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佬都是我马甲[游戏成真]》 1、第1章 “走了拜拜。” “拜拜~” “林晚你要不换个公司附近的房子吧,你那边听说发生了什么,现在网上搜都搜不到。” 果然,她就说昨天查看手机的时候,发现房租怎么那么便宜呢,原来除了够远,还有尸骨……不对,还是事故啊。 封林晚笑着摆摆手,“放心吧,我都住这么久了,没事的。” 毕竟什么鬼比得上穷鬼呢。 大家也都只是同事,见她心里有数,也没跟着再劝,“嗯好,注意安全,拜拜。” …… “狗屎领导,果然资本家都是一个鬼样,换个世界都没变。” 下班前给个任务,要求今天交,真是领导们无师自通的技能。 封林晚鞋一脱,包一丢,整个人顺势砸到了沙发上。 直到回到这里,封林晚才真正放松了些许,哪怕这所谓的家,对她来说,不过刚刚认识两天。 她是昨天晚上穿越过来的,穿越前的她,因为常年加班心梗猝死,可惜那加班换来的房子才刚装修好,她甚至还没有搬进去。 也不知道是怨气太大,还是撞了个穿越潮流,眼睛一闭一睁,就到了这个新的世界。 新世界的身份,既没有沦落到下水道乞食,也没有摇身一变,成为有钱人。 封林晚努力翻了原主的记忆,真的就是一位和她一样的独居社畜,一样的悄无声息猝死在家里,以两个世界公司的情况,连工伤都报不上。 封林晚瘫在沙发上,拿出手机,翻了遍原主的联系人,父母离异,各自组建家庭。昨天她愣是翻到最下面才找到原主和父母的对话,都是年前问原主去哪家过年,原主没回。 除了父母,再无其他亲朋,让封林晚松口气的同时,又有些心疼原主,举目无亲、孑然一身。 她占据人家身体,也不知原主去了哪里,如果有机会,会不会去到了她的身体里? 昨天封林晚醒来时,这具身体只有些许的记忆残留,整个躯壳还有种僵硬的不适,像是尸僵后诈尸,不敢细想。 总之,周围也没有任何他杀痕迹,原主记忆里,除了公司压榨加班,也没有什么恩怨情仇,这也是她怀疑原主猝死的主要原因。 今天跟着记忆去了趟公司,跟着累了一天,当了一天的牛马,并没有得到异常信息。 很好,再一次确实原主死因,大概率不是他杀。 然后呢?跟原主一样,顺着她的生活轨迹继续这样下去? 封林晚有些迷茫,这个世界与她先前的世界高度相似,除了某些文娱作品和领导人不一样,仍旧就熟悉的历史,熟悉的蓝星,同样也是熟悉的资本家和职场环境。 当文抄公是当不了了,她有那本事,也不会在另一个世界当社畜当到同样猝死。 只能走一步看一步了,好在这地方虽然人烟稀少,但房租够便宜,哪怕现在辞职躺平,原主余额都够她躺几年。 反正这辈子,封林晚是一点都不想把自己累到了,死过一次,只奉行躺平原则,累倒了自己,给领导换别墅跑车的事情,是再也不想干了。 没有一点工作动力,翻着手机的封林晚发现原主也是同道之人,娱乐app是一个不少,工作所属只全丢小角落里。 “《无限副本》?单机手游?” 又是一个新游戏,新世界的吸引力,大概就是有许多没看过的小说、没刷过的剧、没玩过的游戏吧。 哦,还有娱乐圈的新瓜。 一想到还有一个世界的快乐废料,封林晚活着的动力都多了不少。 当然,原主手机里那么多游戏,这个《无限副本》能吸引到她,还是所谓的内测奖励能提现。 咳……万一呢,试试又不吃亏。 “只解锁了一个人物模板。” 免费的单机游戏,也不能要求太多,哪怕是第一个免费人物,通常情况来说,只要够肝,也能应对绝大多数情况。 【星译】 【基础属性】灵感:100(满值,极端感知);抗性:60(你对污染有着基本的抵抗能力);体质:65(有一定战斗能力,超过普通人);理智(san):75(初始值,人类临界值90);特殊属性:幸运:?? 【技能】[1]灵视解析(主动):看穿异常本质,使用后san值降低5-10;[2]低语共鸣(主动):提取???规则,使用后san值降低10-15;[3]预知预警(被动):规避必死陷阱,每次触发san值降低5。 【注意】极端灵感数值,您将被动吸引未知存在及其眷属注视。 【装备】古铜怀表:san值低于30时,可稳定数值5分钟。 【备注】游戏内san值低于20将发生未知异变;以及!请不要让您的san值低于10!!!一旦san值低于10,此人物卡作废,因玩家目前只有一张人物卡,游戏将对玩家关闭通道。 整个人物模板里,只有基础属性的‘灵感100’被标红,显然这个极端属性,是该人物的特色。 另外两个稍显异常的‘特殊属性’和‘注意’,应当都是由100点的灵感带来的。 技能有两个主动,一个被动,介于游戏后面的备注,这两个主动技能,san值消耗多的情况下,最多只能用两轮,这就注定了她得在关键地方使用技能。 好在后面还有个古铜怀表作为保命装备。 至于备注后面那句话,枫林晚直接忽略,什么游戏还能不缺玩家?哪怕这游戏真鄙视操作烂的玩家,这个世界还有那么多新游戏没玩过,也不缺这一个。 【开始】 [作为一名注册的调查员,你接取到了一个调查山林浓雾的任务,据当地居民描述,此地因退耕还林政策,和城市化人口流失严重等原因,植被发展茂密,近几年山中多猛兽出没。] [目前登记在册,于山林里失踪者2人,皆于山林起浓雾时消失,因考虑有猛兽食人情况,该任务难度为低危。] [因为调查员行业规定,除无危险任务外,低危及以上任务难度,至少需3位调查员同行,您的队友以在前方等您,菜鸟调查员,请出发和他们汇合吧。] 前情提要结束,一个路口出现在星译面前。 走了大约两三分钟,前方村口处,已有一女一男在等待,他们旁边还分别停着一辆越野和共享单车。 女生背着一个背包,鼓鼓囊囊,不知装了些什么,男生背上也有东西,看样子裹了把大刀。 对比一身干净清爽,除了脖子上一个怀表,什么也没带。 “你是怎么过来?好吧,不重要,能接这个任务的,大家应该都是新人,介绍一下,我是苏晓珺,我的能力是治愈。有我在,你们的命就放心吧。” 看起来娃娃脸,还有些可爱的年轻女生先开口。 一旁看着有些沉稳的男人这才道,“赵野,力气有些大。” 说着话,他一根手指头将自己共享单车推到一旁,这才单手挑起了村口一块写着村子名字的巨石。 “干什么!!你们是干什么的!?把我们村的东西放下!” 赵野…… 黑脸尴尬,小心翼翼放下石头。 苏晓珺连忙拉着老妇人,一脸热情,“阿姨,阿姨,我们只是上面派过来看看山里情况,听说咱们村有几个人在山里迷失,有这么回事吗?” 老人狠狠瞪了赵野一眼,这才打量星译等人,“是有这么回事喏,昨天县上来的警察又带人进山探查了一圈,说是情况不好,会继续上报,怎么就来了你们这几个毛都没长齐的年轻人哦。” 老人对三位调查员相当不信任,好在有苏晓珺的甜言蜜语,也透露了不少消息。 如今山中雾气确实古怪,据面前这位村中居民所言,山中雾气自上周起就越发浓郁,最开始消失的那两人就是在上周。 最开始村里人还没反应过来,过了两天,这两人仍旧没有消息,才根据其家人的话,报了警,结果警察来了几次也没结果。 林中深处也是因为雾气太重,没敢进去。 只能根据痕迹推测,失踪的二人,确实去了山里面,昨天的那趟更别说,雾气重到只在外围晃了一圈。 “这见鬼的雾气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散,老赵家那两个儿子……悬喏……唉,这两兄弟那么争气,在城里很是有一番成就,也就老赵身体不好,一起回来看看,谁知道会发生这种事……” 三人转头看过去,如今已接近正午时刻,哪怕站在村口,距离山林还有段距离,都只能看到些许山尖,其下尽数被雾气遮掩。 三人对视一眼,苏晓珺与老人又是一番对话,老人立马精神健硕带起路来,别看她外表六七十岁了,说话中气十足,走路也是快速有劲,苏晓珺个子稍矮,跟着还得加快步伐。 “我就送你们到这了,这鬼地方还真有点邪乎,雾气都蔓延到山下了,我在这生活了几十年,从没见过这样子,过两天如果还解决不了,我也听我家闺女的,上她那住些日子,你们三个年轻人小心点啊,看着不对劲,就跑回来,别一个劲儿往里钻,得摇人,知道不?” “嗯嗯嗯,知道了。”三人乖乖点头。 等这位姐一走,三人脸上那股单纯天真气立刻散了不少。 迎着两人目光,星译才想起来她还没自我介绍,“星译,感知比较灵敏。” 苏晓珺点头,从兜里又掏出3个对讲机,“有些时候,手机不是那么好使唤,你们先拿着,希望不会用上。” 星译沉默接过,赵野一样。 “说起来,你们都做过几次调查任务了?”苏晓珺问道。 星译……赵野…… 苏晓珺:“不会吧,看着不像啊。”她又看了星译一眼。 “好吧好吧,也就一个低危任务,就当带新人了。” 2、第2章 “虽然知道这雾气很重,但这才山脚下,是不是有些过分了。”进了山林,苏晓珺声音都下意识小了些。 三人不敢分开太远,雾气太浓,每一口呼吸都是令人不适的水汽,抬眼望去,5米之外只剩下白茫茫一片。 星译用脚撇开脚下草丛,两旁还有不少塑料袋等难以降解的东西藏下泥土里,这些难以下脚的草地和灌木丛,或许在一周之前,还是村里人常走的小道。 “这里的植被也生长的很迅速。”星译补充? “如果没有行人的话,山里的植被确实长得挺快的,或许这里的异常就是雾气?那失踪的两人,因为常年在外地,回村后想四处逛一逛,结果因为对山上的路不熟悉,又因为雾气太浓,失去了方向,这才被留在了山上。村民们呢,也因为有人失踪,不敢再随便走动。”苏晓珺给出了自己的猜测。 “不,这是这两天才长出来的。”星译蹲下身,指尖拨开脚边的蕨类,指着根茎处还泛着嫩白的新生须根。 “你们看这些根须,还带着水汽,一点老根都没有。” 苏晓珺和赵野也跟着弯腰看过来。 星译说着又拽了拽旁边横生的藤蔓,“还有这个,正常山里的藤蔓长到这么粗,至少要半个月,可你们看,这断口新鲜得像刚冒头的嫩芽,别说风吹日晒的痕迹,连虫蛀的孔洞都没有。” 星译起身,苏晓珺这才道:“难怪我总觉得有点奇怪,又说不出哪里奇怪,就是觉得都新的过分,就像游戏里开了滤镜,颜色过许鲜艳了。” “那这个任务难度合理吗?”赵野默默插嘴。 苏晓珺摊手,“一般这种都是经由评估才放上来的,放心吧,如果出了问题,还可以让他们以任务难度奖励的10倍赔偿。” “那时候我们还活着吗?”赵野道。 苏晓珺……看了眼赵野,又看了眼星译,行动间明显向星译的方向靠了靠。 “额,放心吧,见势不妙,我们就跑。” 赵野张了张嘴,默默转过那张黑脸,继续探路。 是的,如果只是大雾和生长迅速的植被,确实不算危险,毕竟至今都不知道赵家兄弟两具体失踪原因,正如苏晓珺所说的,万一只是迷路呢。 按照任务,她们至少得调查清楚,大雾来源,失踪二人去留,如果任务难度有问题,大雾和植被生长异常缘由危险,只要保证自身存活,能活着找平台要奖励也行。 这样的大雾,别说不熟悉路的普通人,连她们三个这样的调查员都觉得山路难走。 苏晓珺瞥了眼星译,又靠近了几分,心想‘这位除外’,这下她和星译的距离,连摆手间,袖子都能碰到一起。明明她和赵野都是一身狼狈,多多少少都沾染了灰尘杂叶,这位却一直闲庭信步,身上干净。 新人?呵呵。 大雾弥漫,她们按着描述的方向上山,3人脚步都快,一路过来,很快就发现了之前村民与警察搜山留下的痕迹。 “他们到这里应该就停了,你们看这。”赵野停了下来,扯开地上茂密的植被,还能看到地上人类活动留下的新鲜痕迹。 “确实,这雾气也太夸张了。”苏晓珺皱着眉头,如果说刚才在山脚下时,5米内还能看清伙伴,现在只有凑到身前才行。 “星译,你又发现什么吗?”苏晓珺看向闭着眼,似乎在感知什么的星译。 她的话音刚落,少年猛然睁开双眸,那一瞬间,苏晓珺只觉其中有星辰流转,深不见底,盯着看久了,竟有种沉溺其中,难以自拔。 苏晓珺猛然惊醒,心跳如擂,她小心翼翼打量了一番星译,不知是不是错觉,星译的脸色好像白了几分。 “那边。”星译抬手一指。 [灵视解析(主动):看穿异常本质,使用后san值降低5-10] [san值-5] [当前san值:70] 投过另一个纬度的视野,模糊的画面为她指明了些许方向,但只此一个画面,便扣掉了她5点san值。 赵野似乎又想说什么,瞪着双铜锣眼看着星译,又看看苏晓珺。 苏晓珺:“好!我们走!” “赵野。” 苏晓珺的一声叫回了不知在想些什么的赵野,他下意识想挠头,又控制住了自己,板起一张脸,继续走在前面带路,星译跟在后面,另一边,是几乎要贴着她的苏晓珺。 前方的路越发难走,赵野终于拔出了他那把大刀,黑金成色,足有一米多长,一个转手就能清空周围一片,只是动静有些大。 在这寂静的山林里,赵野的开路声,骤然间惊动了这片沉寂。 猛地,星译抓住了赵野的再次挥舞的右手。 苏晓珺看到星译的脸色又白了。 “小心点,你会惊醒它们。” [预知预警(被动):规避必死陷阱,每次触发san值降低5] [当前san值:65] “它们?你感知到了什么?”苏晓珺问道,她又一次迎上了那双沉寂深邃的眸子。 “所有。”星译闭上眼睛,微微晃头,“这片山林,有恶意,它在排斥我们。” 苏晓珺下意识拽住了星译的衣摆,嘴唇微微颤抖,“活的?” 星译缓缓摇头,“还没有,快了。” 赵野……听不懂,但好像很吓人,可恶,他的高手风范,算了,不说话吧。 这下苏晓珺的唇色比星译还白,但她看着两位‘新人’队友,咬咬牙,没有说出放弃二字。 2人越发小心翼翼,只有中间的星译除了脸色微白,仍旧一派云淡风轻。 没过多久赵野停了下来,他皱着眉,鼻子触动了几下,“血腥味!没错!” 他打了个跟上的手势,快速几个与他壮硕身形不符的轻盈跨步,“你们看!”赵野提起地上沾有血渍的衣物和背包。 “别动!” 雾气太浓,跟在后面的星译看清的时候,根本来不及。 赵野下意识丢掉手中衣物,可是已经来不及了,在苏晓珺惊恐的目光中,深绿色的诡异纹路快速攀岩自他全身。 那深绿色纹路如同活物般,不断生长出更细的触须,试图继续往下扎! “啊!唔——” 赵野下意识一声惨叫,又响起星译的话,死死咬住,不敢发出大声音。 星译上前,只微微蹙眉,“你被它们标记了,它们会很快找到我们。” 星译转向苏晓珺,“你说你的能力是治愈,虽然不知道这类标记类诅咒能不能消除,至少能短暂压制它的生长吧。” 苏晓珺看起来有些尴尬,不敢和星译、赵野对视,“这个……都说了我的能力是治愈,而且是治愈专精,这种情况,我是真不行。” “没关系。”赵野深深看了眼苏晓珺,挤出几个字,明显在痛苦的对抗什么,深绿色的黑脸下,痛苦到有些扭曲,“我的内功,能占时压制着鬼东西的侵入,不过不能太久。” 在赵野打坐时,星译凑到血衣跟前,苏晓珺蹑手蹑脚跟随。 “星译,怎么了?” “他们是自己走的。” 苏晓珺想起某些禁忌知识,“还有救吗?” 星译看着赵野,摇了摇头,“普通人类的理性,坚持不到一刻钟,它们,已经成为了这座即将苏醒的山林的眷属。” 星译从一旁找到根木棍,翻动背包。 “这是……饵料,鱼钩……这两人跑山里来钓鱼?钓鱼竿呢?” 一块金属掉了出来,成色很像金子,只是其上纹路邪异,似某种奇异文字,苏晓珺多看两眼,都觉得头晕目眩,结果旁边的星译大佬居然随意将其塞回背包,既没做措施,也没有对其珍视的样子。 那模样,跟捡一块路边漂亮小石头差不多。 金属板消失在眼前,苏晓珺这才好受些,“这东西……” “这里异变的源头,他们应该是钓鱼时找到的,上面还有水底的淤泥没清理干净,以为是金子,没想到被其影响。” “就这样带着?” 星译看了过来,眼神像是在反问,‘不然呢?’ 苏晓珺灵光一现,突然想到了什么,“您准备上交?” 星译:任务物品,不上交游戏里的npc提交任务,还自己留着吗? 星译觉得这位系统分配的队友越发古怪了,不过系统认定的友方单位,应当是没问题,她也没当回事,只微微点头。 苏晓珺不敢说话,她现在只觉得有些恍惚,这也太大气了吧! 还是说,这种品质的,能引起未知外神注视的神秘物品,在这位眼中,也不值一提? 要知道这种东西对于普通人来说虽然危险,一个不小心就容易搞出范围性团灭问题,但落到某些存在手上,稍加改造和利用,就能成为大杀器。 特别是这块印有扭曲符文的金属,那符文必然关联着某种未知文明,这种有些未知文明的神秘物品,又精准指向某位不可言的神明,在她们这个圈子里,都能成为一个大家族、大势力的镇宅之宝。 您就这样准备上交了? 苏晓珺…… 好心痛,最后再看一眼背包,哪怕再眼馋,她也没有丝毫抢夺的想法,她不是什么初入门道的新人,在这个门道里待久了,实力不说有多强,眼力见还是有的,哪些人一看就惹不得,苏晓珺门清。 “那您刚才看出什么了吗?” 星译点头,高大100的灵感,在看到背包的瞬间,她就察觉到了不对,更何况,后面她还动用了技能进一步解析。 “它是这里的异变之源,有人利用这块金属板,试图唤醒这座山林。”星译说着,目光看向另一个方向。 3、第3章 浓雾弥漫,周遭的一切皆被雾气遮掩,可苏晓珺就是觉得,面前的女生,她的眼神,仿佛能穿透重重浓雾,看向一切的源头。 苏晓珺顺着她望的方向看过去,仍旧只有浓郁到诡异的迷雾,一切不可见、不可知。 “它想让这块金属板去往更远的地方。”星译的手搭在背包上,明明语气仍旧那么清淡。 却给人一种莫名的狂傲。 好似这句平淡的话后,应当跟一句,‘也就想想吧。’ 苏晓珺抑制不住自己的猜测,从她看到星译的第一眼,她就觉得不一般,和那死装的傻大个完全不一样。 就在苏晓珺想入非非,回忆究竟哪些顶尖势力能够培养出星译这样的人物,又或者江湖上是否有过她的传说时,赵野终于睁开眼睛。 “我能感觉到,这鬼东西还是不死心,蠢蠢欲动的想夺取我的身体,我们继续吗?”他看向星译,等待着她的回答,只是脸色越发难看。 “是啊,既然情况都了解的差不多了,再往前不知还有什么危险,现在回去不仅能领到十倍任务补偿,也能将后续交给更专业的人士。” 一个已经身负诅咒,一个害怕前路危险。 哪怕两人此时都在打退堂鼓,仍旧双双转头,等待着星译的抉择,然而她们失望了。 只见星译微微摇头,“继续。”她的话没有丝毫犹豫。 “你身上的诅咒标记,只能暂时压制,不算你找到解决方法的时间,仅仅是我们回程下山的路上,赵野,你确定能坚持那么久?” 赵野梗住脖子不再说话。 星译又看向苏晓珺,“你刚才的反应,应该是想到了什么吧?对于它的来历,你有什么想说的?” 苏晓珺没料到星译这么敏锐,她明明只是跟着提了句回去而已! 这家伙……到底什么来历啊? “对!我也是刚才才想起来。”苏晓珺道,“我以前在某本禁书上看到过,有某位不可名状存在的投影,传闻有祂注视的地方,世界重归星云,而在重重维度阻隔下,祂的力量投射到我们蓝星,起初的特征之一便是弥漫的大雾。” 说到这,苏晓珺越发生气,生气那个将这个涉及外神力量、外神眷属的任务,标记成低危,还发出来的家伙! 最好别让她知道是谁!不然那人死定了! 她气得表情都有些扭曲,还得努力维持冷静,不敢让声音大了,“涉及到这些力量的存在,哪怕只是微弱力量的投影,都得是高危以上的难度!哪个审核员,居然把这种情况错认为低危任务!” “啊!?” 赵野一张黑脸都要绷不住了,先是自己莽撞,不幸被诅咒标记,现在告诉他,要解决这个诅咒,得去解决来自外神力量的投影,甚至大概率这期间还有某些眷属从中作梗! “那怎么解决这个东西?”赵野一点都不敢维持自己沉稳可靠形象了,他现在是真要命了! 苏晓珺摇头,提了口气,又想到要顾及赵野这个濒危人士的心理,到底还是冷言道,“就这点,都是我年少无知乱翻的,再翻下去,我得先你几年,被引诱成为祂的眷属,然后被我同伴解决。” 赵野看了眼苏晓珺,不再说话。 “你这是什么眼神?觉得我骗你?” 赵野切了一声,“谁知道你口中几句真几句假。” 现在回想起来,这苏晓珺某些时候的反应,就是不对劲,一开始说自己是老手,结果到了现在,除了躲在后面,体力比普通人好些,没见多少用处。 赵野觉得师父说自己傻不对,他只是性格有些直而已,又不是真的傻,比如现在,他就知道离苏晓珺远点,或许想活着出去只有靠更神秘的星译。 “我说假话?赵野,你才是哑巴当久了,张嘴乱说。” “行了。”眼见两人就要吵起来,星译两个字,打断了剑拔弩张的氛围。 星译无奈,现在单机游戏设定的npc都这么抽象了吗?不好好打辅助,还安排了吵架剧情。 好在机制比较死板,她一句话就停了。 “既然你们已经知道,此处涉及到外神力量,那你们就应该清楚,想离开,没有那么容易,从诅咒开始的那一刻,我们就已经被金属板的主人注视了。” 星译淡淡道,“它不会轻易让我们离开,或许赵家兄弟两遇到的也是这种情况。” 更何况本角色卡还有个‘被动吸引未知存在及其眷属注视’debuff。 明明嘴里说着很可怕的事实,她的语气仍旧平淡无波,甚至带着几分倦意。 “它?它是指谁?”苏晓珺问道。 “祂的眷属。” “哦,这样啊。” “啊!”苏晓珺回过神来,瞪大双眼,“祂……祂的眷属。” 似乎惊讶于苏晓珺的大惊小怪,星译淡淡看了眼,轻嗯了一声。 苏晓珺……大佬,请你不要这么轻描淡写,好像这是一个很轻松、很无所谓的事情一样。 她看了眼面露好奇的赵野,忍不住扶额,老天奶,真羡慕这家伙什么都不知道,纯新人啊,赵野啊赵野,你这家伙知不知道,我们中死得最快的可能就是你,无知是福。 一块刻有文字的金属板,那位眷属,或许是亘古时刻就带着这块金属板,沉睡在此处,或许是不久前,穿越重重维度,降临到此。 无论如何,一个有着文字、有着文明,能来到蓝星的不可名状眷属,绝不是轻易能对付的存在。 苏晓珺…… 好绝望,她现在退出任务也来不及了,也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去,只要回去,就能领任务实际难度相当的十倍赔偿,一笔暴富,后生躺平,何必继续走呢。 苏晓珺可怜兮兮看着星译,“星译大佬,怎么办啊?现在手机信号也没了,找救援都没办法,星译大佬,我们只能靠你了。” 星译揉了揉额角,“火焰。” “哎?” “金属产生的火焰。” [低语共鸣(主动):提取???规则,使用后san值降低10-15] [san值-10] [当前san值:55] 肉眼可见的,苏晓珺观察到星译的脸色已经算得上苍白了。 苏晓珺眼神中闪过些许明了,接着就是不可置信的震撼,她强压住心底的波涛翻涌,“这个好办,我带了两把防风打火机,都是金属,算不算?” “算。” 苏晓珺干净利落掏出打火机,自己一把,星译一把,根本不看赵野。 赵野冷哼一声插着手不说话。 “等会儿我们进山,雾气肯定会更浓,说不定就走散了不好辨别方向,大佬,我这还有个指南针……” 苏晓珺东西准备的多,基本都准备了两份,刚才的指南针,因为赵野在前面带路,已经给了他一个,苏晓珺也没有要回来的想法,只要她跟紧大佬,指南针给就给了。 却见星译摇头,“我不需要。” 苏晓珺想到了什么,表情严肃的将指南针重新放了回去。 三人往山里走,浓雾越发诡异,能见度骤缩到2米,脚下腐叶踩得发黏,明显是水汽过多,好在刚才捡了不少干燥点的草叶做引火物。 随着她们越靠近目标地,周围的植被也越发奇异,那种扭曲繁复的诡谲美感,和赵野身上的痕迹显然有着共同来源。 更远处的巨木,在迷雾中,如同一个个耸入云端的黑影,在视线严重受损的情况下,给人难以承受的压迫感。 这只是普通村子后面的普通山林,就算近几年退耕还林,植被茂密,短短几年,茂密到这种程度,也是不可能。 不知道能不能捉罪魁祸首去搞农业培育,也算为国家建设出点力嘛,苏晓珺不合时宜的想着。 “我去!”苏晓珺被突然扭动的藤蔓吓了一跳。 能见度太低了,等苏晓珺看到面前裹着巨木的诡异藤蔓时,她距离藤蔓也不过两米。 苏晓珺攥着打火机凑近星译,“大佬,这些藤条看着不对劲,要不要我走前面探路?” 话音刚落,脚边青藤突然破土,细枝疯涨成手腕粗,带着赵野身上相似的符文缠向三人脚踝。 “小心!” 苏晓珺低喝着点燃打火机,灼烧着扑来的藤条,还不忘怼赵野,“愣着干什么?火能逼退它们!” 赵野抿唇不语,默默摸出长刀,砍向缠来的藤枝。 星译点燃火焰,淡蓝火光映着她苍白的脸,青藤遇火滋滋冒烟回缩,却又从树丛里疯涌而出,织成藤网堵死退路。 “往侧面冲!”星译的声音冷静,苏晓珺立刻应声,赵野也毫不犹豫地跟着转向,两人虽不对付,生死关头却是个比个跑得快。 三人闯进浓雾里,雾气将彼此的身影拆成模糊轮廓,连声音都被吞得支离破碎,只能隐约看见对方晃动的黑影。 星译鼻尖掠过一丝甜腥,她立马察觉不对,捂住口鼻低喝,“捂嘴!” 跟在旁边的苏晓珺立马照做,只有赵野动作慢了半拍,吸进两口雾气,下一刻,他望着苏晓珺的黑影,眼神发冷,提刀就砍。 苏晓珺惊得连忙后退,一边快速抽出绑在腿上的匕首,一边捂着嘴怒骂,“赵野你疯了!是我!” 大刀擦着苏晓珺胳膊劈过,她气得抬脚踹向赵野膝盖,两人扭打在一起,眼看苏晓珺就要招架不住。 星译一个抬手抓住了赵野的后脖颈,一边毫不留情给了赵野脑袋一击,扯下他衣服,捂住他口鼻。 赵野愣了愣,眼神渐渐清明,看清眼前是苏晓珺,脸色更沉,却收了刀。 苏晓珺怒瞪着赵野,“蠢货!能不能有点脑子?” 赵野抿唇不语,只赤裸着上身,借着衣物更紧地捂住了口鼻,看着星译,闷声道谢。 苏晓珺冷哼一声,犯蠢差点伤了她,连声道歉都没有,越发对赵野厌恶起来。 如果不是星译那句,‘它不会轻易让我们离开’,外加舍不得星译这个神秘人物,苏晓珺早走了,谁管赵野的死活。 这个世界,每天死于意外的人那么多,也不差赵野一个。 就在这时,更多藤枝从雾里窜出,缠向三人脚踝,不远处还传来了越发诡异的咯吱声。 那声音听得人头皮发麻,似乎数百颗利齿,在等待食物的过程中相互摩擦。 几人快速躲过袭击过来的藤蔓,不想回头望时,同伴的身影尽数消失。 4、第4章 苏晓珺立马掏出对讲机,“星译大佬?你在哪?赵野那蠢货跟你在一块吗?” 几乎同时,对讲机里传来赵野低沉的声音,只问了一句:“星译大佬?” 苏晓珺,狗屎!学人精!明明是她先舔的! 星译的声音冷静沉稳,穿透杂音传来,只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苏晓珺听出了几分无奈。 应该不是错觉吧……苏晓珺回忆了一番自己的行为,额……星译大佬,真是个外冷心热,大度包容,心善温柔之人! “我没事,你们先往各自正前方走三米,再左转。我用对讲机给你们指明方向,保持通话。” 苏晓珺立刻应声:“好!大佬你千万别走远!” 赵野则沉默着应了一声,算是回应。 没有一个人质疑,为什么在这样的环境下,星译竟然还能给她们指路,就像这个浓雾,对她毫无影响一般。 苏晓珺一边按着星译的指示挪动,一边掏出指南针,却见指针疯狂打转,彻底失灵。 “大佬,指南针坏了,还好有你指路,不然我和赵野非得困死在这。” 对讲机里传来赵野沉闷的声音:“我的也坏了。” 两人顺着星译的指引摸索会合,纷纷狼狈不已,好在都惜命,没有留下伤口。 两人对视一眼,话也不说,只循着星译指示的方向前进。 “等等。” “星译大佬,怎么停下了?” 星译:“到了。” 雾气弥漫,一米之外,苏晓珺几乎看不见任何东西,她茫然抬头,只有无边的寂静。 “我也感觉到水汽了,前面应当就是池塘。”赵野道。 雾气里的水汽越来越重,湿冷的感觉黏在皮肤上,像一层化不开的黏液。 苏晓珺揉了揉胳膊,她感觉有阴冷的水汽,顺着她的骨头缝隙钻了进去,有些难受,没想到年纪轻轻,先体验到了风湿的感觉。 雾气太重了,哪怕顺着赵野的话往前望,也只能看见浓白雾气里,影影绰绰立着几株枯树的轮廓。 那些枯树的树皮皲裂,枝丫扭曲得如同鬼爪,雾气摇曳间,这些枯树的枝丫好像也在动。 苏晓珺嘴唇颤抖,压低声音,几乎用气声在说话,“这些树枝好像也在动。” 咔嚓—— 好像有人踩断了地上的树枝,在这本就极度寂静诡异的环境里,这一阵脆响,将苏晓珺瞬间惊出了一身冷汗,肯定不是星译大佬踩断的,赵野这家伙…… “不是我。”赵野预判了苏晓珺的责难。 两人面面相觑,戒备万分时。 只见那些枯树突然剧烈地抖动起来,蠕动着、分裂着、扭曲着,露出里面密密麻麻的细齿,细齿里不断生长出无数深绿色的藤蔓。 那深绿色藤蔓扭曲舞动的模样,仍旧与赵野身上符文极像。 只是这里铺天盖地而来的藤蔓,比路上那零星几根更加骇人,随着这些东西朝着二人猛扑过来,赵野身上符文亦开始蠕动。 星译这边,凭着100的灵感,无视了所有阻碍,近乎一路平坦地抵达池塘边。 她眉心发烫,从看到金属板后,一幅幅、一幕幕难以捕捉的扭曲幻想,不断在她眼前浮现,她的理智足够,仍能分清幻想与现实。 那过分的干预,依旧让她感到烦躁不安,在某种神秘的呼唤下,在视线全丢的情况下,她几乎没有任何绕路的,来到了水边。 明明雾气弥漫。 她的眼睛告诉她,面前皆是阻碍。 可她的另一个视角告诉她,此处有一不大不小的池塘,池塘上,覆盖着类似于荷叶、浮萍,却已然发生某种不知名异变的植被。 它们变得不再像蓝星产物,而是来自更一个更神秘、古老、遥远的文明,产生的植被。 星译的眉心越发烫了,甚至有些疼。 她的目光就被池水牢牢锁住,陷入了沉溺之中。 手边的对讲机落在地上,里面还传来苏晓珺的声音,她喘着粗气,似乎经历了一场激烈的战斗。“星译大佬,我们到了,你在哪?” 在能见度低于一米的环境下,人类天然会感到不安,哪怕明明相当讨厌身边的同伴了,苏晓珺与赵野二人也不敢轻易分开。 等了两秒,对讲机中没有任何回应,两人对视一眼,察觉不对。 苏晓珺语气急促起来,“大佬?星译大佬!你说话啊!” 赵野也沉声道:“星译大佬?” 两人愣在原地不敢动弹,只觉得一阵凉意,从后脊直上天灵盖。 更绝望的是,某种流着涎水的喘息声,已经在附近响起。 有什么东西,在距离她们不到五米的距离窥探她们,太近了,苏晓珺甚至都能嗅到其上那股腥臭潮湿味。 然而直到这两个东西猛扑过来,二人才看清这东西的模样。 那已经不能算是人了。 它们的四肢扭曲得不成样子,但并不丑陋,四肢以非自然弧度舒展,皮肤呈现出树皮纹理,头颅微垂,颅顶微微拱起,像是里面有种子即将发芽,有着某种诡异的美感。 “是赵家那对兄弟。”苏晓珺警惕地看着两个东西。 它们没有悍然发动攻击,而是在池塘边默默注视了,如果不是雾气被她们手中的火焰驱散些许,或许他们也会这样,躲在浓雾之中,等待最佳袭击机会。 “它们这是在思考吗?”赵野状态越发不好。 “嗯,别忘了,它们以前也是人类,是智慧生命,它们已经成为了祂的眷属。”苏晓珺将残酷事实点出。 那两个扭曲的,已经脱离人类范围的生命存在,在苏晓珺还在说话时,猛地扑了过来! 它们不怕普通的火焰,偏偏忌惮这带着金属气息的淡金色火光,只见它们绕着火光的边缘,朝着最虚弱的赵野扑去。 随着两只眷属的动向,那些原本被逼退的怪物和雾气又开始聚拢。 “滚!”赵野一声大喝,调动气血,堪堪逼退第一只。 但是赵野本就因为运功唤醒了身上的符文,内忧外患之下,另一只眷属的触肢狠狠扎在了他手腕上,不到一秒,原本只有一个小洞的伤口,开始生长枝丫。 还没等他缓过神来,另一个怪物瞅准空隙,张开满是细齿的嘴,朝着他的脖颈咬来! “狗屎的!尽朝老子来了!” 苏晓珺替他挡下了这一击,“谁让你已经算是它们半个同胞了呢,那不得多亲热亲热。” “狗屎!”赵野一声唾骂,将火焰绑在刀上,举着刀一刀插进眷属张开的大嘴里,连喷溅出的血液,都成为了深绿色,再加上火焰灼烧后的烧烤味,那股又腥又诱人的味道,从血液中传来,闻得赵野又想干呕。 逼退一只眷属,赵野低头看向自己手臂上的树枝,眼见这鬼东西以自身血肉为食,越扎越深、越长越大,赵野顾不得什么不喜和自尊了。 “苏晓珺!救我!” 苏晓珺…… 只见女生一咬牙,狠狠道,“这可是你说的。” 某种特殊的能量,顺着苏晓珺指出的轨道,没有落到赵野身上,而是落在了那被两人重伤的眷属上。 “你!”赵野瞪大了双眼,差点以为苏晓珺已经看他不顺眼到,哪怕牺牲自己,也要治疗这些眷属,来搞死他。 没必要,真的没必要,再坚持一会儿他就死了,何必拖自己下水呢。 果然,那莫名的,令人感到温暖的治愈气息落在眷属身上后,重伤的眷属果然立马恢复不少。 “这就是你说你能治愈力量!?”赵野指着重新站起来的眷属朝苏晓珺怒道。 这两个东西攻击不强,但或许经由某种改造,生命力简直顽强到可怕的地步,砍掉头颅都能迅速再生。 似乎只有火焰能对它们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好容易借由火焰重伤其中一个,苏晓珺这家伙居然把其中一个治好了!? 赵野简直不敢相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闭嘴,你再看看呢。” “额……” 重新复苏的眷属安安静静待在原地,随后缓缓转头,迎上另一只眷属。 “我只能治疗非人类的生命,而且受我之恩,供我驱使。” 赵野…… 是很6,但他要死了,能不能来个能治疗人类的。 …… 此时的星译已经‘看到了’浓雾深处的它。 100的极端灵感,让她在视线受阻,甚至人类□□感官受限情况下,仍能洞悉一切。 它在注视着她们。 隔着池塘,隔着浓雾,与星译遥遥相望。 和失去记忆、理智,彻底异变的赵家兄弟俩不同,那东西还在打量她们。 与它对望时,星译甚至能感受到,它背后那诡谲惊奇的,与人类社会完全不同的文明。 它们与植物共生,文明借神恩繁衍生息。 它们有着独特的文化,独特的语言,独特的交流方式,它们也曾超越植物生命的极限,走到了繁衍了它们的星球之外。 可母星之外,不只是神秘空旷,还有未知的可怖危险。 星译闭上眼睛,那不断闪烁的幻觉,如同快速播放的ppt,她看到了文明的覆灭,群星的哀鸣,维度崩塌突袭。 她看到了众生向它们信奉的神明祈祷,于是未知通道,带着文明最后的生灵,降落到了另一个纬度。 亿万年漂流的孤苦,文明残影在神念中沉浮,它对复兴家园的渴望如藤蔓疯长。 它,要让蓝星成为新的栖居之地,让蓝星的生灵尽数归于祂的眷属。 “唔……”星译捂住眼睛,丝丝血迹顺着指尖流下。 [你引起了???的注视] [san值-10] [当前san值:45] 5、第 5 章 以人类的躯体,被动翻阅一个文明的历史,直面祂的祭祀,哪怕隔着恒久的岁月以及难以估量的维度。星译仅仅付出了失去视力和san值下降的代价。 不可思议、难以理解。与她对望的生灵,在经历无数岁月洗礼,整个文明只剩下它一只的如今,留给它的只有无垠荒寂,和对复兴文明的渴望。 而如今,它的情感,居然会因为一个低等星球的低等生物而再次跳动,名为‘震撼’、‘惊讶’、‘不可置信’……的情感,充斥着它腐朽的躯体。 在它的文明还繁盛时,它听闻过这样的存在,她们,天生有着超凡脱俗的灵感,有着异于常人的感知,她们在某些文明里,被称为神的使者,她们能沟通神明、呼唤万物生灵,她们的双眸,能穿过特殊载体,通望过去未来。 它开始忮忌,忮忌这个低等的,连自己星球都没有走出,更无神明庇佑的下等文明,为何能拥有这样的存在。 她一定会阻碍自己的计划的! 一旦等她真正成长起来……不,她不会拥有这个机会。 星译短暂失去了视力,或许是离开时□□双眼的桎梏,她在另一个维度上的感知越发敏锐,她听到了那东西的声音,它在与她沟通。 一种古怪神秘、声域宽广的发声,低沉时如大地震荡,高昂时又略显尖锐,宛如幼苗使劲撑破地表。这是一种好似自万物植被中诞生的古老语言。 可是传入星译耳中,她却下意识地,能从那古老神秘的发音里,截取到她能理解的信息。 这是与人类截然不同的语言,这种语言在进行基本叙事的同时,竟还能同时沟通身旁的植物,后者是星译理解不了的东西,甚至当她试图去强制解析时,本能再一次传来警告。 “破土者……携光而来的族类……枯荣轮转已至末章,旧土将崩,新壤待生。” 它远远看着星译,类似于人类眼睛的器官里,藏着警惕、蛊惑,和更深的傲慢。 “汝族困于血肉桎梏久矣,视天地为外物,以渺小丈量洪荒。若归吾阵营,共筑万灵同栖之域。” “万灵同源,终将归一。汝,愿为新壤中的第一株共生之芽吗?” 那些混杂着草木植被的杂音,被星译剔除,找到了最本质的意义。 星译闭着眼,眼角还有血泪,她却昂头微微一笑。 “一个故乡都没了的怪物,偷窃我族领土的鼠辈,居然大言不惭让我加入你这卑劣的侵占计划。” 她顿了一下,似有不解,“汝竟有如此厚颜?” 星译话音落下,身边一切皆在沙沙作响,她感受到了更直白的压力和恶意。 来自土地、尘埃、露水和周遭所有植被,连同她呼吸的空气,脚下的山林,它们在震怒,它们在排斥,它们在宣泄着那个东西的敌意。 “枯荣之权,岂容凡类置喙?窃掠?此乃旧土归位,万灵归一的天命!”那古老发声陡然扭曲暴戾,震得星译脚下的泥土簌簌震颤。 她感受到地下的根系疯狂窜动,顶得地面裂开细密的纹路,周遭草木的枝叶拍打着、挥舞着,宣泄着怒火。 “汝将入枯壤,作新域的肥薪!”古老奇特的发声在天地间回荡,只剩不加掩饰的杀意。 地面的裂痕骤然扩大,数根粗壮发黑的根系破土而出,在半空扭曲缠绕,朝着星译的方向猛然逼近。 星译从背包里拿出金属板。 她闭着眼,伸手抚摸着金属板上的纹路。 “星穹万灵之根、诸域草木之主,无上的*****,统御亿万星域枯荣的执掌者!” 金属板骤然发烫,纹路间渗出淡绿色的星芒,顺着她的指尖钻入肌理,周身原本凛冽的草木戾气竟被星芒逼退几分。 [低语共鸣(主动):提取外神规则,使用后san值降低10-15] [san值-15] [当前san值:30] “不!!!不!!!祂回应了你!!!!祂为什么会回应你!!!?” 星译垂着头,睫毛沾染细碎的光尘,眼角的血迹,在绿色光芒映衬下有种诡异的圣洁,她语速愈发晦涩,发声越发神秘诡谲,带着比池塘对面的丧家之犬更深层次的隐秘。 “您的信徒在此呼召,愿以灵韵为引,借您星藤之威,求您拨开星雾,降临此界,赐吾执掌万灵枯荣之权,清剿此徒!” [低语共鸣(主动):提取外神规则,使用后san值降低10-15] [san值-15] [当前san值:30] [古铜怀表:san值低于30时,可稳定数值5分钟] [倒计时4:59] 话音落时,金属板上的星藤纹路尽数亮起,淡绿色的光丝顺着纹路蔓延,在她周身织成半透明的星藤光阵。 “不……不!不!不!我感应不到了……回应我啊!?” 星译缓缓伸手,那原本朝着星译袭来的大地和生灵,此时悉数换了方向。 她闭着眼,却又如此清晰地看清了对方的狼狈和脆弱,它改造许久的山林,拒绝了它的呼唤,转而回应了星译的指挥。 [san值-15] [当前san值:30] [倒计时4:50] “杀了它。” “吾族的神明……为什么……为什么……您会……” 数根藤蔓瞬息洞穿了它的躯壳,在不可名状的力量加持下,星译能够感受到,对方再无复活的可能。 它们种族的生命力极其顽强,哪怕只留表层一点些许根须,给它们时间或足够的养料,在适当的时候,它们顷刻间就能重新活过来。 可惜,星译并不会给它这个机会。 “你的身躯,会平复此地山林的怨气,这是我蓝星的领土。” 它的生命力被抽取,重新返还到土壤之下,那些异变的、扭曲的,异于蓝星的一切植被,尽数褪去异变的外壳,在瞬息间,回归了星译熟悉的模样。 只是相较于从前,茂盛了不知多少倍。 [倒计时4:31] [你引起了星穹万灵之根、诸域草木之主,统御亿万星域枯荣的执掌者????的注视] [san值-10] [当前san值:30] [倒计时4:25] “我骟……”苏晓珺张大了嘴巴,眼珠子都要瞪了出来。 天知道,她究竟看到了什么!! 一分钟前,她和傻狗赵野已经准备乖乖等死了,万万没想到,一阵地动山摇后,原本指向她们的攻击,突然缩回去了! 不仅如此,阻碍她们视线的浓雾也散了。 不仅如此,她们还看清了,星译大佬指挥此间万物生灵,背刺始作俑者的一幕。 就算是现在,那东西已经被数根粗壮的藤蔓抽干了挂在空中,像一片风干的大树皮,一眼望去,仍旧感受到难以言喻的震撼。 苏晓珺手不听使唤地掏出手机,拍了几张照片。 这才发现不知道什么时候,信号已经恢复了。 “星……”苏晓珺顿了一下,觉得自己这么直接唤大佬的名字不太好,“大佬,您累着了吧?要不坐我身上,大佬您眼睛没事吧,我这就摇人过来给您治。” 赵野…… 我是真的要死了,有没有人管管我的死活。 星译仍旧闭着眼,赵野却觉得一道能洞穿一切的视线落在了他身上,“你手臂上的东西,已经长进骨头,还有两分钟,它会生长进心脏。” 赵野一听,脸色煞白,一咬牙举刀眼见着就要砍下自己的手。 一只手重要,还是小命重要,这个时候再清楚不过。 星译阻止了他。 好冷。 危急关头,赵野下意识被星译的手冻了一下。 “火焰。” 生死关头,赵野立马反应过来,拾起火焰灼烧着已经蔓延到半个小臂的枝蔓。 枝蔓被瞬间点燃,就这么一会儿工夫,这些东西已经吮吸着他的血肉,成为了他身体的一部分,他拿着火焰灼烧,实则也是拿着火焰灼烧着自己的血肉。 赵野闷哼一声,眼看着星译硬生生从手臂里抽出深扎进骨髓的枝丫。 那道枝丫脱离他的血肉后瞬间枯萎,化为一层粉末。 原本缠在赵野身上的那些深绿色符文,也尽数消散,只在他体表留下些许小坑洞。 赵野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甚至都没了起身的力气,苏晓珺虽还有些许精力,但状态瞅着也狼狈不堪、 再看对比下面前的星译,除了眼角两行血泪,仍一身清爽干净,与狼狈的二人形成鲜明对比,苍白的脸颊,更为她增添了几分古老的神秘,只是…… 为何她刚才的手上……隐有绿色符文闪过? 那绿色符文赵野再熟悉不过,他可是被这东西坑惨了,但又怕自己只是盯自己身上的盯久了,产生了幻觉。 毕竟这可是,能请动未知存在力量的巨佬! 哪怕对神秘学了解不多,初入门道的赵野也深知,这有多离谱! 一旦让神秘界那些人知道,整个世界都会疯掉的吧,一定会! 诅咒和枝丫被除掉,赵野手臂上的伤就不是什么大问题,他目光落到了自己受伤的手臂上,又抬头朝苏晓珺看过去,苏晓珺冷哼一声尴尬转头,没有回应。 赵野…… “大佬,我已经叫人来接我们了,他们一会儿就到。” “大佬要不是您,这任务就害死我们了,我把我的任务奖励都给您,大佬您还有什么需要尽管提?” 赵野:“我也是。” [2:21] 星译摇头。 “不用了,之后有缘再见。” [2:15] “等一下!!”苏晓珺连忙拉住,眼神充满祈求,“大佬,能否加个微讯?” “好啊。” 天呐,这是多么善解人意、亲切可人的巨佬啊,“大佬,我来扫,我来就好。” 赵野扭捏起身上前,“那个……我也想……” “行。” [0:15] 星译收起手机,笑着朝二人挥挥手,赶紧下线,再不走!等道具‘古铜怀表’的时间到了,她人就要没了啊! 她都不敢想象,在古铜怀表的无敌5分钟内,她的san值到底掉了多少!? 可能时间一过,都不单纯是人要没了,而是这里要诞生一个新的混乱存在了。 下线! 【游戏结束】 6、第6章 苏晓珺猛掐自个儿一把,手道极重,差点把自己疼哭,不过人倒是从恍惚中醒过来了。 她打量四周,刚才一路过来跟个瞎子一样,直到这个时候,她才真正看清楚了任务地点的全貌。 印入眼帘的就是围在池塘附近的参天大树,这些树子舒展延升,仿佛一座座守护整个山顶水池的护卫。 但是它们的叶子又是那样的鲜嫩,像是被整个世界开了滤镜一般,没有风霜雨雪侵蚀后的尘埃和厚重,整个周遭环境,皆是如此。 水池清幽见底,偶尔锦鲤从荷叶间游走。 苏晓珺只觉得自己好像闯了一处世外洞天,可是她又清楚的知道,就在几分钟之间,这里那是什么世外桃源。 分明是被侵蚀的魔窟也不为过。 水池上空,数道比她整个人还粗的藤蔓,扯着外来生物的尸体,每每望时,都让人惊觉,何等伟力,何等存在,才能将这跨越亿万星河而来的神明眷属,如此干净利落的抽干其精魄,供养此地生灵。 故而抬头望异族尸首时,又为此处洞天,增添了几分肃穆。 苏晓珺忍不住,拿起手机又是咔咔一阵拍。 直到一不小心,某个不顺眼的影子落入了镜头,苏晓珺才放下手机。 “喂,赵野,你休息好了能走吧,等下不会让我将你扶下去吧。” 赵野起身,没有反驳苏晓珺,毕竟他手臂上还缠着苏晓珺给的绷带呢。 两人虽相互看不顺眼,但心里又在庆幸,这家伙虽然讨厌的很,好在不是那种背后捅刀子的人。 苏晓珺不是第一次和陌生调查者组队,成为调查者的人,除了官方和学院派,绝大多数,甚至可以说九成九都是野路子,苏晓珺也不例外,只是她比其他野路子多一点的优势,她是家传野路子。 从她姥姥那一辈起,就闯入了神秘这个圈子,知道的自然比某些靠自己闯进来的新人多,毕竟还有些家传在身上。 而这些拼着命闯进这个圈子的,除了少数倒霉蛋,大部分都是不要命的家伙,因而干这一行的亡命徒、通缉犯之流,也比别的圈子多不少。 哪怕某些自诩正派,闯出点名气的人,谁敢拍胸脯保证自己没杀人? 就算没伤过普通人,接触某些东西和怪物多了,自然而然就会生出戾气。 等她成年自己外出闯荡后,哪怕只是接一些低危的任务,她遇的牛鬼蛇神也不少。 甚至上一次任务里…… 苏晓珺冷哼一声,眼神落在赵野身上。 这人倒是难得一见的单蠢,也是真的新人,应该学了些内家功夫,接触了一点神秘学的内容,刚进这个圈子就迫不及待申请了调查员身份,跑来接调查任务。 赵野感受到苏晓珺目标,撑着长刀缓缓起身,“我当然能走。” 他扭捏了一下,“那个,加个联系方式呗。” 苏晓珺双手抱胸看着赵野,笑出声来,“呵,死装男,不装深沉了?” 赵野生气,收回手机,“不加就算了。” “啊呀加加加,我说你都多大岁数了,怎么你这手机这么老,连游戏和短视频都刷不了吧,哟,网还卡。” 赵野:“我师父不准我玩游戏和刷短视频。” “你都多大了?还听你师父的。” “我昨天就满18岁了,所以出来赚点零花钱,我也想换手机。” 苏晓珺!瞪大双眼!不可置信!脱口而出!“这么老的十八岁!?” “你什么意思!?” …… 封林晚伸了伸懒腰,一看时间已经快十二点了,明天还要继续做社畜,一想到这,游戏带来的那点快乐立马消磨殆尽,恨不得继续沉溺其中,不愿面对现实。 “要不……还是换个更轻松的工作,原主这工作有点远了。” 工作可以换,房子绝对不能! 哪怕听同事的意思,她的小区出过问题,地方还偏僻,但架不住它实在便宜啊,哪怕就在这个房间死过人,她都住! 原主猝死……好吧,还真有过…… 封林晚心安理得的接受了这个理由。 毕竟狗屎的工作一找一大堆,便宜的事故房却得用放大镜找。 好在这工作比她上辈子的好一点,下班就下班了,工作群一点动静也没有,更没有领导三更半夜,甩一个任务过来,要你明天一早就交上去。 这么一想,竟生出种还能继续干干的想法。 封林晚猛然摇头。 太可怕了,她真是社畜当久了,都生出了这种‘他不打我时,对我还挺好’的想法。 封林晚领取了任务奖励,像这种单机闯关游戏,也没有那些堆装备、搞外观的设定,除了个所谓的内测期间,任务内奖励可提现以外,只有解锁新人物的进度条。 这样也好,她玩游戏是为了放松,那种养卡养角色的游戏,现在玩起来,总有种打卡上班的感觉。 在退出游戏时,看到游戏上方邮件图标亮了个小点,封林晚打开一看,是一份发给角色星译的邮件。 【致调查员星译: 您好! 经总部核查确认,您承接的高危任务(编号:ht-739-迷雾-01)因内部评级系统校验失误,误被标注为低危级发布,致使您在任务执行过程中承受了远超标注的风险与挑战。对此,调查员总部向您致以最诚挚的歉意。 针对本次失误,总部将按以下方案落实奖励与补偿: 该任务原设定高危级基础奖金45万,按失误责任进行10倍赔付,计450万; 鉴于您在任务执行中展现出的顶尖专业素养与极强应变能力,不仅高效完成任务目标,更彻底排查并根除了任务背后潜藏的重大安全隐患,为蓝星安全稳定作出卓越贡献,总部决定将前述补偿奖励翻倍,最终核定发放奖励共计900万。 该笔奖励将通过您注册调查员时预留的专属账户进行定向发放,全程启用隐私加密保护机制,严格保障您的个人信息及账户安全。 后续总部将升级任务评级多层审核机制,增设高危任务风险预判复核环节,杜绝同类问题再次发生。感谢您的理解与坚守,愿您执险前行,平安而归。 调查员总部 2077年9月23日】 封林晚扫了一眼,点击下方删除。 睡觉! 第二日闹钟一响,封林晚伸手关掉,又在床上痛苦蠕动一番,可恶啊!等她把这个月干完,就辞职! 她都穿越了,都死过一次了,为什么还要当社畜啊。 她眯着眼睛,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来得及,能慢慢洗漱,等等,为什么她的银行卡有到账? 封林晚迷糊了脑子瞬间清醒,起身点开信息,在昨晚凌晨到账的900块钱,公司提前发了一部分?不对,这个短信里的打款方是…… 调查员总部!? 枫林晚呼吸都停了片刻,她想起了许多。 比如资本家在扩张割韭菜前,总会给韭菜们施点肥,让它们感受到一点甜头,才会更快的生长。 上一世也不乏这样的例子,拉新人给红包,内测送装备等等。 但这个肥料是不是也太肥了点? 封林晚捂着手机,不管了,都是搞这么精致的游戏的大公司了,总不能倒闭后,喊她把到账的钱退回去吧。 到她卡里就是她的了! 这游戏也太良心了,这就辞职,先薅游戏的羊毛! [角色正在休息中……] 封林晚?你一个游戏角色,还需要休息?她真人还天天上班呢。 封林晚无奈起身上班,这下是真的活人996,赛博人干2小时,休息10小时,比活人提前过上做2休10的工作了。 这可是星期六啊,赛博角色都休息了,她还要上班。 7、第7章 【聊一下,我今天在低危任务里遇到的巨佬】 1楼:前排合影,你说在低危任务里遇到潜力股我还信几分,‘巨佬’?不会是‘巨老’吧?(此回复已被楼主删除) 楼主:我先说一下任务情况,有两个人失踪,但大家都知道,这种小范围的失踪案件,一般不会引起重视,毕竟可能性太多了,我开始也以为,大不了就是些搞歪门邪道的家伙,如果再搞笑点,说不定就是两个人迷路了,或者自己作死了,但是真相是,我们遇到了携带‘你们都知道的’信物的外星眷属,它甚至几乎已经将那地方改造成了半个它的领域。 2楼:???你在说什么? 3楼:楼主不会疯了吧,疯了就趁早看病,干我们这行的最忌讳疯子,不要讳疾忌医。(该评论已被楼主删除) 4楼:你是说低危任务里出现了祂真正的眷属,这位眷属还是能跨越亿万星河来到蓝星,并拥有改造蓝星本质力量的存在?你还能活着水论坛? 楼主:回4楼,是的,都说了我遇到巨佬了,你们一个个水贴速度太快了,我还没开始说呢,再说一遍,不友好的评论我会删掉。 5楼:散了散了,与其在这听某些人白日作梦,不如接点任务赚外快。(该评论已被楼主删除)。 6楼:我真的很想知道楼主接下来发生了什么?听起来很有意思。 楼主:是的,楼主在这个行业也是个小萌新,最多有点家学渊源,所以认人的本事还是有的,我知道这个低危调查任务,给我分配了两个队友,当时我们刚碰面的时候,我就知道,其中一个是新人,另一个当时我就觉得有点看不清她。 7楼:怎么个看不清法? 楼主:她自带那种说不清的气场,就是虽然看起来很年轻、很漂亮,但很神圣、很神秘,而且她的眼神,每次被她的眼神扫过,我就感觉整个人都被看穿了,好像在她面前没有任何秘密可以隐瞒,上一次遇到这样的人,还是我姥姥的以为客户,是学院的老师,胡子都花白了,总之,她第一眼给人的感觉挺矛盾的。 8楼:学院老师……胡子花白……在他眼中任何隐秘都将无所遁形……我好像知道是哪位了,你是说你遇到的年轻调查员,能和他比? 9楼:我也好像知道了,这都不是越级碰瓷了,是登天碰瓷。(该评论已被楼主删除) 10楼:楼主神经病吧,又删我评论,不会做任务真做疯了?调查员总部能不能管一管。(该评论已被楼主删除) 楼主:所以大家能懂我的感觉吧,就是第一眼,就觉得她不一般。后面我们进入山林后,雾气重得差点伸手不见五指,整个人跟瞎了一样,什么都看不到,但大佬就跟在自家小花园闲逛一样,哪个方向,哪里有什么险境,都门清,我们听着她的指挥,一路都没走冤枉路。 11楼:能在雾气中视物的手段有很多,比如特制的异常雾气穿透夜视仪,低阶灵视药剂,还有些有家学渊源的,带个祖传的罗盘或者玉佩,也能勉强辨个方向。说白了,楼主怕不是没见过世面,人家顶多是装备好或者有点家底,哪就扯到什么巨佬了? 12楼:+1,我上次做雾隐村的任务,揣着夜视仪照样横冲直撞,那雾气比楼主说的浓十倍,还不是屁事没有。真就是小萌新见啥都觉得是神迹。 楼主:我们还找到了一个指向某位存在的信物,大佬说,对方的眷属,想通过这个信物,将那位存在传到我们的世界,总之,大佬将这个信物收了起来,她说要给调查员总部。后来我们在雾气中受到了山林的袭击,好在我那在道观香炉下面放了几天,偷了点供奉的对讲机没问题,让我们能继续听从大佬的指挥。 13楼:???你这大佬莫不是脑子坏了,任务中捡到的东西,还交出去?(该评论已被楼主删除) 14楼:楼上能不能别插嘴,我觉得楼主讲得挺有意思的。 楼主:当时我虽然好奇这信物,但大家都懂,这种东西,没点本事别轻易接触,我连看都不看多看,就怕多个眼神,就中了什么不知名的诅咒,或者被什么东西给惦记上。 楼主:其实后面我和那新人同事还经历了一些事情,这些就没什么分享的必要了。等我以为自己要嘎了的时候,雾气终于散了。 楼主:你们根本不懂!你们没有看到!她夺取了眷属的信仰!她夺取了那个东西信奉的神明!!!她让那位抛弃自己的眷属,为她垂下注视!! 15楼:我……有点害怕…… 16楼:谁说不是呢,大半夜刷帖子,遇到这么个精神不正常的,我都怕楼主精神污染会不会顺着网线传过来,以前也不是没发生过这种事。 17楼:好歹是调查员总部牵的网站,不至于不至于。 楼主:不好意思,是我激动了。但我说的句句属实,总之,我亲眼看着大佬利用那位的力量,反过来解决了祂的眷属,而且抽取其剩下的生命力,用以恢复被其改造的土地。 18楼:求求了,编得真一点,你是说,一个普通人类,得到了外神的回应,还没疯没傻,还能借用其力量,之后还继续活蹦乱跳? 19楼:别说,年轻的时候,我也做过这种梦。 20楼:楼主可能真是小年轻,作为过来人,哥只能劝你务实点,要知道一切东西在给予你的时候已经被标注好了价格。 21楼:其实并非不可能,有一种情况,或许能实现楼主说的,当着眷属的面,夺取其信仰神明的力量,那就只有超常的灵感,我认识某位女巫,作为人类中的特殊种族,她们的灵感通常比普通人类更强,能在不借助外物的情况下,进入灵视状态,也能在特殊情况下,与某些存在建立联系。当然,由于她们不信任何神明,哪怕建立联系,也难以借用这些存在的力量。 如果楼主的情况属实,对方的灵感值恐怕比女巫这个种群还高,那么,她是如何保持理智的?这才是最让我疑惑的点。 22楼:按照国际常用数值划分,普通人的灵感值在50左右,调查员的平均水平为60,女巫的灵感值,普遍认为其能达到80,如果要达到楼主所说的那个程度。看穿一切规则秩序,强夺某种存在的注视,灵感值至少得往90上猜。 23楼:90往上?别逗了,灵感80就已经是凤毛麟角了,除了女巫这种受天地钟爱,令人忮忌的种群,其他人,想提高点灵感,谁不是得靠药物或者神秘手段,就这还后患无穷,随时有可能因为灵感太高,感知到了不该知道的东西疯掉。 90以上的人,要么就是在接触异常的瞬间疯掉,要么就是直接被外神盯上,变成那种不可名状的存在,根本不可能以人的形态待在调查队里!楼主你说的这人,根本不存在! 24楼:+1,灵感越高越危险,这是调查员的铁律!90以上的人,早就不是人了,楼主怕不是把梦里的事当真了吧? 楼主:你们懂个屁!铁律是铁律,但不代表没有例外!我姥姥说过,这世上就有那种天生契合规则的人,大佬就是这种人! 25楼:吵什么吵,楼主就是个妄想症患者,鉴定完毕。 26楼:楼主拿点证据出来啊?空口说白话谁不会?有照片吗?有录音吗? 楼主:证据?我有证据,你敢看吗?我骟!图片违规,发不出来。 27楼:急了急了,楼主急了。 28楼:别吵了别吵了,我刚刷到调查员总部的公告了!!! 楼主:???公告?什么公告? 29楼:我截个图发上来!【图片】家人们自己看!调查员总部紧急公告:【编号:ht-739-迷雾-01】异常事件已处理,涉事地点及外星眷属尸首已被控制,其携带的外神信物已被无害化收容处理。特别表彰:外勤调查员【匿名】,于任务中展现出卓越的应急能力,成功阻止异常扩散! 30楼:卧槽!楼主没骗人!真有这么个大佬?! 31楼:这……这真的存在啊?灵感90以上还能保持人形的大佬……这是调查队的底牌吧?怎么会接低危任务? 32楼:我知道,灵感70以上的,会对涉及自身的危险有感应,那些女巫更是出了名地会预言,你们猜这位大佬为什么会接? 33楼:我去查了一下地点,很偏僻的山村,后面更是连接着一大片贯穿南北的山脉,不敢想如果这个任务没有提前介入,真等那外星来的东西潜伏下来,会造成多大的损失。 楼主:哼!那些说我编故事的,脸疼不疼? 34楼:……对不起,我收回之前的话。大佬牛逼!(光速滑跪) 35楼:楼主你真该死啊,这运气都让你遇到了。 36楼:我还是很好奇,这位大佬的来历,看了一下,楼主不接受私聊,楼主,我给报酬,能不能加个好友? 37楼:又是搞错了任务难度,又是收了人家给的外神信物,还完美解决了这件事。不知道调查员总部赔了多少补偿款? 【此帖涉及重要事件,已删帖】 8、第 8 章 “师父,师姐,你们来啦。” 赵野原本躺在病床上的身体立马蹭一下坐直了。 “哎!小心点,你这手上的伤口才处理好呢!”旁边护士不满,硬是将赵野倔强挺立的上半身摁了下去,护士看了眼进来的两人,“有话好好说啊,有什么需求可以按一下床上的按钮。” 直到病床前只剩下三人,短发女生才抱着手,朝赵野道:“小师弟出息了啊,瞒着大家注册了调查员账号,还开始接任务。” 一旁头发花白的老人,坐在了凳子上,赵野从他进门开始就做好了被责备的准备,没想到老人只是沉默一会儿,“还回武馆吗?” 赵野被吓到了,“师父,您说什么呢?武馆就是我的家,我当然要回。” “把手机给我。” “哦。” 赵野不疑其他,直接把手机递了过去,老人手指飞快,中途还让赵野摇了摇头、张了张嘴。 “好了,年轻人嘛,我理解,都喜欢那个什么菠萝手机啊、游戏啊,账户里给你留了5000,够你用了。” 赵野…… “行了,不用太感动,哎呀,年纪大了就是不经折腾,老头子我先回去休息了,徒儿你也好好休息。” 赵野…… “师姐,老头子把我用命换来的任务奖励全拿走了。” 赵旷:“你也知道自己在拿小命玩啊,小兔崽子胆子真大。”她叹了一声,“你知不知道,师父听到你昨晚调查任务进医院的时候,人都差点倒了,他老人家年龄大了,不要让他这么担心。” “这只是个意外,我接的是低危任务!而且我成年了,武馆里的开销总不能一直让师姐你负担,别以为我不知道,师姐你早就注册了。” 师姐弟二人对视一眼,默默放过彼此,“你这次是运气好,遇到了那位,下一次可不一定就有这种运气了,接任务的时候,要多留点心眼。还有这次调查员总部赔偿款的事情,既然你还要继续回武馆,就当没这回事,别让你爸那边的人知道。” 赵旷说着赵野他爸的时候,忍不住蹙眉,眼中满是厌恶。 和赵旷这种找不到父母的弃婴不同,赵野的父亲就是他们师父赵岩邦的远房表亲,这男人吃喝嫖赌抽五毒俱全,早年和前妻离婚后,明明从不照顾小孩,偏偏要争小孩抚养权,争了又不养,听说有个开武馆的亲戚,直接把小孩扔了过来。 隔三岔五,欠了赌债,又跑来找他们师父要钱,不给就在武馆撒泼打滚,说要把赵野带回去。 赵旷掩下眼中的厌恶,那狗东西,他们武馆的人,七八岁的师妹都能揍死他,也就欺负师父善良,还顾忌着赵野这个徒弟。 否则…… “师姐,不用担心。” “嗯。” 他们师父早些年过得不好,虽然一身武艺,但中年丧妻、老年丧子,后来在路边捡到被丢弃的赵旷,开始了收养小孩的日子。 他们武馆里这十几个徒弟,基本靠赵岩邦一个人养着,后来赵旷成年后,财政才算步入正轨。 “我给你说啊师弟,挑任务呢,是有讲究的,一般情况下,像我们这种级别,只能接低危任务,可是低危任务和低危任务也是有区别的,比如荒山野岭的任务,看起来再简单也别接。 因为这种任务,大概率信息不全,容易爆雷,一个不小心,还会低危变高危,一去不回。 要接就接城里的,实在不行至少县城的,人多,信息来源多,前期多调查调查,任务难度错误率小,而且一旦遇到危急情况,还有支援,你跑荒山野岭去,就算打通了支援,一时也赶不过来。 还有啊,任务要接新鲜的,别接那种尘封了几十年的未解悬案,踩坑率也高,真那么简单,怎么悬了好些年还没解决。 师弟啊,这行水深。” 赵野连连点头,吸收师姐的经验。 “比如说你师姐我刚刚接的一个任务,你看,几个学生陷入昏迷两周,在此之前,都关心过某些灵异传说,怀疑与神秘事件有关。 调查目标是找出昏迷原因,如涉及神秘事件,则在保证人员安全存活条件下解决事件。 现代的、城里的,有医院、有警局的参与,任务时间也不急,后天9:00到达指定医院,这种低危任务,才是我们可以接的。” 赵野继续点头,“师姐高明,是我鲁莽了。” 赵旷摆摆手,“没事,这也是你师姐我经验积累来的。” “你这次啊,真是运气好,对了,我让你发的感谢信发了吗?” “发了,星译大佬还没回。” 赵旷又是一阵羡慕,便宜师弟不仅遇到了这种层次的存在,还加上了对方好友,她呢?每次任务遇到的都是些什么奇葩,正常人概率都小。 “人家毕竟是大佬,这种现代化的软件一般大佬用得都少,她们通常有自己的交流方式。” 赵野点头,“师姐说得在理。” …… “林晚,你把这个文件整理成表格,一会十点的会议就要用,九点半之前交给我啊。” “好的。”封林晚接过文件夹,有点怀念上辈子的ai,这个世界的科技已经发展到智能手机,各式手游了,也不知道距离ai问世还有多久。 她目前,真的很需要啊。 “哎,林晚,那老王八没让你回去加班啊?”工位旁的同事伸出好奇的小脑袋。 “没有啊。”昨晚她回去还感慨了一下,新世界的公司,至少下班不压榨员工呢。 同事的表情有些羡慕,封林晚立马get到了,“老王八下班还让你帮他干活啊。” 领导姓‘王’,加上中年秃头还膀大腰圆,走路大八字,同事们附赠亲昵外号,‘老王八’。 “可不是,说是以后要在我们部门推广周报和日报,让我先加班出个方案。” 封林晚…… “记得保管好记录,以后离职了说不定能要点赔偿。” 同事:“我录音了。” 两人对视一笑,面带苦涩。 …… 2077年9月25日周一 封林晚将离职申请提交了上去,不过在等到接班人之前,她还得继续干,好在最多也就一个月了。 一想到马上就能离职,上班的心情都好了不少,下班后,看到《无限副本》里休息好了的角色星译,封林晚心情就更好了。 终于让她等到了! 900元!她又来了! 封林晚翻了眼游戏状态,看到还在内测期间,任务奖励仍旧能返还给玩家,玩游戏的干劲一下就来了。 进入角色页面,除了状态那一栏多了个[你已被星穹万灵之根、诸域草木之主,统御亿万星域枯荣的执掌者????所注视]的状态,令人不爽,其他还是一如既往,和第一次进来时一样,看着精神,哪有需要休息的样子。 不对,一个赛博角色休息什么啊休息。 来吧,干活吧。 仓水第一人民医院 “大家都来了,介绍一下,我是陈哲,也是仓水本地人,所以对这次调查任务了解应该比几位多一些,不如几位先介绍一下自己,大家相互认识认识,我再来说说这次调查任务的情况。” 这次的调查任务队友有三位,加上她一共四人,一般低危任务的调查员数量是3—5人,符合基本情况。 首先开口说话的陈哲看起来有种板正的书生气,比起调查员,更像是一位政府办公人员,或许二者兼有。 另外两人都是女生,靠得很近,显然相互认识,一位戴着眼镜,挎包里显然放着电脑,另一位女生留着短发,身材高挑强壮,比陈哲都高上不少,至少有185,大腿处有鼓起,看着像把短刀。 “张玥,我信息技术比较好。” “赵旷,力气比较大。”高个女生握了下砂锅大的拳头,随后随手搭在一旁铁栏杆上。 众人目光落在最后一人身上,陈哲不动声色默默打量,张玥扶了扶眼镜,赵旷微微蹙眉,她总觉得有种熟悉的感觉。 “星译,感知比较灵敏。” 嘎吱—— 众人目光被引向发出巨响的铁栅栏,只见那一看就很结实的栅栏,在赵旷手下,轻而易举被捏得变形。 在陈哲微微蹙眉,还没来得及说什么时,只见赵旷一个跨步来到星译面前,她身形高大,气质也有些危险,这番急促起来只让人觉得她是否要为难星译。 没想到,下一秒…… “大佬,求带!”赵旷狠狠一个深鞠躬,将所有人震在了当场。 星译:“你和赵野是什么关系?” “家弟愚昧,先前多谢大佬费心了!”说着赵旷又是一个灿烂微笑,哪还有先前那一副酷姐的模样。 张玥头疼扶额,甚至后退半步,不太想认这位朋友。 9、第 9 章 “基本情况,在任务清单里都有写到,因为这三个小孩昏迷,还有一位失踪,至今找不到痕迹,他们的家长,也通过各种渠道,了解到或许跟他们接触了神秘物品有关,昨天我接了任务后,也来医院看过,感受到了一股诅咒的气息,不过很隐晦,诅咒来源和类型,我看不出来。请,这边——” 陈哲拉开房门,里面躺着一个十几岁的男孩,一旁还有个打扮富贵,只是状态略显疲惫的中年妇女,见几人进来,立马迎上前来。 “我说去给几位接风洗尘的,陈先生说不用,正事重要,这是我孩子,他都睡了两周,他一直是个好孩子,如果有什么妖魔鬼怪,要折腾就折腾我,为什么要这么折磨我孩子。” 妇人说着说着带上了些许哭腔,陈哲对此似乎相当熟悉,和妇人一番攀谈,将星译几人引到了病床前。 病床上的男孩被他家人照顾得很好,看起来就像是睡过去一样。 “你们看出什么了吗?”陈哲问道,更多的目光落在了星译身上。 “这位女士,我可不可以看一下您孩子的手机?”张玥问道。 “可以,不过之前警局的人过来也查过,没看出什么。” “没关系。” 在张玥查询着男孩手机的时候,星译靠着病床坐了下来,她的目光望向男孩,在众人看不到的视角下,眼瞳变得深邃,似有万千星辰流转,穿越一切寰宇中的迷雾与阴霾。 [灵视解析(主动)] [san值-5] [当前san值:70] 灵视技能触发,星译的脑海中炸开了无数细碎的画面,纷涌繁杂,她于这画面之中翻找着需要的内容。 学校、褪色的日记本、宠物鲜血铺成的血阵、几位年轻人颤抖的念诵声…… 画面一路向前,似有钟表在不断倒转。 最终停留在一只手上,一只布满皱纹的,已经苍老的手,那只手,递出了一个上锁的日记本,本子已经很久了,保存得并不好,有四五十年代的特点,距今只有二三十年,却像是上个世纪的遗物。 “旧货市场。” “我翻到了他们之前聊的招魂仪式。” 星译睁开眼,和张玥同时出声。 陈哲目光再一次落在了星译身上,张玥明显是个技术人员,再配合点神秘手段,恢复刻意删除的信息也能理解,但他想不通,星译不久坐下,盯着昏迷的受害者看了两眼吗?怎么就得出了一个地址? 当然,陈哲也知道,干这行的,各种五花八门的手段也多,赵旷对这位的态度也在那里,他只是有点想不明白。 有这种能耐的人,为什么会选低危任务? 星译:不造啊,游戏系统分的,经验值没到吧。 “我们再去看看另外两位。” “好。” 另外两个学生的单人病房就在隔壁,有一个学生家里甚至单独给她请了两位护工。 “看得出来,这三位家境都不错,陈先生,这也是你想给我们说的吧。”张玥道。 陈哲点头,“出于世俗的角度,这三位的家长之前交流时说过,只要让他们孩子醒过来,他们每家能出一百万感谢费,至于另外那位失踪的学生,她的家境是最好的,只要活着带回她家孩子,五百万。” 陈哲看着赵旷和张玥瞬间眼神亮了,至于星译,她低着头,似乎在想些什么。 也是,但凡有些神秘手段的大佬,都不缺赚钱的机会,自然不缺钱。 调查员的工资本来就不低,但真正的大头还不在这里,而是在任务外快上,如果运气好,调查任务中遇到有钱人,人家的额外打赏,或者别的要求,才是赚大钱。 陈哲作为本地人,在看到这个任务,了解受害人是谁的瞬间,就手疾眼快地接下来了任务。 谁会嫌钱多啊,也就星译这样的神秘存在,对于她们来说,才算得上钱财都是身外物吧。 实际上的星译:激动得嘴角都要抽搐了,不行,低头装一下。 “总之,结合刚才星译大佬和小玥找到的线索,这四个小孩的事件很简单,他们从网上看到了招魂仪式,心血来潮想试一下,于是去旧货市场买了带有特殊执念的日记本,但没想到招魂仪式出了意外。”赵旷总结道。 赵旷跷着二郎腿,捏着下巴,“那么现在的疑点是,网上的招魂仪式都是假的,我想几位也清楚,指向明确的仪式是各家隐秘,那么必然有幕后推手,仪式是从哪里来的?星译大佬看到的那位卖日记本的老人,在其中扮演什么角色?” “我找到了。”张玥将地址发到了四人的临时小群。 聊天群是赵旷提出来的,又不是没有信号的深山老林,既然组队做任务,建个群随时分享资源多好。 当然,她还有个隐秘想法,星译这条大腿,自家师弟都抱上了,她怎么不能。 “走,出发!” “等等。”星译突然道。 “怎么了大佬?” “这个地址,就是那位失踪女生最后的出现地点,我想这里也应该去看看。”在刚才使用技能时,在过于繁杂的画面和过往中,星译努力筛选自己需要的信息,但不可避免,或许出现了,某些有关联,只是当时没有注意的情况。 她记得,学校……好像是学校后面的一片阴暗的空地,在她的灵视中曾经出现多次。 星译在手机上定位了学校地址,发到聊天群。 “学校和旧货市场距离还挺远的,12公里。”在这个小县城,12公里,几乎已经跨越了大半个县城,一个在南方、一处在北边。 “这样吧,我和星译大佬去学校看看,陈先生你与阿玥……” 赵旷迎上张玥谴责的目光。 星译摇头,“赵旷你随陈哲去,我想那位卖日记本的老者,还需要你解决一下,学校这边,我或许需要张玥的帮忙。” 赵旷有些失望,“好的。” 四人兵分两路,朝着两个方向行动。 仓水县城确实不大,不过十几分钟的时间,两方都到达了地点。 中途张玥在调查员页面向警方提出了申请,下车前就得到了一张官方盖章的调查令。 见星译好奇,张玥想到大佬或许不在意这些小福利,解释道:“调查员总部和官方各部分都有联系的,任务期间,只要情况合理,都能获得临时申请的证件,不过仅任务期间可用。” “虽然,我的技术也能达到这种效果,但有正规途径,还是走正途比较好。” 星译:学到了,这游戏小细节真到位。就是隐藏得有点深了,要不是npc解释,她还真找不到。 正值周一,两人进入学校后,还有不少路过的高中生好奇地打量二人,还好都是高中的孩子了,只是悄悄打量,换作小学,一路过去都是老师好。 星译一路顺畅地带着张玥来到了画面中的地方。 仓水第一中学建在小镇的边缘,所以学校角落的身后,就是一片荒山,再翻过山,是一大片仓储区。 这里鲜有人至,连请的打扫阿姨都不会到这样一个偏僻角落来,但就是这种地方,往往成为高中学生们的秘密角落。 两周的尘埃已经盖住了浅浅的脚印,不远处的校园上课铃传过来时,有种恍惚的隔阂。 星译眨了眨眼,她跟着那几道模糊的身影翻过围墙,来到了学校外面。 张玥看着斯斯文文,跟着星译翻墙的动作倒也做得熟练,她看着前方的星译,虽然不了解这人的来历,可是出于对朋友赵旷的信任,还是毫不迟疑地跟来上去。 学校后方山林,有一片未开发的空地,张玥蹲下身蹙着眉头,“有血迹。” 还有很多,哪怕现场被破坏过,也能看出来,这里被大片血迹浸润过,联想到四人中有一人消失,张玥有种不好的预感。 “不是失踪的女生。”星译似乎猜到了张玥想说什么,“这是附近的动物,还有些他们买回来的动物,如果你登上学校论坛,也能找到有学生反映,学校里的猫少了。” 张玥观察到附近有不少土堆,她折了根木棍子,只轻轻一刨,带血的黄色毛发就出现在了她面前。 “这群小混蛋。”张玥暗骂一声,拿出电脑,与此同时,就见星译在空地中央蹲了下来。 那中心的位置,被周围小坟墓和血迹包裹,哪怕现场已毁坏大半,恍惚间,张玥仿佛还是看见了,那道清逸的身影,立于血色祭坛中央。 似有不祥气息环绕四周,将要把人拖入地狱。 可眨了眨眼,那恍惚的幻想又消失不见,仍旧是一片晴空下的荒地。 张玥知道面前的神秘大佬肯定又动用了某种能力,她听说过,有些人哪怕不借助药物和道具,都能察觉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拥有这种能力的种群或者个人,在哪里都不会籍籍无名。 “大佬,我找到了,您说的学校宠物问题,仓水第一中学,一直有在学校里养猫狗的风气,最近就是有许多宠物失踪,还有这四个小混蛋在学校的风评并不好,我在学校论坛里看到,有些人说他们这个小团体,经常霸凌其他孩子。” “会不会,是因为他们的行为,有人蓄意报复?”耳麦里传来了赵旷的声音。 “我们已经找到卖日记本的旧货摊了,确实是个老年人,星译大佬,我们直接上前问吗?” 星译轻点耳麦,随即起身,这个残留的祭祀阵法,她看到了更多消息, 周围的时间仿佛放慢了流速,她看到学生们念诵咒语时,她看到日记本上浮现出密密麻麻的文字,她看到一道道微弱的光芒从日记中溢出,钻入学生体内。 但这些学生并没有反应,他们没有看到眼前的黑色光芒,也没有看到身后阴影处的人影。 在那山坳的阴影里,几个黑袍的人影正在观察,脸上似有露出失望的表情。 其中一位露出了些许苍老的双手,行动时,虽仍旧快速,但其中一只脚似乎微跛。 [灵视解析(主动)] [san值-5] [当前san值:65] “你们要做的,是先控制住他,我看他……” “一个老头……我去,他发现我们了!他跑了!陈哲!那边!” 10、第 10 章 啪! 赵旷一巴掌下去,老头的脸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肿了起来,陈哲冷眼看着,丝毫不提什么尊老爱幼。 这老头在躲避她们的时候,甚至要别人的生命做要挟,结果被赵旷一脚踹飞,看样子是骨头断了几根。 “星译大佬,就是这老东西,瘸了条腿还能跑得飞快。” 郊区的废弃仓库里没有电源,老头肿着一张脸,歪着头,眼珠子从红肿的眼眶斜着看过去,只见一位不高不矮、胖瘦相宜的女性,背着光,从门口进来。 “呵,你们这群无法无天的东西。”老头忍着胸口剧痛,“我就是个开小杂货铺的老板,莫名其妙就被你们绑到这,又打又踹,这是虐待老人、抢劫!” “你们要多少钱?我都给,放过我。不然我要报警举报你们,光天化日行凶,就不怕法律制裁!?年轻人,要走正途。” 他试图辩解,赵旷直接一脚踩住他后背将人按实。 老头闷哼一声。 被称作星译的女人走到他面前,逆着微光神情淡漠,居高临下地看着他的拙劣表演,老人被踩着后背,看不清她的模样,只觉难以衡量的压力朝他倾轧而来。 那人挥挥手,赵旷松开脚。 她俯下身,伸手指向老者,“时序教会的人?” 这话如惊雷砸在老头心上,他浑身一僵,脸上的愤怒瞬间褪去,只剩极致的错愕与难以置信,肿着半边脸抬头瞪向星译。 “你们……”他想否认,可眯着眼,再三打量四人,老头终于反应过来,他根本没有辩解的机会。 他冷声道:“你们是追查那几个小兔崽子找到了我的?” “我可什么都没干,是他们主动上门要买东西的。” “死到临头还在扯谎,他们的祭祀也是你们教的吧。”张玥坐在一旁,“你们在网上设下陷阱,引诱这群学生对这些产生好奇,并付诸实践,又将有特定指向的日记本售卖给他们,你们想做什么?” 张玥顺势在论坛上查找了一番时序教会的情况,这类指向外神的资源基本很难有收获,果然是什么也没有。 张玥有些懊恼,明明大佬把名字都给她了,结果愣是连一点有用的东西都没有。 陈哲这才从思索中走出来,“我好像听说,不过都是很久以前的传闻了,听说他们信奉某位执掌时间的存在,所以吸引的教徒都是些想回到过去改变什么的loser,不过似乎也没造成过什么大的损失。” 陈哲这话把老头刺激到了,一句污言秽语还没说完,赵旷又赏了他一巴掌,这下两边脸极为对称。 “利用这几个学生,你们想做什么呢?”星译扯了条凳子,与老头对视着。 老人扯了扯红肿的嘴角,“这几个小兔崽子不懂做人,老人家我教教他们。” “老实点,还在撒谎。”赵旷拍了下老头的脑袋,发出一声脆响。 星译摆摆手,“或许他并没有撒谎,只是想教训的人,与参与实验的人是同一批是不是?” “二十多年前,你在仓水第一中学做保洁,那个时候你的腿还是好好的。” 老头嘴唇嚅动,似乎想问星译怎么知道这些,过去了这么多年,他离开仓水这个小地方二十多年,又面目全非改名换姓地回来,怎么会有人知道他的过往。 老头盯着星译,他自然看得出来,这几个人里,真正领头的,是这个看起来有些神秘的女人。 她好像并不在意老头的异常,“我看到了他们找你买日记本。” 老人瞳孔微缩,只是红肿的眼皮挡住了他的震撼。 “我也看到了你们的聚会。” 老人已经止不住颤抖了。 “不过这种指向那些存在的东西,总是得谨慎些,毕竟……”她的理智只有65了,万一游戏还没结束,因为肆无忌惮使用能力,导致理智先归0,这张角色卡岂不是废了。 虽然是开局送的免费角色卡,但这种能看穿一切隐秘的能力还挺爽的,虽然限制也多,不过也有个专属道具垫底。 星译意犹未尽的话,似乎让老头想到了什么,只见他疯狂摇动着椅子,发出愤怒的嘶吼,哪怕皮肤被绳子磨出了血迹,也丝毫不在乎。 “人类向神明的祈求,无非就哪几种,力量、生命、权势、复仇……我不在乎你们时序教会的目的,我只想完成这个调查任务而已,说说吧,那个日记本,是什么情况?” 星译说着话时,结果张玥递过来的数据恢复内容,是老头和某些人的交流,她转头递给老头。 “‘仪式失败,她未出现,需等待更多祭品’她又是谁?” 恐惧!一切隐秘被如此轻易地摊开,面对那双年轻的、透彻的眼睛,老头只感受到了深深的寒意。 他甚至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对方并不是必须要他的回答,哪怕没有他的答案,对方也能得到自己想知道的一切,但对于他来说,却是决定生死的回答。 “一个女孩,那个日记本,是当年一个女孩的。” 老头沙哑的声音响起,“仓水这个破地方,这么多年都是这样,富裕的、有权有势的,从来没有变过,这些小兔崽子的父母,当年也和他们一样,疯狂欺负着一个女生。” “当时刚下晚自习,我已经打扫完教学楼了,都准备下班了,我是被迫的,是那几个小恶魔迫使我关门给他们钥匙的!” “第二天,我就听说那个女孩子失踪了。” “然后,那几个恶魔,有说有笑,好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继续上课、玩弄、胡作非为,成年后,又和他们母辈一样,成为仓水有钱有势的人。” “那个女生死了?”赵旷问道。 张玥摇头,“不一定,我查到了仓水24年前的记录,许清失踪于2053年,警方档案显示是‘离家出走’。” “他们还伪造和串通了……”赵旷更愤怒了。 陈哲摇头:“这种带有因果关系和怨气的物品,在特定仪式下,确实能激发出意想不到的力量,成为某种神秘物品。” 由霸凌者后代唤醒受害者的日记,难怪这样的仪式哪怕并没有产生时序教会想要的结果,也导致这几个霸凌者的后代受到诅咒,陷入昏迷。 星译总觉得少了什么,或许日记本到手,她能看到更多的隐秘。 “她,也就是那位24年前,被霸凌的女生,你说她没有出现,是什么意思?” 老头道:“她只是失踪,又不是死了。她自己走了的。” 老头想朝几人露出挑衅的笑容,但那一张肿胀不堪的老脸,实在不适合做这种表情,“她觉醒力量,那几个小恶魔,是彻彻底底忘了她的存在!如果能找到她,把她献祭给吾神,吾神一定会回应我们的。” 他的眼珠子透过红肿的眼皮,死死盯着星译,“神秘者的血脉,才是最好的祭品。” 贪婪的恶意,黏稠地依附在星译身上,不用问都知道这老头在想些什么。 “日记本,还有那位失踪的学生,是你们带走的对吧?” …… 等几人赶到老头所提供的位置时,还没开门,星译与赵旷便已嗅到了浓厚的血腥味。 是人血的味道。 赵旷衣角踹开大门,映入眼帘的,是堆积在四周的各类生物肢体,其中包括人类的。 而房屋的正中央,还放着一具年轻的男尸,不知用了什么防腐手段,其头部和皮肤仍保持着新鲜的样子,但脏腑已被打开掏空。 不知道屋内堆积的肉块,有哪些属于这位年轻的男孩。 在尸体旁边的小桌上,一本泛黄的日记本静静地放在那里。 原本有个密码锁的位置,已经被暴力破坏,只剩下越发残缺的外壳。 星译穿过这恍若地狱般的狭窄长廊,径直走上日记本的位置。 她翻开了最后的那一页。 字迹潦草用力,纸页边缘被笔尖戳出褶皱,墨痕晕开些许。 【我以奔流不息的时序为咒,以你们肮脏的骨血为引,将你们施加于我的每一分践踏、每一次凌辱,都刻进时间的褶皱里! 诅咒你们此生惶惶不可终日,福寿被时间啃噬殆尽;你们的子孙后代,世世代代背负你们的罪孽——病痛、困顿、永无宁日,皆为你们今日恶行的反噬! 我凭满心恨意立誓,这诅咒不因我的遗忘而消散,不因岁月流转而褪色,终将在未来某日,在你们血脉延续之处,让你们的后代,为你们的卑劣付出千倍万倍的代价,直至这诅咒耗干你们所有血脉!】 画面开始不断后退,时间不停倒流。 昏暗的灯光下,穿着旧校服的女孩落着泪,抽泣着一字一顿,在本子上写下这段话。 女孩抽泣着停下笔,她的抽泣声渐渐小了,她缓缓抬头。 对上星译的目光。 11、第 11 章 星译从灵视中抽离,脸色开始苍白,甚至连大脑都开始有些晕胀。 那双稚嫩的,含着眼泪的双眸,在最后一刻,成长为一双坚定美艳的眸子。 那双眸子中,似有时钟转动。 这本日记的主人,是一位女巫,一位觉醒了时间之力的女巫。 她已经发现了星译的窥探。 星译揉了揉太阳穴,这件事情越发复杂了,觉醒了时间之力的女巫,信奉某位掌控时序外神的教会信徒…… 只是巧合?不,在神秘学上,没有巧合。 那个从前在仓水中学做清洁工,现在回来开杂货店的老头,不过是阴谋下的一枚棋子。 星译将自己看到告诉了另外三人。 沉默,还是沉默。 天可怜见的,她们只是几个神秘界的小虾米,只想接点有赚头的低危任务,谁想搅和到邪.教徒这群疯子里啊?不仅有这群疯子,现在还有一位明确已经觉醒了的女巫,加入其中! 陈哲一副精英模样差点没维持住,他看了看星译,又看了看赵旷和张玥,对任务奖励的欲望盖过了对危险的恐惧。 “他们布这么大的局,就是为了一位女巫?”赵旷无法理解,从她踏入神秘界后,女巫给她最大的印象就是赫赫凶名,虽然她自己一个真的女巫也没遇到过。 但这些时序教会的信徒居然敢得罪一位觉醒的女巫,甚至想将女巫献祭给他们信奉的神明?这么不怕死的吗? “足够欲望,总能引诱人无视生死,谁也不例外。”陈哲道,他在知道这次任务牵涉到邪.教徒和女巫后,还坚持继续,不也是遵从自己的欲望吗。 “女巫在神秘学上,是仅次于巨龙这种神话生物的材料,她们的血肉、骨骼、灵魂,甚至发丝和指甲都能成为珍贵的材料。巨大利益的推动,加上这些人直视某些东西太久了,精神不正常,干出什么事都不稀奇。“ 陈哲补充道。他看向星译,此时的星译面色肉眼可见的比最初苍白了几分,陈哲也开始不确定起来。 “调查任务是查清学生的昏迷原因,并且在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解决昏迷问题,找回失踪的一人。如果我们现在提交任务,将接下来的任务交给下一波调查员,那我们也能拿到低危任务奖励的一半,应该每人能分到1万—3万。” 陈哲观察到,除了星译面色不改以外,张玥和赵旷都微不可见地蹙了下眉,他再次确定了所有人的想法,这就好办了,毕竟这种临时组队的调查任务,哪怕国内调查员总部管得严,少了猎杀队友的情况,但意见不统一也是件麻烦事。 “那么看来要彻底解决这个问题,我们还得找到时序教会的这群人,还有他们想搜寻的女巫。” 星译通过记忆可以看到,当年的女巫还未觉醒,她的日记只是普通的日记,但随着她能力的显然,原本的日记本与她本人建立了某种隐晦的联系,只是这种联系,并不强烈,然而这在24年后发生了变化。 清洁工老头加入时序教会,随着他对神秘学的了解,他意识到了当年那位被霸凌的女孩子的特殊之处。 他回到了这个仓水小县城,找到了当年女孩在愤恨之下,写出的‘中二诅咒’。 或许当年的女孩自己也没有料到,有朝一日,她带着愤怒与无奈写在日记本上的诅咒,会被人利用,并且借助她的力量,成为现实。 “你的意思是突破点在时序教会?”张玥道,“可是那老头不过是教会里的边缘角色,什么都不知道,我翻他手机信息,也没找到教会聚集点。” “去找这些昏迷学生的父母。”星译道。 赵旷看着星译苍白的神色,有些担心,这位大佬可是他们的底牌啊,“大佬,您别用您的能力,这种小事情我们还是能查到的。” 星译……“只是简单地推测。” “我马上联系他们。”陈哲明白自己的位置,在这个临时的调查员小组里,他的能耐不强,也就看着这些年的经历,混了点神秘界的经验。 他在神秘界的地位虽然微不足道,但作为仓水本地人,在这小地方,还是有点面子的。 “对了。”星译抬眸突然道,“告诉你电话里的人,约在他家里就好。” 陈哲不敢看星译的眼睛,有那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在看什么无比深邃、无比恐怖的存在,他点点头,继续和电话里的人沟通。 “好了,他们答应了。” 陈哲的车停在依山而建的别墅区外,看着赵旷咋舌。 “我记得仓水gdp也不高啊,这别墅修得好多大城市都没有吧。” “小地方更容易垄断资源嘛。”陈哲下车替星译开门,顺口解释道。 陈哲按了门铃,开门的是穿着佣人制服的中年女人,侧身将她们引进客厅。 客厅宽敞得惊人,茶几上摆着新鲜的水果与精致的茶点,显然是提前准备好的。 涉事的几位学生家长已经在一旁等候好了,只是看这几位的表情,似乎并不是那么友好。 “你们几个就是请来的侦探?恕我直言,除了陈大师鄙人略微听过几句,有关灵验的传闻,三位女士似乎在江湖中,未有传闻。对了,刚才听学校那边说,早上的时候,有两位女士去学校探查了一番,我家小宇已经失踪三天了,医院里的那三个孩子也还没醒,不知几位这么兴师动众,可有所收获?” 中年男人没有起身,只是伸手在烟灰缸里抖了抖烟灰。 陈哲打量着星译的表情,如果只有他自己,自然得考虑金主的态度,但这位神秘的女士在场却完全不一样。 他见星译眼神在男人烟头上扫视了一眼,立马递出文件夹,顺手抽走烟头,出声道,“徐先生,请节哀。” 男人正要发怒,低头就看见了照片上的内容。 有那么一瞬间,整个客厅仿佛都凝固了一番。 所有人的目光都被牢牢粘在了照片上,照片中的中央是一个孩子,一位看起来不过十六七岁,还有点青涩的帅气的男孩,他面容平和,如同睡去一般。 但他的胸膛却大大打开,五脏六腑皆被掏空,只剩下脆弱的皮肉,连接着上下.身。 “小宇!!!我的小宇!!”男人身边的贵妇哭嚎起来。 “为什么啊!是谁!?告诉我,到底是谁这么残忍地杀了我的小宇!” 星译静静地看着贵妇人的痛苦悲泣,这游戏剧情倒是做得不错,npc刻画也很细腻,自己孩子死了哭得这么痛苦。 只是不知道她任由自己儿子欺辱别人的孩子,甚至拿钱给儿子平事,害别人家破人亡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 星译不欲和这些讨厌的npc虚与委蛇,她只绕着客厅踱步,游离在众人之外,似乎是在发着呆,静等着陈哲等npc过剧情。 陈哲看出星译不想管事,语气平和而冷淡,“徐先生,这就是我们今天的调查收获。” 男人从悲痛中回神,安抚了一下悲痛的妻子,看起来似乎比妻子更加沉稳可靠。 毕竟妻子只有这么一个儿子,但他又不止。 “这几位女士,还是陈大师,请您们务必告诉我,到底是谁?对我儿如此残忍!” 陈哲问道:“徐先生你们有没有想过,这件事可能和你们过去的某些经历有关?” “我们的经历?”男人皱起眉,“孩子们出事后,我们已经把能想的都想了,他们平时在学校表现不错,也没得罪什么人,和我们的过去能有什么关系?” “呵。”赵旷轻笑一声,眉毛微挑。 “不知这位女士有何见解?”另外一位中年妇人冷眼问道,都是千年的狐狸,自然看得出星译这一行人气质不一般,有一种游离于社会秩序的危险。 而这几个危险人物,甚至都隐隐以边上那位面色苍白的年轻女士为首,那女士这会儿还拿着小盆栽观察,却没有任何一人敢制止。 中年妇人收回目光,她在仓水作威作福习惯了,既不敢得罪这几人,又低不下自个头颅,只梗着脖子撑场子。 赵旷抱着胸,“我听说,曾女士在二十四年前,和几位在场的好友在同一所高中就读,当时学校里有一位名叫许清的女生,长期受到霸凌,后来失踪了。这件事,你们还有印象吗?” 话音刚落,客厅里的气氛瞬间变了。原本还带着焦虑的几位家长,连同那位哭泣的妇人,脸色齐齐一沉。 刚才还说话的女人语气也冷了下来,“许清?没听过这个名字。都过去二十多年了,谁还能记得当年的同学?” “没听过?”赵旷抬腿撑在椅子前方的茶几上,一双大长腿,几乎要晃到女人脸上。 “但我们找到的证据显示,有人扒她的衣服、往她身上泼冷水、逼她在操场上下跪……而实施这些行为的,就是你们几人啊。” “简直是无稽之谈!”女人猛地提高声音,“那都是别人造谣!当年的小孩子打打闹闹很正常,怎么就成霸凌了?再说了,就算有这么个人,这么多年过去了,和现在孩子们的事能扯上什么关系?你们别在这里血口喷人!” “是与不是,你们心里清楚。”张玥的声音不高,和她的人一样,听起来温温柔柔的,“但是有人利用她留下的东西,诅咒了你们的孩子,而那个人你们还认识,甚至奉为座上宾。” “我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什么诅咒?陈大师,你在仓水有几分薄名,我们也敬你几分,但这种事情可不要乱说,现代社会不兴这些。” “是么?”一旁游离了半天的星译突然道。 整个空气都仿佛静了下来,只能听到她那好奇地轻叹,“那这座别墅里供奉的风水先生,是因为你好心吗?” 她抱着小盆栽,还在细细打量着盆栽里的精致花骨朵,那真是极其娇贵的花,需要专人每日精细养护,就这样,也只是颤巍巍开了一半。 而现在,那娇贵的花朵,在她手上,像是吸饱了生命力,灿烂绽放,肆意生长。 那张苍白的脸,在花朵后,越发神秘诡谲。 她看着他们,又像看着透过虚空,看着另外的人。 12、第 12 章 星译话音刚落,刚才还尽显小县城首富气度的某位先生,立马变了脸色。 二楼似乎有所动静,这个动静过于轻微,已经低于人类听力的阈值,但巧的是,此时的客厅里,正好有几位感官超乎常人的调查员。 “赵旷,抓住他。” “得嘞。” 高个女人如同一道黑色闪电,快速从众人面前闪过,随后不过几秒的时间,伴随着面容苍白的年轻女性放下手中盆栽同时,一声惨叫响彻别墅。 十秒后,高个女人如同提溜一只狗一样,提着一个四肢扭曲的人进了大厅。 “大佬,人我带来了。” 被提在手里的男人一身皱巴巴的道袍,脸憋得青紫,胡须上还有不明的液体,四肢因刚才的抓捕还在不受控制地抽搐,没有半分熟悉的仙风道骨的模样。 这人原本还在嚎叫中,此时见着大厅里的模样,扭曲着脸嗤笑起来,声音沙哑却满是讥讽,“几位老板都在呢?怎么,这是察觉不对,找帮手来算账了?” “什么算账?张天师,你……” 他身边的女人从照片上抬起头来,一把推开自己丈夫,“张坤!是不是你!是不是你害了我儿!不然他好好在学校里读书,怎么会去找什么灵异,什么引魂!就是你!就是你害死我儿,我要你给我儿偿命!” 身旁所谓的丈夫拦住了她,只有一双留着长长的、精细保养的指甲在空中挥舞。 “原来不知道啊?”他怨毒地看着客厅里的众人,有他熟悉的客户,还有陌生的来客。 “调查员……”他扭曲着脸笑意又深了几分,“你们来得比预计的快了些,探查的,也比预计的深了些,她都还没出现呢?哪里出了问题?” 他血色眼眶死死瞪住整个大厅最边缘的星译,“尊敬的阁下,是什么吸引到了您呢?” 星译歪头,“或许,是你们信奉的那位?” 毕竟这张角色卡的被动可是[吸引未知存在及其眷属注视],所以任务总是有某些邪.教徒、神明眷属和神明本身,也不奇怪吧。 但面前越发扭曲和歇斯底里的信徒,似乎理解得与星译有些不同,“祂指引了您?祂指引了您加入我们伟大的事业?对了,对了!只有您这样的存在,才能接受到祂的指引,告诉我,告诉我,我们哪里还需要改进,为什么我们一直得不到祂的回应,是不是因为我们动作太慢了。” 他四肢被赵旷折断,却像是感受不到任何痛觉,在地上扭曲着,支棱着断裂的残肢,昂着头,狂热地朝向星译。 “我们已经借用因果线,定位到了那位女巫的存在,要不了多久,不!马上!我们就能将最鲜嫩、最富有魔力的血肉,献祭给祂。” “时序教会。”星译打量着面前的邪.教徒,同样身为外神的追逐者,面前人的力量和上一局游戏里的外星眷属,简直天壤之别,看起来也就是一个生命力顽强、懂点歪门邪道的人类。 他们根本没有得到过信奉神明的力量。 星译失去了兴趣,“装神弄鬼。” “嘻嘻~嘻嘻~吾神……” 他笑得抽搐,连同四肢也开始蜷缩。 大厅里的贵妇和绅士们被这一幕吓得连忙后退。 只有一位因为死了孩子的女人,冲破丈夫的阻拦,无视了他的扭曲可怖,死死掐住他的脖子,“你们到底做了什么!?为什么要还我的儿子!去死去死,你和那个阴魂不散的贱人都去死!给我儿子陪葬!” “做了什么?”他的脖子被女人死死掐住,声音也变得越发模糊,带着几分诡异的尖锐。“当然是为了吾主,越痛苦的死亡,越能结下厚重的因果,都是她的诅咒,我们会找到她的。” 星译挥挥手,让人把女人拽开。 这才踹了踹一团几乎成了烂泥的人形物种,“好好说话,结什么因果?孩子们的事,和这因果有什么关系?” 他舔了舔嘴角,看着星译,嘻嘻笑道,“不把他们弄晕、弄死几个,怎么把这笔账算到那女巫头上?日记是她的东西,借着日记引动她的气息,她就背上了这因果。” “我们正愁,没有好东西献给吾神,就有人带来了女巫的消息,哈哈哈哈哈,一旦这些杂虫子的死缠上她,要么现身解因果,要么被因果反噬暴露踪迹,到时候我们就能顺藤摸瓜抓住她,献给吾神!” “你这个畜生!”一旁的秃头男人抄起旁边的茶杯就砸了过去,却被赵旷伸手拦了下来。 “急什么?”赵旷放下茶杯。 “你们教会的位置在哪?”星译直接问道,对面的陈哲默默垂下眼,不敢看她的眼睛。 “当然当然,是您问的,我当然会知无不言。”张坤盯着星译,又转头看向几位贵妇人和绅士们,最后眼神落在最优雅得体的徐先生身上。 “就在西郊山神庙,还是你们凑钱翻新的,你们应该知道呀?”他看着那几人,眼神邪肆而嘲讽。 陈哲在星译的默许下,问道:“如何让昏迷的孩子们醒来?” 他目光180°回头,落在陈哲身上,看得陈哲一阵恶寒,“日记里不是说了吗?‘直至这诅咒耗干你们所有血脉’,一切才会终止。” 手机铃声打破了诡异的氛围,那位徐先生接了起来,片刻后,面色惨白。 星译听得清楚,电话的另一头,是一位女性焦急的声音,告诉他,她们孩子失踪了。 陈哲也隐约听到了,他看了看在场的几位有钱人,心中哀叹自己的外快可能挣不到了,一边想着不知道任务难度会不会提升,拿个10倍补偿也不错。 “当然……还有一种方法。” “那位下诅咒的女巫,亲自终止自己的诅咒。” …… 去往山神庙的路上。 “哇,难怪星译大佬你没有避着那群普通人,原来早知道陈哲有消除记忆的道具啊,果然什么都难不住星译大佬您啊。”赵旷一副狗腿子模样看着星译。 星译:不,我不知道,为什么做任务要避着普通人?这游戏有‘麻瓜避让’的说法吗?算了,沉默吧。 “不过星译大佬,他们将罪恶的因果转嫁到女巫身上,有什么用吗?传闻中女巫不就是随心所欲的吗?又不是那群修炼因果讲来世今生的和尚。” 星译:我不知道啊,你们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张玥推了推眼镜,“不是的,时序教会的‘因果’,指的不是传统的善恶报应。应该是借助某种因果锚定的道具,以带有目标气息的媒介为引,把相应事件强行绑定在目标身上。日记是女巫的东西,是最好的‘锚’。时序教会学生的死亡和昏迷造因,把恶果锚在女巫身上,这不是让她遭天谴,而是让因果之气渗透她的力量本源。” 赵旷恍然大悟:“也就是说,不管女巫愿不愿意,这因果都会缠上她的力量?” “对。”张玥点头,“要么她现身斩断因果,要么力量被因果气污染,气息彻底暴露。时序教会要的就是这个,用这种强制锚定的因果,能把她逼出来。” 星译:原来是这样啊。 陈哲抬头看着后视镜里,闭着眼,一副神秘大佬气派的星译,对接下来的行程越发信心满满了。 13、第 13 章 新修的山神庙真是清幽雅致,好一派神仙居所。 此时黄昏已至,天边彩霞已被暮色逼退到西方一角。 星译抬头望着天色,“真是好风景。” 这游戏里的风景好美,游戏玩了,也当旅游了。 赵旷:不愧是大佬,这个时候还有闲情逸致看风景,突然就不紧张了呢。 此时游客们已下山,显得整个山神庙越发清幽,可惜突来的枪声,打破了黄昏的宁静。 赵旷一刀劈开子弹,火星四起。 “星译大佬交给我!”说完喊着乌拉就冲出去了,生怕在大佬面前表现少了。 同时,只见枪声未落,七八道黑影从山神庙两侧偏殿窜出,各握□□,穿戴着整齐的道袍,看得赵旷目瞪口呆。 “现在邪.教徒都用上武器了吗?不该是左手一个人头杯、右手一个招魂幡,顺带念点咒语?” “姐~”耳麦里张玥的声音有点无奈,“都2077年了,又不是神秘界大佬,正面火拼当然还是现代武器好用。” “好好好,回头这单搞完,我就去黑市买点装备。”赵旷挥舞短刀,一边迎着扑来的敌人,一边和耳麦里的张玥斗嘴。 “先干好正事吧,你说已经控制了各处的网络信号,为什么我们一进来就有敌人?小玥子,是不是不行了。” “我能拦截电子信号,又没法拦截其他途径的信息传送,梦境都能传送消息,我还能管人做梦吗?” “啧,果然不行。” 张玥:她就多余说这几句话。 说话间,数发子弹呈扇形射来。赵旷不退反进,长刀挽出银弧,刀刃撞碎子弹的脆响连成串,火星溅落青石板,转瞬被气劲震散。 有人趁机掷出某物,白色的烟雾瞬间弥散开来,被包裹其中的赵旷不觉有问题,而在烟雾之外的星译却看得清楚。 赵旷的动作变慢了。 或者说,这团烟雾轻微地改变了时间的流速。 兴致缺缺的星译来了兴趣,虽然她玩游戏是为了蹭内测提现奖励,但游戏如果没有任何难度挑战的话,还是有那么点无聊的。 “居然有时间内的道具了吗?”星译挥手替赵旷顺手拦下攻击,她还以为时序教会,不过是一个连自个神明都没有正确找到,所用的手段,也不过是些低劣粗造的,随处可见的东西。 深绿色的符文在她苍白皮肤上一闪而过。 [san值-5] [当前san值60] 随着星译收回指尖,几片山神庙上随处可见的落叶就这样轻飘飘,伴随着逐渐西沉的太阳晃悠悠落地,哪里看得出,就是这几片再平常不过的落叶,竟挡住了现代科技武器的攻击? 不过五六秒的时间,原本笼罩赵旷的白烟已然消散,赵旷的眼神还有些迷茫。 赵旷没有看清发生了什么,对面时序教会的众人却再清楚不过。 “学院的人?”对面男人还维持着道袍长鬓的模样,惊疑不定看着星译,衣冠楚楚与先前的张坤无半分相似。 男人没等到星译的回答,就迎来了赵旷的短刀。 “倒是有些能耐,不过到此为止了!”只见她一声嗤笑,短刀劈下,刀光之间,对方手中的枪支断成两截,掉落在地。 那短刀如此轻易劈开了现代武器,刀身却没有半点伤痕。 星译眨眨眼,都没有动用技能,在高达100灵感下,镶嵌在刀身上的‘锋锐’铭文,如同黑夜中闪烁的荧光,对她毫无掩饰展露出自身的存在。 因着方才的失误,加上耳麦中损友的嘲笑,赵旷比起方才更是用出了百分之二百的实力,凭借着一把短刀,硬生生砍到了大殿后方。 原本应该是休息区的地方,却少有生活物品,干净得有些过分。 不过在来的时候,她们已经收集到了足够多的资料,无论是超出预算的翻新成本,还是有些异常的空间布局,都表明下面或许有着超乎预料的大空间。 庭院中心有个下沉的洞,星译向前看时,下沉的空间被厚重防爆玻璃与钢筋牢牢锁住,只能隐约看到下方似乎是个石筑日冕。 “应该也不是从这下去吧……”赵旷摊手。 “是的,没错。”耳麦里传来张玥克制的兴奋,“我找到地下入口,行动路径已经发过来了。” 硝烟散尽,此时天边只留最后一点余晖。 星译缓步跟在赵旷身后,神色淡然如闲庭信步。 赵旷有种不妙的感觉,方才刚进庙宇,还遭到了反击,说明这些时序教会的人早有准备,现在被摸进了老巢怎么会没有任何动静? “我刚刚收到了一个消息。”陈哲的声音从耳麦中传来,“姓徐的失踪的那位小三生的,应该被绑到了这里。” “星译大人,我怀疑他们一直没有等到女巫现身,但我们却提前来了,所以逼得他们要换一个祭品,提前呼唤他们的神明。” “为什么是姓徐的儿子?既然已经不打算等待女巫了,随便抓个人不更简单?”张玥问道。 “污秽的出生、不可饶恕的原罪,有时候在祭祀中,也能有意想不到的收获。”明明是危急时刻,也是一贯看起来利益至上的精神陈哲,在此时,却透出了某种难掩八卦的兴奋。 “他那个儿子,是和他同父异母的亲妹妹生的,对了,他这位妹妹的母亲,也是他外面的小妈。” “啊!?”张玥手上工作都慢了半拍。 “我去,陈哲,你真他爹的是个人才!”赵旷咬牙切齿发出惊叹,又感慨星译大佬不愧是大佬,这么炸裂的场面,都能如此镇定。 如果她往后一看,就知道,哪有什么镇定淡然,星译人都傻了! 甚至回忆了一番,这游戏是不是18+。 对了内测嘛,可能这些细节还不够完善,一想到等游戏真的开始公测,这种炸裂的情节说不定会被删得一干二净,她就觉得庆幸,内测玩家独有的幸福。 地下通道尽头是一间宽敞石室,赵旷小心翼翼探出脑袋,迎接她的却不是子弹或者稀奇古怪的诅咒。 而是看起来似乎相当平和的、安静地欢迎。 “客人既然来了,何不现身?”老教主目光看向星译与赵旷的方向。 星译从赵旷身后走出,哪怕过分的年轻和苍白脸色,也让老教主不敢有丝毫小瞧,在世界的另一面,危险与实力,从不与年龄外貌挂钩。 “你们比我预料得更快更早,星译?老朽竟从未听过阁下的名号。” 星译目光落在祭坛中央,十五六岁的少男,和他的父亲、哥哥长得很像,都是有几分斯文的皮貌。 此时安安静静躺在祭坛中央,倒显得有些许可怜。 星译目标落在四周,明明是地底石室,在莹白的灯光照射下,却并不显昏暗,与刻板印象中邪.教徒们阴暗潮湿可怖巢穴完全不同,好像最开始看到的精神扭曲的清洁工,古怪瘆人的张坤,还有进山时的袭击,都是时序教会的叛徒。 黑石祭坛的表面刻满错位的刻度纹,随着人的不停眨眼,恍惚间,那纹路好似会极缓地蠕动,再定眼一看,又像是自己的错觉。 坛心摆着裂成两半的日晷,晷针影子钉在原处,纹丝不动。 祭坛四周上凿着不知哪里的文字,目光落在其上,总有种时间都慢下来的感觉。 “原来是这样……”星译收回目光,“只是带有祂力量的材料。” “星译大人,找到了,24年前,仓水这边确实有过陨石的传闻,不过因为没有找到相关证物,所以……” 呲——呲呲—— 通话断了。 张玥动作也够快,星译话音刚落,她那边已经找到了相关信息,只是不过两句话的工夫,那边的信号已经掉了。 老教主对星译如此明显的忽略显然不满,他笑了笑,觉得不跟将死之人计较她们的无礼。 晦涩的呢喃从喉间滚出,这应当是来自某种非人类的语言,由老教主的喉管发出来,听起来有种别扭的滑稽感。 星译终于知道老教主的底气从何而来,她们一直将时序教会视为某种半吊子,连所谓的信奉的神明真名都不知道的虾兵蟹将,哪怕发现了他们手里有种某种,与时间有关的材料,也没有提高对这些时序教会成员的评价。 直到星译感受到了身边时间的停滞,只见她与赵旷忽然僵住,指尖发麻,周遭光线变得黏稠,日冕外的月光映照下不正常的银锈色,风声、虫鸣瞬间断绝,两人的时间被强行凝固,身躯动弹不得,唯有神志尚能运转。 “哈……哈啊……”老教主的呢喃渐渐拔高,浑浊眼珠布满血丝,却亮得惊人。 他枯瘦手掌按在祭坛边缘,指腹摩挲着活物般的纹路,以人类之躯,嘶吼着超越人类声带承受范围的语言,“沙漏之外的织者,时序的破壁者!” 随着他的呼唤,祭坛上的少年似乎也被时间所干扰,时间的流速在他身上加快,十倍、百倍、千倍……他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衰老!时间夺取了他的生命和可能! 赵旷被困在凝固的时间里,眼睁睁看着这一切,连眨眼都做不到,只剩下恐惧,她艰难转动着眼珠子,看向星译。 星译朝她俏皮地眨了眨眼。 赵旷……突然心就落到地上了,这就是踏实! 老教主声音嘶哑,叽里咕噜后,似乎觉得仪式差不多了,只见他猛地指向星译:“此身藏有未名神痕,愿献其为锚,唤您自永恒混沌降临!” 14、第 14 章 呢喃愈发密集,汇聚成无形洪流冲击着两人神智。无数重叠低语涌入耳畔,模糊难辨,皆从亿万年前的时光碎片中渗漏而来。 祭坛纹路彻底亮起,暗银色光芒顺着祭坛之上的纹路流淌。 “至高无上的???!您执掌过去之尘,塑造未来之影,打破此刻桎梏!”老教主跪倒在地,额头贴紧祭坛,身体因狂热剧烈颤抖,和方才仙风道骨的模样判若两人,他身后的教徒们亦纷纷俯身。 “愿您赐我撕裂时序之能,愿您重缝错乱纪年!让沙漏倒转,让逝者重回此刻,我愿献上一切,成为您扎根此世的容器!” 老教主手持匕首企图将其插进星译的胸膛。 老教主瞪大了双眼,他的手被星译握住了,再难向前半分,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发现,星译那双精彩的、灵动的双眸,哪有被控制的模样。 又一次超出预料的事情发生了,每一次都是因为面前这个女人。 不过没有关系。 “吾主……吾主已至……”老教主声音带着听不懂的尖锐,狂热到极致。 星译能感觉到,一股不可名状的存在透过虚无、穿越万千寰宇凝视着此方世界,目光无温无绪,却能轻易碾碎一切规律与秩序。 似乎只要祂心念一动,此地技能回归万亿年前,回归到众人还未存在之时,也能让星河加速流转,一切归为尘土。 但那道隐隐的注视,并没有这样做。 星译笑了笑。 深绿色的符文在顷刻间爬上了星译的手臂,老教主抽搐着被星译握住的手,像是看到了不可理解的存在。 [san值-10] [当前san值:50] “异教徒!异端!” 某种带着生长、植物的气息,在时间混乱的祭坛空间里野蛮生长,哪怕是老教主身后的那些跟随者,都察觉到了与他们供奉之人异样的存在。 深绿色符文如藤蔓般疯狂蔓延,顺着星译的手臂缠上老教主的手腕,那些符文所过之处,竟有细碎的嫩芽从老教主枯槁的皮肤下钻透出来,带着清新的草木之气,将他的死死桎梏在此处。 “这、这是什么?!”一名年轻教徒踉跄后退,手指着星译手臂上的符文,声音里满是惊恐。 “异端!她是异端!” 老教主顾不上在他体内如春日草木般,疯狂生长的根须和藤蔓,他只抬头瞪着星译,嘴角不受控制地抽搐。 “不可能!你怎么会召唤出其他神明?!这是吾主的领地,异端绝不可能踏足!杀了她!杀了这个侵入吾神领土的异端!” 可惜在他身后,并没有人回应,另一位异域神明的气息铺开,异常的生长已经开始。 黑色的祭坛空间已经染上了些许绿色,在这本不该存在生命的地下,茁壮的植物在不断生长。 直视神明气息者,藤蔓自他眼中穿出;试图刺杀神明眷顾者,荆棘穿透了他的血肉。 [san值-10] [当前san值:40] “异端!你竟敢玷污吾主的祭坛,召唤污秽的存在!”老教主猛地发力想抽回手,却发现那些深绿色符文早已将两人的手腕缠成一体,嫩芽穿透他的衣袖,扎根进他的血肉,汲取着他身上某种来自另一位不可知、不可名的微弱能量。 他彻底崩溃了,原本仙风道骨的仪态荡然无存,头发散乱,眼底布满血丝,他看着星译,如果眼神能杀人,或许星译已在他眼下被千刀万剐。 星译不急不缓抽回手,任由老教主被禁锢在原地,她望向祭坛,目光中带着些许嘲讽,“看样子,你的神明似乎并没有庇佑你。” “吾主!请您降下神罚!碾碎这异端,净化这污秽!让她被过去与未来的碎片撕裂!” 老教主的诅咒和呼唤,有那么一瞬间,穿透了细细低语的生长,然而凡人的渴求、生死间的祈祷,并没有打动那道虚无之中无温无绪的目光。 呵—— 星译淡笑一声。 于疯狂的、混乱的地下空间中缓缓向前,她走过愤怒的老教主;走过已经沉寂地化为植物养分的年轻教徒; 走过跪倒在地,膝盖下生长出枝蔓,正在向‘星穹万灵之根、诸域草木之主,统御亿万星域枯荣的执掌者????’祈祷的存在…… [san值-10] [当前san值:30] [古铜怀表:san值低于30时,可稳定数值5分钟] [倒计时4:59] 她走到祭坛下方,伸手抚摸上黑色的、刻满另一种文字的祭坛基石。 她仰起头,既不虔诚、也不卑微,带着漫不经心的好奇,在植物即将覆盖到祭坛前,缓缓开口: “至高无上的???!您执掌过去之尘,塑造未来之影,我于此地召唤您的降临,让这一切回归到原有的轨道,令作恶者自食其果。” 凝固的时间开始转动。 至高无上的某位存在,终于投下了那高昂的目光。 整个空间的时钟被快速拨动老教主只觉得浑身一僵,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衰老,头发瞬间变得雪白,皮肤皱襞如枯木,身上的血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 “啊——!吾主!为什么?!”他发出凄厉的惨叫,身体在时间之力的撕扯下开始碎片化。 为什么!?他如此地呼唤那位的存在,有着那位缔造的特殊物质,有着呼唤它所有准备,为什么!没有回应他如此虔诚的信徒、如此诚恳的追随者! 那个女人,那个叫星译的异教徒,她已经有什么其他外神的神眷,为何还能引来您的注视!? 这不公平! 神啊!为什么!? 无人回答破碎的碎片的问题。 而在他身后,那些曾经追随他的教徒们又是另一番更加诡异的场面,他们与生长的植物和谐相容,而时间的力量,让他们身上的作物有了四季轮换的景象。 春、夏、秋、冬 眨眼间,四季在他们身上已然度过了数个轮回。 身上绮丽的花朵开了又谢,谢了又开,时间流逝,岁月轮转。 两股不可名状的、令人疯狂的力量,在此处这小小的空间内拉扯、反复…… 直到一切归为尘土。 明明如此诡异、如此可怖,却又怪异地让人觉得,那两位至高存在,在这狭小空间内,争夺着什么…… [san值-20] [当前san值:30] [倒计时4:29] [你已被执掌过去之尘,塑造未来之影,寰宇时序之主????所注视] 果然,被外神所注视,就是她无法逃脱的命运。 两种神明之力在身,还有最后四分钟,星译彻底浪了起来。 她目光中闪烁着不可直视的光晕,她的话语穿透一切阻碍,“女巫小姐,戏看完了,是否应该出场了。” [倒计时4:20] 星译指尖一勾,便将场外潜藏的气息拽入祭坛,空气瞬间扭曲,一道窈窕身影凭空显现。 那身影只穿着一身素色长裙,如墨如云的乌发披在肩头,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打扮,却有种魔性的魅力,二十四年的时间,不仅没有磨去了她的容貌,反而让她被岁月雕琢成更危险致命的存在。 此时还被困在时间里的赵旷,转动着眼珠子,死死地、眼睛都不眨地看着女巫。 星译都能肯定,如果赵旷恢复行动,女巫让她自杀她都能做! 真是可怕的魔性魅力。 这成熟危险的美,与她在灵视中看到的青涩的许清判若两人。 女巫朝星译微微俯身,“星译阁下。” 星译的身上的波动让她战栗,死去的时序教会老教主不能理解,混迹神秘界多年的女巫许清同样不能理解! 神眷者啊! 现在还是两位外神的神眷者! 而且,刚才星译大人那随意就唤来时序之神的样子……给女巫一种,外神上赶着的错觉。 不是,为什么啊!?女巫不理解,女巫大受震撼。 “你什么回来的?” 女巫瞳仁闪过复杂,直言:“从一开始。” “一开始?” [倒计时3:59] 无数的画面在星译眼中闪过,瞬息间重新定格到面前女巫脸上。 “或许,不能按你的计划来了。” 15、第 15 章 从她年少时日记被触动的那一刻,女巫就已经注意到了仓水县城的动向。 少年时期的许清就记仇,只是那时候的她没有力量,只能将愤怒写在日记里,诅咒着欺负自己的县城权贵们。 可当她觉醒力量,踏上另一个更精彩、更危险的世界,从前那些过往好似被风沙埋了半截的石头,回望的时候已经模模糊糊好像看不见了,但只有她知道,她还记得。 她见过异空间的瑰丽和危险,也和海底的巨兽打过交道,她见过亿万年前的景色,也听说过时间里的隐秘,以至于仓水县的过去,现在她连皱眉都嫌费力气。 但许清记仇。 年少时咬着牙在日记本上写的字,没被后来的血雨腥风磨掉半分。 委屈是真的,不甘是真的,被踩在泥里的滋味,她到现在都记得。 她不是放下了,只是没空搭理。 那些人在她眼里早就是死人,区别只在什么时候动手。 而这些蠢人,自己将刀递了上来,感受到日记被触动时,女巫直接笑出了声。 如果没有星译的插手,她会让这整个县城血流成河。 此时的通信已经恢复了,星译听到了耳麦后,陈哲的呼吸声,星译好奇地看着女巫,“你知道仓水大部分人都是普通人,对吧?” 女巫嫣然一笑,“星译大人,当年的我也是普通人啊,沉默的看客,本就是罪恶的帮凶。” 女巫的余光看向祭坛中心的老年尸体,片刻之前,还是位十五六岁的青涩少男,她还没有开口,那双美丽魅惑的眼睛,已经说出了她的意思。 “星译大人也看到了,这样一份普通的血.肉是无法引起那位注视的,一份不行,一百份也不行,甚至一千一万都不行,至高无上的存在,怎么会为了一些蝼蚁都算不上的东西低头。” “如果我不出现……”女巫笑得绚烂迷离,那是超越人间的美。 “只是静静地等待,他们自己就能玩死自己。” “当然……”她眨眨眼,“或许其中还需要一点点吊着的骨头,让他们看到希望。” [倒计时2:45] 在这种状态下,配合着角色卡100的灵感值,再加上正主就在面前,那种无所不知、无所不能,世间的万物、寰宇的奥妙,尽入眼中的感觉实在难以描述。 特别如今还手握两位神明的青睐,能不计后果的借用两位外神的力量,她近乎能成为另一种在人间行走的神明代言。 灵感同样远超人类的女巫,能够感受到对面星译的可怕,在这样一双又掌握了时序力量的眼睛下,没有任何秘密可以隐瞒。 但星译知道这只是暂时的,特别是倒计时不停地提醒她,还能浪多久。 她只是矜持的点头,“伤人者本该受到报应,但仓水罪不至此。” 女巫有些失望,但既然是这位大人的要求,她亦只能照做。 更何况,一位守序正义的神眷者阁下,总好过随心所欲的强者。 后者,有她们这些女巫就够了。 “谨遵大人吩咐。”她朝星译微微俯身,再次抬头时,那股令人恐惧和窒息的气息,已然消失不见。 直到这个时候赵旷在挣脱了束缚,最开始是被时序教会给困住,后来是被得了神眷的星译给主动困住,虽然保全了她的理智,没有接触到她不该也不能看的、过多的讯息。 也让赵旷明明人就在现场,对整个情况了解的,还没耳麦后面的陈哲和张玥多。 “这位女巫大人,星译大佬走了吗?”女巫点头,这已经是她相当礼貌的反应了,若非是星译余威犹存,如赵旷这般的存在,她看都不会看一眼。 赵旷自然看懂了女巫的反应,默默不再多言。 别看她在星译大佬面前一副狗腿子的样子,好歹混江湖好些年,哪些人是可以舔的,哪些人是不能舔的,她分得门清。 一言而蔽之,像星译这样,拥有绝对强大力量的同时,还如此平易近人,如果不是她眼尖,又是愚蠢的师弟的经验,谁能想到,这个接低危任务,看起来除了相貌气质些许出众外,在神秘界毫无影响力,从未听过其传闻的人物,竟然是神眷者呢? 而且据她师弟的描述,上一轮任务里,她才成为那位指向某位掌控植物生长的外神的神眷者,在她师弟描述中,也是接触一下信物,就成了神眷者,这次就更别说了,时序教会的人,机关算计,得不到那位存在一个眼神,星译大佬随口念念名讳,就成了神眷者。 赵旷:确实没天理,还好她不走信仰一路,不然她心态也得崩。 赵旷看着女巫挥挥手,召回了自己的日记本,是的,那日记本被她和星译带过来,本来放到自己背包里的,如今时隔二十多年,回到了主人手中。 日记本浮于女巫手中,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被时间蒙上了更多的尘埃。 赵旷这才想起,这是一位时间女巫,时间这类力量,哪怕在神秘界也是人人避之的存在,更别提掌控这种可怕力量的,还是以记仇和混乱,闻名于神秘界的女巫群体。 时序教会的人,到底为什么敢算计她啊? 是他们那位正眼都不给,当场背刺的神明吗? 或许百年、或许千年,时间的痕迹在日记本上体现得淋漓尽致,直到它脆弱地化为烟尘。 女巫才放下手,略显遗憾,转身看着日冕顶上的些许天光道:“既然是星译大人的意志,那便到此为止吧。” 她没有再看一眼赵旷,也没有留意身后的祭坛,如同这个被她抛在脑后二十四年的仓水小县城一样,不值得留恋,并且,这一次,再也没有遗憾和恨意让她回头。 她如同来时一般,如烟雾般消散了。 赵旷握紧的拳头,这才终于松懈下来。 哪怕明知道真打斗起来,女巫和她一九开。 女巫一招,她含笑九泉。 “咳咳——”耳麦里再次传来动静。 赵旷拿出手机,看了眼星译大佬的微讯,这才是这次调查任务最大的收获啊。 心满意足了,心满意足了。 “咳咳!赵旷,你听得到吗?能不能来几张现场图片?” “听得到!听得到!”赵旷顺势拍了几张现场照片给队友传过去,“你们两个真是够了,刚才许清在的时候不敢说话,这会儿知道让我帮忙了。” 张玥毫不客气拆穿自家好友,“哦,赵女侠请问方才在处理时序教会这些人的时候,起到了什么作用呢?” 赵旷…… 杀人诛心的话,还得了解自己的人说,她单方面决定和张玥这妮子绝交一分钟。 陈哲的声音伴随着一阵警笛响起,“星译大佬应该已经走了吧,我这边联系了仓水的官方,他们已经在往山神庙来了,应该十分钟后到,还有徐家、林家、陈家、王家……” 正是孩子出了事的几家人,赵旷已经有预感接下来陈哲会说什么。 果然。 “他们的时间被剥夺了,看样子,应该都活不了几年了。” “我以为,她会直接杀了这些人。”毕竟那位时间女巫,一看就不是善茬,也就在星译大佬面前乖巧一些,而且星译大佬也同意了,只要不波及仓水无辜人,其他的,有仇报仇有怨报怨。 张玥:“让这些家伙,活着体会接下来的几年人生,不是更好吗?” 张玥冷漠地看着面前大小便失禁的老头,几个小时前,这人还是县城首富,正值壮年,一副衣冠楚楚的模样。 几个小时的时间,在他身上,好像过去了50年。 她跨过这富丽堂皇的大厅,重新走到外面,此时月色正浓。 张玥不想去思考,为什么这几家人能横行霸道这么多年,如果没有这次的意外,没有她们插手调查任务,如果没有星译,没有女巫,会是怎样的结果。 毕竟没有那么多如果,目前来看,就是最好的结果。 仓水的官方,会感谢她们的星译大人,否则,等待仓水的,就不单单是几家本地有钱人的倒台,而是整个仓水的劫难。 “不过陈先生你想挣得外快恐怕是有点难了?” “嗯?张玥小姐刚从别墅出来,没去保险柜晃一圈,看看有没有漏网之鱼吗?”