚一踏进宿舍楼就熄灯了。他就用手机照着洗了澡,随后爬上了床准备睡觉。 他闭上眼睛,脑海里不禁开始回忆起他在便利店里刻意无视的那个影子。 之前有几年确实看到得少了,但是自从去年来到B市上大学后,也不知道怎么回事,看到的次数越来越多,尤其是最近。 难道是临近期末,学习压力太大了吗? 他叹了口气睁开眼睛,忽然看到一张泛着白光的人脸出现在他的眼前,惊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那张脸忽然哈哈大笑了起来,安泽一把推开他:“蒋一帆,你做什么?” 蒋一帆是安泽高中的同学,也是他人生中交到的第一个朋友。高考后他们报了同一所大学,又很巧的被分到了同一个宿舍,还是一个没住满人的宿舍,原本的四人间只住了他们两个人。 蒋一帆仍旧笑着道:“吓到你了啊?” “没有。”安泽翻了个身背对着他睡。 “生气了?”蒋一帆压低声音问道,“你这一惊一乍的,不会是最近又看到那些幻觉了吧?” 安泽闭上眼睛淡淡道:“没有,我最近好得很。” 蒋一帆啧了一声:“哎呀,我其实就是想问问你,你觉不觉得这学校里阴气有点重?来这儿快要一年了,感觉越来越不自在。” 安泽闻言睁开眼睛,转过身看向他问道:“你指什么?” “我说不上来。就是晚上走在外面,总有一种被人盯着的感觉。来这里上学到现在也就一年不到,我都已经好几次鬼压床了。” 安泽若有所思地皱紧了眉。 蒋一帆又接着说道:“照道理我们学校的风水应该特别好才对啊,那位不都还没有毕业吗?” “哪位?” “国家一把手的小女儿啊,你不知道吗?和我们一个专业的,是我们的直系学姐了,叫端木……什么来着?” “想不起来就别想了,我要睡了。” 蒋一帆见他都说要睡了,也就没有再问,回了自己的床上,没过多久就传来了鼾声,安泽却睡不着。 其实蒋一帆说的没错,自从他来上大学后,确实在学校里看到那些东西的次数越来越多了。他有想过要不要重新开始心理治疗,可想到高昂的费用还有姐姐的压力和担心,他只能选择强迫自己装作什么都看不见。 他望着天花板发呆,余光瞥见对面空置的床位有黑影晃动,连忙闭紧双眼,转过身对着墙壁,强迫自己入睡。 安泽不知道自己几点才睡着,第二天一整天都昏沉恍惚,完全听不进课,只能用手机拍下PPT,打算之后补。 坐在他旁边的蒋一帆见他笔记本上空空如也,胳膊肘撞了撞他:“你怎么没记笔记啊?都快要期末考试了,我还等着 看你的笔记呢。” 安泽叹了口气:“昨晚失眠,差不多一宿没睡,实在是听不动课。” “你等着,我去借本笔记过来吧。”蒋一帆说着屁颠屁颠跑向坐在他们前两排的女生旁边。 她叫宋允真,安泽对她的了解并不多,只知道她是这届唯一一个被免试录取的学生。她平时看着听课也不怎么认真,但老师凡是问到的她就是全都知道,第一学期期末每一门都是高分,所以有了个大神的外号。不过她虽然长了一张邻家女孩的乖巧脸,但听说她实际上性格并不好,所以渐渐的班上女生疏远她,男生不敢接近她,也就只有蒋一帆头铁。 蒋一帆谄媚道:“大神,借个笔记呗。” 宋允真微微皱眉:“我没记笔记啊。” “我不相信。” “没有骗你的必要。听完不就全记住了吗?要笔记做什么?”宋允真说着收拾好了东西,推开他准备离开教室。 蒋一帆追上去道:“大神你去食堂吃饭吗?我们一起啊。” 安泽暗叹一声重色轻友,也自己收拾起了东西准备先回宿舍先补个觉再说。他挎起背包走出教学楼,见蒋一帆和宋允真都站在门口没有动。 宋允真看向蒋一帆问道:“我记得你之前报名想加入学生会,你在里面见过这个人吗?” 蒋一帆为难道:“我这最后不是也没去嘛,跟他们不熟。再说了,脸上化成这样,我就是见过也认不出来啊。” 安泽快步走了过去,外面有个女生穿着黑白色的洋娃娃一样的复古蓬蓬裙,脸上也画着很夸张的模仿人偶的妆容。她的睫毛浓密卷翘到夸张,蓝色的瞳孔,鲜红的嘴唇,脸颊上点缀着娃娃常有的雀斑。她手里举着一块牌子,上面写着:本周末有学生会举办的校园规则怪谈游戏,欢迎您的加入哦。 外面明明是艳阳天,安泽却觉得后背发凉,那股寒意蔓延周身。 他看到了她的脚下,没有影子。 他怕是自己没睡好的幻觉,揉了揉眼睛,小声问旁边的蒋一帆:“一帆,你能看到她的影子吗?” 蒋一帆看向那个娃娃装扮女生的脚下,点了点头,抬手指着说道:“能啊,不就在那儿吗?” 安泽顺着他的指尖看过去,还是什么都没有。 旁边的宋允真嘴角勾起了一抹笑:“怎么?你看不到她的影子啊?” 安泽手心里已经冒出了冷汗,他手里攥起了拳,脸上轻轻笑了笑道:“我昨晚失眠,今天精神有点恍惚,看花眼了。” 那洋娃娃女生冲着他们单眼眨了眨,在那张夸张的脸上让人感觉到的不是俏皮,而是难以言表的诡异。 她发出了有些机械的声音:“已确认参加游戏,请做好准备。” 3. 校园规则怪谈 B市郊外藏着一座僻静宅院,是一栋小巧精致的二层中式小楼,风格近似民国洋房。宅院外围环绕大片花园,繁花与绿叶交织,宛如一幅铺展在大地之上的油画。 花园中央立着一架盘着花藤的秋千,张曲见安静坐在上面,握着一部款式老旧过时的手机翻看新闻,借着屏幕里的讯息慢慢熟悉当下的俗世。 她轻声道:“我也就二十年没来,没想到变化这么大。” 冯舞站在她身后,指尖细细梳理她垂至腰际的长发,一边编发一边应声:“是啊,二十年呢,当然变化大了。你啊,非得有大事才肯下山,上一次你亲自出手,还是为了救驾。” 张曲见轻轻笑道:“端木沁她不枉费我亲自出手。现在的世界第一强国,百姓安居乐业,不愧是紫微帝星临世。” 冯舞正在帮她盘头发的手顿了顿:“你说……你自从被掌门收养,下山的次数就很少。除了师门兄弟姐妹找你求助,还有就是我拖着你下山来玩,你几乎一直都在山上,师父知道你的性子也从不勉强你,把山下的事情都交给了我们,主要就是我。除了那一次,是为了救未来的国家一把手,所以师父让你亲自出马,因为这个任务不能有半分差池。之后一晃二十年过去了,这是师父第二次指派你亲自下山执行任务。” 张曲见明白了她的意思,接着她的话说道:“所以这一次也很重要吗?可师父只说让我和安泽相识相知,让他信任我,没说让我具体做什么。” 冯舞微微皱眉:“这小子不会是下任吧?或者是将来的某一任?所以让你待在他的身边保护他?” 张曲见微微摇头:“昨天我并没有感觉到他有真龙护体的气息。这种情况,他就算到了那个位置,不是天选之子天命所归,也待不了多久就会掉下来,难有善终。” “诶也是,那你说掌门派你堂堂宵璇阁副掌门亲自出马,是为了什么呢?” 张曲见再次微微摇头:“师父不说透,应当是有他的用意吧。” 冯舞忽然笑道:“你说,会不会这一回跟家国呀,天下呀,这些都没有关系。会不会因为这是你个人的情劫,所以当然只能由你亲自勘破,破了之后方能有大成。” 张曲见轻声道:“不会,我心里已无红尘之念,就算还有劫,也不会是情劫。” “一般在里呢,这么立fg的,最后可都是高岭之花被拉下神坛。拿起了才能说有放下,从未拿起过谈何放下?你从未动过凡心,你连这是怎么一回事都不了解,怎么说自己已无红尘之念呢?” “我了解。”张曲见说着转头看向她,看向她今天穿的瓦蓝旗袍,她那复古的妆发,又回头看向眼前这座年代久远但用术法精心维护得很好的小洋房,轻声说道,“不是非得亲身经历过才知道怎么回事,我已经知道情劫有多痛了。就算是你,都不止一百年了,你也还没有走出来。” 冯舞浑身一僵,半晌才轻笑了一声:“不带你这样聊天的。” 张曲见语气仍旧淡然地说道:“我还是希望你,有一天能脱下旗袍。” 冯舞重新开始低头编她的头发:“我就喜欢这样穿。不过……你说的也有道理,还是不要有情劫的好。” 张曲见沉默了片刻,道:“冯舞,我还是该先去找他,正式认识一下。” “好吧。你先换件衣服吧,我给你买的已经送来了。我给你买了一堆仙仙的汉元素,绝对符合你的气质。” 张曲见换下了山上穿的装扮,换上了一条纯白的交领长纱裙,冯舞开车带她来了B市政法大学。 冯舞靠边停下了车道:“你是自己过去,还是要我陪你?” 张曲见还没开口,手机忽然响了。她刚一接通,一道急促的男声传了过来:“副掌门,听说您也下山来B市了?能不能来帮帮我们,我们两遭不住了!” 张曲见听到听筒里隐约传来痛苦的人声,看向冯舞:“认识安泽的事情,先往后放一放吧。” “行,你是副掌门,都听你的。” 政法大学男生宿舍楼内,安泽食不知味地干嚼着面包,脑子里还在想着那个没有影子的洋娃娃少女。 从小到大,他看到过很多没有影子的“人”,但是这些“人”都只有他能看到,身边的人从来都是看不到的。今天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出现。 难道真的是自己没睡好,产生的幻觉吗? “诺,这是大哥赏你的,快点吃吧。”蒋一帆走进宿舍,把一盒炒面扔在安泽的桌子上,嫌弃地看了眼他手里的面包。 安泽打开饭盒,香喷喷的炒面倒是激起了他的一些食欲。他拿起筷子,顿了顿看向蒋一帆:“过两天我请你吃饭吧,我做家教还是赚到了些钱的,不能总是让你破费。” “是哥们就别说这些。”蒋一帆说着搭在他的肩膀上,笑着说道,“你比我上进,比我肯学习,将来要是你混得比我好呢,记得多带带我。” 安泽轻轻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蒋一帆又一拍他的肩膀:“愣着干什么?吃啊。” 安泽重新拿起筷子,大口吃了起来。 他吃得差不多之后再抬头看向蒋一帆 ,见向来没心没肺的他罕见的皱着眉像是在思考着什么难题,问道:“你在想什么呢?” “我在想今天看到的那个打扮得像个洋娃娃的女生。” 安泽一怔:“怎么了?” 蒋一帆依旧皱着眉道:“太诡异了。” “哪里诡异?” “我不是本来想约允真吃饭嘛,但是她好像对那个娃娃挺感兴趣的,我就陪着她站在那儿看,越看越诡异。那娃娃就不像个活人,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形容,就是表情动作里有一种奇怪的感觉。也不是说机械吧,就是感觉有一种……死感?路过的人都会看那个牌子上的内容,她就会时不时眨一眨右边的眼睛,然后说:已确认参加游戏,请做好准备。每一次眨的都是右眼,每次开口说话的语调都一模一样。” 安泽听了他的形容垂眸沉思。 蒋一帆摆了摆手:“算了,不管她了,可能就是个无聊的人搞恶作剧吧。对了,这个周末你有安排吗?不会还是都要去做家教吧?” “周日做家教,周六那个学生病了,所以这周就不用我去了。” 蒋一帆来劲了:“你难得休息,那周六出去放松一下吧!就这边的万达新开了一家玩全息枪战游戏的,网上评分很高,一起去?我请你。” 安泽笑道:“我请你吧。你总是请我吃饭,我现在难得空出来一个周六,你这次不要我请,下次就不知道什么时候有机会了。” “行行行,给你一次孝敬我的机会。” 安泽不理会他话里又占自己便宜,打开了购物软件准备买两张他说的新开的全息枪战的票,还没有找到那家店,忽然跳出来了一条短信。 不等他点开,短信自动弹了出来,里面写着: 您已参加校园规则怪谈大冒险游戏,今晚宿舍熄灯后游戏正式开始,一直到周日晚23:59结束,请遵守以下游戏规则,违规者后果自负。 1.熄灯后只能待在宿舍楼区。 2.熄灯后有人敲门别开门,敲门的可能不是人。 3.有人上床后就要保持安静,不能发出声音。 4.早上八点以后不能待在宿舍楼内,直到下午五点之后才能回去。 5.图书馆是安全的,但没有座位的人,五分钟之内就要离开。 6.图书馆里一旦听到音乐,五分钟之内就要离开。 7.进食只能在食堂里,但不能喝食堂的汤。 8.参加游戏期间不能联系未参加游戏的人。 9.只有公主寝殿是完全安全的地方。 4. 确认 安泽听到旁边蒋一帆的手机也响起了一声消息提示音,还未看完九条规则的他转头看向蒋一帆,随后听到蒋一帆不解的声音:“这是什么鬼东西?” 安泽轻声问道:“你也收到短信了吗?” “嗯。”蒋一帆顿了顿,又疑惑看向了安泽,“也是什么意思?你也收到了奇怪的垃圾短信吗?那个什么规则游戏?” 安泽拿起手机,将屏幕递到他的眼前:“我也有,而且没有发件人。” 经他提醒,蒋一帆连忙点开短信详情,果不其然,发送者位置一片空白,连一串隐藏号码都不存在。 “对啊没有发件人,这是什么意思?什么手机病毒吗?” “我不知道……” 蒋一帆嗤了一声,指尖点向删除键:“还写违规后果自负,今天又不是愚人节,搞这种恶作剧。” 可他反复点击屏幕数次,短信纹丝不动,眉头拧得越来越紧。 安泽见他表情不对,问道:“怎么了?” 蒋一帆还在不停地点着手机:“怎么回事?这鬼短信怎么删不掉?” 安泽也在自己的手机上试了试,根本就无法选中删除:“我也删不掉。” “真是见了鬼了,不会真的中病毒了吧。”蒋一帆点开各类软件测试,社交游戏浏览器全都正常运行,手机本身没有任何故障。 安泽重新把视线投回短信上,忽然想到了什么,微微蹙起了眉,低声道:“游戏?” “你说什么?” 安泽转头看向蒋一帆,说道:“这短信上说您已参加校园规则怪谈游戏,我们中午在教学楼门口看到的那个洋娃娃,她的那块牌子上是不是就写着什么,学生会组织的校园规则怪谈游戏?” 蒋一帆身上起了一层鸡皮疙:“是啊,她还对我们说,您已确认参加游戏。” 安泽低头沉默了,蒋一帆又道:“可是,她是怎么知道我们谁是谁的?这短信又是怎么发过来的?” 安泽缓缓抬头,眼神阴沉地看向他道:“其实我看到的那个人形娃娃,她没有影子。” 蒋一帆倒吸一口凉气:“大白天的,你别吓我。” 安泽重新扫过那几条规则:“一帆,你今晚还要出去干嘛吗?” 蒋一帆愣了愣:“不干嘛了,今晚本来也就准备在宿舍打打游戏就睡觉了,明天不是和你出去玩吗?” “嗯。” “你等会儿,你不会是要遵守这些莫名奇怪的规则吧?” 安泽微蹙着眉轻声道:“我总有种不好的感觉。反正你本来今晚也不准备出去了,这些规则我们还是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 “这上面还说,这个游戏要到周日半夜才结束呢,你周日不是还要去做家教吗?因为这个破短信不去了?” “这……”安泽犹豫了片刻,说道,“第一条规则不是说了吗?熄灯后只能待在宿舍楼区,可每天都有很多人熄灯之后才回来,我们要不熄灯后去一楼,看看那些晚回来的人到底会怎么样?” 蒋一帆也思考了阵子,点头道:“好吧,那我们就先去看看,要是什么事都没有,那就不用理会这个装神弄鬼的游戏。” 安泽沉默了阵子,低声问道;“你说……有多少人收到了这个短信?” 蒋一帆回忆起了中午看到的情景,说道:“如果读完牌子上的内容就默认参加的话,遇到过那娃娃的可能都参加了。不知道她昨天在学校里停留了多久,如果按照这么算的话,人应该不会少,可能昨天有课的人,基本上都看到了。”他忽然轻吸了一口凉气,“允真也看了,那她岂不是也会收到短信?” 蒋一帆赶紧给宋允真发短信问她的情况,但对方并没有立即回复。 安泽见他担心,宽慰道:“你别担心,她不会有事的,你们不是喊她大神吗?” 蒋一帆点头道:“也是,她那么聪明。” “所以你别瞎想了。或者你可以告诉她,我们准备先就按照规则里说的,熄灯之后不离开宿舍楼,看看情况。” “你说的有道理。”蒋一帆赶紧发送信息,发完后他有些迷茫地看向安泽,“那我们接下来该做些什么?” “等吧。” 这时候到晚上十点熄灯只剩下了几个小时,可每一分每一秒都格外的漫长难熬。 蒋一帆如坐针毡坐立不安,安泽虽然看起来表面是平静的,但只有他自己知道,他心跳得都快蹦出胸膛了。 从小到大他是经常看到 各种常人看不到的东西,但那些东西只对他造成过心理冲击,从未伤害到过他的□□。像这次短信威胁遵守诡异规则的事,他也是第一次遇到。 安泽随意看着手机静待时间的流逝,原本紧张不安的他忽然间困意袭来,就趴在桌上闭上了眼睛迷迷糊糊睡了过去。 梦中他听到了阵阵空洞的笑声,他不停走着寻找声音的来源。忽然有人拍了拍他的后背,他转过身,眼前是那个穿着黑白洋裙的人偶少女。他心里大骇,张嘴想要喊出声,却发不出一点声音,身体也完全无法动弹。 “安泽,醒醒!安泽!” 安泽猛地睁开眼睛,周围已经是黑漆漆一片。 蒋一帆还在摇晃着他道:“你醒醒快醒醒!” 安泽抬起头来清醒了一下,问道:“已经熄灯了吗?” “是啊,刚熄灯。我真是佩服你,居然还能睡得这么沉。” 安泽叹了口气,站起身道:“走吧,我们去宿舍楼门口,看看熄灯后才回宿舍的人到底会怎么样。” 两人快步走出宿舍,一路跑到一楼大门前停下。平日里彻夜亮灯的宿管室,此刻漆黑一片,没有半点光亮。 蒋一帆小心翼翼往前挪了两步,打开手机手电往室内照去,狭小的房间里空无一人。 “宿管不在。” “是吗?”安泽也走过去朝里面张望,里面还是他记忆中的样子,就是本该在里面的宿管不见了。 这时外面传来了人声,他们就一同转头看向门外。 一对情侣手牵手走到了宿舍门口,其中男生温柔开口:“宝宝,不早了,你早点回去睡吧。” 女生撒着娇道:“我要你带我打游戏。” “好,回宿舍之后我等你上号。” 他们两拥抱之后才分开,女生转身朝对面的女生宿舍楼走去。男生目送她走远,转身刚准备也回宿舍,忽然顿在原地面容扭曲了起来。 他惨叫道:“好烫!” 安泽和蒋一帆都还没反应过来,远处的女生也开始尖叫,随后两人从脚下开始快速升腾起火焰,把两人完全吞没。两个满身是火的人倒在了地上,他们扭曲挣扎着,大声叫喊,火却越烧越旺,最后化为了两摊灰烬。 5. 九条规则 两人跌跌撞撞惊魂未定地逃回宿舍,蒋一帆后背死死抵着门板,胸腔剧烈起伏,大口大口喘着粗气。安泽也根本无法一下子就平复心头的恐惧,但他终归是见惯了不寻常的东西,心理素质要比蒋一帆好很多,先平静了下来。 “一帆,这恐怕不是普通的恶作剧,没有遵守规则的人,会死。” 蒋一帆仍旧带着恍惚的眼神抬头看向安泽,盯着他愣了几秒后狠狠扇了自己一巴掌,脸上火辣辣的疼让他清醒了些。 “安泽,这真的不是做梦吗?我们刚才看到了什么?那两个人……那两个人就这么着火了,烧成了灰?这难道不是梦吗?” 安泽低声道:“做梦能有这样的清晰思维吗?我恐怕不是梦。” 蒋一帆靠着门慢慢滑坐到了地上,抱着头崩溃道:“刚才两个人就在我眼前被烧成了灰……这还是我一直生活的世界吗?怎么可能会有这种事情发生?” 安泽沉默片刻轻声道:“谁又能说清,这个世界到底是什么样的呢?我从小到大看到的那些,其实我也分不清到底是心理疾病产生的幻觉,还是……还是真的,是别人看不到的真实世界。” 话音未落,楼道里接连响起数道凄厉的惨叫,声源近得仿佛就贴在宿舍门外。安泽心头一紧,伸手一把将瘫坐在地的蒋一帆拽起来:“一帆,现在没时间想那些有的没的,我们得好好研究一下这几条规则,先活下来再说。” 这时候惊吓过头的蒋一帆反而找回了些理智,点了点头。 安泽拖了两把椅子过来拉着他坐下,重新点开了那条短信:“第一条我们已经知道了,现在看看后面几条。” 蒋一帆伸手指向第二条:“这个第二条的意思,是不是说,晚上会有人来敲门?” 他的话音还未落,门口就响起了敲门声,两人都被吓了一跳。 安泽强迫自己冷静下来,问道:“谁啊?” 门外传来熟悉的宿管阿姨的声音:“宿管查寝,开门。” 蒋一帆赶紧转头看向安泽,小声提醒道:“我们不能开门,第二条规则就是有人敲门不能开门。” 安泽轻轻点头脚下没有动,对着门外道:“阿姨,我舍友带着耳机睡着了,我喊不醒他。我又不巧脚扭伤了,没办法来开门了。” 门外的宿管不理会他的解释,开始用力地不停拍门,带着怒气喊道:“开门!查寝!” 蒋一帆被咚咚的拍门声吓得一哆嗦:“怎么办?” 安泽又看了一眼第二条规则:“按照规则,我们不开门应该就没事,就当没听见吧。” 拍门声又持续了大约一分钟才停了下来,不久后隔壁宿舍也传来了敲门声。 蒋一帆长长松了一口气:“我们是不是逃过一劫了?” 安泽同样紧绷的神经稍稍松懈:“我们抓紧时间,再来研究一下其他几条规则,确保不会违反。” 蒋一帆赶紧点头,看向第三条,犯难道:“有人上床后,就不能发出声音?哪些声音算发出声音?” 安泽转头看向他,沉声道:“看来,这几个晚上我们都不能上床睡觉了。” “为什么?” “这里说不能发出声音,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有人在床上,那么整个宿舍的成员,谁发出任何声音都算是违规?包括说话、手机的声音、走路的声音,甚至是睡觉的人打呼的声音?” 蒋一帆后背一凉:“要这样,那我们这几天都不能上床。” 安泽皱眉道:“这一条真恶毒啊。今晚我们都不能确定这条短信是不是恶作剧,不知道违反规则会有什么后果,那大多数人回宿舍了肯定会上床。一个宿舍里只要有一个人上床了,就会触发这条规则。” 蒋一帆下意识往离床更远的地方挪了挪,继续看短信上的内容。看到第四条时他松了口气:“这个第四条,感觉还挺容易的。” 安泽嗯了一声,继续往下看去:“第五条第六条都是关于图书馆的。我们白天可以去图书馆,那里是安全的,但是如果没有座位了,就只能离开。如果能占到座位,只要音乐声响及时离开就行。” “我觉得应该会有很多空位。”蒋一帆顿了顿又道,“虽然应该很多人被强制参加了这个游戏,但是就像你刚才说的,第三条规则太毒了,不知道今晚有几个人幸免……” 安泽叹了口气:“我们目前能做的,就是先确保我们两都能活过今晚。” 蒋一帆点点头,往下一条规则看过去:“进食只能在食堂,这个进食,是不是也包括了喝水?” “为了保险起见,只能先默认,在食堂外,任何东西都不能入口。” 蒋一帆又看向了下一条:“第八条的意思,就是我们不能把我们遭遇的事说出去?不能求助,不能报警,期间也不能社交?” “是啊……”安泽又想到了自己周日还要出去做家教,现在这么看,连请假都不能请了,也不知道这份工作还能不能保得住。除此之外,周末两天也不能联系姐姐,万一她找自己但联系不上,她一定会很担心的。 蒋一帆忽然闪过一个念头:“规则上没说我们不能离开学校,你说要是天亮之后,我们直接跑路,一直到周一再回来上课会怎么样?” 安泽一愣:“规则上是没有提不能离开学校……” 蒋一帆道:“那我们明天白天直接走吧。” “可既然出现了这个游戏,恐怕不会轻易放我们离开。” “明天先试试再说,不试又怎么知道?” 安泽没有反对,轻声嗯了一声重新将视线投向短信:“还有第九条,公主寝殿是完全安全的地方。公主寝殿……” 蒋一帆道:“我们学校还真有个真公主。主席的女儿,放在古代不就是公主吗?” 安泽轻声道:“公主寝殿,指的是端木学姐的宿舍吗?这么说,她的宿舍 ,是这几天唯一安全的,可以无视规则的地方?” “可我们也不知道她的宿舍在哪儿,但是明天我们可以问问别的幸存者,或许就有她班上的人。” 安泽又扫了一眼这九条规则,轻声道:“有这个第八条规则,我们也不能随便在群里提醒其他人,也不知道今晚过后能有几个幸存者……” 与此同时在B市的另一处,一栋老旧的别墅内漆黑一片,张曲见坐在客厅的沙发里静静等待,黑暗中只有她的眼眸被窗外的星光照应着闪着微光。整栋别墅内只有她一个人在,冯舞以及另外几个师兄弟都等在外面院子里。 滴答—— 一声粘稠液体坠落的声音传来,张曲见站起身,抬手凝起一道灵力劈向声源,被击中的黑影发出难听尖利的叫声,一团黑影散开,一个满目通红面容扭曲的男人形态的怨灵出现在她眼前。 怨灵抬手,漫天黑烟化作细密丝线,朝着她缠绕席卷而来。张曲见足尖轻点地面凌空跃起,身形翻转避开所有黑线,指尖灵力凝结成一柄晶莹剔透的长剑,挥剑尽数斩断袭来的黑丝。 黑线落地就全部消失,那怨灵又发出了一声嘶吼,抬手凝结出了无数血色冰棱冲她飞去。 张曲见用灵力凝成屏障护住周身,提剑腾身直冲怨灵而去。 有几道血凌冲破了她周身的防护,在她身上留下了伤口。她毫不在意,干脆利落一剑斩下了怨灵的头颅,那怨灵随即完全消散。 张曲见稳稳落地收起了灵力,只是原地调息了片刻,就走到门边打开了门。 门外的一个弟子叹道:“不愧是副掌门,这就搞定了。” 另一名弟子也赶紧道:“多谢副掌门出手相助。” 冯舞斜了他们两一眼,看向张曲见身上的伤口:“受伤了?那东西这么厉害?” 张曲见看向那两名男弟子,问道:“这里怎么会有这么强的怨灵?” 其中一人摇头道:“就算是怨念再强的怨灵,要到这种级别,至少也要有上百年的修为,可这房子建了都没有一百年。我们查过,这栋别墅是三十五年前造的,当时第一任房主在家中自杀,后面陆续经过了两家人家的手,没听说出什么事,就是这第三家出事了,一家三口全部被吸干了精气猝死家中。” 另一人道:“或许是被什么东西影响了,否则说不通。最近B市找我们办事的越来越多了,副掌门,您亲自下山也是为了这个事吧?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张曲见轻声道:“我不清楚,师父没有和我明说。” 旁边冯舞思索道:“难道说,真的和那个安泽有关?” 张曲见沉默了片刻,道:“等天一亮,我就去找他。” 冯舞皱眉:“你身上有伤,得先处理伤口,再好好休息一下。再说了,明天是周六,学生放假了,他都不一定在学校。去找他又不急这么一天两天的,他人在学校里又不会跑了。” 6. 幸存者 整整一夜,安泽与蒋一帆硬生生熬到天亮。门外楼道里此起彼伏的诡异声响整夜盘旋,磨得人心神不宁,二人半分睡意都不敢有,直到整片天空彻底亮透,紧绷的神经才稍稍松动。 安泽一把拉开窗帘,刺目的晨光涌入房间。蒋一帆望着窗外明亮的天色,语气带着一丝疲惫的期盼:“天亮了,我们是不是可以出去了?” 安泽虽然已经把九条规则都记住了,但还是重新拿出手机翻看了一下:“规则里没说几点可以出宿舍,只说了八点之前要离开。我想……天亮了应该是可以出去了。” 安泽说完见蒋一帆站在宿舍门口不动,他只好自己深呼吸一口气,走到宿舍门边打开了门。 走道里扑面而来一股血腥味让他差点直接吐出来,他壮着胆子走出了宿舍,外面的走道上有好几滩血,墙上也有喷溅的血迹,却没有看到一具尸体。 还在屋里的蒋一帆问道:“安泽,外面什么情况?” 安泽环顾四周,除了走道里和墙面上的血迹,其他什么都没有,就道:“应该是安全的,但是你出来的时候做好心理准备。” “什么心理准备?”蒋一帆说着就走了出来,看清外面的景象后呆愣在了原地,随后猛地扭头跑回了宿舍,在卫生间里吐了起来。 安泽跟过去,站在卫生间门口问道:“你没事吧?” 蒋一帆吐完又用凉水洗了一把脸,深呼吸了几口气:“我没事了,走吧。” 二人强忍住血腥味走到宿舍外,六月份的天竟然觉得凉飕飕的。 他们周围的几间宿舍门都敞开着,安泽大着胆子走进了隔壁宿舍,里面地上墙面上都有大片血迹,床褥上也有血迹,但里面的人都消失了。 蒋一帆声音微颤地说道:“这层楼不会只有我们两个幸存者吧?” 安泽攥紧了拳:“不至于吧……” 蒋一帆忽然冲出宿舍,站在外面的走道里大声喊道:“还有人吗?天亮了,已经安全了!” 楼道里回荡着他的回声,并没有人回应。 他安静等候片刻,依旧除了自己粗重的呼吸声什么都听不到,垂头回到了安泽身边,安泽轻声道:“我们先离开这栋楼吧。” 二人快步离开了宿舍楼,一出大楼的门蒋一帆一言不发就朝着校门口快步走去,安泽只好跟上他。 在距离校门口几米远的地方,蒋一帆停住了脚步,转头对身边的安泽道:“是我说想试试能不能出去的,也不知道这么做会不会受到惩罚,所以你还是站在这里别动。要是我能顺利出去,你再出来。” “一帆……” 蒋一帆转身就快步朝着校门口冲过去,可明明眼前只有几步的距离,他却怎么也跑步出去。他无奈停了下来,转头茫然地看向安泽。 安泽轻声道:“你一直在原地跑,看来我们根本就出不去。” 蒋一帆崩溃大喊道:“什么破学校!这到底是什么破学校!” 安泽走到他旁边轻轻拍了拍他的肩膀:“已经这样了,我们只能既来之则安之。接下来我们有两个选择,是去图书馆,还是去食堂吃早餐?” “你还有胃口吗?” 安泽愣了愣:“那就直接去图书馆吧。现在是期末期间,图书馆应该已经开了。” 二人来到图书馆,走进图书馆二楼的自习室,里面空无一人。 蒋一帆忽然拉住了安泽的胳膊,问道:“现在学校里,不会就剩下我们两个人了吧?” “现在还早,可能过会儿会有人来。” 安泽说完就看到蒋一帆拿出手机打开了微信好友页面,赶紧拦住他:“规则上说不能联系其他人。” “我就问问允真她怎么样了,她跟我们一起看了那个牌子,那句已确认参加游戏应该对我们一起说的,找她应该不算违规。” 安泽觉得他说的有道理,就松开了拦着他的手。 他看着蒋一帆发送到:大神,你还好吗? 发送不久对面很快就回道:被你吵醒了当然不好。大周末的,什么事? 两人看到这条回信同时一愣,安泽提醒道:“你问问她,昨晚没发生什么奇怪的事情吗?” 蒋一帆听他的发了过去。 宋允真回道:你指什么? 安泽又道:“你问她,人在不在学校里,昨晚有没有收到短信?” 蒋一帆照做发送了过去,但宋允真没有再回复他。 蒋一帆不安地看向安泽:“她为什么好像昨晚什么都没经历?她不会其实没参加游戏吧?那我不就是违规了吗?” 安泽微微摇头:“不,她也看那娃娃了,应该不会啊。而且你也没有受到惩罚,那就说明你没有违规。” 这时楼梯口传来了脚步声,有人来了。 楼梯口上来一个瘦小的戴眼镜的女生,她看到看到安泽蒋一帆的瞬间松了一口气,眼睛里的惊恐褪去了大半。她一句话没说,默默在另一张空桌子上坐了下来。 随后又陆续上来了两个男生,也都是没有说话,自己找了桌子坐。 最后又一起上来了四个女生,她们压低着声音说说笑笑的,仿佛只是平常来图书馆,根本不像是置身于随时可能丧命的环境中。 她们在安泽旁边的桌子上坐了下来,四人低声交流了片刻,其中一个女生红着脸走到了安泽身边,另外三个女生低声起着哄。 她有些腼腆道:“小哥哥,你也是参加游戏的人吗?想问一下这个游戏到底是怎么回事?我们莫名其妙就参加了。” 另一个女生走过来道:“是啊,这游戏也太刺激太真实了吧,学生会这是下血本了啊。帅哥,要不加个V,方便后面交流心得?我平时就喜欢一些恐怖刺激的游戏,有机会以后还一起玩。” 那腼腆女生不满道:“你干什么啊?我先看上他的。” 安泽一下子明白了她们为什么会这么松弛了,因为她们真的把这个当成了一个游戏来玩,所以虽然活了下来,但根本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另外的一个男生闻言转头看向他们,说道:“恐怕这不是游戏,这可能都是真的,我亲眼看到了舍友们的尸体,但没过多久就消失了。” 蒋一帆赶紧问道:“你的舍友都被惩罚了吗?那你是怎么活下来的?” 他有些不好意思道:“我便秘,当时在卫生间里。那条短信我一开始和他们一样以为是什么恶作剧,根本没放在心上,但后来我在卫生间里听到了他们在惨叫,我一下子就不敢出去,等外面完全安静了才敢走出去。借着手电筒的光,我就看到……” 他做了很久的心理建设才接着说道:“大概几分钟后,他们的尸体就全部消失了,但是血还在,我就一直待在卫生间里直到天亮。” 安泽问道:“你的舍友,有人在床上吗?” 他点头道:“有两个人在床上。” 安泽轻声道:“果然昨晚最容易触犯的就是第三条规则。” 那几个以为是游戏的女生一头雾水,另外两人也围了过来,其中一人道:“你们等会儿……你们的意思是说,昨晚真的死了很多人,在校的只有我们几个活下来了?那些血全部都是真的血?” 安泽点头道:“应该是这样。” 蒋一帆追加道:“不,还有允真也活着。” 安泽无奈看了他一眼,又转向刚才说话的女生:“我和我舍友本来也以为是恶作剧,但因为……因为一些别的原因,我们就生怕真的有问题,所以准备先观察一下。我和我舍友在熄灯后去了宿舍楼门口,想看看熄灯之后回来的人会怎么样,结果亲眼看到活人自燃。” 刚才要安泽联系方式的那女生生气了:“你如果不想加我那就不加,犯得着说这种话吓人吗?这晴天大白日的,吓唬谁呢?” 她的另一个舍友也道:“是啊,这里可是B市政法大学 ,全国正气最足的学校了吧?你要告诉我说,B市政法大学一夜间学生被灵异事件全杀了?那全国不得炸锅了?” 那腼腆的女生闻言打开了社交软件,小声道:“热搜上什么都没有。” 安泽愣了愣,又道:“也许,外面还没有得到消息。” 旁边的女生轻笑了一声:“小哥哥你老实说吧,你是不是学生会安排的带玩NPC?演得还挺像的。” 安泽认真道:“我说的都是真的。” “拜托,能考来这个学校的没有傻子。你演得过头了,让我感觉自己的智商遭到了侮辱。” 安泽长叹了一口气,不知道该怎么继续解释。 蒋一帆轻声道:“算了算了,别争了。” 这时楼梯口传来了幽幽女声:“别解释了,好言难劝找死的鬼。” 蒋一帆惊喜回头:“允真!你怎么现在才来?” 宋允真走到他们的桌边道:“不是不信吗?还都围在这儿干嘛?散了散了。” 她们中态度强硬的那个女生不满道:“你又是谁?我们凭什么听你的?” 宋允真白了她一眼:“没听说过道不同不相为谋吗?我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我相信他说的。你既然不相信的话,那你违规一下试试呗。” “你!”那女生气得一跺脚,带着舍友回了她们自己的桌子。 宋允真在人都散开了之后,走到安泽旁边的椅子坐了下来,低声问道:“你昨天就看出来那东西有古怪了对不对?” 安泽话到嘴边没有说出口,盯着她看了几秒,道:“没有。” 对面的蒋一帆啧了一声,说道:“大家同班同学,跟允真没什么好隐瞒的。” “一帆你先别说话。”安泽重新看向宋允真,“你能先说说,你是怎么活下来的吗?” 宋允真随口道:“我昨晚睡得早睡得沉,外面发生了什么我是真的没听到,蒋一帆昨晚发我的信息也没看到。” “这么说你上床了?也就是说你们宿舍也触发了第三条规则,那么为什么只有你活下来了?你的舍友呢?” 宋允真面无表情地回答道:“分宿舍的时候班里的床位排满了,就多出来我一个人,所以我就被分去和高年级学姐一起住。昨晚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我睡觉又老实,所以就这么刚好躲过了。” “那你为什么一点都不害怕?你既然知道发生了什么,怎么一点都不怕?” 蒋一帆皱眉:“安泽,你这是做什么?你是……怀疑她有问题?” 安泽沉默片刻,选择摊开来说:“宋允真,你的态度,让我感觉你知道内情。” 宋允真被他气笑了:“我怎么就知道内情了?就因为我不和你们一样胆小?” 安泽环顾四周,压低了声音道:“我从小到大,经常能看到一些不正常的东西,但我遇到现在这种情况,都忍不住害怕。这么多同学,他们可能都死了,宿舍楼里到处都是血,正常人怎么可能有你这样的心理素质?” 宋允真抿了抿嘴唇,沉默了片刻后道:“我父母,曾经都是干国安的,明白了吗?” 安泽和蒋一帆一同愣住。安泽注意到了她说的曾经这个词,再联想到她是免试录取,感觉自己好像猜到了什么。 蒋一帆同样感觉自己已经猜到了,赶紧打断道:“安泽你别说了!她能免试录取我们学校,那背景肯定没问题啊!” 安泽轻声道:“对不起。” 宋允真切了一声,没有说话。 这时图书馆里放起了平时闭馆前才会放的音乐。 安泽站起身道:“我们得赶紧走了。一旦图书馆播放音乐,需要在五分钟之内离开。” 大家闻言纷纷都站了起来,只有四个女生那一桌没有动。 悠扬的音乐声中,穿插着一道甜美的机械女声:“中午食堂的饭菜全部免费供应,大家可以随意挑选喜欢的菜品。” 7. 食堂吃饭 广播里甜腻失真的女声响起时,安泽心头莫名涌上一股熟悉感,已经起身准备离开图书馆的脚步骤然顿住。 宋允真淡淡道:“说话的人,就是我们昨天看到的洋娃娃。” 她话音一落,大家都停住了脚步。 安泽回过神来,提醒道:“音乐已经响了,我们在里面停留不能超过分五钟,先出去再说。” 安泽、宋允真、蒋一帆三人率先出了图书馆,戴眼镜女生和另外两个男生也紧随其后,最后那四个始终认为是在玩游戏的女生也在五分钟之内慢悠悠走了出来。 蒋一帆看着那四人依旧嘻嘻哈哈地朝着食堂的方向走去,不确定地问道:“我们呢?也去食堂吗?” 宋允真边说边继续往前走:“随便你们去不去,反正我没吃早饭已经很饿了,先去吃饭了。” 安泽跟上她的脚步道:“规则上说了吃东西只能去食堂,只要不喝汤应该就没事。” 三人一同走进食堂,各个窗口摆满琳琅满目的饭菜。如今校内仅剩十名幸存者,食堂的菜品却丝毫没有缩减,反倒比平日更加丰盛诱人,浓郁的饭菜香气弥漫整个大厅,可安泽满心压抑,根本就没有胃口。 蒋一帆看见宋允真已经取好满满一盘餐食,抬手拍了拍安泽的肩膀:“愣着干什么?我们也去多拿点吃的,就挑贵的平时舍不得吃的拿。” 他说着自己就拿上托盘去窗口选菜了,安泽无奈摇头,跟在他后面也拿了饭菜,去宋允真坐的那张四人餐桌坐了下来。 四座的桌子还有一个空位,眼镜女生拿着餐盘犹豫了片刻,还是没有上前,转身坐在他们旁边的桌子吃饭。另外两个男生已经互相认识了,两人商量了一下,也在他们附近坐了下来。 那四个女生坐得离他们比较远,她们拿了满满当当一桌子的菜,就好像是聚餐一样愉快。 安泽看了眼旁边的蒋一帆,这会儿他已经完全缓过来了,吃得有胃口得很。 蒋一帆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咽下了嘴里东西,问道:“你不吃饭,看我干嘛?” 安泽无奈道:“你早上还趴在马桶上吐呢,现在胃口好了?” 蒋一帆飞快瞥了眼对面的宋允真,桌下的脚踢了安泽一下:“我才没吐呢,你看错了。” 他对面的宋允真闻言笑了,站起来道:“行了,我什么都没听见。” 蒋一帆见她转身往前走,赶紧问道:“你这就吃好了吗?你接下来去哪?” 宋允真走到饮料机前买了三瓶矿泉水,转身回到了桌边,往他们两人怀里一人扔了一瓶。 “规则上不是说了么,只能在食堂进食。喝点吧,不然出去了就不能喝水了。” 坐在他们周围的两男一女有样学样,各自去买了一瓶矿泉水喝了起来。 宋允真见安泽只是喝了水,还没动过筷子,她自己先重新拿起了筷子,对着安泽笑道:“吃点吧,这可是拿命换来的免费午餐。” 安泽瞥了她一眼,终于把筷子伸向了他平时为了省钱,根本就舍不得买的几道菜。 等宋允真吃得差不多了,她张望了一下问道:“我刚才还看到蛋糕了,你们吃小蛋糕吗?我去拿点?” 蒋一帆笑道:“大神不愧是大神,心理素质也太过硬了吧。” 宋允真狡黠一笑:“万一这顿就是断头饭呢?不得吃饱点吃好点。” 蒋一帆脸色一僵,闭上了嘴。 宋允真笑道:“我开个玩笑而已。” 旁边桌的戴眼镜女生终于鼓起勇气,走到了宋允真旁边空位上坐下,小声道:“学妹,我可以和你们一起吗?” 宋允真皱眉:“上来就喊我学妹,你怎么知道我比你小?” 她不好意思地笑了笑道:“我已经大三了,大四的学长学姐都毕业走了,留下的除了同样大三的,都是学弟学妹。我叫刘蕊,可以跟你们一起吗?” 另外两个男生见状交换了一下眼神,也起身走了过来。 “我们也一起吧。” 其中一人道:“现在就剩下我们十个幸存者了,那边四个估计也快了,我们六个要抱团才更容易活下来。” 安泽愣了愣,随即道:“我没意见。现在这种情况,抱团肯定是要比孤军奋战好,我们也可以交换一下昨夜活下来的信息,这样才能更好地应对今天晚上。” 他说完抬眼看了宋允真一眼,宋允真一耸肩:“我也没意见,那就抱团吧。” 蒋一帆道:“既然抱团了,那我们先做一下自我介绍,彼此认识一下。我们先来吧,我叫蒋一帆,旁边的是我哥们安泽,对面是我们班花宋允真,我们都是一个班的,大一社会学。” 其中一个男生道:“我叫陈乐,大二法学。” 刘蕊重新自我介绍道:“我叫刘蕊,是大三社会学。” 她说完带着友好的笑容看向宋允真,却见她蹙起了眉脸色微变,一时不知所措,悄无声息移开了视线。 最后剩下的男生自我介绍道:“我是大二新闻学的,叫我洋洋就行。” 安泽见大家都看着他,略带局促地清了清嗓子,道:“这样吧,既然我们要一起活下来,那先每个人说一下昨夜都是怎么样度过的,看看有哪些经验可以互相学习。” 安泽见众人都同意,就又道:“那我先说吧。昨晚和我一帆分析下来,觉得规则里的第三条,只要有人上床了,就很容易带着整个宿舍一起违规,只有谁都不上床才能避免。昨晚我和蒋一帆就在下面坐了一 夜,谁都没有上床,无视外面的声音,我们就是这样过了一夜。” 安泽说完后,大家就都不约而同看向宋允真,但她低着头好像在想什么,直到身边的刘蕊碰了碰她才回过神来。 刘蕊小心翼翼问道:“你在想什么吗?”。 宋允真见大家都盯着她,道:“哦,我就是在想,在回忆有没有有效的信息。昨晚我睡得早又睡得沉,宿舍里只有我一个人,什么都没察觉,是今天早上被蒋一帆的消息吵醒,之后走出宿舍一看,这才意识到被卷入了这个破游戏。” 陈乐尴尬地笑了笑:“只有这些吗?刚才图书馆开始,你就给人感觉特别厉害,你真的没别的能跟我们分享的了吗?” 她淡淡道:“暂时没有别的。” 陈乐道:“那我来接着说吧。我昨晚是在卫生间里逃过了一劫,再结合上午你们在图书馆的分析,我的舍友们应该就是违反了第三条规则造成的团灭,但是卫生间不属于规则里的宿舍范围。” 刘蕊接着道:“我的舍友都不在学校,昨晚也是我一个人在宿舍。我胆子小,那条短信搞得我很心慌,一晚上躺在床上没敢睡着也没敢发出声音,就这样一直到了第二天。” 旁边的洋洋笑着道:“我跟她一样。” 这时,一阵十分诱人鲜美的味道飘了过来,众人不约而同转头看过去,中间的空地上不知何时出现了一锅汤。 宋允真率先站起身走过去看,其余人紧随其后围了过去,见是一锅素菜汤。看起来就是白菜萝卜蘑菇煮的普通素汤,但味道就是格外的鲜香甜美。 蒋一帆忍不住吸着鼻子道:“好香啊,这汤怎么这么香?” 宋允真淡淡道:“是很香,但喝了会死。” 那四个女生也被香味吸引了过来,其中一个女生拿起碗勺就准备打汤,安泽上前阻拦道:“规则里说了,在食堂不能喝汤,喝了就违规了。” 她不耐烦道:“那大不了我违规,退出不玩了。这汤太香了,我还从来没有喝过这么香的汤,就算是违规我也要尝一尝。” “这不是闹着玩的游戏!真的会死人!” 安泽这边正拦着,没注意到旁边另一个女生已经打好了一碗汤,她迫不及待就尝了一口,赞叹道:“哇,太鲜美了,真的太好喝了!” 她说着又给旁边的同伴尝了一口。 被安泽阻拦的女生见状,一把推开了他:“你让开。你不喝别人还要喝呢,别在这儿挡着。” 她说着,也去打了汤来喝。 她们中还有一个女生像是在犹豫,但抵不住同伴的劝说,最终也喝了汤。 安泽皱眉:“你们……” 蒋一帆拉住他道:“算了算了,各人有各命。” 8. 额外任务 午饭过后,安泽一行人就离开了食堂回到了图书馆,重新在图书馆里坐下来。看着窗外看似如往常平静的校园,安泽又忍不住去想那喝汤的四个女生。 当时他们准备离开的时候,她们四人还围在汤锅旁边喝汤,也不知道后面怎么样了。 安泽转头看了眼上午她们四人坐过的桌子,她们带来的东西还摆在原位,人却没有回来。 蒋一帆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轻声道:“你别看了,劝也劝了,她们硬要喝你有什么办法?” 安泽叹了口气:“也不知道在食堂喝汤会有什么惩罚……” 刘蕊陈乐还有洋洋都把自己的椅子搬了过来,一起围坐在他们的桌子旁。 陈乐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安泽想了想,道:“规则上说图书馆是安全的,我们在放音乐之前就待在这里吧。” 刘蕊弱弱道:“那晚上怎么办?” 安泽又思考了片刻,说道:“要不晚上我们也一起。我和一帆的宿舍本来就只有两个人,东西也不多,你们可以都过来。虽然说六个人可能挤了点,但我们现在也不是考虑舒服的时候。” 刘蕊点头道:“好啊,我们一起。” 另外几个男生都表示没意见。 宋允真幽幽道:“我有意见。你们要挤自己挤,我回自己宿舍睡觉。” 刘蕊一愣,转头看向安泽。安泽又看向宋允真道:“可你要是不来,我们几个男生,就她一个女生,不太好吧?不然要不这样,你实在不想来我们宿舍挤,让她跟着你去你那里,你们也好有个照应。” 刘蕊期待着看向宋允真,宋允真却躲开了她的目光,摇头道:“我不习惯。我们今天才刚认识,有她在我旁边,我睡不着觉。” 蒋一帆小声劝道:“允真,你一个人我们也不放心,两个人怎么说都是有个照应,现在我们的当务之急是要保命。” 她勾起嘴角笑了笑:“保命?那是你们的当务之急,不是我的。我一个人也好得很,就像昨晚。” 陈乐偷偷翻了个白眼,问安泽道:“那怎么办?要不我们四个男生一起,女生就让她们自己想办法?” 刘蕊一听赶紧摇头,拉住安泽的袖子道:“我跟你们一起!我不介意的,今晚我也来男生宿舍,我跟你们一起。” 蒋一帆拉了拉宋允真的袖子:“允真,虽然你们才认识,但也算是生死之交了吧?她一个女生跟我们四个男生过一晚,那多少有点……你说是不是?” 宋允真不耐烦地斜了他一眼:“行,我跟你们一起,我们六个人挤一起,行了吧?” 蒋一帆愣了愣,笑道:“那也行啊。” 安泽见她同意了,就道:“那好,今晚都来我和一帆的宿舍,我们一起熬过今晚。” 商量好了之后,大家的心也都定了下来。刘蕊开始去书架上找书看打发时间,陈乐洋洋也紧随其后。 宋允真恹恹趴在桌上,蒋一帆轻轻拍了拍她:“你怎么了?生气了?” 宋允真头都不抬地说道:“我睡觉啊。今晚肯定睡不了了,还不能让我现在睡一会儿?” 蒋一帆被她这么一说才注意到昨夜一夜没睡的自己也困得很,想到今晚大概率就像她说的一样睡不了了,抬头又看到安泽莫名可靠地坐在他的对面,就也趴在桌子上睡起了午觉。 安泽看着对面趴着睡午觉的两个人,无奈叹了口气。 他翻出那条短信,再次看起了已经烂熟于心的九条规则。 他的目光停在第九条规则上,刘蕊找到了一本想看的书回来,重新在椅子里坐下准备看书打发时间,安泽开口道:“学姐,你是大三社会学对吗?” 刘蕊放下书本点了点头。 安泽又道:“你看这个规则的第九条。” 原本已经在做自己的事情的几人都投来了视线,对面趴着的宋允真也抬起了头。除了已经在轻声打鼾的蒋一帆,大家的目光都看向了刘蕊。 刘蕊小声道:“我明白你们的意思。其实我也已经想到了,这个公主寝殿,可能指的是我班上端木柔嘉的宿舍,只是我不知道具体位置。” 陈乐不解:“你们是一个班的,又都是女生,你怎么会不知道她的宿舍在哪儿?” 刘蕊低下头小声道:“其实……我从来都没有和她说过话,也没在出入宿舍的时候遇到过她,真的不知道她住在哪间。” 陈乐好奇问道:“没有说过话这是为什么?难道说公主殿下性格很差?高高在上目中无人?” 刘蕊赶紧摇头道:“不是。她很好,反正我见过的她对谁都是客客气气的,是我自己的问题,我不敢主动跟她说话。” 陈乐叹气道:“脾气好你还不敢说话?那你倒是敢主动跟宋允真说话?哎,安全屋的钥匙就摆在你面前,你硬是不要。” 安泽微微皱眉道:“行了,现在说这些没有意义,她又不能未卜先知。我们只有这几个人了,不能内讧。” 接下来大家没再说话,自己做自己的事,一直到下午五点,图书馆又开始响起了熟悉的音乐,那熟悉的甜腻女声也随之传来:“食堂免费提供晚餐,大家可以前往食堂就餐。” 安泽推了推对面还在睡的蒋一帆:“一帆,音乐响了,该走了。” 蒋一帆迷迷糊糊醒来,听到了播放的音乐,猛地一个机灵清醒过来。 宋允真淡淡道:“走吧,到饭点了,先去吃饭吧。” 一行人踏入食堂,一股浓郁醇厚的肉香扑面而来,和中午清淡的素菜汤气味截然不同,诱惑力极强。 原本摆放素汤的空地,此刻立着四口汤锅,诱人香气源源不断四散开来。 蒋一帆轻笑一声:“这是加大诱惑力度了?可惜啊,别说放四锅汤,就是放十锅,我们也不会碰的,再香也没用。” 安泽走到汤锅前,里面的肉汤熬得像牛奶一样白,看着确实让人很有食欲。 紧随其后走上前的宋允真皱起了眉:“四……” 安泽看向她:“怎么了?” “我只是随便开开脑洞。”她说着拿起旁边的大汤勺搅拌起了汤,舀起一勺笑问道,“有没有人要尝一口?” 蒋一帆小声道:“允真别闹了,我们先吃饭吧。” 安泽也道:“你别乱来。” “我没有乱来,我只是想印证一下我的猜测。”她说着把汤勺伸向锅底,把底下的肉舀了上来。 看到她汤勺里的肉,大家的脸色都瞬间变了。除了她自己和安泽,其他人都弯腰呕吐了起来。 她的汤勺里有几块 已经煮白了的肉,其中一块很明显的,是人的脚趾,甚至趾甲上还有残留的红色指甲油。 宋允真把汤勺重新放回锅里,啧了一声:“看来,喝过汤的人,都被做成了汤。” 阵阵浓汤的味道还在往鼻子里钻,安泽也已经感觉到了恶心,他压抑着声音道:“你觉得……我们中午吃的肉会不会……” 宋允真见他面色很不好,笑道:“别乱想了,吃都已经吃了,还能怎么办?” 安泽忍住了想吐的冲动,问她:“你还吃晚饭吗?” 宋允真扫视众人,叹了口气:“看样子,大家应该都已经吃不下了。” 安泽走到饮料机旁,给每个人买了一瓶矿泉水,道:“进食只能在食堂,这大夏天的,还是要补充水分。我们都喝点水,然后回宿舍。” 众人都不约而同地拎着矿泉水跑到汤味最小的门口,一言不发地闷头灌水。等差不多把一瓶水喝完,这才离开了食堂前往安泽蒋一帆的宿舍。 六个人进入四人间确实有些拥挤,宿舍里椅子只有四把,谁坐都不是。除了宋允真在一把椅子里坐了下来,其余人大家都一起站着。 安泽想到了什么,让蒋一帆和他一起把两人的被褥搬了下来铺在了地上。 安泽道:“只要不上床,在地上睡就不算违反规则。你们两个女生要不要在地上凑合睡一下?” 宋允真道:“我昨晚睡得好,今天下午又眯了个午觉,今晚不睡也没什么。到是你们,不是昨晚都没睡吗?” 蒋一帆也赶紧道:“我刚才也睡了一觉,现在不困。” 安泽道:“那要不这样吧,反正已经铺好了,谁要是实在困了,就自己睡一会儿。” 大家都点头默认了安泽的安排。 熄灯了之后,还是像第一晚一样先是宿管查房,之后又有唱歌声、抓门声、猫叫声,甚至还有已经消失的同学要进来的声音。除了宋允真,大家都是经历过昨晚的陷阱后活下来的人,当然不会轻易被骗。宋允真虽然没经历过,但她表现得比他们这些经历过的人还要淡定。 到了晚上零点,蒋一帆忍不住感叹道:“已经到周日了,最后倒计时二十四个小时,之后这一切就结束了。” 话音刚落,所有人的手机都响起了一声消息提示音,一条相同的短信自动弹出在众人的手机页面上: 恭喜五位玩家进行到了游戏的最后一天。 现在穿插一条额外的规则: 你们必须在天亮以前找出你们中间的鬼并解决掉,否则,将受到惩罚。 与此同时,B市郊区的一栋洋房内,张曲见站在阳台上望着天微微皱眉。 冯舞走到她的身边,托起她的胳膊揭下纱布,里面的伤口已经完全恢复好了,肌肤白皙光洁。 她轻声道:“我的雪肌膏还真是管用。” 张曲见却无暇看自己,她仍旧注视着东南方向道:“你看那里,是不是有个厉害的法阵?刚才一过零点,阵法被催动的气息变得特别明显。” 