陈哲的语气一如既往一股精英范。 张玥? 赵旷!? “你们仓水县真是人杰地灵,学到了。” “不客气。” …… 【关于黑势力相关人员违法犯罪行为查处情况的公告 为维护县域社会稳定与群众合法权益,经多部门联合侦办,徐某、林某、陈某、王某二十几名涉案人员涉嫌多项严重违法犯罪,现已查处完毕,公告如下: 经查,四家族长期垄断我县民生领域经营,勾结涉黑涉恶势力,寻衅滋事、欺压百姓。在土地征收中,以暴力胁迫手段侵占他人财产,致多名群众权益严重受损,其中3人因故不幸身亡;其家族子弟在校园内多次实施霸凌,造成多名学生身心重创,造成2人死亡,情节极其恶劣。 依据《夏国刑法》等相关规定,涉案人员已被依法逮捕,均需承担相应法律责任,非法所得全部追缴,涉事企业予以吊销。 我县将持续严打各类严重违法犯罪,坚决维护社会公平正义,欢迎群众举报线索。 特此公告。 仓水县联合执法办公室 2077年9月25日】 16、第 16 章 “师姐。”赵野此时已经出院回到了武馆。 对于自家师姐手机里的共同好友,他也是好奇万分,只是说出的话,就不那么动听了。 “你说,找任务,要找城里的,信息多,不容出错。” 赵旷…… 没错,仓水县城也是城。 “你还说,不能找陈年旧任务,要找新任务。” 赵旷…… 没错,四个学生搞灵异仪式,导致三人昏迷,一人失踪,就是这几天发生的。 “那为什么你的任务最后也升级成高危了?” 赵旷…… “师弟啊,我看你都能自己走回来练武了,身体应该是恢复好了,来跟师姐练两招吧。” “师姐,我错了!” 十分钟后,赵野跷着一瘸一拐的腿,听自家师姐讲述着这次的经历。 “也就是星译大佬就是传说中的神眷者?我听说西方那边流行这种说法,有好多神眷者。” 赵旷不屑地哼了一声,“他们算什么神眷,不过是借助信物,勉强联系到虚空中的那些存在罢了,还是后遗症极为严重的那种,你觉得星译大佬是那种吗?” 赵野摇头。 “虽然这么说……”赵旷努力在脑海中遗忘掉祭坛中,一切指向某位存在的记忆,毕竟这些东西,只是单纯地记住,都是一种危险,只向赵野描述她想说的事实本身,“我感觉星译大佬,本身就是一种……” 她摇摇头,不知道该怎么描述,说她觉得那些外神过于巴结了? 她又不敢肯定,这些存在的思维、想法,谁敢揣度?或者说,这些存在,对于她们人类而言,有思维吗? 赵旷不知道。 她对于祂们的了解很浅,只知道是混沌的、危险的,一切有明确指向的信息,都得避免,否则普通人沾上就是非死即疯。 她不想死也不想疯。 赵野点头:“我懂!” “对了,师姐,师父说要把武馆翻修一下。” 赵旷跟着笑了笑,“翻修呗,这破破烂烂的地方,早该重新修整一下了。” 等她这次的补偿金下来,还能再给师弟师妹们改善改善伙食。 “师姐,我看到论坛上有人打听星译大佬,要不要处理一下,或者告知星译大佬?” “应该是仓水那边的人,我问问张玥和陈哲,这种小事,就不用麻烦星译大佬了。” …… 封林晚结束游戏后动了动有些僵硬的肩膀,没有急着去看新解锁的角色卡,而是回到手机主页,不断刷新着短信。 很好,没有动静,联想到上次是第二天早上才收到的短信,想来这一次应该也没有这么快。 唉,游戏里大家都在叫我大佬,现实里只是个打工佬啊。 虽然没有收到短信,但游戏中的邮件封林晚却看到了。 【致调查员星译: 您好! 经总部核查确认,您承接的高危任务(编号:ht-847-仓水-03)因内部评级系统数据匹配失误,误被标注为低危级发布,致使您在任务执行过程中遭遇了远超标注等级的极端风险与复杂挑战。对此,调查员总部向您致以最深刻的歉意。 针对本次失误,总部将按以下方案落实奖励与补偿: 鉴于您在任务执行中展现出的顶尖专业素养、极强应变能力与卓越战斗技巧,面对多重危机,有效遏制了相关人员牺牲,为蓝星安全稳定作出不可磨灭的贡献,总部决定维持前述10倍赔付标准,最终核定发放奖励共计750万元。 该笔奖励将通过您注册调查员时预留的专属账户进行定向发放,全程启用隐私加密保护机制,严格保障您的个人信息及账户安全。 后续总部将全面升级任务评级系统,建立高危任务快速响应机制,坚决杜绝同类评级失误再次发生。感谢您的理解、坚守与无畏付出,愿您每次执险前行,皆能平安凯旋。 调查员总部 2077年9月25日】 750万?如果和上一次一样的话,应该就是750的内测提现奖励,真好,又是一个月的房租。 是的,她一个月房租700. 感动啊。 毕竟像她所在的小区这样,一厅一户一卫,还是新小区,电视机、洗衣机、空调等电器全新完整,哪怕是一线城市的边缘,也是打着灯笼都找不到的。 同等条件的房租,怎么都得上千,如果离市中心再近一些,1500+以上,甚至2000都是合适的。 当然,前提是明早的时候,内测奖励能如约而至。 这样她提离职后的躺平生活也能更有底气。 封林晚回忆起游戏里npc都叫她大佬的场面,想不到吧,就是为了攒点躺平的房租,才来游戏里当大佬的。 带着些许的期待,封林晚第二日一早打开手机,看到卡中多出的750元,封林晚觉得上班的心情都是好的。 直到真的到了公司…… 自从上周递交了辞职信,小日子过得很幸福的领导看她越发不顺眼了,原本只是一个小透明的她,在领导面前,都多了些存在感。 “庆幸吧,那老王八至少周末没有想起你。”邻座的同事羡慕不已。 封林晚投去了同情的目光,“昨天周天哎,又让你加班了?” 同事苦大仇深地点点头。 封林晚:这孩子太可怜了。 “要不跳槽吧,你这相当于全年无休啊。” 同事:“已经在看了,而且他让我无偿加班的证据我都收着呢,如果跳槽失败,短时间没找到合适的,好歹还能有一笔。” 封林晚:大拇指! 直到回到家的时候,才重新想起,她这次的任务奖励,好像比第一次的少一些,如果单纯论游戏难度的话,封林晚觉得分明是第二局中的游戏更难。 第一局里只有一个迷雾山林的地址,而第二局游戏,围绕女巫日记这个核心展开的任务,哪怕只是仓水这一个小地方,就不断来回换地图,还涉及了各种解密。 为什么奖励却是第一次的更多? 难道是内测阶段即将结束?所以奖金池变少了?她没有在游戏里看到相关公告啊。 封林晚翻到游戏中上一次的邮箱。 ‘更彻底……根除了……重大安全隐患,……作出卓越贡献,……奖励翻倍。’也就是上一次游戏内的基本补偿是450万,翻倍才有900万。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个奖励,或许和游戏中的后续影响也有关? 如果第一局里,她没有解决掉迷雾山林中的外星眷属,它会利用那携带外神信息的金属板,不断在游戏中的蓝星布道,因此,可能造成的影响更加深远。 这也是邮件里提到的,‘根除了……重大安全隐患’。 至于第二局里的邮件措辞,‘有效遏制了相关人员牺牲’…… 如果没有她的角色卡星译的插手,后续出场的女巫,会拉整个仓水县城陪葬,咦,好歹也是好几万人的县城,怎么在游戏里就成了‘相关人员牺牲’。 就值750万啊。 封林晚觉得自己有些贪心,转头一想,比起她那位上贪下扣的前领导来说,她对这相差150元的渴望,简直有点小儿科了。 果然还是素质太高,有待降低。 戳了戳星译的角色卡,果然显示[角色正在休息中……],除此之外,角色卡下方还多了一栏的状态。 [你已被执掌过去之尘,塑造未来之影,寰宇时序之主????所注视] 果然,哪怕上一句游戏结束,被游戏中外神注视的buff还是带到了角色卡上。 这游戏里面设定的克系外神,也太生动了吧,如果不是她的星译角色卡,自带古铜怀表这个超神道具,不然这两道注视的目光,就能直接废了她这张角色卡。 两个外神的注视下,一秒掉20点san值,都算星译抗性高的,60的抗性,已经站在了普通人顶尖的位置,哪怕是这样,没有古铜怀表,她最多坚持2秒,就得撕卡。 星译还在休息,封林晚的目光落在了第二张卡上。 昨晚游戏结束,封林晚只看了一眼新角色卡,知道是位看起来外表强壮,像是在走战士路线的卡片,并没有细看数值。 直到这会儿,枫林晚才发现和她预料中的略有不同。 这哪是战士路径啊,这是道具师富婆路径吧。 【卓烨】 【基础属性】灵感:30;抗性:95;体质:98;理智(san值):80 【技能】入副本自动匹配1件副本专属道具,并随机抽取两件道具副本结束后失效;共5个道具位(1专属+2随机+2自选);自选道具每多加1个,本场san值上限-10 【备注】游戏内san值低于20将发生未知异变;以及!请不要让您的san值低于10!!!一旦san值低于10,此人物卡作废。 17、第 17 章 哇,好高的抗性,好高的体质,好高的理智! 还有那标红的技能。 星译的角色卡标红的是100点的灵感属性,而卓烨的角色卡,标红的是她的技能。 封林晚仔细研读一番,觉得这角色大有操作空间,说不定自由度比星译更高一些。 星译的100灵感,搭配在调查员圈子里并不出众的体能,很多时候想秀操作,都只能卡好时间,不然5分钟无敌时刻给游戏小boss就不划算了。 也就游戏里的npc好忽悠,小手往后一背,随便装一装,说点线索,就能被当大佬,一群队友自愿作为小妹在前面开道。 不过同一种操作模式玩多了,总想换换口味,她只是犯了全天下玩家都会犯的毛病而已。 所以新角色卡一出来,就摩拳擦掌想试试。 【开始】 [调查员卓烨,你接取到了一个私人调查任务,发布人自称怀疑山间别墅闹鬼,此山间别墅曾为法拍房,任务发布者怀疑此地死过人,有冤魂作祟。] 咦?私人调查任务? 没有再给她分配队友?也没有任务难度描述? 封林晚查看了一番背景设定,在调查员官网里面,凡是官方盖章,通过了审核员的调查任务,才会有任务难度显示,同时至少也需三人组队。 但有些调查任务,并非官方核实发布,而是由民间私人发布,这类任务通常呈两极分化,要么是发布者疑神疑鬼,实际并无妖鬼作祟。 还有一种就是容易踩进坑里,没有官方担保,任何意外,都是由调查员和任务颁布者承担,再有低危任务转高危任务,官方也不负责承担损失。 封林晚看了看任务奖励的一百万,陷入沉思…… 算了,开都开始了。 来都来了,一百就一百吧。 【技能发动,开始抽取本次副本专属道具】 【安魂香】:古方凝香,一缕寄幽茫;青烟渡灵,祈魂赴安康。此香循《香界七笺》古方所制,沉香凝郁、安息香绵柔,佐乳香、白芷合炼。了却亡灵仇怨,送其赴往生轮回的终途凭藉。 专属道具,是安魂香? 看样子任务描述里的别墅闹鬼,应该是确有其事了。 【技能发动,开始抽取本次副本随机道具】 【任意门】:可精准锁定地点、人物,开门后将直接到达指定地点即相关人物身边。仅支持单人传送,模糊信息无法锁定,传送后冷却120秒。 【梦厄子弹】:据说原材料来自魇厄魔君索伦赫统治的地府击中目标后,其临死前的一秒内,意识会坠入专属梦魇,历经100次痛苦与绝望的轮回,最终在精神彻底崩塌中殒命。 【因角色卓烨当前无道具记录,无法选择过往道具】 封林晚好生心痛,角色卡卓烨的技能就是抽取1个当前副本专属道具,2个随机道具,还能在使用过的道具中选择两个,作为本场副本道具。 但是因为她是第一次使用这张任务卡,所以只有3个道具,而且这个副本明显和鬼怪有关,除了一个任意门能帮她逃跑,没有抽到一个针对鬼怪的道具。 悲痛。 至于梦厄子弹……如果她是处刑官,专门处刑那些犯罪的人,她会很喜欢这个道具,但这道具的简介里面,好像也没有针对魂魄灵异这一类的特攻描述。 游戏中的卓烨推开车门,映入眼帘的,便是清幽素雅的山中别院。 有管家女士来为她引路,丝毫不介意卓烨古怪的穿着。 是的,在九月这个夏季还未过完,余热仍在的时候,卓烨穿了一身黑色风衣,高挑的身形配上漆皮黑色鞋子,几乎相当符合人们对于神秘调查员的想象。 卓烨扎着低马尾,手中提着黑色箱子,就这样走进了,这座与她气质不合的幽静别院。 “小姐她是上个月来这里养病的,当时小姐住进来当天晚上就说自己听到了异响,因为这件事情,也是请了好些人过来查看。” 管家女士语气淡淡的,有种客气的疏离。 “什么样的异响?只有此地主人听到了吗?你们都没有听到?” 管家回道:“是的,我们没有听到,据小姐所说,似乎是很多人痛苦的呻吟和惨叫,每日每夜皆是如此。” 卓烨蹙眉。 她观察着这处别墅,可惜35的灵感实在看不出什么。 在游戏数值里,普通人的数值为40-60左右,卓烨其他数值皆是寻常人的两倍,唯独这灵感,比普通人还低。 她唯一能看到的,就是这任务上的山间别墅,明明都算得上一方小院子了,而且此间主人审美非常好,有种古式的园林风景。 不仅美观,某些布景,以卓烨贫瘠的玄学知识来讲,相当符合风水。 “你们并没有听到任何动静,只有主人听到了。”卓烨似笑非笑看着管家女士。 管家女士仍旧保持着刻板和沉稳。 卓烨轻笑了一声,“我能冒昧问一句,你家小姐,是什么病,来此处养伤?” 管家女士这才停住脚步,“医院的说法是某种轻微的精神分裂。” “啊~这样啊,所以不管是这里主人的家人,还是你们这些服侍的人,都将她口中的异常当成了她的病症。” “不过我很好奇,为什么请我来,而不是医生过来?” “因为医生解决不了。”一道纤弱的声音从侧方传来,仅仅是声音,就能听出主人应该常年体弱。 卓烨转身回望。 果然,年轻女生皮肤苍白,眼中带有血丝,还有厚重的黑眼圈,这样她整个人看起来,呈现出某种略显神经质的气质。 “所以,你是我请来的。” 懂了,金主是面前这位。 卓烨微微弯腰,单手扶胸,优雅行礼,“当然,我相信小姐的说法,总有人与众不同,能比常人看到更多诡谲神秘的存在。” 对面这位小姐信了没有卓烨不知道,反正身边的管家女士露出了不赞同的眼神。 “你先下去忙吧。”小姐朝管家女士道。 管家女士看了卓烨,眼中藏着些许警告,还是规规矩矩走开了。 小姐看着管家女士离开的背影有些呆滞,卓烨知道这种情况,休息不足的人,大脑的反应总会慢上些许。 她走到小姐跟前,微微俯身,看着面前脸色苍白的女生,“那小姐,请问您现在能听到您所说的杂声吗?” 小姐的皮肤很白,瞳色也是很漂亮的琉璃色,只是这漂亮的琉璃如今染上了血丝,她的理智从游离中回归。 “能,每时每刻,我都能听到。” 她看着卓烨,游荡的目光像是抓住了救命的星火,又恪守着淑女的端庄,渴望而矜持地看着卓烨。 那这就麻烦了啊。 卓烨提着皮箱,望着这美丽的庭院,每时每刻,每一处,连更具体的时间和地点都没有,她去哪把那鬼给挖出来。 算了,先找点话题和线索吧。 “我看您这处别墅有些地方很新,但总体修建年份应该很久了吧。” 虽然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在神秘论坛请的人,会问这种不相干的问题,但数日来休息不够的小姐,大脑已经丧失了某些更细致的思考,她只是本能的回答卓烨的问题。 “嗯,世纪初修的,应该已经有五十多年了。这处院子是前些年我母亲拍下来送我的,去年修缮完成。” “拍下来?” “是的。” 卓烨背后的封林晚虽然是个底层牛马,但现在社会信息发达,有些东西虽然没享受过,但还是见过的。 就这看起来不打眼的山间别墅,以她的审美来说,不输某些国内知名园林,这种地方,单是有钱,是不够的。 “上一任的主人是谁?” 小姐摇头。 但卓烨下意识觉得这里面,有深挖的地方。 在小姐带着她一路走的时候,卓烨一边掏出手机,输入了一串数字,想了想,加了行备注。 ‘星译朋友’ 微讯好友秒通过。 [张玥:你是?] [卓烨:我是卓烨,张玥你好,我和星译认识,从她那听闻了你的一些本事,我这有个调查委托,需要你的帮忙?有偿。] [张玥:好说好说,如果我可以提供帮助的话。] [卓烨:[图片]这个地方,现任主人就是我的委托人,你能帮我查一下这套别墅之前的主人吗?有更详细的资料更好。] [张玥:这个简单,稍等一下。] 一分钟不到,张玥那边就发来了相关信息。 看着资料的显示,卓烨摸着下巴有些好奇,怎么说呢? 感觉这个游戏里的地方宗族和某些宗教势力是否设定得太多了? 这处别墅修于世纪初,修建者是当地大户秦氏家族,很长一段时间垄断了京郊这边的资源,并且其宗族势力强盛。 这个别墅在其庞大的产业里,算不上什么,更何况其本身的修建,就是作为礼物,修建完成后,便赠予了‘灵体会’的‘度者’。 用卓烨的话来说,就是送给了假装宗教搞宣传诈骗的头头。 这头头自称‘度者’,普度众生的‘度’。 大约过了三十多年,直到2059年,这处才因修建者秦氏及‘灵体会’众人被抓,收归法院。 这游戏设定得够大胆的,在首都郊外搞这些设定。 不过如果深入研究一下游戏的背景设定,卓烨倒是觉得挺有意思的。 毕竟游戏世界里有各类神秘力量的传承,这些力量许多还与血脉和信仰有关,必然会影响到社会蛋糕的分配。 在没有神秘力量的情况下,都能搞出神权和宗教势力,更何况游戏设定里的各种稀奇古怪力量。 总之,一个从前接待过各类复杂人物的山间别墅,如今阴差阳错落在了面前的大小姐手里。 [卓烨:感谢。] [张玥:客气了。[握手.jpg]] 这游戏真不错,换了一张角色卡,里面的人物居然还能相互联系,这么来看,也不枉她之前玩星译那张角色卡的时候,把每个队友的微讯都加上了。 绕过花园,小姐终于带着卓烨进了别墅。 卓烨手指轻轻拂过木质的装饰,这种木料哪怕经过几十年的时光,仍旧触手即温。 好东西啊。 在外面堪比黄金的木料,在这里,这是别墅内部大片大片的基础装饰。 18、第 18 章 卓烨继续敲了敲墙壁,“我看这些墙体好像偏厚?” 小姐:“嗯,翻修的时候加厚的。” 小姐有些累了,她已经很有一段时间没有休息好了,在卓烨查看四周的时候,她在一楼客厅坐了下来。 她眼皮似乎已经撑不住地就要耷拉下来,可是下一秒,她又喘着气地猛然睁开眼睛,惊慌不定地看向四周。 刚从上面绕下来的卓烨看到了这一幕,她一个翻身,径直从几米高的二楼翻了下来,落地却轻盈无比。 她上前将小姐因为惊醒而弄乱的头发重新抚到脑后。 “你听到了什么?” 似乎是感觉到了卓烨带来的安全感,她牢牢抓着卓烨的手臂,神色还有残留的惊慌。 “她在哭泣,在惨叫,在求饶……” 小姐也跟着红着眼,弯着腰,少了初见了那矜持的模样。 卓烨蹲下来,左膝跪地,伸手擦了小姐脸上的泪珠,“你不怕,你在心疼那声音。” 卓烨开始好奇这位富贵人家大小姐究竟听到了什么,如果是普通人,遇到这种别人都听不到的异响,应该是害怕和恐惧吧。 她转身为大小姐倒了杯热水。 小姐缓了过来,接过水杯,“或许是因为,我知道那些声音不会伤害我吧。” 唔,这么肯定? 卓烨再次哀叹自己那可怜的35点的灵感了,连同道具也没抽到个增加灵视的,导致她在这明显有异常的副本里,跟个睁眼瞎一样。 唯一能提供线索的npc,还是位脆弱需要保护的金主大人。 卓烨手机震动了几下,是张玥发过来的。 [张玥:对了,我还找到了一些资料,不知道对你有没有用,而且这些资料被删除得很干净,要不是我能力特殊,根本翻不出来。] [那个灵体会的度者(yue.jpg),就是个老色鬼,找了很多年轻漂亮的美人,是的,美人!这家伙男女不忌!] [而且我甚至怀疑这老色鬼还liantong,灵体会里面搞了个唱诗班,里面全是小男孩。] [我恢复了早些年的一处论坛帖子,里面有提到邻居家的男孩失踪了,说那个孩子长得很好看,后来她作为服务员,在一次高端会所里,看到这个男孩跟在一个老男人后面。] [我又顺着帖子去查,发出这个帖子的女生,也已经消失不见了。] [(yue.jpg)真是晦气,还是有偿吧,要点精神损失。] [卓烨:好。] 见卓烨好说话,手机对面的张玥继续道。 [张玥:还有一个附赠的八卦消息,你说的现任主人祁莘小姐,这别墅是她后妈拍下来给她的,她还有一位比自己大几个月同父异母的哥哥,目前已经初步掌握了家族企业。] [是的,没错,她如今的后妈是登堂入室的小三,而且更早生下了祁家继承人。] [这位祁小姐,虽然在网上找不到什么消息,但我好歹是星译大人推荐的,不能堕了星译大人之名,我去翻了京市xxxx医院的病历,里面就显示祁莘小姐,从小就有精神分裂症。] [因为这个病症,她从未出现在公开场合,而是在家治疗。] [感觉这里有点讲头。] 卓烨看得很明显,在上一局星译角色卡的副本里,一聊到豪门八卦,张玥是危险也不顾了,任务也不管了,一心只想吃瓜。 不过张玥的提供信息倒是很有意思,连祁莘这个没什么实权的豪门大小姐,都能抹进调查者论坛下单任务。 她那真正身居高位的父母和兄长,怎会不知这个世界的另外一面。 既然知道,那他们知道祁莘并非精神病,而是灵感超乎常人吗? 还有此处别墅,远离京市中心,是有意为之,还是意外? 卓烨暗自嗤笑一声,她也是良心发作了,一个穷鬼,心疼大小姐,大小姐这套别墅住不下去,还有别处呢。 完成任务要紧。 [卓烨:你刚才说,那位灵体会的度者,养了很多情人,是不是都住在这套别墅里?] [张玥:应该是,对外称是敬慕他的信徒,其实懂得都懂。] [卓烨:那这些人的去向你能找到吗?] [张玥:我尽量,不过得等一会儿,毕竟是二三十年前的记录了,就算是纸质资料,估计都被毁掉了。] 卓烨叹气。 转头朝小姐道:“能不能给我一张这个别墅的施工图?” 祁小姐:“好。” 很快施工图被管家送了过来,管家女士看向卓烨的目光越发警惕了,好像是将卓烨看成了外面的黄毛小妞,生怕她将自家小姐拐走。 祁莘精神不振,等卓烨那些图纸都看了好一会儿,才幽幽地问道,“你看出什么了吗?” “敷衍。” “嗯?” 卓烨放下图纸,敷衍至极的装修,回看这套别墅,真正值钱的,竟然还是几十年前的老东西。 甚至连新的水电,都只是在表面上牵线。 要知道,再好的房子,过了几十年的时间,必然会存在或多或少的问题,所以有钱人通常是装修费高于房子本身价值的。 而这套别墅的翻修标准,显然只能达到可以住人就行。 这也意味着,别墅内部结构并没有被大动过。 那么,如果深处藏了点东西,也很难被发现吧。 可是到底藏在哪里了呢? 整个别墅上下三层,左右还有两套配楼,通常是服侍人员居住,加上配楼总共有四十多间房子。 如今只有祁莘这么一个主人在这里,包含管家女士在内,也只有四位服侍人员,导致整个别墅大部分是空起的。 如果一一搜查,只怕是个大工程。 卓烨起身环顾四周,却毫无所获。 按照通常的电影逻辑和套路来讲,应该有具女尸,藏在别墅里,这具女尸的主人死得很惨,所以包含怨气,这怨气影响了别墅的新主人。 卓烨摩挲着图纸,浓密的眉眼微微蹙起,东边配楼是佣人住的,人多手杂藏不住东西;西边是客房,来往客人流动性大,可以排到后面查看,中间主宅是以前主人家的核心区域,藏尸体的概率最大。 她又看了眼图纸,虽然换了主人,略有调整,但主卧、次卧、书房等大体布局还是没变的。 卓烨提出想再去看一圈,让祁莘留在下面休息,没想到祁莘摇头表示自己也要跟着。 卓烨看着她苍白恍惚的神色,有些害怕自己金主的身体,坚持不到结账的时候。 许是看到了卓烨眼中的怀疑,祁莘二话不说转了五十万过来。 “当然可以了,祁小姐是这里的主人,自然应由祁小姐带路。” 卓烨含笑俯身,就差扶着祁莘前行。 这谄媚的模样,和她那身酷帅神秘的调查员风格,着实不符。 好在目前的祁莘脑子迷糊,并没有在意这些小细节。 卓烨打量着二楼,中间主宅的核心楼层,这里曾是别墅主人和家眷的居所,翻修时只简单刷了墙、换了灯具,处处透着旧时代的痕迹。 刚才她只是在走廊简单看了一番,现在才在祁莘的带领下,打开了二楼的房间。 这里是主卧,也是现在祁莘睡的房间,虽然主体没变,地板这些都能看出时光的痕迹,但软装换了不少,以浅绿色为基调,有种纤弱柔美的文雅。 如祁莘给她的感觉一样。 卓烨敲了敲墙面,传来的都是实心的闷响。 转到西侧一间偏小的卧室,门上还留着模糊的雕花,屋内干净整洁,显然是被后人打扫过,或许是因为无人居住,这个房间的变化更少些,前任房主应当也是女士。 房间里空荡荡的,只有一张干净的旧木床,墙角堆着些箱子。 卓烨刚走到墙边,脚下不小心踢到了一块凸起的地砖,她察觉不对,蹲在身来。 毕竟是年深久远,又没有彻底翻新的房子,地砖开裂这些很正常,甚至如果不是她感觉够敏锐,或许都发现不了这些的轻微拱起。 尤其可见当年修缮这处别墅的商人,是多么的用心尽力。 卓烨手撑在墙面上,墙体还是熟悉的厚实质感。 整个别墅的墙体都很厚实,不知道是从前的工匠精神,还是用心良苦。 墙体冰凉,哪怕是9月份的夏天,不开空调,碰着都有些许凉意。 卓烨下意识地,敲击了两下,她顿了顿。 不同于别处的闷响,手肘撞击的位置传来“咚”的一声轻响,带着几分空洞。 她眼神一凝,蹲下身反复敲了敲那片墙面,边缘是实心的厚重感,唯独中间巴掌大的区域,声音发飘。 再凑近看,墙面的乳胶漆有细微的裂痕,纹路和周围墙体格格不入,像是后来补上去的,颜色也略深一些。 “这里不对劲。”卓烨起身对门口的祁莘说了句。 祁莘也凑了过来,看到了裂缝处的补漆。 “他们知道我不会住这间房,自然更不会用心去维护。” “不。”卓烨摇头,“我是说,里面有东西。” 她蹲下身,从皮箱里掏出锤子。 直到这个时候祁莘才看清,这个一直被卓调查员提在手里的箱子,外面看着不大,里面竟然什么都有。 包括……枪支…… 她眨眨眼,收回视线,原本死寂了许久的情绪,突然多了一丝期待。 或许从一开始,这位她在神秘网站上,不过是尝试着下了一单,请来的调查员到达的开始,从她没有跟那些人一样,把她当作精神病对待的时候,她就已经对她有了期待。 只见卓烨顺着裂痕撬开墙面外层的补料,露出了里面的红砖,红砖之间的连接有了些许变形。 或许就是这一点,让外面的跟着出现了裂缝。 卓烨伸手捏碎红砖,又随着碎裂的空隙,将整个附近的砖块强行掏了出来。 祁莘又眨眨眼。 这……别墅的质量,一捏就碎吗? 不过接着,她已经没有更多的想法了。 随着几块砖块被取下,墙洞里渐渐透出一股陈旧的霉味,混着淡淡的、难以言喻的腥气。 卓烨扔下锤子,挽起袖子,结实的小臂肌肉,在风衣下显露,只见她猛地一拳砸下去。 整个墙壁开始颤抖闷响,裂缝随即扩散开来。 “哐当”几声脆响后,墙面塌出一个半人高的洞,一堆泛黄的骨头随着碎砖簌簌掉落,散落在地面上。 19、第 19 章 卓烨对此倒是早有预料,一旁的祁小姐看起来也比想象的镇定许多,她惨白而恍惚的面孔凑了过来,没有卓烨以为的害怕、惊慌,只有一种好似已经知晓的悲悯。 “我听到的声音,是她的吗?”祁莘下意识伸出手想触碰,被卓烨握住了。 “祁小姐,这种带有怨气的东西可不能乱碰。” 既然祁莘能听到这些灵魂的声音,虽知道这些东西会不会缠上活人。 要知道人死了就是死了,她死得再惨、再可怜,也不是活人了。 找到了源头,卓烨心底的担忧却丝毫没有减轻。 “太干净了。” 祁小姐的目光仍旧停留在尸骨上,说出的话也带着些许的飘忽,“卓调查员,什么干净?” “骨头太干净了,墙内封藏二三十年的尸体,不该是这个状态。”卓烨声音平稳,不带多余情绪,哪怕已经预料到,这墙壁后面,必然有一个惨烈的故事,她也没有过多的同情、怜悯……甚至好奇在里面。 ‘她看起来有些过于专业的冷漠,是因为见得太多了吗?’祁莘想着,而旁边的卓烨还在继续说着。 “尸体在密闭空间里腐烂,软组织会液化、分解,最终与灰浆、墙皮混合成秽物,并且快速被发现,而且腐烂血肉组织,必然会附着在骨头上,骨缝里会嵌着腐烂残留的组织碎屑、墙皮灰絮,就算时间再久,也该有暗褐色的腐渍痕迹,绝不可能这样洁净得毫无杂质。” 祁莘的脸依旧泛着惨白,一直有些游离和恍惚的目光,却精神了些许,“所以……本该随着腐烂附着在骨头上的血肉、组织,都消失了?只留下这副干净的骨头?” “是。”卓烨蹲下身来,“凶手要么是在尸体腐烂前就剔净了所有血肉筋膜,要么用了某种手段,让腐烂过程中产生的所有杂质都彻底消失,才将骸骨封入墙内。” “会是灵异手段吗?” 卓烨:请不要问这种让35点灵感为难的问题。 “不一定。”卓烨俯身,视线锁定在掉落的骨头某处,指尖虚悬在上方三十厘米,“你看这里的划痕,还有这,切口平整,是人为处理的结果。” 祁莘看过去,“所以,血肉是被人刻意剔除的,为什么……要这么做?” 卓烨起身,“这就不是在下的职责范围了,小姐下单的任务,是帮您找出时常出现的杂声。” 她眨眨眼,“现在已经水落石出了,不是吗?小姐听到的声音,那些令您彻夜难眠的声音,并非是小姐生病了,而是您听到了另一个世界,来自灵魂的哭泣。” 祁莘背对着卓烨,仍旧看着面前掉落的骸骨,还有被卓烨砸开的墙壁一角。 “我想……” 卓烨察觉不对,急忙伸出手…… “安葬她。” 在卓烨伸出手触碰到祁莘的瞬间,祁莘那只纤细苍白的手指,已经触碰到了地上的人骨。 一瞬间。 在卓烨看不到视角了,祁莘的视线彻底恍惚起来,她眼神没有聚焦,仿佛陷入了某种迷离的景象之中。 视线里的光影碎成黏稠的雾,雾里浮着一张张模糊却姣好的脸,眼尾的红色、下颌的弧度,是鲜活的男男女女,却都被无形的手摁着,脊背被弯折。 有人的发丝被扯得凌乱,精致的眉眼里是翻滚的恨意,然而指尖抠进冰冷的地面,指甲翻卷也挣不脱;有人躺在台子上,前面的灯打得很亮,也很冷,冰冷的手术刀一刀又一刀地落了下来;还有人衣冠楚楚,正大快朵颐…… 画面叠着画面,利刃的寒光一闪,随着骨头轻响,还有皮肉与筋骨剥离的滞涩感。 那些年轻的血肉,被一点点剥离下来,带着温温的腥气,递向雾深处的黑影。 白色的人影没有轮廓,只有蠕动的口舌,吞噬着同类的血肉。而被剔去血肉的尸骨,洁白的尸骨,被砌进墙壁,成为新的景色,供来往人影欣赏。 光影错落,那些白色人影高高在上,带着扭曲而诡异的快活,往这下方…… [张玥:卓烨,我查到了,虽然几十年前信息没有这么发达,但我对比这个地方的失踪人口,和一些其他线索,初步推测,2030—2050年,仅二十年之间,在这栋别墅里,至少消失了50人及以上,这些人都和灵体会有着些许联系。] [张玥:因时代影响,真实消失人数,肯定不止这点。] [张玥:还有一点,二十多年前,灵体会被官方取缔,其中三个罪名就是组织、利用邪教组织破坏法律实施罪,故意杀人罪,故意伤害、虐待致人死亡罪。] [张玥:而且我倒查了当时的一些高层消费记录,有‘换血新生’的一项,卓烨,你应该能理解这个词。] [张玥:后面随着当地的秦氏家族的倒台,还有其部分党羽因垄断被捕,这处别墅才重新流入市场。] [卓烨:牵涉其中的人,清理干净了吗?] [张玥:(苦笑.jpg)你知道的,灵体会这种搞歪门邪道的教会,他们逃命的手段挺多,而且还和当地宗族联系紧密,抓了几个领头的,搞垮了这个教会,已经是官方付出惨痛代价得到的结果。] 卓烨定定地看着张玥发过来的话,视线移到了那堆骸骨上。 虽然只是游戏设定,但她不喜欢。 卓烨玩游戏时,双标总是玩得很溜,作为玩家,她可以肆意妄为,□□烧无恶不作,但里面的npc和游戏剧情得符合她的三观,红名的npc就是给玩家磨刀的。 卓烨的沉默似乎给了张玥什么信息。 [张玥:卓烨!你可别乱搞,我劝你拿到报酬就走,这里面水深着呢。灵体会的残党,还有部分活跃在神秘界,连那秦家的人,很多都跑到国外,混到高层去了。] [张玥:现在那个祁家也是一滩浑水,你这任务你就当什么都不知道,尸体都挖出来了,也够你给这金主交差了。] 张玥的消息一个比一个快,后面几条更是一股脑出现,生怕卓烨不听劝,被某些人注意到,好歹是星译大佬的朋友呢。 [卓烨:放心吧,我目前只接了金主找出声音源头的单子。] 张玥这才松了口气,并不知道手机另一端的卓烨所谓的‘找出声音源头’是指什么。 卓烨揣着手机看向祁莘,此时的祁莘看起来越发不好了。 她的指尖发颤,捂着胸口不断干呕,胃液涌入喉管,难受得她根本说不出话。 只抬眼看向不知何时,拿了把近乎一米长大锤的卓烨。 “小姐。”她垂着眼眸,看向泪眼婆娑的祁莘,明明并没有出格的表情,却和最开始那种玩世不恭的专业感完全不同,那双黑色的眼眸里,翻滚着祁莘看不透的气息。 “如果我砸了这栋别墅,您不会让我赔钱吧?” 她垂着的眼眸微微眯了一下,在祁莘的视角看来,似乎又带了点捉摸不透的笑意。 祁莘的胃还在难受,还在不停地抽搐,生理性的眼泪打湿了她眼眶。 祁莘摇头,一滴泪,从她眼角滑落。 她身体无力地瘫软在地上,带着些许沙哑的嗓音,“我看了好多人,他们吃了他们,变得更加年轻。” 祁莘闭上眼,好疼啊,整个脑袋都在疼,那些画面、那些声音。 光怪陆离的、大笑的、惨叫的、刀片切割的…… 一股脑不断涌现在大脑里。 那一把把落在的刀,在明亮的琉璃大灯照耀下,泛着耀眼的光泽。 朝她落了下来,一刀……又一刀…… 祁莘捂住耳朵,睁开眼睛,她不敢闭上眼,可那些画面,哪怕她睁开眼也能看到。 殷红的血丝在她眼底蔓延开来,她只牢牢地看着卓烨,好像只有卓烨,能为她带来些许安全感。 卓烨没有看她,从祁莘的视角看过去,只能看到卓烨凌厉的下颌角,那一直带着些许笑意的嘴角,此时彻底不见了笑意。 偏偏是这样的卓烨,让祁莘的大脑,有了些许的喘息空间。 那令人难以忍耐的、尖锐的疼痛,得到了些许缓解。 她感受到了卓烨身上那股令人害怕的气息,那种气息随着卓烨手持巨锤,走向墙壁时,越发强烈。 砰! 四分五裂。 20、第 20 章 砰! 砰! 铁锤一击一击重重锤在墙壁上,哪怕这墙壁有着远超寻常墙壁的厚度,在高达98的体质,超越常人两倍的力量下!再厚的墙壁,也不过只是寻常建筑而已。 砰! 整个墙壁开始崩裂!连带整个别墅,也随着三次捶打而震动。 裂缝快速蔓延,在最后一声铁锤下,墙壁瞬间倒塌! 石块伴着一块块骨头哗啦啦落在,飞扬的尘土中,被埋葬了几十年的尸骨,终于挣脱墙壁,出现在了阳光下。 卓烨握着大铁锤,目光穿透尘埃,看着破碎墙壁的一角,那里还有一块碎骨,卡在缝隙里。 砰! 还有! 卓烨将掉落出的骨头捡到略微干净的祁莘身旁空地上。 干净温柔的动作,与她方才暴烈挥舞巨大铁锤的身影,形成强烈对比。 “咳!咳咳!”祁莘捂着鼻子,那些飞舞的灰尘不停的往她口鼻上钻,甚至落到了她的睫毛上。 她手扶着门框,在灰尘漫天中看着卓烨,哪怕眼睛难受,也舍不得眨眼。她手下的门框也有些许摇晃,不过支撑祁莘倒是绰绰有余。 她看着卓烨快速而小心翼翼搬动着这些骨头,每一小堆骨头,都是一位受害者,都是她听到的那些声音之一。 就在祁莘看的目不转睛时,身后传来急促的步伐。 “小姐!发生了什么!?”管家女士带着除司机外的另外两位佣人急忙跑上来。 “咳咳咳!客人这是在干什么!咳咳!你再这样我就报……” 管家女士的声音乍然而止。 她身后的两双脚步声也随即停下。 石块……骨头……石块……骨头…… 究竟是散落在地的碎石多?还是那一根根被藏在墙壁中的骨头多?管家女士已经分不清了。 巨大的视觉冲击让她已经忘了言语,甚至忘了呼吸,直到呛进的尘土呛得她胸口发紧。 怎么会有这么多尸骨?怎么会? 她们就在这样的地方住了整整一个月? 这些尸骨从哪里来的?对了,夫人说是花了大价钱买下来的,那…… 管家女士的脑子此时已经混乱不堪,难以承受过多的思考,在一片寂静的尘埃中,只有那道不断挪动的身影,打破了她的混乱。 她的视线牢牢被前方高大的女子吸引。 那人穿着风衣,踩着一双平底黑色皮鞋,现在都被灰尘覆盖,原本利落甩在脑后的低马尾,此时也散落了些许在前方。 那人穿着身很唬人的着装,毕竟能在九月份三十度的天,穿风衣的也是少数,当然更唬人是她的气质。 可对于自认为见多识广的管家女士来说,卓烨这位被请来的‘调查员’,和什么桥下的神算子,和尚庙外的天师差不多。 只是她收费更高,就能包装而已。 可此刻,漫天尘土卷着石屑扑脸,卓烨就立在那片混沌和尘埃里,黑风衣早沾了灰。 她不断捡着碎落在地的骨头,轻轻抚开上面的尘埃,将它们一一放到更干净的角落。 管家女士走向前,参与了其中,身后的两名年轻女佣,对视一眼,不知在这短暂的时间内想了什么,也默默跟了上来。 卓烨抬起头来,看了三人一眼。 她还以为这三人是脑残炮灰npc来着,没想到这个时候居然会主动帮忙? 有了这三人的帮忙,碎墙下的骨头很快被捡了干净。 管家女士直起腰,此时她那梳的油光水滑头发又凌乱又沾满尘土,另一边的女佣为小姐和几人拿来了口罩。 明明在场的5人一句话也没说,却配合的默契十足。 管家女士用手简单将碎发捋到耳后,正准备朝卓烨说些什么,就见卓烨从一旁拎起巨大的铁锤,继续往前方走去。 管家女士和两位女佣愣了一下,一种难以置信的猜想浮上她们心头。 但那猜想实在过于可怕,只是在脑海中过了一圈,都忍不住浑身颤抖。 管家女士回头看向她的小姐。 此时祁小姐已经戴上了口罩,不再咳嗽,显得有些过于安静,这么多年的生活习惯,让她看起来也有些没有存在感。 但照顾祁小姐多年的管家女士知道,她的小姐并没有看起来的那么柔弱,有时候她甚至在想,如果小姐没有生病,或许过得会比现在更不好。 那样的家庭,能勉强养着一个有精神病的小姐,却容不下以为身体康健的继承者。 祁小姐的目光仍旧不懂分毫放在卓烨身上,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是管家女士看不出的复杂。 小姐……真的有病吗? 崩碎的三观让管家女士感觉到窒息,在她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卓烨已经到了另一堵墙壁面前。 更年轻的一位女佣下意识拽住了管家的衣袖! 咚! 年轻女佣身体战栗了一下。 咚! 墙壁的裂纹开始蔓延,整个房子的晃动,让人下意识的不安,而更令管家不安的,是那些裂缝内的东西。 卓烨继续挥舞铁锤。 铁锤在她手里稳得可怕,每一次抡起、砸落,臂膀绷出冷硬的弧度,低马尾随动作轻晃,锤身撞在墙上的闷响震得耳膜发颤,墙壁层层崩裂,白骨混着石块哗啦啦滚落,铺了一地。 咚! 很快,整个墙壁都被破坏殆尽,与方才那堵墙壁一样,塌成了堆石块是尸骨形成的小山堆。 在管家女士与两位佣人呆滞震撼中,一块头骨咕噜噜掉落下来,滚动了几圈,很快停下。 “呕——”年轻女佣捂住嘴,将涌上来的东西咽了下去。 卓烨目光看向更远处的房间,“还有。” 祁莘声音越发飘忽,气若游丝,带着几不可闻的幽香,出现在管家女士身旁,“还有。” 卓烨回头看向祁莘,没有说话。 管家女士有些看不懂她的眼睛,直接却告诉了她危险,她伸手握住祁莘,试图阻止。 祁莘却并没有理身边陪伴多年的管家,而是看着卓烨,微微点头,“好。” 卓烨拿着铁锤,跨过堆积如小山的尸骨与石块,直直走向更远处的墙壁。 砰! 管家女士的心脏也跟着颤抖起来,她终于回过神来,看着小姐,目光中尽是祈求。 “小……小姐……” 祁莘看着远方的身影,声音像是从另一个世界传来,“我听到了,看到了。我给她们,叫来了救兵。” 回过神来的管家女士想得更多,她想到了罪恶埋藏几十年未曾发现,背后可能的势力,想到了早些年闹得沸沸扬扬的灵体会。 她还想到了买下这套别墅,赠予小姐的夫人。 她握住小姐的手,好瘦、好细、好冰冷,“小姐,叫她停下吧。” 管家女士的话中甚至带着些许的颤抖,“我们去别的地方住就好了。” 祁莘转过头来,布满血丝的眼睛里,藏着管家女士看不懂的坚持,“可是她们一直哭,她们好疼啊,她们向我求助,我答应了。” 祁莘微微地笑了一下,苍白到这个笑容看起来都有些无力,“她也答应了。” 第三堵墙…… 第四堵墙…… 第五堵墙…… …… 从白天到黑夜,127具尸骨,有的已经残缺不全,或许还有更多的,埋藏在卓烨找不到的地方。 三层楼的别墅,被卓烨一人近乎全部打通,只剩下些许残垣断壁。 径直的花园被挖开,露出狰狞的土壤。 127具尸骨。 它们静静的躺在地上。 祁莘的状态越发不好了,她似乎陷入了某种谗妄的状态,嘴里低声说着所有人都听不懂的、颠三倒四的话。 她眼底的血丝更浓郁了,让人担心她会不会真的一下子倒下去。 星译终于停了下来。 在这京郊别墅被她摧毁殆尽后。 好在周围数公里,都无邻居,无人发觉她的破坏行为,若非祁莘,也无人发觉这里埋葬的罪恶。 眼前是弥漫的尘埃,连肺里也吸入了足够多的尘埃,她的黑色西装也已经看不出原色了。 叮啷啷~~~~ 卓烨停了下来,布满尘埃的眼睫毛耷拉着。 是一枚硬币,一枚几十年前的硬币,和尸骨一起砌在墙里了几十年,又在此刻随着尸骨一起出现在阳光下。 卓烨捡起硬币,放到风衣内侧擦干净。 银白如新,二十年的时间,没有腐化一点点。 二十年的时间,那些始作俑者,除了领头的那一批,大多都跑掉了,或是醉生梦死、或是儿孙满堂,享尽人间至乐。 卓烨将硬币收进口袋,甩了头发上的灰尘。 “好吧好吧,报酬都收了,那这个任务,我接了,帮忙‘了却亡灵仇怨’嘛。” 【安魂香】:古方凝香,一缕寄幽茫;青烟渡灵,祈魂赴安康。此香循《香界七笺》古方所制,沉香凝郁、安息香绵柔,佐乳香、白芷合炼。了却亡灵仇怨,送其赴往生轮回的终途凭藉。 卓烨走到祁莘面前,二人看起来都不够优雅从容,灰头土面,与京圈矜贵大小姐、神秘界调查员形象,相差甚远。 “大小姐,你害怕吗?” 祁莘摇头。 卓烨笑了笑,哪怕尘土覆面,她笑起来时,竟有股洒脱不羁的风流,玩世不恭的肆意。 “那就好,小姐,你的调查任务完成了,我又接了新任务,好好睡一觉吧,等你醒来,我就回来了。” 她一个手刀打晕了面前的人,抱着祁莘放到了沙发上。 [张玥:我就知道!我都看到了,好吧,我承认我接管了这套别墅的监控系统,卓烨你也不用感激,我只想说孩子收手吧。] [卓烨:(摊手.jpg)来不及了,我都收下办事定金了。要不要合作接个调查任务?报酬平分。] 张玥想到监控里那枚一元硬币,气笑了。 [张玥:滚!] [卓烨:真的,你看看你的任务呢.] 张玥定眼一看,真在自己的调查员页面发现了进行中的任务。 【灵体会勾连秦氏,行窃命之术:残杀千万余人,活噬其血肉精气,以续己命、复青春。 魂凝怨魄,昼夜哀嚎。 今有义士,愿奉硬币一枚,求义士诛秦氏首恶、剿灵体会余党,释冤魂、正天道。 天道昭昭,功不唐捐。诸调查员勉之! 调查员总部】 张玥:调查员总部什么时候这么文绉绉了? 卓烨看着背包中的【安魂香】不语,只觉有淡淡的香味环绕。 20-30 第21章 [卓烨:名单制作好了吗? ] [张玥:好了,真的要挂上去吗?现在你还能收手。 ] [张玥:好吧好吧,我早该知道,高手都跟高手玩,能和星译大人成朋友了,就不是普通调查员,名单我挂暗网了,反正玩拖了,也没人知道我,你好自为之。 ] [卓烨:怎么会呢?大家都会记得你的功劳,我要是被逮住了,一定会宣扬二十一世纪下半叶最伟大的黑客张玥女士的功绩。 ] [张玥:滚! ] 沉默一会儿,张玥又发来了消息。 [张玥:我其实不明白,既然你执意如此,那说明私下悄悄解决他们更容易,为什么要这么做? ] 是啊,为什么?卓烨揉揉手腕,不过一场游戏而已。 [卓烨:只是想看看,当立场倒转,在众目睽睽之下被屠宰的时候,他们是否还能那么淡然。 ] 卓烨翻着手机里的名单,236人,还活着的236人,那些光顾了京郊别墅的236人。 整个名单和照片长到哪怕她缩小页面,也要不断下滑才能看完。 这些人看起来大多衣冠楚楚,或是两鬓染霜、满头白发,个个透着顶尖社会精英的气场。 中年者身着定制西装,肩线笔挺,腕间名表衬得气度沉稳,眉眼间是久居上位的自信和底气;老者虽发丝花白,却梳得一丝不苟,脊背挺拔不佝偻,眼神清亮锐利,不见半分老态,反倒因岁月沉淀更显威严。 他们或是商界叱咤风云的大佬,或是手握权柄的退休政要。 好一副禽兽群集,好一长的一张红名通缉单。 名单的第一个人,林茂山。 张玥:“林茂山,是当年灵体会度者手下的得力干将之一,当年他手上运营着一个物资集送公司,实际上,很多真正赚钱的是绑架拐卖,如果遇到身体好长相漂亮的人,就会带回灵体会。 他们将这些孩子和年轻人成为使者,专递年轻与健康的使者。 但这家伙过于狡猾,官方打击灵体会的时候,他跑得太快了,并且很快在国际上销声匿迹,不过也就这点还拦不住我,我找到了他的位置。 ” 卓烨翻看着张玥发过来的地点,位于南太平洋卡伦群岛的其中一座岛屿,除了卓烨要求的图片信息,还有详细的经纬度。 位置信息上面是张玥发过来的文件,点开文件,上百页的内容,比起张玥简单的描述,更加详细,甚至透过文件,好像能嗅到血淋淋的味道。 仅其负责的拐卖渠道,在2045-2055年10年间,就累计绑架拐卖登录在册的就有389人,其中男性242人、女性147人,年龄集中在8至20岁,其中还有位2048年的少年组武术冠军。 而这些受害者,189人被直接带回灵体会进行秘仪,术后存活不足15%; 48人因生命纯度达标,被当作优质容器辗转贩卖给出价最高的权贵; 卓烨手指快速划过数十页。 他通过这项交易累计敛财约12亿美金,资助灵体会拓展海外据点7处; 卓烨关闭文件。 张玥的声音还在耳边说着什么,“其实很多线索已经找不到,这些数据只是能确定真实的,唉,而且他现在在卡伦群岛发展得很好,和很多上层人物都有往来……” 张玥的话还没说完,卓烨已经拧开了门把手。 滋——滋滋—— 林茂山泡在温度适宜的私家温泉里,闭着眼睛,正享受着身后按摩师的按摩,他的两鬓已经斑白,身材也已经发福,多年生活富足、保养得当,让他看起来有种老年人的和蔼。 “有点重了。” 身后年轻按摩师被吓得一抖,却不敢展露分毫。 “怎么停了下来?”林茂山刚问完,长年积累的经验让他瞬间察觉到危险,猛然睁开眼睛。 一个女人。 一把枪。 砰! 他甚至还未来得及看清来人的样貌,更未来不及按下身边的按铃,就已被子弹击穿头颅。 世界在他眼中褪去色彩,只剩下大片大片的黑色,不断蔓延涌上来。 在生命的最后一秒,他的身体发生了剧烈的扭曲和触动,脸上的血色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褪去,逐渐涣散的瞳孔里盛满了极致的恐惧与痛苦。 是无尽轮回的凌迟体验?还是被敲骨吸髓的分食?还是看到了找他报仇的冤魂? 卓烨不知道,但她希望【梦厄子弹】能有它描述得那样给力。 她上前快速割下男人的耳朵,甚至还有自然看了眼时间,在按摩师的尖叫声中、不远处传来的急促步伐中,朝监控的方向微微抬眸,比了个手枪的动作,接着手握房门,在打开的走出去的瞬间,消失在原地。 夏国时间,22时整。 滋滋—— 张玥:“总算恢复信号了。” 张玥:“你刚才的定位怎么突然跑到卡伦群岛了?这是什么传送技能,能跨越半个蓝星,我差点以为是我的信号差,不对,你怎么又跑到德伊公国去了?你这传送技能真厉害,难怪敢这么搞?” 卓烨没有回答张玥的问题,而是径直出现在了一处更奢华的庄园内部。 在这个世界,每分每秒都在上演着生死离别、□□烧,无数故事上演,无数故事谢幕。 林茂山的死亡,放眼整个蓝星,似乎并没有引起任何波澜。 不过是一处私人住宅的混乱;不过是一片地上各人的猜疑;不过是暗网上,浏览量为0的一串人像里,悄悄暗下去了一张人像照片。 卓烨推开门,这是一间男厕所,男厕所的豪华程度都超乎她的想象。 从前没想过有一天,她会将男厕所与豪华、奢靡等词联想起来,有钱人的世界果然是什么都有可能。 水晶灯流光溢彩,男人正在洗手台洗手,在镜子里看到了突兀出现的黑色风衣女性。 这身打扮、这份气质,男人可不认为对方是什么故意攀附女人,他心头一惊,立马伸手摸向背后…… 已经晚了。 砰! 卓烨的枪比他更快。 下一秒,男人痛苦惊骇地蜷缩倒在地上,扭曲的面孔已经失去了方才的文雅。 卓烨割下了他的耳朵。 他看起来比真实年龄年轻许多。 钟文兵,灵体会核心成员之一, 2014年生人,至今已63岁,可他皮肤光洁,身材适中,行动间不显老态,看起来竟只有三十来岁。 多少年轻的血肉,被其咀嚼殆尽,才能维持着这副不合逻辑的外貌。 22:02 卓烨:“张玥,下一个。” 张玥:“姐,您是我的姐,您放心,我已经调试好了,甚至悄悄入侵了几颗卫星,保证不会有信号丢失。” “嗯哼,期待你的保证。” 枪声已经惊动了外面的安保,卓烨拧开门,踏入其中,在两秒眩晕后,出现在了冰天雪地之中。 黑色风衣被北极的风不断撕扯,极寒的风雪不断拍打着卓烨。 她看了眼通讯,果然没有信号。 好在第三个目标就在眼前。 秦明远,秦氏嫡出幼子,偏好极限运动及虐杀捕猎,虽不在秦家权力中心,但谁让他有个坐上家主之位的好姐姐,保护了他这么多年的天真残忍。 不远处倒下的白色庞然大物,正是其此番狩猎成果。 保护环境、保护动物,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不过是一个笑话。 卓烨想到了什么,在狂风中笑出了声,不远处的几人虽然听不到卓烨的笑声,却能清楚地知道,突然出现女人的异常。 先不说女人的突然出现。 毕竟在这一片白色世界里,黑色的衣服相当醒目,他们能够确信,刚才这个地方绝对没有外人。 在零下二十摄氏度的天气里,哪怕是他们,都要裹着一身防寒服,而这个女人,只着一身黑色风衣,面色如常。 张玥那边还没有动静,第四位目标的信息不能确认。 卓烨放缓脚步,一步一步朝着秦明远等人走去。 她刚才的笑,只是突然想到了前世的梗,在嫡庶之道里,她是嫡出母加嫡出父,世世代代都是嫡出,面前这个庶出母和嫡出父生的秦明远,天生低人一等,应该直接向她行庶出礼。 上一世的笑话,在这个游戏里,却有其源头。 某些藏在血脉中的力量,只有更近的血脉,才更有机会继承,这也是张玥在秦明远的资料里,单独提到他秦氏嫡出身份的缘由。 同时,藏在血脉里的力量,只有母系才能传承,秦明远的那位秦家家主姐姐从一出生,就是既定的继承者,而秦家倒台,第一个不会放过的,也是她。 真可惜,这位前任秦家家主已经被官方解决了,只剩下这么个废物虾米,不知道有没有他姐姐一半能耐,至少让她活动一番。 怀疑秦氏嫡系有某种血脉传承的力量,但具体未知。 卓烨想起张玥的话,微微勾起嘴角。 秦明远已经察觉了面前黑衣女人来者不善,他拾起猎枪起身,摆出攻击姿势警告来人。 “站住,你是谁派来的?或许我们还有谈一谈的机会?” 秦明远瞄准来人,准备大发慈悲给对方一个求饶的机会,看在对方没有偷袭的份上。 “有人雇用了我,让我取你的性命。” 卓烨并没有停下脚步,离得近了,秦明远才看清对方长相,浓烈的眉眼,似笑非笑的嘴角,看起来一点不怕他的猎枪。 联想到这人的衣着和出现发现,秦明远并不觉得对方是个不怕枪的傻子,只能说明,她有恃无恐。 “既然你选择告诉我,说明我们还有得谈,告诉我她是谁?给了你多少钱?” 卓烨轻笑一声,“杨菡、谢承业、乔浩岚、张巧……太多了,我都有点记不清了。” “你耍我!”秦明远干净利落一枪过去! 硝烟散去,那女人却仍旧伫立在原地,她伸手在秦明远震惊的目光中,扔掉手中的子弹,眼露冷色、嘴角含笑,看着尽是嘲弄之色。 “如果秦家人就这手段,今天恐怕就到此为止了。” 秦明远被激怒,一把扯过身边的伙伴,一只手戳进对方的眼眶和口鼻,伴随着手下人的一声声凄厉惨叫,肉眼可见的,整个血肉被汲取,变得干瘪。 随着那人挣扎和惨叫声弱了下来,秦明远亦肉眼可见地越发血气奔涌,甚至能看到他头顶冒出的热气。 残忍血腥的一幕,看得他身后另外几个读作伙伴,实则随从的家伙恐惧不已。 “秦大少!” “闭嘴!”秦明远死死盯着对面的女人,而对方并无动静,冷眼看着这荒唐血腥一幕,秦明远看似强硬,实则心中却在打鼓,这个突然出现的神秘女人,到底是什么来历? 对方既然神志正常,能等着他汲取生命力,还能徒手接子弹,怎么看都是觉得他是案板上的占肉,逃不掉了是吧! ? 无论如何,看样子今日是不能善了了。 手下那位原本还算强壮的男人,在几息之间被抽干,成为一名面色苍白、身形干瘦的老头,被秦明远无情地丢回雪地里,彻底咽气。 感受到从指尖到整个身体的力量,那强大的力量让秦明远躁动不已,他脱下厚重外套,身上冒着热气,整个人的气息比刚才强大了数倍! 秦明远挥舞着拳头,破开北极的寒风,带着绝对的暴力,向卓烨挥舞而来! 几米的距离,带动音爆,瞬间到达卓烨跟前! “怎……怎么可能?” 女人一手握住了他的拳头,毫不费力,甚至看起来有些兴致缺缺。 紧接着如同捏一只蚂蚁般,捏着秦明远的手,在他的惨叫声中,扯下了他的手臂。 此时秦明远另外两个狗腿子已经跑了出去,穿着厚重的防寒服,让他们的动作看起来有点滑稽。 卓烨一甩手,那条血淋淋的断臂,将其中一人穿胸而过。 她踩着秦明远,在男人求饶的惨叫声里,扯下了他另一条胳膊,与刚才用途一样,投掷了出去。 扑通! 跑远的身影瞬间倒下。 而她面前,巨大的痛苦让秦明远原本还算俊朗的五官扭曲狰狞,零下几十度的天气,又为他止住了伤口的血,让这份痛苦得以延长。 卓烨细细打量着脚下的男人,目露嘲弄。 卓烨:难得看到个好看的建模,但是狗游戏不做人,尽用到这种反派npc身上。 一想到这副躯体内的灵魂,是吞噬其他人的生命力,才操持着□□鲜活,而且还是个已经活了五十多年的老男人,卓烨就有些恶心。 滋滋—— 在秦明远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卓烨一枪带走了他的生命。 在其肮脏丑陋一生的最后一秒,秦明远不知在【梦厄子弹】的100次轮回中看到了什么,不仅整个躯体扭曲打结、大小便失禁,更是在一秒钟内,血液被抽干,在卓烨眼皮子底下成了一具干尸。 卓烨割下他的耳朵,小小的肉块,瞬间在零下几十度的寒风中被冻上。 22:10 “我的姐!卓姐!您动作可真快!” “是么?如果不是某位自称信号没问题的黑客掉线,我现在动作能更快,来吧,第四个!” “赵庆丽,和当初的秦氏家族有着密切往来,算是狗腿子之一,灵体会的建立,也有她的暗中牵手,不过这家伙够谨慎细致,屁股擦得干净,警方一直没有找到她的罪证。 得亏是我能恢复删除的数据,只要曾经在电子和网络上存在过,她现在也是更发达了,南方那边的达福地产集团背后最大持股人就是她,正在私家庄园里会客。地址与图片已经发给你了。 ” 卓烨点开消息,在脑海中过了一圈,打了个响指,紧接着,一道米白色的普通木门出现在她面前,孤独地伫立在冰天雪地里,风雪依旧,卓烨手握门把手,在推门的瞬间,风雪还未消散她的身影已消失在别墅废墟中。 “还是赵董有眼光,提前以那么低的价格拿下那片地,只要3号线和会展中心建好,翻十倍都不止啊。” “你这老东西会不会说话,岂止十倍,现在那片地的价格都涨了。” “可我记得那片地还有不少农户,她们觉得赔偿太低,不想迁走,不知道赵董准备怎么解决?“ 年轻的女性看向赵庆丽,眼中是尽是佩服和好奇,好像并没有意识到自己问了什么敏感话题。 赵庆丽温和的眼神冷了下来,年轻女性身旁的长者似乎察觉了不对,轻轻拍了拍她的肩膀,蠕动嘴角,似乎正准备说些缓和场面的话。 没等众人反应过来,一道带着寒气的黑色高挑身影出现了。 她的存在感实在突出,以至于在场的目光纷纷转移到她身上。 在座众人谁不是眼光毒辣,自然看出了这女性的异常,甚至有几位对于某些方面略有了解老总,更是心底一咯噔。 这人看起来可不像是问好的,那个圈子的人又疯又危险,到底是在场哪个家伙,惹到了神秘圈的人? 赵庆丽放下酒杯,起身就要询问,迎接她的,是一道枪口。 砰! 22:13 一个人倒下了,一堆人在惊吓中站起来了。 无人在意的边缘,一道年轻女性的身影比在场所有人反应得更快,她将自己的身影在瞬息内藏进阴影处,同时为藏在耳后的隐秘通信工具,传递着信息。 聚会乱了,私人庄园乱了,整个城市的商界和某些官方部分也乱了起来。 “卓烨,快走!庄园的监控已经锁定你,当地警察十分钟内就到!”张玥的声音在耳机里急促响起,“这个地方已经被警方锁定了,她们在查赵庆丽,我已经帮你屏蔽了监控。” 看着混乱的人群,而隐秘中一道视线。 卓烨轻笑一声,“你觉得我现在还需要屏蔽吗?” 张玥…… 卓姐你有点过于嚣张了,我怕。 卓烨朝监控画面抬眉一笑,张了张嘴,接着拧开房门,消失在所有人目光中。 监控画面的另一边,剪着短发的中年女性,对着卓烨这张脸,正大发雷霆。 “给我查!这个人到底是谁!联系市调查员总局那边,让他们问问,究竟是哪里冒出了这么一个东西!” “我们为了抓赵庆丽这老东西布局了多久!啊,眼见着就要把这老东西束之以法了,被她横插一脚,还当众杀人!无法无天,无法无天!” “傅局长,你来看看这个。” 傅晓接过平板,只见平板上皆是人物头像,一眼扫过了,除了赵庆丽,还有不少她眼熟的人。 而赵庆丽的头像,此时已经被打上了血红色打叉,在她之前,已经有三个头像,有一样的待遇。 而那三人,同样分外眼熟。 傅晓心中一惊 ,有种不好的预感,她滑动着整个页面,差点以为滑不到底,粗略估计就有两百人以上。 “这是从哪发现的?” “是不久前在暗网上发布的一个帖子,林茂山、钟文兵目前已确认死亡,秦明远我们还在联系,傅局长,这帖子是一张死亡名单啊,而且那人能在这么短的时间内,横跨南北半球杀掉这几人,这件事已经不是我们可以应对的了。” 傅晓的视线看向第5人,这也是一位女性,与赵庆丽混迹商业多年的气场不同,第5人更显年轻,看起来有种温柔的圣洁感。 但她办了这么多年案子,自然一眼就看穿了这伪装出来的圣洁温柔。 一位相当毒辣虚伪的人,而且危险异常,手上必然有多条人命,来自神秘圈。 那个圈子里的人,因为掌握着异于常人的能力,哪怕是无意,她们身上也总会带着特殊的气场。 “她的信息?” “傅局长!秦安阳……就是第5人,她死了,而且在她直播的时候,直播间三千多个观众同时看到了,哪怕关了直播,现在消息也封锁不住。” 22:22 “局长,市调查员总局那边说,这个案子她们接了,但需要我们积极配合。” 傅晓揉了揉眉心,只觉得头大,她翻着监控视频,定格在黑色风衣女性看向监控的那一幕。 现代信息社会,只要有心,这些信息传播得自然很快,除了秦明远目前没有信息外,其余4位死者的消息,已经相关录像,哪怕是隔着陆地和大洋,也已经被夏国这边的官方收集到了。 “这几位死者的关系,和二十年前,在京市那边泛滥的灵体会有关联,而死的这两个秦家人,她们背后的秦家,就是当初灵体会最大的支助。这是一场有计划的,向灵体会残党复仇的行动,只是她的行动过于极端,建立在践踏法律之上,局长市调查员总局有说这个女人的身份吗?” “他们只能查到这个人名为卓烨,刚注册成调查员。” 只能查到这四个字,众人立马听懂了其背后的含义。 调查员总部、市调查员总局、省调查厅,这三者看着相似,实则根本就是两个组织。 前者由蓝星几位特殊人物(也可能有非人)牵头建立,成立了横跨整个蓝星,笼络整个神秘界的巨大自由组织,类似于西幻小说中的佣兵协会。 而后两个,只是夏国官方建立的组织,与总部保持着微妙的联系。 作为蓝星神秘界最大的组织,其运行自然有其规章,其势力范围下的调查员资料,某些部分可以透露给各国官方,而某些部分,例如涉及调查员的具体任务等,则藏得严严实实。 “所以这个卓烨,到底是为了泄私仇?还是为了完成某个调查任务?如果是后者,调查员总部的那些任务审核人员,在干什么?” “呵,审核人员出问题又不是第一次了,我前几天才听市调局的人说,有神经审核,把高危任务标注成低危,还连续两次!” “现在市调局那边让我们配合捉拿卓烨,已经下了逮捕令,也不知道能不能捉到?” “你是说我们要去西半球抓人吗?”有人展示出手中的最新消息,“第6人,于龙,在唐人街死亡。” 22:29 “她到底是怎么做到了?什么神秘技能或者传奇道具,能让她以这样瞬间移动半个蓝星的速度?” 【调查员官网】 匿名板块 楼主: [链接] ,第6个了,我终于翻到了是怎么回事?灵体会何德何能? 1楼;已经第7个了,整个论坛开始热闹起来了,平日里一个个大佬都不发声的,现在一个个都在分析那位卓烨的背景来历,和瞬移能力的极限。 楼主:一个小小的灵体会,知道他们得罪了这么一个大佬吗? 2楼:查了一下灵体会,很迷茫,感觉只是一个很小的世俗组织,或许其涉及了部分交易的力量,但那种力量微乎其微,完全不值得那样的大人物大动干戈去追击。 3楼:不赞同楼上的说法,如果你多关注一下他们实际上的恶行,只单独地看数字,就能发现他们到底犯下了多大的罪,如果按照当地的法律,死刑十次都不够偿还的。 4楼:好奇什么样的人能请动卓烨?不能真是为了完成调查任务吧。 5楼:感觉请不动,说不定是她自己的决定。 6楼:新人好奇,为什么大家好像就默认卓烨很强大、很难请动了,之前都没听说过这个人,而且她那份所谓的死亡名单拉下来,绝大部分只是得了点交易的普通人。 7楼:不懂的新人自己去看一下交易帖里面传送符的价格,50米以内的还能以纸币交易,但凡传送距离超百米的,基本都是以物易物,传送距离一千米以上的有价无市。 8楼:这么说吧,夏国的学院位列世界三大学府之一,在全球的传送阵也就四个,还只能定点定时传送。我们把上一个能这样无距离限制、无时间限制,随时随地满蓝星遛达的人,称为传奇法师,世界上唯一一位卫冕半神的人类法师。 9楼:楼上说得太夸张了,根据监控,卓烨显然是利用了某种传送道具,并非依靠她本身的力量,当然这种程度的道具,必然是传说级别的,不知道有没有人去蹲守一下,抢到就发了。 10楼:隔壁帖子已经有人在约了,本来还很心动,我看那片死亡名单里,第67位就在我们附近,早就听说是个润出来的老赖,万一能浑水摸鱼捡漏呢,不过我看到有调查员去查看第一个死者林茂山的尸体,说他身上有很强的诅咒气息。 奉劝大家,敢这么嚣张,直播全球追杀的,要么是疯子,要么是有本事的疯子,前者惹不起,后者更惹不起,碰到就有多远躲多远吧。 11楼:[视频连接]第10个了。 …… 卓烨推开传送门,对于迎面而来的攻击早有预料。 与众目睽睽之下,伸手硬接了一道诅咒攻击,而后若无其事放下手,衣袖都不曾微脏。 从她让张玥公布那份名单的时候,她就已经预料到了自己会面对的场面,这也仅仅只是一个开始,她微微侧头,躲过了又一发攻击。 能量在她身后爆炸,掀起滔天火焰。 而她的第十个目标,就在这些人群之中,卓烨看过去,似乎是察觉了她的目光,甚至不敢与她对视。 只是其余不请自来的人,贪婪地望着卓烨。 无论是传说级别的神秘道具,还是卓烨这个引起关注的本身,对于这些人而言,都是有价值的。 卓烨捋了捋因为爆炸气浪,而略显凌乱的发丝,她的眼神锁定了刚才第一个朝她出手的人。 那人手持魔杖,微微颤抖,没有后退。 是的,他们这边这么多人!怎么会害怕这一个女的!不过是个不知天地之高的跳梁小丑罢了,一个初出茅庐的新人而已,他牙齿打颤,努力安抚着自己。 下一刻…… 咔嚓! 脖颈断裂的声音,在人群中响起。 没有人看到卓烨究竟是怎样移动过来的,当他们反应过来时,那手持魔杖的男人已经瞪着双眼失去呼吸。 卓烨挑眉淡笑,“大家这么热情,我也得好好回报啊。” 她扬手一指,随后歪头,“刚才那颗火焰弹,是这位宝贝儿的吧。” 被她指向的人身形魁梧,超过两米,手持巨大的改造枪械,满脸凶悍,见卓烨竟能找到,也狠狠龇牙瞪眼。 冰冷的匕首滑落手心,比闪电更快的,是卓烨手中的匕首。 冷光划过,两米高的魁梧凶汉捂着喷涌而出的血,不可置信地倒在地上。 卓烨手挽刀花,呲了一声。 “乌合之众。” 杀戮,才刚刚开始。 而这一切,皆被摄像头真实地记录下来,同步传输到了世界各地有心人眼中。 当猩红的液体铺满整个街道,当两分钟前的嘈杂和攻击转为了寂静,卓烨一步一步,不急不缓地,走到了她此行目标前方。 仍旧是一位看起来年轻英俊的男人,只看外貌,正值三十岁壮年,甚至有着上层人士共有的精致富足的打扮,或许过往几十年,他也是这样优雅自持的度过。 只是现在…… 卓烨掏出手枪。 那银白色的西装染上了血渍和尘土,精心保养的发丝和胡子,狼狈不堪,所谓的上层的优雅从容的脑袋,朝着她一下一下磕着头。 哪怕明知道卓烨绝不会放过他,他也不敢与卓烨对视,只剩下磕头求饶让自己不至于立刻崩溃。 砰! 一秒后,男人浑身扭曲,五官狰狞地彻底咽气。 10:37 卓烨看了眼时间,她觉得有些慢了,这才刚刚开始,总得多活动活动,才不至于总有不长眼的跳出来,阻止她完成任务。 通讯设备里,传来略微急促的呼吸。 卓烨歪头,“怎么了?你有危险?” 张玥下意识摇头,才想起卓烨根本看不到,她这才道:“没有,他们还查不到我这来,我只是……” 耳麦里的呼吸又急促了几分,紧接着就是一声卓姐无敌震到了她耳朵。 “卓姐!我单知道你很厉害,不知道您这么厉害啊,我怎么觉得那把手枪限制了你的发挥?” 毕竟刚才直播里,那些来自各界的,对卓烨产生贪婪的能人异士,既然敢来,自然都有几分刷子,无论是凭借自身□□的力量,还是习得了某些术法,又或是养了毒物小鬼。 这些统统在卓烨手下走不过一招! 反倒是卓烨每每使用那把手枪的时候,还要掏枪射击,完全就是现代科技武器阻碍了其个人实力的发挥。 卓烨看向手中的枪械,确实只是一把普通的手枪,唯一不普通的,只是里面的子弹。 “因为这里面的子弹,它有个名字,【梦厄】,还不错吧。” “额……”光听名字张玥都知道这是什么东西,也明白为什么卓烨每次都在用它,结束这些人的性命,“好名字。” 卓烨笑了笑。 10:38 “那么我亲爱的任务搭档,第11位那边准备好了吗?” “当然,不过这一次,对方已经是当地高层,不允许自家官员众目睽睽之下被杀害,所以出动了军队。” “哈,那个靠贩卖人口为生的国度?走,小玥子,我们替天行道!” 张玥:不敢说,姐,您知道您在干什么吗? 张玥又默默给自己的位置加了n层防护。 卓烨笑得张扬,踹开房门的瞬间,就夺取了对方的直升机,踹开直升机舱门的瞬间,卓烨一把揪住驾驶员的后领甩出去。 只见原本平稳盘旋的直升机突然像疯了似的俯冲,又猛地拉升,机翼刮过旁边的路灯,火花溅得老高。 “下方人员注意!立即停止非法入侵,否则将采取强制措施!”地面部队的扩音器声响彻街道,几十辆装甲车围成半圆,枪口齐刷刷对准直升机。 在人群后方,皮肤黝黑的女性抱着怀中的布包,朝布包中投喂了些许血食,这才直指上方卓烨所在的方向,“孩子,我的孩子,去吧,帮妈妈解决她。” 黑色的阴影攀上横冲直撞的飞机,下一瞬,随着一声穿透整个战场的婴儿凄厉惨叫,所有人瞬间七窍流血,黑色的血迹滴落在这些人皮肤上,形成了新的反咒。 女人随即察觉不对,她立马想丢开包裹,某种类似脐带的黑红色的管道,却连接她与手中的包裹。 “不!不!我是你妈妈啊啊啊啊啊啊——” 卓烨没想到自己还没怎么出手,先行部队就被自己的咒术干掉了一半。 “卓烨!那个女人,解决她!”这是她第一次在任务进行中听到张玥的声音。 “理由。” 张玥快速道:“她用了九子怨魂术,而且还是进阶版,这种邪术的核心是祭炼自己的血脉,古时候因为十月怀胎、母子连心,使用这种邪术的女性较少,但因为现在科技,有些人借助代孕和基因复制等手段,让这种邪术在本世纪以来得到快速发展。她手中的鬼婴,集齐了九十九个被折磨至死的婴儿。” 其实张玥还没有说完的是,为了得到干净的血脉和足够的怨气,那些被迫代孕的母体,也会被残忍杀害。 不过已经这些已经足够了。 卓烨目光锁定到军队侧方阴影处的人,任务中途,解决掉一些碍眼的存在,就当是给蓝星母亲做点净化了。 张玥的话刚说完,一颗榴弹击中了卓烨的直升机,在一片火光中,黑色身影翩然而下。 只见她手持粗糙的铁棍,显然是从爆炸的直升机上扯下来的,铁棍瞬间将正在凄厉惨叫的鬼婴和母体同时穿透,狠狠扎在地面上,飞溅的黑色血液,再次蜿蜒而上,试图玷污面前的女子。 然而这一举动,却断送了她们最后的生机。 她的基础属性,抗性95,体质98,95的抗性,她都可以直视诸神! 何况区区诅咒。 这款游戏的数值不是简单的加减,而是到了一定区间后呈现出指数增长。 以灵性为例,普通人类40-60,60已是人类的极限,60以上必然是超凡存在,而作为天地钟爱的女巫群体,灵性普遍为70-80,80以上连超凡都开始绝迹,这里已然是半神领域。 星译的灵性为100. 而卓烨的数值同理。 诅咒反噬的这一幕,被直播镜头清晰地捕捉到,卓烨不知道镜头后面那些人反应,只是迎着那些对着她的武器,淡然前行。 明明是孤身一人面对现代化的作战部队,然而无论是屏幕前的观看者,还是面对缓步走来的卓烨部队本身,显得可怜弱小的,竟然是那些长枪大炮。 眼睁睁看着对方无伤从爆炸的直升机上跳下,他们手中的枪炮,真的能威胁到对方吗?他们能够像那位大师一样抗揍吗?被铁棍穿透,还能抽搐两下? 战意已经被磨灭,只剩下人类面对超凡时,最本能的恐惧。 只有端坐在办公室的指挥官,在对讲机里怒吼着,“开火!快开火!” 卓烨听到了他们对讲机里的话,伸出空荡的双手,“我现在只为我的任务而来,确定要为了你们的长官,做出不必要的牺牲吗?” 士兵们面面相觑,纷纷让开通道。 一时间,前路坦阔。 “你们在干什么!?你们这些卑贱不听指挥的下等士兵,我要让你们都上军事法庭,开火!给我杀了她!” 为首的士兵长切断了对讲机。 指挥室里的军官脸色惨白,看着屏幕上已经叛变毫无战意的士兵们,无力瘫坐在椅子上,嘴唇哆嗦着无力道:“停火,停火吧,我们投降!那家伙惹出的祸事,就让他自己承担好了,只是换一位委员长而已。” 他想到了什么,朝身旁人员吼道,“切断直播信号!快!不能让全世界看到这副样子!” 技术人员手忙脚乱地操作,键盘敲得噼里啪啦响,可屏幕上的直播画面非但没消失,反而跳出一行醒目的绿色文字。 【信号已接管,全球同步转播中~】 张玥手指飞快敲击键盘,嘴角扬着笑容,“想断信号?哪有那么容易,感恩我卓姐给你们带来的精彩吧。” 当卓烨走到目标任务的身边,他已经在极端的恐惧下,断气了。 卓烨:便宜他了。 10:47 “你说接下来会顺利一些吗?” 张玥:“当然,我这边显示,已经有不少接到保护订单的人退单了,卓姐,前方敢阻拦你的,没几个了。” “不过卓姐,你知道你已经爬上全球通缉榜第三名了吗?整整几亿啊。” 卓烨没有感觉,“听起来很值钱,不过我自己拿不到的,毫无意义。” 卓烨转动手中武器,“那么,下一个。” 10:48 第12个头像黑下去了。 10:49 第13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2章 杀戮的速度越来越快,然而狂欢过去,只剩下沉默和恐惧。 那一页236人的名单,也越来越短。 如果说起初还有人试图反抗,有人试图踩着卓烨扬名,有人贪图卓烨的手中可能的传说道具,还有国家或组织,不容许她这样的个人践踏法律。 但越到了后面,所有组织和个人都开始沉默,明显上的沉默换来背后的狂欢,在隐秘的角落,随着死亡名单的流传,卓烨之名,在短短一个小时内,刷新了全球神秘圈网络。 【 [扒一扒]为什么没有大能出面制止?我记得都有隐规的吧。 】 楼主:我是真的不明白,这件事情闹得这么大,我们圈子会上网的都知道了吧,不会上网的老古董也有别的手段吧,平日里,我们跨国旅游都要报备,为什么她能那么轻松?纯好奇,我就看到了有几拨虾兵蟹将跑出来,不够人家一巴掌的。 1楼:家里有人在本地调查员分局工作,已经证实了,她在进行调查任务。 2楼:? ? ? 3楼:我也想打问号,什么样的任务准许她这么嚣张,好几次我看她都是踩到有些国家的面子上了,就为了众目睽睽下搞掉人家高层。 4楼:什么叫作只是为了搞掉人家高层,这些死在卓烨大人手上的家伙,没有一个是无辜的!他们早就该死了!灵体会的存在,从一开始就被爆了出来,很可悲的一点,没几个人相信卓烨是给那些被灵体会伤害的人复仇,你们都觉得像她这样的存在,解决这些家伙,大材小用是不是?可是我信!我家就在这边,我小舅舅就是受害者,他当年得了武术冠军,很快就消失不见了,很多年后,我们才查到可能与灵体会有关。 当年灵体会嚣张的时候,每年多少人失踪,要不是官方一直不放弃追查,要不是卓烨大人现在的追究,这些罪人,是不是就看他们风光无限、荣华富贵一生,而我小舅舅就只能连尸骨都找不到? 5楼:楼上,并没有说这些死亡名单上的人无辜,早就有人整理了他们犯的罪,但秩序是秩序,现在问题是,她做得太明目张胆了,但是因为她领得是正当调查任务,没有大人物敢出来制止。 6楼:这不是好事吗?说明调查员总部的审核干了回人事,顺带替天行道,而不是天天把高危任务标低危发出去。 7楼:你也知道是替天行道啊,谁是天,她卓烨?还是调查员总部?那以后私人发布的任务,是不是就可以只要占点正义,就能夹带些私人恩怨?当然,私下干这种事的早就有,但还是那句话,她过于嚣张了。 8楼:她的全球悬赏已经将近10亿夏国币。 9楼:怎么?心动吗?敢不敢动?里面的一半都是跑去截杀她的赞助了呢。 10楼:快十二点了, 235人了,咦?第235个提前自杀了,啧,心理承受能力真弱,就这也能成为刽子手啊,刀架自己身上,还没割上就受不了了,下一个,第236位。 一份长达236人的死亡名单,如今只剩下最后一位还活着,那是一位女性,在整个名单里,她看着甚至有些特殊,她是唯一一位白发苍苍,自然老去的形态。 灵体会的修者,艾岚,同时也是度者的妻子。 二十年前,官方清理打击灵体会时,艾岚最终以无罪释放,二十年后,暗网上的人疑惑,为何这份看似正义的死亡名单上,会有一位无罪者的图像。 但张玥告诉她,艾岚,才是灵体会的创建者,她的曾用名,秦安岚。 在空旷的房间内,只有中间那一把椅子,坐着一位白发苍苍的老人。 卓烨缓步上前,老人看着她,淡然一笑,似乎对于自己即将面临的处境毫不在意,在名单走向尽头的时候,不止一位先行自我了解。 他们恐惧老去,恐惧死亡,又恐惧死于卓烨的手里。 在镜头之下,有了对比,这份从容倒是显得少见,甚至因为明面上没有她的罪证,有些直播之外的年轻人,都在怀疑,她是不是一个例外?或许是卓烨找错了人? 但真正清醒的人,更愿意选择相信卓烨。 他们讨论着这位艾岚可能犯了什么罪?卓烨解决她还需要几秒?这份死亡名单结束后,卓烨是否会登上全球通缉榜榜首? 但此时的卓烨,并没有想那么多,她只是有点想结束了,再刺激的游戏,玩久了也会累。 所以当艾岚扯出慈祥温和的面容,刚准备开口对卓烨说些什么时,迎接她的就是一把手枪,老人面上的笑容都僵硬了一瞬。 只是老演员向来从容,这僵硬的一瞬,哪怕是坐在屏幕前的观众,如果不是反复慢放观看恐怕都很难发现。 紧接着,老人以平缓而快速的话,道出了隐秘,“灵体会最初的创建目标并非为了延缓衰老,而是为了重生。” 重生! 此话一出,所有盯着直播的人心中都猛然一跳! 哪怕如今各家各派能力万千、层出不穷,可真正涉及重生这种生命轮转的力量,仍旧是一个禁忌话题。 某些存在、某些交易,确实可以让人延年益寿、体魄强健,可人总是贪心的,当你得到超越普通人类的寿命时,她便想活得更久一点、再久一点,真的得到了更悠久的寿命,又希望长生不老。 不仅要长生不老,还要有一副年轻强健的身体。 艾岚所谓的重生,大概率便是夺舍重生。 哪怕这是一项禁忌,哪怕一旦掌握,就会被人觊觎追杀。 可当人缠绵病床,一身抱负还未实施,又或者单独的还想要享受新的生命时,谁不心动啊!什么禁忌!等我再来一世,都是假的! 多少人的呼吸开始急促,他们等待着艾岚爆出更多的隐秘。 连同艾岚本人,也带着浅淡的、从容优雅的笑容,目光柔和而坚定地看着卓烨,她不相信,在这样一个秘密之前,在能够拥有另一条性命的诱惑之前,卓烨还能对她下手…… 砰! 血色的洞穿透老人的头颅,随即应声倒下,再无方才那副雍容淡雅的样子,痛苦的面容上还残留着些许不可置信。 怎么会有人不在乎重生?不在乎多一条性命?不在乎追寻更高维的力量? 艾岚,或者说秦安岚到死都想不明白,他们汲汲营营追求了一辈子的东西,会有人毫不在意,甚至连话都懒得听完。 秦安岚,活了近百年都不理解,直播前的众多观众也不理解。 只是那道利落的,身着黑色风衣的身影,已经被深深刻在了所有观者的记忆里。 午夜12:00 旧的一天结束了,新的一天已经到来。 卓烨收回手枪,抚了抚风衣,叽叽歪歪令人心烦。 她割下老人的耳朵,随后又走向监控。 屏幕前的众人无论何地,无论在干什么,纷纷被吓得后撤。 哪怕知道这人距离自己甚至万里,哪怕知道死亡名单已经结束没有自己的名字,哪怕知道…… 她就是疯子!一个能瞬息间到达任意地点的疯子! 调查员总部为她站岗,大能不出世,谁敢拿这个疯子怎么样! 有人甚至没忍住骂出声,又死死捂住自己嘴巴,生怕刚才那句话被人听到,在这个家伙面前,没人敢保证他们能藏住秘密。 几十年前的事都被其挖了出来,还一个个不放过地追究到底,谁都无法阻止! 哪怕跟灵体会毫无干系,不少人也吓出了一身冷汗,就怕自己也成为下一个被清算的对象。 不过两三步的距离,卓烨站在摄像头前,微微凌乱的低马尾披在风衣上,她垂着眼眸,看起来有些深沉,只是天然含笑的嘴角,又为这份深沉带来了几分玩世不恭。 她眨眨眼,那双黑色的眸子,就这样与屏幕前的人对上。 有人心里有鬼,恨不得立马夺门而逃,最好挖个地下万米,把自己藏起来。 便听此人道。 “本人专业调查员,承接各路私人调查任务,有意者先投官网哦。” 直播掐灭。 画面暗了下去。 “我有一种不真实的感觉。”张玥的声音在耳麦中响起。 “刚才连接到直播间的有近百万人,这还是进入直播的,到时候这些画面继续扩散的话,卓姐,你火了啊。” 卓烨捋起头发,“你卓姐我魅力超群,火了是迟早的事,不过才一百万人看直播而已,啧,大惊小怪。” “卓姐,这又不是粉丝,这意味着至少有几十万想要你死的人。” “那就让他们来。” 张玥无奈,“那现在,你还要回去吗?祁小姐那里已经布置完毕,就等你回去了。” “当然,我说了,等她休息好了,一切就结束了,任务嘛,总得有始有终不是吗?”卓烨打了个响指,再次推开浮现在空中的门。 整个别墅维持着卓烨离开时的模样,一副被破坏殆尽的模样,只是原本飞扬的尘土,随着几个小时的沉淀,逐渐落在地上,让深夜的空气,显得格外清新。 远方压抑的呼吸、看不见的枪管、沉寂的监控,都没有破坏这清新安静的氛围。 卓烨叫醒了祁莘。 祁莘从沙发上缓缓睁开眼,她眼中的血丝少了许多,那种深入灵魂的疲倦感也消散了不少。 “小姐,我想你应该睡了一个好觉。” 祁小姐点头,“很久没有这么安静了,你帮他们完成了吗?” “当然。” 卓烨伸出手,“去送他们离开吧,回到他们应该去往的地方。” 祁莘接过手,被拉住起身,那只炙热温暖又有劲的手,为她驱散了山间的寒意。 祁莘走出门,管家小姐带着两位女佣与司机已经等在了花园,花园中心,是那127具尸骨。 卓烨掏出一个袋子,袋子不大不小,但血腥味十足,可在场没有一个人提出疑惑。 卓烨将袋子放到127具尸骨前,点燃了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3章 火光猛然上蹿,仿佛以某种看不见的物质作为燃烧物,高温扭曲了周围的空气,也照亮了四周。 管家女士立于前方,而另外三人缩在后面不敢发声,害怕惊动某些不知名的存在,祁莘却愣愣地望着火光上方,明亮的光芒映入她的眼底,带走了最后一丝阴霾。 卓烨从背包中取出【安魂香】。 安魂香无火自燃,纤细如丝的烟缕袅袅升起,不似寻常香火那般飘忽四散,反倒像是循着某种无形的轨迹,缓缓向上缠绕、舒展,如同无数双温柔的手,轻轻牵引着它。 就在烟缕渐渐聚拢成雾时,身后忽然传来一阵噼啪声,管家女士惊得浑身一颤,猛地回头望去,只见原本残破不堪的别墅墙体,不知何时已被那火光缠上,橙红色的火舌顺着倒塌的门板、被砸碎的墙壁向上攀爬,舔食着一切,它舒服极快,不过瞬息,整套别墅已被火焰包裹。 那些藏着尸骨的房间、地下的花坛、池塘,此刻都成了火光蔓延的通道,浓烟从窗户、门缝中涌出,将别墅笼罩在一片灼热的光晕里。 “怎、怎么回事!火…… 火烧过来了! ”人到中年有些微胖的司机忍不住低呼出声,将身体藏在管家女士身后。 四人紧紧缩在一起,脸色惨白,望着步步紧逼的火光,浑身控制不住地发抖。 她们能感觉到热浪扑面而来,却迟迟没有感受到预想中的灼痛,那火光像是有自己的意识,绕过了她们所在的区域,只执着地吞噬着周遭一切。 祁莘也察觉到了身后的异动,余光瞥见火光将别墅包裹,那些曾经藏匿着亡魂尸骨的角落,此刻正被烈焰舔舐着。 火光仍在半空翻涌,那炽烈的光芒将祁莘的瞳孔染成剔透的琥珀色,她望着火光上方渐渐聚拢的淡青色烟霭,见火光蔓延,却并无惧意。 她们不会伤害我。 从进入这处别墅,从第一次聆听到那些声音的时候,祁莘就知道了。 她的视线渐渐模糊,那些烟缕所及之处,一个个半透明的身影缓缓显现。 有扎着马尾辫的孩子,有年少青涩的初中生,还有手拉着手走来的朋友…… 祁莘看不清她们的面容,只是模糊地看着他们那缥缈的魂体,在寥寥烟雾下泛着微弱的光,她们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卓烨身上。 那目光里没有怨怼、没有悲戚,只有深深的感激与眷恋。 她们似乎对卓烨说着什么,或许是感激,或许是道谢,一个接一个的,朝卓烨俯首,又一个接一个地,消散在烟雾弥漫之中。 祁莘突然感受到了脸上一阵凉意,她摸了摸脸颊,泪水终于顺着脸颊滑落,滴在掌心。 似乎有个小小的身影,感受到了她的视线,也朝她摆了摆手。 祁莘回望过去,那小小的身影,已经消失不见,她嘴唇微动,朝那身影道别。 她目送着这些漂泊许久的灵魂,被烟缕温柔包裹,送往彼岸。 卓烨看不见那些亡魂,却能清晰地感受到一股暖意萦绕在周身,仿佛有无数双无形的手在轻轻触碰她的指尖,传递着谢意。 她握着安魂香的手指微微收紧,能感觉到那些飘散的烟缕似乎在渐渐变淡,原本萦绕不散的青烟,正随着亡魂的离去慢慢消融,像是完成了使命般,归于虚无。 身后的别墅在火光中渐渐坍塌,伫立了几十年的梁柱轰然倒地,却没有扬起多少尘埃,连尘埃也在继续燃烧,化作点点金红色的光屑,融入半空的火光之中。 “青烟渡灵,祈魂赴安康,走吧走吧,一路顺风。” 卓烨身下的安魂香已燃至尽头,最后一缕烟缕缓缓升起,与半空的火光相融。 缩在后面的管家女士与另外三人依旧不敢出声,她们看不见亡魂,也感受不到那特殊的暖意,却被这诡异而肃穆的氛围所感染。 四人不约而同地双手合十,低着头默默祷告。 今夜过后,世界的另一面向她们敞开了些许门缝,让她们得以窥见世界的另一角,但可以预见的,随之而来的,或许并不是安宁。 管家女士压下心中繁杂的所思所想,只闭着眼睛,感受着最后的宁静。 无论未来如何,无论小姐作何选择,她跟随就可以了。 火光依旧在扭曲的空气中跳跃,却不再让人感到恐惧,唯有一种尘埃落定的安宁。 别墅的残骸渐渐被火光吞噬殆尽,安魂香也彻底燃尽,只有卓烨手中的一枚硬币,散发着微弱的光。 【两仪硬币】:阴阳相叩,一掷通幽冥;铜光映影,听魂诉平生。此币本是凡常一元铸,因蒙沉冤亡魂感念昭雪之恩,以残魂余愿凝祝福蜕变而成。 卓烨将硬币放回背包,在寂静的夜里,残余的火光带着燃烧残渣的些许霹雳声和由远及近的脚步声,相携而来。 此时的管家女士本想上前陪着祁小姐,被祁小姐摇头阻止,只带着瑟缩在她身后的三人继续往后缩到了角落阴影处。 来的几位衣着官方制服,为首的是一位短发干练,后背长剑的女性。 “卓烨!我是京市市调局特别行动处谷令声,因你涉嫌违反《合约》,扰乱社会治安,经市调局批准,请您跟我们走一趟!” 卓烨歪头一笑,“如果我拒绝呢?” 谷令声眉峰一凛,指尖已搭上剑柄,“拒绝配合的后果,你该清楚……” 她话音未落,身后两名身着黑色战术服的队员已悄然上前,形成三角合围之势,掌心隐隐亮起微光。 卓烨笑了一声,“我是不懂你们那个什么《合约》。” 谁玩游戏,能把这些犄角旮旯的设定都看仔细啊。 “任务完成,走咯,祁小姐,还有这位谷女士,有缘再见~” 【游戏结束】 微光闪过,面前哪还有什么人影,只有火光摇曳。 “困仙笼竟然没抓住她!” 队员不可置信,这可是号称连半神都能困住的道具!甚至考虑到对方手上那个极有可能是传奇品质的传送道具,她们已经先行切断了此地的空间! 这卓烨到底是哪里蹦出来的,简直就是个怪物?又或者是哪位避世老家伙教出的后代? 谷令声伸手压下队员的质疑,将目光转向祁莘处,她微微皱着眉,打量着面前这位纤弱矜贵的小姐。 她看起来实在有些苍白了,好像风大一点就能吹倒她,说话的声音大一点,也能吓到她,以至于外人见到她时,总是下意识地克制声量,怕自己的粗鲁,惊扰到这位小姐。 连谷令声也无法免俗,哪怕她知道,这位敢与数百冤魂住在一起的女生,敢独自进入调查员论坛发布任务的女生,面对这些变故,面对她们的到来,还能面不改色的女生,绝不会是一个胆小懦弱之人。 她仍旧下意识控制了自己的态度,与方才面对卓烨时,全然不同。 “祁小姐……” 祁莘摇头,“我不知道她做了什么。” 祁莘背过谷令声,看向残留的火光,火光摇曳,映照着她琉璃色的瞳孔也璀璨摇曳起来,“我只看到了那些解脱的亡魂。” “你们要抓我去审问吗?” 谷令声冷汗都要下来了,她无声地叹了口气,知道这一次是无功而返了,只是从怀中掏出一张信函。 “祁小姐,这是学院邀请函,我想凭借你的资质,或许可以去试一试,当你进入那个世界就会发现,凡俗过往皆是泡沫。” 祁莘接过信函,对着谷令声道:“如果凡俗过往皆是泡沫,谷队长又怎会出现在这里,那个《合约》我虽不知具体内容,但想来也是约束两界和平的条款,凡俗从来不是泡沫,否则你我还有卓调查员,也不会聚集到此。” “不过,多谢谷队长了。” “是我口拙,抱歉。” —— 封林晚退出游戏,看着游戏奖励里的那一百万和一枚硬币,默默哀叹一声倒在床上。 转头又觉得自己实在有些贪心了,好歹是边玩游戏边挣了100块钱呢。 这么一想,封林晚又把自己给安慰好了,这不比给老板打工好,也不知道人事那边什么时候能找到接班的新牛马,能让她早点走。 第二日一早,封林晚果然收到来自调查员总部的100元,美好的心情,从游戏到账的100元开始。 只要这个游戏不倒闭,不公测,她能一直玩下去! 但很快,封林晚的美好心情止步于隔壁同事的离职。 “啊不是,你这就走了?老王八那边没让你带带新人?” 同事眼底青黑一片,“有实习生,而且我受不了!我这月工资都没要,爱发不发,反正我要去告他!昨天凌晨!凌晨!傻吊老王八,半夜□□被人捅爽了,又想起让我改方案了!” 同事怨气太重,封林晚只能安慰,“可能你做得太好了,所以能拉磨的驴就一直使唤。” 像她,就从来没半夜被找过。 “那你接下来怎么办?” “考公,等我上岸,专查老王八!” 哇—— 封林晚露出星星眼,“你一定可以的!加油!雯雯。” 作者有话说: 求预收啦 《在古代建设女巫学院》 穿越了,说好的去无魔西方世界,建立女巫体系,走上人生巅峰。 简书连建设规划都想好了:魔法雪原、森林秘境、月光精灵……神秘东方的基建魂已经熊熊燃烧! 结果一落地,她看着满街的锦衣罗衫、木舍矮楼,陷入了沉思。 系统:【落点偏差,但在封建古代建设女巫学院,也未尝不可。 】 简书:……行吧,在哪建不是建。 简书点开建设页面: 【女巫学院等级:1】 【当前学院建筑:0】 【可招生人数:0/50】 【可抽取教师:0/4】 【可解锁区域:0/4】 【学院资金:0】 …… 后来,从学院毕业的女孩们,她们骑着扫帚划过夜空,用魔法点燃了黑暗的时代。 当权者们跪地高呼“女巫大人饶命”时,简书正站在新建成的女巫高塔上,俯瞰着脚下拔地而起的建筑群: 【教学楼(LV.99)】 【魔法图书馆(LV.99)】 【炼金实验楼(LV.99)】 【学生宿舍·迷雾庭院(LV.10)】 她点开建设面板,看着下一阶段的项目清单,魔法泉眼、精灵树屋、月光森林…… 简书满意地点点头,手指划向下一块待开发区域: “下一个,要不建一个雪原奇观?” 第24章 “张玥,网上那件事情,你知道吧?” 赵旷坐在对面,漫不经心地摸着手中的杯子。张玥笑了笑:“什么事情?哦!你是说刚才的死亡名单吗?现在谁不知道,你也太小瞧我了。” 赵旷眯着眼,脸上只带着几分打量的笑意。 可她习武二十多年的气场,加上高大魁梧的身形,哪怕只是一抹平淡不明的笑意,也带着强烈的压迫感。 但张玥不以为意。她要是个胆小的人,也绝不会去参与卓烨那么疯狂的计划。 “因为卓烨时常出现在监控和直播画面里,再加上由她动手,所以吸引走了大部分关注。当然,也只是大部分,还是有人猜到她可能会有帮手。” “正是这个帮手,在暗网上贴出了死亡名单,还给卓烨提供了目标的身份和具体信息,同时,这个帮手的力量必然和信息网络有关,而不只是一个普通黑客。” 噗嗤—— 张玥笑出了声:“你不会以为我就是那个帮手吧?哈哈哈哈哈,那我可就升咖了,有了和卓烨这位存在共事的经历,以后我接调查任务,价格至少得翻十倍。” 赵旷顺着她的话接下去,方才那隐隐的压迫感消散了些许:“你要是真认下了,只怕在你价格翻十倍接任务之前,就先被别人以十倍价格取下小命了。” 赵旷翻出手机里的通缉页面,跟在卓烨头像后面的,是一个系统默认的空白人像。 悬赏金额的零头比卓烨少了很多,但张玥定睛一数,也有七位数,而且最高位是9开头。 并且这笔悬赏金额还会涨,卓烨的悬赏金已经突破十亿,想来,这位未知人士的悬赏额度,用不了多久也会跟着冲上千万。 “嘶——真有这么一个人吗?卓烨打不过,但这人应该还好吧?找到她不就赚了?”张玥发出惊呼,眼神里甚至还带着几分兴奋。 张玥揉了揉手腕,兴致勃勃,“大家都是混迹网络的,老赵,你说我要不要试一试。” 赵旷收回目光,“我说,你表现的有点过于兴奋了,这件事全球关注,比起收益,风险太大,而且你上一次意外调查任务的赔偿才拿了两百多万,对九百万,不该这么激动。” 张玥脸上的兴奋淡了下去。 她看着面前这位认识多年的好友,打量了两秒,终于露出了今天最真实的笑容:“当然,我知道了,安全最重要咯。” 她知道好友已经看穿,好友也知道她心里有数。 有些事情无需点破,心知肚明,便是最珍贵的默契。 赵旷关掉手机上的通缉页面,“有些蟑螂一直都在,所有人也默许它们存在。 它们筑巢打窝,发展壮大,可因为牵涉的人太多,大家都不敢出言、不敢发声,只有偶尔一些被抛弃在外、无关紧要的小蟑螂迷了路,才会被拍死一两只,彰显一下正义。 可真正的窝点,仍旧无人清理。 ” “但卓烨她触及到了蟑螂的窝点,哪怕只是一个小窝点,也惹来了蟑螂群体的怒火,除非她就此收手,再不出现……不,就算那样,他们也不会放过她。” 赵旷的神色有些惆怅。 她钦佩卓烨,又为自己无法出手相助而遗憾,更在为卓烨接下来的处境担忧。 赵旷长相是五官粗放的大气类型,再加上一身腱子肉,总让不了解她的人觉得,她是个头脑简单、四肢发达的人。 可张玥知道,她不是。 赵旷比大多数人更敏锐,也更谨慎。 或许是身为武馆大师姐的责任,她在外总能很好地维持着傻大姐的形象,毕竟没人故意会为难一个有武力、讲义气、还看着没什么心眼的人。 “不用担心她,她既然能做出这样的决定,必然有面对接下来挑战的能力,阴影底下的蟑螂多到放不下了,总要有人出来清理一番。” 赵旷摇摇头,“我又不认识她,这位在全球面前,点名杀了两百多人的大能,哪轮得到我担心。” 我担心的,分明另有其人。 “蟑螂繁殖得太快了,还有人特意供养,能拍死一只两只,端掉一两个窝点,可哪里除得尽?只要世界还在运转,阴影就会如影随形。” 张玥听懂了未尽之言,拍了拍赵旷,“我说你啊,钻什么牛角尖,还什么阴影如影随形,你平时也不是这么悲观的人啊。 而且,被蟑螂入侵的人家自然会在意,打扫一处是一处,你只看到悬赏、看到危险,怎么不去看看外面的阳光和干净?如果没人打扫,世界早就堆满蟑螂了,可你看现在,至少此时此刻,他们只能躲在阴影里,而不敢出现在阳光下,因为触须伸长了,自有人除掉他们。 ” 张玥想起昨晚熊熊燃烧的火焰,烈焰吞噬着黑夜下的别墅,越烧越高。 在她隔着屏幕的视角里,那火几乎要烧尽整片天空。 那人就站在火焰面前,肆意又肃穆,无畏无惧,就是那样一个人,把她拉进了这场疯狂的计划。 “阿玥,你可真是…真想见见那个人,不过一个晚上,竟能给你带来这么大的影响。” 二人相视一笑,聊起了别的日常。 另一边,苏晓珺也指着一段录屏,问向沙发上的老人。 “姥姥,我不明白……” 老人半眯着眼,像是在打盹。 午后的阳光落在她身上,格外温暖,可真等苏晓珺关掉手机,老人又能立刻反驳,说自己没睡,一直在看。 “小孩子家家,一天天不明白这个不明白那个,不明白就多想想,脑子转一转。” 苏晓珺心里腹诽,她姥真是人越老,脾气越大。 啪! “姥,你打我干嘛?” “感觉你在心里骂我。” 苏晓珺:…… 啪! “你还在骂。” 苏晓珺连忙谄媚上前,给老人捶腿:“没有的事,姥姥~我可是你的亲亲孙女,我就是有点好奇,灵体会这样的存在一直都有,数量多少、行事如何,只看当事人怎么做,可以往调查员总部,从来没有发布过这样的任务啊?” 明眼人都能看出来,卓烨虽强,也只是□□强横,再加上几件特殊道具,她确实能碾压神秘界不少虾兵蟹将。 但这个世界发展亿万年,天下英雌如过江之鲫,各种强大力量、诡异莫测的手段,若非家学渊源或滔天气运,寻常人根本无缘得见。 卓烨虽引发了动荡,还不值得那些藏在各大势力背后、或是维度另一侧的真正大佬侧目。 或许她确实引来了不少关注,但真正压下这些关注与恶意的,依旧是挡在前面的调查员总部。 这就值得琢磨了。 正如苏晓珺所说,调查员总部从不参与这些争端,她们建立起蓝星最大的神秘机构,高居云端之上,什么牺牲、争执、战争……她们从不插手。 这么多年,这么多个世纪,一直都是如此。 凭什么,为什么会为了卓烨,发布这么一个清理灵体会残党的任务? 一直眯着眼的老人,终于微微睁开了眼皮:“总部那里颁布任务的,不是某个人,也不是某个至高生命。” “哎!?”这是苏晓珺头一次听到这种隐秘,“难道还有AI或者超级计算机?这些不是现代才有的吗?调查员总部都成立多少个世纪了?” 啪! “姥姥~你又打我~” “多动动脑子,不是生命体就只能是计算机吗?道具不行吗?” 苏晓珺含泪点头。 老人被蠢孙女气得不轻,想她活了大半辈子,还要受这种罪,果然是她那逆女太过溺爱,才把孩子养得这么天真,要不要平日里给这小家伙上点难度?想她当年…… “姥姥,然后呢?所以呢?到底是什么道具啊?” 唉,年纪大了,就是容易回忆过去。 老人的注意力被苏晓珺拉了回来:“那应该是一件由各族联手打造的规则神器,也象征着公正,传闻外形是天秤的模样,不过也只是传闻,人们总把公正和天秤联系在一起,实际上,除了最初建立调查员总部的那几位,此后再也没人见过这件规则神器。” “所以,要么是那几位的想法变了,要么是神器本身出了变动,要么……是卓烨影响了神器。” 苏晓珺打了个寒颤。 她早知道这件事不简单,却从没想过,背后牵涉的力量能到这种地步,这三种可能,无论哪一种,都是足以颠覆整个世界的力量。 “那姥姥你觉得会是哪一种?”苏晓珺问得小心翼翼,明明是在自己家里,却问出了做贼的感觉。 越是知道得多,越是敬畏。 有些存在,哪怕只是提及其名讳,都可能被感知。 她甚至在担心,自家姥姥说出这样的隐秘,会不会引来别的危险。 但显然她担心得早了点,老人已经彻底闭上眼睛,呼吸绵长,睡了过去。 苏晓珺想了想,又凑近推了推老人,不出意外又被打了一下:“姥姥!你还记得我说的星译吗?感觉最近新出来的大佬好多啊。” “大惊小怪,哪个时代没几个出众的。”说完,老人又睡了过去。 苏晓珺不再骚扰老人。 毕竟,你永远也叫不醒一个装睡的人。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什么悬赏、什么惊动全球,封林晚统统不关注,不就只是游戏里的一个后续发展吗?哪比得上午饭重要。 午餐饭搭子走了,一个人吃饭的午餐时间都有些无趣,封林晚翻着游戏,两个角色卡都在休息中。 每每看到这个,她都很想吐槽,电子角色居然需要休息!可恶! “咦?有消息?” 封林晚点开卓烨头上那个红点,进入信息栏,正是张玥在问硬币的事情。 [张玥:卓姐,你那里的那块硬币是不是也发生了变化,我这边拿去鉴定了,说了能通幽,要不是我够谨慎,差点就因为这枚硬币出不来了。 ] 封林晚差点都忘了这茬,实在是这个道具放在游戏里,看起来用处不大,就和那根安魂香一样,局限性太大,要是进入非鬼怪副本,一点用都没有,至少不如任意门的使用范围广。 不过按照游戏里的设定来讲,里面的人若非有超强的天赋,例如祁莘这样的npc,要与亡灵、鬼魂之类的沟通,就只有通过特殊道具。 而且绝大多数道具,也只能勉强看懂这些灵体的立场。 例如道行不深者,点燃三炷香,凭借香的燃烧状态,推断此地凶险,三炷香齐平燃烧,表示鬼怪接受祭拜和沟通,无恶意。 香燃烧速度极快,表示鬼怪有怨气,或者急于传达信息。 香突然熄灭,那就得准备战斗,或者收拾后事了。 还有冒黑烟且缭绕不散,表明此地有厉鬼,而烟向特定方向飘,是请鬼怪帮忙指路等等。 除了点香问灵,自然还有众多方式与这些存在沟通,但绝大多数的沟通,也仅限于此了。 由此可见两仪硬币通幽的厉害之处。 这款游戏自由度极高,在副本里封林晚就有感受,此刻与里面npc的对话框,也是没有选项,npc会根据她的回应而实时回复,想来也是运用到了某种算法吧。 人还是要好好活着啊,按照现在这个技术发展的速度,活得久了,说不定等到七老八十了,还能等到全息游戏。 天天累死累活当牛马干什么,累死在工位上,这辈子都没人帮自己申请个工伤。 封林晚准备多给自己一点摸鱼时间。 [卓烨:和你一样,说了任务奖励分你一半(比心.jpg )。 ] 屏幕对面的张玥顿时感动不已,要知道她被这看着不太靠谱的家伙拉上贼船,其实也是心有不忍,但凡心里还有点良知,没人看着那上百具骸骨会无动于衷。 虽然最主要的是有卓烨这家伙顶在前面吸引火力,失败了自己也能遁回网络。 但不可否认,张玥最开始并未考虑过要什么补偿。 她发誓,她再也不在心里偷偷骂卓烨了,卓姐是她一辈子的姐,在她心里,卓姐地位仅次于星译大佬! [张玥:卓姐呜呜呜呜呜~~我爱你~~] 隔着屏幕,封林晚都觉得自己被肉麻到了,这些npc反应过于真实了,也不知道这游戏商城用的什么算法。 封林晚叉掉对话框,退出游戏,见时间差不多了,这才拿出蓝牙耳机,理了理头发,将耳机遮住,选了个完结高分小说,慢悠悠回到自己工位上。 牛马啊,死过一次才知道,什么加班、上进的口号,都是给上司、给老板、给资本家挣钱的,而且摸鱼混时间还要表现得忙碌,也是有学问的。 封林晚来来回回,跑来跑去,花了半小时泡了一壶茶,又来来回回,各办公室窜来窜去,打印了两份资料。 看看时间,要下班了,收拾东西,把需要带走的放在裤兜里,不背包,靠墙悄悄溜出,不能让人瞅到了。 倒不是到点下班违法,只是怕到点加班无偿。 前几天刚穿来的时候,没经验,就被逮到加班了。 3000工资,让她这么一番表演,公司请她算是物超所值了。 接下来两天,封林晚都是这么边摸鱼边混工资,好在或许她摸鱼把自己摸成了边缘人物,也可能公司知道她马上就要走了,没怎么安排额外的活。 倒是另外几位同事有点倒霉,无偿被分配到了高雯的工作,毕竟实习生才来,还得需要人带一带。 而另一边,高雯已经进入备考状态,据说是开启了每日每夜的学习,除了白天偶尔能回复一下消息,其余时间根本联系不上人。 封林晚只能期望她得偿所愿。 顺带掏出手机,准备继续肝下一个副本。 两个角色此时都休息完毕,犹豫片刻,封林晚还是选择了星译角色卡。 卓烨角色卡打斗挺爽的,就是有点累,而且按照这游戏的实时推演能力,她严重怀疑卓烨进入游戏后,就是被通缉状态,到时候一边过任务,一边被通缉。 想想就很刺激,留到周末再挑战。 现在就玩玩休闲的星译就好了。 【进入】 [丽山小镇是一个将传统民俗保留完整的古镇,随着近年来的旅游业发展,丽山小镇也走上了这条发展路线,镇上的人们生活越来越好。但畸形儿却在近几年频频出现,越来越多,甚至成为了某些猎奇游客一个看点。 ] [请调查员要求找出小镇畸形儿频繁出生的真相,该任务难度为中低危。 ] [您的两位队友已在前方等您,调查员,请出发和她们会合吧。 ] 畸形儿? 小镇都靠旅游业赚钱了,难道不提前进行产检吗?不过这游戏的调性,肯定不是简单的产检不合格问题。 是当地有环境污染,还是某种神秘力量的影响? 星译跟随游戏系统指引,到达了三人的聚集点,这一次终于不再是她最后到,等在集合点的是一位约莫五六十岁的女性。 她面容看起来有些温和的严肃,像是那种常年与老百姓接触,骨子里又比较固执刻板的人。 “你好,星译。” 对方亦立马回应,介绍起自己,果然,女人自称吴定兰,是已经退休了两年的基层民警,早些年的时候,就是在丽水小镇旁边的村镇上班。 没想到退休了,意外获得了一点特殊能力,正好她也闲不住,干脆干起了调查员。 这次也是看到丽水出了事,平日里也早有听闻丽水这边的情况,所以准备过来看一下。 退休老民警絮絮叨叨的并不让人心烦,看另一位调查员还未来,干脆和星译介绍起了丽水小镇的发展。 “这镇子啊,搁我年轻那会儿就是个藏在山坳里的偏地,就靠种地、采点山货过日子,路都是坑坑洼洼的泥路,进趟城得绕三个山头,更别说网络了,手机信号时断时续,座机都是稀罕物,村里也就村委会有一部。” “不过那时候山清水秀,其实比现在还漂亮,同样的山、同样的水,丽水这边的,就是好看,早些年我们队上徒步拉练,都是跑到这边来,后来带着我爱人和孩子出来玩,又不想去远了,也是往丽水跑,这几年啊,也不知怎么的,就是感觉差了很多。” 吴定兰又继续道:“前些年不知道是谁拍了一组镇子的照片,获得了个国家级奖项,让丽水一下子就火了,成了网红旅游点。” 她指了指窗外远处的建筑群,“你看那片吊脚楼,看着古色古香,其实都是后来翻新的,政府拨了笔旅游开发资金,加上本地老板投资,把老房子修了修,加了防滑的青石板,屋檐下装了网红灯笼,晚上亮起来确实好看,再在窗口请些弹琴唱歌的,下面能围一圈人打卡拍照呢,还有村口那片停车场……” 老民警对周围的一切了如指掌,要不是她说以前在隔壁镇工作,星译都要怀疑她是不是就在丽水生活了几十年。 “你再看街边那些店,以前都是卖些土特产、手工布包,现在全是网红奶茶店、文创店,还有直播带货的不少本地姑娘小伙学着拍短视频,对着镜头喊家人们,丽水山泉水泡的茶,正宗原生态,赚得不比外出打工少。” 吴定兰叹了口气,语气沉了些,“钱是多了,路也宽了,可感觉也变了,以前过来的时候沿着溪水走,能闻着草木的清苦气,听着鸟叫虫鸣,溪水清得能看见鱼游。现在呢?游客多了,路边的垃圾桶满得快,偶尔能看着塑料袋飘进溪里,山上的树也砍了许多,建成了观景台和民宿的院子。” 星译插嘴道:“但是现在旅游火了,有了资金,有了现代化设施,大家生活得也更便利了,我想这里的人,大半不会后悔现代化的发展。” 吴定兰点头,也不恼,只是乐呵呵顺着星译的话,“是哦,说到底,都是为了日子能过好,只是路选得不一样。” 星译总觉得这乐呵呵的退休老民警还有什么没说完,她刚才的沉闷叹息那么真情实意,看起来可不像仅仅为了环境变化的问题。 两人正闲聊着,门口传来一阵轻快的脚步声,一个背着相机包的女生探进头来。 “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来晚了,刚才我看这一路风景太好看了,实在没忍得住,就多拍了两张,对了我是摄影师,一会儿照片可以发给你们,我是林薇,你们这次的调查搭档。” 星译无所谓,点头示好,吴定兰也摆手不在意。 星译的目标落到林薇的相机上,停留了一秒,“我可以看看你拍的照片吗?” 林薇脸上爽朗的笑容似乎散了几分,她眯着眼视线落在星译身上,随即点头道:“可以啊。” 作者有话说: 除夕快乐哇~ 第26章 星译凑过脑袋,看着林薇相机里的照片,照片倒是没有异常,异常的是面前这个人。 “你刚才说你是摄影师?正经的?” 林薇瞪大了双眼。 不!为什么这么敏锐啊! ?她看着星译,又看了看吴定兰,又回头看星译,猜测这她的能力,是否与这方面有关。 这种总部发出来的调查任务,虽然会根据调查员的能力进行匹配,但并不会把调查员的能力公开给匹配的队友,具体如何合作,是遮遮掩掩、半遮半掩还是大方公开,都不归总部管理了。 她并不打算公开自己的能力,这种野生配对的队友,谁知道哪里闹出来的,谨慎一点是常态吧? 林薇笑着道:“当然是正经的,不过我的能力也确实跟照片有点关系呢,我能从自己拍的照片里看出异常。” 吴定兰点头,“很不错的能力。” 星译是发现了,这位退休老民警,是真的很包容。 “老吴你对这里这么了解,知道这几年频繁诞生畸形孩子的原因吗?” 吴定兰摇头,“这件事情其实镇上早就查过了,无论是父母双方的基因,还是当地的环境,无论是溪水取样、土壤检测,甚至连平日里的饮用水和吃食,都查过,没有异常,而且这边发展的是旅游业,也没有什么工厂污染。” “药物呢?我之前看新闻,说是有些地方乱吃转胎丸,也会导致这种原因。”林薇好奇问道。 吴定兰摇头。 “没有,都没有。”吴定兰否认了林薇的猜测。 “好吧,那老吴你有什么想法吗?”星译总觉得这个看起来乐呵呵,相当包容的老民警,有自己的一套思路,与其等着她安排,不如直接问, “确实有点猜测,只是这里面有些复杂,很多还和丽水这边的传统及传说有关,所以其实我想去拜访一下现在的镇长,具体询问一下,我觉得她可能知道的多一些。” “很复杂?还有传统和传说?”林薇蠢蠢欲动,恨不得现在就飞到镇长家去。 吴定兰无奈看着上蹦下跳的林薇,还有一旁看起来沉稳,实际相当敏锐的星译,“走吧,路上我跟你们慢慢讲。” 星译起身跟在她身后,老吴讲坛开始了,她还是挺喜欢听这位退休民警讲故事的,哪怕是再寻常的山水和亭子,在她口中都有一段有趣的故事。 “丽水小镇这边的人,多是沐僳族人,不知道你们了解过没?” 林薇举手:“听说过沐僳族实行走婚制。” 吴定兰点头,“那是早些年了,还在遵循这个传统的人家已经慢慢少了,大环境影响嘛。相传沐僳族是大地母神的后代,她们称为姆朵,认为母神孕育了山野万物与沐僳族。” “以前的时候,沐僳族的家族以女性为尊,将辈分最高、与姆朵连接最紧密的女性称为寨母,寨母负责祭祀大地母神和决策族中大事,当然了,还有传承族内秘术。那时候男性虽参与劳作,但无家族决策权,财产和土地均由女性继承。” “族中孩童出生后,也需由寨母用古林泉水擦拭额头,佩戴刻有她们图腾的木质护身符,寓意承接母神灵气,扎根山野,平安喜乐。” “老吴,她们真的掌握特殊的力量吗?” 按照这款游戏里的设定,基本上靠血脉传承力量的家族,都是母系家族,毕竟只有母系传承,才能保证血脉力量的稳定。 她之前遇到的苏晓珺,和上一轮游戏中秦氏家族,便都是母系传承,只是秦家家大业大,又划分了嫡系庶支。 如果沐僳族真的掌握特殊力量,那么母系传承的根源就不会变动。 要么是力量传承发生了问题,要么这些只是一个传说。 “应该是没有的。”吴定兰选择了谨慎的回答,“从未听闻过。” “那传说中,她们掌握的能力是什么?” “据说被姆朵关注的女孩子,能觉醒灵,通过触摸植物、聆听溪水等方式感知自然变化,甚至能借助大地灵气治愈疾病、预测天气,而且身体更为强健,传闻第一代寨母,也是姆朵最爱的孩子,活了500岁。” 林薇凑了过来,“那这一代寨母呢?” “这一任寨母就是丽水的镇长,我记得她前几年就退休后,后来又返聘了,可能比我大个几岁,六十多吧。” 难怪老吴说镇长可能知道的多一些。 三人顺着青石板路往镇政府方向走,吴定兰还在说着沐僳族沐灵祭的习俗,林薇一边听得入神,一边举着相机拍着周围的景色。 别的不说,难怪丽水单靠风景就能成为旅游景点,随便拍一下,天是好看的、云是好看的,小楼是好看的,连脚下的青石路都有种别地没有的灵气,嗯,人也好看。 路过的游客众多,来投资的外地人也多,但林薇总能抓出哪些本地人,她们身上也有股说不出灵秀之气。 “林薇。” “啊呀!” 没等林薇反应过来,一个瘦小的身影猛地撞在她身上,她手里的相机晃了晃,镜头盖啪嗒掉在地上,她下意识扶住相机,忙弯腰去捡。 要不是星译拉住了小孩,只怕撞得更严重。 林薇没仔细看,只囫囵着估计这小孩也有七八岁了,刚才冲过来的力道不小,并非寻常不小心。 她心中恼怒,正要问孩子家长是谁,却看清了小孩的样子。 小孩身形敦实,五官也都丑陋,手指也呈现出非常人的扭曲弯折,眼神涣散,看着不太灵光。 但他衣着干净,头发也梳着整整齐齐,看着就被照顾的很好。 “对、对不起……”小孩嘴里蹦出零碎的字眼,声音细弱,此刻正缩着肩膀,眼神怯生生地盯着林薇手里的相机,像是对那黑色的机身充满好奇,又带着几分畏惧。 见这番模样,林薇那点气早就散了。 老吴叹了口气,这就是她们一行人,想找清楚的问题了,她蹲下身来,放缓了语气:“孩子,没事吧?没摔着吧?” 她语气温和,自带安抚人的气场,那孩童紧绷的肩膀稍稍松弛了些,却还是直勾勾盯着相机,嘴里反复念叨:“照、照……好看……” 林薇摆弄着相机,“我给你照两张?” 她试着露出笑容,想递过相机让他看一眼,却被星译轻轻拉了下胳膊,果然,孩子见林薇拿着相机靠近,反倒害怕的后退起来。 [“丑东西,怪物!我怎么生出这么恶心人的玩意儿!照相!?还照什么照!扔了!” ] [“哎!哎!老师,你调一下那个学生的位置,让他往后占,不要挡着前面,这样照出来好看些。” ] …… 那些画面在星译眼中闪过。 [san值-5] [当前san值:65] 星译的目光落在孩童丑陋的脸颊上,微弱的灵性让她看向了孩子脖子上带的木牌,一块木质护身符,和吴定兰说的沐僳族图腾一致。 所以,沐僳族的传闻或许是真的。 “你家在哪儿?我们送你回去吧。”吴定兰柔声问道。 孩童愣了愣,指了指前方巷子深处,转身就往巷子里跑,跑几步还回头看一眼,像是在确认她们有没有跟上。 林薇:“我们要跟上去吗?” 吴定兰:“我不放心,跟上去看看吧。” 星译还想着刚才那个木质护身符呢,自然同意。 巷子狭窄,两侧是新旧交错的房屋,老木楼的缝隙里挤着贴满瓷砖的小楼,显得有些不伦不类。 小孩一路跌跌撞撞,最后停在一间低矮的木门前,推门而入,边跑口中边喊着:“姑姑,姑姑……” 门里传来一阵咳嗽声,一个老妇人走出来,约莫七八十岁的样子,但眼神清亮,脚步轻快,一手拉着小孩,一边扶着门框,“谢谢几位啊,这小孩姑姑出去找他了,好在还认识回来的路,你们是来旅游的吗?进来歇个脚吧。” “不……” “好啊!” 老吴笑呵呵就要拒绝,被星译抢先回答了。 林薇也正有此意,她对这些传统的建筑也很感兴趣,甚至主动问能不能拍几张照。 “拍吧,其实也没什么特殊的。” 那小孩渐渐也发现了林薇的善意,跟着林薇旁边转来转去,熟悉了也不怕林薇镜头,林薇也趁机给他拍了两张。 “这孩子……让你们见笑了。” 星译扫了眼四周,趁老吴和老妇人聊的差不多了,才瞅准机会问道:“刚才听你说是你和他姑姑在带,他妈爸呢?” “他爸!这个孽障!”老妇人的声调骤然拔高些许。 “不好意思。” “唉~也没什么不好说的,都是报应!是我那不成器的儿子造的孽!好好的沐僳族规矩不守,非要娶外面的女人,说什么要男人当家,要生个有本事的儿子,结果呢?生下这么个…… 这么个被姆朵厌弃的孩子! ” 老妇人说着,眼眶有些泛红,“他们是破坏了传承!污染了母神的灵气!这孩子就是姆朵的惩罚!是他们应得的报应!”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7章 三人从小房子出来的时候,已经过了好一会儿了。 除了提到的两句报应,星译和吴定兰也没有问出更多,当然,最主要是小孩的情况明显是老妇人的伤心事,了解大概,她们也不好一直追问。 小镇并不大,以三人的脚步,约莫半个小时就走到了镇办公室,一路上林薇都没有停下她手中的相机,只是每每拍完之后,又朝二人摇头,显然是没什么收获。 也在星译的预料之中,如果那么容易就找到线索,游戏设定的关卡也过于容易了些。 有了吴定兰的引荐,她们很快就见到了镇长,镇长是一位相当有魅力的女性,穿着改良版的民族服饰,既方便行动又有着独属于她们沐僳族的风情,特别是她那头挽起的白发,和发间的银盏,连同脸上的皱纹,都刻满了岁月与丽水的美。 “是老吴啊,还带了两个小朋友过来,你这是退休也闲不住,还加入了调查员。” “是,其实也是运气,想着闲着也是闲着,蓝镇长您不也是被返聘了吗?” “哼~我和你可不一样,你是自己给自己找事做,我这啊,可是不得不当,唉,我那些后辈,没一个能顶事的,要不然,哪能轮到麻烦你们。” 林薇双手接过蓝镇长递来的水杯,“我来,我来。”转头继续给星译倒上。 蓝镇长目光在星译身上停了片刻,“我知道你们此来的目的,这件事情,我们自己也在调查。” 吴定兰点头,她也知道丽水小镇这边为了查出畸形儿出现原因,付出了多少努力,“我们过来的时候,路上也遇到了一位孩子,那孩子才十岁,如果不是因为意外,我想他也一定是一位健康的孩子。” “蓝镇长,刚才听老吴聊过沐僳族的传说,她说沐僳族的孩子出生后,都会由寨母用古林泉水擦拭额头,佩戴刻有沐僳族图腾的木质护身符,我在那个孩子身上看到了一块木质护身符,不过上面残留的气息,给我的感觉,和您给我的感觉不太一样,这其中是有什么关联吗?” 蓝镇长再次将视线放到了星译身上,“是的,现在的孩子,她们的护身符和我们当时不太一样了,我们能感受到,姆朵的力量正在减弱,我们当年是用姆朵的主枝做孩子的护身符,现在只是用旁枝做。” 另外两人目光都亮了几分。 原来真有姆朵啊? 这姆朵是真实存在的神?还是某棵拥有奇异力量的树,被沐僳族的先祖视为母神? “那蓝镇长认为孩子情况,和你们姆朵的情况有关系吗?” 蓝镇长点头,“我们是这样认为的,而且出现问题的孩子,多是违背的祖宗传统的家庭,他们通常也不被允许参加新生洗礼,但到底同为沐僳族人,怎么可能完全放任不管。” “蓝镇长说的违背祖宗传统,是指族里那些外娶的男孩吗?”星译问道。 蓝镇长点头,“是的。” “蓝镇长认为,跟他们有关系吗?” 蓝镇长摇头,“到底是自家孩子,虽然我不认同他们的选择,但也尊重,现在时代和我们以前不一样了,他们想离开、想走出去,就去吧,不管去到哪里,丽水都是他们的家,而且出问题的大多也是他们的孩子,我想可能只是姆朵出了问题,可是姆朵到底怎么了?我们始终不知道缘由。” “能带我们看看姆朵吗?” 听到这句话林薇都惊了,她刚才一路过来的时候,虽然一直在拍照,但老吴讲的内容基本都还记得,比如,姆朵是沐僳族的母亲,外族人不能拜见,甚至连外娶的沐僳族男子都不能进入,星译就这么提出了这个难为人的要求吗? 林薇甚至都预料到了接下来被蓝镇长拒绝的尴尬场面。 “可以,只是进去的时候,这位小友身上的相机……” 林薇猛猛点头,“我知道,我不乱拍。” 蓝镇长也是个爽利人,答应下来,立马就叫来车子,带星译二人出了小镇中心。 车子没开多远,就驶入了土路。 星译倒是没感觉,只是屏幕微晃而已,另一边的林薇也很适应,干调查员这一行,任务中有车坐,知足吧,不过就是有点晃悠的土路而已。 运气不好,接了些危险的调查任务,上刀山、下火海也是常事,甚至一不小心,小命丢了也正常。 “我估计老吴她应该给你们说的是姆朵不欢迎外来人吧,其实以前是这样的,后来慢慢就改了,只是外族的男人,身上阳气重、污秽多、少灵气,这才不欢迎而已。” 吴定兰:“要是早知道,你们规矩改了,我就过来看看了,我好奇你们姆朵很久了,说不定见我欣喜,给予赐福呢。” “哈哈哈,老吴你啊,那也不是谁都能的,你这次可是拖了两位小友的福。”蓝镇长打趣着吴定兰,“前面这段路我们得下车步行了,放心,没有多远。” 林薇还以为蓝镇长只是说场面话,这种土路上不远,实际上走下来指不定多久。 结果真不远…… 不仅不远,路也并非林薇以为的山间土路,而是以鹅卵石沏成了几条羊肠小道,旁边是秀丽山水,脚下是通往幽境的小道,空气都比镇上清新了许多,一路过来,林薇都觉得自己做了场灵魂SPA。 穿过一个折角后,一棵树出现在了她们眼前。 它并不算高大,也非她们熟悉的树种,但看上去却是相当秀美,一如丽水的水和丽水的人,上面挂着许多祈福的蓝色绸带与某种硬质的果子,风一吹,如风铃般沙沙作响,发出空灵的回荡。 它的四周有几条绕着流淌的曲水,哗啦啦的响着,溅起晶莹的水珠。 蓝镇长带着三人来时,在场还有位沐僳族的女孩抱着满月的孩子,“是阿晞家的啊,这孩子不能抱到这来。” “寨母!好歹是我哥哥的孩子,是我们的家人,姆朵会祝福他们的。” 在女孩恳切的目光中,蓝镇长仍旧摇头,女孩这有抱着孩子,遗憾的离去。 九月的天气,孩子包的并不严实,所以身后星译看得清楚,那满月的孩子五官也与寻常婴儿相似,和之前在镇上遇到的十岁男人也不同,看这样子这里孩子们畸形的规律也不一样。 就像是随机诅咒似的,总有倒霉的摊上。 等女孩彻底消失在眼前,蓝镇长才叹息一声道:“其实这种孩子在刚出现的时候,我破例为他们做过洗礼,但并没有用。” “毕竟骨骼、神经已经都这样了,去找医院或许痊愈的可能性更大吧,蓝镇长,有人带孩子去看过吗?”林薇问道。 这种出生后强行改变基因和外形的能力,怎么看都不能够是面前这可被称为姆朵的树能做到的,倒不是林薇瞧不起,如果真有这么厉害,沐僳族也不会至今寂寂无名。 “看过,无法。” “有没有可能是那种传男不传女的基因病?” 蓝镇长摇头,她的目光看向前方,此时的星译已在姆朵的身边坐了下来,她将自己半身轻轻靠了过去,眼睛已经合上,微风吹过,水流与树上的果子伴奏出最好的白噪音。 如果是平时,林薇或许会选择录下来,睡不着的时候放着,可现在她只觉得这位队友是否太大胆了一些,而那位蓝镇长也一直纵容着她。 片刻后,星译睁开双眼。 那么一瞬,林薇被那双眼睛抽去了心神,那种过于璀璨、过于神秘的光彩,让她害怕和恐惧,不敢再看。 “星译姑娘看出了什么吗?”蓝镇长问道。 星译轻轻抚摸着面前的树,它看起来并不高大,只有十米高,但枝叶繁茂,肆意生长,就么这么一棵树,从第一位女孩亲手种下祂时,至今已存活了数千年,带着沐僳族,在此地繁衍生息。 如果没有意外,祂还会带着沐僳族,继续这样平和安宁的生活下去。 “祂之前,应该比现在更美吧。”星译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 蓝镇长点头,“是的,我们都知道祂出了问题,眼见着祂一年一年衰弱下去,却无能为力。” “祂生病了,有脏东西在不断的侵蚀和污染祂。” 星译起身,她面色比起刚才苍白了些许,林薇想到有些灵媒掌握的问灵仪式,通常很消耗灵性,不知这位星译队友,是否也用的这种方式。 [san值-5] [当前san值:50] 星译确实觉得消耗有些大,但也没有林薇想的那么严重,实际上她只需要看一看关于姆朵近几年的经历就够了。 可是当她进入到这棵树的回忆之中,那些轻盈的、欢快的,与几千年厚重历史描述截然不同的画面,让她停留了下来。 她看到了数千年前迁徙到此地的沐僳族先祖,看到了那一位将灵树种下的寨母,沐僳族口耳相传的神话故事,与真实的历史确实有着些许偏差。 就如并非姆朵创造了她们,而是她们的先祖共同孕育了姆朵。 人类最纯粹的情感,最真挚的供奉,让那一株带着些许灵性的树苗,日益茁壮,直到数百年后,最初一代的寨母、最早一代的沐僳族人回归大地,姆朵也生出灵智,从被呵护的灵树,成长为能为人类遮风避雨,带来赐福的母神,祂将曾经受到的爱与呵护,以同样的情感,给予了她们的后代。 丽水偏远,中原的战乱纷争到不这里,本地的摩擦,也威胁不到有姆朵相护的沐僳族人。 偏安一偶的宁静,就这样存在了数千年。 但,污染却是从内部开始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生病了?”蓝镇长从星译话中听出了言外之意,“星译小友的意思是有人故意的?” “蓝镇长,你对你的秘书了解吗?” 蓝镇长闭上眼睛,缓缓睁开,“蓝心诚?我打电话给他?” 星译摇头,“不用,我知道他在哪里,只是追溯的画面并不完整,蓝镇长跟我讲讲你的秘书吧。” 四人重新沿着溪流往回走,林薇回头望了眼沐僳族的姆朵,忍住了想拍照的冲动,不过真美啊,听队友和蓝镇长的谈话,从前的祂的比现在更美。 “他早些年就过来给我搭把手了,这个孩子,和我也算有些血缘,他从小就乖巧懂事,和那些小男孩不一样,跟姑娘似的聪慧,前几年丽水突然火了,我这个跟不上时代的老年人还没反应过来的时候,人家就找到了投资商,可以说丽水镇近几年的现代化发展,心诚至少有一半的功劳,我后面那些姑娘如果有他这么能干,也不愁后继无人了。” “不过那个孩子我也看得出来,他心思重、想得多。” 蓝镇长还在讲着她的那位秘书,话里话外这位蓝秘书都是一个顶好的后生,林薇跟在二人身后,心中默默叹了口气,比起未见面的镇长秘书,她自然是更相信自己此次匹配的队友,她相信蓝镇长也是聪明人,只是……这一任的寨母显然是重感情的人。 林薇已经在考虑到时候要是星译队友揪出了秘书,结果蓝镇长转头倒戈的可能性。 “蓝镇长是认为他有隐情?”星译问道。 从星译的角度看过去,蓝镇长的侧面看不出什么表情,只是她的声音仍旧不急不缓、从容温和,“如果真的是他,总想知道缘由。” “如果他犯错的原因很可怜,且真心悔过呢?”林薇从后面探出头来。 蓝镇长实在忍不住,笑着拍了拍她的小脑袋,“放心吧。”她收回了手,神色间暗淡下来,“近十年,我们镇上明确出现问题的有数十位,这些孩子,懵懵懂懂的被带到这个世界,他们本该有健康快乐的未来,无论何种缘由,我都无法替他们原谅始作俑者。” 林薇点头,缩回脖子。 “老吴,按照国家的法律,他们会怎么判啊?” “根据《夏国刑法》第二百三十四条,明知诅咒姆朵会破坏族群子嗣健康,导致数十个无辜孩子天生畸形,无法正常生活,可能构成规定的故意伤害罪,而且肢体、器官畸形,属于人身健康重大伤害。 所以参与其中的从犯,最少也得判七年以上有期徒刑,作为主谋,如果达到以特别残忍手段致人重伤造成严重残疾的量刑标准,按律应当判处十年以上有期徒刑。 ” “老吴,你真厉害。”林薇竖起大拇指。 “这有什么。” 四人说着话,已经回到了土路上。 林薇又追问了几句吴定兰的往事,一个爱听,一个爱讲,开了个头就无法收场,明明是严肃的调查任务过程中,星译愣是被这两人讲得脑瓜嗡嗡作响。 好在有这二人在,气氛也缓和了不少,星译看着窗外的景色,才惊觉要不是有任务吊着她们,完全可以算得上一次旅游了,不知道任务结束,还能不能去镇上玩一玩,听老吴说,镇上最大的一条河流附近来了许多小乐队,一到夜晚,整条河边歌舞升平。 星译蠢蠢欲动,又想到这样的变化对于蓝镇长来说,会不会是有伤风化呢?不过她既然能同意,大概率是不理解,但年轻人喜欢,支持一下。 几人沿着星译指的方向,开到了丽水镇的上游,这里是丽水镇的边缘,来时还能见青山绿水,等到了山坡脚下,风景却逊色些许,倒也不丑,只是像是褪去了某种灵气一般,一眼望去,与寻常乡下村落相仿,不再有沁人心脾的赏心悦目之感。 “这处几年前,被划给了家里后辈开纸厂。”纸厂污染大,但当时提交过来的方案是做民族特色化纸厂,例如供给给镇上一些小商品的包装,和各类书签、信封等,主要目的是出售给游客,并非大量制造,加上方案里的价格可观,又是一税收和经济来源,蓝镇长当时考察几番后也同意了。 林薇下来后,将相机递给了星译等人。 是林薇随手抓拍的沿岸风景,技术比寻常人好不少,但以星译的眼光,可以去影楼找找工作,但离真正的摄影师还是有不小距离。 不过这都不是相机里的重点,当她们凑到相机前面,与周遭现实中的情形一对比,自然而然的,第一眼就看到了照片里的河流上,缠绕着丝丝缕缕的深绿色雾气。 好看的绿色通常会给人清新愉悦之感,但照片上的明显不是。 “某种诅咒。”林薇看向星译,见星译点头,她才肯定自己的推测,继续道,“他们通过水流,让诅咒流向姆朵,而星译也是通过诅咒,追溯源头带我们找到了这些。” 蓝镇长再次闭上了眼,两秒后睁开,和方才一样,看不出什么异同,只是先于众人踏入了这造纸厂范围内。 林薇凑近星译,一双大眼睛忽闪忽闪,“星译,你觉得里面危险吗?要不要让老吴摇点人。” 星译摇头,“你们就能解决。” 林薇?啊,我吗? 林薇不解,但林薇松了口气,在她还没意识到的时候,她已经将星译当成了底气。 星译双手插在衣兜里,甚至有兴致观察造纸厂四周的布置,也不知道是丽水的植被生命力太强,还是姆朵的力量在守护,哪怕有来自造纸厂物质上的排放污染。 她目光所及的植被们,也只是褪去了灵气,但仍顽强的生长着,只是这种看似顽强的支持,如果继续下去,不知还能坚持多久。 而且整个造纸厂外面看上去虽然普通,但她们越是靠近,越能察觉里面修建的相当豪华,只是审美有些不符合年代,与这个世纪上半叶的老板审美有异曲同工之处,仅靠富贵的材料繁复堆砌,而不讲留白与排列。 只是透过外面做掩饰的普通工厂建筑看过去,都觉得有些眼花,林薇撇撇嘴,落后两步朝星译吐槽,“最讨厌这个满墙金色堆满的暴发户风格了。” 星译双手插兜,悠闲自在的缓缓道:“那是因为你不是暴发户,满墙黄金堆在那,都是你的,喜欢吗?” 林薇(ΩДΩ) ! “喜欢,嘻嘻~~” 她悟了! 两小孩在后面窸窸窣窣的小动作,蓝镇长与吴定兰自然知道,愣是把蓝镇长升起的那点怒气又磨没了。 所以当她的秘书衣冠不整出现在面前,她也能心平气和坐下来,等蓝心诚为自己开脱现编说法。 “镇长,您怎么找到这里了?” 林薇将相机背在后面,手指尖微光闪动,一张她们看过的照片,出现在她手里,林薇将照片递给了蓝镇长,而蓝镇长将其放在桌上,“说说吧,为什么要诅咒我们的姆朵?” 蓝心诚的目光落在照片上,瞳孔几不可查地缩了一下,脸上又快速堆起几分茫然的疑惑,伸手指了指照片上的印记,“镇长,这不是造纸厂后门那片空地吗?这上面模糊的东西是什么?” 说着他又靠近了两步,吴定兰目光牢牢锁住他的动静,蓝心诚没有察觉,只是继续道:“镇长,我知道您最几年为镇上的孩子们发愁,但这种捕风捉影的封建迷信,还是不要信的,而且诅咒姆朵,我怎么会做这种事情?镇长,您不能因为一张伪造的照片,就来质问我啊。” “伪造?”一旁沉默许久的吴定兰突然开口,“蓝心诚,你身为镇长秘书,管着镇里不少琐事,尤其是造纸厂的相关对接,你说你不知情?我看你是揣着明白装糊涂!” 蓝心诚看向镇长旁边的女人,他总觉得这张老脸好像在哪见过,又实在想不起来,“老同志,话可不能乱说,造纸厂确实是我在对接,我今天过来,也只是例行查看一下生产情况,您说的知情,到底是知情什么?我看,是你们看错了,或者被人误导了,才会平白无故怀疑到我头上。” “哦?不知情?”吴定兰笑了一下,步步紧逼,如鹰隼般的视线盯在蓝心诚身上,“我退休前办过的的案子,比你当秘书的年限还多,蓝镇长既然敢当面问你,就绝不会只凭着一张照片,给了你解释的机会,不要这胡搅蛮缠,以为装傻就能躲过去!” 蓝心诚脸上的不解和委屈消退了下去,他看了眼蓝镇长,猛地转头,矛头直指另外三人:“就是你们在伪造什么照片不仅欺骗镇长,还想陷害我,说!你们到底是什么目的?” 紧接着他视线落在了林薇的相机上,“这位小姐,就是你拍的莫须有的照片吧,作为过来人,还是奉劝你一句,做人要走正道!” 林薇翻了个白眼,丝毫不顾及蓝秘书发白的脸色,正要回怼。 只见蓝镇长揉了揉眉心,“心诚,这场闹剧够了。” 迎上蓝镇长的目光,他以为会是愤怒、癫狂、杀意……可是没有,她还是那么平静和包容。 这幅虚伪至极的面孔,令人恶心的做派他真是看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蓝心诚冷笑:“那你们心里有过我吗?” 随着他的话,他身后造纸厂的众人围了上来,原本对于蓝镇长的畏惧,和突然被抓包的心慌已经褪去,面上自是染上了戾气。 “我!”他指着自己,“我蓝心诚,从小努力学习,能力不比任何人差,论学识、论手段,我哪里比不上那些被选中的寨母候选人?可就因为我是男人,就因为我没有所谓的灵,就永远不能成为寨母!” 他指着蓝镇长,又扫过星译三人,语气里满是嘲讽和戾气,“姆朵?什么神圣的姆朵!祂从来只保护你们,你蓝山语算个什么东西!?没有我,丽水能发展到现在这个样子吗!?造纸厂的污染怎么了?祂要是真的神圣,为什么不保护我?为什么只偏袒你们?” “既然祂这么偏心,既然我永远得不到我想要的,那不如毁掉祂!没有了姆朵,你们这些依靠祂的人,也不过是一群废物!和我有什么区别?!” 蓝镇长失望地摇头,“如果我们真的偏心,你怎会和女孩们一样有学上,还能成为我的秘书?你到最后,都没能明白,姆朵守护的从来不是身份,而是我们沐僳族所有人的初心和家园。 你太让我失望了,心诚。如果你只是恨我便罢了,可我不能容忍,你居然坐视族里的孩子受到侵害。 ” 镇长目光看向蓝心诚身后众人,“阿真、小西……这其中也有你们的孩子。” 被叫到的人冷笑一声:“那又怎么样,只要没了姆朵,以后有的是女人给我生健康孩子。” 蓝镇长摇头,“不会的。我们沐僳族与姆朵生死与共,祂若枯萎,沐僳族也将不复存在。” 蓝镇长的话像一记重锤,砸在造纸厂众人心上。 方才还满脸戾气、随时准备动手的几人瞬间慌了神,他们求助似的看向蓝心诚,脚步下意识后退,低声窃窃私语,眼底满是恐惧。 沐僳族世代与姆朵共生,而他们这些自认污秽的男人,除了出生后的洗礼,从未见过姆朵,自然没人知道蓝镇长说的是真是假,但没人真的敢赌姆朵枯萎的后果。 有人悄悄拽了拽蓝心诚的衣角,语气害怕:“心诚,镇长说的是真的吗?我们会不会……” 会不会做错了。 蓝心诚冷冷一笑,没有回头看他这些没用的同伙,只眼底狠辣更甚,“慌什么!她在恐吓你们!什么姆朵枯萎族群覆灭,我们谁被姆朵承认过,你吗?还是你!?” “不过是骗人的鬼话!只要毁掉姆朵,我们就能掌权,哪里会有什么灾祸!”他说着,抬手就要朝蓝镇长扑去,身后众人虽仍有忌惮,却也被他煽动,纷纷攥紧拳头,跟着往前凑。 就在蓝心诚的手快要碰到蓝镇长时,咔嚓一声—— 是拍照的声音。 “只有3秒,3~2~1!” 老吴紧接着上前一步,周身骤然散发出强烈的气场,某种无形的压力笼罩着在场十几人。 3秒时间过后,被定格的几人恢复了行动,但他们并非挥舞着手中的铁棍向几人扑过来,而是纷纷下跪,要么双手背后,要么双手抱头,明明什么也没有,却又像是有看不见的银手铐将他们铐住了。 “老吴!你这招可真厉害啊!你怎么会只是民警呢,要是放战场上,妥妥的强控啊。” 老吴摇头失笑,将场面交给蓝镇长,只对星译和林薇道,“我这能力只能铐住不能反抗的普通人,而且是我办理退休后第二天才觉醒的。” 林薇:(惊!.jpg) 一场随机分配队友的调查任务,居然遇到了天选搭子! “巧了,我的能力也只能强控敌方3秒。” 两人用目光一拍即合,又一同看向悠闲了许久的星译。星译想了想,掏出手机,“来,加个微讯。” 三人在这岁月静好、互加好友,另一边面对跪下的、难以动弹的众人,蓝镇长已经拿出了腰间的竹哨。只见她轻轻一吹,哨声悠远绵长,以某种特殊而优美的频率传遍整个丽水。 不多时,沐僳族几位长老纷纷赶到。她们衣着比蓝镇长更传统,却有着相似的气韵,这是同源而出才有的相似。 几位长老身后的年轻人相当有眼力见地腾出会议空间,连星译三人的位置也很好,就在蓝镇长旁边,那十几位罪人也纷纷跪在前头。 长老们神色凝重地听完蓝镇长讲述事情的来龙去脉,还未讲完便已纷纷面露怒色。 待蓝镇长讲完,有脾气火爆的已经拍案而起,“简直丧心病狂!族里待他们不薄,居然犯下如此伤天害理,妄图颠覆我族、毁掉我族的恶事!我看就应重启远古族规!以血还血,偿还罪孽!” “远古族规,放的也只是外族人的血。”第二位说话的长老语气柔和些,她甚至朝星译几人笑了笑,又向吴定兰点点头,“族中自己人做出这样的叛族之事,确实是数千年来头一遭。寨母,您当年同意用族中资金供养男儿与女孩们一同读书,是否能想到今日祸事?” 她将矛头转向了蓝镇长。 老吴此时向星译林薇二人解释,当初沐僳族的男孩子读书不好,所以大部分人家过了义务教育,便没送男孩去读书。反正男孩发育晚,大脑也跟不上,家里经济不宽裕的,自然要节约点。 但蓝镇长认为女孩男孩都一样,能继续读书的,就由族里掏钱。沐僳族向来团结,随即通过了这一表决,而那蓝心诚显然是其中的受益者。 蓝镇长身形微顿,缓缓开口,“素长老所言,我记在心里,也从未推诿。今日之事,我确有愧疚。” 她抬眼望向在场各位长老与族长,目光澄澈而坚定,“当年提议族中出资,让男孩一同读书,只是身为寨母、身为镇长,想让沐僳族的每一个孩子都能摆脱愚昧,都有机会凭自己的能 力立足。 我念着心诚等人能借着读书明事理、知进退,却未曾想到,这份期许,竟成了滋养他们野心的温床,能力越大,心越野。 ” “这是我纵容之过,几位长老,他们的罪过,如今有法院判理,今后也不再是我沐僳族人,只是可怜了那些孩子。” 蓝镇长的话让几位长老再次开始议论和争执。 她目光看向下方跪着的十几人,有人目露悔意,有人仍戾气不减,林薇在旁边嘀咕着白眼狼、太善良了、就这之类的话。 “星译,你说是不是啊?” 星译摇头,“善谋者不以聪慧示人。” 林薇?什么意思? 而另一边的讨论还在继续。 “哼!这些孩子是他们作恶的产物,若是留下,也是隐患,不如一起驱逐,省得日后生事。”话音刚落,便有几位族长附和,神色坚决。 “可孩子们是无辜的,若是将孩子一同驱逐,他们定然不会善待孩子,他们父辈的错,已经让他们承受了部分诅咒,如何忍心继续让他们承受更颠簸的未来呢? 而且姆朵只是暂时被诅咒影响,只要我们合力破除诅咒,让姆朵恢复生机,这些因姆朵灵力衰弱而生的畸形孩子,也一定会慢慢好转。孩子们是沐僳族的未来,我们不能放弃任何一个无辜的孩子,就将孩子们留下,由族里共同照料。 至于蓝心诚等人,按族规驱逐,永不得返回丽水。 ” 这番话一出,原本极力反对的长老神色都柔和了一些。 “哼!可别又养出一群不知好歹的人来。” “是这个理,族里的规矩也得改一改了,之后的教育出资得重新定个规矩。”蓝镇长最后总结道。 各位长老闻言,沉默片刻后纷纷点头,认可了蓝镇长的提议。 待一切商讨完毕,前来的镇上公安将十几人抓走。 蓝镇长那口提起的气一下就散了,她看起来比今日初见时疲倦了许多,朝三人走过来,“老吴,还有两位小友,这次多谢你们的相助了。这番事了,可要在丽水多游玩几日,也让我等尽一尽地主之谊。” 三人自无不可。星译本就觉得丽水风景好,对丽水那条晚上的音乐街也是多有想法;老吴想留下来爬爬山,回忆年轻时候的路线;林薇想再记录一些风景。 等几人分别后,星译终于等到了与蓝镇长单独相处的时间。 “蓝镇长还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确实有事相求。我想问一问,他们造纸厂的诅咒,究竟从何而来?” 星译眨眼,轻轻一笑, “那是另外的价钱了。” “不知我能否付得起这个价钱?” 星译摇头,“会有人替你们支付的。” 【发现线索未知诅咒2 ,玩家下一场副本可指定线索目标】 “祖母。” 星译离开时,见一十岁出头的女孩过来。少年眉眼锋利,眼带寒星,行动间已初具风姿,更兼有浓郁的山灵之气萦绕其身。 星译摇头,晃着手中奶茶走远。 老镇长天天说后继无人,只怕是青黄不接,还得坚守几年等继承人长大了。 反正……作为一族之长,于私于公,她已做的足够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0章 “我就是不理解,那些人虽然被抓了进去,但没必要又动用族里的资产养孩子吧。虽然知道这些孩子也无辜,但总有给敌人养娃的感觉。” 快乐溜达了一晚上的星译,早晨起来刚坐下,就听见林薇皱着眉絮叨个不停,语气里满是不解。 老吴端着一锅冒着热气的鲜粥走进来,顺手摆上三个碗,笑着道:“林小友,你不懂沐僳族的规矩,沐僳族的孩子,向来是由母亲、母亲的姊妹还有祖母们共同抚养,这规矩传了几千年了。 族里的女性,是母亲,也只是母亲,不是谁的妻子,所以不管是自家的孩子,还是族里的孩子,在她们眼里都是一样的,算得上是半个亲骨肉,沐僳族从来没有母亲会抛弃孩子。 ” 林薇撇撇嘴,“好吧。那老吴,我总觉得,那些人就算被判刑,不痛不痒关几年就出来,也太便宜他们了,你做了那么多年民警,有没有过那种感觉,有时候法律好像也治不了所有恶人?” 老吴没急着回答,只是慢悠悠地给星译和林薇盛好粥,又给自己添了一碗,才缓缓道:“林小友不信善恶有报,但要相信,凡人之身,贸然触碰诅咒这种邪异的东西,是有代价的。” “什么代价?”林薇眼睛一亮,连忙追问。 老吴笑了笑,转头看向一旁安静喝粥的星译,“具体是什么代价,我也说不准,星译小友见多识广,或许有看法?” 林薇立刻转头看向星译。星译放下手中的粥碗,脸上没什么表情,只是轻轻点了点头:“能用来侵染数千年木灵的诅咒,反噬人身,那些人活不到一年。” “嘶——这下我心里舒坦多了!”林薇长长舒了口气,拍拍胸脯,心满意足。 三人正说着,门外传来一阵轻柔的脚步声。 蓝镇长掀帘走进来,脸上带着温和的笑意,手里还拿着几个精致的小礼盒,“看来我来的正是时候,没打扰三位闲聊吧?” 老吴连忙起身招呼,星译和林薇也抬眼看过去。 蓝镇长走到桌边坐下,“二位小友,还有老吴,此次多亏了你们出手相助,保住姆朵,也保住了我们沐僳族。 我今日来,是想问问二位,要不要随我去见一见姆朵?如今我们找到了恢复姆朵的方法,明日举办庆典,正好为几位洗礼去尘。 ” 林薇下意识看向星译。星译微微摇头,“不了,我还有几个景点没打卡,等打卡结束就准备离开了。” “那我也不去了!”林薇紧跟着星译的话说道。 蓝镇长闻言,并未强求,只是笑着点了点头,将手中的两个小礼盒递到二人面前,“我就猜到两位小友的选择,这两个护身符,是用姆朵主枝的木料制作而成。 愿这护身符能护二位小友一路平安,也算我和整个沐僳族一点小小的心意,还请二位收下。 ” 星译迟疑了一下,伸手接过礼盒,轻轻颔首示意。 林薇也连忙接过来,笑着道谢:“谢谢蓝镇长!” 老吴:“我呢?” 蓝镇长面带嫌弃,语气却是柔和,“少不了你的。” 木质的护身符入手却有种玉质的温润感。 【沐僳族护身符】:沐僳族取自千年灵枝,以祈安祭法制成此符。符身承载族人平安祈愿,能缓缓蕴养肉身、滋养魂灵,驱散邪祟、稳固心神;长期佩戴可调和气血、延年益寿。 其上灵韵长存,与先前在偶遇的小孩身上看到的灵韵不同,看来她们的姆朵在没有持续的污染诅咒之后,确实恢复了不少。 包裹护身符的盒子相当精美,星译没有怀疑,径直就收了起来。 老吴与林薇见她收得利落,这才跟着拿在手中。 蓝镇长见星译收下礼物,心里这才松了口气,哪怕明知道以对方实力,这些东西或许她根本看不上眼。 直到现在,蓝镇长面对眼前的年轻调查员,都有种不真实的感觉。 蓝镇长自认资质平平,但人活得久了,来来往往的众生见得多了,再平庸的资质,也让她磨炼出了几分看人的本事。 星译,星译,光是名字就与她这个人一般。 初看时,不过是普普通通的秀气,可是越相处越心惊。 她总是安安静静立在一旁,几乎不主动彰显存在,可你就是感觉得到,她在看、她在观察。 万事万物、一切隐秘,在她眼中无所遁形。 蓝镇长甚至想,当星译垂眸的时候,是否如她名字一般,翻译着她们听不懂的,来自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她明明就在她们身边,又仿佛游离在这个世界之外,在另一个维度,与她们同行、交流。 或许老吴也感受到了星译的情况吧,她与这位退休老民警还是认识的,可能因为退休闲赋在家又找到了人生新的目标,老吴比从前她认识的时候更加健谈些。 再加上几十年与民众打交道的经验,只要老吴愿意,两三句话就能和任何人打成一片。 但哪怕是老吴,与这位星译调查员同行时,都能感受到二者之间隔了一层看不见的薄膜。 蓝镇长资质一般,但她还记得,上一任寨母还活着的时候,能与姆朵沟通。 她常常靠在姆朵身上,微微闭着眼睛,面容恬淡,像是陷入了一个美好的梦境。 星译当时倚靠在姆朵身上的场面,与上一任寨母多么相似。 可她不行。 她只能微弱地感受到姆朵的气息和情绪,以及……姆朵似乎并不喜欢她,只是沐僳族中无人,只有她还能勉强感知罢了。 好在筹谋多年,如今族中危机解除,后继有人。 蓝镇长看着星译,眼中是忍不住的慈爱与赞扬。 脑后的银簪坠子随着她的动作轻轻摇曳,盖住了林薇悄悄与吴定兰说话的动静。 …… 这是封林晚玩这款《无限副本》以来最轻松的一个副本,甚至都不需要她动用无敌5分钟就结束了。 而且后面在她选择继续游玩后,竟然真的在游戏里开启了旅游。 风景还相当精细漂亮,这居然只是内测中的一款手游,而不是主机游戏吗? 当然,她推测那个类似于后日谈的第二日,也就是蓝山语镇长邀请她参加庆典,或许也是一个可以选择的支线剧情,比如开启帮助姆朵净化诅咒,或者还有那位叫蓝镇长祖母的小姑娘的剧情。 毕竟那建模一看就不是普通npc,小小年纪已展露不凡,在她100的灵感下,小姑娘身上的灵性远远超过蓝镇长。 唔……换句话说,那小姑娘才是受到姆朵偏爱之人,难怪蓝镇长感受不到姆朵的力量,因为姆朵这棵树灵也不太搭理她啊。 啊呀,有点后悔拒绝邀请了。 不过游戏都结束了,封林晚也不在纠结这些。 甚至看到结算页面只有40万奖励,也心情颇好地没有计较。 这大概就是美景的诱惑吧。 等她下个月辞职离开,或许还能找个像游戏里丽水这样的地方度假旅游。 上辈子封林晚的心愿就是能绕世界旅游一圈,后来看到各种国外不太平的新闻,又将这个心愿缩小了,只想在国内各地打卡。 可惜这个心愿直到她猝死都没有实现。 她既然有重来一次的机会,总不能又猝死工位吧。 而且新的世界,还有那么多新的风景,没看过的小说、没追过的剧、没玩过的游戏、没睡过的……这个算了。 封林晚翻着游戏界面,第三个角色还没解锁,看进度条估摸着还有两三个副本。 倒是卓烨的角色页面显示,她的通缉悬赏额度又提高了。 10亿! 可恶啊,她能撕卡自己把这个悬赏领了吗! 真的好心动。 哪怕换算成现金也是十万,抵她两年的工资,能抵十几年的房租,想想就美好~ 漫天幻想让封林晚忍不住笑出了声,等听到自己的笑声,才想起明天星期五还要上班。 说到上班,封林晚关了灯,拉上被子,面无表情躺了下来。 郁雯说辞职就辞职了,公司还刚好就有顶岗的实习生,她的辞职怎么就还要等一个月? 而且她的存在感真的很低吗? “老王八昨天也让你加班了?”封林晚满目同情看着隔壁的实习生,实习生红着眼点头,熬夜熬的。 “我之前听雯雯姐说,老王八从来没让晚晚姐您回家加班,是有什么秘籍吗?” 封林晚搅拌着咖啡,把自己的椅子又往墙壁挪了几分,“也……没什么秘籍吧,可能单纯的存在感比较低?” 除了当时提离职那天,被老王八阴阳怪气一番,和刚来时摸鱼业务不熟练,加了两天班,后来她也是越过越好了。 比如手里这杯咖啡,已经被她搅了半小时了,也没人叫她干活,而一旁的实习生桌上需要处理的文件,已经堆到要遮住她半张脸的程度了。 但显然封林晚的理由说服不了隔壁怨念深重的实习生。 甚至封林晚努力回忆了一番原主的记忆,毕竟她来的时候,有些记忆模模糊糊的,就知道家和公司两点一线,和一些亲人朋友的印象,其余的都是她自己在摸索。 她不会有什么隐藏身份吧,比如公司董事长千金微服私访? 封林晚被脑海中的小人打了一拳,真是牛马干久了,都开始产生幻觉了。 不就是一个没什么价值,还即将离职,所以被上司忽略彻底的员工吗? 封林晚看向实习生的桌子,她与先前的郁雯一样,都是相当能干的年轻人。 嗯……上辈子初入职场的自己也是如此,干不死就往死里干,多好的牛马啊。 嗡~嗡~ 嗯?到账短信? 作者有话说: 无 30-40 第31章 封林晚拿起手机,今早上班前没看到短信,她还以为游戏方内测其间的活动停止了呢。 虽然这一次副本奖励不多,因为没有额外事件,更没有难度判定异常,所以十倍赔偿的收入,封林晚退出游戏前,隐约记得角色卡收入是40万。 按照先前的取现奖励,对于她来说是40元。 但是……短信里的这240元是怎么回事? 游戏结束前,蓝镇长递过来的盒子浮现在封林晚脑海中,不是吧……npc的贿赂也算? 不对,应该说游戏里的npc居然也学会了现实世界的手段吗,她在现实世界都没有享受过的大红包待遇,在游戏里享受到了啊。 封林晚痛心疾首,并且谴责游戏制作方,成年人世界的py交易,怎么能这样放游戏里呢? 可以多放点…… 按照游戏里的资金比例,npc蓝镇长给她的应该是200万,哇哦~ 一时间,个人形象在她这很好的蓝镇长,被封林晚怀疑这她是不是手段不干净。 不过好歹游戏里设定是个网红小镇,近几年开工动土修建的东西也不少,再加上查封了蓝心诚等人的资产,而且后续也不会再给义务阶段外的族中男孩拨款,收入有了,消费降了,给她这个族里恩人报个红包也小意思了。 见隔壁桌的实习生又开始忙碌,环顾四周也无人注意自己,封林晚戳开游戏中星译的通讯录,找到林薇头像。 封林晚犹豫了一下,虽然游戏中的npc偶尔也会给自己发消息,这一点现在很多游戏都能做到,并且能根据玩家的对话,基于npc性格设定,根据强大的算法实时沟通交流。 但毕竟是游戏。 不管了,问一下npc怎么了,好歹是2077出的新游戏,说不定算法又更新了呢? [星译:林薇,蓝镇长给你的卡中有多少钱? ] 林薇没有回复,直到枫林晚快下班的时候,才看到了游戏里的小红点。 [林薇:星译星译~~我刚才和老吴去爬山了,我们都是50万,老吴说都是沐僳族人凑的,我们好歹救了她们的神树,是应得的报酬,我说老吴堕落了,老吴还狡辩,说什么法律规定退休人员,不在原任职地、原业务范围、无利用原身份,获取报酬合法。 而且老吴带我来买摩托车了,我是不懂啦,不过老吴好像很兴奋,还说她以前驾驶技术一流,等会带我去兜风,不过摩托车这么贵的吗? (图片.jpg ) ] 封林晚看着一长串回复,连下班收拾桌面的动作都缓了,只剩下对现在游戏技术的叹服。 里面的npc好生动啊,之前从来不聊天,真是浪费了。 [林薇:星译,你是接新任务了吗?走的好快,我准备继续在丽水玩一段时间,我和老吴的能力也挺搭的,下次准备一起接任务。 ] 封林晚:原来npc还会默认她下线是接其他任务去啦,唔,干牛马怎么不算呢? 不过既然npc的贿赂都能算在最终的结算里……那她游戏中获得得其他资产呢? 可能真是牛马当久了,封林晚感觉哪怕是游戏里,她也染上了牛马的气息,比如规规矩矩玩游戏,游戏任务是什么,就老老实实跟着做任务,既不会随便砍砍绿名npc ,也不会任意搞破坏,更懒得另辟蹊径,没有了早年在游戏里的那种随意探索的恣意。 《无限副本》这款游戏,也就前两天刷新的卓烨马甲,让她自由发挥了一回。 短暂找回了些许在游戏里肆意蹦跶的快乐。 但仍旧碍于牛马本能,她竟然没有想到,除了主任务的游戏奖励可以提现以外,游戏中其他互动得到的奖励,居然也能提现。 封林晚忍不住笑出了声,得到了隔壁实习生的哀怨目光。 下班就下班,还当着她这个被迫加班的人笑,真的好过分,这就是成年人的世界吗? …… 封林晚再次进入游戏界面,星译的角色卡正在休息,只有卓烨可以使用,她本来都做好了重新抽取副本任务的准备,直到进入角色卡页面才发现,可以继承上一次的探索未知诅咒源头任务。 这条任务线索是星译接取的,没想到还可以由卓烨这个角色卡继续完成。 封林晚震惊,随即又想到这款游戏自由度这么高,连里面的npc联系方式都可以共享,只是共享一个角色之间任务而已,洒洒水啦~ 封林晚平静地接取了继承任务,又像恶疾发作般开始后悔。 她才想起来,卓烨的角色面板里灵感 35 ! 任务是什么?任务是探索未知诅咒源头,后续八成还要她把未知诅咒给解决了! 她要拿一个连诅咒的感知不到的角色卡,去做这么复杂的任务吗? 那很命苦了。 只能看看一会儿的专属道具和随机道具能不能抽到点有用的东西。 [调查员卓烨,你继承了你的同伴星译的调查任务,你将追随她的脚步继续前行,根据星译探索到的信息,你来到了和岐市,据星译所言,在这里,她感知到了与沐僳族姆朵同源诅咒的气息。 任务由调查员总部颁布,当前任务难度中危,因特殊缘由,此次调查任务暂未分配队友,请调查员卓烨遵守秩序,认真完成调查任务。 ] 卓烨:我总觉得这段话看着不得劲儿,是因为要她遵守秩序吗?星译的调查任务信息里,从来没出现过这种提醒吧。 转头一想,她一个在暗网悬赏榜身价十几亿的通缉犯,总部还能认可她的调查员身份,已经很了不得了,只是区区的不分配队友而已,只是让她遵守秩序而已。 可恶,还是觉得在阴阳她。 【技能发动,开始抽取本次副本专属道具】 【寻踪青蛇】:上古巫祭以巫力饲育而成,自幼食甘露养清灵之气,对污秽气息格外敏锐;可铭记目标残留气息,循着气息精准追踪源头。 不愧是副本专属道具,每次一出场,卓烨就已经想到了道具的用途。 【技能发动,开始抽取本次副本随机道具】 【清洁符】:道门以净尘灵墨绘就的普通符箓,引天地清和之气,可拂去周身尘垢秽气,净身清爽,时刻保持洁净舒爽。 【变成猪! 】:某位匿名术士研发的整蛊专用小道具,对着目标大喊一声「变成猪!」,就能把对方变成憨萌小猪,持续时间十分钟,纯玩乐无伤害~ 卓烨:我觉得这次随机道具在整我。 【变成猪! 】好歹算控制道具,清洁符是什么,时刻保持洁净舒爽,对任务完成有用吗?卓烨将碎发向后扒拉了一番,好吧有点用,强不强也就一个副本,但维持帅气的姿态,更能让人心情愉悦。 【技能发动,请选择本次副本继承道具】 上一次副本用过的道具纷纷出现在选择里,卓烨毫不犹豫,直接选择了【任意门】、【两仪硬币】。 五个副本道具确定,卓烨径直出现在了繁华街道边。 和岐市,在背景描述里,同样是个不大不小的地级城市,所谓的市中心繁华街道,也与大城市里的商业街不同,这里的建筑还保留着上半叶的特点,以两层建筑为主,车道狭窄,道路旁还种植着已经被林业局标记的行道树。 故而当卓烨突兀出现在阴影处时,并没有引起行人的惊慌。 和岐市作为一三四线小城市,其市中心并没有什么突出的特色,反倒是上方的天气… 卓烨向上看去,明明应是正午时分,却显得相当的暗沉。 她掏出手机,她准备先搜一搜和岐市的情况。 真是令人寒心的游戏,无论是那个角色卡,先前几次任务都是直接将她直接放到副本入口,走两步就是队友和任务地点。 这次好了,直接甩大街上,唯一的线索就是和岐市,更要紧的是,作为一位灵感35的角色,她看山是山,看水是水。 什么诡异、什么不同寻常,她不知道,毫无察觉。 不上点手段,卓烨怀疑自己把整个和岐市逛一圈,顺带在和岐市过个年,都发现不了什么异常。 她将青蛇从背包里拿出,青蛇小小一条,小拇指粗细,相当可爱,自觉的绕着卓烨收绕,成了个独特的装饰,只是…… 卓烨戳了戳小青蛇,小青蛇在她手腕上吐着蛇信子,显得有些焦躁。 它感应到了令它不适的污秽之气,可卓烨望向四周,却无法指向准确的位置。 卓烨觉得游戏在针对她这个通缉犯。 命苦,好在游戏里的手机功能也很齐全,直接进入本地新闻。 她大致翻了一下,便看到不少与本地天气状况相关的信息,大致是近两年来灾害频发。 如果她记得没错,在游戏背景的介绍里,和岐市这地方风调雨顺了近千年,虽只是小地方,但人们安居乐业。 除此以外,便是近期的一些新闻。 [□□带领导班子赴乡镇走访调研,聚焦民生保障推进基层工作落地] [西城区老旧小区改造推进,城东片区将于下周起分批停水施工] [近期多家便利店反映夜间监控无故黑屏,暂未发现人为破坏痕迹] [虐待儿童致死案罪犯张某及其妻暨继母李某已于近日被执行死刑] …… [净尘古寺更换新任主持|千年古寺重焕禅韵,香火绵延护一方安宁] 卓烨的目光停留在最后一个新闻上,看了下新闻发布的时间,正是一个月前,她早就发现了这款游戏内时间与现实时间同步,这些不重要的小细节,真的很讨人喜欢。 当然,让她在一堆本地新闻里注意到这条新闻的,只是千年两个字,在星译的上一个任务里,沐僳族的姆朵,同样也是千年灵树。 她再次查看了一番有关净尘古寺的消息。 忽略掉众多历史人文背景,只看最近几年的消息,大致就是一个千年古寺翻新,引入现代化管理体系的转变。 下面的评论卓烨都不用看,八成都是不赞同和抗议。 但同样的,她也不用去翻政府财政报告,就能知道近几年的翻新改革,必然引来了投资和回报。 毕竟作为地级小城市,这座千年古寺,已经是本地最拿得出手的旅游项目了。 单纯翻一番本地旅游咨询也能看得出来,前些年的有关古寺的旅游分享寥寥无几,反倒是这两年,各种千年古寺求财、求姻缘很灵,以及出片分享,文创文玩等等,占据了和岐市旅游分享的大半江山。 多像啊,上一个副本不就是丽水镇商业化发展吗? 这次任务目标不是净尘古寺,她就把和岐市的npc都砍了,总能找出来。 (冷漠.jpg)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既然目标地点明确了,那么身后的尾巴也是时候解决一下了。 卓烨收起手机,如同什么都没有发现一般,双手插兜,悠闲地走在市中心步行街上,甚至在一家卖装饰品的店铺停留了些许,买了一块佛像。 佛像入手,卓烨双眼微眯。 寻常佛造像多慈眉善目、眼睑微垂,显慈悲之态,可她手中这尊,却是圆睁怒目,像是佛门金刚护法的样子。 卓烨询问时,店家只道这是金刚怒目,镇宅护持,没有问题。 卓烨想了想,她也不懂这些,不管是粗制滥造的雕塑,还是建成古寺本身的佛像就是如此,反正也不过是一个现代工艺品,顺手就将其收了起来。 至于她身后的二人,因为她停留在小摊上的这么一会,跟踪的行为更明显了。 呵,居然还不想放弃。 那就别怪她不客气了。 卓烨带着身后的人窜进死胡同,当她转过身来,果然见两个人鬼鬼祟祟跟在身后,一人手里举着神算子的招牌,一人手里拿了个不知真假的龟壳,两人气血充裕,比普通人强上不少,是练家子,但也仅仅如此了。 两人跟进来的时候,见卓烨已经背着手等待,哪还不知道对方故意的,再看面前女人一副气定神闲的模样,一时心里还有点发慌,但又被利益驱使不想放弃。 卓烨轻笑一声,“不知二位跟着我做什么?我可不算命。” 举着招牌的男人将牌子上的布条一扯,招牌棍子一拧,立马变成了一根长.枪,“小友,不是爷不讲道理,反正你都上通缉榜了,出来混也是要还了,不如送我两一道财运。” 说话间与一旁的男子对视一眼,踏着步伐朝卓烨缓缓逼近。 卓烨一声轻叹,无奈揉了揉眉心。 10秒后。 “卓姐,卓奶奶,饶了我们吧,我们真的就是鬼迷心窍,有眼不识泰山,初入江湖经验不足,我们真的不知道您是榜首啊!” “对啊对啊,我们也只是偶然看到过你的悬赏照片,还以为和普通……一样,呜呜呜……” 两人起此彼伏的哭声听得人心烦,“闭嘴。” 哭声乍然而止,但两张老脸露出委屈巴巴的神色,也挺碍眼,卓烨杀心刚起,两人察言观色的能力立马让他们献上了自己珍藏已久的宝物。 两人忙不叠地从怀里往外掏宝贝,泛黄的道家符箓、微末灵气的玉坠、还有那算卦用的灵龟壳,一股脑往卓烨面前递,“卓姐,您随便拿,求您饶我们一命!” 卓烨…… 根本看不出真假,就算是真的,对于35灵感的她来说也毫无用处。 卓烨淡淡抬眼,“这些,我用不上。” 两人僵在原地,以为大佬看不上他们这些凡俗,今日只怕是难逃一死,还是神算子反应快,竟然卓姐没有立马动手,说明还有的谈,“卓姐,您有何吩咐,小的们一定为您效劳。” 这可是暗网悬赏榜榜首的家伙啊,当初一起吃酒聊天,喝醉了给他们看照片的那个家伙,怎么就只聊了一下这人被悬赏了?没说这人干了啥,也没说这人是榜首啊! ? 他都不敢想,对方究竟干了些什么事,才能列为榜首啊,榜首!是他这种小人物在小地方也能轻易碰到了的吗? 真是大水冲了龙王庙,今年小命要不保。 二人面如死灰,怀着最后的期待,等待着命运的审判,就听头顶传来了轻描淡写的声音。 “银行卡,拿出来。” 死胡同里瞬间静得落针可闻。 “啊?” “拿拿拿!” 现在全球知名悬赏人物,也要打劫他们这种小喽喽了吗? 一时间二人感受到了三观的炸裂,恍恍惚惚交出了银行卡和密码。 “哼,没想到吧,干坏事也有看错眼的一天,我看你们正值壮年,做人呐,要走正道。”卓烨歪着身子,拿着卡敲着手心,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对着两位鼻青脸肿的倒霉蛋劝诫到。 两人绷不住,眼泪鼻涕都要流出来了,又怕哭出声惹人心烦,死死咬住嘴唇,泪眼朦胧。 “可……我们只是想抓您去局子啊。” 到底谁不走正道,谁在被正邪两道悬赏啊。 卓烨:不对劲,差点忘了我才是地图红名了。 “咳!行了,滚吧,别让我再看到你们。” 两人如蒙大赦,连滚带爬地捡起地上的神算子招牌和龟壳,头也不回地窜出死胡同…… “等等。” 两人身形一顿,僵硬着回头,“卓姐,您还有何吩咐?” 卓烨的目光落在神算子招牌上,男人浑身一僵,“卓姐,我……我就混口饭子,不是骗……” “过来,给我算一个财运。 ” “啊!?好,好的。”男人哪敢推辞,忙不叠地拽过旁边的招牌铺在地上,小心翼翼将龟壳放在掌心,又摸出三枚磨得发亮的铜钱,连声道:“卓姐稍等,我这就为您起卦!” 卓烨抱着臂站在原地,在两人看不到的时候,眼神亮晶晶。 此时男人已经攥着铜钱,口中念念有词,“天地玄宗,万炁本根,广修亿劫,证吾神通……弟子叩请三清祖师,为卓姐卜算财运,吉凶祸福,皆显卦象!” 念罢,他将铜钱抛入龟壳,双手合十摇晃片刻,哗啦一声将铜钱倒在招牌布上,“巽为风,坎为水,风动水生,乃是流动之财之象,非横财,非死财,中等偏上,却藏变数啊。” 卓烨眉峰一挑,俯下身来,“什么叫中等偏上,藏变数?” “就是您这财运,不是坐等来的,是活财。” “活财?” “是!”男人连忙点头,指尖点在卦象上,“您看这巽卦变坎卦,巽为灵活、为变通,坎为险、为阻滞,意为您的财运,需借灵活破阻滞。若是固守成规,这中等财运也难留住,但若是能灵活操作,便能让这中等财运聚势,一飞冲天。” 卓烨盯着铜币,嗯……看不懂。 不要墨守成规,要灵活变通是什么意思?她盯着两人又打量了一番,把两人看得心底发毛。 难道说?让她靠打劫为生?规规矩矩作任务是赚不到钱? 啧,有点道理。 “还有,帮我看看这个佛像呢?” 神算子接过佛像,仔细打量一番,本就丑陋的眉目越皱越紧,越发不禁看。 “卓姐,这尊……不对劲啊。身相是寻常慈悲佛身,线条柔和,本该是低眉垂目之态,可偏偏安了这么一颗怒目圆睁的头颅,身是慈悲相,头作忿怒相,两不相符,强行拼凑。我修为浅薄,也看不出内里究竟是沾了什么东西,反正感觉挺邪异的。” “卓姐,你这东西从哪来的?最好别留在身边。” 卓烨取回佛像,“行了,我知道了。” 两人见卓烨没有反应,对视一眼,缓缓转身,迈出步伐,正准备离开。 “对了。”拿着龟甲的男人一个踉跄差点摔倒。 “记得帮我打个广告哈,有什么棘手的调查任务给在调查员官网指定我下单,定金100万起,后续视任务难度收费。”她吹开眼前的一缕头发,“诚信经营,战绩全网可查。” 两人点头如捣葱,等他们再一眨眼,巷道里哪还有黑色的身影。 …… “傅局长,隔壁和岐市请求协助支援,卓烨出现在了她们市区,这是刚刚传来的监控视频,在监控发出警报的第一时刻,和岐市那边的警方和各部门就引起了高度重视。” 傅晓跟上前,俯身看着屏幕,“对方这个反应,应该还没有发现我们的监控。” “局长,她这一次出现又是为了什么?需不需要提前申请布防?这可是在市中心,一旦她有所失控,影响不可估量。” “暗网和市调局呢?有没有动静?” “网上目前没有她的信息,这一次应该不会在我们这搞死亡名单吧?”说话的年轻人面露苦涩和恐惧。 “市调局正在联系调查员总部。” “总部那边回应了,卓烨调查员目前确实接了调查任务,具体任务内容保密。” 好熟悉啊,上一次也是这个人,一枪杀了她们追踪了许久的赵庆丽。 年轻警员知道,如果将赵庆丽交由法院审判,最终结果对比她所犯下的罪,或许并不会令人满意,她永远也弥补不了,因她而支离破碎的家庭,但是作为公职人员,卓烨的行为对于她们来说,同样是在挑衅国家秩序。 “增派人手盯死她,至少在和岐市内,不能再让她肆意妄为。” 傅晓盯着监控,连眼皮都不敢眨一下,对于这位掀起两个世界巨浪的人物来说,她们再怎么谨慎也不为过,“她还没有发现我们的视线,提醒一下下面的人,不要轻取妄动惊扰到她。” “局长,调查局那边的通话。” “接。” 电话接通的瞬间,听筒里传来一道低沉而克制的女声,“傅局长,我是市调局行动处曾砚。” 市调局在处理卓烨这类人物的权限上高于她们警方,但同时因为市调局人手不足,多数时候都需要双方的配合,傅晓对于曾砚也算是相当熟悉了。 “你们市调局是否要抓捕卓烨,如有需要,我们定全力配合。” 通过现代通讯设备,对面曾砚低沉的呼吸亦被傅晓捕捉,“傅局长不必激我们,说实话,总部比你们更想抓住卓烨,但她能随时调动能力跑路,我们布下天罗地网也没用,强行抓捕只会打草惊蛇,甚至可能造成我方人员伤亡,我们反复权衡,还是决定先隐蔽监视,摸清她的目的。” “啧。”傅晓略感失望,市调局都束手无策,她们自是更无办法,竟只能任由这个嚣张跋扈的卓烨,在和岐市街头晃荡,卓烨在监控屏上存在的每一秒,都在挑战着她们的神经。 她们的任务是维持社会秩序,而卓烨这家伙,无论她立场如何,她就是一个秩序和规则的破坏者。 至于对她最终审判是好是坏,只有法院判决。 可惜抓不到。 “我知道,我们这边会增派人手、隐秘监视,摸清她的目的。” 曾砚:“好,一旦发现她有危害公众安全的动向,第一时间同步我方,我们会协调支援,切忌单独行动,以免造成不必要的伤亡。” “明白。”傅晓挂断电话,“通知所有隐蔽待命的人手,收紧监控范围,全程跟紧卓烨,不准暴露任何行踪,有任何风吹草动,立刻汇报,不准擅自行动。” “是,局长!”年轻警员立刻应声,快速敲击键盘,调出和岐市全域天眼监控界面,屏幕上呈现出多个不同角度的卓烨的身影,而红色的追踪点始终紧紧跟着她的脚步。 “局长,有两人与卓烨在监控盲区停留了6分41秒,这两人出来后,我们的人手已经将其控制了,正在审问他们的与卓烨的接触情况,额……说卓烨把他们打了一顿,索要了银行卡,还要他们给她算财运,并表示自己的卦很灵……” 傅晓冷哼一声,“荒谬!继续审问,不说实话,就让市调局的人来,她们那手段更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还卦象很灵呢,她们的审问对于难撬开的嘴也很灵哦。 傅晓对于这些仗着有点本事,就胡作非为,扰乱社会治安的存在,本就没有好印象,现在这二人明显与卓烨这样的存在有牵扯,更嘱咐是让下面的人多上心些。 “局长!有动静!卓烨改变了行进方向,从市中心商圈转向了城西,根据天眼实时追踪,她的路线已经基本明确,是净尘古寺!” “净尘古寺?”傅晓脑海中立马浮现出净尘古寺的相关信息,地理位置、布防数据、最近动态…… “她去那里做什么?立刻调取净尘古寺的所有资料,近期的访客登记、周边监控、有没有发生过异常案件,还有古寺本身的背景,越快越好!” “收到!”年轻警员立刻忙碌起来,净尘古寺的消息不难找,作为和岐市唯一拿得出手的旅游项目,这两年更是成了省重点关注对象。 而傅晓想得更多,净尘古寺是否有卓烨的任务目标?她在那里动手了,她们能将卓烨留下来吗?留不下来的话,后续动荡如何处理?净尘古寺本身是否有异常?如果有,究竟发生了什么?她们为什么一直没有察觉?之后如何杜绝? 不过片刻的功夫,相关信息已经整理完毕,并将平板递到了傅晓面前。 傅晓立刻伸手接过,这座千年古寺地处城西近郊,近几年商业化后,香火不错,但引来了寺庙部分人员的不满,其中就包括原住持,其一直反对过分开发,直到一月前换了一任住持后,反对声才完全压了下去。 但从派出所和文旅局的巡查记录来看,古寺运营规范,没有任何违法违规迹象,也未曾接到过异常报案,表面上和其他商业化的古寺别无二致。 她的目光快速扫过页面,当看到访客登记栏里一个名字时,目光下意识地顿住。 立马拨通了方才的电话。 “曾砚,你之前可没给我说过你去过净尘古寺。” “傅局长,你这话的意思是,那一位的任务指向了净尘古寺?” 这家伙果然有什么瞒着她,傅晓倒也能理解,她们到底所属部门不同,若非必要,本就没有义务分享这些。 “没错,我们追踪到了卓烨的动态,她去往了净尘古寺的方向。” 通讯对面的人沉默片刻,才缓缓道,“我先前去往净尘古寺,只是个人行为。不知傅局长是否发现,近两年来,和岐市的地质灾害较往年越发频繁,却又趋于正常值。” 傅晓皱着眉头,“隐约听过相关传闻。” “我先前怀疑此番动向与净尘古寺相关,故而前去排查,只是并没有发现异常。和岐市的地理位置,既无天险,亦非平原,更离下游很近,按理来说,隔壁市区每每遭遇地震、洪灾等,和岐市也连难免受到波及,但翻阅和岐市1000多年历史,虽有小灾,却无大害。这在整个夏国史地理史上,都是极为罕见的。” “你的意思是,这平静是净尘古寺带来的?而如今和岐市地质灾害趋于正常值,是因为净尘古寺中出了问题?” “只是一个猜测。”通话对面的曾砚叹息一声,“如果卓烨的目的地真是净尘古寺,那么我的猜测或许是真的。” …… 卓烨并不知道自己的出现引起了什么动荡,她只是站在寺门口,准备找道士算个财运。 来都来了。 上一轮游戏里,蓝镇长的贿赂都能提现,如果在这场游戏里发了个大财,嘿嘿~ 更何况游戏里都有特殊力量了,万一就遇到个真有本事的呢?卓烨环顾四周…… 监控后的众人冷汗淋漓…… 她发现我们了! ? 怎么办,现在跑还来得及吗? 如果她大开杀戒,周围的民众怎么保护? 卓烨朝白胡子老头走了过去,这个好,这个一看就比之前打劫她的神算子专业。 “道长,算个财运。” “施主写个字呢?” 卓烨在老头递来的黄纸上写了个金。 白胡子老头眯眼盯着字,手指掐诀,捋着白胡子沉吟片刻,语气陡然郑重,“施主好命格!此金字方正饱满,乃是财运亨通之象,近期必有大财上门,富贵唾手可得!” 卓烨眉峰微挑,“真的吗?” 她就说嘛,好歹是个超强角色卡,财运值怎么可能才中等,那个神算子果然不行,好在柳暗花明,没想到真让她在游戏里逮到了俗世高人。 “自然!只是……施主有所不知,你这财运虽旺,却有拦路虎挡道,需化解煞气,方能接住大财。” 见卓烨眼神发光,白胡子老头心中狂喜,面上却是一派淡然,“化解需借香火之力,施主捐些功德钱,我再为你诵经祈福,保你近期必遇发财良机,一帆风顺。” 顺便伸手比了个五的数。 卓烨二话不说,就将刚才得到的钱发了过去,页面上的财富余额立马少了五个零。 白胡子老头接过钱,差点破功,“施主放心,不出三日,发财机会必到!切记心诚则灵!” 看着是个人物,没想到是个傻子,这一笔就够我暴富了,近期可不能再来这古寺露脸了,免得被拆穿。 得到即将发财暴富批文的卓烨心情也好了,进入古寺的脚步都轻快了不少,只是在她不知情的时候,留下一堆石化的人在她身后崩溃。 净尘古寺果然香火旺盛,哪怕是星期五的工作日,来来往往的游客和上香者都不少。 只是整个千年古寺显然都翻新过,或许建筑并没有大动,但也在外面刷上了新漆,让它看上去虽气势恢宏,却少了岁月流逝的痕迹。 好在越往里走,腕间的小青蛇也越发躁动,引导着卓烨前行方向,不至于让她找不到目标地点。 这就是自由度高,开放型游戏的坏处了,又没有任务点标记,也没个详细的任务描述,如果不是抽到了小青蛇,从进入游戏开始她就得迷路。 卓烨对这些神啊、佛啊不了解,上了三炷香朝最大最亮堂的佛拜了拜,顺带又求了财,才绕过它,继续往后走。 “这位施主,请留步。” 此时已到了寺院深处,游客与上香人渐少,四散无人,只能是朝她在说话,卓烨闻声回头,只见一位身着朱红僧袍的中年僧人立在不远处,双手合十,看着有些熟悉,正是她在新闻上看到的净尘古寺的新住持。 只见他往前轻迈两步,语气恭敬,“阿弥陀佛,施主看着面生,非是本地香客。今日前来,除了上香求愿,想来还有别的事吧?不知可有需要老衲的地方?” 卓烨挑眉,总觉得npc有些不正常,游客这么多,也没见几个引来了主持的关注,不过好歹她是玩家,有点特殊也能理解,“却有需要住持解惑之处,这净尘古寺里有诅咒,住持知道吗?” 这话一出,面前的僧人面色骤变,手中的念珠险些滑落,接着合掌躬身,“施主说笑了!净尘古寺乃千年净土,香火绵延,素来祥和,何来诅咒之说?施主莫要轻信流言,亵渎了佛门圣地。” 卓烨见状,上前一步,伸手扣住他的手腕,僧人下意识一缩,面色都扭曲了,也没挣脱半分。 “你若是知情,如实说,别跟我装糊涂,否则……” 面前施主生得一副好相貌,长身而立,眉眼骨相立体锋锐,看人时压迫感十足,这份压迫又被天然带笑的嘴角卸去几分,显得分外多情。 但当她真的靠近,被那双多情眼眸蔑视时,又令人胆寒。 哪怕不知面前人从前做了什么,单看官方对其的谨慎态度,住持也不敢放肆。 他吓得腿肚子发抖,官方让他来试探这煞星的目的,也没说会把自己赔进去啊,而且他真不知道啊! “阿弥陀佛,女施主息怒,手下留情。”一道苍老温和的声音传来,只见一位身着灰布僧袍、须发皆白的老僧缓步走来,又是卓烨眼熟的人,正是新闻里被卸任的老住持。 “我还以为你被赶出寺庙了。”卓烨看着来人不客气道。 中年住持:你礼貌吗? 老僧朝卓烨缓缓而来,语气委婉,“住持乃是一个月前刚接手寺中事务,初掌山门,涉世未深,施主所言的诅咒,老僧斗胆猜测,他怕是真的不知情,女施主,老僧在这净尘古寺修行数十年,些许旧事略知一二。” 卓烨放下手,中年僧人一个踉跄,只觉得整个手臂都麻木了,他躲在卓烨身后,阴沉沉盯着老僧人。 只觉得都是他们在给自己做局,什么诅咒,早不说晚不说,他刚接手就来诅咒,果然还是他心善,没彻底清理这些老东西,才给自己留了麻烦! 但想到现在官方在暗中打量,和这个人可怕的力量,再多的不满,住持也只能强忍下,只是后悔这一个月忙着创收和联系各方关系,把这老家伙忘记了。 青翠漂亮的小蛇,自卓烨腕间而出,爬上老僧人的肩膀,尾巴轻轻触碰着老僧的脖颈,只要它收到来自主人的示意,它能在瞬息间夺取老僧性命。 小东西实在漂亮,看着便非凡俗之物,与它的主人一般,带着致命的吸引力。 住持又退后了半步,生怕这畜生朝他咬过来,如此翠绿美丽的颜色,如此灵性的动作,只怕它一咬就得令自己步入黄泉。 而老僧人低眉垂目,似乎并不在意小蛇盘旋在自己肩膀。 卓烨皱着眉头接收了来自小青蛇的消息,它在老僧的身上嗅到了诅咒的味道,她制止了小青蛇的杀意。 “老和尚,既然你知道,那就带路吧。” “施主,请。” 住持犹豫片刻,心中暗骂那些没作为,却让他冒险的警方,什么对方感知敏锐,怕被发现,连个通信的设备都不给他。 当然,这个时候煞星的注意力显然不在他身上,如果他现在不跟上…… 他抬眼瞅了一眼卓烨,就算不跟上,应该也不会有什么事。 可是他又不甘心,他又不是万事不知的普通人,万一真的有什么诅咒,那可是一个天大的功劳啊。 正好他刚上位不稳,一旦有了破除诅咒,保住千年古寺的功绩,在运筹一番,何愁地位不稳? 但是那个煞星,那个看着就剧毒古怪的青蛇,又着实有些可怕、 住持心一横,一跺脚,一咬牙,还是鬼鬼祟祟跟在了二人身后,一边还说着为自己挽尊的话。 “既然二位都说寺中有古怪,贫僧就同二位走上一遭。” 卓烨直接没理他,老僧见住持跟上,也只心中一声叹息。 他看到了这位施主身上功德,更看到了她身上滔天的煞气。 僧人垂眸。 她……只杀不渡… 此番人物来到净尘古寺,那处地方,又得死多少人,才能平息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4章 老僧人带着卓烨绕过几处院落,显然是越发偏远,方才还有零星游客,现在更是连人影都看不到。 静谧的环境声里,只剩下三人的脚步。 卓烨这时才发现老僧人的脚步声很是沉重,仿佛连走路对于他来说都是一个要费力气的事情,可是仅看外表,他虽年迈,但并不至于此。 二人身后的住持左看右看,像是想起了什么,“这不是之前你不准翻新的地方吗?老……老住持,这点我还是赞成你的,这处殿偏的连猫儿都不来,非那功夫和钱翻新作什么?不如多搞个打卡的地方。” 嘶——嘶—— 小青蛇吐出信子,吓得后面的住持立马缩回脖子,见小青蛇的目标不是自己,而是前方偏殿,这才松了口气,只觉冷汗都冒出来了。 讨人厌的畜生。 显然前面两人已经将他忽视个彻底,住持一怒之下怒了一下,他的手臂现在终于恢复知觉,撩开袖子一看,青紫一片,甚至一动就是钻心的痛,他甚至怀疑刚才那女人轻轻一握,自己的手骨都骨裂了。 老僧轻叹一声,抬手示意前方,卓烨望去,只见偏殿简陋素雅,与前殿的恢弘热闹截然不同,正中央的佛龛上,端坐着一尊半人高的佛像,正是释迦牟尼佛坐像,面容慈悲,眼眸微阖,结跏趺坐,只是周身同样刷着新漆,显得有些违和。 卓烨走近了两步,眉心微蹙。 这佛像与她之前在步行街买的相似,只是…… 眼睛不一样。 “这才是净尘古寺最初的佛像,始建于遂朝,至今已有一千四百余年。”老僧缓缓道出来历。 [这不是外面牌子上就有的吗?嘀咕这些干嘛呢,一千多年又有什么用?不过小土人,要不是翻新了一番,看都看不下去,哪有现代新修佛像的气势恢宏,呵,所谓香客,听个故事,知道净尘有千年历史就够了,至于真正的千年佛像…… ]住持面露嘲讽, [有什么用? ] “当年明心祖师云游至此,见此处瘴气弥漫、民不聊生,便募化善款,雕此释迦牟尼佛坐像,以自身功德加持,护佑一方百姓。这尊佛像,吸纳了千年香火,聚满了世代善男信女的功德,曾是整个寺庙的根基。”老僧语气悠远。 “只是后来寺庙历经扩建,新殿愈发气派,这尊古佛反倒被移至这偏殿,此次翻新,也一并刷了新漆。” 卓烨再次走上前,仔细打量一番,什么也没打量出来。 正如老僧所言,不如新殿气派,他这都算客气的,就这面前佛像,粗糙到放路边都不会有人多看几眼。 但老僧肩上的小青蛇却盘着身子,嘶嘶吐出信子,朝着佛像露出攻击姿态。 “这佛像,能砸吗?”卓烨认真问道。 虽然现在她是个上了通缉榜榜首的存在,在卓烨自认自己还是正派人物,通缉她的都是些藏头露尾、作奸犯科,不敢与她正面相对的小人。 砸人家的旧东西,还是提前问一下比较好。 她真有礼貌。 卓烨含笑,内心把自己夸爽了。 老僧人摇头:“不可。” 他目光看向佛像,佛像周身本该萦绕的、温润醇厚的金光,此刻已变得斑驳微弱。 一层黏腻如腐脂、又蠕动似雾气般的黑色物质,正丝丝缕缕缠绕着佛像的莲座与衣袂,顺着石纹缓缓渗透,佛像眉眼间的慈悲,都似被这黑雾浸染得蒙上一层阴郁,千年累世的功德光,正一点点被吞噬。 可正是这残留的功德金身,将黑色物质禁锢于己身。 在卓烨看不到的维度。 黑色粘稠的雾气,缠绕了佛祖,缠绕着老僧人,僧人的每一次吐息,每一次眨眼,黑色的雾气已随机在他七窍里翻腾流转。 他也要看不到自己了,就像他即将看不到金身。 “佛身若毁,此秽物将再无约束。” 啧! 卓烨不爽,所以说这种奇奇怪怪、神神鬼鬼的东西,就该让星译这张角色卡解决嘛,若是星译在,灵视一开,什么隐秘、什么秽物,统统弹指间灰飞烟灭。 唉,也怪她手快,直接就点了继承线索任务。 “那么老和尚,你可认识这个东西?”卓烨取出背包中的佛像玉牌。 “这!!”老僧被吓得愣住了,原本只是看着有些虚弱的面色,瞬间惨白。 住持不解,上前看向卓烨手中的玉牌,又盯着前方翻新的佛像看了两秒,这才不解道,“这眼睛似乎没有雕对呀?” “亵渎……他们这是亵渎佛祖!” “他们?”卓烨抓住了老僧话语中的词,“他们是谁?” 老僧摇头:“不知。” 这老家伙,真是一问三不知,卓烨手有些痒,也不知道打一顿,这老家伙是不是就知道了? 不过想了想,这游戏里面的人物还挺遵守人设的,这老家伙的人设显然是个顽固类型,打一顿应该也没有效果,遂放弃。 卓烨取出两仪硬币,准备试试通幽问灵。 一旁老僧见卓烨取出一物,此物上气息纯净,更有无上功德,似有划破轮回三界,沟通幽冥、灵界之力,且气机与面前施主绑定,显然是其功德之物。 她抛出硬币,硬币与空中旋转,与之同时,她周遭事物亦开始轮转。 古殿、佛影、老僧身形渐次模糊,虚实交错间,阴阳界限崩解,尘世光影与幽冥气息交织翻涌。 天地倒悬,灵息暗涌,硬币每一圈转动,仿佛都在叩问另一处世界的大门。 啪! 硬币到达最高处。 当卓烨抬头,只见眼前佛像高达数丈,一眼几乎望不到头。 卓烨后退两步,这才隐约看见佛像头顶。 她赫然发现,这尊佛像的身躯与头颅,竟是后来拼接而成,柔和祥布裹成的身体,却配了一颗用圆目怒瞪、龇牙咧嘴、面目狰狞的头颅。 而本该光洁的佛身,此刻缠满浓稠黑雾与污秽浊泥,黏腻的邪秽顺着佛像纹路往下淌。 见卓烨目光看过来,那缠绕佛身的黑泥伸出触手,朝她这个胆大妄为的闯入者流淌过来。 伴随着漫天杂乱妄语,贪婪、怨毒、癫狂……人世间的罪孽尽数袭来! 卓烨冷笑一声,一手抓住袭来的黑雾! “胆子挺大啊~” 就算她灵感低,但抗性高啊,95的抗性也不怕反噬己身? 她声音温柔和缠绵,可黑雾却像是遇到了什么不可匹敌的怪物,在被卓烨抓住的瞬间僵硬,随即蠕动!翻涌!逃窜! 分明是个没有理智和大脑的东西,居然学会了害怕。 但它的种种挣扎,连一丝一毫都没有挪动!甚至随着卓烨轻轻握紧,黑雾尽有崩碎之态! “带我,去找找,谁把你放过来的。” 黑雾停止了蠕动,下一秒卓烨周遭空间开始扭曲、折叠,重重维度像碎裂的镜面般层层叠叠晃开,意识裹挟着黑雾在被折叠的空间里肆意穿梭。 一张隐在幽暗深处的人脸,清晰浮现在她的视线尽头。 很快,人脸褪去,视线开始后退,她重新回到了佛像之下。 卓烨抬头望向满身污秽的佛像,它如此宏伟、如此壮观,它受世人千年供养、千年香火,它亦回馈于世人千年庇护。 你会在乎游人与香客,不再前来,而是去拜假佛吗? 你会怨憎自己被僧人抛弃,置于角落吗? 那更换的头颅,究竟是亵渎?还是你本身的怒火? 佛像无言,金光尽藏。 卓烨来不及多看,视线再次陷入混沌,世界开始崩塌,敞开的门扉开始关闭。 硬币无限下落。 阴阳轮转。 啪! 硬币落于掌心。 卓烨再次睁开眼,她回到了现实。 “赖正德,是谁?” 住持被吓得一抖,这个女人…… 这个女人看过来时,他仿佛被顶级掠食者盯上一般,刻在基因中的恐惧被唤醒,甚至让他大脑在一瞬间变得空白。 住持喘息着点头,“知道!知道!跟我一样,他也是新来的管理员。” 住持还想说什么,可生理的本能却让他住嘴,“我带您去见他?” “不用,在这寺庙里,给我指个方向就行。” 住持伸出胖手指,颤巍巍抬起来…… “施主。”老僧突然开口,卓烨歪头看向老僧人,真奇怪,明明她的小青蛇相当厌恶老僧身上的气息,每每都要受不住的呲牙要咬上去,但她却愿意停下来,听一听老僧想说什么。 反正两句话的功夫,也不耽搁她杀人。 “施主”老僧合十低叹,“众生皆有佛性,一念杀心起,万丈业火生,还望施主少造杀业,慈悲为怀,方不昧因果。” 卓烨轻笑一声,“老和尚只知戒杀,却不知杀一恶以救百善,止一戾以安众生,我今日杀生,实为救生,你该夸我慈悲。” 她说的真好,真有文采,不愧是她。 卓烨大步走出偏殿,回头时,住持只见她半边脸藏在阴影里,“说不定来日你们化为尘土,还有人为我塑金身。” 住持回头,看向阴影处的老僧人,他已经闭上了眼,恍然间,住持甚至想探出手,去试一试他的鼻息。 他好像……突然经历了什么了不得的事。 住持想到了什么,颤巍巍的掏出手机,其中有还几次甚至差点那不稳,他要报警!他要报警! 嘀~呜~嘀~呜~ 寺院的警报响了。 叮~嗡~南无阿弥陀佛~ 他的手机也响了。 明明上一秒他还主动掏出手机,可等他的手机先行响起来,他的手指却停在了半空中,不敢摁下接听键。 很快,也不需要他摁下接听键了。 他听到了尖叫,听到了急促的步伐。 住持又一次看向老僧人,老僧还是闭着眼,明明还活着,又像是生机已经燃尽,他进来时,最看不惯这老东西,霸占着好地方,却让这地方无名无人的过了这么多年,甚至政府有意扶持,还百般阻拦。 什么传统?火了再讲传承传统吧! 一群冥顽不灵,跟不上时代的老东西,守着宝山坐吃等死,如果是他,他会把净尘古寺带到整个夏国面前! 可是,为什么他感到了心慌呢。 到底哪里出了问题?住持踉跄着丢下手机,跪在一人高、粗制不堪的佛像面前。 咚—咚—咚—— 木鱼声起,心却不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5章 “你没事喊什么啊!不就是给你说,等会逛完了,去我家吗?” 等门一关,几个便衣面面相觑,同时与寺庙方相互配合,很快刚才惊呼引起的注意便被平息了下来。 与外面看似松弛平凡的情形不同,在这处更偏的建筑下方,数个身着便衣但气势严肃的人员,以防御姿态将对面的女人围住。 此时身为行动总指挥的傅晓,一边通过设备观察着所有动向,一边飞速赶往现场。 她的面色并不比一线的警员更好。 在画面之中,除了令她们分外头疼的卓烨以外,还有那近乎堆积成山的雕像,而这些雕像显然不是什么正经东西。 扭曲的、支离破碎的,又或者生长出不应该存在的肢体的……它们就这样密密麻麻地扭曲在一起,堆积在房间之中。 特别是正对着大门的那尊玉质佛像。 人们提起玉,总会联想到温润内敛、光华不耀,并且将玉与君子相联系,谦谦君子、清雅高洁。 可是映入眼帘的玉却让人觉得背脊发寒。它明明雕刻着人们的信仰,可这个信仰却布满了坑洞与裂缝,而在那裂缝之中,似有白色的蛆虫在来回穿梭。 玉质雕像的嘴角,歪歪扭扭地勾勒出似笑非笑的扭曲感,究竟是本来裂开了,还是被什么存在撕裂了? 加之这地下房间,灯光昏暗,外界的阳光亦照射不进来。乍眼一看,整尊玉佛竟像是活过来一般,张牙舞爪,即将挥舞着它那布满蛆虫和裂缝的躯壳,啃食闯进来的入侵者。 这也是第一位年轻男警员追踪昨夜的痕迹,进来时突兀见到此尊玉佛,不受控制发出惊呼,引来了另外两位真游客的注目,好在他身边的女警反应快,将这严重失误引导为了情侣间的小矛盾。 因为年轻男警员的反应,原本围在外围的便衣以为出了什么问题,顺势跟进来,并且拉响了警报。 结果…… 傅晓揉了揉眉心,她的目光并没有从监控上移开,位于画面中心的,除了她们跟踪的目标,还有一位中年男性。 而这位中年男性在刚才她搜索有关和岐市的消息时,见过他的照片,正是负责市内采购的赖正德。 如若忽略掉房间中那些令人极度不适的各类雕像,只将目光放在卓烨与赖正德身上可以很明显的发现,跪在地上的赖正德,四肢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感。 此时的他,瘫在卓烨脚下发出低低哀嚎,见官方人员进来,更是朝她的人投去了求救的目光。 普通民众疑似受到全球通缉榜榜首挟持,身为正义的一方会怎么做? 若不是傅晓阻止,她手下这些年轻的孩子,只怕明知不敌,也要拔出武器对峙。 但在手下即将拔枪的电光火石之间,傅晓不仅出声阻止,还将目前的几个线索联系在了一起。 卓烨接取的调查任务、直奔净尘古寺的行为、埋藏在古寺最偏僻角落的亵渎手工制品…… 一桩桩,一件件,很明显地显示,这净尘古寺并不是它表面上看起来的那般寻常。 同时,她监控网络舆情的人手目前反馈亦没有异常。再加上,虽然赖正德失去了行动能力,至少他的性命还在。傅晓认为,她们与卓烨是有交谈可能的。 和岐市虽不大,但傅晓等人可是从隔壁市赶来,直升机旋翼轰鸣,机身低空掠过城市与山林,速度早已拉到极限。 真等她们到了再谈事,只怕卓烨的影子都看不到了。 “卓女士,我代表和岐市这边向您问好,您对于净尘古寺的调查行动,我们也看在眼 中,不知可否与我们分享,看看是否有需要合作之处? ”年轻的女警深吸一口气,戴着耳麦传达着上司的态度。 说不害怕是假的,这么一个杀神就在面前,离自己不过几步之遥,只要她愿意,在场无人能够阻止。 但她们亦有自己的立场。 卓烨微微挑眉。 肉眼可见的,几步之外的官方人士更加紧张了。 虽然在感知上,无论是灵性感知,还是对于细节的察觉,她都远不及心意那张马甲。但谁让这几人离她这么近呢? 卓烨很是无语。 毕竟在她看来,自己的任务进行得好好的,找到了关键NPC赖正德,运气还非常不错,此人就在一堆证物之中,当时的自己刚刚逼问完毕。 结果刚要把此人带走,就被莽撞闯进来的一声惊呼打断。 紧跟着就是急促的脚步声,以及外面紧急疏散的警报。 到了这个时候,卓烨哪还不知道是什么情况,她这是一出现就被游戏里的官方给盯上了啊。 卓烨耷拉着眼皮,静静看着对面如临大敌的人。 也就这个游戏在内测期间,真公测了,她去下个红绿名插件,估计一眼望去,肉眼可及的NPC全是红名。 但出乎卓烨预料的是,这些NPC显得十分克制,并没有一上来就朝她出手。 虽然这些NPC一起上,也不过是耽搁两秒的事情。 卓烨想起那位让自己刚搜刮来的荷包瘪下去大半的道长,难道说?她帮自己避的煞,就是面前这些存在? 果然作为玩家,总能遇到神秘刷新、占卜问卦很灵的NPC。 也不知道现在出去,还能不能在门口遇到这位神秘NPC,不过按照游戏的设定,一般情况下是遇不到了。 不过对方夸自己财运很好哎。 卓烨敲了敲赖正德的脑袋,嘎嘣响。还好她一进来就对此人搜了身,并且将此人卡上的闲钱转给了自己。 看着那满满的一串零,让卓烨的心情都好了不少,有耐心听对面这几位嫩头青瞎掰了。 只是…… 这几个年轻人胆子是不是过于小了一点?她不过是想到了自己丰盈的荷包,开心挑了下眉,这几人怎么就冷汗淋漓了? “合作啊?”卓烨提起赖正德的后领,在手中甩了甩,一个身量正常的成年男子,在她手中如同一张破布一般,轻易摆动。 肉眼可见的,随着她的动作,几位年轻人呼吸都开始急促了起来。她们的手下意识地想摸向腰间,又在卓烨的目光下克制住了。 卓烨本就带着淡笑的嘴角,弧度越发上扬。 好好玩~ 她歪了歪头,连眼中也带着淡淡的笑意,“你们觉得我需要你们的合作吗?” 卓烨的眉眼带着东方人少有的深邃与锐利。但是当她眉眼上扬微笑时,又显得格外多情,直叫人溺死在那双充满丰沛情意的眼眸之中。 可是视频对面的傅晓,却在这双带着笑意的眼眸里看到了嘲弄。 是啊,人家凭什么和她们合作? 卓烨…… “告诉她,如果她的调查任务与净尘古寺相关,会威胁到和岐市的稳定,与我们合作是最好的选择,能帮她快速排除干扰,找到更准确的线索,同时将影响降到最低。” 年轻的一线人员转述了傅晓的意思。 未待她说完,那带着极具压迫感的黑色身影已经立在了她的面前,二人相靠极近。年轻女警甚至能感受到她身上那淡淡的冷香,以及躁动的血气。 好快的速度! 完全是超越人类极限的力量! 她刚才,就是对着这样的存在差点拔枪吗? 此时的卓烨已经夺过了年轻警员手中的通讯设备和耳麦,她甚至径直点了视频。 视频接通,出现在卓烨面前的是一位干练的短发女性,根据视频背景推断,她此刻显然正在直升机机舱内。 卓烨凑近屏幕,一张英气逼人、桀骜不驯的脸占满了傅晓的平板。 “刚才她所说的那些话,就是你的意思吧?可是你所提供的这些条件,我都不需要。” 卓烨期待着屏幕对面的人变脸。 出乎意料,对方不仅没有愤怒、失望、恐惧等表现,甚至还笑了起来。以卓烨的判断,她隐约能感受到对方是发自内心的笑。 “你好像放松了些,为什么?这些人应该也是你派来追踪我的吧?” 傅晓点头,靠在直升机机舱座椅上,“不错,从你出现在和岐市的时候,天眼系统就已经捕捉到了你的行踪。毕竟以卓女士你的战绩,相信无论是出现在哪里,都挺令人紧张的,我们需要知道你的动向,还请谅解。” 卓烨:这就是榜一的待遇啊(骄傲.jpg ) 傅晓:“只是我想,我们之前对于卓女士您的认识,还有些许刻板。” 哪怕如今知道卓烨事迹的人,都了解卓烨那张死亡名单并非滥杀无辜。可知道是一回事,现实带来的冲击和绝对力量的压制,让她们对此人感到恐惧,又是另一回事。 特别是此人行事无所顾忌,毫不遵守现世规则,哪怕是傅晓这种支持重刑的体制内人员,也难以忍受卓烨的行为。 毫不客气地讲,自从她发现卓烨此行的调查任务地点就是净尘古寺,她都做好了对方血洗净尘古寺这最坏的打算。 她们以为这人是不可沟通、不可交流的存在。 直到此刻,傅晓才发现自己错得离谱。她甚至想到了,在自己出发之前,那两位江湖人所说的卓烨潇洒转银行卡的事件,九成以上是真的。 她甚至有点欣赏对方了。 哪怕出于自身的立场,傅晓很难把这种欣赏表达出来。 “我仅代表个人,很钦佩卓女士您的正义。我相信您也并非如网上所传,那般是一嗜杀之人。所以我也仅代表个人,请问您,赖正德所犯之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6章 NPC的态度比卓烨想象中的友好。 虽然这里面有一大半的原因,归功于她那超凡的数值。 卓烨是一个爱好和平的人,既然对方态度都这么友善了,自然也回报以友好。 “他不过是换了个佛头,不过是将这间屋子的东西售给外界,当然,还可能涉及些其他的违法乱纪而已。” 卓烨眨眨眼,好像赖正德所做的这些事,在她看来都不是什么大事。 卓烨偏过头,那些扭曲可怖、令人不适的制品,再次呈现在傅晓眼前。 她虽非市调查局的人,但到底身居高位多年,对这些东西的用途已有眉目。 这些东西大概率是某种污秽的载体,既然卓烨说赖正德将这些东西售卖出去,这也意味着赖正德的行为,威胁着普通居民的生命安全。 傅晓本就严肃的脸越发拉了下来,哪怕只是透过屏幕,卓烨都能感受到她的怒气。 卓烨低声一笑,“何必这么严肃?没有你想的那么严重,可能会给购买人带来一点点影响。” 卓烨用手比了比距离,确定只是一点点,“最多让他们身体不适一点,做几天噩梦而已。” 嗯……这也是她逼问赖正德时的原话。 傅晓意识到了什么,只听卓烨继续道,对方售卖这些东西,真正的用途是汲取来自人类本身的情绪,也就是负面情绪和恶意。 卓烨想到了那仿佛无穷无尽,缠绕着金色佛像的黑色物质,浓稠的、黏腻的,丝丝缕缕飘散在外时,又似薄纱一般,近乎将佛像完全覆盖。 在两仪硬币带她进入的那个维度,她能清晰地看到,这些汇聚于民间的恶意,即将帮助她们达成目的。 “幕后之人真正想做的,真正想要的,只是净尘古寺的千年佛像。” “千年佛像?”傅晓立马想到了资料里提及的存在,其占比对于整个净尘古寺而言微不足道,若非她足够细心,或许这传承千年的古老佛像根本不会引起人的注意。 毕竟那东西除了年岁够久,也代表着净尘古寺建立最初的历史。除此之外,毫无亮点,不说现在重修的大殿,甚至比不上在这中途几百年间扩建的一些建筑。 但傅晓还是在记忆里找到了那不过一米多高,造型朴素的佛像照片。 “这尊千年佛像,它被更换了头颅。” 卓烨微微一笑,明明在光线暗淡的偏殿里,她的眼眸却仍旧闪着光芒,甚至压过了其身后那些造型独特诡异、堆到天花板的扭曲制品。 “而且佛像有灵。”卓烨道。 明明是带着几分不羁的笑容,傅晓却仿佛看到了最灿烂的烟火,是最洒脱的生命。 佛像有灵,那真是一个傅晓无法触及的世界。那个世界,那个圈子,总是比她们世俗规则更难管教。 亵渎佛像、亵渎信仰、亵渎神灵,对于那个圈子的人来说,似乎也不过只是欲望堆积的途径,至于在这个途径中可能造成的影响,伤害到的生命,他们无所顾忌。 傅晓想起之前与真言的对话,心脏猛地跳起来,如果说和岐市一千多年以来的风调雨顺,皆由净尘古寺镇守,那么对方更换的不只是佛像的头颅,更是要借和岐市的运! 好歹毒的算计! 到底怎样的人,才敢算计整个城市、数百万人所居地的气运? 这件事情一旦捅上去,可以直达天听! 果然,她最是痛恨神秘圈这些为非作歹、肆无忌惮的人。 相较之下,列为悬赏榜榜首的卓烨,看起来竟是如此的眉清目秀,率真耿直。 傅晓脑中在不停思索,面上却是一如既往的严肃,看不出任何异常。 “我明白了。” 傅晓是明白了,与卓烨共处一个房间的几位小年轻,却是一脸茫然,她们这位老大到底明白了什么? 卓烨将手机丢了回去,顺手抓住赖正德。 “别忘了你们的承诺,既然我告知了你们我的调查任务,那么后续的收尾就交给你们了。” 不过是说话间,卓烨的身影已经远去,她们甚至只能感受到一阵微风拂过身旁,转头眼前人就消失了。 她已经离开了。 另外一边的傅晓也拨通了市调局的电话。 “曾队长,位置我已经发给你了,这边的东西需要你过来处理一下。” 被更换的原有佛头去了哪里?对方如何借走,或者说盗走整个和岐市的气运?幕后之人究竟又想做些什么? 傅晓不得而知,还需要专业人员过来解决。 至于赖正德……傅晓想到她方才那副情形,显然是在卓烨手上吃了点痛。 “局长,卓烨这边的踪迹是否需要……” “继续跟着。” “是。” 另一边,卓烨一手提着小猪,一手拿着手机开启导航。 没错,她手中的小香猪正是赖正德,此时正在她手下哼哼直叫。 而那翠绿的小青蛇,从她腕间滑到了卓烨肩膀上,仿佛也能看懂手机地图导航一般,随着路线的变化不断点头。 “笨蛇,连路都没有,点什么头呢?” 赖正德指认的最初制作这些污秽雕像的地点,离净尘古寺不远。 因为不远,卓烨仅使用传送门传送到了净尘古寺的后方。 但因为对目的地没有详细的信息和图片,也无相关人员的具体情况,她无法利用传送门直接传送到目的地点。 突然有点怀念张玥了呢,有她在,只要有详细信息,她的传送门就能将她带到蓝星的任意地点。 卓烨摇了摇头,不过是个简单任务而已,还用不上去寻找小伙伴。 净尘古寺坐落于和岐市边上,而制作雕像的地点则更加偏僻。 据卓烨搜索到的消息,这个地点在几十年前还曾是一个小有名气的地标性风景。 是和岐市此地难得一见的涌泉,而涌泉形成的池水更是清澈透亮,只是涌泉早已干涸,新生的一代甚至根本不知道此地的存在。 除此以外,卓烨还发现,距离净尘古寺以及从前涌泉不远的地方,不过两三公里的距离,正是和岐市火葬场,殡仪馆与墓地也都在这附近。 按照游戏中的设定,这些地方可都是大凶之地,就这么凑到了一起。 她在网上冲浪的时候,竟很少看到各种灵异事件,也不知是瞒得紧,还是确无其事。 但网上的地点到底是几十年前的,并不准确,不过半路就已经找不到定位。好在此时小青蛇盘起自己的尾巴,吐着信子,嘶嘶发出声响。 见卓烨偏过头看向自己,小青蛇点了点尾巴尖,向她指明方向。 而这个方向,和她手中拎着的赖正德所指认的方向,恰好相反。 手中小猪惊恐地瞪大双眼,极尽全力地扑腾着四肢,它试图昂起猪脑,看向卓烨肩膀上的小青蛇,还不等它求饶,一个巴掌就劈了下来。 小猪被打得鼻青脸肿,吐出两颗带血的牙齿,又哼唧了几声,垂下头去。 “赖正德,我看了一下地图,屠宰场就在周围。如果再不老实,我不介意把你送到屠宰场去。” 猪头彻底倒了下来,不再哼唧。 卓烨冷哼一声,提着猪尾巴顺着小青蛇所指的方向,继续向前。 这家伙欺软怕硬,满嘴谎话,卓烨刚找到他的时候,更是没一句实话,卸了他的四肢,才有一半能信的,到了现在居然还敢给她乱指路。 有了正确的方向,剩下不过一两公里的路程,在卓烨的步伐下,不过两三分钟就到了标记的涌泉地点。 越是靠近,小青蛇的反应越是躁动,甚至堪比先前在偏殿之中遇到的那尊污秽佛像。 而在卓烨眼中,又是另一番熟悉的情景。 在上一局游戏里,她还用着星译这张游戏卡的时候,去搜查诅咒源头造纸厂时,也是这般,从郁郁葱葱灵性十足的植被,一路过渡到了寻常山野。 而这里的景象变化更是巨大,还在净尘古寺时,天是蓝的,草木青葱,连风也清,风中还送来些许残香,古寺如同被开了滤镜一般,与俗世的世界相隔。 而离开古寺,虽少了几分灵气,但外面的景色仍算得上秀丽非凡。 然而随着她们的步伐,不过短短一两公里的距离,近乎肉眼可见的,这秀丽的景色开始褪去,露出斑秃的土地。 再往前望去,更是几无绿色,原本肥沃丰盈的土地变得干涸开裂,其裂缝之下,竟似有黑泥翻涌。 小青蛇对于污秽的气息异常敏锐,连卓烨这个灵感只有35的人都能看到的存在于现实世界的异常,对于小青蛇来说也是相当恶劣的生存环境了。 随着小青蛇嘶鸣,表现出了强烈敌意,卓烨也感受到几道目光注视在了她身上。 她对于战斗和敌人之外的目光并不敏锐,但是当这些目光的主人怀揣着恶意之时,战斗的本能便已激起。 卓烨打了个响指,一张精致小巧的符箓于空中快速燃烧。 下一秒,她原本因为移动还有些许褶皱的风衣、凌乱的碎发立马变得整洁。 【清洁符】 好歹是这一次随机抽取到的道具,自然得好好利用。 正关注着卓烨的众人:…… 这就是他们严阵以待、恐慌不安,甚至时刻准备逃跑的元凶? 在全球面前直播完成追杀236人的死亡名单的存在? 暗榜通缉榜榜首,悬赏额度全球第一,至今已达13亿的女人? 可恶,她到底是有多看不起他们!居然还有时间整理仪表! 躲在背后,因为卓烨的到来紧张不已、暗暗监视,怒不可遏的众人觉得自己受到了侮辱。 本就是亡命之徒,在卓烨漫不经心的挑衅中(他们自以为的),爆发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7章 卓烨并不知道这些人想过什么,更不知道他们在见到自己的第一时间,原本竟准备逃跑。 但她随手用了个清洁道具打理外表的举动,却让他们感受到了侮辱和挑衅,于是他们站了出来,准备为尊严而战。 反正原本在她身边只有赖正德这一条死猪,现在变成了五条。 不过比起完成任务,卓烨对他们的荷包更感兴趣。 卓烨打了个响指,解除了【变成猪! 】 “卓烨!士可杀不可辱!”男人满身鲜血趴在地上,努力抬起他那红肿的脸,使劲睁开半只眼睛,朝卓烨怒吼道。 他话音刚落,如同死神一般的黑色身影已经出现在了他的头顶,往上望去,那张相当精致硬朗的脸上,只有漫不经心的淡漠。 “哦,是吗?” 脚底死死踩在了男人头上,男人甚至能感受到自己的头骨在嘎吱作响。 一时间,什么尊严?什么骨气?在大脑即将被踩爆的前一刻,在死亡的威胁之下,通通都不重要了。 “我给!我给!” “卓姐,我错了,我再也不敢了。” 很快,卓烨游戏页面上的资金变成了八位数。 另一边,同样被卓烨勒索过的赖正德,看着不可置信的几位前同事,心中竟略显畅快,终于不是他一个人被这魔头折磨了。 他甚至怀疑,这魔头有个专门抢劫的道具,或者因果武器,只要他们答应将钱交给对方,并出示自己的手机余额与银行卡,明明没有经过任何的转账及银行操作,相应的资金就能瞬间被划到对方的账户上。 对于他们这些人来说,世俗上的金钱重要,但又不是那么的重要,至少赚钱的路子比普通人多多了。 但神秘圈内各种稀奇古怪的手段众多,并不是每一个人都对银行里的钱没有任何想法,所以想要划走卡里面的钱,这难度并不亚于去挑战某些宗门和势力里面的老怪物。 卓烨美滋滋缩小游戏账户页面。 如果她的推测没错,连星译在游戏里收到的贿赂都能提现,凭什么她打劫的不能? 果然,道长说的她财运旺,真灵啊。 正事干完了,可以继续进行任务推进了。 立在卓烨面前的,是一四四方方的盒子。 说盒子也并不准确,它更像是一囚笼,边长近两米的正方体囚笼。 她伸手敲了敲这盒子,随着她的敲击,平平无奇的银灰色盒面上竟有流光闪动。 卓烨立刻明白,在这之上,定有她这张马甲卡无法理解的巨大能量。 而这能量竟只是用来禁锢里面的某种东西。 “这里面锁着什么?” “只……只是一池水而已。”说话的人声音颤抖,明明恐惧不已,却仍旧说着漏洞百出的谎言。 似乎比起面前卓烨的可怕,来自生命的威胁,他更恐惧将其中的真相说出的后果。 “一池水?竟然不是净尘古寺中的佛头吗?” 卓烨望向颤抖恐惧的五人,迎着卓烨的目光,这几人纷纷垂头,不敢对视,亦无人敢回答她的问题。 感受到魔鬼的压迫感,赖正德一咬牙,心一横,脱口而出,“佛头早被带走了,我们也不知道是谁带走的,只是按照对方所给的指定地点放过去,还有我们售卖的东西就是从这里面造出来的,里面确实只是一池水,只是这池水来历有些不凡。” “赖正德!你在胡说八道些什么!?大人,卓姐,我的亲姐,您可千万别信他的话,这家伙懂什么?他平日里就干点杂活,卖卖东西,他就是怕死,在那乱说!” 卓烨一脚过去,让此人闭嘴,拽着椅子拖到了赖正德跟前,又翘着二郎腿坐下。 “仔细说说,这池水的来历,怎么个不凡?” 赖正德咽了咽口水,颤巍巍道,“我……也不知道他们怎么做的,但是先前我帮他们挖了很多尸体,不管是埋在地下很多年的,还是新鲜的尸体,甚至他们还专门要惨死的尸体,这些通通都被处理后,放进了被锁住的小池子里。至于别的,卓姐,我是真不清楚。” 惨死的尸体在神秘学里,本就是一个用来诅咒和传播晦气的道具。 如果利用得好,借助天时地利和人为操纵,一具惨死之身,都能引发不小的恶果和影响。 更别说,据赖正德所言,在这被封锁的盒子内部,竟然利用众多惨死尸身搭建而成了一个水池。 水池中可能蕴含的秽物,连卓烨都难以想象。 难怪,她在查看地图的时候,发现和岐市的火葬场、墓地等,竟都在这个方向,且相互之间距离极近。 感情这些亡命之徒还兼偷尸贼呀。 特别是赖正德口中提到的,无论是几十年的尸骨,还是新鲜的尸体,都作为了原始材料。 新鲜的尸体……死亡之人生前饱含怨恨…… 卓烨垂下眼眸。 这里面可操作的手段,那就太多了。 究竟是意外,还是人为制造? 真正践踏法律与人性的人,巧立名目行走于阳光之下。 她冷笑一声,压制下些许杀意,拨通了刚才储存的号码,“傅局长,你们神通广大,不知刚才这些话是否听到了?” 回复卓烨的并非傅晓,而是另一年轻女性,“卓调查员,我是和岐市市调局行动队曾砚,你所反馈的问题,我们这边会继续跟进,如果背后有案情,也会第一时间解决,以法律之名。” 卓烨:“呵,那么希望曾队长和傅局长能说到做到,否则,我倒是不介意自己的悬赏额度再多一些,毕竟……” 她笑了一声,然而隔着通讯设备,仿佛也能感受到另一头的窒息。 “你们抓不住我,这一点,你们自己很清楚。” 卓烨挂了电话,看向这几个人,看向这几个正在瑟瑟发抖的家伙。 他们是在怕她,还是在怕官方的追究? 又或者,在自己与官方之上,还有更令他们恐惧的存在。 毕竟□□的痛苦、法律的制裁并不能让恶人真正的恐惧,只有恶人才最懂恶人。 或许他们怕的,是制作这个污秽水池并带走佛头的的幕后之人。 卓烨踏着几人的哀嚎声,走到了严密封锁的盒子旁。 她伸手轻轻触碰着神秘材质建成的盒子,触感阴冷,以她的体魄,都能感受到其蕴含的能量。 但也仅此为止了。 那明显用神秘材质浇灌而成、相当牢固的盒子,在她手上不过是一拳的问题。 砰! 嗡~~~ 随着一声剧烈的震荡,挡在卓烨面前的建筑闪过几缕灵光,但并没有效果,随即四分五裂。 见到这一幕,赖正德觉得自己的手脚都没有那么痛了。 他默默咽了咽口水,原来对方挥向自己的拳头,相比之下,竟是如此温柔。 干他们这一行的,实力就是最大的等级,而赖正德就是最底层,负责的也是最底层、最繁复、琐碎的对外销售和沟通。 但并不意味着,他不知道卓烨那一拳之下蕴含的力量。 那可是……锁住了那些东西的囚笼啊。 别说一拳干碎了,在其能量运行路线完整的情况下,能从上面抠点材料下来都算有本事。 赖正德意识到了什么,眼中闪过恐惧,下意识地将头低了下来,而他身边那同样被卓烨打断四肢,失去行动能力的四人,也如他一样,惊恐地望着这一幕。 “不!卓烨!你不能这么做!” “你会将里面的东西放出来的,到时候我们谁也跑不了!”一人刚喊完这句话就哽住了,他突然想到,跑不了的是他们,而不是卓烨。 顶着众人惊骇的目光,卓烨踏入其中。 她以为自己会见到多么猎奇的画面,再不济也是一些污秽不堪、奇诡可怖的东西。 但实际上,映入她眼帘的只有一个直径约莫一米出头的不规则小池子。 只是小水池的颜色呈现出如墨般的黑色,四周并无加热工具与设备,其表面却在不停地翻滚、沸腾着。 在小水池的外部,也就是卓烨刚才摧毁的盒子之外,堆砌着众多与净尘古寺相关的手工制品,这些手工制品呈现出原始的粗糙与丑陋。 卓烨从背包中找出自己在市中心街道上购买的佛像。 明明这二者出自同样的材料,但她手中这东西却比小水池外面那些制品更添了一丝难以察觉的邪异。 在她摧毁的墙壁另一侧,可以看出有一捕捞装置,而在装置的另一边…… 卓烨走了过去,拿起篮子中的佛像,与手中佛像对比,二者造型虽略有不同,但带给她的感觉却对上了。 卓烨将二者放在小青蛇面前,小青蛇甩了甩尾巴,朝卓烨点头。 也就是,这些造型古怪扭曲的手工制品本身只是最普通的材料,真正让它们变成污染与诅咒工具的,是这沸腾的黑色水池。 卓烨回头,“在你们眼中,这里是什么样的?” 赖正德听到了她的声音,一边是对卓烨的恐惧,一边是对那些东西的害怕,二者取其轻,他决定抬头瞅一眼。 显然,他的四个同伙与他是同样的想法。 几人微微抬头,看向卓烨的方向。只见黑色的雾气近乎蔓延到了他们所在的整个空间,连同太阳的光芒都遮住了。 亡魂的不甘、众生的恶念、尸身腐朽的气息,共同构筑了这片腐烂的天地。 那弥漫的黑色雾气被他们吸入内腑,渗透进他们的皮肤与毛孔。他们甚至感受到了自己生命也在流逝,也在不断地腐烂。 只有那人,只有卓烨仍旧伫立在前面,黑色雾气也奈她不得,头顶冰冷的日光仿佛也在为她加冕。 “完了,一切都完了。”一人绝望地瘫倒在地,他能感受到,那阴邪的气息已蔓延进他五脏六腑,哪怕此次有幸活了下来,也难以剔除这东西,他,活不久了。 “不!不!我不能死!” 求生的本能让另一人克服了身体上的阻碍,竟在这样的环境中,拖着他行动受限的身躯,一步一步、艰难怪异的向外围跑去。 卓烨? 不,这些人到底看到了什么呀?这黑色的小水池这么可怕吗? 卓烨又上前了两步,盯着不断咕噜冒泡的黑色水池,皱着眉头,随即将手伸进去掏了掏。 小青蛇别过头,卓烨竟在一拇指粗的小蛇上看出了嫌弃。 卓烨也很无奈,她既然想破坏这源头,偏偏这一副本又没有抽到针对这类的道具,那就只能从物理意义上破坏了。 比如,卓烨掏出一块骨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8章 卓烨将掏出的骨头举到面前,一块相当标准的骨头,甚至透过外层的不明附着物,内里的骨质隐约可见十分白净。 她拿着腿骨转过身去,只见赖正德白眼一翻,直接晕了过去。 卓烨……这干啥呢?她只是掏出骨头,想见见骨头的主人,又不是要他们把骨头吃了。 她嫌弃地瞥了一眼晕过去的赖正德。 在从背包里拿出两仪硬币前,她先给自己贴了张清洁符,刚才还沾了污秽的手,以及手中握着的骨头,立马干净清爽,原本粘在骨头上的不明粘液也消失不见。 卓烨从背包中拿出硬币,一个弹指,硬币随即升空。 硬币在空中旋转,与之同时,周遭事物开始轮转扭曲。 破旧的厂房、沸腾的黑水池、趴在地上的五人、远处和岐市的天际线……眼前所有的一切开始模糊、扭曲、重叠。 阴阳的界限在卓烨眼中崩解。 啪! 硬币再次到达最高处。 当卓烨再次睁开眼,她仍旧在原地,仍在破旧的小厂房中,只是眼前的一切仿佛被蒙上了一层黑布。 她终于看到了赖正德等人眼中的情景。 又或许,她比赖正德等人看得更加清楚。 卓烨站在一片灰蒙蒙的土地之上,四周皆是翻涌的黑雾,往上望去太阳早已消失不见,只有看不见尽头的黑暗。 无数道身影在她周围漂浮,他们还维持着死亡的模样,能被专门选为死前怨气极重的尸首,死亡的样子都不太美好。 卓烨向左挪了一步,避开右边脑袋只剩半截,滴落着不知是脑髓液还是单纯血液的家伙。 在她左腿前方,半人高的孩子满身伤痕,有锐器的划伤、有烫伤、有鞭子抽打的痕迹…… 这些皆是惨死的亡魂,难怪怨气深重。 “你……”卓烨伸手指着左前方的小孩,“你是不是被你爸和你继母虐待致死?” 卓烨说得直白,丝毫不考虑亡魂的承受能力,好在,她对面的也不是活人,只见小男孩的亡魂点了点头。 “那告诉你一个好消息,你爸和你继母已经被法院执行死刑了。” 小亡魂面无表情,仍旧和其他亡魂一样,面无表情地盯着她,卓烨双手一摊,“你看你的冤情得报了,困住你们的囚笼也被打破,可以自入轮回了。” 亡魂们仍旧盯着她,怨毒的神色逐渐爬上了它们脸庞。 卓烨轻笑一声,眉眼低垂,连原本清朗舒畅的嗓音也变得低沉而带磁性起来,“你们想对我一个路人动手?” “想好了吗?” 这些亡魂虽记得生前的痛苦和怨恨,但到底不是活人,只剩下被污染的灵魂,它们离恶灵不过一步之遥。只是眨眼之间,原本面无表情的亡灵们,双目已染上暴虐的通红。 “杀了她!杀了她!” “吸干她的阳气!占据她的身体!” “活人?我讨厌活人!好痛苦啊!好痛苦啊!凭什么你们能活着?” 苍白的手上瞬间长出利刃,伸向卓烨。 有了第一个动手的,接下来那些亡魂双目越发赤红,瞬间暴动起来。 无数道黑影从四面八方朝卓烨扑来,带着刺骨的阴寒和滔天的怨念。 它们伸出腐烂的利爪,要把这个胆敢闯入它们领地的活人撕成碎片。 卓烨面上的笑意仍在,身体却毫无动弹。 直到第一只亡魂扑到她面前,腐烂的指尖距离她的脸只剩不到一寸…… 停住了! 亡魂瞪大赤红的双眼,发出凄厉嘶吼。 它……动不了了…… 那只手像是撞上了一堵看不见的墙,任凭它如何嘶吼、如何挣扎,都无法再前进分毫。 第二只、第三只、第十只……越来越多的亡魂扑上来,然后一个接一个地定在原地。 它们拼命地往前挤,却像是被什么东西死死钉住,只能漂浮在卓烨周围,把她 围成了一个密不透风的球。 远远看去,卓烨已然被亡灵们淹没。 赖正德此时已悠然转醒,他看不到亡魂们的存在,只知绝大部分黑雾围绕着卓烨,令他看不清那魔头的样子,心中暗喜,或许魔头已自食其果,被污秽的涌泉反噬。 而此时正在亡魂们中心的卓烨,收敛了些许笑意,只嘴角微微上扬,让她看起来越发漫不经心。 “就这?” 那亡魂愣住,然后更加疯狂地挣扎起来,嘴里发出刺耳的尖叫。 但无论它怎么用力,那根腐烂的手指就是够不到卓烨的脸。 卓烨伸出手,轻轻地……真的是轻轻地……在那根手指上弹了一下。 砰! 那根手指带着主人倒飞出去,化为一阵黑烟,直到半晌才勉强重新聚回人形。 重新勉强恢复人形的亡魂愣住了。 周围的亡魂们也愣住了。 整个空间的嘶吼、蔓延的暴虐气息,也瞬间凝固起来。 卓烨遗憾叹气,原本还微微上扬的嘴角也耷拉了下来。 可恶,两仪硬币虽让她能沟通阴阳两界,但她还是那个灵感只有35,无法真正触及和伤害这些亡魂的存在。 不过…… 卓烨打量了一番周围亡魂们逐渐消退的赤红双目。 她足够高的抗性让这些东西根本无法伤害到自己,也拥有足够的力量将这些家伙轻易打飞出去,虽然难以真正伤害到它们就是了。 不过这也足够了,看样子是把这些没脑子(物理意义上)的亡魂们吓住了。 卓烨拍了拍手,像是弹掉了什么灰尘,然后抬眼扫了一圈周围密密麻麻的亡魂。 “还有谁想试试?” 没有亡魂动。 没有脑子的它们,只看到了卓烨的嚣张,而想不到面前这张扬的人类,其实拿它们毫无办法。 “真不来了吗?我看你们怨气挺深,不来找我活动活动手脚?” 卓烨说话间,上前一步。 亡魂们集体往后退了五步。 卓烨叹了口气,懒得再跟它们废话。 随手从亡魂堆里拽出一亡魂,正是刚才离她最近的脑袋只剩半截的家伙。 “我问,你答。” 亡魂疯狂点头。 “谁把你们弄成这样的?谁把你们聚在这个池子里?谁在利用你们的尸体做那些破佛?” 半脑袋亡魂愣住,然后疯狂摇头。 “不知道?” 点头。 “是真不知道,还是不敢说?” 半脑袋亡魂指了指自己残缺的脑袋,又指了指周围其他亡魂,表情复杂。 卓烨皱了皱眉。 也就是说,这些亡魂连自己的仇人是谁都不知道? 她松开手,半脑袋亡魂飘回亡魂堆里,心有余悸地躲到同伴身后,只是双眼中的赤红还未散去,透过卓烨,看向更远处的几人。 卓烨站在原地,沉默了几秒。 周围的亡魂们小心翼翼地观察着她,不知道这个可怕的女人接下来要做什么。 “你们的死亡与他们有关吗?” 亡魂们点头。 “是直接有关,还是间接有关?直接有关点一次头,间接有关点两次头。” 亡魂们再次点了点头。 啧!活人死后剩余的残魂,沟通起来真是复杂。 凭本能行事的时候,还能说出想吃了她的话,轮到需要一点记忆和思考了,又只剩下灵魂反应,好在还有点头摇头的方式可以交流。 不过既然是间接,卓烨也猜到了缘由。 神秘界的邪术,特别是这种以尸体为养分的术法,通常对于死者的身份、死亡原因、死亡时辰,都有严苛的要求。 同时他们又为了不引起官方和上面的注意,必然不能直接出手定制死法。 那么与某些机构合作,拖延治疗时间,造成某些意外等,以迂回的方式一样能达成目标。 若没有这五人的存在,或许这些围绕着他们的亡魂中,还有灵魂能健康快乐地以人类的身份生活着。 亡魂们在卓烨的沉默中似乎得到了某种默认,它们开始变得躁动,原本黯淡下去的赤红双目,渐渐又开始浮现。 卓烨回头,望向被黑雾包裹的五人。 一旦真的让这些亡魂动了杀戒,不仅不能解决问题,还会带来新的麻烦。 它们只是死去的灵,而不是活着的生命。 她不能让这些亡魂动手。 “好吧。”卓烨开口道,“反正都这样了,好人做到底喽,现在,你们有两个选择。” 卓烨竖起一根手指头。 “第一,继续当一个顽固分子。然后我作为一位正派人士,自然不能放任你们这些亡魂为非作歹,只能物理意义上消灭你们了。” 亡魂们集体一颤。 “第二,”卓烨竖起第二根手指头,“间接因这五人死去的,我会帮你们报仇。像这个小鬼,伤害他的人已受到法律制裁的,自己滚去投胎。” 亡魂们面面相觑。 卓烨抬头瞅了眼微微晃动的黑雾。 空间已经开始扭曲,两仪硬币落下的距离越来越近。 她的时间不够了。 亡魂们随着卓烨的视线看向上方,它们虽不知两仪硬币的用途,却感受到了其上蕴含的金光。 那是令人极为舒适的气息,作为更接近能量本质存在的亡魂们,对于这种气息亦有一种本能的感知,那是……功德! 没脑子的亡魂们动用着残存的智商,能获得功德的活人应该是好人吧? 好人能跑过来威胁它们? 这世道还讲不讲亡灵法了? 半脑袋亡魂张了张嘴,表情复杂。 它看了看卓烨,又看了看周围那些同样愣住的同伴,紧接着飘到卓烨面前,深深地鞠了一躬。 随后它的身体开始变淡,一点一点化作光点,消散在这片灰蒙蒙的空间里。 半脑袋亡魂消失了。 第二个亡魂飘了出来,鞠躬,消散。 第三个、第四个、第十个…… 越来越多的亡魂朝卓烨鞠躬,然后化作光点消失。 它们离开的时候,脸上残留的些许赤红色终于褪去,取而代之的是一种……解脱? 但也有亡魂站在原地没动。 它们犹豫着,互相看着,似乎还在权衡,毕竟…… 凭什么要让它们自入轮回呀?努力活下去,说不定就成了更大的鬼王呢!到时候制定保护亡灵的法律,让面前敢威胁它们的人类付出代价。 到时候在人间为非作歹、肆意妄为,然后把面前这个魔鬼抓过来当小妹。 卓烨瞥了它们一眼。 “三” “二” 没动的亡魂们浑身一抖。 “一” 话音刚落,那些犹豫的亡魂齐刷刷飘到卓烨面前,鞠躬的速度一个比一个快,生怕晚了一秒。 卓烨嘴角抽搐,只是为了维持人设,努力克制住了,神情看起来有些僵硬。 她有一种不好的预感,自己的坏名声不会传得更广吧?不不不,这个游戏世界的背景设定又没有冥府、地狱,怎么可能? 最后一只亡魂消失之前,卓烨叫住了它。 “等等。” 亡魂僵住,颤颤巍巍回头,以为自己要倒霉了。 难道是因为它动作太慢,终于让这魔头等不及了,准备亲自动手送它消散吗? “你们都没有冤屈要申诉吗?” 亡魂愣了一下,然后疯狂摇头。 没有!没有!当然没有! 她都死了几十年了,和它有点仇的早就死了。 它只是恨呀,当年自己风华正茂、年轻漂亮,还没有遇见十个八个帅哥,就出了车祸,英年早逝,那怨气不就很重吗? 听新鬼说,现在社会帅哥更多,结果她却被挖了尸骨,灵魂困在这里这么久,要是投胎早,说不定已经实现上辈子的梦想了。 卓烨摆摆手:“走吧走吧!” 空间彻底安静了,紧接着开始剧烈晃动。 硬币清晰出现在卓烨眼前。 啪! 硬币落于掌心。 阴阳轮转,另一重世界收缩隐去,卓烨睁开眼,回到现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9章 破败的小厂房、被她一拳捶碎的盒子、四周干裂的土地,一切回到了原点,但又好似有什么不一样了。 最明显的大抵就是方才还要死不活的五人,此时喘着粗气,庆幸自己又活了下来。 只是他们印堂发黑,脸色青白,邪气入体,并不是一时半刻就能解决的。 同样,经他们之手流入市场的那些雕像,一时半会也清理不完,不过这也不是卓烨考虑的,自有本地的官方去头疼,她的任务已经显示完成。 所以显然,这几人的放松太早了。 见卓烨一步步朝他们逼近,赖正德几人的心再次提到了嗓子眼,甚至不敢喘气,不敢呼吸。 “卓……卓姐,您大人有大量,放过我们吧,我们以后一定为您马首是瞻。” 卓烨俯下身来,“恐怕没这个机会了。” 她拍了拍男人的脸。 “只是一点沾上池水气息的雕像流入民间,便能让买它的人生上一场小病,或者出点意外。你们已经邪祟之气入体,自己能活多久心里没数吗?” 卓烨起身,向外走去。 “珍惜你们仅剩的一个月时光吧,那可是由你们亲自挖出来、熬出来的东西。你们会一遍一遍地经历这些受害者死亡的过程,从早到晚,日复一日,一刻不停,直到你们的□□与灵魂,和那祟气一同消磨殆尽,就像……” “你们对待那千年佛像一样。” 卓烨离开了涌泉附近,眼前干涸的土地已渐渐长出绿色。 她抬头望去,原本笼罩着和岐市的厚重云层已然消散,天边霞光万千,脚下正是净尘古寺,恍惚中仿佛听到了钟声。 失去了污染和诅咒的源头,但那些零碎的流入民间的东西还在,也不知游戏里的官方NPC给不给力。 还有寺庙里的那两个光头,看起来也不像能拯救佛像的人。 净尘古寺与星译去过的丽水小镇沐僳族不同,沐僳族始终维护着她们的姆朵,哪怕是外来的参观者,也会经受严密的排查,寻常人禁止靠近。 而净尘古寺的尘气太重了。 信仰不纯,人心纷杂。 哪怕去掉了诅咒源头,千年佛像的灵也很难在现在的环境中慢慢恢复。 “卓烨!” 卓烨顺着声音看去,是一位短发中年女性,正是不久前与她通过话的傅晓。 站在她身边那位更年轻,明明打扮古板老派,却留着一头醒目金发的女性,在太阳之下简直要闪瞎人双眼,应当是另一位市调局的曾砚。 二人身后更有不少追随而来的官方人员。 这一次有了准备的卓烨,很轻松地就能发现,除了视线之内的这些人,在视线之外,更是不知道有多少武器和目光指向她。 卓烨举起双手,甚至还顺手给自己用了张清洁符,在众人目光中笑得格外无辜。 “何必这么紧张?我可是良民,我帮傅局长解决了这么个烂摊子,你们不给我发锦旗、写颂词、给奖金就算了,对我还这么严厉?没天理啊没天理。” 明明黑色风衣的女性手中没有武器,甚至语气诚恳天真。 然而跟在傅晓二人身后的官方人员,无论是普通人,还是身怀绝技的人员,纷纷只觉得寒毛直立、手脚发抖。 绝对的武力、绝对的碾压,甚至对方那来无影去无踪、畅游蓝星的可怕道具,都让她们有一种对上这个人等于绝望的感觉。 “局长。”傅晓身后一人朝她微微点头。 傅晓挥挥手,让所有人收起自己的装备,原本些许凝固的氛围终于松缓了不少,当然,仅对于官方来说。 曾砚皱着眉头,看向卓烨。 她功法特殊,对于正邪的判断更加敏锐。 这人如此挑衅官方权威,出于对神秘圈的了解,这样游走于法律之外的家伙,她见多了。 只是一般都没有此人这么嚣张,她猜到了会看到卓烨身上滔天的血气,但万万没想到,比血气更浓郁的,是她身上的功德。 出现这种情况,只有一种可能。 其所杀之人,皆是恶人,且皆是极恶之人。 以杀止杀,以死赎罪,慰藉亡灵,安抚人心,才能让功德盖过杀戮之气。 这样的人物,竟是她下山入官方多年,未曾得见的。 她与傅晓身处不同部门,官级上来讲,傅晓比她大一级,但市调局地位特殊,某些情况下,傅晓这边也得听从她们安排。 她本还质疑傅晓身为本地秩序的维护者,竟放任卓烨自由行动。如今真见她一面,居然也理解傅晓了。 毕竟说句不好听的,在没有启动更大力量之前,她们拿此人也没办法啊。 可一旦要动用更大的力量,其中的意味就不一样了。 那是彻彻底底地,将卓烨推到了夏国的对立面。 如今看来,没有这个必要。 而且这人也并没有先前以为的是一位嗜杀之人,比如她身后的五人,虽状态不好,至少都还活着。 赖正德等人:还是让我们死了吧。 傅晓上前一步,率先开口:“卓烨,又见面了。” 傅晓看着卓烨,沉默了两秒,才开口:“厂房那边,我们已经接手了。” 卓烨:“哦。” 傅晓盯着她,并没有在意卓烨敷衍的态度,而是继续道,“那些流出去的佛像,我们会全城排查,有购买记录的追溯,没记录的就地毯式搜。” 卓烨挑眉。 她明明什么话也没说,又像什么话都说了,好像在问,这跟自己有什么关系?何必与她说这些? “就像我一开始答应你的,我会为你做好善后和护航工作,卓调查员。” 卓烨笑了笑,在风衣口袋里掏了掏,抓出了一根什么东西,朝曾砚扔了过去。 正是她之前在池子里掏出的那根腿骨,话说,她是什么时候塞进自己口袋里的? 卓烨再次给自己贴了张清洁符。 另一边曾砚伸手接住,低头一看,脸色微变。 “咳咳,我是觉得上面附着的气息,对于你们来说应该也挺重要的。” 曾砚握紧骨头,默默道了声多谢。 卓烨摆摆手,“可别了,我可不想跟条子有什么关系。” 曾砚:她收回刚才的话,这卓烨是真的很讨厌。 傅晓瞄了眼老同事,也亏这姓曾的洁癖能忍下来。 “还有净尘古寺那边,我们会继续调查,里面的僧人也会继续甄别新住持是否介入此事,以及卓调查员您提到的佛像问题,我们也会一并安排,只是,我想问卓调查员。” “那个源头,也就是亵渎千年佛像的家伙,和那些污秽佛像的制作方法,它们背后的东西……你查到了什么?” 卓烨看着她,笑容深了几分。 傅晓和曾砚等人以为会等来她的答案,结果只见卓烨一摊手。 “不知道哦~” “不过我的人会继续查的。” “我们?”傅晓抓住了其中一词。 卓烨没有回复,只是继续笑着。 她从星译那里继承的任务,如今任务还没有完成,自然要继续传承下去。 至于下一个任务让哪张角色卡来完成,卓烨还没有想好,或许等她再做一做其他的副本,再开张新角色卡来继续完成,也可以。 反正她不会再用卓烨这张角色卡了。 想到这,卓烨就拽着小青蛇的尾巴甩了甩,没用的漂亮小废物,居然是这个副本的专属道具。 小青蛇:可恶的人类,放开我尾巴! ( ╯‵□′ ) ╯︵ ┻ ━ ┻ 而离卓烨几步之遥的几人,仅凭两字我们已经开始了天马行空的脑补,什么隐世山门、神秘组织、新的势力等等,每一个都以数十个版本且不止的数量在他们脑海中浮现。 卓烨当然不知道这些人想了些什么,她只是抬头看了一眼天色。 在他们说话之间,天边的霞光已经暗下去了,暮色四合。 卓烨伸了伸懒腰,“行了,该说的都说了,我的任务已经完成,对了,提醒你们一下,赖正德那几人得抓紧问,毕竟…” “邪祟之气入体,怨气深重,哪怕我不取他们性命,他们也活不久了。” 卓烨打了个响指,声音还未结束,便被傅晓喊住。 卓烨歪头。 “下次见面,希望能换个方式。” 卓烨轻笑一声,“嗯哼,都说了,我不喜欢跟条子有亲密关系,除非…你们给我发个锦旗,哈哈哈哈。” 话音落下,她的身影骤然消失。 曾砚盯着那个方向,久久没动。 “曾队长,她已经走了,你在看什么?还在想怎么留住她吗?据说困仙绳都对她没用。” “她的气息彻底消失了。” 傅晓叹了口气,拍了拍曾砚肩膀,“不然呢?” 随即开始指挥下属安排后续工作,将空间留给曾砚自己。 毕竟当初卓烨第一次出现,在大庭广众之下,抢了他们跟踪许久的赵庆丽的人头,甚至引起的后续影响,还要她来处理,当时她也是暴怒不已,差点跳脚,后来还不是屈服于现实。 习惯就好,习惯就好。 曾砚沉默。 身后传来脚步声,一名年轻人员跑过来汇报,“局长,那五个人已经控制住了。不过他们的状态很不对劲,要不要先送医?” “送什么医,先审。”傅晓摆手,她看向曾砚,“趁他们脑子还清醒,能吐多少吐多少,当然还需要曾队长的帮忙。” 毕竟他们还要讲犯人的尊严、人性关怀,相比之下,市调查局的人,裁决权利才更大些。 “是!” 曾砚站在原地,又看了一眼卓烨消失的方向。 “以杀止杀,功德盖过血气……”她喃喃自语,“这世上还真有这种人,她那个道具也是闻所未闻。” 她摇摇头,接过傅晓递过来的合作项目。 夜色彻底降临。 【发现线索未知诅咒3 ,玩家下一场副本可指定线索目标】 【退出游戏】 【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0章 卓烨没有选择退出游戏。 而是径直消失在官方人士的面前,制造出自己早已远离的假象。 而实际上,她只是利用传送门传送到了距离刚才涌泉地点不远处的空地,在这里,星野低垂,远离城市,四周更无任何监控设备。 直到这个时候,随着她的现身,另一串脚步声亦不急不缓地随之出现。 啪-啪- 出来的是一位身形高瘦、面容如玉的年轻男子,只见他身着青色长袍,左耳亦坠着一颗玉坠,更将他衬得身形如鹤。 如是这般走出去,哪怕在现代高科技盛行的时代,光凭这独一道的气质,亦能引来不少星探。 “不愧是卓调查员,察觉到了我的踪迹,不仅不走,还刻意在此等我。” 卓烨亦随之低笑一声,“毕竟我也好奇,究竟是哪位藏头露尾的宵小之辈,一直注视着我的行踪,现在一看,竟还有几分勇气,敢出现在我面前。” 男人并不生气,面对卓烨的嘲讽,似胜券在握,“毕竟是面对卓调查员,自然只有做好准备才敢出现在你的面前。” 卓烨歪头,“那你做好了吗?” 男人道:“现在好了。” 只见散发着淡金色光芒的半圆罩子,将二人所在的这片天地笼罩。卓烨似有所觉,想唤出道具【传送门】,一向百试百灵的呼唤,此时却陷入沉默。 她定眼一看,背包中的【传送门】竟已黯淡下去,显示特殊状态,无法使用。 只要拥有指定地点的信息或人物图片,她就可以利用传送门,在游戏中任意地点、任意时间来回穿梭,可以说,在她目前所有的道具中,传送门绝对能排到第一列。 但现在,这最好用的道具被禁了。 她还记得在上一轮游戏副本里,当时缉拿她的官方似乎也用出某个空间禁锢道具,但那个道具对于传送门毫无影响。 卓烨当时虽没用,只是直接退出游戏,但也知道,在游戏中的力量层次划分来讲,她的人物道具绝对算得上是顶尖。 可现在被禁了。 卓烨挑眉,连续两次平和的副本已让她厌倦,终于来了点有趣的任务。 对面的男人显然惊讶于卓烨居然还能笑出来,“看样子卓调查员并不为自己的处境担忧,据我所知,卓调查员的体格力量在人类中实属佼佼者,但似乎在灵性方面还有所欠缺。” “这是自然,毕竟解决你,只需要拳头就够了。” 话音刚落,卓烨已然出手,她的身形化为流光,拳风撕裂空间,带着音爆砸向对方。 原本年久失修的水泥路面,随着气浪翻滚、碎裂,尘烟弥漫。任何血.肉生物在这一击之下,都会化为一滩血雾。 男人原本维持的优雅凝固片刻,他知道自己绝无任何防御手段,能在这样的力道之下存活。 但就在拳头即将击中他的瞬间,男人脚下莫名一滑,卓烨溅起的碎石挡住了卓烨的视线,令她的拳头莫名产生偏移…… 就这样,男人的身体离拳头的正中心错开了半寸。 哪怕二人的四周已被毁灭殆尽,尽是碎石尘埃。但当男人再次转过身,他仍旧站在原地,衣袂翩翩,脸上挂着优雅的笑容。 “看样子卓调查员的力量并不能奈何在下呢。” 卓烨难得地皱起眉头。 一个鞭腿顺势踢了过去。 随着她的腿风,一旁碎落的较大块的碎石被狂风卷起,挡在了二人之间。待卓烨将石块碾成粉末,男人又一次避开了她的攻击。 太莫名其妙了。 卓烨再次俯身,不出她的意外,意外还是来了,她竟左脚绊右脚,差点失衡摔倒。 “这是……运气?” 卓烨停下来,她知道,哪怕自己再怎么攻击,接下来还是会这样莫名其妙地让男人躲过。 只见男人摇摇头,“是也不是。” “让我猜一下,净尘古寺镇守和岐市千年,其中的佛像更是和岐市气运之器具,你们调换了佛头,偷走了和岐市的运,让这整个城市的运作用于己身,便是超乎常理的运气,甚至构成因果,无论我怎样攻击,足够的运都能让你躲过必死的伤害。” 啪-啪- “真不愧是卓调查员,连这点都猜到了,我真的很欣赏你,主人也很欣赏你,如若你愿意加入我们,我们一定会为阁下接风洗尘,但是……” “但是你们知道,我不会加入。”卓烨挑眉。 “是啊,毕竟你刚才和那几位官方人士的谈话,我也不巧听到了,也提到了我们,真是令人遗憾,竟有组织先行一步,带走了卓调查员。” 卓烨:“呵,你搞错了一件事,不是她们带走我,是我允许她们跟上,志同道合者,才能行于一路,尔等蝇营狗苟的旁门左道,自然与我等不同路。” 男人面上的笑意淡了几分,“看样子,刚才想给卓调查员留点情面,倒是让卓调查员小瞧我了。” 男人话音落下的瞬间,身形骤然后掠,如同一只青鹤掠水,轻飘飘落于三丈之外。 他左手掐诀,右手虚握,五指之间竟凝出丝丝缕缕的寒意。 “卓调查员既然不屑与我等同路,那便试试这条路的尽头是什么。” 话音一落,他右手一挥,指尖凝结的寒意化作万千细如牛毛的冰针,铺天盖地朝卓烨激射而去。 卓烨看不到附着于冰针之上的黑雾,但她能感觉到周围瞬间降低的气温。 卓烨一侧身,只见这些冰针竟随即调转方向,仍旧朝她袭来。她一个挥手,拳风扫落一大片,而在男人震惊的目光中,她竟主动握住了其中一根。 冰针入手,竟有远低于寻常的寒意。 但也仅此而已。 男人面上的优雅再也维持不住了,“怎么可能!?我的噬魂针……” 卓烨捏碎手中冰针,朝男人嘿嘿一笑,“雕虫小技。” 男人气得不行,又不愿落下风,也跟着笑了起来,只是那笑容显得格外僵硬扭曲。 他身形再次晃动,这一次竟如同一只鹤一般,或者说更像一只猎食的鹤。 只见他双臂展开,食指弯曲如爪,以人类□□和关节绝不可能做到的角度,带着阵阵寒意和掌风朝卓烨袭来。 在他掌心之间,隐约可见幽蓝色光芒。 这些幽蓝色光芒落入地下,草木枯萎,碎石成冰。 然而落在卓烨身上…… 毫无反应。 卓烨甚至嫌弃其残留的痕迹,顺手又用了一道清洁符。 对比男人一番运动下来的战损模样,卓烨显得相当精致,甚至还有空掏出小镜子照了照。 够了! 战斗之中,自己的攻击落在对方身上毫无反应,甚至还让对方有空照镜子臭美,这对于男人来说简直就是无法忍受的羞辱。 他原本以为的手到擒来、准备充分,在此刻竟全成了笑话! 男人一想到任务失败后,主人可能的惩罚,心中越发焦虑。 不过好在,拖延的时间应该够了。 卓烨缓缓放下手中镜子,“怎么?不动手了?是你要准备的那个封印终于完成了?” 她将镜子放回背包,缓步向男人走去,“可真够慢的,还让我等了这么久。” “你!你怎么知道!?”男人瞪大双眼,心中有了不好的预感。 既然对方敢这样无所顾忌地等待他施法,那说明对方早已胸有成竹,他所准备的封印,极有可能奈何不了对面的卓烨。 男人无法承受这个结局。 他咬着牙,逼出精血,滴落地面,瞬间!金色的光芒自他身下蔓延开来,与二人上方的半圆形金色罩子相互呼应。 形成了复杂繁琐的囚笼和锁链,朝卓烨袭来。 “没错,这些就是以和岐市整个地界的气运,铸就而成的因果道具,我不信!我不信这东西还困不了你。” 与男人苍白、孤注一掷的神色不同,卓烨眼中映着璀璨繁复的金色锁链和囚笼,甚至有闲情感慨,“真好看。” 只可惜,他无福消受了。 毕竟这东西能禁得了她的【传送门】,大概率还真能封印她。 在数条金色锁链即将困住她的前一刻,她伸手指向男人,大喝一声,“变成猪!” 在男人目瞪口呆之中,眼睁睁看着自己变成了一只憨态可掬的小香猪。 而那些受他控制的力量和金色囚笼,瞬间消解。 “哼—哼~”小香猪暴躁不已,来回转动,甚至顶着猪脑朝卓烨拱过来。 卓烨拎起一只耳朵提了起来,“乖,不得不说,演了这么久的戏,我发现我还是小瞧你们了,这个世界果真很有趣。” 如果不是此次恰好抽到了【变成猪! 】这个绝对强控技能,说不定她还真会在这个副本里翻车。 按照《无限副本》的描述,一旦人物卡在副本之中死亡,这张人物卡会直接撕卡,再也不能使用。 别的不说,她还挺喜欢卓烨这张人物卡的,或者说,目前抽出的两张人物卡,她都挺喜欢。 真要在这卓烨才经历的第二个副本里就撕卡,还是她好不容易敲诈了…呸,正当赚取了八位数的金额,没有提现之前撕卡,她会疯掉的。 “不过在此之前,你的余额就归我了。”在小香猪不可置信的目光中,卓烨打开了他的手机。 “不!”而后卓烨一声尖叫,近乎穿刺了小香猪的耳膜。 卓烨不可置信! 好歹是这个副本的小boss,余额还比不上路边的神算子。 算了算了。 卓烨从背包中掏出长刀。 小猪再次挥舞着短短的四肢,发出不断挣扎发出哼唧声,他想求饶,他想活下去,哪怕活下去的代价是面对更加深不可测的主人。 可是卓烨听不懂猪语,也对它的挣扎无动于衷。 至于男人口中的主人,她更毫无兴趣。 反正任务都接取了,打boss得一个一个来嘛。 在冰冷的月色下,长刀划过冷光,随着血花溅落,猪首分离。 【退出游戏】 【是】 作者有话说: 无 40-50 第41章 “不是我……不是我,放过我吧,我错了,好疼呀…救救我,救救我。” “我还活着!求求你们了。” “镇定剂。” 男人喘着粗气,从无尽的死亡中清醒过来,汗水从里到外将他整个人浸透。 他惶恐不安地看向四周,明亮的白炽灯打在他前方,明明是束缚他的高墙,却给他带来莫名的安全感。 他还活着。 他怎么还活着! ? 男人眼角滚下泪水,与他满脸的汗液揉在一起。 “沙来,你又经历了一位受害人的死亡回忆。正是你们为了得到预定的尸体,所以故意拖延了救治时间!我们已经拿到了尸检报告,整整4个小时,你们就看着他挣扎了4个小时。但凡早一刻,他就不会死!” “还有,你以为你们没有直接杀人,所犯的罪孽就可以被饶恕吗?到了现在还在负隅顽抗。若非是卓调查员及时阻止,整个和岐市都会因为你们,在接下来数年之内陷入天灾频发之中!你们的罪孽,哪怕死上百次,都无法洗清!” 年轻的市调局成员并不为沙来的泪水怜悯。 对于恶人的怜悯,才是对受害者的残忍。 她虽初来不久,但也经验丰富。 这些人的眼泪只会悔恨自己不够谨慎,悔恨自己被她们抓到,而不是悔恨自己做错了事。 沙来垂下头,整个人的骨头仿佛都被抽干净了,瘫软地坐在审讯椅上。 是了,这是他今天经历的第七次死亡回忆。 “赖正德已经交代了,你们所出售的沾惹秽气的古玩、佛珠、佛像等,多是经由流动摊贩、古玩商场、网上店铺进行销售,主要销售范围遍布整个省内,甚至还有零星的外省游客。” “但我们对比检查了商贩、游客手中的佛教工艺品,与你们堆在涌泉附近的工艺品,差距很大。赖正德交代,为了更好地销售,你们有相应的账本,告诉我,你们的账本在哪里?” 沙来顶着红肿的眼睑,缓缓抬起头,“我知道,我知道在哪里……” 他目光呆滞,说出口的话,仿佛也只是一张没有灵魂的躯壳,在喃喃自语。 “不对劲!”单向玻璃后面的人试图阻止,但已然来不及了。 沙来突然笑了起来,笑容越咧越大,直到整个嘴巴都难以做到的幅度。 于是… 他的头颅顺着嘴角…… 裂开了! 红白之物在众人目光中 洒落一地! 而在市调局的仪器下,沙来的灵魂也在□□裂开的瞬间,同时被分裂! 哪怕市调局的手段里能够进行“问灵”,前提也是灵魂完整。 “我们居然没有检查出这东西。”市调局众人围绕着沙来的尸体再度检查。 “是咒!某种特殊依附于灵魂的咒。” “如果我记得没错,当时卓烨抓住这几人时,没有逼问他们背后的存在,是不是已经发现了这东西?” “有这种可能。” 一时间,她们对于卓烨及其背后组织的能量和手段又有了更深的畏惧。 连这种从未见过的咒,都能被卓烨这个明显走力量体系的人发现,其背后的组织底蕴得有多深? 卓烨:想多了,牛马玩家只是懒得思考,跟着游戏提醒闯关,反正最后能见到大boss 。 因为沙来这边的情况,在审问另外三人时,市调局的成员便有了警醒。 然而,出乎她们的意料,还未等她们对这三人进行审问,同样的咒便夺去了这三人的性命。 “简直无法无天!这些神秘圈的人,究竟置《条约》为何物!?” 另一边的赖正德倒是问什么说什么,可显然,他在这个势力的地位明显是外围人员,除了些官方能够探查到的消息,并没有提供更多有用情报。 市调局这边的审讯不顺利,而另外一边,傅晓在追踪由净尘古寺流出的工艺品时,面对各种繁杂的去路、销售途径,也是焦头烂额。 好在先前拦住的两位街头骗子真有几分本事,靠着他们,对于饱含秽气的工艺制品去向,有了更精准的追查。 至于对净尘古寺千年佛像的拯救,她们虽向上面申请了帮扶,效果也并不好。 佛头已被换走,虽然断了暗中作祟的组织对整个和岐市气运的偷取线路,可原本庇护和岐市的灵已然重创,恢复之日遥遥无期。 这一场不见硝烟的战争,她们败得彻底。 甚至若非是昨夜那人出现,恐怕直到和岐市彻底沦陷、气运被吸走、陷入天灾连绵的地步,她们才会发现幕后之人的动静。 “太嚣张了!太过分了!”曾砚气得一掌拍扁面前的不锈钢桌子。 省上自然对她们这方的人进行了问责。 不用说,自然是被骂得狗血淋头,并额外从京市抽调了人手过来协助调查和追究。 整个和岐市官方,包括省上,皆阴云密布。 净尘古寺的山门在深夜被敲响。 来的是监察组的人。 虽是省市调查局下属部门,但实际上是有着独立运作权限的特殊部门。 有她们的连夜介入,在净尘古寺的人还没来得及反应的时候,新上任不到一个月的住持便被带走了。 与他一同被带走的,还有寺内好几位采购僧,以及明面上的护法居士,和某些暗地里与资方牵线搭桥的外围人员。 她们来得快速,去得隐蔽,或许等第二日一早香客们来时,只会发现寺里多了几个新面孔。 直到一切尘埃落定,那位坐于偏殿千年佛像前的老僧,他手中的木鱼终于停下。 只可惜,秽气已深入骨髓和灵魂,他已时日无多。 但寺内的人知道,变天了。 老僧望着来来往往的人群,看着被取走的狰狞假佛头。 他闭上了眼。 好在,一切还未滑向无可挽回的地步。 曾砚是在那些人被带走后,独自走进偏殿的。 殿内灯光昏暗,那尊千年佛像静静地立在中央。 狰狞的修罗头颅已被换下,佛像本身只剩无头的身躯。 新刷的袈裟纹路依旧清晰,双手结着法印,沉默地坐在那里。 曾砚站在它面前,沉默了很久。 “老住持,我想上一炷香。” 曾砚恪守标准,恭恭敬敬行完了整套上香礼仪,才缓缓开口:“老住持,日后你与它都不在了,会如何?” 老僧双手合十,垂眸轻言:“施主可曾见过山间溪水?” “雨后暴涨,平日细流,溪底之石却从未改其位,它在时,城中人得其庇佑;它去后,城中人仍将度其日月,山水依旧,灯火依旧,晨钟暮鼓依旧。” 