冯舞将意念汇聚于双眼,再度朝着她指的方向看过去,确实看到有个大阵在泛着红光。 “这么强的血气?” 张曲见的眉头蹙得更紧了些:“那是安泽学校的方向。明天天一亮,我们就过去看看。” 9. 谁是鬼 新弹出的短信,像一根冰冷的弦,骤然勒紧了众人刚刚稍稍松弛的神经,大家不约而同地用惊惧的目光开始扫视其他人。 见谁都不说话,宋允真幽幽读道:“恭喜五位玩家进行到了游戏的最后一天。现在穿插一条额外的规则:你们必须在天亮以前找出你们中间的鬼并解决掉,否则,将受到惩罚。啧,就是说活到现在的其实只有五个人,而我们这里有六个人,其中一个是鬼。” 安泽看向她问道:“你有怀疑的人吗?” 宋允真勾起唇角笑了笑:“问我干嘛?” 安泽说道:“因为你很敏锐,所以想听听你的看法。” 蒋一帆也说道:“你可是我们班里公认的大神啊!我们必须在天亮前把鬼抓出来,你要是有怀疑的人,可以说说看。” 宋允真垂眸思索。 所有人都目光紧盯着她,但谁都不敢开口,生怕打扰到她的思维。 沉默许久,宋允真重新抬眸扫视众人,最后把视线落在了坐在角落里的洋洋身上,抬手指向他。 “他是鬼。”她十分肯定果断道。 洋洋一愣,摆手道:“不是我,我怎么会是鬼呢?” 安泽问道:“允真,你是因为什么觉得他是鬼?” 宋允真慢悠悠道:“我就是回忆了一下今天发生的所有事,还有每个人不同的反应。我发现只有你好像没有自己的想法,不是在随波逐流,就是在模仿别人。你们也回忆一下,看看我说的对不对?” 洋洋生气道:“你凭什么这么说我?就因为我的性格不是很爱表现吗?你说我没有自己的想法,那我现在就来说说我自己的想法。我认为,那个鬼是你,宋允真。” 宋允真也不生气,嗤笑了一声:“理由。” 洋洋道:“你的反应和别人都不一样,你太过冷静了,就好像一切都尽在掌握,说这一切都是你制造的也说得通。还有就是,你一直在引导大家,一直在给大家灌输你自己的想法,就比如刚刚。” 安泽抬手道:“你们先冷静一下,先别吵,听我说几句。” 见大家都安静了下来,安泽接着道:“我、一帆还有允真,我们三个不可能是鬼。理由是,首先,我们是同班同学,从开学第一天就认识,已经相处了快一年了,我们能为彼此佐证彼此是真实存在的人。其次,鬼只有一个,我们三个不存在互相包庇的可能。” 他说的话在理,洋洋安静了下来,没再说什么。 陈乐道:“一般鬼都是女鬼,既然宋允真不是,那么我猜刘蕊。” 刘蕊被他气得发抖:“你这算什么猜测?那我还猜是你呢!我的依据是,我认为你说的在卫生间躲过一劫是编的。要是在卫生间就能躲过去,那为什么全校只有你一个躲过了?难道只有你一个人熄灯之后用卫生间吗?” “我都说了我严重便秘,所以我待的时间久!你和公主同班同学住同一栋宿舍,你不知道她的宿舍是哪间?你还不是鬼?” 安泽打断道:“好了你们都别吵了。这样,既然我们三个能排除嫌疑,那么就由我们三个来问你们问题,我们在回答里找漏洞。” 蒋一帆小声附和道:“安泽的办法好。” 安泽见其他人也没有意见,就对着蒋一帆道:“一帆,你先来提问吧。” 蒋一帆一愣,指着自己问道:“啊我吗?为什么是我先?” 安泽垂眸低声道:“我要再想一想,你先问。” 蒋一帆皱眉思考了片刻,忽然灵机一动,指向刘蕊问道:“落霞与孤鹜齐飞,下一句是什么?” 刘蕊也一愣,随即轻声道:“秋水共长天一色。” 蒋一帆又指向陈乐:“明月别枝惊鹊。” “额……你等会儿。”陈乐思考片刻挠了挠头,无奈道,“兄弟,你还大一,高考完不久这些都记得。我都已经大二了,高考完这么久了,这些知识早就还给老师了。” 刘蕊轻笑道:“我不就记得?” “你那句简单啊!要问我落霞与孤鹜齐飞,我也知道下句是秋水共长天一色。” 蒋一帆打断道 :“别吵别吵!洋洋,我最后问你,云想衣裳花想容,下句是什么?” 洋洋愣了愣,笑道:“我也大二了,也不记得了。” 陈乐赶紧道:“这个我知道,春风拂槛露华浓。” 他说完后宿舍里安静了阵子,众人都将目光缓缓落在了洋洋身上。 宋允真嗤笑了一声:“看到没?就是个学人精,伪人,他就是鬼。洋洋……我看是洋娃娃的洋吧?” 洋洋后退着摆手道:“我不是,我真的不是。” 安泽看向宋允真道:“允真,你还有没有什么好的问题可以问?只是考古诗,是不是有点武断了?” 宋允真笑道:“其实有个最简单最直白地证明自己是活人的方法。我们学生都有班级群,打开班级群,证明自己在群里,那肯定就是货真价实的学生啊。你们看,这是我的。” 她说着打开了自己的班级群,向大家展示她就在群里,又划拉着群里的消息记录道:“你们看看这些,不是真在这里上学,要快速作假也作不出来吧?” 她故意避开洋洋的视线不给他看,展示完重新回到椅子里坐下。 蒋一帆赶紧也打开,划拉着历史消息:“看看看,我和安泽也在里面,我们三个在同一个班级群。这么多历史消息,这总不能是假的吧?” 刘蕊和陈乐看完后也一同打开了自己的给大家看,安泽和蒋一帆一起检查后,确定两人都是政法大学的学生。 众人再次把视线都投向了洋洋,他举起手机道:“我也有,稍等一下,我给你们看。” 宋允真还是坐在椅子里没动,其余的四人围上前看,看完后一同呆愣站在原地,默然点头。 宋允真眯了眯眼睛,站起来道:“你拿过来,让我也看看。” 洋洋带着微笑举着手机走到她的面前,宋允真看向手机屏幕,身体僵了僵微微蹙眉,随后迅速抽出绑在裙下腿上的匕首,一刀刺入了洋洋心脏的位置。 宿舍里的众人回过神看向他们,随后寂静的宿舍楼里爆发出尖叫声。 10. 最后一天 宿舍里的尖叫还未平息,被匕首刺中心口的洋洋没有涌出鲜血,躯体沿着刀刃刺入的位置缓缓开裂,转瞬化作虚无,消散在众人眼前,仿佛从来不曾存在。 宋允真收回匕首,淡淡扫视一圈惊魂未定的几人,语气平淡:“鬼已经找出来并且解决了,不客气。” 安泽最先反应过来,问道:“刚才他给我看手机屏幕的一瞬间,我感觉自己好像被控制了意识,是你发现了他的破绽吗?” “我已经确定是他了,当然就提前有了防范心理。刚才让他来给我看手机,看到他屏幕的一瞬间就有种头晕的感觉,我就咬了自己舌头一口让自己清醒,然后解决了他喽。”宋允真说完勾唇笑了笑。 蒋一帆忍不住说问道:“你就不怕万一捅错了,他不是鬼,那你不就杀人了?” 宋允真无奈道:“大哥你看看我们所处的境地,杀人是什么大事吗?” “可……”蒋一帆说不出话。 宋允真脸上的神情忽然认真了起来,说道:“就算杀错了也不用担心,因为这里根本就不是真实世界。” 安泽皱眉:“不是真实世界是什么意思?” 宋允真接着道:“昨天我来图书馆来得迟,那是因为离开宿舍后,我先尝试了能不能离开学校。” 蒋一帆赶紧接话道:“我也去试了!我想从大门离开,可是怎么跑都跑不出去,身后的安泽看到我一直在原地跑步。” 宋允真道:“我比你尝试的更多。除了大门,我还试过翻墙,还试了在墙角挖地道。” 安泽轻声说道:“无论如何都出不去,现实世界不可能发生这种事,所以是假的?” 旁边陈乐小声道:“你们说,这像不像仙侠剧里的结界?” 宋允真皱眉:“结界还能管挖地道?连下面都走不通,怎么可能真实存在?退一万步说,假如真的是什么结界,这里可是B市政法大学,国内顶尖学府发生了这样的事,新闻都要爆炸了好吗?” 刘蕊也轻声道:“是啊,其实还有一点,允真这么一说也说得通了。不知道你们注意没有,这几天的网络新闻来来回回就是那些,我们刷到的新闻都是前几天的,就好像在参加规则游戏的我们,上的网也不是真实的一样。” 蒋一帆忽然笑道:“我最初就猜是在做梦,难不成我们真的被某种手段困在梦里了?一场特别真实的梦,就像是升级版的全息虚拟现实游戏一样。” 宋允真微微耸肩:“我也不知道啊,没研究过玄学,也还没接触过这么高端的科学。” 刘蕊看向安泽,问道:“那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 安泽道:“反正就最后二十多个小时了,我们照常遵守规则吧。” 天色刚刚破晓,张曲见与冯舞已经抵达B市政法大学门口。张曲见刚下车,就敏锐捕捉到空气中紊乱阴森的气息,当即运转灵力,点点星光四散铺开笼罩整座校园,一座庞大繁复的巨型阵法赫然浮现在视野之中。 冯舞皱眉:“这么强的法阵?这是想要做什么?” 张曲见足尖轻点腾空而起,在高处观察整个阵法,片刻后缓缓落地。 冯舞赶紧问道:“是什么阵法?” 张曲见迷茫地摇了摇头:“从未见过。我……看不懂。” “还能有你看不懂的阵法?” 冯舞也好奇到底是什么样的法阵让她也犯了难,就也飞身跃上查看,只见下面的阵法并不是以阴阳乾坤为根基,而是一个六芒星阵,阵中的符号也不像是本国的东西。 她缓缓落地,皱眉道:“洋玩意儿?这就是喊师父过来,他可能都看不懂啊。这怎么办呢?” “你助我一臂之力,我们强行破开。” 张曲见说着凝结起灵力打向阵法,冯舞站在她身后抬手贴在她的后背,将自己的灵力源源不断输送给她。 正当阵法出现了一丝裂缝,冯舞见破阵有望,准备加大灵力输出助她破阵时,张曲见却忽然收了手。 冯舞不解:“怎么了?” 张曲见轻声道:“阵法里有大量生魂已经被剥离出窍,恐怕都是学校里的学生。要是强行暴力破阵的话,这些生魂会被震碎,就无法回到□□,那些学生也就真的死了。” “那我们立刻回宵璇阁,或许掌门会有办法。” 张曲见摇头:“这阵法即将大成,万一师父也没见过这阵法,我们就白白耽误了时间。其实还有一个方法。” 冯舞斜了她一眼:“你什么时候也学会绕弯子了?不可以直说吗?” 张曲见接着道:“我虽不知如何破解,但我刚才探到,阵眼所在之处,有萦绕着残留的真龙气息。” 冯舞明白了:“一个阵法中最安全最平静的地方,反而就是阵眼之所在。这学校里有真龙气息,这法阵因为无法与之对抗,所以只能把阵眼设在那里,以此来避免冲突。既然法阵惧怕龙气,那我们只要找到那龙气的主人,她就能破阵。” 张曲见再次凝聚灵力,透过刚才打出的裂缝探入阵法之中,取出了一丝龙气,再以灵力炼化为一缕青烟,飘飘悠悠地向前飞去。 “我们快跟上吧,希望一切都还来得及。” 男生宿舍楼内,熬了一整夜的五人走出了宿舍楼,先去食堂随便吃了早饭又补充了水分,之后就按照老样子去了图书馆。 蒋一帆见大家都精神萎靡,虽然他自己也很困,还是为大家打气道:“同志们,我们再熬一熬,熬过今晚十二点,就都结束了。” 宋允真淡淡道:“但愿真的能结束吧。” 蒋一帆不满道:“现在谁都不可以说消极的话,我们必须要乐观地打完最后这场仗。” 安泽叹了口气,看向旁边状态特别差的刘蕊和陈乐:“你们两都是熬了两天两夜没睡了,趴桌子上睡一会儿吧,今天晚上到十二点前,最后还要熬一熬呢。” 他们两个也是真的实在熬不住了,都简单应了一声后就趴下睡觉。 安泽又轻叹了一声:“昨天白天没出什么事情,也不知道今天白天会不会还能这么顺利。” 蒋一帆啧了一声:“我刚说过什么来着?不能说这种不乐观的话!” 宋允真幽幽道:“盲目乐观就是自欺欺人,有的在这边自我欺骗,不如养养精神,更好应对接下来的事情,都趴着睡会儿吧。” 安泽摇头:“你们睡吧,我就不睡了。总要有个人醒着,不然都睡熟了,万一没听到音乐就不好了。” 宋允真道:“算了,我不睡了,你睡吧。我也就昨晚才熬了一夜,没你们熬的多,现在倒也还没有特别的困。” 安泽其实也是有点熬不住了,听她这么说也就没再客气,就道:“那我先睡一会儿,你要是想睡了,你就喊醒我,我来替你。” “行,睡吧。” 宋允真扫了眼全部趴下了的大家,又叹了一口气,开始垂眸沉思。 上午倒是真的风平浪静什么都没有发生,一直到中午饭点才响起了音乐,众人就离开图书馆去了食堂,之后又重新回到图书馆准备继 续补觉,结果回来坐下还不到半个小时,音乐声就再度响了起来,众人就只能离开了图书馆。 昨天白天都待在图书馆,走出图书馆后大家一下子都没了方向。 六月中下旬正午的太阳已经很毒辣了,离开有空调的图书馆在外面没待几分钟就开始浑身难受。 蒋一帆感叹道:“这音乐怎么还不停啊?我们什么时候才能进去?” 安泽抬头看了眼热辣的阳光,头有些昏昏发沉:“我们不能这样在门口干等着,到树荫下等吧。” 宋允真轻声道:“也许这就是最后一天整我们的招数。在外面待着会热死,图书馆音乐不停,进去就会犯规。” 刘蕊开口道:“我记得规则里只说了白天不能回宿舍,没说不能去食堂。食堂里有空调,我们要不去食堂吧。” 大家都认为可行,就一起去了食堂,结果发现食堂的大门已经被铁链锁了起来,他们根本就进不去。这时图书馆的音乐还是没停,他们就准备去教学楼避避。虽然周末教学楼不开空调,但室内阴凉处怎么都比室外要好很多,可教学楼也被锁了,之后又去了办公楼,同样也被锁了,就好像整个学校他们只剩下了室外可以待。 没办法,他们就只好又返回了图书馆门口,等待音乐声停。 这时候图书馆里的音乐仍旧在持续播放,但来回奔波又热又困的大家都熬不住了,就只好坐在树荫下休息。 虽说树荫下避免了阳光直射,可还是又闷又热。没过多久,每个人身上的衣服都被汗水浸湿。 蒋一帆叹道:“早知道刚才多喝点水了。” 陈乐虚弱附和道:“是啊,我现在好渴,好想喝水。” 安泽听着陈乐的声音不太对,转头去看他,只见他脸色已经变得煞白,满头满脸全是大颗汗珠。 他伸手轻轻拍了拍他:“陈乐,你还好吗?” 陈乐被他一碰,直接栽倒在了地上。 蒋一帆见状也赶紧过去看他,宋允真也站了起来,余光瞥见她身边的刘蕊也栽倒在了地上。 “喂!” 安泽听到她的声音转头一看,见刘蕊也瘫倒在地,对宋允真道:“允真,你把她扶起来靠在树上。他们应该都是中暑了,地面的温度高,躺在地上会让情况更糟。” 正在试图扶陈乐的蒋一帆喊道:“安泽你过来搭把手,他太重了,我扶不起来。” 安泽过去帮忙,却发现他和蒋一帆两个人都没办法把陈乐从地上扶起来。陈乐个子是比较高,但人并不胖,照道理不至于他们两个一米八左右的男青年都没办法扶动分毫。 这时宋允真也道:“我这边也动不了。” 安泽见状又去了宋允真旁边,想着帮她一起把刘蕊扶起来,可地上的人明明个子瘦小,却也是用再大的力气也动不了一点。 大量耗费力气后他的头有些晕,靠在树上歇了歇。再看向倒在地上的两人,只见他们肤色被烫得越来越红,随后身体自燃起了火。 见状三人一同站起连连后退了几步,蒋一帆惊慌道:“我们接下来该怎么办啊?要是图书馆的音乐一直不停,我们也撑不了多久。” 安泽紧皱着眉道:“可我们没有地方可以去。要是再乱跑,只会更快中暑倒下。” 宋允真攥了攥拳,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道:“还有地方可以去,你们跟我走吧。” 安泽蒋一帆异口同声问道:“去哪儿?” 宋允真抿了抿唇,轻声道:“公主寝殿,我带你们去。” 11. 公主 因为她的话,安泽与蒋一帆震惊得一瞬间甚至忘记了酷暑的炎热,都一同怔怔看着宋允真。 宋允真催促道:“赶紧走吧,想被热死吗?” 安泽不解问道:“你怎么会知道公主寝殿在哪里?” 宋允真叹了口气:“我告诉过你们,我不是和班里的同学住的一个宿舍,我是和学姐住的。和我住的学姐就是她,端木柔嘉。” 蒋一帆震惊得差点下巴脱臼:“你和公主是舍友?” 宋允真皱眉道:“你们两又来精神了是吧?能不能先走?” 两人没再多问,跟着她来到了女寝门口,三人停住了脚步。 安泽提醒道:“这个时间点,我们进入宿舍楼也是违规。” “是啊……”宋允真回头看了他们俩一眼,勾起唇角笑道,“敢不敢赌一把?” 蒋一帆不解:“赌什么?” 宋允真笑道:“赌是我们死得快,还是冲到安全屋的速度快。” 蒋一帆再次震惊:“啊?” 安泽轻声道:“我觉得我们是可以赌一下。我回忆了一下,我们见过的所有违规被处罚的,好像都有一个时间差,并不是违规的下一秒就立刻被惩罚,所以只要我们跑赢这个时间差,我们就安全了。” 蒋一帆忘了一眼偌大的寝室楼:“好吧……那公主寝殿在几楼?” 宋允真斜了他一眼道:“放心,就在一楼,校方哪敢让她爬楼梯啊。” “一楼好一楼好。” 宋允真稍稍活动了一下四肢,道:“做好准备了吗?跟我一起冲。” “做、做好了。” “嗯。” 话音刚落,宋允真拔腿就冲进了宿舍楼,直冲进门后左手边最靠近的那一间,安泽紧随其后,跑在最后的蒋一帆甚至感觉到了脚底里升腾起来的热浪,最后三步并作一个跳跃,直接跳进了那间宿舍摔在地上。 “哎呦,差一点差一点,我的脚下差一秒可能就要被火烧了。” “一帆,你的鞋底真的冒烟了。” “我去!真的是就差最后一秒!” 宋允真看着他们狼狈的模样笑了,拿起遥控器打开了空调,走到空调底下张开双臂,任由冷风吹打在身上。 蒋一帆见状从地上爬起来,把她往旁边拉:“刚暴汗不能像你这样吹空调,会吹出病的。” “这里又不是真实世界,没事的。我热死了,就要吹。” “不行不行。”蒋一帆强行把她拉开。 安泽看向宋允真,忽然怒从心来,质问道:“我们并不能确定这里到底是不是假的,不能确定在这里出事的人是不是真的出事了。既然你自己就住在公主寝殿,你为什么不早点说?陈乐刘蕊的命你毫不在意吗?” 宋允真瞥了他一眼:“我为什么一定要在意呢?” 安泽听她这么一说怒火更甚:“他们是我们的同学!是活生生的人!你要是对人命毫不在意,你考来政法大学又为了什么!” 宋允真见他生气了,轻笑了一声:“我为了什么,为什么要告诉你?” 蒋一帆见状赶紧拦在中间:“好了好了,不要吵!安泽,不管怎么说,她救了我和你,这是事实。” 安泽愣住。蒋一帆说的没错,自己心里是在责怪她的冷漠,可自己和蒋一帆也确实是她救下的,如果她真的毫无恻隐之心,她早就可以甩开他们,自己偷偷躲在这个安全屋里,看着他们全部死在外面。 安泽抬眸看了眼宋允真,轻声道:“我……我就是刚才亲眼看着陈乐刘蕊,就那样死在我的眼前,一时间有些接受不了,所以情绪失控了。你救了我和一帆,我不该这么说你,对不起。” 宋允真冷哼一声:“你还算识相,道歉得快。否则,我现在就把你扔出去。” 宿舍里安静了下来,三人谁都没有说话,就自己默默找地方坐了下来,让空调的冷风把濒临中暑的体温慢慢降下来。 B市的另一处,张曲见与冯舞跟着那缕烟跨了大半个市区,最终来到了一座破旧的老式住宅前,二人跟着烟雾爬了五层水泥步梯上了楼,最终烟雾钻入顶楼一户人家消失不见。 冯舞皱眉道:“那位有真龙庇护的学生,家就在这儿吗?苦出生啊?那也太难得了。” 冯舞说着抬手要敲门,张曲见握住了她的胳膊阻拦,随后自己隐去了身形。 冯舞皱眉:“你做什么?” 张曲见道:“你不觉得这屋里的气息不太好,并不像是有真龙之处?她或许只是人在里面,而不是一直住在里面,我们先进去看看吧。” 冯舞也跟着她一起隐去了身形,直接穿门而过走了进屋。 屋里光线昏暗,混合着烟酒以及变质的食物的腐朽味道。 屋里只有一个身形纤瘦的少女,她带着手套小心翼翼地在翻找着什么,时不时停下来拍照,还断断续续压抑地轻咳。 张曲见将灵力汇于双眼,一条白色应龙盘旋于那少女上方,正友善地注视着她。 冯舞也同样看到了那条龙,道:“看来我们要找的人就是她了。诶,我感觉她有点眼熟。” 张曲见道:“你见过她父亲。多年以前,我让你去送过一条红绳,你还有印象吗?而且她母亲是端木沁,你在网上见过照片吧?” “原来是她啊,跟她我们还客气什么?直接现身说事情吧,否则小安泽那边怕是要撑不住了。” 还不等张曲见阻拦,冯舞就撤去隐身咒现了身,张曲见也只好同她一道现身。 凭空出现的两个人把少女惊得不轻,扶着桌子不住地咳嗽。 她问道:“你们是什么东西?” 冯舞带着玩味假装不满:“我们可是你的救命恩人,不可以这么没有礼貌哦,端木柔嘉。” 她听到冯舞喊出了她的名字又是一怔,强忍住咳嗽,警惕地盯着她们,将手探向身上藏武器的地方。 张曲见瞥了冯舞一眼,对着端木柔嘉淡淡道:“你别紧张,我们是宵璇阁的人,或许你听你的父母提起过。” “宵璇阁?”端木柔嘉再次震惊了一瞬。 冯舞点头:“是啊。当初是我给了你父亲一条红绳,救了他一命,也成全了他的缘。而后呢,我旁边这位,她是宵璇阁副掌门,曾亲自出手救了你母亲一命,当时你已经在你娘肚子里了,是她用灵力护住了胎心,你才能活下来,她也是你的救命恩人。哦对了,给你父亲的红绳,也是我们副掌门亲自手搓的。” “原来是二位恩人……”她紧绷的身体放松了下来,扶着桌角又一次不住地咳嗽。 冯舞听她咳得自己都难受,走到她的身旁,单手贴着她的后背为她理顺肺脉:“好些了吗?你这身体……你跑来这里做什么?” “我没事。就是刚才爬楼爬的,气没有喘匀。”她说着乖巧地卖笑道,“二位恩人姐姐,我今天来这里,你们就当什么都没看到好吗?” 冯舞挑眉继续逗她道:“那跟姐姐说实话,你来这儿干嘛?不然姐姐去告诉你家长。” “二位姐姐或许知道我现在在国安,我查到了一个间谍嫌犯,但苦于证据还不够,申不下来搜查令,我就只好自己偷偷……不过我已经找到了有利的证据,足够后置补办一张搜查令了。”她说着再次扬起脸乖巧地卖笑。 冯舞忍不住捏了捏她苍白的脸颊:“你不按规矩办事,不老实啊。” 张曲见适时打断道:“今天我们来找你,其实是有一件事要你帮忙。” 端木柔嘉一愣:“有什么事你们还能需要我帮忙?” 张曲见握住她的胳膊道:“跟我们走吧。” 与此同时B市政法大学内,三个人一直从下午静坐到傍晚,谁都没说话。 这安静尴尬的气氛让蒋一帆实在是无法忍受了,绞尽脑汁地开始想话题,最后把视线投在了宿舍内有人睡的那两张床上。 一张床铺着简约低调的暗纹床品,床上干干净净没有杂物,床下的 书桌上也就摆了一些书本文具,唯一亮眼的就只有一个国风陶瓷杯。另一张床上布置得就温馨多了,小猫咪图案的被子枕头,粉色的床单,还有旁边围绕着一圈的公仔娃娃,床下的书桌上也摆满了零食饮料。 他指着那张粉粉的床铺,开口道:“这是那位学姐的床吧?果然很公主。” 宋允真斜了他一眼:“那是我的床,不过东西一大半都是她买了非要我用的。” 蒋一帆愣了愣,又找话道:“你们关系处得很好吗?她很好相处吗?不会欺负你吧?” 宋允真看了他一眼,又瞥了安泽一眼,开口轻声道:“因为父母辈的关系,我和她其实从小就认识了。我一开始不告诉你们,不直接带你们过来,其实我确实是有顾虑。” 安泽转头看向她,放温和了声音问道:“你有什么顾虑?” 宋允真又犹豫了片刻,道:“既然都是过命的交情了,那我再告诉你们一个秘密,但是你们必须得保密。如果说出来了,是要进去的,明白吗?” 安泽与蒋一帆对视了一眼,都点了点头。 她道:“我和她不光是这里的学生,还都是国安的警探。所以一开始发生这个事情,特别是第九条还明说了让大家来公主寝殿,我就怕这是针对她的,当然不敢随便带人过来。我不信任那些人,包括陈乐刘蕊,我都信不过。” 蒋一帆欣喜道:“这么说你信得过我?” 见她不说话,蒋一帆又道:“她进了国安我能理解,早就听说过国安会来我们学校校招,有些大三大四的学长学姐没毕业就被招进去了,可你才大一啊,你什么时候进去的?” 宋允真挑眉笑道:“高中啊,不然你以为我凭什么免试入校?我这都不算什么,小公主她娘端木沁,当年不就是还没成年就特招进了国安,一成年立刻转正提拔。” 蒋一帆笑道:“那你也未来可期。” 安泽听她说出了她的顾虑,心里更加愧疚先前说出口的重话,轻声道:“抱歉,我不知道这些内情,所以……” “行了,我也没和你计较。” 安泽又轻声追加道:“其实……我和你一样,父母也都已经不在了。” 宋允真皱眉:“谁跟你说我父母都不在了?” 安泽愣住:“不是……国安烈士吗?” 蒋一帆也道:“我也记得,你之前自己说的,你父母曾经都是国安的。” 宋允真无奈叹气道:“我说的是,曾经是国安,现在不干了,不是不在了。我妈一直跟着端木沁混的,端木沁离开国安后,她就也走了。我有记忆起,她就一直是她的秘书。我爸呢,听说是和我妈分开后就去国外的驻外大使馆了,我不是特别清楚,总之就是后来都不在国安干了。” “原来是这样,是我理解错了。”安泽尴尬地移开了视线,正好扫到旁边蒋一帆有些局促的脸。 蒋一帆勉强扯出一个笑脸:“你父母原来这么厉害。” 宋允真垂眸,微微撅起嘴道:“没有吧,我妈也就是整天围着端木沁转,没什么厉害的。我爸……我对他完全没有记忆。” 蒋一帆刚要再说些什么,屋外骤然狂风大作,呼啸声像是要把一切都夷为平地,天色也忽然间暗了下来。 离窗户最近的安泽赶紧站起来关紧窗户,道:“不好!不会是看我们躲在安全屋里,就想要把这些都破坏掉,逼我们出去吧?” 蒋一帆跑到窗边,用身体顶着门,道:“安泽,你顶着窗户,我顶着门。” 他话还没说话,大风就把窗户和门同时被吹开,他和安泽都被掀翻在了地上。 破开了门窗后风一下子就停了下来,安泽和蒋一帆迅速从地上爬了起来,走到宋允真旁边,三个人紧紧靠在一起。 外面走进来一个披散着及腰长发身形纤细的白衣女子,她五官虽然精致绝美,但脸色苍白,就连那张形状完美的嘴唇也是毫无血色。 她看着他们,勾起了苍白的嘴唇笑了。 12. 拒绝拜师 她苍白的嘴角漾开一抹笑意,眼睛仍旧直勾勾盯着他们,道:“你也在啊?” 宋允真见她好像主要是在盯着自己,就指了指自己的鼻子问道:“你在跟我说话?” 她幽幽道:“不然呢?” 宋允真心里也有些犯怵,问道:“你为什么要变成柔嘉的样子?你到底是什么东西?” 她仍旧带着诡异的笑,缓缓抬起双臂,慢慢靠近他们,仿佛要掐他们的脖颈,三人吓得连连后退。 她忽然扑哧一声笑了,随后掩唇咳嗽了起来。 宋允真皱眉:“等会儿等会儿,你是真的柔嘉?” 端木柔嘉忍住咳嗽,抬眸幽幽看向她:“不是啊……” 宋允真彻底放松了下来:“别装了,就是你,鬼哪来身体那么差的?你怎么也在这儿啊?” 端木柔嘉抬起手,轻轻一拳敲在她的头顶:“我当然是特地来救你们的。” 端木柔嘉放下手,扫了安泽和蒋一帆一眼。 蒋一帆手足无措打招呼道:“公、公主殿下。” 宋允真白了他一眼。 安泽轻声道:“端木学姐。” 端木柔嘉温和地笑了笑:“我这就带你们出去。” 她说着,用刀划破指尖,她的血滴在地面上泛起了血色涟漪。那道涟漪迅速向外扩散,随后席卷了整个校园。 站在阵法外的张曲见冯舞感觉到了一股磅礴力量的震荡冲击,随后六芒星阵的光黯淡了下来,一簇火焰从阵眼燃起,迅速将整个阵法吞噬干净。 学校里重新开始有了人声,陆陆续续有学生开始走出校门,只不过大家的脸上都带着茫然困惑。 一个木制人偶娃娃落在了张曲见脚下,她弯腰捡了起来。那娃娃穿着黑白相间的洋裙,蓝色的眼睛,脸颊上点缀着小雀斑。 冯舞皱眉:“这东西有些年头了吧?我在民国时期就见过这种人偶,是留洋学生带回来的。” 张曲见把娃娃交给了冯舞:“回去之后,交给掌门。” “你让我回去?那你呢?” 张曲见理所当然道:“我也回去啊,带着安泽一起回去。” “带……”冯舞轻笑了一声,“你们都还没认识呢,你就要带他回去?” 张曲见轻声道:“他有阴阳眼,容易招惹邪祟,他自己一定也深受其害。去了宵璇阁修行,就再也不用怕这些东西了。而且师父要他信任我,如果我收他做弟子,教他本事,慢慢的,他自然就会信任我了。” 冯舞不想打击她,无奈笑道:“你可以试试看,看他愿不愿意放下前途似锦的未来,放下这个花花世界,跟你回山上修炼。” 说话间,端木柔嘉带着安泽他们几个走了出来。 “二位姐姐,这是你们要找的人吗?” 安泽看向张曲见与冯舞,轻吸一口气:“我们见过。” 冯舞看了张曲见一眼,笑着看向安泽道:“是啊,我们其实是特地来找你的。我们宵璇阁的掌门算出来你有慧根,特地让我们副掌门亲自来找你。” 安泽有些发懵:“找我?找我做什么?” 张曲见道:“我知道你有阴阳眼,你跟我上茆山,去宵璇阁修行,你就再也不用怕那些东西了。你若愿意拜我为师,我定当倾囊相授。” 冯舞礼貌不失尴尬地捧场道:“小同学,我们副掌门可还没有收过徒弟呢,你要拜了师,那就是副掌门的首席大弟子哦。” 一旁的蒋一帆挠头:“什么情况?我是还在梦里吗?刚逃出了规则游戏,安泽又要进山修炼了?” 安泽皱眉:“谁说我要进山了?” 张曲见面露不解:“你不愿意?” “我……”安泽脑子里一团乱麻,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理,憋了半晌问道,“你是说让我放弃这里的一切,上山修炼?” 张曲见淡淡道:“人们最想要的,归根结底,无非就是脱离各样苦楚。你跟我走,就再也不用受尘世之苦。” 蒋一帆替他问道:“就是说,生老病死,爱恨离别,这些都没了?” 张曲见很肯定地点了点头,冯舞在一旁无奈捂脸。 安泽仍旧眉头紧锁:“你说的这些……太突然了,我可能一下子真的接受不了这么多信息,我还是想继续现在的生活。” 张曲见并不逼他,道:“我可以给你时间考虑。” 宋允真注意到了冯舞手里的拿着的人偶娃娃,走过去问道:“我可以看一下这个娃娃吗?” 冯舞把娃娃递过去给了她,旁边的蒋一帆也凑了过来,看清楚后惊讶道:“诶?这不是就是那个人型洋娃娃的缩小版?衣服一模一样,甚至是脸上诡异的笑容都一样,难道是洋娃娃成精吗?” “让我也看看。”端木柔嘉说着接过人偶,先简单看了一下后又脱下了人偶的裙子,在玩偶身体上翻找着,最后找到了一串英文的工匠签名,“是国外的东西。允真,你把这些细节全都拍下来,我们带回……” 她忽然一口气接不上,抬手按着胸口,急促地喘息了起来。 宋允真赶紧把手里的人偶塞进蒋一帆怀里,扶住端木柔嘉轻抚她的胸口顺气:“没事吧?是不是累了?” 冯舞上前搭了搭她的脉,一只手掌贴在她的后背微微注入灵力,帮她缓解不适。 “你该回去歇着了,不然你的身体要撑不住了。” 冯舞刚松开她要走,端木柔嘉拉住她的手臂,仍旧带着微喘声音轻弱地说道:“我的身体……你们可以帮帮我吗?” 冯舞没有回答,转头看向了张曲见。 张曲见缓步走到端木柔嘉身前,声音温柔而冷淡地说道:“天道忌满,人道忌全。作为凡人,纵使是神灵转世、天选之子,也无法妻财子禄寿聚齐。你虽身体病弱,可你已经拥有了人间顶好的命格。” 端木柔嘉愣了愣,虚弱地轻轻一笑:“这样吗……” 安泽也走了过来,低声问道:“你是治不了端木学姐的病,还是说不愿意治?” 张曲见淡淡道:“修道之人,不能违逆天道。” 安泽思考了片刻,又道:“就是说,如果天道不让你帮一个人,那么你只能不帮,不能有自己的恻隐之心,是这个意思吗?” 张曲见微微蹙眉,一时间不知道要如何回答。 安泽轻轻笑了笑:“我想好了,我不当修道之人,就当个普通人 。” “你……” 安泽接着道:“我自己的人生,其实从小就遭遇了很多不幸,可我也同样接受过许多善意,这才有了考上B市政法大学的我。我希望将来毕业了之后,我可以带给很多人善意,可以消灭掉很多的不幸,这对我来说更有意义,我更加憧憬。所以……副掌门,多谢你的好意,我不当你的徒弟。” 冯舞轻轻拉扯了一下张曲见的衣袖:“算啦,我早就猜到他不愿意了。” 张曲见转眸看向冯舞,眼神里仍旧满是不解:“我……” 冯舞轻轻拍拍她的肩膀安慰:“好了好了,没事没事。” 端木柔嘉与宋允真都用赞许的眼光看着安泽,蒋一帆更是夸张的红了眼眶,对着安泽竖起了大拇指:“不愧是我兄弟。” 安泽无奈笑了笑,忽然听到了手机短信提示音,点开一看只觉得天塌了,叹道:“完了……” 蒋一帆被他吓了一跳,以为又是什么诡异短信,赶紧也掏出自己的手机来看,发现自己手机上什么都没有才松了口气。 “吓死我……你看到什么了就完了?” 安泽垂头道:“今天原本要去做家教的那一家,本来还说让我暑假接着去教的,现在告诉我说接受不了忽然联系不上人的情况,说暑假不用我去了,已经找了别人。” 蒋一帆安慰道:“多大点事,重新找不就得了。” “哪有那么容易?这马上就放暑假了,该找的早就找得差不多了。” 端木柔嘉开口道:“你需要兼职?我来帮你解决吧。” 安泽不好意思道:“不用麻烦学姐,我自己能找。” 蒋一帆拍了他一下,低声道:“拒绝什么?赶紧答应啊!你自己找的,能比得上公主介绍的?” “我……” 端木柔嘉微微一笑:“你看去捕梦网可以吗?” 蒋一帆在他的耳边翻译道:“国内唯一一家国企网游公司,端木沁年轻的时候一手创办的,一开始叫dreamcatcher,后来端木大大登顶之后这个公司也变成了国企,之后就用了中文名捕梦网。天呐!我都想进去感受一下!” 不等安泽回答,蒋一帆就忍不住毛遂自荐道:“我也想去捕梦网做暑期实习可以吗学姐?带我一个带我一个!” 端木柔嘉笑道:“行,你们一起去,我等会儿就帮你们安排。” “谢谢学姐谢谢学姐!”蒋一帆激动完了又有些不好意思道,“学姐你先回去好好休息,你的身体更重要,这件事不急,你休息完了还能想起来就行。” 张曲见转头看向他们,轻声念道:“捕梦网……” 冯舞笑问道:“怎么?你也想去?” 张曲见依旧语气淡淡地说道:“虽然安泽不愿意拜我为师,但师父交给我的任务还是要继续,我还是得和他接触,让他信任我才行。” 冯舞笑道:“你要去打工记得也带上我,我真想看看咱们不食烟火一尘不染的副掌门,上起班来是什么样子的。” “我当然不会进去上班打工。” “那你怎么接触安泽?” 张曲见转眸看向她,微微扬起嘴唇笑了笑。 13. 我只要他 暑假如期而至,接受了兼职机会的安泽和蒋一帆在正式开启暑假后,就一起去了捕梦网报道。 安泽虽然从高考完就开始兼职了,但基本一直在做家教,还是第一次进公司,还是这样的大公司,浑身都有点不自在。转头看蒋一帆,他和自己不同,显得紧张又兴奋。 走进公司大楼,蒋一帆就忍不住大声喊道:“dreamcatcher我来啦!” 安泽耳根微微发烫,不动声色往旁边挪了两步。 前台工作人员看到他们走上前问道:“你们好,请问你们是政法大学过来暑期实习的安同学和蒋同学吗?” 蒋一帆一把将试图远离他的安泽拽了过来:“对对,就是我们。” “好的二位请稍等,我这就通知总经理。”她说着指了指左后方道,“那边是休息区,有个小吧台,你们可以先过去喝点饮料稍等一会儿。” “好啊,谢谢。”蒋一帆拉着安泽朝休息区走去,一边走一边更加兴奋道,“刚才前台说,要通知总经理?这也太重视我们了吧!” 安泽轻叹一口气:“那还不是因为是端木学姐介绍来的?我现在就担心,我们都从来没接触过这种游戏公司,万一干不好,会不会伤学姐的人脉?” “你想多了吧?她什么身份?说起来这公司也是她的家族产业,就算我们干不好,别人也不敢对她有意见吧?” “就算明面上碍于学姐的家境,那心里也难免会觉得她不靠谱,多少会伤她的脸面。一帆,我们得认真一点好好表现,不能给她丢脸。” 蒋一帆一拍安泽的肩膀:“那当然啊!我们好好工作,不给她丢脸,反正我对自己很有信心。” 两人来到休息区,瞬间就被“小”吧台震惊到了。 这个吧台一点都不小,上面琳琅满目摆着各样饮品,不管是咖啡牛奶还是茶饮果汁,应有尽有,甚至还有多款低度数的酒饮。除了各样饮料,还有饼干糖果一类的小零食提供。 蒋一帆正准备过去看看喝点什么,被安泽一把揪住后衣领:“我们今天才刚来,你克制一点。” 安泽话音刚落,就听到外面传来皮鞋走路的声音,随后一个长相出众打扮时尚的年轻女子出现在他们面前。 她打量了他们两个一番,随后就笑道:“你们就是柔嘉学校里的朋友吧?她怎么到处认识小帅哥啊。” 安泽觉得她看着有些眼熟,轻声道:“我们是端木学姐介绍过来的,你是……” 她大大方方道:“我是柔嘉的二姐端木安然,也是捕梦网B市分公司的总经理。” 安泽恍然大悟,难怪觉得她眼熟。她跟端木柔嘉长得确实是有几分相似的,只是端木柔嘉带着病态柔美的脆弱感,而她看起来就健康鲜活,所以一下子没有联想起来。 安泽和蒋一帆对视了一眼,一起礼貌喊道:“总经理好。” 端木安然笑着继续道:“我们公司以前还从来没有招过实习生,不过你们既然是柔嘉介绍来的,也不能亏待你们,就按照正式员工试用期的工资开行吗?” 安泽和蒋一帆再次对视了一眼,又一起点点头。 安泽轻声问道:“总经理,那我们该做些什么工作呢?” 端木安然看起来也还没有想好,思索了片刻问道:“你们两平时玩游戏吗?喜欢玩什么类型的?” 蒋一帆抢答道:“我手游端游VR都玩,我是捕梦网的老粉了,从dreamcatcher的时候就喜欢了。我记忆里玩的第一个游戏就是一现昙花,后面上新的游戏我基本上都会尝试。” 安泽微微垂眸低声道:“我……我玩游戏很少,不过有需要学习了解的内容,我会尽快补上。” 端木安然不解问道:“你不玩游戏?那你平时周末假期喜欢做什么?” “兼职赚钱。”安泽坦荡地看向端木安然道,“总经理,我对我的适应能力还有学习能力还是很有信心的,我会努力做好安排给我的工作。” 端木安然笑道:“没事,你们都很好。就是至于让你们做什么呢……” 二人盯着她等她安排工作,她又思索了片刻,最后道:“我马上要开一个会,是聊最新项目的,你们先一起来听一下吧,了解一下新项目,你们也可以想想自己对哪方面的工作更感兴趣。” 安泽和蒋一帆对视了一眼,默默跟着她去了会议室。 蒋一 帆见会议室的门紧闭着,殷勤地主动过去开门,安泽见状也过去搭把手,推开两扇门的瞬间,他愣在了原地。 会议室里,一道白衣翩跹的身影站起身,身姿清逸绝尘,正是不久前想要收他为徒的张曲见。 端木安然看见她,也不由得一怔:“您就是副掌门?看起来竟然这么年轻?” 张曲见浅淡地笑了笑。 端木安然看到她的座椅前连一杯水都没有,皱了皱眉,又不好意思道:“实在不好意思,手下员工不懂事,也不给您倒杯茶。您有什么要喝的吗?我们这边基本上都有,如果没有也没关系,我喊人出去帮你买。不,我亲自出去帮你买。” 张曲见淡淡道:“不用了。” “哦……那我们直接聊项目?” 张曲见微微点头:“嗯。” 端木安然几乎是讨好她的姿态,让安泽觉得眼前的场面太过匪夷所思,偷偷掐了自己的胳膊一把,确定不是在做梦。 蒋一帆凑过来,小声耳语问道:“什么情况?这不是那位想带你上山的世外仙女吗?怎么来这儿谈项目?而且……二公主怎么对她这么客气啊?她到底什么来头?” 安泽也小声回道:“你问我,我去问谁啊?先听听到底是什么项目吧。” 二人交谈的新项目,是以道文化为核心题材的手游。张曲见提出,不必设计得过于繁复,将道家思想精髓融入玩法,操作简单易懂即可,她愿意担任该项目的顾问,直至游戏开发完成。 端木安然粗略核算工期,若是制作小型手游,顺利的话两三个月便能完工,张曲见对这个进度表示认可。 谈得差不多了,端木安然不确定地又问道:“您还有什么别的要求吗?没关系尽管说。我爸爸,也就是捕梦网的董事长亲自说了,但凡是您提出的条件,我们一定全部满足。” 张曲见淡淡道:“在公司做项目顾问的期间,我想要一个助手。” 端木安然立刻答应道:“没问题啊。我来给您当助手,您看怎么样?” 蒋一帆惊讶得微微张嘴,转头看向安泽,后者默默移开了视线。 张曲见忽然抬起手指向安泽:“我只要他。” 14. 入职捕梦网 在场的另外三人一起愣住。 安泽的大脑一片空白,蒋一帆再次被震惊,惊得合不拢嘴。 端木安然压下眼底的诧异,解释道:“他是今天刚来的实习生,对公司的所有业务都不熟悉,恐怕您不会满意的。” 张曲见淡淡道:“没关系,我就要他。” “好吧……”端木安然转头对着安泽招了招手,“你过来一下。” 安泽慢吞吞走了过来:“总经理,我不合适吧?” “这位可是真正的高人,既然她指定要你,那肯定是有她的理由,你跟着她不会吃亏的。”端木安然说着转头看向张曲见,笑道,“您说我说的对吗?” 张曲见微微点头:“那是自然。” 蒋一帆赶紧指着自己问道:“那我呢?” 端木安然看向张曲见道:“他们两个是一起的,您看要不要干脆让他们两个一起给您当助手?” 张曲见态度肯定地摇头道:“我只要一个。” 端木安然见蒋一帆眼神里变得慌张了起来,就道:“这样吧,你跟着负责《问道》这个项目开发小组的组长杨凡做助理,你喊他凡哥就行。你们都在《问道》项目组,虽然跟着不同的人,但平时也能经常见面,怎么样?” 蒋一帆只好点头,又依依不舍地看了安泽一眼。 张曲见又开口问道:“我平日里可以不跟项目组的人一直待在一起吗?” 端木安然立即回道:“当然了。我已经安排好了办公室,您平时可以待在办公室。当然,如果外面有事要出去,您随时可以离开,公司里本来也没有打卡制度。” 张曲见满意点头:“那就好,我现在就可以去办公室了。” “好,我带您过去。” 张曲见跟着端木安然往前走去,走了几步发现身后的人没跟来,转头看向安泽道:“你跟我一起走。” 安泽只能抛下蒋一帆,跟着她去了她的办公室。 这间办公室规格极高,宽敞通透,正中摆着一张宽大的办公桌,旁侧立着一张柔软宽大的真皮沙发。靠墙的木质书架整齐陈列着各类书籍,品类繁杂,显然是精心挑选布置。除此之外办公室还带着独立卫生间,一看就是公司极少数高层才有的办公室。 安泽环顾一圈,心底愈发忐忑。转头时,恰好撞上张曲见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莫名心虚,下意识低下头,轻声重申:“我上次就说过,我不拜师修道。” 她也依旧神情淡然道:“我也说了,我不逼你。” 他依旧低着头小声道:“那你为什么要来这里,还要我当你的助手?” 张曲见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你们年轻人不是爱玩游戏吗?我就忽然想到了,可以试试游戏与道的结合,或许能让你们多些感悟,对走人生路有帮助。” 安泽抬眸看向她那张清丽绝尘的脸,微微皱眉:“我们年轻人?” “嗯。” 安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就算你们那个门派要跟捕梦网谈合作宣传道学,那总经理为什么要对你客气成这样?还说是她爸爸让的……对了她爸爸也姓张,难道你们是亲戚?” 张曲见淡淡道:“不是亲戚。我二十年前救过她母亲两次,她父亲当时就说,如果以后我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可以直接找他。” “二十年前?” “嗯。” 安泽不想再问她问题,因为他隐隐觉得自己根本无法承受答案,就干脆闭上了嘴。 张曲见发觉他不说话了,眼睛里难得划过了一丝无措:“你……” 安泽故意放淡了语气问道:“你需要我做什么吗?” 她轻轻道:“不用。” 安泽见她坐了下来,似乎是在思考,又似乎什么都没有想,他也越发的局促,只好掏出手机来问蒋一帆那边的情况来缓解不安。 蒋一帆告诉他自己已经顺利对接了项目组长,组长给他安排了工作。 安泽刚松了口气,手机再次弹出消息,附带一份文件。他让安泽把材料给顾问看看,顺便确 认一下明天小组碰头有没有问题。 安泽抬头看了眼静坐着的张曲见,一下子不知道怎么称呼她:“那个……” 张曲见淡淡道:“我叫张曲见。你还没有拜我为师,可以直接喊我的名字。” 安泽当然不会直接喊她的名字,就道:“张顾问,项目小组那边说明天小组碰面,可以吗?” 张曲见微微点头:“好。” “还有那边发来了一份文件,我看了一下,是项目企划书,可能想要让你提意见。你看我怎么发给你?” 她的眼睛里再次划过一丝浅显的无措,坦诚道:“我不太擅长使用电子产品。” 安泽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随后把自己的手机拿了过去:“没关系,那你就在我的手机上看吧。有什么意见你告诉我,我来发给蒋一帆。” 张曲见微微抿唇,在他的手机上滑动着看了两页内容,之后有些茫然地抬头看向安泽。 安泽不解,但心里感觉有些不妙:“嗯?怎么了?” 张曲见小声道:“我都和端木安然说了,不要太复杂的。怎么还是那么复杂,我没太看明白。” 安泽怀疑自己刚才看错了,把手机拿回来重新看了几眼确认:“不复杂啊。就是个融入了道家元素的小游戏,玩法也很简单,底层逻辑就是消消乐,只不过加入了剧情和卡牌。” 张曲见垂眸轻声道:“我没有玩过游戏。你是我的助手,你来看着办就好。” “我……”安泽长叹了口气,只能说道,“好吧。” 安泽又抬眸瞥了她一眼,见她那张印象里一直平淡无波的脸上,此时罕见的有些心虚? 不是要游戏与道结合感化年轻人吗?可她现在甩手掌柜的态度,似乎并不在意这个游戏到底能开发成什么样? 明明是她主动跟端木安然提的要来当顾问,人家甚至还给了她这么豪华的一间办公室,可她来了之后呢?并不准备对游戏把关? 所以她的目的如果不是游戏,那是什么呢? 15. 职场生活 安泽不敢再细想,赶紧试探问道:“张顾问,你既然是顾问,不来把个关吗?不然你让我看着办,到时候万一不符合你心意呢?” 张曲见垂眸不看他,浅浅道:“不会。你比我懂,你看着办就好了。” 她这么回答,安泽心里已经确定了她的目的绝对不是游戏,心里甚至瞬间产生了要跑路的想法。可转念想到这是端木柔嘉介绍他来的,他肯定不能就这么跑了。 他又抬头看了眼张曲见。她安静沉寂,眼神干净澄澈,整个人就像是误入凡尘的仙女一样,怎么看都不像是坏人。 如果她的目的还是想要自己拜师,那只要自己不改变主意,她也说过不会强求。 安泽又轻轻叹了一口气。 张曲见听他叹气转眸看他,忽然对上了安泽注视着她的眼神,两人同时愣了愣,又不约而同略显局促地将目光移开。 安泽低声道:“明天见面,我们总不能什么都不懂什么都不说。我先来做个梳理吧,然后再看看能不能想一两个点提一提建议?” “嗯。” 见她真的什么都不准备管了,安泽只好打开电脑在电脑上忙活起来。很多东西安泽也不懂,他就边查边学,好不容易弄得差不多了,这才后知后觉发现天早已经完全黑了。 张曲见已经不在办公室里,安泽不知道她是什么时候离开的,只好再次无奈叹气,关了电脑也准备离开。 走出办公室,他点开手机,已是夜里九点多。蒋一帆三小时前就发消息告诉他已经下班,先行回了两人合租的出租屋。 整栋办公大楼里的人都已经下班离开了,悠长漆黑的走廊寂静无声,只有他的脚步声单调回荡,在空荡的空间里不断放大,透着说不出的阴森诡异。 安泽心底微微发毛,加快脚步想要尽快离开。 就在这时,空旷的长廊里,除了他的脚步声,忽然响起一阵清脆的皮球弹跳声,像是孩童玩球的声响,突兀又清晰。 他心道不妙,加快了脚步想要快速离开,忽然一只冰凉的手掌抓住了他的脚踝差点将他绊倒。 “啊——”他猝不及防惊呼出声。 低头看去,一个额头淌着血的小男孩阴森森看着他笑,灰青色的小手死死抓着他的脚踝道:“大哥哥,来陪我一起玩球吧。” 安泽想要挣开逃跑,可那只冰凉的小手力大无比,把他死死按在原地提不动脚。 这时一道银光骤然划破黑暗,那小男孩终于松开了手,被打得在地上翻滚了两圈,随后趴在地上恶狠狠地盯着银光打来的方向。 张曲见缓步走来,黑暗中的她身上仿佛带着淡淡的光晕,她道:“安泽,退到我身后。” 安泽的身体比脑子先一步做出了反应,快步退到了她身后。 那小鬼目光凶狠地朝着张曲见扑过来,张曲见抬手凝出灵力,指尖飞速勾勒出一道符咒,轻轻一推。 银光乍现,小鬼发出凄厉的尖叫,瞬间化作细碎残影,最后消散在长廊的夜色之中。 安泽惊魂未定地问道:“刚才那是什么东西?” “人死后不愿意离去的,就会化为幽魂,也就是你们说的鬼。”张曲见说着转身看向他,不解问道,“你是阴阳眼,应该从小就能看到,你不知道那是什么?” 安泽垂眸,低声道:“我是从小就能看到,可我一直不能确定那些真的是鬼,还是我的幻觉。” “你看到的不是幻觉。” “那……刚才那个鬼,你把他打得魂飞魄散了吗?” 张曲见微微摇头:“我只是把他送去了他该去的地方。” “哦……”安泽忽然想到了什么,又道,“不对,我以前看到的东西,都是看得见但摸不着,刚才那个鬼,为什么他可以碰到我?” 张曲见微微皱起了眉:“是啊,最近B市邪灵怨魂都变得越来越强,我也在弄明白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有阴阳眼,你更容易吸引他们来靠近你,所以我才让你拜我为师。这样你自己学了本事,就再也不用怕了。” 她这时候重提拜师,安泽确实有了摇摆,可权衡一二后,又果断地摇了 摇头。 “我不跟你去修道。” “为什么?” 安泽沉默片刻后道:“除了上次告诉你的原因外,还有就是……我不可能放弃世俗的一切,因为我还有个姐姐。她曾经可以不管我,把我扔进孤儿院,可是她没有,所以我现在也不能只管自己跑去出家。” 张曲见怔了怔,素常平静的眼眸里闪动着一些安泽看不懂的情绪,她缓缓垂眸,什么都没再说。 安泽见她不知为何心情似乎低落了下来,正想开口问,忽然听到她的手机响了起来。 她接通电话问道:“怎么了?” 那话那头的男声语气焦灼地说道:“副掌门,您在B市吧?您看看天。” 张曲见闻言立刻快步走出办公大楼,抬眸望向沉沉夜空。安泽紧随其后也学她仰头张望,什么异常都没有看见。 可身侧的张曲见,眉头却越蹙越紧,神色愈发凝重。 电话那头又道:“副掌门,您看到了吗?” 张曲见沉声应道:“嗯。查到是什么东西跑出来了吗?” “是一只已经在枯井里镇压了几百年的恶鬼,这东西应该很厉害,不知道是被谁放出来的。” 张曲见道:“你们保护好自己,要是有什么状况,随时告诉我。” 等她挂断电话,安泽轻声问道:“遇到棘手的事了吗?” 张曲见垂眸顿了顿,只是淡淡道:“明天开始,你晚上早点回去,天黑之前就回。” “嗯……” “今晚我送你回去。” “不用这么麻烦……” “走吧。”她说着就往前走。 安泽想到刚才大楼里遇到的东西,没有再拒绝,赶紧跟上了她。 张曲见一直把他送到楼下,等他上了电梯才离开。安泽回到住的地方已经很晚了,蒋一帆给他留的外卖都已经凉了,他就拿到厨房的微波炉里热一热,转身洗手准备吃东西。 背对着窗户的他没有注意到,窗口上有一只红色的眼睛正盯着他看。 16. 命案 当夜安泽断断续续做了一晚上的噩梦,等到第二天醒来却什么都不记得,只感觉这一晚睡得很累。 安泽推开房门走出卧室,蒋一帆已经先起了,看到他问道:“你昨天是几点才回来的啊?你那个仙女领导加班这么狠的吗?这也太不出世了吧?” 安泽随口说道:“昨晚不是在加班。” 蒋一帆愣住:“那你们在做什么?” 安泽按了按闷痛的太阳穴:“我是说,昨天不是她喊我加班,是我自己想多了解一下公司的事情,不知不觉就晚了。” “你赶紧去洗漱吧,等你一起去公司吃早餐。” 安泽洗漱完走出卫生间,见蒋一帆眉头紧锁盯着手机。安泽心里咯噔了一下,不久前校园规则怪谈的阴影还在,轻声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你看新闻,我们隔壁小区家悦花园死人了。” 安泽连忙过去看他手机上的新闻,昨晚隔壁小区家悦花园有个年轻男子在小区里离奇死亡,身上呈不符合年龄的老化状,死亡时间大约在晚上八九点,死因警方还在调查。 “离奇死亡?八九点……那不就是我回来之前吗?” 安泽忍不住开始想,假如昨晚不是张曲见陪着他回来,那受害的人会不会变成是他? 上班时间快要到了,他也没再多想,和蒋一帆一起去了公司,先在公司的食堂吃了个早饭。 隔壁桌正在谈论这个新闻,谈论的声音传到了他们的耳中。 “那孩子可惜啊,是家里的独生子,刚高考完,听说考得不错。” “那父母不是天塌了?” “谁说不是呢?小王不就住在这个小区?我刚才门口遇到小王了,听她说,昨晚父母二人都给救护车拉走了。” “你说住家悦花园的小王,是不是王沐柠?” “对对对,你也认识她?” 蒋一帆拍了拍安泽,道:“王沐柠不就是我们项目组的副组长王姐嘛。” 安泽无奈笑了笑:“我还不知道我们项目组里有哪些人。” 蒋一帆介绍道:“杨凡凡哥是我们项目组的组长,王沐柠王姐是副组长,其他的我也不认识,应该也不怎么会接触到。” 吃完早饭,两人就一起去了项目组的办公区。 安泽刚踏进门,忽然想起了什么,道:“我要不还是去她的办公室里,和她一起过来吧,不然我怕她找不到。” 一个三十多岁的女人正好走过来听到安泽说话,就道:“你是张顾问的助手吧?她已经到了,凡哥想先单独跟她聊几句,他们在旁边的小会议室。” “是吗……” 安泽忍不住想,昨天张曲见看项目企划都有些看不来,现在直接被项目组长拉走私聊,她能不能应对? 蒋一帆见安泽忧心忡忡的模样,不解道:“你在担心些什么?怕凡哥欺负你的仙女啊?” 安泽愣了愣,轻拍了一下蒋一帆:“胡说什么。” 蒋一帆见他的领导还没到,就拉着王沐柠打听命案:“王姐,我看到新闻了,家悦花园出事了。你不是就住在那里吗?什么情况啊?” 王沐柠直摇头摆手:“我正好看到了一眼,太吓人了。才刚高考完的小男生,身上皮肤变得又黑又皱,父母都认不出来,是从衣服手机这些物品才确认是自己的孩子。” 安泽身后一道清悦的女声问道:“什么时候的事?” 安泽转头看是张曲见,快步走到她身边,压低声音问道:“你们聊得怎么样?” 张曲见淡淡道:“挺好的。” 旁边杨凡赞叹道:“小姑娘年纪不大,真有点东西嘛,难怪专门请你来当顾问。” 安泽愣了愣,随即松了口气笑了。 王沐柠忍不住多看了张曲见几眼,友善打招呼道:“张顾问,我是《问道》项目组的副组长王沐柠,组里就我们两个女同胞,以后多互相照应吧。” 张曲见淡淡应了一声:“嗯。” 安泽见王沐柠因她过分冷淡的回应显得有些失落,就替她说道:“王姐,她就这样的性格,昨天一天都没给我一个笑脸。” 王沐柠闻言笑道:“张顾问又有本事又年轻漂亮,有点个性也是正常的。听老员工说,端木主席当年年轻的时候也是特别有个性。好了,别在门口站着了,我们都进去吧。” 安泽和张曲见一起走进了办公室,张曲见轻声问道:“你们刚才在说什么?” “昨晚我隔壁的小区出事了,王姐正好就住在那个小区,就聊了几句。” 安泽在她耳边低声把今早听到的事都跟她说了一遍,之后转眸看她,见她神情有些凝重,就又问道:“怎么了?不会真是灵异作祟吧?” 张曲见轻声道:“我现在也不好说,晚些时候我去看一下尸体。” “啊?” 张曲见微微皱眉:“小声些。” 安泽见项目组组长杨凡准备开始说话了,就安静地和张曲见一起坐了下来。 整场会议节奏简洁利落,杨凡梳理完手游整体构架,顺带讲完和张曲见商讨后的优化思路,王沐柠补充落地细节,会议很快结束。 张曲见起身就准备回自己的办公室,杨凡喊住她道:“张顾问,如果可以的话,我们尽量在一起办公,有事情也好随时交流。” 王沐柠也道:“是啊。曲见,你就坐我对面吧,昨天我都帮你把工位收拾好了。” 安泽看了眼蒋一帆,后者拼命朝他使眼色,示意他让张曲见留下来,这样他们两也就能一起工作了。 安泽又看向张曲见,正要开口说话,她先道:“再说吧,今天我还有事。” 杨凡愣了愣,只能笑道:“没事,你今天去忙你自己的事吧。总经理说过了,你要是外面有事,就以你的事为重。” 张曲见微微一点头,转身就走,安泽也只能跟上。 安泽落后张曲见几步,她先回到办公室后直接随手关上了门,安泽重新再开门走进去时,里面早就已经没有了她的身影。 安泽只能在办公室里等她,他开始想到昨晚张曲见接的那通电话,她像是遇到了什么棘手的事情,难道说这两件事有什么关联吗? 安泽又等了半个小时,还不见她回来,就出了公司去了案发地家悦花园。 他刚走进小区就看到人群吵吵嚷嚷地在朝着一个方向围拢,抬头一看,前方一户高层的窗户里不断地涌出浓烟。他心里顿时一紧,跟着人群一起往前走去。 他听到周围人谈论着,这户人家就是那个死去少年的家,他父母本来就是老来得子,从小对他十分宠爱,忽然遭受了这个变故他爸妈一下子都接受不了。他的爸爸因为刺激突发心梗,昨晚送去医院后人也没了,他妈妈今天恍恍惚惚地从医院回来,之后没多久家里就起了大火。 消防车很快抵达了现场,可楼层过高,救援难度很大。消防员一边紧急制定方案,一边疏散围观的人群。 安泽跟着人群向外走去,目光扫过人群外,忽然看到了那道熟悉的清绝身影,快步走了上前。 “你也在啊,那可太好了。着火的这家里面好像还有人,这么高的楼层,消防也不好救,但是你可以对不对?”安泽说着,满眼期待地看着她。 张曲见迎着他期待的目光,淡淡道:“我救不了。” 安泽一愣,不解道:“为什么?你那么厉害,灭火对你来说不应该是难事吧?” 张曲见语气平淡地说道:“不难。但没有天道应允,我不能随意插手旁人的命数,更别说是生死大事。” 安泽愣住,过了许久才道:“可是……明明可以阻止,就要眼睁睁看着吗?” 张曲见道:“如果有能者都随意更改这世间秩序,随心所欲无视天道规则,那这世间就会不成方圆。” “所以天道就是无情的吗?” 张曲见沉默片刻,道:“天道为公,这就是至情。” 安泽也沉默了片刻,轻笑了一声:“如果所有人都不愿插手别人的命数,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见义勇为,没有路见不平出手相助,没有英雄为了正义牺牲,这些都没有了,那这个世界又会变成什么样?这就是你想看到的吗?” 张曲见没有回答,安泽转身离开。 整整一上午,办公室里死寂无声。 张曲见静静坐着,安泽就自己待在旁边,两人全程零交流,空气里弥漫着淡淡的僵持与疏离。 直到下午,蒋一帆发来一份项目文件,让安泽转交张曲见审阅。 他这才拿着手机走到张曲见身边,打破了僵局:“张顾问,组长那边发了一份文件过来,想让你看一下。” 张曲见扫了眼内容,停顿了片刻,轻声问道:“你是不是想去那个办公室,和你的朋友待在一起?” 安泽愣了愣,低声嗯了一声。 张曲见轻声道:“那我们就过去吧。” 安泽转眸看向她,她脸上仍旧是没什么波澜的神情。张曲见出门往大办公室走去,安泽跟在她的身边,犹豫片刻,还是忍不住问道:“昨晚打给你的那通电话,和昨晚那个案子是不是有什么关联?” 张曲见脚步略微顿了顿,轻声嗯了一声。 安泽赶紧问道:“你发现什么了?” 张曲见道:“死者被吸干了精气,手背上有一滴血泪的标记,根据残留气息来看,那厉鬼修为颇高。” “所以是厉鬼害人?” “如果真是那镇压数百年出逃的厉鬼,必定还会寻找目标吸食精气,年轻男子是最容易成为目标的。” 她说到这里停了停,忽然转头对着安泽严肃道:“在我还没有处理好之前,最近你都早点回去,天黑后不要出门。要是有什么情况,你立刻打我电话。” 安泽看着她认真的眼神沉默了片刻,垂眸道:“你不是说,不干涉别人命数吗?” “你不是别人。” 安泽一怔,有些局促地移开眼神,低着头道:“我又没有拜你为师。” “嗯。” 安泽抬眸看她,她的脸上还是没有什么表情,就自己叹了口气,和她一起朝着大办公室走去。 旁边有两个年轻男同事拿着咖啡,一边聊着工作一边从他们前面横穿走过。 张曲见忽然停住了脚步。 安泽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其中一人握着咖啡杯的手上,有一滴像鲜红的水滴一样的印记,就像是一滴血类。 17. 处理伤口 张曲见并未向安泽多做解释,不动声色将一枚追踪符悄无声息贴在那名手背带着血泪印记的同事身上,而后带着安泽一同前往大办公区。 杨凡见张曲见主动过来了很高兴,又组织大家一起聊了聊项目,这一天也就很快过去了。 回到住处后,安泽脑海里反复浮现白天那枚刺目的鲜红印记,心里惴惴难安。他想打个电话问问张曲见,是不是这个同事已经被那恶鬼盯上了,拿起电话,想到她那双平淡无波的眼眸,又放下了电话。 第二天来到公司,安泽没在大办公室里看到张曲见,就去了小办公室找她。 推门进去,安泽看到她愣了愣。 外面是将近四十度的酷暑天,今天的她却穿着一件两件套的米白色丝质长袖衣裙,脸色也有些不正常的苍白。 张曲见看到他也愣了愣,随后问道:“你还是想待在那边?那我们过去吧。” 她说着撑着桌子站起身往外走,安泽也跟在她的身后向前走去。他垂头边走边想了一路,走到大办公室门口时还是忍不住拉住了张曲见的小臂,问道:“我们公司里有人已经被盯上了对吗?接下来大家都可能有危险吗?” 他看向她的脸,只见她眉头微微蹙起,与此同时他感觉到了拉着她的掌心下温热黏糊。安泽下意识低头看去,随即倒吸了一口冷气赶紧松开手,刚才被他抓握的地方渗出了一片殷红的血。 安泽低头看了眼自己掌中的血迹,心里一紧,上前扶住她的小臂问道:“怎么回事?你怎么伤的?” 张曲见淡淡道:“昨晚那个恶鬼现身了,是我轻敌,让她跑了。” “那你这伤怎么办?我陪你去医院处理吧。” 话音刚落,闻声赶来的王沐柠一眼瞥见衣袖下渗出的血迹,忍不住惊呼一声,之后大办公室里的人全都围了过来。 王沐柠赶紧问道:“你怎么弄的呀?怎么伤成这样了?” 她说着小心翼翼卷起张曲见的衣袖,只见一条十来厘米长的伤口还在渗血。 杨凡也赶紧问道:“发生什么事了?怎么伤成这样?” 安泽见张曲见被人追问伤势局促紧绷,就替她道:“她刚才告诉我说,就是在外面没注意被什么东西划了一下,当时没觉得怎么疼,后来才发现这么长一个口子。” 张曲见看了安泽一眼,轻轻道:“嗯。” 杨凡环顾众人道:“我今天没开车,你们谁开车来了?赶紧送她去医院!” 蒋一帆拉了一下安泽,在他耳边压低声音提醒道:“她能去医院吗?会不会查出来身体指标什么的和我们普通人不一样?” 张曲见也听到了蒋一帆的话,看向杨凡轻声道:“伤得不重,不用了。” 王沐柠皱眉:“你这伤得还不重?” 安泽想起来看到过小办公室里有个医药箱,就让蒋一帆赶紧去拿,自己扶着她进去坐下,对其他人道:“她也不想耽误大家工作。要不先止血吧,等会儿午休我带她去医院。” 蒋一帆很快就把药箱拿了过来,安泽赶紧打开药箱取出干净的纱布按压在她的伤口上,血水慢慢浸湿了整块纱布。他又重新取了一块,伤口还是没有止血的迹象。 大家的面色都开始凝重了起来,王沐柠问道:“妹妹,你是不是凝血功能不好?” 张曲见迷茫地看向她,还不等开口说话,王沐柠就拿起车钥匙道:“我开车了,我来送你去医院。” 安泽见她脸色越来越苍白心里也不安,起身走到她身边伸手去扶她:“还是去医院吧。” 张曲见推开他的手,低声道:“你知道我不方便去医院。” “可你的血止不住,必须去医院。” 张曲见很坚定地说道:“我不去。” 安泽没办法,俯身一把将她从椅子里横抱了起来,说道:“处理外伤而已,应该不会做太多的检查,你别怕。” 张曲见猝不及防被他抱起来身体微微一僵,沉静的眼眸里也划过了一丝惊愕,随后低头轻声道:“我没有怕。” 安泽又问道:“你是不是不能受伤?不然就止不住血?” “不是。” “那为什么止不住血?” 张曲见语气仍旧淡淡地小声道:“可能是那鬼道行深,阴气过重,产生了阴毒。本来我已经用灵力止住血了,被你刚才又弄裂开了。” 安泽看向怀里的人,满心愧疚道:“对不起。” 他一路抱着张曲见走到楼下,小心将她安置进王沐柠的轿车后座,自己也紧跟着坐了进去。下意识抬手依旧环着她的脊背护着,回过神才意识到姿势太过亲昵,耳根发起了烫,默默 拘谨地收回了手臂。 王沐柠直接带着她挂了急诊,医生给她做处理时又听王沐柠说她疑似有凝血异常,赶紧安排了几项检查。张曲见想拒绝,被王沐柠半扶半拽拉去抽了血。 好在结果出来是有毒素影响了凝血,并未查出她有其他的反常。 张曲见微蹙的眉头舒展了开来,安泽也长长松了口气,忍不住小声感叹道:“现代医学已经发展成这样了吗?这种毒也能查出来,而且还能解?” 王沐柠帮她拿完了药,督促着她把药先吃了,随后也松了口气,问道:“妹妹,你是一个人在B市,还是还有家人在?” 张曲见依旧是浅浅淡淡的语气说道:“一个人。” “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助,你千万要来找姐,可别不好意思。” 张曲见愣了愣,抬眸看向她。 王沐柠伸手轻轻摸了摸她的发顶:“怎么了?” 张曲见赶紧微微低下了头:“嗯。” 王沐柠拿出手机看了眼时间,低声叹了一声,抬头再看向她问道:“妹妹,你身体还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张曲见轻轻问道:“你有事?” 她不好意思道:“女儿快放学了,我该去接孩子了。不过你要是还不舒服,需要我陪你会儿,我就给她老师打个电话,晚点去接她。” 张曲见又轻声道:“我没事,你去吧。” 安泽也道:“王姐你去吧,曲见这里有我陪着。” 王沐柠看了安泽一眼,笑着点了点头:“行,那我先走了,有事的话联系我。” 她说完就匆匆离开了。等她走远,安泽看向身边的张曲见,语气温和地问道:“你住在哪里?我送你回去。” 张曲见淡淡瞥了他一眼:“不用。不早了,你也早点回去吧。” 这时安泽的手机铃响了,是蒋一帆打来的电话,安泽接通了电话问道:“怎么了一帆?” “你现在在哪儿?” “我陪着曲见还在医院里。怎么了?公司里有事情找她?” “不是,我是想跟你说,公司里出事了。我现在得等警察排查完了才能离开,今晚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走呢,你陪她看完病就自己先回去吧。” 安泽愣了愣:“公司出什么事了?” “死人了。” 18. 纯阳之血 捕梦网大门外拉起一圈黄色警戒线,数辆警车整齐停靠在大楼前路,肃穆压抑的气氛笼罩整片区域。 端木安然望着大批陆续进场的刑警,无奈抬手扶住额头轻叹:“你们不会是把整个刑警队都调过来吧?” B市公安局局长就站在她的身边,道:“端木小姐,您见谅。您也知道捕梦网不是普通的国企,现在公司里面发生了命案,要是不能尽快查清,恐怕会产生不好的舆论影响,我们对上也不好交代。您要是还有安排,您忙您的,我们不会拦着您。” 端木安然无奈笑道:“局长,您这一口一个您的让我压力很大。我就是一个平平无奇的公司霸总,您不必跟我这么的客气。您重点关注案子就可以了,不用在意我,不然要是因为我耽误了案子,我妈妈不一定会问责您,但是一定会教训我。” 头发花白的局长也略带尴尬地笑了笑:“端木小姐,感谢你配合我们工作。” “那接下来怎么说?公司听你们的安排。” “今晚暂时封锁公司排查。” “行。” 端木安然随即就拿出手机在公司大群里发消息:今晚特殊情况,委屈大家在公司留宿一晚配合警方调查,算加班。 她刚发完消息,看到大门外安泽和张曲见想要进来,但被警方拦下,蒋一帆正在旁边帮他们解释,就对身边的局长说:“外面那两个也是公司的员工,那位女士和我妈妈也认识,要不放他们进来?” 局长赶紧点头,和身边的警员打招呼放行。 端木安然见他们进来迎了上去,看向张曲见问道:“听说你受伤了?没事吧?” “我没事。”张曲见直接切入正题道,“我可以看一下现场吗?” 端木安然看向旁边的局长,问道:“可以吗?” 局长就犹豫了一瞬,随即点头道:“行,但是不要破坏现场。” 张曲见点了点头跟着局长往案发现场走,安泽蒋一帆也赶紧跟上。 尸体在公司三楼的男厕所里,张曲见独自一人走了进去,他们两个等在外面。 她俯身先去查看尸体的手,左手手背上面果然有那个血泪图案。尸体一身年轻上班族的穿搭,他鼻梁上熟悉的黑框眼镜,分明就是昨天看到的那个同事,但此时死者的皮肤干瘪褶皱,像个上了年纪的老人。 安泽大着胆子走到张曲见身边,问道:“还是那个厉鬼干的?” 张曲见轻轻点头:“看来是我离开的这段时间,她找到了下手的机会。” 安泽道:“你之前说过,这个鬼会偏爱年轻男子,那这附近就我们公司里年轻男子最多了吧?那公司里的同事岂不是都很危险?” 端木安然也跟了过来,站在厕所门口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张曲见淡淡道:“凶手不是活人。死者被吸食干了精气,身上有被她提前标记了的记号。” 端木安然问道:“什么记号?” 安泽让开了遮挡她的视线,指了指尸体的手背:“那样的标记。” 端木安然皱起了眉:“我怎么感觉……这两天在好几个同事手上依稀见过?本来还想问问的,这一忙就忙忘记了。” 旁边的蒋一帆脸色瞬间变得煞白,抬起手颤抖着声音问道:“是不是这样的标记?” 安泽看清后倒吸一口凉气,抓着他的手试图用手指抹掉那标记,可根本就是徒劳。 安泽赶紧看向张曲见问道:“怎么办啊?已经被标记了的人,还能把标记去掉吗?” 张曲见垂眸沉吟片刻,抬眸看向端木安然问道:“如果端木沁知道这件事,她会来管吗?” 端木安然愣了愣,尴尬地扯了扯嘴角:“告诉她这个,我是疯了吗?” 张曲见轻轻抿了抿嘴唇,又道:“那你喊你妹妹过来吧,也是一样的。” “谁?” “端木柔嘉。” 端木安然虽然不理解,还是决定照她的话做。 等她离开后,安泽不解问道:“端木学姐和去掉这些标记有什么关联吗?” 张曲见回答道:“厉鬼血泪,是最阴邪之物,只有纯阳之物才能相克。比如说,纯阳之体的血。” 蒋一帆插话道:“纯阳之体……不是老虎吗?” 张曲见淡淡道:“顶级的纯阳之体,是龙。” 蒋一帆好想知道了些什么,下意识瞥了安泽一眼,闭上了嘴没有再多问。 大概两个小时后,端木柔嘉就赶了过来,端木安然大概告诉了她发生了什么,之后就带着她去了张曲见的办公室。 安泽和蒋一帆看到她一起跟她打了个招呼,随后目光不由自主落在她旁边的女子身上。她长得跟宋允真有几分相似,但眉眼间更加温柔。 蒋一帆有些拘谨地试探开口:“允真说过她有个姐姐,你就是她的姐姐宋允和吧?” 宋允和温和地笑了笑:“嗯。我也听允真说起过,你们是她的同学,安泽和蒋一帆对吗?” 蒋一帆有些不好意思地笑了,问道:“她怎么说我的?” 安泽撞了撞他的胳膊:“你现在不害怕了是吧?” 端木柔嘉打断道:“好了,不闲聊了,说正事。”她说着看向张曲见。 张曲见望了眼盘踞在她身后的白龙,虽然她看不到白龙的存在,可长久的陪伴,龙气早就混入了她的气息,渗入了她的血脉。 张曲见道:“现在公司里不少人已经被阴邪之物标记,后面可能会有性命之忧,你能帮他们抹除这个标记。” “我要怎么做?” “我需要你的血。” 端木柔嘉还没说什么,她身边的宋允和先道:“你要她多少血?柔嘉她身体不好…… ” 端木柔嘉浅浅一笑,从容抬起手道:“我的命都是你救的,要多少血你取吧。” “柔嘉……”宋允和有些紧张地搂住她。 张曲见面无表情地拉过她的手,语气淡淡地说道:“找个器具来接着。” 安泽和蒋一帆闻言转头就找,蒋一帆从卫生间里拿出来一个面盆,张曲见皱了皱眉,从安泽手里接过了小巧的茶托盘。 端木安然宋允和都松了口气,端木柔嘉也微不可查地松开了攥着裙摆的手指。 张曲见凝起灵力,在她食指指腹划了一个口子,随即鲜血一滴滴地落到了茶托盘里,一直到她的血自然凝固,托盘里已经攒了浅浅一摊血。 宋允和立刻抽出纸巾帮她擦干残余的血迹,随手又将纸巾放在一旁,拿创可贴帮她把伤口贴上。 蒋一帆拿起那团沾有端木柔嘉血迹的纸巾,试着用来擦手上的痕迹,居然真的被擦掉了了。 他惊喜喊道:“没了!真的没了!刚才还怎么都弄不掉!” 端木安然悬着的心放了下来:“居然真的有效……那其余的人我来安排。” 她转身走了几步又停顿住,转回身问道:“柔嘉,那公安那边怎么交代?” 端木柔嘉想了想,道:“就说后面国安会介入,接手调查这个案子。” “好。” 她应了一声就快步走出了办公室,端木柔嘉打算跟出去看看,刚站起身就一阵眩晕,旁边的宋允和赶紧扶她重新坐下。 “没事吧?” 端木柔嘉微微摇头,又抬手按上了发闷的胸口,气息也开始不稳。 张曲见走上前,抬手贴在她的后背,打算注入灵力帮她调息,端木柔嘉忽然握住了她的手打断了她。 端木柔嘉勾起苍白的唇轻轻一笑:“听二姐说你受伤了?我没事的,缓一缓就好,你身上有伤,不用为我再耗损。” 旁边的宋允和帮她轻抚胸口,担忧道:“真的没事吗?” 端木柔嘉浅笑着摇了摇头。 张曲见微微一怔,收回了手,垂眸也微不可查地笑了笑。 端木安然处理完公司里的事,警局接到国安接手的通知后,就也收队离开。 安泽和蒋一帆一起回到住处时,已经是后半夜了。 安泽见蒋一帆手里拿着一把小刀,他还记得这是他今天早上说要带去削水果用的,就问道:“你怎么把刀又带回来了?” 蒋一帆笑道:“我看那个小碟子里的血还有一点残余,我想着不能浪费了,就悄悄地贪了,抹在了这把刀上,应该可以辟邪。” 安泽无奈笑笑没说什么,去房里拿了换洗的衣服,准备洗洗弄弄睡觉。 就在他站在浴室里,闭着眼睛冲洗头发的时候,一滴红色的液体混在流水中落在他的后脖颈处,他自己并没有发觉。 19. 厉鬼现身 冲完热水澡,安泽被浓重的困意席卷,发丝仍旧是湿漉漉的还未完全吹干,就倒在枕头上睡了。这份睡意并没有持续多久,一股没来由的惶恐焦躁袭来,让他从睡梦中醒了过来。 他伸手摸索床头的手机,点亮屏幕看了一眼,上面显示:4:14 这串数字印入眼帘的瞬间,安泽顿时后背发凉心里一紧,睡意消散了大半。 他从床上坐了起来,伸手有些慌乱地去够床边的按钮开灯,接连按了两下灯完全没有反应。 寂静之中,几声轻飘飘的女人的笑声传来,他打了个寒颤,屏息凝神去仔细听,那声音又消失不见了,仿佛刚才只是他的幻听。 他心里更加发慌,抓起手机点开了通讯录,目光定格在了张曲见三个字上。他的指尖悬在上方正要去点,脑海里却浮现出了她脸色苍白,伤口止不住血的画面。 这个时候,她应该要好好休息才对,毕竟流了那么多血。 他放下手机,警惕地抬头扫视漆黑的房间,耳边除了他自己此时粗重的呼吸声外,那细细碎碎的诡异笑声再度传来,好像比刚才更近了些,可他仍然分辨不出方位。 安泽再次伸手去按床边的按钮,反复的按,房间里的灯没有丝毫的反应。 他忽然想起了蒋一帆带回来的那把小刀,好像就放在客厅里,就下了床准备去客厅取来死马当活马医。他下床赤脚踩在冰凉的地板上,朝着房门走去。 他拧着把手刚刚打开门,门外悬空立着一道红色的人影。 那女人穿着满清样式的盘扣红衣,脸上泛着死人才有的灰青色,两道暗红色的血泪从空洞的眼窝里流下,顺着干瘪的脸颊往下滴,落在她的红色绣花鞋下。 安泽吓得大喊一声下意识后退两步,绊到了床腿摔倒在了地上。 那女鬼也缓缓蹲了下来,枯干泛青的手掌展开,指尖染着鲜红的血色,慢慢朝他伸来,眼看着就要抓到他的脚踝。 安泽想要站起来逃离,可他的双脚就像是生了根一样,移动不了分毫。 就在女鬼即将触碰到他的时候,蒋一帆握着小刀冲了过来,一下扎在女鬼的身上。 女鬼尖锐地大叫了一声,转身挥手超蒋一帆打去,一团暗红色烟雾将他整个人掀翻摔倒了客厅,手里的小刀也脱手掉在了地上。 安泽趁机也冲出了房间,将摔在客厅里的蒋一帆拉了起来。 女鬼发出了森森的笑声:“又一个送上门来的。” 她说着抬起双手在空中轻轻抓握,安泽和蒋一帆就被一同掐住了脖颈,随后两人都双脚离地,分别被一缕暗红的烟雾提在了半空中。 就在安泽感觉自己肺里的空气已经快被消耗殆尽时,一道银光闪过,暗红烟雾被斩断,他和蒋一帆一同摔在了地上。 他抬眸看向眼前清瘦飘逸的身姿,在黑暗中她身上那层浅淡柔和的光晕让人格外的安心。 “你怎么来了?” 张曲见没有回答他,只道:“你们两个回屋躲好。” 女鬼冷笑:“想躲?我看你们躲去哪儿!”她抬手打出两团猩红的黏液堵住了门口。 张曲见凝神催动灵力,一柄通体晶莹剔透的灵力长剑凭空出现。她轻点足尖纵身跃起,径直刺向红衣女鬼。女鬼十根指甲骤然疯长,尖利如十把寒刃,迎着长剑狠狠挥击缠斗在一起。 安泽瞬间明白了她胳膊上的伤是怎么来的,想喊她当心,又怕自己开口会让她分心。 他再次想起了蒋一帆的小刀,刚才他确实是用那把小刀救他逃离了女鬼的魔爪。屋子里光线昏暗,他看不清楚小刀掉在了哪儿,他试着去按墙上的电灯开关,仍旧是毫无反应。 他轻轻拉拽了一下蒋一帆,低声问道:“一帆,你还记得你的小刀掉在哪儿了吗?” “好像是那边。”他指了指厨房门口的方向。 安泽依稀看到厨房门口好像是有一道金属的光泽,可女鬼就挡在中间,他根本就没办法过去。 张曲见还在和那女鬼缠斗,安泽看准了一个间隙往厨房门口冲去,女鬼一甩手用烟雾阻挡了张曲见的视线,随后尖利的红指甲快速地往安泽的颈项上刺去。 张曲见抬手一道灵力打偏她的手,闪身过去将安泽拉到了她的身后。她这一个分神,没注意一道暗红厚重的阴气朝她的胸腹打来。张曲见没来得及躲闪,闷哼了一声吐出了一口血,仍旧抬手挡着身后的安泽。 安泽连忙伸手扶住她:“曲见,你怎么样了?” 女鬼见打中了张曲见,根本没准备给她喘息的机会,几道刺目的暗红光刃接连袭来,张曲见挥剑抵挡。已经负伤的她开始有了破绽,又被一道红光打中,重重摔在了地上。 “曲见!” 安泽赶忙到她身边跪坐了下来,扶起她抱在了怀里,隐隐看到她唇边暗红的血不断流出,心里一沉。 女鬼放声笑道:“宵璇阁副掌门,就这点能耐吗?哈哈哈哈哈……” 安泽见她此时的注意力都在他怀里的张曲见身上,眼神暗示蒋一帆去捡小刀。蒋一帆接到暗示,慢吞吞地一点一点挪了过去。 女鬼抬手对准张曲见,道:“既然你想救他们,那你就一起去死吧。” 安泽搂紧怀里的人,急 中生智大喊道:“慢着!我知道你怎么才能报仇!” 女鬼停顿住了:“你说什么?” 安泽强压内心的恐惧,大胆猜测道:“你被人伤得很深,所以才有几百年的怨气,你的眼睛里才会流着血泪。可已经几百年过去了,你的修为已经这么高这么厉害,可你还是报不了仇,你没办法让伤害你的人付出代价。” 她用那双滴着血泪的眼睛盯着安泽,问道:“那你告诉我,他们在哪儿?凌虐我,逼死我的那些人在哪儿?” 张曲见稍缓了些过来,她撑着安泽的手臂想要站起来。安泽托着她的身体帮着她慢慢站起来,看着那女鬼又硬着头皮道:“他们现在不在这儿,已经过去几百年了,他们早就不在这里了。你伤害的都是无辜的人,就和当初被人伤害的你一样,都是无辜的。你应该重新转世,去找到那些伤害你的人,而不是像现在这样。” 就在这时,蒋一帆手举小刀狠狠刺向她的后背。张曲见抓住机会,之间迅速在空中画了个符咒一掌推出,璀璨的银光瞬间铺开,将她牢牢笼罩住。 不断在输出灵力的张曲见蹙起了眉,压抑着声音轻哼了一声,脚步一个踉跄。 安泽将她揽在怀里,满眼担忧道:“你还撑得住吗?我能帮你做些什么吗?” 女鬼空洞的眼神再次看向安泽,大笑了一阵,幽幽道:“他最初对我也是这么关心,就像你这样。” 安泽双手僵了僵,仍旧稳稳地扶着张曲见的身体。 张曲见声音虚弱地说道:“他说的没错。你的人生,几百年前就结束了,可上一世伤害你的人,因果还在。你不愿入轮回,便无处去讨。” 她愣了愣:“我若入轮回,那些债便可讨来吗?” 张曲见肯定点头道:“是。因果循环,谁都逃不掉。” 她又愣了愣,忽然就放弃了抵抗,任由闪着银光的符咒将她包围,随后消散。 张曲见刚收起灵力就身体一软,脱力倒在了安泽的怀里。 “曲见……”安泽看着她唇边的血迹,再一次将她公主抱了起来,“撑住,我现在就送你去医院。” 蒋一帆也赶紧道:“我帮你们打车。” 张曲见轻声道:“这伤医生治不了……我没事……” 安泽皱眉:“医生都治不了,还叫没事?” “嗯……”她说着轻咳了两声,唇边溢出了更多的血。 安泽收紧了抱着她的手:“我这就送你去医院。” 张曲见偏头轻声道:“有个地方……有能帮我疗伤的药……” “那你告诉我在哪里。” 20. 在意 张曲见低声报出详细地址,蒋一帆麻利地帮忙打了车,安泽就带着张曲见去了她说的地址,那是一栋有些年代的小洋房。 走到大门前,安泽轻轻拍了拍怀里的人:“曲见,我们到了,你醒醒。” 张曲见缓缓睁开眼睛,虚弱地微微抬手,门应声就开了。 安泽抱着她走进屋,复古的装修陈设让他感觉自己仿佛走进了民国电视剧的拍摄现场。 “这里是你的家吗?” “这是我师姐的地方……我下山也会住在这里……” 安泽见她说话声音若来越弱,问道:“我该带你去哪里休息?药又放在哪里?” 她轻抬手指,指向了二楼左边的房间,随后靠在安泽怀里晕了过去。 安泽抱着她进到她指的那间卧室,推门进去里面是整套雅致的红木家具,素净淡雅的窗帘和床品相得益彰,倒是很符合她的气质。 安泽把她放到床上,又脱下她的鞋子摆在一旁。这么一安静下来,心里感觉更加不安。 她还没有吃药,就这样晕过去了,不会出什么事吗? 安泽看着沉睡中的她,无意识地伸手理她额前的碎发,又轻轻触碰她的脸颊。他忽然意识到了自己在做什么,赶紧收回了手。 他打了些水帮她擦干净唇边的血迹,接着就安静地趴在床边看着她。看着她呼吸虽然虚弱,但还算是平稳,应该不至于有生命危险,就也渐渐放松了下来。困意袭来,趴在床边就这么睡了过去。 这一觉他睡得很沉,连梦都没有,醒来后一瞬间仿佛失忆了一般,过了片刻才回忆起来之前发生了什么,一抬眼正好对上张曲见那双淡然无波又澄澈美丽的眼眸。 他赶紧问道:“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张曲见轻轻道:“好些了。” 安泽想起来她还没有吃药,就问道:“你说的药放在哪里?我去帮你拿。” “在隔壁我师姐的房里。”她说着撑着床要起来。 安泽先扶她坐了起来,之后顺势再次将她横抱起身,径直抱着人走出房门,来到隔壁房间。这间屋子摆放着老式复古唱片机,摆件精致考究,处处藏着独有的浪漫情调。 张曲见轻声道:“你不用一直抱着我。” “你都吐血了……” “我自己能走。” 安泽微红着脸小声道:“你是为了救我才受伤的,我总得为你做点什么。你就省点力气,好好歇着养伤。” 张曲见没有回话,安泽又轻声道:“你好轻啊,平时没有照顾好自己吧?” 张曲见抬眸看了他一眼,淡淡道:“我是修道之人。” 安泽脸上更红了一些:“你别误会,我知道你不是凡尘中人,没有要轻薄你的意思,我只是担心你的身体。” 张曲见依旧淡淡道:“我就是说体重。我已经辟谷了,当然轻。” 安泽见是自己误会了,心跳得更加快:“这样啊……那,你是不能吃东西了吗?” 张曲见靠在他怀里面无表情地解释道:“可以吃,吃下去用灵力直接体内分解,但没有必要。” “所以你们不需要上厕所?难怪房间里都不带卫生间……” 张曲见眨了两下眼睛:“你想上厕所了?” “不……也没有很想。” “楼下有,是师姐为她心上人装的。”张曲见又不解地眨了两下眼睛,茫然看着安泽,“我们一定要这样说话吗?” 安泽瞬间脸红得能滴血,把她放在屋里的床上,问道:“药在哪里?” 张曲见指了指梳妆台上一个白色的瓷瓶:“那瓶白色的。” 安泽把药拿着快步回到了她的身边,打开瓶塞,见瓶子里还有大半罐药丸,就问道:“要吃几颗?” “一颗就够了。” 安泽到了一颗出来送到她嘴边,张曲见微微蹙了蹙眉,稍作迟疑还是张嘴吃下了他手里的药。 安泽指尖轻碾着那残留的微微的湿润,瞬间又脸颊发烫,赶紧又找话题道:“你刚才说,你师姐的心上人,他现在不在这儿吗?” 张曲见回答道:“他已经死了一百多年了。他是军阀,我师姐爱上他的时候,就知道他命里剩下的时间不多了。” 安泽一愣:“你师姐应该也很厉害吧?她不能救他吗?” 张曲见抬眸看向他,淡淡道:“我告诉过你的,人的命数是天定的,这是既定的事,她不能救。” 安泽微微皱眉:“我不明白……你总是这么说,可你昨晚不是救了我吗?” “这不一样。你命不该绝,昨晚你的命数就是被我所救,我是在顺应天意。若是你昨晚 命本该绝,我不会出手救你。” 安泽怔住,看着她说不出话,过了许久才道:“难道所有的一切,都是天道的选择吗?” 张曲见垂眸不说话。 两人都安静了许久,一直到张曲见咳嗽了两声,安泽才沉默着将她抱回她的房间休息。 张曲见很快又沉沉睡去,安泽就坐在床边静静看着她,不禁开始回想和她这些天的接触。 她的话里总是那么的冷漠,好像她只是一个无情的执行天道的工具一样,可她行为上给他的感觉又不是这样的。 他能感觉到她多次的情绪照顾,比如说他觉得待在大办公室更自在,她就愿意迁就自己。比如说,他直言告诉她,为了自己的姐姐,不可能放弃世俗的一切,她后面就真的再没提过让自己上山修道的事。 除了对他,那天她自己明明还因为受伤流血身体虚弱,可她看到端木柔嘉不舒服,她会想要再耗费灵力去帮她缓解病症。 她明明心里没有那么冷漠。 不知不觉天黑了下来,张曲见还在昏睡。安泽见她呼吸平稳,就退出了她的房间,去了楼下在沙发上凑合了一晚。 第二天早上,他听到楼梯上有缓慢的脚步声醒了过来,睁开眼睛一看,是张曲见扶着楼梯把手慢慢往下走。 他立刻起身快步走到她身边,顺手就把她打横抱了起来。 “你怎么下楼了?不好好休息?” “我感觉好多了。” 安泽抱着她走到沙发边把她放了下来,见她脸色明明还很苍□□神也不佳,就道:“今天吃药了吗?我去给你拿药。” 安泽说着就要上楼,她拉住安泽的手道:“不用了,我真的好多了。” “你昨天就吃了一颗药,今天就能自己走路了,那再吃一颗药,不是能恢复得更快吗?” 张曲见轻声道:“这药炼制不易,想要再做一瓶,还不知道要花多久收集药材。” “可我看那药还有好多颗呢,不用这么省吧?你受重伤的机会,应该也不多吧?” 安泽轻轻拍拍她的后背,上楼帮她把药拿了下来,又喂她吃了一颗。 两人安静了阵子,张曲见忽然开口道:“昨天……我以为你不高兴了。” 安泽愣了愣,问道:“别人高不高兴,你会在意吗?” 21. 问心 这番话把张曲见问住了,她默默垂下眼眸,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安泽又道:“我原本以为在你的眼里,会生老病死的凡人,都是蝼蚁。可这段时间的接触,我感觉你根本不是这样的。其实你是会在乎的,对吗?” 张曲见轻声道:“蝼蚁,其他人,你,我,又有什么分别?都活在天道秩序当中,走已经注定好的轨迹。” “可如果像你说的,什么都是注定的,那还要努力做什么?你为什么还要拼死救我?” 张曲见看向他,淡淡道:“因为你还不明白,这就是天道既定的轨迹。” 安泽被她这句话噎得语塞,想了想,又道:“那先不说我们。你说端木柔嘉,她身上附有龙气,也就是说她有朝一日会走上她母亲同样的位置。既然这样,既然这都是注定的,那她为什么不等待命运降临,还要强撑着孱弱的身体在国安打拼?” 张曲见依旧淡淡道:“可她愿意做这些事,这就是她命数的一部分。不是只有最后的结果才叫命,整个过程,也都是命啊。” “不是,你没有明白我的意思。”安泽好好想了想,又组织了一下语言道,“我是想说,每个人为之努力,为之拼命的事,都应该是出自本心的,而不是全都依赖于天道。” 张曲见有些不懂,语气带着不解道:“可一个人萌生的本心,也是命数的一部分。” 安泽沉默了片刻,又道:“如果有一个人在我的面前遇到了危险,我有能力救他,我也想救他,那我就会去救,这就是我的本心。” 张曲见面无表情地泼冷水道:“如果那个人注定要死了,你就算救了,转眼也会以另一种方式重新遇险死去。” “可就算你告诉我了,可我当下还是会选择去救,我还是会想要试一试,这就是本心。因为我做这件事,本来就不是冲着一定要有个好结果去的,只是因为我想,我认为是对的。” 张曲见又道:“你认为是对的,就一定是对的吗?” “那天道就一定是对的吗?” “你……”张曲见蹙起了眉,心绪牵动了伤势,低声咳嗽了两声。 安泽闭上了嘴,轻轻拍着她的后背,柔和下了声音问道:“没事吧?是不是我说话重了,生气了?” “没有。” 安泽叹了口气,弯腰将她从沙发上公主抱了起来:“我送你回房休息。” 张曲见安安静静被他抱着,一直到房门口,轻声开口道:“其实那些问题,我没怎么想过。” 安泽停住了脚步:“哪些?” 张曲见又沉默了片刻,轻声道:“你说的,本心。我从入宵璇阁起就是修炼,任务,修炼。对我来说,做师父让我做的事就是本心,没有别的。” 她微微蹙起了眉,眼睛里一汪无波的清泉好像被搅动出了层层涟漪,她的神情也变得有些暗淡。 看着她的模样,安泽心里莫名觉得有些难受,收紧了抱着她的手,轻声道:“对不起,我不是想乱你的道心,更不想看到你不高兴。” 安泽见她缄默无言,就走进房间将她放在床上,随后准备离开让她好好休息。 他走到房间门口,又回头看了她一眼,轻声道:“有时候我能感受到你的本心,很美好。” 张曲见微微一怔,什么都没说。 转眼到了周一工作日,安泽又陪着张曲见休息了一天,让蒋一帆告诉项目组里的人她发烧了,请一天病假。这一天张曲见大多数时间在休息,醒着的时候两个人就安安静静待着,没说几句话。 等到周二,安泽看张曲见状态好多了,只是好像把需要上班这件事忘了,就提醒了她一下,于是她很爽快地决定带他去上班。 张曲见直接带着他去了大办公室,蒋一帆看到他们来了赶紧迎了上来。他见张曲见虽然脸色还是不太好,但状态比那天吐了血几近晕倒已经好多了,松了口气,道:“那天谢谢你救了安泽也救了我。” 安泽故意道:“其实那女鬼是冲着我来的,如果不管我,你本来根本没有危险。” 蒋一帆皱紧了眉头:“你说什么呢?我当然得救你啊!” 安泽看向张曲见道:“因为我们是朋友。” 张曲见轻轻道:“我没有朋友。” 蒋一帆拍了拍安泽:“赶紧进去吧。她身体还没恢复好吧?赶紧让人进去坐着啊。” 安泽轻轻扶着张曲见道:“进去坐下吧。” 张曲见走进去,项目负责人杨凡上来关心道:“听一帆说你病了?现在怎么样了?” 张曲见茫然看向安泽,后者替她回答道:“烧已经退了,就是身体还有点虚弱,还需要恢复两天。” 王沐柠闻言直接将手心贴在张曲见的额头试温度,张曲见身体一僵,但愣在原地没动。 王沐柠温柔说道:“烧确实已经退了。妹妹,你一个人在这边不容易,尤其是生病的时候。你有没有什么想吃的?我明天给你做一点带过来?” 张曲见微微低下头,小声道:“不用麻烦了。” 蒋一帆在安泽耳边低声笑道:“王姐居然喊她妹妹。” 安泽撞了撞他,示意他不要乱说话。 王沐柠又问道:“那天医院给你开的药你都吃了没?是不是没好好吃药,所以才发烧了?” 张曲见小声道:“我忘记了。” 王沐柠语气关切地责怪道:“吃药怎么能忘呢?你现在还有哪里不舒服吗?我等会儿陪你再去一趟医院吧。” “我挺好的。” 安泽听出了她语气里有一丝难以察觉的细微哽咽,转头看向她,竟然见她眼眶竟然有些微微发红。 王沐柠看着她的神态更加心疼,轻轻抚着她的发顶道:“妹妹,你要是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千万别客气,就把我当成姐姐。” 安泽走到她身边轻轻笑道:“你刚才还说,你没有朋友。” 王沐柠闻言也笑了:“你要是愿意,等你身体好了,改天我们可以约着逛街啊。” 张曲见罕见地眼神里有些无措,过了片刻,她还是轻轻道:“嗯。” “你们这是在做什么呢?” 众人闻言转头看向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端木柔嘉和宋允真站在门口。 蒋一帆兴奋道:“允真,好久不见!” 他说完才发现气氛不对,大办公室内变得鸦雀无声,除了张曲见外,其余人脸上或多或少都有些紧张不安,他就也闭上了嘴。 安泽也察觉到了不对,轻声问蒋一帆道:“这是怎么了?” 蒋一帆小声回道:“现在大家都知道三公主是国安的,就问你,如果国安的人上门找你,你紧不紧张?” 宋允真不合时宜地笑了,对端木柔嘉道:“以后这儿你还是少来,大家不欢迎你了。” 端木柔嘉瞥了宋允真一眼,随后对着众人温柔地笑了笑:“大家别紧张,我过来不是公事,是有私事来找我们张顾问的。” 张曲见已经明白了她来找她是为了什么,站起身走到端木柔嘉身边道:“我们换个地方说吧。” 杨凡忽然问道:“端木小姐,案子现在什么情况可以透露一下吗?毕竟都在公司,大家什么都不知道,就人心惶惶的。” 端木柔嘉依旧带着柔和的笑意道:“我已经把具体情况告诉二姐了,到时候她会在群里发公告。你们放心,这样的事情,我绝不会允许再发生第二起。” 听她这么笃定的保证,大家闻言都松了一口气。 张曲见跟着端木柔嘉到了旁边的小会议室,安泽也一起跟了过去。 走在最后的宋允真一关上门就笑道:“小公主啊,你还真有当领导的天赋,就会到处 画饼。我问你,你凭什么能不允许发生第二起?” 端木柔嘉抬手敲了敲宋允真的脑门,又转身看向张曲见,笑着问道:“还会有第二起吗?” 张曲见淡淡道:“不会,我已经解决了。” 安泽问道:“学姐,那你准备怎么对外解释这件事?” 端木柔嘉轻声道:“误接触了有毒物质,源头已被控制,危机解除了。” “这样……” “所以……”端木柔嘉眼神里的笑意忽然褪去,安泽能感觉到隐隐的压迫感。她又道,“我不希望公司里还会有一些鬼怪传言。首先公司里的人得相信这个结论,外界才能停止各样猜测。” 安泽知道是在点他,就道:“我不会乱说的,你放心。” “还有你的那个朋友……” “我也会让他不要乱说。” 端木柔嘉闻言微微一笑,又看向张曲见:“其实我还有个问题想问你。” “什么?” 她顿了顿,说道:“最近的两件事,我总感觉不像是毫无关联的,你怎么看?” 张曲见道:“我不了解你们那些权术手段,不好说两件事情之间的联系,但这次的事情不是偶然。那厉鬼几百年前就被镇压在了锁魂井里,井口被一块泰山巨石压着,她能跑出来,一定是有人刻意为之。” 端木柔嘉微微皱眉,道:“允真,记一下井口位置。” 宋允真闻言叹气,嘴上抱怨着她使唤人,还是走到了张曲见旁边,问了她锁魂井的具体方位。 等她记完后,端木柔嘉就道:“这件事我会查的。那就不打扰了,我先走了。” “你等一下。”张曲见喊住她,走上前拿出了一个白瓷瓶交到了她的手里,道,“你要身体不适又不能倒下时,可以服一颗药,能让你暂时维持住身体状况。但这药只有这一瓶,且极难炼制,所以你要省着点用。” 端木柔嘉一愣,低头看向手中的药瓶。 安泽见她要把这整瓶药送给端木柔嘉,一下子就明白了明明药还很多,她为什么就不愿意多吃一颗。他走到张曲见身边,刻意用不轻不重的声音说道:“这就是你自己受了伤也舍不得吃药的理由?为了多省一颗药给她?” 端木柔嘉把安泽的话都听在耳朵里,对张曲见道了声谢就带着宋允真先出了门。出门后她并没有走,等安泽出来悄悄拦住了他。 她把白瓷瓶放到了安泽的手里,道:“我倒走了一半的药,让允真帮我收起来了。还有一半,还给她。” 安泽握紧手中的白瓷瓶:“你这是……” 端木柔嘉笑道:“好啦,回去吧。” 安泽笑着把白瓷瓶收了起来:“谢谢学姐。” 安泽揣着药小跑回了办公室,见大家都围着张曲见,问她端木柔嘉都和她说了些什么,安泽就过去替她解围道:“曲见可是很厉害的道学传人,可能柔嘉学姐是听总经理提起的,就闹着玩想要曲见帮她算命来着。” 张曲见有些不满地看了安泽一眼。 王沐柠一听也好奇了,把自己的手伸到了张曲见面前:“妹妹你还会算命啊?看手相还是看什么?你能帮姐看看吗?我想知道我的婚姻事业都怎么样?” 张曲见犹豫了片刻,还是拉起了她的手来看。看着看着,她忽然蹙起了眉头,又抬头盯着王沐柠的脸仔细看。 王沐柠也被她的忽然严肃吓到了,忐忑不安地问道:“怎么这副表情?我的命很糟糕吗?” 张曲见立刻垂下了眼眸再次盯着她的手心,又问道:“你的生日能告诉我吗?” “这个……”王沐柠拿起手机打出生辰信息,挡住了要凑过来看的男同事道,“去去去,看女生的年龄是很不礼貌的。” 张曲见拿过手机看她的生日,她盯着那行数字,握着手机的手轻颤了一下。 22. 算命 看着那一串出生年月日,张曲见心里已经快速换算成了生辰八字,再结合刚刚看过的王沐柠的手相、面相…… 对那些只学了皮毛的道士来说,要算准一个人的命数已经是难事。如果能做到看透一个人命局的,已经算是高人了。可对宵璇阁弟子来说,推演命理就像是数学里的加减乘除,都是入门的皮毛。 她从小天赋异禀,不到百岁就已经成了宵璇阁副掌门,推演命理这样的小事,她是不可能算错的,尤其是同时看了手相面相以及八字的情况下。 可她第一次,这么的希望自己是错的。 王沐柠看着她脸色一点点的沉下来,心里七上八下,强撑着心态笑了笑:“妹妹,要是算出来不好,你也直接说吧。没事的,就想听句实话。” 张曲见低垂着眼眸轻声道:“你刚才问事业和婚姻,你的事业整体很稳妥,一路都没有大的磕绊。虽然没有大富大贵,但一辈子也不愁吃穿,付出既有所得。” 王沐柠一拍手道:“太准了!我大学校招就进了捕梦网,三十出头也算是混上了管理层,还真没在事业上吃过什么苦。” 旁边的杨凡笑道:“张顾问,你要只能算出来这些,那可不算什么。在我们公司里的,你随便挑一个员工,这几句话至少有百分之八十的人都适用。” 张曲见接着道:“你的婚姻不算好。虽然你的丈夫家境工作都体面,刚结婚时夫妻间过得也很恩爱,但他跟你性格习惯上有很多合不来的地方,结婚一年后你们就开始经常吵架,感情大不如前。” 王沐柠有些激动道:“你说得太准了!我们刚结婚的时候,小日子是甜甜蜜蜜的,但是一年后女儿出生了,之后矛盾就开始了。一开始是因为带孩子吵,再到后面孩子学习上吵,之后就方方面面矛盾越来越多。” 杨凡又道:“这些也能对上很多人啊。多的是人婚前感情多好多好,结婚后就各自现原形,之后就开始闹矛盾,尤其是再等有了孩子,那矛盾就是越来越多。” 王沐柠挥手道:“去去去,你别打岔。妹妹,那我这婚姻能维持下去吗?其实我对他还是有感情的,但最近这段时间总觉得他不爱我了,我都怀疑他是不是外面有人,这个你能算出来吗?” 张曲见依旧垂着眼眸轻轻道:“你这辈子,不会经历离婚。” 王沐柠松了口气:“真的啊?那看来是我自己想多了。妹妹,那我还能再问点别的吗?” 安泽看到张曲见的手已经无意识攥成了拳,替她解围道:“王姐,看这些也耗费心神,曲见这几天身体本来就不好。” 王沐柠这时才注意到她的脸色变得比刚才更差了些,有些愧疚道:“那我先不问了,等你以后好了再说。你是不是累着了呀?脸色怎么这么差?” 安泽见她状态确实不对劲,俯下身轻声问道:“你怎么了?不舒服吗?要不要去那边的办公室休息一下?” 张曲见转头看了他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王沐柠关切问道:“妹妹,你要是身体不舒服,我再陪你去医院看看吧?” 杨凡直接拿起车钥匙道:“今天我开车了,我来吧。” 张曲见轻声拒绝道:“我没事,不用去医院,我去那边办公室休息一下就好。” 安泽也不清楚她现在到底是什么状况,摸了摸口袋里的白瓷药瓶,还是帮着她说道:“凡哥王姐,既然她想先休息,那我陪她去办公室休息吧?我会看着她,要是有什么情况再去医院吧。” 王沐柠看着安泽满眼都是她的关切模样,就放心点头道:“那你先陪她休息一下,有什么事来找我们。” 安泽扶着张曲见回到了安排给她的私人办公室,扶着她到沙发上坐下后,安泽转身又去关上了门,回到她身边问道:“今天就过来是不是太勉强了?身体还不舒服你应该直接告诉我的,那我就再陪你休息两天,也不是非得今天就过来。” “我没事。”她垂眸轻轻道。 安泽拿出了白瓷药瓶,道:“再吃一颗药吧。” 张曲见抬眸看到药瓶愣了愣:“怎么在你这里?” 安泽把瓷瓶放到了她的手里,道:“因为这是她对你的善意,她也在关心着你,这就是我们普通人之间有来有往的感情。” 安泽说完后顿了顿,又道:“她可能也不算什么普通人。曲见,你对她好,是因为她的特殊吗?” 张曲见轻轻颠了颠药瓶,确实差不多少了一半的重量,轻声道:“虽然她是我看着出生的孩子,但我没有刻意对她好。只是想到她将来要承担很多事情,会很辛苦,又是这样的身体,这瓶药能帮到她。况且,她也帮过我。” “她帮过你什么?” 张曲见抬眸看向他:“学校里那次,救你啊。” 安泽瞬间愣住,随后又红着脸闪躲开视线,低头问道:“救我算是帮你吗?你为什么一定要救我?”