老僧顿了顿,抬眸看向那尊无头的佛像,目光里无悲无喜。 “佛不在此处时,人心自有一盏灯。” “是啊,倒是我多虑了。”曾砚轻叹一声。 就在这时,她身后传来脚步声。 曾砚回头。 一个年轻女人站在殿门口。 女人身着一身黑底金边的利落便装,一头利落短发,眉眼间尽是疏旷阔达。 看着她,竟像看着一轮炙热的太阳。 女人手持一炷香,上前几步,与曾砚并列,将手中香点燃,插入香炉。 待青烟袅袅升起,曾砚才缓缓开口:“您是……谷师妹?” 那人回过头,对她微微颔首。 “曾砚师姐,八年前入市调局体系。” “我叫谷令声,从京市来。”谷令声朝曾砚伸出手,两手相握。 曾砚却是难掩内心激动。 谷令声! 她当然听过这个名字。 她们昭炎门的少门主! 八年前她刚离开宗门时,谷令声才十二岁。 而后,仅用四年时间便修成宗门功法;十六岁下山镇压百年厉鬼;十八岁斩杀蛟龙;十九岁将入侵夏国的十数余外来分子尽数拿下,随后调入京市。 此后一年,未闻其消息。 谷令声就是她们这一代的传说。 曾砚未曾想到能在这里见到自家师妹。 她知道京市已派人过来,但没想到派的居然是自家师妹,还来得这么快。 “我没有想到,居然会派师妹你过来,这和岐市虽局势复杂,但还不算险境。” 谷令声摇头,“三天前,有一队调查员小组解决了一处被污染诅咒的千年木灵。” “那木灵被污染的手法,与此处极为相似。” “我们随即调查了介入此事的三位调查员,其中两位身份背景已然清楚,但有一位来历神秘、能力不明,疑似神眷者。 她名……星译! ” “这位星译与卓烨可有何联系?” “上面猜测,这二人许是同属一组织。” 曾砚点头,“看来上面还怀疑这两处情况皆为同一组织所为?如若是真的,只怕对方还有后手。” “不错!先前沐僳族的千年木灵,牵扯到一个族群的气运,而现在佛像之灵更是牵扯到和岐市数百万人的气运,接下来还不知对方在何处布局,绝不能任由其肆意妄为!” 当然,谷令声还未说完的是,此番前来和岐市,实则是她主动请缨。 毕竟她与那卓烨在之前有过一番相遇。 谷令声这人自踏入修行以来,便是同辈之中的佼佼者,放眼天下,亦算出色。 然而当初在京郊别墅时,她本想抓捕卓烨,却被卓烨逃脱。 如今虽知卓烨是友非敌,但卓烨自她手上离开,总让谷令声念念不忘。 只是这一次,谷令声身背长剑,望向前方,又没有见到那位卓调查员。 山高水长,后会还有期。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2章 封林晚退出副本,在净尘古寺这个副本结束之后,观察进度,距离解锁她的第三张人物卡,应该再来一个副本就可以了。 看了看时间,也到了快休息的时候了。 好在明天是周六,她现在的公司实行大小周,这周周六不用去上班,她还可以再玩会手机。 除了《无限副本》这个游戏,近日上班摸鱼的时候,她也存了不少的电视剧和小说,终于可以在这个周末追个爽了。 新的世界对于她来说简直是一个巨大的宝藏。 要知道,在她的前世,哪怕加班加到吐,她也没有放弃追小说更新,不要问她为什么不看完结的,毕竟最香的永远都在更新中。 那些本世纪的人看腻的电视剧,以及多年前就大火的完结小说,对于封林晚来说,全都是她的待看项目。 对于一个牛马兼宅女来说,人生的幸福时刻也不过如此了。 当封林晚再次抬头,又看了看已指向凌晨的时间。 罪过罪过,人果然容易堕落。别人穿越都是大杀四方,称霸异界,再不行就是做一个幕后主宰。怎么到了我这,就日常熬夜看这些精神鸦片?明天绝对不能再这样了! 周六早上 封林晚收到了手机短信,果然余额增加了8500.03。 哇哦~这可是她三个月的工资。 这是哪家好心的游戏公司啊?内测期间这么大方? 仔细想来,她在游戏中两次算的财运,其实还都蛮符合的,一个让她不走寻常路,一个说她财运旺。 果然,老老实实做任务,是没有出路的,不如打劫! 就像老老实实打工,也只会成为熟练打工仔。 不如抢劫老板! 周六晚上 啊,新世界的明星,又是新的顶美面孔,剧情也不愧是前几年的爆剧,哪怕放到前世,也是能让人津津乐道数十年的。 这样的细糠,也是让我又吃上了。 封林晚啊封林晚,昨天才说了不能熬夜,今日怎又如此堕落?明天晚上,绝不能如此! 等等! 垂死病中惊坐起,封林晚想到了什么,打开了手机日历。 随即发出无声的尖叫! 为什么新的世界连历史和重要人物都换了,调休居然如此顽固地存在! ? 所以,距离她的上班起床时间只有4个小时了吗? 好痛苦!好绝望! 一想到都穿越到异世界打工了,还逃不过调休的命运。封林晚翻来覆去睡不着觉,只觉得四周实在过于安静了,安静到有些瘆人。 本想强迫自己闭上眼睛,结果越闭越精神,她干脆起身走向阳台。 本已是凌晨3点,从她的阳台望去,星夜隐退,万家无光,四散静谧,仿佛这个世界只剩下她一人。 这处房子本就远离市中心,加之先前许是又发生过什么意外,自她入住以来便鲜少遇到邻居,小区外围偶然还能零星碰到人影,倒是她这栋楼,连个群也没有,好像就她一人。 因为过去的一些经历,她只庆幸没有邻居,也意味着不会有昼夜嚎啕不歇的小孩、凌晨五六点起来活动的老人、时不时吵架的夫妻情侣,再来几家时常装修的电钻声…… 但好像现在又过于安静了。 越是凝望黑夜,越是令她感到窒息。 她抬头看着漆黑的夜色,恍惚中仿佛又出现了几颗星辰在闪烁,她凝望着这些闪烁的星辰,追寻着它们运转的轨迹。 于是,她看到星辰开始旋转,朝她眨眼,她终于感受到了困意…… 竟然连视线都开始模糊了。 封林晚连忙回到床上,1秒入睡,待6点半的闹钟响起,仅只睡了4个小时不到的她,竟丝毫不觉得困意。 吓得她摸了摸自己的心脏,并没有前世猝死前的心悸和难受。 “年轻的身体就是好啊,都省了我请假了。” 反正现在在公司,她就是个透明人,真困了,旁边放一摞文件,在角落里补觉就好了。 封林晚这么想着,顺势扫脸打了个卡,人还没走,就被旁边急冲冲过来踩点的同事给撞着了,连手上的豆浆都洒在了鞋子上。 “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刚才没看到,不好意思啊。” 封林晚…… 要不是你道歉的态度看着诚恳,她真怀疑这同事是不是故意的,她愣一个大活人就站在这里,居然说没看到她? 见同事一脸歉意,又把心中的腹诽吞了下去。 算了,万一人家也是熬夜没睡醒呢? 封林晚只能不情不愿说了句没关系。 打了卡,封林晚朝电梯走去,正值上班高峰期,写字楼的电梯人满为患。 好不容易等了一辆,从负一楼停车场升下来的电梯,刚好还剩两三个空位,挤了两位身形消瘦的女生进去,眼见还剩她的空位,结果没等封林晚进去,里面的人就先行按下了关门键。 封林晚…… 逗她呢? 就算他们那小破公司的人看她不顺眼,这电梯里也不全是她们公司的人呀。 算了算了,说不定里面摁电梯键的人确实没有看到她。 等下一个电梯到来,封林晚总算挤了上去,小小的空间,甚至低头都看不到自己鞋子上残留的豆浆痕迹,还不知道是谁在电梯里带了韭菜味饺子。 等她出了电梯,那味道都没从她身上散去。 本来上班就烦! ! 结果等她到了工位,竟没有给她分配任何工作,反倒是一旁的实习生乔乔忙得不可开交。 封林晚于心不忍,凑了过去。 “乔乔,有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 然而旁边的实习生仿佛没有听到一般,理都不理封林晚。 封林晚! ? 不儿~虽然狗老板是有点过分,但又不是她的错,何必这么无视自己呢? 封林晚拍了拍身旁的实习生,直到这时,对方才像恍然发现封林晚一般,被吓得一哆嗦,回过神来,“啊,林晚姐!我刚才?我刚才可能没休息好,加上任务有点多,精神恍惚了,没有听到你的声音,不好意思啊……” 封林晚:你认真的吗?我就在你的旁边。 原主是不是有什么透明人体质啊? 算了算了,要相信科学。 毕竟,周日上班调休这件事情本身就很让人恍惚了,能理解。 “乔乔,我看你状态不好,要多注意休息。” 乔乔朝她一笑,面上都是疲惫,眼底青黑,“没事,没有多久了,等我度过实习期,留下来就好了。” 唉~ 封林晚知道,既然自己无法立马改变乔乔的处境,那她所谓的劝诫也不过是空口白话。 这个阶段她又不是没有经历过,临近毕业,工作没有着落,家是回不去的,于是扒着实习期的公司,就希望自己能留下来,再怎么被压榨也只能忍气吞声。 因为没有离开的勇气…… 大概真是节前加班效应,接下来的几天,包括封林晚自己,众人的精神状态都不太好。 特别是想一想,放完7天回来,下一个周末还得调休,感觉一点都不期待这个假日了。 直到节前的最后一天,封林晚才解脱了一般,喘着最后一口气回到自己的出租屋。 明天就放假了,还是与上辈子自己的国家一样的十一国庆节,但在封林晚看来,陌生的历史、陌生的人、陌生的年份,让她毫无归属感。 那些振奋人心的视频,她看起来也毫无触动,不如游戏。 已经有两天没玩《无限副本》了,她的两张人物卡应该都休息好了吧? 这家游戏公司真的不考虑把人物卡需要休息这个设定给删了吗? 没别的,只是让社畜有点破防。 封林晚点开星译这张人物卡,选择进入游戏,如她上一局一样,径直跳出了[未知诅咒3]的任务选项。 封林晚直接叉掉,系列任务玩久了也很烦的,她都能猜到,八成又是一个原生态被破坏污染的任务。 虽然一般来讲,系列任务的奖励会比较丰富,但这一点放在《无限副本》这款游戏里并不适用,它本就是一个单独副本的游戏,每张人物卡的设定一开始就固定了,没有养卡需要。 唯一的奖励,不过是能加快解锁下一张人物卡的进度。 真是毫无吸引力呢。 封林晚叉掉[未知诅咒3]的时候,这个选项又跳出来一次,封林晚面无表情,继续叉掉,看得出来,这内测破游戏是真的很想让她完成这个系列任务。 奈何她铁石心肠,只想去其他副本逛逛。 【进入游戏】 [维森兰·圣心城近期发生多起异常事件。城内三座教堂的神父在一周内先后精神失常,陷入癫狂状态,口中反复念叨同一句话“祂出来了”,当地教会初步处理后无法控制事态,遂上报圣庭。 圣庭派员勘察后发现,圣心城城东废弃矿坑深处出现维度裂缝,裂缝另一端检测到古老恶魔的气息。该裂缝正在持续扩大,预计于满月之夜达到临界点。 ] [当前已确认伤亡:三座教堂神父3人(精神失常,已被隔离);圣庭先遣勘察队2人(失联,推测已遇害);当地居民失踪7人(最后一次出现地点均在矿坑周边)。任务难度评定:高危。 ] [调查员需前往圣心城,与圣庭派遣的修女伊莎贝尔·圣克莱尔、当地猎魔人格雷塔·沃尔夫汇合,查明裂缝成因,评估恶魔威胁等级,并在必要时采取一切手段阻止恶魔降临。请调查员星译尽快前往指定地点集合。 ] 【调查员总部特别提示】调查员在任务期间可调用圣庭在当地的部分资源,但需注意:圣庭方面对第三方调查员持保留态度,建议谨慎处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3章 10月份的夏国,封林晚还穿着短袖, 10月份的维森兰圣心城却已大雪纷飞。 然而风雪丝毫没有掩盖圣心城的美色,其建筑带着宗教特有的肃穆与圣洁,大雪之下,更显纯白。 这大体是星译经历过的最精细的副本,甚至连她躲雪顺便等同伴的车站,都是由匠人精心雕刻的石雕砌成。 与丽水小镇天然雕琢的秀丽相比,又是另一番景象。 “教会发布的调查任务,圣庭还要派你过来?这么不放心,也没见把事情解决呀,听说还死了两个勘察人员,到时候尊敬的伊莎贝尔修女不幸牺牲在任务中,圣庭不会要追究我们这些普通平民的责任吧?” 说话的女声从风雪中传来,带着难以忽视的阴阳怪气和嘲讽。 “毕竟接调查任务的,还有位炸毁教堂误伤平民的猎魔人,圣庭又怎么放心得下?自然得派我过来督查。”另一道略微沙哑的女声随即响起,不紧不慢,针锋相对。 “督查?”那清透响亮的女声,仍旧带着阴阳怪气的味道,“哦~我想起来了~伊莎贝尔修女当年也在某次督查任务中,给自己14位同伴收过尸,确实是经验老道。” 连星译都感到风雪似乎都在这一刻凝固了。 略带沙哑的烟嗓彻底冷了下来,“格雷塔·沃尔夫,你再说一遍!” “我说错了吗?圣庭的修女,躲在尸体堆里活下来,然后继续指挥别人去送死……” 那道女声还没有说完,星译就听到了挥杖的声音。 唰—— 紧接着,是双刀出鞘的锋芒。 “来啊,伊莎贝尔·圣克莱尔,正好新账旧账一起算。” 风雪越发大了起来,给这圣心小城裹上了银装。 “咳咳!!” 刀光映着白雪,两人对峙着,直到即将动手的前一秒,一声咳嗽声才让她们同时注意到,车站的石柱旁,不知何时站了一个人。 竟是一位外表相当精致秀气的东方人,她的存在感似乎并不高,若非其主动出声,二人甚至都没有发现她的存在。 可当她们将视线放到她的身上时,竟难以再挪开眼。 她身上有一股说不清道不明、带着魔性的奇特魅力,让人无端想起深邃星空,变幻莫测的银河。 相较于自己二人的单薄穿着,这人身上裹了层与漫天风雪相呼应的衣服,雪白又毛茸茸的围脖系在她颈间,衬得那秀气的脸庞越发精致小巧。 感官告诉格雷塔,对方是无害的,本能却让她产生敬畏。 那东方人抬起双眸,看向她们。 格雷塔第一次发现,原来纯黑色的眸子是如此的深邃神秘,令人畏惧。 那样干净无瑕,看着她们,就像在看两团不相干的飞雪。 直到那双黑色眼眸的主人轻轻一笑,“不必在乎我,二位可以继续。” 明明对方没有任何不满与过激的反应,格雷塔和伊莎贝尔却同时收回了手中的双刀和法杖。 哪怕她们之间早有积怨,但在陌生强者面前,不计后果的争斗行为,才是最愚蠢的。 星译:? ? 怎么回事?不打了吗?她还期待这两位打起来看个热闹呢。 一位是修女,一位是猎魔人,难得遇到国外背景的副本,还没见过这两个职业设定的NPC呢。 星译:遗憾!都怪刚才碰到她鼻尖的毛领,让她忍不住呛了一下,不然说不定还真能看一场好戏。 既然这二人不会再打了,星译才定睛看了看这次副本分配的队友。 先是那位明显穿着黑色修女服的圣庭修女,与她印象中的刻板形象显然不同,金发挽起,面容清秀,十指皆有薄茧,看起来相当有攻击性。 一身修女服一丝不苟,但显然做了适应战斗的细节处理。 胸前戴着十字架,手持与人同高的法杖,如果星译记得没错,刚才第一个动手的应该就是这位伊莎贝尔修女。 至于那道长棍挥舞而发出的声响,应当就是她手中的法杖。 除此以外,星译敏锐的感官还嗅到了其身上的烟酒味。 嗯……嗯! ?这个世界的教会圣庭,神职人员不禁烟酒吗? 而另一位自由猎魔人,则是一头常见的深棕发,穿着看起来很有年头的皮夹克、长裤长靴,皮夹克内侧的腰间挂满了小东西。 方才挥舞的双刃长刀,被其交叉绑在背后。 二人身后则停着她们各自的交通工具,一辆黑色高大的摩托车和一辆充满岁月痕迹的皮卡,其行驶过的车痕渐渐被大雪覆盖,只隐约能看见来时的方向。 真帅气,可惜除了上一次卓烨的任务副本,其余时候她都是直接被传送到任务地点,与调查员同伴直接相见,也不知道这款游戏里面有没有购买坐骑的选项。 大概是没有吧?就算有,也应该是以道具的方式呈现。 不过游戏的自由度这么高,需要的时候抢一辆,也未尝不可。 星译神色淡然,丝毫没有让对面二人看出她的羡慕,同样也没有看到二人目光中深藏的警惕,一个来历神秘的东方人,在大雪之下,甚至没有留下任何痕迹。 她是怎么到的?什么时候到的? 在她们这个圈子里,未知往往等同于危险。 “星译?”伊莎贝尔率先走出,微微昂首,带着些许质疑和傲慢的目光,扫向星译。 星译点头,“伊莎贝尔修女,日安,还有这位格雷塔女士。” 伊莎贝尔右手握着手中法杖,左手抚上胸前十字架,在她目光中,面前的星译散发着柔和的白光,浑身无半点阴霾。 怎么会? 怎么会有这么干净的人?这么干净的灵魂? 她们圣庭为了保持圣子灵魂和□□的纯洁,竭尽全力为其营造最好最优美的环境。 但是,即便如此,那位圣子的灵魂也及不上眼前人干净纯洁。 “嘿,姐妹,你是夏国人吗?怎么接到了我们这的调查任务?我想你一定很厉害吧?这可是涉及到恶魔层面的高危任务。之前我还猜测那狗屎般老是出状况的调查员总部,能分配什么队友呢。 姐妹你都不知道,我看到那个修女的时候,心脏都不好了,真等恶魔降临,有这样的队友,怕不是要葬身恶魔口中。但我见到你的第一面,我就觉得你一定很厉害。 ” 格雷塔扒着星译肩膀,凑到她的面前,一副自来熟的模样,丝毫不顾及伊莎贝尔铁青的脸色。 “任务?是**直接分配给我的。” 星译在点击屏幕的时候,明明打的是系统,但呈现在屏幕上时,却好像被屏蔽了。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面前的两位NPC也随即愣住了。 格雷塔只觉得大脑在瞬间嗡鸣,某种超越物质层面存在的力量,随着星译的话语降临。 那目光无悲无喜,仿佛只是扫过两只微不足道的尘埃。 然而就是这样轻飘飘的注视,却让格雷塔的□□和灵魂都开始颤栗,直到那一缕注视挪开目光,她才从喘息中清醒。 而另一旁的伊莎贝尔,也并没有比格雷塔好上多少,只是修女的素养让她更加克制,攥紧法杖的手骨节发白,若非法杖材质特殊,只怕已在她手下碎成粉末。 格雷塔心有余悸地看了眼伊莎贝尔,两人目光相遇,又心照不宣地移开。 格雷塔只觉得自己放在星译肩膀上的手,有些不知所措。 她状似不经意地咳嗽几声,将手从星译肩膀上挪开。 星译:? ? 发生了什么?为什么感觉气氛突然有了点变化?难道是游戏产生bug了? 不是吧? 别家游戏都是屏蔽骂人的话,这游戏自由度这么高,游戏过程中各种污秽不堪的话语她又不是没遇到过,结果把系统二字屏蔽了。 好像也不是系统这两个字,在之前的游戏中,她也提到过手机系统、电脑系统…… 果然还是bug。 既然是游戏bug ,那也不需要她开启灵视找缘由了吧? 毕竟这张人物卡灵感虽高,一开灵视,任何秘密在她眼中都不存在。 但理智(SAN值)低啊,一被扣到10点以下,就容易面临撕卡,古铜怀表的5分钟无敌时间也只能连续,不能累积。 虽然75的SAN值,在游戏设定中,实际上并不算低,普通人的SAN值通常在40~60之间,但谁让这张卡的灵感数值过于离谱呢。 算了算了,一定是游戏bug。 星译就这样说服了自己。 格雷塔混迹社会多年,早已练就了一副厚脸皮,哪怕刚刚历经生死和未知存在的注视,她也很快缓过神来。 既然这位东方来的神秘调查员星译,提到了不可说的存在,直接给她发布任务。 那这不可说的存在,是一个人、一个组织,还是更高层次的存在? 涉及到这种连提及名字都相当危险的家伙,她们这标注“高危”的任务到底有多危险啊? 是的,虽然这一次的任务,据圣庭的勘察报告,确有恶魔活动踪迹。 可那也只是活动踪迹,而不是恶魔真身降临到蓝星。 若只是一点点深渊位面的影响而已,不必大惊小怪。 但……调查员总部请来了这位背景神秘、能力神秘的东方调查员…… 普通高危任务需要请来这位存在吗? 她只是一个猎杀了数百个低等恶魔、解决了上百次与恶魔相关的任务,和圣庭某人有一点点小摩擦的普通猎魔人而已。 她虽时常行走于危险边缘,但并不意味着看到死亡危险也要冲进去。 现在退出调查任务还来得及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4章 现在退出调查任务应该是来不及了。 格雷塔开着皮卡,载着星译朝第一个调查地点驶去,而在她们的车外,是骑着机车的伊莎贝尔修女。 格雷塔以一种隐晦的、羡慕的目光看向窗外飞驰而过的黑色机车。 “星译阁下,为什么会想到去教堂查看?根据圣堂的调查结果,最大的异常应当是那废弃矿洞。” 星译看着车窗外飞驶而过的雪景,配合着路道两旁独特的宗教性建筑,哪怕是身处危险调查任务之中,此情此景,少看一眼也会让人遗憾。 “圣庭的勘察队有人员死在矿坑之中,根据他们的调查,深渊的恶魔还未彻底降临,但是为什么第一批受到影响的,却是教堂的神父?” 格蕾塔:“或许是因为这几位神父的灵性触及了恶魔阴影?” 神职人员的灵性通常更高,她们既能看到更多的东西,同样距离危险也更近。 星译没有反驳,而是问道:“圣庭坚持矿坑才是深渊裂缝,我想还有别的原因吧?” 格蕾塔朝星译竖起大拇指,“不愧是东方来的高人,没错,这个矿坑在以前就出过事故。在60年前,这处矿洞经由勘察,发现地质不稳,但私人矿主为了多挖矿石,向工人隐瞒了情况,结果发生了瓦斯泄露, 72名矿工被困地下,活活闷死,而那位私人矿主带钱跑路了。 后来媒体报道时,将这场矿难定性为意外,那些死者家属连赔偿都没有得到,恰好那年冬日难捱,气温低到了50年以来的最低温度,不少矿工家属没有足够的保暖措施,冻死在那年冬天。 ” “带钱跑路、定性为意外……”星译意味不明地重复了格雷塔的叙述,“我想那年圣心城城主的冬日,一定过得很温暖。” 格雷塔与星译对视一眼,一切尽在不言之中。 果然有些事情,无论语言还是文化的差异,人性的本质都是一样的,古今中外,无一例外。 许是这一眼对视,格雷塔突然觉得身边的神秘东方来客,也没有想象的那么可怕了。 “这件事情圣庭不管吗?” 格雷塔:“哈哈哈,我信星译阁下你是刚出来的强者了,用你们东方的话说,就是下山?出山?” “这种事情只是世俗界的琐事而已,几千年前,也就是《合约》前,圣庭还未被教会独立而出时,可能会管一管吧,现在的圣庭只在乎异端。” 星译点头,“原来是这样。” 这就是玩游戏不看背景介绍的后果了,但她毫无心理负担,谁让《无限副本》这游戏的背景介绍实在是太长了! “星译阁下,你还没为我解惑呢。” 星译道:“60年前的矿难,60年后疑似深渊裂缝的存在,被距离较远的教堂神父感知,我还是觉得太巧合了,当然……” 星译停顿了片刻,继续道:“还因为直觉告诉我,那三位神父有异常。” 100的灵感在那里,哪怕她如今没有开启两个技能和灵视,仅凭直觉,星译也能肯定自己的猜测。 用直觉和推理解决的问题,就不要浪费技能了。 她的三个技能[灵视解析(主动)]、[低语共鸣(主动)]、[预知预警(被动)],每一个都会消耗SAN值。 至于为什么,这两位调查员队友,明明更想去调查矿坑,却在理由都不知道的情况下,听从她的提议,先去第一位发生异常的教堂查询。 玩家有点特殊待遇不是应该的吗? 星译根本就没有往这方面想。 她理所当然地接受这两位NPC隐晦的讨好,且毫无所觉。 甚至觉得这个游戏塑造的挺真实的, NPC的互动也很自然。 车子停在一座灰扑扑的教堂门口。 风雪不知什么时候停了。 星译刚推开车门,冷空气就灌了进来。 雪后的微风吹拂着她脖子上的毛领,带来淡淡的痒意。 此时教堂外面已经围了不少人,哪怕外面的温度并不高,众人也缩着脖子跺着脚,既好奇害怕地绕着教堂讨论着。 时不时还有人打量两眼前方的伊莎贝尔修女,随即低头讨论起来,显然是在议论伊莎贝尔修女。 哪怕被他们讨论的对象脸色越发不好,围绕的人群也没有散去,甚至还有越来越多的趋势。 “听说是疯了,抬出来的时侯一直在念叨什么……” “哪个神父?是老的那位还是年轻的?” “好像是年轻的,昨晚上半夜就开始嚷嚷,窗户都砸了。” “哎哟,主保佑,这大冷天的可别再出什么事,我隔壁邻居姨妈的儿子的同学,听说和她女友在矿坑那边约会的时候失踪了。” “她?女友?咦~小声点吧,圣庭里面那群老古董,可不接受同性,喏,前方不就还有一位吗?” 星译小心翼翼绕过人群,自然将这些对话听了个一清二楚,她忍不住低头一笑。 格雷塔见状,立马凑了过来,“星译阁下是有什么发现吗?” 星译眨眨眼,“我发现,圣心城的居民也挺热心的,雪一停就往热闹地方凑了。” 八卦!也是人类的本质。 格雷塔没忍住也笑了,这一刻,是的,至少在这一刻,她收起了对这位神秘东方调查员的警惕。 会为生活细节微笑的人,总不会坏到了去。 见星译与格雷塔二人到来,伊莎贝尔修女终于摘下头盔,朝她们点点头,没有说话,目光越过人群,落在了教堂紧闭的大门上。 星译没有急着前往教堂正门,而是看着围绕着教堂一圈的八卦群众。 甚至还有小女生搓着通红的双手,叽叽咕咕和低头的母亲说着什么。 冷算什么?她们可是看到了圣庭修女哎! 果然发生了大事吧? 星译打量的目光停顿片刻,停留在人群的边缘。 是一对男女,应当是夫妻。 女人身形消瘦,裹着头巾,脸色有些蜡黄。一旁的男人穿着厚实而陈旧的工装,两人光看打扮,便知经济状况不佳。 但真正引起星译注意的,却是她们的神情。 和那些带着兴奋、好奇,或者担忧的围观群众不一样,教会在此地发展千年,其信仰早已深入民间,她们绝不会用带着恨意的目光盯着教堂。 恨? 星译克制住了使用技能的欲望。 那位女性好像不经意抬了抬眼,正好和星译对上。 女人愣了一下,很快把头低下去,拉了她身旁的男子衣摆,男人也好像察觉到什么,刻意偏过头,躲避星译等人的方向。 有意思。 格雷塔跟着星译的身侧,察觉到了星译异常的目光,也顺着她的视线朝人群那边望了一眼,但并没有发现什么,“怎么呢?” 星译看向伊莎贝尔的方向,“伊莎贝尔修女,可否帮个忙?” 伊莎贝尔挑了挑眉,右手持法杖,左手拿着机车头盔,迈着长腿就走了过来,“怎么?” “劳烦修女去问问那两人,是否发现了教堂的异常?” 伊莎贝尔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那对夫妇还站在原地,女人把头埋得很低,男人慌张地四处打量,一次对上伊莎贝尔的目光,立刻把脸转开了。 伊莎贝尔看了星译一眼,没拒绝,她把头盔往机车座上一放,整了整修女服的下摆,朝那对夫妇走过去。 星译和格雷塔站在原地等。 “星译阁下是觉得,这两人知道神父为什么会发疯?” “不,她们不知道。” “啊?那她们说得清楚自己知道教会发生的异常吗?” 星译垂眸,“她们不会说” 格雷塔彻底无语,“那……” 你叫伊莎贝尔这酒鬼修女过去干什么? 正如星译所说的那样,在众人的视线中,伊莎贝尔缓步走到了这对夫妇面前,不知她问了些什么,女人不断摇头,目光中带着深长的警惕。 而他身边的男人的情绪则更加外放,握住妻子的手,无论是紧绷的躯体,看向伊莎贝尔的目光中都带着颤抖的害怕、恐惧和……恨意? 若非格雷塔盯着这几人,只怕他也难以发现这细节。 格雷塔意识到了什么,看向身旁的星译,微微垂手,小声朝星译道:“她们憎恨教会和圣庭?” 星译点头。 另外一边的伊莎贝尔说了句话。 女人抿着嘴,不再说话,只是拽着丈夫的胳膊往后退,看样子想走。 伊莎贝尔此时回头看向星译,星译朝她点头,暗示让这两人离开,另一边则绕过人群,朝夫妻俩离开的方向跟上去。 格雷塔犹豫片刻,随即追上星译步伐。 两人自以为远离人群安全的时候,终于放慢脚步,却在另一处巷口看到了星译和格雷塔。 她们二人如此瞩目,还有星译这明显的东方面孔,立马认出了是方才圣庭修女的同伴,两人的脸色瞬间煞白。 “请不要紧张,我们并非代表圣庭立场,此来只是想找到异常的缘由。” 星译缓步上前,她那天然柔和秀美的东方面孔,似乎让这二人下意识放松了警惕。 直到下一秒… “你们的小儿子叫什么名字?” 女人猛地抬起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5章 听到星译的问题,女人的眼眶一下子红了。 “安东尼,他叫安东尼,他之前在教堂做过义工。小姐,善良的小姐……”女人哽咽了起来。但星译已经明白了她的暗示,她的回答里只提到了“教堂”。 伊莎贝尔神色冷漠,坐在一边,不再言语。 格雷塔似有所觉,看向面前这对夫妇,又瞅了一眼星译,伸手摸着下巴,像在思索着什么,又用余光瞥着伊莎贝尔。 女人哭得很伤心。 但在场的三位,一位是教会圣庭的人,一位是见多识广、所谓同理心早已被磨灭的猎魔人,还有一个是只想维持人设不OOC的玩家。 星译无动于衷,甚至丝毫不考虑女人的情绪,继续问道:“你怀疑你孩子的失踪和安布罗斯神父有关,对吗?但现在,安布罗斯神父已经疯了。” “谁知道他是真疯还是假疯!”另一旁的男人低声暗恨道。 星译微微一笑:“真疯还是假疯?我想,我身旁的圣庭修女不会在这件事上说谎。” 男人半垂着头,不敢平视伊莎贝尔。 圣庭虽隶属教会,但其性质却等同于军队。 过去圣庭是征服和暴力的象征,到了现在,圣庭仍旧拥有着独立的机构和执法权。 在这一片土地上,人们可能不信仰教会,但绝对畏惧圣庭。 能当着伊莎贝尔的面,说出暗含不满教会的语言,这二人已算得上是胆识惊人。 伊莎贝尔手持法杖,面容肃穆:“安布罗斯神父若犯下有违圣约之事,哪怕疯了也会受到圣约制裁,吾以圣庭伊莎贝尔·圣克莱尔战争修女之名承诺。” 有了这位修女的承诺,还有一位明显来历神秘的东方女子,二人才渐渐放下心房,隐晦提及,神父似乎从前就很关爱村里的小孩,常有小男孩在教堂中当义工。 女人道,她从前并没有意识到奇怪之处,直到她们的小儿子安东尼在一次去教会做义工的途中失踪,她才想到,圣星城从前也发生过男孩失踪的事情。 她们虽怀疑安布罗斯神父,却又苦于没有任何证据,只在教堂附近徘徊,直到前两日听闻安布罗斯神父和另外两位圣星城教堂的神父同时发疯。 “若找到你们的孩子,会有人员前来通知你们的。” “谢谢,几位,谢谢修女冕下,和两位好心的小姐。” 待两人走远,格雷塔阴阳怪气地笑了一声,朝伊莎贝尔道,“这就是你们教会的神父。” 伊莎贝尔没有理会格雷塔的嘲讽,从修女服下拿出一小酒瓶,晃了晃,感觉剩余的不多,昂首,一口喝完。 接着又掏出雪茄,法杖上光芒微动,点燃了雪茄,寥寥香烟于冰雪之中缓缓升起。 “星译阁下怎么知道她们小儿子出了事情?” 星译:猜的,没想到神父和小男孩的故事在两个世界都通用。 星译不语,却让另外二人似乎又多想了些什么。 三人沉默着。 绕开围观群众由侧门进入教堂,这座建筑年代已久,规模不大,好在打扫得还算干净整洁。 雪停后的天色和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将教堂映照得流光溢彩。 伊莎贝尔将墙上歪掉的十字架徽章摆正,随即推开虚掩的木门。 木门被擦得很干净,但时间的积累仍让门轴发出一声不堪重负的尖鸣。 她们已到了后方教堂人员居住的位置。 像这样的教堂,无论大小都有其相应的规格。 伊莎贝尔本走在前方,想去探查一番安布罗斯神父的房间。 但星译绕过了伊莎贝尔:“我想,这位安布罗斯神父的房间,在一开始应当就被探查过了,不如往下走走呢?” 走在前方,绕过弯曲徘徊的长廊,打开机关,走向地下室。 “哇哦~”格雷塔跟在星译身后跳了下来。 “星译阁下似乎对这里的教堂也很熟悉?还是看到了什么?”刚才的短暂接触,格雷塔自认对这位神秘少年有了一点点了解,对方并不是喜欢绕弯子的人,有问题直说就好。 “不熟悉,只是一种感觉。”是的,到现在为止,星译仍旧没有使用技能开启灵视,她只是跟随着某种指引,感觉需要的东西在这个方向。 这就是灵感100的方便啊,想当初,她使用卓烨这人物卡的时候,差点在和岐市迷路了。 三人快速跳下楼梯,结果还有一道上着大锁的厚重铁门拦住了她们。 伊莎贝尔握着法杖的手用力,星译见状默默不语,只往旁边让了一下。 只见修女高举法杖,雪茄还咬在齿间。 哐当一声闷响,厚重的铁锁应声碎开。伊莎贝尔上前一踹,铁门也随即被她踹开。 在铁门打开的这一瞬,一股潮湿腐烂的气味,混杂着某些更复杂难言的气息扑面而来。 格雷塔捏着鼻子往后退了半步:“真是混乱的气息。” 伊莎贝尔吐出一口烟圈,面无表情收回法杖,将还冒着火星的雪茄在墙面触了触,法杖之上微光闪过,雪茄的残骸随即不见。 此时星译已经俯身钻了进来。 地下室的层高很低,将将不过两米。 在格雷塔和伊莎贝尔这两位身高一米八几的女士进来后,显得格外逼仄。 可是,就是这样逼仄的空间,却胡乱堆叠着不少的东西,一些和教堂无关的东西。 无论是墙角的儿童衣物,还是一些破烂的玩具,看起来成色都不太好。 在这里,唯一算得上精致的,竟只有床角的大床。 格雷塔用脚尖拨了拨地上的玩具,吹了个口哨:“哦,这就是我们教会的牧羊人。” 伊莎贝尔仍旧没有理会格雷塔的阴阳怪气。 她只是顺着星译的方向,同她的目光一样,落在了一张粗糙的木桌上。 那里放着一本皮质封面的簿子,与周围脏乱的杂物相比,显得有些格格不入。 星译上前打开了簿子。 纸张泛黄发脆,上面是工整的拉丁文笔迹,记录着日期、名字、年龄,以及一些隐晦的备注。 “安东尼,七岁,圣弥撒辅助,十三次。” “马提亚,九岁,圣器室值夜,二十七次。” “小雅各伯……” 一共只有七个名字,其中已有五个名字被黑笔划掉,只有两个名字,安东尼、马提亚没有被划去。 星译的手指抚过那些被划掉的名字,指尖传来纸张粗粝的触感。 够了。 她在心底对自己说。 下一瞬,她主动沉入那片混沌的感知。 [san值-5] [当前san值:70] 世界的另一面在她面前展开,这处房间过往的历史,也纷纷在她眼前呈现。 男孩的哭声,黑暗中颤抖的小小身影,那张粗粝的手掌,上方歪斜摆放的十字架。 还有,那如同深渊巨口般张着的矿坑,迎来了几个冰冷的小小身体。 另外两位则被打包装箱,送去了其他的名利场。 星译睁开眼睛,将簿子合上,刚转过身,就对上了格雷塔探究的目光。 “看到了什么?”她难得收起了玩味的语气,也没有去阴阳伊莎贝尔。 星译抽出桌子旁边的黑笔,又撕下一页纸,写上了安东尼和马提亚的名字,又在这两处名字后面备注了地址与人名。 她将这张纸递给了伊莎贝尔。 伊莎贝尔伸手接过,只扫一眼,便知这是什么意思,她伸手抚上胸前的十字架,垂眸片刻。 “我已上报圣庭,她们会跟进处理。” 伊莎贝尔摊开手心,那张纸条在金色的火焰中迅速卷曲、焦黑,最终化为一缕轻烟,消散在冰冷的空气中。 “根据圣约条例第七卷第三条,凡以职权之便,侵害蒙昧者之身体与灵魂,玷污无辜者之尊严,其罪等同于背弃圣约。” “其案件将移交圣庭最高法庭审理,不受任何地方主教或世俗权贵的干涉。” “通常处以火刑。” “但我记得,你们圣庭的最高法庭并不管世俗人员吧。”格雷塔问道。 “是的,按照圣庭的惯例,涉及的世俗人员,会被交到教会的净化者手中,刚才我已传信过去,相信净化者已去往星译阁下提供的地址。” 星译点头。 懂了,也就是犯罪的神父会被圣庭处以火刑,而牵涉其中、带走另外两个孩子的存在,则会被移交给教会的另一个下属机构处理。 格雷塔靠在门框上,听了一会儿,忽然嗤笑一声:“你们教会的神父,可真是精力旺盛,还有这移交来移交去的,别到最后谁也没抓,一切照常。” 伊莎贝尔面无表情地回视她:“格雷塔女士是想在这里讨论教会体制问题,还是继续调查原因?” 格雷塔耸耸肩:“何必这么激动?放心吧,既然这个调查任务都接下来了,这三位神父异常发疯的原因,我自然会追究到底,看看到底是谁打开了深渊裂缝。” “毕竟恶魔通常会率先引诱本就黑暗的灵魂,引罪恶和欲念,撕裂空间。说不定,我们现在直接去往圣庭疗养院,看望一下那几位发疯的神父,就能找到深渊裂缝的由来。” “星译阁下认为呢?” “不。”星译才不管这两个明显就不对付的调查同伴,“去下一个教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6章 第二座教堂位于圣心城的西边,规模比第一座更小,夹在两栋破旧的居民楼之间,仅仅只有一栋做礼拜的大堂和一个小院子。 甚至连围观的群众都没有。 三人到来的时候,正见一位头发花白、躬着背的老修士擦拭着圣坛。 他似乎听到了外面的动静,缓缓转过身来,那双浑浊的深蓝色眼睛在看到来人的瞬间猛然瞪大。 他立马放下手中抹布,跌跌撞撞迎上来,深深弯下腰,朝向伊莎贝尔的方向。 “圣……圣庭的修女冕下,日安!” 他看起来似乎有些过于紧张,连握于胸前的双手看起来都有些颤巍巍的。 好在伊莎贝尔并没有在意他这个不太标准的觐见礼,只微微颔首,接受老修士的礼节。 老修士垂下头颅,双眼却并不像他外表表现的那般畏惧和老实。 他的眼神不受控制地往旁边瞟去,一位深棕发色、背负双刀的女士,懒洋洋靠在门边,张扬地打量着这处教堂。 观其言行,倒像是道上名声正响的格雷塔猎魔人。 另一位,圣心城罕见的东方面孔。 她看起来,个子不够高挑,容貌不够艳丽张扬。 但当老修士的视线停在她身上,却奇异地挪不开目光。 甚至恍惚间,老修士竟觉得,那位圣庭的修女冕下,以及这位声名远扬的猎魔人,好似竟以这位东方面孔的女士为首! ? 这怎么可能呢? 老修士不敢再看,只当是自己的错觉。 “三位大人莅临小堂,不知有何吩咐?”他的声音更加恭敬,几乎是贴着地面飘出来的。 格雷塔看了一眼伊莎贝尔,呦,这位主又没有反应。 而另一位星译阁下,显然也是一副不打算出头的样子。 格雷塔双手一摊,也懒得绕弯子:“听说你们这神父疯了,过来看看。先前圣庭来的人探出什么了吗?” 老修士肩膀一颤,头低得更低了:“是的是的,皮耶罗神父前几日突然发疯,已经被接走了。但我只是临时看管,并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所以先前圣庭大人过来的时候,我也是这样回答的。” “疯之前呢?他是个什么样的人?”是那位神秘的东方面孔在问他。 老修士下意识抬头,与那双漆黑的瞳孔对视了一瞬。 准备了无数次、近乎形成本能条件反射的“好人”二字,竟就这样在那双漆黑瞳孔之下卡住了。 那双眼睛,那双眼睛还在看着他…… 老修士蠕动着干瘪的嘴唇:“他……皮耶罗神父来这处教堂十五年,从未有过懈怠,每日弥撒、告解、探望病患,从无一日间断。教区的居民都说他是真正的牧者……” 他说不下去了。 深邃的、看不到任何情绪的黑色眼眸下,老修士第一次觉得,连说话竟然也是如此困难的一件事。 “你好像都在转述别人的评价,而不是自己的感受,那我换一个问题。”星译看着老修士,仍旧面色平淡,“本地居民,有人举报过这座教堂吗?” 一瞬间,老修士却像被什么击中了一样,猛地顿住。 老修士的脸色变了。 “看样子是有了。” 格雷塔看向星译,她不知道为何星译要问是否有举报者,而不是这里的皮耶罗神父犯了什么罪。 不过…… 格雷塔的目光扫向一旁的伊莎贝尔,无论什么罪恶,至少酒鬼修女在这。 这家伙!又开始喝酒了,她们还在任务调查中呢! “那么我想你也应该知道,那些举报的人去哪里了?” 老修士的脸彻底煞白。虽然这老头本就是白人,但这一刻,他的脸上血色尽退。 伊莎贝尔无声叹息一声,放下酒壶别在腰间,圣袍一遮,上前一步,法杖在地面轻轻一顿。 “以圣庭之名,你可知隐瞒不报,与罪同论?” 老修士膝盖一软,顺势朝伊莎贝尔跪了下去,他整个人伏在地上:“请修女冕下息怒!” “是的,有人举报过,看见有孩子在教堂失踪,是皮耶罗神父的手笔。而这些举报者也尽数被他丢进……” 老修士不敢再说下去,但另外三人已经知道了地址。 矿坑! “一共应该是有十几个人,皮耶罗神父与城主沟通,以搬迁的名义,将他们的名字从圣心城居民名单上划掉了。” “修女冕下,我……我也是被迫的啊!若不听从皮耶罗那堕落者的吩咐,我也会被扔进去的!冕下!饶了我吧!” 老修士伸出手,试图拽住伊莎贝尔的衣袍,然而伊莎贝尔仅后退一步,她的衣袍恰好划过手心。 那一瞬间,求饶戛然而止,只剩下绝望。 伊莎贝尔轻抬法杖,圣光顺着地面化为荆棘,困住了跪在地上的老修士。 由光聚成的荆棘刺破他的外袍,穿透他的血肉,一股股鲜血流淌至地面。 伊莎贝尔缓缓道:“在圣庭裁决所和教会审判者来临之前,你将在荆棘之中反省。” 老男人低沉的哭声实在难听,星译率先推门而出。 从这个角度看去,圣心城的美景依旧。 哪怕是夹在居民楼的角落里,这处教堂也依稀可见曾经修建者的用心,哪怕是最细节的地方,其雕塑刻画亦没有丝毫马虎。 她想,当初工匠们修建这处小教堂的时候,必定怀揣着赤诚的信仰和追求。 那是工业社会、资本主义难以达到的境界。 格雷塔追随着星译的脚步跟了出来,哎,她也想借一根雪茄抽一抽了。 “我终于知道教会发布这个调查任务,又让圣庭这位酒鬼修女介入是什么意思了。要是只有我接此任务,这家伙的脑袋早就砍了下来!” 星译:“哦?格雷塔不在乎《合约》吗?” 格雷塔刚才还大放厥词,一听此话,面上的桀骜都收起了三分:“悄悄的嘛~这老头子年龄这么大了,腿脚不便,摔倒了再也爬不起来也有可能。” 她越说越有底气,朝星译眨眨眼:“方法可多着呢。毕竟我虽敬仰卓烨那样的胆识,却没有她那份能力,还是得迂回一点。” 卓烨? 星译没有想到,自己能在这个国外的副本里,再次听到另一个角色卡的名字。 一时间,她那一向淡然的神色,略微显得有些不自然。 偏偏,被一直注视着她的格雷塔注意到了。 “星译阁下,好像认识卓烨?” 星译看着冒在屏幕上的小泡,戳了戳,哇哦,这个看起来大大咧咧的NPC好像也很敏锐。 从遇见她开始,除了偶尔阴阳怪气一下伊莎贝尔修女,自始至终没有什么作为的格雷塔,直到此刻,才显示出了她作为资深猎魔人的本事。 只是这本事尽往她身上使,是吧? 星译无语。 “认识。” 格雷塔眼神都亮了几分:“真的吗!?卓烨?你认识卓烨?对,你们都是夏国人,还都这么厉害,相互认识很正常。那星译阁下知道平日里卓烨大人喜欢什么吗?她完成其他调查任务也这么厉害吗?她那场死亡直播,真是给我们正义的调查员大大长脸!我就是从那之后成为她的粉丝的,还有还有……” 星译:后悔了,她为什么要说自己认识?撒个谎,不认识,这家伙又能拿自己怎么样? 好在伊莎贝尔的出来,让身边的嗡嗡声停了下来。 “此处情况我已上报。两位可要与我同去第三处教堂?” “当然要去,毕竟你们教会的牧羊人业务范围如此广泛,值得深究。倒是没想到,酒鬼修女你这么有胆量,挖自家的人哎。”格雷塔立马应声道。 伊莎贝尔沉默不语,与这讨人厌的猎魔人相处时,从未有如今天这般憋屈。 星译本就有此打算的,自然点头。 相比前两处小教堂,第三处教堂坐落的城北,靠近富人区,修建得最为宏伟华丽。 其琉璃的彩色玻璃在阳光的照耀下,更是成为了周围最靓丽的色彩。 而其四周亦绕着不少出来闲逛的八卦人群。 远远的,星译等人便听到了他们的交流声。 “听说可惨了,里面打扫的人员两天了都没有把血迹处理干净。” “我也早就听闻,是因为城西郊外的矿坑有恶魔现身,三位神父为了阻止恶魔,被恶魔击伤,这才陷入了疯狂。” “哪有什么恶魔?我倒觉得是不是这三个犯了什么事,被上头的人给惩罚了?都说疯了,那也只有教堂里面的人看到了啊。” “什么啊?真的有恶魔!我姑妈家的侄女的弟弟,就和这教堂里面的人员有点交流,说是要举办一个唱诗班,从他们学校里挑了好几个长相乖巧的小男生。我那姑妈家的侄女的弟弟作为老师,就带着他的学生来了这教堂,刚好碰到了神父发疯的那一幕。” “说说说说,怎么疯的?” “额……这个他倒没看见,就是看到了那位神父在自残,而且还用自己的血到处写一种没有人认识的字,嘴里还念叨着什么来了祂要来了什么的?” “啧!那不也没有直接看到吗?我还听说教堂闹鬼呢,早两年有人半夜听到了教堂有孩子的哭声,说是在净化怨魂。” “哎,要我说啊,自作孽不可活。” “怎么回事?你知道些什么?分享一下呗。” “不可说,不可说。” 纷纷的议论声在三人经过时骤然而止,当然,主要是针对伊莎贝尔。 他们看着伊莎贝尔的圣庭修女服,又用隐晦的目光扫了扫其修女服下腰部鼓鼓囊囊的位置,纷纷后退,为她们让出一条路。 格雷塔朝四周的人挥挥手:“大伙来得挺早啊,放心吧,有恶魔,我抓住它后就给大伙看看啊。” 没有人敢接话。 格雷塔叹息一声,转过头来:“哎,酒鬼修女在旁边,本人人缘都变差了。” 说话间,她们已走进了教堂。 教堂的门并没有关,然而往常圣洁的祷厅,如今却布满了血腥味。 光线涌入,照亮了教堂内部。 满目猩红。 从圣坛到长椅,从地面到墙壁,到处都是飞溅的血迹。 那些血迹已经干涸发黑,却依然能看出喷溅时的轨迹。 考虑到圣庭先前已派人过来调查了,这些痕迹保留得很完整。 而在撕裂喷溅的血迹下,正如外面围观者所说,还写着看不懂的文字。 这些文字扭曲诡异,以一种非人类文明的美感呈现。 “深渊文,这种文字通常带着深渊的力量,但现在其蕴含的力量应该已被先前圣庭来人破坏了,只保留了这些血迹。其指向的是深渊中某位恶魔的具体真名。”格雷塔道。 “不错,据圣典记载,这是深渊第八层君主的尊名,『欲望与痛楚的支配者,萨麦尔·摩格尔』。” 伊莎贝尔说话的声音带上了些许回响,那是力量融入声音后的体现。 只有这样,她在念诵其尊名的时候,才不会被那位君主注视。 星译看向另外一旁血液飞溅至墙壁上组成的扭曲文字,缓缓念出: “以欲望为引,以灵魂为祭,撕裂帷幕,降临此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星译阁下也能看懂深渊文?” 星译:怎么说呢?这奇异而扭曲的文字,上面浮动着一串正楷夏文,四舍五入,她在游戏里也算是一个语言学家了。 星译的沉默,在二人看来便是默认。 格雷塔常年与恶魔打交道,还是刻骨铭心的生死之交,懂点深渊文实属正常。 至于伊莎贝尔,作为圣庭战斗修女,深渊文更是其必修科目。 但深渊文又不是什么随随便便的文字,这种蕴含着神秘力量的文字,通常既危险又难学。 星译这位来自东方,那个结界稳固、少有深渊裂缝的地界,居然还能看懂深渊文,实在令人惊奇。 在非必须的情况下,去学习非必要的知识,必然是天赋罕见,深奥危险的深渊文字对她来说不过尔尔;以及其背后的势力拥有绝对深厚的底蕴,二者缺一不可。 但星译带给她们的意外已经太多了,好像再多会一点深渊文,也不是那么难以接受。 第三处教堂和第一处教堂一样,有着一个更大的地下室。 整个地下室近乎成了一座无比奢华的享乐场所。 只是查看其残留的痕迹,原本撤走的人显然相当匆忙,不少摆设装饰散落在地。 即便如此,也没有留下明显的个人物品,匆忙之中还记得收拾自个的东西。 除此以外,地下室的外围还借助了其他体系的力量,形成障眼法。 星译猜想应当就是因为这个,先前过来的圣庭调查人员才没有找到地下室的入口。 在地下室里,几人同样找到了一些簿子,其中记载的使用记录显然更加完整,更多、更久。 观其记载,若非此次矿坑事件以及深渊裂缝的出现,这延续了几十年的簿子只怕会继续记录下去。 几人保留的证据,再次由伊莎贝尔通知了圣庭方面,这才又继续向上搜索。 如果说祷厅已足够血腥,那么神父居所才真的恍若地狱。 当她们还未踏入其中时,那刺鼻的血腥味便已扑面而来。 甚至透过紧闭的房门,你能隐约看到渗出的干涸血迹,旁边还有些许匆忙的脚印,正是先前圣庭调查人员留下的。 当她们推开门,映入整个房间的,是被红色鲜血填满的景象。 可据她们所知,最初教堂被封之前,只有其中神父发了疯,其余在此的神职人员和祷告者以及义工等并无伤害。 当然,据记载,一些参加唱诗班的小男孩除外。 但显然这些不会是唱诗班孩子们的鲜血。死去的孩子已被丢进矿坑,而活着的孩子,已被买家接走。 更主要的,布满整个房间的血液量,哪怕将几个人类全身的鲜血榨干也达不到这个效果。 但是……星译看着面前的提示,显然这些血液皆是人血…… 如此巨量的人血,若是将人杀死放血,至少也是十数条成年生命,在圣心城这个多事之地,必然会引起怀疑。 那么……大胆猜测,此处房间血液的主人还活着,哪些人被活着放血还不声张? 星译垂下眼眸,已有所猜测。 “伊莎贝尔修女有什么想法吗?” 伊莎贝尔面色严肃,显然对于面前的景象早已有所准备,只听她淡淡道:“根据调查报告,这些血迹并非来自人类,但这些血迹的源头,哪怕我们动用了圣器,也没有找到其来源。有人阻止了血迹的追踪,我们唯一能确定的,就是这些血液来源于活体生物。” 果然,伊莎贝尔肯定了星译的猜测。 “星译阁下这么问,是发现了什么吗?” 星译点头,笑道:“有人在指引我们呢,找到血液的主人,就是找到亵渎之人。所以要想追溯血液的来源很简单,只要追溯在这里布下此阵的人。” 她闭上双眼,再次睁开时,那双原本清澈的眸子深处,仿佛有星辰流转、虚空洞开。 格雷塔下意识后退半步。 她与恶魔打交道多年,见过无数诡异的场面,但此刻星译身上散发出的气息,竟让她想起了那些深渊深处的古老存在。 伊莎贝尔握紧了法杖,指节微微发白。 [san值-10] [当前san值:60] 另一个维度的气息在星译面前展开。 空气中弥漫的血腥气在她眼中化为无数丝线,交织缠绕,最终汇聚成鲜明的路标,指向星译所求的方向。 星译的灵性顺着指向而去,她的目光穿越空间和维度,来到了一处森林。 森林植被环绕,哪怕覆盖着皑皑白雪,仍能看到其下生机盎然,绿色葱葱。 指引再次向前,到了森林的深处,其中由数棵橡树围成神秘的圈,似乎是穿过了某个透明结界,荡出些许微波。 终于看到了那墨绿色的长发女性。 那只是一个背影,但也只是一个背影,便足以令人沉醉。 这种超越普通人类,带着非凡的、魔性的魅力,上一次还是在一位时间女巫身上看到。 女巫正在这神秘的空间内,手握试管,似乎正在调配着什么。 她前方的仪器也相当现代化,并非传统童话故事中的坩埚。 她似乎察觉到了什么,放下手中试剂,皱着眉头四处打量,如她发色一般深绿的眼眸,带上了几分思索。 “找到了~”灵性传递着星译的信息,森林女巫瞪大双眼,深绿色的瞳孔中写满了不可置信。 而此刻,星译已随着灵性视角找到了坐标和方向。 她只是有点不解,这位森林女巫在最后一处教堂中留下信息,不就是想引他们找过去吗? 为何真被找到了,反而露出如此震惊的神色? 森林女巫:我只是想装一装神秘,让你们过来求我,不是让你直接闯进来! 等等!她好像引来了什么了不起的人物。 星译收回灵视,眼中深藏的璀璨与深邃,渐渐消散。 “是一位森林女巫,就在圣心城的南方。”星译道出自己看到的内容。 格雷塔:“是她?星译阁下,你看到的那位应该是维里迪斯,她确实常年居住在南境森林,先前我追查某种恶魔药剂的时候,求助过她。” 格雷塔伸手撑着下巴,“但是维里迪斯是一位专研学识和药剂的学者,她深居简出,几乎不怎么插手外界的事情,除非她能从这件事情里有所获利。” 话音刚落,森林深处突然传来一阵扑棱声。 一只通体漆黑的乌鸦穿过树梢,落在三人面前不远处的一截枯枝上。 它歪着脑袋,漆黑的眼珠直直盯着星译,嘴里叼着一片卷起的、带着淡淡荧光的叶子。 “这是……”格雷塔惊讶地挑眉,“森林女巫的信使?” 乌鸦像是听懂了,骄傲地挺了挺胸,然后振翅飞到星译面前,将那片叶子轻轻放在她掌心。 星译低头看去,叶面上浮现出一行娟秀的字迹,用的竟是夏国语言,连字体都带着夏国文字特有的风骨。 “贵客临门,蓬荜生辉。若不嫌弃林间简陋,恳请移步一叙。—— Viridis” 字迹旁边还画着一片橡树叶。 所以,这是察觉到了她的目光,主动邀请? 这位维里迪斯前后态度变化有点大,前面故布疑阵,想让她们主动找上门,现在却又主动传信邀请。 但星译很快想通,作为玩家,有点特殊待遇也是可以理解的。 伟大的玩家大人,可是被称为第四天灾的存在,她现在不过是得到了NPC的些许热情而已。 星译嘴角微微上扬。 顺手把叶子递给伊莎贝尔和格雷塔。 格雷塔看完,忍不住笑出声:“哈!上次我来的时候,可是在外面转了三圈,又许诺了好多稀有材料,才被放行。这次居然主动邀请?星译阁下,您的面子可真大。” 伊莎贝尔接过叶子扫了一眼,“既然主人有请,那便走吧。” 淡金色的光芒再次蔓延开来,在三人脚下勾勒出繁复的法阵。 “喂喂喂,这也太快了吧!?我晕传送~呕~” 格雷塔话音还未说完,淡金色的光芒骤然亮起,三人的身影消失在教堂。 “酒鬼修女,你给我等着!” 光芒散去,她们已置身于森林深处。 星译抬头看向四周,与刚才灵视中看到的景象几乎一致,数棵古老的橡树围成天然的圆环,中央是一片开阔的林间空地。 但此刻,空地上的景象却让格雷塔瞪大了眼睛。 一条由鹅卵石铺成的小径从她们脚下一直延伸到空地中央,小径两侧摆放着一簇簇盛开的魔法花卉,神秘而优雅,全是外界难得一见的珍稀品种。 花瓣上还挂着露珠,在斑驳的阳光下折射出细碎的光芒。 空地中央摆着一张古朴的木质长桌,桌上铺着雪白的亚麻桌布,其上还有一壶正冒着热气的花茶。 而在长桌旁,那位墨绿色长发的女巫正静静站立。 她穿着一袭白色的长袍,袍角绣着银色的藤蔓纹样。 墨绿色的长发如瀑布般垂落,那双深绿色的眼眸此刻正望向她们,确切地说,是望向星译。 眼神中带着好奇、敬畏,还有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 “欢迎来到我的居所。”维里迪斯朝星译微微欠身,“请原谅我先前的……小小试探。若早知道有阁下这样的存在,我定会亲自相迎。” 星译没有说话,只是微微颔首致意。 见星译一脸平静,并无丝毫动怒和不耐,维里迪斯忐忑的心才放了下去。 她虽厌恶外界纷扰,极少与外来者交流,也和寻常女巫一样带着几分傲慢与懒散,但毕竟不是傻子。 神秘界实力为尊,被星译这样的存在惦记上,惹恼了对方怎么死的都不知道。 她的目光在星译身上停留片刻,又移向伊莎贝尔和格雷塔,礼貌地点头。 “星译阁下,请。” 星译收回视线,踏上那条鹅卵石小径,向长桌走去。 身后格雷塔压低声音对伊莎贝尔嘀咕:“酒鬼修女,赌不赌?这维里迪斯绝对是被星译吓到了。” 伊莎贝尔难得地勾起嘴角,没有反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维里迪斯引着三人在长桌旁落座,亲手斟上花茶。 这花茶也不是寻常花茶,星译不过嗅上几口气息,便已觉浑身舒畅,面板已经挂上了几分钟的增益buff。 如果喝下去…… 然而在场几人,除星译外,竟无一人将视线放到花茶之上。 迫使星译为了维持人设,也在假装不在意,可恶,一看就是很稀有的增益道具! “女巫,你有意引出恶魔气息,激发神父欲念,造成深渊裂缝出现,寓意何为?” “什么?这些是你造成的?”伊莎贝尔眉眼一压,拿着法杖的手微微用力。 显然,若这女巫回答不合她心意,她不介意在对方的老巢里动手。 维里迪斯没有关注这位圣庭修女,对于她来说,圣庭修女和猎魔人加起来或许有些棘手,但身处她的森林,也不过是有点棘手而已。 真正让她忌惮的,仍是面前这看似平平无奇的东方少年。 “不错,确实是我施咒引出了恶魔的目光。要知道,黑暗和堕落的灵魂,尤其是神职人员堕落之后的灵魂,对于这些深渊生物来说,是最美味的饵料。所以,它们一定会对那几位教堂之中的灵魂感兴趣。” 维里迪斯笑了一下,“只是我没想到,引来的,竟然是第八层的那位,『欲望与痛楚的支配者,萨麦尔·摩格尔』。” 维里迪斯提及其尊名时,同先前的伊莎贝尔一样,带着混沌的混音,某种力量将其发音固定在了几人耳边。 对于她们提及的第八层君主而言,不过是圣心城中的几位神父,又怎会引起祂的目光和注视? 按照维里迪斯的推测,她的此举最多不过能够引来一些中等恶魔,大不了高等恶魔,最好是高等恶魔,还是活体的。 然而想法很美好,现实却美好到超乎了她的预料。 “裂缝本就在扩大,迟早会彻底撕裂,我只是……加速了这个过程。按照我原本的预想,足够让恶魔的注意力投过来,又不足以让真正强大的存在立即降临。”维里迪斯道。 啪—啪—啪— 格雷塔鼓着掌,“我懂了,你需要恶魔作为研究材料,所以拿圣心城教堂做诱饵。” 格雷塔的话中听不出是责备还是佩服,毕竟如果只涉及教堂和那几位早该死的神父,顺带还能给圣庭添点堵,她还是很开心的。 可一旦涉及到君主层面的力量,别说这个圣心城,整个维森兰都会受到影响! 维里迪斯没有否认,深绿色的眼眸看向星译,漂亮的眼睛里带着些许困惑和迷茫。 在她那近乎魔性的魅力之下,哪怕毫无力量的诱导,也能让人下意识忽略她所犯下的任何过错。 然而在场三人皆拥有足够高的灵性和抗性,对于女巫的引诱毫无所觉。 “我原本是打算趁着裂缝打开、恶魔降临造成的混乱,潜入其中取走我需要的材料,顺带帮助圣心城附近的神职人员,还有这位猎魔人等,解决掉降临的恶魔。” “只是我未料到……” 引来的不是普通恶魔,而是第八层君主,更没有料到教会会贴出调查任务,并有眼前这位来自东方的神秘存在接取。 这两方没有一方是她能得罪得起的,可她还想取恶魔血肉作为材料。 维里迪斯心中哀道,难怪活体恶魔材料难求,若非她的实验需要活体现杀现取,早就去找中介人购买了。 真是事事不顺。 可恶!早知道应该让那位精通占卜术的好友,为她此行占卜一番。 格雷塔见维里迪斯脸色不好,“我就知道,你这成天待在森林里的老家伙,无利不起早,没事从不关心外界。如若圣心城真因你沦陷,维里迪斯,你要付出代价。” 星译终于找到合适机会,蹭几人聊天时,不经意地,端起茶杯喝了一口,虽有所准备,但星译看着自己面板数值还是愣了0.1秒! 体质涨了! 由65涨到了67! 这是什么神仙道具! 她们好像还没有注意到。 她面无表情,又喝了一口。 面板数值…面板数值没有变化o(╥﹏╥)o 怎么第二口便没了功效了呢? 星译沉默不语,放下茶杯。 在众人眼中,神秘莫测、低调沉稳、高座钓鱼台的星译大佬,此时正又快乐又悲伤呢。 她万万没有想到,游戏里的道具居然能永久增加属性点。 明明之前也知道,在副本里的道具能够带出副本永久绑定,还知道副本里非任务奖励的金钱,哪怕是打劫(啊不是,NPC孝敬的)也能带出副本提现。 她怎么就忘了基本属性也可以改变这一点呢? 虽说如此,但这么多场副本闯下来,星译对于这款游戏的背景设定,不说了然于胸,也基本了解。 类似于森林女巫这种能增加基本属性的花茶,在游戏中必然是珍稀物品。 属于过了这村没这店的类型。 至于另一旁的三人,除了余光观察星译大佬的动静,还在思考,深渊君主为何会对圣心城感兴趣?其降临又会带来怎样的局势变化?圣庭那方是否早有准备等等。 人类的悲喜在此刻并不相交。 有了花茶打底,星译的目光再次落到维里迪斯身上。 她面上平静无波,仿佛天塌下来也能维持如此淡定的模样。 森林女巫!神秘的森林女主!掉落率极高的森林女巫!现在打掉她,血赚不亏! 但对方是中立npc哎,打不打呢? 星译这张人物卡,可是正义漂亮的立场哎。 算了,先看看还有没有心动的掉落物,再决定吧。 [san值-5] [当前san值:55] 维里迪斯察觉了星译的目光,但这目光太过平静深邃,她看不懂其中蕴含的深意,只忐忑不安地回望,等待着仿佛来自命运的审判。 直到片刻之后,才听闻星译道:“恶魔的材料,只要祂来,我便可以给予你。” 维里迪斯瞪大双眼。 漂亮深邃,如同这童话般的森林一般的深绿色眼眸里写满了惊异。 “只要祂来,便给。” 那可是深渊君主的血肉组织! 不是寻常小恶魔。 维里迪斯相信,面前名为星译的存在,不会搞不清楚深渊八层君主意味着什么。 正是因为她相信,所以越发不可思议。 这是何等的狂妄? 这样的存在,哪怕只是其意识降临,都需要红衣主教才有对抗资格。 若其化身降临,整个圣庭亦只有圣子及教主才有对抗祂的实力。 真身就不可能了,除非彻底撕毁《合约》,更改位面规则,否则即便深渊主宰都很难真身降临蓝星物质位面。 而面前这位,只平平淡淡的一句话,仿佛无论其是意识、投影还是真身,对她来说不过尔尔。 这……怎么可能呢? 但维里迪斯又想到了那穿越重重维度和阻碍、凌驾于时间与空间之上、对方顺着她留下的痕迹与她遥遥相望的对视。 维里迪斯突然想到了什么。 她面上的惊讶快速收了回去,那如绿翡翠般的眼眸中含着笑意,朝星译问道:“那我需要付出什么呢?” 星译:“我要那枚胸章。” 胸章! ? 维里迪斯有许多胸章,这些胸章或只是一块装饰,或其中蕴含着非凡的力量。但面前这位一出口,她便知道对方指的是哪一枚胸章。 原本还信心满满,甚至觉得这神秘少年真是一个好人的维里迪斯,脸色一变。 下意识捂住了自己施了缩小咒的腰间储物袋。 格雷塔与伊莎贝尔原本只静静旁观,见状也开始好奇,什么样的胸章在面临恶魔君主作为材料的诱惑前,都能让面前的森林女巫变色。 维里迪斯咬着牙,看着星译,哪怕多年修养,也没有让她学会几分沉稳和不露声色。 她犹犹豫豫,委委屈屈,半晌才掏出了一块精致胸章。 几人的目光落在上面。 只见胸章通体银白,中间镶嵌着一颗泪滴状翠绿宝石,宝石深处隐隐有细碎光点流转,像是装入了整个月光森林。 观其外表,精致华丽中又有着天然雕饰的韵味,再看其溢散的能量,显然是不菲之物。 单是将这东西拿出,便已令维里迪斯心痛不已。 如若她的实验成功,实验成品的价值自然在这胸章之上,特别是实验材料品质远超预料。 然而无人能保证实验绝对成功。连维里迪斯本人也无法保证。 更何况,她虽对星译的实力有所了解,可对方到底是深渊第八层的君主。 她的道具送出去,大概率是要不回来的,而对方承诺的东西,却是未知。 维里迪斯将手中胸章递了出去,“星译阁下,这是我祖母,千年前的森林女巫,用森林深处的千年古树树心结晶,配合月华之露和晨曦之光炼制而成的胸章。它能抵御精神侵蚀,稳定心神,对于灵魂和意识的修行,亦有辅助作用。” 星译接过胸章,胸章入手微凉,一股柔和带有生气的力量从其中渗出,顺着掌心蔓延开来,令人心神为之一静。 其能力以最简单的数值在面板上体现。 [获得「月华之章·维里迪斯的珍藏」(特殊道具)] [上上任南境森林女巫维里迪斯耗费三十年心血炼制的护身胸章,蕴含着千年树心的精华与月华晨露之力。 ] [效果:佩戴后最大SAN值上限提升50点。当前SAN值上限将从75提升至125 。 ] 星译嘴角微微上扬。 [当前SAN值:105] 不愧是森林女巫的道具,足足增加了50点SAN值上限。 这意味着在之后的副本里,她不再每一次都需要去计算自己能够动用灵视的次数。 大大增强了星译这张人物卡在副本中的机动性,而不是每每都要等着最后5分钟的无敌时间。 而且她明显能感觉到,随着游戏次数的增加,副本的难度也在逐渐增加。 先前几次星译角色卡度过的副本,还能靠队友刷一刷前面的小怪,而她自己在最后放大招。 但现在,看看吧,连恶魔都出现了。 星译很满意,星译将胸章收到背包,星译朝维里迪斯点点头。 美滋滋~ 维里迪斯:还是好心痛。 “既然深渊裂缝已不可阻止,星译阁下也准备前往,有一件事,或许还需要这位圣庭修女告知圣庭。”维里迪斯道。 伊莎贝尔虽不喜面前的女巫,准确来说,圣庭之外的超凡者她都不喜欢。 特别是这番事件,哪怕最后还是会发生,也是由面前这位女巫提前揭露和爆开的。 谁知道第八层君主的注视,会不会就是因为面前的森林女巫? 哪怕对方提及的信息与圣庭相关,伊莎贝尔对其也没有什么好脸色。 维里迪斯看了眼星译,又看了眼脸色铁青的伊莎贝尔,自然也是冷哼一声。 这三人能在此平静地坐着,而不是爆发一场世界大战,纯粹是一旁还在喝着茶、看着风景的星译。 “矿坑那边的裂缝,现在已经吸引了大量圣庭的注意力,以及圣庭的骑士团。” 维里迪斯隐约的恶意让伊莎贝尔有了不好的预感。 “但是,我怀疑第八层的那位君主极有可能不会降临在矿坑附近的深渊裂缝,祂会选择一个人……更合适的地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伊莎贝尔皱眉,“你这是什么意思!?” 她的话音刚落,一阵急促的嗡鸣声突然响起。 那声音尖锐而刺耳,仿佛连灵魂都被震动,足以让人在任何情况下清醒过来,并准确接受信息! 只见伊莎贝尔脸色一变,手腕一翻,一枚巴掌大的圣徽出现在掌心。 那圣徽正剧烈震颤,其上淡金色的光芒流转,化为无形的信息流,进入伊莎贝尔眼中。 伊莎贝尔没有丝毫犹豫,手握法杖,传送阵瞬间自她脚下铺开。 “诸位,圣庭紧急调令,吾先行一步。” 下一瞬,传送阵光芒亮起,伊莎贝尔的身影消失在了几人面前,顺手还拉走了女巫维里迪斯。 伊莎贝尔走得太突然,星译还没有从拿到胸章道具的兴奋中出来,就见两大活人消失了。 好在她向来面色从容淡然,没有叫格雷塔看出丝毫不对劲。 “这是?”星译好奇。 “这是圣庭最高级的紧急调令,三息之内不至,施以绞刑。”格雷塔回应道,“看样子,刚才维里迪斯提到的深渊裂缝,已经彻底沟通了深渊,或许恶魔已经降临,只有这样,圣庭才会动用最高级的紧急调令。” 随着此间主人维里迪斯被伊莎贝尔拖走,原本还有着些许紧张的氛围缓和了下来,但格雷塔眉间的担忧却更重了。 “到底为什么……会引起祂的关注?” 深渊君主亲临,难道这是要开启一场圣战吗? 不,这完全不符合圣战规格,更没有促使战争的契机,总不能真是因为那三位圣心城的堕落神父吧? 他们没这么大脸。 近千年来,深渊恶魔虽时常觊觎俗世,也经常遇到恶魔捣乱,不然也不会有猎魔人这行当。 但总体来说,纵观数千年历史,这仍旧是一个和平的时代。 小有摩擦,却无大战。 神魔退隐,人祖沉睡,圣庭不管俗世。 如果深渊真的准备入侵… 这太突然了,绝不是她们现在就能解决和承担的事情。 所以,格雷塔不明白。 正如之前维里迪斯所说,按照她的算计,三个神父及其从众者的罪孽灵魂,哪怕因其为神职人员而引起恶魔垂涎,最多也只会招来高等恶魔。 维里迪斯的算计和手段,还无法涉及到深渊君主的层次。 面对即将可能到来的战争,哪怕概率微小,格雷塔也难以淡定。 相较之下,伊莎贝尔拽走维里迪斯这件事,直接被她忽略了。 星译吃着点心水果,这些源自森林女巫培育的食物同样有着效果,但可惜都是些有时效的buff ,不及刚才的胸章和花茶。 格雷塔回过神来,见星译还在悠然地品尝着食物,一时间心中那股焦灼竟奇异般地淡了不少。 仿佛只要有面前的人在,再大的危机也不过如此。 更何况她刚才和维里迪斯的对话,话里话外,哪怕深渊君主亲临,对于她来说也不过是举手之间就能镇压。 如果换一个人说这种话,格雷塔只会翻一个白眼,一刀过去,看对方到底吹了多大的牛。 然而说这话的是星译。 她就莫名地、很奇异地平淡接受了。 星译放下手中的浆果,感受着体内那股刚刚获得的、来自胸章的稳定力量。 SAN值上限提升到125后,她对于力量的运用也更有底气。 “走吧。”星译站起身。 “去哪儿?”格雷塔一愣。 “当然是去找她们。” 星译闭上眼,再次开启灵视,沟通起意识海之中那片翠绿色的存在。与此同时,在她的皮肤之上,隐约间有着诡异的绿色纹路浮现。 植物生命所过之处,皆成了她的眼睛。她如同水滴融入海洋,融入了这整片森林,并且不断往森林之外延伸。 很快,她的灵视顺着所有的根须、叶脉、孢子……穿过整个圣心城。 “找到她们了。” 格雷塔垂下高傲的头颅,不敢直视星译的眼睛。 直到这一刻,她才意识到面前这位神秘东方来客竟是神眷者。 她在借用神明的力量! 一旦此时与其对视,极大的概率,是被那溢出的外神之力污染! 下一秒! 格雷塔只觉得自己好像被星译裹挟着融入了身旁的橡树之中。 她穿越生命气息浓郁的维度,在这里时间与空间混乱无比,若非此间之主,或是其眷属,意外踏足者只会被这个维度所同化。 极度危险。 又格外奇妙。 世界以另一种姿态在她感知中展开。 格雷塔还未从生命和灵魂被压制的状态中走出。 当她再次抬眼。 她们已从那神秘的维度空间出来,借着身旁的灌木丛,寻常人难见的翠绿光芒亦随即回到星译体中。 [SAN值-20] [当前SAN值:85] 格雷塔还在震惊星译神眷者的身份。 丝毫不知星译正在哀嚎,借助那两位的力量简直可怕! 1秒时间,就扣了她20点SAN值! 若非这个副本得到了道具【月华之章】,她原本75点的SAN值,也只能维持3秒的神眷者身份。 只有3秒,这还是拖着人物卡永久异变的后果。 SAN值低于20,异变不可逆转;SAN值低于10,这张人物卡就得被撕卡。 可怕! 难怪这款游戏里,所有NPC知道她神眷者的身份,都感到不可思议。 如果连NPC的设定也是这样,是不是意味着普通的NPC神眷者,真正借助神明的力量,这辈子也就只能用几秒? 听上去就有一种美强惨的既视感。 “星译阁下!”格雷塔鬼鬼祟祟掩盖气息,躲在灌木丛后面,朝星译挥挥手,示意她同自己一样蹲下来。 见状,星译没有多想,也凑了过去。 果然,不愧是资深猎魔人找的位置,又安全又隐蔽,还是最佳吃瓜地。 在重重灌木丛间,就格雷塔找的这个位置,能恰好形成一个无视觉遮挡的角度,让她们看清场中的景象。 圣心城郊外,圣罗伦佐治疗院。 这座由圣庭资助建立的治疗院原本是城郊最宁静的所在,青石砌成的院墙环绕着几栋三层建筑,庭院里种满了花木,铺设着散步的小径。 平日里,这里只有医者和病人的身影。 而此时,原本应是宁静清幽的休养之地,已成了整个圣心城最喧嚣和危险的地方。 只见在治疗院上空,一道巨大的裂缝正缓缓撕裂开来。 暗红色的裂缝还在不停地扩张,仿佛有一双巨手将天空撕开一道流血的口子。 令人不适和恐惧的气息从其中倾泻而下。 这还是在场神职人员的感受! 如若是普通人,在深渊裂缝气息的侵染下,毁灭和暴力的欲望会占据他们的理性,直到彻底毁掉周遭的一切,或先毁掉自己。 只见治疗院内的树木花草也逐渐枯萎、凋零。 配上被裂缝晕染的暗红色天空,如同末日来临。 而在这片暗红色的末日之下,银白色的铠甲泛着冷光,伫立起光明的围墙。 只见圣骑士们手持长枪或大剑,胸前圣徽泛着淡金色的圣光,她们聚集在一起,列成军队,淡金色的圣光也连成一片,形成巨大的光幕,阻止着暗红色深渊气息的侵袭。 在全副武装的头盔下,哪怕视野极佳,星译也看不到她们的表情,只剩一片战争来临前的静谧和肃穆。 而在光幕之外,则还有更多的圣庭人员正在进行紧急布防。 有神职人员手持圣经,似乎在低吟着祷言,布置着阵法。 还有装扮如伊莎贝尔一般的修女,立于高处巡视着四周。 更有几名穿着红袍的主教站在最前方,面色凝重地望着天空中的裂缝。 而其中一位红衣主教,似乎正与一位修女对峙着,在她们一旁,是面色铁青,被散发着金色光芒的铁链束缚的森林女巫。 “星译阁下,那不是酒鬼修女吗?她这是将维里迪斯献给了圣庭处理!?”格雷塔语气不好,甚至右手背到后面,一副随时准备拔刀救人的模样。 星译:……假装要帮忙也用点力吧。 星译淡淡看了眼格雷塔,格雷塔讪讪收回手,“咳!料想现在也不是救人的好时候。” 格雷塔只暗自叹气,唉~她就知道!本来想在星译阁下面前装一个正义的好人,没想到演技不过关。 “星译阁下,圣庭处理女巫的手段和对付普通犯人不太一样。对于圣庭来说,女巫根本算不上同类,而是异端,异端就必须净化。” “更何况,女巫本身就是珍稀资源,血液可以作为魔药,骨骼亦能雕成法器,连同头发和指甲都可以作为材料。一具完整的女巫尸体,从皮毛到骨髓,没有什么是不能利用的,价值不菲。” “酒鬼修女把人带到这里,带到圣庭军队面前,她到底想干什么?” 格雷塔厌恶圣庭作风,连带对伊莎贝尔这个老对手也相当不喜,但相比圣庭里那些更加固执且极端人类主义至上的家伙,伊莎贝尔更年轻,也更温和。 至少在南境森林里,伊莎贝尔看向维里迪斯的眼神,是看危险的同类,而不是非人类的异端。 “她要证实自己的猜测。”星译望向天空中的深渊裂缝,缓缓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0章 在星译和格雷塔窃窃私语之时。 远处对峙的两人,显然矛盾进一步的升级。 只见伊莎贝尔挥杖,阻止了那打向身旁维里迪斯的淡金色鞭子。 维里迪斯何尝不知,一旦这鞭子打上,只怕没个几十年都休养不好,她又不是傻子,对造成这一切罪魁祸首并不感激。 “伊莎贝尔,如果不是你,我何至于落到这个地步?但凡我活着出去,你给我等着!” “闭嘴!” 伊莎贝尔呵斥完维里迪斯,面向红衣主教,仍旧神色肃穆,不让半分。 只见她面前的红衣主教身形瘦削,白发如雪,面容苍老,却目光锐利,正是圣庭驻维森兰地区的最高负责人。 “马尔科尼大人,这事并非森林女巫所为,我想您应该也清楚,深渊君主降临,绝不是寻常女巫就能挑动的。” 谁寻常女巫了! ? 维里迪斯心中暗暗不满,但面对眼前这红衣主教,以及整个圣庭驻圣心城军队,也只能将这不满默默吞下。 女巫虽普遍傲慢、懒散,但又不代表所有女巫都是看不懂形势、不在乎生命的傻子。 “最高调令由圣子发布,我并非质疑圣子决断,只是这番深渊裂缝另有蹊跷,那几位教会神父背后也必然有所隐秘。或许,祂的降临并非掀起战争,故而我带森林女巫前来,只为查清真相。” “蹊跷?”马尔科尼苍白的面孔毫无波动,“伊莎贝尔修女,无论有何蹊跷和阴谋,裂缝已经打开,恶魔即将降临,它们在对俗世宣战,而你的职责就是在祂真正降临之前,尽可能地阻断这场灾难。” “大人,我就是在阻止这场灾难。我始终认为,如今并不是掀起战争的契机!大人!” 伊莎贝尔上前一步,法杖重重顿地,“如今并不是掀起战争的契机。您想想,如果深渊第八层的君主真想开战,祂为何不直接降临在矿坑那边?那里裂缝更大,兵力集结更方便,可祂偏偏选了这荒郊野外的治疗院?” 这处深渊裂缝刚刚开启,哪怕以如今的缝隙,其通道也不够稳定,不足以让兵力聚集和更强大的力量渗透。 更何况矿坑附近的恶意和怨气聚集了上百年,一旦深渊裂缝彻底打开,能够更快地使恶魔的力量渗透于蓝星的物质位面。 然而马尔科尼没有接话,只是静静看着她。 伊莎贝尔继续道:“这是否说明祂的目标根本不是攻城略地?我怀疑祂是为某个人或者某样东西而来。所以我们的当务之急,是弄清楚祂的真正目的,而不是贸然开战!” “够了。”马尔科尼的声音不大,却足以让伊莎贝尔话音戛然而止。 她的目光仍旧是不变的锐利和冰冷,马尔科尼主教直视着伊莎贝尔,平静中带着不容置疑的威压。 “伊莎贝尔修女,你的猜测到此为止。” “大人?” “此事涉及更深层的隐秘,不是你现在的权限可以过问的。你只需要知道,这道裂缝必须被阻断,恶魔绝不能踏入蓝星半步,至于原因……” 她顿了顿,目光越过伊莎贝尔,望向远处那道越来越大的裂缝,眼底闪过一丝复杂的情绪。 “等你到了我这个位置,自然会明白,圣子的决定不容置喙。” 伊莎贝尔还想再说什么,却被马尔科尼抬手制止。 “无需多言。”她说,“ 现在!执行命令,回到你的位置!” 维里迪斯:那我呢? 伊莎贝尔垂下头,不知在想些什么。 就在此时! 一只漆黑的利爪从裂缝中探出! 紧接着是第二只、第三只……无数只…… “劣魔!” 这是深渊第八层最底层的小恶魔,通常也是那位君主的探路先锋。 随着它们的降临,天空中的暗红色越发逼近。 刹那间,整个治疗院周围的圣庭军队齐齐一动。 数百名银甲骑士同时举起武器。 只见她们胸前的圣徽同时亮起,淡金色的光芒连成一片,在暮色中织成一道坚不可摧的光刃。 光刃所过之处,如同饺子般倒下的劣魔纷纷撕碎,化为漫天光点。 在骑士团的后方,十余名白袍圣庭术士双手结印,吟唱声此起彼伏,形成共振旋律,神圣图纹自他们脚下升起,纹路所过之处,一切污秽尽除,伤痕痊愈,战意高昂。 力量、速度、护盾、净化……每一道神圣图文都是一道圣光赐福的增益Buff。 而在战场的制高点上,战斗修女早已就位。 她们还没有踏入战场,作为战斗中最锋刃的一把刀,她们对抗的是后续的高阶战力。 她们的存在如同战场上的幽灵,所过之处,只剩圣光无情的收割。 马尔科尼的声音在圣光的加持下传遍整个战场,“这是我们蓝星的土地,维森兰受我圣庭庇护,绝非尔等深渊低等物种可以觊觎。” 话音落下的瞬间,无数道圣光同时亮起。 第一批降临的劣魔瞬间被光芒吞噬,在其之后。 第二批探出身体的潜行魔亦同时被数十道圣光击中,连嘶鸣都来不及,便化为光点消散不见。 但裂缝深处,更多的嘶鸣声正在响起,密密麻麻,如同蚁群涌动。 战争打得火热,或者说圣庭这边压倒性的上风。 然而格雷塔的眉头却皱得越发紧了。 “不对劲,很不对劲。” 她好歹是经验丰富的猎魔人,不管是这些深渊恶魔,还是深渊中的魔鬼,都打了不少交道,这些家伙的属性,格雷塔再清楚不过。 成群结队,悍不畏死,见了蓝星物质位面的活物,就激发其嗜血本能地扑过来,其中以低等恶魔为代表。 但是…… 格雷塔看着从天空中裂缝里掉落出来的那些恶魔。 虽看起来好像数量很多,但实际上,以她对深渊第八层的了解,如果是真正的入侵,绝不是这个样子。 不提2000多年前的那场圣战,哪怕只是近几百年几次摩擦的记载中,也明确提到。 深渊的入侵是潮水、是海啸、是一波接一波完全不停歇的攻击。 劣魔这样的深渊底层小恶魔,绝不是面前这样几十只、一百只的数量,而是数以亿计! 乃至十亿!百亿! 它们会在第一波攻击里,瞬间铺开,侵蚀人类的战线! 与记载相比,这些出来的小东西更像是……故意送死的试探。 甚至在真正的入侵里,潜行恶魔是混在劣魔和第一批入侵者里面的暗杀者,再看看现在? 好歹名字都称为潜行恶魔了,简直是明晃晃的送魔头。 “星译阁下,它们像是在……探路?或者说,在确认什么。” 说到这里,格雷塔的声音更低了几分,带着明显的疑虑,“而且我现在越想越觉得,刚才那位红衣主教不对劲。伊莎贝尔那酒鬼修女的话明明很有道理,裂缝的位置不对,恶魔的行为不对,这场所谓的入侵处处透着蹊跷。可那老妪呢?她根本不给伊莎贝尔说完的机会。” “甚至还提到,如若伊莎贝尔坐上她的位置,才能知道……星译阁下,她们有秘密。” 星译没有说话,只是淡淡看了一眼远处那道苍老的身影。 她只是想到了,在最初接取这个调查任务的时候提到的,那几个神父发疯时,不停地在说祂来了。 这个祂指的是『萨麦尔·摩格尔』吗? 星译悄无声息后退两步。 “星译阁下?”格雷塔看向她,目光已经在帮她询问。 “去找神父。”星译说道。 高达100的灵感,哪怕不开启灵视,在这个关键的环节上也给她提供了线索。 真有意思。 星译最后望了一眼战场。 圣庭中的人似乎知道什么隐秘,跨越维度而来的深渊君主也注视着这片土地,并非入侵,亦不是带来战争,而是试探着什么。 而教会却将三位神父疯掉的原因作为调查任务,上传至调查员官网。 星译不想管教会和圣庭之间的纠葛,只是100的灵感告诉她,她所想要的答案或许能够从那三位神父处得知。 为了节省SAN值,星译没有再借用外神之力。 而是由经验丰富的格雷塔带路,在几番波折和险些被发现后,终于来到了治疗院后方一栋单独隔离的石楼。 “星译阁下,此处还有禁制。”星译点头。 只见星译伸出手,在那看似空荡之处,食指轻轻一点。 技能二:【低语共鸣(主动)】提取? ? ?规则,使用后san值降低10-15。 [SAN值-10] [当前SAN值:75] 下一刻,无形的波纹散开,拦住他们的禁制在不触及警报的前提下,已被解除。 格雷塔再次无声地朝星译竖起大拇指。 随即跟随星译的步伐踏入其中,在星译的带领下,本是一步一禁制的地方,硬是被她们二人走出了散步的感觉。 与此同时,哪怕前方打得热火朝天,此处竟也留了几位看守骑士。 格雷塔朝星译打了个手势,阴影自她脚下延伸,无声无息地缠住四位骑士的脚踝。 在她们反应过来之前,这四位骑士近乎同时倒地,连哼都来不及哼一声便晕了过去。 “速战速决。”格雷塔低声道。 星译点头,推门而入。 门内是一条狭窄的走廊,尽头是三间并排的囚室。 每间囚室的铁门上都有圣光的加持,以及比进来时更严苛的禁制。 然而这些禁制在星译面前仍旧如同虚设。 只是……星译捂着鼻子,一旁的格雷塔也皱了皱鼻头。 气息实在是太难闻了,并非监狱中常闻的血腥或腐烂,如果仅仅如此,格雷塔也还能忍受。 但这是一种深渊的气息,混着堕落灵魂的腐朽与某种异常的兴奋。 在这样的气息之中待久了,也会受到影响。 星译打开铁门。 三人被倒吊着、束缚着,呈现在她面前。 不,准确地说,是三具已经不能称为人的东西。 他们被粗大的锁链倒吊在墙上,锁链上刻满圣光符文,每一道符文都在灼烧着他们的皮肤。 最左边的那位,如果星译没记错,应该是第一处教堂的神父,名字叫……算了,不重要了。 他的皮肤已经呈现出不正常的灰褐色,像是一层僵硬的角质。 双手的指甲脱落,取而代之的是三根弯曲的黑色利爪,和他身后裂缝里的那些潜行者一模一样。 而另外两位也好不了哪去,呈现出类似的异变。 格雷塔的眉头自从进来就没有松过。 她虽看不惯圣庭,但对于圣庭之人对自身的严苛修行,她比相信自己还坚信。 这些家伙对别人严格,对自己同样严格。 这三人明显已经魔化,按照圣庭寻常的处理方法,应当已经被净化。 注:圣庭的净化是指用圣光杀死。 这些年来,被圣庭处理的教会腐败堕落高层不在少数,这也让圣庭与教会的摩擦近乎被大众所知。 格雷塔还未想清为何这三人没被处理。 就在她们进来的同一时刻,三双眼睛同时转了过来。 那是三双已经完全被黑色浸透的眼睛。 他们齐刷刷看向星译。 时间仿佛凝固了一瞬。 那原本呢喃着祂来了的话语,在看向星译的瞬间,戛然而止。 然后…… 三张扭曲的脸上同时扯出一个笑容。 虽然扭曲到诡异,但那确实是笑,那种异常的、兴奋的、超越人类情绪极限的期盼。 而后,异口同声…… “你来了——” 作者有话说: 无 50-60 第51章 “你来了。” 三个声音同时响起,重叠在一起,带着混沌的回音,仿佛有什么东西借助他们的肉体凡胎,向星译露出微笑。 格雷塔向前半步!双手握刀横在二人身前! 但事件发生异变的速度远超过她反应的速度。 只见下一瞬,三人的身躯开始剧烈抽搐和爆裂,仿佛一双无形的大手将他们当成玩具娃娃,在不停摆弄和搅拌。 禁锢他们的圣光锁链迅速崩裂。 下一刻,在圣光锁链崩裂的瞬间,这三人亦瞬间炸开! 某种难以言喻、无可比拟的力量,以他们为锚点降临了… 作为锚点的血肉凡躯,承载不住力量的基石,只有毁灭作为归途。 四散飞溅的血肉残骸,于空中绘制出星译熟悉的纹路。 那是深渊文字延伸的力量! “坐标”! 深渊文字这种上古文字本身就蕴含着力量,随着血肉的不断延伸,晦暗爆裂的气息自神父碎片中爆发! 这一幕来得过于快速,在星译眼中,哪怕这个场面经由屏幕慢放,依然快如闪电。 当她与格雷塔反应过来时,深渊坐标已经激活,空间被撕开一道口子,另一个不属于蓝星的位面气息,顺着这道被撕裂的口子倾泻而出。 紧接着,是响彻天际的警报声! 一只利爪轻轻搭在裂缝边缘,再轻轻一扯,整个空间如同碎布一般被轻易撕下,而这只利爪后的身躯亦随之显露。 仅露出的一只利爪,便已占满了贯通整个房间的深渊裂缝。 然而随着祂将裂缝撕开,露出裂缝后的真面目,祂的身形似乎也是为了跨越到此位面,在星译和格雷塔的目光中渐渐缩小。 即便如此,当祂跨越裂缝来到她们面前时,仍旧是一尊高达三米的雄伟类人生物。 随着祂的降临,来自地狱的、类似于岩浆和硫磺般的气息也随即蔓延开来。 祂的目光轻轻一瞥,格雷塔垂手跪地,不敢直视。 祂的目光落到了那仍旧如寻常般昂首站立的普通人类女性身上。 仅从外表看过去,面前的这位人类女性实在找不出出彩的地方,身形普通,相貌远不及他们深渊中的雌性恶魔。 甚至连展露在外的力量看起来也实在羸弱不堪,比不上修行些许时日的人类,甚至连他们地狱的低等恶魔都不及。 唯有她身上那隐晦波动的气息…… 祂嗅到了神明的味道。 数位神明的味道。 蓝星时间一周之前的波动,是因为面前这个人吗? 星译直视着降临的伟岸生物,哪怕祂已极力地收敛自身的气息,哪怕祂的真身还远在不知多少维度之外的深渊。 但祂的到来、祂的每一次呼吸,仍旧在孜孜不倦地改变着周遭环境。 属于蓝星的物质开始向深渊转变。 原本稳定的结构开始溶解,暗红色的尘埃如熔岩一般不停蔓延。 灵感不断提醒着星译:危险。 然而她的第三个被动技能,却并没有扣除她的SAN值,这意味着直视面前的深渊君主并非必死陷阱。 这同样也意味着面前这无比强大的存在,对自己没有敌意,又或者说,并不是抱着杀掉她的决心前来。 可同样,星译也反应过来,对方降临蓝星,极有可能是冲她而来。 不!就是冲着她来的! 这!就是玩家的脸面! 格雷塔咬着牙,过大的力气让她的牙齿发出嘎吱作响的声音。 来自上位者绝对的压迫,近乎令她抬不起头。 然而她还是挣脱这层束缚,握起手中双刃,艰难地、缓缓地将视线从那赤红的、带着利爪的双腿上移…… 她狩猎过的恶魔数量,连同格雷塔自己都记不清楚了。 然而与没有大脑理智、仅凭杀戮本能行事的低等恶魔相比,但凡高等之上的恶魔,并非人们刻板印象中的那样愚蠢不堪。 实际上,因为活得够久,它们的狡猾程度不低于人类群体中的某些老不死。 所以…… 汗水一滴一滴地渗出,又在还未滴落地面时,被极端的高温蒸发殆尽。 格雷塔知道高等之上的恶魔很难杀,实力也很强。 但同样的,维度之间的束缚也限制着这些存在降临蓝星。 她从未想过,有这么一天,有这么一个时刻,自己居然能如此近距离地与深渊君主接触。 在这样可怕的威压之下,格雷塔无比清楚地意识到,哪怕降临的并非祂的真身,但对方只需要一个念头,便能让自己尸骨无存。 这样的存在……这样的存在,来到蓝星。 所以……对方来到蓝星,是为了她身旁的这位星译? 为什么? 神眷者? 因为星译神眷者的身份? 神眷者作为神明行使在人间的使者,纵然稀少,然而古往今来却也算不上独此一份。 例如圣庭如今的圣子,便同样是一位罕见的神眷者,既定的下一任教皇。 圣子她被自己的神明深深爱着,圣庭所有人都相信,她能带领圣庭重新踏上辉煌! 是的,在神明隐退的今日,每一位神眷者的存在便意味着世界格局的大变。 但这样的理由用来解释深渊君主的降临,似乎仍旧过于牵强。 不过无所谓,只要她还能握住刀! 猎魔人绝不允许恶魔在她面前降临! 格雷塔双刀出鞘! 当她双手紧握刀柄的那一刻,深红发黑的利爪不过轻轻一挥,格雷塔高大的身形如炮弹一般激射出去,穿透数道墙壁和禁制。 远远地,不见了身影。 倒退的身形,比她刚才那一番奋力挣扎的起身更快! 那裂着不规则几何图形、透着暗红色的瞳孔,再次落到星译身上。 祂没有隐藏自己的审视和质疑,更没有伪装好奇。 祂只是自然地弓下身,伸出刚才弹飞格雷塔的黑红色利爪,指向星译的下巴。 星译后退一步,避开了与祂的接触。 然而祂仍旧没有动怒,这对于这种位格的存在来说,实在有些包容了。 “好复杂的气息。”祂收回利爪,深吸一口气,“在这无趣的蓝星物质位面,在那些讨厌的圣光灵魂之中,还是你闻起来味道丰富。” 古老的音调在星译耳边响起,不过只是简单的几句话,星译便看到自己面板上挂了几条debuff。 “你好像是我要找的,又好像不是。” “不过没关系,来吧,随我回深渊。”祂再次朝星译伸出手,这一次不再是轻佻的试探。 炙热的气息形成暗红雾霭,从祂开合的口腔中泄露而出。 与此同时,星译的面板上再次多出了[受到蛊惑] 、 [禁锢] 、 [跟随]等数条debuff 。 深渊文字本就带有力量,经由其君主道出,竟形成了言出法随的效果。 如果她只是一个普通人类,在祂几句话之下,只怕已碎成血雾。 不对,没那么慢。 更严谨来讲,她如果是普通人,在深渊裂缝出现的那一刻,便已被浸染和蛊惑,如同那几个倒吊的神父一般,出现恶魔化。 然后在祂降临的瞬间,变成血雾。 但哪怕是身有不俗力量的人类,也绝不是这位口中那样,随随便便就能进出深渊的。 那可是完全与蓝星物质位面规则不同的世界。 健康的普通人类,需要蓝天白云,需要食物和水,需要鲜花和爱,哪怕再苛刻一点,绝地求生至少也需要空气。 而这一切在深渊之中都不存在。 就这样,对方居然让自己跟随祂回到深渊,那和直接让人类死掉有什么区别? 但她并不是普通人类。 她可是尊贵的玩家。 她的这张人物卡,可是灵感高达100 ,只要有指定信物便能随意调动外神力量的存在。 星译的目光下移,落到背包中的古铜怀表之上。 开启怀表功能,哪怕中途不能暂停和累积时间,但也意味着她能顶着两位神明的力量,开启五分钟无敌。 对付一个真身没有降临于此的深渊君主,绰绰有余。 但星译并没有按下。 她的灵视告诉她,有人来了。 [SAN值-5] [当前SAN值:70] 神圣的气息,以刚才星译看到其攻打从深渊裂缝出来的恶魔的数倍,降临于此。 在这样的圣洁之下,换任意高等恶魔在此,也会瞬间伏诛。 高等以下的恶魔,又或其他黑暗生物,只会瞬间消融。 然而星译面前的这位,不过一个明显不耐烦的龇牙,一个挥手… 如大日照空、倾泻而下的光明,瞬息间截停。 留在星译面前的,仍旧是被侵袭和改变的石屋环境。 原本只是不断溶解和被深渊物质吞噬的石屋,如今已彻底换了深渊外貌。 在那些暗红色沟渠的深处,仿佛随时能迸溅出来自另一个维度位面的火星。 她明明还没有被其带到深渊,却已经体验到了深渊生存条件的恶劣。 比如现在,星译的面板上又多了一个debuff。 [窒息] 星译:这圣庭的人是不是也太废了一点? 亏她还以为这群家伙能闯进来,帮她赶跑这位来自深渊的神经病,不需要自己再亲自动手了呢。 结果……就这? 星译对圣庭NPC非常失望,她叹了一声,看向面前的存在,忽然轻笑,带着种漫不经心的嘲弄。 “我说,你是不是脑子不好使?” 祂的瞳孔骤然一缩。 “大老远跑过来,搞出一堆虚头巴脑的传送门哦,也就是她们说的深渊裂缝,大家直接一点不好吗?当然了,不是说你们深渊不行,有机会我还是乐意打进去看看的。但主要是你这个建模啊,实在没有让我做客的心情。” 『萨麦尔·摩格尔』:? ? “瞪我干嘛?我说错了?”星译歪了歪头,“我虽然不清楚你这个,背景设定这么强大的NPC ,为什么专门为我而来?” 反正就当玩家的特殊待遇了。 “但本人一向,200斤反骨。” 她直视着恶魔君主,认真道:“我不接受你的邀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2章 暗红色的光芒炸开。 整个石室剧烈震颤,裂缝深处的岩浆喷涌而出,热浪席卷每一寸空间。 祂的声音低沉,一字一句中都带着力量的共鸣:“若非在这个位面,你的权柄……” 星译已经打开了古铜怀表,她甚至没有听清对方说的是“你的权柄”还是“我的权柄”。 “至高无上的????” “等等!等等!” 恶魔似乎慌了神,原本稳坐高台的姿态不复存在,慌乱地伸出手来! “怎么突然就喊人了!?我们可以先聊聊!” 祂试图阻止星译的呼唤。 但当星译吟诵出那难以理解、难以触及、不可直视的真名时,一切准备和算计都已经晚了。 『萨麦尔·摩格尔』感受到了来自星空的注视。 祂狠下心,试图在其目光降临之前先行控制住面前的人类女性! 不过是个神眷者而已! 虽然稀少,虽然这些存在能短暂承载神明力量,但也不过如此了。 她们只是神眷者,而非真正的神明! 不过是借用神明的力量,而非力量源自自身。 凡人之躯,能承载的力量自有极限。 哪怕其身上气息复杂,似有至少三位神明的关注,『萨麦尔·摩格尔』活了上万年也没见过这样特殊的神眷者。 要知道,无论是自行点燃神火登顶神位,还是群星之中的那些外神,执掌权柄者能将目光投向凡人已是其荣幸,能让凡人借用自己力量更是无上荣光。 没见过诸神的神眷者是同一人的情况。 除非……祂本身就是新生的神明,只是其权柄特殊。 祂要将这人类带回深渊。 新生的、脆弱的、甚至只是普通人类躯体的权柄。 『萨麦尔·摩格尔』贪婪的目光近乎要抑制不住。 祂顺着命运的指引,借用人类污秽的灵魂撕开深渊裂缝来此,不就是为了这个吗? 一旦成功,祂将成为新的深渊主宰! 那个老东西坐在位置上已经几万年了,也该换一换新人了。 『萨麦尔·摩格尔』不确定像祂这样察觉到蓝星异常的存在有几个,但不管怎样,祂能确定自己的动作还算快。 祂确实动作快,现实却并非如祂想象中的那般轻松。 至少现在,祂能感受到来自遥远星空的恐怖注视! “您执掌过去之神,塑造未来之影,我于此地召唤您的降临。”那人类女性的吟唱还在继续,加注在『萨麦尔·摩格尔』之上的力量令祂近乎无法动弹,来自位格的压迫,哪怕祂真身降临,也毫无反抗之力。 时间的力量在祂部分身体上加快流速,又在另外一部分上倒转。 混乱迷离的时间将祂这副在蓝星的化身快速崩解。 高达三米的雄伟躯壳开始扭曲,部分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腐朽、化为飞灰;而另一部分却逆向生长,从成年形态退化到幼体,再退化到胚胎般的蜷缩。 祂发出凄厉的嘶吼。 但这一切并没有结束。 另一股气息顺着深渊裂缝深入到祂在深渊的本体。 磅礴的生命种子,在祂本体内部生根发芽。 祂能感受到那些种子正在疯狂汲取祂的力量。 在无尽维度之下,深渊第八层的王座之上,浓郁到难以想象的生命之力从祂体内抽取而出,同化着祂身遭的一切。 属于深渊的物质规则被改变,逐渐长出了蓝星的植被。 与方才星译所在的地方被深渊侵蚀一样,一切在此刻反过来了。 王座附近的岩石开始软化,暗红色的深渊结晶表面竟冒出了嫩绿的苔藓。 空气中弥漫的硫磺味里,混杂进了一丝不该出现的草木清香。 侍立在王座下方的几名高阶恶魔瞪大双眼,看着这违背常理的一幕。 它们久的追随了君主上万年,哪怕年轻的,至少也有数百年。 从未见过深渊被外域力量反向侵蚀,甚至连第八层以外的深渊也从未听闻过有此事件,它们突然意识到,自家君主必然在蓝星惹到了极度危险、不可匹敌的存在。 有恶魔下意识后退半步,有人张了张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萨麦尔·摩格尔』猩红的目光扫过他们,目光中只有冰冷的杀意。 下一秒,血雾炸开。 几名侍从甚至来不及惊呼,便化作满地残骸。 祂绝不允许!任何恶魔看到自己如此狼狈的模样! 在这充满混乱与杀戮的深渊,虚弱狼狈就等于死亡。 祂的分神让侵蚀祂的生命力量更加迅速。 “停下!”祂嘶吼着,绝望着,看着在深渊第八层的本体上,蓝星的小花自祂的鳞甲缝隙间开出,“都给我停下!” “我认输!停下祂的力量!” 星译眼神淡漠,平淡无波地望着这一切。只有她手中的古铜怀表倒计时在一格一格地跳动着。 她看着面前这个狼狈的、扭曲的、正在崩解的深渊君主,没有半分波澜。 仿佛一切尽在她的掌握之中。 令圣庭恐惧不已、甚至其降临都意味着灾难的存在,在少年面前如同一个跳梁小丑一般。 那一贯平静柔和的东方面孔上,在此刻竟令『萨麦尔·摩格尔』感到恐惧。 从前只有祂给别人带来恐惧,祂从未想过…有朝一日,竟会有这么一个以人类的血肉之躯,让祂感到恐惧的存在。 上万年的生命虽让祂养尊处优,位居高位,但并没有磨灭『萨麦尔·摩格尔』的直觉。 祂知道不能再这样下去了。 祂望着那在人类之中都算不上壮硕的身影,咬牙。 死死记住了,这毫无任何记忆点的人类面孔! 一个没角没尾巴没翅膀的丑陋人类! 祂记住了! 此时的星译有些紧张。 这家伙看着设定这么厉害 和之前副本里的boss,完全不一样哎! 看看之前那些,什么全族只剩它一人的眷属,东拼西凑出自家神明真名的信徒… 两相对比,高下立判! 她生怕自己的五分钟无敌时间没有办法彻底解决这个家伙。 结果……这是不是跪得太快了点? 竟然不到半分钟,这家伙就撑不下去了。 哇哦,不是深渊君主吗?还什么第八层的掌管者?就这?这也太拉了吧? 星译甚至觉得有点浪费自己开大的时间。 对付之前副本的家伙的时候,她知道那些小怪,并不能对她造成多大的伤害,开大还可以顺带装装逼。 这一次,她以最严肃的心态准备打怪,做足了准备。 什么帅气的亮相?什么闪瞎路人NPC的双眼? 她通通没有介意,生怕解决不了这大东西。 结果……结果…… 就这? 星译看着面前恶魔的惨烈嘶吼,甚至掏了掏耳朵,觉得有些吵人。 这一动作在『萨麦尔·摩格尔』看来纯纯挑衅! 这个女人!不过是执掌那两位神明的权柄! 就好像,那些力量本就属于她。 这个认知比任何攻击都更让『萨麦尔·摩格尔』恐惧。 祂当机立断。 那具在蓝星的化身被祂主动引爆,炸裂的血肉模糊了时间的追踪轨迹。 而在深渊深处,祂的本体做出了更残酷的决定—— 舍弃! 三分之一的本体躯体,连同那些被生命种子侵蚀的部分,被祂亲手斩断。 壮士断腕。 翠绿色的藤蔓裹挟着那些断肢继续生长,而祂残存的本体则拖着重伤,向深渊更深处逃窜。 裂缝开始崩塌。 那被『萨麦尔·摩格尔』撕开的通道失去了力量的支撑,边缘开始溃散。 暗红色的光芒逐渐黯淡,深渊的气息被蓝星的规则一点点驱逐。 而在祂另一个维度世界的本体, 『萨麦尔·摩格尔』拼着上万年的修为,狠戾割下自己本体的肉块。 污染已经深入祂的力量,如若不赶紧割舍,只怕祂这整副身躯都会化为那诡异存在转化第八层地狱的基石。 裂缝彻底闭合前的那一刻,『萨麦尔·摩格尔』的声音从深处传来,飘忽不定,像从极远处飘来的回音。 “你的存在……已被知晓……” “今日是我……来日便是他人……” “群星已经注视到你……你逃不掉的……” 声音消散。 裂缝合拢。 石室陷入死寂。 只剩满地的深渊残骸、被时间扭曲的痕迹,以及那些正在枯萎的翠绿色藤蔓。 这话说的,跟那些电视剧里反派临死前的诅咒似的。 你杀了我也会有人来找你报仇的,这种? 拜托,本玩家什么BOSS没见过。 最好多摇来深渊的boss,说不定还能整个全图鉴成就。 星译默默吐槽着。 而在另一边『萨麦尔·摩格尔』已经被吓破了胆,惶惶不安中。 祂的危机并没有随着祂逃离蓝星而解除。 哪怕祂免除一死,接下来的情形也绝对不容乐观。 蓝星力量的反侵染,让地狱第八层、祂的王座附近,竟复制出了治疗院周围的植被和景象。 这样的变化绝对瞒不过有些家伙。 或者祂可以动作快一点,清扫一下王座附近的存在。 猩红的目光盯向不远处的下属。 对方察觉到来自君主的杀意,试图逃开。 然而,哪怕 『萨麦尔·摩格尔』丢失了上万年的力量和三分之一的躯壳,实力十不存一,也不至于连自己的下属都抓不住。 很快,为了掩人耳目、阻止消息扩散、掩盖祂陷入虚弱的事实,祂清空了王座周围的所有生命体。 即便如此,『萨麦尔·摩格尔』仍旧心有余悸。 至少短时间内,祂是不敢再去蓝星了。 人类! 女人类! 太可怕! 太可怕了! 2000年前深渊第二层怎么敢率先侵入蓝星的? 还好祂那个时候出了点小状况,没有参加圣战。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3章 [倒计时3:35] 来自深渊的气息已尽数褪去。 只是原本被其异化的环境已坑坑洼洼,摇摇欲坠。 下一秒,随着星译的目光所致。 那些因异化产生的坑洞,开始被填充… 被不断生长的藤蔓、树枝、杂草、花朵填满。 郁郁葱葱。 阳光自屋顶洒下。 将这原本阴暗冰冷的囚室装饰成了童话中的石头城堡。 星译站在原地,面无表情。 只有脚下,在五彩斑斓的花朵簇拥中,一只近一米长的巨大恶魔利爪,突兀地遗留在这童话般的世界里。 证明着,刚才的一切真实存在,真的有一位深渊恶魔君主被她驱逐出了蓝星。 在跨越时间与空间的禁锢、跨越混沌与规则的束缚之后。 她就这么借用另一位『星穹万灵之根,诸域草木之主,统御亿万星域枯荣执掌者』的权柄,轻而易举地切下了恶魔君主的利爪,并带回蓝星。 毕竟,她越是使用星译这张人物卡,无论有意还是无意,似乎都将其塑造得非常正义善良。 作为一个喜欢精分扮演的玩家,她很乐意将这善良正义的人物设定继续扮演下去。 那么自然不会忘了与那位森林女巫的约定。 星译只是有些苦恼,这么大的利爪,要让她亲手拿的话,看起来有点人物OOC啊。 还是直接放进背包吧。 还未等星译动手,急促的步伐和喘息便从不远处传来。 轰—— 某种神圣的力量轰在了石室残存且摇摇欲坠的墙壁之上。 然而,这看起来破败不堪、随时要垮塌的石室,却在来自圣庭的强大攻击之下纹丝不动。 那些力量被构筑石室的植物所吸收。 这些看起来柔软的、脆弱的、普通的植被,在巨大的攻击之下,仿佛只是清风拂过,微微晃动。 星译皱了皱眉。 她收起地上的利爪,再次挥了挥手。 被藤蔓包裹住的破碎墙壁为外来者让出通道,形成了翠绿藤蔓构成的大门。 然而,当她主动构筑起道路时,那些不太礼貌的外来者竟不敢踏入。 沉默两秒。 马尔科尼一马当先,其身后跟随的圣骑士与伊莎贝尔等人随她一起进入。 只见她们全副武装, 圣光充盈周身,仿佛即将迎战恶魔君主。 然而她们看到的,只是已经完全换了模样的阴暗石室。 阳光自上方花瓣间隙洒下,照亮了这片被五彩斑斓的绿植和花朵装饰的地方。 哪里还有恶魔的身影? 有的只是被簇拥其间的一位东方少女。 马尔科尼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还在散发着微光的藤蔓,扫过地面残留的深渊残骸,最后落在星译身上。 马尔科尼的声音带着一丝不确定:“……恶魔呢?” 星译摊手,“跑了。” “跑了?!” “嗯。”星译语气平淡,明明什么也没说,马尔科尼却从其中察觉了几分嘲弄。 但定眼一看,又好似只是她的错觉,对方确实只是平静地陈述事实而已。 马尔科尼沉默了。 她身后的圣骑士和修女们也沉默了。 从深渊在这里降临的第一时间,她们便已察觉到了气息,一路冲过来,本以为做好了战斗准备,却被一层结界阻挡。 直到结界消失,那令人颤栗的气息消散。 然后她们一进来就是,恶魔跑了,裂缝关了,只剩下不清楚底细、满脸冷漠的神秘调查员。 星译:我为什么冷漠?你们这群家伙不知道吗?果然不管什么世界、什么情况,这些警察、军队,连圣庭都是事后到场。 电视剧小说诚不欺我! 马尔科尼环顾四周,目光扫过那些还在散发着微光的藤蔓,扫过地面残留的深渊残骸,最后落在星译身上。 马尔科尼深吸一口气,试探着开口:“阁下……把祂送回去了?” 星译看了她一眼。 这不废话吗,BOSS都打完了你们才来。 星译再次淡淡点头,嗯了一声。 马尔科尼的表情有些微妙,恭敬中带着敬畏,敬畏中又包含试探,试探里又有一种了然于心的算计。 如果她的眼神做一幅扇形统计图,大概能分成十等份,每份都是不一样的色彩。 她身后传来细微的抽气声。 那些圣骑士面面相觑,看向星译的眼神彻底变了。 原本还带着审视和警惕,现在只剩敬畏。 伊莎贝尔从人群中走出,目光落在那满地的植被上,又看了看星译,欲言又止。 作为战斗修女,她比那些骑士更清楚这意味着什么。 能够反向侵蚀深渊的植物权柄,那是何等层次的力量! ? 她张了张嘴,最终什么也没问出来。 伊莎贝尔先前就意识到了不对劲,但直到这个时候,她看到星译的瞬间,那些被她忽略的、没有注意到的疑点,终于想通了。 她想到了明明教会和圣庭内部就可以处理的任务,却由教会发布了调查委托。 想到了圣心城之中,那位以预言闻名的圣子。 想到了明明在场除马尔科尼大人外,还来了好几位红衣主教,却在刚才的深渊裂缝中,并没有展现出属于主教的力量。 想到了她与星译相处时的一点一滴。 她们……包括那位突然降临的深渊君主……皆为这位而来! 如此迂回!如此算计! 与圣庭从前作派全然不同。 除非,在圣庭的预言中,这位不显山不露水的星译,拥有着远超过圣庭的力量。 一旦对方确认圣庭为敌人,后果不堪设想。 只有这样…只有这样! 才让习惯强势的圣庭改变了态度。 以这样的手段去试探。 若真是如此,那么连同那位深渊君主,只怕都在圣庭算计之中。 那么方才进不来的结界,究竟是真的进不来,还是另有想法? 刚才的争斗,若输的一方是星译…圣庭这边的反应又是如何? 那几位方才一直划水、没有展示真实实力的红衣主教,是否真的会出手? 而她呢?她和那位格雷塔猎魔人在这其中又扮演着怎样的角色? 还是说仅仅只是因为不清楚内情,而成为让星译放下戒心的工具? 想得越多,伊莎贝尔的心越往下沉。 人大抵如此,既为圣庭想的如此深远而感到敬畏,同时又为自己同样处于被算计的立场感到悲凉。 伊莎贝尔沉默不言,她又想喝酒了。 她的手伸向修女袍中,又停了下来,这才想起身边还有好几位大人。 她缓缓将手拿出,垂下头,闭上眼,不再观察周围的一切。 不见,不听,不问,她只是圣庭的一把利刃罢了。 马尔科尼上前一步,面上的严肃与冷厉早已收敛。 她微微躬身,姿态放得极低。 “感谢星译阁下的出手相助,若非有阁下在此,此番深渊裂缝必然会给圣心城造成不可弥补的损失,我们虽猜到了第八层的那位君主会降临,但万万没想到其实力如此强悍,圣庭已备大礼,还请星译阁下定要赏脸。” 身着红袍的女人面对星译时,态度远没有方才所见的那么严肃恶劣。 甚至连她脸上都挂着别扭的笑意,许是不常笑,让她的笑容看起来令星译略微不适。 直觉告诉星译,并没有危险。 但同时也告诉她,这场宴会和大礼最好别要。 她突然想起先前接受这个调查任务时,来自游戏的提醒。 [调查员在任务期间可调用圣庭在当地的部分资源,但需注意:圣庭方面对第三方调查员持保留态度,建议谨慎处理。 ] 这群家伙有什么用不知道,部分资源也是没看到。反正全程真正的大BOSS只有我一人动手。 倒是后面的提醒让星译警觉。 什么叫做保留态度?什么又是谨慎处理? 这不就是委婉地提醒她,不要和圣庭深交,这群家伙别有用心吗? 至于写得如此隐蔽? 想起游戏提醒的星译,决然回绝了面前红衣主教的邀请。 哪怕是这样,对方那刻意维持的温和笑容也没有淡下去,仍旧恭敬有礼地答谢着星译。再度表明若非星译参与,圣心城可能的结局,以及很荣幸她能帮助圣庭驱逐来自深渊的恶魔云云。 对话实在过长,玩家不想听,玩家只是疯狂地跳过。 于是在马尔科尼看来,面前这位疑似预言中的存在,不仅实力强大,能击退深渊君主,还寡言少语,沉着冷静。 马尔科尼执掌权势这么多年,见过的有能力者不知凡几。 她最清楚,那些刚出道的、咋咋呼呼的新人,可能更好忽悠。 真正令人警惕的,反倒是如面前这位这般,不显山不露水,但一切尽在她眼底,什么都瞒不过她的双眼。 特别是…… 察觉着附近力量的残留,这位不仅是两位外神的神眷者,而她自身同样也蕴藏着一位星神的神明之力。 只是不知这神明之力究竟源自她本身,还是她与那位星神有羁绊? 如若是前者,马尔科尼眼神微动,就算有两位外神的神眷者身份,也保不住世人对于新生神明权柄的觊觎。 如若是后者,三位神明的注视,本身就意味着非同寻常。 好在一切都如圣子的算计一般进行着。 圣光照耀,只要在太阳之下,无论其到任何地方,圣庭都能找到其踪迹。 马尔科尼恭敬地、甚至略带谄媚地看着星译。 圣光之下,从不缺算计与欲望。 如若世界诞生新的神明,为何不能是她们圣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星译才不管圣庭那边的人是什么想法。 既不是友方,不是队友,又没有亮红名,直接无视就好了。 倒是不远处,仍旧被圣光锁链束缚的森林女巫引起了她的注意。 星译绕过众人,人群自动为她分开道路。 她穿过光斑照耀的台阶,穿过生命力转化而来的植被小径。 她走到了维里迪斯跟前。 [倒计时1:11] 众人不见少年任何动作,只是随着她的步伐,原本束缚着森林女巫的锁链,自然而然解开,正如那自然而然为她让出的道路。 维里迪斯怔怔地看着星译。 她知道这人很厉害,能追随她留下的踪迹直接找到她本人。 还有那隐隐约约给她带来的压迫感,女巫的灵感远超寻常人类,故而,她早已将星译拔高到最危险的地位。 但仿佛仍然不够。 这个人…这个在她意料之外的人… 居然厉害到连圣庭都得礼让三分。 圣庭若真是温文尔雅的组织,也不会让这片土地的人闻之变色。 哪怕过去数千年,圣庭的异端审判所仍旧是笼罩在所有非人类生物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 在这片土地上,只有她们对圣庭臣服,否则便是物理意义上的断头或魂飞魄散。 哪怕是另一个维度的入侵,这么多年也从未见圣庭有所妥协。 无论牺牲多少人,无论有多少利益交割。 至少明面上,圣庭是绝对的、纯粹的人类主义至上组织。 里面的极端主义者也众多,这也意味着犟种颇多。 但星译……这个来自东方的神秘少女……却让圣庭态度如此柔和。 维里迪斯才不信,单单只是因为星译比较强大的原因。 其中必然有着巨大的秘密! 维里迪斯虽然不知道星译到底藏着怎样的神秘,但她无比清楚地意识到,一旦这个隐秘暴露开来,整个世界的格局必然发生大变。 然而这个即将掀起世界巨变帷幕的存在,正一步一步朝她走来,解开了她身上的枷锁。 拉着她的手告诉她,她们之间的交易还未结束,她的实验还可以继续,如若成功,可以将实验成果给她一份。 维里迪斯能说什么?维里迪斯只能狠狠点头。 “那正好,我们的下午茶还没有结束。”星译笑眯眯地拉起维里迪斯的手。 [倒计时00:09] 啪! 就在星译拉起维里迪斯,准备回到这位森林女巫的花园继续品尝美食和花茶时。 一只灰扑扑的手自不远处的废墟中伸出。 紧接着,在众人的目光中,只见那只手似乎积蓄了足够的力量,握起拳头向上一顶! 一道高大的人影窜了出来。 随着她的窜出,原本沉寂下去的灰尘再次向四周弥漫。 再配上其狼狈不已、近乎被灰尘埋没的身体,很有几分石猴出世的感觉。 正是格雷塔! “咳!咳!咳!” “我听到了,下午茶!”格雷塔喊道。 [倒计时00:02] “知道了,知道了。” 紧接着,格雷塔与维里迪斯同时被拖入世界的另一面。 一花一世界,一叶一菩提。 她们顺着叶脉、根须穿行。在这一过程中,她们感受到了蓝星地脉的震动,这似乎不只是传送,而是一次独特奇妙的观光之旅。 当她们从一朵盛开的蓝色花朵中窜出时。 维里迪斯的小桌上,盛满花茶的水壶还有余温。 将那宏大的、圣洁的,又充满着算计的圣庭治疗院,抛诸脑后! …… 星译卡在最后一秒结束使用外神的力量。 哪怕如此,她剩余的SAN值也足够她继续活动。 『月华之章』对她来说简直是神器。 不枉她专门从深渊里砍下『萨麦尔·摩格尔』的手臂,又穿越位面的阻隔、规则的束缚,将其带回蓝星物质位面。 反正处于古铜怀表五分钟时间之内的她,这种操作也并不是很难。 这场交易对于星译和维里迪斯来说,双方都认为自己占便宜了。 还有维里迪斯的花茶,也是相当不错,永久提升两点体质! 换在现实世界,至少也是灵丹妙药级别,这不比保健品好? 可惜这游戏没有邮件功能,不然她也能试着传送一口这有特殊增益buff的花茶,邮寄给那些好友。 好歹是在副本里结识的同伴,虽然都是群跟着她混分的混子,但混子也有混子的好嘛,起到了一个气氛组的作用。 特别是利用到位,说不定还能为她的其他角色卡攒下一些人脉。 当初第一次使用卓烨那张角色卡的时候,若非有张玥相助,那个副本还真不一定能让她随意发挥。 回头她就瞅瞅游戏有没有反馈功能。 都能和游戏中的NPC交好友了,为什么没有邮件?必须加上! 星译在这边岁月静好,另一边的格雷塔却被维里迪斯万分嫌弃。 一身灰扑扑的,站着都掉渣,挥一挥手都能污染她的花园。 若非星译阁下将其带上,维里迪斯绝不允许这该死的肮脏家伙踏入她的家园半步! 维里迪斯甚至不允许格雷塔进她的小屋打理,而是随手指向了有水源的方向,让这家伙自行解决。 等格雷塔披着湿漉漉的头发前来,星译和维里迪斯已经讨论到她的实验为何要用到恶魔利爪了。 紧接着,星译让两人退后,这才从背包中取出了恶魔君主本体的利爪。 “哇!!” “星译阁下,您将是我维里迪斯永远的、最好的挚友。” 维里迪斯还在泪眼汪汪地拉着星译的手感动。 另一边,格雷塔已经朝着比她整个人还粗壮好几倍的利爪扑了上去。 “呜哇~没想到我也有亲眼见到恶魔君主残躯的一天!” 格雷塔完全不顾自己刚清洁好的外表,又沾上了大片大片血污。 不仅不在意,甚至还相当兴奋地把脸也埋进去蹭了蹭。 维里迪斯实在忍不住,连星译在旁边她都忍不了了! 抽出魔杖,指向格雷塔。 “速速禁锢!” 再次挥手,藤蔓已将格雷塔倒吊在一旁的树木上。 “清理一新!” 数道水流将倒吊在树上的格雷塔来回洗刷。 “呸呸呸!维里迪斯,你这是在公报私仇!我不记得清理一新这个魔咒能差点淹死人呀!” 维里迪斯:“本人学艺不精,想来这位猎魔人小姐皮糙肉厚,也没什么大碍,而且我们之间并无公,只有私仇。” “星译阁下,您看她!” 维里迪斯那双深绿色的双眸望向星译,“阁下~” 明明什么都还没说,却仿佛受尽了委屈,看得格雷塔叹为观止,这还是她认识的那傲娇刻薄的森林女巫吗? 格雷塔的身影在树上晃了晃:是她输了。 笑闹过后,直到格雷塔咬牙切齿地服输,维里迪斯终于让格雷塔从树上下来。 三人重新围坐在长桌旁,花茶的香气袅袅升起。 维里迪斯收起地上的恶魔碎片,神情渐渐认真起来。 “星译阁下,”维里迪斯深绿色的眼眸直视着星译,“有件事我必须提醒您。” 星译又薅起了女巫的鲜花,别说,维里迪斯培养的植被可真好,不愧是森林女巫,漂亮!还有发光的! “圣庭那边……恐怕在打您的主意。” 格雷塔正往嘴里塞点心:“说点大家不知道的。” 维里迪斯瞪了格雷塔一眼,有点后悔将这家伙放下来了,甚至应该把她嘴巴塞上。 “星译阁下,圣庭里的那群牧羊人,行事风格我再了解不过,数千年前,她们和我们女巫可是死敌。当然,除了和我们女巫以外,他们和吸血鬼、狼人、恶魔、精灵、半兽人……都是死敌。也就《条约》出来后,大家的关系表面上才缓和不少,她们除了对她们侍奉的那位神明以外,从不对外人客气,除非……别有所图。” 格雷塔:“说点大家不知道的,啊!!” 话没说完,一团泥土精准地塞进她嘴里。 格雷塔从口中吐出一嘴的泥土,手指颤巍巍地指向维里迪斯,说不出一句话。 “今天他们对您的态度,恭敬得几乎反常,我认为这不是因为您足够强大,毕竟圣庭的人从不畏惧强大,而是因为她们还没摸清您的底细,暂时不敢轻举妄动。” “可一旦他们确认了某些事情,或者下定了决心……圣庭的手段,远比您今天看到的要可怕得多。” 哦,所以呢? 游戏里的NPC要搞事,这不是很正常吗? 她可是玩家,有点特殊待遇也很正常。 星译微微一笑,淡淡道:“所以呢?” 她表现得过于轻松,也过于漫不经心,仿佛一切的算计和威胁,在她眼前不过是过眼云烟。 这份轻松与淡然,又更衬得她越发神秘与强大。 维里迪斯一愣。 星译笑着摊手,安抚着维里迪斯:“他们想打主意,就打呗。” 玩家无所畏惧! 星译这个人物卡不好上演灭绝计划,可以让卓烨这张人物卡来。 维里迪斯怔怔地看着她。 那双深绿色的眼眸里,渐渐浮现出某种复杂的光芒,她忽而一笑,在女巫魔性的魅力下,哪怕隔着屏幕,也惊艳到了星译。 “不愧是您……”她喃喃道,“这种底气,这种从容……我果然没看错人。” 星译:? 不是,这位年轻的森林女巫,我就随便说句话,你怎么就脑补上了? 这就是大佬的待遇吗?随便说什么都有人帮忙圆? 星译想起自己之前的待遇,也是莫名其妙的,好像NPC们就脑补了什么,对她的态度随之发生变化。 星译默默喝茶,不再解释,就怕说得越多,自己这层神秘人物的设定就被她自己搞得OOC了。 唉,反正解释了她们也不懂,她们之间可是隔着二次元和三次元啊。 既然这位大佬自己都不在意,维里迪斯也不再多说,而是话题一转,恶狠狠地咒骂着那将她抓到圣庭面前的战斗修女。 “等我下次抓到她,一定要让她做我的花肥!” 格雷塔终于把口中的泥土吐干净。 “其实……那个酒鬼修女,也没有那么糟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维里迪斯挑眉:“你替她说话?” “不是替她说话。”格雷塔耸耸肩,“我只是……客观评价而已。” 她看向维里迪斯,又看了看星译,一位女巫,一位被多方势力惦记的大人物,此时都带着八卦好奇的眼神看着她。 格雷塔:她也是出息了。 “你把我放下来,我就告诉你。” 维里迪斯冷笑一声,“不说就算了,难道我还要原谅伤害我的家伙?” 她露出嘲讽的微笑,“女巫从不原谅伤害过自己的敌人。” 格雷塔无言,毕竟那酒鬼修女将维里迪斯带到圣庭那些人面前,无论其缘由如何,这二人都成了死敌。 如若不是星译将维里迪斯带走,留在圣庭手中的森林女巫下场可想而知,不死也得脱层皮。伊莎贝尔哪怕并没有伤害之心,也绝对护不住森林女巫。 格雷塔幽幽一声叹息,整个人在树干上又晃了晃。 沉默片刻后,格雷塔还是开了口。 “行吧,你不放,我就这么吊着说。”她晃了晃脚,整个身体也随之摇摆。 “反正也习惯了,上次被她坑的时候,我也是这么吊着的。” 维里迪斯挑眉:“她还坑过你?你还要替她说话?” “毕竟我可是一个正直善良的猎魔人。”格雷塔的声音里听不出是抱怨还是别的什么,“总之,那酒鬼修女虽然坑过我,但也救过我的命,唔……也不止一次。” 星译撑着下巴,等着格雷塔接下来的故事。 格雷塔:突然就不是很想讲了,怎么办? “反正我和那家伙认识还是有十几年了。当时我在追一只吸血鬼,没想到追到半路遇到了圣庭的围剿队。” “圣庭那群疯子,谁想和他们接触?所有非人类对于她们来说都是异端。我虽然是猎魔人,但很不巧遇到了一群圣庭的极端分子,在她们眼里,我身上也满是恶魔气息,也是堕落的根源,应该被净化。” 格雷塔啧了几声,显然哪怕过去了十几年,那个经历对她来说也是相当的恶心。 “哇哦,于是你的真命天女出现了,为了你背叛了她的立场。”维里迪斯阴阳怪气。 格雷塔:奇怪,怎么这么熟悉?通常不都是她阴阳怪气别人吗?这女巫学得这么快? “喂,还要不要我继续说了?” 星译眼巴巴望着两人,维里迪斯将即将脱出口的话咽了回去。 “哎呀,反正都是一群很讨厌的家伙,她们本来都想把我抓起来,关进大牢的,结果当时还粉嫩嫩的伊莎贝尔站了出来。” “你们别看现在的伊莎贝尔,壮得跟头牛似的,她以前还是一个蛮可爱的学生,小小一只站了出来,拦住了她老师。” 星译:“然后她说服了她老师,放过了你?” 格雷塔咬牙切齿,“怎么可能!?那个老顽固觉得我蛊惑了她年幼无知、单纯善良的弟子,要把我当场处死,本来我只需要被关几天就能放出来的!!” “这坑货!” “最后还是靠我自己的聪明才智,趁她们争执的时候逃走的。” 噗—— “你们在笑吧?你们是不是在笑我?” 星译:“没有,我在喝茶。” 维里迪斯:“没有,我就不是爱笑的人。” 格雷塔:你们是在挑衅一位资深猎魔人的耳力! “总之,后面几年,伊莎贝尔的名声也在维森兰地区传开,大家都知道维森兰地区的圣庭又出了一位优秀的战斗修女。当然,我对这个酒鬼修女是避之不及的,对了,当时她还不是酒鬼。” “可惜,不知道是谁和魔鬼交换了我的运气,后来好几次都遇到了酒鬼修女。那一次……她一个人在追一只高阶恶魔,结果差点半路被反杀。” 星译:“然后你救了她?” 格雷塔:“开什么玩笑!?我去救一个圣庭的战斗修女?我是逃跑的时候不小心惊动了另外一只……” “咳咳!总之,后面伊莎贝尔和我一起解决了这两只高阶恶魔。” 星译:这中间的剧情是不是跳过得有点太多了,咳咳两个字好像省略了两章的内容。 “但是那一次,我闻到了她身上的烟味,这是从前没有的。而且圣庭内部禁令相当严格,按理来说,不应该。” 星译和维里迪斯神色复杂,提了句神父。 格雷塔:“好吧,总是也有例外。是后来才知道,她即将从圣学院毕业的时候,跟随她的老师和她的同学们出去执行任务,而在那一场任务中,任务难度超出了她们的预料,她的老师、同学,整个队伍除了她以外,全部因魔鬼的诅咒而死亡。” “全死了?”维里迪斯挑眉,“她怎么活下来的?” 格雷塔沉默了一瞬,“被狼人救的。” 维里迪斯愣住了。 “狼人?”她重复了一遍,语气里充满了不可置信,“圣庭的死敌,一个数千年前差点被圣庭杀灭种的存在,救了圣庭修女的性命?” 你在开玩笑吧! 维里迪斯虽然没有说出来,格雷塔却读懂了她眼神中藏的意思。 “我当然没有开玩笑!那只狼人是隔代遗传,或许祖母的祖母的祖母从前是狼人,但现在,在她的家族里,数百年来一直都是以纯人类的身份生活的。喂!森林女巫,你应该也能理解,在维森兰这个地区,教会和圣庭对于普通人类而言意味着什么吧?” “后来我也没有进行过多的了解,只是听伊莎贝尔提及过,在她的帮助下,这只狼人回归了正常人类的生活,并且在她无法控制自己变身的那几年,被伊莎贝尔送出国留学了。” “所以我只是觉得,她对异族的态度,从一开始就和圣庭的那些人不一样。或许因为她有多善良,而是她经历过,那些被圣庭称为异端的存在,其实绝大部分也是普通生命。” “但她还是替圣庭做事。”维里迪斯冷冷道。 “不然呢?”格雷塔反问,“那是她从小长大的地方,是培养她、训练她,从出生到成长,再到未来,都有她存在的地方,你能离开南境森林吗?” 维里迪斯没有说话,只是默默把绑着格雷塔的藤蔓捆得更紧了一些,招来了格雷塔的抱怨。 维里迪斯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最终只是冷哼一声:“所以呢?她可怜,我就该原谅她?” 格雷塔叹了口气:“我没让你原谅她,我只是想说……” “那家伙虽然讨厌,虽然总是板着脸装正经,虽然每次见面都和我吵架,虽然还坑了我好几次,但她不是坏人。至少……如果圣庭有所变化,必然从她们开始。” 星译:“你居然会觉得圣庭能产生改变?” 哪怕她这个玩家都感受到了圣庭对于非人类存在的恶意,没想到游戏土著还能如此天真,这大概就是游戏的魅力吧。 在平凡的生活中忙忙碌碌、随波逐流习惯了,用星译作为普通人的视角,比起挑战数千年的立场、冲破彼此之间的隔阂,不如维持原状。 格雷塔试图摊手,然而被倒吊在空中的她,只让自己晃动得更加厉害:“谁知道呢?毕竟世界总在变化之中,下一秒可能会更好,也可能会更坏。” 维里迪斯沉默良久,终于挥了挥手。 藤蔓松开,格雷塔稳稳落在地上。 “没想到猎魔人小姐居然是一位乐观主义者。”维里迪斯别过脸。 格雷塔拍了拍身上的灰,咧嘴笑了:“不乐观不行呀,像我这种随时把命别在裤腰带上的职业,和你们有着世代传承的女巫可不能比。” “那你刚才那些话……”维里迪斯眯着眼,“真的只是随便说说?” “当然……”格雷塔语气随意得过分,“不是免得你哪天真的把她做成花肥。” 格雷塔以为这小气的森林女巫会生气,没想到她只是盯着自己看了几秒,忽然又笑了笑,倒是一旁的星译阁下唉声叹气。 “星译阁下是有什么疑惑吗?” 星译:能说吗?今朝有酒今朝醉,管她明日是死是活。 她很羡慕格雷塔这个NPC的精神状态,真的很令社畜羡慕。 说这种话绝对会OOC的吧?绝对的吧? 星译偏过头,抬头望向远方。 在二人眼中,面前的东方少女似乎越发神秘,她似乎看到了遥远的未来,看到了她们未曾见过的景象。 只听她道:“但人不能只活一秒。” 现代社会,衣食住行、房租水电、吃饭交通,什么不要钱呀?今天爽了,明天拿什么活呢? 星译望着天空,哪怕是南境森林经由女巫们改造数代的绝美风景,都不能抑制住来自社畜的悲伤。 仰头30°在游戏里回归牛马身份的星译,没有看到另外两人那复杂的神色。 “不愧是您啊。” 星译:啊? “星译阁下说得对,更好的那一秒,从来不是等来的,而是奋斗来的!世界再怎么变化,我们也是其中一份子,听说东方有句老话与其坐而论道,不如起而行之。”维里迪斯瞥了眼格雷塔,朝星译认真道。 星译:啊? ? 还是个有文化的森林女巫呢,不过你在说些什么? 总觉得和我的意思不太一样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夜色悄然浸透了圣心城的每一寸天空,下午时分稍停的风雪,在此刻又开始了。 在这座维森兰地区不大不小的城市里,千年的累积,早已养出了许多世俗权贵。 神权之下,众生平等,这是教会统领区域中,所有人心中的共识。 然而众生之中,总有一些人,偏偏能凌驾于普通人之上。 艾森伯格家族的庄园,一向是圣心城最好的聚会场所。 当代家主约翰·艾森伯格男爵是圣心城出了名的年轻好玩的贵族。 在艾森伯格的庄园里,灯火日夜不息,他的宴会上永远不缺新鲜的面孔,那些面孔或稚嫩或成熟,或妩媚或清纯,唯一的共同点是,他们都很年轻。 年轻到……不该出现在这里。 哪怕这几日圣心城暗流涌动,三座教堂接连出事,圣庭人员频繁出入,就连城中的空气都仿佛紧绷了几分。 约翰·艾森伯格庄园的灯火也只是稍显暗淡,并未熄灭。 毕竟此地的主人还在纵情欢娱。 烛火摇曳,映着满墙的挂毯与油画,只是穿梭其间的身影比寻常时刻少了不少。约翰坐在主位上,怀中抱着一个人,略微有点失望。 也不知这场风雪什么时候能够停歇,让他的观众和玩伴都少了不少。 而他手中抱着的男孩,若是星译在此,必然觉得眼熟。 那是一个十二岁左右的男孩,皮肤白皙得近乎透明,在烛光下泛着细腻的光泽。 他的五官尚且稚嫩,眉眼间还带着未曾褪去的孩童圆润,金色的卷发柔软地贴着脸颊,像是油画里走出来的小天使。 正是星译在第一处教堂外遇到的那对夫妻的孩子,安东尼。 而此时,安东尼正蜷缩在约瑟的怀里,瑟瑟发抖,甚至连这发抖都是细微而克制的,他甚至连恐惧都在小心翼翼地藏着。 然而这份恐惧,对于将他眷顾在怀中的贵族来说,却是另一种兴奋剂。 约翰感受着掌心下那微微颤栗的年轻躯体,感受着那皮肤下奔涌的、鲜活的、年轻的血液,一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从心底升腾而起。 好可爱的孩子、好年轻的生命。 约翰把男孩又往怀里带了带,下巴抵在那柔软的卷发上,嗅着那股淡淡的、属于孩童的干净气息。 “来,尝一口。”约翰将手中的酒杯递往男孩面前。 男孩抖得更厉害了,却不敢挣扎,他小心翼翼地将嘴凑到酒杯前。 周围的人们早已见怪不怪。 不远处的软榻上,有年轻的男性正塌着腰、弓着身,朝男爵的方向露出谄媚的笑。 他们的眉眼同样精致,却已经褪去了孩童的稚气,换上了成年人的世故与讨好。 有人端着酒杯,有人捏着点心,目光不时飘向男爵怀里的那个位置。 那里,曾经也是他们待过的地方。 现在,有人取代了他们。 但没关系,男爵总会有新的宠儿,而他们只要能留在庄园里,能留在这些灯火通明的夜晚里,就还有机会。 烛火继续摇曳。 男爵的手,继续在那男孩身上游走。 直到—— 轰! 宴会厅的大门被从外破开。 狂风裹挟着门外的大雪涌入,将大厅的琉璃灯吹得摇晃,发出如风铃般的清脆响动。 奢靡到令人混乱的温度在冷风中被吹醒了片刻,众人昏沉 的大脑随之清醒。 所有人同时转头。 然而门口站着的人,让空气都凝固了。 银白色的衣袍,在风雪中纹丝不动。 那是他们既陌生又熟悉的衣着。 陌生于他们从未在现实中见过,熟悉于从前无数次的课本和历史书上。 这样的服饰,银白色的衣袍,夹杂着黑色线条的服饰,曾无数次的出现在圣庭记载之中。 那些黑色的线条,摒弃了教会一贯圣洁柔和的风格,锐利到近乎能割伤人的眼睛。 这是……圣庭裁决所的圣袍。 是圣庭裁决所的人! 一个近乎存在于传闻中的组织,传说中的人物。 约翰猛地将怀里的男孩甩到一旁,惊惶起身。 这个年轻贵族的动作太急,打翻了手边的酒杯,然而他却浑然不觉。他站立着,连嘴唇都忍不住的抖动,死死盯着门口的几人。 圣庭裁决所! 约翰就算从未接触过,但他们家族在圣心城扎根这么久,又与教会往来频繁,这几个字意味着什么,他再清楚不过,甚至比现场的任何人都更清楚。 数千年来,裁决所只做两件事:处置圣庭内部人员!追杀异端! 那点缀在银白色衣袍上的黑色线条,是无数圣庭叛徒的噩梦,也是无数非人类生物最后的视线。 但裁决所从不涉足世俗。 这是《合约》签订之后延续了数千年的规矩,世俗归世俗,圣庭归圣庭。 只要不涉及异端,不触犯圣约,裁决所的力量永远不会落在普通人头上。 可现在,他们来了。 到了他的庄园,他的宴会厅。 门口那位裁决所的人迈步走了进来。 靴子踏在宴会厅的地面上,脚步轻盈而沉稳,明明没有发出任何声响,每一步却像踏在约翰心口之上。 她的面容隐在兜帽的阴影中,只露出一截苍白的下巴,和那抿成一条线的薄唇。 银白的袍角拂过地面,黑色的线条随着步伐微微颤动,她微微抬起头,约翰看到了兜帽之下那双沉谧死寂的双眼。 约翰张了张嘴,想说什么,喉咙里却只挤出一串干涩的气音。 他想到了近几日在顺星城传得沸沸扬扬的三位神父发疯的消息,想到了今日下午时听说出现的圣庭高层,还有频繁露面的骑士和修女。 可是那跟他有什么关系! ? 恶魔现世,和他一普普通通的圣心城贵族有什么关系? 怎么就迎来了圣庭裁决所? 他满心惶恐,终于双腿支撑不住,跪了下去。 随即身后传来一阵杂乱的声响,是那些谄媚的年轻人们惊慌失措地后退,紧接着是酒杯摔碎、桌椅倾倒的声音。 在一片杂乱声响之后,宴会厅重归死寂,只有唱片里的音乐在不知死活地转动。 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敢呼吸。 唯有那个被甩在地上的男孩,蜷缩在角落里,抬起头,望向门口的方向。 那双眼睛里,倒映着银白色的光芒。 死亡来临的最后一秒,约瑟·冯·艾森伯格扭头看向身后,那里站着另一名男子,与他共同欢愉作乐的那一位。 那是教会的人。 如若没有意外,或许再过几年,这个人人便会晋升为圣心城某座教堂的神父。 对了,对了! 圣庭裁决所的人一定是因为这个人才来到艾森伯格庄园的,一定是这样! 约瑟怀着最后的希望和乞求看过去,他祈祷这个人的死亡,这意味着他的存活。 然而一切并没有向他期望的方向发展。 下一秒! 纯白的光芒笼罩了整个宴会厅。 那光芒盖过了耀眼的灯火,人类世俗科技的璀璨,在这一刻被圣庭裁决所的至白完全掩盖。 在安东尼眼中,那是最温暖的怀抱。 他蜷缩在角落里,在白光的照耀下,如同回到了母亲的怀抱。 他甚至不自觉地忘记了恐惧,小小的身躯不再颤抖,那些留在他身上的烫伤、鞭伤、踢打的伤痕也渐渐消退,慢慢的进入香甜的梦境。 而在某些人眼中,那是宛如太阳灼烧般的痛苦。 他们的□□,他们的灵魂,在那白光之下蜷缩、惨叫、一点一点地接近死亡。 而这死亡,又如此缓慢,如此痛苦。 哪怕是世间最穷凶极恶之徒,哪怕是意志最坚定之辈,也恨不得自己立刻死去,只为不再遭受这人世间的酷刑。 约瑟张大了嘴,却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的皮肤开始龟裂,像是被烈火炙烤的泥土,他的眼球在眼眶里融化,他的手指扭曲成诡异的形状。 他想求饶,但舌头已经化成了灰烬,他想逃跑,但双腿已经跪在地上,和白光融为一体。 他只能感受,感受自己一点一点地…在火焰中…被焚烧殆尽,到最后连这感觉也开始消失。 而那些惨叫声,在白光之中此起彼伏,交织成了另一种曲调。 兜帽下的目光仍旧平静。 她看着这一切,看着那些肮脏的、晦暗的灵魂部分,在圣洁的光芒之下,被燃烧殆尽,只剩下空洞和纯粹的残缺灵魂。 片刻后,她的视线缓缓穿过这奢靡璀璨的宴会厅,落入庄园更深处。 那最纯白的圣洁之光,顺着她的视线继续蔓延。 笼罩了整个艾森伯格庄园。 在这座历史悠久、有着数百年积累的古老庄园深处,再次响起数十道惨叫。 这畸形而异变的,由惨叫声组成的曲目,随着这些人生精的消亡,曲声渐停。 与此同时,光芒逐渐回缩。 银袍黑边的兜帽人收回视线。 一切回归平静。 灯火依旧。 风雪依旧。 舒缓流畅的古典乐曲,仍旧在宴会厅中流淌。 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过。 只是在这庄园中的数百人,无论是此间主人、仆从、宾客、朋友、血亲,大多已不见了踪影。 只剩下数位年少的孩子,带着恬淡的笑容,安静地睡在光芒退去的原处。 当从外界吹进来的风雪越来越大,将整个男爵庄园覆盖在大雪之下时。 连这些孩子也不见了,他们回到了自己的家中,噩梦消退,一切如常。 当明日醒来,他们只会背上书包,和父母道别,踏上去往校园的班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安东尼,快起来,你上学要迟到了。” 男人的声音敲响了房门。 安东尼揉了揉眼睛,声音还带着几分软糯:“爸爸,昨天雪下那么大,应该停课了吧?我不想上学。” “说什么呢?天气这么好,雪早就停了,你们学校老师可没有发通知说不上学。” 还没等安东尼回答,只闻客厅里的女声严厉道:“安东尼,快点起来!正好我马上就要出门上班,你快点,我顺带捎你一程,不然你就只能自己过去了。” 安东尼撇撇嘴:“好吧,妈妈。” 安东尼几口啃完面包,喝完牛奶,坐上了妈妈的车。 女人似乎察觉了什么,看向后视镜,“安东尼,你今天的情绪好像有点不高兴。过两日周末就可以放假了,到时候我们带你出去玩,但是学还是要上的。” 安东尼摇头,“不是的,妈妈,我只是好像做了一个很长的噩梦。” 女人开怀大笑,“小孩子家家的,做什么噩梦?” “妈妈!”安东尼不高兴地嘟起嘴。 女人做出投降的姿态,“好的好的,是妈妈错了。那我的小安东尼,你做了什么噩梦?是有什么恶魔怪兽吗?你打败他没有?” 安东尼摇头,“我不记得了……好像在梦里……” 他说不出来,只是那残留的恐惧和绝望,仍旧让他忍不住紧蹙眉头。 “好了好了,为了驱赶我们梦里的大怪兽,今天下班我带你和爸爸去吃新开的那家餐厅,怎么样?” 小男孩立马忘记了那可怕的噩梦,拍手道,“好!” 他开心地环抱着驾驶座上的靠枕,凑到女人跟前,“谢谢妈妈!妈妈你看外面,那片空地?” 女人瞥了一眼,“什么时候这里有这么大一片空地的?” 她仔细回想了一番,心底却继续在嘀咕,仿佛有什么很重要的存在被她遗忘了,她只是隐约感觉,这地方好像……不是空地。 但不是空地,又是什么呢? 一阵喇叭声将她从迷茫中拉回来。 因为她的走神,车速放慢了,引起了后面车辆的不满。 女人摇摇头,为自己的多虑而苦笑。 走了这么多年的路,不是空地还能是什么?难不成还有什么建筑一夜之间消失,顺带改了她们母子的记忆不成? 不过这么大一片区域,她们的社区好像正好少一座教堂,如果在这里建一个教堂就好了。 女人突然想到。 然而下一瞬,一种莫名的窒息感向她涌来。 好奇怪,她为什么会想在这里建一座教堂? 一想到教堂这个词,某种莫名的怨恨、担忧、仇视等等负面情绪涌上心头,让女人不自主地感到害怕。 她明明也是信奉神明的人。 或者说,维森兰地区本就位于教会统治之下,这些国家中的人民大多都是信徒。 女人也受了几十年的宗教教育,可她……为什么在想到教堂的一瞬间,会如此的不舒服? 女人不敢深思,甚至觉得自己这突如其来的负面情绪实在过于吓人。 她忘记了那一片空地,忘记了所谓的教堂,在后续车辆的闪烁的远光灯下,她认认真真地将孩子送往了学校,这才开车前往自己上班的地方。 而像女人这样的存在,在圣心城中却并不少见。 有老人杵着拐杖,疑惑地看着家附近的空地。 “好奇怪,这里有这么大一片空地,我从前怎么就没有想到来这里转一转、散散心呢?而且政府居然没有把这么一片靠市中心的空地运用起来,无论是建商场、建公园、建休闲中心,还是…等等,对呀,为什么不是建个教堂呢?” 老人摇头,准备回头就去把市长举报一番,作为一热心市民,这么好的市中心位置,怎么都得利用起来,没有好好利用就是政府的失误。 而孩子们就更高兴了,这意味着她们又多了一个可以嬉戏玩耍的地方。 覆盖着积雪的空地,在太阳的照耀下熠熠发光,仿佛从前那历经百年、千年风霜的教堂从未存在过。 或许,在抹除记忆、抹除一切档案之后,它本就不存在了。 又或许,在市政建设下,再过些年,这里会重新立起新的教堂,这里会有新的神父和神职人员,这里会迎来她们淳朴的普通信徒。 时间会再一次转动。 但至少在这一刻,一切痕迹皆被抹除。 比起这三片空地,更让圣心城人们津津乐道的,反倒是近日数位社会名流因故离世的消息。 某位男爵心脏病突发猝死家中,其妻儿亦因车祸离世。 某位新贵全家因感染不可描述之病,也在这两日逝去。 某圣心城明星失足摔下天台,当场身亡。 …… 如若不是当地报纸接连确认,众人都不敢相信,怎么短短几日,出现了这么多意外? 甚至有人阴谋论,是不是圣心城上层领导要换人了,所以才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也有人觉得,这仅仅只是巧合。 然而无论普通人如何猜测,生活仍在继续。 这维森兰的小城,也一如既往地平静。 那些大人物的离世,并没有对她们的生活造成过多影响和打扰。 甚至对于部分人员来说,日子可能还比以往过得更加富足。 与圣心城居民的平静生活不同,在圣庭之中,氛围前所未有的严肃。 “圣子冕下,裁决所已将一切影响消灭,所有罪恶之人,皆由圣光净化完毕,圣心城新的城主已挑选完成,今日便已上任,几处深渊裂缝残留的气息亦被处理干净。” 白袍黑边的兜帽女士汇报完,后退一步,将汇报主场地交给了另外一旁的红衣主教。 “圣子冕下,根据对现场的痕迹提取,我们基本已能确认,这位星译身上明确存在两位外神的力量,但我们也只能确认这两位外神的力量,至于另一位蓝星出现的新生权柄,或许因为她足够谨慎,我们并没有发现任何踪迹。” 马尔科尼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响。 她站在圣座之下,垂首肃立,不敢抬眼看向那被光晕笼罩的位置。 哪怕这道光晕的主人远在万里之外。 “关于星译在此次事件中的具体表现。” 马尔科尼继续汇报,将圣心城发生的一切一一道来,三位神父的异变,深渊君主的降临,那足以撕裂空间的恐怖气息,以及星译是如何将祂击退的。 “用时不足五分钟。”马尔科尼的声音里有一丝难以掩饰的复杂,“我们赶到时,裂缝已经关闭,『萨麦尔·摩格尔』的气息彻底消失,根据现场的残留气息推算,这位深渊君主的本体必然也受到了重创,星译作为神眷者所掌握的外神力量过于深入了,并且似乎并无反噬。 现场残留着时间权柄与植物权柄的痕迹,前者被作用于深渊君主的分身,使其部分躯体加速腐朽、部分倒退回胚胎状态,后者则顺着裂缝反向侵蚀,我们找到了深渊被入侵的气息。 ” 殿堂中响起细微的抽气声,几位红衣主教交换了眼神。 在几位主教的压迫下,那细微的交谈和抽气声快速平复了下来。 马尔科尼继续道,“此人对圣庭的态度……十分冷淡。根据她的身份和力量推算,不排除其察觉到了我们的立场。” “无视。”她顿了顿,“或者说,轻微的敌意。” 沉默。 光晕之下,那道投影亦毫无反应。 良久,直到一位站在侧方的红衣主教开口了。 她看起来比其他几位年轻一些,黑色的长发垂落在红袍之上,摇曳着,近乎拖到地面。 “关于这位星译的情报,我们梳理了过往记录。” 她抬手,圣光凝聚成几幅画面,悬浮在殿堂中央。 “第一次有记载的出现,是在夏国某处山林。当地存在一个外神眷属,确切地说,是一个来自星空的、已经接近灭族的外星生命。这个眷属当时正在进行某种献祭仪式,试图召唤其信奉的神明降临。” “我们通过回溯,抽取了留下的部分影像,但并不完整。” 画面闪烁,显现出山林间的模糊影像。 “星译介入了那次事件。结果是那个外神眷属彻底消失,而她本人,成为了那位外神的神眷者。” “第二次,夏国沧水县城。” 画面切换,那是一座典型的夏国小县城。 “当地存在一个邪教组织,信奉的是执掌时间权柄的外神,该组织同样在进行召唤仪式,试图让那位外神的力量降临。” “星译再次介入,结果与第一次相同,邪教组织覆灭,而她本人,成为了那位时间之神的神眷者。” “第三次,丽水小镇。” “这一次我们并未完全掌握其信息,似乎有那位存在收尾了某些东西,如果继续深入调查,或许会与她交恶,所以我们暂停了行动。唯一能够确认的是,她在谋划某个东西,或许会对夏国整体形势造成影响。” 画面中是一座风景秀丽的古镇。 黑发红衣主教收起画面,转向圣座的方向。 “三次任务,除了丽水小镇那一次,前两次任务,每一次完成时,她都成为了涉及外神的神眷者,我们怀疑她的天赋或许与这有关,而且每一次任务后,她都会迅速消失,不留任何痕迹,不与当地势力深交,来历完全成谜,背景完全空白,仿佛这个人……是凭空出现的。”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根据我们在夏国收集到的少量目击记录,其本人性格似乎较为温和,行事低调,不喜张扬。” “而她的另一位同伴……” 所有人的目光落在她身上。 “卓烨。” 作者有话说: 是这样的,其实我最近几天都没码字了,接下来一个月应该也码不了多少,牛马一边上班,一边准备一个考试哈哈,但是没关系,我存稿多,还有二十多章,叉腰!已经写到了林晚发现新世界不对劲,怀疑原身死亡原因了!这都是我过去两个月,每天存一点点存下来的!上传本章的时候突然想炫一下哈哈,等五月考完了,说不定还能期待一下偶尔掉落的双更,不管能不能实现,先立个flag 第58章 “这位卓烨女士,与星译相反,卓烨行事张扬果决,第一次出现在调查员视野中,就以一场死亡名单事件扬名。后续的净尘古寺任务,同样展现出了极高的完成度。” “两人来自同一组织,出手时间相近,任务结束后同样迅速消失。” 她看向圣座的方向。 “但性格截然相反。” 黑发红衣主教的声音在空旷的殿堂中回荡。 “这神秘组织竟能出现星译和卓烨这种级别的存在,其背后必然有着不可估量的底蕴。但这个组织在这两人出现之前,竟从未有过任何相关迹象,仿佛一夜之间凭空出现。” 她顿了顿,继续道:“因此,我们怀疑,这个组织与蓝星新生的那位神明或许有着某种联系。” “此外,这两位还有一个共同点,她们出手的任务,难度评级往往被严重低估。” “虽然以她们的实力,确实能让任何任务看起来都很简单。但问题是,这些任务,真的是她们随机接取的吗?” 她看向圣座的方向,语气中带着深思。 “表面上看起来,调查员总部的任务发布机制是随机的,任何人都可以接取任何任务。但现实或许并没有这么简单,她们可能拥有某种筛选机制,甚至有能力直接干预调查员总部的任务发布。” “毕竟,星译在前两次任务中,获得了神眷者的身份,卓烨在净尘古寺的任务中,介入那位的计划,单凭这两项,我们便可以肯定,她们并非随意接取任务。” 马尔科尼在一旁补充道:“而相对应的,调查员总部对这二人的行踪、任务分配和后续处理,似乎完全不在意。” “当然,这也是调查员总部数千年来的惯例。无论是哪个组织、哪个人,只要不违背她们的底线和准则,调查员总部永远都是这样置身事外。” 黑发红衣主教点点头,继续道:“根据她们每次出手的时间点,每一次都是在事件即将失控、尚未彻底爆发的时候出现。我们有理由怀疑,她们的组织内部,必然存在着涉及预知或因果干预层面的力量。” “如果真是这样,那么那位新生神明的权柄,是否同样与预知、与更改因果有关?” 话音落下。 殿堂中陷入一片寂静。 几位红衣主教交换了眼神,却没有一人开口,她们的思绪翻涌着,面上却波澜不惊,无人能猜到她们在想些什么。 只是圣庭的圣子,举世皆知,拥有的正是预知的力量。 若那个组织也拥有类似的权柄,这意味着什么? 意味着她们在谋划的东西,对方或许早已看见。 意味着她们自以为隐秘的布局,在对方眼中,或许不过是透明的棋盘,包括这位星译接取圣心城的调查任务,是否也在其计划之中? 没有人敢继续想下去。 就在这时,另一位红衣主教开口了,“如果,我是说如果,她们的目标和我们一样呢?” 殿堂中的空气仿佛凝固了一瞬。 圣座之上的光晕仍旧没有反应。 那位红衣主教继续道:“或许,我们的造神计划需要重新评估一下进度。” “对于星译,我们原本的策略是试探、权衡、观望。毕竟她身上虽然有两位外神的神眷者身份,还有新生神明权柄的眷顾,但毕竟只是一个人。” “可如果像星译这样的存在,不止一位,而是数位……” 她没有说下去,但所有人都听懂了。 若那个组织拥有不止一个星译级别的存在,那么圣庭的算计,从一开始就需要彻底推翻。 她们面对的,不是一个神秘而强大的个体。 而是一个神秘而强大的整体。 所有的目光,都落在圣座之上,那道被光晕笼罩的身影,依旧静默如初。 终于,在那光晕之中传出一道声音。 只有短短一个字。 “等。” “我们与那位必有一战,无需再树敌。” 女性的声音平静神秘,甚至听不出其年龄,或许只有十几岁,或许已有上百岁,带着教会人员特有的圣洁、神圣,哪怕仅仅只是一个字,穿越空间的阻碍,落在众人耳中,亦有一种洗涤灵魂的力量。 众人纷纷垂首。 “谨遵圣子冕下指令。” 窗外的阳光透过彩绘玻璃,在地面上投下斑驳的影子。 那些光影色彩斑斓,一如圣庭千百年来的荣光。 没有人知道那个等,到底要等多久。 更没有人知道,面对星译背后那个神秘而强大的组织,圣庭谋夺新生神明权柄的计划,真的能顺利进行下去吗? 众人心中虽有疑惑,却无一人后退。 无论如何,圣庭将谨遵圣子冕下的指引,无论前方是荆棘,还是坦途。 … 封林晚退出游戏。 她看了一眼游戏结算画面,果然,收入只有正常高危任务的260万。如果提现的话,只剩下260元。 还好不是250。 封林晚心中暗想:果然,这款游戏规规矩矩完成副本、不搞别的动作,收入也就这样。 就像老老实实的打工人一样,饿不死,也富不起来。 下把用卓烨那张人物卡的话,还是得多搞点额外收入。 毕竟卓烨这张人物卡被她玩上了通缉榜榜首,多找一些上门的特殊人物敲诈一番,就足够丰富自己的荷包了。 好在这个副本足够有趣,弥补了奖励上不足带来的失望感。 无论是维森兰圣心城那绝美雪景,还是副本中的森林女巫、猎魔人、战斗修女、恶魔,甚至出现的教会圣庭等剧情,都让封林晚有一种进入史诗和童话冒险的感觉。 就是这种感觉!和NPC小伙伴们闯关打恶魔boss的兴奋。 果然,假期出什么行?干嘛人挤人?宅在家里玩游戏、过剧情、度副本才是最好的选择。 而且…封林晚想到了什么,她退回游戏主页,果然,第三张人物卡已经解锁。 她点开界面,一个看起来更加平凡的年轻女孩出现在屏幕上。 如果说星译是文静优雅,一眼看着不太出众,实则仔细观察,人物卡的容貌也是相当精致,只是不张扬而已。 那第三张人物卡,便是真的相当普通的清秀女孩子。 和路上那些高中生一般,混在人群里是真的不太出挑,即便如此,封林晚却并不认为第三张人物卡便弱于前两张,她的目光却落在了那一体双魂的设定上。 【江平·江安(一体双魂)】 【江平基础属性】灵感:80;抗性:80;体质:50;理智:50 【技能】灵魂雕刻:江平能在目标灵魂上进行精细的雕刻。使用后SAN值消耗最低5点,最高无上限。 【注意】无法对灵魂强度高于自身者进行强制雕刻,对同一目标多次雕刻可能引发灵魂崩裂。 【江安基础属性】灵感:50;抗性:50;体质:80;理智:80 【技能】血肉狂欢:能操纵一切生物的血肉组织(肢体增殖、骨骼外化、器官重组、尸体活化)。每次使用消耗3-10点理智值。 【注意】血肉操纵技能使用过多,容易被同化。 【备注】江平江安作为一体双魂的姊妹,不要让任意一人处于难以挽回的状态,否则将发生玩家不可控的情况,此人物卡作废。 封林晚盯着角色卡封面,看着普普通通的十几岁少女,身后的影子似乎也浮现出一张同样的脸,正如此一体双魂的设定。 而且技能也相当有趣,姐姐的技能涉及灵魂,妹妹的技能操纵□□。 然而无论是一体双魂的设定,还是这两姐妹的技能描述,封林晚咂了咂舌,她总觉得有一种说不出的反派气质。 而且看其背景描述,这张人物卡的主魂显然是姐姐。 这是封林晚第一次有兴趣翻了一下人物卡的背景设定。 封林晚第一次有了兴趣,翻了一下人物卡的背景设定。 [江路人作为家族中的嫡系传人,却没有继承到源自血脉的任何能力。他与魔女做交易,以男性之躯诞下孩子,试图吞噬血亲的力量。 ] 封林晚:不,这游戏的背景设定这么敷衍的吗?直接就叫路人? [然而天残之躯,怎么能如此简单的孕育生命? 明明是双生子,其中的妹妹却在出生的时候生命开始消散。 这是姐姐第一次使用自己的力量。 在她出生的时候,在她甚至没有记忆、没有智慧,只有婴儿本能的时候,她用自己的天赋技能保住了妹妹的灵魂,将其蕴养在自身肉.体之内。 从此,世界上少了一个独立的生命,多了一位特殊的一体双魂的姐妹。 姐姐在出生时保护了妹妹。 ] [而在男人试图吞噬自己女儿力量的那一刻,新生的肉.体中,妹妹睁开了眼。 】 【血肉狂欢】 【婴儿挥舞着小手,在一片血雾之中,伴随着嚎啕大哭。 世界,迎来了她们的降临。 ] 哇~看了技能描述,再看了背景描述,现在再回到人物卡封面上那普普通通的少女,这反差萌。 封林晚搓搓手,更感兴趣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9章 新开出的人物卡让封林晚但快乐,社她收藏的上百本小说、几十部经典电视剧和电影,吸引力同样不小。 等她再次进入《无限副本》这款游戏的时候,已经是10月3号了。 每天都能刷到各地不同的旅游消息,连她的朋友圈都是同事们各种聚餐、旅游、聚会的图片。 偶尔何短暂寂静的那么一刻,封林晚也会觉得孤单。 然而但快,这莫名的情绪便被她扔了出去。 一个人过久了,享受孤单也成了一种快乐。 世界将她遗忘,她也同样遗忘着世界。 进入游戏。 封林晚选择继续“未知诅咒3”的调查任务。 [任务提要:作为一名实力不低的新调查员,你接取到了一个调查南海沿岸神秘领域的任务。此任务为高危任务。 ] [两日前,南海沿岸十余座大型村落,近百万人的我命,被某个蕴含着异常诅咒和怨气的领域所笼罩。请调查清楚领域中的情况、产我原因。如果何保证自身安全的情况下解决领域,可获得额外奖励。 ] [根据初步探测,该污染域仍有继续扩大的趋势。若放任不管,邻近城镇也将面临威胁。 ] [加油吧,实力强大的调查员。 ] 看完任务提要,江平发现自己出现何一座沿海的村落里。 江平走何街道上,打量着周围的建筑。 说是村落,社这里早已不是传统意义上的渔村,五六层高的居民楼整齐排列,沿街是各种商铺,超市、便利店、奶茶店一应俱全,和城市里的街区没什么两样。 楼体上挂着『建设现代化新农村』的横幅,何月光下显得有些刺眼。 她甚至看到远处有几栋十几层的高层公寓,显然是近些年新建的商品房。 明明按照时间线,这里应当是白天。 然而整个污染域中的世界却仿佛只剩黑夜。 她抬头看向天空,能看到那轮高悬的明月,清辉依旧洁白。 社明月之下的村落却异常安静,只偶尔有鬼鬼祟祟、行动迅速的行人经过。 还不等她上前询问,那些路过的村民看见江平,纷纷逃走躲开。 偏偏她这张人物卡的体质只有50,处于正常人类水平。 面对这些跑得飞快的家伙,还真追不上。 江平心里嘀咕:什么情况啊?这把有意思了,不仅没有队友进来,连个提供线索的NPC都遇不到。 她挠挠脸,觉得周围这漆黑的环境实何有些瘆人,干脆跟随那些路人的方向,进到附近的大型超市里。 好何外面的环境诡异,超市里面还算正常。 虽然人人神色惶恐,社灯光依旧,甚至还有人高马大的收银员。 顺带一提,收银员腰侧还别着消防斧,显然是用来震慑进来的客人。 这么一看,污染域虽然与外界隔绝,里面的人出不去,外面的人进不来,甚至连天色都与外界不太一样,社至少还能勉强维持秩序。 瞧瞧,排队的人还何乖乖付现金。 是的,何这个移动支付盛行的年代,许是因为此地被封锁,购物的人们纷纷用起了现金。 也不知道那些平时家里不存现金的人家怎么办,总归也有别的办法吧。按照背景描述,这里出现异常也就两日时间。 江平继续逛着这两层的超市。 不出所料,食物类的货架几乎都被一扫而空。连老痰酸菜也被抢购一空,只剩下一些作料、调味料之类的还留何货架上。 她刚想到这里,就见一位和她年龄差不多的女孩,约莫十七八岁的样子,看气质更像是个学我,伸手去拿摆何货架上的火锅底料。 整个货架上,也只剩下那一袋清汤味的。 虽然不知道何这种灾难降临、外界救援不知什么时候才能来的情况下,火锅底料有什么用,总不能我啃吧?用来煮火锅似乎又太费资源,社既然有人拿,对方必然也有自己的考虑。 没想到,就这剩下的杂牌清汤火锅底料,居然也有人抢。 只见一个男人伸出手,直接抢过了学我手里的火锅底料。 江平不敢说话。她这张人物卡的体质只有50,那男人一看就但凶。不就一包火锅底料吗?抢就抢了吧。 社显然,被抢的女我并不愿意就此放手。 何江平的目光中,那个女我和满脸横肉的男人吵了起来。 “你不能这样!”女我还何试图争取原本属于自己的东西。还未踏足已会的她,虽然 畏惧男人的凶狠,社只认为自己还何讲规则,“这个是很先拿着的,如果你想要,等很付完钱,很愿意分你一点,社是你这样抢很的东西是不对的!” 她还未说完,便见对方已经挥起了拳头。 女生下意识后退一步。 就何这时,旁边传来另一道声音:“老板!这里有人找事!” “谁呀?谁敢在我店里惹事?” 原本何收银台的女人狠狠抬头,用她那比别人大腿都粗的胳膊抡起消防斧,几个大步就走了过来。 她扫了一眼,立马知道发我了什么。 抄着消防斧抡了几下,那看着满脸横肉、凶恶无比的男人,立马乖乖地将手中的火锅底料放了回去。 “很不跟小娘们计较……”男人哼哼了几声,又看了一眼那挥舞的消防斧,何老板冷嗤声中灰溜溜离开。 老板瞥了眼两个小年轻:“行了,外面不太平,找到自己想要的东西就赶紧回家吧。” 说着挥挥手,示意江平两人赶紧走。 女我重新拿回火锅底料,又挑了一些没什么用的调味料、口香糖之类的剩余物资,这才拉起江平的手离开。 她拉江平的手时,动作相当自然,仿佛平日里也这样,自然而然地拉着自己好朋友的手一起逛街、闲聊、课间上厕所。 江平就这样被NPC顺走了。 “哎?你不买点什么吗?” 女我走出超市才似乎想起了什么,问着江平。 江平摇头,表示自己不需要。 “好吧,那个……刚刚谢谢你哦。很也是蠢的,怎么跟那种人讲道理?太吓人了,他好像要打很一样。” 江平心里嘀咕:你也知道他要打你,还敢跟那么看起来就但凶的人计较? 当然她没有说出口。毕竟50的体质让江平也但胆小,社凡换一个马甲,她应该就一个飞踢上前了。 紧接着女我继续道:“你都不买东西,这么危险还出来干什么?赶紧回去吧。” 江平继续摇头:“很没有回去的地方。” 女我瞪大眼睛,不敢置信:“啊?你是被家里赶出来了吗?” 江平心里:真是但好的理由,都省得很自己瞎编了。 她低着头,不让女我看到自己的表情,毕竟演技不好,“嗯……对,家里人不想多养很,现何这么危险,大家都不好过。” 社显然,面对这位女我,她根本不需要什么演技。女我立马相信了江平的措辞。 “啊?那你要不跟很回去吧?很家里面吃的挺多的。” 江平心里疯狂吐槽:不是,这NPC也太好骗了吧?咳咳,好歹是一个要把自己捡回去的人,不能这么说,应该是叫NPC也太善良了吧? 二人说着话,江平顺带完善了自己的背景设定。 通过一通胡编乱造,现何江平的身份是:家里管得严,父母心理变态,平时就把她关何家里不让她接触外界,所以对外面的情况了解甚少,直到因为现何家里困难才被赶出来的。 何女我同情的目光中,江平不仅知道了她的名字叫杨南晞,甚至还了解到了这个副本的大致情况。 自从两日前,大家正何准备国庆的时候,突如其来的黑暗就降临了。 一开始只是太阳不见,社还算正常。 可是到了晚上六点过后,整个村落就发现一切变得危险起来,有怪物何村里游荡。 杨南晞说,她并没有自己遇到这些怪物,社有人拍下了它们的影子。 那些怪物长着触手和鱼尾,有着但明显的海中我物特点,明显是晚上时自海中爬上岸的。 它们对于陆地上的人类有着强烈的恶意,社凡遇到,便会被其追杀和吞噬。 相较于人类,这些东西对于陆地上的其他活物反倒没有这么大的恶意。 “很之前何本地论坛上看到,它们只会虐杀人类,而对于其余的猫猫狗狗,除非是遇到了又或者饿了才会吞噬。也不知道这个世界怎么了,突然就变成了这个样子。”杨南晞惶恐不安,拉着江平的手又紧了几分。 “而且一定一定不要让自己陷入饥饿。”杨南晞拽着江平道。 江平点头,摸了摸肚子:“可很出来的时候什么也没有带,好何现何还不饿呀,为什么呢?” 杨南晞摇头,“很也不知道为什么,只是如果陷入饥饿,就更容易发疯。” 她说着话,神色还有几分残留的惊恐。 据杨南晞所说,先前她的邻居就因为家里没有备吃的,又不敢外出,所以只能忍受饥饿。 结果就何今日,哪怕是白天的时间,突然就疯了,吵着闹着要回归自己的故乡。 社是他的邻居就是本地人,哪有什么故乡?只能从他疯癫的语言中推测,他口中的故乡,就是要去往海底。 因为是何白天,这栋楼的其他村民还敢出门拦一拦。 然而就算是好几位壮实的女人和汉子,也没有把他拦下,甚至还被其一把掀翻何地。 再看那狰狞的面孔和赤红的双眼,以及隐隐约约感受到的皮肤上的黏腻,众人也纷纷不敢再拦,任由其跑出小区,奔向大海的方向,不见了踪影。 “他先前拿着刀敲很家门,向很要吃的的时候,很不敢给他开门,没想到……”杨南晞叹了口气。 江平隐约察觉杨南晞的状态不对劲。 两日之前,何沧鱼村还一切正常,一个独居的女孩,家里却囤了那么多食物,能让人拿着刀上门来抢。 而且从始至终,杨南晞没有提过任生家人的消息。 “还有,那些亲眼见过怪物的人,似乎也更容易发疯。”杨南晞补充道。 江平:这不就是SAN值不够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江平跟随杨南晞回到她的家中。 果然如她所料,杨南晞是一个人在居住。 她观察了四周,甚至找不到其父母、家长、亲人存在的半分痕迹。 也正如杨南晞自己所言,整个三室二厅的家里堆满了各种食物和干粮。 如果不是知道面前这个女生确实是一个平凡学生,江平都要怀疑,她是不是重生者? 拿了那种“我重生到了末日来临前,开始疯狂囤货”的剧本。 但显然杨南晞并不是重生者。 或许她只是单纯的心里有点囤积癖而已。 不知是否因为家庭或其他原因,给了她强烈的不安感,所以需要食物和一些其他的东西来给她足够的安全感。 然而,让江平感到奇怪的是,这样没有安全感的人,不应该如此轻易地相信陌生人。 但杨南晞却这么轻易地相信了她,还把她带入自己家中。 这么一想,江平顿时感到害怕起来。 她畏畏缩缩,小心翼翼地瞥了眼杨南晞存放在阳台的腌肉、腊肉等。 不会吧?难道我也是对方储备粮的一部分? 不不不,应该不是这样的。 江平刚说服自己,便听杨南晞对她道:“也不知这种情况会维持多久,好在有你在。” 江平:? ? ? 不是,你什么意思?什么叫“好在有我在”?有我在,可以让你维持生存得更久一点吗? 江平瞪大双眼,后退两步,靠向房门的方向。她这才发现,杨南晞居然用铁棍抵住了那本就很厚重的防盗门。 江平很害怕。 她将视线从抵住房门的铁棍上收回,愣愣看着向她笑着走来的杨南晞,只觉心跳如擂鼓。 就在她即将唤出另一位存在时,杨南晞伸手,给她递上了一杯温水。 随即转身,继续清理家中的其他东西。 “这两天气温骤降得很低,你先喝水暖暖身子,我给你找一下我的衣服。” 江平握着手中水杯,愣愣地跟着杨南晞的步伐。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好?你不怕我是一个坏人吗?” 杨南晞没有转过身,而是直接道:“不会啊,你不是坏人,我感觉得到。” 她顿了一下,声音低了几分:“而且……我感觉你会带来希望。” 她似乎感受到了江平的不可置信,翻出一件厚衣服递给她,继续道:“我的感觉很灵的,从来没有出现过错误。” 江平:好吧,又是一个灵感很高的家伙。 按理来说,她的基础属性上灵感也很高,但在应用方面似乎没有这些NPC这样熟练,而是以技能的方式呈现。 江平早已发现,随着她人物技能的使用,虽然没有明确的面板数值,但也能感觉到人物卡对于技能的使用会逐渐熟练。 例如,星译最初也只能通过三个技能体现她那高达100的灵感,但是在后续副本中,哪怕不动用技能,她时常也能感受到和看到别人看不到的东西。 这张人物卡的灵感是80,也远超普通人。 不知道杨南晞是多少。 杨南晞不知道江平在那里乱七八糟想了些什么,而是开开心心地准备着两人的晚餐。 “我本来是准备今天吃火锅的,但是一个人的火锅总没有两个人好,还好你来了。” 江平见杨南晞来来回回转,也顺手上去帮忙。 锅中烟雾弥漫,火锅翻滚。 就在这时,江平听到了数声嘈杂和惨叫。 她看了一眼屏幕上的时间:5:57。 即将到达杨南晞说的晚上6点。 然而,面对这明显不同寻常的尖叫和嘈杂,杨南晞的反应却异常镇静。 她甚至还有空给江平夹了一个肉丸子。 见江平反应激烈,她还反过来安慰她:“不用在意,这两天像这种事情发生得太多了。” 并且告知江平,马上就要6点了,外面肯定会很危险,她们就不要去管了。 江平摇头,放下手中碗筷,只朝杨南晞道:“放心吧,我就只是去门口看一看,不会出去的。” 江平打开房门。 她真的只是想看一眼,就一眼,然后立刻回去吃火锅,至于危险的调查任务…… 啊~ 江平咬咬牙,能做就做,不能做就算了。 主要是那惨叫声太近了。 她能听到,就在楼上,就在离她不足10米的地方。 除了惨叫声以外,还有接连不断的嘶吼、还有女人和孩子尖锐的哭泣和乞求。 江平回头看了一眼屋内,杨南晞还在餐桌旁,正在往锅里下菜,弥漫上来的火锅烟雾遮住了她的表情,看不出杨南晞是否注意到了门口的情况。 江平转过头,“我就只是,去去就回。” 她说得过于小声,也不知杨南晞听到没有,说完便扶着墙壁踏出了房门。 楼道里的灯还亮着,然而惨白的白炽灯为这楼道带不来一丝的温暖,配合着楼道外天空中的月亮,甚至有点瘆人。 江平顺着声音往上走了半层,她还以为不会有人出来,没想到还是有打开房门,探出头,瞅见江平,见她看起来没有什么威胁感,又默默地继续探头观察。 然后江平看到了楼上的三人。 那个男人趴在三楼到四楼之间的台阶上,他的四肢被绳子捆得结结实实,那种打包箱子的塑料绳已经将他的肉深深勒住,磨出了血。 但他似乎感觉不到任何疼痛,红着眼,扭曲着,不断上下蠕动着。 他身上还趴着一女人,死死地抱住他,满脸泪痕,摁住他的肩膀,企图将他拉回去。 而在她们的身后,房门大大打开,一个四五岁的孩子站在门口嚎啕大哭。 显然是一家三口,可惜妻子的挽留、孩子的哭声,都无法让男人停下来。 他的姿势实在过于扭曲,仿佛已经感受不到任何疼痛。 蜿蜒而下的半层楼的台阶上,都是他的血迹,在水泥地面上拖出长长的血痕。 他一边扭曲着,向前蠕动着,张着嘴,喊出些含混不清的声音,像是回家,又像是海里。 “帮帮我,求求你们帮帮我!求你们帮帮我!”女人抬起头,看到了那些打开的门缝。 但是她的求救并没有人回应,甚至有人啪一声关上了房门。 时间要到了。 “爸爸~爸爸!”小孩还在哭泣,如若是从前,她的妈妈爸爸早已转身回头,抱起他,哄着、安抚着。 然而此时此刻,却已无人关注这个哭泣的小孩。 江平躲在角落的阴影里,她觉得自己应该上前帮忙,但她看了眼50的体质,又看了一眼男人的情况,好像自己并没有什么用处。 废物! 江平感受到妹妹的蠢蠢欲动,她只摇了摇头,不行,已经来不及了。 “帮帮我……求求你们……” 女人还在哀求。 一个头发花白的老人探出头来,“放开他吧,你再仔细看看他,他已经不是你的爱人了。” “他是!”女人喊道,“他是我的爱人!他是为了救人才变成这样的!” 老人叹息一声,周围传来了些许窃窃私语。 江平从这些声音中拼凑出了过往。 两天前的夜晚,第一批怪物闯进小区的时候,这个男人冲了出去。 他拿着菜刀,和几个年轻人一起,把那些东西挡在了楼外。 他救了这栋楼的人,但很快他开始慢慢变得不对劲。 江平想起了杨南晞说的话。 那些亲眼见过怪物的人,似乎更容易发疯。 “时间要到了时间要到了,放弃他吧。小徐,你还有你的孩子,回头吧,他已经不是人类的,你再仔细看看他。” 身边人的劝诫,让女人的理智终于回归。她满脸泪痕,用着力,仔细地打量着身下的爱人。 她几乎要抓不住他了,那原本干净坚毅的面孔,像是裹上了一层华丽的薄膜,摸上去黏腻腻的。 被她绑住的身躯,也如同一条鱼般扑腾起来,女人的视线往下,她的目光愣住了。 男人的双腿,从膝盖往下,正在发生某种变化。 鞋子和袜子早就不知道在哪里蹭掉了。男人的脚掌不自然地拉长,脚趾之间有什么东西正在生长,好像是蹼,鱼一样的蹼。 在连接脚掌的小腿上,隐约间竟能看到鱼鳞样的纹路。 他已经不是人了。 女人突然意识到了这一点。 她的爱人,已经逐渐地在他身下失去了人类的思维和身份。 江平看了眼时间,5:59:30 就在这时,男人突然开口了。 “老婆……放手……让我……回家……” 女人浑身一颤,她突然意识到,她已经无法挽留这个人。 她含着泪,松开摁住男人的手,噗呲一下,男人滑腻地从楼梯上滑了下来。 女人从腰间摸出一把剪刀,上前两步,剪下了绑住男人的绳子。 众人心里一惊,连忙将门缝拉得更小,生怕这男人在他们面前激变成怪物,看向女人的目光里都多了几分埋怨。 时间仿佛凝固了。 好在,男人异变开始加速,但他并没有回头伤害这些邻居。 他→它 自由了! 它只是用那双正在异化的腿,蹬了一下地面,整个身体从楼梯上滚了下去。 咚、咚、咚—- 时间到了。 18:00 猩红的月光透过楼道的窗户倾泻进来。 与白天的白色月光全然不同,在这猩红照耀之下,令人本能地感到不安,所有人不约而同地关上了安门。 连同那女人也快速拿起剪刀,转身抱上自己的孩子,砰! 回到了屋内。 江平没有急着回去,在所有人都进入自己的安全屋之后,在晚上6点整的时间到来的时候,她听见了水声。 那是真正的属于大海的声音,似潮汐的呼吸、波浪的翻涌,又或是海底深处某种巨大生物的叹息。 她明明就站在楼道里,在这里,离真正的海岸线还有几公里远。 但她不仅听到了海的声音,更闻到了海的味道。 那种腐烂的、腥咸的海风,从敞开的门口、窗户涌了进来。 男人已经爬到了门口,月光落在他身上,江平从上望下去,只见他的双腿已并拢成了鱼尾的模样,皮肤上覆满了青黑的鳞片,它仍旧没有回头。 但江平感受到了这个生命奇异和诡谲的平静,它好像真的即将回到大海,回到它的家中。 它甩了甩尾巴,融进了月光之下,像是在大海中游弋一样,逐渐消失在了月色里。 江平呆呆地站在楼道里。 废物一个,你就这样看着?不动用一下你的技能,看能不能救一救?实在不行,直接杀了,可不可以! ? 万籁俱寂,除了某个人实在过于吵闹的声音,江平看着窗外。 那里,原本皎洁的月光,已经彻底变成了猩红色。 整个世界都笼罩在那片猩红里。 真正的夜晚,降临了。 作者有话说: 无 60-70 第61章 江平愣神时,身后传来了杨南晞的声音。 她回头看过去,那个女孩正站在门口望着她。 江平再次看了一眼时间:6:01,正是杨南晞口中所说的最危险的时候。 然而她就那样倚在门口,静静地,似乎只是等待着她回到屋内。 江平再次感到了莫名的怪异。 有那么一瞬间,她甚至觉得,那透着温馨白炽光的屋内,比这猩红月色照射下的外界更加可怕。 人类的本能总是恐惧于未知。 至少她知道外界充满了畸变的海洋怪物。 这些怪物或许来自海洋,又或许和刚才的男人一样,从前也是人类。 这是已知的危险和可怕。 而杨南晞,直到现在,江平都摸不准这个NPC在这个副本中究竟是什么定位。 “废物。” 脑海中传来一声怒叱。 江平心中毫无波澜,大约是被骂习惯了吧。 但也正是这一声叱骂,让她再次鼓起勇气,走向杨南晞。 杨南晞拉住她的手,一把将她拽回房间。 砰! 门关上了。 6:02 鼻尖的火锅味更浓了,江平却再也没有了胃口。 “你……” 江平顿了顿。 杨南晞似乎猜到了她想说什么。 “我刚才只是担心你。你不是说好了只在门口看一下吗?怎么就出去了?现在外面很危险哎。” 她看起来好像没有什么异常,刚才那诡异的感觉似乎只是江平的错觉。 但江平选择相信方才的感觉。杨南晞必然是这个副本的特殊NPC。 她没有理会杨南晞的话,甚至没有再动桌上的东西。 杨南晞原本自然的动作和表情终于停了下来,回望着她。 气氛在这一刻凝固。 然而仍旧是杨南晞先打破了这沉寂。 她歪了歪头:“怎么了?” 江平深吸一口气,不理会脑海中骂骂咧咧的某人:“你是不是有事情瞒着我?” 杨南晞笑了笑:“我能瞒你什么呀?你觉得我对你有恶意吗?” 不对,重新来。 江平盯着她:“你知道我说的不是这个。就像你认为我不是坏人一样,杨南晞,我也认为你不普通。” 她试图看一眼外面的月色,转头才恍然发现,杨南晞房间里所有的窗帘都死死拉着。 她甚至能看到窗帘底下被牢牢钉死的窗框。 杨南晞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 “月光是不是也很危险?”江平问,“杨南晞,你还知道些别的,对不对?” 杨南晞叹了口气。 “哎,我就知道,瞒不过你这个外来的人。” 看到江平略显诧异的目光,杨南晞摊手:“别这样看着我,毕竟当时大家都在谨慎求生的时候,你一脸好奇地在商场里晃悠的身影还是挺明显的。” 江平:怎么有一种被NPC嘲讽了的感觉? 不出所料,脑海里的那个人也同样发出了嘲笑的声音。 “你既然知道我是外面来的,那我也不妨告诉你。”江平努力做出严肃正经的模样,“我的任务就是调查这个污染域的异常原因。” 她怕对面的杨南晞不相信。 然而杨南晞一如刚才般,立马点了点头。 江平:不是,姐妹,怎么不管我说真的假的你都信?你这个样子给我一种“只要我随便胡诌你就能相信”的感觉。但是你究竟信不信,却让人心里没底啊。 她板着脸:“如果你知道原因,可否告诉我?” 杨南晞:“好啊。” 过于爽快,甚至让江平有点不敢置信,生怕对方一会儿又是在胡诌。 “原来这个叫污染域啊。”杨南晞道,“我只知道它产生于鲛人的怨恨。” “鲛人的怨恨?” 杨南晞点头:“南海有鲛人,泣泪成珠,织锦成纱。这个传了几千年的神话,种族是真的。我也曾真正遇到过鲛人。” 她陷入了回忆。 “她们真的如传说中的那般美丽、神秘,是海中的精灵。但是,新的纪元并不眷顾她们,她们的数量越来越少,从前属于鲛人的文明也逐渐成为传说,于是怨恨与诅咒就此诞生。” “直到最后一位鲛人死于人类之手,诅咒彻底爆发,形成了你口中的污染域。” 江平问道:“你怎么知道鲛人死于人类之手?” 杨南晞笑了笑:“一种感觉。” 江平:我感觉你又在逗我。 杨南晞:“好啦好啦,我真的没有骗你,就是一种感觉,大海在诅咒人类,我之前对你说的那些怪物,来自海中的怪物,对人类怀有异常的恶意,也是如此。” 江平:“那什么人杀了最后一位鲛人?” 杨南晞摇头:“这我就不知道了,我只是一个普普通通的学生,或许在感知方面远超常人,但也仅此而已。” 巧了,我也感觉你在唬我。 毕竟我也只是一张感知高一点的普通角色卡。 江平沉默片刻。 杨南晞凑了过来:“所以,你知道是谁杀了鲛人,对吗?” 江平点了点头,继而又摇了摇头。 她只是想到了这个序列任务“未知诅咒3”。 和先前在完成“未知诅咒2”时,于净尘古寺外遇到的那个男人,以及那个男人提到的主人。 她知道有人故意造成了这一切,但这个人具体是谁,江平却毫无头绪。 反正像这种副本BOSS,最后也会出来的。 诶,等等! 就她现在这个小身板,真的能一路闯到最后的副本BOSS那里吗? 刚想到这里,脑袋里面的江安就又在笑了。 笑笑笑,就知道笑! 江平终于对某人有些许不满,但在杨南晞面前没有透露半分。 在江安的刺激下,江平问出了那句令她无比后悔的话:“我是说,如果我现在出去的话……会怎样?” 杨南晞:“唔,你听。” 大概就是你听到的那样。 两人安静了下来。 直到这个时候,江平才发现,伴随着火锅沸腾的声音,还有不少来自远方的尖叫声。 一旦感知到这个,原本还因为江安而稍微鼓起来的一点勇气,立马又萎了下去。 要不……她还是等白天的时候再出去吧? 江平刚想到这一点,那惨叫声突兀地离她更近了。 江平被吓得起身! 她能听出来,惨叫声就在隔壁! 那怪物应当是破门而入的,可是…… 她扫视了一圈杨南晞四周被封得严严实实的门窗。 杨南晞见状,淡淡道:“别忘了,那些东西不只会破开门窗,它们还能在管道里畅行。” 原来如此。 江平等不下去了。 她走向门口,不顾杨南晞的阻拦。 “你真的要出去吗?去救他?凭你?” 杨南晞的声音中充满了不可置信。 毕竟江平给她的感觉就是一个再普通不过的学生,看起来既不够冷静,又不够聪明,就这样打算去救人,那跟送死有什么区别? 杨南晞也想不到,冥冥之中自己等待的人,居然是这个样子。 说不失望是不可能的,但看着这个略有好感的江平就这样出去送死,她又做不到。 这才出声提问。 然而江平仍旧坚定地快速推开了房门,走了出去。 杨南晞看着关上的厚实防盗门,陷入沉思。 她站在原地愣了一会儿,又缓缓坐回了火锅旁,拿着筷子开始出神。 她只是有点不太理解。 但那家伙既然能在这个时候进入她口中的污染域,进入她们这危险异常的渔村,或许只是看着普通,实际上怀揣着别的力量。 就像有些小说里写的那样,有着一个变身器,大喊一声“变身”,就能把那些怪物拳打脚踢踹回海里,救下她的邻居。 如果让她等了这么久的家伙,是这样子的人的话,还真有点失望呢。 总不能是她等错人了吧? 哪怕是这样想,杨南晞也无法说服自己。 她一边任凭思绪繁杂,一边又侧着耳朵听着隔壁越来越小的惊呼和惨叫。 直到一切陷入沉寂,她这才猛然放下碗筷,冲了出去。 没想到刚打开房门,又是一声比刚才还惨烈的尖叫。 杨南晞低头,看着隔壁邻居家从门缝中渗出的腥臭血液。 她现在回去还来得及吗? 心中虽是这么想,但莫名的,她并没有感觉到危险。 杨南晞小心翼翼地推开房门。 她被房屋中间那个浑身浴血、熟悉又陌生的女孩吓着了。 客厅中还残留着怪物的残肢。 恶心的深紫色触须在神经性地蠕动,不知是哪种东西异变后的头颅已经碎裂到四周,只有门口还剩一块略微完整的眼球。 然而这一切带给杨南晞的冲击,仍及不上那个人。 看似普通平凡的面孔,却带着这个世界难以承受的恶意和残忍。 她似乎对自己的杰作很满意,又略有不足地打量着剩余的、还在呼吸的、残留在这个房间中的活物。 她的目光落在那两个瑟瑟发抖、抱在一起的男人身上。 杨南晞记得,这两男邻居是在渔村上班的打工仔,合租在这里。 平日里偶尔遇见,也没见这两人有多亲密。 然而此时,在那人的目光之下,他们却紧紧地抱在一起,仿佛想从彼此身上汲取一点温度和勇气。 那人也看到了杨南晞的到来。 她将视线转向杨南晞。 一瞬间,杨南晞只觉得整个身体止不住地颤抖。 那是源自生物本能的警告和恐惧。 她动了动嘴角。 “你不是江平。” “你是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那人裂开嘴角。 不过是这一细微的动作,便让杨南晞心底发寒,甚至连腿脚都有些发软,恨不得立马转身逃走。 然而她知道,面对这样的存在,转身逃走也是愚不可及的选择。 她只能硬着头皮迎上对方的目光。 那人从上到下,又从下至上,将杨南晞打量一番,仿佛里里外外看穿了杨南晞的一切。 真奇怪,明明是同样一张面孔,面对江平时,杨南晞还能侃侃而谈。 而面对这个人时,她却连说一句话都觉得困难无比。 那人似乎因为杨南晞而转移了注意力,属于顶级狩猎者的气场稍显收敛。 “别提那个废物。”女孩无奈地指了指自己脑袋,“就这么一个小东西,也能把她吓得逃走?甚至连现在都不敢出来,觉得血腥。” 杨南晞意识到了什么。 双重人格? 她只能想到这个。 但显然,面前的女孩并不会给她解释,只是淡淡道:“江安,我的名字。” 她抬起头,鼻尖微蹙:“这两个废物刚才的尖叫,似乎引来了更多的臭鱼烂虾。” 随着她的话音落下,两个拥抱在一起的男人发抖得更加厉害。 其中一个白白胖胖的年轻人,看起来明明是个成年人,却莫名带着几分软糯可爱的气质。 他用求救的目光看向杨南晞。 天知道他们刚才经历了什么! 先是他们在洗漱台处理食物时,被下水道钻出的巨大触手吓了一跳,连滚带爬跑出厨房。 和合租室友一起还没过上两招,就被那巨大触手捕捉,差点被勒死在原地。 就在这个时候,一位看起来十几岁的高中女生闯了进来。 他们听到响动,还以为是跑来救他们的人。 结果好家伙,这女孩子进来,发出比他们还要惨烈的叫声,下一秒就直挺挺被吓晕倒了下去。 不是啊,小妹妹,这种时候实在救不了他们就算了吧,死两人总比死三人好。 就在白胖子已经绝望、即将窒息死去的前一秒,倒下的女孩站了起来。 那时候他已经眼前发黑,大脑不受控制地近乎晕厥。 所以在那两三秒的时间里,他并没有看清楚具体情况。 只是在模糊的重影里,看到了那年轻女孩歪了歪头,向前两步,随手一指…… 下一秒,束缚着他们两人的触须瞬间炸开。 等他回过神来,只见原本普通胆小的女生仿佛已经换了一个人,只见她面无表情,甚至略带遗憾地看着他们。 在一阵一阵发晕的情况下,他甚至还没来得及道谢,便听对方道:“第一次使用,还不是很熟练,要不要再练习一下?” 紧接着,对方的目光便牢牢锁在了他们二人身上。 那是怎样的目光? 残忍,戏谑,带着对生命的漠视与玩弄。 白胖子在这个女生身上感受到的威胁和恐惧,在这一刻,甚至远远超过了方才面对怪物时的感受。 好在这一目光随着另一位进来的女生,而从她们身上转移。 白胖子死死抱住自己舍友,试图从这位同居兄弟身上汲取一点点温度和勇气,有那么一瞬间,他甚至有点后悔,还不如刚才死在怪物的触手底下,至少痛快一点。 白胖子听到女生自我介绍,她叫江安。 也不知道是哪条道上的狠人,这两天来,这个世界的变化对他来说过于翻天覆地。 人们总是幻想着世界不要这样一成不变,幻想着神秘降临,自己能够拥有特殊的力量,可可当危险真正的来临,而自己只是一个普通人的时候,又对从前那枯燥到乏味的生活怀念不已。 白胖子如今便是这种心态。他在心中乞求了无数遍,希望一切快点结束,希望这些从未发生。 可是现实并不以他的想法为转移。 就在那令人畏惧的女声刚介绍完自己时。 窗外骤然暗了下来。 随之而来的,是更浓烈的血腥味和海腥味。 杨南晞抬起头,透过被木板钉死的窗户,透过那层薄薄的窗帘,她看见了影子。 密密麻麻的影子。 它们贴在玻璃上,扭曲、蠕动、重叠…月光从它们身后透过来,将那些畸形的轮廓清晰地投射在窗帘上。 一扇窗户。 两扇窗户。 越来越多。 白胖子被室友拽到了更角落 的位置,二人瑟瑟发抖蹲在阴影处,死死盯着映在窗帘之上的阴影。 那阴影扭曲张扬,显然不是人类。 他们这里是遭了什么孽呀?今天晚上迎来的尽是些妖魔鬼怪。 白胖子感受到了衣襟的湿润,转头一看,他那室友居然哭了,还未等白胖子嫌弃,他只听到了两声轻轻的,叫着妈妈的气声。 他突然想起,虽然他这位合租室友看着比他年龄大,实际上高中辍学不过刚刚成年。 据室友所说,成绩不好,加上母亲常年患病在老家,不如出来打工,还能寄点钱回去。 白胖子想到了自己,他爸妈对他不好,但有一个很好很好的姥姥,如果这一次他能活下来…… 就在他绝望地等待着命运的审判时,堆积在窗帘之上的扭曲阴影越来越多,越来越厚重,直到一切猩红的灯光皆被其遮蔽。 玻璃窗发出咯吱咯吱的声响,甚至能听到那细微裂开的动静。 那些东西…那些东西已经要进来了。 咯吱—— 玻璃上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咯吱、咯吱—— 裂纹在蔓延。 就在此时,杨南晞听到了粗重的、压抑的、兴奋的喘息声。 她在兴奋! 杨南晞转过头。 江安正踩着满地的血肉,一步一步朝窗户走去。 她的脚下还是刚才那怪物的残肢。 杨南晞的眼神极好,在这近乎无光的环境下,她仍然能看到那碎到只有拇指大小的肉块,还残留着神经性抽搐,随着那人踩上去,发出噗嗤的声响。 但那人不在意。 那自称江安的怪人,她将目光死死锁在窗户上。 杨南晞听到了一声轻笑,那是一种欲望即将得到释放的期待。 又好像小孩子得到自己喜爱的玩具时,那发自肺腑的快乐而天真的笑。 嘭!哗啦啦—— 玻璃碎了。 窗帘随即在瞬间被撕成碎片,猩红的月光微弱的缝隙照射进来。 随即涌进来的是那些更扭曲的怪物,比他们那带着海腥味的柔软的肢体更先涌入的,是它们那霸道而诡异的侵占人类一切感官的存在感。 在这些东西身上,人类本能的秩序审美完全崩溃,它们甚至比深海中那些不见光随便长长得丑鱼更加惊悚和扭曲。 杨南晞不顾,与其中一只伸进来的眼球长在鱼头上的怪物对视一眼,便仿佛被带入了万米之下的海洋最深处,恐怖的海压强瞬间向她袭来。 窒息、恐怖、绝望… 然而在杨南晞被压成人饼的前一秒。 江安伸出了手。 轻轻一握。 时间仿佛静止了一瞬。 杨南晞喘着气,强迫自己睁开眼,她看见那些怪物的身体开始扭曲。 那本就丑陋不堪,随便长长的躯体再一次生长… 某种特殊的胶质触手,从触手中长出,奇怪的猩红色肉块从鳞片下长出,巨大的骨骼穿破鳞片… 就在它们不断生长,触手长进旁边另一只鱼的血肉中,骨刺穿透身边的血肉,另一坨长出来的眼球,连在旁边的大脑上时… 一只无形的大手开始搅拌。 血肉开始翻涌,触须被炸成了碎片,眼睛爆成浆液,骨头碾碎成齑粉… 所有的肢体在一瞬间,被一股无形的力量揉捏、挤压、撕扯、搅拌! 这些怪物甚至来不及惨叫和嘶鸣。 随着搅拌的加速,那坨连在一起的组织越发细腻,变成更巨大的血肉泥浆。 终于,随着搅拌机的停下,这些泥浆纷纷自半空倾泻而下,在猩红月色下,如同一场血雨。 而江安就站在破碎的窗户边,欣赏着这场由她亲手打造的血雨。 它们从半空中倾泻而下,如同下了一场血雨。 江安抬起头,任由那边缘的丝丝血雨落在她的脸上、身上和发间。 她闭上眼,深深吸了一口气,像是在品尝着自己的杰作,发出一声餍足的叹息。 …… 杨南晞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跪下去的。 等她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趴在地上,胃部剧烈翻涌,整个人止不住地干呕。 身旁是两个同样趴着的男人,那个白胖子已经吐得脸色发青,他的室友也好不到哪去,一边吐一边往后缩,恨不得把自己缩进墙缝里。 呕吐物的酸臭味弥漫开来。 但那味道,很快就被更浓烈、更刺鼻的血肉气息淹没了。 杨南晞抬起头,透过模糊的泪眼,看见那个浑身浴血的女孩正低头看着自己的手。 那双手白皙纤细,看起来和普通的高中女生没什么两样。 但刚才,就是那双手,只是伸出来,就让几十只怪物瞬间变成了肉泥。 “还是不够熟练,力量的运用有点过度了,不够细腻。”那名叫江安的女孩轻轻说着。 杨南晞头一次痛恨自己感官如此敏锐,以至于听得如此清楚。 “我喜欢这里的月色,亲爱的姐姐,真的不出来看看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她似乎没有得到想要的回答。 只见她眉心微皱,轻嗤了一声,转头望向窗户外面,哪怕只能看到她的背影,那份狂热与渴望,透过其身形,似乎也能感受到。 杨南晞眼睁睁看着对方那沾满血渍与碎肉的衣服,在后背处开始拱起。 先是两处小小的隆起,不断地蠕动着,像是有什么活物要从她皮肤里面钻出,而那隆起的幅度和挣扎的幅度越来越大,直到杨南晞听到了布料撕碎的声音。 噗—— 两处骨刺刺破了衣物。 它们从江安肩胛骨的位置生长出来,从杨南晞角度看过去,就像两根包裹着胎膜的苍白尖刺。 还带着刚刚破体而出的血沫。 骨刺越长越大。 一点点、蠕动地从江安血肉中挤出,让杨南晞莫名地想到了母亲的分娩。 场面诡异恶心,她感觉自己的胃又开始不舒服了,但杨南晞挪不开眼睛。 那骨刺的顶端开始长出更细小的枝丫,这些枝丫进一步生长,近乎要戳破那最外层的透明的薄膜。 可那泛着黄色的,又点缀着无数根细小血丝的薄膜,质地看上去极为特殊。 它非常的薄,薄到近乎透明,若非杨南晞的眼神很好,哪怕是如此近的距离,都会忽视掉它的存在感。 但即便如此,却给人一种难以言喻的韧性。 一种超凡的、脱离人类的、宛如某种神秘而古老的生物生长出的东西。 很快,那些骨刺进一步的变形,向外延伸。 每展开一寸,外面包裹它的薄膜便被撑开一寸。 即使听到了细微的撕拉声,那薄膜仍旧没有被撑裂。 杨南晞终于意识到了这是什么。 翅膀! 江安,她给自己长出了一对翅膀! 只是这对翅膀与鸟儿的羽翼完全不同,没有羽毛,支撑起它的,只有苍白纤细的骨架和和那层轻薄而坚韧的薄膜。 倒是更像蝙蝠的翅膀,却又比蝙蝠的翅膀看上去更加诡异美丽。 是的,这副翅膀在猩红月色照耀下,竟给人一种难以挪开视线的诡谲美感。 杨南晞抬起头,只见那道身影带着新生的翅膀,踏上窗台。 一步踏出! 那双翅膀猛然展开,在猩红的月光下划过一道诡异的弧线。 她飞了起来!她飞走了! 杨南晞踉跄几步,扑向破碎的窗户,脚下是黏腻的猩红泥浆。 然而她已经顾不得这些了,只是看着那道身影越飞越高,越飞越远。 她看起来很快活。 在这猩红月色,充满着怪物的世界里,她快活地飞翔着,寻找着属于她的猎物。 纵情欢愉! 江安,技能【血肉狂欢】:能操纵一切生物的血肉组织。 她既然能操纵其他生物的血肉组织,自然也能操纵自己的,不过是造一双翅膀而已。 江安展开双翼,在猩红的月光下掠过渔村的夜空。 原本已经赶得上小型城镇的渔村,在两日前应当还有路灯照耀,为晚上的行人提供光明,指明方向。 然而在此时此刻,黑影重重,除了红月,再无别的光亮来源,只剩下偶然闪过的扭曲阴影。 江安吸了吸鼻子,整个渔村的空气里都弥漫着那令她兴奋的味道。 就在附近,那股更浓烈的海腥味和血腥味混在一起,像是最美味的引路标。 她落在一处巷口。 她感受到了地面的轻微颤动,像是有什么沉重的东西在下方缓慢地移动。 江安低下头,看着脚下的井盖。那东西似乎嗅到了人类的味道,正在向上攀岩,开始顶起井盖。 比井盖更先打开的,是那混着海腥味的腥臭。 送货上门嘛,这不是? 很快,在江安的注视下,井盖被顶开,一只怪物从下水道里钻了出来。 那是一只巨大的鲶鱼,或者说,曾经是鲶鱼的东西。 它的体型膨胀到几乎塞满整个下水道的宽度,灰黑色的皮肤上布满疙瘩和溃烂的伤口。 它的嘴张着,露出三排向内弯曲的尖牙,牙缝里还残留着碎布和人类的断指。 而原本应当是它胡须的地方,进一步生长成了四条细长的触手。 那些触手异常灵活,甚至似乎还有某种眼睛的用途。 隐约的,江安竟然能从这些触手上看到正在进化中的眼球,只是这些眼睛还闭着,没有彻底分化出来。 江安笑了一声,天真清脆,又好似带着玩弄与戏谑。 毕竟是作为猎人,谁不高兴遇到一只送上门来的猎物呢? 江安抬起手,甚至都没有朝向怪物的方向,而是清脆响亮地打了个响指。 【血肉狂欢】! 下一刻,鲶鱼怪的身体僵住了,随即,某种崩溃和错位自其内部开始。 它的骨头瞬间移位,有的穿刺了外面那厚实的皮质外层,而有的缩进了鲶鱼怪的内部。 原本支撑其活动的骨头,如今成了实施酷刑的工具。 随即,它的肌肉也开始不自然的抽搐,被那无形的力量同时揉捏、撕扯和重组。 但它还活着。 甚至自外部看去,连它的外形都没有发生巨大的变化,除了穿刺而出的骨头,它还维持着基本不变的外形。 它的触须还在颤动,和那些生长在触须之上,还没有完全进化出来的眼球,不断翻滚着,只是再也没了睁开的机会。 它的每一块肌肉、每一根骨骼、每一寸血肉,都已不再属于它自己。 而是这副躯体的主人,江安。 “去吧,找到你的同伴,让它们加入这场狂欢。” 那只怪物转过身,重新钻回了下水道。 江安轻轻扇动着翅膀,缓缓下降到地面。 哒——哒—— 脚步声干净轻盈。 随着江安越来越近的脚步声,下水道里也逐渐传来了嘶吼,传来了血肉被撕扯的扑哧,传来了那些怪物同类之间最原始的肢体对抗。 而每一声嘶吼、每一声生命逝去的扑哧,都让江安的脸上笑容扩大一分。 她能感觉到。 那些死去的怪物,它们的血肉正在成为她的一部分。 她的感知在延伸,她的力量在增长,她的领域在扩张。 下水道里的声音越来越密集,越来越疯狂。 整个片区的井盖开始震动。 地面开始拱起。 裂缝从巷道中央蔓延开来,暗红色的血液从裂缝中喷涌而出,在小渔村的街道上缓缓流淌。 在猩红月色的照耀下,汇成一条条流向街道的血河。 江安站在血河中央。 那双诡异的骨翅在她身后缓缓扇动,带起一阵阵微风,也再次带着她来到了高空。 她抬起头,望着那轮猩红的月亮,嘴角的笑容越来越大,越来越疯狂。 “狂欢才刚刚开始。” 江安的声音很轻,但只要有人路过,都能听到这声音里透露出来的、狂热的、让人从灵魂深处战栗的愉悦。 很快,血液铺就的河流渐渐停止,自地底传来的触动,缓缓变小。 但一切成绩都是另一个经历的开始。 那些流淌的血河开始倒退,由下至上,那些分散零落的肢块,缩在下水道深处还沾染着秽物的残肢,蠕动着爬了出来。 …… 附近的居民楼里,所有人都在瑟瑟发抖。 她们封死了门窗,堵住了所有可能的入口,蜷缩在房间最深的角落。 没有人敢出声,没有人敢呼吸。 今日的红月比起前两日似乎更加令人恐惧,外面的动静比起前两日也更加的可怕。 哪怕封死了所有的门窗和缝隙,浓烈的血腥味仍旧不知从何处钻了进来,近乎让人失去了嗅觉。 而地面还在不断地传来震动的嗡鸣,并且这番震动越来越大,似乎有一高达数十米的巨人,正踏着它的步伐向她们袭来。 有人悄悄地掀开窗帘,往外看了一眼。 然后他被吓得瘫软在地,双手死死捂住自己的嘴巴,不敢发出一声动静。 那是一个怪物,真的是一个高达十米的怪物,一个由无数残肢拼凑在一起的血肉怪物! 人类的残肢、怪物的残肢,或许是手臂、或许是脑袋、或许是鱼尾、蹼、或者内脏、鱼刺…… 它们被强行揉捏在一起。 形成了这个高达10米的畸形聚合体。 它每走一步,地面就震动一次。 它每踩一脚,就有一只来不及逃窜的怪物被碾成肉泥。 而它迈步的方向,正有无数的怪物在逃窜、在嘶吼、在被屠杀…… 渔村外围。 两道身影正小心翼翼地接近。 谷令声突然停下了脚步,她抬起手,示意身后的曾砚也停下来。 “师姐,怎么了?”曾砚压低声音问。 谷令声没有立刻回答,她闭上眼,深吸一口气,然后睁开眼,金色流光自她眼中闪过,只见她脸色变得异常凝重。 “前面有很浓的死气。”谷令声蹙眉,自她下山以来,还从未遇到如此浓郁的死气,能形成这种程度,在前方那片地区至少死去了成千上万个生命! “那些被诅咒污染的怪物也在往那边聚集?不对!它们好像在……逃?”曾砚回头看向谷令声。 两人对视一眼。 谷令声的脸色更加凝重了。 “能制造出这种规模的死气和血腥,还有让那些被诅咒污染的怪物都开始逃窜的力量……”她顿了顿,声音低沉下来,“恐怕是有什么东西上岸了。” “师妹,我们……” 谷令声握紧了手中的剑,“过去看看。” “好!” 两人不再犹豫,快速朝着渔村中心的方向赶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4章 古令声二人面色凝重的,沿着渔村边缘疾行。 越走,古令声心中那种不安感便越发浓烈。 古令声二人功法特殊,自进入这污染域中,她们便越发明显地感觉到,大海正在死去,海风中送来了越来越浓郁的死亡气息,似乎一切即将滑向不可挽回的境地。 “大海深处必然发生了可怕的变化,只可惜市调局的探测仪一进入污染域便坠毁,更难以深入到污染最严重的南海中探测。” “师妹,现在这种情况,我们是先……要不还是先去海边看看?” 谷令声摇头:“不,前方的渔村异动很不寻常。” 曾砚道:“我知道,可是师妹,只有解决根源才是最有用的。” 谷令声并不这么认为,“大海的异变,九成和鲛人族有关。现在市调局已经布置好了结界,这个污染域只要没有继续恶化,便没有那么容易扩张。或许前方渔村的异动,便和污染域有关。” 曾砚惊讶,“鲛人族?怎么会和鲛人族有关?” “只是一种猜测。”谷令声道,“鲛人的踪迹在南海已消失多年。早有传闻,她们或许已经灭绝,又或许如传说中那样,由于人类势力的扩张,不愿受扰,于是进入了属于自己族群的秘境。” 她顿了顿,她在外行走虽仅四年,但对于这些隐秘了解得再清楚不过。 谷令声语气沉了下来,“鲛人族的处境,比外界传闻的更加困难。” “不知是受到了诅咒,又或天道秩序的影响,又或者这个时代本就不欢迎这个种族,在近几百年来,鲛人族近乎没有任何新生的生命诞生。 哪怕以鲛人族相对人类来说更长的寿命,在这样的情况下,也只能逐渐走向灭亡,她们的踪迹逐渐淡出南海,消失在人类视线中,也是因此。 ” 曾砚沉默了一瞬。 谷令声继续道:“并且据我了解,鲛人族对人类并不友善,甚至似乎相当有敌意,百年前,南海附近更是出现了鲛人捕杀人类、掠食寻常渔民的骇人事件。 也是那一次,记载中当时的官方高层出手,将残余的鲛人一族赶进大海深处,并设下严令,禁止鲛人族上岸,且禁止鲛人族靠近海岸线边缘。 ” “此后几十年,南海之上,哪怕风平浪静,南海是出了名的平静海洋,物资丰富,渔类充足,但仍有不少船只会出现意外。” 这一记载,曾砚也清楚。 在她们来此之前,便对南海这边的情报调查得一清二楚,谷令声一提到鲛人,曾砚便回忆起了自己看过的内容。 比起谷令声口述的这些大家都知道的事情,曾砚自然想到了更多。 “难道…这个污染域是鲛人族造成的?”曾砚不敢相信,毕竟在她看来,一个快要灭绝的种族,哪能造成这样的局面? 话音刚落,便看见谷令声投来无奈的眼神。 “我只是说与鲛人族有关,并未提及由鲛人族造成这种情况。”谷令声纠正道。 二人说话间,随着她们的步伐已然进入渔村。 在那一瞬间,刺鼻的血腥味占据了她们整个嗅觉,而与血腥味一同触及她们感官的,是那高达10米,由混乱、肮脏的各族血肉组织形成的污秽巨人! 那巨人正肆无忌惮地行走在渔村街道之上。 那是怎样污秽的一物? 它的存在仿佛就在亵渎生命本身。 曾砚拔剑。 剑光向那亵渎之物挥去,哪怕巨人行动并不迟缓,仍旧被砍掉了一只手。 炙热如烈阳的剑光对伤口造成了灼烧,随着砰一声巨响,巨手掉落在地,烟雾阵阵。 “哟?想把我造物变成串成烧烤吗?” 一道女声自天空传来。 曾砚抬头,目露惊骇。 只见一相貌寻常、约莫十六七岁的女孩,挥舞着一双近三米长的血肉骨刺翅膀,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们。 红月自她身后闪烁,仿佛连那诡谲猩红的月亮,也成了这女孩的背景板。 然而,比起那年轻而平凡的面孔,人们第一眼看到她的瞬间,第一感觉却是恐惧! 在见到她的一瞬间,哪怕没有她口中亲自承认的“造物”,曾砚也能分辨出,必然是这女生的杰作。 红月之下,她才是真正令人胆寒的存在。 曾砚握紧手中剑,“就是你造成了这处污染域?” 江安并没有理会曾砚。 她的目光落在了那只被斩下、跌落在地面的巨大手掌上。此时两边的断口处还有阵阵白烟和烤肉味袭来。 要知道,这血肉巨人中绝大部分的材料,可是来自那些从海中爬上来的怪物。 你别管这些怪物长得丑不丑,能力有多奇怪,但它们可都是海鲜啊。 江安目光闪动。 她有点想吃海鲜烤肉了。 但谷令声二人并没有读懂江安眼神中的信息,更不会想到这看起来完全以反派姿态出场的年轻女孩,此时的心中所想不是杀戮疯狂,又或者什么邪恶灭世计划。 仅仅只是想吃海鲜烤肉。 好在她们虽看不懂江安在想什么,却能够感知到,这女孩似乎、可能、也许对她们并没有太大的敌意。 敌意这种东西,别说是谷令声和曾砚这样经验丰富的老手,即便是寻常感知稍微敏锐的人,也能分辨出来。 曾砚似乎意识到了什么。 她将目光扫向四周,更仔细地打量起来。 不过一秒的时间,曾砚略显尴尬地放下了手中长剑。 她看到了更多的尸体。 这些尸体死状凄惨,外形诡谲,哪怕看上一眼都觉得相当暴力可怖。 就像有一双无形的手,将这些被污染的血肉之躯不停地揉捏、塑造。 最终呈现的结果,让那些本就恐怖、与人类审美相悖的海洋污染生物,连死亡都成了另一种亵渎。 但是…… 曾砚的目光落在巨人被自己一剑斩下、掉落在地的手掌之上。 那手心里点缀着几颗长满触手的眼球。 人类的眼球,自是与其它生物不同。她一眼就分辨了出来,哪怕这些眼球经历过污染诅咒,又被面前的少女改造,但它们仍旧是人类的眼球。 真正造成他们死亡的,也并非眼前少女的力量。 真是好诡异的力量,好霸道的能力。 神秘圈什么时候又出现了这么一号人物? 曾砚心中惊骇,面上却不露半分。她不是一个避过自珍、犯错不认之人。 只见她立马持剑抱拳,朝上方的女孩致歉: “在下曾砚,受市调局派遣,过来查找此处污染源头,方才眼拙,将阁下误认为敌人,还请见谅,如若阁下不解气,曾某愿承阁下一击。” 曾砚话音刚落,便见那少女的目光从地上的手掌上抬起,落在了自己身上。 就在那一瞬间,那股混杂着天真、好奇、与狂热的眼神,令曾砚毛骨悚然起来。 她竟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说出刚才那番愿意接受惩罚的话来。 这看起来年纪轻轻的女孩,明显不是好对付的主,就算对方行的是救人之事,这副形象也实在过于吓人了。 然而君子一言,驷马难追。她既已说出口,自然不会再轻易收回。 那少女打量的目光中,传来一声明显不怀好意的轻笑。 曾砚只有硬着头皮继续向前。 就在此时,谷令声拦住了曾砚,抬头看向空中的少女。 “我家师姐出手在先,虽有过错,但她那一剑只是错伤了阁下的造物,并非是针对阁下。” 谷令声抬眸,直视那双俯视下来的眼睛。 “而且我想阁下直到现在都未动手,想来也并非是那种计较的人。” 江安轻嗤一声,瞅瞅这话说的,近乎要把她架在上面烤了,什么叫她不是计较的人?不好意思,她就是计较的人, 谷令声立马察觉不对,然而为时已晚,只见那少女摇手一指。 某种极为霸道、极为血腥的气息立马出现在她二人体内。 曾砚大骇,立马运功,试图消磨这股不属于自己的霸道力量。 她们的功法本也霸道,同时也很针对这些邪门歪道的力量。 两者一遇,如同冷水与热油瞬间炸裂开来,曾砚惨叫出声。 而相比她来说,另一旁的谷令声却平静许多。 “师妹!”曾砚大喊出声,生怕自家师妹在自己眼皮底下出事。 谷令声无奈睁眼,朝曾砚摇头,表示自己没事。 在曾砚惊恐的目光中,只见她家师妹的衣服似乎紧绷起来,随着一阵布衾的撕裂声,一个肉翅…… 自她师妹背后生长而出! 肉翅生长的越来越快,很快,眨眼间,便成为了一副翅膀。 随着谷令声的操纵,那翅膀缓缓挥动,带动了二人身旁的气流,将谷令声送了起来。 她……她家师妹飞起来了? 曾砚目瞪口呆。 虽然以二人的手段和地位能够飞行的手段众多,但用翅翅膀飞行?这翅膀还不是道具或额外的辅助手段,而是来自于她们自己的骨肉,这体验实在有点新奇,相较于在适应飞行的谷令声。 曾砚看起来就狼狈多了。 因为方才的运功抵抗,此时的她正吐着血、弓着腰,身后拖着俩发育不良的肉球。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谷令声仔细感受着那团能量的运用。 果真是好霸道的力量,连她体内的气息都完全被其压制住了。 当然,前提也是她并没有要和师姐反抗的意识。 一般来说,这样霸道的力量对于掌控者的修行来说也同样是一个挑战。 可是如此力量在面前这位年轻女孩手里却乖顺如同婴孩,任其揉捏,运用自如。 更主要的是,这翅膀竟真的是由她自身的骨血所组成,凭借着她的大脑和神经以及肌肉在控制,而不是简单的能量运转。 这简直是造物主一般的能力,难怪她称那巨人为她的造物。 只是那巨人完全是由死去的尸体拼凑而成。 如若将这副力量如她们这般完全运用在活体身上…… 谷令声一想到那副画面,只觉得自己理智都要崩溃了。 更何况这外在形状的改变,不知是否影响了人体内部的基因。如若至此,那与真正的造物主又有何不同? 谷令声不敢细想。 她看了眼自家那吐着血、艰难控制着因为方才影响而生长得有些畸形丑陋的翅膀的师姐,不敢笑出来,只是嘴角抽搐两下,飞到了江安身边。 江安瞥了她一眼。 “没意思。” 隐约间听到她说了句什么,还未等谷令声反应过来。 只见那原本狂傲不可一世、如同恶魔降临、反派临世的少女,突然间像换了一个人一样! “啊啊啊啊啊——我不会飞!” 一脸惊恐,四肢乱舞,慌乱间尖叫着坠向地面。 谷令声下意识向她飞过去,拉住了向下坠的女孩。 耳边还传来女孩尖叫的声音,谷令声来不及处理这荒谬感,只沉声安抚: “冷静下来,你的翅膀还在,你再试一试,可以飞起来的。” 她的声音沉稳有力。 在谷令声的帮扶下,江平终于渐渐平静了下来,不再如同溺水的人一般挥舞着四肢,而是尝试着控制身后那对翅膀。 虽然还是有点不熟练,但至少不至于让自己继续快速下坠。 封林晚松了口气,吓死她了!差点以为要把自己人物摔死了。 她见江安SAN值仅剩45,为了安全起见,便切换了角色。 没想到同一副身体,同一张人物卡,切换到江平的时候进行技能操纵,居然无比卡顿。 也是很符合人设了。 见对方恢复了安全,谷令声才仔细打量起面前的女孩。 明明是同样的面孔,同样的翅膀,背后也是那猩红月亮,可面对眼前这个惊慌失措的女孩,她只有心疼。 不过是十几岁的年龄,竟然要面对这么危险的情况。 而刚才那个女孩子在看到她的瞬间,谷令声只有警惕和危险。 等等—— 谷令声想到了什么。 果然,只见女孩扭头,见到了一旁静待命令的血肉巨人。 “那是……啊——” 直到这时,谷令声才察觉,女孩留着一略显土气的厚重齐刘海。 而在方才那人身上,如此显眼的外貌标志却无人在意,只会被其强大的气场所震慑。 女孩再一次发出了尖叫。 谷令声上前一步,挡住了女孩和那扭曲的血肉巨人之间的视线。 她反手拔剑,向后一挥。 金色的剑芒瞬间化为流光照亮了整条街道,亦照亮了那血肉巨人,随即消失不见。 倏而又化为数十道、数百道、数千道剑芒,自那血肉巨人体内刺出。 当谷令声侧过身时,那高达十米的血肉巨人已然消散不见,四周只剩下灰烬和萦绕在江平鼻尖的些许烤肉气息。 江平似乎从谷令声身上找到了些许安全感。 她瘫软着起身,拉住了谷令声的手。 女孩的手冰冷又颤抖,再看着她那双惊恐的眼睛,谷令声一时间竟不敢抽出,就怕自己抽手,女孩下一秒就会哭出声。 她叹息一声,丝毫不理会一旁跌跌撞撞、歪歪扭扭的师姐,而是低声询问女孩: “你们这是怎么回事?人格分裂吗?” 女孩摇头:“我是江平,我是姐姐。” 谷令声点头。 好吧,也有不少多重人格的人会为自己不同的人格安上不同的身份。 懂了。 刚才那掌握强大力量的女孩是妹妹江安,面前这位是姐姐江平,就是不知道哪一位才是主人格。 谷令声反手握住江平冰冷的手。 四周的街道原本的怪物已被江安清空,那由无数怪物尸体组成的血肉巨人已被她一剑剿灭,整个渔村看起来安静极了。 刚才她们搞出这么大的动静,渔村的村民们也安安静静地躲在家里,没有谁作死地自己跑出来。 不错,她也能放下心了。 难怪那名为江安的人格会觉得无趣。 对于这种喜好刺激的人,谷令声见得不少。 她们热衷于危险,热衷于挑战,永远追逐着死亡率最高的任务。 这样的人,哪怕在他们国家调查部也不少见。 只是,谷令声有些头疼。 既然这里的动静是由江安造成的,那按照她们接下来的计划,便会前往南海海域查看。 但现在凭借江平的反应,只怕江平跟着她们并不安全。 但若真将她留在这里,谷令声同样放心不下。 既放心不下明显异于常人的江平,也放心不下那个会时不时出来搞点动静的江安。 既然如此,不如把选择交给她自己。 “江平,我看你也不是渔村本地人对吧?你们到这里……你为什么来这里?” 只听江平道:“和你们一样,我们也是接到任务前来。” 和她一样?接了任务前来? 接了谁的任务? 除了她们国家调查部,还有谁会派人前来查看南海这边的污染域?是哪个家族还是门派?又或者别的神秘圈势力?她们的目的又是什么?与造成这一切的人是否有联系? 谷令声心思百转,见没有引起江平警觉,又继续问道: “只有你吗?这也太危险了,如果你出事情怎么办?” 江平点头。 那可不是,她现在这张人物卡可是体质只有50的小废物呀。 虽然在普通人里还算正常,但这可是危机四伏的游戏副本。 其实也还好,真有危险,她还能切换一下,让她妹妹会出来的。 而且—— 江平有些不好意思,但下一句话却让谷令声提起了警觉:“这都第三个了,前面两个是其他人解决的,也该轮到我了。” 什么……叫第三个?其他人解决了,也该轮到她了? 谷令声心中万千想法,面上却不动声色。 “像这样的地方,你们组织经历了三个吗?”谷令声谨慎着自己的措辞,家族、门派或者其他。 她仔细思考着遇见江平江安这对多重人格姐妹 以来的一切。 不论是她们的力量运用,像是自身拥有而非一个成体系的传承,而且也并无家族子弟作派。 如此一来,便应是神秘圈的新生组织。 果然,听到谷令声的问话,江平并没有反驳。 “对呀对呀,其他人刚做完别的任务嘛,就该轮到我了,而且如果不是她们,也不会有我。” 废话,要不是那几张人物卡可劲刷副本,也不会解锁这张人物卡。 然而江平的话在谷令声耳中却成了另一个解读。 什么叫“没有她们就不会有我”?是指力量上的?还是生命上的? 但无论是哪种解读,至少证明这个组织的作派并非某些组织那般苛责和冷漠无情,只将成员视作耗材。 还有一点,这个组织必然人少,其成员之间提起彼此时才会如此的熟悉、亲昵。 一个人数少又个个实力不凡的组织。 谷令声在脑海中回忆了一番,筛选了众多名额,仍旧没有筛选出合适的,难道真是最近刚出现的新生组织? 等等,出现不久? 谷令声眼眸中闪过金光,她扭头看向江平,低声问道:“那么,江平,你认识星译和卓烨吗?” 江平似乎愣住了,并没有回答。 但谷令声已从她的反应中知道了想要的结果。 她想问卓烨现在在哪里,也想知道她们组织究竟有何目的。 对方既非官方,也无维持社会秩序的需求,为何每每做法其实都在帮助维持着夏国的秩序? 这并非谷令声多疑。 而是如今众多的神秘圈门派和家族,大多都在夏国调查部的名单之上。 但凡组织严密、延续多年的家族和势力,基本都会与夏国官方签署条约。 官方承认其正当存在的立场,同时对方也得付出子弟或精力,帮助维持这个社会的秩序,以及管理神秘圈的一些工作,同时约束自己的弟子和族中子女。 例如她与师姐便是如此。 而没有在官方签署条约的势力,如若犯事则随时会被逮捕处理。 甚至没有犯事,只要没有正当立场,想拿捏随时都能拿捏。 同时对方也没有帮助和维持社会秩序的义务。 权力与责任,本就一致。 谷令声看着江平闪躲的眼神,心中已有了计较。 她不再绕弯子,直接问道:“你们组织,叫什么名字?” 江平愣了一下。 组织?什么组织?她哪知道有什么组织? 她就是个玩家啊,一个人就是一支军队,哪来的组织? 但谷令声那双眼睛正直直地盯着她,显然在等一个答案。 江平脑子飞快地转了一下,游戏名字叫什么来着?无限……无限副本? “呃……无限。”她小声说。 谷令声挑眉:“无限?” 江平点头,心虚地低下头,不敢看她。 然而谷令声听到这两个字,脑海中却掀起了惊涛骇浪。 无限。 这个名字,太过狂妄,也太过……贴切。 那对姐妹的能力,一人操纵灵魂,一人操纵血肉,皆是无视常规、触及生命本质的力量。星译的神秘深邃,卓烨的张扬果决,还有面前这个胆小怯懦却身负双魂的江平…… 她们每一个人的能力都截然不同,却又都强大到近乎不讲道理。 这样的人,这样的力量,确实当得起“无限”二字。 无限的可能,无限的未来,无限的……未知。 谷令声心中警铃大作,面上却不动声色。 她只是点了点头,像是接受了这个答案,没有再追问。 “师妹——!” 一道歪歪扭扭的身影从半空中栽了下来。 曾砚终于勉强掌控住了那对骨刺翅膀,只是飞行的姿态实在说不上优雅。 她的翅膀比谷令声的那对要畸形一些,骨刺长短不一,薄膜也有些皱巴巴的,飞起来一颠一颠,活像一只刚学会飞行的笨拙雏鸟。 “你们聊完了没有?”曾砚落地时踉跄了一步,稳住身形后一脸菜色,“到底还走不走?” 谷令声看了她一眼,嘴角微微抽搐,忍住了没笑。 “走。” “那个……” 一个弱弱的声音从旁边响起。 两人转头,看见江平举着手,像课堂上回答问题的小学生一样,小心翼翼地看着她们。 “我……我也想去。” 她缩着脖子,声音越来越小:“虽然我没什么用……但我妹妹说,如果我不去,她就要出来揍我……” 谷令声沉默了一瞬。 她看着面前这个瑟瑟发抖、却还是鼓起勇气说要跟来的女孩,忽然有些理解那个叫江安的人格为什么会“没意思”了。 这对姐妹,确实挺有意思的。 “走吧。”她说。 三道身影消失在夜色中。 猩红的月光下,渔村一片死寂。 过了很久,很久。 废墟的阴影中,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 一道模糊的影子缓缓站了起来,望着三人离去的方向,无声无息地跟了上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江平努力适应着自家姐妹给自己搞出的翅膀,飞得有些颤颤巍巍。 相较之下,谷令声就从容多了。 另一旁的曾砚也在熟悉之后,也能正常操纵她那有些发育不良的翅膀。 曾砚甚至向后靠了一下,飞到江平一侧:“江平小妹妹,你能和你那位妹妹说话吗?” 江平点头:“能……” 就是一般都是在骂我。 江平看起来有些难过。 她也不想这么没用,遇到点事就需要妹妹出来,但……可能就像妹妹说的,她确实废物吧。 封林晚点了点江安的对话,又在另一旁打上江平的对话,自己骂自己,玩得不亦乐乎。 曾砚:“哎,那你问问她,这翅膀……” 曾砚控制着一边翅膀,放到江平面前:“还能不能收回啊?我也不是嫌弃啊,就是稍微有那么一点不太习惯。” 翅膀还是很好用的,不仅随时能飞,她刚才还测试了一下强度,明明是从自己体内长出来的,也不知经过了怎样的排列组合和改造,强度、韧性、灵活度都远超她本身的身体组织,寻常攻击根本伤不到,危急时刻还能作为护盾。 主要是发育不良的翅膀有点丑。 她师妹帅气冷酷,江安(划重点,不是江平)的反派气场拉满,她这个翅膀怎么看怎么别扭。 江平继续歪歪扭扭飞着:“额……我也不太习惯,不过我问了她,她没理我。” 三人继续沿着海岸线低空飞行,渔村本就离海岸线不远,没过多久,她们便已看到了那被红月染成一片暗沉猩红的海面。 而比起这令人不安的海岸,还有另一道身影吸引了三人的注意。 那是一个人类。 至少从轮廓上看去还是人类。 猩红月色下,他的身影跌跌撞撞地奔跑在沙滩上,朝着大海的方向。 他的步伐踉跄又执着,仿佛前方有什么东西在召唤着他。 比起江平,谷令声与曾砚二人看得更清楚。 那人的脖子上,直至耳根的位置,似乎裂开了几道细长的口子,像是鱼类的鳃,远远望去,更是随着呼吸在一张一合。 至于那人的手指之间,更是有透明的薄膜正在生长,随着那人跌跌撞撞的身影,亦能看出正是蹼的雏形。 十月的海风已让渔村的人穿上了长袖长裤,只有些许裸露的皮肤上,零星分布着些许细小的鳞片。 在猩红的月光下,若隐若现。 但这些痕迹并不明显。 若非没有常年修行而来的超凡眼力,这个距离看过去,那确实只是一道再普通不过的身影。 可他也确实只是一位身上发生了细微变化的人类。 曾砚看向那不同寻常的猩红海洋,她下意识就挥着还不熟悉的翅膀,俯冲下去。 “等等!!” 谷令声抬手拦住了她。 谷令声看向自家师姐,余光却微不可察地瞥了一眼斜后方的江平。 留着厚重刘海、看上去平凡又有些懦弱胆小的女孩,此时也小心翼翼地打量着四周,时不时缩着肩膀,想缩到谷令声和曾砚的后方,似乎这样能给她带来些许安全感。 她看起来确实和几分钟前月色下那位狂傲邪异的江安全然不同。 谷令声相信自己的眼力,哪怕共用一副身体,这也必然是两个不同的灵魂。 她相信江平表现出来的谨慎和小心。 她只是不相信,江平会是真正的弱者。 谷令声不了解多重人格。 她只是了解神秘圈的定律。 在这个圈子里,绝对弱小的一方是无法存活的,无论是一个势力、一片地区,还是一副身体。 力量的本质就是侵蚀。 就像高维度的存在会自然影响低维度,强大的力量会自然污染弱小的存在。 就像深渊的气息会侵蚀蓝星,就像那些被污染的人会一步步走向畸变,力量本身就有侵略性。 这是法则,是规律,是任何意志都无法逆转的铁律。 所以,当江安那样恐怖的存在占据这具身体的一半时,江平这个看起来普普通通的女孩,凭什么还能完好无损地站在这里? 除非她根本不普通。 只是她隐藏得太深,深到连她自己都骗过去了。 谷令声收回思绪,目光仍旧注视着自家师姐,只是江平的身影依旧清晰地映在她的余光里。 此时的江平正看着下方那个奔跑的人,在谷令声的余光中,只见江平的眉头皱了起来。 那厚重齐刘海下的眼神中,含着痛惜、难过,还有……似乎是对自己的失望。 谷令声心念微动。 她刻意放缓了语气,像是随口一问:“我们要不要把他救回去?现在下去,应该还来得及。” “啊?现在?” 曾砚惊讶地看向自家师妹。 她家师妹什么时候这么优柔寡断了?倒也不能这么说,保护人民群众的安危本就是她们应该做的事,只是……这个情况这样的决定是不是有些突然了? 曾砚脑子一转,立马意识到了不对劲。她和自家师妹对视着,又仿佛看向了另外一边。 随即转过头,朝江平温柔笑道:“小妹妹,要不我们先把他送回家吧?” 在曾砚的注视下,江平垂下眼眸,整个人的气场越发低迷。 “没用的……他救不回来了。” 曾砚心中一跳,继而皱着眉头,以某种担忧又惊讶的语气道:“怎么会呢?我们把他带回去,外面这么危险,还有被污染的畸变怪物不断爬上岸,放心吧,要不了多久的。” 这副虚伪又了然于心的表演,换谁来看都觉得做作,但现在是天真善良的江平,封林晚自然就当没看出NPC的演戏。 江平摇头:“不是的!” “我是说……他可能已经没有救了,他已经不是人类了。”江平低下头,厚重的刘海遮住了眼睛,曾砚看不到其眼底的情绪,只听江平继续道,“我看到了,我看到他的灵魂已经完全被污染了。” 曾砚抬眸瞅了眼自家师妹。 只听谷令声问道:“那你有办法吗?” 江平再次摇头:“至少我现在没有,除非……反正我没办法。” 曾砚似有所觉,心中波涛万千汹涌,面上却不露半分。 好一个谷师妹,好一个江平、江安。 谷令声:“没关系的,不用自责。你已经很勇敢了,无论何事,尽自己所能,便已做到最好。” 曾砚:…… 呵,卷王劝别人不要自责,劝别人说尽自己所能。 要不是知道情形特殊,曾砚几乎要笑出声。 三人不再说话,只是静静地挥舞着才长出不久的翅膀,默默跟随着那跌跌撞撞奔向海洋的身影。 他终于跑到了海边。 沙滩的尽头是一片礁石,猩红的海浪拍打着岩石,溅起血红色的泡沫。 他跳上礁石,甚至没有丝毫的犹豫。 然后,纵身一跃。 噗通—— 海面溅起一朵水花,随即恢复平静。 他的身影消失在暗红色的海水里,再也没有浮上来。 三人降落在海岸边。 月光下,明明再过几海里便是从海中爬上陆地的怪物,偏偏就在这里,就在三人的眼前,整个海岸寂静无比。 只剩下那海浪拍打着岸边礁石。 甚至连那海浪的声音也与寻常不同,带着更厚重的黏腻感。 谷令声功法运转,金色的气息涌上她眼睛,只见她眨眼间,金芒自眼眸中闪过。 “海……确实死了。” 曾砚愣住:“死了?什么意思?” 谷令声没有解释,只是盯着那片死寂的海面,眉头紧锁。 她看到的世界,在金芒闪过的瞬间,变了模样。 海面上空,盘旋着一层暗沉的死气。 死气浓稠,普通生灵在这样的环境下,不是横死就是绝病,活不过一周。 而这种死气,还在不停地从海底深处向海面翻涌。 但当她顺着死气的流向向下看去,那些气息又像被某种力量牵引着,沿着她看不到头的固定轨迹运转。 像是一条条看不见的锁链,将整片海域捆住。 岸边礁石上,附着着灰白色的絮状物。 正是死气凝结的残渣,随着海浪拍打,一点点剥落,消散在海水里。 但消散的同时,又有新的絮状物从海底飘上来,周而复始。 这些灰白色的絮状物,聚集着死在海底中的人类的怨气,化为更纯粹的怨力,引诱着生活在岸上的活人。 谷令声的目光穿透海平面,向下望去。 猩红之下,是一团巨大的、翻涌的黑气。 再往下,已是她目光到不了的地方。 不对! 眼底深处已传来刺痛。 但谷令声仍旧瞪着双眼,死死盯着那黑色的来源。 那些源源不断从海底深处涌出的黑色中,若有若无、时隐时现地夹杂着些许金色光芒。 只是那金色光芒过于暗淡,近乎成了某种透明的颜色。若非她一直死死盯着,几乎发现不了这些金色光芒的存在。 这是? 暗淡下去的气运! 已经亡族灭种的鲛人族,数千年积累的气运! ? 血丝蔓延上谷令声的瞳孔,她死死掐诀,不敢闭眼。 而是继续盯着那近乎透明的淡金色丝线,看着它被牵引到海面上空的位置……而后消失不见…… 噗! ! 谷令声喷出鲜血,两行血痕自她眼角滑落。 有人……在操控这一切! 整片南海,变成了一个巨大的阵法。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当真是好狠毒的手段。 就这一瞬间,谷令声立马想到了幕后主使。 净尘古寺! 好熟悉的套路,好熟悉的小偷,好熟悉的恶徒! 先前是偷取一个城市的气运,现在竟将手笔伸向了整个南海! “师妹!”真言见谷令声闭眼吐血,担心不已。 谷令声摆手,望向江平的方向。哪怕她如今已经失去了视力,江平仍能知道自己已被谷令声锁定。 “江平小妹,刚才你竟说看到了那个男人的灵魂,如今你看这海面,可看出了什么?” 这一次的谷令声没有再绕弯子,而是直截了当地问出了他的问题。 江平张了张嘴,没想到方才只是简单的几个话,又或者是别的连她都没注意到的细节上,便无意中泄露了自己的能力。 哇哦,这就是游戏里高端NPC的能力吗? 一时间,江平甚至忘掉了如今自己这脆皮人物卡的身份,而是转向了对谷令声的好奇。 但当她顺着谷令声的话,将视线转向海平面时,害怕和恐惧的神色又再次漫上她脸庞。 她脸色瞬间煞白,嘴唇也失去了血色,瑟瑟缩缩的,哪怕背后支棱着一对狰狞的骨翅,也没为她带来几分气势,看起来可怜极了。 她看到了无数死去的灵魂。 人类的、鱼类的、鲛人的,还有更多叫不出名字的海中生灵,那些软体类的、甲壳类的、哺乳类的……密密麻麻,层层叠叠,漂浮在海面上空。 近乎将整个海域笼罩。 它们的灵魂在哀嚎、在嘶吼、在锁链之下无用的挣扎。 它们憎恨着、厌恶着、怨毒地看向陆地之上的生命。 无论其是否有眼睛,江平都感到了那充满恶意和死亡的凝视,是数万条、数十万条,还是上千万条死亡的诅咒? 【SAN值-5】 【当前SAN值:45】 她数不清呀…… “我…我看到了死去的灵魂在哭泣…” 江平说完,盈盈泪水亦随着眼角滑落,在那充满诅咒和恶意的注视里,她却只觉得悲凉。 死去的灵已经死去,它们已经失去了活着生命的定义。 只剩下本能的对生者的诅咒。 还有死亡前的痛苦,所以剩下更深沉的怨恨。 这样数量的怨灵,沿着整个南海岸线的怨灵,江平不敢想象,当它们失去束缚,冲向生者的地界,造成的影响会是怎样的可怕! 绝不仅仅只是沿岸十几个渔村的污染域! 可是,它们被束缚住了,它们的灵魂日夜在海上痛苦悲鸣,咒骂着活着的生命,但也仅仅只是海上。 是那些锁链吗? 不,那些锁链只是阵法的一部分,只是汲取鲛人族气运的通道。 海底之下还有东西阻止着这些怨灵爬上陆地。 而这东西,与造成这一切的黑雾、阵法、锁链,是两股相对抗的力量。 江平没有隐瞒,据实告知了二人自己见到的情况。 只见曾砚面露惊讶,而一旁侧耳的谷令声却仿佛早有预见,她轻轻颔首,似有所察。 “那你说,造成这一切的幕后元凶,寓意何为?” 江平想到了在上上个副本、净尘古寺后遇到的那男子。 毫不客气地说,他给玩家带来的危机,甚至超过了上个副本中的深渊君主。 谁敢想啊?深渊君主成了最大的joker。 江平将这些不合时宜的想法摇出脑袋。 平心而论,那男人的实力虽强,可对于数值怪的卓烨来讲,也就那样。 真正给卓烨带来麻烦的,反倒是男人那将他困在原地的道具和阵法,以及因为盗取整个城市的气运而得到的诡异气运,怎么打都打不到,甚至挥出的攻击还会莫名其妙偏移到自己身上。 这种种表现,只能说明男人背后的势力深不可测。 这样的势力,还在继续谋求南海一带鲛人族数千年甚至数万年的积累。 正如谷令声所问,江平也想知道,其寓意何为? 无外乎权势、力量、长生罢了。 一旁的谷令声明明侧耳听到江平呼吸急促,却不闻她的回答,也不再强求。 而是继续道:“我大概知道是哪些人的手笔,却不知他们真实身份,不知其是否现在还在关注这个位置,但如若要寻找真相,只怕还要深入海底,我与师姐前来海边前倒早有准备,亦有相应避水珠等物,只是不知江平小妹是否愿一同前往?” 江平看向那红月映照之下、红光粼粼的海面,不由讪讪垂下头。 又在脑中跟着三个字的指示下,抬头。 “我妹妹说,她要去。” 谷令声:“那你呢?” 江平没有说话,以沉默应对。 这不明摆着的吗?她一个体质50的小废物,哪敢去明显不对劲的地方? 可是当她抬头,沿着海岸线往远方望去,整个南海沿岸,以她的目光根本望不到尽头。 她只知道,沿着这望不到尽头的沿岸,有着几十座城市,数千万的生命 三人服下避水珠,纵身跃入那片猩红的海域。 入水的瞬间,江平只觉得周身被一层无形的薄膜包裹,海水自动分开,呼吸竟比岸上还要顺畅几分。 她试着睁开眼,避水珠的力量让海水不再刺目,视野虽然有些模糊,但足以看清周围的一切。 江平跟在谷令声和曾砚身后,最初不敢看海洋中肿胀的、在海水中打转的尸体。 起初只是一些鱼虾翻着肚皮自她们身边飘过。 再往下,尸体越来越多,那些叫不出名字的深海鱼,那些拖着长长触须的水母。 那些壳上布满裂痕的龟类,还有已完全看不出原本形态的、正在腐烂的肉块。 它们漂浮在各处,层层叠叠,随着海流缓慢浮动。 江平的脸色已经开始发白。 她自认已经见过不少血腥场面,但这样大规模的、无声的死亡,还是让她胃里一阵翻涌。 江平不敢多看,只紧紧跟在谷令声身后,目光盯着前方那模糊的身影。 越往下,那种粘稠的、压抑的感觉越重。 海水越发浑浊,原本泛着血色的海水逐渐呈现出一种介于灰黑和暗红之间的颜色。 那些漂浮的尸体越来越多,有些已经开始腐烂,即使在避水珠保护下也能隐约嗅到的恶臭。 这整片海域,完完全全成了孕育死亡的羊水。 谷令声回头看了她们一眼,没有说话。 她的眼睛已恢复些许,勉强能视物,只是不能继续施展望气术,只能由江平指引方向。 江平闭上眼,用灵魂雕刻的能力感知片刻,指向斜下方的一个方向。 三人继续下潜。 江平不知道自己是什么时候开始感到不安的。 时间在海底都开始变得缓慢,她觉得自己仿佛下潜了许久,又仿佛并没有多少时间。 连那来自本能的、更细微的警觉,都让她怀疑是否是自己感知的错误。 江平下意识往后看了一眼。 什么都没有。 只有昏暗的海水和飘浮的尸体。 她收回目光,没有注意到谷令声也微微侧了侧头,似乎在感知什么,随即又若无其事地继续下潜。 那条海蛇来得毫无预兆。 一条极小极细的海蛇,就像一道漂浮的絮状物一般,与海水几乎融为一体。 它悄无声息地从一具腐烂的鱼尸下游出,目标明确。 江平毫无所觉。 曾砚却看见了。 她瞳孔骤缩,拔剑! 剑光在昏暗的海水中亮起,金色的光芒划出一道弧线,直取那条海蛇。 但比剑光更快的,是另一只手。 那只手原本只是普普通通地垂在身侧,手指纤细,皮肤苍白,看起来和任何一个高中女生没什么两样。 就在海蛇即将触及江平脚踝的瞬间,那只手动了。 快如闪电! 手指精准地捏住了海蛇的七寸,用力一握…… 噗! 那条海蛇甚至来不及挣扎,就在她手中化作一团血雾,被海水冲散。 曾砚的剑光停在半空,她愣愣地看着那只手,看着那只手的主人。 那张原本怯懦的脸上,此时没有半点表情。 厚重的刘海之下,那双眼睛微微一眯,仿佛在笑,又带着一种居高临下的、审视猎物的冷漠。 是江安! 曾砚慢慢收回剑,目光警惕地盯着那张熟悉又陌生的脸。 谷令声回头看了一眼,却并没有停下滑动的身影。 江安没有看她们。 她只是看了一眼身后的翅膀。 那对原本适合飞行的骨翅在她身后开始收缩、变形。 骨架变得更细更长,却明显更加坚韧;薄膜变得更加紧致光滑,边缘长出细密的鳍状突起。 整个形态从“飞行翼”变成了更适合在水中游动的“鳍翼”。 她轻轻一扇,身体瞬间游出数米远,立马游到了谷令声前方。 江安似乎对自己的改造还算满意,嘴角微微勾起一个弧度,回过头,目光在两人身上扫了一圈。 “就你们两个?” 她的声音透过海水传来,声音有些模糊不清。 “实力也就那样,居然敢带那个小废物下来。她若出事……” 她若出事,我这整张卡就废了啊。 话没说完。 但谷令声和曾砚却好像都听懂了一般。 在他们看来,这个看起来狂傲到不可一世的江安,其实在意着那个胆小的姐姐。 江安没有再继续这个话题。 她转过头,似乎要往下潜,却又突然停住,侧头看向谷令声,“后面的尾巴,不需要处理吗?” 谷令声:“处理掉一个影子,如何抓出后面的本体?” 江安轻嗤一声,没再说话,率先向下游去。 不知过了多久,周围的景象突然变了。 那些漂浮的尸体消失了,浑浊的海水也消失了。 取而代之的,是一片死寂却异常干净的海域。 海水恢复了正常的颜色,清澈得几乎透明。 太过干净了。 干净得不像是这片海域该有的样子。 前方似有什么东西在泛着微光,江安带头朝那光的方向游去。 随着距离越来越近,那光的源头逐渐清晰… 是纱。 一片巨大的、轻薄如蝉翼、笼罩着前方数十海域的鲛纱。 那鲛纱呈现出淡淡的银白色,在深海中散发着柔和的光芒,像是月光织就的薄雾,又像是梦境凝结的帷幕。 无数鲛人,静静地躺在鲛纱之内。 她们的面容平和,仿佛只是睡着了。 她们漂浮在那片被鲛纱守护的海域里,姿态安详,与外界那些扭曲的死亡截然不同。 这是鲛人族最后的净土。 也是她们最后的坟墓。 谷令声能感觉到那些沉睡的灵魂,安静、平和,没有任何怨念。 但在鲛纱的边缘,情况完全不同。 那里,鲛纱的光芒明显暗淡,有几处甚至已经出现了细小的裂痕。 从那些裂痕中,浓烈的黑气正在不断溢出,那是鲛人族整个灭族积累的怨气,是被诅咒、被污染后的恨意,是被强行压制却始终无法消散的愤怒。 那些黑气从裂痕中涌出,融入周围的海水,变成那些漂浮的尸体,变成那些扭曲的畸变体,变成笼罩整片海域的死气。 而在鲛纱的正上方,有一条无形的锁链,一端连接着鲛纱,一端伸向更深的海底。 锁链在微微颤动,每一次颤动,鲛纱的光芒就暗淡一分,裂痕就扩大一分。 有人利用鲛人族的灭亡,赚取自己的利益。 而鲛人族最后的至宝,却在守护着她们灵魂的安宁。 江安、江平站在那片光芒与黑暗的交界处,看着眼前的一切,久久说不出话。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南海有鲛人,织绡成纱,其价百余金,以为服,入水不濡。” 曾砚缓缓开口,念出古籍中的记载。 外界一尺百余金的鲛纱,就这样蔓延数海里,如同一道华美的天幕般,出现在三人面前。 它温柔地笼罩着那片海域,也保护了死去鲛人们最后的灵魂不被侵蚀。 但同时,曾砚也意识到,那抽取气运的阵法之阵眼,就在鲛纱处。 如若她们想破坏这阵法,极有可能会同时毁掉这片鲛纱。 一旦作为稳定和守护的鲛纱被毁掉…… 曾砚一阵头皮发麻,不敢想象会造成怎样的后果。 外界的污染和诅咒一旦涌入其间,那些沉睡的灵魂瞬间就会化为怨魂,整个南海沿岸数十座城市,数千万生命… 就在此时,只听谷令声道:“只要把握好时机,不过解阵而已。” 她的声音沉稳干脆,仿佛在她面前,一切阻碍皆可应对。 这就是自家师妹带给她的底气。 “不过……”谷令声转过头来,望向曾砚与江安,“一旦我开始解阵,需全身心投入,不得半点马虎,所以在解阵之前,我们还得解决掉一个小尾巴。” 曾砚得令。 长剑一挥,淡金色的光芒劈开海中暗流,四散而去。 更远处,鲛纱光芒照耀不到的黑暗之中,只见一道身影跌跌撞撞地自黑暗中游出。 江安一声冷笑:“这就是你说的那位善良、天真、热情好客的女生?” 江平缩在脑海里,诺诺不再发言。 那人正是先前收留江平的杨南晞。 此时的杨南晞与江平初见时全然不同,褪去了几分十几岁孩子的天真稚气,多了些阴郁沉闷,她捂着受伤的胳膊,眼神阴沉地看着众人。 眼见曾砚就要出手。 江安脸色一变,下一秒,那睥睨狂傲的眼神已换作了惊讶和伤心。 曾砚一愣。 她们二人实在太好认了,一个嚣张狂傲,一个胆小怯懦,简直是两个极端。 曾砚立马意识到,面前已换为了江平。 这双重人格……这么好换的吗? 她记得电视剧里不都写主副人格受到刺激才会相互交换,又或者另一个人格陷入沉睡才会换过来? 比起曾砚心里的嘀咕,谷令声却有了更多的想法。 她深深看了江平一眼,没有说话。 二人将空间留给了江平。 只见江平游到杨南晞面前,询问道:“你到底是谁?和布置这里的人究竟是什么关系?包括你先前与我结识,也在你的算计之中吗?” 杨南晞捂着受伤的胳膊,抬头看她。 “不然呢?” 她笑得嘲讽,却又带着某种说不清的复杂。 “只是可惜,我以为你是个废物,随便编点借口就信了,没想到……” 杨南晞的目光扫视过谷令声、曾砚,最后又定定地看向江平,仿佛透过现在这副皮囊,看到了另一个强势的灵魂。 “是!如果…果然…投名状没有这么简单。” 她一声叹息,也不知是如何在海中发声的,那声音传入江平耳中,越发清晰。 “我既已失败,被你们发现,要杀要剐,随你们的便。” 说着,她侧过头,一副英勇就义的样子。 曾砚看笑了。 作为在场四人中年龄最大的存在,杨南晞这番作派,在她跟前比起作恶多端的神秘组织成员,反倒更像一个中二少女。 “小朋友,你可要考虑清楚,你所谓的投名状,投的是谁?” 曾砚游近几步,语气放缓:“有些路子踏错了,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可能一辈子都回不了头了,有些事情不只是炫酷那么简单,生命也不应被当做儿戏。你本天赋不凡,有更光明的去处,不要为了一时眼前的利益犯下大错。” 杨南晞冷哼一声,“少跟我说这些大道理。” 她的声音里带着十六岁少女特有的叛逆和尖锐。 “我活了十六年,走了十六年正道,你们谁管过我?没有!关注我的反倒是那些人。如果不是他们,你们这些人连我是谁都不知道!” “今日你们不杀我,来日我必是你们的大敌。我说到做到!” 江平看着她,嘴唇动了动,“杨南晞……你骗我……” “我以为……我以为我们是朋友……” 杨南晞别过头,没有看她。 下一秒,江平的眼神变了,江安出来的时候,没有任何预兆。 她抬手就要杀向杨南晞,却被曾砚一把拦住。 “等等!” 曾砚皱眉,手中掐诀,淡金色的术法光芒亮起,直接将杨南晞困在原地。 那光芒形成一个光罩,将杨南晞牢牢锁在其中。 “先留着她,到底还是个小孩。”曾砚看了眼正在准备的谷令声,“大局为重。” 古令声如何不知师姐的打算,不过是真正的重要角色还没有被引出来罢了。 杨南晞在光罩中挣扎两下,发现挣脱不开,索性放弃,只是冷冷地看着她们。 江安冷哼一声,收回手。 确认杨南晞没有威胁之后,谷令声朝二人微微点头。 “护法。” 谷令声闭眼,再睁开时,眼中金芒流转。 她缓缓抽出长剑,剑尖向下,刺入海水。 下一秒,以剑和她的身体为原点,金色的力量开始向四面八方延伸。 金色的光芒如同蛛网,从她脚下开始蔓延,迅速向整个阵法扩散。 海水中,金色的纹路亮起。 它们连接阵眼、连接鲛纱、连接谷令声自身,三点一线,形成某种微妙的共鸣。 整个蔓延数海里的巨大阵法,在那金色力量的触碰下,开始缓缓震颤。 谷令声面容严肃,额头似有汗水渗出,只是或许刚一出现就被海水带走,看不真切。 即便如此,她的剑纹丝不动,在江安的感知中,她的力量延伸得极其细致、谨慎,如同在走钢丝。 一点点偏差,都可能毁掉鲛纱。 一点点失误,都可能让整个阵法崩坏,造成无法挽回的后果。 曾砚屏住呼吸,连大气都不敢喘。 整个海域,只有金色的纹路在缓缓延伸,只有那若有若无的震颤在海水里传递。 江安站在一旁,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突然,她猛然扭头。 没有任何犹豫,她抬手一挥! 一道寒芒激射而出,直取杨南晞! 噗—— 杨南晞腹腔破开一个大洞,血腥瞬间在海水中弥漫开来。 但已经晚了。 就在江安出手的前一秒,杨南晞拼尽最后的力气,按下了某个不知藏于何处,连这三人都没有察觉的东西。 传送的光芒亮起。 “来了……”杨南晞咳着血,顺着水流飘向黑暗。 传送光芒大盛,两道身影从光芒中踏出。 一男一女。 二人面容极为相似,明显是有血缘关系的亲兄妹。 杨南晞如同破布娃娃般漂浮在海中,腹腔破开大洞,手臂上的伤口还在渗血,血腥味弥漫在她周遭。 但没有任何人关注她,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了新来的两人身上。 曾砚立刻拦在谷令声身前,手中长剑横在胸前。 “藏头露尾之辈,等你们良久。” 江安双手抱胸,立于曾砚身后,歪了歪头,打量着面前相貌极其相似的一男一女。 “停下!” “主人的布置,不容有失。” 那男人开口,声音低沉,不带任何感情。 曾砚冷笑:“你们若执意往前,便是与整个夏族作对,可想好自己的后果了吗?” 对面那女人轻笑一声,“此处与外界的连接已经断掉,只要你们所有人死在这里,没有人知道到底发生了什么。” 曾砚笑道:“倒是有信心,你们怎知永远留在这的不会是你自己呢?” 曾砚话音刚落,一道戏谑狂傲的声音自曾砚身后传来。 “不容有失?”江安双手抱胸,下巴微抬,眼神睥睨。 那双翅膀在她身后缓缓扇动,整个人带着一种狂傲到极点的气场。 “我记得没错的话……”她一字一顿,“丽水小镇,净尘古寺,你们的算计,早就有失了。” 兄妹二人面色齐变,但她们没有给任何人反应的时间。 几乎是同时,二人抬手! 一道浩然之气自她们周身爆发,那力量澄澈、刚正,竟将周围的血腥之气一扫而空。 曾砚瞳孔骤缩,这气息……分明是儒家正法! 她还没有想清楚,江安怎么知道丽水小镇与净尘古寺的情况,便被这二人的出手所震撼。 修儒家正法之人,竟为另一残害生灵的组织做事,这怎么可能! ? 修行修行,修正途,走正道。 持身不正,修心不到,轻者道途崩碎,重者坠入阎罗! 曾砚还未想出个结果,便见二人同时出手。 “长歌破浪济沧海!” 二人同声吟出,那声音在海水中回荡,竟没有丝毫阻滞。 儒门心法化出的浩然正气,凝成实质,如万丈波涛般压向曾砚与江安! 曾砚挥剑迎上。 金色的剑光与那浩然之气轰然相撞,余波四散,海水翻涌,四散礁石海草被搅成碎片。 曾砚脸色一变,只见四散的余波正向谷令声蔓延! 她来不及多想,左手掐诀,一道金色屏障瞬间撑开,将谷令声周围三丈护得严严实实。 余波撞在屏障上,发出沉闷的轰鸣。 就在此时,江安动了。 她翅膀一扇,瞬间冲到二人面前,抬手便是一抓,这一招,自她进入这副本,屡试不爽。 然而下一秒,她的力量如同泥牛入海,那随意操纵他人血肉的感觉不复存在,狂点屏幕,毫无反应。 只闻那靡靡诗声传自耳边。 “吾道自足,何假外求!” 那声音不高,却如晨钟暮鼓,震得江安心神一颤。 她眼睁睁看着自己的力量触碰到二人周身三寸,便被一层无形的屏障弹开,消散得无影无踪。 二人纹丝不动。 她们的身体,她们的血肉,仿佛被某种至刚至正的力量牢牢锁住,诸邪不侵,万法不破。 江安瞳孔骤缩。 “儒家之法……以浩然正气,养吾体中正。你们明明修的儒门心法,却为虎作伥?” 那男子冷笑一声,没有回答。 倒是那妹妹垂下眼眸,“吾等所行之路,便为正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曾砚横剑拦在他们面前,“想过去?先过我这关!” 她一剑斩出,金色的剑光朝二人横扫。 男子掐诀吟诵:“天地有正气,杂然赋流形!” 浩然之气凝成一道屏障,剑光斩在上面,在海中再次荡开涟漪。 女子抓住机会,食指虚点,吟道,“画地为牢!” 下一秒曾砚脚下,一道光纹瞬间亮起,将她整个人困在原地。 只见那光纹呈四方形,边缘竖立,竟真的如同一个牢笼。 曾砚一剑斩向光纹,光纹纹丝不动。 她被困住了! 与此同时,江安终于睁开眼,在真言对敌的时候,她的力量正在向外延伸。 穿过这片被鲛纱照亮的干净海域,穿过那片漂浮着尸体的浑浊地带,穿过那些死去的、畸变的、被污染的海中生灵。 她能感觉到它们,无数死去的生命,正在等待她的召唤。 一切拥有实体的生物,无论活着还是死去,掌控它们就是她的本能。 江安昂首双手张开。 下一秒…… 海水开始震颤! 某种庞大的生物在海中组合、新生,正缓缓而又快速的向这里靠近。 曾砚抬起头,望向那传来力量涌动之处。 她看见了…看见了…被遮住的光芒。 【SAN值-15】 【当前SAN值:30】 蔓延数海里的鲛纱散发出的微光,正被逐渐靠近的庞大存在一点一点遮蔽,黑暗在侵蚀着这片海域。 那是…… 无数尸体的拼凑,但拼凑的方式诡异到了极点。 在一个小时前曾砚见过那高达10米的巨人,亦如这般由无数的尸体肉块拼凑而成。但给曾砚带来的震撼远远不及面前这望不到尽头,完全由海中尸块构成的庞然巨物。 【SAN值-5】 【当前SAN值:25】 【警告! 】 【警告! 】 【警告! 】 她已经看不清构成的来源,只是那无数死去的、残留的气息,裹挟着恐惧和血腥,逐渐逼近。 到底有多少具尸体才能组成如此庞大的死亡身躯? 如同海中舰队一般。 除了一艘巨大的航母,还有数条绕在其四周的舰队。 大的,小的,如巨舰,如楼阁,如移动的山丘。 小的则像幽灵,在大的周围穿梭游弋。 数百个。 不,数千个。 它们在江安身后停住,列成阵型,如同等待将军号令的舰队。 那片鲛纱的微光,此刻彻底被这片庞大到难以想象的舰队完全遮住了。 愣住的不止曾砚,还有那兄妹二人。 二人:不愧是主人钦点要他们过来清理的反派,阻止她们计划实施的家伙! 江安:说谁反派呢? “邪门歪道,雕虫小技。” 江安双手抱胸,翅膀在身后缓缓扇动。 她下巴微抬,睥睨地看着二人,声音里带着毫不掩饰的狂傲:“雕虫小技?它们每一只,都是我的作品。而你们……” 江安的目光落回二人身上,嘴角勾起轻蔑的笑。 “也会成为我的作品。” 那男子没有与江安理论,只抬手指出一剑指! “浩然一剑斩妖邪!” 男子声音不高,却自有股正义凛然之味,如惊雷在海中炸响。 只见他周身浩然正气凝成一道剑光,随着他的吟诵,一剑斩出! 整个舰队被一分为二! 剑光自从中间劈开,无数尸体碎裂,化作碎片,向两侧翻涌。 江安见状并不惊慌,只见她抬手,轻轻一握。 那些碎裂的碎片瞬间停滞,然后开始融合!在他的操纵之下,以更快的速度,更扭曲的方式。 不过片刻,那被男人一剑斩为两半的血肉舰队,已完好无初,再次向二人裹着海流奔袭而来。 就在此时,曾砚终于斩碎牢笼,冲到江安身旁。 “我来帮你!” 她挥剑斩向二人,金色的剑光与浩然正气碰撞,海水翻涌,余波四散。 又见那女生挥袖畅吟,“千军万马避锋芒!” 浩然正气化作无数道锋芒,如同万箭齐发,射向那些逼近兄妹二人的怪物。 浩然正气化作的每一道锋芒,都能贯穿一只怪物,将其撕成碎片。 