“天道指示。”她平淡道。 安泽又愣了愣:“天道还会有这样的指示?我又不是什么真龙天子。” 张曲见重新垂眸低声道:“虽然你没有真龙伴身,但也许将来也是很重要的人。我没有算过你的命数,但你面相很好,以后的成就不会小。” 安泽心里瞬间有些失落:“所以你出现在我的生命中,想收我为徒,这些都只是在执行天道的任务吗?” “安泽……”张曲见不明白他忽然语气中的失落,只是静静看着他。 安泽此时莫名受不了被她直视,站起身往旁边走了两步,转过了身背对着她问道:“你刚才说,端木柔嘉是你看着出生的孩子。那我对你来说呢?也就是个被看护着的孩子吗?” 张曲见撑着沙发站起来,走到他身边低声问道:“你怎么了?” 安泽转过身,见她苍白着脸站在他的面前,眼神里带着些不解的懵懂。他忽然伸手揽住她的腰,将她公主抱了起来,又问道:“我像孩子吗?” 张曲见僵硬着身体,垂眸轻轻道:“不像……” 安泽听到这两个字莫名脸上又开始发烫,抱着她重新走回沙发边,把她放在了沙发里靠坐好,拿起旁边的药瓶倒出了一颗药。 “吃药。” “不用了。” “这半瓶就是她留给你的,她也是为了你伤势赶紧好。”安泽说着把药送到了她嘴边,她总算是吃了下去,只是指尖的那一点温湿,比上一回更加让他身上焦灼。 他到饮水机边接了半杯冷水一口气喝完,压下了身上的躁动,这才重新转头看向张曲见,她依旧恹恹地靠在沙发里。 他走上前轻声道:“刚吃了药,你在沙发里躺着先缓一缓,等会儿我就送你回去歇着。今天是我不好,我就不该提起要来公司,明天看来还是得好好休息。” 张曲见撑着沙发坐起来,安泽赶紧扶了她一把:“怎么了?” 张曲见轻声道:“你误会了,我的伤已经好多了,没有那么难受。” “那你……” 张曲见轻轻抿了抿唇:“我……” “你到底怎么了?”安泽情不自禁轻轻搂着她的肩。 张曲见看着他紧张的眼神,低声道:“有事的人不是我。” “那是……” 她的手不自觉地攥了起来,语气却仍旧保持着平静说道:“王沐柠她……阳寿将尽了。” 23. 两难 安泽听到她的话瞬间怔愣住,难以置信地看向面前的人。 “你是说,你刚才其实算出来,王姐她……可算命一般也算不了那么准不是吗?” 张曲见轻声道:“外面那些人是算不了那么准,可我是宵璇阁的弟子,命理是我小时候刚入门就学的基础课业,不可能会错。” “基础就不会错吗?高中生有时候粗心了还会算错小学就学的加减法呢。” 张曲见没有回答他的话。 她的沉默终于掐灭了安泽心里最后的那一点希望,安泽也放弃了自欺欺人,沉声问道:“那阳寿将尽是指还有多久?” 张曲见微微停顿,道:“很近,所以我没有继续往下算确切日期。” “可……算命的算出来不好,有灾什么的,不是都可以化解的吗?你可是宵璇阁副掌门,你总有办法化解的吧?王姐人那么好,还那么年轻……” 张曲见打断他道:“安泽,生死由天。” 安泽愣住,蹙起了眉道:“可是你都算出来了,你没有什么办法可以帮帮她吗?这个劫不能给她化解了吗?” 张曲见沉默了片刻,轻轻道:“我不能违逆天道。” “可……”安泽沉默了,他没有再劝,过了阵子才又开口道,“你不待在大办公室,是因为她那么关心你,那天陪你去医院忙前忙后的,所以你暂时无法面对她是吗?” 张曲见也沉默了阵子,问道:“你觉得我心硬?” 安泽叹了口气:“你说的那一套我能理解,只是心里无法认同。” 两人间又沉默了很久,安泽站起身道:“我送你回去休息吧。” 张曲见淡淡道:“我自己回去就好。这几天你都没睡好吧?你也回去好好休息。” 安泽过去将她从沙发上搀扶起来,低声道:“我先送你回去,然后我再走。” 安泽送她回到住处,之后也回了自己的出租屋。 他这几天都没怎么睡好,困倦的身体躺在床上,可疲惫的大脑却停不下来,不停地想着王沐柠阳寿将尽的事。 他虽然和王沐柠没什么交情,只能算是彼此认识的普通同事,但他觉得王沐柠是个值得被生活善待的好人,而不是要承受英年早逝的命格。 他也不知道纷乱的思绪持续了多久,才终于沉沉睡了过去。 他本以为张曲见今天不会出现在公司,毕竟她身体本来就没恢复好,不过来大家也会觉得合情合理,还可以不用面对王沐柠了。 他没想到的是,他和蒋一帆一起吃完早饭去往办公室,在门口就看到了张曲见熟悉的身影。 安泽惊讶道:“你怎么来了?” 张曲见只是淡淡道:“我是项目顾问。” 安泽见她脸色比昨天要好些,可整个人看起来总觉得还有些虚弱感,就问道:“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 她淡淡道:“没事了。” 蒋一帆捕捉到了他们之间微妙的氛围,拍了拍安泽问道:“你们两怎么了?干嘛气氛这么奇怪?” 安泽斜了他一眼:“你又不是不知道她是谁,我和她能怎么?” 蒋一帆听出了他语气里藏不住的脾气,皱眉道:“大早上的,你干嘛?心情不好啊?” 安泽深呼吸了一口气:“我没有。” 他说完又看了眼张曲见,后者什么都没说,转身进了办公室。 安泽也跟着她走了进去,在她旁边的位置坐了下来,目光下意识扫过整间办公室,发现只有王沐柠的位置空着,心里开始忐忑不安。 正当他胡思乱想着,王沐柠拎着包火急火燎走了进门。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今天来晚了。” 杨凡随口问道:“你今天怎么来得这么晚?孩子病了?” “呸呸呸!别乌鸦嘴。”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了一个保温杯,一拧开盖子的瞬间,鸡汤醇厚温热的香气就在办公室里四溢开来。 她把保温杯放在了张曲见的面前,道:“特地给你煲了枸杞鸡汤。你得好好补补,一个人在这里打拼没有家人照顾,那更应该照顾好自己,身体是本钱。” 张曲见垂下眼眸,轻轻道:“谢谢。” “这有什么好谢的?你快尝尝。”她又开始语气关切地数落道,“我就没在食堂见过你来吃饭,你太瘦了,平时可不能再节食减肥了,要多吃点东西。” 张曲见拿起勺子,舀了一勺鸡汤喝下去,王沐柠迫不及待问道:“怎么样?好喝吗?” “嗯。”她轻轻点了点头。 旁边的安泽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的错觉,他似乎在这声嗯里听出了一丝难以察觉的哽咽。 王沐柠见她只喝了一勺就不动了,催促道:“你快喝啊,别放凉了。” 安泽看着张曲见一勺一勺喝着鸡汤,嘴角不自觉勾起了一丝弧度。他随即又想起来了昨天的测算结果,心里再次一沉,转头看向了王沐柠。 “王姐……” “嗯?”王沐柠转头看向安泽。 安泽笑了笑,试探着问道:“你刚才说,身体是本钱,这个我很赞同。我之前在食堂听到公司同事聊,公司里正式员工每年都会安排一次全方面的体检?你这么会煲汤,平时应该挺注意养身的吧?体检下来,你身体应该挺好的吧?” 王沐柠笑道:“是啊,前两个月刚体检过。除了有几个结节,别的都挺好的。” 安泽低头沉思。既然身体没问题,那么就是意外?或者是被害? 他想着又抬头看向了王沐柠:“王姐,你这么照顾曲见,一看就是个外向的热心肠,平时应该和大家关系也都挺好 的吧?朋友很多吧?” 王沐柠低下头,有些不好意思地笑道:“也没有。” 旁边的杨凡插话道:“你其实仔细一点观察,就会发现她没那么的外向。她是熟了才会话多,你看她平日在办公室里,除了和我说话,还和别人说那么多话吗?” 安泽想了想好像确实是这样,又问道:“那你们关系很好吗?” 杨凡笑道:“我和她分来这个项目组之前就是一个办公室的,她在我们办公室里那才叫放得开,什么玩笑都敢开。但是走出办公室,她跟别的同事都不好意思说话,除非别人主动问她什么。总经理比她要小好几岁呢,她每次见到总经理都可紧张,恨不得绕着走。” 王沐柠伸手去打他:“你闭嘴!” 安泽轻轻笑了笑:“原来王姐是这样的。” 杨凡看向王沐柠道:“你对张顾问倒是熟得快。” 王沐柠斜了他一眼:“那人家小姑娘家家的,一个人在这儿多不容易,我关心一下怎么了?看着她,我就想起刚到B市的我自己,将心比心嘛,看她身体不好需要人帮助,那我当然要帮一把。” 安泽转头看向张曲见,她听到这番话后,神情显而易见的阴沉了些。 安泽继续回到自己的思考里。这么看来她的交际面应该不会特别广,她的性格应该也不容易结仇。 他又想起来张曲见说过她的婚姻并不好,难道会是伴侣? 他又问道:“那王姐你人都这么好了,你那天说在家里总是吵架,这还怎么能吵得起来啊?” 旁边的蒋一帆啧了一声:“安泽,你今天怎么格外的八卦?都不像你。” 安泽心虚道:“我就是随便问问。” 王沐柠没有多想,回答道:“其实我自己也有问题,你们和我接触不多可能感觉不出来。我这个人比较倔,有的时候就会认死理钻牛角尖,尤其是在家里的时候。我自己也能意识到,但就是难改。” 她说完视线正好扫到装鸡汤的保温杯,见汤还剩下了一半,张曲见却已经放下了勺子,催促道:“还有那么多,再喝点。现在才上午呢,喝完了也不会发胖的。” 张曲见重新拿起勺子继续喝汤,王沐柠满意道:“你觉得好喝吗?你要是喜欢的话,我下次再给你做。” 张曲见又嗯了一声,继续低头喝汤。 中午午休时间,张曲见回了她自己的办公室,安泽也紧随其后,反手关上门就迫不及待问道:“曲见,你想不想救王姐?” 张曲见声音有些压抑着说道:“安泽,有些话我已经告诉过你不止一遍。” “我知道,你不能违逆天道。”他顿了顿继续道,“如果我说,不需要你用法术,不需要你用你们修道人的那些方法。就用我的方法,用凡人的方法,你愿不愿意试一试?” 24. 尝试 张曲见不太明白他的意思,问道:“凡人的方法,是指什么?” 安泽解释道:“我在网上搜了一下,有懂命理的人说,如果命里有灾祸,不是完全没有避开的可能。有一种是主动应劫,比如说命里今年有车祸,就去玩一次碰碰车。还有一种是纯靠躲,就比如这一年出游有危险,那就忍住一年不去远的地方,就没事了。” 张曲见浅淡道:“这些人只是懂个皮毛。能化解的劫,本来就不算是劫。” 安泽不服气道:“你有尝试过吗?就那么肯定。” “我没有试过。” “那就试一下嘛。王姐那么关心你,难道她的命,还不值得你跟我一起试一下?” 张曲见走到窗边,看着外面沉默了很久,终于轻声道:“那你说说吧,你想要怎么试?” 安泽见她同意了,不禁眼底漾开了笑意,随后笑容变得有些尴尬道:“对了,你之前说你可以算出来具体的日期,你可以把这个告诉我吗?” 张曲见凝神细细推演片刻,道:“就在二十三天后。” 安泽打开手机翻着日历算了一下:“七月三十一号吗?这个月最后一天?” “嗯。” “那你可以再顺便告诉我是因为什么吗?”安泽问完见她微微蹙眉不说话,连忙道,“网上那些半吊子都能给人看今年有什么什么灾,这个应该不是说不得的东西吧?” 张曲见垂眸沉默片刻,开口道:“血光之灾。” 安泽心下一震,这和他的猜测倒是撞上了,赶紧问道:“不会是她老公干的吧?” 张曲见道:“这么细节的事算不出来,我不是神仙。” “没事没事,你给的信息已经够多了。”安泽说着开始快速思考对策,被张曲见的一声闷咳打断。 他抬眸看向她,见她抬手掩着唇微微蹙眉,上前紧张问道:“没事吧?” 张曲见摇了摇头,放下掩着唇的手时看到掌心的那一抹红色,连她自己也愣了愣。 安泽心里一紧:“怎么又吐血了?不是已经好得差不多了吗?” 张曲见没有回答,只是默默用灵力拭去了残留的血迹。 安泽赶紧翻口袋找药:“你再吃颗药,然后我送你回去休息。” “不用……”张曲见伸手拦他,忽然一阵眩晕没站稳,直接倒进了他的怀里。 “曲见!” 安泽接住了倒下的她,俯身将她抱到旁边的沙发里躺着,倒了一颗药送到她嘴边让她吃下去。 安泽轻轻抚着她的后背,问道:“是不是算那些真的很耗费心神?太累了牵动了伤势?还好端木柔嘉还回来了半瓶药,不然你自己怎么办?” 张曲见没有回答,只是低声道:“我想睡一觉。” 安泽想起来旁边书架下的柜子里有薄毯,就找了出来给她盖上,坐在旁边安安静静陪着她。 在安泽的劝说下,张曲见又在住处安心静养了几天,一直到了下周一才重新回到公司上班,这时候距离王沐柠的大限还剩下不到二十天。 王沐柠隔了好多天才重新见到张曲见,看到她来了就主动关心她道:“妹妹你好多了吧?我看你脸色比之前好多了。” 张曲见抬头看她,微微勾了勾唇角:“嗯,好得差不多了。” “你有什么喜欢吃的菜吗?我明天给你带过来。食堂虽然伙食还行,但是对于病人来说油盐还是重了点。” 杨凡笑着打趣道:“食堂怎么就不能吃了?东家的老三身体就没好过吧,还不是来我们也吃过饭?你是真把张顾问当妹妹了吗?” 王沐柠切了一声:“那怎么了?我小时候还真就想要个妹妹,曲见也真是我心目中妹妹的理想型。” 安泽转头去看张曲见,看着她有些无措地低着头,嘴角不自觉带上了一抹温柔笑意。 王沐柠余光正好扫到这一幕,就直接问安泽道:“小安,你应该知道她喜欢吃什么吧?她不好意思说,你来说。” 安泽忽然被点名愣了愣:“我、我为什么会知道?” “你怎么会不知道呢?你们两不应该……” 杨凡也道:“安泽,张顾问应该比你也大不了几岁吧?你们都是未婚小年轻,谈了也就谈了,没什么不好意思的,男人要有点担当。” 安泽懵了:“我、我们没有啊。” 王沐柠又笑着道:“之前曲见不舒服,不都是你在照顾 ?还去她家里照顾她?” 安泽忽然明白了什么,看向旁边一直没出声的蒋一帆:“你都说了些什么?” 蒋一帆笑嘻嘻道:“我没说什么啊。你之前照顾她请假,那我不得告诉领导你请假的原因吗?” 安泽走到他旁边,压低了声音咬牙道:“你明明知道不是。” 他依旧嬉皮笑脸道:“我也没说你们就是谈了,我只是如实说了一下你告诉我的,那大家这么联想了,也不能怪我啊。” 安泽红着脸转头看向张曲见,发现她也正盯着自己看,眼神里没有半点窘迫羞怯,只有不解和茫然。 安泽叹了口气,低头不语。 王沐柠见安泽不说话了,又问张曲见道:“你们是不是还没算在一起?” 张曲见淡然地点头:“嗯。” “那难怪连你爱吃什么都说不出来。” 蒋一帆见安泽已经窘迫得说不出话,就替他说道:“王姐,她病才好,肯定还没什么胃口啊,这个时候应该也没什么想吃的。” 王沐柠道:“也是,那我明天再给你煲一点汤带过来吧。” 张曲见没有拒绝她,轻轻道:“嗯。” 忽然间王沐柠的手机响了,安泽瞟了一眼,来电显示是老公。 她随手接起电话刚说了一声喂,对面就传来了男人暴怒的吼声,声音大得办公室里其他人都能听到。 王沐柠愣了愣,也有些生气道:“大早上你发什么神经?你的东西找不到了我怎么知道在哪儿?” 对方更加生气地吼道:“家里不是你收拾的吗!不是你放起来了还有谁!我都跟你说了,这个文件我周一要亲自去送的!你藏起来到底是想要干什么!” 王沐柠见办公室里的人都看着,她脸上挂不住了,走到了办公室外接着回道:“什么叫我藏起来?我给你藏起来干嘛?你拿回来的东西都随手往桌上一扔,你自己不知道收好,现在凭什么来怪我?” 她说到后面,声音明显带上了哽咽。 她说完后就挂断了电话,红着眼睛回了办公室,同事们都识趣地低头做自己的事,装作什么都没有听到。 安泽和张曲见默默对视了一眼。 25. 救人计划 等到中午午休的时候,安泽吃完饭赶紧去小办公找张曲见。面对他急匆匆的赶来,张曲见并没有意外,像是一直在等着他一样。 安泽走到她身边,直接道:“王姐她的丈夫很有问题,我怀疑他就是要动手的那个人。” 张曲见问道:“你说要以普通人的方式救她,那你准备怎么做?” 安泽认真道:“我参考了网上那些算命的回答,想从两个方向同时入手。首先就是应劫,既然有血光之灾,那么那天我就故意让她受点伤流点血,那就也算是对上了。还有就是躲劫,我看那天正好是周六,我们完全可以带着她躲一整天。” 张曲见不解地微微皱眉:“怎么躲?” 安泽想了想道:“比如,周五下班了你就说你不舒服,到时候装得严重一点,让她周六陪你一整天,我觉得她应该不会拒绝。” 张曲见的眉头蹙得更紧:“我不会装。” 安泽替她想了想,道:“你可以到时候周五下午装肚子疼,就是痛经,突然疼得特别厉害的那种。这样她既不会不管你,也不会说直接带你去医院,你就让她陪你回去休息就好了,到时候我也一起去。” “这我也不会装……” “你从来没疼过吗?” 张曲见淡淡道:“我十六岁就小有所成,二十五岁就已经辟谷不沾凡俗了,那些事情过去太久,真的不记得了。” 安泽硬是把在猜测她年龄的思绪拉了回来,又道:“那你受伤的疼总记得吧?你就照着那个演。” 张曲见茫然地应了一声。 时间不紧不慢地过着,《问道》的开发在有条不紊地进行着,一个月的时间雏形已经基本完成。 转眼就到了三十号,安泽已经跟张曲见商量好了,由她装病把人骗走。安泽明白她怕自己演不像的顾虑,就决定中午在小会议室先让她演像了,之后再去喊王沐柠过来。 他吃完饭就回了小会议室,见张曲见罕见地面露紧张之色,忍不住笑道:“你别急,我们一起看看怎么演比较好。” 张曲见叹了一口气。 “你也会叹气?”安泽笑着走到她身边,道,“那你先来演一个肚子疼,我来看看像不像。” 张曲见沉思片刻,轻轻道:“我真的演不来,要不……” “要不什么?” 张曲见抬起手,掌心里泛起了银白色的光,之后把手掌对准了自己的腹部。 她想做什么不言而喻,安泽瞬间反应了过来,上前一把抓住她的手:“你别乱来!” 她淡淡道:“我不会演,不如真的受点伤。” “不行!真的内伤一看就很严重,万一她要是直接把你送去医院了呢?要是你被留下住院了,医院里人多又杂,万一到时候在医院应上了血光之灾。” 张曲见淡淡道:“那像上次那样的外伤就很好,比上次更严重一点。” “什么?” 安泽再次意识到了不对想要劝阻她,她的另一只手已经指尖聚起灵力,划向被安泽抓着的那只手的手腕。银光一闪,手腕上的血快速涌出,滴滴答答不停地滴落在地上。 安泽吓得松开了她的手:“割腕?你疯了吗?!” 血不停地流着,张曲见已经开始感到不适,轻扶着桌角道:“没事。” 安泽见她血流不止,不敢多耽搁一秒,赶紧快跑去了大办公室,推门进去就喊道:“出事了!曲见不当心划伤了手腕,流了很多血!” 杨凡和王沐柠一听都赶紧起身赶过去,蒋一帆一把拉住安泽:“仙女怎么又受伤了?又出现了什么厉鬼吗?” 这件事本来也不是三言两语能说清楚的,安泽只能先对蒋一帆道:“不是,是因为别的。但是这件事说来话长,也不知道能不能行得通。等过两天,周日的时候我把前因后果都告诉你。” 安泽说着也朝办公室走去,他刚到门口就看到杨凡横抱着张曲见出来,旁边的王沐柠托着她受伤的手,拿一块毛巾压着她的伤口。 安泽赶紧跟上他们往外走,一起上了杨凡的车去了医院。 三个人等在急诊的治疗室外,终于有医生走了出来,问道:“张女士的家属在吗?” 王沐柠上前道:“我们都是她的同事,她家人不在这边。她的情况怎么样了?” 医生道:“还好送来的及时,你们路上也做了止血处理,所以出血量不算大,没什么大问题。你们有她家人的联系方式吗?出现轻生的行为,我们还是建议你们尽快告知她的家人。” 安泽上前解释道:“她不是想不开,当时我就在旁边,真的是意外。” 杨凡也走上前问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安泽想起办公室里正好有一个他买的快递,就避开对方的目光道:“她当时用刀子想开快递,旁边的手机正好响了一下走神了,然后一下子就划到了自己的手。 ” 他也不知道他们信了没,反正没人继续去深究她到底是不是想不开,等她处理好了伤口,王沐柠就搀扶着她走了出来。 “你感觉怎么样了?” 张曲见轻轻道:“头晕,恶心。” 安泽顺势道:“王姐,她一个人住,现在这个情况又伤了手,自己肯定是很不方便的。要换成之前我可以去照顾她,但是明天我有点事,真的走不开,能不能麻烦你明天照顾她一天?只要明天一天就好,后天一早我就过来了。” 杨凡笑道:“你个大学生能有什么重要的事?比照顾女朋友还重要?” 安泽脸微微一红:“我们还不是男女朋友。” 杨凡靠近他小声道:“那这不是发展的好机会吗?你小子别装了,都看出来你对她有意思了。” 安泽的脸又红了些,他转眸看到王沐柠也在看着他,想着总要编出一个非去不可没办法照顾她的理由,就硬着头皮道:“实话告诉你们吧,端木柔嘉,她有件事安排了我去做,所以我是真没办法临时说不去。具体什么事我不能透露,需要保密。” 杨凡和王沐柠对视了一眼,又看向安泽问道:“你也是那个单位的人吗?” 安泽又硬着头皮嗯了一声。 杨凡又问道:“那跟你一起的蒋一帆也是吗?” “他不是。”安泽为了圆谎只能继续把谎扯大,接着说道,“他是捕梦网的粉丝,端木柔嘉是我的直属上司,我就帮我最好的朋友要来了这个实习机会,陪着他一起来了。” 杨凡哦了一声,似乎是信了这个说辞。 王沐柠看向被她搀扶着的张曲见道:“没事妹妹,等会儿我送你回去,然后留在你那里照顾你一天。正好明天我闺女外面也没有课,不用担心接送孩子的事。” 安泽道:“那我先跟你们一起去她那边吧,我等明天白天再走,万一有什么事也好多个照应。” 就这么说定了后,安泽就打车一起去了张曲见住的洋房。 王沐柠一下车就感叹道:“妹妹原来你是富二代啊!” 张曲见轻轻道:“这不是我的房子,是我一个师姐的。她最近不在这边,就让我来住。” 王沐柠没再多问,扶着她去了她的房间休息。 安泽借着王沐柠去倒水的时机,到张曲见身边说道:“你好好休息,明天我不走,我就在这附近溜达,看看有没有什么可疑的情况。” 26. 应劫躲劫 这一天晚上安泽照旧睡在一楼沙发,楼上虽然还有两间客房,但因为常年无人居住连床品都不齐全,根本没办法睡人。 张曲见想让王沐柠去睡隔壁冯舞的房间,但她不好意思随便去睡房子主人的床,就提议说客厅整套沙发很宽敞,她和安泽完全可以都睡沙发。 安泽提议或许王沐柠可以和张曲见一起睡,王沐柠是愿意的,张曲见也没有反对,于是就这么达成了一致。 来得匆忙,王沐柠也没带换洗的衣物,张曲见身形比她瘦小,衣服她穿可能不合适,就拿了冯舞还没穿过新衣服给了她。 找完衣服失血虚弱的张曲见已经眼前阵阵发黑,王沐柠扶她躺到床上后她也没睡,硬是保持清醒等到王沐柠洗完澡出来。 王沐柠以为她已经睡熟,轻手轻脚走到床边,才发现她还睁着眼睛。 她坐上床靠在她的身边,轻轻抚摸她的发顶问道:“怎么了?伤口疼睡不着?” 她沉默着轻轻摇头。 王沐柠心头一软,语气更加温柔:“你一个人在这边,最近这段时间不是生病就是受伤,家里人知道了该多心疼啊。我无法想象,要是我的女儿这样,我该多心疼。” 张曲见轻声道:“我没有家人了。” 王沐柠一愣:“什么?” 张曲见沉默片刻,接着浅淡说道:“很小的时候,我记忆里妈妈对我是很好的,我还有一个哥哥,全家都喊我妹妹。你喊我妹妹的时候,让我想起了记忆最深处母亲最温柔的模样。” 王沐柠猜到了这不是个有好结局的故事,伸手轻轻搂住了她,问道:“后来呢?你愿意说的话,可以告诉我。” 张曲见接着道:“因为我和别的孩子不一样,越长大越明显,他们最终无法再忍受我,把我扔在了一个不认识的千里之外的地方。后来我的师父捡了我,把我带回去养大,教我东西。” 王沐柠没有问她哪里和别的孩子不同,只是轻轻拍着她道:“没事,都过去了。把眼睛闭上,好好睡一觉。” 张曲见听她的闭上了眼睛,又轻声道:“希望明天过去之后,一切就都好了。”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王沐柠又小声问道:“妹妹,你今天不是真的想不开吧?” “嗯?”张曲见睁开眼看向她。 王沐柠轻轻搂住她道:“要是有什么心事,你可以说出来,别自己一个人闷在心里。” “我没有心事。”张曲见安静了阵子,伸手轻轻搭上了她温暖柔软的手臂,小声道,“我还有模糊的记忆,我妈妈也曾经这样搂着我睡过觉。” 王沐柠轻轻拍着她道:“那就好。那你就放松下来,闭上眼睛睡吧,你需要休息。” 张曲见重新闭上了眼睛,失血虚弱的她没多久就睡了过去。 等她一觉睡醒,天已经亮了。她睁开眼睛看到已经大亮的天,转身看向床的另一边,王沐柠已经离开了房间。 她起身换衣服走下楼,看到安泽和王沐柠一起在楼下忙活,已经做好了早饭。 王沐柠看到她笑道:“你醒啦,快来吃早饭吧。” 张曲见走下楼到桌边,王沐柠帮她盛了一碗银耳红枣汤,她看到王沐柠手背上有一道血痕。 “你的手怎么了?” 她笑道:“没事,就划破了点皮。” 安泽看向张曲见道:“是我使用厨房里的各种东西还不熟练,不小心误伤到了王姐,也算是今天已经有血光之灾了。” 王沐柠听不出他的弦外之意,只道:“没事,过两天就好了。你不是一会儿还有事吗?赶紧吃吧。” 安泽为了不穿帮,快速地吃完东西假装有事出了门。 王沐柠见张曲见只喝了半碗羹汤,走到她身边关心道:“怎么喝得这么少?还在难受吗?” 张曲见起身走到沙发边,蜷靠在沙发里道:“我还是想休息。” “我扶你上楼去睡吧。” 王沐柠过来想要扶她上楼,她看了眼长长的楼梯,摇头推开了她的手:“没事,我不想爬楼梯了,就这样靠会儿。” 王沐柠无奈道:“好,我陪你。” 张曲见看似在休息,实际上她的视线一直在跟着王沐柠,就算是她去卫生间,那也在视线范围内。要是有什么异常,她能第一时间察觉。 今天原本是王沐柠大限的日子,但她这一整天就在小洋房里和张曲见一起,岁月静好地这么度过了。 天渐渐黑了下来,安泽去买了王沐柠喊他顺路带回来的菜,假装办完事回去了。 他推门进去,张曲见趴在沙发上神情疲惫面无表情地看了他两眼,倒是王沐柠热情地迎上去拿走了他手里的菜,问道:“你的事情办的怎么样?顺利吗?” 安泽有些心虚地移开视线:“顺利。” “我去做晚饭,你陪陪她吧。”王沐柠说着提着菜进了厨房。 安泽应了一声走到张曲见身边,见她微微蹙着眉看着厨房的方向,不解问道:“怎么了?” 她移开视线垂下眼眸,小声道:“没什么。” 安泽下意识就伸手摸了摸她的发顶,带着温柔笑意问道:“怎么了?你不是说过,你现在虽然辟谷了,但想要吃东西的话还是可以吃的吗?流了那么多血,正好食疗补补,特地给你买了猪肝呢。” 张曲见愣了愣,再次微微蹙起了眉,安泽这才意识到自己的失态,赶紧收回了手。 为了避免尴尬,安泽掏出手机看了眼时间,马上就七点了,道:“还剩下五个小时,今天就过去了。” 张曲见轻轻道:“嗯。” 安泽又感叹道:“没想到短短几个月内,掐着时间和死神赛跑,已经是第二次了。” 张曲见微微张了张嘴,但她选择把想要说出来泼他凉水的话咽了回去。 安泽见她不说话,就又问道:“你之前说,你二十五岁才开始辟谷,那说明之前还是需要吃东西的,你在宵璇阁的时候怎么解决吃饭问题?” 张曲见淡淡道:“宵璇阁有轮流做饭的弟子,还需要餐食的弟子会在一起吃饭。” “那味道怎么样?” 张曲见面无表情道:“一般。” 没用太久,王沐柠就做好了一桌子的菜。 张曲见破天荒地没等别人喊,自己拿起了筷子吃她做的菜,把每一道都品尝了一遍,又把王沐柠给她夹的猪肝全部吃完。 吃过饭后安泽主动收拾碗筷,王沐柠看了看时间也才九点,就道:“既然小安你过来了,我就先回去了,我女儿刚才就一直 发信息问我什么时候回去呢。” 安泽一愣,看向张曲见,朝着她摇了摇头示意。 张曲见抬手拉住王沐柠的衣袖,小声道:“天都黑了,这里又偏,再住一晚吧,我也想让你再陪陪我。” 安泽赶紧帮腔道:“是啊王姐,今天都这么晚了,也不差这一个晚上。你要是想早点回去,明天早上我一早就陪你一起回去,我正好不是也住那边。” 王沐柠哭笑不得:“我都这些岁数了,我要你送什么?” 安泽又道:“这里位置比较偏,这个时间点打车都不一定打得到,你就再住一晚吧,到明天也不差几个小时了。” 王沐柠想了想,叹了口气:“也对,我回去也要十点了,再洗洗弄弄就晚了,影响孩子睡眠。” 张曲见轻轻道:“我想上楼休息了。” “好,我扶你上去。”王沐柠搀着她慢慢走上了楼梯。 安泽又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还有三小时,今天什么都没有发生。 反正也就三小时了,安泽也就不准备睡了,就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看着手机打发时间。但他心里记挂着这件事,看东西根本就看不进去,这时候正好蒋一帆发消息过来问他到底发生了什么,他就干脆一五一十全部都告诉了他。 等着和蒋一帆聊得差不多了,时间也马上就要到了,他就静静干等着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终于,他的手机跳到了00:00 安泽望了眼楼上,并没有听到任何不寻常的动静,长长松了一口气,在沙发上躺下睡觉。 第二天天刚亮他就醒了过来,一直等到七点多实在等不下去,他上楼去敲了敲张曲见的房门。 “曲见,你们还好吗?没怎么吧?” “你怎么这么早来敲门啊?” 安泽看到开门的是睡眼惺忪的王沐柠,长长松了一口气,笑道:“不是王姐你想早点回去吗?现在已经七点了。” 张曲见也走了过来,道:“没事,我本来也醒了。” 安泽目光欣喜地看向张曲见,却见她神情异常的复杂,忍不住看向她问道:“怎么了?” 张曲见垂下眼眸轻声道:“没什么。” 稍晚些时候,安泽陪着王沐柠回家,路上听到她说,她丈夫这个点应该已经要出门去出差了,接下来要好几天不在家,他的心更加放松了些。 虽然心里是放松了,他还是目送着王沐柠进了电梯,这才离开回了张曲见那里。 他见张曲见还是闷闷不乐地靠在沙发里,不解问道:“你怎么了?她躲过了死劫,我们不该高兴吗?” 张曲见抬眸看了他一眼,声音有些沉重道:“今天早上我看她的印堂,还是暗的,完全是暗的。” 安泽愣住:“什么意思?” “用灵眼来看,活着的人印堂是有光的,厄运缠身会变得黯淡,而将死之人那道光则会逐渐熄灭。今早我用灵眼看她的印堂,光还是熄灭了,完全熄灭了。” 安泽浑身发凉,愣了半晌才道:“可、可我已经看着她平安回到家里了,她明明是好好的啊。” 这时他的电话铃响了,来电显示是蒋一帆,他接通了电话问道:“一帆,怎么了?” “你现在在哪儿?王姐出事了!” 27. 命数 安泽一阵头皮发麻,他声音控制不住带着颤音问道:“到底怎么了?早些时候我亲眼看着她好好地回了家,她出什么事了?” 蒋一帆那头的声音还带着嘈杂的背景人声,他道:“我刚才就在小区外面这条街上吃早饭,吃到一半就听到外面好多人说出事了,我当时心里就有不好的预感,赶紧就过去看了一眼,没想到真的就是她。她被高空抛物砸到了头,是一个陶瓷花盆,我就远远看了一眼,脸上都是血。她的女儿还在旁边,吓得一直哭。” “怎么会……” 蒋一帆又道:“不过我们也先别把事情想得太糟,她人是被救护车拉走了,这算是个好消息吧?至少说明人现在还活着,至少还能抢救一下。” “那你知道她被哪家医院的救护车拉走了吗?” “这我怎么会知道……” 张曲见从沙发上站起来道:“你不用问他,我可以带你去。” 安泽闻言挂断了电话,看向她问道:“你要怎么做?” 她往前走了几步,沙发中间的茶几上,那里还放着半碗王沐柠早上离开前帮她做的红枣甜粥。她抬起手靠过去,靠灵力带出来里面残存的她的气息,那些气息汇聚在一起凝成了一缕烟雾。见状张曲见转过身拉住安泽的手腕,银光一闪,两人凭空消失在原地。 安泽只感觉到一阵头晕失重,很快双脚就重新踩实了地面,回过神来他已经在抢救室门口。 安泽皱眉看向身边的张曲见:“你就这么带我过来了?你就不怕被人看见?被监控拍下来?” 张曲见淡淡道:“我还加了一个隐身咒,他们看不见我们。” 她这么一说安泽才反应过来,好像确实没有人因为他们两个的凭空出现而感到震惊,所有人都像根本看不到他们一样。 这时抢救室的大门打开了,穿着手术服的医生从里面走了出来。门口等着的两个头发花白的老人赶紧上前询问,医生摘下口罩只说了一句话:“抱歉,我们已经尽力了。” 在撕心裂肺的哭声中,安泽声音有些沙哑地问道:“不是已经避开了吗?怎么还是出事了?” 张曲见低声道:“我早就告诉过你,你非要试一试,现在你也看到结果了。命,是改不了的。” 安泽沉默了片刻,还是道:“可我不后悔尽力试了一试,至少我努力地试过了。” 张曲见转眸看向他,声音略有些压抑地说道:“可我后悔了。” 安泽一愣:“后悔什么?” 她垂下眼眸轻声道:“她的阳寿将尽,最后的时间她应该最想陪着她的女儿一起度过吧?而不是和我们待在一起,浪费了最后的时光。” “我没有这么想。” 王沐柠的声音忽然从身侧传来,安泽一惊转头看过去,见她就站在那里。她脸上的表情平静柔和,与他平时见过的都不一样,好像她的鬼魂没有一点死亡的阴暗气息,只有干净纯粹的本真模样。 见两人因她双双转头,王沐柠倒是显得稍稍有些惊讶:“我不是死了吗?你们能看得到我?” 张曲见直言道:“安泽他是阴阳眼,我的师门宵璇阁,是真正的修仙门派。我不光能看到,我甚至提早知道了你阳寿将尽。” 安泽追加道:“其实原本她算出来的日子是昨天,所以曲见不惜自伤也要把你骗出来保护。我昨天弄伤你也不是不小心,我是故意的,因为我看到有说法这么做可以算是应劫,只是没想到最后结果还是……” 王沐柠笑了笑:“这么说,是你们让我多活了半天,还能再和女儿见上一面,我应该谢谢你们。” 张曲见沉声道:“可你原本有更多的时间陪女儿,如果你没有来陪我……” 王沐柠上前轻轻握住她的手:“你不要这样想,妹妹。虽然没有多陪陪孩子有遗憾,但去陪你,我也一点都不后悔。能让你感受到一些温暖,我很高兴。对了,我给你做了早饭,你吃了吗?” 张曲见抬眸看她,轻轻抿了抿唇,极少有情绪波动的她眼眶里滚 落下来两颗眼泪。 王沐柠用冰凉的手帮她擦拭:“快别哭了,我可不太会安慰人啊。” 张曲见稳住了自己的情绪,问道:“你还有什么未了的心愿吗?” 她温柔的笑凝固在了脸上,随后是一声长长的叹息:“我担心我女儿啊,她还那么小。也不知道我不在了,她爸爸能不能好好对待她。” 张曲见淡淡道:“她也会有她自己的命数。” 王沐柠又叹了口气,也只能点了点头。过了片刻,她又看向安泽道:“小安,你就住在我隔壁小区,可不可以帮我给我女儿带句话?” 安泽点头答应:“王姐你说吧。” 王沐柠道:“就告诉她,是妈妈对不起她,太笨了没有躲开那个花盆,吓到了我的宝贝,也让我的宝贝还没长大就没有妈妈了。妈妈真的很想陪着她长大,但现在做不到了,所以请她一定要照顾好自己,这样妈妈在天上才不会担心。” 安泽红着眼睛点头道:“嗯,我记下了。” 张曲见轻声道:“该离开了,让我送你走吧。” 王沐柠愣了愣,随后笑道:“好。” 张曲见指尖凝起灵力画出符咒,抬手朝着她推去。光芒瞬间笼罩着她的全身,随后她慢慢变得透明,与那些光一同消失在他们眼前。 张曲见缓缓放下手,垂下了眼眸。 安泽握住她微凉的手,低声道:“我没想到,你竟然会落泪。” 这时长廊另一边传来脚步声,一个四十上下的中年男人带着一个脸上挂着眼泪的小女孩赶了过来,安泽看到那小女孩心里更不是滋味。他想起刚刚答应了王沐柠要带的话,开始想着怎么找机会把遗言告诉孩子。 他转头去看张曲见,想让她找个合适的地方撤了这个隐身咒,这样他就好去和小女孩说话,却发现她神情凝重,目光一直落在小女孩身上。 “曲见,怎么了?” 张曲见微蹙着眉道:“她印堂的光,也正在慢慢熄灭。” 28. 人走之后 安泽浑身一僵,不可置信地问道:“你说什么?还有多久?她才那么小的孩子啊!” 张曲见问道:“你知道她是哪天出生的吗?” 安泽摇头:“王姐没和我说过。不过王姐不是说过,她一毕业就在捕梦网干了吗?那她生孩子肯定跟公司请过产假,到时候去公司问问应该能知道。” “不用这么麻烦。”张曲见说着走上前到小女孩的身边,轻轻将手覆盖在孩子的头顶,闭上眼睛用灵力感知,片刻后睁开了眼睛。 安泽赶紧问道:“怎么样?” “还有半年的时间。” 安泽大概算了一下:“那就是我放寒假的时候?挺好的,那我就有时间可以保护她了。” 安泽以为张曲见又要告诉他天意难违,没等到她回答转头看她,却看到她扶额踉跄了两步。 “曲见!”他上去扶住张曲见,紧张问道,“你怎么了?” “我没事。” 安泽看着她扶额的手腕还缠着白纱布,道:“伤还没好,不能这么消耗吧?旁边有个步梯,那里应该没有人,你把隐身咒撤了,我陪你回去休息。” 张曲见并没有反驳他,顺着他的搀扶到了无人的步梯间撤去了隐身咒,又被他打车带回了住的地方。 推开大门,张曲见走进屋第一眼就看到了客厅茶几上最醒目的位置,还摆着王沐柠给她煮的粥。 她走过去在沙发里坐下来,端起已经凉透了的碗,一勺一勺地慢慢品尝。 安泽没有出声打扰,就在她旁边静静坐着。她慢慢地把一碗粥全部喝完,放下碗道:“半年后,我和你一起,再试一次。” 安泽眼睛里瞬间亮起了光:“你说真的啊?” 张曲见认真点了点头:“不过现在想这些还早,毕竟还有半年的时间。” 安泽也点了点头,看向张曲见道:“其实我一直有个问题想要问你。就是……虽然她对你是好,可你格外容易被她感动,这是为什么?” 张曲见垂下了眼眸没有立刻回答他。 安泽见她不说,又道:“你说是天道要你和我认识,那认识总该互相了解吧?我也想要更了解你一点。” 张曲见重新抬眸看他,轻轻道:“她让我想起了我的妈妈,尤其是她喊我妹妹的时候。” 安泽好奇地问道:“为什么喊你妹妹?你还有哥哥姐姐?” 她淡淡道:“我有一个哥哥,自我有记忆起,他们都喊我妹妹。” “那你怎么又去宵璇阁修炼了?这算是出家吧?你家里人不反对吗?” 张曲见低下头,小声道:“他们不要我了。” 安泽愣住:“什么?” 她停顿了片刻,继续淡淡开口道:“我出生的那个年代,大家都过得很苦,吃饱饭都不容易。那时候也是最重男轻女的年代,爸爸觉得我是个没用的女娃,本来一出生就不想留着我,是妈妈还有哥哥护住了我,这才把我留了下来。但也就养到我八岁,那一年,妈妈也放弃了我。” 安泽问道:“那你哥哥呢?” 张曲见怔了怔,过了片刻才道:“他大概和我一样,以为那天他们只是带我去做一身新衣服,晚上就会回家了。” “那后来呢?你有去找过他们吗?” 张曲见轻轻勾了勾嘴角:“他们决定断了这份亲缘,我又何苦纠缠?” 安泽沉默了片刻,试探着握住了她的手,道:“既然都过去了,那你也别为这件事难过了,不值得。” 张曲见淡淡道:“我没有难过。” 安泽叹了口气:“你有。我本来也以为你几乎没有喜怒哀乐,可实际上不是这样的,你只是习惯把它们藏得很深,深到你自己都难以发觉,但其实都还在。从心理学上说,这是逃避吧?并不是真正的化解了。你们修行人应该并不主张这种行为吧?” 张曲见再次怔愣住,沉默半晌,依旧固执地重复道:“我没有。” 安泽也没有再与她争辩。 安静了许久后,张曲见又道:“周一我不去公司。” “心情上受不了吗?” 张曲见淡淡道:“我有私事要处理。端木安然当时说过的,以我的事为重。” 安泽一愣:“哦那方面的事啊,那你要小心一点,可别再受伤了。” “明天不会。” 王沐柠的出事地点离捕梦网很近,等到周一上班,整件事基本已经传遍了公司。安泽和蒋一帆步伐沉重地走进办公室,大家都沉着脸一言不发。 没过多久,那个安泽在医院里看到过的中年男人过来了,他神色平静看不出来悲伤,就问了句门口的同事哪个是王沐柠的位置,对方指出后,他就拿着盒子过去一股脑地把她的东西全都装了进去。 他刚收拾完,端木安然就走了进门:“你来了。” 他站了起来点头打招呼:“总经理。” “你坐你坐。”端木安然说着在他对面,也就是张曲见的位置上坐了下来,“她也是公司的老员工了,干了十几年,比我的工龄长。她的身后事,如果有需要帮忙的,尽管告诉我。” 男人问道:“咱们公司有遗属待遇是吗?” 端木安然愣了愣,轻轻笑了笑:“有。这个你一会儿去找人事办理。” 他笑了笑:“好,那就不打扰总经理了。” 他说着站起来要走,端木安然喊住他道:“我其实想问的是,你需不需要法务方 面的帮助?高空抛物那本来就是犯罪,别说还砸死了人。如果你想帮她讨个公道,捕梦网可以作为协助方,替她讨这个公道。” 他顿了顿,道:“谢谢您的好意,我们不需要了。既然人都已经走了,那这些都没有意义。再说了,没有目击的高空抛物太难查了,也许查到最后还是一场空,找不到肇事者,我不想白白浪费这个时间。” 端木安然皱眉:“我说我来帮你,那就不可能找不到肇事者。你不知道我家里人都是谁吗?” 他笑了笑:“这我当然知道。可是我只是小人物,实在没有时间精力这么耗,只想快点回到平静的生活,好好工作,独自抚养我们的女儿长大。” “耗不了多少时间精力……” 他打断道:“我刚才已经说了,人都已经没了,这些对我来说根本不重要。我只想让生活尽快回到正轨,因为我还需要继续抚养我们的女儿长大。要是说找出肇事者她就能活过来,那我无论如何也一定要把人找出来,可不是这样,人找出来,她也再也回不来了。” 他说完抱起箱子就离开了办公室。 端木安然望着他的背影蹙起了眉,小声嘟囔:“怎么这样……” 安泽忽然想起了什么,走到端木安然面前道:“总经理,王姐生前对曲见很好,她想之后找机会上门看看她的孩子。公司员工是有登记具体家庭住址的吧?所以能给我个具体地址吗?” 端木安然有些震惊,仿佛觉得他说的人不是张曲见。 安泽看出了她在震惊些什么,道:“从刚认识曲见到现在,她的变化真的很大,越来越鲜活有人情味了,王姐的功劳很大。” 端木安然盯着他看了片刻,轻轻一笑:“功劳最大的其实是你吧?我看你胆子比我爸当年还大,你是想把神仙拉入凡尘。” 安泽红着脸思考片刻,认真道:“她还不是神仙。而且我觉得神仙就应该出自凡尘,才能真正地爱苍生。如果神仙从一开始就是高高在上的,那连爱是什么都不懂,又如何去爱苍生?就像领导干部也一样,如果完全脱离群众一味的高高在上,那根本就办不好事。” 他把端木安然说得一愣一愣,半晌才笑道:“你小子可以啊,听说你已经被我三妹收了?” 安泽愣住:“这个……” 端木安然站起身道:“晚点我把地址发给她,我马上有个视频会议,先走了。” 安泽笑道:“总经理慢走。” 端木安然走后,安泽看着王沐柠的空桌子,嘴角的笑意消散殆尽。 这时他的手机响了一声,是他的姐姐安馨发来了一条消息:新闻我都看到了,你实习的附近又出事了。我已经请了假过来看看你,今天晚上就到。 29. 姐姐 下班回到出租屋,安泽还在和蒋一帆商量带姐姐去哪里吃饭,安馨就已经到了小区门口了。安泽就索性想着先把人接回来,再一起商量晚饭去哪里吃。 安泽也有段时间没有见过姐姐安馨了,她在A市一家公司当HR,自从他去B市读大学后,他们也就只有节假日安泽放假去A市的时候才能见一面。 算下来,距离上一次见面也已经过去几个月的时间了。 安馨还是安泽记忆中的模样,乐观温柔,永远带着不肯向生活低头的笑脸。只是脸上多了一丝疲惫,安泽猜测是赶路劳累的缘故。 安馨听说他们想带她出去吃直接就拒绝了,说她也好久没给安泽做饭吃了,去买一点食材回来自己做就好了。于是蒋一帆主动揽下来了买菜活,让安泽先陪着姐姐好好聊会儿天,他去去就回。 回到出租屋里,安泽先把自己的卧室简单收拾了一下,道:“姐,这几天你就住我房间吧,我和一帆一起挤一下。” 安馨浅浅笑道:“我就住一晚。看到你好我就放心了,我明天下午就回A市。” “这么匆忙?” 她随口嗯了一声:“我们公司不太好请假,我就请下来了两天半的假,后天就得回去上班了。” 安泽看了眼她疲惫的脸,道:“其实你不用特地请假跑一趟,我本来准备这个月实习结束后,留几天时间去A市看你的。” 安馨担忧地看了他一眼:“以前但凡附近有人去世,你总要好几个晚上睡不了安稳觉。你最近睡眠怎么样?还会看到奇怪的东西吗?” 安泽笑了笑:“我一切都好。我已经是大人了,早就没有那么脆弱了。” 安馨愣了愣,随即自嘲地笑了笑:“那倒是我自己想多了。我看到你们这边出事的新闻,我脑子里就总是想起小时候吓得哭闹不止的你,就总觉得你好像还没长大,一个人在外面肯定会睡不好。” 她说着好像陷入了回忆里,眼神空洞地发着愣。 安泽看着她疲惫无神的眼睛微微皱眉:“姐,你是不是最近才没睡好?你有什么心事吗?” 安馨愣了愣,打哈哈搪塞道:“没有,就是最近工作有点忙,加了几个晚上的班,所以有点累。” “你不是之前说过你们公司人事工作不忙吗?怎么要开始加班了?” “哦……以前是不忙,最近……就是一下子离职了几个业务骨干,所以后续招聘的压力就都给到我们了。” 安泽眉头蹙得更紧了些:“姐,你没什么事瞒着我吧?” “我能有什么事瞒着你?” 这时候蒋一帆正好买完菜回来,安馨顺势从他手里把食材都接过来,之后就钻进了厨房,安泽也没机会继续追问。 晚饭期间三个人有说有笑的,蒋一帆聊起很多他和安泽高中时候的事情,之后又聊起了在捕梦网这一个月实习发生的事。安泽顺势问了一下安馨的最近,她也只是说了几句工作上发生的事,并没有什么特别之处。 吃过晚饭安泽和蒋一帆一起收拾了饭桌,之后安馨就说累了要早点洗澡休息了。安泽已经把自己的房间让了出来,就去了蒋一帆的房间,坐在床上后忍不住又开始想安馨今天莫名的反常,想着想着叹了口气。 旁边蒋一帆拍了拍他:“好端端的,叹什么气啊?” 安泽转头看向他,问道:“你觉不觉得我姐有点不对劲?” “没觉得啊,有什么不对劲的?” 安泽微微蹙起了眉,道:“我就是觉得她好像很疲惫,眼睛没有神采,人也好像有一点恍惚。上次端午我过去找她,她还不这样。” “你说的这也挺正常的啊,她今天下午刚从A市一路赶过来看你,赶路肯定累啊,这有什么奇怪的?” “我问她了,她说是最近在加班,所以几个晚上没睡好。” 蒋一帆嗯了一声:“那不就对了吗?最近工作忙没休息好,可不就精神疲惫眼睛没神?你自己之前几天没休息好,不也是这个样子吗?我们之前校园怪谈那时候,连熬了几天,别说眼睛没神了,灵魂都快出窍了。” 安泽啧了一声:“我不是说加班之后眼睛没神不正常,我是说,我姐的工作根本没那么忙,之前从来没听她说过要连着几天加班的。” “那以前不忙,可能就是最近比较忙呢?这也没什么不正常的啊。”蒋一帆说着看向他,严肃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我看是你最近精神压力太大了吧?所以看什么都不正常。” “我才没有。” “还有一种可能。”蒋一帆说着嘿嘿一笑。 安泽皱眉:“还有什么可能?” 蒋一帆依旧笑着说道:“你姐准备给你找姐夫了呗。可能晚上在熬夜聊天,或者说出门约会了,这不就没睡好了吗?” < p>安泽脸一红:“才不是。” “你姐谈恋爱怎么了?天要下雨娘要嫁人,多正常的事。”蒋一帆顿了顿追加道,“长姐为母,对你来说和娘也差不多。” 安泽抄起他的枕头朝他扔过去:“你别胡说,如果是恋爱她直说不就好了?我姐就算找对象了,也不可能不告诉我的。” “说得好想你找了就会第一时间告诉她一样。” “我要是找了,我当然会第一时间告诉她。” “那你和仙女的事,你说了吗?” 安泽脸更红了些:“我和曲见又没什么。” “行行行,不跟你说了,我先去洗澡了。” 蒋一帆拿着衣服去洗澡后,安泽拿出手机下意识就点开了通讯录,目光停留在张曲见三个字上。 也不知道她今天去做什么了,有没有受伤…… 安泽忍不住开始想,假如自己跟着她学了些本事,那如果再遇到危险,也就不至于那么无力那么被动了。甚至说在她遇到麻烦的时候,自己或许还能帮她一把…… 纷乱的念头一直在脑海里盘旋着,一直到蒋一帆洗完澡回来,他也拿着衣服去卫生间洗漱。 等安泽洗漱完,他就顺手把外面的全部灯都给关了,整间房子里只有蒋一帆的卧室亮着灯。 他看了眼他原先的卧室,里面已经关灯了,看来安馨是已经睡觉了,也许她真的是最近太累了吧。 安泽正准备回蒋一帆的房间,路过房间门口时忽然听到里面传出了一声女人的轻笑声。 他停住了脚步站在了门边,又清晰地听到了一声笑声,那声音就是他姐姐安馨的声音。 他站在门口轻声问道:“姐,你还没睡吗?” 里面并没有回答他,仍旧时不时地有一两声低声的笑从门缝里溢出来。 安泽不禁心想,难道姐姐真的是恋爱了,晚上在和人聊天? 但他又总觉得那笑声不太对,身体也敏锐地起了一层薄薄的鸡皮疙瘩。 安泽犹豫了片刻,拧开了门把手轻轻推门进去。 安馨就侧躺在床上,她的脸正对着安泽,手里并没有拿着手机。 安泽借着外面的光能看到她的表情,她就像是很平静地在睡觉一样。 下一瞬,她忽然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盯着安泽,嘴角缓缓向上拉扯,扯出了一抹极其诡异的笑。 30. 不对劲 安泽一惊连连后退,敞开的房门也没有重新关上,他转身快步冲进了蒋一帆的房间,转身把门反锁。 蒋一帆也被他突如其来的举动吓了一跳:“你做什么?锁什么门?” 安泽转过身,仍旧有些惊魂未定地说道:“我刚才听到我姐房里有笑声,我以为她没睡,在门口喊了她两声,她没回答我就推门进去了,结果发现她明明就是睡了。” 蒋一帆打断道:“那不能是做梦吗?就类似于说梦话?” “我本来也在这么想,但是她忽然睁开眼睛面无表情地看着我,还很诡异地对着我笑。那个表情,我感觉不像是我姐。” 蒋一帆也被他说得心里有点发毛,思考了片刻,又道:“但是她肯定是你姐啊,她知道很多我们高中时候的事情,如果她不是你姐,怎么会知道的?” 安泽皱眉道:“我也不是怀疑她不是我姐,就是觉得……有点说不上来的奇怪。” “明天仙女会去公司的吧?要不你问问她?” “那就也只能这样了。” 第二天早晨,安泽蒋一帆起床的时候安馨已经把煮好的三碗面条摆上了桌,安泽仔细盯着她的脸看,并没有发现任何异常之处,就好像昨天晚上只是他的错觉。 蒋一帆洗漱完在桌边坐下:“姐你太客气了,公司里有早饭,我和安泽一般早上都是在公司吃的。” 安馨愣了愣:“也对啊,那是国企大公司,都有早饭的。我没在这样的公司待过,还以为你们也要自己解决早饭呢。” 刚洗漱完的安泽也来坐了下来,道:“姐,我记得我告诉过你啊。你当时还问我吃的什么,我还拍照给你看过,你忘了?” 安馨又愣了愣,笑道:“是吧……你看我这记性,最近就是记性不太好,总是忘记事。” 安泽和蒋一帆对视了一眼,后者仿佛有点相信安馨确实不太对劲了。 安泽吃了两口面,试探着说道:“姐,你昨晚什么时候睡着的?我洗完澡那会儿,看你好像就关灯睡觉了?你现在睡这么早?” 安馨打哈哈笑了两声:“是啊,可能是岁数大了。” 安泽又问道:“你昨晚有没有听到什么声音?” 安馨一愣:“什么声音?” “有点像是……笑声。” 安馨有些神色紧绷地摇摇头:“我昨晚什么都没听到。” 安泽没有再多问什么,快速把面吃完,之后才又问道:“姐,你要不要来我公司看看?” 安馨迟疑道:“这不太好吧?万一要是被你们领导看到,会不会惹麻烦啊?我等会儿自己早点回去就行了。” “没事的,我的领导人都很好,总经理人特别好,你不用担心。再说了,又不干嘛,也不是什么涉密类的公司,就是去看看嘛。” 就这样安泽带着安馨去了捕梦网。虽然说去公司是他主动提的,但直接带姐姐去大办公室他确实觉得有点唐突,就带着安馨直接去了小办公室。 他以为今天来得早,张曲见应该还没到,没想到一推门进去就看到她站在窗边。 她穿着一身白青渐变的交领长纱裙,窗边的风扬起她的长发与纱质裙摆,再配上她清冷无波的淡然神情,连安馨都看得愣在了原地。 安泽介绍道:“她是我实习期间的直系上司,是道家文化的传承人,专门被公司请来当项目顾问的。” 安馨仍旧愣愣看着她出神。 安泽又对张曲见介绍道:“曲见,这是我亲姐姐安馨,她过来看看我,我和你提起过的。” 张曲见淡淡道:“嗯。” 安泽尴尬地扯了扯嘴角,转头再看向安馨,她似乎毫不在意张曲见的冷淡,只是仍旧盯着她,情不自禁喃喃道:“你真好看。” 张曲见略带困惑地看向安泽,后者又尴尬地笑了笑,拉扯了一下安馨:“姐,你怎么了?” 安馨这才回过神来,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小声道:“不好意思,她长得像我的一个朋友,所以有点晃神了。” “你哪个朋友?” “哎呀你不认识的。” 安泽叹了口气道:“姐,你就在这个办公室里待一会儿吧,我和张顾问还有工作要忙。等会儿中午我们一起吃个饭,我再送你去高铁站。” “行,你不用管我,你忙工作要紧。” 安泽拉着张曲见走到办公室外,立刻压低了声音小声问道:“曲见,你有没有觉得我姐有什么反常的地方?” 张曲见没有立刻回答,微微垂下了眼眸。 安泽接着把昨天晚上发生的事一五一十都告诉了她,问道:“ 她不会是中什么邪了吧?” 张曲见反问道:“你还记得,我跟你说过的,关于人印堂的光吗?” 安泽心里咯噔了一下,回答道:“我记得,你说人活着的时候印堂里是有光的,厄运缠身光会暗淡,而……如果阳寿将尽,光就会开始慢慢熄灭。我姐姐她……” 张曲见望着他紧张的眼神,道:“你姐姐,印堂暗淡。” 安泽长长松了口气:“就是说,是你之前说的厄运缠身的那种状态?” “是啊。但具体是什么原因,光这么看一眼,我也看不出来。可能有外因,也可能她这段时间的运就是这样。” 安泽沉声道:“我觉得她一定有事情隐瞒。” 张曲见淡淡道:“既然她不想说,你也没办法逼她开口。” 安泽又叹了口气。 张曲见轻声道:“不过你提到的,晚上,像在睡梦中,我倒是想起来冯舞最近在查的事。” “什么事?” “多名年轻女子,梦中离世。” 安泽微微皱眉:“睡梦中离世?心梗猝死?” 张曲见淡淡瞥了他一眼:“这些年轻女子受害前,身边人都说她们不久前开始恋爱了,但没有任何人见过她们口中的男朋友。而这些女孩,被吸食了生命力,精气神越来越差,直到最后猝然死去。” 安泽忽然想到了昨晚蒋一帆也猜测安馨谈恋爱这种可能,就道:“你是说梦有问题吗?那我姐什么都不肯说,这该怎么验证?” 张曲见道:“让她在我面前睡一觉,我就能判断是否有问题。” “我现在喊她睡觉吗?那她肯定不愿意啊……” “不用那么麻烦。”张曲见说着推门又回到了办公室。 安馨见他们又回来了,不解道:“这么快就忙完了吗?” 张曲见淡淡道:“没有,只是我发现有东西落下了,回来拿。对了,来者是客,还没给你倒杯水。” 安馨赶紧摆手:“没事没事,我不渴,不用麻烦了。” 张曲见走到饮水机边接了一杯水,走到安馨身边把水递给她。安馨接过杯子喝了口水,张曲见趁她放松的时候抬手用一小道灵力打向了她脖子后面的穴位。 安馨手里的水撒了一地,歪倒在了沙发上睡了过去。 31. 实习结束 一阵银色的微光一闪而过,沙发上地上的水渍全部消失,张曲见在安馨身前缓缓蹲了下来。 她淡淡道:“刚才我让她在很放松的情况下睡了过去,如果她的梦真的有问题,那我们现在就等她入梦吧。” 安泽也在张曲见旁边蹲了下来,道:“我想起来以前在书上看到过,人的睡眠中有快速动眼阶段,那个科学家每次在他妻子睡到快速动眼的时候喊醒她,他的妻子每次都说刚才在做梦。所以人做梦的时候,眼球是会快速转动的。” 张曲见又瞥了他一眼,淡淡道:“如果她的梦有问题,那么她做梦的时候就会散发出不好的气息,我就会感觉到,不需要观察她的眼球在不在动。” “哦。” 正聊着,安泽忽然神情严肃紧张了起来,他看到安馨的眼球快速地在眼皮下转动了几下,他刚要去喊张曲见,转头见她已经抬起了手,食指指尖凝结起了银色的灵力。 安泽问道:“怎么了?是有问题吗?” 张曲见正要用食指去触碰安馨眉心灵穴,她忽然间睁开了眼睛,伸手一把握住她泛着灵力的指尖,咧开嘴冲着张曲见笑了笑。做完这一切后,她又好似什么事情都没有发生,重新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安泽轻吸了一口冷气,道:“你看到了,昨晚晚上就是这样,她就是刚才那样诡异地冲着我笑。” 张曲见重新食指凝结灵力,在安馨的额头上画了个符咒,道:“有我的这道符在,不管是什么东西,都暂时伤害不了她。具体是什么东西在作怪,等我师姐那边的消息吧。放心,她不会有事的。” 张曲见既然都这么说了,安泽当然也就算是吃了一颗定心丸。 这时沙发上的安馨醒了过来,像是有些不适地哼了一声揉了揉额头。 安泽问道:“姐你没事吧?” 安馨不解道:“我怎么在这儿睡着了?” 安泽一愣,道:“你可能是这两天太累了吧?刚才曲见说给你倒杯水,你才喝了一口,就倒在沙发上睡着了。” 安馨又摁了摁额头,随后蹙着眉看向了张曲见。 张曲见淡淡问道:“你刚才做什么梦了吗?” 安馨轻吸了一口气,再看向张曲见的目光变得有些复杂,沉默了片刻果断地摇头道:“没有,我刚才没有做梦。” 安泽看了张曲见一眼,后者神情一如既往淡淡的,他就也没多说什么。 后面按照原来的计划,中午大家一起吃了个饭,张曲见也很给面子的一起去了,之后安泽就送安馨去了高铁站返回A市。 安馨回去后一切如常,仍旧是隔三差五会问问安泽的近况,除了她总是很早就说要去睡了之外,没有什么不正常的地方。 公司里也一如往常,《问道》项目组继续稳步推进着,张曲见对这个项目也上心了起来,安泽猜测她也是想要完成好王沐柠最后的心血结晶。 原本两个月的项目计划,一个半月就基本完成,游戏已经进入了测试阶段。 距离结束实习离开公司,还剩下不到半个月的时间,安泽心里忽然开始有了强烈的不舍。 他转头看向张曲见,这种不舍的情绪变得更加浓烈。 他犹豫了片刻,开口道:“曲见,你说过你来和我认识是天道指示,所以等半个月后我实习结束了,我们还会见面的对吗?” 张曲见没有回答他的问题,而是道:“我也正准备和你说,你的实习可能要提前结束了。” 安泽一愣:“为什么?” 张曲见道:“我有点事要去一趟A市,因为可能涉及你的姐姐,所以想带你跟我一起去。” 安泽不解:“我姐姐?之前那件事不是已经没事了吗?” 她淡淡道:“那得我确认之后。” 安泽垂下眼眸低声道:“那好吧,那你想什么时候走?” 张曲见轻声问道:“你是舍不得走吗?” 安泽没有否认,轻声嗯了一声。 张曲见似乎不太理解他的不舍,道:“你要是以后还想来,和端木柔嘉打声招呼不就好了吗?” 安泽小声道:“我和她没有那么熟。再说了,这个暑假是个意外,以后暑假的兼职,我应该都会自己找。” 张曲见又道:“你要是喜欢这里,以后你毕业了不也可以来这里工作?” 安泽想了想,道:“我是喜欢,可我以后毕业了应该不会选择进公司。我更想做一些为民服务的事,我想看着用我自己的力量,让这个世界因为我而变得更好,哪怕只是一点点。” 张曲见轻叹了一口气:“那我再留给你三天,三天之后,我们出发去A市。” 张曲见说着推门走出去,见安泽没有跟上,喊了他一声:“安泽,你跟我一起过去吧。” “去哪儿?” “告诉端木安然一声。” “哦。”安泽跟上她一起出了门。 张曲见还是第一次主动到总经理办公室,端木安然稍有些震惊,随即也大概猜到了她可能是来道别的。 张曲见直接道:“项目开发已经基本上完成了,我还有点别的事,三天后就准备走了。” 端木安然点头:“你有你的事,那当然以你的事为重。公司之前出事,后面三妹告诉我了,实际上是你解决的,谢谢。” 张曲见道:“那些事没什么。我还想说的事,是我准备把安泽也带走。” 端木安然一愣,随即轻笑道:“好,只要他自己没意见就行。到时候我会跟人事打招呼,他这个月的薪资还是以满月算。” 张曲见微微摇头:“不用了,他既然人已经要离开捕梦网了,那当然不能再拿捕梦网的钱。接下来的时间,他的薪资由宵璇阁来付。” 旁边的安泽愣住,小声道:“没事的,我不是非得多要那几天的工资。” 端木安然没再多说什么,只道:“反正我爸爸说了,你以后要是还有任何用得着我们的,你尽管来找我。” 张曲见淡淡道:“那就有缘再见了。” 她说着转身就出了办公室,安泽跟着两步又停了下来,看向端木安然有些欲言又止。 端木安然不解问道:“你还有什么话要跟我说吗?” 安泽心一横,红着脸走到她旁边道:“我确实是有个问题想要请教。” “你说吧。” 安泽脸上烫得越发厉害,问道:“我其实是想问问,你爸爸当年是怎么追上你妈妈的?” “啊?” 安泽低下头,小声道:“不是都说你爸是男版灰姑娘……我就是想 知道,如果两个人之间实力悬殊,女方极其优秀,这种情况下,怎么样才有追到的可能?” 端木安然忽然靠近他笑问道:“你要追她啊?” “我……”安泽的脸已经红到能滴血,双耳都开始火烧火燎地烫。 端木安然不再打趣他,认真回答道:“我是听我爸爸讲过一些。他们最开始认识的时候,我妈妈还是国安厅厅长,为了给自己安排一个方便做事的身份,就开了dreamcatcher,也就是现在A市的捕梦网总部,我爸爸应聘董事长助理,就这么认识的。” 听到从当助理开始,安泽心跳开始加速,又问道:“后来呢?” “因为我妈妈太优秀了,遭到了多方势力的忌惮,国外在暗网上集合了十几个杀手,悄悄入镜了准备杀她。她不想连累别人,就自己一个人应战,虽然大获全胜,但她自己也伤得很重。我爸爸找到了她,后面又照顾她养伤,差不多就是这件事之后开始感情升温的吧。” 安泽心跳得更加快了,因为他发现他和张曲见之间也有过类似的事。 端木安然说着自己也开始起劲了,又接着道:“对了对了,爸爸还说过,如果你的她已经看尽了世间繁华,那么就带她去游乐场坐旋转木马。这句话送给你应该更加适用吧?我爸妈第一次约会就是游乐场,爸爸还专门给妈妈买了粉色公主裙的约会装备!现在那条公主裙还挂在我家里的衣帽间里,爸爸说什么都舍不得扔掉。” 安泽微微扯了扯嘴角:“粉色公主裙?谁穿?” “嗯?” 安泽再次低下头小声道:“其实我觉得……如果我要追曲见,可能难度比你爸爸还要大,毕竟曲见她……我怕她心里觉得我是小孩子。” “这也没什么吧,毕竟听爸爸说,以前妈妈还算是他的师父什么的。” “啊?教什么的师父?” “剑法?”端木安然皱眉道,“但这好像不是这辈子的事,爸爸说过他有上辈子的记忆。我说实话对这些打个问号,大姐对这种话题也没什么感觉,就是老三有时候也会一起神神叨叨的。” 安泽没听进去后面的话,轻声道:“所以……拜师还是有点好处的?” 端木安然笑道:“要不我把我爸爸的微信推给你吧?你要是在这种事情上请教他,相信他会很乐意给你出谋划策。” 安泽已经面红耳赤到了极点,赶紧摆手道:“不用了,你告诉我的已经很够用了。” “加油哦~其实我觉得她对你也不能说是完全没有意思的。” 安泽惊讶:“真的吗?” 端木安然笑道:“是啊,你没发现,她已经悄悄对你产生占有欲了吗?” 安泽走出办公室,张曲见走到他面前,盯着他可疑的通红的脸,问道:“聊什么呢?这么久?” 安泽小声道:“没什么,就是让领导给我之后的人生提一点建议。” 张曲见轻轻笑了笑:“那就走吧,再去跟同事们好好相处几天。” 最后的三天,安泽好好地把手里的工作收尾,去王沐柠的长眠之地看了她一回,最后一天又请办公室里的同事们一起吃了个饭。 暑期实习就这样结束了,趁着假期还剩下十几天,安泽收拾好了行囊,和张曲见一起前往了A市。 32. 反常 离开捕梦网的第二天,安泽和张曲见就乘坐高铁去往了A市。立车到站后,已经很久没见的冯舞在出站口等着他们,直接带着他们去了她的车上。 安泽以往每次来A市,都是高铁到站后直接转地铁去找姐姐,这还是头一次坐在车里,好好地打量这座城市。 忽然他看到了一栋大楼上竖着捕梦网的大字,赶紧掏出手机拍了照片,发给还没结束实习的蒋一帆看,告诉他偶遇了捕梦网总部的事。 张曲见望向他,忍不住轻轻笑了:“你以前不是一直在A市吗?居然这么有新鲜感?” 安泽发完消息收起了手机,看向她道:“其实我没怎么在A市玩过。小时候的事不记得了,后来我和我姐姐两个人相依为命,她比较宅,除了出门学习工作外,平时也不怎么爱出门,所以我也基本上都在家里陪她。而且,我们两那种情况,生活压力本来就比较大,每个月还领着政府救济金,我也不能说还想在玩乐上花什么钱。” 在开车的冯舞愉快地说道:“那等事情结束了,我们一起好好逛逛啊。咱们副掌门也宅,基本上都在山上不下来,也没去过几个地方,应该比你去的地方还要少。” 安泽看了眼神色平淡的张曲见,轻轻道:“好啊。” 冯舞带着他们来到了一座名叫雅间的茶楼。外观是仿古建筑,走进门一楼是开阔的大堂,同样是古色古香的装修,桌椅全都是木质的。大堂中间一男一女,男的穿着长衫,女的穿着旗袍在表演评弹。冯舞带着他们往里走,与她擦身而过的服务员都恭恭敬敬喊她一声老板。 安泽惊叹道:“这茶楼是你的?” 冯舞回答道:“是啊,常年在外面的宵璇阁弟子通常都会这样,开一家属于自己的小店。一来是帮阁里创收,二来也方便下山的同门歇脚。” “这还是小店?看起来很高级了。” 冯舞笑道:“一般吧,反正来的客人也确实算是世俗上有头有脸的。” 他们顺着雕花木质楼梯走上二楼,二楼都是拉着竹帘的私密雅间。 冯舞又直接带着他们走上了三楼,三楼是不对外开放的客房。 冯舞指了指对面的两间房道:“那两间,一间是我的,一间是小师妹的。除此之外,你可以自己挑一间房间,我喊人来给你打扫。” 安泽笑了笑:“我姐那边有我的卧室,我不用住在这边。” 张曲见淡淡道:“你想住哪边都行,看你自己方便。” 安泽道:“那我也认过门了,今天不早了,我就先去我姐姐那边了,明天再来找你们?” 冯舞问道:“远不远?要我送你吗?” 安泽摇头道:“不用不用,正好离得不远,我自己打车就行。我刚才看了一下位置,开车也就十几分钟。” 冯舞冲他笑着做了个拜拜的手势:“那就不跟你客气了,正好我还有事要禀告副掌门。你去吧,明早等你来吃早餐。” 打车前往安馨住处前,安泽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告诉她自己大约二十分钟到家。一直到他打着车到了楼下,安馨仍旧没有回复他消息,他就直接上了楼,用他的指纹打开了密码锁。 他推门进去,屋里静悄悄的灯也没开,好像安馨根本就不在家。 他的心里升起了一丝异样感。 仔细想想,好像自从他说要和张曲见一起来A市办点事开始,安馨对他的态度就冷淡了起来。 以往他每一次回来,除了突然有工作实在走不开,安馨都会等在家里等他。 安泽拿出手机,正准备给安馨打电话时,忽然他听到安馨的房间里传出了一声轻微的声响。 安泽放轻脚步缓缓走到门边,见门关着,就靠到了门边想要再听听里面是不是有奇怪的动静。正在他凝神细听的时候,安馨忽然从里面把门打开,面无表情地冷眼看着他。 安泽轻抽一口气后退了一步:“姐,你在做什么?” 安泽看着眼前的人微微皱起了眉。她看起来状态比上一次见面要差,她的精神显得更加萎靡,眼下有乌青明显的黑眼圈,眼睛里还有明显红血丝,不知道是熬夜熬的还是哭过,她一直引以为豪的天生好皮肤也显得黯淡无光。她的头发也乱糟糟的,看起来也像是好几天都没有打理过了。 “姐,你没事吧?” 她定定地看着安泽,低声道:“小泽,你还记得以前吗?你七岁那年爸妈就车祸一起走了,我舍不得你去孤儿院,怕你被人领养会受欺负,我就自己咬牙带着你。那时候的我也才刚刚满十八岁,我自己还是个学生,我的同学们还在找父母撒娇要零花钱的年纪,我就开始养你了。这么多年,能为你做的我 觉得我都做了,你为什么要帮着外人来害我?” 安泽不解:“姐你在说什么?我什么时候帮着外人来害你了?” “你还说没有?”她声音哽咽地问完这句话,就用力把安泽往门外一推,随后自己重新转身回房关上房门,把安泽关在了她的卧室门外。 安泽一头雾水,在门外站了片刻重新抬手敲门:“我真的不知道我做错了什么,你告诉我好不好?” 里面的人没有回答他,只是隐隐传来啜泣声。 安泽愣了愣,继续敲门道:“姐,到底发生什么事了?是谁欺负你了吗?” 安馨依旧没有回答他,他在门外站了阵子,轻轻转动门把手,打开门走了进去。 安馨听到动静抬头看向他,呵斥道:“你出去!” 可她并没有起身驱赶他,只是重新伏在床上继续哭泣。 安泽走进卧室才看到她的床上,还有床边的地上都散落着很多花色的花,有些花的花瓣已经开始干枯,稍稍泛起了枯黄。 安泽再次把视线转到安馨的身上,仔细一看才发现,她被衣袖遮挡的手臂上有伤口。 安泽走到她身边蹲了下来,握住她的手臂把衣袖往上推,手臂上惊现好几道深浅不一的划痕。 “这是什么?” 安馨用力地抽走了自己的手:“不用你管。” 安泽联想到她之前的反常,还有张曲见说的上次的事情还不算彻底解决,心里已经有了大概的判断,掏出手机就准备给张曲见打电话。 安馨忽然起来一把抢走了他的手机,质问道:“你是不是又想给那个女人打电话,想要找她来害我?” 安泽微微蹙起了眉,他尽量放柔和了声音问道:“姐,你说的那个女人是曲见吗?就是你上次见过的,你还说她好看的那个?” “你知道我说的就是她。” “你说她害你,她怎么害你了?” 安馨再度哽咽着道:“就是在她出现之后,他说他不能再来见我了,他说那个人会把他害死的……她毁了我的感情,她毁了我的一切!” “你说的这个他,是谁?” 安馨没再多说一句话,只是抱着床上的一束白花不停地哭泣。 安泽也没办法,心想着,看来只能明天去找张曲见帮忙了。 33. 阴桃花 浓重的烟雾在四处弥漫,绿草树木尽数被烟雾笼罩,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安馨站在大雾里没有半分的惊慌,因为她很清楚这里是梦境,也只有来这里才能见到他。 她深一脚浅一脚地在大雾中往前走,声音哽咽着喊道:“张玉,你在哪里?你出来见我一面好不好?” 四周的雾越来越浓烈,可她要找的身影始终没有出现。 安馨抹着眼泪继续往前走,带着哭腔喊道:“我真的没有背叛你,我真的没有。你不要不理我,求你出来见我一面好不好?” 终于,前方的迷雾中一道挺括的身影缓缓走了出来。那男人容貌俊朗,穿着一身灰蓝色中山装,冷眼看着她。 “你还来做什么?” 安馨上前拉住他的手:“你为什么躲着不见我?你知不知道这些天我有多难过?” 他垂眸轻声道:“我只是原本以为你也爱我,但后来发现我错了,就觉得没有见面的必要了。” 安馨着急解释道:“我爱你啊,我怎么不爱你?我每天最期待的事情就是看着太阳落山,然后来梦中找你,我每天最想做的事就是来见你。” 张玉反握住她的手道:“我也爱你,认识你之后我最大的心愿就是能走出这个梦境,来到你的身边。我想要日日夜夜地陪伴你,想要永远陪在你的身边。” “那你这几天为什么还要躲着不见我?” 张玉轻触安馨的额头,那上面张曲见留下的印记若隐若现。 他道:“你让人在身上下了这个符咒,我就没有办法再借用你的阳气。你说你弟弟和那个人一起来了,难道不是冲着我来的吗?这就是你对我的爱吗?” 安馨摇着头解释道:“不是的,我弟弟他根本就不知道这些。你放心,我不会再让那个人靠近我,这样她也就没办法伤害你。” 张玉沉声道:“你如果真的爱我,其实还有一件事你能为我做。如果你做了这件事,那么我就能真正地走到你的身边,能日日夜夜陪着你,与你一生一世。而且,如果我能重新拥有□□,以我这么多年的修为,就不用再怕她了。” 安馨一愣,擦了擦眼泪赶紧点头道:“你说,只要是我能做到的,我一定替你做。” 张玉道:“我要她的血,不需要多,几滴就行。” “她?她是谁?” 张玉咬了咬牙:“还能是谁?” 他见安馨好像被他的语气吓住了,又立刻放软了声音道:“就是那天给你额头上画下符咒的人。她现在叫什么名字?张曲见对吗?” 安馨不解问道:“你为什么需要她的血?” 张玉沉声道:“这些我都会告诉你的,等我重塑了肉身,我就把我过往的一切全部都告诉你。” 安馨轻声问道:“我不是在做梦吧?只需要她的几滴血,你就真的能来到我的身边,日日夜夜都能和我在一起吗?” 张玉轻笑着捏了捏她的脸颊:“傻瓜,你就是在做梦啊。但我告诉你的都是真的,我很快就能来到你身边了,就像我们畅想过无数次的那样,以后我在你的身边陪伴你,保护你,再也不会让任何人欺负你。我可以抱着你看日出,看日落,度过每一个梦外的清醒的瞬间。” 安馨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搂着他道:“好,我一定帮你弄到她的血,我要你快点来到我的身边。” 阳光从未拉上的窗户里照了进来,睡梦中的安馨被强光刺得皱了皱眉,随后缓缓睁开了眼睛,天已经大亮了。 昨晚她在梦中重新见到了躲着她好几天的张玉,这几日积攒的坏情绪也因此扫清了大半,再加上昨晚张玉告诉了她能让他来到她身边方法,心情顿时也像这天气一样明媚了起来。 安馨走到卫生间里洗漱,望着镜子里那张憔悴到有些陌生的脸,她赶紧用水好好洗了一把脸,之后把梳妆台上的护肤品一样样全部用上。 她洗漱完又换下了睡衣,这才打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安泽不知所措地站在门外看着她,小声问道:“你没事吧?” 心情好转许多的安馨笑了笑:“没事啊。” 安泽微微皱眉,又道:“我刚煮好了面,姐你要不要吃一点?” 安馨看向外面的餐桌上,两碗面摆在那里,其中一碗上卧着两个她喜欢的荷包蛋。 已经有好几天没有好好吃过东西的她,这时候才发现胃早就已经饿得发痛。 “好,一起来吃吧。” 安泽松了口气,走到只有一个荷包蛋的那碗面旁坐了下来,又试探着问道:“姐,你最近是不是心情不太好?遇到什么不好的事了吗?” “之前是有些心情不好,但是昨晚睡过一觉,已经好多了。”安馨说着拿起筷子吃面。 安泽轻声道:“你没事就好。” 安馨吃了几口东西,忽然又问道:“你说,你是跟你那个女上司一起来的?在这边有什么工作要忙吗?” 安泽筷子顿住,脑海里浮现出昨天安馨还口口声声说张曲见要害她的模样。 安馨笑了笑,道:“我昨天是有些失态,说了点胡话。” 安泽再次问道:“到底发生什么事了?你昨天为什么要说,曲见她想要害你?” 安馨注意到了安泽那亲昵的称呼,他从前提起哪个女同学时都是连名带姓地喊,还从来没有在她面前这样喊过一个女生。 她又笑了笑,道:“我都说了,因为遇到了点事,心情很糟糕,所以说胡话呢。昨晚睡了一觉,现在感觉好多了,就觉得自己昨天确实挺不可理喻的。我不该向你发火,向你发泄情绪,你可是我最亲的亲弟弟啊。” 安泽软着声音问道:“姐,所以到底怎么了?你告诉我好不好,我很担心你。” 安馨沉默了片刻,垂下了眼眸低声说道:“我谈恋爱了。” 安泽一愣:“真的是恋爱吗?” “什么?” 安泽小声解释道:“没什么,就是之前你来看我的时候也有些反常,蒋一帆猜测你是不是恋爱了。” 他说完停顿了一下,又问道:“那这和你昨天说曲见的话有什么关系?” 安馨再次垂下了眼眸,避开了安泽的目光,说道:“也没什么大事,就是前几天闹了点矛盾,他和我冷战不理我,我心里很难受。你的女上司,她长得太漂亮了,又是仙气飘飘的,他正好以前也提过喜欢仙风道骨那种类型,所以我就是……心里有点嫉妒才口不择言。” 安泽愣住,他虽然并不觉得昨天安馨的反常行为仅仅是同性嫉妒,但还是顺着 她的话道:“姐,你长得也很好看,你和曲见是完全两种不同类型的美,你不用和她比。” 安馨笑了笑,道:“我知道我也很好看啊,只是昨天刚吵完架,所以心情不好。” 安泽轻轻笑了笑,又问道:“那男的是什么人?你们怎么认识的?还喜欢仙风道骨……” 安馨低着头用筷子搅拌着面汤,小声说道:“你现在先别问那么多,如果他真的要成为你姐夫了,那时候我会介绍你们认识的。” 安泽没再多问,轻声嗯了一声。 安馨又问道:“你不是说和她过来是工作上的事吗?等会儿要去忙工作吗?” “哦……”安泽快速思考了片刻,找借口道,“是啊,捕梦网的总部就是在A市,晚点我会过去找她,然后一起去公司吧。” “嗯。”安馨欲言又止地盯着安泽看了会儿,最终还是没有开口,低下头咬起了荷包蛋。 安泽也又吃了几口面,斟酌着开口道:“姐,是这样……我和曲见经过这段时间的接触,我们之间的关系可能已经超越了普通的上司和下属……” 安馨抬眼问道:“你们在一起了?” 安泽赶紧道:“还没有。我的意思是,我们现在是朋友,不过不是男女朋友。” “哦……” 安泽接着道:“我和她提过你在这边,之前你们也算是有过一面之缘,她就想过来坐坐,你看没什么问题吧?” 安馨一怔,她原本还在想着要怎么样才能跟安泽开口,让他把人带过来,没想到他居然自己主动提了,她忍不住弯起嘴角笑了。 安泽被她的笑弄得一头雾水:“姐?” 安馨意识到了自己表现得有些反常,就收敛了些笑容道:“行啊,随时都行。你从小到大,也就把蒋一帆带到过家里,要是交到新的朋友了,不管是不是男女朋友,姐都为你高兴。她要是有空,等会儿晚上就来也行,我来多做几个菜。她喜欢吃什么口味的菜?” 安泽无奈:“什么时候来我得问她,应该也不会今天晚上这么赶。” “那就看她的吧,反正她想来的话随时可以。” 吃完面安馨要去公司上班,安泽就打车去了张曲见住的雅间茶楼。 他一走进去就看到冯舞和张曲见靠窗坐着,两人面前各摆了一盏清茶。 冯舞见他进来,招手道:“怎么才来?你看看吃点什么,你是小师妹的人,就给你免单吧。” 安泽走上前道:“不用了,我在家里吃过了来的。” 冯舞微微蹙眉:“这么见外啊?” 安泽赶紧道:“我不是见外,只是昨天我姐心情不好,我回去后也没见她吃过什么东西。今天早上我给她煮了阳春面,我自己就陪着她一起吃了。” “心情不好……”冯舞说着转头看向张曲见。 安泽又道:“而且,今天早上她告诉我,她恋爱了。我记得曲见你之前是不是说过,那些梦中被吸干生命力猝死的年轻女性,出事前都是刚恋爱了不久?” 张曲见问道:“你告诉你姐,我想要上门坐坐了吗?” 安泽点头道:“我说了,她答应了,还说什么时候都行,哪怕今晚就行。” 张曲见果断道:“那就今晚。” 34. 上门 张曲见答应了今天晚上就上门拜访,安泽立刻就给安馨发了一条短信。 消息发出后很快就收到了回复,安馨问他张曲见喜欢吃什么,说要早点下班去买菜做饭。 安泽看了张曲见一眼,问道:“曲见,我姐说晚上一起吃个饭,她问你爱吃什么?” 张曲见淡淡道:“你们随意就好。” 安泽又追问道:“你说过你现在吃东西是要靠灵力体内分解吸收,那什么样的食物对你来说更轻松更舒服?” 张曲见有些茫然地看了他一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 冯舞叹了口气,替她回答道:“她辟谷后很少尝试食物,送到她嘴边给她尝,也就是意思一下浅尝一点点,所以你问她这些她自己也没什么经验。” 安泽又看向冯舞问道:“那舞姐,你可以告诉我吗?” 冯舞笑道:“其实也没什么特别的,你们的身体吃什么样的食物最舒服最好吸收,对我们来说也是差不多的。你们吃了之后肠胃难消化吸收的,我们用灵力分解起来也同样会更费劲。” 安泽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安泽马上回信息道:健康清淡一点的就好。 安泽回完信息问道:“那我们就晚上一起过去?” 张曲见看向冯舞道:“今晚我和他去,你就不用去了。” 冯舞想了想,道:“也对,如果忽然多我一个陌生人过去,安泽的姐姐可能也会不自在。但是那玩意儿,一直在暗处躲藏,从来没有正面现身。现在的情况是我们在明他在暗,你还是要当心一点。这样吧,我开车送你们过去,然后我就不一起进去了,我在车里等你们,万一有什么我也好及时赶来。” 张曲见并未拒绝,轻声应下。 傍晚时分,到了正常该下班的时间,冯舞就开车带着安泽和张曲见一起去了安馨的住处。 冯舞就按照原定的,在车子里等他们,安泽就带着张曲见上了楼。 安泽一推开门,扑面而来就是一阵饭菜的香味,安馨热情地招呼张曲见赶紧洗手吃饭。 她的过分热情让安泽莫名有些不安,他转头看向在他旁边坐下的张曲见,却见她盯着中间的那碗玉米炖排骨汤发呆。 安泽想起了之前王沐柠也给她做过玉米排骨汤,轻声问道:“曲见,你要不要尝尝?” 安馨见状主动帮她盛了一碗汤,道:“我也不知道你爱吃什么,问小泽他就说做点健康清淡的,我就随便做了点,也不知道合不合你的口味。” 张曲见轻轻道:“谢谢。” 安馨见她静静地喝了两口汤,又道:“小泽他很少带朋友回来,女生还是第一次。” 安泽呛咳了两声,低声道:“姐,你别这么说。” 安馨笑道:“我怎么说啦?我说的可都是事实。” 这一边安泽还在脸红,张曲见却忽然放下了喝汤的勺子,淡淡开口问道:“听安泽说,你有男朋友了?怎么没喊他过来一起吃个饭?” 张曲见的忽然开口让姐弟两都是一愣,安泽看向张曲见,她仍旧神色淡淡,眼底里又仿佛藏着洞悉一切的锐利。 安馨避开了张曲见的目光,低下头轻轻笑了笑,说道:“他工作比较忙,这两天没有空。” 张曲见又淡淡地随口道:“你有安泽这么好的弟弟,普通长相的男人应该很难看上吧?有照片吗?我想看看他长什么样子。” 安馨稍有些局促不安道:“我们在一起还不久,我手机里还没有他的照片。” 张曲见微不可查地勾了勾嘴角,抬手指了指她的额间:“他没有说过,我给他造成了什么困扰吗?” 安馨轻吸了一口气,紧张地靠在椅子后背里:“你在说什么?我听不懂……” “没什么。”张曲见垂下眼眸,重新拿起勺子慢慢喝汤。 安泽装作什么反常都没发觉,道:“菜都快凉了,我们先吃饭吧,吃完饭再聊。” 安馨忽然站起身道:“我厨房里还有一道菜呢,你们先吃,我去拿。” 她说着就起身走进了厨房,安泽趁机轻声对张曲见道:“曲见,你刚才就这么直白地问她,就不怕打草惊蛇吗?” 张曲见沉默片刻,轻声道:“惊了蛇,蛇才会乱跑,这样才有抓的机会。” “你想要怎么做?” 张曲见低声道:“如果我和冯舞的猜测没有错,那么这次作乱的应该是个有些修为的幽魂,他能够躲在被选中目标的识海之内,让我们没办法找到。如果他真的躲在你姐姐的识海内,那刚才我说的话,他也是听到了的。” “所以你是激将法,故意说给他听的?” 张曲见轻轻点头道:“他一直躲在识海里,我也不好下手。要是能逼他出来,我就能解决掉他。” “可你激他,他如果怕了,不是更会躲着不出来吗?” “不会。因为那道封印,他无法再吸食你姐姐的生命力,他就只能慢慢消耗自己身的修为,他会越来越弱,最后还是会走向消亡。而且我明确告诉了他,我盯上他了,那他不走,也该担心我会找到不把他逼出来就抹杀他的方法。” “我明白了。所以他面前只有两条路,要么躲在我姐姐的识海里等死,要么就出来赌一把或许不会被你抓到。” “嗯。” 安泽听到厨房里传来了脚步声,就赶紧闭上了嘴假装一直在吃东西。 安馨端着一碗鸡蛋羹走了出来,走到了张曲见的身边摆在她的旁边,道:“我也不知道你是哪里人,这道菜也算是我们这边的特色家常菜了,你尝尝。小泽小时候最爱吃了,拌米饭不用别的菜就能吃一大碗饭。” 张曲见舀起一勺尝了一口,就在这时,安馨忽然拿出一把厨房里用的尖头小剪刀,朝着张曲见的手划了过去。 安泽眼疾手快一把紧紧握住,剪刀的尖头扎进了他的手心,鲜血很快就顺着他的指缝滴了下来。 安馨惊呼了一声,松开手连忙后退了两步:“小泽,你……” 张曲见看向安泽的伤口微微皱眉:“你做什么?” “她刚才差点伤到你。”安泽忍着痛拔出了扎在他掌心里的剪刀摆在桌上,再看他的手掌,虽然伤口不大但是很深,血不停往外涌。 安馨看着他的伤口也担心害怕:“小泽,都是姐姐的错,你忍一忍,姐姐现在就带你去医院。” 她上前要扶安泽受伤的手,旁边的张曲见一把推开她,轻轻托起安泽受伤的手掌,指尖点向他的伤口。一道银光闪过,原本血流不止的伤口瞬间止住了血。 张曲见抬眸看向安泽,轻声道:“她没有差点伤到我,以后不可以这么冲动。” 安泽不知是不是失血的缘故,这时感觉大脑有些发懵,愣愣地点了点头。 张曲见又转头看向旁边惊愣的安馨,她盯着她的眼睛,目光又仿佛穿透了这双眼睛,看着潜藏在深处的另一个人。 她淡淡道:“既然有些修为,那你或许听说过宵璇阁?我就是宵璇阁副掌门,张曲见。” 她说完一挥手就将挡在她前面的安馨推向了一边,搀着安泽直径走出了门。 等在外面的冯舞见他们出来赶紧下车迎了上去,问道:“怎么样?” 张曲见直接道:“安泽受伤了。你上回给我用的那个能很快止痛让伤口愈合的药,还有没有了?” 冯舞愣了愣,道:“你说雪肌膏?在我B市房间里,上次用完我就没拿走。” 张曲见还有印象她上回把药放在她房里的抽屉里了,她闭上眼睛,开始精确地在识海内精准定位物件位置,随后睁眼一抬手,雪肌膏已经出现在了她的手里。 冯舞见她在意得连上车都等不了,立刻就隔空取物把药膏拿来,看向安泽道:“来给我看看,到底伤得多重啊这么急……” 她拉起安泽的手来看,发现只是一个已经止了血的小伤口。虽然说看起来那血洞挺深的,但这种程度的伤要是放在张曲见自己的身上,她恐怕是毫不在意的吧? 张曲见将雪肌膏涂在安泽的伤口上,道:“涂上一会儿就不疼了。过一晚,你这伤应该就能好大半了。” 安泽轻轻笑道:“我不疼,你别担心。” 张曲见抬眸看了他一眼,随即移开了视线,把药还给了冯舞。 冯舞收好了药,问道:“怎么回事啊?不是小安泽亲姐姐吗?怎么还负伤了?” 安泽道:“我也不知道怎么回事,我姐突然就拿了把剪子想要伤曲见。我当时也来不及做别的反应,只能一把握住了剪子。” 冯舞看向张曲见微微皱眉:“她想杀你?” 安泽又立刻解释道:“不,应该也不是。我姐当时的动作,像是准备用剪子划曲见的手。” 张曲见也点头道:“对,她当时并不是冲着我的要害。如果就让她那剪子落下来,我应当也只会被划伤小臂。” 冯舞托着下巴沉思:“那也造成不了什么伤害呀,就是被她偷袭成功了,最多也就是流点血。” 安泽想起了什么,问道:“之前几次你不是都用端木柔嘉的血对付鬼吗?是不是你的血也有什么作用?比如说,你的血能让妖魔鬼怪增长修为之类的?” 张曲见垂眸想了想,又摇了摇头:“她的血能用,是因为渗入她血脉的龙气。我虽然血脉中灵力充沛,但我受伤流出的血对于幽魂增进灵力修为而言,几乎是没有作用的。” 旁边的冯舞轻声啧了一声:“也不能这么说。有一种情况,你的血是很有用的,而且只有你的血可以用。” 安泽不解问道:“什么情况?” 张曲见语气微冷地说道:“这不可能。” 安泽再转头看向张曲见,见她冷着脸神情有些复杂,她显然是知道冯舞说的是什么。 “曲见,她说的到底是哪种情况?” 冯舞微微一耸肩:“我不是想勾起你的伤心事。只是,如果不是这种情况,那我真的想不到为什么他需要你的血。” 安泽更加疑惑不解:“伤心事?” 张曲见冷着语气道:“我没有伤心事。” 冯舞沉默了片刻,放柔和了声音轻声问道:“师妹,如果真的是这种情况,你打算怎么处理?” 张曲见默默低下了头不说话,过了许久才轻声唤道:“安泽。” 安泽往她身边又靠近半步:“怎么了?我在。” 张曲见道:“我陪你回去吧。” “啊?” 张曲见轻轻拉着他的手,转身重新走进了单元楼,留下身后不解的冯舞。 被她拉着的安泽同样一头雾水:“你……” 张曲见浅浅一笑:“我觉得,这一回应该让你姐姐得偿所愿。” 35. 血亲 安泽跟着张曲见一起重新回到了家门口,推开门走进了屋内。安馨还坐在桌边发愣,看到他和张曲见返回眼神亮了亮。 她站起来朝着安泽走了两步:“小泽,我刚才……” 她想解释,可又不知道该如何解释,只说出半句话就闭上了嘴。 安泽扫视过桌面和地面,他刚才低落的血迹还在那里,他一时也不知道该如何开口,下意识转头看向了张曲见。 张曲见对上了安馨的目光,后者有些紧张地后退了半步,问道:“你想要做什么?” 张曲见冷淡问道:“这话不该我来问你吗?” 安馨低下了头,沉默片刻又看向了安泽受伤的手:“小泽,你手上的伤怎么样了?对不起,都是我不好,我不想弄伤你的……” 安泽听着她哽咽的语气,心里也不舒服,道:“姐,刚才的事我不怪你,我只是希望你能清醒一点,知道自己在做些什么。” 张曲见轻声打断道:“先别说这些了,现在和她说这些,恐怕没有用的。” “曲见,那你是要……” 张曲见走到桌边,拿过来一个空的杯子,用灵力划破了自己的指尖,几滴血落在了那空杯子里。 安馨怔怔看着她放血:“你……” 张曲见抬头看向她,淡淡道:“这不是你想要的吗?不用大费周章想办法了,我直接给你。” 她说完转身拉住安泽的手,再次出门离开。 一关上门,安泽赶紧拉起张曲见的手来看,见她的伤口已经止住了血,这才松了口气。 张曲见道:“今晚你住我们那边吧,明天再回来,我和你一起。” “你把血给了我姐,不会出什么问题吧?” 她仍旧淡淡道:“放心,我安排了人在这附近守着,盯着那幽魂的举动。” 说话间电梯已经到了一楼,安泽一出电梯就快步跑到了冯舞的车边,问她道:“舞姐,刚才那个药呢?” 冯舞闻言望向后面的张曲见,见她完好无损松了口气,把药给了安泽。 拿到药安泽又快步跑到了张曲见的身边,小心地拉着她的手帮她涂药,车里的冯舞见状忍不住笑了。 与此同时,楼上的屋子里安馨坐在桌边看着杯子里的血不知所措。 张曲见忽然就这么主动给了,她反倒是不知道该怎么办了。原本对爱人能来到身边的渴望,现在也生出了一丝恐惧。 正想着,她的周围忽然升腾起了雾气,那渐渐弥漫开来的白雾,就像她梦中经常出现的那样。 她的心跳开始加速,捧着那带血的杯子站了起来,问道:“张玉?是你吗?” 她手里捧着的杯子轻轻晃动了两下,她低头朝杯子看去,只见里面的几滴鲜血就在她眼前化作了血雾,随后完全消失。 她轻吸了一口冷气,抱着此时空空如也的杯子更加无措。 “馨儿。” 安馨听到喊她的声音转身回头,那个她只能夜夜在梦里相见的男人,此时就站在她的面前,只是他浑身上下没有一件蔽体的衣物,就像是一个新生儿一样站在她的面前。 “张玉……你真的……”她惊讶得微微张嘴,眼睛里满是震惊。 张玉微微笑道:“馨儿,我已经重塑了肉身,以后就能一直陪在你的身边了。” 原本还存留的对未知的恐惧已经一扫而光,安馨上前两步扑进他的怀里,紧紧搂住他的腰,那温热的肌肤的触感告诉她,这是真的,不再是梦。 安泽跟着张曲见冯舞到了雅间茶楼,下车后张曲见什么都没有说,默默就进了她自己房间关上了门。 安泽有些担心她,想上前问问她情况,被冯舞伸手拦住,朝着他摇了摇头。 安泽满心疑惑,看向冯舞问道:“我姐需要曲见的血,到底说明着什么?” 冯舞拉着他往旁边走了几步,轻声道:“如果说有个幽魂指名需要某个人的血,我能想到的只有一种情况。有一种术法,可以通过血脉相连之人的鲜血,重塑肉身。” 安泽皱起了眉:“血脉相连?重塑肉身?你是说人死后还能再重生?” “虽然听起来容易,但实际上要做到是极其难的。大多数的魂魄离体后就算是不愿意走,在阳间也撑不了几日就会消散,只有极个别的,有极强的怨念或是本就有慧根,才能找到修炼的法门,通过修炼延长留在这世上的时间。而修炼到能使用这样的术法,至少要一个甲子的时间。” 安泽轻轻点头:“原来是这样。” 冯舞接着道:“我说的难还不止于此。想要重塑肉身,需要至亲血脉的鲜血,一般来说一个幽魂就算是天赋很高,修炼了一个甲子就小有所成,可他的至亲也很可能都已经不在人间了,所以成功的概率非常小。” 安泽思考片刻,道:“要说血脉相连的至亲,那无非也就是父母子女,兄弟姐妹了?” “是啊,除此之外的血脉,也没有成功的可能。” 安泽皱眉:“那你是说,这个幽魂是曲见的……” “现在也不用费心去猜,反正用不了多久,该知道的自然就知道了。”冯舞说着转身也要回房,走出两步又想起了什么,转身看向安泽道,“你就住她旁边的那间房间吧,已经喊人给你打扫过了。” 安泽应了一声,又有些窘迫道:“我走得急,什么东西都没带……” 冯舞笑道:“没事,早就给你准备好。换洗的衣服,洗漱用品,里面都有。” 安泽道了声谢,推门进了给他准备的房间。 隔壁的房间里,张曲见进屋后在床边安安静静坐着,外面冯舞告诉安泽的内容她听得一字不差。 她并没有刻意想偷听,只是到了她这个修为,五感比常人敏锐。 她静坐在黑夜里,任凭那许多早就已经尘封的记忆重新涌入了脑海,那些都是她来到宵璇阁的那一天,就决定要割舍下的过往。 她轻叹了一口气,在黑暗里自言自语道:“这就是因果吗?” 黑暗中当然也没有声音回答她。 自拜师宵璇阁,师父说她天赋异禀,她的人生就重新有了目标,那就是不断地精进修为。她再也不要卷入尘世的那些情愫中去,亲情友情爱情,这些一概都不沾染。 这样一来……就再也不会被抛弃了。 当年父母兄长分别大限将至,师父每一次都问她要不要去见最后一面,送最后一程,她全部回绝。斩断凡尘俗世的感情这件事,她从来没有动摇过。 可如今,该面对的还是要面对,还是以这样的方式,自己找上了门。 她就在床边坐了一夜,一直等到天亮,等听到隔壁安泽推门出来的声音,就也推开门走了出去。 安泽见她没换衣服,连昨天冯舞给她编的发型都一点没乱,就轻声问道:“你昨晚一夜没睡吗?” “睡不着。”张曲见的声音很轻。 安泽也不知道该说什么来安慰她,轻轻握住了她的手,道:“在我们凡人的规则里,如果公职人员在查的案子里涉及了自己的亲属,那是需要回避的,这个案子会交给别人去查。曲见,或许这件事你该让别人来做。” 张曲见轻轻摇头:“这么多年,我一直在躲避情缘因果,却躲不掉自己找上门,这又如何不是一种天道的指示?也许我曾经一直认为的坚定道心,是错的。” 冯舞也走上前道:“我之前就说过的,没有拿起,谈何放下?被放弃的亲情,应该也是你心里最大的结吧?那你就去解开它,别再把它藏在心里,假装不存在了。” 张曲见轻叹一口气,看向冯舞道:“我自己去吧,你等我回来就好。” “他既然能用这样的法术,想必有些修为。” 张曲见垂眸轻声道:“不过几十年修为,对我来说还算不上难事。” “但你感情上……我多少有点不放心。” 安泽握紧她的手道:“另一个当事人是我姐姐,我陪你一起去。” 张曲见转头看向他,浅浅一笑。 安泽和张曲见一起来到了安馨的住处,安泽打开门带着张曲见走进去。屋内昨晚的饭菜还摆在餐桌上没有收拾,包括他被刺伤后滴在桌上地上的血,也仍旧在那里。 安泽皱眉:“人不在吗?” 张曲见轻声道:“不,他们从昨晚开始,就没有离开过。” 她话音刚落,安馨的卧室门就打开了,一个男人从里面走了出来,眼神落在了张曲见的身上。 他喊道:“妹妹。” 36. 她的往事 这一声妹妹,把张曲见的思绪拉回到了几十年前…… 她也记不清到底是几十年前了,她的容颜停驻在二十五岁那年,之后的年纪慢慢的就没有再去刻意记过了,她只记得发生那件事的那一年她是八岁。 那天早上,母亲破天荒地给她煮了一小碗面条。那个年代白面可是稀罕物,普通人家一年也吃不了几顿。她只记得,只有过年母亲才会用白面做几张面饼,一家人分着吃。再有就是在哥哥生日的时候,她会用白面做成面条煮一碗寿面,那是哥哥的生日面,是只有哥哥才能吃的东西。不过哥哥疼她,每次都会分一筷子给她吃。 母亲从来没有单独为她做过面条,可那天早上,也不是她的生日,母亲居然把珍贵的白面做成面条煮给了她吃。 餐桌上只有她面前有一碗面,父亲沉着脸坐着,母亲望着她神色依旧温和,就是眼眶有些发红。 只有八岁的她当时没想太多,这碗面条对她来说实在太诱人了,她的所有心思都在面前这碗面上,分不出半点心思想别的。 她把面条全部吃完,连面汤都喝得一滴不剩。放下碗时,她看到母亲偷偷地抹眼泪,这时她才隐隐感觉到今天是不同的,这碗面应该也不是随便吃的。 她问母亲怎么了,母亲跟她说没事,刚才烧火的时候熏到了眼睛这才流的眼泪。她的父亲很没有耐心地让她赶紧收拾一下,说等会儿带她去走亲戚。她又问要去哪个亲戚家,母亲没有回答,只是带着她去洗一把脸,之后重新给她好好梳了头发,在头发上绑上了一小段红色的绳子,带着她出了门。 父亲骑着三轮车载着她和母亲出发,一路上谁都不说话,直到她问哥哥呢,母亲才低声回答说哥哥睡过头了,今天就不带他一起去了。 三轮车带着她慢慢离开了熟悉的村子,沿途的风景越来越陌生。 她忍不住问道:“娘,我们要去哪里的亲戚家?” 母亲忽然失声哭了出来,没有回答她,转而对着蹬三轮的父亲问道:“非要这样吗?以后每顿饭我少吃一口,省一口给这个孩子,我们把妹妹留下吧。” 父亲语气冷硬道:“你省给她?你省口粮给她吃了,那你哪来力气干活?这丫头就不该在家里留八年,要我说,早就该不要了。” “这毕竟是我身上掉下来的肉啊……” “你就不该生这个赔钱货!这丫头就算带回去,养大了,那又有什么用?她那双不祥的眼睛,村里现在谁不知道?将来谁肯娶她?谁敢娶她?要怪,就怪她自己不祥。” 她大致听明白了是怎么回事,这时候她很害怕,她想要立刻就回家,可她表现出来的只有沉默。 赶了半天的路,距离家里的村庄已经足够远了,三轮车这才停了下来。放眼望望四周,这里已经是她完全不认识的地方了,她甚至分不清楚家到底在哪个方位。 母亲将她抱了下来,拉着她走到一边,告诉她要去去办点事情,之后就来接她,让她乖乖的呆在原地不要动。 她看着母亲,没有说话,只是伸出小手用力攥住了她的小拇指。 母亲的眼泪决堤而出,低头哭得浑身发抖,可终究还是狠下了心,用力地掰开了她的手,摸摸她的头道:“妹妹,你要乖,别乱跑,在这里乖乖地等我们回来接你。” 说完母亲就转身离开,朝着三轮车快跑过去。她不知道母亲跑得这么快,是不是怕她会追上去,但她并没有去追,她就站在原地没有动。 她眼看着父亲骑着车,母亲坐在后面抹眼泪,之后他们离她越来越远,直到最后完全看不见。 她心里清楚知道他们再也不会回来了,她落下了两滴眼泪,擦掉后就再也哭不出来了。 她在原地默默坐下,抬头看着天空,想着,自己是不是要在这个地方慢慢地饿死。 也不知道这个过程需要多久…… 挨饿的滋味她是知道的,那很不好受,她希望这个过程可以短一点。 她就一直静坐着看天,从白天看到了太阳下山,四周开始变暗变冷,衣衫单薄的她打了个哆嗦。 她开始觉得她刚才是想多了,她根本就等不到饿死,或许今天晚上就会冻死,或者是被野兽吃掉,因为她已经听到了狼嚎声。 一阵异样的感觉穿过她的身体,她下意识转头看过去,是一个半透明的人。 她只是淡淡瞥了一眼,重新抬头看向天空,此时天空中已经能看到月亮了。 “你看得到我?” 她再次看向那个半透明人,轻轻应道:“嗯。” “我是鬼,你不害怕吗?”那半透明的人故意张牙舞爪想要吓她。 她淡淡道:“不怕。” “为什么?” 她低下头小声道:“因为我被扔掉了,爹娘不要我了,所以很快我也要变得和你一样了。” 那半透明的人还没有接话,反倒是她的身后传来了一道声音:“娃娃,你是天生的阴阳眼?” 她朝着声音的方向转头看过去,一个有着长长的白胡子,穿着宽大道袍的老头朝她走了过来。 他随手在空中画了个泛着光芒的术印,光印飞向了透明人,之后透明人就消失了。 老头笑着问道:“你一直都能看到这些?” 她点了点头。 老头上前捏了捏她的肩膀又摸了摸她的头顶,感叹道:“这是天生的好苗子啊,难怪我今天忽然就想来此处,看来天道是让我特意来找你的。你刚才说,你家人不要你了?” 她垂下了眼眸,没有回答。 老头又道:“你跟我走吧,我收你做关门弟子,传授你道法。” “道法是什么东西?” “道法是你本来就该学的东西。” 她望着老头没有接话。 老头又道:“不说话我就当你同意了?那就走吧,你还是肉体凡胎,夜里寒气重,再不走就要冻着了。” 老头去牵她冰凉的手,她没有躲,乖乖被牵着跟在后面往前走。 走了一段路,老头又问道:“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张……”她没说完就闭上了嘴。 “张什么?” 她抿了抿唇:“他们不要我了,那就不是我的名字了。” “那我重新给你取一个吧。”老头看着前面湖水环绕着青山,吟道,“曲终人不见,江上数峰青。就叫曲见吧,张曲见。” 她又道:“我不想姓张,不想跟他们姓。” 老头呵呵笑道:“好,以后不跟他们姓,跟着师父姓好不好?” 她看了老头一眼,轻轻点了点头。 老头道:“那以后就跟着我姓张,还是叫张曲见。” “……” 张曲见从回忆中回过神来,看着眼前的张玉,不自觉地踉跄后退了半步。 安泽轻轻托住她的后腰,问道:“没事吧?” 她摇了摇头,对着张玉轻声道:“居然真的是你。” 37. 直面阴暗 眼前的男人长相与张曲见有七八分相似,安泽瞬间想明白了在捕梦网那时候,安馨第一次见张曲见说她长得像一个朋友,这个朋友到底是谁了。 视线从他的脸往下移,安泽又看到他身上穿着自己的T恤和裤子。 安馨也换好了衣服从卧室里走出来,对上张曲见眼神的那一瞬间就迅速移开,只道:“小泽,他就是我的男朋友,张玉。” 张玉冷笑了一声:“你不用介绍,你弟弟旁边站的,可是我的亲妹妹。” 安馨一愣,怔怔望向了张曲见。 张曲见目光微微闪了闪,轻声道:“是啊。” 张玉嗤笑了一声,道:“谁又能想得到呢?当初父母说把你给扔了,我当时还以为你活不下来了,为了你还哭闹了一场。造化弄人啊,没想到最后早早就死了的那个人是我,而你摇身一变,居然成了宵璇阁的副掌门。” 安泽皱眉道:“摇身一变?你说得倒轻巧。” 张玉看向安泽又冷笑了一声:“你小子还想做我妹夫?你知道她多大岁数了吗?她可比你奶奶年纪还大。” 张曲见抬手把安泽挡到了身后:“安泽,你站我身后。” 张玉看向张曲见:“你还想要对付我吗?妹妹。” 张曲见抿了抿唇,随即淡然开口道:“你作恶多端,害了多条性命,天道也不能容你。” 安馨闻言跑到张玉身前抬手挡着,紧张道:“你想要做什么?你别伤害他。” 安泽道:“姐,你被他给骗了。他对你根本就没有真心,他只是想吸食你的生命力,以此来维持自己在阳间的时间。” 安馨看了张玉一眼,摇头道:“不是的,他是借用了一点我的阳气,这我是知道的,他从来都没有伤害过我。” 安泽又道:“他没有伤害到你,那是因为曲见在你额头上下了封印,他没办法继续吸食你的生命力,否则你的生命力早就被他吸干了。他已经用恋爱的手段骗了很多女孩了,那些女孩都被吸干了生命力而死,宵璇阁一直在调查这件事。” 见安馨怔愣住了,张玉握住她的手臂,道:“我对你是不是真的,难道你感觉不出来,还需要别人来说三道四吗?” 张曲见抬手一道灵力打过去:“在我面前,还敢蛊惑别人!” 张玉抬手就将安馨往她面前推去抵挡,自己闪身躲开,随后也一掌灵力打向张曲见。 张曲见先护住了安馨,随后来不及躲开,只能硬生生挨下了这一掌,唇边溢出了一道鲜血。 安泽立刻将惊慌的安馨拉到了一边让她躲好,又紧张看向张曲见问道:“你怎么样?” 张曲见抬手擦去了唇边的血,冷眼看向张玉,稍稍抬起手灵力在掌心汇聚,凝结出了晶莹剔透的长剑。 张玉看着那把剑气凌冽的长剑,目光里闪过一丝恐惧,道:“你这是要做什么?你忘记了小时候家里对你最好的人就是我了吗?” 张曲见淡淡道:“小时候的事情,我全部都记得。可我现在是宵璇阁副掌门,你犯下了不可饶恕的罪孽,我该送你去受罚了。” “宵璇阁副掌门,好大的威风。”张玉咬牙道,“你这样无情无义的人,凭什么说我罪不可恕?你既然这么大的本事,那我当年蒙受冤屈死于非命的时候你在哪儿?” 张玉说着再次抬手打向张曲见,她微微晃了晃手里的透明长剑,没有抬剑抵挡,再次挨下了一掌突出了一口血。 安泽上前扶住她,紧张担忧又不解地问道:“你为什么不挡?曲见,他虽然是你哥哥,但他已经死了,他现在是作恶的幽魂,你清醒一点!” 张曲见再次抬手擦去唇边的血迹,轻声道:“你别担心,我很清醒。” 张玉见他们此时分心,正想要逃离,张曲见抬起长剑轻挥,几道剑气将他牢牢地定在了客厅中央无处遁逃。 他不甘地想要用灵力抵抗,张曲见将灵力化作镣铐,瞬间锁住了他的双手,也封住了他的灵力。 张曲见淡淡道:“你的这点修为,在我面前挣扎是徒劳。” 张玉仍旧用尽全力挣扎,可怎么样也挣不开张曲见对他的束缚。最终他放弃了反抗,看着她发出了一阵嘲讽的笑:“你这样无情无义的人,你连对你最亲的亲人都要这样对待,宵璇阁副掌门你也配?” 安泽听不下去,怒道:“你没资格说这种话道德绑架她!你要真是最亲的亲人,她又怎么会被宵璇阁掌门收养?” “那不是我做的决定!当时我也就是个十岁的孩子,我能怎么办?我自始至终都没有亏待过她!” 张曲见朝着张玉走了两步,安泽见她脚步有些虚浮,上前搀扶住她。 她轻声道:“我对你是有愧,所以刚才挨了你一掌,也算是两清了。” 张玉冷笑:“对我的枉死坐视不管,就挨我一掌,就想两清?” 张曲见定定看着他道:“我对你的愧疚不是没有救你,你的命数是注定的,我救不了你。我对你愧疚,是我原本准备在你死后亲自来送你离开,这样这些年你也不会留在阳间作恶,不会背上那么多的罪孽。可我因为恨,没有来。” 张玉怔了怔:“你恨我?你凭什么恨我?” 张曲见轻轻一笑,又长长叹了口气:“我从来没有承认过自己心里有恨,可它一直在那里。我无法放下,无法释怀,因为我从来没有正视过它。” 她顿了顿,又道:“其实我一直都恨你。那个年代,物资那么的匮乏,凭什么你的生日就能吃一碗面,而我想要吃一口都得靠你的施舍?凭什么家里的一切都紧着你,而我就像是个物品,总是被计算着养大了可以卖个什么好价钱?