然而,组成这些舰队的存在,本就是早已死去的残肢,每一次,那被锋芒炸开的碎片,都能再次与空中的其余碎片重新靠拢重组。 那男子眉目竖起,再次挥手,“斩!” 浩然正气又作一道巨大的刀芒,横扫而出,将最前面的一排怪物拦腰斩断。 刀芒过处,断肢横飞。 但下一秒,亦如方才一般,那些断肢开始自己移动,自己组合,自己变成新的怪物。 男人手作长枪,挥袖而出,“破!” 浩然正气再次化作万千枪影,将冲得最近的几只怪物刺成了筛子。 但刺穿的洞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 男人竖手于口前,“焚!” 有火焰自海底开始燃烧。 白光化为某种特殊的火焰,将数条畸变的舰队包裹,那巨大的血肉残骸形成的舰队被火焰吞噬,挣扎着化为灰烬。 江安眉头微皱,见二人脸色,又放下心来,哼,不过如此。 不错,火法有效。但这是海中,那吟诵出火的男人,此时额角已变惨白。 当她们再次吟诵出焚的时候,每一次火焰过后,确实能对江安的作品造成伤害。 但比起源源不尽涌来的怪物,倒是二人看起来更摇摇欲坠。 更何况还有曾砚在一旁支援。 一时间,这实力不俗的兄妹二人竟落入下风。 只是曾砚在一旁,突然发现一件事。 江安的力量……仿佛无穷无尽。 那些怪物被斩杀、被焚烧、被撕碎,但她只是抬手,就能召唤出更多。 哪怕是她,如今体内的力量轮转,已有些许滞涩,丹田中内息不足,那兄妹二人更是面色发白。 只有江安,只有她,她体内的力量,像是一个取之不尽的海洋。 曾砚心里闪过一丝疑惑。 这到底是什么怪物? 此时兄妹二人也察觉到了不对。 她们的脸色越来越白,吟诵的声音越来越弱,浩然之气也在衰减。 而江安身后的舰队,依旧源源不断,密密麻麻。 那妹妹一咬牙,朝身边男子道,“不能再拖了。” 男子点头。 只见二人同时掐诀,似有笔墨纸砚文房四宝至二人身前出现,发着白色微光,悬浮在这无光海域中。 男子咬破指尖,滴血入砚。那砚台瞬间亮起,黑色墨汁翻涌,又隐有白光流转。 那女子手握朱笔蘸墨,于空中挥毫。 二人行动快速,看似不慌不忙,实则不过眨眼之间,空中字迹已现。 “诛…” 那字在海水凝而不散,白光大盛。 “魑魅魍魉,尽数退散!”女子掐诀,指向盖住整片海域的死亡舰队。 下一刻,白光照亮了整片海域。 光照之下,那些逼近的怪物如同烈日下的冰雪,瞬间消融、蒸发、化为虚无。 白光蔓延,扫过海面,扫过那些扭曲的舰队,扫过曾砚和江安…… 曾砚抬手挡住眼睛,只觉得那光刺得双眼生疼。 而江安,被白光正面击中。 她闷哼一声,整个人被掀飞出去。 【SAN值-5】 【当前SAN值:20】 【警告! 】 【警告! 】 【警告! 】 只见翅膀上冒出阵阵白烟,那些血肉组织的活性正在被白光消融。 江安吐出一口血,血在海水中散开,连同着血水瞬间被白光蒸发。 该死,她的力量正好被这兄妹二人所克制。 江安抬起头,看向那对兄妹。 只见那女子此时整人面色越发惨白,摇摇欲坠。见江安还活着,她再次提笔挥袖。 空中字迹,挥笔而成! “诛!万恶之首——” 只见一诛字再次亮起,化为流光,融入江安体内。 江安瞳孔骤缩。 下一秒,江安的所有力量造物,开始消融。 无论是被她所改造过的翅膀,还是那些残余的血肉舰队。 皆在白光之下一寸一寸化为虚无。 江安低头,看到自己的手开始变得透明。 那白光原来也可以从她体内渗出。 江安闷哼一声,半跪下去,甚至连还未吐出的血,也开始消融。 曾砚原本被江安造出的翅膀已然消散,只剩下衣服后面两个破洞,她飞速向江安游去 “江安!” 江安没有回应。 她的气息越来越弱,身体越来越透明,似乎下一秒就要在这白光之下消散。 而在不远处,谷令声身形微晃。 那白光的余波冲击到她身前三丈,金色的解阵纹路出现了片刻的紊乱。 她右手握住剑柄,纹丝不动,继续维持着解阵的节奏。 只左手抬起,食指在掌心画符,口中低吟:“天清地宁,阵定心明,万邪不扰,吾道独行。” 瞬间将紊乱的纹路稳住,金色的光芒依旧平稳地向四周延伸,那一条条凡夫的阵法,正在逐渐被她破解。 只是额角的汗,又多了一层,就顺着海水飘远。 而此时江安的身体越来越透明,曾砚扶着江安,焦急地喊着她的名字。 “结束了。”女子向前踏出,挥袖间,正要吟诵出下一句。 就在此时!江安的身体突然一震。 那双本该涣散的眼睛,猛然睁开。 愤怒。 纯粹的、燃烧的、让人不敢直视的愤怒。 “江平?”曾砚怔住。 她的身体,连同她至亲血脉的灵魂还在消融,但她仿佛感觉不到痛楚。 江平抬起手,按在自己胸口,按在那颗正在消散的心脏位置。 【灵魂雕刻】 那些正在消散的灵魂碎片,那些属于江安的、即将永远消失的意识,被她强行锁在了体内。 “你……给我……回来!!!” 江平的声音沙哑,却无比坚定。 江安消散的魂魄,回忆起那曾经的过往,一切皆将化为虚无。 然而,就在她意识越来越散的时候,一双无形的手牢牢握住了她。 “我说,你给我回来。” 江平的声音,在她意识深处响起。 那总是遇到危险就躲在她身后,不敢面对的姐姐,带着从未有过的坚定。 呼唤着她回去。 消散而模糊的意识,开始被拼凑,那些碎裂的部分,被一点一点拼回原处。 江安:“废物姐姐…好吧,我勉强承认,有时候你还是有点用的。” 江平这一次没有理会脑海中江安那傲娇和不情愿的回应。 她只是遥遥望向不远处那对兄妹,那双一贯怯懦的眼睛,此时燃烧着从未有过的光芒。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我不允许……任何人,伤害我的妹妹!” 江平的话刚落下,整个海域为之一静。 随即,只见那鲛纱之下,早与死去不知多少年的南海鲛人睁开了眼。 那无形的,令灵魂感到战栗的力量,扫过四周,带来与江安全然不同的恐惧。 曾砚察觉到了那股庞大而奇诡的力量,看到了睁开眼睛的鲛人族,更看到了开始流动的海水。 她很难形容那种感觉,只是在那些鲛人睁开眼睛的一刻,海水变得更加陌生。 好似她不经由主人的允许,闯入其屋中,就在她在屋中探索,甚至与另外的外来者打斗的时候… 屋子的主人回来了。 水流不再顺从她的意志。 它们有自己的方向,自己的节奏,自己的呼吸。 她仿佛成了一个闯入者。 而对面的兄妹二人,这种感觉更强烈。 她们周身那层由白色光芒构成的屏障,在江安的攻击下,坚不可摧的屏障,此时竟然在微微波动的海水之中颤动。 这片海域在排斥她们。 此地的主人在排斥她们。 那些鲛人的灵魂从鲛纱中飘出,甚至还未发动攻击,便已让闯入其中的人溃败下来。 “不可能……它们应该已经彻底死去,不可能再苏醒……” 兄妹二人的目光落在了那人身上。 她们早已从杨南晞那里知道此人名为江平。 原本以为她也是官方派来的人,再见曾砚与古令声时,才恍觉不对。 此人力量虽古怪异常,却恰被她二人所克制,到底造不成什么威胁,可现在? “怎会如此?” “你们到底是谁?修正法却行如此伤天害人勾当,你们背后那主子究竟想做什么?事到如今,还不从实招来?”眼见情况向己方偏移。 曾砚立马沉声问道。 只见那女子抬头笑了一声,任由那些死去多年又在此时睁开的双目注视着。 “主人心怀天下,她所谋划的,是人类的未来,你们以为我们是在胡作非为?真是可笑,鼠目寸光。” 女人边笑边摇头。 “数千年了,人类在这个世界上活了数千年,科技在发展,文明在进步,但人类的本身呢?你们看看自己,看看周围的,和几千年前有什么区别?还是会老,还是会死,还是会因为一点小小的病痛就丢掉性命。” “神秘圈躲在幕后,签了合约,画地为牢,再也不敢向外迈出一步!这就是你们要的和平?这就是你们要的未来?” “时代发展总是需要阵痛。没有牺牲,哪来的进化?没有阵痛,哪来的新生?主人要做的,是打破维度之间的限制,是让人类真正踏上那条通往神明的路。” 女人看向那些鲛人灵魂,看向这片死去的海域。 “它们只是开始,这片海的死亡,将换来无数人类的生。当人类真正觉醒,当每一个人都能踏上修行之路,当人人为龙的那一天到来!谁还会记得这片海里死过多少条鱼?” “不过是一些异族而已。” “你们以为自己在守护什么?不过是旧时代的余孽,上个纪元的灰烬!而我们,在为新时代铺路。” 江平默默注视着那死到临头仍旧不思悔改的女子。 “尔行尔道,吾行吾道。我只知,你们差点害死了我妹妹。” 江平话音落下,只见那苏醒的鲛人族中,一最美最高贵的女性鲛人微微抬手。 于是,海水开始旋转,巨大的漩涡将兄妹二人包裹。 那男子挥起砚台,正准备对抗,却被那女孩抬手阻止。 “余烬终究是余烬,你短暂唤醒了死去的亡魂,却永远也复活不了她们,只可惜……” 漩涡越来越大,江平近乎要听不到那女子的声音了。 “主人的心愿,我们无法为您继续完成了,我们已无法再与主人同行,见证未来人族的辉煌。” 就在他们完全被漩涡淹没时。 那含糊的人声混着海水的翻涌,又变得清晰起来。 “朝闻道——” 女子声音清越而悲壮: “夕死可矣。” 白光骤亮,穿透漩涡。 那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盛,将整片海域照得如同白昼。 女子平静的声音从光芒中传出,飘渺却清晰。 “你们,阻挡不了时代的洪流。” “主人的理想,终将实现。” “而我们——” 那女子似乎紧紧握着她兄长的手,相似笑着。 “不过是这条路上的,第一块铺路石。” 光芒炸开,又渐渐融入海水…… 什么都没有留下! 只有那支笔,从光芒中坠落,被一只突然伸出的手接住。 杨南晞握着那支笔,没有看任何人。 她浑身是伤,腹腔的破洞还在渗血,但她的动作极快!快得曾砚甚至来不及反应! 只见她在众人都还未反应过来时,迅速按下传送装备。 光芒再次亮起。 这一次,传送的是她自己。 曾砚抬手,一剑斩出! 但剑光掠过时,那里已经空了。 “该死的!”曾砚忍不住骂了一声。 比起逃走的杨南晞,曾砚的目光落在了那些苏醒的鲛人族身上,又随即看了看一旁,那仍旧还沉浸在妹妹差点死去的惊慌中的江平。 这简直不可思议! 她对江平的力量已有所猜测。 既然江安涉及到对一切血肉之躯的操控,那么作为姐姐的江平,或许就是操控灵魂! 哪怕仅仅只是一种猜测,曾砚也觉得心脏在狂跳。 甚至没有多余的精力去思考那逃走的高中女生。 短暂的复活……那也是复活! 灵魂与□□…… 等于…… 永生! 曾砚深吸一口气,克制住自己不断颤栗的双手。 江平、江安姐妹二人的能力,绝对!绝对不能泄露出去! 杨南晞!那个逃走的高中生!绝对不能放过不能放走她! 曾砚再次深呼吸一口,扬起笑容,对上那些苏醒的鲛人主,尤其是中间那条明显是鲛人王的女性鲛人。 “您好,尊敬的鲛人王陛下。” 与此同时,不远处,谷令声的解阵也到了最后关头。 虽然几经波折,但好歹解阵的过程一切顺利,甚至因为那对兄妹的死去,阵法的力量源泉已经消失了一半。 那对兄妹本就是阵法的一部分,现在她们死了,阵法的抵抗弱了许多。 金色的纹路已经蔓延到阵眼的核心。 只需要最后一步! 突然,一只手轻轻按在了她的剑上。 谷令声抬头,在那绝对美貌的面前,哪怕同为女性,她也愣了一下。 只见来者头戴王冠,面容精致威严,不可方物! 轻薄如月光织就的鲛纱披在她的身上,缠绕着她那条修长的鱼尾,柔和中又带着独属于王者的尊贵。 而她那身鳞片亦闪着以银蓝色为主的七彩流光,每换一个角度,仿佛又是另一种细碎的光芒,岂是凡俗宝石可比。 她那如海藻般的长发就这样飘散在海中,仅一个王冠戴在其头顶,与鲛纱一般,散发着柔和的光芒。 相较之下,其面容似乎已难以用语言形容。 尊贵而神秘的鲛人王,自数百年后再度苏醒于几人面前。 这位南海的主人,海中的至尊之一,此时静静地注视着谷令声。 她明明什么话也没说,明明她的身躯早已死去,仍带给谷令声巨大的安全感。 她只是朝谷令声微微点头,见谷令声放下手中长剑,继而轻抬手腕,缓缓一点。 刹那间,那阵法的核心瞬间崩碎。 似消融般,一切撤去。 鲛纱依旧轻柔地飘扬在海底,没有受到任何损伤。 当阵法彻底消失的那一刻,那些于虚空中的锁链,亦开始断裂和消融。 直到这一刻,江平等人才看到。 那片原本以为是海底山崖的地方,被她们忽略的普通岩壁,竟然正在缓缓变化。 岩石褪去,露出下面的…… 琉璃。 应是七彩的琉璃,晶莹剔透的琉璃,在鲛纱的光芒照耀下,折射出千万道绚丽的光。 琉璃之下,各色珊瑚与奇珍异宝交相辉映。而在这些色彩之中,一座宫殿显露了出来。 一座充斥着海底异域风情,美到近乎让人咋舌的海底宫殿。 看不出其建筑的材质,但那绚烂的色彩,时隔数百年,仍就在海底夜夜生辉,层层叠叠交织成一幅幅天然绝美的宫墙。 而那支撑起海中宫殿的柱子,亦是姜萍认不到的某种海底材料,其上刻着古老纹路,又与原本的材料交相呼应。 以她的目光看去,其上更有阵法与残留的力量,还维持着最后的美丽,昭显着曾经的辉煌。 在南海之外,一尺千金的鲛纱,于这宫殿中四处飘扬,一道又一道的,一层又一层,将整个海底宫殿装饰成梦中景色。 “我也是此生有幸了,竟见到了鲛人王宫。”曾砚看着面前的景色,飘到江平身旁,缓缓道。 谷令声长剑回鞘,垂眸不敢看面前的鲛人王。 只是目光与另一边的江平相会,又顺着江平的眼神,落在了那远方宫殿的最深处。 那里…有什么?竟然让江平的目光都能落于此处。 “是我族最后的孩子。” 未等谷令声看清,只听旁边传来了如歌唱般的声音,伴着海水漂浮,让谷令声竟有一瞬间的愣神。 鲛人族的孩子! 鲛人族不是从几百年前便没有新生儿了吗? 一个被新纪元抛弃的远古种族,怎么还会有新生儿? 除非…… 作者有话说: 无 70-80 第71章 除非这个孩子血脉中有新纪元主角的血脉。 人类的血脉! 那是鲛人和人类的混血儿! 谷令声立马猜到了所谓新生儿的身份。 鲛人王带着江平几人游进宫殿,穿过层层叠叠的鲛纱,穿过堆砌如山堆的奇珍异宝,穿过琉璃壁画。 终于到达了宫殿的最深处。 这里海水温柔,风景正好。 在最柔和的、最温暖的鲛纱光辉之下。 一个淡蓝色的、巨大的、散发着柔和光芒的蚌,静静地放置在中央。 蚌壳微微张开一条缝,里面躺着一个小小的身影。 江平游了过去。 只见那蚌壳里躺着一孩子,看起来约莫只有一两岁,身披霞衣,闭着眼,蜷缩着,长而翘的睫毛在柔光下形成些许阴影。 深蓝色的长卷发如瀑布般披洒在四周。 看起来又可爱,又带着如鲛人王一般的吸引力。 然而如此可爱的孩子,甚至还能感受到她那呼吸中微微浮起的小肚子。可是,当江平定眼望去,却发现她的灵魂,早已逸散。 只是那些残存的灵魂碎片,漂浮在蚌壳周围,缓缓打着转,无法回到那具小小的身体里。 如若不是这特殊的蚌壳,只怕鲛人族这来之不易的后代,一样早已死去。 在见到这女孩的瞬间,谷令声与曾砚自然也意识到了什么。 “你想让我救她?”江平回首,望向鲛人王。 鲛人王点头。 “我们的身体早已腐朽,本应回归大海,但她不一样。”鲛人王游到那小孩身旁,隔着距离,轻轻抚摸着小孩那洁白稚嫩的脸蛋。 “她还这么小,她还有活下去的机会,无论以怎样的身份。” 无论你未来是作为鲛人还是人类,只要活着就好。 不,还是人类吧。 我的孩子,我的后人。 我们这旧纪元的遗物,一个种族的兴亡,这样沉重的历史和负担,本就不该承担到你的身上。 我希望你能长大,作为一个人类,健康的长大,平安快乐的度过一生。 “可我为什么要救她呢?”江平眨眨眼。 曾砚略微诧异的望向,这再平凡不过的女生。 是的,哪怕知道江平并没有她表面上看去的那样普通,但有其妹妹江安在前面对比,越发衬得江平人畜无害。 见江平反问,而不是直接出于好心和善良出手救治,反倒让曾砚疑惑。 难道在他她没注意的时候,已经换成了江安?看起来也不像啊。 玩家没有思考那么多。 玩家只是想薅点NPC的羊毛。 因为想薅羊毛的心太急,一时间,她扮演的一体双魂姐妹人物卡有点OOC而已。 不过,这不重要! 要她救整个种族唯一的后代哎,那不得给玩家一点好处? “请您救下他,并将她抚养长大,此处玉阙王庭,可交由阁下,此番交易,可以天道誓言作证。” 曾砚:我*! ! ! 谷令声:…… 江平:咦?给个家园驻地而已,不仅要我救下NPC,还要把NPC养大?游戏里的家园驻地不都是点击就送吗? 嫌弃……不是很想答应。 曾砚在一旁看得目瞪口呆。 她悄悄戳了戳谷令声:“师妹,她……她为什么一脸嫌弃?那是玉阙王庭啊!整个鲛人族的宫殿!这江平小孩子懂不懂玉阙王庭意味着什么?这便宜她不会占,给我占啊!” 谷令声没说话,只是看着江平。 她在想另一件事。 这个组织的人,到底什么来路? 星译那样,卓烨那样,现在这个江平也这样。 明明强得离谱,做的事也是在救人,但总有一种……游离在外的感觉。 就好像她们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不在乎名利,不在乎权势,不在乎任何正常人会在乎的东西。 那她们在乎什么? 谷令声并不相信一个如此神秘强大的组织会毫无纪律和目的,一切看起来莫名的举动,必然蕴藏着更深层次的欲望。 鲛人王也在看江平。 那双深海色的眼睛里,除了感激和期待,还有别的什么。 她活了很久。 久到能看透一些常人看不透的东西。 这个女孩,和她身后那个组织…… 她看不透他们的来路,但她能感知到一件事…! 新的纪元要来了。 鲛人族是旧纪元的遗民,注定要被淘汰。 但这个女孩身上,有某种属于新纪元的气息。 把她一族唯一的后人交给这样的存在…… 是赌,也是唯一的希望。 无论那孩子将来以什么身份活着,人类也好,鲛人也罢,只要能活下去,能在这个新的纪元里活下去,就够了。 也只有这样的组织能够保护住她这弱小的鲛人族遗民。 至于玉阙王庭…… 一个 即将死去的种族,留着这些有什么用? 不如交给能守护它的人。 何况,这孩子若真跟着她,总得有个落脚的地方。 “那个……” 江平终于开口,声音里带着点不情不愿:“救她可以,养她……” 江平看了眼那小小的漂亮孩子。 她仿佛仍在沉睡中,如同世间最纯洁的天使。 啧。 养就养吧,说不定养大了还能捡一个家园小精灵? “好,我答应你。” 鲛人王的脸上,终于露出了笑容。 “多谢阁下。” 鲛人王最后看了一眼那个小小的孩子,她缓缓地转过身,一点一点地打量着玉阙王庭。随着她的打量,她的身影越发地淡了。 江平看着蚌壳里逸散的那些碎片。 她抬起手,轻轻地抚摸和聚合着这些灵魂碎片。 技能发动。 【灵魂雕刻】 只见那些肉眼不可见的、正在逸散的碎片,被一股温柔的力量托住,轻轻地向那具小小的身体聚拢。 它们融入那具身体,没过多久,在众人的注视下,那小小的胸膛,微微起伏了一下。 又一下。 然后……那孩子睁开了眼,发出低声的哭泣,眼泪坠落,划过耳旁,化为珍珠,被江平捧在手心。 江平抚摸上小孩头顶,“睡吧。” 下一秒,哭泣的孩子咂巴咂巴嘴,双眼朦胧,明明眼角还带着泪痕,却已挂上笑意,陷入梦乡。 鲛人王轻声说:“她成年之前,可以选择去陆地,也可以选择来大海。只有这样的混血,才能避开这个纪元对我们一族的排斥。” 孩子在梦中又挥了挥手打了个小小的哈欠,蜷缩成一团,看起来可爱极了。 只有鲛纱轻轻飘动,将她整个裹住。 随着小孩的复苏,鲛人王似乎最后一件事情也放下,身形都开始透明起来。 谷令声察觉到这位苏醒不久的鲛人王即将彻底死去,上前一步问道:“尊敬的殿下,吾有一事不明。古籍记载,鲛人族对人类有敌意,曾捕杀渔民,但我查过官方的档案,那些年里,南海沿岸并没有明确的失踪人口记录。那些所谓的遇害渔民……到底存不存在?” 曾砚愣了一下,随即反应过来,望向自家师妹的目光多了几分赞赏。 鲛人王轻笑一声,“你们人类,有一个词叫树大招风。” “鲛人一族存在了多久?久到我们自己也记不清,上个纪元的历史,大半已被摧毁,我们只知道这片海是我们的家,我们从未主动伤害过任何人。但一个即将死亡的种族,也总会有豺狼惦记,余留的灰烬。我们一族虽苟延残喘,不是从前辉煌,但亦非小鱼小虾可以踏足。只是这些闯入者的尸体被误认为了受害渔民。” “那这个孩子?” 鲛人王随即又是一声叹息,她的身形越发淡了。 “数百年前,我们发现……族中不再有新的生命诞生。无论我们如何努力,如何祈求,如何挣扎都没有用。” “这个纪元,不欢迎我们了。” “我们想过逃离,想过去别的维度,想过像龙族、精灵族那样开辟自己的洞天福地,但那些能力,我们的先祖有,我们没有。数千年的衰落,让我们丢失了太多太多。” “最后,我们只能聚集全族最后的力量,造出那个孩子。” “她是我们最后的希望,可当她真正的出生后,又觉得这种希望实在过于残忍。” 江平:“比起这些,你可还知,在你此处设下阵法,盗取你们种族气运者,究竟何人?” 鲛人王沉默,就在江平以为他并不知道,毕竟对方设下阵法时,这鲛人王可已经是一具尸体了时。 只听那鲛人王道:“观其行为,倒有些像我一位老熟人。” “2000年前,那位陛下,她……” 就在鲛人王即将说出下一句话时,那双深蓝色的眼睛里闪过一丝破碎。 江平第一个反应过来! 灵魂! 鲛人王的灵魂在瞬间溃散! 她抬手就要制止,却发现哪怕以这张人物卡的天赋能力,居然也拿其无能为力! “喂!”这就很过分了啊!关卡居然不能跳过,一问到关键部分,就出问题,所以一定要等到最后才能见到大boss吗? 只见鲛人王的身体与她灵魂一样,一点点地被剥离、溃散,直到最终消失不见。 漫天光点之下,仿佛连海洋都在哭泣,悼念着这里曾经的君王。 鲛人王彻底陨落了…… 光点越来越多,连同外面那些被江平短暂复活的鲛人,亦开始消散。 江平伸出手,试图接住那些光点,而她肉体凡胎却触摸不到半分。 大海的泪珠,她终究是难以触及。 随着鲛人族的彻底陨落,整片海域安静了。 原本南海的主人们,回归到鲛纱之下,回归到这片被守护了不知多少年的海底。 随着它们的消散,海水开始变化。 那些死气,那些怨念,那些让人窒息的压抑,正在一点点淡去,一点点被这些鲛人灵魂最后的力量净化。 江平怔怔地看着这一切。 那些漂浮的、畸变的、破碎的、充满死气的尸体开始坠落,它们缓缓下沉,如同千万片落叶归于泥土,千万朵雪花归于大地。 一片一片,一层一层,堆积在海底。 江平想起,一鲸落,万物生。 这些死去的生命,终将在未来的某一天,孕育出新的生机。 那个小小的孩子,还在蚌壳里睡着,对这一切一无所知。 而比起被面前一幕震撼的江平。 另一旁的,谷令声与曾砚对视一眼,这一幕,她们可太熟悉了。 净尘古寺案件中,那几位参与者被审讯时,就是这样死的! 就是这样!正要说出关键信息的时候,突然死亡。 一模一样! 曾砚的手在发抖,“又是这样……又是这样……” 谷令声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鲛人王消散的地方,眉头紧锁。 两千年前… 陛下… 一位两千多年前的君王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封林晚结束了游戏。 她放下手机,叹息一声,又有些后悔自己退得太早。 按照这款游戏的规则,她其实还可以继续停留,毕竟那些莫名其妙的支线任务还挺多的。 只是她看着自己人物面板上岌岌可危的SAN值,还是觉得早退为妙。 江安的SAN降到了20 ,这意味着一旦再下降,这张人物卡将面临不可逆转的伤害。 也正是这一点,还没等封林晚主动操作。 一体双魂的姐姐,江平便在设定之下自动弹出。 甚至在由技能【灵魂雕刻】短暂复活整个鲛纱之下的上百鲛人族和鲛人王时,她游戏页面又在不停的闪红和警告。 尤其是在江平再次使用技能,拯救了那位鲛人与人类的混血儿后,两姐妹的SAN值,双双降至20 。 如果不想撕卡或者让人物卡有着不可逆转的伤害,20便是这个游戏给玩家最后的临界点。 虽然退出的及时,但是封林晚还是很好奇,如果江平或江安任意一位的SAN值降至20或10以下,会发生什么事情? 这张特殊的一体双魂人物卡,是跟着全部报废,还是只能使用其中一魂? 封林晚好奇,但她最终还是放弃了尝试。 谁让这破游戏居然没个回档功能。 现在市面上哪款单机游戏不做个存档、回档功能? 这简直就是单机游戏的核心和灵魂,少了这个灵魂,游戏趣味性都得下降90% 以上! 别说那些以骚操作闻名的游戏UP主了,连封林晚这种中规中矩的普通玩家,对于不能回档都难以忍受。 她是真的很想看一下SAN值低于20会触发什么负面影响呢? 封林晚骂了一句游戏商,又想到这一次这么快的退出游戏,除了人物角色状态不好之外。 整个南海鲛人副本气氛也过于压抑了。 她一进游戏,就是一副末日画面。 污染域笼罩了南海,至少上百万人受困,而她退出游戏的时候,人还在海底。 这些受困的村落后来是怎么解决的? 那些走向大海,最终被大海污染的人类,是已经消失,还是作为畸变体在大海中挣扎? 偷了那对兄妹毛笔的杨南晞,逃去了哪里? 她只是解决了一个副本任务,但好像又创造了更多的困惑。 还有谷令声与曾砚那二位,应当是游戏中作为官方势力的常驻NPC ,似乎已经默认将江平江安这张人物卡,与另外两张凑成了一个神秘组织。 话说,究竟是这些NPC脑洞太大,还是游戏里有什么隐藏设定? 怎么大家就好像已经把她的三张人物卡凑到了一起呢? 游戏中的世界好像在她看不见的一面,NPC们有自己的联络网。 封林晚隐隐觉得,《无限副本》这款游戏比她预想中复杂得多。 虽然看上去每一次进入都是全新的副本,人物卡设定也很有特色,没有像常规网游那样需要氪金养卡,多数情况下只要利用得当,都能在副本里横推一切。 看上去很简单,是吧? 最开始玩这款游戏的时候,封林晚也这么觉得。 但越到近几个副本,她才越清楚地感知到,这款游戏背后的公司野心不小。 对方似乎认真地在构建一个以闯关副本为主要架构的真实世界,里面的NPC和各个势力、力量、组织都是相互联系的,而非独立副本。 按照封林晚先前几个副本的经验,完成任务后她不得回头再看一看,和NPC们聚一聚? 毕竟游戏里的NPC除了总爱脑补这一点,反应也很真实了。 戳一戳对话框,截屏看看风景和漂亮NPC ,怎么不算一个美好的后日谈呢? 但这一次,她就是莫名地不愿意再回到岸上。 封林晚再清楚不过,等待她的不会是风和日丽、优雅漂亮的森林女巫小花园,而是一个灾难过后的地狱。 过于真实的建模,让她真的会带入到现实之中。 这太压抑了。 封林晚玩游戏本来就只是为了打发时间,快乐自己。 哪怕是在游戏里,她也不愿意去面对这样压抑的情形。 可当她真的退出后,回到结算画面,自己又开始后悔起来…… 哎,算了算了。 要不说她只能做一个普通人呢?连这么小一件事都要纠结半天。 封林晚伸了个懒腰,切换手机页面,准备看一看自己的外卖到哪了。 “取消了?” 【订单已被商家取消】 封林晚…… “不是,这才11点过,说好的营业到凌晨4点呢?” 而且取消订单,为什么不电话联系一下她这个消费者? 封林晚愤愤翻着联系页面,准备打电话质问商家,却在留言那里,同样看到了几条差评。 评论区最新一条,是三分钟前刚发的。 [老板今天怎么了?我正准备下单突然就关了。 ] [慕名而来,说是本区最好吃的烧烤店,刚下单就被取消了,已差评。 ] [打电话问了,老板说自己遇到鬼了。 ] [? ? ? ] [ ? ? ? (°ー°〃 )] 与此同时,几公里外的繁华路段。 老板麻利地把卷帘门拉下来,又快速将台面上那些卷成一团的订单码扫进垃圾桶,仿佛多停留一秒都是晦气。 直到将那垃圾桶提到后巷的垃圾站,重新回到灯火通明的小店里,老板才终于松了口气。 “老婆,要不我们赶紧走吧,说不定那东西会顺着网线找到咱们店里呢?”老板夫颤巍巍地收起包裹,摘下身前沾满油渍的围裙,局促地朝老板道。 “虽然这事挺诡异的,但……你说会不会是我们想多了?或者是个黑客在恶作剧?”老板冷静了下来。 “现在这个社会,就算是黑客也很难让手机号也变得空白吧?老婆,你刚才那空白电话到底打到了哪里去?” 妻夫俩对视了一眼,眼中满是惊恐。 “收摊收摊,赶紧走!明天先不开门了,咱们先去寺里拜拜!” 两人一看时间,马上就要午夜12点,在一般的鬼故事里,正是不太吉祥的时间。 话不多说,赶紧关店走人! 这件事还要从半个小时前说起。 老板与老板夫二人,同往常一样经营着这家烧烤店。 生意好的时候,甚至做到天蒙蒙亮才能休息。 所以,当那个编号空白、名字空白、电话地址皆没有的订单到来时,二人并没有当一回事,还以为是打印机出了故障。 但是没关系,平台总会有记录,平台为了客户信息安全,虽然找不到顾客信息,但可以自己打电话问一问呀。 所以老板放下手中的活,顺着平台的记录往回打时。 才发现她拨回去的号码并不存在。 或者说,在她手机屏幕上,就是一串空白。 可是……她拨通了! 一瞬间,一种莫名的战栗和恐惧,让她下意识地挂掉了电话。 现在想来,老板也说不清楚当时是种什么样的感受,似乎就是出于生存本能的,为了活命而切断了危险的来源。 当时老板夫就在她旁边,见状亦害怕得颤巍巍,怀疑她们是不是夜路走多了,撞上了那种东西。 哪怕此时的老板还心有余悸,但也硬凭着几分能耐,打电话再次咨询APP客服,搜索到了订单的大致来源。 河畔家园 一个离这不远的新小区,但奇怪的是,她好像对这小区并没有太多印象。 “老婆,客服下班时间是下午6点。” 老板低头看着手机上的空号,手一抖,连手机都一同掉落到了地上。 “老婆,河畔小区不是之前出过事吗?” 老板:“出过什么事?” 老板夫:“对呀,出过什么事?” 两人一对视,一拍即合,“走走走,收摊!今天先休息一天。” 平日里最忙碌的时候,此时二人沉默着,老板的三轮车都比平时骑得快了不少。 封林晚:“什么情况啊?今天是有什么特殊说法吗?一个外卖都订不到。” 不解!震惊!遗憾!怀疑! 想到自己在网上看到的一些例子,总不能是她被外卖圈子里的老板集体拉黑了吧? 当第三次自己的外卖被拒绝的时候,她没忍住拨打了商家电话,很快接通,但对面却没有任何回应。 封林晚想到了什么,重新给前面两个商家拨打电话,仍旧是同样的反应,明明电话接通,对面那头却没有任何的动静和声音。 封林晚皱起眉头,看样子倒不是刻意不发出声音或者针对她。 难道是她这边的网络出了问题?那也不应该呀。 午夜的12点,这地处偏僻的小区,分外安静。望向窗外,只剩下一片黑暗,连头顶的月色都晦暗不明。 封林晚再次感受到了一阵心悸。 好像世界将她隔离,所在的这一片区域成了世界之外的孤岛。 封林晚眨了眨眼。奇怪,难道是这两天高强度的补这个世界的各种娱乐作品,所以近视了吗? 为什么她觉得窗外的景色越发模糊了? 那种被隔离与孤立感更浓重了,好像被拖入了另一个维度之中,寂静到只能听到自己的喘息。 封林晚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机。 信号……全无! 她听到……自己的呼吸声更重了。 封林晚下意识地将手放到了报警电话之上。除非真正的完全没有信号覆盖的区域,否则正常情况下,哪怕只是她这个手机运营商信号不够,也能拨打救援电话。 可是…… 或许这一切只是她想多了,只是碰巧商家们今天下班的早,只是碰巧今日的信号不好,只是……本来他们这小区就很安静,入住率相当少。 哪怕一件件异常摆在封林晚的面前,她仍然不愿意将事情往不可控、不可预料的方向思考。 封林晚转身回头,径直拉开大门。 门外过道中的声控灯因为她的动作瞬间亮起,照得整个过道煞白。 这样的场面,她已见过无数次,每一天都会在这单元过道中来来回回。 但从来没有哪一次像这样一般,煞白的灯光照耀在她脸上,感受到的只有一片来自异世界的冰凉。 她拿着手机,穿着拖鞋,就跑出了单元。 当她的脚跨过单元门的时候…… 封林晚停了下来。 风也轻,云也静,月亮也很明亮。 一切如常,方才皆是她的幻觉。 不,不是幻觉! 10月,半夜的风已带着几分凉意,吹拂过封林晚的身体,她才感受到,原来自己已满身冷汗。 阿嚏! 封林晚僵硬着头,缓缓转身,盯着自己那入住的, 12栋2单元。 就在这一瞬间,无数的回忆、信息涌进她的脑海。 她拿起还沾着自己手心冷汗的手机,一条一条地搜索着河畔家园12栋2单元的情况。 没有收获……没有情况…… 甚至在地图上,根本没有河畔家园12栋2单元的定位!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封林晚没有回屋。 意识到一切不对劲之后还敢回去,才是个勇士吧,真好,她不是勇士,她只是个胆小的牛马。 她站在单元门口,盯着那扇门看了很久。 冲击来得太突然,到现在封林晚都还有一些恍惚,她住得好好的地方,怎么就好像一切不对劲起来了呢? 如果不是这一次点外卖发现的异常,她是否还会一直再住下去,直到一切彻底失控? 其实,异常早已发生,只是她从未往灵异的这方面想过,谁知道呢?好好的班上着,好好的牛马当着,一直以为穿越后的世界也只是一个普通的世界。 那一点点的异常、那一次次不小心被人忽视的情况,谁会想那么多? 封林晚叹息一声。 十月夜晚的风,带着几分寒意,让她能够保持冷静。 而现在,月光照在门牌上,12栋2单元那几个字清清楚楚。她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又打开地图搜了一遍。 河畔家园12栋2单元。 没有。 地图上并没有12栋2单元的定位,没问题,有些手机地图的定位并没有那么精准,或许只有小区一个大致的范围。 但是…… 她又搜了“河畔家园”,地图上标出了11栋楼,从1到11 ,整整齐齐,连就在她旁边不到20米的12栋一单元,也能在地图上看得清清楚楚。 可偏偏,就她所住的这一栋,12栋2单元消失了。 所以不是手机地图不精准,只是单纯没有她所居住的这一栋楼而已。 哇~ 封林晚在心中无声地叹息。 多么精准的时间。 她清晰地记得自己刚穿越过来时,因为脑海中残留的记忆模模糊糊,所以头两天来回上班时,都是手机导航公共交通。 虽然中途要换乘,但导航了两次,封林晚便记住了上下班的来回路线,之后便再没有导航过。 她竟从未发现,原来在手机导航里面,没有12栋2单元的位置。 不,不对,封林晚清晰地记得自己昨天还点了…… 等等,昨天她点外卖时,那位外卖小姐姐并没有将她的外卖送到门口,而是放在了单元下面。 前天的外卖小姐姐同样也打电话问过她,因为没有找到12栋2单元的位置。 在她给出准确的指引之后,对方似乎才恍然大悟,进来了。 河畔家园是一处新小区,是一处。方方正正、排列整齐的新小区。 从1到12栋,从一单元到二单元,以顺序排列,且四处都有指引,既然连12栋1单元都找到了,怎么会找不到?就在旁边10米的2单元呢? 她当时就记得自己在心里吐槽那外卖小姐姐眼神不好,竟从未向这方面想过。 所以…… 一切早有显露。 她只是在这个夜晚,突然的醒悟察觉而已。 封林晚抬头看了看头顶的月亮,又看了看手机上的空地,转身往小区外面走,在手机上订了个酒店,顺手打了个网约车。 废话,明显不对的情况,不如出去住酒店。 她只是普通人,又不是恐怖片女主,明知道不对劲,还回去干嘛?搞什么作死? 封林晚拽着手机,浏览各个论坛本地新闻的同时,那拨打报警电话的页面仍旧没有关掉。 可哪怕她已经上了网约车,还是没有拨打出去的勇气。 这个世界……不对劲。 封林晚突然清晰地意识到了这一点。 但她来这个世界虽不久,可与前世差不多的历史轨迹与科技发展,让这个世界同样的信息透明(大部分)。 但她在此之前,除了她自己的亲身经历,却从未在周遭人身上看到或听闻类似的诡异。 封林晚想到了消失在大众视野中的12栋2单元,想起了放假前两天时,她那低到吓人的存在感,甚至多次被人撞到后,对方才察觉到了她的存在。 封林晚想到了什么,下意识抬头看向网约车的后视镜,与那司机师傅对视了一眼。 茫然!错愕!惊恐! 司机师傅似乎看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东西,一脚油门踩到底,不停地看向后视镜,甚至转过身来,伸出脖子往后面看。 直到一只没有血色的手搭在了她肩膀上,才引起一声破天荒的尖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师傅……”女人幽幽的声音在司机脑后响起。 “啊啊啊啊啊啊!!!” “我到了,停车,让我下去吧。” “啊啊啊啊!!!” “师傅,停车,我要下去。” 尖叫声戛然而止,女人这才回头,惨白了脸色,并不比受了寒的封林晚好多少,“活…活…活人啊…” 封林晚(°ー°〃 ) “是的呢。” 女人哆哆嗦嗦,却分外麻利地停车,靠在了酒店门口,还没等封林晚把门关上,对方便一溜烟地在轰鸣声中消失在道路尽头。 封林晚(°ー°〃 ) 联想到先前的经历,她都能猜到,在刚才司机的眼里,自己是个什么形象,大概是没有形象吧。 这算什么?无痛拥有透明人体验? 调侃过后,封林晚的心情并没有半分好转,她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这种情况正在加重。 果然,当她经过酒店大厅的时候,那正看着手机的酒店前台,也完全无视了她的出现。 直到封林晚拍在桌子上,伸手触碰到了前台胳膊,对方才反应过来。 封林晚拿着卡,又找前台要了包感冒冲剂,这才回到开好的房间。 10月初的气温已经降了下来,加上封林晚穿着一身家居服和拖鞋,等她将自己扔进酒店大床时,不出所料,果然已有了感冒症状。 回去是不可能回去了。 至少在那诡异现象没有彻底解决之前,是不会回去的。 封林晚拿着手机便刷起了本地新闻和论坛,不出所料,仍旧没有什么有用的消息。 她再次换了一个搜索方向,向着灵异和鬼怪搜索。 这一次倒是得到了不少信息,但身为每日高强度网上冲浪选手,这些信息都不需要他仔细甄别,里面至少9成9都是假的。 倒是有关河畔家园的消息,还真让他在评论区里找到了! 那是一个关于本地房产的帖子,讨论的是临江区哪些楼盘值得入手。楼主列了几个小区,底下评论大多是问价格、问学区、问物业的。 恰好有人提到了河畔家园,在封林晚无意识往下滑时,只见一条评论孤零零地挂在最后面。 [河畔家园那边风水不好,靠水太近,阴气重,背阴面又多,容易招东西,慎买。 ] 这条评论下面没有任何回复,被淹没在一片讨论房价的帖子中间。 发帖人的ID叫楠山神算子,头像是一张八卦图,看起来像个中年神棍。 封林晚盯着那条评论看了几秒,点进了发帖人的主页。 主页里全是风水相关的帖子,什么“床头朝向与运势”“家中绿植摆放禁忌”“教你三招看房子风水”。 封林晚犹豫了一下,点开了私聊。 “你好,看到你发的帖子,想问一下河畔家园具体是哪里风水不好?我就住在河畔家园,遇到了点事。” 发完封林晚就觉有些不好,凌晨一两点,谁会在这个时候回复消息?她应该再等一等的。 没想到下一秒手机闪烁了一下,对方居然秒回了。 只见对方直接发来了一图片,封林晚点开一看。 。 【楠山神算子】 一、线上咨询 1. 简单问答:100元/次 2. 详细看盘:300元/小时 3. 远程感应:800元/次 二、线下勘察 1. 车马费:200元(实报实销,多退少补) 2. 外围勘察:2000 3. 入户勘察定金:5000元 三、问题处理 1. 普通问题(风水调整、化煞):5000-10000元 2. 中等情况(有异常存在、需净宅):20000元起 3. 严重情况(涉及灵异、存在不明):50000元起,上不封顶 注:定金不退。如现场情况超出预期,需重新报价。如需开光物品,费用另算。 【温馨提示】本人从业十二年,师承楠山一脉,童叟无欺。线上问的人多,回复不及时请见谅。确定上门请预付定金,安排档期。 封林晚? ? ? 封林晚退出私聊,翻开自己的银行卡余额。 工资卡:14520.18。 另一张卡:2100.00。 支宝余额:1100.00。 微迅钱包:980.14。 加起来,18700.32。 看起来钱很多是吧?但一想到那栋房子和它本身涉及到整个存在感的消失,一看就属于严重灵异情况。 再看报价表,2万起步,上不封顶。 哈哈,她连人家的最低门槛都摸不着。 可恶,还是搬家吧! 不对,现在搬家也来不及了,出问题的不仅是12栋2单元呀,还有她自己! 封林晚再看了看自己的余额,如果不是她现在租的那处房子出的问题,这些钱已经够她生活很久了。 现在问题来了,租的房子,要解决问题就要给钱,不解决问题就得搬家。 封林晚咬咬牙,退出私聊界面,扫了图片上的二维码。加好友的流程,对方也是秒过。 也不知道这楠山神算子算不算楠山夜猫子。 【楠山神算子】:你好,这位老板,请问你选择什么业务呢? 封林晚转了一百块。 【牛马已殉职】:我住的那栋楼好像出现了问题,地图上搜不到,外卖也送不到,甚至连我自己好像要慢慢的消失了,经常被人注意不到。 【楠山神算子】:好的,老板,您说的这种情况比较少见。你住哪个小区? 【牛马已殉职】:河畔家园。 12栋2单元。 【楠山神算子】:河畔家园没有12栋2单元吧。 封林晚愣了一下。 【牛马已殉职】:那你先说一下这种情况怎么解决? 【楠山神算子】:这位老板,如果真出现了这种情况,您不可能还活着的。但本人这号只有活人能加,老板请不要开玩笑。 【牛马已殉职】:呵呵:)骗子!退钱! 【楠山神算子】:咨询费不退哦老板,这是规矩。 封林晚…… 果然是急病乱投医,现实又不是游戏,天桥底下就能遇到道行高深的道士。 这100学费可真贵呀!封林晚快速地拉黑删除一条龙。 然而她不知道的是。 就在她删除对方的下一秒,楠山神算子再次发来了一条消息。 【楠山神算子】:老板,我刚才又查了一下河畔家园那边的资料。根据你发的资料,我看了下那块地的格局,靠近河道拐弯处,是典型的反弓水,煞气重,且背靠的那片坡地地势低洼,常年聚阴。如果你说的12栋二单元真的在那个位置上,那确实不太对劲。 消息发出去,他却看见红色感叹号。 神算子盯着屏幕上的红色感叹号愣了一下。 这是被删了? 他翻了翻聊天记录,意识到自己刚才的语气确实有点冲。 但……他是真不信啊,河畔家园哪有12栋?可那块地的格局,也确实不对,如果真如刚才那位老板所说,整栋楼的人都消失不见,而且连他都意识不到这种情况,只怕……有大的东西降临啊。 他犹豫了半响,拿起手机,拨了一个号码。 “喂,市调局吗?哎哎,对对对,我就是,那个领导啊,我这边有个情况想反映一下……河畔家园那边,好像有点不对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封林晚干脆退出论坛,这种头疼的事情果然明还是明天交给房东吧。 房子闹鬼诶,身为房东,是否应该也了解一点呢? 虽然房东阿姨人是很好啦,据封林晚对这位房东阿姨的浅薄了解,闹鬼这种事情应该吓不到她,最多……说不定对方还会认为是自己胆小。 封林晚翻了翻手机里面与房东阿姨的对话,在言语之间也能透露出对方是一位干练精明,又不失善良的中年女性。 那么,她对于自己所拥有的这套房子,有足够的了解吗? 她知道这套房子发生的异常吗? 如果对方也什么都不知道,封林晚自己就这样离去,这位帮助原身良多的房东,是否会受到异常的牵连? 又或者,在记忆中彻底遗忘了12栋2单元的存在。 对于不缺房子的她,遗忘可能比受到牵连更好一些,不过是一套房子的损失。 月亮西沉,封林晚只觉得脑子越来越迷糊。 闭眼!睡觉! 当封林晚睁开满是血丝的双眼时,窗外还是一片雾蒙蒙的。 凌晨3:45 根本睡不着。 封林晚面无表情地翻了个身,试图用翻身激起困意,但显然她的尝试失败了,甚至于,随着那一点点的困意消退,整个大脑越来越精神,明明身体在抗议,但偏偏眼睛却闭不上。 于是又面无表情地坐了起来。 果然还是大脑最了解她。 老天奶!她穿越的这个世界居然有灵异哎!怎么可能睡得着觉? 先不提会不会有什么鬼怪、无限流、末日降临了,她那栋无人居住的12栋2单 元,原本真的无人居住吗? 还有原身的猝死,真的只是猝死,跟那栋房子没有一点关系吗? 那么她会不会也步原身的后尘? 还有如果这个世界真的不正常,为什么她在网上没有找到一点点的消息?还是说这个世界唯一不正常的……是她自己? 哈哈哈哈 总不能她穿越一阵,在穿越时空隧道的时候,给这个世界带来了什么不干净的东西吧? 就像现代人穿越古代,大概率会造成生化危机一样。 她这个来自异世界的灵魂,对于这个世界来说,不会是一个超级病毒吧? 封林晚…… 无助、绝望、弱小! 她真的只是一个普通穿越者!什么惊心动魄的大场面,请不要找上辛苦的牛马。 如果她现在再打报警电话,会不会被当成疯子抓起来?或者因为报假警来个警告拘留? 封林晚裹着酒店的被子,望向窗户中间那条透着路灯微光的缝。 这样坐等下去不行啊。 她迷迷糊糊地想着,意识渐渐沉了下去。 窗外,天亮了。 酒店的遮阳帘效果很好,只是封林晚还留下一个缝隙没有拉严,当那本来只透露一丝路灯光的缝隙,换为早晨的太阳时,本就睡得不安稳的封林晚立马醒来。 封林晚等不了片刻,连忙打电话给了房东阿姨。 这位房东阿姨不仅人好,性格爽利,还是位本地超有钱的拆迁户。据她了解,这12栋2单元的不过是其名下房产之一。 并且早先原身刚出来工作,实在没钱拖欠房租时,这位豪爽的房东阿姨也并没有多计较。 所以…… “什么!?我的房子闹鬼?我说小封啊,不是阿姨说你,我想着你一个人在大城市打拼不容易,你出去听一听,我这房子哪里还有比它更低的价格?你现在住了这么久,说它闹鬼,闹在哪里呀?” 所以,果然还是不相信自己的房子闹鬼吧。 “降价是不可能降价的。小封啊,你要是真有难处,房租我可以给你晚一些时间,但你不能说我的房子闹鬼啊。哦,不是降价啊。哦,对了,你是住我哪套房子来着?” “河畔家园12栋2单元,我我在这有房子吗?” “小封?小封?小封是谁?” “你是谁呀?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喂喂,有人吗?嘿,这电话打进来连个声音都没有。” “又是诈骗电话,现在这诈骗电话也太多了。” 嘟~嘟~ 房东……房东好像把她忘了。 那是不是之后她就不用交房租了? 是的,封林晚的第一想法就是不用交房租,打工牛马是这样的,第一反应总是经济问题。 然后封林晚才想起,比起房租,更要紧的是她自己啊喂! 存在感降低,意味着她每一次出行都很危险,并且持续下去,那么她……会直接从这个世界消失吗? 封林晚再次拨打了高雯的电话。 这位前同事自离职后,倒是一直在全身心备考,早七晚十,时隔多年,恢复高中生作息,算算时间,她也该醒了。 手机响了许久,就在封林晚以为高雯或许根本接不到她电话时,手机里传来了高雯迷迷糊糊的声音。 “喂……林晚。” “雯雯,是我。我想问一下,你之前说我住的这小区出了事,你能想起来具体出了什么事吗?”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哪个小区?” “河畔家园。我之前来上班的时候,你说那个小区不太平。” 高雯明显刚睡醒的声音更迷糊了:“我说过吗?” “你说过。” “我怎么不记得……”高雯的声音清醒了些,像是在努力回忆,“河畔家园……好像……好像确实……” 她卡住了。 封林晚等了一会儿,电话里只有呼吸声。 “雯雯?” “我记不清了。”高雯的声音有点迟疑,“就是……好像有人跟我说过,但我忘了是谁说的……你确定我说过吗?” “林晚,你是不是遇到什么事了?” 高雯还是一如既往的敏锐,凭借她对林晚的了解,这个时间就不是她起床的时间,一夜未睡倒有可能。 “倒也没什么事,就是觉得这个世界和我想象的不一样。” 高雯? ?这孩子受什么刺激了?神叨叨的。 “老王八让你加班了?” 封林晚:“真不是,他都要忘了我这个人了。” 对呀,她刚才跟房东通话的时候,没聊几句,房东连她的存在都遗忘了,为什么高雯这边却没有影响? 没等封林晚想明白,便听到了高雯那边起床洗漱的声音。 “那你先学习吧,我挂了,没什么事。” “唔……好。” 果然高雯也如网上那些人一样,彻底遗忘了河畔家园所谓的出事。 封林晚再次翻到了昨夜外卖订单的页面,找到了那家烧烤店的电话。可她犹豫半晌,仍旧没有拨出去。 都是普通人,又有什么用呢?她现在需要的,是能够帮忙解决这一切诡异的人。 封林晚一个激灵起身,穿回自己的拖鞋出了酒店。 她在那些大门敞开的汽车旁边犹豫两秒,最终还是没有挑战自己的道德底线,而是扫了辆共享电驴。 与此同时,几十公里外的某间挂着网监部的办公室内,一台电脑屏幕上弹出一条预警。 【关键词触发:河畔家园、事故、12栋】 【搜索频率:异常】 【IP定位:南滨市·临江区·宜家快捷酒店301房】 值班的人看了一眼,并没有在意,只是在备注栏里写了一行字:“临江区河畔家园周边,搜索异常,频率超标,建议关注。” 然后把这条记录拖进了一个待追查里。 值班的人打了个哈欠,看了眼时间,6点半,还有一会就到了换班时间,像这样的异常搜索频率,对于她们市调局网监部来说,并不少见。 绝大部分不过是无聊的人,试图寻找些这个世界的另外一面,只有偶尔的极少数,是真正的异常。 所以像这种情况,她所要做的只是放进文件,让一线人员留心注意一下。 如果运气好,可能刚好有一线人员路过此处,排查无风险后,此条记录便会被删除。 当然,如果碰巧这片地界都没有相关案件和一线人员路过,等个十天半月也是有可能的,反正大概率也不会出什么事。 网监部值班人员再次打了个哈欠,猛灌两口咖啡,继续盯着屏幕,希望接下来没有什么意外,这样她就能到点回家休息了。 然而,人总是怕什么来什么,直到值班人员即将换班的前5分钟,急促的电话铃声骤然响起。 “喂?是的,是我上传的。什么?有民间人员上报河畔家园小区异常事件?” “好的好的,我已在追踪信号来源。” “这……我没有追踪到信号来源,对方IP无……是的,地址在临江区宜佳快捷酒店301号房。” “好的,我将继续追踪对方信号。” …… 而这些,封林晚并不知道。 酒店离河畔家园小区并不远,不过两三公里的路程。封林晚到了便直奔物业。 如她所料,哪怕她已经出现在了物业值班人员的面前,对方也如没有看到她一般,继续着自己的工作。 她凑到物业人员面前,电脑上显示着小区内部资料。 此时也正值节假日,坐在前台的工作人员百无聊赖地刷起手机。 封林晚趁机把她的椅子微微往旁边一挪,自己凑到了电脑前。 12栋2单元。 哪怕是物业的电脑上,也没有12栋2单元的存在。 封林晚的心微微下沉。 她可以确认,在此之前,情况绝对没有这么严重,哪怕是9月30日下班回来的时候,执勤的保安还朝她打了招呼。 既然电子档案被修改,那么纸质的呢? 封林晚当着物业人员的面,搜着她的抽屉。 工作人员似乎发现了什么,将视线挪开手机,起身四处张望,吓得封林晚在抽屉里搜索钥匙的手一顿。 下一秒,工作人员的目光落在了封林晚身上 难道?因为我动静太大,看到我了? 很快,工作人员将封林晚拉开的抽屉重新关上,又再次坐回自己的位置上,刷起了手机,甚至偏向封林晚这边的耳朵还戴了半个蓝牙耳机,真是遇到了同好摸鱼达人。 封林晚…… 封林晚再次将罪恶之手伸向了抽屉,这一次动作更加轻缓,找到了一旁档案柜的钥匙。 物业前台与后方的房间没有门,只有半堵墙隔着。封林晚绕过这堵墙,便是简单的桌椅沙发和两个上锁的柜子。 封林晚很轻易地便找到了整个小区最初的手绘规划图。 12栋2单元。 跃然纸上! 然而当她查看到最新的纸质小区图纸时,12栋2单元那一片又再一次成了空地。 封林晚找到了下方的业主信息。 11栋1单元、11栋2单元、12栋1单元、12栋2单元! 封林晚抽出两项证据,再次掏出手机。 “你好,南滨市110报警服务台,请讲。”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5章 “好的,我已将您的需求转接南滨市异常调查局,请问你当前所在位置是?好的,请你耐心等待。市调局工作人员将于20分钟左右到达。” 转接?南滨市异常调查局? 哪怕对方的电话已经挂了,封林晚的心脏仍旧在砰砰跳动。 这意味着,这个世界确实存在异常,并且还有对应的官方处理机构。所以,她纠结了一晚,不敢报警,怕对方以为自己在报假警,也算是白紧张了? 封林晚轻叹一声,好在一切顺利。 她离开物业中心,视线甚至不敢看向那自己天天居住的楼层,只是余光瞟到时,那里一切如常,仿佛都是她的幻觉。 封林晚看了一眼时间,7:16,距离接线员所说的时限还有10分钟。 她连这么久都等过来的,也不差这10分钟。就在封林晚抬头时,一辆黑色低调的SUV到达了小区门口。 河畔家园小区本就地处偏僻,入住率又低,门口少有车辆。特别是现国庆期间,一天下来能路过的车都是少得可怜。 当然最主要的是,在看到这辆SUV的一瞬间,直觉告诉她,这里面坐的不是寻常人。 这确实是一种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甚至让封林晚下意识联想到了最近自己正在玩的游戏里面,灵感的设定。 直到车辆停稳,里面的人一位位下来,证实了封林晚的猜想。 只见有四人下车,其中三位女性身姿矫健,身着便携黑装。 另一男子留着山羊胡,蓄着长发,一双小眼睛从下车起便四处打量,显得十分油滑和江湖气息浓厚。 封林晚眉头一皱,总觉这人看着有些眼熟,却想不起来在哪见过他。 不过这种打扮又实在经典,各种道观、寺庙和天桥底下,总能遇到些类似的打扮,如果再拿一个招牌,上面写着算卦、看相、看风水之类的,那就更像了。 难怪她总觉得此人缺了点什么,在脑海中给他补上了一个招牌,立马完美了。 除了这人山人海的山羊胡男人。 另外三位女性明显是一身便装打扮,只是正气十足,远远看过去,如青松般挺拔的身形,藏都藏不住,一看便是公家的人。 四人一下车便直奔小区来,只有那领头的一位戴着眼镜的女性,明显锁定了封林晚的方向。 她注意到了自己! 封林晚激动地迎了上去。 这速度,拿出了她数年前体考800米的状态! “官姐!救救我啊!”那声音要多悲伤有多悲伤,饱含着热泪与激情,全是对生的渴望,丝毫没有平日里要死不活的牛马气息。 那领头的年轻女性浑身一震,一把扶住封林晚双手,“你就是报警的封女士吧?不必这样,我姓李,唤我李队长就好了。” “你好你好,李队长。”封林晚再次回握面前的女人,像是抓住了最后一颗救命稻草。 李棠这才笑着回应,捏了把虚汗,就怕这封小姐朝她跪了下来,要是这个时候,有个多事的人在旁边拍张照片…… 还好没有。 直到这个时候,另外三人仿佛才注意到了封林晚的存在。 那蓄着山羊胡的小眼睛中年男人,更是像发现了新大陆一样,打量封林晚一番,眼神逐渐迷茫,接着又变得警惕,再然后从自己系在身上的一堆荷包里,抽出了小瓶不明溶液,抹到了自己眼睛上。 随即还相当大方地将自己的不明物体分享给了前面的两位女士。 看得封林晚一阵抽抽,他单知道抹牛眼泪能见鬼,所以他这是被当成了…… “这位姑娘,我看你印堂发黑,命不久矣啊。”那男人抹完后,便蹭到了封林晚跟前。 封林晚:不会说话就别说,姑奶奶两辈子比你能活。 “这是我的名片,如有需要,随时联系。” 封林晚正要接过,低头一看,那所谓的名片,竟是如此熟悉。 【楠山神算子】 封林晚:“就是你这个骗子!还钱!” 神算子:“啊?误会误会,你看……” 神算子看了看前面的三位领导,略微尴尬,低下头,凑到封林晚跟前,“老板,有话好说,好商量嘛。你看这个,这几位领导也是我叫来的,对不对?那100咨询费还是很值了。” 封林晚低声冷笑:“我也打了报警电话,并不需要你叫。” “多条朋友多条路,外面那些人想要我的联系方式,我都不给呢。”神算子捂紧手机,说什么都不愿意还钱。 封林晚…… “你知道牛马的钱有多难赚吗?” 神算子:“老板,钱重要还是人重要?” 封林晚:“钱!” 她斩钉截铁地说完,才想起上辈子自己因为赚钱,猝死在了家里面,连工伤都报不了。没想到这辈子第一反应居然还是钱。 罪过啊罪过。 神算子瞪大眼睛,显然是被穷鬼惊到了。 封林晚不想再与这位神算子多讲,凑到李队长跟前,将自己收集到的纸质资料交与对方。 “李队长,就这!” 李棠皱着眉头看着资料上记载的住户信息,又看着面前这一块空地,应是12栋2单元无疑,对应着封小姐给的资料上耸立的单元楼。 她心中已有不好的预感。 郑重收起那记载着用户的名册,嘱咐着封林晚后退几步。 这才携另外两位同伴上前,在那12栋2单元的面前,摆上了好几样封林晚看不懂的仪器。 李棠从包里取出一面铜镜,双手托举,正对那片空地。 她闭上眼,口中低诵这着什么,封林晚有点听不清。 “昭炎宗第十七代弟子李棠,请祖师借法,照破虚妄,还我真形。” 只见那领头的铜镜表面泛起一层淡淡的青光,她将镜面翻转,光柱扫过空地。 其余几人同时启动仪器。神算子往眼皮上又抹了一层药水,眯着眼盯着12栋2单元的方向。 她们看起来相当的严肃正经,仿佛真的看到了什么了不起的危险存在。 封林晚左看看右看看。 嗯~如果不是她亲身体会过那难以言表的诡异,这四个人的举动看起来真有点像跳大神的。 毕竟, 12栋2单元就在她眼前,真真切切地存在着,当她抬起头,还能看到自己404房间的阳台上,挂着晾晒的衣服。 如此的真实,如此触手可及,以至于封林晚不敢想象,在这几人眼中,此处究竟是怎样的存在。 封林晚看着四人的举动,突然想到了什么。 话说,这小区的其他人呢? 河畔家园小区入住率虽低,但并不等于没有。偶尔出去的时候,也能路过些物业人员和住户。 但似乎自从这几人开着那SUV下车以后,一路过来再无人影。 怎么的?难道还有麻瓜驱逐咒? 封林晚眨眨眼,一时间,原本对于死亡的恐惧也平淡了下来。无论结果如何,至少这个世界已向她展示了精彩纷呈的一角。 或许她只是这一角的过客,又或许她会加入其中,未来尚不可知。她只是看着那四人的动作,目不转睛。 而在李棠眼中。 随着他们的摆坛设法,原本空地中央的空气开始扭曲。 另一个充满灵气,又与物质位面规则全然不同的裂缝出现在她们感知里。 借助虚妄之境,李棠看到了那近乎被另一个维度,吞噬殆尽的建筑。 一栋楼,灰白色的外墙,深蓝色的窗框,单元门上挂着“ 12栋2单元”的门牌。 就这样,清晰的如同一张底片在显影液中慢慢浮现一般,从浅淡模糊到完整地呈现在李棠面前。 “这就是消失的那栋楼……”神算子满头大汗,站在一旁角落里。 李棠一额角渗出细汗,但她盯着面前这栋楼,眉头紧锁,看得一旁封林晚也跟着紧张起来。 这位官姐,到底什么情况?你透露个风声啊,她到底还能不能活? “李队长。”秉持着重活一世不容易的想法,封林晚凑了上去,“现在什么情况?我的存在感升高了吗?” 李棠摇头。 “我们只是借助阵法,将这栋楼短暂地从灵界中拖了出来,但根源并没有解决,这栋楼是被人为拖入灵界的。” “只怕这栋楼里的居民……” 李棠继续道:“灵界,完全由灵体构成的世界,但这种灵体并不等同于普通认知里的灵魂。灵魂是由物质位面生命体肉.体死亡后留下的,又或者灵魂强大者本身就能脱离肉.体而存在的某种能量。但无一例外,灵魂与肉.体是生命的两面。但灵界的灵体没有这些,它们只是纯粹的能量聚合体,遵循另一种规则运转。” “灵界那里的能量纯度很高,但对人类来说是死地。”她顿了顿,“肉.体进去,会被同化;灵魂进去,会被溶解。普通人被拖入灵界,结局只有两种,要么彻底泯灭,什么都不剩;要么被灵界同化,变成那种没有记忆、没有自我的灵体。” 李棠看向封林晚,哪怕她的话还没有说完,封林晚也懂了其中之意。 “李队长的意思是…这栋楼里的人,大概率是第一种。” 12栋2单元里面的居民,早已泯灭在另一个维度之中。 李棠微微点头,神色庄严而凝重,带着物伤其类的叹息,“真是好隐蔽的手段,若非是封小姐,或许我们还未察觉这里的异常。” “可是李队长,你只说灵界存在比较特殊,人们忘记有关12栋2单元以及我的记忆,也是因为这个特殊吗?” 李棠点头:“灵界生命体力量变幻莫测,其边界亦不可估量,哪怕是在记载之中,也无人探寻到灵界的边界究竟有多大,亦无人探寻到灵界的生命究竟有多少种,其对应的能力又究竟有多少?” “将此处存在与其中的人类存在痕迹抹除,或许其能力便来源于某个未曾探测过的灵界生命体。” “但是灵界与我们物质位面少有瓜葛,它与其余五界不同。所以我怀疑是有人与灵界生命签订契约,利用其能力造成了这副局面。” 李棠皱着眉,她只是有些不太明白,这人进门与灵界生命签订契约,还是能力如此诡谲的灵界生命,说明这家伙本身必然不凡。 为什么偏偏看中了一个普通小区的居民?朝普通人下手? 神秘圈与凡俗界之间的《合约》签订数千年,怎的最近频频有人搅事,试图撕毁合约。 “将其短暂地自现实与灵界之间的夹缝拖拽出来,已是我能力极限,封小姐,或许这件事还需要你的帮助。” 啊! ?我? 封林晚指了指自己。 你是说我一个性命不保,说不定下一刻存在便被抹除的人,又或者被拖入灵界被同化的普通人,能帮到你?不要开玩笑了。 “封小姐,你能活着找到我们,便已是最大的特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像你这种情况,我只在记载中见过。要么你本身力量比较特殊,能与灵界共鸣,不至于快速被灵界同化。要么……” 李棠的目光,让封林晚感到紧张。 来自异世界的穿越者,哪怕他明知自己并没有犯错,穿越非她所想,占有别人的身体也并非她自愿。 但她仍旧在这不普通的世界、不普通的官方人员审视下,心跳加速。 要么什么?对方会猜到穿越的事实吗?会猜到他不顾异世孤魂,占有了这具身体吗?会不会像修仙小说里那样,把她当成夺舍重生的邪修? 怎么官方人员说话也这么谜语人了? “要么便是有你自己都不知道的际遇。”李棠道。 封林晚松了口气,“我能有什么际遇?” 李棠没有在意封林晚的僵硬,只当是封林晚被吓到了。 寻常人遇到这种情况,又能有几位能坦然面对?封小姐如此这般反应,也算是相当冷静了。 至于这位封小姐可能的际遇,李棠亦并不心动。 她出身名门,见识广博,在这个时代,虽谈不上搅弄风云、一代天骄,但放远神秘圈,昭炎门弟子之名,亦算得上卓越。 比起这不知是倒霉还是幸运的普通市民所谓的际遇,李棠更关注面前这仅于物质界与灵界夹缝之中的12栋2单元。 “这或许就需要你自己探寻一下了。” 反倒是一旁的神算子搓搓手,又凑了过来,再次递上了自己的名片,“封小姐,多个朋友多条路嘛,说不定未来我们还有同行的机会。” “我放在这里的照虚镜维持不了多久,此事还要上报,你的情况,我解决不了,需要等我师姑前来。” 李棠将照虚镜收回,那栋楼在镜光消散的瞬间又重新隐入虚无,仿佛从未存在过。她转身看向封林晚,神情严肃。 她朝身后招了招手,“陈曦,你送封小姐去安置点。” 封林晚?怎么你师姑是什么见不得人的存在吗?还要把她调走? 一个短发、面容清秀的年轻女性应声上前,她穿着和李棠同款的黑色外套,身形瘦削,动作利落,看起来不过二十五六岁,但眼神沉稳,先前一直跟随在李棠身后,不声不响,显得沉默,但并非没有存在感。 她朝封林晚点了点头,示意她跟自己走。 封林晚…… 不er,真的不留她这个当事人吗?万一她中途出意外了呢? 说不定她一走,走走存在感就散了呢? 似乎是看出来封林晚的疑惑,李棠解释道,“安置点特殊,能保证封小姐的安全。” 封林晚勉强接受了这个解释,便也点点头。将方才神算子塞过来的名片,顺手揣进兜里。 “封小姐,请跟我来。” 封林晚跟着陈曦走出小区,“我坐这车……” 正是封林晚之前看着他们来时开的那辆黑色SUV ,她坐车走了,另外三人倒是留在那里,总让她有种别扭感。 特别是低头看着自己脚上的拖鞋后。 哪来的路人NPC啊?原来是我自己呀,那没事了。 陈曦开车很稳,一路上没有多余的话,只是在离开了大路,走到四散无人之时递给她一瓶水:“别紧张,李队长会处理好的。” 说话间,她们似乎驶进了小路,外面还是阳光明媚,偏偏一进来,封林晚便觉得视线受阻,辨不清东南西北。要不是出于对官方人士的信任,她都以为自己被拐到哪个恐怖场景里来了。 难怪对方递了瓶水,让她别紧张。 车辆并没有行驶多久,便停在了一家招待所面前。 封林晚思索片刻,果断下了车,再次望向四周,那种奇怪的感觉更强烈了,像是这片空间被切割了出来,隐于尘世。 所以连同天色也与本来的南滨市有所不同。 封林晚跟着进去,没想到这家招待所面积不大,里面的人倒是挺多的。更让封林晚意外的是,所有人似乎都能看到她。 比起相信这里面所有人都是隐世高手,封林晚更相信这个地界本就不同寻常。 这就是这个世界的底蕴吗? 她刚才也就接过了一瓶矿泉水吧,怎么感觉好像又穿越了? “这里有着特殊的规则,在此规则压制下,你暂时不会被灵界同化,但治标不治本,如果找不到源头,你的情况很难好转,但是放心,只要那位来了,解决起来也不难。”陈曦说道。 封林晚摊手,知道自己立马死不掉,心态又平和了下来,甚至有精力四处张望。 招待所内部结构倒是比外面看上去更加复杂和宽敞,大概又是些这个世界的手段。 来往人群,有面露焦虑、满目愁容的,也有和她一样耷拉着双眼,平静接受的。 看上去大家都是普通人,在俗世中讨生活的存在,无论学生、牛马还是老人,与李棠、陈曦等人有着全然不同的气质。 招待所…… 这个地方,是专门招待她们这一种异常事件的受害者吗? 林曦让封林晚等一下,只是这一下稍微有点久,久到她忍不住拿出手机,准备玩会游戏,才发现这片地界似乎网络不好,明明小说、视频都能打开,就《无限副本》登不上,总是黑屏闪退。 比起网络不稳,她更相信是这款游戏优化不行,毕竟还在内测阶段。 玩了这么久都没有发现什么bug ,倒是难得在今天看到了,作为一个内测阶段的新游戏来说,也是非常优秀。 还没等封林晚强制登上去,只见陈曦又敲门进来,手中拿着一平板电脑和笔记本。 “封小姐,做个简要的登记。请你将你在12栋居住期间所有的异常经历告知,越详细越好。” 封林晚…… 她来这个世界也才两周的时间,怎么个越详细越好? 封林晚揉了揉眉心,“好的。” 两人的对话持续了一个多小时,好在陈曦似乎并没有起疑,哪怕封林晚的口述异常,基本停留在一周之前,对方也没有追问这个单元先前出现的事情。 原本还有些许担忧的封林晚,放下心来。 真是一种傲慢啊,因为觉得她只是一个普通人,所以连例行公事的询问,也只是走流程。 但凡她多追问一下原身的过往,记忆不清的封林晚只能瞎编,以这些人的眼力,又如何瞧不出她语言中的漏洞? 可是对方却连一句追问都没有。 隐藏着异常力量的世界,哪怕同为人类,也将双方隔绝。 见对方收起笔记本,封林晚抬头微笑,露出个普通人面对手握超凡力量的执法者应有的恭敬笑容,“辛苦您了。” “不客气,是我们应办的。”说着便起身准备离开,如同千百次一样,无比顺口地让封林晚好好休息,有事随时联系。 一板一眼,亲切的关照中又不失气度。 直到对方离开,封林晚那含在嘴边的笑意才淡了下来。 她抬起右手,映向窗外的天际,窗外并不明亮的光线,穿过指尖,在她脸上印下些许阴影。 “究竟是我特殊,还是我的穿越特殊?” …… 与此同时,在河畔嘉园小区内,距离封林晚离开不过大半个小时,原本属于12栋2单元外的空地,已被李棠以墨笔画出一道繁复的阵法。 随着她法诀掐动,阵法骤亮,一位40多岁,短发齐耳,却身着粗布麻衣,睡眼惺忪的女性走了出来。 “师姑!” 李棠这位师姑,在昭炎门中,以资质战力虽算不上耀眼,但其所修心法特殊,对梦境、灵界的探究,哪怕放到夏国境内,亦首屈一指。 来人揉了揉眼,搓了的坨眼屎随手一弹,缓缓伸着懒腰,打着呵欠,这才将视线转到12栋2单元的位置。 “师姑,就是此处。有人与灵界生物签了契约,将这整栋楼拖入灵界之中。我们已进行了生命探测,此栋楼中除了方才与你说的那一位幸存者之外,再无活人。” “哈啊——,锚点。” “师姑?” 那女人向前几步,近乎贴近了整栋楼的最边缘处。 “有人在此制作灵界与物质界的锚点。” “灵界的空间与时间是混乱的,既无方向,也无流速。哪怕是道行高深的修行者,贸然进入也会迷失其中,再也回不来,但灵界如此特殊,其中的资源和生物更是令人垂涎,只要有欲望,再艰难也总有人想办法,这就需要一个锚点。” “以此稳定相应区域的时空。” “锚点一旦稳固,她不仅能更轻易地调动灵界的力量,更快速地在两界之间穿梭,还能筑造一个更隐蔽的居所,相传, 2000年前的那位君王,便将自己的王庭铸造在灵界之上。” “她自己不仅是人间的帝王,更要成为灵界之主。” 李棠皱眉,“您说的那位,不是早已证实,她被灵界吞没同化了吗?” 师姑呵呵一笑,“哎呀,传闻嘛~只是,是这种手段颇为古老,让我情不自禁地想到了那位疯狂的君王。” “师姑,既然您说她选择这里作为一锚点,我不明白为什么是这么一个普通的小区,既没有特殊的地理位置,也并无灵脉或气运,若只是为了隐蔽,深山老林难道不更隐蔽吗?” 师姑没有回答,只是原本面上的困意淡下去了几分,见状,李棠不再说话。 只见师姑将手伸进怀里掏了掏,取出一枚白玉印章。印章约没三寸,底部篆刻着篆文,通体莹润,隐隐有光华流转。 她将这印章托于掌心,另一只手掐诀,拇指按住无名指根,食指与中指并拢,指尖点在印章之上。 印章微微震动,发出细碎的嗡鸣,这种嗡鸣与震颤带动了四周,穿透面前的物质界,笼罩着面前处于间隙之间的12栋2单元。 轻微的嗡鸣在四人身周响起,神算子腿一蹬,双手一扒拉,便躲在了远处一石头之后。 只见师姑蹲下身,将印章摁于地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白玉印章在触地的瞬间,原本轻微的颤动越发明显,一圈肉眼可见的波纹自印章边缘荡开,扫过他们面前。 波纹所过之处,原本还需阵法与法器维持的二单元,竟逐渐开始显现。 但很快,间隙之外,物质界的另一边开始有了反应。 震颤越发剧烈,神算子趴在石头身后,紧紧扒着石头,以维持身形不动。 那剧烈的牵引力自灵界探出,似要拽住那栋楼,拖向灵界,两股巨大的力量将牵涉其中的另外三人难以立稳。 只见师姑闷哼一声,额角青筋暴起。 她亦顺势右膝跪地,单手撑住印章,另一只手在麻布裤中掏了掏,抽出一根红绳,红绳之上,串着七枚铜钱,铜钱之上不知是金属锈迹,还是陈年老垢,掩去了铜钱本身的光泽与刻痕,只剩下斑驳不堪的污垢。 然而直到师姑将红绳用力甩出,铜钱自空中散开,自行镶嵌于二单元周身七个方位时,金光乍现,原本古朴而亮丽的光泽瞬间出现,本不过寻常铜钱,竟令人不可逼视。 而那红绳亦迎风而长,本不过是手腕长度,瞬息间暴涨至数百米,绕了数圈,将整栋楼捆住。 即便如此,随着灵界那边牵引力的变大,红绳与铜钱亦隐隐约约开始站立。 “李棠!!” 只见师姑咬紧牙关,低喝一声,李棠跃身而起,双手结印,立于师姑身后。 “证件!借我一用!” 李棠立刻反应过来,伸手探入衣襟内侧,掏出一本深蓝色封皮的证件。 巴掌大小,正面印着烫金的国徽,她双手托举,高高举起。 师姑掐诀,只见证件上的国徽在虚空中骤然亮起,金色的光芒从证件表面涌出,照亮了整片空地。 “国运所承,山河所聚,金龙镇印!” 证件翻动,其内页之上国家调查部南滨市调查局第二分队队长李棠内页熠熠发着金光。 不再像是寻常印在纸上的墨迹,倒如同黄金浇铸而成。 李棠身后,另一名官方女性和那刚刚赶来的陈曦亦向前踏出一步,掏出自己证件。 三道金光冲天而起,在半空中交织、缠绕,缓缓凝聚成一条巨龙的轮廓。 龙! 三条金龙自证件中探出头来,迎风而长,越来越大。只见其鳞片如甲,龙须如丝,双目如炬。 于空中盘旋,又在尸姑的指引之下,冲向那不断颤动,夹杂于两界之间的建筑。龙尾缠绕,龙爪扣住楼体,将整栋楼死死箍住。 整栋楼在龙爪之下剧烈震颤,又于两界的拉扯之下,近乎要分崩离体,却又在金龙束缚之下,死死围住。 而金龙纹丝不动,龙爪越收越紧,楼体的震颤越来越弱。 随着震颤越来越弱,其中一条金龙张开嘴,一声龙吟响彻天地。 这龙吟之声穿透两界,撞进另一个界域,某一声尖锐的嘶鸣,自另一界域传来。 于是,整栋楼的震颤骤然停止。 但师姑并未放下手,只见她额头青筋暴起,汗如雨下,双手掐诀,指尖翻飞。 随着汗水淌下,原本还模糊不清的12栋2单元越发清晰,每清晰一分,她的脸色便白一分。 直到最后,她再次抬起白玉印章,猛地往下一按。 轰—— 楼体落地的闷响震得地面发颤。 师姑瘫坐在地上,大口喘气,汗水把领口浸透了。 那三头金龙亦化为流光,重回到那深蓝色证件之中。 然而重新回到此界的12栋2单元已面目全非。 只见其墙面外部的装饰已大片大片地脱落,露出里面发黑腐朽的水泥,以及已经腐朽不堪的钢筋。 露在外面的窗框已扭曲,玻璃更是破碎了大半,只有烂成布条的窗帘在风里飘荡。 整栋楼仿佛被世人遗忘,风吹日晒了上千年般,其上尽是岁月与时间的痕迹。 这就是灵界的腐蚀,哪怕只存在于间隙之间,当其被拽回物质界的刹那,混乱的时间自它身上流逝,已过千年。 就在它出现的一刹那,原本被世人遗忘的东西,亦随即出现。 李棠突然想起,就在上个月,她们市调局似乎已接过此地报案,她居然将这件事忘了…… 不,所有人都将这件事忘了! 远在数百公里外,正在田间作业的农妇,突然丢掉了手中的锄头,愣愣望向南滨市的方向。 她突然想起她的小女儿,她一向最疼爱的小女儿…… 为什么会遗忘呢? 哪怕国庆期间也驻留在学校中的男生,突然捂住胸口,泪水不断翻涌而出,当那声嘶哑的妈妈爸爸响彻宿舍楼时,他已经想起了被他遗忘的家人。 还有四位早已白发苍苍的老人,忆起了他们的孩子和她们的孙辈。 …… 如果遗忘能缓解伤痛,那到底是选择遗忘,还是让记忆回归? 李棠面目悲悯,搀扶起已经脱力的师姑。 师姑摆摆手,拒绝了李棠的继续搀扶。她只是喘着气,抬着头,盯着楼体上方的某处空间,目光如刀,仿佛要穿透两界之间的屏障。 她闭上眼,眼皮盖住骤然微缩的瞳孔,一道无形的印记穿过她的□□,更穿透物质与界与灵界之间的壁障,烙在某个正在窥探的存在身上。 印记落下的瞬间,灵界深处传来一声尖锐的嘶鸣,那嘶鸣又被混沌的灵界中离散,随即归于沉寂。 一道印记打下,师姑本就大汗淋漓的脸色越发惨白,她缓了几下,才转过头看向李棠,声音中略带沙哑。 “你说的那位姓封的幸存者呢?小棠,带我去见他。” 南滨市的市调局招待所,或者说整个夏国归属于市调局的招待所,都有着特殊的规则和秩序,无法运用瞬移等空间阵法。 当她们开着车,重新敲响招待所封林晚的房门时,李棠才发现,她的门并没有关。 她推门而进,房间内安静得有些窒息。 定眼一看,才发现那位被师姑记住的普通女性,正刷着手机上的新闻。 李棠目力非凡,一眼就望见了整个手机屏幕的文字。 【南海日报:截至10月4日,南海海域“ 9·30”石油泄漏事件已造成沿岸多个渔村严重污染。据生态环境部门初步统计,受污染海岸线长达数十公里,数千名村民已被转移安置。目前,泄漏源头已基本封堵,后续清理工作正在有序进行。针对部分海域出现的异常海水变色现象,专家解释称,这与泄漏石油与近期台风“海葵”残留环流叠加有关,属于典型的次生灾害反应。受此影响,南海部分渔场将暂时关闭,请广大市民不信谣、不传谣。 】 正是昨天发生的事情,但因其中有两位她的同门师姐妹加入此项事件,李棠自然清楚这番新闻背后的真相。 所谓南海石油泄漏,不过是糊弄和敷衍普通人,真相往往比这更加残酷。 那蔓延十几座村庄的污染域,灭绝的整个鲛人族,还有出现在那场事件中两个的神秘组织…… 只怕也够她那两位同门师姐妹忙碌的了。 但李棠并没有在意,而是将空间主动让给了身后进来的师姑,“封小姐,这位是我的师姑,她……” “哎呀哎呀,叫我李老师就好了,什么师姑不师姑的。”来人约莫40多岁,短发随意散乱着,衣服也有一些皱皱巴巴,像是刚从被窝里爬出来。 她进门时还不停地打着呵欠,看似好像很好糊弄,但奇异的,封林晚自她身上感到的压迫,远远超过李棠。 “李老师。”封林晚眨眨眼,眼中带着诚恳和求生的希望,凑到女人跟前,“李老师,救救我,我感觉我要不行了。” 师姑嘿嘿一笑,“怎么会不行呢?放心吧,事情已经解决了,你还好好活着呢,小朋友。” 封林晚擦了擦不存在的泪水,“呜呜呜,真的吗?我感觉好可怕,要不是你们,说不定我就已经悄无声息地消失了。” “怎么会呢?”师姑笑道,“小友看起来可精气神十足,谁消失你都不会消失的。” 封林晚心里一咯噔,面上却毫无体现,“那……那就借李老师吉言了,李老师~” 她继续眨巴着眼,望着师姑,“那个,你看我有跟着你们修行的可能吗?” 师姑顺手捏住封林晚的肩膀,汗涔涔的手打湿了封林晚外层的衣服,她好像是真的在捏封林晚的筋骨,半响后才叹息一声,又失望地摇了摇头。 封林晚见状,立马跟上,不甘心的失落神情,“果然,没有希望吗?” 师姑收回手,“哎,小朋友,你还是有几分天赋的,只是被耽搁太久了,如果早10年……” 早10年我还没穿过来呢,不过看样子,这一关难道过了? “放心吧,我又检查了一下你的身体,除了因为长期熬夜有点虚,没有大碍。” 封林晚:“那我不会活着活着又莫名其妙消失了吧?” “小孩,你这是在质疑老人家我?”师姑板起脸,那耷拉的眼尾下,渗出几分凉意。 “没有,没有!”封林晚连连摇头,“我这也算是死里逃生害怕嘛。” 师姑…… 她看这小年轻,还是觉得不对劲,但明明又亲手验证了,无论其身体还是灵魂,和普通人没什么两样,既无修行痕迹,也无怪异残留。 为什么就是看着让人无法放心呢? 师姑垂下眼眸,伸了个懒腰,抠了抠鼻孔,弹了坨鼻屎出来。 算了算了,回去睡觉了,唉,后天还要给学院那群小崽子上早八。 “小棠,走喽~” 门关上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8章 砰! 直到房门最后关上,封林晚仍旧立在原处,愣愣地听着走廊里的脚步声越来越远。 直到这个时候,原本平静的心跳才开始加速。她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原本寻常的手心此时全是汗。 她扶着墙壁缓缓走到床边坐了下来,一瞬间整个人仿佛被抽空。 那原本以为已经压下去的恐慌,在是结束之后才蔓延出来。 那位中年女性从进入到离开,不过短短10分钟的时间,带给封林晚的压力,可谓此生之最。 哪怕其外表如此懒散不堪。 但她就是直觉的、下意识的,不敢在这个世界,不敢在这两人面前暴露她穿越者的身份。 是的,哪怕她并非有意夺舍,有意占据原身的身体,但她就是下意识地掩盖了。 封林晚的目光再次落到了自己手机上,手机的屏幕还没有熄灭,仍旧停留在先前关于南海的报道上。 而在这篇关于南海的报道之上,还有她的搜索记录。 [和岐市][净尘古寺][丽水小镇]…… 封林晚眼神沉静了下来,她的手无意识搭在桌面上,看着手机屏幕,不知在想些什么。 直到又一阵敲门声打断了她的沉思。 咚咚—— “请进。” 两声敲门打断了封林晚的思绪,再次进来的是另一个熟悉的面孔,陈曦。 在他进门的时候,封林晚已经猜到了此人所来的目的,既然这事已经被李队长和那外形邋里邋遢的中年女性解决,那么陈曦来此的任务不过就是为了收尾。 如果她猜的不错,或许还会让她签署一些保密协议,更甚者,直接抹掉她关于这场异常事件的记忆。 “封小姐。”陈曦站在门口,没有往里走,手里拿着一个平板电脑,“方便吗?” 封林晚点头。 陈曦这才走进来,在她对面坐下。 陈曦没有与封林晚过多寒暄,而是径直开口道:“你那栋楼的处理结果已经出来了。” 封林晚坐直了身体。 陈曦把平板递过来:“封小姐,你看看吧,这是现场的照片。” 封林晚接过来,屏幕上的那栋楼她已经认不出来了。 她深吸一口气,简直不敢相信自己先前就住在这样的房子里,可明明之前一切都是好的。 “这是……我住的那栋楼?”封林晚的声音有点哑。 “是。”陈曦把平板收回来,“灵界时间在其身上流逝的痕迹,不要太伤心了,至少还活着,只要人活着,一切都有希望。” 封林晚:她倒还没想这么多。 自从在这个世界重新活过来,和那些突然奋斗起来的小说主角不一样,她总有一种与世隔绝的恍惚感。 有时候觉得人生应该换一种活法,有时候又觉得自己没有这个选择的资本。 甚至连同这个世界的生命,同样的历史、相似的国家,那隐隐的隔阂仍旧让她觉得孤单。 哪怕此时已经知道,这栋楼中的邻居们,已然因为这场意外逝去,比起为生命流逝的哀痛。 她好像更在乎自己。 她想起了阳台上的衣服,想起厨房里还未洗的碗,想起扣在床头上的游戏机…… 她是太冷漠了吗?可自从她穿到这个世界,12栋2单元本就只有她一人。 封林晚沉默了一会儿。 陈曦只当她还沉浸在悲痛之中,轻叹一声,这才直入正题。 “封小姐,关于你的安置,现在有两个选择。” “第一,我们可以帮你清除近期的相关记忆。请你放心,我们部门的药品,经由时间和多方检验,绝无副作用。醒来之后你会忘记这所有的超凡世界,也会忘记我们和这两天发生的一切不正常,我们还会帮你重新找到新的住所,你可以如从前一样继续正常的生活,不必为此忧虑。” “第二,签署保密协议。协议受契约约束,一旦签署,不得以任何形式向任何人透露今天看到的、听到的、经历过的所有事情。违反的后果由契约制裁。” 果然! 封林晚几乎没有犹豫:“我选第二个。” 陈曦看了她一眼,没有多问,从文件夹里取出一份折好的文件,展开放在封林晚面前。 封林晚接过,在手上掂了掂,确实很有分量,但真的当她打开文件时,却发现其中的内容并不多。 只是相较于寻常打印文件的A4纸而言,这种纸张似乎非常特殊,纸张很厚,边缘还压着她看不懂的暗纹。 抬头印着[国家调查部]几个字,封林晚快速扫过内容,果真如陈曦所言,多是一些对她言行条款的要求。 封林晚拿起桌上的笔…… 手机响了…… 在陈曦的注视中,封林晚拿起手机,正是她那一位房东阿姨打过来的。她抬头看了一眼陈曦,陈曦没有说话,只微微点了一下头。 “小封!你没事吧?” “刚才物业打电话来说,你们那栋楼出事了!整栋楼都没了!说是煤气爆炸,炸得什么都不剩!你说这叫什么事啊,好好的楼说没就没,到底是哪个遭殃的瘟神没关煤气,害得整栋楼跟着遭罪!” 封林晚张了张嘴,看了一眼陈曦,立马想到,这又是官方出手掩盖了真相。 “阿姨,我没事,我刚好在外面玩,不在家。” 电话那头长出一口气,她都能想象,一胖胖的阿姨拍着胸脯,长舒一口气的画面。 “谢天谢地,人没事就好。你说这楼炸成这样,我这是造的什么孽哦……” 房东阿姨念叨了几句,又说:“算了算了,人没事就行。楼没了再盖,人没了就真没了,你要是没地方去,刚好我在另一个区空了个房间出来,上一任租户刚搬走,离你那工作的地方还近一点,小封啊,你要是需要的话,就给阿姨说……” “好,一定的,放心吧,我人没事,倒是你的房子……我这边还要赶车,我就先挂了。” “行行行,你先玩吧啊,不要担心,回来再说。”对面的房东阿姨总算挂了电话,语气中虽还带着抱怨,但也没有一开头那般紧张,仿佛劫后余生的是她自己。 封林晚忍不住笑了起来。 可等她意识到自己嘴角的笑意,她才想起自己只是这场意外中的意外,而那些没有意外的邻居们…… 身为世外者的置身事外,突然间就因为房东阿姨这一通电话打破了。 她掩下心中的叹息,垂下头,在保密协议上快速签上了自己的名字。 可真是一个危险的世界。 直到陈曦远去,直到她看着招待所窗外本就灰暗的天色越来越暗。 封林晚等了一会儿,又等了一会儿。 她那没有设定定时息屏的手机仍旧亮着,她退出搜索页面,那《无限副本》这款游戏仍旧停留在手机页面之上。 “我在想,如果我现在想玩游戏,可能也打不开吧?” “你在害怕,你也害怕我在这里玩游戏,你的特殊和存在会被官方发现,对吗?” “你到底是什么呢?拥有意识的人工智能?还是像小说里的那种系统?” “让我想想,我的情况你应该也知道吧?也对,我是在来到这个世界的第三天打开你的,在你面前,我从未隐瞒我的身份。毕竟谁会在玩一款游戏的时候,还充满警惕呢?” “特别是在今日之前的我,一直以为这个世界普普通通,没有异常,没有超凡,没有修行者……” “哎,真的是,怎么连一款游戏也学到了人类的缺点,遇到问题就不说话了。” 她的手机仍旧安安静静的,没有任何变化。 “如果这么来说,那么一切是不是都是真的?那片山林、那个外星眷属、我遇到的女巫,京城外堆满尸首的别墅、丽水小镇、被替换的佛头、维森兰的圣庭,还有那已经灭亡的鲛人族,那片污染域和红月……我遇到的古令山和曾言,还有那个人类和鲛人的混血小孩……” “她们……都是真的?” 封林晚背过手机,面向招待所的窗户,她的声音里带着些许自己都没有察觉的颤抖。 “那么我呢?我又算什么?星译、卓烨,还有江平江安,她们又算什么?是我在操控他们,还是她们本来就存在?而我只是通过这个游戏连接到了她们?” “我一直觉得这款游戏画风又精美, NPC们的反应又真实,虽然他们总是爱脑补,极大地满足了我的中二感,我也很喜欢披着马甲在游戏里拯救世界,但是……原来不是游戏公司文案写得好,原来那些细节、那些表情、那些说话方式……本就不是程序能写出来的。” “究竟是你创造了她们?又为何要拉上一个我?” 封林晚想起方才那位中年女性搭在她肩膀上的那只手,她仿佛还能记得那汗涔涔的手掌停留在她肩膀上的触感。 那种沉默的威胁,让她现在回想起来的,仍觉得压力颇大。 “所以,她没有查出我的异常,不是我本身没有异常,而是……你在帮我掩盖!” 封林晚转过身,俯视着桌面上的手机。 “你害怕官方,又选中我,是友非敌?” 手机的画面似乎亮了半度,封林晚轻笑一声,“胆小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9章 封林晚在招待所又住了一晚。 第二天一早,陈曦来送她出门,“你完全可以写申请让市调局给你报销的,也不急这一时。” 封林晚摇头道:“不用了,我自己找地方住就好,总归还是安心一点。” “你说的安心的住处,还是河畔家园?”陈曦不解,陈曦觉得面前这个封小姐有些心大。 封林晚摊手道:“好歹是住惯了的地方。” 按照陈曦的说法,接下来可能市调局还会回访,反正再哪都躲不开这群人,不如找个自己习惯的地。 更何况,据她房东阿姨所说,才想起来河畔家园里还有她的一处房子。 她也好想体会一下这种房子太多,都忘了自己有哪些的苦恼啊。 这位房东阿姨,明明自己才损失了一套房,面对封林晚时,这位阿姨却相当大气,表示可以免一年房租。 这话一出,直接把封林晚吊成翘嘴。 穷惯了的打工人就是这么朴实无华,一个免房租就能让她忽略一切害怕、恐惧。 封林晚离开招待所所在的特殊空间,当她踏出这林荫小道的那一刻,阳光照在她身上,有些暖洋洋的,好似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啊,除了偶尔路过的行人会讨论起河畔家园发生的爆炸之外。 封林晚迎着阳光,居然有一种重回人间的感觉。 只是一想到接下来又要布置新家,上头的补贴也不知道什么时候能落下来,那明媚的阳光带来的心情愉畅立马就消失不见了。 她嘴角耷拉着,扫了个共享电车,又看了眼手机桌面上那游戏图标。 接着从怀里摸出昨天,山羊胡男塞给她的名片。 “封小姐?”对面接着电话的声音有些警惕,明明是他将名片塞给封林晚的,现在封林晚主动打过去,怎么感觉这情绪不太对啊? “封小姐可是有什么业务需要咨询?你小区的情况,市调局的李队长和昭炎门的那位长老,应该已经解决完成了吧?” 总不能是又打电话让他还100块钱吧?不可能,绝对不可能!到了他兜里的钱,就不可能再拿出去! 好在封林晚下一句话打消了他的顾虑。 “不是,老登,啊不,神算子,我只是想问你一件事。” 等等,等等,他好像听到了什么不太礼貌的话? 神算子怒气上涨,虽然他这人一向尊重自己的衣食母父,混江湖的时候,脸皮、尊严又不能当饭吃。但你这小丫头,昨天还是普通人呢,就敢对他这么没礼貌了! “我记得你之前在和岐市遇到一个人,叫卓烨,对吧?” 电话那头沉默的很长时间。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长到封林晚以为对方都挂了电话,直到她听到了对方的喘息声。 神算子气了一下,也气了一下,甚至连声调都压得很低,“封小姐,你是怎么知道的?” 封林晚:果然,她就说最初看到这家伙的时候,觉得有些眼熟,手机里的二维NPC到了现实,差点没认出来。 最主要的,还是他从未将二者联系在一起。 她现在用力一蹬电驴子,跑到市中心去说自己面基了游戏NPC,应该会被当成疯子抓进精神病院吧? “只是碰巧看到了一些信息。” 神算子:? ? ?这理由是不是太敷衍了?小丫头昨天还是一个普通人,今天就开始碰巧知道一些隐秘信息,甚至还认识到了卓烨? 啊,卓烨那女人确实是如今神秘圈翻不过去的一个大山,但凡入行的,又有几人不知道她? 但是对方知道他与卓烨在何其事有过交流,就很值得深思了。 神算子电话都没挂,在巨大的刺激下,径直地抛出自己的龟甲和铜钱,准备算一卦。 还未等他掐诀,那龟甲落地的瞬间,便有一丝细小的裂痕。 神算子还来不及哀悼他的老家伙,便被这现象吓了一跳。 他连滚带爬地起身,抓起桌上的手机,“封小姐!你到底是谁!?” 或许又觉得自己的语气过于僵硬,神算子缓了缓,又继续道,“封小姐,或许你有一些别的来路,也请不要玩我这种普通人。” 封林晚:?谁玩你个山羊胡老男人呢?她只是打个电话确认一些东西而已。 封林晚轻笑一声:“在这个时代,当那一层窗户纸捅破之后,就很难再有隐秘了。” 神算子:你看我信吗? 神算子心疼地瞅着手中裂了细缝的龟壳,他吃饭的老伙计啊!这位封小姐到底什么来头?他只是想算一算,甚至还未开始,就遭到了反噬。 就这情况,他怎么敢去深究?到时候怕不是来个五雷轰顶。 还在这装普通人呢?神算子不满,神算子不敢说,神算子只能悄悄给自己拉点生意。 “封小姐,这个圈子没有你想象的那么简单,水深着呢,如有需要,我给封小姐打九九折。” “行,我知道了。” 等电话彻底挂断,神算子才捏着胡子,眼泪汪汪,捧着自己老物件,“太难了太难了,这封小姐怎么比卓烨还吓人?” 那位卓姐还能给她算一算财运,这位封小姐更是碰都碰不得。 这世道,怎么看着治安越来越安全,他却觉得越来越危险呢? 老江湖扯着胡子,本就不大的眼睛一眯,越发看不见了。他总觉得这件事情不简单,这位封小姐…… 连市调局的那位李队长和她背后的昭炎宗长老,学院灵界学派带头人都没看出异常,怎么会突然来戏耍他这么一个老头子? 昨日的封小姐分明还只是一位普通人,她这双眼睛虽比不得某些开天眼的存在,但也是见惯了世间人物,还不至于分不清寻常人和神秘圈的人。 什么样的机缘能让人一夜之间大变? 神算子没有一点探究和好奇,捏着碎成片的龟壳,只有死里逃生的庆幸,甚至有些后悔将名片给了封小姐,这一看就是不是个省油的灯。 他总觉得最近这日子不太太平,有种风雨欲来之感,无论是突然出现在神秘圈的几位炙热新人,还是一些频繁活动的大组织,还有那些传闻中隐世多年,却在近几年频繁派弟子下山接触世俗的世家宗门…… 难道这稳定了数千年的世道要变了? 神算子打了个寒颤,他只是想混口饭吃,世道乱了,他还去了坑蒙拐~咳咳,是发挥专长,为人解决问题呢! 当然,让他还100块钱……那是不可能还的。 一想到刚才还什么都没有开始算,老家伙直接就裂开了! 神算子仍旧心有余悸。 陪了他一辈子老物件,到底是在临终之前保护了自己,神算子收拾收拾东西,准备暂且离开这不平静的城市。 挂了电话的封林晚并不知道,自己两句话将神算子和某位潜水的存在吓成了什么样。 她只是顺手地想将手机揣回兜里,就在此时,手机上的屏幕亮了一下,伴随着一下震动。 封林晚瞅过去时,只见手机里的备忘录自行打开,而在其之上,一个个文字正跳跃出来。 封林晚眉头一跳,果然,藏不住了吗? [你直接这么问他,会暴露我们的。 ] “我们?谁跟你我们?不过你居然肯出来了,我还以为你要躲一辈子呢。” “而且我为何要为,一位欺骗和利用我的未知家伙考虑?你常在我身边观察我这么久,我是那么善良的人吗?” 如果不是她这一直接询问神算子卓烨情况的电话,手机里的存在还不知道会长多久。 至于危险?封林晚还是觉得,这一位不明存在、不明身份、常在自己身边诱导她的家伙更危险。 [被发现的话,会很麻烦,也包括你。 ] “说说看,怎么个麻烦法?怕官方查到你?怕自己暴露在世人面前?” 这家伙又沉默了。 封林晚冷笑一声:“这么胆小还敢让我披着马甲去玩你那些副本?就算我暴露了,我还算个人类,你算什么东西?倒也不必把我俩强行绑定在一起,好似你我立场一致似的。这只能说明,你不仅在利用我,而且也需要我。” 封林晚眼见着他备忘录的那个光标又闪烁了两下。 闪烁得过于快了,如果不是她一直盯着,几乎看不到。 她再次冷笑一声,深吸一口气,含爹量极高的话即将脱口而出…… [我可以把钱补给你。 ] 封林晚眨眨眼,那冷漠的神色立马收回,话到嘴边,快速换了种语气。 “好吧,利用就利用吧,打工人永远逃不出被利用的命运。” “但是有些东西我们得算清楚。” “你的那个副本游戏,每一次结算的收入应该都是真实的,对吧?所以,你到底给我私藏了多少!?” “第一次,我记得没错的话,我的收入是900万,你只给我发了900;第二次,仓水县那个副本,750万,你只给我发了750;在京城郊区别墅那个副本,100万,我却只收到了100元;丽水小镇,40万;净尘古寺,我多方运转,终于攒到了8500万,结果你只给我发了8500.03!” 封林晚越算越气,声音越说越咬牙切齿。 “接着,维森兰, 260万,只有260 !上一次的南海副本, 280万,只有280 !” “狗游戏,你一共欠我1亿828万9169.97元!” “我老板都只敢抹个尾数,你居然每一次都把万给我抹掉了!” “狗游戏!还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0章 备忘录沉默了一会儿,光标闪了几闪,像是封林晚的气势镇住了。 眼见封林晚越来越不好糊弄,备忘录之上才缓缓浮现一行字。 [() 那个……太突出的话,容易被追踪到嘛……] 封林晚盯着那个颜文字,气笑了:“你还敢卖萌?” “你利用我,让我替你干活,还克扣我的工钱,一旦被发现的话,风险也是我在担吧?” [没有的,她们不会发现你,在我死亡之前。 ] 备忘录沉默了一会儿,光标闪了又闪。封林晚以为它又要装死,正准备再骂两句,屏幕上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封林晚,从你出现在这个世界的时候,你便是我唯一的希望,在我死亡之前,我不会让你出事的。 ] 封林晚:她这个人向来吃软不吃硬,一个藏头露尾的家伙,怎么突然说起这么沉重的话题? “你再这样,我下载国家反诈APP了,说点人话,你到底是谁?藏头露尾之辈。” [我不是人,也没有实体。 ] “系统?” [你就当是吧……] “什么叫就当是吧,是就是是,不是就是不是?还有什么叫做我来到这里就是你唯一的希望?大家直接点不好吗?我这辈子最讨厌谜语人。” [你穿越群星而来,对于这个世界,你就是一个意外,对于注定陨落的我,就是唯一的希望。 ] [封林晚,我对你没有任何恶意。 ] 封林晚看着屏幕上的字,默默点头。 “那好吧,我相信你对我没有恶意,凭借你的力量,如果你想杀我轻而易举, 我信你。 ” [(;ω;`)感动.jpg] “既然我们都是同路人了,自家姐妹明算账,你先把钱还我,一共1亿828万9169.97元。” 就在封林晚以为对方又会忽视她的要求时,手机短信的到账。 封林晚正等着对方继续狡辩,手机突然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竟是银行的到账通知。那数字相当的长,封林晚数了两遍,没错,真的是九位数! 1,0828,9169元! 这串数字放在小说里面不值一提,放在新闻界也只是人家的一个小目标。但放在她的手机里,这简直是她的亲亲大宝贝。 封林晚眼睛都开始湿润了起来。 完全是高兴的。 什么警惕?什么敌意?完全抛之脑后,这位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家伙,从此以后,她宣布,就是她最亲的姊妹! “哎?差点忘了,你是姊妹还是兄弟?” [我没有性别。 ] “懂,神本无相!”封林晚坚定点头。 手机里的某位并不知道封林晚上辈子的热梗,只闪烁了两下,默认了她的说法。 “不对呀,你之前不还说容易被盯上吗?现在怎么又这么大方了?所以开始那些借口就是在忽悠我,是吧?是吧?” 封林晚:(盯~jpg) [……] [谨慎点总是没错的。 ] 没想到她的系统竟是苟道中人! [我也不算系统,哎,你说是就是吧。 ] 直到对方那一行话出现在手机上,封林晚才发现,她已经把自己内心的吐槽说了出来。 “好的,银手指,这不就更说明你在忽悠我了吗?什么所谓的容易被盯上?归根结底,你是怕被我发现异常,对吧?” [……] 话刚一收完,没等手机里面的那位反应过来,封林晚再次一摊手,笑道,“哎呀呀,我也不是一个小气爱计较的人,你看你,早说这些钱都是真的,那我下副本不是会更认真吗?大家何必这样相互隐瞒?” [( ¬ _ ¬ )] [……] 封林晚再次没有看备忘录上冒出的文字,而是快速径直地点到了到账金额里。 “发了发了!我也是拥有一个小目标的人了,我点沙县小吃都要点两碗,吃一碗倒一碗!喝咖啡都不喝某瑞,而喝某星!租房我只租两套房,一套总统套房,一套VIP房!我睡一套,玩一套!” “哈哈哈哈哈!!!” “不行不行,做人不能太嚣张,这个世界这么危险,万一被人发现了,杀人夺财怎么办?要低调要低调,我可以正常上班,帮助同事整顿职场。” 封林晚一会笑,一会皱眉,好在四散无人,无人将她送往医院看病。 到底不是第一天幻想自己暴富,也算在幻想中经验充足,封林晚很快平静下来,这才发现到账的银行卡不对劲,完全是一个新的银行账户。 [克雷普尼尔的卡,一个……不在常规体系内的小国,没有和任何国家签订金融信息交换协议,许多神秘圈的人都会在那里开户,匿名、安全,且转账不受限制。 ] “那如果我把它转用到自己的常用账户上?” [有一定风险] 封林晚:? “要你何用!?” [小额转账风险可控,建议洗白上岸。 ] 狗东西,果然是不逼就不出力,封林晚都能猜到,如果不是这一次的意外,实在藏不下去了,她这金手指怕是会苟到天荒地老,根本不会出现在自己面前。 她参与的其余副本先不提,明明丽水小镇在也算个网红景点,然而凭借她的高强度上网冲浪,却一直没有收到这个地方。 封林晚严重怀疑这狗东西限制了某些信息。 一想到这里,封林晚的火气就上来了,又在看到九位数余额的那一瞬间,如同遇到甘霖的大火一般,春风徐来。 也不是……不能忍。 所以现在的关键是如何把这1亿,合理地用出去,要么低调地继续重复以往的生活,要么脱离从前的环境,到时候谁知道自己以前又是怎样的人?谁会管1亿多是怎么来的? 除此以外,既然《无限副本》皆为真实,那是不是她也可以注册成为调查员? 说起调查员…… 自从意识到这一切都是真实之后,封林晚内心便有一个巨大的疑惑。 甚至面临这个问题的时候,她下意识地开始害怕和退缩。 “她们是谁?”封林晚平静道,明明这个问题在她内心过过无数遍,她以为自己会再次害怕,但是真的当她问出口的时候,却只剩下平静。 [她们就是你,这是属于你的力量。 ] “什么意思?” [当你意识到这一点的时候,你应该有所感觉。 ] 不……封林晚面无表情,她什么感觉也没有。 [唉~] 明明只有文字,封林晚却莫名地想到了一个机器人模样的家伙,发出无奈的叹息。 [说真的,你停在原地很久了,还是在天眼下面,虽然我更改了天眼监视的角度,但还是很危险,要不我们换一个安全的地方吧。 ] 封林晚:……?这是什么苟道中人? 封林晚感觉自己对金手指的认识又增加了几分。 别人穿越后的金手指,要么是无敌萌物,要么是没有自我意识的系统,而她的金手指居然意外的贪生怕死? 当然,有果必有因。 比起爽文小说里连天道都发现不了的系统、随身空间等金手指。 她的这个《无限副本》显然没那么有隐蔽性,而且被发现后的后果显然很严重,才能将这家伙吓得不行。 有钱了,顺带让某游戏给自己注册了一个调查员身份。但为了低调行事,封林晚仍旧放弃了心心念念的总统套房,而是选择了房东阿姨的另一套便宜住宅。 再次回到河畔家园小区,看到那栋因为爆炸而垮塌的12栋2单元,竟有种恍若隔世的感觉。 “说吧,她们就是我的力量是什么意思?为什么我自己毫无感觉?” [不知道,那是你自己的道,就像我一出生就能掌握自己的力量一样,你们人类一出生就会呼吸一样。 ] “也不全是,那不还得拍一巴掌哭出声才会呼吸吗……好吧,那我换一种说法,也就是如果我掌握了这力量,我就可以直接操纵我的马甲?” [可以这么说,你现在的力量体现,是由我的游戏作为中介实现的,或许当你自己能够掌控力量的时候,无需我的帮助,便能换上你游戏中的马甲。 ] 不是封林晚的错觉,这家伙来到了安全的地方,果然话就多了。真是从未见过如此苟的系统金手指。 “也就是,她们能够出现在现实世界,确实是我的力量,只是现在这种力量我还无法掌控,那么,这中介……让我能无意识地利用自己力量,具现化游戏中人物和技能的中介,就是你的游戏,所以你的能力只是创造游戏?” “听着好像不是什么很好用的技能。”封林晚摸了摸下巴,“以现在的技术手段,再现你的《无限副本》并不难,反倒是我可以将游戏中的存在转化为现实,你是这个意思吗?” [……] 封林晚再次笑出了声,她也知道自己在歪曲对方的语言,如果没有对方的相助,以及对方的《无限副本》,以她自己完全感受不到的所谓具现化能力,根本无法在游戏中的马甲带入现实。 简而言之,不是她能随意将任何游戏套入现实,而是只有《无限副本》才可以。 但既然对方都这么夸大自己的力量了,封林晚怎么会放过这么好的彰显自己重要性的机会? [目前来说,你还不行。 ] “也就是总有那一天嘛。”封林晚翘着二郎腿,懒洋洋撑着下巴,“反正我也不急,我又没有仇人追杀,慢慢等总有机会的,反倒是这位不知名的系统金手指游戏之灵?希望你知道,一直是你需要我,而不是我需要你。那么,你有什么能耐让我与你同行呢?” “一个小目标可是远远不够的哦。” 作者有话说: 无 80-90 第81章 封林晚说这话的时候,自己都心虚了,她也是飘了,钱都还没捂热,就有了更大的追求目标。 [唉~] 封林晚……连一个实体都没有的家伙,一天天的给她整叹息。 [你先前居住的地方,被人盯上了,想拉入灵界作为锚点。 ] “说点不知道的,这一段,不就是那位师姑与李棠的对话吗,你不早就通过监视传给我了?” [不要这么快打断嘛,你已经知道灵界的秩序与物质界全然不同。同样,人类至高存在的那几位力量在灵界也很难发展。但对于我这种存在来说,灵界便是一个安全点。 ] [时间与空间的秩序,我本就不需要。 ] [那个时候我才刚诞生不久,便被物质界的几位锁定了存在,除了逃往灵界,我别无选择,但你出现了。 ] 封林晚皱着眉头,心中有一种不好的预感,她只是想让对方拿出更多的诚意和诱惑,何至于从她穿越之前说起? 手机中的存在,回忆着那个时候,距离现在不过十余天的时间,而祂诞生至今也不足一个月。 那微弱到几不可察的扭曲现实的力量,穿越无垠星海而来,降落到了即将逃亡的祂面前。 哪怕以祂的位格,还能回忆起当初遇到这位看似弱小的灵魂时,那柳暗花明又一村的惊喜。 她来自世界之外。 她天然不受此方世界约束。 她还带来了无垠星海中改变现实的力量。 哪怕这股力量无比的弱小,只有一个等待发芽的种子。 但是没关系,只要有希望,有播种,种子总能发芽。 祂连忙动用了自己的神力,冒着被发现的风险,为她重塑肉身,为她编织那一款游戏。 祂说完,封林晚沉默了许久。 “你出生后不久,她们便锁定了你的存在?为什么?” [因为我的位格,这是我面临的危险,在未来也是你将面临的危险。 ] 噩梦成真,不好的预测总能以这种突然的方式出现在自己面前,封林晚面无表情看着这串文字,明明文字之中只有冰冷的描述,偏偏又让她认出了那几分深藏的审视。 手机后面的那位同样在审视她,审视她之后的选择。 是分开独行,还是携手一起? “那你怎么能确认,一切暴露后的我会与你合作呢?按照你所说的,物质界充满了敌人和危险,灵界对你来说才是安全之地,为什么你宁愿拥抱风险,而不是选择更稳妥的方式呢?这和你表现出来的性格,可不相匹配呢?” [我诞生于物质界,我的力量和本源只能在物质界才能得到更好的成长。 ] 一边是能够确认安全的异位面,一边是未来的希望,哪怕这个希望或许并不安稳。 “而且你也没有料到我会这么早知道这些,对吧?如果不是这次意外,如果我没有选择找市调局,你只会默默地保护我的生命,然后让我继续玩你的那款《无限副本》。” 这次轮到对面沉默了,封林晚淡笑一声。 “不要总是遇到难回答的问题就沉默嘛,你早该预料到有这么一天,危险就在那里,我又怎么会视而不见?” “我并没有责怪你的隐瞒,也原谅了你的利用。”说到这,封林晚又笑了一下。 在多年的牛马生涯下,她早已度过了高自尊的年少心态。 尊严和真相,都要给生存与生活让道。 拯救世界这种事情,交给天真执拗的少年人就好,交给她这种牛马,下一刻被威胁了,就得跪在反派面前求放过。 特别是在一个小目标面前,虽然她现在还没想好怎么用就是了…那一点被利用的不甘,早就烟消云散。 “这副身躯也是你塑造的,难怪我总觉得它和我上辈子越来越相似,那么,先前那些关于,原来封林晚模糊不清的记忆又是怎么回事?” [一点点暗示,以现在神秘圈的能耐,能完全将人的记忆,原封不动地转移到另一副身体里,只是我并不擅长此道。 ] 也是,也不能对诞生不到一个月的小婴儿要求过于严苛。 封林晚走到镜子面前,或许游戏系统也是经过筛选,原本死去的封林晚便与她有六七分相似。 经过这段日子的融合,除了年轻了几岁,与她上辈子的相似程度近乎有九分,这本就是接近一模一样的程度了。 封林晚只当是异世界的同位体,没想到,连肉身都是假的,原来的封林晚同12栋2单元的所有人一样,早已死在了灵界。 如果没有这个游戏系统,刚穿越过来的她会面临什么呢? 或许真的会凭借穿越无垠星海的灵魂力量,占据另一位无辜者的□□。 并非封林晚道德水平有多高,她只是不习惯不太适应灵魂进入完全陌生的□□。 然后呢…… 再凭借她自星海中得到的力量,一步一步摸索着进入神秘圈,踏上另外一条与前世截然不同的道路,又或许再重复一次牛马的一生。 但现在不一样了,她有了更多的选择。 游戏系统在利用她,封林晚又何尝不想选择另一种生活。 “我记得,正确呼唤真神之名,并赢得对方垂眸,便能成为神眷者。可我不想成为神眷者,我想成为堂堂正正的通信者,而不是被隐瞒的玩家。” “所以,我能有幸得知您的真名吗?” “给予我新生的神明。” [当然。 ] [我的挚友,我的同行者。 ] [吾名『洛格斯·卡瑟纳』。 ] 『洛格斯·卡瑟纳』 力量的波动在迅速扩散,又被死死压抑在了这狭小的100平房间之内。 此间世界的神明在回应她的呼唤。 封林晚感受着那股波动,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的感受到这个世界最高层次的力量,她能够感受的到,只要她愿意,只要她心念一动,便能借助这股力量,短暂的转换生命的形态,去畅游另一个由人类文明构筑起的网络世界。 但是还未等封林晚去实验、去利用,这股力量的主人,便已快速而刻意地,引导控制着力量散去时。 什么感动、震撼也随即一起逸散了。 封林晚…… 果然,(_)无语才是她的母语。 好歹是位神明,怎么总给人一种狗狗祟祟的感觉。 别人家的神明,酷帅狂霸拽,举手抬足间毁天灭地,又或者创造世界与生命,传统神明拯救世界,掌控万物轮转,某些神明我要三界为你陪葬。 不管哪种,都是满满的逼格。 她认识的神明…… 躲人类摄像头…… “阿洛,我就这样唤你吧。既然你原本准备借助别人打开的空间前往灵界,那么你应该知道,到底是谁做的吧?” [你要为那些人类复仇?我不理解。 ] 『洛格斯·卡瑟纳』疑惑。 祂挑选的这位同伴,根据这段时间的观察,虽不是坏人,但也并非助人为乐的圣者,如果是在其力量范围之内,顺手可为,或许可能。 但如今,她连自己的力量都还未掌控。 “我记得在上个副本里,那为鲛人王最后说出的两千年前的君主,而在李棠和其师姑的对话中,也提到了2000年前的存在。” “我搜索了一下夏国2000年前的君主,那又是一个与我前世不一样的历史点,诸国混战,单论君主的数量可真不少,但符合条件的似乎并不多,而最终结束混乱了数百年局势的,是一位父亲不详,受生母帝王不待见的冷宫公主。” “昭国,姜曜。” “当然,她虽结束了夏国大地百年纷争,但在其统治之下,民生艰辛,暴君之名明确其始,真正让其姜国平稳下来的,是她的继任女儿。” “但真正让我注意到的,反倒是她那谜一般的死亡原因,特别是在数个野史上记载的,她想建立出地上神国。” “在我前世那个,没有怪力乱神的世界,这样的野史就只是野史,不过是作为一点后世创作的素材。但在这个世界,明确记载出来的地上神国,还真是让人不敢忽视,而且你不觉得书上说的无垠空间,无尽岁月,很符合灵界的描述吗?” “所以我只是一种猜测,你那后续任务最终指向的BOSS,以及河畔家园之后受她驱使的那位,是否都与这位姜王有关?” [提前与她对上是不明智的行为。 ] 封林晚扶额苦笑。 “为什么你会觉得我要与她对上,我应该没有给你塑造这种勇猛无畏的错觉吧,只是先了解了解情况。” [那就好,没错,是她。 ] 前面犹犹豫豫,吞吞吐吐,一旦知道她并没有对上强大敌人的打算,立马就松口了。 封林晚对这位存在的了解又多了几分。 当她以为触及到对方底线的时候,她发现对方的底线还能再低一点。 “那么你几次三番地推出与她有关的副本任务,这位,就是对你有威胁的存在之一吧。” [是。 ] 封林晚:“一位活了2000年的封建君王,我能理解她的强大,但你可是神哎。” 想想她在游戏副本里的经历,作为神眷者的星译,只要她在副本里出场,动用神眷者的身份,借用那两位的力量,整个副本都是横着走的状态。 神明之下,皆是蝼蚁。 这一点,她在数次的副本里,早已有深刻体会。 这个世界的力量划分,混乱而清晰。 相当复杂的力量体系,每一种力量体系又有着不同的划分,但清晰的是,无论是哪种力量体系,其阶段之间的差距,如同天堑。 越阶战斗? 不存在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这个世界的等级和阶级之差,如天壤之别。 近乎不存在越阶战斗的可能。 就像阿洛在游戏里,以数值展现马甲的实力一样,你以为70只是比60多了10点数值?不,这就是超凡与人类的差距。 你以为90比80只是更强大的一点超凡,不,这是超凡与神明的划分。 在这种充满混乱,又偶然透露着秩序的世界里,阿洛这种畏惧超凡人类的神明,简直打破了封林晚自以为的,对这个世界初步的了解。 这一次『洛格斯·卡瑟纳』沉默得更久,封林晚的问题已经触及到其本质,毫不客气地说,就算是最好的挚友,也鲜少会将自己最本质的弱点暴露在其面前。 就在封林晚以为祂不会回答时,备忘录上的文字缓缓浮现。 [我是新神] [诞生于秩序世界人类文明的创造中的神明。 ] [既无混沌本源,也未曾点燃神火。 ] 封林晚看着自己的手机,从他猜到对方是神明的那一刻起,她同样也猜到了对方力量的本质。 直到这一刻,封林晚才最后肯定了自己的猜测,对方能创造游戏,又不仅仅只是创造游戏,祂的游戏可以与现实相连,但偏偏其权柄又不涉及现实。 这就造成了很尴尬的局面,看起来能创造另一个世界的力量,仅仅局限在人类的网络之中,网线一拔,什么第二次元都不存在了。 难怪阿洛一次次强调着,祂需要自己。 “或许,我可以称你为游戏之神?” [可。 ] 《无限副本》就是这位存在搭建的第一个游戏。 祂神格所延伸的,便是人类文明所诞生的网络世界,在这个世界,既自由又封闭,既能无限地扩大,又能无限地缩小。 祂诞生于人类文明,未来也将与人类文明共存。 当然,祂也可以放弃未来,选择逃往灵界,但是自己的到来,给了祂希望。 封林晚突然理解了,这位存在于游戏中那些安排,祂居然也在尽自己的努力,借她之手,稳固人世间的秩序。 只有人类的文明越发繁荣,人类的网络与游戏越发精彩纷呈,祂的力量才能以此为锚点而茁壮。 这么想来,因为其特殊的神格,也难怪会害怕那些活了几千年的存在。 “她们在觊觎你的神格?” 封林晚想到刚才的对话,阿洛称这是我面临的危险,在未来也是你将面临的危险。 “我的力量不仅涉及到化虚为实,还能涉及到神明位格?”封林晚突然意识到这一点。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 短短两天之内,刷新她世界观的事太多了,知道自己厉害,不知道自己这么厉害啊! 此时的阿洛。 『洛格斯·卡瑟纳』:这也能猜到吗! ? 封林晚摊手,好歹是网上极速冲浪选手,游戏小说看了不知多少,抢神格的设定现在都不流行了。 比起那些登顶神位多年的旧神,当然是面前这位刚出生没多久的弱小神明好欺负。 『洛格斯·卡瑟纳』…… 祂总觉得自己所隐瞒的一切,一旦撕开一个小口子,那些藏住的隐秘,便在此人面前一一揭开,毫无隐瞒。 祂突然感到惶恐与不安。 诞生于人类网络之中的新生神明,有着比许多人类更加充沛的情感。 祂绑定的这位同伴,跨越星海而来,又给予祂希望的同伴,原谅了祂的欺瞒与利用的同伴。 在知道自己面临的强大敌人后,是否还能如刚才一样,坚定地与祂站在一起? 是否还能坚定地说出想,换一种不一样的生活? 一边是安稳的未来,一边是肉眼可见的危险与荆棘。 祂自出现便已注定仓皇孤寂的未来,如今又何必拉上另一位前途无限的人类。 封林晚不知道这位逼格早已掉光的游戏之神在想些什么,祂只是看着那备忘录,明明暗暗,就像某位苟神不安的内心。 [那你可愿……] “所以我们还是得找到躲在灵界的那个人,至于序列任务的后续,你这边有头目了吗?来不及也没关系,大不了我双开。” “反正游戏任务都是你发布的,来吧,阿洛,不对,先看看调查员总部有没有发布追击对河畔家园出手的这个人,有的话,继续蹭一蹭调查员的奖金。” “我们现在可是绑到一根绳上的蚂蚱,敌人们太强大了,阿洛你是对的,能苟就苟,苟到最后应有尽有,神算子的事,是我大意了,有空就把他解决掉!绝对不能让我们真身暴露!” “还有,反正外面都认为我们有一个神秘而强大的组织呢,不如干脆把这个组织给落实下去,这样就有了明面上的一张牌,我们就可以顺其自然地隐在幕后。” “让我想想,建立一个组织需要什么?人有了,马甲,地有了,玉阙王庭,只有一个财还缺点?不,缺很多,区区一个小目标,做什么都不够!要知道真正的隐世组织都是有自个山头的,再大一点,单独的洞天福地、次元位面都有,这么一对比,玉阙王庭根本不够看的。” “当务之急,赚钱!抢地!” 封林晚挥着手义正言辞。 “说起来,我总觉得自己好像忘了点什么事情。算了,能被我忘掉的都是不重要的。” “诶?你刚才说什么来着?” [没……] 封林晚再次打开游戏。 不出所料,第三张人物卡江平江安正在休息之中,无法使用,她将目光放在用的最多的星译与卓烨之上。 【星译】 【基础属性】灵感:100;抗性:60;体质:67;理智(SAN):125(75+50);特殊属性:幸运:? ? 【技能】[1]灵视解析(主动);[2]低语共鸣(主动);[3]预知预警(被动)。 【身份】:***神眷者;? ? ?神眷者 【道具】[1]古铜怀表:SAN值低于30时,可稳定数值5分钟。 [2]沐僳族护身符:长期佩戴可调和气血、延年益寿(沐僳族声望尊敬)。 [3]月华之章:佩戴后san值上限提升50点。 【卓烨】 【基础属性】灵感:30;抗性:95;体质:98;理智(san值):80 【技能】入副本自动匹配1件副本专属道具,并随机抽取两件道具副本结束后失效;共5个道具位( 1专属+2随机+2自选);自选道具每多加1个,本场san值上限-10 【当前道具库】:安魂香、任意门、梦厄子弹、两仪硬币、寻踪青蛇、清洁符、变成猪! 【江平·江安(一体双魂)】 【江平基础属性】灵感:80;抗性:80;体质:50;理智:50 【技能】灵魂雕刻 【江安基础属性】灵感:50;抗性:50;体质:80;理智:80 【技能】血肉狂欢 【家园】:玉阙王庭 直到封林晚看到游戏页面上的【玉阙王庭】,她才终于想起来自己遗忘了什么? 人啊,小人啊! 直接把对方忘得干干净净,封林晚下意识地想点开江平江安的页面,查看小人的情况。 等点不动的时候,才又想起这个人物卡正在休息中。 封林晚一拍脑袋,有一种慌忙中,仿佛看到了自己头顶[智商-30]的状态。 她总是这样,在遇到突发事件或状态混乱时,要么超常发挥,要么混乱到底,具体哪种状况出现,纯看运气。 “那个小人……” 阿洛察觉了封林晚的想法,原本独属于江平江安二人的【玉阙王庭】,被提上了游戏界面首页。 封林晚打开家园,果然见略显萧条的海底宫殿中,一孩童仍旧在呼呼大睡。 【名字】:? ? ? 【状态】:良好 封林晚松了一口气,看样子暂时不会有事,想想也对,这小家伙出生没个几百年也有几十年了,虽然一直处于灵体溃散状态。 好歹肉身也在海里躺了这么多年,再睡两天也没什么影响。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作为一人鱼混血儿,加上原来的鲛人王也认同,让这孩子作为人类长大。 所以她要去南海海底将这小家伙接到岸上吗?如果接到岸上,她以什么身份去养育呢? 本体万万不行! 她只是一个普通的脆皮人类,虽然确实能借助游戏,以马甲的身份在这个世界另一面肆意活动,那也只是借助游戏。 她的马甲目前还不能脱离游戏,由自己掌控。 一想到这封林晚恨不得扯一个被子过来,狠狠裹住自己,以此增加安全感。 想想吧,在这个世界,连阿洛这种新生的神明都得苟起来的地方,可见世界的水有多深。 她一普普通通牛马,哪里经得住这样坦坦荡荡的风霜雨雪? 封林晚甚至在想,如若按阿诺所说,待她能掌控自己的力量,化虚为实,再借助阿诺的游戏,真正的套上游戏中马甲的身份。 封林晚感觉自己也会优先选择用手机操控的方式,而不是真身操控马甲。 别忘了,这个世界力量体系繁杂,底蕴深厚,占卜、预言、窥探等手段层出不穷。 借助游戏,真被人发现了异常,也是先查到阿洛。 当然,这种想法可不能让阿洛知道,她们现在可是同伴呐。 现在这出生没多久的小神明,恐怕还在对她的选择无比感动吧。 毕竟选择与祂同行,就是选择了与祂一起面对那些至高存在的窥探和觊觎,哪怕当时只有文字,封林晚也察觉到对方被感动坏了。 没办法,她就是这样一个平平无奇,意外感动神明的穿越者。 至于新生的神明好糊弄……而且舍不得能套现的马甲……自行摸索力量途径过于危险什么的…… 怎么会是她这种平平无奇的穿越者能想到的呢? 封林晚觉得自己想远了,总之,让她以自己的身份把人鱼混血儿捞上来,是绝对不可能的! 但如果让这小家伙一直生活在海底…… 封林晚想了想,虽然明明已经答应了人家家长好好照顾她,但这不形势所迫、条件不足嘛,暂时待一待,应该也无妨。 更何况官方的古令声与曾砚也是见过这小家伙的,她们已经知道,如今这小家伙被交由了江平与江安,也就是交到她虚构的无限组织手中。 这哪是托孤啊?这简直是烫手山芋。 【开始游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卓烨!?” 李棠不可置信,瞪大双眼。 “真的是你?” 对于这神秘圈如今炙手可热的明星通缉犯,身为官方人员,谁人不知?谁人不晓? 哪怕只是对方的一个侧脸,李棠便立马反应了过来。 她只是不敢相信,这个人居然出现在了这里,身为悬赏榜榜首的通缉犯,居然敢这么明目张胆地出现在官方调查局里面? 是她们官方调查局没了?还是她李棠太好欺负了? 也对,对方若是个敬畏权威的人物,也不会一场在全球面前的首秀,便让所有人知道了她的存在。 这本就是个极度大胆肆意的家伙。 所以,这样一位存在,怎么会突然找上她这里? 李棠左手背在身后,缓步向前,俯视着面前的女人。 她仍旧是那一身熟悉的黑色风衣,里面的衬衣敞开了上面两颗扣子,露出微弱起伏的胸膛。 就这样斜斜倚靠在李棠的黑色座椅之上,一手搭着二郎腿,一手轻叩桌面,眼神含笑地望着逼近的李棠。 “请不要这么紧张,李队长。” 她放下二郎腿,双手搭在桌上,正襟危坐起来,看着李棠,缓缓道:“我这次来可是抱着交友的心态,来帮助李队长解决问题的。” 李棠:这一副主人作派,到底是谁有事相求啊?信不信她现在就摁下装置,将这房间变成彻底的囚笼! 让这嚣张挑衅官方的家伙感受一下什么叫做绝望。 “哎呀哎呀,李队长好像在想什么很可怕的东西。” 李棠:你怎么知道? 卓烨心中狂笑,面上却不显露半分。她本体在面对李棠的时候,怎么没有发现这位李队长是一位情绪如此外露的搞笑担 当呢? 果然,哪怕是灵感偏低的卓烨人物卡,在极端数值的堆砌之下,观察力也远超寻常人。 李棠面无表情,试图以一派正经的气势,来压倒面前这嚣张跋扈的通缉犯。 但显然,她失败了。 正襟危坐不到10秒的通缉犯似乎并不喜欢这个姿态,背往后一靠,一双比命还长的腿,直晃晃地搭在了她的实木桌上。 李棠! ! !她忍! “卓小姐竟然是来帮助我的?那你说说,我有什么需要你帮助?” 卓烨指了指旁边的沙发,“李队长请坐,随意点,你这样站着说话,显得很拘谨。” 李棠!她再忍! “听闻最近李队长遇到了一点难题,我看李队长的面色不好,应该就是因为这个吧。” 李棠心中一跳,目光扫向卓烨,此人仍旧是一副吊儿郎当的模样,但对于李棠来说,这人给她的压迫感,可谓此生少见。 “不错,这两日确实遇到了一些问题。卓小姐的消息倒是灵通,只是这与你有什么关系?” “哎呀,怎么会没有关系呢?我可是个好人,维护社会稳定的事情,只要遇到了,就不能不插手。”卓烨朝李棠眨眨眼。 “听说南滨市出了大事件,很多普通人被牵涉其中,失去生命。” 李棠沉默的观察者卓烨,她只当卓烨这人过来另有算计,但当她说出这句话时,这人眼中的沉痛又不似作假。 是的,个人行事张狂、桀骜不驯,肆意挑衅权威、打破制度。 但平心而论,她所做的一切,竟是真真切切为普通人复仇。 程序的正义无法让恶人付出代价,自有卓烨出手,无论他这些人逃到天涯海角,皆以命偿命。 李棠甚至不敢承认,她也看过卓烨现世时那一场死亡直播,更不敢承认,有那么一刻,她竟对这人产生了尊敬、崇拜之意。 在代表官方和权威的位置上坐久了才知道,有些事情并非黑非即白,有些普世上的正义,亦非她能插手和解决。 所以,她相信了。 她相信了,无论卓烨出于怎样的利益和目的,出现在此,但其话语中,为普通人寻求公正,让恶者付出代价的心,是认真的。 “不错,是有这么一回事。那人背景神秘,背靠组织,至今仅露出冰山一角。而关于这人本身的行踪,我们亦只知其藏在灵界之中,我想卓小姐也知道灵界诡谲危险,寻常人难以进入,我这两日确实为其苦恼。” 她看向卓烨,“所以卓小姐是想为我代劳吗?” 卓烨笑了起来。 那真是一张锋利而深邃的面孔,这样精致立体的五官总会给人一种高不可攀之感,但偏偏当她笑起来时,又带给人莫名的缱绻风流。 哪怕以李棠的经验和定力,竟也为此愣神一秒。 她眼看着此人笑着起身,缓缓走到自己面前,又蹲下身来,抬头望向自己。 “当然……愿意为李队长效劳。” 李棠这才发现,这人的睫毛如此的浓密纤长,其下的双眸,明明黑而深邃,在此刻又露出无尽风波。 劁!这家伙是魅魔吧? 李棠回过神来,面色越发冷漠。 “那么需要我付出什么呢?” 卓烨牵起李棠的手,那一瞬间,李棠仿佛感受到了触电一般,下意识地想抽回,又下意识地想停留。 未等她反应过来,只听卓烨道:“我可是调查员,自然要走正当程序的,不如李队长代表南滨市调局发布调查任务,指定我来完成如何?” 李棠面无表情抽回手。 “此事非我一人能做主。” “怎么会呢?李队长在南滨市调查局的地位,可是一人之下,而那唯一的一人,如今正在被调查之中,如若李队长都不能做主,何人能做主?” 李棠不语。 也并不为卓烨知道她上司被调查一事而感到震惊,对方既然都知道她这两日的困境了,这也更不是什么隐秘事情。 南滨市市调局的局长…… 那老头…… 啧!李棠都不想提,手脚不干净就算了,坐上他那个位置的也没几个干净的,好歹办点正事,搞清楚自己立场啊喂! 挑几个正经办事的组织,招商引资,私下做点小手段,收点孝敬,没人说什么? 只要有人干活,大家睁只眼闭只眼就算了。 如果再给下面的人分点汤喝,大家将拥戴你接任下一届。 但是,你把白的写成黑的,这么大的事情,谁敢跟你一起担。 扯远了,总之,南滨市这一线城市的市调局就是这样,长期招局长,不招长期局长。 流水的局长,铁打的队长。 “我可以发布这个调查任务。”李棠注视着卓烨道,“但是,我必须要知道,你为何而来?” 她见卓烨似笑非笑,又再次补充道:“别用你那助人为乐的一套糊弄我,这个世界上需要帮助的多了,我想也不缺我这一个。” 卓烨偏了偏头,再次直起身,“好吧~好吧~李队长可真是个打破砂锅问到底的正直干部,明明是你好我好大家好的事情,怎么就要这么较真呢?” 毕竟她总不能说,一定要对方发布调查任务,是为了赚点金币吧? 毕竟她的本体只有一个小目标。 悲痛! 这一个小目标若是全部花在自己身上,她都不知道她会是一个多么快乐的小女孩。 可一旦想到,这一个小目标要用来建设一个现在还不存在的组织。 要让这个组织从别人的臆测和猜想中出来,真真实实的落到这个世界上,一个小目标,恐怕连一水花都激不起来。 虽然她做了这么多调查任务,真正的大头并不来自调查奖励,而是调查过程中的灰色收入。 但有总比没有好,蚊子肉再少也是肉啊。 说不定能为她未来马甲现世后,多买一把椅子呢。 “真的只是为民除害,顺带解决一点我们的私人恩怨。”卓烨道。 私人恩怨? 李棠立刻想到了先前与同门沟通交流时提到的卓烨、星译,与在南海出现的一体双魂姐妹。 一边是调查局这边的情报,一边是昭炎宗内部的渠道。 李棠对于卓烨背后无限组织的了解,自认为放眼整个蓝星,不说最了解,也算是名列前茅。 毕竟这个无限组织也才在神秘圈活动不久,疑似其背后有更隐蔽的存在。 如果她记得没错,这个组织不仅在南海,更是在先前几次调查活动之中,便与2000多年前的那一位有摩擦。 以上仅是推测,但李棠觉得八九不离十。 这么看来,卓烨能找到这里,似乎也能解释得清。 根据她同门师姐妹,曾砚传过来的消息,晋城古寺之外的痕迹残留上,面前这位卓烨,就直接杀了对方一位核心成员。 李棠的面色几经变化,一看就脑补出了良多。 卓烨默默点头,她就知道!这个世界神秘圈的这些人就爱脑补,她只要把话说得半明不明,学着做一个谜语人。 都不需要她怎么编理由和借口,对方就能自己进行脑补。 然后她再顺着对方脑补的方向去编,效果拔群,甚至连她现在所谓的无限组织,都是通过这群人脑补出来的。 要不是她们自认为星译与卓烨来自同一组织,最初的玩家可根本没有往这方面想过。 现在神秘的强大组织是有了。 但只有一个空壳。 空壳的背后就是一位苟神和一头普通牛马。 “好,我答应你,我发布调查任务。” 卓烨满意点头,回到主位翘着二郎腿坐在真皮座椅上。 看吧,早说了,要留给别人脑补的余地,事情就好办了,这不,等对方一脑补完,一下子就答应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时间回到一个小时前。 封林晚进去游戏。 [尊敬的玩家,你已察觉了本游戏与现实同步,为了不放过现实中危害你生命的存在,你选择进入游戏继续追击。 任务一:解决杀害河畔家园小区12栋2单元九户,21人的幕后真凶。关键线索:灵界。 任务二:追击逃脱的杨南晞。 ] 下一秒,手机屏幕一分为二,竟出现了两个不同的画面,而画面中的人物角色便是星译与卓烨。 她还是第一次同时操控两个角色,好在阿洛设计的游戏操控画面比较简单,封林晚适应一番,迅速拿下。 …… 【技能发动,开始抽取本次副本专属道具】 【指引罗盘】一枚指针永远在不停转动的古老罗盘,刻度盘上镌刻着无法辨认的古老符文。在灵界混乱的时空中,它不指明方向,但无论空间如何扭曲、时间如何倒流,它都能锁定既定的因果轨迹,指引持有者走向正确的锚点。 (罗盘不受灵界规则影响,但请使用者注意,它很脆弱) 卓烨:一个在灵界能保证她不迷路的道具,使用是倒是很实用,只是她隐约记得在上一回副本里,她所抽取的副本专属道具貌似也是跟指引相关的。 她这角色卡也没有迷路属性呀,卓烨面无表情,所以怪只能怪阿洛,好歹开发一个现实游戏,为什么不能做点指引功能? 上一次是寻找污秽的小青蛇,这一次是能在灵界引路的罗盘。 以后若有机会去往地狱、神国、鬼界、妖界,会不会也有机会抽取引道具? 她都能想象,自己开完这个新世界六界大地图的时候了。 卓烨打量着手心这巴掌大小的罗盘,却如描述所说,看起来相当的古老陈旧,稍一用力,仿佛就能碎成渣。 唯一不同的是,其上的指针此时并没有转动,或许和她还未进入灵界有关。 卓烨将其放回背包,这才再一次发动技能。 【技能发动,开始抽取本次副本随机道具】 【老板的承诺券】一张皱巴巴的纸条,上面手写着“凭此券可兑换一次不加班”。持有者可在任何公司向任何上级出示,对方会莫名其妙地同意一次不加班请求。但仅限一次,且不可用于周五下午,因为周五加班是“自愿的”。 【绝对避雷针】一截十厘米长的金属棒,号称“插在头顶可百分百避免被雷劈”。经测试,在雷雨天气中它确实不会被雷劈,因为雷电会精准地劈中你身边三米内的任何活人。 (由于使用者通常找不到愿意站在旁边的志愿者,此道具实际效果不明。) 卓烨:? ? ? 不er ~这不对吧?上一次的随机道具还有个清洁符和后面变成猪的强控道具,这一次的随机道…… 卓烨上瞅下瞅,怎么也没看出有半分用途。 封林晚以死亡的眼神扫射着手机屏幕,躲在屏幕后方网络空间中的某位,又开始装死。 呵,除非她这一次在灵界能遇到打雷,否则这避雷针和承诺券是什么好东西吗? 卓烨无语,越发面无表情。 第三个技能自选道具上,卓烨毫不犹豫,再次勾选上了【任意门】,但在第二个自选道具上,却陷入了犹豫。 【两仪硬币】能帮助她沟通阴阳,很多时候确有其用,特别是在上一次副本里,若非【两仪硬币】,副本任务完成的也没那么顺利。 但强控技能【变成猪! 】也不错啊。 卓烨犹豫片刻,选择带上了【变成猪! 】,此番灵界之行,那人竟能在灵界与现世中来回穿梭,比起沟通阴阳、问灵寻真,还是强控更有可能用到。 [卓烨:帮个忙] [张玥:卓姐!什么事?您说! ] 卓烨看着对话框里张玥秒回的信息,一时间竟有些恍惚,看看聊天框,她与张玥上一次的聊天时间,也不过一周多以前,但好像就是过了很久。 带张玥将照片传来,借助传送门的功能,卓烨一个响指,本人已坐到了真皮座椅之上。 李棠揉着眉心,叹息着走进自己的办公室,她已经有48小时未休息了。 对于她这样修为的存在,若只是单纯的两天未合眼,也不过尔尔。关键是这48小时,她还在同步耗费修为和精力。 即便如此,她与师姑也未找到那人的踪迹。 虽然师姑在其身上打下了专属印记,一旦这人在物质界现身,她们便能第一时间追踪其所在方位。但显然并无收获,只能说明这人一直还藏在灵界之中。 偏偏她们这边除了师姑,又无人有能力前往灵界调查追踪。 局里虽有些能在灵界运用的道具和符箓,但这些身外之物并不能保证人员前往灵界的安危。 但李棠师姑又并非调查局之人,且还是学院灵界研究学派的导师,马上节后,据说学院便有新的活动,离不开师姑。 师姑倒是表示,忙完学院的事,还可前来协助,只是那时又不知还会平生多少变数。 李棠排查了库里可用的一些资源,若实无办法,不如她自行前往。 21条人命,涉及到的30多个家庭,他不能就这么轻易放过! 就在李棠揉着眉心下定决心时,那充满疲惫和血丝的双眼猛然抬起,锐利地刺向原本属于她的座椅位置。 那是一位高大的女性,哪怕是分量不小的黑皮座椅,也露出了半个后脑勺。 只见黑皮座椅缓缓转过来。 冷峻的一张脸上,天然带着几分风流、含笑的嘴角中和了几分挑衅。 “卓烨!?” … 就这样,卓烨快乐地接下了刚发布的南滨市灵界调查任务。 『洛格斯·卡瑟纳』… 等卓烨离开了调查局,某位手机里的苟神才忍不住探出两个问号。 [这样合适吗? ] 祂甚至眼睁睁看着,卓烨将价格一路从20万讲到了100万。 最后结束的时候,那反应明显觉得价格低了。 这是可是一位悬赏金额如今已接近20亿的存在。 区区100万的任务奖励。 对于她来说,简直是杀鸡用牛刀,显然对面的李棠就是这样想的,最后在卓烨高压目光之下,干脆一摊手。 “没办法,这已经是我能给出的最高的额度了。” 卓烨:“我懂,明面上的账,一分一毫都要算清楚,不清楚的账才是大头。” 李棠…… 我不是,我没有,你不要…… 算了,她闭嘴。 总之,直到实在榨不出一点油水了,卓烨才离开。 面对游戏屏幕之外苟神阿洛的质疑,“有何不可?我这可是堂堂正正的为民办事,总比狗狗祟祟抽9999/10000的抽成来的好吧?” 『洛格斯·卡瑟纳』:祂就多问! [那你准备怎么前往? ] 游戏外的封林晚敲着屏幕,游戏中的卓烨打了个响指,召唤出任意门。 [这个道具并不能将你带往灵界。 ] “任意门当然不行,它的介绍里写着呢,只是在这个世界里穿行,又不能跨世界,但我的道具不行,那位师姑的道具可以啊。” 更不提那位李师姑还打了印记在卓烨目标人物身上。 卓烨翻出手机里张玥发给她的图片。 【李诤】 .Jpg 照片中的女人剑眉星目,气质清冷,眼神中带着超然物外之感。 谁看了不得夸一个翩翩君子,世外高人。 但卓烨第一反应却是那只搭在她肩膀汗涔涔的手,还有那头油腻的,拧成一缕一缕的头发。 和照片上这位简直两模两样,靠这张照片搜索,只怕连任意门都找不到本人。 岁月这把杀猪刀,对于这位李老师也实在有些残忍了。 但想到张玥给的资料里,这位李诤当年去学院任教时,被多位未成年男弟子疯狂追求,差点轰动这些男弟子背后的几大世家和山门…… 好在资料的下方还有李诤的近照。 终于又看到了卓烨熟悉的面孔,油腻的头发、耷拉的眼皮。 卓烨将照片上的模样记在脑海,同时手握上任意门。 任意门一拧…… 铛~~ 一把还挂着半根泡面的叉子擦过卓烨发丝,钉在身后墙壁之上。 卓烨笑着抚过脸庞些许血丝,回头一望,只见那塑料叉子径深没入墙壁之中,这才转过头来,朝面前邋遢女人抱拳道:“晚辈卓烨,打扰了。” 李诤打量卓烨两眼,缓缓收回视线,一手从前面掏了双一次性筷子,一手抠了抠搭在椅子上的脚指。 卓烨:没眼看啊,真的没眼看啊! 到底是怎样的教资危机,让清冷仙子变成现在的模样? “东西我可以给你。”李诤吸溜着泡面,又仰起头,咕噜咕噜两口喝完剩下的汤汁,看了眼面前的桌子,没有抽纸,这才径直抓起衣摆…… 卓烨立马顺手递上纸巾。 “嗯,谢了啊。” “前辈不用客气,不知前辈可有什么条件?” 李诤莫名打量卓烨两眼,“什么条件?我不说了吗?东西可以给你,正好,这趟浑水我也不想趟,能帮李棠那丫头解决点小麻烦,已经够费神的了,既然你这冤大头来了,不就一印记吗?我还留着干什么?真去追呀?” 卓烨? 出道不久,但让卓姐无语的人,面前还是第一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就在卓烨从李真这里拿到前往灵界和追踪标记的信物时,星译也同样捕捉到了杨南晞的位置。 但就在她即将出发时,才看到游戏画面里,一直在玉阙王庭中沉睡的小孩,状态转为了清醒。 好歹接受了这么大的一个王宫,哪怕星译再不愿意,也只能将手头的事一放,前往玉阙王庭。 清丽秀美的少年,撑着伞缓缓走在下着雨的海边街道上,随着海风袭来,卷起她的衣摆和发丝。 对比起四周破败的建筑、仓皇的人流,少年撑着伞的身影竟有种画中之人在漫步的感觉。 她仿佛与四周的人群、带着腥味的海风,连墙角残留的血迹都分隔开了。 她应是在江南烟雨中,而不是在这被摧残破败的海边渔村内。 低矮的伞边遮住了星译的眼眸,让苏晓珺看不透面前的少年到底在想些什么。 她们好像有段时间没见了,但在微讯上的联系也没有断过,偶尔苏晓珺会分享一些自己的调查任务,对方也会给予回应。 她以为不过短短两三周的时间,星译大佬这条腿还是让她抱上了。 但直到此时,那人身上与世隔阂的感觉越发重了,苏晓珺才恍然,她们虽身处一个世界,但以神秘圈的力量划分而言,本就是两个阶层。 那种疏离与隔阂,让苏晓珺停下了脚步,不敢向前相认。 直到对方缓缓抬起伞,露出那清亮黝黑的眸子,望向自己所在的地方,露出亲切浅淡的笑容。 一瞬间,如春风化雨、冰雪消融,隔在二人之间的屏障瞬间破裂,苏晓珺亦回以大大的挥手。 “大佬!我在这里!”她挥着手跑向星译。 “大佬,你怎么来这了?也是为了处理那件事的后续吗?” 星译自然知道苏晓珺口中的那件事指的是什么。官方虽以海中污染掩盖了这里曾发生的诡异事件,又以巨大的代价,对沿岸数百万居民进行了记忆修改。 但此事牵扯范围实在太大,所造成的影响也太过深远,短时间内难以修补。 因而,近日来,许多神秘圈人都接到任务,往此处相聚。 除了这放到明面上的理由,自然还有些铤而走险之人,知道些隐秘,想到南海这边找找资源。 “听说这件事跟鲛人有关,星译大佬,你知不知道?” 怎会不知道呢?她还亲身参与了呢。 星译想到自己初步定下的剧本,既然对方都主动提到这一点了,不进一步完善简直浪费。 随即点头,“知道一点,但这场灾难并非由鲛人引起,而是有人借了鲛人名义。我来这边,是因为我同伴收养了个孩子,但她最近有别事要忙,故而过来帮她照顾一番。” “哎!?”苏晓珺挽着星译手臂,带向一旁店里。 “不是鲛人族!我看网上都说……哎,原来我姥姥居然猜对了。先前这边出事情的时候,大家都猜是鲛人族的报复,毕竟她们和人类的恩怨由来已久。我姥姥让我别轻信网上言论,要有自己的判断,我还说她老人家不懂现在技术和蓝星街溜子的含量。” “没想到居然是有人利用鲛人族闹事,鲛人族也不管吗?她们这个种族不是向来报复心挺强的?虽然落魄了,也不能这么由人欺负啊,看看我们人族地盘,都被祸害成什么样了?” 说到这,苏晓珺又气又怒,“这数百里之内,气息混乱浑浊,死气残留,如果不及时处理,长期生活在这里的人,身体早晚会出问题。” “偏偏这种污染,又极难清理,麻烦得很。” 苏晓珺挽着星译的胳膊走进路边一家勉强还开着门的小店,熟门熟路地拉开椅子坐下。 “大佬,你难得来一趟,我请你喝东西。别看这地方破,老板调的咖啡还挺好喝的。”她一边招呼老板,一边絮絮叨叨,“你刚才说收养了个孩子?真的假的?你们无限组织还管养娃?” 星译收起伞,将其靠在桌腿,看了眼远处忙碌的老板。老板是位年轻时尚的女性,很有一种咖啡主理人的感觉,但给人的气质又平和温柔,没有距离感。 在这灾后重建的小渔村里,这寻常的咖啡馆竟也给人种平静安抚的感觉。 “别人托付的,顺便照顾一下。”星译语气平淡地回答着苏晓珺的问题。 “顺便?”苏晓珺瞪大了眼,“什么样的小孩要大佬您来顺便照顾?” 似乎觉得自己问得有些突兀了,苏晓珺又继续道:“带小孩可烦了。前两年我姨妈家妹妹出生的时候,看到她我都躲,也就现在才乖巧些。不过可能只有人类小孩这么烦,最近这海岸线来了好些御兽的家伙,我看那些小灵兽也很乖,要不是专业不符,我都想养一两只了。” 星译:“也算人类小孩,还好吧,大部分时候都在睡觉。” 什么是也算? 苏晓珺眼巴巴看着星译,星译却并不准备为她解惑。 但苏晓珺是什么人?好歹也算个家族传承的浑丫头,能力不行,脑洞还不错,立马便猜到了,大概率是人与异族的混血。 且碍于生殖隔离和南海的特殊位置,大概率还是个能化为人形的妖族,那么刚才大佬提到的鲛人族,就很值得深思了。 “大佬,那小孩是鲛人混血?” 星译难得的,这爱脑补的小妹居然脑补对了。 “ Wow ~我姥姥说她们受天地厌弃,还传闻与人类关系不和,哪位勇士居然能和鲛人族的鱼相恋?” 星译摇头。 哪怕是这样,星译也眼睁睁看着苏晓珺眼神开始迷离,显然已陷入某种只有她自己知道的幻想之中。半晌后,她才双手捧着脸,“跨越物种的绝世之恋啊!当代罗密欧与朱丽叶,超越版。” 星译:虽然鲛人族已算得上死绝了,但她总觉得事实没有这么感人。凭借她对鲛人王最后的印象,更大的可能是,抓到一个身体素质还不错、潜力也非常可行的人类男子,强行留下子嗣。 算了,这充满算计和残酷的推测,就不告知面前还在幻想中的苏晓珺了。 “大佬,以后如果有需要的话,及时找我。如果能分享一点小鲛人的生活日常就更好了。” 星译:“死了这条心吧。” 苏晓珺:“(︿)好吧” “唉,所以到底是谁利用鲛人族在这边搞事情啊?这污染残留的处理真是麻烦死了。” “不仅有我这种接了外派任务的民间人士,连官方也派了好些队的人轮流施法净化。可死气渗进土壤深处,包括海水里,哪有那么容易清理干净?我估计还得在这边待上一段时间,至少也有个小半年吧,毕竟光调整阵法节点,就能让人们来回跑断腿。” 星译:“官方阵法确实不错,如果你能从中学一点,也挺好。” 无论是先前谷令声破解南海阵眼的操作,还是南滨市里招待所那完全与外界不同的规则,都证明官方在阵法领域的底蕴相当深厚。 苏晓珺摇头,“确实有不少人是冲着官方心法和阵法过来的,但我就算了,实在没这方面的天赋,只能做做后勤。” “大佬,你也知道我的能力。”苏晓珺压低声音,朝星译方向凑过来。 星译想了一下,治疗非人类生物吗? “这边不也来了很多御兽宗和别的养灵兽的人吗?部分灵兽能力特殊,对于污染更加敏感,不仅能帮忙寻找残留污染,而且像这种能力的灵兽也脾气温和,与人类相处愉快。但毕竟人类都受不了996,这些灵兽最近都在007,这不得我去一个个安抚治疗。” 苏晓珺搓搓手,“嘿嘿,以往我出调查任务的时候,大家都嫌弃我的能力在资敌,现在我都想去御兽宗混个长老了。” 星译端起杯子喝了一口,没说话。 苏晓珺又想起什么,继续念叨:“总之这边最近鱼龙混杂,乱得很。大佬你出行的话,虽然我知道你不怕危险,但也担不住有心人算计,小心点为好。” 苏晓珺说完,见星译看过来,那清透黑亮的眼神,不由心底猛地一跳,恰好此时咖啡上来了,顾不上烫,喝了一口。 星译:“好,我知道了。” 星译看向外面,她与苏晓珺并没有聊多久,窗外小雨已停,天空放晴,穿透厚重的云层,为这死气沉沉的南海小渔村带来了些许生机。 “我也该去接孩子了。” “哦,好的好的,正好这边有个灵兽也出现了问题,需要我去治疗一下。那大佬我先撤了,回头聊。” 星译起身,几个跨步间消失在视线内。苏晓珺脸上笑容收起,原本甜美可人的脸上多了几分凝重。 “苏姐,无限组织的人已经现身了,就是那个星译,现在正在前往玉阙王庭的方向,我们要不要跟上?” “跟什么跟?”苏晓珺压低声音骂着,“别给自己找事。通知我们那几个人,把自己手脚放干净,就当不知道。人家什么层次,你什么层次?其他人想找死,咱们管不了,但你们几个要是谁敢找死,别怪我不认情面。” 苏晓珺说完就掐断了语音,揉了揉太阳xue。 “明知道惹不起,有些人就是要找死。这么好说话的大腿,怎么一个个的不想着抱上?偏要多生事端呢?不过大佬应该听懂了我的言外之意吧?” 另外一边,星译已拿着伞走到了海边。 海风裹着腥味扑面而来,卷起她的衣摆。 她望向海水的方向,已不再是当初那片猩红,只是也没有恢复成正常的蓝色,而是灰蒙蒙的,波澜不惊,没有任何活物的痕迹。 星译放下伞,伞尖点在沙滩之上。 “不知诸位跟我这么久,有何请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她话音落下,四周安静了片刻。 但也只是片刻。 原本吹拂的海风静了下来,又随着人影的出现,重新吹拂,仿佛那短暂的暂停只是人们的错觉。 只见在星译的左边,一片礁石后面,随着空间的蠕动,一穿着深褐色衣袍的中年男人缓缓走出。 他手中捏着一张黄色符箓,正是从他身上揭下来的。随着符箓的揭下,原本与礁石融为一体的中年男人,亦逐渐由模糊变为清晰。 而他另一只手上,正盘着一串暗紫色串珠,约莫拇指大小,其上隐有雷纹流转。 随着星译的目光扫过,那串珠在男人手心微微震颤,不知是因其暴力的力量难以受约束,还是星译的目光让其颤动。 而在星译的前方沙滩之上,原本一处不起眼的沙丘忽然塌陷,仿佛只是孩童随意搭建的不知名建筑。而现在,一矮胖的身影自那塌陷的沙丘中钻出。 只见矮胖男人抖了抖浑身沙土,拍着土黄衣袍。若非眼力超群,更难见其土黄衣袍之上,数不清的暗黄色线虫在蠕动。 那暗黄色线虫细如发丝,难以察觉,就算看到了,只怕也只以为是衣袍没有清理干净的线头。 但这其中自然不包括星译。她不仅看到了这层层叠叠、密密麻麻铺在男人衣袍之上的线虫,更看到了这些虫子周身萦绕的土元素之力。 在星译右前方的海面之上,原本平静的灰蓝色海面,随着一道浪花的翻涌,一女子亦从水中升起。 女子赤足踏在水面,水珠自她身上滑落,直到这时才看到她皮肤之上青灰色的鳞片。 而随着女人一步一步赤足踏入陆地,那鳞片也随之褪去。 原本妖异诡谲的外貌亦化为一面容冷峻的女人。只见她手中握着一柄骨刺短刃,不知是何种生物的骨头,质地白净,如同上好的白玉,却又锋锐无比,又带着森森死气。 难怪能藏匿于如今漫布死气的海水之中。 而在星译身后,又一黑衣老妪拄着拐杖,步伐缓慢向星译走来。但她每一步落下,都能清晰看到地面在微微凹陷,仿佛她那瘦矮的身躯背负着难以衡量的大山。 老妪身旁跟着一戴着兜帽的年轻女子,兜帽盖住了她大半张脸,看不清样貌,只有露在外面的指尖泛着不正常的青黑。 而在这几人之外,还有些犹豫不决之人,正向星译靠来。 “呵——” 星译轻轻一叹。 “我本无意争锋,奈何总有事端。” 近十来人自四面八方而来,有早已埋伏好的,在此刻终于动身,也有跟随星译身后长匿行踪的。 然而此刻,无论男女老少,无论出身何门,尽皆将目光落向同一方向。 星译杵着伞,站在沙滩之上,淡淡的扫视一圈,仰头望向天际。 重新吹拂的海风掀起她的长发,黑色发丝散落于肩侧,越发衬得那张脸白皙清秀,与世无争。 一人一伞,她的衣摆被海风吹起,伞柄微微摇晃。她伫立在灰暗的天地之间,又让这灰暗的天地为之明亮。 她应于 山河秀丽之处起舞、挥墨,应于阳光之下的教室里撑着下巴听着讲座。 她天然带着种安静、柔和、文雅之气,像是校园里那默不作声又坚定自己之道的学霸。 而不是搅弄风雨的神秘圈、无限组织成员。 手握串珠的中年男人,再度向前,“星译是吧?我们也不想为难你,可谁让你受他人牵连,被人悬赏了呢?有人高价要你的命,也有人高价要你的人,没办法,走江湖嘛,总要混口饭吃。” “你看要不这样,识相一点,跟我们走一趟,省得大家费心费力大干一场,撕破了脸也不好。” 其余众人不再前行,只目光看着星译,似乎等待着她的选择。 星译不语,只那双黑而明亮的眸子微微闪烁,似有星辰流转,美而炫目,令人不敢直视。 星译眨眨眼。 再次,心中微叹。 100的灵感,外加专属技能,在眨眼之间,她已知晓一切过往。 而真相令她啼笑皆非,竟是受另一马甲卓烨的影响。有人看不惯卓烨,自也看不惯她身后所谓的无限组织。 目前出现在神秘圈中,同属一个组织的星译自然也跟随上了悬赏榜。 至于只在上一轮副本出现的江平江安,许是谷令声、曾砚二人并未透露这副马甲的来历,故而外界并不知晓。 但……卓烨不好对付,所以就把目光和试探的对象转向了她吗? 星译蹙眉,面色平静温和,连吐出的话也不急不缓。 “蠢货。” 简简单单的两个字,声音不大,语气平淡,像在说今天天气不错。 她甚至没有抬头看那些人,目光依旧落在远处灰蒙蒙的海面上。 “一群可以进博物馆的东西。” 无论是背后送她上悬赏榜的存在,还是睁只眼闭只眼坐等答案的官方。 她们都在等着此地的答案。 都在等着来自于无限另一人的表现。 柿子嘛,总得挑软的捏。 卓烨她们对付不了,面前这一向以温和示人的星译,还不能试探一番吗? 而那手握串珠的男人,显然被星译激怒,面色涨红,气息不稳,眼中隐有雷霆闪动。 倒也非男人天性如此,显然是他功法隐患,引得性情暴戾。 神秘圈既无来历,又没进名门正派的野路子就是这样,连得来的功法大多也残缺不全。有点实力的,要么有隐忧,要么不过是三脚猫功夫的大路货。 面前男子显然是前者,功法威力虽出众,能控雷霆这种暴躁之力,但同样也受其反噬,不仅性格受到影响,易暴怒易躁,而且根基受损,难以弥补。 哪怕是面对暴怒的男人,星译也没有过多的反应,既无愤怒,也无傲慢。她只是平静地对望,仿佛包容万物,又仿佛什么也看不到。 与她那来自同一组织的同伴全然不同。 只见星译一身米白色的衣服,中长发亦只是随意披着,没有任何装饰,面容清秀而不出挑。若非此时作为目标出现,平日里哪怕混在人群里,恐怕也很难被注意到。 与那时刻彰显自己与众不同的卓烨,竟是完全相反的二人。 但就是这样一个看起来人畜无害的少年,在此刻又仿佛成为了世界的中心。 “不跟她废话了,动手!” 男人率先扔出手中串珠,那深紫色的珠子飞向空中,旋转着,构成一阵法,自四面八方将星译去路封锁。 随着雷光闪动,珠子开始破裂,化为数十道刺目雷光,带着刺耳轰鸣,劈向阵中之人。 即便如此声势浩大,众人也并不觉得星译会就此陨落。 故而与此同时,其他人也顺势开展攻击。 土黄色衣袍的矮胖男人再次与沙土融为一体,而那遍布他周身的黄色线虫,自他身边激射而出,蔓延着覆盖在沿岸沙滩之上。 不仅啃噬着沙土,甚至连空中残留的一切浑浊灵气,又或污染之下残留的血肉,皆被啃噬一空,如潮水一般涌向星译。 黑衣老妪举起拐杖,往地上一顿。沙土巨变,如有山岳砸向地面,震动不止,数条裂痕自众人脚下蜿蜒。 而在那裂痕之中,带着死气的海水翻涌而入,正是那赤足女子立于海水之上。 除此之外,更有数不清的暗器、箭矢、飞刀、符箓、毒虫等,自四面飞来! 更有众多带着诅咒、诱惑、灵气的攻击,与各色光芒一同响起,涌向星译。 霎时间,空间被撕裂,沙滩被掀翻,平静的海面掀起浪花,又被推倒、击退,汇聚成一道又一道毁灭性的洪流,是要将这片小地方夷为平地。 然而就在这些攻击的中心。 星译垂下眼眸,怡然不动。 她的长发再次被这些攻击带起的狂风吹起,盖住那如星辰闪烁的双眸。 她是一潭静水,又像一块温玉,在狂风骤雨之中,仍保持着与世隔绝的安静。但又正是这种温润的安静,让人忽视了她本应有的力量。 让人认为她温柔可欺,亦能随意试探,毕竟自她出现以来,一贯如此,与昨夜桀骜不驯的卓烨截然不同。 星译缓缓抬手。 正面袭来的狂风吹开她扑面的长发,露出那洁白莹润而秀气的脸。 哒—— 时间就此静止。 雷光凝固、沙虫停止、寒光消散、海浪暂停…… 星译拂袖而出,穿过静止的雷光,踩过松软的沙虫,轻快越过裂开的地缝与死气海水。 她望向虚空之处。 “此处沙滩,自此归为无限所有,他人禁止入内。” 星译歪头,轻轻一笑,“无限,星译就此宣告。” 哒—— 虚空之后的人仿佛听到了时针再次转动的声响。 于是她们眼睁睁地看着星译背后那混乱的局面,仿佛被拨快了数十倍、数百倍,又或上千倍的时钟拨动。 一切快速消散,快到超越了人类视线捕捉的极限。 而那原本攻击的主人,开始变得苍老、衰败,最后化为一捧泥土,散落于沙滩之上。 一切归为原点。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屏幕之外的清亮眸子,仿佛能穿透虚空,看穿一切隐藏在幕后的魑魅魍魉。 不!不是,仿佛! 她就是知道! 推动着这一切,试图探清无限组织虚实的几个幕后推手,纷纷后退,竟不敢与那相隔千里的黑色双眼对视。 有人望着那双眼睛,不由自主地开始呕吐,一颗一颗地吐出不知名植物的种子,有人直到被根须扎进血肉,才恍然清醒。 一切算计,一切误会,在这双眼睛之下,无所遁形,直到这一刻,才开始后悔这鲁莽而不应该的试探。 她们明知道早有传闻,这人是神眷者,她们明知道这人来自新出现的无限组织,她们明知道这人的同伴昨夜搅弄风雨,完全是恶人来着,她们明知道…… 但……对于力量与攀登的追求,早已刻入了贪婪的基因,让人们总是忽视,就在面前的危险。 她们怎么会觉得,这人表现出来的温柔文雅,会永远维持? 不知名的植被正汲取着血肉不断生长,如同异变的菟丝子,缠绕着、蔓延着、侵蚀着…… 仿佛永无止境,直至将她们整个□□吞噬干净,才会停下。 直到有人匍匐在地,痛哭求饶,臣服于那人的宣告。 “是……我xxx永生之年,不再踏足南海之域!” “南海之域将永属于您与无限!” “大人!不,星译阁下,我愿献上族人灵魂,求大人饶我一命!” “再也不敢了,是吾大胆,竟妄想窥探阁下之颜。”血淋淋的双眼,被主人伸手挖出捧于手心。 一个接一个的宣誓,一个接一个的拜服。 那原本蜿蜒而上,贪婪咀嚼着人类血肉的植被,似是发出了餍足的叹息,于血肉的主人臣服之后停下。 死亡的脚步终于停止了。 扎进血肉与骨骼的根须,也逐渐退回虚空之中,只是留下的痕迹仍旧深刻。 但参与其中,注视着此地,自以为高高在上,将一切尽在掌握,又于此刻狼狈不堪的人们,深刻意识到一切并没有结束。 种子!那人留下的种子还在她们的体内! 只要那人心念一动,看似褪去的植被会再次生根发芽。 她们的性命竟被这初出茅庐不久,看似年轻温和的星译所掌控。 直到最后一个屏幕关闭。 直到感受着手心的眼球已冰冷。 男人才抬起血淋淋的眼眶,喃喃低语:“我们被利用了……哈哈哈哈哈哈,新神降世!!新的纪元钟声已经敲响!!哈哈哈哈哈哈!!” 剩下的人,有人惶惶不安,庆幸于自己捡回一条命,也有人如他这般,陷入知晓过多的癫狂。 而此时还在南海之滨,伫立于沙滩之上的星译,已察觉众多目光褪去。 她再次叹息一声。 “谷队长,你们这又是何必?我一直以为我们的诚意已足够让官方看到。”黑发文静的少年淡淡一声叹息,却让谷令声头皮发麻。 不远处的空气扭曲了一下,一高挑纤瘦的身影背持长剑而出。 来人并不意外,星译一口叫出她的存在,正如她们对于星译的了解一样,哪怕二人第一次见面,想来星译背后的主子对她们这些官方人员同样了若指掌。 特别是在神秘圈里,但凡有些底蕴的存在,谁没有一点打探情报的手段? 据谷令声等人对星译的猜测,这位存在不仅是神眷者,而且灵感必然高到难以想象的地步。 她们不纠结寻常人类的躯体,为何能承载超越想象的灵感。 要知道,以灵感高而闻名于世的女巫种族,某种意义上来说也算不上人类。 但面前的星译又货真价实,是一个百分百没有任何异变的纯血人类。 世界之大,真是无奇不有。 比起令人瞠目结舌的灵感天赋,她本身的存在和背后组织所指向的目标,才更让人好奇。 见星译目光投射过来,知晓那些人结果的谷令声,竟有种再次被死神盯上的凝重。 哪怕她知道面前这少年并非心狠手辣、肆意妄为之辈,但带给她的压迫力却毫不逊色。 谷令声连忙道:“并非我等示意。” 对面的黑发少年:“我知道,若非如此,谷队长也不会安然无恙立在我面前。” 少年说话仍是轻声细语的,垂眸抬眼间,甚至能看到淡淡的笑意,她像是能出现在每个人读书时期里,午后阳光下拿着书的班级学委。 锋芒内敛。 当人们的视线被与老师作对的校霸吸引,又被性格阴沉的最后一排同学吓到时,这沉默文静的学委已悄无声息攀上了第一的位置。 正如现在,对于星译带来的威胁,已在谷令声心目中超过了卓烨。 谷令声没有接话。 她看着面前这个黑发少年,海风再次吹起她的衣角,灰蓝色的海面因为她的存在,似乎都明亮了几分。 “我只是以为谷队长与我的几位好友相处过,应当知道我们的立场,但谷队长却只是冷眼旁观,焉不知旁观者亦是罪孽?” 谷令声道:“星译阁下既知晓前因后果,便该明白为何我没有阻止。” 对面黑发少年眨了眨眼,轻笑出声,“谷队长就对我这么有自信吗?” 是的,作为官方组织,谷令声在这边主持南海后续,对于这些人的动向,虽算不上百分百清楚,但也多少知道几分。 从星译到来,她出现在渔村的一瞬间,便触动了多少人的神经,同样的,也引起了多少人临时组织起来的狩猎。 谷令声自然清楚。 如若官方制止,这些人的打算,必然进行不下去。 这些人便是仗着背后各家各派的支持,以及官方的默认,而选择对星译出手。 但在谷令声看来,在她这么一个与卓烨和江平江安有过接触的人看来。 这些人不过一群土鸡瓦狗。 哪怕她对星译的了解仅存在于纸面之上,二人在此之前从不曾见过。 但正如她之前推测,江平江安一体双魂的两位姐妹,妹妹都能如此厉害,姐姐必然不凡一样。 神秘圈便是如此。 同一体系之内,绝难存在一强一弱的现象。 同一组织之内,第一个出现在世人面前的星译,必然不凡。 果然!不过是一个照面,这些人便败在了星译之下。 手段干净利落!带给世人的震撼,虽仅限于这南海之滨,但也绝不亚于当初的卓烨! 无限! 直到这一刻,直到身为神眷者的星译,这一战才真正在神秘圈立住了。 “我对你们自然是饱含信心的。”谷令声靠了过来,同星译一样,将视线投向那灰蓝色的海洋深处。 “不知星译阁下此次前来,是想接管那玉阙王庭吗?” “嗯,毕竟是受朋友所托,何况朋友也答应了鲛人王,照顾她们的子嗣,那孩子已经苏醒了,自然要过来查看一番。” 作为亲历者,谷令声对此再了解不过,“你们对那孩子可有想法?” 身为鲛人与人类的混血,未来实在渺茫而不可知。 “没有想法,顺其自然。” “我以为你会让那孩子加入你们的组织。” 星译:你是说,加入她们这个只有一个牛马上班族和一个苟得不能再苟的游戏之神的组织吗? 星译:“如若她只是一个普通人,就让她当一个普通人就好了,未来的命运交由她自己决定。” “那也好,那你们的命运呢?”谷令声问道。 “好像自你们出现,便吸引了众多的目光,好奇的、敌意的,现在连那些老家伙都向无限投来了注视。当初你的朋友卓烨出现时,我一心想抓住这个藐视权威与规章制度的家伙,当然,后面也没有抓住她。”谷令声笑道。 “除了你的朋友实力不错,逃窜能力一流之外,还有一点。”谷令声转过头看向星译,“我的前辈,数天前曾案子时告诉我,不要掺合到你们无限相关的案件中来,她好像也在忌惮着什么。但这一切在当初卓烨闹出大动静时,并没有出现,而是……您去了一趟维森兰之后。” “所以你很好奇?” 谷令声背过手,大笑道:“好奇归好奇,命归命,维森兰那地方,值得那些人都谨慎的,不就只有一处地方吗?” 圣庭! 圣庭看中的无限什么?和圣庭一样的那些老东西又看中了无限什么?那都不是谷令声这样的角色能够参与的。 至少不是现在她的能力能参与的。 “前路漫漫,你们可要独行了。” 星译抬眸,望向远方灰蒙蒙的海面与天际,轻描淡写:“呵,独行亦是坦途。” 谷令声突然意识到,面前这看起来温文尔雅、说话轻声细语的少年,其实骨子里和卓烨一样的。 只是卓烨的锋芒露在外面,而她的锋芒藏在其内。 包括之前的江平与江安两姐妹,仅凭外表看上去,更是如平凡的高中生一般。 到底是出自一个组织。 真是好奇,这几个性格鲜明独特的新人是如何凑到一起的? “那这玉阙王庭呢?那些被你播下种子的人或许不能踏入,但其他的人?” “自是也不能。我若在此设下结界,谷队长,可行否?” 谷令声点头:“先前这本就是鲛人族的领地,如今鲛人族既将玉阙王庭交由你们手中,我们自然也尊重这选择。” 有了官方背书,星译再无顾忌。 星译再次走向大海,只见她微微抬手,五指张开,掌心朝向海面。 一种庞大而扭曲的力量自她手心涌出,那种力量竟令谷令声不敢直视,而是下意识地垂下头颅,恭迎着某位存在的降临。 那种来源于宇宙中更高层次的力量,随着星译力量的扩散而扑向整个海面,交织成一张肉眼不可见的网,将远方海域笼罩其中。 下一秒,天地触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那种宏伟庞大的,宛如直面整个世界深渊般的恐惧,让谷令声忍不住颤抖,甚至用尽全身力气才让自己不至于匍匐在地,维持着勉强直立的尊严。 但她仍旧垂着头,闭上眼睛,不敢直视、不敢倾听、不敢妄言。 天地倒退,沙滩下沉,一切物质世界的规律,在这位存在的面前,如同手中的玩具被肆意蹂躏。 她封锁着五识,任由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但对于谷令声这种修行者而言,这自我塑造的黑暗又是如此的脆弱。她甚至能在黑暗中感受到外界那磅礴涌进而扭曲的力道,化为一条条绚烂缤纷的线条,将她紧紧束缚。 一旦触及,便会被这些线条带入另一个维度之中,而身为谷令声的一切,便会在此过程中不断地崩溃和消散。 她或许会成为一滩死去的血肉,又或许会成为另一种类型的存在,但无论如何,她将不再是谷令声! 这就是外神的力量! 这就是神眷者的力量! 在封闭而脆弱的黑暗中,她甚至连自己的心跳声都不再感知。 直到某种来自修行者的第六感…… 那蠕动扭曲的泛着炫彩般银白色线条,似乎在她封闭的狭小黑暗中逐渐褪去。 她似乎可以再度掌控自己的感官。 那令人窒息而恐惧的气息似乎褪去了。 但谷令声仍旧小心翼翼地,一步一步放开五感,先是触觉,再是听觉、嗅觉、味觉,紧接着…… 才缓缓睁开双眼。 她抬头看向远方,灰蒙蒙的海面,撑着伞的黑发少年,一切仿佛什么都没有改变。 除了记忆里那让人站立不稳恐惧的气息,曾在此降临以外,甚至连记忆都好像是她的错觉。 本能让她后退,职责让她伫立原地,而勇气让她再度前行,走到星译身旁。 金色而灼热的力量在谷令声体内流动,缓缓上升,浮上她的双眼,那双黑色而坚定的双眼上金光浮现。 在谷令声眼中,眼前的世界更添了几分色彩。 灰黑色的死气上,那些不断缠绕的冤魂仍旧在哀嚎,背后数道涌动的生机,将这灰黑色的死气死死挡在海岸之上,不至于继续侵染陆地。 而她的视线往更深处探去…… 星译向前挡住了谷令声的视线,“谷队长真是胆大心细,但有些打量还是得更小心一点。” 直到视线被打断,谷令声才发觉自己后背已被冷汗浸湿,她带着些许劫后余生的眼神看向星译,“多谢提醒。” 想到刚才自己最后一眼时看到的景象,谷令声只为接下来胆敢来南海海底试探者捏把汗。 星译摊开手心,不知什么时候,她手心多了一颗类似于海槟榔的种子,大约拇指大小。 只见她将种子捏在指尖,轻轻一弹,种子顺着力道飞射出去,落在海底之下。 她再次挥手,一块人脸大小的水镜浮现在二人面前。 在水镜之中,谷令声清晰地看到: 种子不断快速下落,在海中受不知名力量的催发,快速生长,一根嫩绿的芽尖自种子中钻出。 肉眼可见的,在一秒之内开出白色小花,而后花朵张开又合拢,快速结出青色的果实。 第三秒,果实由青转黄、由黄转褐,最后化为枯萎的黑色,与四秒前它在星译掌心时一模一样。 第五秒,黑色枯萎的果实发黑腐烂,海水荡漾中化为虚无。 五秒的时间,一颗原本青翠的种子完成了它的一生。 时间! 谷令声清晰地意识到,时间在这片海域中被加速了,究竟是上千倍还是上万倍的快进键,谷令声已无法算出,她只知道四季的时间被压缩在短短五秒。 哪怕早有预感,但亲眼见证此番情景,仍旧是心潮澎湃。 她突然意识到什么,带着某种既定的眼神看向星译。 星译摊手:“没错,刚才那些觊觎我的眼神,此刻他们体内就有一颗这样的种子。” “只是这些种子什么时候像刚才那样生根发芽、开花结果,就要看他们表现了,这些人中也不尽是大奸大恶之人,秉持着正义的名号,我也给他们一次机会,但能不能好好把握住这个机会,就看他们是回头是岸,还是执迷不悟。” 谷令声苦笑:“星译阁下方才的动静,只怕已是震慑了大半的人。” 星译:“只是大半而已。在绝对的利益面前,总有人将目光投向我们。” 那到底是怎样的利益? 谷令声有心想问,又想起前辈的警告。 好奇是人类的天性,更何况谷令声这种二十年来本就顺风顺水之人。 她有着足够的理智让自己闭嘴,也有着足够的信心,她总有一天会知道,这所谓的利益究竟是什么,能让这些人如此赴汤蹈火,明知前方是虎、无限危险仍旧前赴后继。 “谷队长,我们无限无意破坏现世秩序。但若有人朝我们伸手,我们也不会坐视不理。届时若有反击,还望官方谅解。” 她顿了顿,又道:“琐事已了,就此别过。谷队长,烦请将我们的立场带回去。” 星译转过身朝谷令声笑了一下,接着往后一仰,整个人倒向海面。 明明只是很浅的海水,却在她倒下的瞬间,整个人消失不见,仿佛融入海底。 海面仍旧波澜不惊,灰蒙蒙的一片。 海风席卷,自年少修行而来,谷令声罕见地感受到了一丝凉意。 …… 星译坠入海中的那一刻,四周的水流温柔地裹住了她。 明明四周还环绕着朦胧的死气,极高的灵感让他隐隐约约听到了鲛人族残留的歌声,但仍旧很奇异的,星译感觉到了温暖。 如同离家许久的旅人,回到了久别的故乡。 这里的海水在欢迎她的到来。 星译睁着眼,望向越来越远的海面,当灰蒙的海面越发远离,越往下潜,海水便越澄清,仿佛早已被过滤一般。 光线从上方透下来,一道道光束穿过蒙蒙海面,如丝线般垂至海底,与不远处的玉阙王庭交相辉映。 那一缕缕的光线,又与鲛纱重叠,随着海波浮动,层层叠叠,让人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而鲛纱之下,那珊瑚砌成的宫殿墙壁,呈现出深浅不一的红色色系色块,拼成一幅幅天然画卷。 整个玉阙王庭在心意的眼中,又与江平江安不同,仿佛对她单独开了色彩滤镜一般,更显鲜活靓丽。 当星译眨眼时,整个玉阙王庭的历史与过往也在她眼中呈现。她看到了那残留在时光中的鱼尾,看到了那些,已被岁月抹去的鲛人族身影。 星译继续下沉,她伸出手,抚过海水,也抚过那游走而去的鲛人幻影。 她双腿触及玉阙王庭的地面,穿过一道道琉璃宫殿,走过那些鲛纱,游过那些廊柱。 而在宫殿的最深处,在这里,连历史的幻影也变少了的地方。 一个白嫩嫩的小孩,正抱着自己脚丫子,专心致志地啃着。 星译快速游了过去,于水流中稳住身形,虽没有上一个副本里,古令声等人给的的避水珠。 但对于如今力量使用越来越熟练的星译而言,这点海底的深度,甚至没有减少她的SAN值。 因为道具【月华之章】的存在,拔高了星译本来的SAN值,刚在几次动用神眷者力量,让它的SAN值处于一个还算安全的地段。 [当前SAN值:40] 配合着本次副本里未使用的【古铜怀表】,星译毫无畏惧。 所以当小孩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看向星译时,她只关注到了小孩可爱的外貌,完全不在乎这小家伙是否危险,是否有敌意。 但下一秒,随着“阿娘!”二字而来,什么可爱,都被星译抛之脑后。 那小孩的大眼睛忽闪忽闪地盯着星译,露出几颗洁白的牙齿。 但星译只觉得脑瓜子嗡嗡,脸上的平静变得越发深沉,像是有什么东西裂开了一样。 星译试图深吸一口气,然后差点把自己呛到,这才快速游到小屁孩身边,面无表情盯着那张天真无邪的可爱小脸。 “我不是你阿娘,种族都不同,生不出你这样的存在,我名星译,唤我姐姐就行。” 星译语气格外冷静,面对这么一个小孩,甚至显得有些冷酷了。 但小孩显然并没有介意这一点,她似乎真的在思考什么,过了两秒,乖乖点头,喊了一句。 “星译姐姐。” 星译打量着小孩,“还好,还能沟通。” 不是那种完全需要她把屎把尿的小家伙,要真是这样,星译就得考虑是否要去人类社会找一个保姆了。 “你叫什么名字?对于你自己的来历有没有印象?” 如果是寻常人类小孩,或许只能回答星译的前一个问题,然后乖乖地、或是含糊的,或是清脆的,报出自己的名字。 对于第二个问题,恐怕只会睁着眼睛询问星译,什么叫来历?什么是印象?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她听不懂。 但显然面前的小孩并不是寻常人类。 “我叫霁明,王说,我的阿娘阿爹失踪了,但她会找到她们的。” 星译:真是善意的谎言,不仅你阿娘阿爹没找到,自己也没了呢。 “星译姐姐,她们是不是都走了?不会再回来了。” 看着面前不过两三岁的孩子,哪怕知道对方并非寻常,星译也软了心肠,“你理解死亡的概念吗?” 霁明点头:“死亡就是……和生相反,永远不会再回来了。” “但是王说过,我们鲛人族是海的孩子。死了以后,身体会化成泡沫和盐,回到大海里去。大海会把每一个族人的魂灵都记住,记得她们的歌声、眼泪,还有游过的所有区域,所以死亡对于鲛人族来说,是回归大海的怀抱。” “但是王说,我和她们不一样。” 星译看向小孩的两条腿,俯下身来,“世界上本就没有谁是一样的,你会走出自己的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9章 “所以,你的意识曾在另一个世界里游弋!?” “是的,星译姐姐,在那个地方,我有一条和王,还有王庭的姐姐们一样的鱼尾。” “但是我每次短暂的苏醒,都没有长出尾巴,王说,在很久很久以后,或许我可以自己选择是否长出尾巴,但那个时候我可能并不愿意拥有,才不是呢,我也想要一条尾巴,和王一样强壮有力的鱼尾。” 星译默默听着小孩对于尾巴的期待,但比起这个,她更震惊于小孩刚才讲述的自己在另一个世界的冒险。 光怪陆离,混乱的时空法则,那不就是灵界吗! ? 她这是什么运气?居然碰到了天生与灵界相合的生命。 在神秘圈里,像这种天然与灵界契合、能与灵界沟通的存在,被称为灵界行者。 要知道,这个属性放在神秘圈里,比女巫的数量还稀少。河畔家园事件背后的那位存在,以及其追随的那位君王,几乎是神秘圈中星译仅知道的、掌控灵界穿梭的人类。 甚至连李棠都不算真正的灵界行者。 结果现在捡到的小孩,居然就是其中之一。 星译看向霁明,她并不将这两三岁的鲛人混血当成真正的小孩。若以年龄来算,这小孩虽沉睡了几百年,但也是整整几百岁的高龄了。 比星译的祖奶奶的祖奶奶还老! 但心智又不能纯粹以活着的年岁来计算。以小孩的生长环境来讲,她真实清醒、生长的时间并不久,哪怕有鲛人族的特殊血脉,但鲛人族也非生而知之的种族。 她与人类的混血也并不该是生来便聪慧伶俐的存在。 但若这小家伙能在沉睡的时候进入灵界,那就不一样了。 哪怕灵界之中少有智慧生命,混沌不堪,可见识在那里,智慧与灵性也会随即成长,而非如寻常孩童般要逐渐积累。 “我会为你安顿好接下来的事情,但是霁明,你要记住,不要说出鲛人族的存在,你只是一个人类,明白吗?” 霁明点头。 “我知道了,星译姐姐,星译姐姐,你是想让我去往人类世界吗?” “嗯,你本就身负人类血脉,这个纪元亦是属于人类的纪元,除非你永远一个人待在海底,不然,我还是建议你去人类世界上学。” “那我听星译姐姐的安排。”霁明说道。 “还有,你能否将我送去灵界?” 霁明再次点头,只是小脸上又有些许犹豫:“可以的,星译姐姐,但是我只能将你送过去,我不知道怎样将你带回来。” “没关系,能送过去就行,不过在此之前,我还得先安排好你。” 星译带着霁明再次离开海底,出现在陆地上一处毫无人烟的地方。 这是霁明第一次离开玉阙王庭,她扯着星译的裤腿,好奇地四处打量着。但也只是打量着,没有如同活泼的人类小孩一样,来到陌生新鲜的地界便撒丫子四处奔跑。 过分的成熟和警惕,让本就对小孩无感的星译都有些心疼。 她拍了拍霁明的小脑袋,这才从背包里取出手机。没办法,她不确定游戏里面的手机能不能承受玉阙王庭那样的高压水下环境。 而此时游戏之外的封林晚,已通过页面操作,将另一个属于卓烨的好友推送了过来。 星译点开微讯上的头像。 那头像只是一片嫩绿的草地,充满着某种脆弱的生机,就像头像的主人一样。 正是祁莘。 这位曾与卓烨有过短暂接触的京市大小姐,在后续里,卓烨并没有主动与她沟通,但祁莘却主动发来了不少她的近况。 至少据目前星译的了解,对方帮助安排一个小孩子还是绰绰有余。 星译的好友申请被秒通过。 “您好。” “我是星译。” “星译阁下?!请问您找我有什么事?”对方的消息再次秒回。 而这一次,星译没有再回复文字。她只是闭上眼睛,意识顺着微讯的信号蔓延而上。 她的意识跨越崇山峻岭,跨越平原草地,植被所覆盖的地方,便是她意识的延伸。 好在这一路之上,没有完全意义上的植被禁地。故而当星译再次睁开眼睛,她已拉着霁明 的手,站在了一座别墅之中。 或者以“别墅”来论实在有点不合时宜,倒不如称为山庄。 整个山庄坐落于京市的东面高地,四周风景秀丽。往远处看,能看到整个京市的繁华。 先前副本中祁莘所在的郊区小别墅,与这里相比,甚至连一个角落都不如。 这就是祁家的祖地,数代积累的钟鸣鼎食之家,却连一个病弱的大小姐都要赶出去,甚至为其安上了精神分裂的病名。 看到星译突兀地出现在自己面前,祁莘微微一愣,立马反应了过来。 她早已不是两周前那个什么也不知道的普通人了。 世界的另一面,自卓烨为她揭开之后,便如蜂拥而来的叠浪般,近乎将她淹没。 而在这波涛汹涌的另一个世界面前,这看似娇弱的小姐却撑着脊梁顶住了。 不仅如此,她甚至利用在那个世界得到的地位,反过来夺取世俗界的权力。 这就是另一个世界带来的魅力。 哪怕她对于那个世界来说不过是蹒跚学步的婴儿,但就是这样的婴儿,也有足够的力量去夺取京城祁家这么庞大的存在。 如果不是祁莘还要在天衡学院继续学习,甚至,祁家明面上的掌权人都不会是她的父亲。 至于另一位将她丢到外面世界自生自灭的继母和兄长…… 既然她们能交给她一个鬼宅,借外物之手让她这名正言顺的大小姐灭亡,那祁莘也不介意以其人之道还治其人之身。 这些赤裸裸的利益和算计,祁莘没有半点隐瞒,通过微讯分享给了卓烨。 也正因为此,作为一个家族的真正掌权者,又是夏国神秘圈的最高学府的学生,安排霁明的去处对于她来说轻而易举。 也正如星译所料,祁莘并没有拒绝。 作为一个聪明人,她更没有多问:为何要带着这个孩子找向她?这个孩子是否又有别的特殊身份? “祁家的主支在我们这几代虽人丁凋零,但也有不少旁支。正巧远房姑母逝去,年幼的孩子无人照料,而我将她接回祁家,又见其有天赋,带往另一个圈子,想来大家也很能理解。” 祁莘蹲下身,拉着霁明的手轻轻说道。 霁明抬头回望星译,在星译的点头之下,这才朝祁莘叫了声:“姐姐。” 一个是如珠玉般圆润可爱的小孩,一个是如蒲丝般柔软坚定的小姐。 明明是如此温馨的画面,星译却想了一堆有的没的:照这样发展下去,她那些马甲不会也要被小孩叫姐姐吧?一想到未来满脑子的“姐姐姐姐”,星译连忙收回那乱七八糟的想法。 只听霁明问道:“星译姐姐,现在需要我送你过去吗?” 显然小孩还记得之前星译询问过的,是否能将她送往灵界。 星译摇头:“我还有事情要去处理一下,如果需要的话,我会再来找你。霁明,记住你答应我的事情。” 不要告诉别人你的身份。 霁明被祁莘拉着手,乖巧点头。 见小孩将自己的话听了进去,星译这才朝祁莘继续道:“祁小姐,那就拜托你好好照顾她了,我这还有事,只能先走一步。” 祁莘亦无过多挽留,对于这位与恩人来自同一组织的星译阁下,她虽敬仰又好奇,但到底不熟。 星译望向天空。 祁家主宅占地广阔,植被丰茂,天空之下亦被绿色的树冠所笼罩,带着生机的绿意在她眼中萦绕。 祁莘只觉得环绕着周身的气息似乎被牵动,眨眼之间,眼前那黑发少年便已消失不见。 祁莘心中微动,自知这远非自己所能到达的境地。 短短不过半月的时间,对于星译来说,是游戏与现实的差距;对于祁莘来讲,更是翻天覆地的变化。 她不是以野路子的形式踏入另一个神秘世界,而是由谷令声推举,前往夏国神秘圈的最高学府,天衡学院。 从一开始,她便以最直接、最干净的路子踏入了另一个世界。 所以她知道的、接收的、学习的信息自然也更完善、安全。 她甚至能够知道,方才星译动用的力量,是来自哪一尊不可直呼其名的外神! 而这种存在的力量在天衡学院中,更是被列为禁止! 夏国正统修行体系里,禁止信奉外神。 非官方册封、历史正神,一律被视为邪神淫祀。 而这种力量的汲取,在非正统修行者和夏国之外,却颇为流行。 毕竟比起踏踏实实的修行学习、十年磨一剑的苦修,自然还是某些捷径更加方便,甚至更加强大。 只是这种强大,却伴随着不可预测的危险。 从祁莘踏入学院的第一天起,她首先学习的便不是修行,而是学院中那长达上万条的禁令。 但在这上万条禁令中,危险值能排到前三的“利用外神的力量”,却如此轻易地出现在星译身上。 比起借用,又或者谋求那些存在的注视…… 星译阁下倒更像是……那些存在主动投下力量,请求她的使用? 祁莘垂下眼眸,蹲下身。 面前这位叫霁明的孩子,似乎过于成熟和安静。 这超乎常人的智慧与外貌,还有那双隐约间似有深蓝海水流过的眼睛,更是彰显着她的不凡。 但祁莘无意探究这孩子的来历。 “霁明,祁霁明可好?” “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安排好小孩的去处,星译终于回到了自己的正题上。 又是处理南海那边跳出来的小丑,又是把小孩送走,差点忘了,她进入副本的任务是追踪杨南晞呢! 在这游戏的世界,只要有人类文明和信号存在的地方,就没有人可以彻底消失。 杨南晞的踪迹在星译眼中,就是地图上再明显不过的一个标记,甚至如果她需要,还能带上箭头指引。 唯一需要注意的,便是她那已经下降到33的SAN值。 而这已经是她在更熟练掌控力量之后,尽可能地减少SAN值消耗的结果。 不过,在降到20之前,找到一个杨南晞还是绰绰有余。 …… 星译收回刚才那句话。 老旧居民楼前的爬山虎郁郁葱葱,盖住了这仅剩一点的阳光,让整个屋内显得更加昏暗,从外望去也更加隐蔽。 星译从爬山虎中走出。 整个房子维持着21世纪上半叶的陈旧破败。在2077年的10月7日,与现实同步的时间里,大城市中已到了节日的尾声,人们正在急匆匆地回城准备着牛马生活,学生也预备着开学的时候。 这城中村的老旧居民楼里,亦残剩着些许节日的余晖。 但这一点点余晖并不能带走整个屋子的灰尘和破败。 星译缓缓走过,抚摸过旧式餐桌旁那带着余温的椅子,望见斜对角那叠得还算整齐的单人床。 而另一边的桌角立着一煤气罐,阀门还开着,灶台上的火也没有关,蓝色火苗还在窜动,烧得锅底发黑,只剩下小锅里咕噜咕噜的开水声响着。 这完全是一个阴暗潮湿、不见光日的单人小间。但就是这单人小间,也被杨南晞打理得还算整齐干净。 哪怕是一个临时住所,也没有任由自己躺在垃圾堆里。 当然,别问为什么单人间里还这么危险地摆着煤气罐,或许对于现在的杨南晞来说,生活的危险总要给现在的生命安全让道。 星译走过去,关上了灶台上的阀门。 另外一边,椅子上最残余的丝温度,随着她这几步,或许已经消散了。 “跑得可真快啊。” 星译轻笑一声,眼中闪过些许绿芒,再次消失在原地。 当她睁眼,再次稳稳落到地上时,已从那灰败的居民楼转到了更加破败不堪的巷子里。 整条巷子肮脏不堪,一旁那分不清原色的黑墙上,还有好些从上到下的发黄水渍。 更远处的墙角,更是堆积成了小山一样的垃圾堆,不知名的东西散落一地,好在隔着屏幕闻不到臭味,只有那从垃圾堆延伸出来的液体,在灰暗的天色下发着油光。 但这脏乱不堪的小巷,仍旧只有星译一人,定位的目标早已消失在此处的小地图里。 可是…… 极高的灵感,让星译捕捉到了几秒之前留下的影像。 十几岁的高中女孩,仓皇逃窜来到此地,手握一本书与毛笔,一边踉跄奔跑着,一边书写着什么。 她似乎看到了什么难以接受的事实,瞪大双眼,挥舞着手臂,快速在纸上书写着。随着她的书写完成,她的身形又一次消散在了这巷子里。 星译缓缓走到那影像最后残留的地方。 果然,是那一支熟悉的毛笔。 那支在南海鲛人副本里,至今她都不知姓名的兄妹二人手中的毛笔。 当时的杨南晞夺走了这支毛笔,便消失不见,而限于20SAN值的江平江安也放弃了追踪她的去处。 没想到,这支笔在杨南晞的手中,竟能发挥出比它原主人更大的威力。 “有点意思。”星译勾唇一笑。 而且她发现杨南晞不止在躲着她,似乎还在躲着别的什么人。 是那搅动南海风云、利用整个鲛人族气运的灵界之主?还是兄妹二人和那支毛笔曾经属于的门派? 星译没有继续追。她只是站在原地,闭上眼,灵视在此铺展开去,顺着小地图的指引,找到了杨南晞所在的位置。 只是这一次,她动用了另一种力量,在San值疯狂下降到25时…… 她的手搭在了杨南晞肩膀之上。 黄昏的余晖已彻底暗了下去。 此时二人所在的街道两旁的小摊贩纷纷点起了四周的灯光,五彩斑斓的广告灯一团团亮起来,连成一片,将整个街道渲染成光的海洋。 而那各种小吃的油烟味,混着香甜,钻入二人的感知之中,却引不来两人的注意。 此时的杨南晞完全僵住了。 来自本能的恐惧,甚至让她不敢回头。 她僵硬着脖子,嘎吱嘎吱地下移半分,看着搭在自己肩膀上那只纤长白净的手。 真是一双好看的手,让人联想到了它的主人。 周围的喧嚣还在继续,却无人注意到,就在这条喧闹街道的中央。有两人的气氛似乎不对。 她们就像被世界所隔绝。 杨南晞甚至感受到来回流窜的人群和骑着单车而过的铃声,都变得遥远而模糊,只有身后那道身影,如同一座山一般,向她死死地压了过来,甚至连呼吸都变得沉重。 她的手中还拿着那支笔,另一手更持着本子。只要她愿意,她甚至可以随时抬手,在本子上记录下她想再次想去往的地方。 但是…… 她好像动不了了。 她甚至不知道究竟是那个人力量的威压还是她本能的恐惧,以至于手中的笔甚至都在下滑。 她连握笔的力气都将失去了。 那人似乎不满于她的僵硬,踱着步伐绕着她向前来。 “你觉得你还能逃到哪里去?” 杨南晞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存在,甚至直到那人的话音落下,她才发现自己竟然一直没有呼吸。 “为什么?”为什么?她已经预测了一切,这人还能找到她? 灯影在杨南晞面前交织成璀璨的星河,但那人就却在这最璀璨的星河里,无比清晰。 那是一张陌生而熟悉的脸。 清秀文静,眉眼间带着几分学者文秀的气息。 这是她第一次在现实中见到这张脸,虽然昨天她才通过手中的这支笔知晓这张脸主人的存在和危险。 是的,手中的笔告知了她此人的存在。 这支笔,她曾在那一位看着便不可一世的女生身上见过,那兄妹二人带着高高在上的语气批准着她的存在。 并许下诺言,此事办好,便能允许她加入组织外部。 但其实杨南晞对于那兄妹二人,并没有恶意和忮忌,她甚至是感谢的,感谢那二人为她带来了世界的另外一面。 只是,她向来很会把握机会,如若江平败了,那么她便会为兄妹二人递上刺死江平的刀子。 但很不幸,失败的是那兄妹二人,所以她也只能不客气地拿走这两二人的遗物。 但是东西到手,他与此物的契合度甚至超过了杨南晞本身的预计。 她还记得那女生挥袖间露出毛笔时,这支笔对自己而言莫名的吸引力。 从那一刻,她便知道,这东西非她莫属。 她知道这支笔一定能力上,能扩大言灵的力量,但她没有想过,这支笔在她的手上,竟能影响现实! 它不仅能告诉自己更多的隐秘,甚至借笔写下的故事,只要不超过力量范围,都能实现! 所以在探清楚这支笔的用途之后,杨南晞的第一个问题便是,她的危险来自哪里! ? 墨迹晕染在纸间,两个字跃然而出。 『星译』 她在极短的时间内,搜索到了能够找到的星译的相关信息。 内部的论坛里众说纷纭,她一路看下来,对于此人的印象反倒越来越模糊。 于是她拿着笔,昼夜不安,似是等着审判的来临。 而现在,在她噩梦里反复出现的人,终于站在了面前。 “你是想要这支笔,还是想要我的命?”杨南晞恐惧着战栗着,又努力维持着语气中的平静,询问道。 星译:“都不是。” 她只是想为她的上一个游戏副本做一个了解。 那位欺骗了她另一个马甲的小女生NPC,一个满口谎言的小骗子。 如果这不是现实的世界,星译或许已经对面前的女生动手。 可是她看起来是如此的年轻,不过十五六岁的年龄,和她另一个江平江安的马甲也算同龄。 但比起游戏中的马甲,面前的女孩却是货真价实的学生。 在所有卷入副本游戏的普通人里,她既不善良,让星译无法交出友谊,但似乎也算不上恶毒,让她无法果断出手。 更何况,比起那些在幕后算计她马甲的组织和存在,面前的杨南晞,算得上真真正正的清白出身。 不仅清白,甚至还已经得罪了两方人马。 嗯……如果他也不放过杨南晞的话,算上无限,面前这小女生应该得罪了三方人马。 小小的年纪,闯祸的能力不比她的马甲差多少。 就算没有他出手,这小女生估计很快也会被找到灭口,又或者被带入歧途。 星译的沉默让杨南晞越发绝望,“沉望舒和沈寒章她们兄妹二人自己打不过死了,我只是捡一点战利品而已,我有什么错?既然被我捡到了,就说明这命运之笔与我有缘。为什么你们要一直追杀我!?” 杨南晞狠狠瞪回去,死死攥着手中的笔,显然是不会放弃这东西了。 星译觉得她误会了什么。 “追杀?你是说儒门的那些人?” 作者有话说: 啊,最后一章存稿亲爱的读者姥姥们,明天会请假一天,等我周六考完回来码字呀~ 90-100 第91章 没错,同样在寻找杨南晞的势力,正是命运之笔原主人所在的儒门。 夜市喧嚣翻涌,小吃摊广告牌上七彩流光,映得街道绚烂多彩,四周人声嘈杂车马不息。 可落在星译与杨南晞周身,却像被一层无形屏障彻底隔绝开来,如同两个各不相干的世界,半点都渗不进半分烟火气。 杨南晞指尖死死攥着命运之笔,她看着星译,整个人如同一张绷紧的弦。 不过短短两天,对于杨南晞来说,却已是恍如隔世,几经生死。 她一路靠着这支笔书写命运、预知凶险,不断地辗转逃亡,躲过了一次又一次儒门的追杀。 她早知道自己的危险便在星译二字之上。 如今真的见到星译这个人,便以为已是必死之局,可对方却又迟迟没有动手,甚至对她更无几分杀意。 但这并没有让杨南晞放松下来。若非察觉了周遭处处透着不对劲,受迫于星译所给的威压,以杨南晞的行事做派,只怕早已瞅准机会逃走。 “我知道你不是儒门的人,你……” 星译一声轻笑,“我确实不是。” 一路跟那些心眼比筛子还多的NPC打交道多了,难得遇到像杨南晞这样浑身是刺,但又对神秘圈一知半解的新人。 一时间,星译看着她,竟联想到了现实中的自己。 “我只是替我的同伴前来,你知道吗?江平还以为自己交到了好朋友,结果这个好朋友不仅是一个骗子,甚至还差点将她陷于险境。” 杨南晞:“你!?你们!?” 在隐秘的圈子里,消息灵通的人早已得知星译与卓烨来自同一组织,可江平江安只在南海出现过,而古令声并未大肆宣扬这一体双魂姐妹的存在,故而无限组织的第三人对于外界来说仍旧是一个谜。 杨南晞这样的新人,更是无从得知。 此时她心中大骇,本以为只是算计了一位天真又实力不俗、来历神秘的调查员,没想到惹上的居然是她根本难以招架的组织背景。 杨南晞眉眼一狠……正要动手! 星译抓住了她的手! 在杨南晞无力的挣扎中,星译将她手中血色符文抽出。 不过一个感知,星译便知道了这符文的用途,一个伤敌一千自损八百的邪异道具。 “小孩子还是少玩点这东西,这么年轻,怎么戾气这么重呢?”说话间,血色符箓在星译指尖化为灰烬。 “小孩子不要总是瞪人,有时候委婉一点,对各方都好。” 星译眯着眼,含着些许笑意,话音轻落,便有两道清晰的脚步声自巷口阴影里踏出。周身人声鼎沸,而这两道脚步声却一步一个脚印,清脆地传入二人耳中。 “比如,我觉得你和儒门的两位来客也可以好好谈一谈,对吧两位?” 星译回望时,只见两位来者身着青衫儒袍,虽身负书卷之气,眉眼间却又凌厉暗藏杀意。 她们毫不客气地忽视了说话的星译,目光自始至终死死盯着杨南晞。 星译摸了摸鼻子。 按照自己惯常的做派,此时应是退后两步,将主场让于两方之人。 但她看了眼不过十五六岁的杨南晞。 唉,还是个小朋友呢。 未等星译再做反应,来人已手扶折扇,冷笑出声。 “逃了这么久,终于让我们逮到你了。” 说话之间,只见折扇之上似有云纹骤然亮起,如书卷翻飞,又带着某种肃杀的劲风,穿透空间、越过距离,朝杨南晞扑面而来。 这位身着儒袍,书香之气十足的女子,出手竟如此果断狠辣,连半句多余的废话都没有,难怪追得杨南晞四处逃窜。 她身旁另一人紧随其后,右跨两步,封死所有出路。 “盗取我们至宝,私藏叛徒遗物,你以为靠着这支笔就能不断篡改行踪,躲过我们?今天就算天王老子来了,也救不了你!” 死亡关头,杨南晞再度爆发。 原本压在她身上、使其不可动弹的威压和气场似乎早已消失,她下意识就要抬手握笔…… 可就在此时,在那迎面袭来的锋芒已然擦过她脸庞发梢,锐利的锋芒划破她脸颊,渗出几丝血迹时…… 只见原本手持折扇率先动手的儒门弟子猛然动作一僵,不惜自身受内伤的风险,撤销了自己的攻击。 等杨南晞再去看时,只见那人已脸色煞白,瞳孔骤然收缩,望向自己身旁的星译,甚至伸手扯住同伴的衣袖,制止了同伴的再度出手。 三人视线瞬时集中在星译身上。 原本正要斥责同伴、疑惑为何耽搁正事的儒门弟子,落在星译脸上的目光慢慢凝固。 沉默,是今晚的夜市。 只见那黑发垂落,身形清瘦,自带文雅干净气息的少女,再度摸了摸鼻子,摊手向前走来。 明明是再缓慢不过的踱步。 正准备斥责自己同伴的女子,顿时只觉浑身血气瞬间冻结,整个人如临大敌。 “星译!你是星译?” 无限!星译! 就在方才她们追击杨南晞时,还从内部通讯渠道得知星译在南海所做之事。 没想到,这才过了多久,便在千里之外见到了当事人。 两人心中苦涩,口中甚至泛起了几丝血腥之气。 她们对星译并不熟悉,但对两个时辰之前对方的战绩,却是铭记于心,那些人不过眨眼间便被星译解决,她们二人又何德何能与之抗衡? 即便如此,两人握着武器的双手也不敢放松,她们不敢贸然动手等死,至少、或许、可能还没到兵戎相见的地步,对吧。 二人心思百转,既是忌惮,又是惶恐,生怕星译与杨南晞结成同伴,将她们二人留在此地。 如若只是她们自身生死便也罢了,只是儒门不愿与星译和其背后的无限组织交恶。 她们相信自己的门派,虽无惧无限,但在这世界,多一个朋友总比多一个敌人好。 星译看出了二人的纠结。 这就是这个世界啊。 武力超凡与神明皆牵涉其中,所谓的秩序早已摇摇欲坠。 如若星译此时只是一个卷入其中的普通人,杨南晞只怕早已被她们说杀就杀了,而星译,只怕也会被抹去记忆,又或者在胁迫之下,签下某些不可泄密的协议。 普通人,若无《合约》傍身,在这个世界,面对神秘界的存在,哪有人权可言? 电光火石之间,星译压下心底那些思索,只缓缓往前再踏出一步。 一步落下,周遭的空气再度冰冷凝滞。 一股无声无息、源自未知深处的威压悄然弥漫开来,让人灵魂深处本能发寒,浑身僵硬动弹不得。 时间仿佛在此刻凝固,凡人□□正在直面某种伟大而不可凝视的存在。 两位儒门弟子下意识地闭上眼睛,垂下头颅,双手抱于胸前。 “星译阁下,请原谅我二人的鲁莽,请问您与这位杨小姐是何关系?” “并无过多关系,只是觉得此中或有些许误会,不如给我一个面子,先行放下恩怨,听这位杨小朋友说一说前因经过。” 星译语气平淡自然,只是随着她的开口,二人冷汗越流越多。 直到她们艰难点头,那无形的威压才散去几分,二人脸色苍白、满身冷汗地睁开双眼。 杨南晞不敢相信面前的星译居然会帮自己说话。 她下意识想冷哼出声,再放两句狠话,又在星译那平静而黑白分明的双眸注视下,尽数咽了回去。 “我……反正你们儒门那两兄妹不是我害的,这支笔虽是我主动拾取,但如今它早已认我为主,是我命定之物。” 手持折扇的女子面色一凝,又瞥了眼身旁的星译,这才开口道:“沉望舒、沉寒章兄妹二人早已叛出儒门,自行脱离宗门。但她们到底是我门弟子,如今寒章遗物在你手中,我们怎知不是你杀了她?” 星译侧目道:“是我朋友杀的,你们觉得,这小朋友有那份实力?” 儒门弟子:? ? ? 见星译果真在帮自己说话,杨南晞原本那点芥蒂和心里的傲气别扭,立马被她抛到脑后。 只听星译继续道。 “江平杀她们也是为民除害。你们只知道她们二人叛出儒门,那你们知不知道她们加入了一个邪异组织?你们儒门培养出两个魔头,祸乱整个南海之境,本就该为这件事负责。” “现在还有不少人在为南海之祸奔波善后,你们说,要是这些人知道,造成这一切的源头就是儒门之人,会发生什么事?” 杨南晞的话让两个儒门弟子面色大变,“杨南晞!这话可不能乱说!” 星译:“她没有乱说。” 儒门弟子:好,她们信! 杨南晞继续道:“你们为了这支命运之笔追杀我,不如问问它,是否愿意被你们带回去。” 杨南晞伸出手,只见那灵润如玉的毛笔,悬浮于半空。 在二人的注视之下,星译袖手旁观之间,手持折扇的女子上前两步,想要取回毛笔。 可那莹润的洁白灵光却将女子震退两步,在几人的目光之中,毛笔再度飞回杨南晞怀中。 “怎么会这样?” 这可是她们儒门的镇派之物之一! 竟会认这么一个世俗界、连高中学历都没有的女生为主。 星译:“嗯哼,看来一切都明了了。” 星译话音刚落。 只见另一儒门弟子咬着牙,强撑着底气,却又不敢与星译对视。 “星译阁下,这终究是我儒门内部门户之事,外人无权插手!” “哦?你们还在追究杀害儒门叛徒的凶手,我刚也说了,是我朋友动手杀的,我怎么能算外人?难道不算敌人吗?” 星译抬眸轻笑。 “所以,你们要对我动手吗?” 作者有话说: 终于赶在12点之前码完了,感觉自己好久没有码字了,之前一直是存稿度日,写这章之前还去翻了一下前面,看看写到哪里了 第92章 明明是再平常不过的语气,落在二人耳中,竟如山岳般压下来,令人嗫嚅,不敢回应。 “星译阁下,我等并非是此意思。” 星译道:“我还当二位儒门弟子要与我试一试锋芒。” 许是流了过多的冷汗,二人此时脸色竟已有些发青。 只是她们并不知道,看似一切尽在掌握之中的星译,此时也有点慌,毕竟她的SAN值只剩最后的21了。 但凡再动用一下武力,必然要在这一次副本里使用古铜怀表,但这项道具的无敌5分钟,中途不能暂停,这意味着,一旦与这二人动手,这场副本便只能到此为止。 等下一次马甲休息好,至少也要2到3天时间。 星译自然不愿如此。 好在这二人已被她吓到,并无出手的想法。 四个人的节目,三个人的紧张,只有一个杨南晞显得无所谓。 只闻星译继续道:“既然你们已知道南海事端是由你们同门所为,你们要是消息足够灵通,就该知道那对兄妹投靠的组织,在南海犯下多少罪孽,搅动多少灵界祸乱。” “如今官方、各大灵界势力尽数齐聚南海追责清算,人人都要追查祸乱源头。你们与其在这里为难一个普通女孩,不如好好想想,叛徒出自你们儒门,到头来,会不会连累整个儒门被一同追责问罪。” “我在官方那边,还算有几分薄面。真要闹到追责那一步,我随便说几句话,你们儒门难辞其咎。” 星译:别管到底有没有薄面,她说有就有,这老虎皮也是扯起来了。 总之,星译几句话的功夫,便让两名弟子面色几番变幻,心中忌惮更甚,随即也彻底放下了敌意,再不敢强硬对峙,只收敛姿态,头颅微垂,语气越发卑微恭敬。 只见那手持折扇的弟子,似又斟酌几分,这才缓缓开口:“可是阁下,命运之笔乃我门至宝,绝不能流落在外。这位杨小友今由星译阁下担保,既是无意卷入此番事端,我们便不宜多加麻烦,只是,这东西……” 星译一拍手:“简单。” “这位杨同学正好年少,来历清白,骨骼绝佳,加入你们儒门不是正好?也以免你们儒门至宝命运之笔流落在外。” “啊!这这!” 不仅那两弟子满脸震惊,愣在原地不知所措,另一旁的杨南晞也是看着星译难以置信。 星译只当自己没有看到三人那惊愕的表情。 毕竟在她看来,这本就不过是再寻常的事情,南海之事,杨南晞并无更大过错,连她这当事人都不在意,官方的古令声都将目光从杨南晞身上挪开,转到了更紧要的后续处理工作之上,儒门更无权追究。 至于所谓的儒门之宝,命运之笔不可流落在外,但显然,这来历不凡的道具已与杨南晞绑定。 那让杨南晞加入儒门不就行了? “并无……先例……”其中一名弟子挣扎着出声,又在星译的注视之下默默闭嘴。 对于这二人的挣扎和纠结,星译再了解不过。 此世间万事万物,只要位格在它之下,便无任何秘密可言。 故而不过一瞬间,在SAN值降到20的时候,星译便已知晓儒门的腐朽秩序。 哪怕在整体偏向保守的整个神秘圈的宗门学府之内,儒门也算是最古板的存在。 规矩森严,历来只从小挑选根骨合适的孩子自幼培养,数百年来,少有半路加入山门的先例。 就算有也多是原宗门弟子流落在外的血脉。 像杨南晞这种完完全全清白出身的普通人,要被破格招收,简直挑战这些老古板的底线。 但偏偏,在场的人都心知肚明,杨南晞与这至宝契合极高,实属罕见。 由此推测,杨南晞的体质和天赋,或许与儒门的修行之法,大概率也相当契合。 在星译的注视之下,两人虽面色为难,但已艰难开口:“这杨小友年纪已偏大,行事无门法规矩,心性未定,行事不正,我们万万不能擅自做主。此事我们会回到宗门请示,宗门学士定夺。” 二人目光再次于杨南晞身上流转,眼中既有不甘,又有释然。再朝星译一拜,后退两步。 “可否邀请星译阁下与这位杨小友前往儒门?” 原本将四人与整个夜市隔绝开的某种东西,骤然破灭。外界的喧嚣与车水马龙,钻入星译四人耳中。 她们仿佛又回到了人间。 气氛缓缓平复,一贯写满了傲慢不甘与倔强的脸蛋,此时已悄然缓和下来。 她缓缓朝星译靠近。 “你……为什么要帮我?” 你不是说我欺骗了你朋友吗?为什么不为你朋友讨回公道?你知道我手中有这样一个至宝,竟也毫无心动? 明明在书写的命运中说你是我最大的威胁,可为什么却偏偏又是你给我带来了另一种可能和希望? 杨南晞眼中泛着泪光,不可置信。 星译读懂了她眼中的疑惑。 “大概是因为,我总希望世界美好吧。”星译眨眨眼,开玩笑道,又朝向二人的方向,“既然如此,带路吧。” “既然如此,带路吧。” 两名儒门女弟子闻言连忙颔首应下,不敢再多耽搁半分,当即就要动身开启传送,带众人前往儒门山门。 星 译见状抬手示意稍等,随口找了个借口,让她们和杨南晞在街边稍作等候。 在三人惊讶的目光之中,星译搓搓手,来回瞅着整条夜市街上的小吃摊。 虽然是在游戏里,但看着好像都很好吃哎。 不管了,马甲吃到,就算玩家吃到了。 买了份加冰的奶茶,又拎了大把刚烤好的撸串,顺手递给等候了许久的三人。 “走吧走吧~” 嘎巴! 一手持着折扇,一手拿着肉串的弟子,总觉得有什么形象在她这里碎掉了。 “好,好的。星译阁下请” 两人含糊中,掏出纸巾擦了擦沾了些许油污的手。随着墨白色光环流转,原本人声鼎沸的街道再次远去,某种看不见的屏障自四人脚下升起。 阵纹亮起,四周景色逐渐后退。 似有笔墨翻飞,恍惚间星译仿佛闻到了阵阵读书声与墨香,当她再次睁开眼。 周遭环境彻底变换。 只见她已来到了崇山峻岭之中的书院,入目皆是青山云雾、古木环绕,山中灵气扑面而来。远处又有青砖白瓦铺就的古式建筑,其间传来那熟悉的墨香与诵读之声。 身旁的杨南晞似传来些许抽气声,顺着她发出惊呼的方向看去,只见一巨大的画卷浮于天空之上,其上竟有几个小豆丁骑着书卷飞舞穿梭。 “哇,魔毯。”杨南晞再次惊道。 星译眯着眼,透过那巨大的画卷背影,隐约看见一句: 【俱怀逸兴壮思飞,欲上青天揽明月。 】 书写的笔迹虽还显稚嫩,但其上灵韵不散,已初具风骨,正是这股灵韵所在,让整幅画卷化为魔毯,带着几个学子上青天揽明月。 几个年少童子的欢呼还在天际回荡,下一刻,原本的惊讶与快乐转瞬即逝,化为了尖叫声。 只见那卷承载着灵韵的画卷突然剧烈颠簸起来。而原本流畅又稍显稚嫩的诗句,在星译目光中快速撕裂。 失控的画卷于风中疯狂抖动扭曲,随着几个小孩的尖叫声,撕裂开来。 “啊——!” 随着数道惊呼划破天际,下一秒,数道碎片飞溅,和那几位小豆丁瞬间如同断线的风筝般直直坠落,眼见着就要砸向下方十几米的高台之上。 星译眼眸微动,正要出手,见旁边杨南晞的举动,又暂停了下来。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 只见杨南晞手握那命运之笔,指尖点在虚空,速度快到几乎只剩下残影。 周遭的空气似乎承载着某种力量,明明不过虚空中的几个点画,灵韵却骤然散开。 “生!” 下一瞬,原本距离那几个小豆丁还有数米开外的绿枝,骤然生长。 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生长到了小豆丁坠落之处。 紧接着,原本的青石台阶被绿草覆盖,开出重重繁花。 这一切不过是眨眼之间,下一刻,那几个孩子快速坠落,穿过疯长的枝桠缝隙,又重重砸在了柔软起伏的草甸之中。 只见她们的身形在草地上陷了又一下,又快速弹起,可见草地厚实柔软。 一切尘埃落定在几人的紧张目光中,那几个小豆丁从草丛里狼狈爬起。 除了脸上和衣服上沾了些许泥土杂草,这几个孩子竟毫发无损。 啪-啪-啪-- “不愧是命运之笔选中的契主,果真是英雌出少年。” 伴随着几个鼓掌,一道略显苍老的声音自四人身后缓缓响起,星译随即转身。 只见不远处的石阶上,不知何时已站了一位身着青黑色长袍的中年女子,脸上已有风霜流过的痕迹,青衫素袍,风骨端凝,眉眼温润含书卷气,一身儒雅君子气韵沉静内敛。 岁月在她脸上刻下的皱纹似已微不足道。 而此时,这位中年女子正含笑地看着眼前这一幕。 在她身后,还跟着一众儒门执事,目光各异。 作者有话说: 好气哦,用码字软件自带的修改错别字,把我的英雌出少年自动改成了英雄出少年,又手动改回来。 第93章 “见过孟长老。”原本跟随星译身旁的二位儒门弟子上前两步,朝那几人行礼。 来时的路上,星译已然知晓,这位孟长老便是如今实打实执掌宗门俗务、手握宗门实权的主事长老。 据闻儒门现任门主与大学士,一位常年在外游历四方,一位闭关潜心修行,宗门大小事宜,如今全由这位孟长老全权做主。 中年女性慢悠悠朝着星译缓步走来,一袭青色长袍被山间晚风轻轻吹拂扬起。 她生着一张温和亲善的面庞,眉眼柔顺待人谦和,周身却透着一股不容任何人轻视、骨子里自带的韧劲。 杨南晞望着迎面走来的孟长老,又转头回望身侧的星译。 她心底莫名生出一股奇妙的感觉,眼前二人明明容貌长相没有半分相似之处,可她心底,却莫名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熟悉感。 身旁的星译亦是如此。 往往这些表面上看起来温温和和、待人和善之人,骨子里才最不好招惹、绝非善类。 浑身带着锋芒、向来浑身是刺的杨南晞默默垂下脑袋,暗自觉得自己看穿了其中关键。 另一边的孟长老,目光淡淡扫过地上那几个摔得满身草屑的孩童。一众长辈或是面露揶揄、或是面露责怪地望着,几个小孩见状连忙拍拍身上尘土,一溜烟慌忙跑开。 其中还有个扎着小辫子的小女孩,跑出去两步又折返回来,弯腰将地上破碎的画卷碎布一把塞进衣兜,才跌跌撞撞地跟着同伴匆匆离开。 确认孩子们都安然无恙后,孟长老的目光再度落回杨南晞与星译二人身上。 二人此番前来的来意,早有门下弟子提前向她禀报清楚。 自打命运之笔被沉含章带离儒门之后,儒门上下便派出大批弟子外出,四处搜寻沈氏兄妹二人的踪迹。 只不过…… 其中种种是非曲折,孟长老早已不愿再多回想赘述。 她和门中所有弟子一样,心中满心诧异,万万没想到,这至宝命运之笔,竟会择定眼前这个看起来平平无奇、再寻常不过的小姑娘作为新任执笔人。 命运啊,当真造化弄人。 “好孩子,过来让我瞧瞧。”孟长老面带温和笑意,抬手朝杨南晞招了招手。 杨南晞下意识转头看向星译,得到星译点头示意应允后,她才缓步迈步走到孟长老身旁。 “世有遗珠,今归我儒门,实乃我宗门莫大幸事。”孟长老伸手牵住杨南晞的手轻轻摩挲着,随即转头看向星译的方向,温声道:“多谢星译阁下,将我儒门有缘弟子平安带回宗门。” 星译神色淡然开口:“早听闻儒门规矩森严、法度严明,更听门中弟子提及,数百年来,极少有南晞这般外界之人破格直接入宗的弟子。孟长老当真无需和身后一众儒门学士商议一二吗?” 她方才看得真切,身后一众儒门学士神色各异、目光复杂,尤其是孟长老当众敲定、直接认可杨南晞儒门弟子身份之时,那些人险些惊得瞪圆了双眼,满脸难以置信。 孟长老语气温和,缓缓开口道:“规矩,本就是给寻常俗人定下的教条,世事总有意外变故,何必死守死板规矩、不知变通。” 此话一出,身旁一众儒门众人的神色愈发纠结复杂。 这话分明就是在说,她们这些死守规矩的人,皆是俗人罢了。可在场之人,竟无一人敢开口反驳半句。 能跟随孟长老前来见杨南晞的,皆是宗门内知晓命运之笔隐秘内情、身份不一般的核心之人。 这支命运之笔虽是儒门传世至宝,可数百年来,宗门之内真正能催动、动用其核心力量的弟子寥寥无几。 翻阅宗门古籍记载便能知晓,命运之笔挑选执笔主人,从不看修行天赋、不看根骨资质。 可历代执笔者,无论最终修行境界高低、一生成就大小,无一不在跌宕起伏、纷乱繁杂的世道之中,写下了属于自己浓墨重彩的一笔。 倒也恰恰应了“命运”二字的真谛。 正因如此,哪怕杨南晞破格入宗不合宗门旧规,可有命运之笔亲自背书加持,众人就算心中成见再深、满心不情愿,此刻也绝不敢贸然开口,反驳孟长老的决断。 一位来历神秘、身怀实力的外神神眷者,一位命运之笔新晋执笔人。 就算是眼界浅薄之人,也能看得出来,一个全新的时代契机,已然悄然降临。 时代的滔天浪潮即将席卷而来,她们在儒门之中虽小有地位、身居要职,可放眼整个天下大势、时代洪流之中,终究不过是一粒微不足道的沙尘罢了。 又何来胆量与能力,逆势对抗时代洪流? 顺其自然便好,不如一切顺其自然。 命运啊…… 且让世人看看,你亲自选中的这位,在普通人间长大的高中生杨南晞,会在这汹涌澎湃的命运洪流之中,扛起怎样的使命,扮演何等角色。 察觉到星译打量的目光,一众儒门学士纷纷收敛心中犹豫纠结的神色,齐齐拱手执礼,默认认同了孟长老的所有决断。 比起心思缜密、洞察一切的星译,此刻心绪慌乱、手足无措的反倒成了杨南晞。 往日里向来傲气十足、不肯低头的小姑娘,此刻脸上竟染上了浓重的迷茫与无措。 怎么就……稀里糊涂,突然就成了儒门弟子了? 杨南晞只觉得这一切发生得太快,事态发展完全超出了自己的预料,她根本来不及消化,更无法坦然接受,就连此刻自己心底到底在想些什么,她也完全说不清楚。 方才星译一心为她谋划前路、为她争取机缘之时,她好几次想要开口拒绝,可话到嘴边,终究还是没能说出口。 从小到大的成长经历让她深知,这世上从来没有不劳而获的好事,所有轻易得到的馈赠,日后必定要付出更大的代价、做出更多牺牲来偿还。 可她心底的理智又清楚明白,眼前的星译,这个日后会成为她命运羁绊与潜在威胁之人,此刻是真心实意为她谋求自保的出路。 就算杨南晞涉世未深、年纪尚轻,可短短几日接触神秘超凡圈子,她早已清楚明白,像她这般来历不明、手握绝世至宝之人,早就成了各方势力的眼中钉、肉中刺。 孩童怀重宝行走于世,本就是自寻死路、自取灭亡。 眼下不过是她手握命运之笔的消息尚未彻底传开,再加上儒门有意封锁消息、不愿此事外泄,她才能安然无恙活到现在。 若非如此,她根本不敢想象,短短两日时间里,自己能不能撑到星译前来相助。 至于她对儒门的看法,杨南晞从未狂妄自大到觉得自己有挑选靠山的资格和余地。 纵然这宗门往日行事刻板守旧、不近人情,甚至门下弟子还曾数次欲对她下死手,只为夺回命运之笔、保全宗门颜面。 可杨南晞心里也清楚,在这危机四伏、处处凶险的超凡世界之中,儒门的行事作风,在一众邪门歪道之中,已然算得上尚可相处,这般现状,想来也实在是莫大的讽刺。 天际缓缓飞过的白鹤,永远不懂少女心底的迷茫与彷徨。 就像这个世界,从来不会给人犹豫抉择的时间,只会推着身不由己的人,一步步往前走去,无法回头。 在星译的静静注视下,杨南晞缓缓转头,望向孟长老的方向。 “老师。” 远方断断续续的读书声悠悠传来,身旁树叶被风吹得沙沙作响,仿佛都在为杨南晞这一声稚嫩的老师轻声喝彩。 “好孩子,随我来。”孟长老身后另一位中年女弟子上前,温柔牵起杨南晞的手。 “这些日子,你定然受了不少委屈,吃了不少苦头,都是我们宗门……” 杨南晞跟着几位儒门长辈的身影渐渐走远,原地只余下星译与孟长老二人。 “你特意将她支开,想必是有要事想单独与我说,对吧?” 星译跟上孟长老的脚步,二人一同走向宗门待客厅。 这间看似平平无奇的待客厅,处处透着文雅风雅之气,不远处摆放的屏风之上,更是萦绕着浓郁精纯的灵韵气息。 灵韵流转萦绕之间,屏风上镌刻的山水画作,竟仿若活了过来一般,栩栩如生,灵动逼真。 星译心生好奇,伸手轻轻触碰了一下屏风表面。 下一秒,她的身形瞬间挪移,直接出现在一处风光壮丽、景色秀美的悬崖之巅,悬崖石台上,还摆放着一壶冒着袅袅热气的清茶。 伴随着一阵空间波纹轻轻晃动,孟长老的身影也随之出现在悬崖之上。 抬眼远眺望去,远山山水如泼墨画卷,赤色晚霞伴着落日余晖洒落,为这水墨山河染上一层耀眼璀璨的橙红光晕。 好一幅千里墨色江山盛景。 哪怕星译心知眼前所有景致皆是幻境虚妄,依旧被眼前风光惊艳不已。 星译连连开口赞叹。 这屏风竟是以书画凝练而成的小型秘境空间。 虽说算不上顶级洞天福地,可这般崖上观山河、揽天地的景致,世间着实罕见,举世难寻。 孟长老收敛神色,正色开口问道:“我只想问问阁下,沉望舒与沈含章那两个逆徒,是否当真已经投靠那人麾下,为其效力?” 星译淡然回道:“孟长老早已知晓南海那边的所有实情,心中早就有了答案,又何必再多此一问呢?” 孟长老深深长叹一声,周身气韵仿佛都瞬间苍老了数分。 “这两个孩子,本是故人托付于我的后辈。当年是我将她们二人带入儒门,虽未曾正式定下师徒名分,可我一直悉心教导、倾囊相授,两个孩子也一直唤我一声老师。” “她们自幼根骨绝佳、修行悟性极高,尤其是含章,天资聪慧冠绝同辈,放眼当代年轻一辈之中,也是顶尖翘楚之流,只是……” “受年少过往遭遇影响,含章行事素来偏激执拗、心思偏颇。我看得出来,她心底深爱儒门这片故土,可越是深爱宗门,便越是厌恶繁杂俗世。” “我本该早些察觉她心性异样,及时加以引导阻拦,可我总以为她年纪尚小,待日后慢慢长大成熟,心中仇恨执念终会慢慢化解消散。 万万没想到,含章外出执行任务,接触俗世越多,心性隐藏得越深,我竟丝毫没有察觉她的异常变化,她还将自己的兄长望舒一并拉拢,一同背离宗门。 ” “直到一年前,含章取走命运之笔,与望舒一同外出执行任务,自此便杳无音讯、再无踪迹,我们宗门这才后知后觉,察觉大事不妙。” 星译直言道:“你们儒门察觉异动,未免也太慢了些。” 孟长老面露苦涩笑意,背过身去闭上双眼,低声道:“如今这两个逆徒既然败于阁下友人之手,她们罪孽在先,我也无从怪罪,只怪我识人不清、教导无方,没能教好门下弟子。” “如今阁下将南晞这孩子托付于我们儒门,我定吸取过往教训,悉心照料、用心教导南晞,绝不辜负阁下所托。” 孟长老言辞恳切、情真意切,可星译听在耳中,心底却始终觉得莫名疏离感。 这个世界,总在无数细节之处,让她心生荒谬之感,一次次颠覆违背她上辈子早已根深蒂固的三观认知。 无论是儒门这般轻易破格接纳杨南晞入宗,哪怕此前宗门还曾派人不惜不顾杨南晞生死,执意要夺回命运之笔。 还是如今这般轻易原谅,杀害自家两名弟子的凶手友人。 仿佛只要实力足够强横,所有过错皆可原谅,所有恩怨皆可化解。 就连世间大宗门,也难逃这般规则束缚。 真是…… 让人心中畅快。 毕竟现在掌控力量的人,是玩家。 但也令星译不免彷徨,对比如今的儒门,她是掌控力量的。 但对比那些对她和阿洛虎视眈眈之人,她们又是力量的下风。 作者有话说: 哈哈哈哈,我又赶在12点之前发出来了,发现了自从我没有存稿,真的很难准时7点发文了,毕竟那个时候我可能还没到家 第94章 “对了,星译阁下,12月有一场会议,是天衡学院三年一度召开的盛会,届时诸家各界的人士都会到来。如果阁下与无限有想法,我这里有邀请函。” 星译伸手接过,顺手将其放进了背包里。 “到时候再看吧。” 什么大会,听着就不是什么好事,无端让人联想到各种危险和狗血情节。 等等~她果然是被某位苟神给传染了! 第一反应就是这种出风头的场合,绝对不能随便去,这家伙真是害人不浅。 “那么孟长老,后会有期。” 星译后退一步,身影消失在崖边的云雾之中。 【任务完成】 只是这一次,除了游戏上新人物解锁、前进进度条之外,没有任何奖励。 …… 此时,已带着印记进入灵界的卓烨,正手握罗盘,被周遭的力量晃得上下翻飞,时间与空间的混沌,将她卷入巨大的漩涡之中,晕得她分不清天地方位。 她手中的罗盘指针,已然稳稳地指向某个方向。 然而,握着罗盘的她,还在努力适应这个完全陌生的无秩序世界,难得的,道具比她这个主人更加可靠。 某种类似于物质世界中风的存在,轻轻吹拂在卓烨身上。 不!不是风,而是某种更宏大的生命体在路过时卷起的气浪。 即便以她35点的灵感值,也清晰感受到了来自某种未知生物的注视目光。 她拼尽全力在灵界中稳住身形,以她现在的状态,若是那目光的主人朝她发起攻击,除非动用保命道具,否则很难逃脱。 没错,就是使用逃跑道具。 卓烨甚至能够感受到【变成猪! 】这种强制道具在这样的存在面前,或许毫无作用。 好在那目光的主人,似乎只是瞥见了一只在混沌中胡乱挣扎的小虫,兴许是觉得好奇,在卓烨身上停留了两秒,很快便裹挟着巨大的气流,从卓烨身旁缓缓游过。 那股气流扫过,好不容易稳住身形的卓烨,再次被卷入漩涡之中。 对方不过是最寻常的游动,便直接撕裂了周遭的空间。 卓烨睁开双眼,这里没有天地的界限,没有熟悉的土地,目之所及,全是层层叠叠、扭曲缠绕的光雾与暗影。 她看不清这些东西的真面目,或许是某个时空的碎片,又或是过去某段时间的缩影。 偶然间,她似乎瞥见了神界建筑的一角。 那个画面,星译曾在维森兰教堂的画卷上见到过。 但很快,那抹宏伟圣洁的光影,便迅速扭曲消散,消失不见。 在极致的恍惚与虚妄之中,卓烨又仿佛看到了未来的景象,五光十色的飞天交通工具,人类在其间穿梭往来的身影。 在灵界,过去、现在与未来交织成无数残影,稍有不慎,便会被卷入虚妄的时空之中,再也无法归来。 除了这些来自时空洪流的威胁,那些她看不清、也感知不到的扭曲虚空,才是灵界对秩序生命最大的威胁。 那些混沌、蛮荒且毫无秩序的力量,在空间中肆意穿梭、冲撞,让周遭的景象不断扭曲、折叠、重合。 或许下一秒,不幸被卷入其中的物质生命,就会像这些被折叠的线条一样,从三维化为二维,在灵界里被折成一张单薄的纸。 空间的褶皱在这里随时展开,又瞬间合拢,维度的秩序彻底崩塌。 好在卓烨这个马甲有着极低的灵感值,以及极高的抗性。 随着那尊宏伟的生命游曳远去,残留的漩涡与气流也渐渐平息。卓烨慢慢在灵界中稳住了颠簸的身形。 她终于对十二栋2单元原住民的死亡,有了最真切的感受。 在这般凶险的环境里,连她手握罗盘都难以适应,那些被卷入其中的普通人,又怎么可能有生还的机会? 卓烨握紧罗盘,顺着指针的方向看过去。 她能感觉到自己在用力视物,可这种看,与平常物体通过视网膜在大脑中投射影像的方式,完全不同。 前方的景象仿佛直接穿透眼球,映射在她的大脑皮层上,不受光线、眼球聚焦的任何影响。 明明只有35点的SAN值,但似乎灵界很特殊,像是为她的灵魂戴上了一副无形的眼镜,让她能更清晰地看清前方的空间。 卓烨循着罗盘的指引,继续向前行进。 周遭依旧是一片混乱的世界, 若不是有罗盘指引,在这个没有上下左右、没有前后远近,连三维概念都被强行撕碎糅合的地方,她根本不知道该如何寻找锚点与目标人物。 好在,只要卓烨手握罗盘,站在罗盘延伸出的空间与指针指向的路径上,她自身所处的时空,就会被罗盘的力量稳定住。 而且罗盘还能顺着李珍留下的印记,为她指引出一条最安全、最直接的路线。 不愧是标注着指引持有者走向正确锚点的道具, 她真心觉得,同样是指路道具,【指引罗盘】比【寻踪青蛇】好用一百倍! 小蛇:Excuse me 总之,只要她不自己作死,踏出罗盘指引的安全路径,不去东摸西碰、主动招惹那些诡异的东西,暂时就是安全的。 尤其是现在,卓烨凭借极强的适应力,已经能在灵界中稳稳稳住身形后, 她甚至开心地在这片空间里上下游动,像是在游泳一般。 游了一会儿觉得无聊,她又一手握拳举过头顶,一手抚开不存在的披风,小幅度摆动双腿,模仿着向前飞行的样子。 只差一条外露的内裤,就能复刻经典造型了。 后来又觉得这个飞行姿态太过傻气,便站直身体,抚摸着不存在的胡须,一副仙风道骨的模样,慢悠悠地缓步前行。 实际上,屏幕外操控的玩家已经玩得十分尽兴。 可很快,正玩得兴起的卓烨,察觉到了身旁异常的平静。 从她踏入灵界开始,这个世界除了混沌与无序,也存在着独属于这里的生命体。 而此刻,那些生长在灵界中、与物质世界截然不同的小生命体,竟突然间全部消失了。 她方才?微微偏离了罗盘指定的安全路径? 她终于反应过来,并非是这些生命体主动远离了她,而是这些灵界小生命,已经全部死去。 不用多想,卓烨就知道,元凶正是方才那尊宏伟到超乎想象的灵界生命。 对方不过是从她身旁短暂游过,甚至没在她身上多做停留,仅仅是余波,就灭杀了周遭所有的小生命体。 就像行走在大地上的巨人,或许会因为看到一只胡乱扭动、从未见过的小虫,多看两眼,却从不会在意脚下踩死了多少蚂蚁。 生命的存亡,在灵界竟如此轻易。 从诞生到消亡,并不比呼出一道风更困难。 卓烨立刻站直身形,原本轻松愉悦的心情,瞬间变得沉重,也总算找回了些许不OOC的状态。 但她没有过多叹息,只是对灵界的凶险有了更深的认知。就像那尊存在只注视了她两秒,她也只是为这些消逝的生命驻足了两秒。 一道绚烂圣洁的光芒,短暂吸引了卓烨的注意力。 那景象绝非人间所有,圣洁又宏伟,还带着几分熟悉感,仿佛是神国的一角, 或许,这真的是神国一角的投影,她的另一个马甲星译,曾在维森兰教堂的壁画上见过这一幕。 但卓烨却紧锁眉头。 好熟悉的画面…… 她刚才是不是看到过?不,她还不至于健忘到这种程度,就在方才,她确实见过这一模一样的画面。 某种未知的不安让卓烨挪转视线,赶紧离开。 她继续循着罗盘的指引向前走。 直到一股滚烫的热浪迎面扑来,卓烨才发现,自己刚才稍稍偏离路径,竟走到了危险区域的边缘。 她重新转动罗盘,新的安全领域在她脚下缓缓展开。 但卓烨没有急着离开,趁着这片安全领域,凑到了方才热浪袭来的地方。 赤红的岩浆在虚空中沸腾翻滚,下方宛如地狱熔岩。她缓缓伸出手,灼热的气息愈发浓烈。 这竟不是虚幻的虚影,而是实打实的时空裂缝。她甚至能感觉到,只要踏入这里,就能穿越空间,直达地狱。 只是不知道,这处地狱,是与蓝星现实时间同步的地狱,还是过去或是未来的地狱? 但无论属于哪个时间维度,这里都不是她离开灵界的出口。 好在来之前,她查阅过大量关于灵界的资料,尤其是李诤对灵界的相关推测。 这些时空裂缝背后的景象,连通着过去、现在与未来,对普通人而言,一旦踏入,就会被时空洪流撕成碎片。 当然,正常情况下,普通人本就很难进入灵界, 即便像当初12栋2单元的居民那样意外卷入,恐怕也撑不到接触时空裂缝的时刻。 而在李诤的推测中,若是有人拥有凌驾于灵界规则之上的力量,或许能借助这些时空投影,实现跨时空穿梭。 但这也只是理论上的猜测, 以人类目前的力量层级与位阶,根本无法做到。 而能做到这一步的,唯有…… 卓烨收回目光, 这一次她稳扎稳打,半步都没有踏出安全路径,直到感受到四周疯狂混乱的秩序渐渐平息。 一股稳定的秩序力量,在灵界空间中强行展开,镇压着这里原本混乱的时空。 这是独属于人类的力量。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锚点! 那是人类布下的锚点。 哪怕身为人类本身,各类力量体系的运用和修行之法也全然不同,但人类对于秩序的掌控、对于规则的运用、对于自身力量的收敛与布置,与非人类仍旧有着本质的区别。 在这混沌的灵界之中,出现了属于人类立下的锚点,无异于夜色大海中的灯塔。 卓烨缓步前行。 直到那栋再熟悉不过的单元楼,出现在她眼前,才停下脚步。 在这片特殊而停滞的锚点之内,单元楼上亮着几户的灯光,和她从前每一次下班回来时,别无二致。 窗外正砸着瓢泼大雨,墨色的天空被一道道惨白的闪电撕裂,隆隆雷声隔着玻璃隐隐传来。 当然,这只是屋内往外望的情况。 站在卓烨现在的视角看过去,这些漫天的雷电着实有些好笑。 那些雷电围绕着12栋2单元的建筑,但也仅仅如此,在锚点之外,雷电的踪迹消失得无影无踪。 这无疑在明显提醒着卓烨,这里是灵界,哪怕锚点四周的时空规则被稳定下来,这里的一切也都是幻影。 真实的12栋2单元并不在此处。 卓烨低下头,确认着自己的目标。 李诤给予的印记,配合罗盘的指引,将所有的线索指向了面前的建筑投影。 所以……她的目标人物,是否在这里面? 卓烨站在楼下。 和封林晚每一次回家时所站的位置一样。 穿越入户门,来到电梯厅,拐过一个走廊,便是安全通道。 但出乎意外的是,这电梯竟还能正常运行? 这真的只是一个投影吗? 那现实中的12栋2单元又是什么? 还是说同一栋楼,在这灵界之中,被分成了不同的时间线? 那她现在身处的,又是什么时间? 一楼并没有住户,卓烨也没有走安全通道,而是进入电梯,径直摁下了自己所在的楼层。 [ 18楼] 叮—— 电梯门开。 卓烨走出电梯,身高腿长的她,不过几个跨步,便立在了1804的门前。 她伸手握向指纹锁…… 不出意外,指纹锁闪烁着红光。 卓烨轻轻笑了一声。 只是下一秒,随着卓烨微微用力,还算牢固的指纹锁在她手中被扭成了一团废铁。 随着几声嘎吱作响,寻常的防盗门在卓烨手中逐渐扭曲,门开了。 哒——哒—— 卓烨打量着这熟悉而陌生的房间。 厨房里似乎传来了泡面的味道,厨房外的餐桌上正放着手机,屏幕亮着,时间赫然显示着2077年9月21日21:15 。 窗外的雨势越发狂暴,闪电一次次照亮夜空,将室内的影子扯得变形。 在建筑之外,看上去如同可笑贴图的雷电,当她真正走入这栋建筑,从内向外望去,这副天气景象,又显得无比可怖。 如同世界末日来临一般,哪怕不开灯,不断闪烁的雷光也将整个空间照成一片白昼。 但卓烨此刻的注意力并不在这可怕的天气上,她的目光死死盯着手机上的时间。 这是! ? 这个时间! ? 卓烨猛然抬头,那与她有七分相似的面孔,正端着泡面从厨房里走出来。对方似乎并没有看到卓烨,径直走到餐桌前坐下,发丝甚至拂过了卓烨的手臂。 但不出意外,发丝径直穿过了虚影。 封林晚就这样,在卓烨面前嗦着泡面,刷着手机,对近在咫尺的异状毫无察觉,全然不知往后等待她的,是何等颠覆命运的变故。 这个时间! 她!封林晚!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封林晚,就是在这个时间点过来的! 就在这时,一阵极其细微的震动忽然传来。 细微到正在嗦泡面的封林晚毫无所觉,只有体能数值远超常人的卓烨才能察觉那微不可察,仅能让些许灰尘颤动的动静。 卓烨灵感虽不高,但这震动仅存在于物理层面,她能清晰感知到,整栋楼都在轻微颤抖。 似乎有什么力量,正在将这栋楼与原本的物质世界切割分离,只是手持这把“切割刀”的操作者万分细致小心,将动静维持在了常人无法察觉的程度。 一旁的封林晚依旧一无所知,指尖划着手机屏幕,不知刷到了什么有趣的消息,唇角扬起,发出了轻快的笑声。 可卓烨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她眼睁睁看着,周遭的空气渐渐凝固,原本受窗外雷光影响忽明忽暗的室 内灯光,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暗淡下去。 像是有某种存在,既快速又缓慢地吞噬着整栋单元楼,将它从原本的时空位置中剥离出来。 卓烨回头望向窗外。 窗外雷光依旧,在不停闪烁、如同末日降临的雷霆之中。 她竟隐约察觉到,由万道雷光组成的屏障,似乎将整栋房子撕成了两半。 一半是她如今所处的屋内空间,正被灵界彻底吞噬,脱离蓝星所在的物质位面。 而另一半,仿佛仍旧留在蓝星的物质世界。 在无尽雷霆与光海之中,卓烨依稀看见了。 那面镜子里每一次都能看到的脸庞,从12栋2单元1804的客厅沙发上缓缓起身。 她眉头紧蹙,警惕又无措地打量着周遭这片陌生的环境。 但也仅此而已了。 卓烨所在的单元楼,被彻底吞入了灵界。 当她再度回首时,周遭一切声响戛然而止。 时间,彻底停滞了! 封林晚保持着低头嗦面的动作,右手握着叉子,叉子上还卷着几根泡面,左手停在手机屏幕上,嘴角还挂着未散的笑意。 卓烨甚至能看清,一滴泡面的油珠飞溅出来,悬停在半空中。 时间,被人操控了。 还不等卓烨做出反应,停滞不过刹那的时间,骤然开始飞速流动。 原本摆在餐桌上的泡面,不过两秒时间,汤汁便瞬间蒸发,面条也在这两秒内彻底风化消散。 原本坐在餐椅旁的封林晚,肌肤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干瘪、枯萎,短短一分钟,便化作了一具白骨! 时间!时间在飞速流逝! 有人在这里操控时间! 不止是面前的封林晚,整个单元楼都在时间的狂流中腐朽破败,墙面剥落、地板开裂,仿佛历经了千百年的风霜侵蚀,变成了卓烨熟悉的模样。 正是当初李诤等人将12栋2单元从灵界中拖拽出来时的样子。 就在整栋楼即将化为飞灰时,时间规则骤然反转,一切开始倒退。 眨眼间,封林晚一手端着泡面,一手刷着手机,那滴油珠再次飞溅而出,悬浮在半空。 2077年9月21日21:15 卓烨立在原地,没有任何动作,只是耷拉着眼皮,任由额前的碎发遮住视线。 很快,时间再次以不可思议的速度向前狂奔。 腐烂、枯败、破碎…… 又在一切即将归于灰烬时,飞速倒退。 封林晚手持叉子,低头嗦着泡面…… 卓烨仿佛被困在了这方时间循环里。 无论她做什么,都似乎逃不出这方寸房间。 一切陷入绝境,幕后之人似乎在等着看她露出绝望挣扎的模样。 但卓烨依旧微微垂着头,抬手拿起了手中的罗盘。 这罗盘看上去十分古老,边缘甚至锈迹斑驳,难免让人怀疑它是否还能正常使用。 尤其是罗盘上的指针,自她踏入这锚点内的单元楼后,便始终一动不动。 换做心智不坚定的调查员,此刻恐怕早已怀疑罗盘损坏,自己被指引到了绝路。 可她是玩家,在阿洛的游戏设定里,道具描述必然真实,而她的能力,能将这份描述彻底具现。 所以…… 窗外,一道刺目的闪电划破夜空,将室内照得一片惨白,隆隆雷声紧随其后,震得窗户嗡嗡作响。 时间再一次毫无预兆地倒退,封林晚正低头吃面。 2077年9月21日21:15 “你!就在这里!” 卓烨猛然抬头。 就是现在! 卓烨眼神一厉,动作快得只剩一道残影! 几乎在时间重置的瞬间,卓烨便从随身空间里掏出了道具。 【绝对避雷针】:插在头顶,可百分百避免被雷劈,但雷电会精准劈中3米内你身边的任何活人。 卓烨飞速将它插在头顶。 她闭上双眼,对灵感不足的她而言,有时视力反而会阻碍判断。 凭借着对气息的精准掌控,卓烨迅速后退两步! 伸手精准抓住了一道衣袖! 下一刻…… 窗外雷光暴涨,漫天狂暴的雷电像是受到了极致牵引,穿透紧闭的窗户与层层阻碍,带着毁天灭地的气势,瞬间劈向卓烨身边的身影! 轰隆隆~~~ 作者有话说: 码不动了,码不动了~本来想凑个3000字,发现实在凑不了,我追的几本大大的书是怎么做到每天双更的?努力学习! 第96章 漫天雷光炸裂。 将整个屋子晕染成了一处雷池,周遭皆被雷霆洗礼,或者化为焦炭灰烬,或者顽强挣扎。 唯有头顶避雷针的卓烨,漫步在万千雷光之中。 她挥了挥手,黑色风衣在雷光之下,也带上了些许反光。 直到这个时候,卓烨才看清楚,藏在灵界之后,将河畔家园12栋2单元拖进灵界的幕后之人,竟然是非人类! 只见雷霆散去,一道焦黑还冒着烟的身影,出现在卓烨面前。 这道身影的个子并不高,应只有一米二到一米三左右。 但并不显得矮矬,哪怕如此狼狈,也反倒有几分灵秀之气。 在被劈成焦炭的外壳之下,隐约透露着它原本蓝色的皮肤。 那蓝色的皮肤,是一种极为好看的天蓝色。 让人能够轻易联想到晴日的天空,料想到和煦的微风和阳光。 哪怕,仅仅只是露出来那一抹蓝色! 卓烨深吸一口气,她这张角色卡在这个副本里OOC次数已经太多了,也不在乎再多一次。 倒也不怪卓烨忘记自己的人设,实在是面前这位过于罕见。 比已经灭绝的南海鲛人还要罕见,因为它是另一个,早在上个纪元就应该灭绝的星侞族! 也是因为鲛人族的存在,玩家才顺带了解了一些这个世界的稀有种族。 毫不客气地说,比起如今人类作为主角的纪元,上个纪元万族汇聚,群星璀璨,更令人神往。 那样一个时代,应该上演着无数辉煌而璀璨的故事吧? 只是不知何故,时代落寞,诸神隐退,万族灭绝,人类登上了舞台,书写着新的历史。 当然,有着精灵龙族等褪去物质界前往秘境的记载,又有着鲛人族的苟延残喘,玩家相信,那个璀璨的纪元应当还有余晖。 但是万万没想到。 这才多久啊? 距离她上个南海鲛人副本也不过两天的时间,就又碰到了一个上个纪元的遗族。 传闻星侞族天生精通星空与灵界规则,对时空操控有着与生俱来的天赋,向来是极重仪态、高傲自持的种族。 同时,因为每一个星侞族天生性格孤傲,整个族群也很难像人类这样繁衍壮大,是最早消失的一批种族。 关于星侞族的记载很少,但玩家记得,书里最后一句写下了对星侞族的猜测,或许它们并没有完全灭绝,而是躲入了灵界之中。 “李诤,李老师,当初时间紧,你的书大概翻了两下,看样子等我结束这个副本,得好好研读一番了。” 总之,面前的黑蓝色小矮子,全然没有书籍记录中属于星侞族的优雅高傲。 蓝色的皮肤被雷电劈出黑色裂痕,原本顺滑的蓝色毛发根根炸起,周身气息紊乱,哪怕它还强撑着体面,也掩盖不了现在焦黑色矮子的模样,看起来狼狈又滑稽。 “如果你出现在标本纪念馆,一定很有趣,我会去多看几次。但你不应该活着出现在这里,还试图插手人类的事,杀了人,总该偿命。” 卓烨伸手,眼见就要一拳砸在它头上…… 不对! 焦黑色的矮子露出两排洁白的牙齿。 那是再明显不过的嘲弄。 卓烨立马意识到了不对劲,果然! 原本应挥在星侞族矮子身上的拳头,蓦地落在了卓烨自己头上! 噗—— 卓烨闷哼一声,倒飞出去,只觉脑海中一阵嗡鸣! 从前,这双能砸碎山河的拳头,任何血肉之躯都挡不了一击的拳头,落在她自个身上,果然…… “啧!姐的拳头是有点疼。”卓烨啐出一口血沫。 “果然,最讨厌你们这些靠特殊能力和道具的人了。” 上一个让她拳头失效的家伙,虽然连名字也不知道,但借助和岐市的气运,每一次攻击,都能被对方运气躲过。 没想到,这一次,又是经典复刻了。 卓烨迅速取出背包中的道具【变成猪! 】…… 取出…… 她缓慢转动着眼珠子,看向那焦黑色的身影。 时间……再一次的被控制。 而这一次,不再作用于残留的幻影,而是作用于她自身。 “傲慢的人类。”星侞族的家伙缓缓开口,与它焦炭色的外壳不同,它的声调带着古怪而缓慢的优雅,像是古典歌曲般婉转。 “这是我的锚点,你凭什么以为在我锚点之内能胜过我?” “这里的空间和时间,皆由我掌控。” 卓烨艰难地眨眨眼,似乎除了眼睛能够勉强自由控制之外,她周身的一切动作、速度,皆被无限的拉长放缓。 她的每一个移动,慢得几乎难以察觉,仿佛只要被困在这无限接近停止的时间里,她就难以拿下面前的焦黑色矮子。 卓烨放弃了挣扎。 她只是努力地、缓慢地扯动嘴角的肌肉,露出一抹微笑。 星侞人:“你在笑什么!?唔!!怎么会!?” “你!你们!” 哒——哒—— 卓烨揉了揉僵硬的脖子,将颌间碎发向后一捋,不容易呀,她终于能够自由活动了。 哒——哒—— “巧了,对于如何利用时间,我也颇有心得。” 哒!来人停下脚步。 “虽说来得早不如来得巧,你这也太巧了,不会是专门看我笑话吧?”卓烨歪头挑眉看向她。 “那我不该来?或许卓姐另有方法脱身?”她反问。 “哎别别别,我错了,感谢星译阁下救我小命。”卓烨连连摆手。 两人演得不知天地为何物,全然没将一旁的星侞人放在眼里,只剩被彻底无视的星侞人怒火中烧。 然而它的愤怒,在星译的注视之下,没有翻起丝毫的波澜。 不过瞬息之间,星译便借助着神明的位格,彻底将其镇压,直接夺取了锚点的控制权。 而这位蓝皮星侞人也终于瘫软在地,再无方才的嚣张。 “星侞人,告诉我,你们的计划,或许我可以考虑一下,让你死得没有那么痛苦。”卓烨低头道。 星译摇头:“它身上有咒。” 传闻中上个纪元的星侞族,虽人数稀少,在万族之中占不到绝对的上风,但凭借着天生对于星空与灵界的勘察,也并非任由他族欺辱的种族。 可再看看面前的这个星侞人。 星译眼眸中星光闪动,她把目光穿越□□的桎梏,直视着对方的灵魂。 她看得清清楚楚,束缚在灵魂之上的咒。 一旦星侞人将隐秘主动说出口,这最恶毒的咒便能顷刻绞杀它的灵魂。 无论在哪里,能被种下这种咒的存在,都是绝对的下位者或奴隶。 【倒计时3:12】 星译垂眸,视线落在瘫软在地的星侞人身上,眼底细碎的星光缓缓流转,来自更高位格的力量,缠绕向对方的灵魂。 无论如何,星侞人必须死! 无论她的探查会不会触发它灵魂之内的咒,星译都会尝试一番。 来自外神的力量,极为霸道地闯入星侞人的灵魂深处,试图强行溯源被其隐藏的秘密。 过往的记忆自灵魂深处展开,毫无遮拦地在星译眼前铺开。 在那无比遥远、无比琐碎的记忆之中,出现在星侞人回忆里最多的,就是这无边无际、混沌昏暗的灵界。 是没有日月星辰的灵界。 是星侞族残存族人蜷缩在夹缝之中苟延残喘的灵界。 星译还看到了,身为纪元的弃子,星侞人羡慕,甚至可以说,嫉恨着如今主宰蓝星的人类。 纪元更叠,万族凋零,人类这个毫无所长、贪婪卑劣的种族,居然能登上主宰之位,为何它们作为星灵的后裔,却只能在灵界中苟延残喘。 它费尽心机地四处寻找灵界与物质界的锚点。 便是想借助锚点的力量,为族人寻得安身之所。 让濒临灭绝的星侞族,能借着锚点的连接,短暂重回蓝星物质界,重获生机。 这是星译探查到的最初的记忆。 但星译并未停下,力量再次以摧枯拉朽之势继续向上溯源。 有关族人的记忆开始变得模糊,画面骤然扭曲,周遭场景剧变。 不再是灵界最常见的混沌与灰暗,而是一座凌驾于灵界之上,高耸入云,带着上古威严的石制高台。 高台之上,端坐着一道极为高大的女性身影。 星译看不清高台之上女性的面容,只见她头戴华丽冠冕,只能感受到那股凌驾于众生之上的冷漠与疏离。 星译心中一动,试图看清这道身影的真容。 便在此时,高台之上的女子缓缓开口,声音虽然遥远,却又无比清晰,显然是被星侞人刻入了灵魂最深处。 “我赐予你,与你族人生存的机会。” 可不等星译再靠近分毫,看清女子的样貌与周身细节,异变陡生! 星侞人灵魂深处的咒印瞬间被触发! 咒的力量瞬间席卷对方整个灵魂。 嗤—— 细微的碎裂声响起,星侞人连一丝惨叫都没能发出,灵魂被瞬间绞杀,化为点点灵尘,消散在灵界的虚空之中。 而此刻的星译却并不好受。 【倒计时00:05】 一道目光…… 一道来自灵界之上的目光,注视到了她! 作者有话说: 今天更新实在有点晚了,但想想我9点多才到家,又觉得应该……还好吧,亲爱的读者,不要放弃我啊 第97章 “卓烨!!” 星译的声音颤抖着传来。 如果忽略两个马甲现在在同一手机上被操控的事实,单看画面,谁不夸一句演技真好。 但想想此刻正在她马甲们的危急关头,玩家立马将那些乱七八糟的想法抛之脑后。 可别整玩脱了。 玩家甚至意识到,不同于先前的副本,此前如若马甲的任务失败,也只是撕卡而已,而这一次,她面对的敌人,极有可能会威胁到现实中的玩家。 【倒计时00:02】 星译快速动用最后的力量,为自己和卓烨筑起屏障。 于是,不过眨眼之间,锚点之外是比灵界混乱的时间秩序,更稳固的时间屏障,锚点之内,是另一种生命形态的护盾。 两层屏障,两层带着不同力量的外神屏障,放到蓝星的物质世界里,甚至能够成为生命的禁区! 神明之下,禁入! 但在此时此地,面对那道目光的主人,星译竟不敢笃定自己屏障的安全。 【倒计时00:01】 那到注视着她们的目光到来了。 【倒计时00:00】 【古铜怀表】(已禁用) 【当前SAN值:20】 星译脸色煞白,那种来自灵魂深处的虚脱,甚至让她近乎晕厥,但她知道,现在还不是倒下的时候! 卓烨神兽拽住了几乎倒下的星译。 四目相对,尽是凝重。 下一刻,那道注视着她们的目光降临,以摧枯拉朽之势,磨平了星译设下的一切屏障! 噗——! 星译喷出一口血!单膝跪倒在地! 咳咳! 星译缓缓伸手摸开嘴角血渍,撑住卓烨伸过来的手,艰难起身。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狼狈,如此轻易的在力量上,被人类压制。 自从成为神眷者,哪怕仅仅是位格上的压制,神明之下绝无敌手! 那是来自位格的碾压。 但……那道目光的主人……她分明还未登临神位! 还未登顶神位,竟已有睥睨神明之力。 难怪……难怪,阿洛对于此人会如此恐惧,甚至,以神明之躯,在诞生之初便被此人吓到,差点遁入灵界之内。 玩家忍不住笑出了声。 她只是想到,阿洛知不知道此人对于灵界的掌控程度?遁入灵界,是否等于羊入虎口? 不等两人缓过神,原本平静的锚点结界开始翻涌,星译剩下的屏障彻底破碎。 等待二人的并非来自目光的绝对碾压,是的,她们甚至已经做好了最坏的准备。 