因为我的阴阳眼,慢慢的全村的人都怕我,觉得我不祥,不会有人愿意娶我了,所以我就变得一文不值,就该被抛弃了。我们明明是同一个爹同一个娘,我恨为什么会这样的不同。” 张玉愣了片刻,道:“可这些不是我造成的,小时候我一直在尽力地保护你。” 张曲见垂眸,一滴眼泪滑落了下来:“是,你没做错任何事,哥哥你一直都对我很好。我恨你是因为我嫉妒,这也是我从没有承认过的,我存在的心念。被抛弃那天,我对你们的恨达到了顶峰,可我把这些情绪都藏在心里,欺骗自己不存在,所以它们就一直在那里,从没有消失过。” 她抬眼看向张玉,又朝他走了半步:“哥哥,对不起,那天我该来送你。是我因为嫉妒,因为恨没有来,才让事情发展到今天这一步。所以今天我该送你走了,你不能再错下去了。你别怕,你犯下的这些错,我陪着你一起承担。” 张玉赶紧摇头道:“不!我已经有了肉身,我不需要再杀人了,你放过我!你不是对我有愧吗?你放过我,我们才算是两清了。” 张曲见握紧手中的剑柄,道:“造成今天的局面,除了我的过失,更主要的原因还是在你自身。你造下的孽,必须得赎,这是天道的规则。” 张玉崩溃喊道:“那天道就一定对吗!我生前没有作过任何恶事,凭什么要我被莫须有的罪名害死?别人伤害我就是对的吗!我只是想要好好过一世,这就是错的吗?这是什么道理!” 张曲见一怔,踉跄地后退了半步。安泽赶紧扶稳她,又转头看向张玉,见桎梏他的灵力阵法好像有了松动。 38. 释怀 张玉也察觉到了,看准了时机挣脱开来,这时一道流光闪烁的灵力聚成的符咒飘然而来,紧紧包裹住了他,随后他惨叫着消失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冯舞皱眉看向张曲见:“还好我跟来了。一开始不是好好的,你终于明白不能一味地藏匿情感,你真正地释怀了成长了,师姐我看得很是欣慰。但后来怎么又……” “师姐,我……”张曲见有些支撑不住,靠着安泽身体软倒了下来。 “曲见!”安泽连忙扶着她,半蹲在地上让她靠着他的身体,从身上摸出了带着的药,倒了一颗药送进了她的嘴里。 冯舞也蹲下身搭了搭她的脉,之后松了口气:“放心,她的伤不算重,服药后好好修养几天就能养好。” 张曲见靠在安泽怀里稍微缓了缓,就借着他的支撑重新坐直了身体,盘起腿双腕翻转,银色灵力源源不断倾泄而出,化成无数密密麻麻的细小灵符。 冯舞皱眉:“你要替他分担罪孽,共担他的因果?你知不知道你这么做了,天道会对你降下处罚,而我们谁也不知道这处罚将会是什么,又将在何时到来。” 张曲见轻声坚定道:“不管天道要怎么罚我,我都受着,这是我欠哥哥的。” 一旁的安馨还没有从接连的冲击中回过神来,喃喃自语道:“所以他,真的都是骗我的吗?” 冯舞抬手收拢张玉残存的灵力,道:“我可以在他残存的灵力中提取记忆,你自己慢慢看吧。” 她说着一挥手,光芒蔓延开,张玉的过往就像电影投影一样在安馨眼前播放。安馨看到了他对每一个女孩子都是这样甜言蜜语,都立下了想要永远在一起的海誓山盟,就连说的话术都是大差不差。她自嘲地笑了笑,后退了几步跌坐在了沙发上。 “原来全部都是假的。” 冯舞轻叹了一口气:“我也算是看明白了,他惯常找那些心里需要慰藉的女子趁虚而入,满足她们被爱的渴望,所以一个个的才会被他哄得神魂颠倒,甘愿让他吸食自己的生命力。” 画面流转,安馨出现在了画面中。 隔壁办公室的同事过来找她,说自己刚读完博士的表哥想找对象,他的理想型就是年纪差不多的,长得漂亮性格温柔的。同事想到了她,过来问问她有没有意向认识一下,接触试试看。 她刚要说话,旁边另一个同事就对人使了个眼色,把人拉到了一旁,压低声音说着其实安馨能听到的悄悄话。 “你要想介绍安馨给你表哥,你得提前问问你表哥,能不能接受扶弟魔。” “什么意思?” “她父母都不在了,还有个弟弟靠她养,现在才刚读大学,后面要花钱的地方多着呢。她现在自己连一件贵一点的衣服都舍不得买,都要把钱攒着养弟弟,要真和你表哥在一起了,将来……你自己好好掂量吧,别到时候亲戚弄成仇人。” 安馨坐在工位上一句话没有辩解,只是窘迫地低下了头。 就是在这一晚,张玉入了她的梦。 安泽看了影像才知道安馨因为他在受委屈,他明白类似的闲言碎语,绝对不会是第一次。他心里一阵阵地发闷,转头对着安馨道:“姐,这些委屈你应该告诉我的。” 安馨低头咬着嘴唇不说话。 冯舞叹了口气,看到张曲见收起了法术,立刻上前扶着她,将手贴在她的后背帮她调息。她的灵力被冯舞带动着运转着,身体感到更加的虚弱疲惫,往后软倒了下来。 “师妹!” 安泽赶忙接住倒下的她,见她已经失去了意识,抱着她慌张道:“曲见,你怎么了?” 冯舞道:“该带她回去休息了。” 安泽抱着张曲见站了起来,又想到了安馨此时也需要有人安慰,转头看向安馨,心里不由觉得为难。 安馨擦掉眼泪勉强笑了笑:“我没事,我现在就想一个人安静一会儿。” “那我先送她回去,等会儿就回来。” 张曲见昏睡着被带回了雅间,安泽将她轻放到她的床上,瞥见她原本白皙无暇的左手手腕上出现了一道红色的印记。 “这是什么?”</p >冯舞轻声道:“这是她共担了她哥哥罪孽的标记,等同于和天道做了交易立下契约,以此换取张玉的灵魂能够减轻刑罚。她若是不这么做,以张玉犯下的罪孽,他逃脱天道轮回秩序又背负了这么多条人命,轻则地狱受罚后沦为畜生道,重则魂飞魄散。” “那帮张玉减轻了刑罚,她自己会怎么样?” 冯舞摇头:“天道的决定,我又怎么能猜得透?总之这道印记还在,那就说明她欠着一个天罚需要承受,等天道降下惩罚之时,这道印记就会消失。” 安泽心里不禁冒出来了一句话:天道不仁,以万物为刍狗。他低声问道:“会不会有生命危险?” 冯舞沉默片刻,轻声道:“我也不知道。关于天道的惩罚,我也只是听说过,从来没有真的见过。” 房间内安静了片刻,安泽又开口问道:“她小时候,过得很苦吗?” 冯舞叹了口气:“我也好奇过她的过往,可她来到宵璇阁的那一天起,就不肯多说一句以前的事。不过虽然她不肯说,我也能大概猜到了。你这个名校大学生,历史不会差吧?五六十年代那个时候,就是她的童年。那时候物资匮乏重男轻女,她一个有阴阳眼的女孩,她会经历什么应该你应该也能猜出来。” 安泽没再说话,转眸再次看向躺在床上昏睡的张曲见。 冯舞轻笑着问道:“心疼了?” 安泽并不否认,沉默了片刻轻声道:“还好她熬过来了。” 冯舞拍了拍他的肩膀,说道:“她现在太虚弱了,需要好好休息,这一觉暂时也醒不过来。你家里不是还有事吗?这里我会守着她的,你可以回去处理你自己的事了。” 安泽明白她的意思,他的姐姐刚受过刺激,现在还一个人在家里,确实也是需要他的时候。就道:“那拜托你照顾曲见,我先回去一趟,等确定姐姐没事了,我就回来。” 冯舞笑道:“你拜托我照顾她?我可是她的师姐,你是她的谁?” 安泽一愣,稍稍红了脸,忍不住又看了一眼床上躺着的人。 39. 好衣服 从雅间出来后安泽就打车准备回到姐姐的住处,坐在车里路过商场时,他想起了张玉回忆里,安馨在办公室被人说的闲话。同事说她连一件好衣服都舍不得买,要把钱全都拿来供养弟弟。 安泽在商场下了车,去了女装楼层。 他站在商场里有些不知所措,他从来没有来商场里买过衣服,更别提是买女装了。面对着琳琅满目的店面,他甚至不知道以他的预算应该走进哪一家。 他拿出手机翻着通讯录想找个人求助,翻了半天他倒是找到了一个或许对女装品牌比较了解的人,但因为从张曲见那里知道了她的命格,心里对她多少有一些敬畏的距离感。 但又实在是没有别人可以问了,再加上印象里她的性格也挺平易近人…… 安泽心一横就打通了端木柔嘉的电话。 铃响两声后对方很快就接了,安泽有些局促地率先开口道:“学姐,是我安泽。你……你现在忙吗?给你打电话会不会打扰到你?” 电话那头像是低喘了两声,随后声音似乎带着些疲惫道:“安泽啊,你怎么会突然给我打电话?出什么事了吗?” 安泽听着她的声音,顿时觉得自己不该打这通电话,更加窘迫道:“学姐你身体不舒服吗?那你好好休息,我没什么事,不打扰你了。” 安泽刚准备挂断电话,端木柔嘉道:“我没事。你到底有什么事,直接告诉我吧。” “不是。我……”安泽攥了攥手心,接着道,“我其实是想给姐姐买件好衣服,现在就在商场,可我不知道怎么买。我……我知道这样打扰学姐很冒昧,可我没什么比较熟的女生,实在不知道该问谁。” 电话那头轻轻一笑:“这样啊。你不用这么拘谨,我们也算是有些交情,能算是朋友了,你会想到我也很正常啊。你也不用一直喊我学姐,可以直接喊我名字。” 她温柔又平易近人的语调让安泽心里一暖,小声问道:“柔嘉,我该怎么选?” “你先说说,你想买什么样的衣服,心里价位又是多少?然后你把你那里有什么门店拍照发给我,我试试看给你推荐。” 安泽想了想,有些不好意思道:“我其实也不太了解商场衣服的价位,我没买过……我就是想给我姐买一条一眼就能看出来不便宜的连衣裙。” “那你大概想要买什么价位的?” 安泽又想了想,道:“我大一学年的分数,一等奖学金应该是稳的,我想用这笔钱来买。” 电话那头惊讶道:“八千?!” 安泽有些窘迫道:“是不是太少了?要是不够的话,我可以加预算。我现在的积蓄加上捕梦网刚拿到的一万多工资,预算两万吧。” “不是啊,我是想说,你要买这么贵的吗?如果你是想买奢侈品,那八千确实不太够。两万的话奢牌连衣裙能买得到,但我觉得没有必要。” 安泽道:“我也不是想买奢侈品,就是想买一条质感款式好一点的,比较穿得出去的裙子。” “那很多轻奢就能符合你的要求,也不需要那么高的预算。” 安泽也不懂轻奢算不算是穿出去不会被说闲话的,想了想问道:“冒昧问一下,柔嘉,你平常穿的裙子一般在什么价位?” “我?平常自己买的话,一般也就你那两个预算都去掉一个零,差不多在这个区间上下浮动吧。” 安泽再次一愣:“你可是公主,我以为你的衣服至少得……” “什么啊,我是国安警员,我的薪水可都是拿命换的,我还是很珍惜的。”她顿了顿又道,“你告诉我,你姐姐大概是什么样的气质,我来试着帮你推荐一下。” 安泽思考片刻,道:“她很温柔,我印象里她从来没有真的对我发过脾气。她又很坚韧,遇到再糟糕的事情,她也总能咬紧牙关露出微笑。她做什么都想要做好,我想在职场里,她也是知性干练的模样。” 端木柔嘉给他推荐了一家店铺,他最终买了一条两千多的米粉 色衬衫式高腰大摆连衣裙,温柔又知性干练,就像他心中姐姐的模样。 他带着裙子回到家里,推门进去,安馨依旧坐在沙发上失神发呆,看到他回来才站起了身。 “小泽,她没事吧?” “没有大碍,就是现在很虚弱,需要好好休息。” 安馨满眼愧疚:“对不起,都是我的错,我……” “姐,不是你的错。”安泽走上前接着说道,“他能趁虚而入,是我这个做弟弟的不好,我没有发现你因为我所承受的压力与非议。” “不是的小泽,你没有错。” 安泽笑了笑,把拎着的购物袋塞到了她的手中:“我拿到奖学金了,这是我用奖学金给你买的礼物。” 安馨打开袋子拿出裙子,她展开来看时嘴角不禁带上了笑意,安泽不用问就知道她喜欢。随后她又去翻看吊牌,一看笑意立刻消失了,把裙子重新装进了袋子里道:“这么贵?我哪需要那么贵的裙子?你赶紧去退了吧,这钱你自己留着慢慢花。” 安泽看到桌上那把剪刀还在,拿起来直接把吊牌给剪了。 安馨一愣:“你干什么?剪了就退不了了!” 安泽再一次把裙子放到了她的手里:“姐,我们不退。我现在不缺钱,我自己能赚钱养活自己,我还能拿奖学金,我现在手里的钱可能比班上大多数的同学都多呢,可以给你买以前从来舍不得买的好衣服。” “小泽……”安馨眼眶一红,抬手捂住了嘴扭过头去。 安泽继续道:“你以后别给我钱了,更不要为了我省吃俭用。你自己的钱自己花,买漂亮衣服,或者其他的东西。你觉得需要存起来也行,但不是给我存,是给你自己。我已经长大了,不再需要你为我付出,该是我回报你了,将来我还要给你买很多好衣服。” 安馨泣不成声,上前抱住安泽。 安泽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道:“姐,那些不好的事都过去了,全部都过去了。” 40. 同吃一碗面 安泽返回雅间茶楼时已经是傍晚,张曲见刚刚醒过来,身体依旧还是虚弱的。 冯舞要用灵力帮她调息,让安泽先别进来打扰,让他可以先在外面吃点东西。 提起吃的,安泽不由想到了张曲见对张玉说的,她小时候想吃一口面都要靠他的施舍。 安泽来到了厨房,后厨里基础食材一应俱全,他就用鸡汤汤底煮了细面。他先自己煮了一碗试试口味,吃着又觉得做的咸了点,就减盐又给张曲见煮了一碗。 等冯舞为她调息结束离开,他端着面走了进去。张曲见靠在床头休息,看到他轻声问道:“你怎么不回去陪着你姐姐?” “我都陪完她重新过来了,是你昏迷了太久,所以不知道我离开过。”安泽说着把面放在她床头的桌上,“这是我给你煮的,吃两口好不好?” “这是……” 安泽温柔笑道:“曲见,你生日是哪天?以后你每年生日我都给你煮面好吗?” 张曲见微微一怔,垂眸轻声道:“我不记得了。” 安泽愣了愣,又道:“没关系,那如果以后你想吃面,你就喊我给你煮。” 张曲见轻轻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安泽把面端到她的面前,道:“你吃几口吧,面汤用了鸡汤,正好给你补补。” 张曲见拿起筷子夹起了几根面条,咬了一小口。 冯舞走到房门边轻轻敲了敲门框,提醒道:“她现在灵力透支,这时候最好别给她吃东西增加身体负担,鸡汤补的那点营养还不够抵灵力消耗的。” 安泽一愣,赶忙道:“对不起,我不知道。” “过两天吧,等她恢复些就可以了。”冯舞说完转身离开,顺便帮他们带上了门。 安泽捧着面有点尴尬了,张曲见却若无其事地又夹起了两根面条咬了一口。 安泽拿走了她手里的筷子:“好了不吃了,我过两天再给你做。” 张曲见咽下了嘴里的面条,轻轻道:“嗯。” 安泽看着手里的面,觉得直接倒了浪费了,就拿起筷子自己吃了起来。 张曲见看着他拿着她刚用过的筷子,吃着她刚咬断过的面条,脸上微微有些泛红。 安泽给她做的面本来就不多,几筷子就吃完了。他放下碗转头看向张曲见,发现她原本还苍白的脸上浮现出了不自然的红晕,赶紧伸手去摸她的额头。 张曲见不解道:“你做什么?” “你脸怎么忽然变红了?不会是发热了吧?” 张曲见推开他的手,低下头让垂下的发丝挡住脸颊,不给他看。 安泽轻轻撩起她垂在脸颊边的发丝,帮她卡在了耳后,轻声道:“曲见,我忽然有个问题想要问你。” “嗯?” “你昏迷的时候,我和你的师姐聊了一些关于你的事,她说曲见这个名字是你的师父给你取的?” “嗯。” “那你原来叫什么?” 她微微一怔,片刻后才道:“不重要,我只有张曲见这一个名字。” 安泽道:“你哥哥叫张玉,单名一个玉,应该是觉得很珍贵的意思,我就有些好奇他们给你取了什么名字。不过你要是不想说,那就不说了,确实,这些都不重要。” 张曲见瞥了他一眼,又沉默了片刻,小声道:“珍珠。” “嗯?” 她垂下眼眸淡淡道:“我已经说过了,你没听到就算了。” 安泽笑问道:“你原来叫珍珠?” 张曲见又瞥了他一眼,随后垂下眼眸不说话。 安泽情不自禁搂住她道:“他们没有珍惜你,会有别人来珍惜你,因为你就是比珍珠还要珍贵。” 安泽说完才意识到自己好像在说些什么土味情话,脸上也有些发烫。 张曲见轻轻推开了他的手,靠在枕头上轻声道:“我想再休息会儿。” 安泽没再说什么,收拾了碗筷赶紧离开。 当晚安泽还是回了安馨那里,陪着她姐弟间好好聊了会儿天。第二天安馨去上班后安泽就去了雅间茶楼,张曲见虽然面色还是不太好,但已经可以下床走动。 安泽上前扶着她找位置坐了下来,轻声问道:“你还没有恢复,怎么不多躺着休息?” 张曲见轻声道:“我没事,接下来我要回宵璇阁一趟。” “做什么?” 张曲见翻过左手手腕,天罚印记赫然呈现在安泽眼中。 “这件事我得告诉师父,让他定夺,我是否还能继续当这个副掌门。”她说着,又抬眸看向安泽问道,“你要不要跟我一起回去?” 安泽一愣,随即想都不想点头答应:“好,我陪你回去。” 冯舞走过来在她旁边坐下:“不着急,你先休息几天吧。” 张曲见转眸看向冯舞,道:“我正好还有件事找你。” “什么?” 张曲见看了安泽一眼,道:“阴桃花一案,安泽帮了不少忙。他现在原本还在实习挣钱,但却来帮我们做事,我们也该给他应得的报酬。” 安泽赶紧拒绝道:“我什么都没做,倒是你救了我姐,我怎么能拿你的钱?” 张曲见不容置疑道:“之前说好的,你后面的工资由宵璇阁来付。” “我没跟你说好……” 冯舞直接拿出手机就给安泽转账,立刻就到账了五千。 安泽皱眉:“为什么给我这么多?” 冯舞笑道:“你就拿着吧,我都还怕副掌门觉得我给少了。但是给再多,我怕你会不好意思收。” 安泽刚准备给她转回去,门口的青铜风铃发出了声响,有客人来了。 安泽转头看过去,来的人竟然是端木柔嘉。 服务员上前问道:“女士,请问您几位?” 端木柔嘉看向他们:“我是来找你们老板的。”她说着就走了过去,在安泽旁边的空椅子里坐了下来。 冯舞脸色微沉:“你是怎么找到这里的?” 端木柔嘉微微一笑:“想找就找到了,并不难。” 冯舞眯起了眼睛:“你这是挑衅。我宵璇阁是仙门,守的是天道,从古至今都不受凡人朝廷管束,怎么现在你们觉得不妥了吗?是你的意思还是你娘的意思?” 端木柔嘉一愣:“你误会了,我没有你说的意思。” 冯舞一把捏住她的脸颊,道:“那你还不从实招来,到底是怎么找到我们的?” 端木柔嘉苍白的脸颊被她掐出了一个红印,她 轻轻揉了揉脸颊,小声说道:“很简单。我通过安泽的手机定位了他,发现他在这儿停留的时间很长,还过夜了,所以一下子就找到了。” 冯舞愣住,再度皱起了眉。 安泽僵硬地扯了扯嘴角,看向张曲见:“这就是你看着出生的好孩子。” 张曲见浅浅一笑:“你很聪明。” 冯舞翻了个白眼:“你还夸得出来。” 端木柔嘉低头小声道:“我知道这样不好,但我也是实在没招了。昨天刚出完事,安泽正好给我打电话,于是我就顺便把他定位了。” 安泽再次看向张曲见:“这就是你看着出生的好孩子。” 张曲见依旧没有要责怪她的意思,只是正色问道:“到底出什么事了?” 端木柔嘉道:“破坏锁魂井的那个人我们抓到了,是个外籍人员。这个人是我亲自审的,我就是怕出什么幺蛾子,抓到的第一时间就关起来审了。一开始什么都不肯说,给他灌了吐真剂之后,他交代了是他毁了封印,又让自己的侍神搬开了泰山石,把里面的东西放出来。之后我就问他,是谁指使他这么做的,还有什么同伙。他刚要开口,这时候忽然燃起一把火,把他全身都点燃了,浇水都扑不灭,短短几分钟就把人直接烧成了一把灰,连骨头都不剩。” 安泽想起了规则怪谈那时候,触犯规则也有自燃的情况出现,也是几分钟之内迅速烧成了灰。 “柔嘉,允真有没有告诉过你,我们之前被困在校园规则怪谈里的时候,也出现过类似的情况?” 端木柔嘉点头道:“我知道,所以我更加怀疑事情是有关联的。而且如果只是境外势力,他们怎么能第一时间知道人被抓住了在审,然后立刻灭口的?而且那口锁魂井,他们又是怎么知道里面有厉害东西的?” 安泽顺着她的话问道:“有内鬼?甚至和仙门有关?” 冯舞问道:“你难道是怀疑我们宵璇阁里有内鬼?” 端木柔嘉轻轻摇头:“我现在也没有思绪。那把火把人完全烧成了炭,连DNA都验不出来了,我想你们能不能帮忙查一下,这到底是什么火,或许可以给这个案子提供一个新的切入点。” 她说着从包里拿出了一包装着深灰色的细粉末透明袋子,摆在了桌子中间。 安泽皱紧了眉头:“这不会就是……” “这就是那个人烧成的灰,我装了一部分带了过来。” 安泽转头看向她,眉头皱得更紧了:“所以我向你求助买衣服的问题时,你前面刚刚看着一个人在你面前烧成了灰?” 端木柔嘉点头:“嗯。” “然后你又立刻想到了,可以通过定位我找到曲见?” “嗯。” 安泽向她投去了钦佩的目光:“难怪说刚开始电话里你声音状态不对,我还以为是你身体不舒服。” 张曲见拿过那包粉末,用灵力探查了一下,片刻之后目光中出现了难以置信地神色:“怎么可能?” 冯舞也抬手用灵力探查,随后轻吸了一口气:“三昧真火?” 端木柔嘉小声道:“我虽然不懂法术,但是三昧真火也是听说过的,这是我们本土的东西吧?” 安泽轻声道:“所以宵璇阁真的有内鬼?” 41. 珍珠 张曲见道:“三昧真火就算在宵璇阁内,会的人也就几个。” 端木柔嘉问道:“哪几个呢?” 冯舞掰着手指道:“掌门、副掌门、大师兄,还有一个师伯。可……好像谁都不可能。掌门师父和副掌门师妹就不说了,他们要是有问题,你娘活不到现在,你根本没机会出生。大师兄最近没有下过山,而那位师伯常年闭关,一心要冲破最后一个劫槛飞升。” 端木柔嘉沉吟片刻,缓缓开口道:“我不是要怀疑你说的话,只是你说的最近没下山的大师兄,还有一直在闭关的师伯,这两个人到底是不是真的没下山和在闭关,你也不能完全确定吧?” 冯舞闻言微微一怔。 张曲见道:“等我回到宵璇阁,我会查清楚的。” 安泽想到她身体还没恢复好,身上还有天罚印记,现在又多了个宵璇阁内鬼,忍不住轻声道:“我真想能帮上你些什么。” 张曲见抬眸看他,轻声道:“其实从认识你到现在,你帮过我很多,只是你没发觉。” “是吗?” 张曲见轻声道:“像昨天,你陪着我,也是在帮我。” 旁边的端木柔嘉忽然剧烈地咳嗽了起来,安泽见桌上有水,赶紧给她倒了一杯水送到她手边,问道:“又不舒服了吗?要不要紧?” 冯舞也起身走到她的身边要帮她看看,她按住了冯舞抬起的手,缓了缓笑道:“我没事,只是刚才被他们的话呛到了。他们两刚才,一瞬间让我产生了错觉,还以为旁边坐着的是我爸妈呢。” 安泽的脸瞬间红了,张曲见微微皱眉:“你胡说什么?” 端木柔嘉笑意更深:“你居然凶我,那更像了。” “我没有凶你……”张曲见说着抬手轻轻按向额头。 端木柔嘉见她状态不对,问道:“你怎么了?” 冯舞扶着她道:“她身上还有伤,该去休息了。” 安泽拿出药瓶走到她身边,倒出一颗药送到她嘴边:“再吃颗药吧,你身体恢复了,才能尽快回师门。” 端木柔嘉看着那眼熟的白瓷瓶轻叹了口气:“你当初还想把一瓶药都给我,还好我还了你半瓶。我数过,当时我自己留了有十七颗,到现在为止只吃过一颗,要不要下次见面我再还你一些?” 张曲见果断拒绝道:“不用。你自己好好留着,关键的时候用。” “嗯……” 冯舞扶着张曲见去休息了,端木柔嘉准备离开,安泽头脑里还没盘算清楚,身体就已经伸出手拉住了她。 端木柔嘉不解:“怎么了?” 安泽有些不好意思道:“你正好来了,有些事能顺便帮我参考一下吗?” 端木柔嘉重新坐了下来:“你说吧。” 安泽说道:“是这样,就在刚才你来之前,曲见觉得我帮她出了力,又觉得我缺钱吧,就非要给我酬劳,但我真的不想收她这个钱。而且要说事情,我真的没帮上什么,反倒是她,可以说救了我亲姐姐的命。但我直接说不要退给她,又怕伤感情,我该怎么做?” 端木柔嘉笑道:“她说你帮了她,所以给你酬劳,你说她救了你姐姐,那你就以感谢的方式把这个钱还给她呗。就像你给你姐姐买裙子,你也可以给她买个贵重点的东西。” 安泽豁然开朗:“你说的有道理,不愧是你。” 端木柔嘉微微一笑:“还有事吗?没事我先走了?” 安泽又道:“我从来没有没有送过女生礼物。柔嘉,像你们这些很厉害的女生,送什么东西你们会喜欢?” “这个还得看个人吧……对我来说,只要我喜欢送礼物的人,那但凡是他精心准备的,我都会喜欢。” “你应该从小到大身边都有很多追求者吧?你收到过最喜欢的礼物是什么?” 端木柔嘉轻轻一笑:“这你可就猜错了。上大学之前,除了允和允真两姐妹,都没有别人愿意和我做朋友的,更别说追求了。” 安泽不敢相信:“怎么可能?家境、容貌、智慧这些你都是顶级的,我知道你身体不好,但破碎感什么的不是喜欢的人也很多吗?要么就是,你太过优秀了,大家觉得只可远观,所以不敢靠近?” 端木柔嘉又轻笑了一声:“破碎病弱人设什么的,只是在二次元吃香吧,现实中嘛,再加上我的家境就更……不说对我避之不及,那也都是尽量躲着我生怕摊上事。我还亲耳听到过同学家长让同学尽量避免和我接触,说万一弄得我出了什么问题,家里没有能力承担。老师也是,你能想象吗?从小到大,从来没有老师上课点过我回答问题。” 安泽本想开口道歉,想了想又道:“纵使这样,你仍旧让自己变得这么强大,你真的很厉害。” 端木柔嘉微微一笑:“不过现在我已经找到我的爱情了,你也要加油。如果非要问送礼物的建议,要贵重些的话,或许首饰?” 听到她提首饰,安泽忽然间有了想法,笑道:“我大概知道我想要送她什么了。” 端木柔嘉离开后,安泽找冯舞问了回宵璇阁的时间。冯舞告诉他,张曲见本来想明天就回,在她的劝说下同意再多休息一天,后天回去。 安泽心里拿定了主意,明天就去买礼物,在去 宵璇阁之前就把礼物给她。 第二天安泽来到了商场里一家卖珍珠首饰的柜台,一排排的珍珠饰品陈列在丝绒托盘上发着温润的光泽,琳琅满目的款式让安泽有些挑花了眼。 柜姐问道:“是要给女朋友挑选礼物吗?” 安泽红着脸低声道:“还不是女朋友,但确实是我喜欢的人。” 柜姐笑着道:“要是预算充足的话,我这边推荐Akoya珍珠,光泽和形状都更有质感更高级。要是表白的话,成功率更高哦。” 柜姐拿出了一条珍珠项链,大颗的珍珠流光溢彩的光泽让人移不开眼睛。安泽想到张曲见的性格,觉得带这样一条太过吸睛的项链她可能会不自在,又把目光投向了旁边的手链。 他看中了一条白色K金交织着Akoya珍珠的手链,饱满莹润的珍珠精致低调,又不至于太过夸张吸睛,戴在手腕上也刚好可以挡一挡天罚的印记。 安泽买下了手链,将精美的包装盒放进口袋里,心里就紧张了起来。 他带着礼物来到雅间,张曲见还在房里休息,他站在门口犹豫着要不要敲门,房门却从里面打开,张曲见出现在了他的眼前。 安泽轻声问道:“你感觉怎么样?身体好点了吗?” “好多了。”张曲见看着他欲言又止的模样,问道,“你是有话要说吗?” 安泽走进了屋子,说道:“要不是你,我姐姐可能也会被吸干生命力,所以说起来你救了我姐姐。为了表达感谢,我给你准备了一份礼物。” “我不用你感谢我。” “但是我礼物已经买了,想要送给你。”安泽说着拿出了包装过的首饰盒。 张曲见不解:“这是什么?” 安泽打开礼物盒,里面是一条光泽夺目的精致珍珠手链。 张曲见看到那串珍珠手链怔愣住了,安泽声音温柔地说道:“你在我心里,就是这世上最光彩夺目的那颗珍珠,值得被所有人珍视。” 张曲见的目光中仍旧带着怔愣,她抬眸对上了安泽的视线。 安泽笑了笑,牵起她的左手,把手链戴在了她的手腕上,道:“你说,你觉得我陪着你,也是在帮你。你要是愿意,我可以永远陪着你。” 张曲见轻声道:“可你不是不愿意拜我为师吗?” “我们也不是非得是师徒。” “那是什么?” 安泽轻轻触摸她的脸颊,张曲见那素来淡然无波的眼神里滑过了一丝慌乱,可她并没有躲,只是轻轻垂下了长长的睫毛。 安泽靠近她,在她的额头上印上了一吻。 42. 宵璇阁 送完礼物的当天晚上,安泽回到家里告诉姐姐要跟着张曲见出差几天,结束后就直接回学校了,等下个假期再回来。 安馨没有太多想,关心了几句张曲见的身体状况,就没再多问。 第二天,安泽就收拾好了行礼,跟着张曲见出发宵璇阁。 冯舞开车带着他们来到了茆山,这时候正好是暑假的尾巴,茆山上游客并不在少数。 安泽看着一眼望不到头的游客队伍,感叹道:“好多人啊,在这景区里你们是怎么做到还能隐世的?照道理,你们门派那么厉害,网上因该会有很多人发相关话题吧?” 冯舞轻笑道:“我们宵璇阁不是普通的道家学派,我们可是延续了数千年的仙门,当然不会随随便便就被人看到。” “不会是用了障眼法一类的法术吧?” 冯舞解释道:“不是障眼法,是利用自然天堑。不过整个茆山确实是有个护山大阵,是数千年前宵璇阁老祖布下的,保护整座山脉。” 安泽跟着她们往茆山深处走去,路越来越不好走,游客也越来越少。又往前走了一段,三人来到了一处悬崖边。 安泽已经走得微微喘气,叹道:“你们每次出山进山,都是走的这条路吗?难道说曲见不愿意下山呢,路确实不好走。” 张曲见淡淡道:“我一般下山不这么走。” 安泽愣了愣,低声道:“也对,你们会法术。” 冯舞笑道:“我看你天赋也是极好的,要是你当初拜了咱们副掌门为师,现在也就不用这么辛苦地爬山了。害得我和副掌门还要陪你一起爬,她身体都还没有完全恢复呢。” 安泽一愣,赶紧问张曲见:“曲见你累不累?” 张曲见淡淡道:“还好。” 安泽轻叹了一口气:“你们现在也知道了,我只有姐姐一个亲人了,她也只有我。我就算是心里想拜师,我也不能这么做。” 冯舞啧了一声:“谁跟你说你拜师了,就要和你姐姐断了呀?就算当了宵璇阁弟子,也不是非得一直待在山上修炼。你看我,在山下的时间就比在山上长。在世俗里,你要是有什么想做的职业,你也都可以去做。只要不违背天道,不违背世俗律法,也不给师门惹事,那师门就不会拦着你的,我们掌门很开明的。” 安泽眼睛亮了亮:“这样的吗?” “是啊。”冯舞的笑容里忽然带上了玩味,又说道,“不过……宵璇阁的弟子以守护天道秩序为己任,以提升修炼增强自身为目标,虽然没有说禁止恋爱婚嫁,但大多数弟子都会主动远离俗世姻缘。” 安泽一愣,轻声问道:“那决定不远离的呢?” “也有,就是比较少。有人把情爱当做修行的一部分,甚至有人就是有情劫需要勘破,那就属于避无可避了。” 安泽轻声问道:“你就是吗?” 冯舞愣住,一时答不上话。 张曲见淡淡道:“她就是,而且她的情劫至今没能勘破。” 冯舞不满道:“不许说我,别扯到我的身上。” 安泽知道她的感情经历是以悲剧收场的,就又问道:“那有修成正果的吗?” “有啊,不过得问过天道,天命准许结合那就说明是正缘。如果不是正缘是孽缘,那就没办法了。”冯舞说着忽然靠近安泽耳边,压低了声音道,“我们宵璇阁的历史中,不光有结成道侣的,还有孕育子嗣的。父母都是修士的孩子通常生来就天资卓绝,因为能投到这种胎的,必然前世已经功德深厚,接近功德圆满了。更不敢想父母都是天生阴阳眼这种修道圣体,那生下的孩子该有多强的天赋。” 安泽听得脸都红了,悄悄瞟了一眼张曲见,又小声问道:“可是……修仙里一般师徒恋不都是禁忌吗?” 冯舞笑着掩唇道:“你都说了,那是嘛,反正我没听说过宵璇阁有不许师徒恋这条门规的。” “那有先例吗?” 张曲见微微皱眉看向二人:“你们还要聊多久?要不要过去了?” 冯舞笑道:“好了好了不聊了,副掌门都生气了。” 安泽看着悬崖对面的山崖,还在想着他这个凡人又不会飞该怎么过去,还没等他想完,身体就忽然始终随后一阵头昏眼花,等他回过神来时人已经站在了对面崖上。 张曲见淡淡道:“我们走吧。” 安泽跟着她继续往前走,又绕过了一条山涧,终于看到了气势恢宏的宗门建筑,匾额上宵璇阁三个字赫然在目,和影视剧里描绘的修仙门派很像。 他跟着张曲见往里走,沿途弟子们纷纷上前对她行拱手礼喊一声副掌门,之后又都忍不住打量她身边的他。还有几位弟子注意到了她手腕间的珍珠手链,视线也频频扫过。 张曲见转头对冯舞说道:“你先带着安泽四处去逛一逛,我有话要单独找师父说。” 冯舞看了眼被大颗珍珠遮挡住的天罚印记的位置,心领神会地点了点头,对着安泽道:“跟我走吧,带着你好好逛一逛。” 安泽跟着冯舞继续往前走,忍不住回头又看了眼张曲见,轻声问道:“曲见她不会被你们师父责罚吧?” “放心,我们的师父特别和善,不至于的。” 张曲见推门走进去,掌门看到她就笑呵呵道:“昨夜梦到了你今天回来,果真回来了。” 张曲见垂眸沉默片刻,提了提裙摆在掌门面前跪了下来,道:“曲见辜负了师父的信任,做了有违天道之事,还请师 父革除我副掌门之职。” “你做了何事?” 张曲见抬起手腕,移开了珍珠手链露出了天罚印记,掌门惊讶得微微张嘴。 张曲见道:“我的兄长因为不甘枉死,一直在通过吸食活人阳寿留在人间,害死了多名年轻女子。他罪孽深重,可要是我当初念着兄妹之情去送他一程,也不会发生这些事。他犯下的罪孽,我本就该共担。” 掌门上前将她扶了起来,叹了口气道:“可天道直到现在也没有罚你,只是留下了这个印记。天道都还没有罚你,为师又为何要罚你呢?” “可是师父,我有着这个印记,就是我违逆天道的证明,我又如何继续当这个副掌门?” 掌门笑道:“这串手链你带着很好看。” 张曲见一愣,轻轻抿了抿唇。 “好了,你应当还有别的事吧?这件事就先不提了。” 张曲见又沉默了片刻,轻声道:“确实还有别的事。这次下山除了与安泽接触,我还遇到了几起不寻常的鬼怪案件,也碰巧见到了端木沁的小女儿,就是当初我护着她整个孕期生下来的那个孩子。” “哦?你和她相处得还愉快吗?” 张曲见浅淡一笑:“嗯。她现在在国安工作,正好经手了那几起案子,她怀疑与我们宵璇阁有关。” 掌门皱了皱眉:“为何?” 张曲见一抬手,那包深灰色粉末就出现在了她的手里,她交给了掌门,道:“师父,您看这是用了什么火?” 掌门接过粉末,刚触碰到时他就已经感知到了其中的气息:“三昧真火?” 张曲见淡淡道:“我不想怀疑大师兄和三师伯,但很显然,大概就是他们二人其中之一。” “这件事,师父也会帮着你尽快弄清楚,我宵璇阁内决不允许有人如此。” 张曲见轻轻点头,道:“那就不打扰师父了。” “曲见。”掌门喊住了准备转身离开的她,问道,“你和安泽,现在相处得怎么样?他信任你吗?” 张曲见微微一愣,随后带着浅淡的笑意轻点了一下头:“信任的吧?安泽他确实是个很好的苗子,不论是灵根还是心性,他或许天赋在我之上。师父,您让我去认识他,也是因为他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吧?” 掌门脸上的笑意略微僵了僵:“他当然是个不可多得的好苗子,只是……” “只是什么?师父要我与他相识,难道不是看中他的天赋,希望他入宵璇阁修行吗?” “曲见啊,安泽的事,我们先不着急说,先查内鬼之事吧。” 张曲见没有再追问,轻嗯了一声,就拱手行礼退了出来。 掌门望着她的背影,长叹了一口气。 43. 争风吃醋 在宵璇阁各处大致逛了一圈,冯舞就带着安泽去了张曲见居住的院落,就在历代掌门所住的凌云阁旁。 安泽看着这片由好几间屋舍组成的开阔的院子,好奇开口问道:“这么大的院子,是她一个人住吗?还是和谁一起?” 冯舞道:“她成为副掌门后,原本应该是要有一处自己的居所,但是她觉得没有必要,就仍旧和我们住在一起。” “我们是指谁?” 冯舞掰着指头数道:“就是我们师兄弟姐妹几个。大师兄简川,我,三师弟白敏中,她自己是小师妹,也是师父的关门弟子。自从她成为师父的徒弟后,我们四个就一直住在一起,直到后面大家陆续都学有所成了,待在一起的时间才开始变少。” 安泽看着空荡荡的院子,问道:“所以其他人都不住在这里了吗?” “大师兄估计等会儿就回来了,现在应该是有什么事,或者出去练功了吧?三师弟和我一样,大多数时间都在山下,这会儿不在很正常。” 安泽不禁皱起了眉:“你和三师弟都经常在山下,那也就是说,曲见经常和这个大师兄住在同一个院子里?就他们两个,这不太合适吧?” 冯舞轻笑出声:“也就你们这些世俗小男生还会吃醋。对于我们来说,男相女相不过是皮囊,没什么不合适的。” “可你不是也说,你们修士也有结婚生子的吗?” “那也得两情相悦才行啊。要是落花有意流水无情,那住在同一个屋檐下也没有用。” 安泽的眉头皱得更紧了:“落花有意流水无情又是什么意思?谁是落花?谁又是流水?” 冯舞掩唇笑道:“你不要想太多。虽然大师兄对曲见确实一直都很好,从曲见被师父刚捡回来开始,大师兄就特别心疼她,特别照顾她,几十年始终如一日。但毕竟也过了几十年了,曲见也就是一直拿他当兄长对待没有别的情愫,要有早该有了。” “那你的意思是,这个大师兄对她的感情不一般?” “这我也没有具体问过师兄,但怎么说呢?他对待我和对待小师妹,差别还是挺大的。” 正说着,张曲见从外走了进来。安泽见她回来,上前想要问问掌门有没有责怪她,还没开口,她就先看向冯舞问道:“大师兄呢?不在吗?” 安泽一愣,她一进来先问大师兄,直接无视了站在一旁的他,也就默默闭上了微张的嘴。 冯舞道:“我们也才前脚回来,还没看到大师兄。最近也没听说过大师兄下山的消息,可能等会儿就回来了吧。” 冯舞话音刚落,外头就走进来一位丰神俊朗气质出众的男子,他一看到张曲见嘴角就扬起了笑意:“师妹,你终于回来了。师父让你办的事可还顺利?” 冯舞故意打趣道:“你问哪个师妹呢?” 简川愣了愣,笑道:“当然是两位师妹都问了,你们都还顺利吗?” 张曲见淡淡道:“挺顺利的。” 安泽下意识往张曲见身边靠近了半步,开口问道:“曲见,这就是你的大师兄吧?” 安泽说着,轻轻握住了张曲见戴着珍珠手链的那只手,她并没有推开。 简川嘴角的笑意凝固了,他转眸看向安泽,静静打量了片刻才走到安泽面前,道:“在下简川,正是曲见的大师兄。” “安泽。”他淡淡道。 简川的目光又落在了张曲见手腕的珍珠手链上,停顿几秒后再次抬头看向安泽:“小兄弟,你多大了?” 安泽一顿,略微一思考后反问道:“对于你们来说,年龄不该也是无意义的虚妄吗?多大岁数重要吗?” 简川轻笑了一声:“你说得对,没有意义。你很有灵性,难怪曲见会带你回来。” 他说着又看向张曲见问道:“曲见,你带他回来这是要收他为徒吗?那以后就是师侄了。” 张曲见轻声道:“我原本是这么打算的,但他不愿意,所以我们不是师徒。” “那你为什么就把他带到师门来?” 安泽主动开口道:“曲见说有事要回 来,但她前段时间受伤了,身体还没恢复,我不放心她,所以自己想要陪着她。” 简川闻言抓起张曲见的手,双指扣在她的脉上,随后皱眉道:“怎么损耗得这么严重?发生什么事了?” 张曲见抽走自己的手道:“我没事。” 安泽听简川这么说心里也担心,上前扶着张曲见轻声道:“今天也累了吧?你要不先休息吧,有事明天再说,身体要紧。” 简川看着安泽搂着她的手,微微皱起了眉。 旁边看戏的冯舞怕张曲见没见过这阵仗,上前推开二人把她搂在了自己的怀里,道:“你脸色不太好,还是先休息吧。回都回来了,不着急这一时半刻。” 张曲见轻叹了一口气,抬头看向简川正色问道:“大师兄,你最近一次下山是什么时候?” 简川愣了愣,好好想了想才回答了她的问题:“得是去年的事了。去年师弟遇到了点麻烦事,我就下山去帮了他,今年还没下过山。” “每日都有人看到你吗?” “师妹你这话是什么意思?” 张曲见淡淡道:“我是你师妹没错,但我也是宵璇阁副掌门,不能偏袒自己的师兄。现在出了些事,我只是例行问一下该问的,师兄如实回答就好。” 简川轻轻一笑,放恭敬了语调道:“回副掌门,我今年确实不曾下过山,但也不是日日出这院子,不敢说每日都有人见过我。但我不会骗你,这你是知道的。” 张曲见又问道:“大前天你在哪里?可有人见过你?” 简川思索片刻说道:“大前天我可能就在这个院子里待了一天。副掌门,你盘问我,那我是不是也该知道出了什么事,让你连我都要怀疑?” 张曲见沉默片刻,把那包灰色粉末拿了出来给他,道:“有人用三昧真火在外作乱,害了不少条人命。” “三昧真火?师妹,除了你、我、师父,宵璇阁内可还有一人会用此术。” 张曲见道:“那我们现在就过去见三师伯一面吧。” 44. 闭关的师伯 众人还来不及出言劝阻,张曲见就直接向外走去,大家也只能跟上她。 三师伯是宵璇阁内功法修为仅次于掌门的存在,他一直暗中与掌门较劲谁能先勘破大关得道飞升,三年前他索性搬去了宵璇阁主峰后的一个僻静的山头,潜心闭关苦修,整座山头只住着他和他的几名徒弟。 平日里并没有人前去打扰,这几年也没有人见过他们下山。 站在山崖边,张曲见轻身一跃就飘然落在那座独立的山头,简川紧随其后纵身飞跃,稳稳落在了她的身侧。 安泽望着站在山崖边的两道并肩而立的身影,莫名觉得很相配,脑海里闪过神仙眷侣四个字。他赶紧摇摇头把这些乱七八糟的想法赶出去,拉住旁边的冯舞道:“舞姐,我也想去看看。” 冯舞早就看穿了他的心思,并没有拒绝他,带着他一起飞了过去。 张曲见看到安泽也跟了过来微微皱眉:“你带他过来做什么?” 冯舞道:“是你要带他回来的,我们把他一个人扔在那边不太好吧?” “万一三师伯真的有问题,要是动起手来,以三师伯的修为,我没有把握在他手下还能护住安泽。” 安泽不等她说完,自己主动说道:“我不会给你拖后腿的,要是看到情况不对,我就自己躲起来。” 简川轻笑了一声:“师妹的小友,那也就是我的小友。放心吧师妹,到时我来护着他,不让你分心。” 冯舞故意低声打趣道:“你看你看,让你不愿意学本事,这遇到事情时差距不就来了吗?” 安泽无奈道:“我也不是不愿意,只是我那时候……” “行了,这不是闲聊的时候,你到时候可机灵着点。万一要是拖了后腿,那可就彻底被大师兄比下去了。” 安泽闭上了嘴,重新把目光投向了张曲见。 张曲见沉默着朝前走去,几名弟子听到动静纷纷迎了上来,看到是张曲见一同拱手行礼,恭敬地喊道:“副掌门。” 张曲见淡淡道:“你们师父呢?我有话问他,让他出来一下。” 他们中的大师兄上前半步道:“副掌门,我们师父已经在屋内闭关数月未出,大概是在冲击修炼的瓶颈,这个时候恐怕不好打扰。” 张曲见抬眸看向他,道:“不出来也可以,你告诉我他在哪间屋子,我过去找他。” 那弟子立刻阻挡道:“副掌门不可。” 简川见状上前了半步,对着那弟子道:“我还记得你,我入师门不久后你也入了师门,是三师伯的大弟子。我们虽然不是同一个师父,但在同一个师门,我也该喊你一声师弟。师弟,你想必对副掌门的行事多少也有些了解,要不是真有紧急之事,她也不会非要见三师伯不可。” “可师父交代过任何人不能打扰他闭关,万一师父怪罪下来,我们担待不起。” 冯舞秀眉一蹙:“那副掌门怪罪下来,你们就担待得起了吗?” “这……” 张曲见声音微冷:“让开。” 几名弟子没办法,只能侧身让开了路。 张曲见往前走了两步,又回过头看向为首的弟子道:“带路。” 几名弟子互相对视了几眼,领着张曲见一行人往他们师父闭关的屋舍走去。 一行人来到了一间门窗紧闭的屋舍外,大弟子上前扣门道:“师父,副掌门有事找您。” 屋内没有半点回应,他停顿片刻再次扣门道:“师父,副掌门就在门外,有要事找您。” 里头仍旧没有声音,他与另外几名师兄弟面面相觑,转头又对张曲见道:“副掌门,师父可能正在入定。您要不先回去吧,我到时候会把您来访的事告诉师父。” 冯舞轻轻揽着她的后背,柔声道:“要不今天先回去休息,明天再来吧?你脸色越发苍白了。” 张曲见看向前面紧闭的门,淡淡道:“把门打开。” “副掌门,这……” 张曲见看到他们面露难色站在原地不动,就自己上前想要将门推开,结果发现门丝毫推不动,动用灵力后屋子外的封闭禁咒显现了出来。 众人见状,都面露惊愣。 张曲见抬手一道灵力打向禁制,可施咒之人应当修为颇深,就算是她也无法轻易强破。 张曲见调动更多的灵力想要破开禁制,一阵猝不及防的枯竭虚弱感袭来,她的动作被迫中断,踉跄半步身体软倒了下来。 安泽下意识托住了她的腰身,将她揽入怀中。 简川也上前扶着她,问道:“你没事吧?” 冯舞下意识也想搀扶,但已经没有位置了,无奈叹了口气。 一旁的弟子小心翼翼地问道:“副掌门这是怎么了?没事吧?” 冯舞帮忙解释道:“前几天她消耗有些大,还没完全恢复,今天刚回来又 忙东忙西的,身体难免支撑不住。” 另一名弟子回头看了眼被施了禁制的屋子,道:“这么强的禁制,莫非是师父自己下的,不想被人打扰?” 张曲见轻轻道:“师兄师姐,麻烦你们了。” 简川将手心贴在她的后背输了些灵力,这才松开了她走到门边,凝结灵力打向禁制。 冯舞见简川也显而易见的吃力蹙起了眉,走过去助他一臂之力。在他们两人的合力之下,禁制出现了裂缝,伴随着一声轰鸣,大门被破开。 站在洞开的大门口,简川和冯舞一眼就看到了屋内的情景,两个人一时都愣在了原地。 被挡着视线的张曲见轻声问道:“怎么了?三师伯不在吗?” 两人让开了门口的位置,张曲见看到了屋内的场景。 屋内并无活人,只余下一具已经干枯的尸骨。地面上有一大滩早就干涸发黑的液体,看样子死者死了已经有段日子了。 尸体的左胸扎着半截碎剑,带着剑柄的另外半段就掉落在旁边不远处,大家都认出来了这就是他本人的佩剑。 禁制被破开后,屋内腐败的气味也飘散了出来,安泽胃里一阵翻涌。他看了眼周围的众人,大家好像都无视了这股极度难闻的气味,包括此时正被他扶着的虚弱的张曲见,他也就只好强行忍住。 几名弟子惊愣过后就哭喊着师父冲进了屋内,冯舞和简川后退了几步,神情都十分不解地看着屋内。 安泽轻声问道:“这什么情况啊?不是说这位三师伯修为仅次于掌门吗?这么厉害的人,就这么被悄无声息地杀了吗?” 没等到回答安泽转头看向张曲见,只见她脸色变得更加苍白。 “曲见?” 张曲见身体一软倒了下来,安泽随着她的动作蹲下来,搂着她让她躺在自己的怀里,紧张道:“曲见,你怎么了?” 众人闻声回过头来,看到张曲见失去了意识,纷纷往她的身边围了过来。 “师妹!” “副掌门!” 简川直接从安泽的怀里把张曲见抱了起来,对旁边的冯舞道:“你快去把这里的事告诉师父,我带她回去调息。” 安泽看着简川抱着张曲见发愣,冯舞拉住他道:“别发愣了,我先带你回去。” 她说着又看向旁边的几名弟子:“你们也一起,跟我去把最近发生的一切都如实告诉掌门。” 45. 当众晕倒 简川抱着张曲见先回到了住处,安泽匆匆赶到时,简川已经将张曲见放到了床上。 简川用灵力查探她的身体状况,不禁蹙起了眉:“怎么会这样?” 张曲见缓缓睁开眼睛,下意识轻轻抬手:“师兄……” 简川握住她的手,温和道:“你先不要说话,你……”话还没说完,话音就戛然而止,他忽然愣住了。 张曲见手腕上的珍珠手链因为她抬手的动作,顺着小臂下滑,没有遮挡后他看到那清晰的印记,像是他在书里见过的天罚印记。 他皱眉着急问道:“这是什么?” 张曲见垂落手臂虚弱道:“没什么。” “你这次出去,到底都发生了什么?师父到底让你去做什么了?” “我……”张曲见实在支撑不住,彻底陷入了昏迷。 “师妹?曲见!” 简川扶着昏迷的她坐起来,余光瞥见站在门口的安泽,冷言道:“她现在情况很不好,我要用灵力帮她调息,麻烦你先出去不要打扰。否则要是出了岔子,伤的可是她的身体根基。” 安泽愣了愣,不敢再多打扰,默默地退了出去。 他走出了庭院,看到不远处有几个弟子围在一起像是在聊什么,就放轻脚步靠了过去听他们在说些什么。 “吴长老的修为可是仅次于掌门,怎么会悄无声息就遭了毒手?” “是啊,而且凶手一点痕迹都没留下。要不是副掌门非要见一面,还不知道要过多久才会被发现。” “说到副掌门,听说她身体有恙?” “这就不知了。不过她刚回来时我碰到了,确实脸色很苍白,人看着也有点虚弱。” “接连这么出事,宵璇阁不会是要变天了吧?” “其实……我可能知道一点是怎么回事?” “你快说啊。” “入世的紫微帝星归位后,最明亮之处也潜藏着最多的黑暗,而这些黑暗没有处理,就会出很多事端。听我师父说,古往今来,每一位真龙伴体的天定之子入主紫微后,都会有一位命定的救世主要牺牲自己才能化解那些阴霾。” “你是说因为这位救世主还没有牺牲?” “不过我这也是听说的。” 安泽还准备继续往下听,冯舞轻拍了他一下:“你怎么在这儿?” 安泽一惊转头看向她,随后道:“简川在给她调理,他说我在会打扰,就出来了。” “那现在也该差不多了,跟我一起回去吧,别乱跑。” “嗯。” 安泽跟着冯舞一起返回了院落,简川已经帮张曲见调息完毕,抓了一副药正要去煮。 冯舞道:“大师兄,师父喊你过去一趟。” 简川看了眼手里的药:“可我刚帮曲见稳住了内息,她得尽快服药固本,否则就前功尽弃了。” 冯舞看向安泽:“那不是还有他在吗?煮药也不需要会法术。” 冯舞说着直接抢过简川手里的药塞给了安泽,安泽拿着药不知所措道:“我没煮过中药,这药怎么煮?” 简川指了指不远处架着的炉子,道:“看到那个石炉了吗?你把药放进去加满水,把水熬到剩下三分之一,就可以给她喝了。” “那……怎么生火?” 简川指尖一指,一簇火苗就冒了出来。 安泽轻声道:“这就是三昧真火吗?” 简川并未回答他的话,跟着冯舞一起前往了掌门所在的凌云阁。 炉子已经燃了起来,但还没有水,他想到了好像在院子后方就有水井,就出门去打水准备煮药。 房里的张曲见已经在朦胧混沌中醒了过来,她依稀听到外头冯舞说师父找简川,她也想尽快弄清楚事情,就撑着还虚弱的身体下了床,脚步虚浮地走出了院子。 她走得有些艰难,此处距离凌云阁是近,但也还有一小段路的距离。她第一次感觉这短短一段路这么难走,才走了一半就快撑不住了,只能扶着一根石柱停下休息。 旁边路过的弟子见她虚弱不堪的模样,连忙上前关心道:“副掌门,您怎么了?” 旁边另一名弟子也问道:“副掌门,您还好吗?我们先扶您回去休息吧?” 张曲见虚弱道:“你们不用管我,我歇一歇就好。” 又有几名弟子看到她状况不对围了过来:“副掌门,您这是……” 先来的一名弟子接话道:“副掌门身体不适。” 围拢的人越来越多,张曲见并不希望自己这副模样被这么多弟子围观,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处理眼下的情况,心绪波动下身体更加难以支撑,她眼前一黑再度晕了过去。 “副掌门!”围着她的弟子们赶紧七手八脚接住她。 更多的人围了过来,远远就问道:“怎么了?出什么事了?” “副掌门晕倒了!” “副掌门吗?怎么会忽然晕倒?” 有弟子自告奋勇道:“我去禀告掌门!” 另一边,打水回来的安泽还在院子里熬药,听到身后有动静就转头看过去,惊见一名弟子抱着昏迷的张曲见,后面还跟着一大群弟子走了进来。 安泽愣了愣,瞬间想明白一定是自己出门打水的时候她醒了自己跑了出去,然后又晕倒在了外面。 他挤到了床边,一名修过医术的弟子在床边给张曲见把脉。 “副掌门到底怎么了?” 把脉的弟子收了手道:“她身体虚弱又过度劳累,这才晕了过去。” “身体虚弱?怎么回事?” “副掌门的身体和灵力都折损得很厉害,我也不知是怎么造成的,总之她的情况不太好,短时间内恐怕难以恢复。” 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下来,安泽隐隐能感受到恐惧感在蔓延。他此时只能庆幸,他们还没有看到她手腕上的天罚标记,否则还不知要如何恐慌。 “以副掌门的修为,怎么会把自己弄成这样?莫非遇到了特别棘手的事?” “阁内最厉害的长老离奇被 害,如今副掌门又伤病缠身,难道宵璇阁真的要变天了?” “他们都尚且如此,那我等普通弟子又该如何?” 门口传来掌门的声音道:“你们身为仙门弟子,如今稍有风波就在这里妄加揣测,言语里尽是畏死之念。你们这般心性,如何奉行天道守护世间秩序?” 众人纷纷低下头拱手行礼:“掌门。” 掌门缓步走了进来,身后跟着简川和冯舞。 冯舞轻笑了一声:“世俗上有句话怎么说的来着?世界就是个草台班子。笑死了,原来我宵璇阁内也是如此。” 掌门转头看了她一眼,她赶紧道:“我马上闭嘴,师父。” 简川也语气微怒道:“都在胡乱猜测些什么?有我在,副掌门的身子自然很快就能恢复。” 掌门在床边坐了下来,扶起了张曲见的上身,将手贴在她的后背探查情况,也不易察觉地微微皱了皱眉,随后缓缓往她体内注入淳厚柔和的灵力帮她调息。 冯舞转身看向挤得满满一屋子的众弟子,道:“你们还都站在这儿干什么?赶紧散了散了,给副掌门留点新鲜空气。” 众人闻言都退了出去,安泽也想到炉子上还在熬着药,就赶紧回了药炉边。他见里面的汤药差不多熬得只剩下了三分之一,就倒了一碗出来。 他端着药回到房里时,掌门刚刚给张曲见调息完。简川上前直接从他手里拿过了药碗,在床边坐了下来,喂张曲见喝药。 安泽清了清嗓子,轻声道:“曲见在外面当众晕倒,她的身体情况恐怕很快整个宵璇阁就都知道了。我们现在对内鬼是谁还没有头绪,也不知道该防着谁。曲见现在身体那么虚弱,她没有自保能力,要是内鬼对她出手,恐怕……” 掌门低头看了眼靠在他肩头仍旧在昏迷中的张曲见,叹了口气道:“曲见至少还得卧床静养三日,不可动用半分灵力。这三日内,你们两守好小师妹,否则师父拿你们是问。” 简川和冯舞一同道:“是,师父。” 安泽看了眼简川,他虽然看起来确实像是真的关心在乎张曲见,对师门对师父也像是忠心的,可现在三师伯死了,宵璇阁内能使出三昧真火的,就只剩下了三个人,他就是最大的嫌疑人。 安泽赶紧开口道:“掌门,那个……” 掌门看向安泽,轻轻一笑:“你有话说?说吧。” 安泽组织了一下语言,说道:“曲见跟我说过,您除了是她的师父,也是她的养父,在她的心里,您就是她的父亲。这时候的她,是最需要父亲保护的。我不是质疑她的师兄师姐不能保护好她的意思,只是您修为高深,是整个宵璇阁的柱石,要是能在您的身边,恐怕根本就不会有人敢动要害她的念头。” 掌门呵呵一笑,心里一下子就了然了安泽的想法。他什么都没说,俯身就抱起了张曲见,道:“那就听你的,走吧,带她去凌云阁修养。你也一起过来吧,正好照顾她。” “谢谢掌门。”安泽没有半分耽搁,赶紧跟了上去。 46. 病情 张曲见醒过来已经是次日了,睁开眼看到眼前并不是自己熟悉的卧房有些怔愣。 安泽刚熬了药端进来,见她睁开了眼睛,惊喜道:“你醒了?什么时候醒的?” “刚才……” 张曲见说着支撑着虚弱无力的身体想要起来,安泽赶紧将药碗放在桌上,快步过去扶住她:“你先别乱动,你师父关照过,这几日你得卧床静养,你总不能连你师父的话都不听了吧?” 张曲见这时才反应过来自己身处凌云阁的偏房里,心里放松了下来脱力靠在了安泽的身上。安泽帮她竖起了枕头,扶着她在床上靠坐好,把旁边的药碗拿了过来。 “快把药喝了吧。”安泽说着舀起一勺药送到她的嘴边。 张曲见喝下勺子里的药,轻声问道:“我为什么会在凌云阁?” “因为……” 门口传来脚步声,掌门走了进来,接过话头道:“安泽小友担心你的安危,提议你暂时凌云阁修养更为妥当。为师想想,也对啊,凌云阁本就早晚会是你的。” 张曲见怔了怔,长长的睫毛垂了下来,手里无意识攥住了被子。 安泽又舀了一勺子药送到她嘴边,她却不肯再张口,安泽用带着哄的语气道:“怎么了?把药喝了呀。” 张曲见松开了攥着被子的手,抬眸看向掌门,轻声道:“师父,或许我真的不适合再当这个副掌门了。” “你为何会这么想?要不是你,你三师伯的事还不知道要多久才会被发现。” 张曲见轻轻抿了抿唇,低声道:“三师伯的事一出,必然会人心惶惶,我又……如果我不是副掌门,或许会好很多。” 掌门叹了口气:“你若是听话不逞强,又怎会如此?” 张曲见道:“请师父责罚。” 掌门从安泽手里接过了药碗,语气温和:“那就罚你,赶紧把药喝完。” “师父……” “快把药喝了。”掌门说着舀了一勺子药送到她的嘴边,她这才把药喝了下去。 张曲见安静地喝了半碗药,胸口一阵翻涌,她蹙着眉没再继续喝下去。 掌门又道:“明日你三师伯出殡,你身为副掌门理应到场。到时候所有弟子都看着,你不把药喝完,明日怎么有力气?” 张曲见继续开始喝药,把整碗药都喝完了,才又轻声问道:“师父,那三师伯一事,现在可有什么线索?” “你先养好身子,这件事已经交给了你大师兄,你就不用操心了。” 一旁的安泽闻言微微皱眉,有些不解地看了掌门一眼。 掌门又关心了她几句后就起身离开,安泽望着他的背影依旧在沉思。 张曲见瞧他想得入神,不解问道:“你在想什么?” “三昧真火的事,你师父知道吗?” 张曲见轻轻点头:“告诉过他原委。” “既然你师父全部都知情,那还让你大师兄查这件事?能用三昧真火的范围又缩小了,就你们几个人,他现在可是最大的嫌疑人。你师父是故意这么做,是想要试探他,让他露出破绽吗?还是别的什么?” 张曲见垂眸轻轻道:“我也不知道。但师父这么做,总有他的道理。” “我不明白你师父有什么道理,但是你大师兄愿意接下这个案子也很奇怪。他自己也应该知道,三师伯一死,他就是内鬼的最大嫌疑人,照理说查这个案子应该主动避嫌。” 张曲见沉默了片刻,轻声说道:“我去和他聊一聊,看看他是怎么想的。” 她说着想要下床,安泽赶紧拦住了她:“你就听劝好好躺着吧,不然还想在大庭广众下晕过去吗?” 张曲见一愣,小声道:“不会了。” 安泽看着她苍白的脸和浅而吃力的呼吸,轻轻抚摸她的脸颊,心疼道:“怎么不会?你看你现在,靠床躺着都那么虚弱,明天该怎么办?” 张曲见垂下了眼眸,没有再说话。 安泽轻轻拍拍她道:“曲见,你说这样好不好,你躺下来休息,尽量睡一觉。我去打听一下简川在做些什么,然后回来告诉你。” 张曲见沉默片刻,轻轻道:“嗯。” 安泽扶着她躺下来休息,之后自己离开了凌云阁,朝着他们 师兄弟姐妹几个居住的院落走去。 途经假山回廊,他看到有个弟子在招呼周围几名弟子围拢过去,像是准备说什么悄悄话。安泽瞧着正好有块假山石挡着,他就悄悄靠过去听他们说些什么。 那弟子低声说道:“你们听说了吗?副掌门的身子可能不好了。” “你胡说些什么?” “你怎么能这么说?” 他又道:“我是听一个搭过她脉的道医师兄说的,他说副掌门的身子可能好不了了,本元损伤得太过厉害。” “掌门不是把副掌门带去凌云阁调养了吗?掌门总有办法的吧?” 他道:“坏了根本想要再治好哪有那么容易?掌门无非就是怕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宵璇阁内人心会乱,这才隐瞒着。要我说,既然副掌门身子已经扛不起宗门的责任了,那就应该尽快改立才对,这样才能安稳人心。” “或许掌门真有这样的心思呢?吴长老那个案子,不是交给简川师叔去查了吗?” “你们还是别乱猜了,这不都是道听途说的事?” “是啊。副掌门身体有恙,我们不该替她向诸天神君祈求,保佑她早日好起来吗?” 他轻笑了一声:“那我们就看着吧,看她身体能不能好得起来。” 假山石后的安泽攥起了拳,但他没有声张,悄悄地离开,仍旧前往了原定的目的地。 安泽来到简川屋前,从窗户里望进去,他坐在桌边像是在沉思,就抬起手敲了敲门。 简川被打断了思绪,走到门边开门一看发现是安泽,微微皱起了眉:“你怎么来了?你不该在凌云阁照顾她吗?” 安泽笑了笑,说道:“她在休息,我已经劝她睡下了,但她还挂心案子,就让我过来找你问问有没有什么新的进展?” 与此同时,凌云阁偏房内。 张曲见睡着不久就因为胸口实在不适醒了过来,她撑着身体坐了起来,只感觉身体更加乏力,只是坐起来这个动作就耗完了力气。 她靠坐在床上抬手按着胸口,眼前越来越昏暗,实在支撑不住歪倒在床边晕了过去。 47. 几日调理后 简川告诉了安泽他的调查结果。他挨个询问了与三师伯同住弟子了解情况,他们提到的唯一比较特别的点,也就是三师伯搬离主峰后爱上了饮酒,每隔一段时间就会让他的弟子下山给他寻觅各种好酒,上一回弟子出去买酒是在三个月前,除此之外就是闭关修炼,并无特别之处。 最后一次有弟子见到他是在两个月前,但三师伯搬来这座山峰后,时常一闭关就是两三个月,弟子们已经习以为常,所以近两个月一直在房里没出过门,谁也没有起疑,故而无人发现他出了事。 安泽因为心里怀疑简川,对他的话半信半疑,但为了不打草惊蛇,听他说完也就不动声色没有表露出怀疑,只告诉他会把他说的话转告给张曲见。 简川心里放心不下张曲见,提出与安泽一起过去看看她。安泽心里当然不愿意,但怕他起疑也就只好答应了下来,想着那是掌门在的地方,有自己盯着又有掌门守着,他总不敢在凌云阁乱来,就带着他过去了。 简川与安泽一同来到了凌云阁,此时掌门正在与长老们议事,二人就没去打扰,直接去了张曲见休息的偏房。安泽怕张曲见还没醒,就没有敲门直接轻轻推门进去,惊见她伏倒在床沿边,左手无力垂落着,显然是失去了意识。 “曲见!” “师妹!” 安泽快步过去将她抱起来搂在怀里,简川拉过她的手搭脉,紧紧皱起了眉:“怎么会这样?” 安泽问道:“怎么了?” 简川道:“她的情况很不好。内息紊乱,身体极度亏虚。这两日我和师父多次为她调息,又内服药物调理,怎么会一点没见好,反倒是比她刚回来时严重了许多?” “是不是昨日她想破除禁止,逞强伤到了根本?” “可也不至于会如此啊……那时她因为灵力透支又心绪震荡晕倒,这对于她的身体而言是正常的,可后面一直在调息喝药,她却反复晕厥身体状况越来越差,这根本说不通。” 简川说着从安泽怀里将她接了过来,单手贴在她的后背要输送灵力,安泽此时也顾不得会打草惊蛇,一把握住他的手腕道:“既然并不能让她好转,那就不用了。” 简川不解:“你什么意思?” 安泽直言道:“你心里清楚,你们的三师伯死了,那么在外使用三昧真火的人,你是最有嫌疑的,所以别碰曲见。” 简川轻笑了一声,道:“你认为我要暗中伤她?” “万一你就是借着调息,实则让她身体损伤更严重呢?” 简川皱眉道:“我与曲见修为相当,我做不到神不知鬼不觉地伤她。要是调息时我乱来,她自己能够察觉。而且如果是我,刚才我为什么要告诉你这些不寻常的地方?” “说不定是你故意说着些话撇清嫌疑呢?就算你没有问题,但你作为嫌疑人,你就算是为了自证清白也该避个嫌吧?” 就在他们二人剑拔弩张的时候,张曲见闷哼了一声,无意识抬手捂上胸口。 安泽连忙握住她的手。轻轻问道:“曲见,你感觉怎么样?” 张曲见缓缓睁开眼睛,用残存的力气回握了一下安泽的手。 简川重新将手抵在她的后背,用灵力帮她调理伤势,片刻过后才问道:“曲见,你感觉好受些没有?” 张曲见无力回应,轻轻点了一下头。 这时掌门走了进屋,身后还跟着余下的三位长老,他们看到此时的张曲见都愣了愣,随后才拱手行礼喊道:“副掌门。” 张曲见见状强撑着坐直身体,气息虚弱道:“师伯师叔们不必多礼。” 她说完这句话身体就差点向后倒下,安泽托住她的后背才让她能依旧坐稳,简川见状也在她后背给了个支撑。 掌门道:“本想着让师兄的遗体早日入土为安,但曲见你身子还未恢复,出殡之事今日一日的准备也确实仓促了些,为师和几位长老商议再延后两日,这两日你就还是卧床好好养着。” 一位长老摇头轻叹:“老吴刚走,副掌门要是再这副模样出现在所有弟子面前,真不知他们会有何感想。” 另一位长老道:“再有两日,调理加之服药,应该能恢复许多了吧。” 掌门说道:“我们先出去吧,让曲见好好休息。” 张曲见的呼吸已经凌乱不堪,几位长老跟着掌门一离开,她就再也撑不住软倒在了安泽的怀里。 “曲见,你感觉怎么样?” “我……”张曲见只说了一个字就蹙起了眉,压抑地溢出一声哼吟,“嗯……” 安泽不知该如何做才能让她 好受点,轻轻抚着她的胸口:“曲见,你别吓我。” 简川推开安泽的手,用灵力帮她压下了胸中的不适,张曲见再次沉沉昏睡过去。 简川守着她直到天黑才离开,她一直都没有醒。安泽怕她晚上又难受,就坐在床边守了她一夜,等天都放亮后才趴着睡了一觉,等他一觉睡醒张曲见依旧还没有醒。 一直到当天黄昏,张曲见才算是醒了过来,由掌门帮着调息后又喝了简川熬的药,很快再度睡去。 安泽依旧守在床边,当天深夜昏睡中的她开始断断续续细碎哼吟。安泽不敢耽搁,直接去请了掌门过来,帮她用灵力压制了不适。之后她才再度平稳睡去,醒过来已经是次日的下午。 张曲见醒来第一句话就问道:“安泽,我睡了多久了?” 安泽知道她想问什么,直接道:“明天就是你三师伯出殡,你是去不了了。” 张曲见没有回答,撑着床要起来,安泽只能扶着她先让她坐起来靠在床头,道:“你连下床都困难,明天要是强撑着过去,你就不怕在所有弟子面前晕过去?” 张曲见靠坐在床上轻声道:“延迟出殡的两日,大家心里都清楚,这时间是给我的。要是调养了这么多天,出殡那天我还是没出现,大家只会更加往坏处想。” “可是你……你现在连下床走路都困难。” 张曲见轻轻握着安泽的手,虚弱道:“你扶我下床试一试。” 安泽心里虽然不愿意,但她的顾虑是有道理的,就只好道:“我来帮你,你慢一点。” 安泽掀开薄被扶着她的腿慢慢的让她赤脚踩在地上,随后搂着她的腰扶她站起来。 刚站起来张曲见就踉跄了半步,安泽担忧道:“你站得住吗?” 张曲见点了点头,撑着他慢慢往前走。安泽能感觉到她脚下虚浮得厉害,完全是靠着他的支撑才能勉强行走,才这样没走几步,她就已经摇摇欲坠。 安泽轻声道:“你现在这样,就算过去了,也起不到半点安定人心的作用,大家只会更慌。” 张曲见靠着他轻喘了几声,虚弱道:“明天,应该还能再好一些。” “那我们先回床上躺着?” 张曲见轻轻点了点头,还没应答,再一次脱力晕了过去。 48. 出殡 看到张曲见再次晕了过去,安泽心里慌了。 他慌忙横抱起她将人送回床上,轻拍着她的肩膀问道:“曲见,你还能听到我说话吗?” 张曲见蹙了蹙眉,闭着眼睛轻哼道:“嗯……” 安泽分不清她这是难受得哼吟还是对他的回应,握住她的手道:“你忍一忍,我去喊人。” 他正要将张曲见的手放平到床上,她忽然轻轻回握住了他的掌心。 安泽再次低头看向床上的人:“曲见?” “安泽……”张曲见声音轻得几乎听不到。 安泽轻轻拍拍她,哄道:“你现在是不是难受得很厉害?你先忍一忍,闭上眼睛歇一歇,我这就去喊人。” 张曲见吃力地用气声说道:“别、别去……” 安泽重新握住她的手说道:“可是你的情况越来越差了,我得找人来帮你啊。否则你这个样子,别说明日能出面了,你……” “是啊……所以别去……”张曲见说着闷哼了一声,手指微微施力抵住了安泽的掌心。 安泽握紧她的手:“可你这么难受……” 张曲见攒了攒力气,说道:“你不觉得,我这伤病很奇怪吗?” 安泽看着眼前虚弱到连自己从床上坐起来都没办法,说话都气若游丝的张曲见,微微蹙起了眉。 这个问题之前他和简川久聊过,她的伤病是因为挨了张玉两掌,又耗费大量灵力修为与他共担因果导致的,可刚受伤那时候的她的情况都没现在这么糟糕。虽说后面她没有好好养身体,强撑着劳心费力,这些都会加重身体的负担,可也不至于会把身体弄到这样的地步。 “曲见,你在怀疑什么?” “我……” 安泽见她实在是虚弱无力,将她扶起来抱在怀里,耳朵凑到她的唇边,道:“你轻轻说,别费力气。” 张曲见轻轻道:“你不觉得,从第一回晕倒后,我的伤势就越来越严重了吗?” 安泽搂着她道:“我也怀疑过,我怀疑的是你大师兄。我猜他不想让你好起来,或许是他怕你查到他,又或许是他觊觎你的位置。” 张曲见沉默片刻,虚弱且坚定地说道:“安泽,我明天得出面。” “可你现在还连床都下不了。” 张曲见轻声道:“是啊……所以,到明天之前,就你陪着我……别去喊别人……” “那我该怎么样才能让你好受一些?” 张曲见又缓了片刻,才道:“你着扶我坐起来,帮我坐稳。” 安泽听她的话扶着她坐起来,又借力让她靠着能稳住身体。 张曲见吃力地盘腿坐在床上,双手翻腕搭在膝头上,运转自身灵力调息,身体周围泛起了运转灵力的光辉。 安泽小声问道:“你自己这样行不行?” 张曲见轻轻道:“眼下也只能靠我自己。” 大概过了十五分钟,张曲见缓缓睁开了眼睛,周身流转的光晕也慢慢淡去。 安泽调整姿势让她放松下来向后靠,张曲见一松懈下来就倒在了安泽的怀里。安泽扶着她靠在身后的枕头上,又帮她把蜷曲的双腿放平,问道:“你好一点没有?” 张曲见再次闭上眼睛,轻轻点了点头。 安泽看着她的状态有些不信,问道:“真的?” 张曲见疲惫地瞥了他一眼,又肯定地点了点头。 安泽又想到了些什么,从身上拿出白瓷瓶,倒出了一颗药送到她的嘴边让她服下。 次日的天并不好,雾气弥漫着整座茆山,天气营造的压抑氛围让人更加心里沉甸甸的。明明是一位有望勘破大关飞升的高手,却忽然间陨落,众人心里也都是压抑着的。宵璇阁的全部弟子们都聚集在了灵堂前,准备送长老最后一程。 时间差不多了,掌门走入灵堂上了一炷香。 外头安静的人群中有人低声问道:“副掌门还没到吗?” 有人这么一问,各样猜测就都陆陆续续冒了出来。 “这么多日了,还不见好转吗?难道真的伤了根基?” “我听说,她连下床都困难,这么多天了还是只能 卧床修养。” “一下子折损了两大支柱,莫非宵璇阁要有大祸事了?” 就在大家议论纷纷之际,一道清绝的身影出现在了众人的视线中。 晨风吹动她素白的衣袖裙摆,她虽然被安泽搀扶着,但脊背挺得很直,依旧风骨凛然。 张曲见走到灵位前,已经在场的冯舞递给了她一炷香,低声道:“露个面就够了,赶紧回去休息吧,要是有什么我来替你解释。” 简川也走到她的身边,想要悄悄帮她度一些灵力,张曲见轻轻按住他的手,语气里仍旧难掩虚弱地说道:“不用了大师兄。这么多人看着,要是被谁注意到了,还以为我真的怎么了。” 简川愣了愣,默默收回了手。 张曲见走上前躬身拜了三拜,直起身时差点站不稳倒下,旁边的安泽立刻牢牢扶住了她。 她这一个不大不小的失态,底下的弟子们全都看在眼里,气氛立刻就变得更加沉重。 张曲见缓了缓,上前把手里的香插在香炉里。 上完香她又撑着安泽转身看向掌门,用了些力气说道:“师父,三师伯身后之事原本理应我来操持,如今我伤势好多了,一定会尽快找出下毒手之人,告慰三师伯的在天之灵。” “曲见,你还是先养好身子。” 张曲见还想再开口,可此时她已经觉得气力有些接不上,怕再一张口别人就会听到她言语中掩藏不住的虚弱,只好先调整呼吸再缓一缓。 掌门又道:“你先回去歇息吧,无妨。” 安泽扶着她低声问道:“我们现在是先回去还是怎么样?你是不是快撑不住了?我们还是先回去吧。” 还不等张曲见开口,灵堂内忽然冲出一名弟子持剑朝着张曲见刺了过来。 安泽呼吸一滞,一切都发生得太过突然,根本没有留给他思考反应的时间,他本能地转身挡在了她的面前。 张曲见强行凝聚灵力抬起双指定住了刺过来的剑,可她也就坚持了几秒钟,之后就支撑不住倒在了地上,按着胸口吐出了一口血。 49. 幕后之人 一声清脆的剑身断裂声响起,长剑断成几节哐当掉落在地上。 掌门收起了施法的手势,简川和冯舞一同快步上前,瞬间就制服了行凶者。 掌门沉声道:“将他带下去好好审问。简川,此事交给你。” “是,师父。”简川说着看了张曲见一眼,目光在她身上顿了片刻还是押着刺客下去审问。 安泽的心脏还在狂跳,怔愣许久他才回过神来,看到张曲见伏在地上吐了血,立刻蹲下来小心翼翼将她搂在了怀里:“曲见……” 张曲见强撑着不让自己晕过去,熬过那片刻之后,眼前的黑暗终于渐渐散开。她望向灵堂外的众弟子,只见他们都是满脸惊惧忧心地看着自己,不由心里一沉。 旁边一名长老低声道:“都修养这么多日了,只是稍稍动用灵力,竟然就吐了血,副掌门如今到底是什么状况?” 另一位长老也道:“她若真的伤了根本,那这事掌门真不该压着。” 安泽将这两句话都听在耳朵里,转头去看掌门,他竟然就像没听到一样神色如常。他再低头去看怀里的张曲见,轻抚她的后背安抚道:“没事,你不用管他们说什么,没事的。” 张曲见轻轻笑了一声,什么都没说。 掌门走到张曲见身旁,抬手为她缓缓为她注入灵力。她自身的灵力也因此被牵动着运转,她轻哼了一声,无法再维持住清醒又一次晕了过去。 回到凌云阁里,掌门要为张曲见调息疗伤。他告诉安泽她的情况不好,这次调息不能被干扰,否则以她目前的情况极容易真的伤到根本,所以让安泽先回避。 他毕竟是张曲见最信任的师父,安泽也就没有多想,听他的退了出去。 安泽在外面等了很久,见里面迟迟没有结束的意思,又想到今天想要刺杀的那人由简川在审问,想着张曲见这边有掌门亲自照看,应该不会出什么问题,就去了简川的住处。 他过去的时候简川冯舞正好刚审完人回来,简川看到他快步上前问道:“曲见怎么样了?” 安泽低声道:“掌门在为她调息,让我不要打扰,我也不知道现在怎么样了。” 冯舞道:“以师父的修为,他一定不会让小师妹出事的。” 安泽看向简川问道:“那个刺客什么情况?他为什么想杀曲见?” 简川面色沉了沉,低声道:“那刺客就是个入门没几年的小弟子,他和曲见连话都没说到过一句,不是他想要杀曲见。他是被人下了咒,被控制了,行为由不得自己。” 安泽愣住:“被控制了?谁干的?” 简川没有回答,冯舞微微耸了耸肩,解释道:“控制术这个东西很有讲究,不是想用就能用的。首先,学成不易,宵璇阁内会的人也并不多。而且只有修为低的人能被修为高的人控制,两人之间修为差距越大,控制咒有效的时间也就越长。那个小弟子,他自己都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被下的咒。” 安泽问道:“那你们都会吗?像你们两这样的,有效时间大概多久?” “我们几个确实都会。”冯舞说着想了想,又道,“像我的话,如果对他那样修为的下控制咒,能有一两个小时吧。换做大师兄或是小师妹的修为,能有半天吧?” 她说着转头看向简川,后者微微点头:“差不多吧。” 安泽微微皱起了眉头:“半天……” 简川沉下脸道:“你不会又在怀疑我吧?” 安泽叹了口气:“没有。这不是没什么线索,就随便问问。说不定我们就这么复盘梳理着,忽然就发现线索了呢。” 冯舞切了一声,道:“我看你们两都离她远一点吧。以前我照顾她的时候,从来没有弄成过这样。现在你们两轮流照顾,怎么身体一天比一天差了?刚才就是稍稍动了一点灵力,竟然会吐血昏迷。” 简川冷脸看向安泽:“你不是还怀疑我假借着调息让她伤势加重吗?从昨天开始我可没碰过她,都由你照顾着,怎么就又昏迷了?” 安泽低下头道:“其实她今天早上已经明显好转了,还不是……” 安泽顿住,他忽然想到了一个之前被忽视的点,赶紧抬头问道:“说起修为,之前你们还说过死去的三师伯是仅次于掌门的存在,所以在宵璇阁里,现在还活着的人里,修为上比曲见厉害的到底有几个人?” 简川想了想,说道:“掌门不必多说,除了掌门外,目前应该就是李长老强于她,还有我,大概能赢她半招。” 冯舞笑道:“你们两之间到底谁能赢谁半招,这不好说吧?” 安泽皱眉:“这个李长老很强吗?” 简川道:“那倒也没有。假如他是对手我们真打起来,他也做不到绝对的压制,还是能有些胜算的。” 安泽又问 道:“那你们两和掌门之间,有多大的差距?” 简川顿了顿,道:“和师父,那当然还是有段距离的。也就是三师伯在世时,算是能和师父争一争高下,所以他也一直在跟师父较劲。” “这个三师伯这么厉害吗?那怎么还会遭此毒手?杀他的人又该是什么修为?” 简川皱起了眉:“你不会是怀疑我师父吧?” 安泽微微一顿,道:“这件事我现在还不想考虑,我现在想求证的,是另一件事。” “什么?” 安泽看向简川又问道:“我记得你之前说过,因为你和曲见修为差不多,所以你没有办法悄无声息地伤她?” 简川点头:“没错。” 安泽又问道:“那假如那个人修为比她高很多,是不是真的可以做到借着调息,悄无声息地伤她?” 简川愣住,一旁的冯舞也蹙起了眉,道:“是能做到,可整个宵璇阁能做到的人,也就只有师父,这怎么可能?” 安泽听她确认时心里就一凉,他来不及把话听完,就朝着凌云阁冲了过去,简川冯舞也紧随其后跟上。 安泽一路狂奔到凌云阁已经跑得上气不接下气,他来不及喘口气就推开了偏房的门,里面空无一人。 与此同时,在氤氲温热的水汽中,张曲见缓缓睁开了眼睛,这才发现自己置身于一处温泉内。身体被温热的泉水包裹着,虚弱不适感也减轻了些。 “醒了?” 张曲见抬眼看向坐在旁边大石上的掌门,沉默了片刻,轻声问道:“师父,为什么?” 掌门听她这一问低声笑了:“你竟然会问师父为什么了,印象里这还是第一次。” 张曲见轻声道:“因为以前总觉得,师父做的一切都是对的,所以不用问。可我现在真的不明白,师父既然收养我,教我本事,又让我走到副掌门这个位置,这些年我也算是没有辜负过师父的期望吧……可现在又为什么,要这么对我?” 掌门顿了顿,问道:“你都知道了?什么时候知道的?” 张曲见垂眸轻轻道:“前几日就隐隐猜到了,但无法相信。今天发生的一切,让我不得不相信了。” “曲见……” 张曲见抬起眼眸,眼眶微红地看着他,说道:“曲见的命是师父给的,要是师父想收回去了,直接来拿就是了,不用这么大费周章。” 50. 祭司与祭品 张曲见说着轻轻闭上了眼睛,不准备做任何抵抗。她听着掌门靠近她的脚步声,等待着这个可以说给了她第二次生命的人,收回给予她的一切。 她预想的事并没有发生,一只温暖的手掌覆在了她的头顶。 “傻孩子,你胡说些什么呢?”他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温和慈祥。 张曲见睁开眼睛看向他,微微抿了抿唇,没有接话。 掌门将声音放得更加柔和:“这处秘境温泉对调理内伤有奇效,我方才又帮着你用灵力好好修补了周身有损的灵脉,你试着运转灵力,看身体是不是感觉好多了?” 张曲见闭上眼睛凝神感觉了一下,确实好转了许多,虚弱感也褪去了不少。 她再次抬头看向掌门,眼睛里满是疑惑不解。 掌门叹了口气,又摸了摸她的发顶:“好孩子,这几日你受苦了。” 她轻声问道:“师父既然想让我伤势沉重,现在又为何要带我来这里,帮我疗伤?” 掌门在她身侧的石块上坐了下来,道:“你这几日的模样,师父也是看在眼里疼在心里,只是这是最有效的方法,所以我不得不让你承受这些苦楚。现在已经够了,接下来为师每日替你调息,让药庐给你熬最好的补药,你的身子用不了几日就会恢复。” “我不明白……” “前段时日你在山下办事,山上就有人在散播不利于你的留言,显然是企图动摇你在门中弟子间的威望,但好在收效不大。你回来后透支灵力晕倒,这就又给了人机会,弟子中开始不停地在传着你已经无力再承担副掌门之职的谣言,这背后定然是有人在推波助澜。我原本想的,便是将欲翕之,必故张之。” 张曲见微微蹙眉:“师父的意思是,想让我借着伤势,用苦肉计引背后居心叵测之人露马脚?若是如此,师父跟我直说就是了,曲见绝无半句怨言,为何又要害死三师伯?” 掌门神色一正,说道:“曲见,你三师伯的死与我无关。” 张曲见依旧微蹙着眉静望着他,并未表态。 掌门叹气道:“我知道,是我伤了你,这时候你定然不会再像从前那般信任师父了。但是曲见,我可以向着天道起誓,师兄的死与我绝无关系。若有半句虚言,我此生与得道无缘。” 见他起了那么重的誓,张曲见轻轻垂下了眼眸:“可是,除了你,整个宗门里还有谁能杀得了三师伯?” 掌门道:“此事我会查清的,但这件事我们可以先放一放容后再查。眼下更重要的,还有另一件事。” “什么?” 掌门沉默片刻,轻轻笑了笑道:“都说患难见真情,看着安泽紧张你的模样,这才让我决定,委屈你吃些苦头,加重你的伤势,以此来刺激出他心里对你的在意。你瞧,当那把剑刺向你的时候,他不顾生死,毅然决然用身体挡在你的面前。” 张曲见不解:“你安排人刺杀我,只是为了试安泽的反应?” 掌门笑道:“虽然过去很久很久了,但我也记得我曾经的十八九岁,那是最热烈如火的年岁,是为了心上人赴死也甘愿的年岁。那一剑刺来的时候,他是真的愿意为了你去死啊。” 张曲见感受到一阵揪心疼痛,她闷哼一声按住胸口,低声问道:“可你为什么需要他这么做?” 掌门沉默片刻,轻声问道:“师父记得同你讲过,关于天命之子的祭品。每当真龙伴身的天选之子归位紫微,虽能拯救万民于苦难,令这世间繁荣昌盛,但光芒越强的地方,滋生的黑暗也就越强。所以,天道会选中一名宵璇阁弟子来承当牺牲的祭品,以自身为祭,镇压潜藏的黑暗。” 张曲见轻轻道:“端木沁就是真龙伴身的天命之人,她已经入主紫微多年,这两年确实是浊气越来越浓烈。所以……该以自身为祭镇压黑暗的人,天道已经选出来了吗?” “选出来了。” 她顿了顿,问道:“是我吗?” 掌门望着她平静淡然的眼神,轻轻摇了摇头:“为师最明白你的心性,若这个人是你,你会愿意顺应天道 牺牲自己,绝不会有半分迟疑。” 张曲见轻声问道:“那天道到底选了谁?” 掌门再度沉默,又过了许久才道:“曲见,师父或许没告诉你,天道除了会选一个祭品,还会选出一位祭司,得由这位祭司亲自将祭品献上。” 张曲见又是一愣:“所以……我是祭司?” 掌门轻轻点头:“如果我可以左右天命,那我宁愿替你来当这个祭司。可天道选择的人是你,这件事必须要由你来完成。” “所以祭品到底是谁?”张曲见紧张地看着他,脑海里不禁划过了简川和冯舞的脸。 掌门道:“他现在虽然还不是宵璇阁中人,但为师替他算过,他命里注定会成为宵璇阁的弟子,并且是拜在你的门下。” 张曲见虽然身体还泡在温泉里,但后背升起了一股凉意,她不敢顺着这句话细想。 掌门看着她的眼神由困惑不解转为惊惧,不忍心直接说出口,又抬手抚摸她的发顶,低声道:“能力越强,所要承担的责任也就越大,天道给你设置的劫坎也会越难,想过就得扒层皮啊。曲见,你开始修道早,天赋又好,所以你的容颜停驻在最美的年岁。师父知道,让你去接近他,那臭小子必然会对你生出情愫,但也或许只有这样,他才会心甘情愿献祭自身,甘愿为你舍去性命。” 张曲见有些发晕,扶着温泉池的边缘才能勉强稳住,不让自己倒下。 掌门继续道:“这是天道选定的,师父真的不想让你经历这些。可既然天道选定了你来当这个救世主,你就必须得这么做。你当了这个救世主,你在宵璇阁内的威望就再也无人能撼动。” 张曲见轻笑一声:“牺牲的又不是我,我凭什么算救世主?” “你们都是救世主。” 她固执道:“我不是。” “曲见,你必须得遵从天命。” “可、可那个人是……”张曲见说不下去,一颗眼泪滚落了下来。 掌门轻声道:“那个人,是安泽。” 51. 隐瞒秘密 凌云阁的院子里,一名弟子正在洒扫落叶。安泽已经找遍了凌云阁的房屋,把目光盯向了他,快步上前就拉拽着人问道:“我问你,你们掌门带着曲见去哪儿了?” 那弟子吓了一跳:“我不知道啊,我没见掌门出来。副掌门她……不是一直在卧床修养吗?” 安泽一把松开他,扶着树有些崩溃道:“他到底把曲见带去了哪里?他想要对她做什么?” 冯舞忽然道:“我们好像还有一个地方没找。” 安泽和简川一同看向了冯舞,一同问道:“哪儿?” 冯舞看向简川:“你忘了吗?凌云阁后面有个温泉池,不光有助于修为的提升,调理内伤也有奇效,但那水对于修为不够的人来说就犹如毒药,所以一般也不会提起。” 简川经她提醒也想了起来:“是啊,师父可能是带她去温泉池疗伤了。” 安泽冷哼一声:“谁知道到底是不是疗伤。那温泉在哪儿?我们快过去看看。” 简川和冯舞在前面带路,绕过凌云阁,往后面再走一段路,拨开层层枝叶,一池温泉映入眼帘。张曲见就坐在温泉池中,掌门立在一旁,看到他们赶来上前道:“你们来啦。” 安泽快步冲到张曲见身前,将她护在身后,冷冷直视掌门质问道:“是你在伤害曲见,对不对?” 简川也上前问道:“师父,到底怎么回事?我一直以为,你在我们师兄弟姐妹里最疼的就是小师妹,你为什么要这么对她?” 掌门低头笑了笑:“这件事,我已经与曲见说开了,曲见也能原谅师父,对吗?” 几人目光都落在张曲见身上,她垂下眼眸轻轻点了点头。 安泽靠近她低声问道:“到底怎么回事?” 张曲见抬眸看向他,泛红的眼眶让他一愣:“曲见……” 掌门低声道:“安泽小友,你带她回去歇息吧,温泉也不宜泡得过久。” 冯舞也走到他们身边,低声道:“你带她先走。” 安泽弯腰把张曲见从温泉池里抱了出来,她只穿着一件薄薄的丝质衣裙,已经被水浸湿完全贴在了身上,冯舞抬手一道灵力扫过,她身上的衣服瞬间干透。 安泽又看了他们一眼,冯舞悄悄做了个快走的手势,他抱着张曲见快步离开。 冯舞等他们走后,看向掌门问道:“师父,真的是您吗?小师妹是犯了什么错吗您要这样对她?” 简川也冷声问道:“师父,究竟是为什么?” 掌门叹了口气,找了块大石头坐了下来,朝他们招手道:“都过来找地方坐下吧,容为师慢慢告诉你们。” 安泽抱着张曲见回到了她自己原本住的地方,把她放在床上后就忍不住问道:“你现在感觉怎么样了?你也知道你师父之前假借替你调息,实则让你的伤病不断加重对吗?他刚才说已经和你说开了是什么意思?” 张曲见低着头不去看他的脸,声音轻轻道:“他……有一些自己的考量,不是真的想害我,确实是说开了。” 安泽心里的气仍旧难消,愤愤道:“到底是什么考量,之前要把你折磨得只剩一口气?” 张曲见依旧低着头道:“也没什么,我现在已经好多了。” 安泽紧皱起了眉:“你……我之前就觉得你说的天道那一套有问题,现在觉得你们整个门派都有问题。还仙门?你知道在我们凡人的世界,谁把自己的女儿折磨成那个样子,是要坐牢的!” 张曲见低声道:“好了你别说了。” 安泽又气又心疼,握住她的手说道:“曲见,你有你想要守的道我尊重,可那些冠冕堂皇的说辞,不能是别人伤害你的借口。” 张曲见抬眸看向他,看见那双眼睛里只有对自己的心疼,她忽然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伸手紧紧抱住了安泽。 安泽怔愣住,轻轻抬手环住她的身体,问道:“怎么了?” 张曲见什么都没说,仍旧紧紧抱着他。 安泽也无声地以拥抱回应,抬手轻轻拍着她的后背安抚,感受着她的呼吸一点点平复下来,才扶她重新在床上躺好。 “不管你师父跟你说了什么,我不问了,你也先别想了,好好睡一觉。” 张曲见确实也感觉到了困倦,很快就再度沉睡。 安泽依旧守着她,她这一觉睡得很平稳,呼吸也一直很稳,安泽不知不觉也趴在床边睡了过去。 次日安泽被叩门声惊醒,打开房门一看掌门站在外面,身后还跟着简川。 安泽立刻戒备了起来,身体挡在了门前。 简川低声道:“师父不会再伤害她了,是真心过来为她调息疗伤的。” 瞧着简川也变了态度,安泽皱了皱眉,问道:“所以到底是什么原因,不能告诉我吗?” 掌门轻声道:“不是不能告诉你,而是这件事,该由曲见自己告诉你。” 他说着走进了门,张曲见从床上坐了起来,也有些紧张地看了他一眼。 掌门叹了口气,在张曲见床边坐下,轻声道:“师父知道这件事不容易,慢慢来,先把身子养好。” 掌门开始帮着张曲见调息,简川顺势拉着安泽走到了门外。 安泽不解问道:“曲见能原谅她师父也就算了,毕竟对她是有大恩的人,但你昨天还那么护着她,今天就也默许她可以被伤害了吗?” 简川深深看了他一眼,低下头道:“我不会允许这样的事再发生,以后我一定会守护好她,不会让别人伤她,师父也不行。但……” “但什么?” 简川依旧低着头道:“这件事的始末,我确实不便和你细说,还是等她自己跟你说吧。” 见问不出什么结果,安泽也没有再多问,和简川一起站在院子里沉默。 不知过了多久,有弟子送药过来,两人才跟着一起回到了房里,这时房内的调息也已经完毕。 掌门接过那弟子手里的药,就像一个慈爱的父亲一样,把药送到张曲见的嘴边道:“来,把药喝了,等明日就又能好上许多了。” 张曲见淡淡看了他一眼,扭过头不肯张口喝他送过来的药。 那送药的弟子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头雾水,见她不肯喝药,心里心疼那些好药材,就劝道:“副掌门,这药用的都是药庐里最珍贵的药材,有几味药材更是百年难遇,对您的身子大有裨益,您得趁热喝效果才好。” 掌门笑着抬手示意他不必多言,随后他又看向张曲见,道:“自从把你带回来,你从来都没闹过一次脾气耍过一次性子。今天你能跟师父闹闹性子,师父心里其实是高兴的,还真有些养闺女的感觉了。” 张曲见转头看向他,冷着脸道:“我没有跟你闹性子。” “那为什么不肯喝药?想浪费了这些好药材?” 张曲见又看了他一眼,从他手里把药拿了过来,自己默默喝药。 安泽看着掌门手拿把掐地激她喝药,两人看着还真有种父女的既视感,更加疑惑掌门能狠心出手伤害她的缘由。 喝完药因为药性的作用,张曲见又睡了一觉,睡醒过来已经是中午,安泽刚从外面吃完午饭回来。 看到她醒了就走到床边问道:“你感觉怎么样了?刚才喝的药有效果吗?” “我已经好多了。” 她说着掀开被子要下床,安泽下意识赶紧拦住她:“你别乱动,好好躺着。” 张曲见淡淡道:“我感觉又好了许多,应该没事了。” 安泽扶着她站起来,能感觉到她脚下不再是前几日那样完全的虚浮无力,轻轻笑道:“看来刚才的药是真的很有效。” 张曲见被安泽搀扶着走出了房间,站在屋外深呼吸了一口气,又转头看向安泽问道:“你是不是快开学了?” 安泽顿了顿,道:“明天就报道了,后天正式开学。不过没事,我可以在网上交学费,不一定要去现场。至于上课嘛,我也可以跟辅导员请两天假,不要紧的。” 正说着,有个脸生的男子走了上前,看到张曲见远远就扬声喊了声小师妹,走近之后又把目光停在了安泽的身上。 安泽想了想,问道:“曲见,他是不是就是你的三师兄白敏中?” 张曲见微微点头:“没错,是他。” 白敏中笑道:“刚才先见到了大师兄,他已经告诉过我了,你叫安泽,是小师妹带回来原本想收的徒弟。” 安泽有些尴尬地看了张曲见一眼:“是吧……” 白敏中依旧带着笑脸道:“小师妹贵为副掌门,你不开山收徒,我们几个师兄弟姐妹,也不敢强在你前面收徒弟。要收就赶紧收吧,你收了,我也好收两个徒弟玩玩。” 张曲见淡淡道:“你要是想收就收,我不会介意。” “就算你不介意,那我抢在副掌门之前收徒,别人也会觉得我不懂规矩。”他见张曲见不说话了,又转换话头道,“本来昨天三师伯出殡我也该在场,可山下有件事实在走不开,就只好托大师兄给师父打了个招呼,但后面听说小师妹在灵堂里吐血昏迷,今天就赶紧赶回来了。你没事吧?” 张曲见依旧淡淡道:“我没事,已经好多了。” 他轻轻一笑:“那是啊,师父那么疼你,亲自给你调息,给你用他自己都没用过的最好的药,能不好得快吗?” 安泽不禁微微皱眉,道:“曲见身体还没恢复,该回屋休息了。” “行吧,我也该去师父哪儿了。”他说着拍了拍安泽的肩膀,随后转身就离开。 安泽瞥了他一眼,扶着张曲见回了房,莫名感觉肩膀热了热,但也没有太在意。 52. 开灵眼 张曲见已经好了许多,反观安泽倒是憔悴了很多。对他们修道之人来说,偶尔几夜不睡没什么,但安泽还是个普通人,他已经连着几夜没怎么睡,张曲见怕他再熬下去会熬坏身体,就劝他不用守着自己,回房里睡。 安泽看她确实状态好了很多,想上去应该也不会半夜再出什么状况,就回了给他安排的客房睡。 张曲见昏昏沉沉难受了好几天,终于好转了清醒了,这会儿就一点睡意都没有了,她就安安静静在房里坐着。药庐又差了弟子来给张曲见送了药,喝完药后药庐弟子叮嘱她要早点休息,见她并不听劝的样子,就去硬是扶她躺了下来才离开。 张曲见躺在床上依旧不停想着心事,她的脑海里师父的话和这段时间与安泽共处的点点滴滴,不停地交织出现着。 她不知道该怎么办,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了。 一边是她一直以来从未怀疑过的师父和天道,另一边是让她感觉自己像个人一样重新活过来了的安泽。 要是换做几个月前,她不会有丝毫的犹豫。 可她自己也发现了,现在的她已经变了。 她一直想了很久很久,直到药效上来,这才睡了过去。 不远处客房里的安泽却没有失眠,他熬了好几夜终于沾上了床,身体的疲惫困倦让他很快就进入了梦乡,这一觉他睡得很沉。 次日安泽起床,先去和门里还没有辟谷的弟子们一起吃了早饭。回来的路上依稀听到几个弟子闲谈,说副掌门与掌门间似乎有了矛盾,副掌门在闹别扭的事,有人猜是因为副掌门想和她带上来的那个凡尘男子结成道侣,掌门不同意,于是闹别扭。 安泽在他们发现自己之前赶紧离开,之后就赶去看张曲见。 他过去的时候掌门已经在了,看样子像是刚给她调息完。 掌门又从旁边弟子的手里拿过了药碗,张曲见仍旧是不肯喝他喂的药,自己端过碗小口小口喝药。 等她喝完药,掌门道:“曲见,你晚些时候来一趟凌云阁,师父有话对你们几个说。” 张曲见淡淡道:“我已经好多了,白日里不用再睡了,我可以直接过去。” “不着急,你先歇一歇,一个时辰后再来。” 安泽等掌门离开后才走进了房间,看到张曲见脸色好了很多,松了一口气,问道:“你今天感觉怎么样?” “应该已经没事了。” 张曲见说着下床站了起来,安泽还是过去搀扶着她:“你要不还是好好休息吧,等会儿不是还有事吗?先睡一觉。” 张曲见轻轻道:“不想去了。” “啊?你刚才不是还说想立刻过去?” 张曲见淡淡道:“我这么一说,他会多给我一点时间。” 安泽一愣:“哦……” 张曲见又问道:“你昨天说,今天报名明天开学?” “没事,我已经在网上报好名了。虽然今天下午三点有个开学典礼,这个也不是非去不可。明天开学我准备请几天假,大二的课没有大一那么紧凑了,稍微落下几天的课我能后面补上。” “开学典礼还是去一下比较好,开学也没有请假的必要。” 安泽还没反应过来,张曲见抓住他的胳膊,一阵失重感忽然袭来,一阵云里雾里之后,两人就落地在了茆山脚下。 好在现在景区还没开门,没有游客看到他们。 张曲见身体轻晃了两下,安泽赶紧扶住她:“才刚好一点,你怎么这么乱来?” 张曲见笑了笑:“当然要赶紧溜,不然被他们发现了。” 安泽一愣,半晌才轻轻一笑:“那我们接下来……” “先陪你去学校。不是下午有开学典礼吗?或许还能赶得上。” “可是……你这个样子赶路真的没问题吗?” 张曲见不解:“不是有交通工具吗?又不需要我全程消耗灵力。” “可是那也很累啊……” 张曲见依旧不解:“为什么?” 安泽叹了口气:“算了,跟你们修道之人可能解释不清。” 安泽见她确实气色状态都还不错,就依了她的,和她一起踏上了前往B市的路途。 路上安泽几次欲言又止,最终还是开口道:“曲见,其实我这两天都在想,假如当初我就拜你为师了,学了本事,我至少也能和你师兄师姐一样保护你,不会遇到事情的时候那么无力。” 张曲见一怔,脸色有些阴沉道:“都过去了的事,不用再提了。” 安泽咬了咬嘴唇,又道:“我之前是不想拜你为师,但后面知道其实对我的世俗生活影响没有那么大之后,其实我已经……” 张曲见依旧沉着声音道:“你不是既不认同天道,也不喜欢宵璇阁吗?” “也没有那么不喜欢。而且,就是觉得不够好,所以才想要让它变得更好嘛。其实最主要的是,我现在真的想学点本事。” “可你改变不了天道运行,我们谁都改变不了。”张曲见顿了顿,转眸看向他又说道,“有样东西,本来我想着到了学校再给你的,不过既然你提到了想学点有用的东西,我就直接给你吧,或许你很快就会了。” “什么东西?” 张曲见一抬手,一本材质特别的书册就出现在了她的手里。她道:“开灵眼也是宵璇阁弟子入门的必修课。对于初入门者来说,开灵眼的第一步就是先双眼通阴阳,这一步通常就需要数月时间,等通了阴阳,开灵眼就很快了。” 安泽接话道:“原来我们这样的天生阴阳眼,能直接赢在起跑线上?” 张曲见微微点头:“是啊,所以先天阴阳眼一般都是修炼圣体,开头就比别人快。创立宗门的老祖夜宵,她就是个阴阳眼。你把灵眼开了,之后你就能自行选择看到与否,阴阳眼就不会再成为你的困扰。” “这么好?也就是说,灵眼就是能自由开关的阴阳眼?” “不止,灵眼还能看到很多阴阳眼看不到的东西。” < p>“你刚才说很快,那是多快?” “几天,甚至是几个小时。” 安泽接过了她手里的书册打开来看,里面并没有文字,只有很多图形和符号。 “这……这要怎么学?连个字都没有。” 张曲见看着窗外轻轻道:“你就盯着它看,集中精神用心去感悟,至于多久能练成就看你的悟性了。” “就盯着看嘛?”安泽尝试着盯了几秒,又转头看向张曲见,问道,“曲见,那你当时学的时候,用了多久?” 张曲见回忆片刻,淡淡道:“一两个小时吧?反正没多久,太久远了,具体不记得了。我只记得那是我来宵璇阁的第二天,因为当时还不会认字,所以师父就说让我闲暇时先看这个,我晚上睡觉前看了会儿,忽然就开了灵眼。” “这么快?那你当时看到什么了?” “在茆山修炼的蝴蝶灵。也就是你们说的妖,或者仙家吧,反正就是有了修为的动物。” 安泽把目光重新投向了手里的书册:“你先休息会儿吧,我来试试看,看我需要多久。” 安泽沉浸入其中后,他发现自己能够感受到图案中流转的能量,那些图纹就像是缠绕的麻线一样等着他来梳理,他越看越入迷。 不知不觉两人已经到了B市,张曲见看着他眼神已经无法从那上面移开,只好牵着他去打车回他的学校。 安泽正好卡着点,在开学典礼开始前五分钟回到学校。礼堂里已经坐满了学生,只剩下第一排领导后面的位置比较空,学生会的志愿者就直接把他们两领了过去。 安泽终于放下了书册,一抬头才发现自己就坐在校长后面,低声问道:“曲见,我们为什么要坐在这里?” 张曲见无辜地看向旁边的学生会志愿者:“他们领我过来的,坐这里不好吗?” 安泽不知道怎么跟她解释:“也没有不好,但是大家一般都不喜欢坐在校长后面。” 张曲见淡淡道:“大家怎么想的,和你有什么关系吗?我还以为你不是喜欢盲目从众的人。” 安泽愣了愣,点头道:“也对,坐这儿挺好的,视野开阔。” 在安泽斜上方的那道长发清瘦背影忽然回过了头来:“是你们啊。” 安泽转头看过去,惊讶道:“柔嘉?你怎么坐在第一排?” 端木柔嘉笑道:“我是大四学生代表,等会儿要上台发言的。”她说着又看向了张曲见,“你怎么也会过来?是特地陪安泽吗?” 张曲见嗯了一声,道:“其实也有事要找你。” 安泽不解,转头刚要问张曲见什么事,忽然头顶有一股异样的感觉,如何异样他也说不上来,源头正是端木柔嘉那个方向。 他下意识转头看过去,一条至少有十几米长的白龙朝着他飞过来,极具威慑感眼睛盯着他看。 “啊——” 安泽大喊一声站了起来条件反射就想向后躲,又被固定的座位挡住绊倒,重新跌坐在了座位上。 53. 拒绝收徒 众人都被这一声喊惊动,齐刷刷望了过来。安泽前面的校长也被吓了一跳,转过头皱眉道:“出什么事了吗?为什么要大喊大叫?” “我……”白龙仍旧死死盯着安泽,在这极具压迫感的注视下,他心跳快得说不出话也不敢移动。 校长又转回头,换上了慈祥温和的语调去问旁边的端木柔嘉:“端木同学,你有没有被吓到?身体不要紧吧?” 端木柔嘉微笑着摇了摇头:“我没事。” 旁边另一个校领导也瞪了安泽一眼:“保持安静,礼堂里不允许大声喧哗。” 张曲见看向白龙轻轻抬手,白龙就飞了过来伏在她的手掌下让她抚摸。 安泽见这条龙刚才还是那摄人的气势,转眼在她的手里变得这么温顺,心里的恐惧感终于消了,也伸手试着想摸一下龙的触感,却什么都没摸到,直接穿透了它的身体。 “为什么你能摸到,我摸不到?” 张曲见淡淡道:“你五感中你只开了一感啊,但是对你来说已经够用了。” “那为什么之前有些鬼可以碰到我?” 张曲见抚摸着白龙道:“以它的修为,想要让你摸,你也能摸得到,但它可能并不想。” 她说着又对那龙说了一声去吧,那龙就飞走了,盘在了舞台的一角。 安泽震惊得微微张嘴:“它为什么听你的?” 张曲见依旧淡淡道:“柔嘉出生的那天,也是它来这个世界的第一天,那时候我就见过它了,所以算是旧识了吧。况且别人都看不到它,它应该也很寂寞。” 安泽脑子里还是混乱的,只是他忽然意识到…… “这么说,我开灵眼已经成功了?” 张曲见微微一笑:“是啊。你现在可以尝试一下,关闭灵眼。” “啊?这要怎么做?” “把你的意念集中在眼睛上,别的什么都不要想,专注于视觉,然后想着关闭它。” 安泽盯着白龙,按照张曲见说的只专注于视觉,片刻之后,白龙消失了。 他惊喜地轻轻晃着张曲见的手:“我成功了,龙消失了。” 张曲见浅浅一笑。 安泽继续尝试着打开,再关闭,再打开……白龙就在他的眼前忽隐忽现。 几次之后就莫名感觉特别疲惫,眼睛又酸又涨,恨不得直接睡一觉。 “曲见,开灵眼很累吗?为什么我忽然感觉好困……” 张曲见瞥了他一眼道:“你自身没有修为,这么反复不停开关灵眼,当然是极耗费精神力的。” 她说着握住安泽的手,给他注入一些灵力缓解疲惫,安泽发现后赶紧抽走自己的手,连忙道:“你可别再耗费灵力了,我只是困一点,没事的。” 张曲见只好默默收回了手,什么都没说。 安泽过了阵子又小声道:“你之前说真龙伴身,我以为就是一个比喻,或者是那种……就是没有实体的,像烟雾那样的虚影。没想到真的是真龙,是真的龙啊!这条龙是从哪里来的?” 张曲见轻声道:“真龙伴身的天命之人,都是神君转世。这龙应该是她原身的坐骑,或者宠物吧。龙是特别衷心的,所以一定会陪着主人入凡尘,或许这也是真龙天子的由来。” “哦……”安泽忽然又问道,“那你们宵璇阁的人要是得道飞升了,以后是不是也能有个这样的宠物?” “嗯……也许吧。不过能有龙当坐骑的神君,在神界也得算是上神了吧?” “那能不能当上神,也得先飞升了才行吧?难怪大家都想得道飞升呢,这么看飞升了确实是有不少好处的。” 张曲见无奈看向他:“一条龙而已,这就让你改变看法了?” “这可是龙,怎么能说是而已?”安泽说着又看向张曲见,笑道,“曲见,你现在已经是我的师父了对吗?” 张曲见脸色骤然冷了下来:“不是。” “可你已经教我本事了,你帮我开了灵眼,事实上不就已经是我的师父了嘛。” 张曲见低着头轻声道:“这不算什么,你前几天照顾我辛苦了,就当是答谢你的。再说我也没有教你什么,是你自己悟出来的。” “没有你的指导,我连怎么做都不知道。” 前排一位校领导又回头道:“你们两哪个班的?再说话喊你们辅导员领你们出去说。” 安泽赶紧闭上了嘴,转头看了眼张曲见,默默低下了头。 典礼结束,安泽转头去找张曲见,后者直接起身走到端木柔嘉旁边,在她耳边低声耳语了几句,之后又回头看向安泽:“走吗?” 安泽跟着她走出了礼堂,一走出门就上前拉住她,问道:“你是不是因为我之前不肯拜你为师,还在生我的气?” 张曲见淡淡道:“当然不是。” 安泽攥了攥拳,下定了决心说道:“曲见,我现在愿意拜你为师,我想要跟着你学法术。既然天生阴阳眼就代表着有很强的天赋,那我相信我能学得很快,以后就能保护你了。” 张曲见冷着脸说道:“我不需要你保护。就算你天赋再强,百年之内也不可能超越我。” “我就算没有超越你,那也能保护你啊。就像你师姐,她的修为不如你,但关键时刻她也能保护你不是吗?” 张曲见依旧语气冰冷地说道:“可我根本不需要这样的保护。如果你说的是这次的事,那是师父本来也没打算拿我怎么样,要是他真的下杀手,就算师姐大师兄都想护着我,最后也无非就是陪我一起死。” 安泽眼眸黯淡了下来,轻轻道:“你不愿意收我为徒了吗?” 张曲见沉默了片刻,轻声道:“嗯。” “为什么?” “没有为什么。” 安泽沉默片刻,又问道:“我刚才做错什么事了吗?还是说错什么话了?你为什么突然对我变了个态度?” 听着安泽委屈的语气,张曲见一怔,随即道:“对不起。” “为什么要说对不起?” 张曲见主动握住了他的手,道:“我并不觉得师徒关系是我 们之间最好的关系,我们现在这样相处就很好,不是吗?” 安泽轻轻笑了笑:“所以你还是要拒绝我吗?你现在觉得,我不配当你第一个弟子了?” 张曲见脱口而出道:“不是,我没有这个意思,你是我见过天赋最好的孩子。” 安泽皱眉:“谁是孩子?” 张曲见一愣,垂眸轻声道:“我只是想说,你很好,是我现在自己没办法带徒弟。” 安泽赶紧道:“我知道你身体还没恢复好,我也不是要你立刻就教我什么,不着急的。” 张曲见轻叹了一声,说道:“三师伯到底是被谁杀的,到现在还没线索,宗门内是否潜藏着什么危险,现在也都还未知。我还是宵璇阁的副掌门,查清这些事情是我该做的。要是我这个时候收你为徒,就是对宗门不负责,也是对你不负责。” 安泽想着她这么考虑也没有错,就没再强求,低声问道:“那你把我送来学校后,自己准备做什么?回宵璇阁吗?” 张曲见声音略带不自然地说道:“是啊,宵璇阁还有很多事要我处理。” 安泽隐约察觉她隐瞒了什么,但她显然并不想告诉他,就没有再追问,只是问道:“那我们下次什么时候再见面?” 张曲见一怔,随后默默移开了视线,轻声道:“等我把眼下的事处理完吧。你开学了就先好好学习,别的别多想。” 蒋一帆看到了他,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你在这儿啊,我找你半天。仙女也在啊,刚才你在礼堂里大叫,不会是这边又有什么东西了吧?” 张曲见淡淡道:“没什么,你们先回宿舍去吧,我也该走了。” “曲见……” 张曲见克制住自己没在理会他,转身离开。 安泽望着她越走越远,最后她的背影也了他消失在了他的视线范围。 蒋一帆搭上他的肩膀:“别看了,走远了已经。待在一起一个暑假了都,还这么难舍难分?你们是不是已经在一起了?” “还没有呢。”安泽转过身往宿舍楼走去,左肩莫名又烫了烫。 张曲见走到校门口,端木柔嘉正倚靠在旁边的一棵树下等她。 见她终于来了,笑道:“怎么现在才来?你这么冷淡的性子,和安泽却有这么多的话要讲?” 张曲见看着她一如既往苍白的脸,轻声道:“你等很久了吧?是不是累了?我们先找地方坐下来吧。” 端木柔嘉无奈道:“我没那么脆弱,没事,有什么事说吧,是不是之前我托你查的事有线索了?” 张曲见垂眸沉默了片刻,小声道:“那件事还不算有什么有用的线索。以前你爸爸说过,如果有什么需要你们帮忙的事,可以来找你们?” 端木柔嘉一愣,随即说道:“当然。你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吗?” 张曲见抿了抿唇,道:“我需要你帮我找个地方。” “什么地方?” 张曲见看向她的眼眸说道:“一个我待在那里,任何人都找不到我的地方。” 54. 躲起来 张曲见说完需求后,端木柔嘉陷入了沉思。 张曲见看着她长久的蹙眉沉默,小声问道:“你总能有办法的吧?” “你别急,让我再想想。”她抱臂抵着下巴又想了很久,抬眼看向张曲见,她向来没什么波澜的眼睛里,此时居然带着期待盯着她。她忍不住微微一笑,伸手捏了捏张曲见的脸颊。 张曲见微微皱眉:“你做什么?” 端木柔嘉笑眯眯道:“你们总掐我,我掐回来。” “你想到地方了?” 端木柔嘉收回了手,转而拉住她的手腕道:“走吧,去我家吧。” 张曲见愣住:“嗯?” 端木柔嘉认真道:“干我这一行的最清楚了,在现在这个时代呢,真想找一个人,那花点时间一定能找到,除非……” “除非什么?” “除非是待在一个网络上搜不到,警务系统里也查不到,而且周围能屏蔽各种追踪定位,有人想要尝试去找,第一时间就会被预警的地方。这样的地方我是知道几个,但我想来想去,你要是需要住一段时间的话,那也就来我家最合适了。” “会不会不太好……” “不会。家里经常没人在的,而且地方也大,你就待着好了,爸爸知道你要过来可高兴呢。空的客房也有几间,你随便挑一间就行。吃饭的话平时可以喊厨师给你做,你想吃什么都可以。” 她一边说着一边低着头不停在手机上发送消息。 张曲见犹豫了片刻,轻声道:“可是……” 端木柔嘉抬头微笑道:“别可是啦,我爸爸说他和妈妈马上到家。他问你喜欢吃什么,今天晚饭他亲自给你做。” “不用了,我已经辟谷了。” “哦……”端木柔嘉有些失望地又低头发了几条消息,之后抬起头对她道,“那我先开车送你回去吧,不过今天我不能在家陪你,把你送过去之后我就得走了。我外面等会儿还有安排,是前两天已经定好的,我临时说不去不太好。” 张曲见淡淡道:“没关系。” 端木柔嘉带着她往家里开去,还有一段路程的时候张曲见已经看到了那条久违的金龙盘旋在上空。白龙率先飞了过去,两条龙就一同在空中嬉戏。 张曲见感受着越来越浓烈的龙气,不禁想着,两条龙共同长居之地的磅礴龙气,确实已经足够覆盖一切旁的气息,就算是宵璇阁的人想靠着追踪她的气息找到她,恐怕也是做不到的。 这么说起来,这儿确实是最好的地方。 端木柔嘉瞥了她一眼:“你在想什么呢?这么入神。” 张曲见回过神来,随口道:“没什么,就是在想,多少要麻烦你们了,谁也不喜欢有陌生人住在自己家里。” “哎呀你说什么呢,你可是我们家的大恩人。” 端木柔嘉把车开过警卫亭开进后院,之后就停下了车,拿出一支口红给惨淡的嘴唇稍稍上了点颜色,对着镜子照了照,又找出眉笔勾勒了一下眉形,之后满意地对着镜子微微一笑。 张曲见不解:“你这是……” 她冲着张曲见单眼眨了眨:“我等会儿要出去吃饭呀。” 她拿出手机给张夕惕打通了电话:“喂爸爸,我已经带着她到家了,你们在家了吗?” 张曲见听到电话那头说道:“我们已经回来了,你赶紧带着人家进来吧。这么突然的,我都没来得及做什么准备。” “你不用做什么准备,出来接一下吧,我有点事就不进来了。” “你要去哪儿?” “就是有点事嘛。而且明天开学第一天,肯定是要在学校的,今天晚上我就不回来了,我回宿舍住。” “你最好是真的住在宿舍里。” 挂断电话后,端木柔嘉下车绕到张曲见的那边,贴心地帮她打开了车门:“下车吧。” 张曲见下了车,端木柔嘉转头望见张夕惕正在走过来,自己赶紧重新钻进了车里,对着张曲见摆摆手:“那我先走啦。刚才不是留电话了嘛,你要是需要我从外面带什么东西,就打我电话。或者你随便找个警卫员,喊他们帮忙去买一下也是可以的。” 张曲见淡淡道:“嗯。” 正在走近的张夕惕喊道:“柔嘉……” 端木柔嘉连慢慢倒车都来不及,直接快速倒退着把车开了出去。 张夕惕走上前皱眉道:“这孩子……跑这么快肯定没好事。” 随即他看到了张曲见,盯着她的脸怔愣了片刻,轻声道:“这么多年了,你居然一点没变。” 张曲见淡淡道:“嗯。” 张夕惕领着她走进了屋,一进门就迫不及待喊道:“阿沁,你看看你还认得出来吗?” 端木沁走上前,看着张曲见也失神了片刻,轻声说着同样的话:“这么多年了,你居然一点没变。” 张曲见淡淡道:“你变化也不大。” 端木沁轻笑了一声:“你们修道之人,不该实话实说吗?” 张曲见很认真地淡然说道:“和我见过的其他世俗之人比起来,过去这么多年,你的变化确实是不算大。” 张夕惕上前问道:“那我呢?你看我现在像几岁?” 端木沁斜了他一眼:“别闹了。”她说着又对张曲见道,“你救过两次,我都还没来得及说声谢谢。你能给我这个还恩情的机会,我真的很高兴。你在这儿想住多久都可以,要是有任何需要,家里没人在的时候你就直接告诉外面警卫,他们会帮你安排。” 张夕惕也有些抱歉地笑了笑:“是这样的,明天我要陪阿沁出国访问了,一周后才能回来,真是不好意思了。” 张曲见一愣,不禁想着,要是金龙也离开了,这里残存的龙气也不知道能不能完全压住她的气息。 端木沁见她有些面露难色,问道:“怎么了?你有什么需要的,现在就可以告诉我。” 张曲见轻声道:“你可不可以喊你女儿过来陪我一周?” 端木沁问道:“安然吗?你需要的话,我现在就给她打电话。” 张曲见道:“我要柔嘉。” 张夕惕笑了起来:“好好好,这个好。” 他说着马上就打通了端木柔嘉的电话:“喂,柔嘉,你在哪儿呢?” 电话那头道:“我还在开车呀,爸爸你有什么事吗?” “你先靠边停下来,有话跟你说。” “没事,你说吧。” 张夕惕压下了嘴角的笑意道:“是这样的,明天我和你妈妈不是要出去吗?有个很重要的任务要交给你,所以今天晚上你就得回来。” “我吗?什么任务?” “需要你保护一个很重要的人,你回来告诉你。” “那我需要回单位把枪带上吗?” “不用,你回来就行。” 端木柔嘉叹了一口气:“是真的有这一回事,还是你想骗我回来啊?爸爸,你最近可有点不太开明了,我今晚真的回学校住,没骗你。” 端木沁从张夕惕手里抢过了电话,说道:“柔嘉,你早点回来,是真的有事要交给你。” “哦,好的妈妈。” 端木沁挂断电话转眸看向张曲见:“她晚上就回来,等她回来了,我让她一周都在家陪着你。” 张曲见淡淡道:“嗯。” 三人一起沉默了片刻,端木沁又问道:“你是不是遇上什么麻烦了?你说说看呢。现在没几件事是我解决不了的。” 张曲见轻轻叹了一口气看向端木沁,盯着她看了片刻才小声道:“我之前是救了你两次,第一次要不是我帮你解决了那些人,你当时已经重伤,绝不可能脱身。第二次你被人设计动胎气大出血,要不是我及时帮你止血,以你当时的身体状况也是九死一生。这你都承认对吗?” “是,要不是你,我早就死了。你除了救我,你也是救了当时在我肚子里的柔嘉。” “所以……”张曲见低下了头道,“如果你后面还可能会遇到麻烦,而我可以通过牺牲我很重要的东西来帮你。可是这个代价对我来说真的太大了,所以我不想这么做,你会怪我吗?” 端木沁怔了怔,片刻之后才道:“你怎么会这么想?其实我师父,就是我当年在国安带我入行的师父,他为了保护我而牺牲的那天,我就发过誓了,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为了我而牺牲,何况你本来就是我的救命恩人。所以,就算你想,我也不想要你为我牺牲什么。” 张曲见也怔愣住了,看着她久久说不出话。 旁边的张夕惕插话道:“等会儿,我能问一句吗?她后面还有什么麻烦?会有危险吗?” 张曲见轻声道:“那倒不会,就是可能会被影响心性,导致做出很多错误的决定。” 端木沁道:“这听起来,像是我自己就完全能控制住的事。” 张曲见沉默了片刻,轻轻道:“谢谢。” 与此同时,安泽已经回到了宿舍里,刚收拾完行礼,准备把明天要上的课简单预习一下。 刚看了几页书,他的脑海里又浮现出了那条白龙的模样,又想起了张曲见说她开灵眼后发现房间里有蝴蝶灵,就再次尝试打开了灵眼,想看看自己宿舍里有没有什么特别的。 就在他开启灵眼的一瞬间,他看到了一道矮小的影子,大概就一只猫的大小跳到了蒋一帆的肩上,随后察觉到了他的视线,又冲他跳了过来,落在了他的左肩随后消失。 安泽揉了揉眼睛,不确定刚才是真的看到了,还是今天开关灵眼次数太多累出幻觉了。 55. 有事 旁边的蒋一帆看到了群里发的可以申请大一学年奖学金的通知,道:“安泽,你的成绩申请一等奖学金完全够了吧?我得研究一下我能不能申请个三等。” 安泽随口道:“分数是够了。” “我找辅导员要了整个班的成绩表,你要不要看看?” “你发我一份吧。” 蒋一帆立刻发送了过去,安泽点开来一看,第一名分数高得吓人,每一门都接近满分。他自己虽然分数也不错,够到了一等奖学金的线,但排名只在第三,他的心里不由地有些焦虑了起来。 蒋一帆笑着说道:“允真好强啊,这分数真不愧是大神。你排名第三,一等奖学金是不是有人数限制的来着?” 他带着笑的声音让安泽莫名来火,脱口而出道:“怎么?要是我拿不到一等奖学金你很高兴吗?” 蒋一帆愣了愣:“当然不是啊。” 安泽依旧带着火气道:“她厉害就她厉害,跟你有什么关系?你在高兴些什么?她又不是你女朋友。” 蒋一帆梗着脖子反驳道:“现在不是怎么了?迟早会是的。” “得了吧,她什么家庭你什么家庭?” 蒋一帆也生气道:“我家庭怎么了?对我爸妈都是普通的公司上班族,和她的家庭天差地别,但你又是什么家庭?连你都敢对仙女有非分之想了,我为什么不行?” “你!”安泽腾地起身想冲过去好好理论,猛地磕到了桌角,疼痛让他恢复了理智,意识到了自己刚才好像是在莫名其妙地发火。 “一帆……” 蒋一帆没好气问道:“干什么?” 安泽按了按自己的太阳穴:“我可能是今天太累了,刚才我不该那样说话。” 他的忽然道歉让蒋一帆一愣,过了半晌才道:“我也不知道怎么了,脾气也不太好,刚才也不该那么说。” 另一边,张曲见站在客房的阳台上,看着两条身上流光萦绕的龙在空中翱翔,轻轻笑了笑。 她已经做了一个决定,一个会让师父很生气,让同门无法理解的决定。 她这辈子第一次这么大胆,第一次这么……自私。 她抬头看向天际,紫微星熠熠生辉,想来暂时不会有问题的。 这一晚她没有睡,就坐在阳台上看了一夜的星星,一直到早晨目送着金龙跟着端木沁离开,又摸了会儿非要把头钻到她怀里的白龙,这才推开门走了出去。 端木柔嘉坐在楼下客厅里刚吃完早餐,看到她微微笑道:“早上好啊。” 张曲见淡淡道:“早。” 端木柔嘉瞥了眼她身上没换的衣服,问道:“昨晚一夜没睡啊?” 张曲见走下楼轻声道:“昨晚想了些事情。” 端木柔嘉没有多问,多倒了一杯桌上的饮料,道:“我看电视剧里那些神仙也可以吃东西,你应该想吃也是能的吧?来尝一点青苹果茉莉花茶吧。” 张曲见默默在桌边坐了下来,端起杯子尝了一口,清甜微酸的果香结合着花香,味道还不错。 端木柔嘉托着腮自言自语道:“你说我们今天做些什么呢?” 张曲见转头看向她,盯着她看了片刻,忍不住道:“我想问你个问题。” “嗯?”端木柔嘉也转头看向她。 张曲见问道:“假如说,要护住天下繁荣太平,需要牺牲掉一个你在乎的人,你会怎么做?” 端木柔嘉愣了愣,笑道:“小孩子才做选择题,我当然天下和人全都要了。” “可很多时候,就是没有办法两全,只能选择一个放弃一个。” “话是这么说的,但我认为事情都是可以两全,没办法两全的,只是没有找到合适的方法而已。” “不是这样的。” “那你举个例子。” 张曲见思考了片刻,说道:“比如说,你曾经问过我,能否帮你恢复健康。”她看到端木柔嘉眼睛微微亮了亮,又接着道,“办法是有一个,那就是你放弃世俗上的一切,入宵璇阁潜心修炼。等你也能辟谷脱离凡俗了,自然也就不会再受凡俗病症的困扰。” 端木柔嘉轻笑了一声:“好吧,你赢了。” 两人都安静了片刻,端木柔嘉忽然说道:“或许会吧。” 张曲见微微蹙眉:“是吗? ” 端木柔嘉又沉默了片刻,轻声道:“覆巢之下无完卵。要是不牺牲会导致天下大乱生灵涂炭,那我想保护的人,或许最终还是护不住,甚至还会影响其他的我在乎的人。” 张曲见听着,垂眸沉默了。 端木柔嘉想了想,又道:“不过这也就是一般在乎的人,要真的是我特别在乎的,那不会。” 张曲见小声问道:“要是你心里所爱之人,你会怎样?” 端木柔嘉微微一笑:“那就不好意思了,大不了大家一起死。当然,我会努力寻找另一种破局之道,但要是没有,我也不可能牺牲我的挚爱,我没那么高尚。” 张曲见又问道:“那假如要做选择的人不是你,你只是一个旁观者,要是对方做了不愿意牺牲的决定,你会觉得她错了吗?” 端木柔嘉嘴角的笑意略微僵了僵:“怎么了?难道天道要你牺牲安泽吗?” 张曲见立刻移开了目光,低声道:“你别乱说。” 端木柔嘉也没继续问她这个问题,换了个话题道:“其实我也想问问你,为什么点名要我陪你呀?你总不能是一个人待着害怕吧?还有之前,为什么我的血能有一些特别的作用?我同父同母的亲二姐就不行吗?” 张曲见有些为难道:“这些和你的命格息息相关,我不能告诉你。” “命格不能说吗?可很多人不是还算命吗?” “有些人的命格说了也无甚影响,可你不一样。我要是告诉你,那就是泄露天机。” 端木柔嘉的手机忽然响了,张曲见扫了一眼,来电显示辅导员。 她听到那话那头先开口道:“端木同学,你现在人在哪里呢?” “我……外面有点事。” 那话那头又道:“你要是能抽空过来一趟的话,最好还是来一趟吧。毕竟后面论文就要开题了,最好先和分到的导师见面聊一聊。” “行,我知道了。” 张曲见轻声问道:“你有事要出去吗?” 端木柔嘉抱歉地笑了笑:“我就抽半天去学校好不好?你昨晚不是没睡嘛,你去睡一觉,你睡醒我就回来了。” 56. 集体下降头 今天是正式开学的日子,安泽也重新开始投入课堂。虽然这个暑假信息量有点过大,导致他听课的时候时不时就开始胡思乱想,但半节课后他慢慢调整了过来,能够强迫自己专注听课。 两节课结束,教室里的同学陆陆续续收拾了东西离开教室,安泽也收拾了东西准备离开,刚走到门口,辅导员在门外喊住了他,带着他往旁边走了两步。蒋一帆识趣地没有跟上,转身去找宋允真说话。 安泽不解问道:“辅导员,找我有什么事吗?” 辅导员叹了口气道:“安泽,我看到你的一等奖学金申请了。你分数是够的,我也知道你是个很优秀的学生,但是学校里给每个班的名额最多只有两个。我们班连你在内有三个人达标,所以你可能会滑档到二等。考虑到你家里的情况,我想着有必要提前告诉你一声。” 安泽昨晚就已经有了心理准备,可此时辅导员这么一说,心里还是感觉闷闷的。心里暗自想着,自己和第二名的分差并不大,要是去年再努力一点就好了。 辅导员又道:“其实你家里的情况,如果你有需要,可以申请助学金。” 安泽掐了掐掌心,低声道:“谢谢辅导员,助学金我就不申请了,留给更有需要的同学吧。” 辅导员安慰道:“我知道你聪明又努力,明年一定能拿一等的,今年就先拿个二等也不错。” 安泽无奈笑了笑:“谢谢辅导员。” 他叹了口气转身离开,宋允真跟他擦肩而过,直径走到了辅导员面前,说道:“辅导员,我今早提交的那个申请,你给我撤了吧,我不申了。” 辅导员一时脑子还没转过弯来:“什么申请?” 宋允真道:“一等奖学金的申请啊,我不申了。” 辅导员一愣:“我看过你的成绩,以你的成绩,别说一等奖学金,国家奖学金你也可以申请试试看。” 宋允真淡淡笑道:“不了,填表准备材料什么的怪麻烦的。我不缺这点荣誉,也不缺这点钱。” 辅导员看了眼还没离开的安泽,似乎明白了什么,点了点头就转身离开。 安泽忽然又是昨晚那种心里有股火自己在往上涌的感觉,宋允真是为了把奖学金让给他,这太明显了,可他此时感受到的情绪没有感谢,只有难堪与气愤。 “你这是在可怜我吗?”他质问道。 蒋一帆走上前低声不满道:“安泽你在说什么呢?” 宋允真扫了他一眼:“我只是自己不申了,又不是把钱捐给你,后面谁能替补上各凭本事。” “你知道我是第三名,刚才辅导员说的你都听见了,所以你才这么做不是吗?” 宋允真也皱眉把声音抬高了几分:“你这人,有什么问题吧?是,我觉得你更需要这笔钱,所以我让给你,我还让错了?” 安泽轻笑了一声:“是啊,你是大秘的女儿,所以才能轻飘飘说出你看不上这点荣誉,看不上这点钱,所以来居高临下地施舍给我这个可怜的孤儿。” 宋允真也彻底生气了,道:“我居高临下?而且这跟我妈有什么关系?凭我自己到目前为止立过的功,我就是看不上学校里这点荣誉,看不上这点钱,怎么了?你现在倒是硬气了,笑死,当初规则怪谈的时候,是谁腆着脸问我接下来该怎么办,想听我的看法?你那时候怎么不硬气?” “你!” 蒋一帆拉住他劝道:“你少说两句,允真怎么说都是好心,你这个态度过分了啊,你应该给她道歉。” 宋允真嗤笑一声:“别了,反正我以后再也不会好心了。有这好心,不如去喂几条流浪狗,还能对我摇摇尾巴。” 蒋一帆硬是把安泽拉到了旁边,低声问道:“你怎么回事?出什么事了?为什么你这两天莫名其妙火气这么大?” 这时端木柔嘉走上前,她没看到刚才充满火药味的气氛,看到他们上前打招呼道:“你们都在啊?在聊些什么吗?” 宋允真冷冷道:“没什么。你刚才说让我下课别走等你,找我干嘛?” 端木柔嘉直接把手里厚厚的信封塞到了她的手里,说道:“我最近这一周有点事,在查的这个案子差不多能收网了,后面就靠你了哦,目前的材料都在这里。” 宋允真皱了皱眉,把信封扔还给她:“我大二课也很多的,你妈妈都说过我现在还是要以学业为重,你凭什么总给我安排工作?你这周有事,你有问问我有事没事吗?” 端木柔嘉一愣,放柔和了声音问道:“怎么了?你这周很忙吗?” 宋允真怒道:“这和是不是很忙没关系!端木柔嘉,你能不能尊重我一点!” 端木柔嘉小声道:“我没有不尊重你,只是我以为我们的关系,用不着那么客气……你不方便的话没关系的,我安排给别人,我习惯性总是找你,其实只是因为交给你,我比较放心。” 宋允真 更加生气了:“我们什么关系?我妈永远围着你妈转,我姐永远围着你转,我还得给你当牛做马了?凭什么啊?” “允真……” 宋允真接着道:“你才是永远都这么的高高在上,你觉得我们两是什么关系?我是你的跟班吗?” “我从来都没有不尊重你的意思。你为什么忽然会这么想?”端木柔嘉说着伸手拉住她,宋允真用力甩开,毫无防备的她被惯性带得狠狠摔在地上。 端木柔嘉还没来得及感受身上碰撞的疼痛,首先感受到的是胸口一沉,随后呼吸开始困难。她捂着胸口伏在地上轻喘,一时间起不来身。 安泽见状快步过去将她从地上扶起来:“柔嘉,你没事吧?” 端木柔嘉眼前也阵阵发黑,靠着安泽只能按着胸口轻轻摇头。 安泽看向宋允真怒道:“你做什么!你明知道她身体不好,为什么还要推她!” 宋允真这时候也在气头上,回怼道:“她又是瓷娃娃,摔一跤碎不了!你刚才不是还说我高高在上?她才是高高在上蔑视我们所有人的公主,你护着她干什么?膝盖忽然又软了?” 安泽道:“柔嘉是我的朋友,有人伤害我朋友,我当然得护着,你这种人是不会懂的。” “我哪种人?” 蒋一帆也生气了,挡在宋允真身前道:“安泽你说话这么难听做什么?什么叫你这种人?那你这种恩将仇报不知好歹又叫哪种人?” “我恩将仇报?” 蒋一帆此时没有理智,只想嘴上吵赢,故意道:“我看你暑假去了一趟宵璇阁三观都毁了,那是什么邪门的地方吗?你那个仙女到底是仙还是妖?” 安泽松开了端木柔嘉的搀扶,上前拽住蒋一帆的衣领:“你说我就说我,扯曲见做什么?跟她有什么关系?” 旁边的宋允真道:“那你说我就说我,扯我的家里做什么?这么双标不觉得很无耻吗?” “你骂谁无耻?” “骂你啊,想动手吗?来啊,你试试,打残了我可不会赔你一毛钱。” 蒋一帆道:“你敢动她一下我不会放过你。” 端木柔嘉看着眼前三道晃动的快打起来的人影,强撑着力气轻喝道:“都给我住手!你们到底怎么回事?集体被下降头了吗!” 话音落下她的呼吸更加困难,眼前也越来越暗。她想要撑着,可实在支撑不住,身体一软晕倒在了地上。 57. 定个约定 没走多远的辅导员听说班上第一名和第三名因为奖学金的事吵了起来,连忙折返了回来,结果看到端木柔嘉晕了过去,辅导员差点也吓晕过去,急忙掏出电话打了120。 三个人一直到跟着救护车来到了医院里,才算是都找回了理智,想起刚才自己失控的言行,都觉得不可置信。 确定端木柔嘉没有生命危险,在宋允真与安泽的劝说下,辅导员就先回去了,留下他们三个继续在病房陪着。 宋允真看着躺在病床上吸氧吊水的端木柔嘉,皱眉喃喃道:“你们说是我推了她?怎么可能?” 蒋一帆走到她身边宽慰道:“你不是故意要推她的,当时你很生气,你只是不小心。而且医生也说了,她本身情况就不好,不是你的错。” 宋允真依旧不解:“可我当时为什么要生气?我生什么气?” “额,听你说的,好像是你觉得她不尊重你,总是给你安排工作?” 宋允真啧了一声:“工作上她现在是我直系领导,抱怨归抱怨,但她给我安排工作也是很正常的。私下的话,因为她身体的原因,我跟我姐基本都是宠着她为主,但她性格也不是恃宠而骄的人,甚至习惯性地总喜欢逞强,不舒服了也不肯说。我说的那些话里,唯一确实是让我不爽的点,也就是对我妈和我姐来说,都有比我更重要的人。在我姐心里,端木柔嘉就比我重要。” 安泽小声问道:“所以你嫉妒她?” “闭嘴吧你。”宋允真白了安泽一眼,“她嫉妒我还差不多。你知道吗?她妈妈说过,我们几个孩子里,就属我最像她。当时柔嘉听到这话可嫉妒坏了,阴阳怪气了我好几天。” 安泽又道:“从心理学的角度来说,或许就是你羡慕渴望那份在意,所以慢慢活成了你母亲最在意的人的模样。” “闭嘴闭嘴!就你还聊心理学,那你怎么把自己的心理学得这么狭隘?” 安泽这时候也已经清醒了,低声道:“对不起,我也不知道我为什么要对你说那些有恶意的话,你明明是好心,我明明应该感激你才对。” 宋允真切了一声:“莫名其妙的自尊心吧?真不知道有什么用。” 安泽轻声道:“我以前真的不这样,我真的不会……这么的不知好歹。” 蒋一帆也道:“别说你们,其实我刚才也是那种被怒火冲得失去理智的感觉,我差点就真的上手了,真的就差一点点。” 安泽瞥了他一眼:“我们两高中就认识了,我还从来没见你动过手。” “是啊,你是我最好的朋友,当初我可是因为你才报了这个学校,我又怎么可能因为几句话就跟你动手呢?所以刚才就是很奇怪。” 宋允真瞥了安泽一眼:“不会又有什么脏东西吧?” 安泽拿出手机刚要发信息问问张曲见,病床上的端木柔嘉咳嗽了两声,安泽放下了手机看向她。 端木柔嘉睁开眼睛看到眼前的景象,已经意识到发生了什么,直接抬手就扯掉了脸上的氧气罩,撑着床要起来。 宋允真赶紧把她按回了床上:“你别动,医生说你情况不太好。” 端木柔嘉推开她的手道:“不用你管。” 宋允真再次过去按住了她,软着语气道:“我刚才不是故意的,小公主你最好了,不要生气了好不好?你要给我的材料我已经收起来了,你好好养着,我把任务好好完成,好不好?” 端木柔嘉轻声道:“你不愿意我不勉强你,你把材料还给我吧,我交给别人。” “我没有不愿意。我每次跟你抱怨,很多时候也就是抱怨着玩,我要真不愿意,我还能每次都把事情办好?我刚说的那些话真的不是我想说,刚才是……”宋允真抬手指向安泽道,“都是他的错。把我心情搞得很差,然后我才误伤了你。” 安泽一愣,随后老老实实点头认错:“是,都是我的错。允真,我说的那些话也不是故意的,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脑子里就冒出来了那些恶意,就像是……” 蒋一帆皱眉道:“就像是有恶魔直接在脑子里低语?” 宋允真符合道:“对!就是这种感觉!被恶意放大的情绪,然后理智都控制不住,就这么爆发了出来。” 安泽忽然又想到了昨天晚上开灵眼看到的东西,拿出手机道:“我问问曲见吧,或许她知道是什么情况。” 床上的端木柔嘉又一阵咳嗽打断了他的动作,他见宋允真在帮她拍背顺气,就把她枕头边的氧气罩拿了起来:“柔嘉,你还是把这个戴上吧。” 端木柔嘉稳住了气息,轻声道:“我没事了,现在不用再在医院呆着了,我可以回去了。” 宋允真直接道:“不行。医生说你的几项指标都不太好,我看你就是最近太累了,这几个月一直在忙,就算我不推你这一下,你的身体本来就也快要撑不住了。” “那我回去休息好不好?我就回家待着,哪里也不去,家里也有医生。” “不行!在医院里万一有什么状况,立刻就可以抢救。” 端木柔嘉无奈瞥了她一眼,直接拔了手上的输液管,掀开被子就要下床,因为动作太快又是一阵胸闷头晕。 “柔嘉!” 宋允真和安泽一起护住了她没让她栽倒在地上,蒋一帆顺手按了呼叫铃,很快就有护士赶了过来,一起帮着她重新在床上躺好,又重新帮她扎上输液针戴上氧气罩。 端木柔嘉虚弱道:“我真的有事要出院……” 护士道:“今天绝对不行,最快也得把医生开的输液输完,那也得明天了。” 宋允真搂着她拍拍哄道:“小公主不生气了好不好?有什么事你就告诉我吧,我都帮你去做。” “不用……” “我要帮你办事还得求着你啊?那我求你了,你就说吧。” 端木柔嘉干脆闭上了眼睛,心里默默对张曲见说了声抱歉。 等端木柔嘉睡着,宋允真提出他们两个可以先行离开,但安泽心里过意不去,他觉得自己应该留在这儿做些力所能及的事。蒋一帆当然也不愿意走,于是三个人就一起留了下来。 沉默了阵子,蒋一帆叹了口气:“我们三个早就算是生死之交了,不管是不是被脏东西影响,都很不应该啊。当然,安泽负主要责任。” 安泽看向宋允真道:“允真,口头的道歉太苍白了,过两天我请你吃饭赔不是。” 蒋一帆皱眉:“你要单独请她啊?这不好吧?” “也是……那要不你也一起?” 蒋一帆想了想,道:“要不这样吧,允真你什么时候生日?你下个生日,我和安泽给你办个生日派对吧。你家里人不把你放在第一位这没事的,你总会遇到把你永远放在第一位的人。” 宋允真愣了愣,转头看向他,随后低头轻笑了一声。 她小声道:“你别乱想,我其实现在已经不需要这些了。我又不是小孩子了,我一点都不在意。” 蒋一帆轻声问道:“那你生日到底在什么时候?” 宋允真撇了撇嘴,小声道:“还早,一月。” 蒋一帆抬肘撞了撞安泽:“到时候你来买单,有没有问题?” “没问题。不过,就我们三个吗?”他说着回头看了眼昏睡中的端木柔嘉。 宋允真轻声道:“冬天她会更脆弱一点,到时候喊不喊她得看她的状况。” 蒋一帆笑道:“那就这么说好了,你的下一个生日我们给你过。” 宋允真低着头小声道:“随便你们。” 与此同时,B市一处守卫森严的别墅里,张曲见默默等着端木柔嘉回来。 她本来说就出去半天,现在天都快黑了,她还是没有回来。 围绕在四周浓烈的龙气正在变淡,也不知道还能盖住气息多久。 58. 黄大仙 早晨来查房的护士把安泽他们吵醒过来,护士给端木柔嘉做了常规检查,说是血氧已经恢复了正常值,帮她摘了氧气罩。 端木柔嘉赶紧问道:“我是不是可以出院了?” 护士重新在她的手上扎针挂上了水:“今天的药还没挂呢,什么时候能出院得等医生的评估,今天还不行。” “我真的有事……耽误了后果很严重。” 护士无奈道:“端木小姐,我只是个护士,您不要为难我。您要是出了什么问题,对我来说后果也很严重。”她说完头也不回地离开了。 宋允真小声说道:“护士很辛苦的,你也得体谅人家。” 端木柔嘉叹了口气:“可是……” 宋允真走到她床边,伸手轻轻戳戳她胳膊:“有什么事情你就说嘛,我立刻去帮你办,算我求你了好不好?” 端木柔嘉扫了她一眼,又看向旁边神色平静的安泽和蒋一帆,轻轻道:“你们现在倒是不吵了?我还以为你们要打起来呢。” 安泽主动道:“昨天的事,我确实是占一大半的责任。柔嘉,你要是有什么用得上我的,我也可以帮忙,但你得在医院把病情稳住。” 旁边蒋一帆诶了一声,说道:“安泽,其实从回到宿舍的第一晚开始,我就觉得心里莫名有点烦躁,一点点不高兴的事就放得很大,那晚我们不是也差点吵起来吗?但是从昨天来医院开始就好了,我现在特别心平气和。” 安泽想了想,道:“我好像也是。” 宋允真翻了个白眼:“你两要不去精神科挂个号看看?” 端木柔嘉瞥了她一眼:“你也应该一起去。” 宋允真撇了撇嘴,小声道:“我现在也已经心平气和了,一点想吵架的欲望都没有了。对了,你还没说呢,你到底要我帮你做什么?” 端木柔嘉叹了一口气:“那你帮我去问问医生,我到底什么时候能走?我想回家。” “哦哦,好的。” 十几分钟后宋允真回来了,告诉她要把今天的水全部挂完,明天检查要是指标稳定了才可以放她回家修养。 另一边,冯舞奉师命出来找张曲见回宵璇阁,她离开茆山后才发现完全感受不到有张曲见气息的存在,发她信息打她电话也不接,就好像她凭空消失了一样。 到了晚上冯舞再次尝试,这时她能感应到一丝丝她的气息,但难以辨认方位,只能确定她应该还在B市。 次日一早她再度尝试,这回终于能找到张曲见的方向,正当她准备往回赶的时候,那缕指引方向的烟雾忽然就散了,张曲见的气息再次消失。 张曲见独自坐在客厅沙发里,她拿出手机想着要不要给端木柔嘉打个电话,身后的门忽然开了,端木柔嘉终于回来了。 张曲见起身快步走上前,皱眉问道:“你去哪儿了?不是说就出去半天吗?这都过去两天了。” 端木柔嘉忽然有了一种在外面鬼混被抓包的错觉,无奈笑了笑:“我本来是准备半天回来的,后来发生了点意外。” “意外?”张曲见看到了她手背上一块青紫与针眼,轻轻拉起她的手:“这是……” “这就是意外嘛。”端木柔嘉微微一笑,反握住她的手道,“好啦,我回来了,还剩下五天我就好好陪着你,哪里都不去。” 张曲见低垂下了眼眸,什么都没有说。 端木柔嘉想到刚才宋允真送她回来的路上还在哄她,这一转眼就要换成她要哄别人了,忍不住就弯起了嘴角,软着声音道:“你不会是生气了吧?不生气了好不好?接下来几天我哪里都不去,就在家好好陪你。” 张曲见皱眉:“你为什么要用这种语气跟我说话?” “怎么了吗?” “你知道我年纪比你奶奶还大吗?” 端木柔嘉嘴角一僵:“可你和安泽不是……我和安泽能算是朋友,这样算的话,我们就是同辈。” 张曲见轻声道:“随你吧。” “那我也直接喊你曲见可以吗?” 张曲见轻轻嗯了一声,随后又垂下了眼眸,默默走到沙发边坐下。 “又怎么了?”端木柔嘉也走过去坐了下来。 张曲见抬眸看了她一眼:“安泽好像遇到了点麻烦,给我发了好几条信息,可我现在不方便出面帮他。” 端木柔嘉轻笑了一声:“他跟你说的事我知道。不光是他,他身边的几个亲近的朋友也被影响了,那天我刚过去的时候,他们几个在吵架,都快打起来了,就像是被人下降头了一样。” 张曲见微微皱眉:“同时影响了几个人?都是跟他亲近的?” “是啊,他们事后也说,当时忽然就控制不住自己的情绪。安泽和他的室友是最先受到影响的,他还说了,当时在宿舍里看到一个猫咪那么大的影子,后面往他肩膀上一跳就消失了。” 张曲见轻轻道:“听着像是被动物灵附体了,就躲在他的肩膀那儿。” “啊?什么动物?” 张曲见淡淡道:“影响人情绪,让人脾气暴躁,言行失控,听着像是黄鼠狼,就是很多人说的黄大仙。要不是我之前受了伤灵力受损,应该早就察觉到的。” “你又受伤了?严重吗?” “现在已经差不多好了。” “哦。对了还有,他们一开始都失去了理智,可是我过去了之后,他们慢慢地就冷静了下来,后面没有再失控过,难道说我也能克制黄大仙?” “不是你,而是……”她说着看了眼端木柔嘉身后的白龙。 “而是什么?” “你的命格,除非是与你有特殊渊源的,否则普通的妖魔鬼怪确实是近不了你的身,也不敢在你的面前现身。所以你过去了,黄鼠狼就不敢再有动作乖乖躲着,他们也就慢慢冷静了下来。” 端木柔嘉点头:“明白了。那要不要我再回去学校一趟,速战速决,今天就把这件事情解决了?” 张曲见一愣:“你真的可以吗?” “大概吧,我试试。你是大恩人,困扰你的事情,我当然应该主动帮你解决呀。” 端木柔嘉说着拨通了宋允真的电话,问道:“允真,你现在到哪儿了?走远了没?” “怎么了?” “你要是还没开远,能不能回来一趟把我带上,我有事要去一趟学校。” “别闹了,你现在要做的是回卧室躺下来好好休息,还想再回医院吗?” 端木柔嘉叹气道:“我知道你们情绪失控的原因是什么了,等把事情解决了,我也能好好歇几天了。你现在在哪儿呢?” 宋允真支吾道:“我就在蛋 糕这儿。” “蛋……你的意思是,你现在还在我家后院的草坪上?” “嗯……” 端木柔嘉推门走到后院,在狗窝边,宋允真正在逗着一条大丹犬玩耍。 端木柔嘉笑道:“原来你喜欢狗啊,自己家里怎么不养一条?” 宋允真哼了一声:“她们没有人想过要给我买,没你那么好命。” 端木柔嘉嘴角僵了僵:“你可以自己给自己买啊。蛋糕可不是爸爸买给我玩的,是他自己买给他自己玩的。” “哦……”她瞥了眼端木柔嘉,走上前轻轻扶住她,“现在再去学校太赶了吧?你才刚出院,医生说了你要多休息。” “去晚了,万一他们又发疯了。”端木柔嘉说着微微笑道,“是你开车又不是我开车,在车里休息也是一样的。” 宋允真白了她一眼:“那走吧。” 在路上端木柔嘉就联系了安泽,让他先找好一间没人的空教室,她又拿出车上的一根审讯犯人用过的长针,划破指尖涂上了她的血。她和宋允真到学校之后直接就去了安泽找的空教室,他和蒋一帆已经等在里面了。 安泽见端木柔嘉立刻上前问道:“柔嘉,你知道那是什么了?” 端木柔嘉微微一笑:“我们先建个群吧,把话在群里说,别被什么东西给偷听到了。” 群一建好,端木柔嘉就把在网上查的,被黄大仙附体会影响脾气言行甚至严重会发癫的内容放到了群里。 宋允真:?我还以为你受了高人指点,结果就是在网上查的??? 端木柔嘉:你不觉得很像吗? 安泽:就算真的是黄大仙,那该怎么处理?我给曲见发了很多消息,她没回我。 蒋一帆:你不会是也乱说话惹她生气了吧? 安泽:没有,我跟她在一起的时候情绪很稳定。 蒋一帆:那你跟我们一起怎么不行了?你看人下菜碟? 端木柔嘉:我猜会不会是曲见姐姐修为高,所以那东西怕被发现不敢有行动? 宋允真:你来了之后,我们后来也平静下来了。你说你能解决,依据也是这个吧? 蒋一帆:对,我们在医院的这几天心里特别平静。 安泽:我明白了,就和上次在捕梦网时一样。 蒋一帆:对对对,真龙天子的血。 安泽:! 端木柔嘉:?什么意思 蒋一帆:我乱说的(* ̄︶ ̄)没有什么意思,天机不可泄露。 宋允真:刚才在车里柔嘉已经准备好武器了,你可以试试看。 安泽:我该怎么做? 宋允真:你之前不是说到你的肩膀就消失了?柔嘉说应该就是附在你肩上,你用武器看看能不能把它赶出来。 安泽:好。什么武器?给我吧。 端木柔嘉:我刚才又想了想,太温和就怕不管用。安泽,你稍微忍一忍,我来帮你,或许我来动手是不是更能压制一点? 安泽:好吧…… 端木柔嘉放下了手机,背着手走到安泽身边,微微一笑:“会有点疼,你稍微忍一忍。” “没事,来吧。” 端木柔嘉背在身后的手里,握着一根沾了她血的十几厘米的长针,她抬起手迅速地扎进了安泽的左肩。 59. 帝王之心 突然间被针扎后,安泽控制不住痛呼了一声,之后硬是咬牙忍住。 蒋一帆倒吸了一口气,看着端木柔嘉道:“她看着娇娇弱弱的,一出手就是这么狠啊……” 宋允真撇了撇嘴:“确实。” 端木柔嘉微微轻喘着说道:“安泽,我记得你说过你有阴阳眼?你能看到现在有什么区别吗?” 安泽反应过来他已经开了灵眼,赶紧打开了灵眼看向左肩,看到一只灵体的黄鼠狼被钉在他的肩上,正痛苦地扭曲着。 他心里一阵发毛,抬手就拔出了长针,鲜血瞬间喷涌而出,黄鼠狼也落在了地上继续挣扎扭曲。 旁边的白龙飞掠过来,一口就吞下了整只黄鼠狼。 安泽倒抽一口凉气:“吃、吃掉了?” “你说什么?” 安泽看向盯着他不解的众人,改口说道:“我是说,消失了。刚才我看到被钉在我肩上的东西受了伤,拔了针就掉到了地上不停挣扎,之后就像是死了,慢慢就消散了。” 宋允真松了口气:“看来是真的解决了。” 端木柔嘉看向还在发愣的蒋一帆,道:“别愣着了,你快陪安泽去医务室处理一下伤口。别大意,伤口应该还挺深的,上面还有我的血,小心伤口感染。” 蒋一帆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带着安泽去医务室。 端木柔嘉松懈了下来,忽然一阵头晕,宋允真顺手成自然地扶住了她,扶着她在旁边的椅子里坐了下来。 “我还是送你去医院吧。” 端木柔嘉轻呼一口气道:“没事,我只是又有些累了,稍微休息会儿就好。我记得你下午是不是还有课?你快过去吧,我等好些了就自己开车回去,正好我的车还在学校里。” “你一个人待着没问题?你现在的状态能开车吗?” 端木柔嘉浅浅一笑:“你放心,我不逞强。要是需要你,我会发消息给你的。” 宋允真等会儿确实要上课,她还需要先去一趟宿舍拿书,看着端木柔嘉好像缓了过来些,至少看着精神还可以,就点头离开。 整个空教室就剩下了端木柔嘉,她俯身趴在桌子上,静静在脑子里又过了一遍张曲见说过的那些话,对于张曲见到底遇到了什么难事有了一个大概的猜测。 她看了看时间,现在才下午一点多。她撑着桌子站了起来,慢慢走到了教学楼外,在外面的长椅上坐了下来。 下午的第一节课快要开始了,几个行色匆匆的学生从她身边走过,不久后上课铃就响了,之后校园里的路上空空荡荡的,就好像只有她一个人。 端木柔嘉望着头顶的绿叶放空思绪,静静等待着。 “小柔嘉,你怎么一个人在这儿?” 端木柔嘉转头看向说话的人,见她等的人果然来了,微微一笑道:“是冯舞姐姐啊,你怎么过来了?而且只有你一个人,曲见姐姐呢?” 冯舞愣了愣,走到她旁边坐了下来:“我其实今天来找你,就是为了曲见的事。” “她怎么了?” 冯舞看向她道:“你要是想找一个人的话,应该很容易吧?曲见她算是离家出走了,现在我们谁都联系不上她。我们宗门里正好最近还出了点别的事,还没查清楚,掌门怕副掌门玩失踪会影响门内弟子的心态,只能先把消息压下来,把这个任务交给了我。以前我找她是很容易的,因为我很熟悉她的气息,可这一次我追踪她的气息也追踪不到了,就只好来找你了。” “什么?”端木柔嘉故作震惊之后又轻笑了一声,“那你怎么来找我,没找安泽?说不定安泽知道她在哪里呢?” “我给安泽打电话问过了,他说他也联系不上曲见。我也是没办法了,想着现在到处都是摄像头,你可以直接通过监控查到她去过哪些地方吧?我带了一张她的照片过来,你能帮个忙吗?”冯舞说着拿出了一张张曲见的照片交给她。 端木柔嘉接过了照片收好,道:“我能问一句,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吗?” 冯舞愣了愣,只道:“天机不可泄露,有些事你知道太多也不好。” 端木柔嘉又道:“我听安泽说了一些暑假发生的事,她的离家出走和安泽有关吧?” 冯舞没有否则,沉默了片刻,说道:“有些事,她一下子接受不了,我能理 解,只是希望她能尽快想通。” 端木柔嘉也沉默了片刻,道:“我会尝试着用我的渠道找她,但是……或许解铃还须系铃人。虽然我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那件与安泽有关的事情,或许只有安泽本人才有办法让她接受。” 冯舞一怔,转眸看向端木柔嘉,她却笑得一脸无辜:“怎么了?我说得不对吗?” 冯舞微微摇头,低头思考了片刻:“或许你说得对。或许,安泽可以让她接受。” “冯舞姐姐要是没有别的事,我就先回去了。” 冯舞仍旧沉浸在思绪里,随口嗯了一声。 端木柔嘉开车回到家里,刚下车胸闷头晕的感觉再度袭来,她强撑着走进屋里,意识一片混沌,记忆里是张曲见过来对着她说了几句话,但她听不清她说了什么,也看不清她的表情。停滞了一段时间后,一股温暖舒适的力量进入了她的体内,她才慢慢重新找回了完全的意识,发现自己已经靠在了沙发上。 她看向张曲见轻声问道:“你又为了我耗费灵力了?” 张曲见轻轻捏了捏她的脸:“去房里休息吧,你现在需要好好休息。” 端木柔嘉勾起苍白的嘴角:“安泽那边的事解决了,他说看到黄鼠狼消散了。” 张曲见抬手摸了摸她的发顶:“你比我想象中还要有本事,辛苦了。” 张曲见扶她回了房间躺好,正要转身离开,端木柔嘉伸手拉住了她:“曲见,其实如果有可能,我真的很想和你交朋友。第一次见你的时候,虽然你一直冷着脸,但我还是觉得你很亲切,很喜欢。” 张曲见仍旧不太擅长应付这么感性的场面,想了想,轻声道:“你说的交朋友,也就是像我们现在这样相处吧?那或许我们已经是了。” 端木柔嘉轻笑了一声:“是啊,我们现在就像朋友。可是……就怕以后你会对我失望。” “为什么?” “因为我不是一个好人。” 张曲见微微一怔,她忽然想起来宵璇阁有一条祖训说的就是,宵璇阁弟子不可与真龙伴身之人深交,因为帝王之心不是修道之人的心性可以应对的。 60. 接受命运 张曲见又陪端木柔嘉待了会儿,等到她沉沉睡去,才起身回了自己住的房间。张曲见已经好几天没有安心睡了,今晚倒是睡得很好,一觉睡到了天亮。 等第二天早晨张曲见起床下楼,端木柔嘉已经蜷在楼下的沙发里看书了。 她看到张曲见笑着打招呼道:“早啊,曲见。” 张曲见看着她脸色仍旧是苍白憔悴,走上前道:“你应该多休息,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我睡了很久了,早上醒了就睡不着了。”她说着拿出一张照片晃了晃,“昨天冯舞姐姐来学校找我了,还没来得及告诉你。她想让我利用职务之便查你的监控,所以给了我这张照片。不过你放心,我没告诉她你在我这儿。” 张曲见不记得自己拍过什么照片,好奇拿过来看了一眼,原来是为了做身份证拍的照。 端木柔嘉也问道:“你不会没有拍过像样的照片吧?所以她只能拿出这张?” 张曲见淡淡道:“我的长相不会变了,没有拍照的必要。” 端木柔嘉想了想道:“你不会变,可时光在流转,心境在变,甚至是身边的人也在变,照片留住的可不只是长相。此时定格住的话面,或许往后就再也不会有了。” 张曲见浅浅一笑:“你小小年纪,哪来这么多感慨?” 端木柔嘉低头轻轻笑了笑,又抬头看向她道:“要不我给你拍两张照片吧?我再给你做个妆造,然后我们去外面园子里拍吧!” 张曲见蹙起了眉:“什么……” 端木柔嘉拉住她的手就往楼上走,边走边说道:“我之前大一刚进去的时候,走在路上就被学校里负责戏剧社团招新的学姐拉了进去,我觉得挺有意思的,就留下来了。那一年毕业晚会他们排了红楼梦的节选,就只能把我也算进去了,让我演妙玉,一个带发修行的大家闺秀。” 张曲见不解:“他们没让你演女主角?” 端木柔嘉笑道:“当然没有,还好只是一个只出场一幕的配角,否则整台戏都上不了了。” “为什么?” “那几天我的身体状况实在没办法上台,就临时找了别人,后来我也就没好意思再混社团。”她低声说道。 张曲见并不会安慰人,一时也不知道该说些什么,就只好沉默。 端木柔嘉又笑了笑道:“不过后面我就进国安了,也没时间弄这些了。只不过那时候我还特地为了那场戏买了一套衣服,是雾蓝色的明制广袖披风汉服,搭配了幅巾,整套都有。全新的,我一次都没有穿过。我觉得比起我,这套衣服更加符合你的气质,你换上,我给你拍照吧。” 张曲见转头看她,见她带着笑意眼睛里闪着光,就轻轻道:“嗯。” B市政法大学校园内,安泽正在听着课,忽然收到了冯舞发的一条信息,让他去一下校门口,她有话要跟他说。 安泽往校门口走去,远远看到了坐在不远处长椅上的冯舞,她依旧穿着一身旗袍,但今日的她没有往常的明艳笑意,坐在树影下的她显得格外的心情低落。 安泽心里咯噔了一下,快步走了过去:“舞姐,出什么事了吗?是曲见出什么事了?” 冯舞转头看向他,勉强扯出了一抹笑:“你来啦。我今天是特地来找你,有事要来跟你说的。曲见她应该没什么事吧,我也不知道,她离家出走了,现在我也找不到她。” 安泽愣了愣,在她旁边坐了下来:“曲见离家出走了是什么意思?” “我不知道她是通过了什么方式隐匿了自身的气息,我找不到她。我想她不愿意让我们找到,是为了你。” “为什么是为了我?” 冯舞沉默了,她最后犹豫了片刻,还是决定全盘托出。 她转头看向安泽,轻声道:“我昨晚想了一整夜,我觉得这件事还是得告诉你。我知道这很残忍,但或许真的只有你能劝动她。” 安泽心里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没事,你说吧。” 冯舞长叹了一口气,将天道选中以牺牲自身驱散黑暗的祭品以及负责执行的祭司的事,全部都告诉了安泽。她看着安泽的神情,觉得他已经听明白了是什么意思,可她还是无法看着他把最后那句话说出来。 安泽自己说道:“所以那个天道选中的要牺牲的人是我,而曲见是要亲自动手的祭司?” 冯舞低着头轻声道:“没错。” 安泽轻笑了一声:“难怪她不肯收我为徒了。曲见也真是的,之前还口口声声天道不可违逆,现在自己又在做什么?” “因为这个人是你啊。在她的心里,恐怕你已经很重要了。” 安泽一怔,沉默了片刻开口问道:“那如果我不牺牲会怎么样?” 他见冯舞没有立刻回答,又追加道:“你看现在一切明明都那么的好,难道没有那个牺牲自己遣散黑暗的人,这美好的一切都会被毁灭吗?这可能吗?” 冯舞仍旧低着头低声道:“这样的事历史上发生过。那一回被选中要牺牲的,是当时掌门的 独生子,那位掌门舍不得,悄悄把人送下了山藏了起来。” 安泽赶紧问道:“那后来呢?” “后来……安史之乱,大唐急速由盛转衰,死了三分之二的人口。”冯舞说着转头看向安泽,接着说道,“我不知道现在在你心里有几个人能算是重要的,但假如有五个,那或许他们中有三个人将会死去。” 安泽愣住,微微张了张嘴却说不出话。 冯舞微微仰起脸忍住眼泪,接着说道:“我知道你还很年轻,有着美好的未来,现在告诉你这些,你一下子肯定接受不了。但如果你想护住所有你关心在乎的人,你没得选择。” 她见安泽还是沉默,又道:“我不知道当时躲掉的那个师兄后面怎么样了,但如果是我,恐怕余生的每一天我都会活在噩梦里,我会想着死了那么多人都是因为我贪生怕死。安泽,我知道这样是在道德绑架,但躲避天道的选择,恐怕最后终究躲不掉要受的惩罚,而顺应天道牺牲,这份功德也将累生累世跟随着你,下一世你不会再吃那么多苦,会拥有幸福的家庭。” 安泽轻笑了一声:“我记得你们说过,端木柔嘉的命格就算是人间最顶的命格了?可我看她受的苦也并不少。天道就是戏弄我们凡人玩的吧?” “以万物为刍狗,天道就是这样,所以才有那么多人都想要功德圆满脱离轮回。安泽,要是你有了这份大功德,或许下一世就能得道了。” 安泽笑了,过了阵子才问道:“一个无法打心里认同天道的人,也可能得道吗?” 冯舞不知道该怎么回答他的问题,低下了头默不作声。 过了阵子,安泽轻声问道:“那如果我成了这个牺牲者,我姐该怎么办?” 冯舞认真道:“我会去安抚她,照料她将来的生活,你放心。” 安泽轻叹了一口气:“好,希望你说到做到。” 冯舞一愣:“你……你是说你愿意?” 安泽轻声道:“我从来都不是任由命运摆布的人。可我怕这一切最后又都是由曲见来承受,就像张玉那次一样。而且,万一真的像你说的,会导致那么多人的伤亡,那我也会余生都活在噩梦里。” 冯舞抬手抹去忍不住落下来的眼泪:“我就知道你是善良的好孩子。” 安泽轻轻笑了笑,什么都没说。 冯舞又道:“可现在也不知道曲见在哪里……” 安泽想了想,道:“我能找到她。因为我知道,今年的冬天,有个地方她一定会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