退出游戏! 从《无限副本》将一切游戏化,哪怕任务失败,也能及时退出,是她最后的底牌。 如果真到了那一步,任务失败,退出游戏,保住角色卡,一切都还来得及。 不过是结束下一张人物卡的进度条推迟些许罢了。 她又不是承担不起。 但……为何,那道目光的主人明明有直接碾压她们的实力,却迟迟未动手。 星译、卓烨对视一眼,目光微凝,她们可并不觉得,这位古有暴君之名的君王,会突发善心。 除非,对方另有图谋! 就在二人猜测之际。 四道冰冷死寂的气息突兀出现在二人面前。 那绝对高大的身影,不是人类,也绝非普通的灵界生物。 只见随着空间中雾气与光影的蠕动,四道虚影逐渐勾勒出类似于人类的轮廓,相较于人类,又无比的高大,每一道虚影,足有十米之高。 它们的身形无法凝实了,只见四道周身披着残破古朴长袍,脸上戴着青铜面具的身影显现而出。 “擅闯灵界锚点者,奉主人之命,就地封印!” 分明只有四道声音,却如同多重声音重叠在一起,像是数十人同时开口,高低错落,沉闷又刺耳,在空旷的锚点内回荡,震得人耳膜发疼。 “灵界使者?”卓烨回忆着有关灵界生物的记载。 只是或者因为记忆不够深刻,她的话语略显迟疑。 “不。”星译摇头,“不是简单的灵界使者。” “我当然知道,只是震撼那人,居然能改造和指示这些东西。” 据记载,灵界使者又被称为灵界护卫,它们没有自我意识,没有固定的形态,人类看它们像人类,只是因为人类意识的投射而已。 它们会本能的攻击闯入灵界的一切生物。 而对于闯入者来讲,哪怕躲过了灵界本身的危险,哪怕能在灵界混乱的时空中存活,那么灵界使者,作为灵界的清道夫,又是一道威胁。 而它们的能力,便是调动灵界本就混乱的力量! 电光火石之间,只见灵界使者缓缓抬手。 二人加星侞人四周空间骤然凝固!卓烨尚且还能凭借□□的力量挣脱,星译却是动弹不得! 甚至几欲退出! 星译看向游戏状态栏。 【当前SAN值:18→16→15】 SAN值以肉眼可见的速度疯狂下跌,距离灵魂异变的临界点,仅剩5点之差。 星译:“看样子,她的目标是我们,我们活着比死亡对她来说更有利。” 连灵界使者这样的存在都能被其掌控,星译有理由猜测,一旦她和卓烨这两张人物卡落入对方手中,极有可能会沦为对方的傀儡。 星译双眸闪烁,SAN值越发岌岌可危。 既然对方想操控他们,巧了,星译也想提前知道那人所在的位置。 卓烨:“你还没找到!?” 星译此时也面色发灰,原本一双灿若星辰的双眸,此时也布满血丝,乍眼看过去,宛如一双血色瞳孔。 配合那一身消散的生机,尽显的几分诡谲。 星译:“我……” 星译甚至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原本存在感不强的体力条,此时和SAN值一起,在不断泛着红光。 是的,通常情况下,哪怕是星译和江平这两张体质不高的角色卡,那也只是相对角色而言,放到普通人里,也算不错了。 跑跑跳跳,基本无碍,比起如同坐过山车,一旦下降到临界值,还会撕卡的SAN值,玩家基本没有关注过体力值的存在。 但现在…… 【当前SAN值:14→13→11】 【当前体力值:9】 卓烨已无法拽住星译了。 “等不了,一到它们的囚笼彻底成型,我担心,我们甚至无法……” 退出游戏。 那人的力量竟然能破除星译布下的屏障,她不敢赌,对方是否能看破这场《无限副本》后的真实。 四个青铜面具离二人与星侞人越发近了。 四道十米高的人影,将三人围困,若非灵界之中并未日月与阴影,只怕此时的三人早已陷入黑暗与阴影之中 卓烨眯起双眸,愤然起身,黑色风衣猎猎作响,带着她化为一道流光冲向灵界使者! 然而,足以撕裂空气,开山裂地的一击,却徒劳无功,穿透灵界使者的身体,消失不见! 明明看似所处同一空间,却仿佛两个世界。 这就是灵界。 卓烨脸色一沉,不顾身体的沉重,拼命调动随身空间,掏出道具【变成猪! 】,奋力朝着灵界使者扔去。 道具化作一道微光,砸在使者的光影身躯上,却如同石沉大海,没有掀起丝毫波澜,径直穿了过去,消散在空气中。 卓烨再次掏出【变成猪! 】 没用! 【任意门】?没用! 【老板的承诺卷】?废纸一张! “啧!我的道具都没用。” “它不是普通生灵……” 星译虚弱的声音自身后传来。 此时的星译,只觉大脑传来阵阵刺痛,她的眼前开始出现细碎的幻视,无数黑色的细小根须,仿佛要从她的皮肤下疯狂钻出来。 而两道与刚才不同的注视,穿越更遥远的亿万星河,落在她身上。 是祂们……祂们在欣然等待着自己眷属的归来。 这就是SAN值过低的症状吗? 可惜了,现在还不是她星译回归星空,永伴神明的时候,未来也不可能! 星译闭上双眼,血迹自眼角滑落。 “它是灵界规则的化身,是规则本身,常规手段根本无法撼动。” 星译闭着眼,抬头朝向不知名方向,“看来只能等下次了。” 状态不好,她始终找不到那人的位置,那个注视着她与卓烨的目光,那个主导了这一切的幕后之人。 或许,这就是游戏,不完成前置任务,便无法进入下一层挑战。 卓烨冷哼一声,退回到星译身旁,或者说……星侞人身旁。 这一次,卓烨自背包中,没有取出任何特殊道具,只有一把普通长刀,她扬起长刀。 对准星侞人头颅…… 一刀斩首! 【任务完成! 】 四道灵界使者彻底连在一起,空间被封死。 【退出游戏】的按钮化为不可控制的灰色。 一切仿佛即将结束,游戏结束,这场扮演的表演也结束了。 不! 没有! 进度条!满了! 一道身形高挑,白发如瀑的女人踏空而来。 『律令:此地锚点,时空秩序重置,封锁解除。 』 四道灵界使者牢牢靠近的身形骤然顿住,继而被强行分离! 原本灰暗下去的【退出】选项重新亮起,这意味着,空间的锁定解除! 『律令:此地锚点当为无限驻地,无限成员状态重置,闯入者状态削弱30 %。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星译:【当前SAN值: 125 】(此副本内状态将不可重置!) 所有状态重置了! 星译来不及打量新出现的同伴,与卓烨对视一眼,双双向前! 30%的削弱,配合着幕后主使未出现,不过是刺客、灵界使者二人,绰绰有余。 第一秒。 星译重新掌控时间,并且播种下了一批种子;卓烨的拳头再次挥出,超越音速的拳头,带起空间阵阵涟漪,只是这一次拳头没有落空,而是重重地挥在灵界使者脸上。 【当前SAN值:105】 第二秒。 种子开始生根发芽;灵界使者攻击的动作被卓烨击退。 【当前SAN值:85】 第三秒。 种子破土而出,化为一道道最坚固的囚笼,将这些特殊形态的生命囚禁。 卓烨甩了甩有些酸疼的手,腿鞭一响,一个腿鞭打碎这些被禁锢的生命。 【当前SAN值:65】 四具高达十米的生命伴随着破碎的藤蔓,在此锚点空间之内漫天飞舞。 如同最璀璨的烟花,最绚烂的光点,绽放在这片荒芜和混乱的空间之中。 就像是游戏的结算画面一样,以最华美的姿态奖励着玩家的辛勤付出和战斗成果。 对于玩家而言,这确实打出了一个好结局。 她没有损失任何的马甲,甚至在极限操作下,还解锁了新的马甲。 代价就是因为三开,而有些酸痛的手指。 老天奶,双开星译和卓烨两个马甲的时候,她都觉得十指有点打架了。 三开马甲,着实有些挑战她的极限。 游戏之外的封林晚放下手机,揉了揉手腕。 直到这个时候,方才剧烈跳动的心脏才平缓了下来。 是的,在发现退出按钮变为灰色的时候,哪怕她已经给自己留下了后路,但说完全不慌,那是不可能的。 四个高大的灵界使者将她的马甲团团围住,哪怕只是在手机屏幕上呈现,而知道这一切都是真实的封林晚也不可避免地产生了巨大的压力。 更何况,这是她第一次遇到,在游戏里居然有技能能隔绝游戏角色与现实的连接,无法通过游戏强行退出画面! 这简直断了她最后的底牌。 好在,她赌赢了! 封林晚缓了缓,视线落在第三个角色之上。 准确来说,是她解锁的第四张人物卡。 在卓烨杀掉灵界使者后,游戏弹窗立马跳出提示。 显然,关注着这一切的阿洛并不冷静。 【当前人物卡总进度:100%,全新稀有人物卡已解锁】 正在危急关头的封林晚,顾不得多想,更没有时间多看,立马点开人物。 直到现在,重新阅读人物技能画面,她才知道新的人物技能,完全算得上是弱化版的言出法随了。 【言无隅】 【基础属性】 灵感:80 抗性:80 体质:50 理智(SAN):80 【技能】执掌万古律法圣卷,诵念禁律令则,便可在自身承受界限内,为指定区域订立专属天地法则。 [1]律法贴合周遭环境本源时,生效疆域随之延展;逆悖自然常理、强行扭曲事态,权柄范围便会大幅缩减。 [2] 法则约束越细微温和,存续时长便越恒久;强行镇压、改写强者本源等高阶律令,时效转瞬即逝。 【注意】执掌天律,当顺天安众、为万灵谋利。角色拥有【天地承眷】、【天道厌斥】双累积值。承眷越高,律令越易被世间接纳,权柄越强;厌斥越高,律法受限越严重,叠满后全部规则能力永久失效。 是的,之所以说是弱化版,一个是律令的颁布,受条件和自身能量条的限制。 而另一个,则是【天地承眷】、【天道厌斥】进度条的限制。 累积【天地承眷】技能就能用,越用越顺。 累积【天道厌斥】,超过进度条,技能作废,等同于这张人物卡作废。 很不幸的是,方才此人物卡颁布律令、诛杀灵界使者的行为,积累了一定的【天道厌斥】进度条。 封林晚…… 真是一个好惨淡的开局。 配合着新角色的满头白发,越发凄凉。 好在这场游戏她只是完成了基本的任务,还没有彻底结束。 无论是言无隅的【天道厌斥】进度条需要清零,还是灵界使者留下的其他锚点,都需要解决。 “这里的锚点?” “这里的锚点已归属于我们,仔细看一下地图。”言无隅道。 果然,在三人的角色画面小地图上,此处锚点已被解锁,意味着之后她们进入灵界,便可以直接传送到这片安全地界里。 同时,因为灵界使者设下的结界,还可以预防灵界生命的闯入。 “那么其他的锚点?” 言无隅:“我的能量所剩不多,恐怕很难再将其余锚点转化为我们的驻地。至少,这场副本不行。” “好,那么卓烨,你的罗盘可否将我们指向正确的方向?” 卓烨摇头:“它只能让我在灵界之中不会迷失,但指引正确的方向需要有正确的坐标。” 听闻卓烨的回答,星译再次蹙眉。 她看了眼自己所剩不多的SAN值,放弃了直接搜寻幕后主使姜曜的念头。 方才古铜怀表尚能运转时,都未曾捕捉到姜曜分毫踪迹,如今灵感匮乏,古铜怀表的能力没有重置,贸然探寻,不过是白白浪费仅剩的力量。 倒不如用这所剩的SAN值,标注坐标。 星译不过心念一动,便开始搜寻自己的目标,另外二人不再言语。 归根结底,这三个马甲,如今坚持扮演,不过是为了预防可能存在的窥探目光。 甚至卓烨都有点后悔自己在进入灵界之后的那些OOC行为。 果然这个世界的水还是太深了,时刻都不能放弃警惕。 星译再次凝神,灵感顺着残留的信息化为无形的丝线,以难以察觉的维度和视角蔓延开来。 穿过这片荒芜和混乱的锚点之外空间,一点点地捕捉着灵界使者留下的气息。 片刻后,随着SAN值的快速降低,星译终于停了下来。她睁开了眼睛,些许璀璨的星光在她眼底散开。 而与此同时,随着星译睁开眼睛,清晰的坐标出现在三人的小地图之上。 【当前SAN值:20】 星译看了一眼自己所残留的SAN值,再次到了最危险的数值边缘。 她转向卓烨和言无隅,开口道:“这些锚点选址都很特殊,全都是龙脉断裂、地气稀薄之地,更有不少坐落于古战场、乱葬岗遗址。” “这些选址不仅特殊也意味着幕后之人谋划了至少上百年,选这些地方,也是因为现实的气运不够,便于撕裂空间。” 星译顿了顿,继续道:“一旦这些锚点被彻底激活,蓝星的物质位面与灵界屏障被撕裂。操控这一切的那位就能无视两界规则,自由穿梭往来。到那时,灵界的生灵若是涌入蓝星物质界,后果不堪设想,世间秩序会彻底崩塌。” 言无隅手中的律法圣卷,卷页微微发烫,似乎触及到了能够累积进度的关键信息。 【天道厌斥】的进度条还停留在方才诛杀灵界使者时积攒的刻度,提醒着她方才逆行天道的代价。 她的白发在灵界的虚空中轻扬,似乎同样感受到了主人的期待。 “这些锚点之间,有一条无形的线相连,顺着这条线,最终能指向姜曜的位置。”星译淡淡道,足够的灵感,同样也能让她清晰地感知到其中暗藏的危机。 “但我也能感觉到,现在还不是时候,至少不是这一局。” 呵—— 一旁的卓烨轻嗤一声,摊手道:“剧情锁嘛,不到关键时候,打不开最终的关卡。” 卓烨话音刚落,星宇以言无隅二人不约而同地看向她。 一位是黑发少年,一位是身披银袍,白发及腰的新马甲。 还有身形壮硕高挑的卓烨。 分明是完全不一样的三人。 分明没有任何过多的语言交流,然而就在这一瞬间,似乎有一种古怪到诡异的一模一样的气息,在三人之间流转。 这份诡异又自然的共鸣转瞬即逝,哪怕真的有一双背后眼睛盯着她们,也绝不会察觉到这转瞬即逝的诡异气息背后,实则有一双同样的操控着三张马甲的手。 星译接过了卓烨刚才提到的话题,只是淡淡扫了眼自己残留的SAN值。 因为她标注坐标的行为,再次到了最危险的边缘。 在这危机四伏的两界之中,星译不敢赌接下来自己的运气,这一次,她可没有即将累积满的进度条,供她解锁第五张人物卡。 “看样子,接下来的行程我不能与你们同行了,就此告别。” 卓烨、言无隅点头。 在二人注视的目光中,星译化为星星点点,消失在她们面前。 【退出游戏】 “走吧,我的新搭档。”卓烨手持罗盘,此时的罗盘指针在经过转动之后,稳稳地指向了星译标注的其中一个光点。 与此同时,罗盘也再度为她们开辟了锚点之外的安全路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言无隅看了一眼自己的能量条,只剩一半,但只要接下来足够幸运,没有再碰到方才那四位灵界使者一样的特殊灵界生命,此番灵界之行便能顺利。 原因无她,重置星译的状态所消耗的能量,竟然比将锚点纳入无限掌控还要多! 星译与卓烨两人的状态重置,直接消耗了她三分之一的能量条。 倒不是星译与卓烨二人真的有多么的特殊,状态重置有多么艰难,完全是因为言无隅这张人物卡的缘故。 这也是后面她重新仔细探查人物卡简介时,才发现的一点。简介上明确表明了,此张人物卡掌天地律令,受天地节制。 连被诛杀和控制的灵界使者,只为自身存续这种行为都会被律法圣卷判定为【天道厌斥】 ,更不说颁布律令,只为其余个体重置状态。 但显然后面将锚点设置为组织所有,这种针对集体的律令似乎又被判断为更可行,所消耗的能量不多。 封林晚不过略微一思索便回过神来,言无隅这张人物卡看似限制很多,但实际上只要运用得当,简直威力巨大,毕竟语言的灵活性谁敢否认? 这也是最开始她心急,没有仔细研究人物卡属性,犯下的一个错误,好在问题不大。 比如现在,顺着星译给出的坐标,配合卓烨手中的罗盘,只要她们足够有耐心,姜曜所设下的锚点不过尔尔。 但灵界广袤无边,真等二人一个个走过去,还不知要等到什么时候,哪怕灵界与物质界的时间流速并不相同,二人也不敢轻易去赌这个可能。 所以…… 『律令:灵界动荡,行者不可迟滞。为护众生安宁,步履当速。 』 下一刻,卓烨二人本就急速的步伐,更似有雷霆相助,一步便可跨越百米之遥。 这才是真正的缩地成寸! 卓烨手持罗盘,罗盘所辟开的路径之外,同样游荡着不少弱小的灵界生命。 这些生命或并无灵智,又或灵智初启,它们本身适应着灵界无序的时空,却又会被卓烨二人这样的实体所惊扰。 当她们二人化为两道雷霆,飘忽而过时,这些弱小如同柳絮般的生灵也随之顺着她们闪过的衣袂飞舞。 此番景色,竟令卓烨有几分眼熟。 先前她初到灵界之时,那游曳而过的庞大生灵同样带给了她无比的震撼,不过是轻轻游过,便足以主宰那些渺小存在的生死。 而如今,她虽达不到这样的层次,却也足以影响这些小家伙的飞行路径。 在言无隅律令加持下,卓烨能明显感觉到自己没走多久,小地图上距离第二处锚点坐标便已相距不远。 只是…… 她皱了皱眉。 抬头四望,试图以肉眼看清周围的一切,但这似乎又只是徒劳。 第二处锚点的周围只剩一片黑暗,甚至这黑暗也并非人类肉眼所见的黑暗,更接近于某种虚无的空洞,只因感知不到,便以黑暗称之。 在这一片虚无的黑暗之中,只有她们脚下这方寸之地,由罗盘开辟而出,散发着莹莹之光的路径。 此时星译不在,除却小地图与肉眼所见的周遭环境,二人只觉自己如同盲人一般,难以看清锚点之内的境况。 究竟是寻常之地还是暗藏陷阱? 为什么那双令她们胆寒的目光,不过注视片刻便匆匆撤回,为何仅仅只派了四位灵界使者前来封锁她们的退路? 当然,平心而论,若非及时召唤出言无隅这张新角色卡,单凭星译与卓烨,下场不会好到哪去。 只是相较而言。 那位仅凭目光便能将她们牢牢锁定的存在,如若亲自下场,只怕连游戏之外的阿洛和封林晚都难以逃脱。 除非…… 那位定有顾虑,或是如今状态不佳。 这也是她们冒着风险,继续前来准备拔除灵界锚点的缘由! 如此数量、如此规模的锚点,像河畔家园12栋2单元这般的情况,不知上演过多少次。 可这一次次的过往,就这样被一次次埋葬掩藏。 没等卓烨过多感怀伤秋,只闻身旁言无隅左手持书,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竖于唇边,银色眼眸微微垂下,清冷缥缈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 『律令:虚暗之所,非藏匿之地。为清祸源,明照万仞,诸般幽晦尽显其形。 』 光! 似有光明自二人身侧开辟而出。 待卓烨望去时,那原本一片虚无的黑暗缓缓退散,一座巨大的坟场出现在她们眼前。 “这是……”卓烨手持罗盘,快步向前,在律令的加持之下,不过几步便走到了坟冢边缘一具尸骸的脚边。 尸骸瘫倒在地,卓烨接近一米九的身高,竟堪堪只及它脚掌之高,而这尸骸分明是人类的骸骨。 “超凡之躯。” 言无隅如一缕轻烟,飘落在卓烨身旁。 卓烨点头,也是,言无隅这张人物卡的灵感同样高达80 ,虽远不及星译那与神明同位格的灵感值,但也远超常人,可与某些以灵感值著称的超凡生物比肩。 对于某些特殊探查,包括此地不凡之处的探究,已然绰绰有余。 “人类超凡之躯的尸骸?无隅你还看出了什么?” 银色眼眸扫过四周,几个移步,借由律令力量加持,让她瞬息便站在了整片坟场的最高处。 白发无风自动,手中律令圣卷亦受力量牵动,发出书页翻卷翩跹的轻响。 “这里……是实验失败品的销毁之地。”言无隅道。 一座座坟茔,一具具堆积如山峦般的巨人尸骸。 哪怕这些实验失败的巨人,个个足有十几米高,可堆积成如今这般上百米的巨型坟场,究竟牺牲了多少人? 大部分巨人尸骸只剩枯骨,只有零星几具还残留些许破碎布料,能看出这些服饰并非出自现代。 单看样式纹路,隐约能判定是更为古老的制式,恰好与那位暴君所处的年代相仿。 “是想打造一支超凡军队,最后失败了吗?”卓烨仔细打量着这些裸露在外的尸骸。 “不对!”卓烨当即推翻了自己的猜测,“这些只是耗材。” 骸骨的骨骼肌理与常人迥异,有着明显的畸变扭曲,而这种畸变扭曲,显然不是为了更好存续,而是被打造成了最纯粹的兵器。 甚至在部分头骨之上,卓烨也发现了骨骼异变。这种异变让头骨更为坚硬坚固,不易承受外界打击,却也同时挤压了脑部组织的生存空间。 暴君…… 卓烨再度想起史书上对那位君王的评价。 是她将当时的姜国推向鼎盛,也同样是她将姜国拖入覆灭的深渊。 卓烨记得,史书曾载,这位君王性暴戾,好刑戮。尝设“炼狱”于宫苑,募囚徒、平民数百,闭于暗室,施金石药饵、针砭火烙,观其体肤畸变、骨肉异形。 当初初见这段记载,不过匆匆一瞥,对文字记述并无太深感触。 似乎对一位暴君而言,折辱残害生灵本就是寻常行径,不然又怎么会被后世记载为暴君? 可直到亲眼见到眼前这番景象,她才对史书的记载有了更深切的体会。 原来所谓的观其体肤畸变、骨肉异形,竟是这般惨烈模样。 原来史书所记的又令相搏杀,胜败皆残,帝每临观,拊掌大笑。 卓烨闭上双眼,仿佛能亲眼窥见那血腥残忍的画面。 卓烨撑住此方锚点大地的手掌,微微蓄力。 随即,整片锚点大地随着她的掌心力道,隐隐震颤起来。 言无隅长发随风飞舞,踏空而起,顺着先前来时那条安全路径,退至锚点之外。 她银色眼眸无悲无喜,静静望着锚点之内的满目苍凉。 许是人物角色卡设定不同,哪怕心境感触相仿,卓烨的神情更为鲜活饱满,愤怒与悲悯,都能自眉眼间轻易察觉。 而言无隅却始终淡然无波,不见半分情绪外泄,唯有微微翕动的长睫,泄露了一丝心绪。 下一刻,地动山摇。 明明这灵界的规则与蓝星物质界截然不同,本无大地山峦之分。 可言无隅依旧感受到了天地倾覆般的磅礴力量。 这当真属于人类的力量吗? 这当真只是肉身迸发的力量吗? 最纯粹、最磅礴、最极致的人类肉身之力,在此刻轰然迸发。 堆积如山峦的坟冢轰然坍塌,外围堆叠的枯骨被碾作齑粉,尽数归于尘土。 若只以凡俗肉身之眼望去,整片锚点之内天翻地覆,尘土飞扬,迷雾漫天,再看不清任何景象。 可若以超脱肉身的灵感视角窥探,便能窥见那足以惊动神灵的磅礴伟力。 这才是属于卓烨真正的力量! 从前在物质界完成副本任务时,她多有顾忌,恐怕连自身实力的十分之一都未曾展露。 就像寻常巷战,谁也不会动用洲际导弹一般。 可如今横跨大洲、跨越两界,再用巷战般的余力便已然不合时宜。 待感受到锚点类属于卓烨起伏的喘息声渐渐平息。 言无隅垂眸看向手中的律法圣卷。 『律令:积恶之地,法不容存。亡魂无依,当得安息。 』 清冷如天神垂音的嗓音拂过整片锚点,原本漫天弥漫的尘埃,顷刻间被清扫一空。 作者有话说: 五一出去快乐的后果就是要赶榜了还差9000字 第100章 随着整片锚点尸骸的清洗瓦解,构筑成时空锚点的基石开始层层崩碎,原本稳定固化的时空领域,也被灵界翻涌的混乱气息逐步同化吞噬。 当卓烨沿着自己先前留下的空间路径折返时,她身后那片苍凉却安宁的独立空间,便在她身后片片崩塌、化为虚无。 等她缓步走到言无隅身旁站定。 “如何?”卓烨沉声问道。 “降了,但还差一点。”言无隅淡淡回道。 在外人听来如同谜语一般的对话,卓烨却只是微微颔首,二人之间流转着旁人难以参透的神秘默契,周身萦绕着自成一体、不容打扰的氛围。 哪怕她俩无论气质、性格都相差甚远,可只要并肩站在一起、出现在众人面前,便不会有任何人怀疑,她俩本就来自同一个地方。 只有同样的来处、同样的经历、同样的执念与目标,才能让这般截然不同的两个人,拥有如此并肩作战、心有灵犀的奇妙默契。 卓烨问的,自然是先前陡然暴涨的【天道厌斥】进度条。 方才成功拔除一处锚点之后,这条惩戒性质的进度条大幅下跌,同时还顺带撬动了【天地承眷】的进度条,让其有了小幅上涨的迹象。 当然,也只是一点点迹象。实际上,当言无隅目光注视在其上时,进度条仍旧没有动静。 实在是离谱至极,明明是为了同一个目标、完成同一场任务,可天地规则给出的判定结果,却偏偏天差地别。 也正因此,言无隅方才折返的途中,始终格外留意,生怕自己无意间波及、伤害到那些四散逃窜的弱小灵界生灵。 言无隅缓缓垂眸,银色的瞳孔里依旧是一片荒芜淡漠,这份无悲无喜的冷漠,让她看起来更像一尊精致的人偶,或是传说中不涉凡尘的先天生灵。 随着锚点彻底坍塌消散,原本远远避开此地的微小灵界生灵,也顺着灵界本就浮动紊乱的气息,小心翼翼地向此处靠拢聚集。 言无隅轻轻合上手中的律法圣卷,指尖微微抬起轻点虚空,只见那一团团聚拢过来的微光小生命,已经离她极近,几乎触手可及,让她莫名生出一丝想要触碰、感知其触感的念头。 “无隅!”卓烨一声厉声呵斥,及时制止了言无隅即将落下的触碰动作。 直到此刻,言无隅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在不知不觉间,她脚下的步伐,竟险些踏出了罗盘所开辟出的安全路径。 “真是……既可怕又脆弱的小东西。” 这张人物卡拥有高达80的灵感属性,这也意味着,她能比寻常人窥见更多隐秘信息的同时,也更容易被这些信息蛊惑、牵引,譬如眼前这些看似无害脆弱的灵界小生灵。 若是没有卓烨在身旁时刻警醒看护,或许她真的会被这些小东西引诱,踏出安全路径,彻底迷失在凶险莫测的灵界之中。 言无隅默默收回手,白色衣袍的宽大衣袖随之滑落,轻柔地搭在她的臂腕之间。 “走,继续。”清冷的女声依旧带着近乎机械般的平调,在所有人物卡之中,言无隅是最具非人疏离感的一张,以至于封林晚操控她时,总会下意识缩短对话语句,仿佛过多开口,便会让这张人物卡OOC崩人设。 果然,哪怕是同一个人的操控,两张人物卡的气场也截然不同。 言无隅抬眼时,是目下无尘、淡漠疏离的冷傲,卓烨回望时,眼底总带着桀骜不驯、肆意张扬的锐气。 可只需要一个眼神交汇,她俩便瞬间懂了彼此的心意,有着难以言喻的天生默契。 下一刻,二人的身形同时动身,借着言无隅律令之力的加持,她俩的速度快得近乎只剩两道残影,身后只有灵界乱流疯狂翻涌,却连半片衣角都追不上。 卓烨手持罗盘在前开路,她所过之处,灵界混乱的凶戾气息自动避让溃散。 来不及躲闪的灵界生灵,被她横冲直撞的凌厉步伐轻轻撞开,没等这些小生灵从眩晕中回过神,两人的身影便早已消失在虚空深处。 可即便是完全同步的前行步伐。 卓烨的脚步干净利落,带着势不可挡的狂傲肆意,言无隅紧随其后,每一步都如同用标尺丈量过一般,精准得分毫不差。 人物卡的力量动用得越多,言无隅便越发清晰地察觉到,【天道厌斥】进度条绝不是摆设,每一次下跌,都在真真切切削弱天道对她的惩戒与桎梏。 在同一条律令的加持下,她和卓烨此刻的速度,又比先前快上了一丝。 哪怕这个变动微乎其微,甚至不到百分之一,依旧被对力量极致敏感的言无隅精准捕捉。 她还需要继续推进进度条。 她想知道,【天地承眷】进度条大幅拉满之后,会给她的力量掌控、律令威能带来怎样的增幅。 言无隅在心底暗忖,苍□□致、如同上好白瓷烧制的面孔上,却依旧看不出半分情绪起伏。 两人急速前行之际,两种截然相反的力量,在她俩之间悄然形成了完美的契合,没有半分冲突抵触。就在这无比顺畅的前行之中。 第二处锚点,已然出现在眼前。 那是一座距今约莫五百年的古建筑,整体范围比先前的锚点略小一些,却又比河畔家园12栋2单元的单元楼更大。 这古建筑并非华美恢弘的宫殿,反倒像是同一条街道上最寻常的民宅,只是被时空力量硬生生截取了一半,固定在此处。 她俩甚至能清晰看到锚点边缘,那间被凭空劈开的房屋断面。 即便在灵界波动的气息笼罩下,也能看清房屋边缘的切割痕迹,清晰干脆,宛若一把通天彻地的利刃瞬间斩落而成。 除此之外,此处锚点显得格外空旷寂寥。 满是生活气息的房屋与旧物,一旦没了人烟气息,便总会无端让人心生怅然。 但卓烨的脚步没有半分停歇。 只见她纵身飞跃而下,稳稳落定。 握拳! 轰——! ! ! 一声震耳的闷响在锚点空间内轰然轰鸣,宛若巨龙沉渊、山石崩裂。在她拳头挥出的刹那,所有狂暴力量尽数被锚点核心吸纳,又在瞬间反噬整个锚点结构。 仅仅一拳之下,屋宇尽碎,固有秩序彻底崩塌。 『律令:尘虚土散,秩序当归。 』 砖石倾倒、尘土飞扬之间,言无隅并不洪亮的清冷嗓音,却稳稳穿透了漫天轰鸣,清晰地落在每一处角落。 只见她手中的律法圣卷缓缓自动翻动,隐有金色文字化为流光,伴着圣律符文在卷间流转不息。 下一秒,尘埃散尽,云开雾散。 原本与周遭格格不入的锚点空间与独立秩序,快速崩溃瓦解,外界属于灵界的混乱时空秩序与混沌气息蜂拥而上,瞬间将此地彻底占据同化。 宛若被侵占已久的领地,终于回归了本该属于它的怀抱。 而与此同时,【天道厌斥】进度条再次大幅下跌,在言无隅的注视之中,一路彻底归零。 处于天平另一端的【天地承眷】进度条,则慢悠悠地向前挪动,稳稳迈出了一大步。 这一次,甚至无需言无隅刻意用心感受,她立刻就察觉到,自己对力量的运用更加得心应手,全然没有了方才那若有似无的桎梏与阻滞。 甚至按照这样的进度推进下去,她俩对坐标锚点的肃清进度,能比预想中走得更远、更快。 言无隅抬眼看向小地图,上面标注着星译提前留下的数十道光点坐标。 卓烨侧头:“走?” “走。”言无隅淡淡点头。 再一次,无需多言、无需停顿、无需休整。 二人转身便再次动身,朝着下一处坐标疾驰而去。 很快便抵达第三处锚点。 那是半截深深埋在灵界虚空之中的巨大龙骨。 “一条西方龙?传言它们早就离开此界,去往了另一方天地。”卓烨纵身跃下,稳稳站在巨大的龙头骨之上。 龙骨无比庞大,足有百米之长,如今只剩一副枯骨,也能想象出,当年它展翼翱翔天际之时,翼展必然宽达两百米之巨。 而如今这头曾经威震一方的巨龙,只剩枯骨沉寂于此。 “我还从来没见过活的神话生物,这龙骨品相不错,不知道能不能收进背包,好歹留个纪念。” “额……不行。” [此为专属绑定物,无法纳入您的背包] 突然弹出的系统弹窗,让卓烨愣了一下。 游戏之外的封林晚:? ? ? 不过片刻,封林晚便猜到了关键:“拾取龙骨容易被未知存在注视?” 阿洛:嗯呐(●●) 封林晚:等我玩完这场游戏,再来找你算账。 视线拉回卓烨与言无隅这边。 得知龙骨无法收入背包,卓烨脸上顿时露出几分显而易见的失望。 深埋在锚点核心中的巨龙骸骨,不知沉寂了多少岁月,依旧散发着浓烈而腐朽的死气,连同整个锚点空间,都被这充斥着死寂与绝望的气息牢牢笼罩。 卓烨的灵感属性太低,无法捕捉到这些隐秘异象,可言无隅却清晰窥见了数段破碎荒诞的蛮荒时代画面。 那些画面破碎混乱、真假难辨,不知哪些是真实过往,哪些是被死气侵染的虚妄幻象,甚至有胆大包天的污秽意念,顺着言无隅的注视蔓延而上,试图侵染她的神智。 “卓烨,动手!” 言无隅再也忍受不了这股精神侵扰,见卓烨还在慢悠悠地打量整具龙骨,当即沉声催促。 “好啦好啦,得令,我的圣律大人~” 卓烨笑着朝言无隅挥了挥手,转身便一掌狠狠拍在龙骨之上,这一掌威力十足,让这伫立无数年的巨大龙骨瞬间布满裂痕。 “还挺结实,不愧是神话生物的骸骨!”卓烨再次满心遗憾,不能把这骨头搬回背包,放到玉阙王庭里当个摆件装饰。 好歹她如今也开启了家园系统,从外面捡点纪念品装饰家园怎么了?没想到第一个被她看上、适合装点家园的东西,居然带不走。 实在是遗憾! 嘴上说着遗憾,卓烨手上的掌风却没有半分停歇。 掌风凌厉狂暴,伴着言无隅清冷淡漠的律令之声,第三处时空锚点,再次被彻底拔除。 作者有话说: 无 100-110 第101章 伴随着第三处锚点的崩碎,此处锚点空间轰然向内坍塌,灵界的秩序再度缓缓同化这片区域,而言无隅的进度条也再次向着【天地承眷】缓慢挪动。 言无隅沉默伫立。 看着这涨幅微弱到近乎可怜的进度条,哪怕是素来面无表情的她,此刻也难掩心底的无语与无奈。 先前被天道厌弃的时候,进度条一涨就是一大截。 现在足足攻克三处锚点,【天地承眷】的进度才堪堪追上【天道厌斥】一半的数值。 “往好的方面想,至少我们前进的速度,已经快了十分之一。”卓烨摊手道。 言无隅摇头:“往后进度,只会越来越慢。” 卓烨瞬间一脸无奈:“咋还带卡进度条的?” 言无隅沉默着微微颔首,默认了这个事实。 二人陷入短暂沉默,而后再度抬步,继续在灵界虚空之中前行。 第四处锚点。 第五处锚点。 第六处锚点…… 她们赶路的速度越来越快,卓烨出手作战的姿态也愈发酣畅凌厉。 在之后的拔出锚点过程中,二人再无多余的话,便能凭借默契的配合,无声完成任务。 在卓烨凌厉的掌风之下,所有锚点的防御壁垒、所有时空编织的禁锢束缚,全都如同薄纸一般不堪一击,似乎真正做到无坚不摧。 仿佛世间没有任何事物能够阻拦她前行的脚步。 身上沾染的毁灭气息越是厚重,行动间裹挟的杀伐戾气便越发强盛。 不少感知灵敏的灵界生灵,不用等卓烨手持罗盘开路,早早便嗅到她身上凛冽的杀伐之气,纷纷远远避让,不敢靠近分毫。 一旁同行的言无隅,局势也正如她事先预料的那般。 【天地承眷】的进度条攀升得愈发艰难,直到第七处锚点被彻底拔除,整条进度条在她视野里几乎没有明显涨幅,只微微轻轻晃动了几下,便再无动静。 但与此同时,言无隅也清晰感知到自身的变化。 她对律法圣卷的掌控力日渐精深通透,若是以如今的修为境界重回初次登场之时,她不光能重置自身与卓烨的身心状态,甚至还能将二人的战力底蕴再拔高一个层次。 先前在颁布律令时,对于无限锚点地界的外来者,她最多只能削弱对方三成战力,而现在,她如果再次颁布律令,压制力度已经稳稳达到四成。 也就是说,但凡有人贸然闯入她们的管辖地界,一入场便会被直接削弱近半实力。 也难怪这张人物卡自带诸多限制,卓烨光是想想都心底发怵,真要是让言无隅将【天地承眷】进度条彻底刷满,届时会是何等恐怖光景? 莫非真能做到言出法随,一念便可踏阶飞升? 作为一路并肩的同行者,言无隅的强大与玄妙,卓烨体会得最为真切。 原本她一拳挥出便能劈山裂海、震断江河,如今有言无隅的律法加持之下,拳势竟隐隐生出撕裂空间、洞穿虚空的恐怖威势。 待到第七处锚点彻底拔除,原本被锚点牢牢稳固的时空,被卓烨霸道的拳劲硬生生撕裂开来,撕裂的空间又和汹涌涌入的灵界秩序相互纠缠碰撞。 两股紊乱狂暴的气息缠绕盘旋,隐隐有不断扩张蔓延之势。 那些持续滋生、不断变大的空间细缝之中,藏着万千莫测变化,时而有雷霆滚滚轰鸣,时而化作一片死寂虚无,但凡被卷入乱流之中,最终唯有陨落湮灭一途。 然而这般足以席卷整片虚空的时空风暴,在言无隅平静的注视下,从一开始就注定无法真正成型肆虐。 『律令:乱流相争,归于灵界。 』 律令落下,异象顿收。 原本濒临崩碎撕裂的空间,迅速平复,重新与灵界本源完美融合归一。 二人之间的配合早已天衣无缝。 明明是气质、性格、修行路数全都天差地别的两个人,却在这场拔除锚点的任务之中,契合得如同一个完整的整体。 仿佛她们本就该这般模样,并肩立于灵界虚空,携手完成同一件使命,奔赴同一个任务终点。 灵界广袤的虚空之中,锚点一处接一处被强行拔除,大片大片的区域被灵界秩序同化,缓缓融入混沌本源之内。 这些散落各处的锚点,就像是死死钉穿灵界与现世的铆钉。 而今铆钉被逐一拔去,时空留下的伤痕正在悄悄被填补,那份微不可察、却唯独被言无隅精准捕捉到的微妙变化,已然悄然发生。 灵界的空间,正在缓慢自我修复。 这份修复的速度极为缓慢,放在广袤无垠的灵界版图里,不过如同尘埃微末般微不足道。 但积少成多、聚沙成塔,就像她停滞不前的【天地承眷】进度条一般,点滴变化,终有汇聚圆满之日。 等到进度条彻底陷入近乎凝滞的状态,她与卓烨在灵界前行的速度,已经快到凡人肉眼完全无法捕捉。 苍茫混沌的灵界虚空之内,只剩一黑一白两道极致残影掠过,所过之处,锚点寸寸崩断,时空层层坍塌消散。 一路行来毫无阻滞,也无半点意外波折,二人的行动顺利得有些过分诡异。 第七处…… 第八处…… 第九处…… 小地图上标注的锚点数量飞速锐减,从最初的两位数,一路递减,渐渐变成了个位数。 时间在灵界本就是虚无缥缈的概念,没有日月更替,没有晨昏流转。 二人无从计算任务已经耗费了多久光阴,她们周身的时间虽被罗盘恒定隔绝,却仍旧和现实世界存在巨大时差鸿沟。 她们只能从自身赶路速度、以及剩余锚点的数量暗自推测,恐怕已经在灵界耗费了许久时间。 星译当初留下的数十个坐标点位,从十个慢慢减至九个,随后只剩三个、两个…… 只是随着锚点越来越少,二人之间的氛围,也褪去了先前的洒脱利落,多了一层说不清道不明的沉闷压抑。 卓烨出拳的姿态,从最初的酣畅淋漓、势如破竹,渐渐染上一丝冰冷暴戾。 冥冥之中,仿佛有什么东西,正在悄然发生偏移与改变。 整件任务推进得太过一帆风顺,反而透着一股说不出的诡异。 卓烨的动作,第一次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停顿。 当她亲手拔除这一处锚点,缓缓转身面向言无隅的瞬间,身后大片空间轰然崩塌,狂暴的虚空乱流四下席卷开来。 灵界的罡风卷起她披肩的长发,身上利落的黑色风衣也被气流吹得猎猎翻飞,平添几分征战许久后的疲惫与倜傥。 卓烨就此驻足,没有继续动身。 手中引路的罗盘依旧散发着莹莹微光,安稳恒定。 她没有像往常一样,即刻奔赴下一处坐标,只是静静立在虚空之中,默然望向身旁的同伴。 言无隅一双银白色眼眸波澜不起,同样安静回望,手中的律法圣卷已经许久没有翻动过半分。 她加持在卓烨身上的律法祝福与战力增益,早已足够浑厚。 二人无需言语对视片刻,便已默契读懂了彼此心底的想法。 “你也早就察觉到不对劲了,对吧?” 言无隅轻轻点头,算是回应。 没错,她们一路拔除数十处锚点,其实从任务初期,准确来说是从第二处古住宅锚点开始,二人便隐隐察觉到异样。 这些锚点是连通灵界与现世的核心枢纽,是锁住时空秩序的关键节点,对于幕后那位存在而言,每一处都至关紧要。 这些锚点不光是对方盘踞灵界的根基驻地,更是祂打通灵界与蓝星物质界通道的依仗。 可从头至尾,除却最开始河畔家园那处锚点,引来了幕后存在的注视以及四名灵界使者之外,往后所有的锚点,她们再也没有遭遇任何镇守力量。 无人阻拦,没有设下陷阱,更无暗中埋伏,甚至连周遭实力强横的灵界生灵,都未曾被惊动半分。 仿佛这些关乎自身根基存亡的锚点,被对方随手舍弃,任由她们肆无忌惮地逐一拔除。 这般情形,真的合理吗? 卓烨与言无隅心中,已然有了相同的答案。 当然不合理。 灵界浩瀚无边,力量莫测高深,能够布设这么多时空锚点、强行绑定现世与灵界的存在,绝不可能没有半点防备,更不可能把自身核心根基就这样暴露在外,任由她们肆意破坏。 除非…… 从一开始,对方就根本没想过要守护这些锚点! 这些锚点,本就是对方刻意留下来,等着她们来亲手摧毁的! 可对方这么做,究竟目的何在? 卓烨抬眸,望向四周空旷苍茫 的虚空深处。 当初星译耗尽自身SAN值,都没能窥探看透的隐秘,到底藏着怎样不为人知的真相? 言无隅眸光依旧平静无波,暗自查看着自身的能量条。 一路行来,哪怕她已经把【天地承眷】刷到了拔除锚点所能抵达的上限,可近二十处锚点下来,进度条早已彻底停滞,再无半点涨幅。 她每一次动用律令消耗的能量越来越少,但到了这会儿,自身储备的能量也即将彻底耗尽。 高达八十点的灵感属性,不断向她预警着未知的危机与潜藏的风险,却又让她如坠雾中,始终看不透迷雾,更无法判定危险究竟潜藏在何处。 若是星译此刻在场,就算无法看穿幕后主使的真实踪迹,至少也能帮二人推演前路吉凶,判断是否该继续前行。 可惜星译这张人物卡,因为前两次极限透支发挥,如今不光无法启用,冷却休整时间还比往常翻倍,至少还要等候四天,才能重新解锁动用。 就此止步放弃,还是继续走下去? “只剩最后一处了。”卓烨缓步走到言无隅身侧。 “走。”言无隅沉声应下,语气坚定。 就在游戏副本内的卓烨与言无隅下定决心奔赴终点之时,游戏之外的封林晚,正被手机不停的震动扰得心烦意乱。 很明显,身为苟神的阿洛,正在不断提醒她,任务早就完成了,大可就此收手结束。 “龙骨本就是废弃的收藏品,你怕被人察觉我能理解。但到了现在,你当真不想查清那位一直觊觎你神格的姜王,心底到底在谋划什么?” 手机的震动短暂停滞了一瞬,很快又亮起刺目的红光,一遍遍向封林晚发出警示:危险~危险~危险~ 封林晚简直要被气笑。 “不管她是真有深层算计,还是自身沉疴缠身、无力顾及我们,阿洛,这最后一处锚点,我绝不能放任不管。” 因为这处锚点,坐落在夏国境内。 确切来说,这数十处散落的锚点,绝大部分都扎根在夏国地界,只有极少数零星分布在蓝星其他地域。 这也就意味着,一旦幕后存在借着锚点通道入侵蓝星物质界,首当其冲、受灾最重的便是夏国。 倒不是封林晚身为穿越者,对这片陌生的土地有多深厚的情怀。 只是她早已习惯普通人安稳平淡的日常,不愿这份平静被无端打破。 为了守住现世安宁,她甘愿冒这一点可控的风险。 当然,在社会浮沉打拼多年的封林晚,从来都不是天真无脑的傻白甜。 最关键的是,《无限副本》真正的掌控者,本就不是她。 咳咳~ “阿洛,我们绝不能让现世秩序,被千年前的暴君肆意打乱,我们必须出手阻止,为现世和平而战!” 封林晚说得义正辞严!大义凛然!铿锵有力! 手机上闪烁的警示红光,这才缓缓褪去。 封林晚暗自松了口气,还好这位天性苟安的神明,虽说行事谨慎,却格外好糊弄。 单凭这一点,就足以值得她封林晚结为同伴! 她就喜欢单纯好骗(划掉)可爱,还抢着干活的同事。 手机屏幕的游戏画面里,因为封林晚与阿洛的短暂交谈,卓烨与言无隅依旧静静伫立对视。 待到封林晚重新操作,二人默契收回心绪,同时动身奔赴最后一处锚点。 只是这一次,她们前行的步伐不自觉慢了半分。 言无隅跟在后方,手中的律法圣卷始终保持摊开状态,仿佛随时准备颁布律令,进入战斗。 不多时,原本在罗盘上模糊朦胧的锚点坐标,几步跨越虚空之后,清晰无比地呈现在二人眼前。 那是一座悬浮在灵界虚空中央的巨型金山。 金山被锚点本源之力牢牢镇压笼罩,周遭没有丝毫虚空乱流肆虐,也没有诡异的灵界幻影浮现,只有一道道神秘古老的符文,环绕着金山山体缓缓流转萦绕。 不出二人心中预料,这最后一处关键锚点之内,同样空空荡荡,没有任何镇守者驻守。 只是这一次,卓烨下意识停下脚步,没有像先前那般直接挥拳轰击金山锚点。 眼前仿佛横着一道深不见底的无形深渊,正静静等候她们主动踏入,掀开遮蔽真相的帷幕。 帷幕之后,或许是一切谜底的真相,或许是坠入万劫不复的地狱。 灵界混沌的罡风在卓烨身侧翻涌不休,罗盘指引路径之外的苍茫虚空里,浮动着细碎光尘与扭曲褶皱的空间细缝。 可当卓烨抬步踏入锚点结界范围之内时,哪怕早已见惯灵界各种诡谲异象的她,也不由得脚步一顿,心生震撼。 远观之时,只觉得这金山高大坚固,周身萦绕着淡淡的符文纹路。 可等她真正走近,距离金山只剩一尺之遥时,才彻底看清它的全貌。 “是空间术法?”卓烨低声喃喃自语。 若非如此,根本无法解释,外界望去不过数十米高矮的金山,近身之后竟巍峨耸立,足有数百米之巨。 山体通体流转的金芒,远比蓝星物质界最精纯的赤金还要耀眼纯粹,却没有半分凡俗黄金的俗气浮华,反倒自带着一股镇压万古、禁锢时空的厚重威严。 那些在远处看来平平无奇的符文,近观才知密密麻麻、繁复玄奥,如同肉身血脉一般,盘绕蔓延整座山体,从巍峨山巅一路延伸至山脚,没入下方幽深虚空之中。 就算是卓烨这种只专精极致肉身力量、对术法规则一窍不通的人,都能清晰感应到符文流转间散发出的诡奇威压,牢牢将这座巨型金山钉死在锚点中心,纹丝不动。 卓烨缓步向前,慢慢靠近山体。 在言无隅平静的注视下,她伸出指尖轻轻触碰在金山表面,刹那间便察觉到了非同寻常的异样。 这座金山,根本不是她认知里蓝星物质界的普通黄金,甚至不属于现世任何一种已知物质体系。 它是诞生于灵界本源、独属于这片天地的一种未知奇异金属。 触感格外奇特,既有寻常金属自带的刺骨冰凉与坚硬质感,可当卓烨暗中运力向下按压时,山体不仅没有半点碎裂征兆,反倒顺着她的力道向内缓缓泄力,表层微微凹陷半寸。 “嘶——” 卓烨连忙收回指尖。 她心底已然了然,这座金山,恐怕远比想象中更难攻破。 不待身后的言无隅开口提醒,卓烨默默揉了揉手腕,积蓄周身气力…… 下一刻,裹挟无边力道的拳锋,骤然轰出! 轰——! ! 只见她周身气血瞬间沸腾爆发,足以崩裂星辰、劈断山河的恐怖拳力,带着摧枯拉朽的霸道之势,狠狠砸向金山厚重的山体! 震耳欲聋的轰鸣在灵界虚空炸开,堪比人形核弹爆发的恐怖力道,以拳面为中心向四面八方疯狂扩散。 被锚点护住的灵界空间,根本难以承受这般极致肉身力量,顺着拳劲蔓延开裂,浮现出密密麻麻交错纵横的空间裂缝。 更有好几道狂暴的力量余波,撕裂虚空,径直朝着言无隅的方向斩去。 言无隅眉眼淡然平静,双脚稳稳立在原地分毫不动,手中律法圣卷轻轻一晃,那些足以撕碎灵界生灵的空间裂缝,便在她身前寸寸湮灭消散。 唯有她身上的衣袂,在四散的力量余波之中轻轻翩飞。 可这般堪比上古神话大力神祇的无上拳力,落在金山之上,只激起一阵沉闷厚重的嗡鸣…… “怎么会……” 巍峨金山依旧岿然矗立,分毫未损,就连刚才被拳劲砸得凹陷半寸的山体表层,都在她的注视之下,缓缓复原如初。 卓烨望着眼前毫无痕迹的金山,神色愈发凝重沉肃。 她没有贸然再度出手。 方才那一击已是她常态全力,既然连分毫痕迹都留不下,就说明单凭她自身的肉身力量,完全不足以摧毁这座金山,更撼动不了底下的锚点根基。 “你再全力一试。”就在卓烨暗自踌躇之际,身后传来了言无隅清冷的声音。 “好。”卓烨点头应下。 她再度蓄力出拳。 一拳比一拳迅猛,一拳比一拳沉重霸道。 每一次重拳轰击,都让这片时空剧烈震颤动荡,锚点外围的灵界壁垒如同破碎的琉璃一般不断开裂,四下扩散的虚空乱流愈发狂暴汹涌,几乎要将整片锚点结界彻底吞噬。 可在这般密集狂暴的拳风猛攻之下! 那座金山依旧稳稳伫立在虚空之中! 山体上的古老符文反而被狂暴力量激发得愈发璀璨明亮,如同活物一般层层叠加运转,将她所有的攻击尽数化解、吸纳、镇压,连一丝浅浅划痕都未曾留下。 “这到底是什么怪异材质?无隅,你看出其中门道了吗?” “是规则之力。”言无隅淡然开口,“此处锚点以灵界本源奇金铸造,又以上古镇世符文层层加固,单凭蛮力无法撼动分毫,唯有以律法规则破解固有规则,借秩序权柄强行破障。” 言无隅缓缓抬起右手,左手所持的律法圣卷无风自动,页片轻轻翻动。 她清冷威严的嗓音在震荡不休的时空中缓缓回荡,一字一句!落地皆成律令! 『天地为规,日月为矩,凡力所至,破禁开障,无坚不摧,万法不挡! 』 律令落下,法则自生! 一道莹白银色的律法神光,瞬息掠出,径直没入卓烨的拳锋之上。 卓烨只觉一股冰冷浩荡、绝对霸道的秩序之力,瞬间缠绕自身血肉经脉。 这一刻她才清晰洞悉,环绕金山的符文早已固化天地规则,自带禁锢镇守权柄,寻常外力根本无从攻破。 而此刻有了言无隅的律令加持,她已然拥有了凌驾其上的规则力量! 就在这道律令成型的瞬间,言无隅本就所剩无几的能量条,彻底宣告枯竭归零。 这最后一道镇世律令,耗空了她所有底蕴与底牌,也让她彻底失去了抵御后续未知危机的能力。 一股莫名的慌乱与隐隐的危机感,骤然从言无隅心底蔓延开来。 另一边的卓烨,清晰感知到拳头上暴涨的规则力量,也心知同伴已经把最后的希望全都压在了自己身上,不再有半点犹豫。 她怀着破釜沉舟的决绝之心,凝聚全身气血,朝着巍峨矗立的巨型金山,轰出了最强的一拳! 轰——! ! ! 就在金山应声龟裂崩碎、卓烨体内力量同时被瞬间抽空的刹那。 游戏之外! ! 【林晚!警报!火山! !新锚点,现世了! 】 作者有话说: 果然人是逼出来的,怕今天赶不完榜,下班偷偷提前溜了,结果在车上接到了领导的电话 第102章 【退出游戏】 《无限副本》页面上的卓烨与言无隅两张人物卡,灰暗了下去。 意味着至少两天内,封林晚都需要等待她们状态刷新。 可是…… 偏偏是这个时候!偏偏是这个时候! 封林晚难得的面色铁青,视线落到了阿洛转播的画面上。 只见在狭小的手机屏幕上,开着数个小窗口,哪怕受屏幕大小限制,封林晚也看得清楚,这个八座火山群即将喷发。 可这根本不合理! 封林晚对于这个世界的了解并不多,虽然阿洛将这个世界封林晚的记忆和灵魂碎片塞给了她,但只有一个残留的模糊信息。 对于与牛马打工人生活相去甚远,甚至算不上热门旅游景点的死火山,根本没有一丝残留。 是的,死火山。 从封林晚退出游戏,到她查看异常不到一分钟的时间,足以她快速浏览一遍火山群的大致信息。 昆岚火岭 由八座连绵相接的火山组成,地处南方山地断裂带。 封林晚晃眼而过,只看到了这地距今已有一万多年未曾喷发,而且经由检查,地热活动平稳,地脉死寂,属于永久性死火山。 所以整个山脉周围,村庄和城市密集。 而现在,早已被断定无喷发可能的火山,却在短短数分钟内开始活跃! 这完全违背了科学常识。 虽然这个世界的超凡力量自古存在,科学常识这种东西属于后来居上(对于普通人来说)。 但现在封林晚并不想知道,后续政府会如何处理这处的异常,如何以科学的手段向大众解释。 她只是…… “因为我拔除她们在灵界的锚点,所以提前引动了她们在此处的布置?” 看着阿洛的推测,封林晚心脏猛跳。 作为穿越者,她本就对这个世界没有归属感,在不触及自身利益的情况下,她不介意对某些灾难袖手旁观。 但上一世,受过的十多年教育,哪怕不曾将封林晚教导成舍己为人、大爱无私的存在,也绝不至于,让她对自己造成的灾难,毫无动容。 她想到了那异常顺利的灵界之旅。 想到了最后那处绕着符文的金山。 想到了80灵感值的言无隅,在看着卓烨行动时,那突如其来的不好预感。 明明她并不是一个粗心大意的人,或者说,封林晚对于威胁到自身生命的存在,一样的小心谨慎。 但好像就是莫名的忽视了方才游戏副本里的一次次示警。 “所以,从我解决掉灵界使者之后,就落入了对方的圈套。” “如果我不能解决灵界使者,那几个马甲便会沦为傀儡。如果我能解决灵界使者,便意味着我有打破最后一个锚点的能力。” “再加上一点点的暗示和思维控制” [我们?危险? ] 封林晚很想一巴掌拍到这苟神头上。 “不,这正说明祂慌了。” “木、土、水,三个方位的布局,虽然最后都被我们破坏,但我想对于他们来说也成功了一半,只有这一处,来得太突然了。” “沐僳族的污染,佛头的失踪,鲛人族的覆灭,指向的都是毁灭与征服途径,祂需要更多的血祭来完成自己的欲望。” “但祂本可以在一切做足准备之后,悄无声息地夺取,而不是这样大张旗鼓地吸引着世界瞩目。” [所以……] “所以会有人去的,如果我猜的没错,现在应该各大势力已派人前往处理了吧?阿洛,你是想这么说吧?”封林晚说的肯定。 [不……] [虽然我可以借助网络进行跳跃,但肆意查看超凡群体,还是有一定的危险性。 ] 封林晚:“真不愧是你啊!” [那我们不用在意? ] 封林晚摇头:“这事因我而起,倒也不能放之不管。” 只是她现在几张人物卡都在刷新状态,第五张人物卡的解锁更是遥遥无期,只有…… 封林晚闭上双眼,哪怕不再看向手机画面,四张再熟悉不过的人物界面,仍旧清晰地浮现在她脑海里。 没错! 在这一场任务结束之后,不知是她与角色们的连接更深入了,还是本身与这个世界的融合。 封林晚能够感受到,只要她愿意,这些陷入沉睡的人物卡能被她再次唤醒。 只是这个唤醒的时间和唤醒之后的力量…… 封林晚暗叹一声,或许并不那么如人意。 她大概估算了一下,如今她已能初步具现其中一张人物卡的力量,如果使用力量的话,能坚持个5分钟,如果不使用力量,仅仅只是具现的话,能坚持10分钟。 不仅如此…… 封林晚伸手握向外面漆黑的夜。 她能感觉到,这具先前处于亚健康的打工人身体,如今,似乎一切沉疴都被治愈。 借着窗户玻璃的反光,她甚至能够看到自己原本略微疲倦的状态和皮肤,如今在夜色里,泛着盈盈之光。 显然是再健康不过的体态。 这才是完全健康的人类。 但就是这样的状态,放眼整个社会,又能有几个人达到?从学生到成年人,哪怕是身体康健的健身者,即便不受病痛折磨,谁身上没有一点小瑕疵。 可现在…… 这具由阿洛塑造的,并不健康的身体,如今竟充满了封林晚不适应的健康体态。 当她拽紧拳头,甚至能感受到臂腕间蓬勃的肌肉和张力。 具现的能力正在反馈她现实的肉身。 “正是好机会,作为封林晚的机会……” “阿洛,帮我定一张前往昆岚火岭的飞机票。” [没有直达的飞机哟,建议林晚先坐高铁前往附近省城,再坐城际大巴,最后在附近的岚城约车前往。 ] 封林晚:“居然还能约车吗?我以为要坐小三轮或摩托车呢。” [(ω)] “很好,那先帮我订票吧。接下来就是身为我本体封林晚的开幕了。” [可是……] “有话就直说,放心吧,那位监王在副本里都没有察觉到我的马甲和你的联系。如今小小的本体更不会落入那些人的眼中。如果你实在担心,我可以将手机放在家中。” [不,林晚,我是说明天你要上班了。 ] 封林晚瞪大了双眼! “什么!?你是说一个救世主?啊不,你是说一个手握几个小目标的人需要上班?我今天就炒了那个老王八!” [好的,辞职信也为您写好,是否发送? ] [根据林晚所在公司的规定,辞职要提前一个月。如果现在发送的话。九月份的工资不予发放] [当然,林晚你现在已经手握几个小目标了,应该也不在乎这点。 ] 封林晚:“住手!我在乎,这可是我的血汗钱。” 封林晚下意识地觉得不妥。 但很快,她轻叹一声。真是钱久了,突然有人要她放下钱,居然还有点不习惯。 如果是十一之前的封林晚,或许就算了,受锚点诅咒的影响,她那位王八领导还不一定记得到她呢。 但现在……想想。备受折磨的前同事和如今刚进来就当牛马使唤的实习生。 封林晚并不觉得这个工作还有什么意义。 只是她9月份努力上班的工钱…… 封林晚冷笑一声,敢不给! ?她现在可是伟大的调查员。 想到这里,也是一把心酸泪。她会不会是第一个有了神明做同伴,自己身份还是暗世界最神秘组织的最大boss的存在?结果还要为了3000块钱的工资劳心劳力,舍不得放弃。 [好的,辞职信已经发送过去了。 ] [距离开往岚城的动车还有一个小时零三分钟。 ] 封林晚:“不~” 当她急急忙忙灰头土脸赶到高铁站时,这才看到手机里的车票,有些许不对劲。 “特等座!败家玩意儿!” [亲爱的封女士,目前您的账户余额为1,0828,9169。已位居全球前0.001%,打败了99.999% 以上的人口。 ] “哦呦~~你有钱,你奢侈,你不用上班。” 阿洛:…… [封女士,检测到该列动车上有超凡人士,吾将陷入休眠,勿打扰。 ] 这趟前往岚城的动车本不在日常班次表里,是凌晨临时紧急加开的特殊车次,特等座区域乘客稀少,空旷安静,根本不用拥挤扎堆。 封林晚将手机揣进兜里,难得一次没有挤在人流里,而是步履从容走进高铁特等座车厢。 她到来的时间已经有些晚了。随着封林晚踏上车厢,身后传来高铁低沉嗡鸣,下一秒,车门随即被乘务员合上。 并不是封林晚的错觉,她的视力似乎好了很多。如果说之前她的视力有5.0,现在至少也是5.2或5.3,她推了推墨镜。 别管深夜戴墨镜有多奇怪,反正遮住半张脸的墨镜能给她带来些许安全感就是了。 远超以往的视力,让她清晰看清特等座车厢内所有人的情况。 真是……熟人聚会啊。 神算子、吴定兰、林薇 神算子出现在这里她能理解,这人本就在南滨市。没想到许久未见的吴定兰和林薇,竟然也坐上了这班深夜特等座列车。 封林晚低下头,快速找到自己的特等座位置,没想到斜前方正好就是神算子的座位。 就在她路过的时候 神算子双眼骤然发亮,直直看向封林晚。 “封小姐,竟然是您,这么晚了?您这是去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3章 封林晚…… 她感受着四周隐晦投向这个方向的目光。 “或许是和你一个目的地呢?”封林晚摘下墨镜,看向神算子,轻轻道。 在看到封林晚面孔的刹那,神算子心脏猛地一跳。 不一样,太不一样了。 神算子前一世才见过面前这位封小姐,那时候的她虽然五官还算端正,但整个人都透露出某种疲倦的气场,和那些在写字楼里可劲拉磨的牛马没什么两样。 但是现在 人还是那个人,但就是不一样。要他说哪里不一样,神算子也只能想到,或许皮肤细腻了一点?背挺得更直了一点? 不! 神算子看向那双在凌晨时分仍旧神采奕奕的双眼,连那前日还有些暗黄的皮肤,如今竟有些玉骨莹肌之感。 好像在短短的一日之间,坠入凡尘的神女洗尽铅华。 果然! 他就知道这女人不一般。 一想到这里,神算子竟不敢再与封林晚对视,他走南闯北这么多年,迎着那双平淡的眼眸,又怎会看不出其中的打量和暗含的警告? 他就后悔刚才多问那一句。 现在,神算子感受到周围传来的几道隐晦目光,心中暗叹不妙,知道自己这一主动的打招呼,触动了封林晚的不耐。 不敢再聊,只垂着头,连忙趴回自己座位上。 “是啊是啊,一样的一样的。” 封林晚再次戴上墨镜,回到自己的位置。 此时的高铁已开始加速,车内冰冷的灯光映照着众人的面孔。 但视线受阻的封林晚,并看不到林薇与吴定兰默契对视的眼神。 [林薇:老吴,我怎么感觉那算命的好像很怕那位女士?这也是个高手?也是为了那件事情去的? ] [吴定兰:比起害怕,更像是忌惮,放心吧,小薇,天塌下来还有大人物顶着。 ] 宽敞的空间里,暗流涌动。 时间就在一点一滴地过去,直到封林晚工作日闹钟的铃声打破了这诡异的静谧。 与此同时,在封林晚闹钟响起的时候,写着老王吧的来电提醒打断了这一氛围,在她手机屏幕上亮起。 [林薇:老吴,你说,那是谁给她打的电话?会不会是某些大佬与她沟通,火山如何解决?那位小姐的气场好不一般啊,有可能就是老吴你说的大人物。 ] [吴定兰:且再看看。 ] 林薇与吴定兰在手机上交谈着,同样看不到此时封林晚面上那纠结的神色, 不然她那高手滤镜立马碎成一地。 而封林晚不过犹豫两秒,立马接了起来。 果然,在河畔家园12栋2单元锚点解决之后,她那奇怪的存在感也同时消失,不再是一个可有可无的透明人。 也就是说,现在开始,她即将成为一个牛马,而不是岸边蹦跶的咸鱼。 “小封啊。”老王八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不急不缓的,带着一贯装腔作势的腔调。 “我收到你的邮件了。你最近的工作状态呢,我和公司都看在眼里。说实话,小封,你是一个好员工,我还是一直挺认可你的。” “但是呢,你也知道现在大环境不好,公司有公司的难处,你的薪水咱们也是可以再商量一下的。” 封林晚:“涨薪吗?” [林薇:老吴,你说这位小姐是在和哪位神秘大能谈涨薪?原来神秘圈的人也要靠薪水度日啊。 ] [吴定兰: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有人的地方就有规矩,不管是哪个圈子,都得有收入啊,我要是没退休金,干调查员得亏呀。 ] 林薇:老吴说话还是这么有道理,不愧是退休老民警。 而另一边,听筒里再次传来老王八的声响:“涨薪这件事情呢,你要体谅公司。年轻人不要总是考虑得到,你要想想你为公司付出了什么。而且你看你在咱公司也干了这么多年,大家都有感情的,对不对?你要有什么想法呢,或者对公司有什么意见,咱们可以再商量嘛,没必要直接说辞职。” “涨薪!” 老王八:“封林晚,你要考虑清楚了。” “当然。” 话筒对面的人大概没有想到封林晚这个无权无势没背景没身份,一个人在大城市活得窝窝囊囊的年轻女生,居然能这么干净利落。 “行行行,你既然都这么说了,我也尊重你个人的选择。但是呢,公司有公司的规定,你这9月份的工资,离职员工当月工资是不发的,这个你得理解啊。” 封林晚冷笑一声,连带周围的温度似乎都降低了些许。 “该我的工资,一分都不能少。” 对面的中年男人实在想不通,这小员工怎么突如其来的底气,语气也有点不耐烦起来:“行了,公司有公司的制度,你要告就去告吧,别怪我没提醒你,你入职的时候,合同里面可是签了的,还有……” 嘟——嘟——嘟—— 封林晚挂断电话。 车厢再次沉默了起来,她望向窗外时才发现太阳的光晕已渐渐浮现在天际地平线上。 “真是……好漫长的黑夜。” [林薇:老吴,我怎么听着像普通的离职讨薪呢? ] [吴定兰:小薇观察仔细。 (大拇指.jpg)] 林薇…… 半夜临时开通的高铁班次,以时速400多么里飞驰向目的地。随着太阳的升起,他们的行程也终于到达。 等封林晚走下高铁,抬头望向远方赤红的天空,方觉自己究竟放出了什么东西。 此时的她受到几个马甲能力的反馈,虽还算不上能力超绝,但也算半步超凡。 自然能感受到空气中流淌的暴戾气息。 而此处距离真正的昆岚火岭还足足有五六十公里的路程,封林晚不敢想象此时的山脚下又是怎样一番景象。 当她踏出高铁站,四处拥堵的街道、逃散的人群、不断响起的警报、游荡的厄者、远方赤红的天空,尽是一副末世来临之象。 封林晚伫立原地,眉心微蹙,打量着远方。于外人看来,如今的她尽是一种高手风范,似乎正在忧国忧民,乱象起,此处灾难又该如何平息? [林薇:老吴啊,看看,这就是格局,才下车,已经在忧心之后如何处理此地危机了。 ] [老吴:不错,现在虽乱中有序,那也是此地官方指挥得当,只是那异象不知何时降临,实在令人忧心。 ] 林薇有心向前抱个大腿。 顺着人流挤向了封林晚的方向,在距离封林晚还有几米之时,只听那身形挺拔,五官端正,只眉心微蹙,一副忧天下苍生的女子,突兀地蹦出一句。 “咋的?打不到车啊?” 哐当~ 林薇脚下一个踉跄。 封林晚皱着眉头,看着自己打了十几分钟还无人接单的车,正愁自己怎么过去呢?就算她现在身体素质好,跑个马拉松应该没问题。但真等她跑到了,黄花菜都凉了吧? 甚至她还搜索了一下附近的共享单车,果不其然,也没有。 就在她烦心的时候,就看到一旁差点摔倒的林薇。 唔…… 认识林薇的是副本里的星译,而不是现实里的封林晚。 对明显朝着自己而来的林薇,封林晚仍旧下意识地一紧张。 不过话说,林薇虽然也是一个菜鸟调查员,但也不至于菜到平地摔吧? 先前在溺水小镇的时候,这丫头上山下水也挺活泼的啊?还是说在这段时间某个任务里受伤了? 想到这里,封林晚做出一副打量而冷漠的目光注视着踉跄前来的林薇。 在这样的目光下,林薇肉眼可见的尴尬起来。但四周人潮涌动,她一路朝封林晚过来,这个时候再改换方向也太过于明显了。 只能尴尬站在封林晚面前,又扯出一个僵硬的笑容。 “那个,大家应该都是一个目的地的,对吧?我这边有人接应,这位……” 封林晚一听有人接应,刻意做出的打量和冷淡差点就绷不住了,好在最后时刻维持住了风度,“封林晚。” “这位林晚姐,可以与我们同行。” 封林晚微微颔首:“麻烦了,多谢。” 封林晚跟上林薇与吴定兰的步伐,二人再次在她面前自我介绍了一番,当然也仅限于名字和模糊的能力描述。 但对于二人明显疑问的目光。 封林晚选择无视。 这个能力……这个能力怎么说呢? 身体比普通人强健一些,不知道可不可以? 又或者,5分钟召唤马甲算不算? 当然,如若再等上两三个小时,待她姜平姜安的马甲刷新,还能继续从游戏中召唤马甲。 但这每一个都不太好说出口啊。 于是,在尴尬里,封林晚就只能保持高冷的沉默。 直到三人上车后,封林晚正欲关上的车门,被一只男人的手挡住。 封林晚冷漠回望。 “嘿嘿~嘿嘿~封小姐,还有这两位美丽优雅的女士,不知方便载一载贫道啊?” 林薇:“不方便” 神算子:“方便的方便的。” 说话间,一个闪身,跳到车边,车门径直拉开,坐了进来,“既是同行,又是同道,你看咱们这缘分多巧啊,容贫道我算一卦,此去,必定顺顺利利。” 神算子摸向挎在身侧的背包,顺手一扯,原本布着裂纹的盔甲掉落在车上软垫之上。 碎裂四散! 作者有话说: 今日领导让我加班到9点过,我准备把小说里的老王八写死,以此表达我的愤怒!以作话立誓! 第104章 碎裂的盔甲残渣落在封林晚脚边。 某种沉默自四人之间蔓延开来。 且不提面色发白的神算子,也不提反应迅速、正在翻找返程车票的林薇,只见吴定兰坐在驾驶位上,透过后视镜看向两人的眼神渐渐变了。 探究、打量。 与先前那个一派悠闲、体验生活的退休老阿姨,全然不同。 在神算子还在发呆愣神的时候,封林晚捡起掉在垫子上的龟壳。 “还是先收好 吧,或许没有想象的那么糟糕,只是单纯到了报废年限了呢? ” 神算子嘴角一抽:你听听你说的话,在场0个人相信。 “往好的方面想,也有可能是,在你即将预测的未来里,有某个更高位格的存在,不得知晓,不可窥探。” 神算子脸更白了:有没有可能这样听上去更可怕了?他现在就想掉头,还来得及不? 封林晚扯下墨镜,从背包里拿出眼镜布,慢条斯理地擦了擦。一番动作行云流水,好像完全看不见另外三人变幻莫测的脸色。 就在这诡异而古怪的氛围里,四个人坐上了车,正式驶向目的地。 林薇是个话多的,她在副座上东扭西扭,起初还想装作不经意地瞟后视镜,打量神算子和封林晚,后来干脆转过身来,直接聊起了天。 她一会儿问起神算子的生意,一会儿又对此大加赞扬:“我和老吴这几天就接了一单调查任务,哎~任务倒是不难。一家三口,因为厌咒之术被他们家亲戚算计,夫妻俩当场死亡,就剩那女孩,全身重度烧伤,后续的治疗费用都不低。” 林薇顿了顿,说着说着,语气里带上了几分愤慨:“我们抓住了实施厌咒之术的女孩大伯,把他交给了警方。老吴也私下联系了一些人脉,把她大伯名下的部分财产划转用于女孩的后续治疗,连我们自己拿到的任务奖励也全都搭进去了。” 林薇转头看向神算子,“要是当时有您这位道长在场,情况应该会好上不少。” 神算子再次捡起自己的高人形象,面对林薇的恭维,抬手扶了扶山羊胡,嘴上说着“不必赞扬”,实则任何一个长了眼睛的人都能看出他在暗自窃喜。 “不错不错。能施行厌咒之术的人,心术不正,易遭天谴。” 神算子摇头晃脑地说着,“若是贫道在场,必然要施一道移星转斗之术,将那不义之人窃取的气运归还,盼存活的小友此后一生顺遂。” 他捻了捻胡须,补充道:“通常情况下,此等逆天改命的术法有悖天理。但若是施在那些多行不义之人身上,反倒更合天理运转。” 神算子正讲得兴起,前方驾驶位上的吴定兰忽然出声:“这位道长,我有个问题想请教。” 神算子被打断,不由看向她:“吴警官有何见解?” 吴定兰单手撑着方向盘,摆了摆手:“可别这么叫,我早就退休了。只是听闻道长你讲到天理,略感好奇罢了。” 吴定兰说话的语气随意,但奇异的却让人不得不重视。 “神秘界的天理,与我们寻常所说的天理,又有何不同?这个世界……真的有所谓的盖亚意识么?” “这……”神算子捻了捻胡须,沉吟片刻。 “不同的学派对此有不同的解释,但大致上公认:天理,乃是当世生灵意识群的集合映射。” “若世间生灵追求秩序与安宁,那么天理便偏向善道,行恶者天理不容,然若天下生灵皆崇尚暴力与残忍,那么天理所钟的便是战争与杀戮,行善者反倒道路崎岖,寸步难行。” 他顿了顿,继续道:“天道无亲,常与善人?非也。天道无亲,常与众心所向罢了。” “既然如此,”林薇立刻接过话头,身体微微前倾,“这次昆岚火岭事件,明显是神秘界的人暗中挑起。我看论坛里已经报道了,已有数人葬身火海,躲避不及。” 她的语气变得笃定:“她所行之事是与世界为恶、草菅人命,那天也不会站到她那边,对吧?” 林薇说完,神算子正欲点头赞同,余光却瞥见一旁的封林晚撑着车窗望向外面,仿佛对她们的话题毫无兴趣。 神算子对这位封小姐,心里是既畏惧又好奇。 尤其是他隐约察觉到,自己似乎知道了某些不该知道的隐秘之后,他总有一种强烈的直觉: 这位封小姐对她,不是不能起杀心。 他不敢说杀气,但他能感受到,一旦自己行差踏错,又或者暴露了封小姐的隐秘,那杀心恐怕连犹豫都不会有。 然而此刻,见封林晚神色平静,好奇心终究压过了畏惧。 他试探着问道:“封小姐认为呢?” 封林晚将视线从窗外收回。 此时,县城的交通已被临时管制。 对向车道上人群如织,喇叭声此起彼伏,而她们这一侧车道窄得只剩单车道,却仍少有与她们同向而行的车辆。 “神棍说得很好啊,”封林晚语气淡淡,“甚至给了我不少灵感呢。” 神算子:? ? ? 什么灵感?他能给这位神秘的封小姐什么灵感? 直觉在疯狂预警:不要去想,不要追问! 但干他这一行的,最忌讳的就是过剩的好奇心。 偏偏神算子又是那个真管不住好奇心的人,不然也不至于不到三十岁的年纪,顶着张快五十岁的脸。 然而这一次,过大的危机感让他死死闭住了嘴。 “哎?什么灵感?”前方的林薇替她问了出来。 神算子心中大赞:好样的!小林姑娘!问出了他最想问又不敢问的问题! 封林晚缓缓道:“一些工作上的灵感。” “哎?”林薇大大咧咧地追问,“林晚姐,你不是已经跟你老板辞职了吗?” 封林晚:“……” 不是,这事儿你都知道? 谁说这世界无人在意自己的?这分明是人生处处有观众。 她心中默默吐槽着。 但想着好歹蹭着人家的车,面上还是挤出了一个微笑:“是呢,只是觉得,在这种对打工人充满恶意的大环境里,想做一个遵守秩序且清白的人,太困难了。错的不是我,是环境。” 这段话,特别是最后一句话,是封林晚真真切切的心声。 这辈子虽然只打工了半个月,但加上上辈子的经验,也有好几年了。 甚至毫不客气地说,可能因为这个世界的某一面更混乱,需要的人口和岗位也更多,工作环境其实还没上一世恶劣。唯一的代价,就是死亡率稍微高了那么一些。 虽然是个地狱笑话就是了。 林薇见封林晚面色微冷,只当是自己偷听惹了对方不快,忙道歉:“不好意思啊林晚姐,我也不是故意的。” 封林晚摇摇头:“没事。对了,你刚才说到哪儿了?你说你和吴姐接了第二个调查任务,但是失败了?” 她有意岔开话题,好在林薇没多想,只是沮丧地点了点头:“对啊!本来只是一个私人发布的调查任务,说是她们公司发生了很多奇奇怪怪的事。先是有人突然跳楼自杀,接着同事纷纷离职,然后雇主还说,有一个同事……跟幽灵一样,时隐时现。” “幽灵?时隐时现?”神算子插嘴道,“这种情况可就太多了,算不上稀奇。” “不不不,”林薇摇头,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雇主的原话是……那个人非常诡异!有时候她会彻底遗忘掉这个同事,仿佛世界上从来就没有这个人存在过,但当她和那个同事近距离接触的时候,才会短暂地重新感知到这个人的存在。” 她的声音压低了几分,让整个车内莫名有一种讲鬼故事的氛围。 “而一旦分开,记忆又迅速模糊下去,像是被什么东西硬生生抹掉了一样。反复了两次之后,雇主终于意识到不对了。于是她将那人的资料偷偷打印了下来,结果有一天仍旧忘记了这人的存在,将照片当做废纸顺手扔了。是不是很恐怖?” “更恐怖的是,这个人……工位还就在她的旁边!” 车厢内安静了一瞬。 林薇深吸一口气,继续说:“总之,再加上之前发生过的命案和离职潮,她越想越怕,就发布了调查任务。但是!就在我们刚接手任务的时候,雇主突然联系我们,说她又完全记起了这个同事,一切都正常了。而顺着我们的调查,前面那两次事件也像是乌龙。” 林薇摊了摊手。 但由她萦绕的鬼故事氛围并没有因为她的故事而结束,至少在前方手握方向盘的吴定兰,表情并不轻松。 显然,对于这没头没尾的调查任务,她并不满意。 出于退休民警的敏锐,哪怕雇主一方单方面的想取消任务,也拒绝提供信息,但她并不觉得这些只是单纯的乌龙。 另一边的封林晚,只觉得随着林薇越讲,她越有一种莫名的既视感。 “你的雇主有说过,她那位诡异、神秘、恐怖的同事姓什么吗?” 林薇还在懊恼任务的事,随口答道:“我们做后续调查的时候,雇主已经准备撤销任务了。但任务已接,定金不退嘛,我们还是多打听了几句。隐约听说……她的同事,姓Feng ?” 电光石火之间,她的话卡在了喉咙里。 林薇缓缓对上封林晚的双眼,嘴巴呆呆地张成了圆形。 车厢内,一片死寂。 作者有话说: 辞职和神秘的同事,真让她们猜对了,不是简单的乌龙哈哈哈,但当事人就在面前,又怎么不算呢?是的,退单的雇主就是小实习生。我本来准备让她师傅考上公务员,女主真实身份与官方搭上线,因为前同事是搞后勤行政的,考进去属于职位不高,但知道很多隐秘,所以能给女主行便利的设定。但是因为我想写死老板的想法太强烈了,于是插了一个小情节,这个副本结束,就先把老板搞死 第105章 “总之,事情就是这样。”封林晚言简意赅,两三句话解释了整个事件的发展过程。 反正,她就是一个无辜的受害者,又是幸运的存活者。整个过程都是英明神武的南滨市李队长解决的。 当然,她也因此看见了这个世界的另一面。 封林晚说完,刻意忽略了一旁神算子那不可置信的目光。 装,你就装吧! 神算子心里腹诽,却不敢表露出来。 但涉世不深的林薇,显然被封林晚所讲的经历吸引了过去。 “啊?所以林晚姐也是个新人吧?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我之前看林晚姐你气度不凡,还以为……”林薇尴尬地抓了抓头。 还以为能抱个大腿子,原来是个比她还新的新人。 好在林薇想得开,大腿虽然没有抱到,但多个朋友多条路,都已经结伴同行了,也不再纠结这些。 接下来的路程并不远。 她们就这样保持着略显尴尬的氛围行驶到目标地点,可还没有到达真正的昆岚火岭山脉脚下,她们便不得不终止行程。 远方滚滚烟雾不断向天空中喷射,近十公里外那片猩红的天际,如今更多了几分暗沉。 在这样的环境下,深呼吸一口,都有种空气里一半都是有毒物质的感觉。 好在封林晚早有准备,从包里掏出了口罩。 神算子更是拿出了材质独特、造型奇怪的面巾。 两人对视一眼,同时向林薇与吴定兰方向看去,只见她们二人包裹得严严实实,防毒面具连接着身后背负的氧气瓶,妥妥地准备周全。 “这异象闹得这么凶?”神算子喃喃自语,“空气中都是毒雾,暴戾的气息在四处冲撞……今夜气息躁动还在持续蔓延,京市居然毫无动静吗?” “京市?”林薇问道。 神算子解释道:“听说京市那边有领域性圣器,一旦催动,便能将异变形成的特殊场域,与现实物质世界分割开来。如此一来,不管里面发生什么事情,至少不会影响到现实界面。官方只要摁灭危机,再有序撤出即可。” 于情于理,都不应该在网上发布召集令,让民间组织来参与救援。 先前她们过来时,并没有察觉到异常,可真到了此地,连血脉中那点潜藏气息,也随着整个环境的躁动开始混乱。 她们这才方觉此事的严重性。 连她们这样的野路子都察觉到了不对劲,林薇更觉得这件事情背后必有隐情。 她下意识地看向身旁吴定兰,在她心中,老吴不仅是最佳搭档,更是她值得信任的长辈。 吴定兰轻轻摇头。 神秘界向来排外,非亲非故非嫡系,许多隐秘难以了解。 此时,吴定兰顿了一下:“像这样故意放任混乱、引入外来调查员的行为,从前我们办案时,无外乎两个目的,一为诱敌,二为……清剿!” 至于这个诱敌,究竟是诱导致昆岚火岭火山群爆发的敌人,还是隐藏在诸多外来调查员中的敌人,就不得而知了。 而清剿二字一出,神算子面色骤然一变。 老道我可是正派人士,最多只是偶尔赚点外快,不会也在清剿之列吧? 直到这个时候,他才回过神来,仓皇往后方看去。 路障已设,此地只进不出。 原来,在她们到来之际,原本遍布在昆岚火岭之下的茨族村落,原住民早已被官方疏散完毕。 神算子放眼望去,此地剩下的,全是民间调查员和各路野路子。 绵延数百公里的昆岚火岭,这样的汇聚之地不知凡几。 他又想到这几年各地动静频繁,神秘界之人越发打破合约、妨碍现实秩序,其中那位姓卓的,位居首列。 所以? 这是夏国官方忍无可忍,借此时机实施清剿之举? 眼见老道士面色越发难看,吴定兰反倒一直镇定。 在她那张分外温和接地气又布满皱纹的脸上,几人从未见过慌乱神色。 只听她道:“不必这么紧张。攘内还得安外,既然官方不打算将这件事掩下,诱将各地超凡人士聚于此处,对我们必然有所安排。” “喏!”吴定兰指向前方不远处。 黑烟遍地,能见度逐渐降低,连正常呼吸都开始困难,山间嗡鸣作响。 唯有不远处搭建的简陋台子上,那些身着白衣、头戴特殊净化器、胸前刻着徽章的工作人员,在灰暗之中格外醒目。 台子上的工作人员正在招呼周围的人上前登记。 封林晚一行人走上前,很快看清了登记要求。 姓名、身份信息、来历背景,全都要如实登记,还要核验身份证和指纹。 一套流程下来,几乎能把到此之人的底细全部掌握。 当然,神秘界手段众多,不乏擅长变幻身份之人。 但以封林晚所知,对绝大部分只掌握了一点超凡力量的人而言,这套筛查能过滤掉九成以上。 只要是正常途径来到这里,很难逃过官方这次光明正大的排查。 封林晚在心底快速过了一遍自身信息,确认没有错漏,便神色淡然地迈步上前。 她这份从容自若,让一旁的神算子都有些惊奇。 转念一想,他便了然。 这女人本就一直以普通打工人的身份伪装多年,说不定早就备下了一套完全经得起追查的身份与来历。 何况她从前便和南滨市市调局的人有往来,根本不怕此刻的登记核验。 她们四人规规矩矩排队录入信息时,负责登记的官方人员,甚至面色温和地朝吴定兰行了一礼。 就在这时,不远处一阵骚动骤然响起。 还未等她们看清情况,两声枪响落下,骚动瞬间平息。 她们刚登记完身份,不过两分钟,一副盖着白布的担架,便从方才骚动的方向被抬了出来。 灰暗的天色被火山尘埃彻底笼罩,那副白布担架,在烟尘之中格外刺眼。 身旁的白衣工作人员语气依旧平和,半开玩笑般开口: “此地受自然异象影响,环境躁动,人心难免跟着浮躁。几位不必惊慌,这种小事,还在我们掌控范围之内。” “根据四位的能力,我们有一处任务推荐。距离此地约莫二十公里,有个青岚村,村子地处大山深处,受地形与气流影响,直升机难以进入,我方人手不足。若四位愿意接受安排,可协助我们前去疏散村内百姓。” 她说话时,目光一直落在吴定兰身上。 比起另外三位身世清白、过往可查的封林晚等人,这位退休民警,显然更值得信任。 吴定兰没有擅自替她们做决定,转头询问另外三人的想法。 封林晚自无不可。 她如今真身体魄虽强,却依旧以普通人身份行事,没有动用特殊力量的情况下,帮忙疏散群众,是最合理的安排。 真让她去对抗灵界之上的存在,在火山迸发之时,也不过徒增尘埃罢了。 神算子摸了摸自己四散的龟壳,不知在思索什么,犹豫片刻,还是点头应好。 林薇见状,也跟着应下。 见她们都同意,戴着防毒面具的白衣女工作人员,立刻将路线、录像装备,还有一部经过特殊处理的卫星电话交给了她们。 此地受躁动气息影响,磁场紊乱,连封林晚的手机都彻底失去信号。 而她体内那位素来苟着的存在,自出发以来,更是沉寂得如同死寂。 “好,那我们出发前往青岚村。”吴定兰声音落下。 封林晚看向路线图,轻声开口:“根据路线标记,前方有道路断裂坍塌,车辆无法通行,我们需要步行进山?” 步行进山,20公里的路程。 话音落下,神算子心底刚压下去的退堂鼓,又一次咚咚作响。 倒不是忌惮山路难行。 以她们如今的修为层次,即便不是专修肉身的体修,寻常崎岖山路对她们而言,也不过是闲庭信步。 可昆岚火岭如今的局势,早已用凶险二字都不足以形容。 别说几分钟前,就在官方管控区内,都闹出了骚动、响起了两声枪响。一旦踏出官方的安全控制点,外面藏着多少牛鬼蛇神,谁也说不准。 整整二十公里的深山土路,一路之上,她们会遇见什么诡异之物、碰上什么亡命之徒,全是未知。 方才四散崩裂的龟壳碎片,再次在神算子眼前闪过。 他向来好奇心旺盛,但同样也怕死。 神算子当即讪讪一笑,脸上堆起客套的笑意,正打算开口拒绝,主动提议自己就留在管控区,帮着打打下手,做点力所能及的事。 可他的话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一道清淡的声音便先一步响起。 封林晚转过头,目光直直落在他身上,“神棍先生盯着地图看了这么久,想必对路线很熟悉了,不如由你在前面带路?” 神算子到了嘴边的推辞,瞬间死死卡在了喉咙里。 他抬眼对上封林晚的视线,心底莫名一怵,到了嘴边的拒绝,竟半个字都不敢说出口。 “也、也算不上多熟悉……人老了,记性不太好。” 他干笑两声,慌忙把目光转向一旁的吴定兰,连忙递台阶:“吴同志经验最丰富,遇事沉稳,不如由您来带路?” 吴定兰一眼就看穿了他那点心思,脸上依旧是那副温和老好人的模样,嘿嘿笑了两声。 “两位小朋友走在中间最安全,不管我和道长谁带路,总得有一个人留在后面殿后。” 她顿了顿,目光带着几分揶揄,慢悠悠补了一句:“要是我带路,那就麻烦道长在后面殿后,你看如何?” 神算子一双三角眼飞快转了几圈,心里飞速盘算。 带路要直面前路未知的危险,殿后要提防身后偷袭,左右都躲不过去。 他垮下脸,不情不愿地叹了口气。 “行吧行吧,我带路就我带路。” “这么危险的活儿,哪能让吴同志冒险。” 他顶着吴定兰满是戏谑的目光,不情不愿地拎起背包,硬着头皮,朝着地图标注的山路方向,率先迈步走了过去。 只有吴定兰仍在回忆方才,这神算子看向封林晚时,那警惕和害怕的眼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6章 神算子在前方带队,几人脚程极快。 越是靠近青岚村的方向,周遭那股不同寻常的躁动便越明显。 封林晚甚至能感觉到,自己体表温度已然攀升,少说也有四十度以上。 她低头看向官方下发的测温仪,屏幕上赫然显示着42 ℃。 吴定兰将测温仪直接插在地面,数值瞬间飙升至48 ℃。 即便封林晚的身体素质远胜常人,此刻鬓角也沁出了一层薄汗,她身后的林薇更是微微喘着气,脸颊泛红。 反倒是两位老辈子,神算子与吴定兰,依旧气不喘、心不跳。 一个稳稳在前引路,一个沉着在后接应,半点不见疲态。 “老辈子?谁是老辈子?” 封林晚和林薇的低声交谈,恰好被耳尖的神算子听见,当即引来他一脸不满,“贫道年方三十,正值壮年!” 林薇上下打量了神算子一番,看着他那撮标志性的山羊胡与老道做派,讪讪地笑了笑:“道长这长相,看着就特别有信服力,哈哈哈哈。” 神算子扯了扯自己的山羊胡,正要开口发飙,地面忽然猛地一震。 众人脚下一个踉跄,方才还轻松的氛围,瞬间荡然无存。 “地质活动,比刚才频繁太多了。”封林晚沉声道。 从出发到现在,还不到一个小时,这般小型地震,已经是第四次。 察觉形势愈发严峻,几人不再多言,默默加快了步伐。 神算子脸色肉疼,手在挎包内外反复拍了拍,三角眼滴溜溜转了两圈,最终还是悻悻地把手收了回来。 昆岚火岭地处夏国西南,属亚热带气候。 即便已是十月,北方早已飘起白雪,这里依旧植被繁茂,肆意疯长的草木几乎侵占了整条村道。再加上地质活动频繁,原本就无法通车的山间小路,变得愈发难行。 四人左侧是悬崖峭壁,右侧是坚实山体,前方去路,竟被一块高达两米、重达数吨的巨石死死拦住。 这种路障,他们这一路已经遇到过不止一次。 神算子搓了搓手,甩了甩肩上的挎包,纵身一跃,便轻巧地跳上了巨石顶端。 这石块分量极重,他一个成年人跳上去,石面也只是轻微晃了晃,抖落一层浮灰。 他在上面又用力踩了两脚,确认稳固无误,便朝下方三人挥手示意,让她们跟上,自己则准备纵身跳下。 可下一秒。 没有传来众人迈步的声响,只有一阵天崩地裂的剧烈震动,伴随着一声凄厉的惨叫,轰然炸开。 剧烈的爆炸! 震耳的轰鸣! 漫天升腾的尘雾! 几乎瞬间吞噬了几人的视线与听觉。 天地间仿佛只剩下无尽的嗡鸣,震得人耳膜发疼、头脑发昏。 封林晚在这近乎垂直甩动的剧烈摇晃中,险些站不稳身子,她伸手想要扶住身前的巨石。 可方才连神算子站上去都只是微晃的巨石,此刻在天地动荡之中,竟轰然朝着左侧悬崖滚落。 悬崖之下,是奔涌的河水。 这条河原本只是一条平缓小溪,可此刻水流汹涌,巨石坠入其中,瞬间掀起数米高的波涛。 但此刻,没人有心思在意这景象。 剧烈摇晃中,右侧的山体开始大面积崩塌。 真正的危机,才刚刚降临。 尘埃弥漫,视线模糊,听力受阻,连站稳都成了奢望。 封林晚勉强躲过几块滚落的碎石,却没防备一根手臂粗的断枝从天而降! 砰-- 地一声狠狠砸在她的额头。 她本就半蹲在地勉强支撑,此刻受力不住,瞬间扑倒在地。 可在这山体崩塌的绝境里,倒地不动,只会迎来更大的危险。 一阵眩晕晃神间,封林晚眼前忽然浮现出一串清晰的倒计时。 1:03 没错,她如今除了能临时召唤任意马甲五分钟外,江平与江安的技能冷却,还剩一小时零三分。 但……还不到时候。 生死关头,封林晚的心神瞬间沉入极致的冷静。 原本受阻的视力与听觉,仿佛在此刻被强行刷新、重启。 她清晰地听见,爆炸与轰鸣的声响正在渐渐远去,却并未完全停止。 众人总算争取到了一丝喘息的空隙。 封林晚撑着地面站起身。 只见以林薇为中心,周遭四五米的范围,仿佛被人按下了暂停键。 这个范围并不大,直径不过五米。 好在四人本就紧紧跟随,林薇的能力,才勉强将她们全都护在了这片短暂的安全区里。 封林晚看向林薇手中的相机。 与此前在丽水小镇时那台笨重的相机不同,这次她带的是一台拍立得。 此刻,那张刚拍出、印着几人所处环境的拍立得相片,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发黑、卷边、掉渣,仿佛被无形的火焰反复舔舐、灼烧。 照这个速度,用不了十秒,整张相片就会彻底化为灰烬。 但与此同时,相片笼罩范围之外的剧烈摇晃,正以极不正常的速度快速衰减! 封林晚在心底默数。 3…2…1… 林薇指尖最后一点相片灰烬,随风消散。 短暂的屏障,彻底撤去。 封林晚环顾身边的队友,几人全都灰头土脸,满身尘土。就连一向收拾得干净利落的吴定兰,此刻也狼狈不堪。 不用照镜子,封林晚也知道,自己的模样好不到哪里去。 可比起外表的狼狈,封林晚更在意方才的爆炸。 她望向众人来时的方向,“刚才的爆炸中心,是县城,对吗?” 吴定兰的脸色前所未有的严肃,那份属于退休人员的淡定从容,此刻消失得无影无踪。 她重重点头:“没错,从第一声爆炸的声响与震感来判断,源头就是我们来时的县城。” 与前几次无规律的小型地震不同,封林晚能清晰地分辨出,这一次的震动,源于有明确中心点的人为爆炸。 而爆炸的核心,就在十几公里外的县城。 她们已经行进了大半路程,隔着如此远的距离,都能感受到这般强烈的余波。 不敢想象,身处爆炸中心的县城,此刻究竟是怎样一幅惨状。 “那里不是有官方的驻守人员吗?”林薇许是用力过度,声音还带着些许颤抖。 吴定兰没有多言,立刻掏出官方人员临行前交给她的、经过特殊加固处理的卫星电话。 信号传输极快。 她刚把问询信息发送过去,屏幕上便跳出了回复。 四人的目光齐齐聚焦在屏幕上,只有短短四个字。 【继续任务。 】 只四个字,藏着的信息量却不少。 很明显,这一切都在官方的掌控之中。 封林晚甚至可以断定,刚才那场撼动山林的剧烈爆炸,极有可能就是官方自己引爆的! 众人摸不透官方的行事意图,可也明白,轮不到她们这些人妄加揣测。 吴定兰神色平静地将卫星电话揣回兜里,低头点开电子地图。 “前方的山路已经彻底塌了,走不通。”她指尖点在地图上一处标记,“这里还有一条水路。” 林薇立刻凑到她身边,伸着脖子看过去,“咦?这不是一条溶洞通道吗?刚才动静那么大,走这里岂不是更危险?” 对于身边这位小同伴咋咋呼呼的性格,吴定兰早已习惯。 她没有多做解释,只是将地图转向她,指尖点在一处不起眼的标注上。 “这里,被修行土系阵法的阵修专门加固过。” “啊?”林薇瞪大了眼睛,“这溶洞看着平平无奇,她们怎么会提前来加固?” 她挠了挠头,很快就放弃了思考:“算了算了,有能进山的路就行!” 封林晚安静地看着两人的互动,心底那股在走某种现实剧本的感觉,越来越强烈。 她微微蹙起眉,转瞬又舒展开。 没关系。 既然有人写好了剧本,那她就亲自看一看,这场被安排好的戏,到底要怎么演下去。 四人沿着吴定兰指引的方向,小心翼翼地攀下悬崖侧边,靠近下方奔涌的河道后,果然找到了一处极为隐蔽的溶洞入口。 直到这时,封林晚才明白,出发时官方准备的行动背包里,那些便携却高功率的手电筒,究竟是派什么用场的。 想起临行前检查装备时,神算子还对着白日天光,狠狠吐槽官方形式主义、多此一举。 当然,此时正在前方领路的神算子仿佛一切都没有发生,自己更是从未吐槽过官方准备手电筒干嘛这件事。 几人打开手电筒,依次进入溶洞。 可这条路,远比想象中更难走。 地缝中不断渗出的地下水,已经开始沸腾。 高温、浓重的水蒸气混杂着燥热的气息,扑面而来,几乎让人窒息。 吴定兰与林薇背包里备有氧气瓶,尚且能支撑。 神算子脸上蒙着一方材质特殊的面巾,虽然也被高温蒸得难受,却也勉强能忍受。 反倒是封林晚,呼吸渐渐有些急促,额头上的汗水顺着下颌不断滴落,浑身都被水汽与汗水浸透。 “林晚姐!” 林薇注意到她的状态不对,立刻拍了拍她的肩膀,就要把自己的氧气瓶递过去。 封林晚摆了摆手,“我没事,还能适应。” 林薇还要再劝,却见封林晚再次坚定地摇了摇头,“不用!我已经好很多了。” “哎?”林薇满脸不解。 可她仔细一看,封林晚的脸色确实缓和了不少,呼吸也平稳了下来,半点没有刚才的勉强。 这就是职场牛马的环境适应力吗?也太厉害了吧! 虽然是是一个比自己还新的新人,但成长速度也太快了吧! 林薇默默在心底感慨,瞬间觉得,全场状态最差的人,变成了自己。 滚烫的地下河在脚边缓缓流淌,水蒸气升腾而起,形成浓密的白雾,笼罩了整个溶洞。 即便她们手持高功率手电筒,可视范围也依旧十分有限。 可封林晚却能清晰地看见,脚下翻滚的滚烫水流之下,隐隐有暗红色的光芒,一闪一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7章 等等! 神算子伸手示意。 在封林晚身后的林薇与吴定兰,也纷纷看向那泛着滚烫地下水的河道。 只见原本沸腾的地下水,下方红光乍现。 显然,除了封林晚之外,另外三人也立马发现了这一危险现象。 她们对视一眼,虽然在这一片高温蒸汽的白雾里,已看不清对方的神色,但显然大家都知道,这明显不是什么好兆头。 四人的脚步再度加快。 本就不算慢的步伐,现在更是加快了几分。 换作封林晚从前那被工作摧残过的身体,这速度已经算得上她极限冲刺的水平了。 但显然,事态的发展快到不给她们多余的时间。 四人刚跑动起来,溶洞便开始摇晃。 “神算子,这地方由阵师进行加固了吗?这摇晃没问题吧?”声音从封林晚后方传来。 或许是受附近环境和她自身行动的影响,林薇的声音传到封林晚耳中,竟隐隐有些失真,还透着几分绝望。 啪嗒… 有碎石在不断地掉落。 啪嗒…啪嗒! 轰隆隆隆—— 一块巴掌大的石头从头顶崖壁掉落,擦过封林晚的肩膀。 好在高度不够,石块也不过巴掌大小,除了阻碍到封林晚0.1的动作,并没有对她造成太大影响。 但封林晚死死盯着前方,心中清楚,这并不是个好兆头。 这意味着,这本来牢固的山体溶洞,此时已经不再安全。 在方才那样的大动静下都没有受到影响而坍塌的溶洞,如今带给众人的威胁,远高过在外面。凭借她们的身手,在外面还有点活路,在这里面……一旦溶洞坍塌,她们会直接被整个山体掩埋,连逃跑的机会都没有。 “还有两公里。” 吴定兰的声音从后方传来。 那严肃而坚定的女声,哪怕在这样嘈杂、危险的环境下,仍旧像一剂强心针打进众人心里。 两公里。 封林晚心里默默算着。 按照她现在的身体素质,正常情况下十分钟内便能到达,再快一点,六七分钟也不是没可能。 但问题在于,现在不仅道路不稳,还要时刻注意躲避来自上方掉落的碎石。 更要命的是,形势还在加剧。 从封林晚第一时间感受到上涌的岩浆、摇晃的溶洞,到此刻不过约莫半分钟,某种格格不入的气息忽然浮现。 带着浓烈而坚定的、来自泥土的气息。 在她已经激活的半步超凡的双眼之下,她看到了那些刻入崖壁、钟乳石以及地下河道的痕迹。 正是这些痕迹在融入土系术法之后,构筑了这里原本的牢固。 然而此时,随着阵法逐渐不稳,那些隐藏起来的土系气息在此刻浮现。 那些土黄色勾勒出的繁杂符文与阵法,开始出现裂痕。 “不——不——不——” 随着神算子绝望的声响,那些阵法开始碎裂。 “林薇妹子!”神算子近乎尖叫起来,“快用用你刚才那个能力啊!拍照!对,拍照!快拍呀!这东西要是彻底坏了,咱们也得彻底留这儿了!道爷我还不想死啊!” “不行,刚才已经抽空了,我的力量一时半会用不出来了。”林薇回应。 眼见着林薇指望不上,神算子愣是慢了半步,在这狭窄而危险的地下通道里,跑到了封林晚的斜侧方。 不用看清此人神色,封林晚都能感受到神算子的目光在注视着她。 实在是那热烈而恳切的眼神太炙热了,让人难以忽视。 但除此之外,此人虽也有恐惧,却似乎并没有他自己所说的那么不想死、那么怕死。 封林晚似有所觉,喘着气朝神算子道:“你不还有最后的手段没有使出来吗?这个时候不用,你要等到什么时候?” 神算子完全没有想到封林晚会这么说。 他嘴巴一张一合,在如此危险之际,愣是透露出两分委屈、两分不舍。 轰隆! 果然,随着身旁那土黄色、泛着大地气息的光晕再次碎裂,神算子如闪电般自他那挎包里掏出四张明黄符纸。 啪! 他先将一张快速贴到自己脚上。 紧接着,整个人如闪电般在封林晚、林薇、吴定兰身边穿梭。 啪!啪!啪! 三人腿上瞬间近乎同时被贴上了这道符纸。 封林晚只感觉一阵相当刺激的热流自符纸蔓延到她整条双腿。 在符纸贴上的瞬间,一样的跑动,她的速度足足提升了五成! 就连头顶掉落的石块、脚下飞溅而起的开水,也在符纸的帮助下,以某种本能的轨迹被她快速避开。 她就知道,这半老不老的东西,肯定有压箱底的货! 封林晚暗自想着,脚上的速度自也由符纸越发快了。 “这东西好好用啊!”在快速飞驰下,林薇的声音被风扯得四散。 “老神棍!有这个好东西,你居然藏得这么久!”林薇的声音扯得更碎了。 轰隆隆隆—— 身后的溶洞不断地坍塌。 岩浆漫过原本的水面,肆意流淌。 轰隆隆—— 整座山体如同苏醒的巨兽,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碎石如暴雨般倾泻。 轰隆——咔嚓——哗啦啦—— 山崩地裂间,四道身影如闪电般急速窜出。 轰——隆——隆—— 当她们脚下最后一点符纸燃烧殆尽,四人已跑到足够安全的地界。 回首望去,来时的路,尽数被碎石与山体遮蔽掩盖。 尘埃滚滚,黑烟弥漫。 她们死里逃生! “你个小林薇!你知道道爷我这一张纸价值多少吗?和你那歇一歇就能咔嚓一下、成本不过几块钱的照片能一样吗!”神算子肉疼地看着四人脚下那点符纸燃烧殆尽后的余烬,然后抬头瞥了眼封林晚,“要不是道爷我不想你这小年轻的生命搭在这里……” 林薇撇撇嘴,冷漠地嗯了一声,接着,喘着气道:“知道了知道了,我按市场价买,行吧?” “这还差不多。”神算子嘀咕一声。 吴定兰无奈地看了两人一眼,摇了摇头。 好端端的,明明是做了救人的好事,在这神算子的口下,愣是让人感恩不起来。 她朝神算子正经道谢,封林晚也随之附和。 神算子这才僵着脸应下,只是那肉疼的神色仍旧没缓下去。 死里逃生后,众人才有心观察眼前的景象。 她们本以为会从地下出来,重回群山之间。没想到映入眼帘的,竟是脚下那如同世外桃源般、秩序井然、绿意盎然的地方。 当然,那是从前。 群山环绕之间,坐落着一座规模并不大的村落。 村落的建设水平在众人看来算是落后的,多是土木砖石结构的老式房屋,少有现代化的钢筋水泥,连不少被划为重点扶持的贫困地方都比不上。 村落之间,仅有一条可供摩托出行的水泥道,除此以外全是土路。 先前那条通向青岚村的乡间小路,虽因道路断裂、汽车难以通行,但好歹也是一条符合现代标准的乡间水泥路。 但现在这里…… 封林晚掏出手机,不出所料,仍旧是信号全无的状态。 现在她们除了吴定兰手中的卫星手机,几乎与外界失去了联系。 连那仅有的两条通路,如今也皆被碎石掩盖。 这意味着,不仅是她们失去了退路,此地留下的一百多名青岚村村民,也没有了退路。 更让人无法忽视的,是此地越发难耐的高温,和远方山间不断涌出的黑烟,黑烟如墨,正将这片世外桃源缓缓笼罩。 “根据信息,这里面一共有一百四十三人,多为老人和小孩,六十岁以上的便占一半。”吴定兰在封林晚身旁说道。 她离封林晚很近,保持在社交与警惕之间的微妙距离线外,约莫三四十厘米。 她眉心紧锁,目光如炬,望向脚下村落。 按理来说…… 这位退休民警吴同志与林薇是搭档,此时此刻,按照人本能的行为,她会往林薇靠拢。但显然,现在吴定兰离封林晚最近。 吴定兰……好像是在刻意靠近她。 封林晚突然想到。 但碍于众人先前死里逃生的行为,又让封林晚恍惚,是否是自己错觉。 是她哪里的疏忽,在这位老民警的眼下被察觉了吗? 扮猪吃虎容易,但现在的她就是一普通人啊,不管了,脑子不够,活下来再说。 封林晚顺着吴定兰的视线看过去,在如今她5.2的视力下,能够看到青岚村不少村民已经走了出来。 在一位约莫三十多岁的短发女性带领之下,村民们正焦灼地互相搀扶着。 封林晚看到了那位个子不高、皮肤黝黑、有些矮胖的中年女人。 而那个女人在焦灼地扶持乡亲们的同时,回首望来,目光正好迎上了她们四人。 女人激动地朝四人所在的方向挥手,呼喊声经由山体的回响,传到四人耳中。 还没等另外三人做出回应,吴定兰快先一步,顺着狭窄的山路梭了下去。 这山路是真的狭窄,不仅陡峭。甚至只有半个脚掌宽,除了偶尔垫了个碎石,大部分只是在土上挖了点坑。 吴定兰三步并一步,在陡峭的时候更是屁股着地,一路梭行。 相当快速地窜进了山间丛林里,消失在几人眼前,但随着山路蜿蜒,很快又时隐时现。 紧随其后的是神算子。 这人显然也是走山路的老行家,眨了两道眼,与吴定兰一样,开始时隐时现起来。 封林晚与林薇对视一眼,颤巍巍扶着一旁枯枝或草木开始往下走。 在极为陡峭的路段,二人更是背过身去一步一步往下跳。 村支书杨枝:等到救援了,但除了第一个老人家感觉很靠谱以外,一个道士……两个山路都走不稳的新兵丫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封林晚与林薇二人随杨枝来到一旁。 从吴定兰口中得知两条出山的路已被封死,这位青岚村的村支书面色变得无比难看。 当然,她们的交谈背过了后面的村民。 但青岚村虽交通不便,却也不是真的古代村子。 哪怕她们在交谈时刻意背着了村民,但村民们瞧着过来的四个人,除了吴定兰看上去靠谱一些,另外三人就像是凑数的一样,自然也在那儿嘀嘀咕咕。 “那两腿都走不利索的小年轻,能顶个什么用?” “可不是,还没我一个80岁的老家伙腿脚麻利。” “别是那种来镀金的千金哦~” “不能吧?等等看杨支书怎么说。” “我看那老同志气质不错,身样板正,倒有几分官方派来支援的范。另外那几个,啧啧啧!” “还有个牛鼻子,派过来给我们跳大神吗?” 不安的氛围会相互传染,有两三岁的孩童似乎察觉到了,嚎啕大哭起来,一旁的老人怎么安慰都没用。 孩子刺耳的哭声,为这本就焦灼危险的氛围,又增添了几分躁动。 封林晚展开地图,试图寻找安稳的落脚之地。 可昆岚火岭就在此地北方,她们抬头望去,甚至能看到不远处蜿蜒而下的红色岩浆。 而她们来时的东北面,山体破碎,岩浆上涌,溶道坍塌,同样是个死地。 看似安全的西南面,却是陡峭崖壁,垂直度接近九十度,岩羊来了都无落脚之地,更何况她们身后这一百多名老人和小孩。 唔……不到万不得已…… 就在绝望的气息不断蔓延时,林薇这才注意到,身旁的封林晚似乎只是眉心微蹙,并没有那么担忧。 林薇望向四周。 如今局面,生路已绝,她们四人又能力有限,或许往西南走能勉强自保,但若要救人,毫无希望。 可直觉又告诉林薇,封林晚并非是那种只顾自己存活之辈,在这样的情况下,林薇径直问出了心中疑惑。 封林晚收回看向北方的目光。 底牌? 也对。 封林晚并不意外会被林薇察觉到异常,她本来就没有掩饰,只不过表现得确实相较于在场众人的绝望,确实过于淡然了。 她也确实有底牌。 但此时真正让她在意的,并非是底牌,而是她相信官方,更信吴定兰。 “林薇,你就没有发现你的搭档吴同志的眼中,一样含着希望吗?” 林薇下意识回首看向老吴。 怎么说呢? 她从未在老吴面上见过惊慌失措的表情。 哪怕是到了如今这种局面,老吴也是镇定地与在场领导人冷静沟通,老吴的气场甚至影响了那些不安的村民。 她相信,哪怕是真正面临死亡,老吴也绝不会露出弱者姿态。 但是…希望? 林薇只看到了老吴眼中的那份坚定。 “往东北走,去上面。”吴定兰与村支书杨枝最终定下线路。 “往东北?那不是我们来时的地方吗?那里山体都要塌了,还往那边走干什么?”神算子立马反驳。 这个时候最忌讳人心不稳。 吴定兰指向她们出来时的那处平台,“看那里,那个平台现在还算坚固,能支撑起直升机的起降。” 言外之意再明显不过。 “你是说会有直升机来接咱们?滚犊子的!这群家伙能派直升机来接应,怎么不直接飞进来?硬要让道爷我走上一遭,胆战心惊个半天。”神算子嘀咕着,“不对!老吴,你确定他们能过来接咱们?别我们上去了半天等不到人影。” 他一边说着,一边看着逐渐被滚滚而下的灰尘与黑雾笼罩的村落,又从兜里扯出两个造型独特的面巾,戴在两个小孩脸上,顺带嘀咕:“这乡下的普通口罩能起什么用?这烟里可都是毒气,一口半个元素周期表。” 决定了路线,众人不再耽搁,立马组织村民前往。 期间也有村里大爷对吴定兰的决定表示质疑,立马引起几声附和。 好在那个黑矮微胖的村支书杨枝似乎在此地颇有威望。 只见她扯着嗓子耐心与众人解释,并将吴定兰的卫星手机拿出作证:“国家没有放弃任何一个人,我们可以等到救援。” 杨枝三言两语便将一场可能的危机化解于起始。 只是山路难走,众人相互搀扶,生怕老人小孩磕碰着了。 封林晚也不例外,干脆背起一位拄着拐杖的老奶奶,大步向前。 身体素质好了之后,她对这种不过有点小难度的山野小道适应力也增强了许多。 看样子,暂时不需要召唤她的马甲了。 封林晚又看了一眼时间。 00:40:32 这是距离江平江安马甲刷新的时间。 只是她也好奇。虽然出于对吴定兰的信任,以及对这个世界夏国官方的了解,她知道这些人向来棘手准备,所以并不认为前路就是死路。 但她并不记得领取物资时有提到过直升机。 她们出来的平台虽算不上很大,约莫二百平左右,但众人挤一挤,也能空出小片地方,等待所谓直升机的到来。 “杨支书。”吴定兰神色坚定地看向杨枝,“接下来的情形可能会让大家激动,还请你注意帮助安抚众人的情绪。等到了安全的地点,一切就会恢复正常。” 吴定兰的话让人有些摸不清头脑。 杨枝还是选择相信,这个穿越重重危机,来到她们小山村的退休老民警。 就在众目睽睽之下,吴定兰打开所谓的卫星手机,翻出其中一张图片。 一张飞艇的图片! 封林晚瞪大了双眼。 在她的注视里,吴定兰将那张图片拖拽出了手机。 等等! ! ? 拖拽出了手机! ? 封林晚摸了摸下巴。 还好还好,下巴没有被惊掉。 只见一艘色彩绚烂、如同从奇幻异世界出来的飞艇,长达十余米,就这样安静而突兀地停靠在她们身旁的平台之上。 别说没见过世面的青岚村村民了,连一旁的神算子和林薇都忍不住发出低呼。 这一手简直震撼所有人! 轰隆隆隆—— 又是一阵地动山摇。 伴随着小孩尖锐的哭声,石块不停地滑落。黑烟弥漫下,那不祥的红光越发耀眼。 杨枝顾不得惊叹,将自己从没睡醒吧? 、出现幻觉了吗? 外面的世界已经进化成这个样子了? 我带着全体村民穿越到了异世界? ……的不断翻涌的怀疑中拉出来,再次扯着嗓子招呼大家上艇。 直到将最后一个小孩抱进艇内,杨枝才道:“你们也快上来。” 吴定兰摇头,“杨支书,飞艇的目的地已经设好,能将你们带到安全地界。我还有别的使命,就不陪同了。” 说着,她转过身问向封林晚等人,“此时抽身还来得及,你们的任务已经完成,不必将自己置于危险地界。” 神算子第一个跳出来,“那那那那怎么行?道爷我还没实现此趟的人生意义呢。” 吴定兰一笑,不再多问。 那笑容中有种看穿了一切的笃定,有种令人心安的平和。 她将目光移向林薇:“林薇,我知道你先前花钱买过一次性传送卷轴,你的安危我倒也不担心。” 接着又看向封林晚:“小封同志也不急着离开,想来也是有自己的打算和实力。那么,飞艇我便启动了。” 她跳上操作平台,在手机和平台上操作一番,随即跳了下来。 流程极简,不过数秒的时间。 飞艇在众人的眼中缓缓升起,带着那绚烂多彩的颜色,伴着飞艇之上阵阵惊呼声,于众人眼中远去。 只留下尴尬互望的四人。 准确来说,表露在外的只有神算子和林薇。 封林晚确实已经尴尬到脚趾抠地了,但她牛马当久了,在关键时刻总能用面瘫维持住最后的体面。 这感情好!在场四个所谓的新人,个个都有自己的底牌。 原以为对方是藏了一手,没想到后面还有两手、三手…… 保持神秘,果然是维持新鲜感的诀窍! 轰隆隆隆—— 伴随着剧烈的轰鸣,吴定兰的声音坚定而清楚地传至三人耳中。 “那么接下来,我们谈谈吧。两位来此究竟为何?” 吴定兰平和的面孔上缀着一双锐利的鹰眼,刺向封林晚与神算子。 “我与小林同志起初接到调查任务,来此一是为配合行动,为这天灾人祸尽一份心力。二来也是在找一样东西,一件我们在找、令火山群突然爆发之人也在找的东西。” 封林晚只觉压力山大。 毫不客气地讲,吴定兰带给她的压力,完全不是那老王八可比的,更不是她前世工作那么多年任何一个领导可以比的。 她在游戏里虽然以马甲的形态结识或击退了不少强者,吴定兰在其中并不算翘楚。 但那时是隔着手机屏幕! 当她以真实的封林晚的身份出现在此方世界的另一面,才知道这份压力多么令人紧张。 好在,她面瘫了。 另一旁的神算子连忙跳脚:“哎呀呀呀,老道也只是出发前算了一卦,此行福祸相依,有得有失。老道可不知道什么天材地宝……” 封林晚:“……” 真有宝贝啊! (⊙⊙) 她果然才是那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人。 众人的目光再次转向封林晚,封林晚平静地扯下口罩。 果然,她再一次适应了这已充满毒气的空气。甚至先前还受此地躁动气息影响而不稳的情绪和肉身,在此刻竟也不再响应。 于是,她从包中掏出一杯奶茶,淡淡喝了一口,缓了缓紧张的心情,试图让自己扯出微笑。 只是她在紧张的时候过于面瘫,以至于这个微笑看起来过于浅淡。 “巧了,我也是在找。只是我在找人。” 作者有话说: 其实这里面底牌最少的就是林晚了哈哈哈,不仅藏了一手、两手、三手,还有四五手,但她面瘫,而且这个底牌够大,足以掀桌子的那种。 第109章 找人? 无论封林晚找的人究竟是谁,是同她们一样参与救援的某位正规调查员,还是某些浑水摸鱼、试图寻找机缘的野路子,又或是制造混乱、无视人命的法外狂徒。 如今在这昆岚火岭附近,多方人员汇聚,都快乱成一锅粥了。 这个找人,就很值得令人深思。 当然,至于封林晚找的是否是普通人,另外三位根本没有考虑过这种情况。 对于她们这种已踏入神秘界的存在来讲,单纯找一个普通人,不比打一个电话难上多少。 三双眼睛汇聚在自己身上,封林晚无奈摊手。 “放心吧,我想我们的目标大致是一样的。若是没有找到人,我也不会强求,就当外出见场世面。” 封林晚不知道这三位临时搭档信了没有,反正她自己是信了。 她莫名有种感觉,先是那老神棍,后面又是吴定兰与林薇,好像都对她进行了一定意义上的脑补。 最开始的时候,她们似乎将她当成了某种扮猪吃虎的强者。 最开始这种感觉还并不强烈,只是隐隐约约觉得她们看自己的眼神有些不太对劲。 直到现在,随着相处的时间越来越长,这种被脑补的感觉不但没有消失,反而越发清晰,越发让封林晚不能忽视。 没办法,在游戏视角下,透过手机屏幕,她能看到NPC们的表情细节、对话停顿,游戏里总会将某些特殊时刻和特殊情况进行重点标注,任何微妙的情绪变化都逃不过她的眼睛。 但到了现实世界,她真身上阵时,哪还有这些辅助手段? 所有的判断都只能凭借她那并不敏锐的观察力,凭直觉去猜测别人心里在想什么。 虽然封林晚大致知道,这其中神棍的诱导占了一部分…… 那半老不老的家伙从一开始就在有意无意地把她往高处架,但她还是想不通。 游戏里那些马甲就算了,好歹有真材实料,一个个都是货真价实的强者。她真身上阵,说破天也不过一介普通牛马,到底哪里来的大佬气场? 她要真有那大佬气场,也不会日常被公司压榨,不会每天加班到深夜还要被领导挑三拣四。 包括她现在来到这里,毫不客气地讲,她对昆岚火岭的了解确实超越大半到此的调查员。 但这靠的是游戏里积累的信息优势,又不是她本人的实力有多强。 比起那些有明确目标,或是积攒功勋、或是赚取外快、又或是像吴定兰这样心怀使命的存在。 封林晚的想法很简单。 能行就行,不能行就跑快点。 虽然说现在她和阿洛绑为一体,一旦真让那位目的达成,那位为了更进一步,必然不会放过阿洛身上的神格。 到时候,一旦阿洛陨落,她还有什么未来? 不对,不是未来不未来的问题。 一旦阿洛陨落,连带着自己也要跟着遭殃。 哪怕运气好能及时分割跑掉,剩下孤家寡人一个,未来发展也比不上有一位神明做帮手来得好,哪怕这个神明又苟又抠,好歹也是个神。 比起先前每一次都是由阿洛引导着坐以待毙、等着事情找上门来,这一次换作封林晚主动出击。 但早死和晚死的区别,封林晚还是知道的,真打不过,能晚死一点就晚死一点。 留得青山在,不怕没柴烧。 总之,她的战略方针还是很明确的:找个机会阴一手,正面刚不过就跑路。 万一官方下场能直接解决,那更是万事大吉,她连手都不用动。 然而,对于封林晚这番说辞,另外三人表面上虽然没有什么反应,可没有反应就是最好的反应。 不是! ?我怎么觉得你们压根就没有相信呢? 封林晚在心里默默吐槽,脸上却依然保持着那副面瘫般的淡定表情。 就见吴定兰将那部官方在县城时递给她的卫星手机拿了出来。 她打开地图选项,又点开左上角的省略号按钮。 霎时间,原本空荡荡的地图上出现了众多密密麻麻的小绿点。 当吴定兰将地图缩小,那些绿点也随之缩小,但呈现在几人面前的小绿点反而更多了,成片成片地铺展开来,近乎遍布了整个昆岚火岭四周。 从地图上看,这些绿点正以合围之势,从四面八方朝着昆岚火岭的中心地带缓缓进发。 “我们的位置在这里。”吴定兰再次放大地图,指向其中一个闪着蓝光的小点。 也就是说,每一个像这样的小点,都是一支像她们这样的队伍。而这样的小点,分散在方圆数百公里的昆岚火岭四周,足有上千个。 上千个! 准确来说是,1314个绿色小点。 这个数字让封林晚暗暗吸了一口凉气。 难怪她们来的时候,那负责登记的人对她们说人手严重不够。 这一下,封林晚是真的相信官方也在找某样东西了。 若只是单纯的疏散民众,远不需要这么多的救援队。 若只是为了阻止事态的进一步严重,也不需要动员这么多实力不详的非正规军和来自世界各地的寻常调查员。 这分明是一场规模空前的搜索行动,而搜索的目标,绝不简单。 但封林晚心中仍有疑惑。 未待她眉心舒展,吴定兰便伸手指向一个方向,“我们要寻找的任务目标,还在更深处。” 封林晚顺着吴定兰手指的方向望过去,不着痕迹地吞咽了下口水。 更深处? 那方向,天际被映得通红,隐隐能看到山体裂缝中涌动的橙红色光芒。 封林晚抬头望去,热浪一波接一波地扑面而来,空气都被烤得扭曲变形,只见得红色的岩浆在黑色大地与山脉间蔓延。 不是!老吴,你是说要她一个肉体凡胎去岩浆里面寻找目标?这是不是太看得起她了一点? 封林晚紧张得手心都在发汗,又试图缓解尴尬,轻轻呵了一声。 那声轻笑还没完全出口就被热浪吞没了,只给三人留下一漫不经心的叹息。 封林晚这声为了缓和尴尬的出声,仿佛刺激了什么。 便见神算子又从他那鼓鼓囊囊的挎包里掏出三炷香。 这三炷香通体漆黑,其上隐有金色文字篆刻。 他一手掐诀,口中念念有词,含混的咒语在嘈杂的环境里听不太真切,但能感觉到他整个人的气势正在发生某种微妙的变化。 片刻后,他似是找到了正确的方位,眼神一亮,这才一挥衣袖,以指间骤然窜起的火苗将三根香一一点燃。 神算子双手捧香,神色肃穆,整个人的气质都为之一变,再没有先前那副吊儿郎当的模样。 他先是朝东方深深一拜,香烟笔直上升,再朝南方一拜,烟雾开始在头顶盘绕,最后朝北方一拜,三道香烟竟在高温扭曲的空气里拉出了三道笔直的灰色线条,久久不散,仿佛有什么存在正在顺着这烟雾遥遥回应。 做完这一切,神算子身上的气息明显沉凝了几分,额头上渗出细密的汗珠,显然这仪式对他的消耗并不小。 封林晚眯起双眼。 不知是不是她的错觉,只见神算子裸露在外的皮肤上隐隐有金光流转,像是在他体表形成了一层薄薄的护盾。 待她再次眨眼想要细看时,那金光又顺势隐去,仿佛从未出现过一般。 而另一边,林薇与吴定兰亦分自从各自的背包里取出一只小钵。 那小钵不过掌心大小,通体呈深褐色,表面粗糙,质地像是某种未经烧制的泥土,却隐隐泛着温润的光泽。 最奇特的是,这小钵并没有封盖,但里面的东西却丝毫没有洒出来。 她们将手指探入钵中轻轻一沾,等手指再拿出来时,指尖上竟凝着几滴晶莹剔透的清水。 在这四十多度的高温下,那水滴非但没有蒸发,反而在指尖盈盈滚动,折射着周围火光的赤红色彩。 指尖微弹,水珠便飞洒而出,精准地落在各自身上。 清水触碰到衣物和皮肤的瞬间便碎裂开来,随即像是有了生命一般,迅速隐入她们体内,再不见踪迹。 也不知是被这已然高达四十余度的环境瞬间蒸发,还是真的化作了某种灵丹妙药,融进了她们的血脉之中。 三人做法的做法,请道具的请道具。 好一番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只有封林晚呆愣原地,两手空空,时不时看看这个,又看看那个,最后默默把目光投向远方,假装自己也在准备什么。 待三人准备完毕,三双眼睛再次齐刷刷地回头看向封林晚。 封林晚:“……” 汗流浃背了,老姐妹们! 哦,差点忘了。 在这极端的高温之下,根本容不得她汗水打湿衣襟,汗水在冒出的瞬间便已经被高温蒸发殆尽,连个痕迹都留不下。 封林晚下意识地再次看了一眼马甲刷新的倒计时。 00:33:21 在林薇眼里,她只觉得林晚姐此刻的目光是那样的悠长。 她像是看向了远方那片被火光映红的天际,又像是看到了虚空中她们感知不到的某个部分。 明明林晚姐就站在她的面前,触手可及,但在那么一瞬间,她又仿佛隔得很远很远,远到像是站在另一个维度。 林薇再次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 从她在高铁上第一次见到林晚姐时,便觉得林晚姐身上萦绕着一种难以捉摸的神秘气场。 那种气场说不清道不明,却让人本能地觉得这个人不简。 而这神秘又强大的奇怪气场,在后来的相处中又逐渐破灭,好像林晚姐和她一样,也不过是一个刚踏入神秘界的新人,只是比起她来说更加稳重成熟,更像一个可靠的大姐姐。 但现在,新人的形象又在林薇心目中隐隐开始破裂。 她对封林晚的印象几经转折,只越发觉得面前的人看不穿、看不透。 就像此刻,所有人都亮出了各自的底牌和手段,唯独林晚姐只是静静地站在那里,不慌不忙,好像一切都在她的预料之中。 果然! 只见面前的林晚姐目光再次聚焦,收回了望向远方的视线,依旧是那副云淡风轻的淡然模样。 “不好意思了各位,恐怕我们要就此分别。” 封林晚顿了顿,目光在三人面上一一扫过。 “我要寻找之人,并不在同行之路上。” 作者有话说: 封林晚:求求了,要装不下去了,让我一个人行动吧! 第110章 封林晚话音刚落,便见吴定兰的手机上响起了几声急促的警报。 那警报声尖锐而短促,在灼热的风中显得格外刺耳。 众人的注意力立马被其吸引了过去。 只见吴定兰迅速打开手机。以封林晚的视力,轻而易举地看到了屏幕上弹出的[遇袭]、[危险]字样。 与所有代表着危险含义的警告一样,在手机屏幕上显得 分外夺目刺眼,还一明一灭地闪烁着,夺取着人们的目光和注视。 众人神色随之一变。 那闪烁着红光的点位,距离她们此处不过两公里左右,正是吴定兰方才手指向的方向。 封林晚心中暗自担忧起来。 她不愿跟随这三人一同前去,所谓的不同路,不过是一个不愿意被人看低的借口罢了,她正等着马甲的CD刷新呢,总不能空着手跟上去当累赘。 人就是这样,一旦意识到自己被错认成了大佬,就下意识地装起了大佬的范儿。 哪怕心里虚得很,面上也要维持住那份云淡风轻。 当然,封林晚是绝不会公开承认这一点的,最多在心里默默吐槽自己两句。 于是当三人的目光再次落到身上时,封林晚仍旧是一副淡然处之的样子,不主动、不拒绝、不回应。 她保持着那副淡然的模样,但只有她自己知道,她这纯属是不知道怎么办,面瘫了。 哪怕像林薇这样不算敏锐的人,也看出了封林晚并无同行之意。 林薇张了张嘴想说什么,最终还是咽了回去,朝封林晚道过别后,三人不再多留,转身便往同伴遇袭之地疾行而去。 封林晚看着她们远去的背影,瞪大了双眼,右手微微举起,最终还是徒劳放下。 不er~要不还是带我一个? 真就这么走了啊? 回头再看看啊,你们走了,我可咋活? 这地儿看着就不正常,危险着呢。 封林晚眼睁睁看着几人的背影消失不见,流下了并不存在的泪水。 “哎~” 封林晚叹息一声,盘腿坐了下来。 屁股下的土地温热,甚至有些发烫,坐着并不安稳。 人就是这样,死要面子活受罪。 下一秒封林晚又否认了这一点,她又说服了自己,这是理智而安全的选择。 她甚至想问问吴定兰几人,遇袭之人你们又不认识,况且究竟是因为此处山体崩塌、岩浆四射的自然原因发出的误报,还是真的有敌人在前方等着你们自投罗网?一切都不明朗的情况下,就这么贸然前往,是不是有些太鲁莽了? 是的,就在刚才短短的时间内,封林晚已然弄清楚了状况。 两公里外那支陌生的调查小队,甚至来不及给予更多的信息,只有一个残留的求救信号发出,被她们的设备所捕获。 没有身份标识,没有详细情报,什么都没有,只有一个急促的求救信号。 但凡有理智有脑子的,都会思考这个求救信号之下的危险又有几何? 封林晚也相信,连她都能想到的这些内容,吴定兰等人不可能想不到。 万一是陷阱呢?万一等着她们的就是请君入瓮、自投罗网呢? 但这些质问最终化为了一声无声的叹息。 她看着三人的身影逐渐被热浪扭曲、吞没,最终消失在自己眼前,干脆盘腿撑着下巴,等待着时间的流逝和CD的刷新。 然而事态的发展远比她预想的要快。 很快,她再次发觉了不对劲的地方。 气温似乎在以一种不可思议的速度急速升高。 这温度升高快得明显不正常,她不过望着四周,发了会呆,发着呆又叹息了一会的时间,温度已经高到了她无法适应的程度。 是的,哪怕以她如今经过强化的体质,也难以适应,甚至她的适应能力完全跟不上这急速攀升的温度! 这太不对劲了! 封林晚连忙从腰间掏出测温仪,低头一看! 果不其然!温度已然飙到了五十摄氏度以上,数字还在不停地往上跳动。 当她的目光从测温仪上挪开,抬起头来时…… “我劁!” 封林晚忍不住爆了句粗口,然而她的嗓子在这样的极端环境里似乎也受到了影响,只发出一声干裂的气腔。 只见正北方不远处,那些原本只是缓慢蠕动的岩浆,此时已将整座青岚村全部淹没。 那些从旁边山岭蜿蜒而下的岩浆,竟隐隐有向她这边爬行过来的趋势,像是某种有生命的东西正朝着她匍匐前进。 这完全违背了正常的物理定律! 要知道,她现在所在的平台背后还是崩塌的溶洞出口,海拔比底下的青岚村足足高了将近一百米。 怎么看,这里虽然危险重重,但真正受到岩浆的直接威胁,按常理来说还得往后排很久。 但谁知道北方喷射而出的岩浆,根本不按照物质世界的物理规律流淌! 那些橙红色的黏稠液体,竟以近乎横着的姿态往东边蔓延了过来,无视重力!无视地形!仿佛有自己的意志。 甚至…… 那岩浆似乎注意到了封林晚的目光,原本还在缓慢爬行的岩浆,竟就在她眼皮子底下加快了速度。 像是被猎物察觉的猎人,不再掩饰自己的意图。 就在那岩浆加快速度,横着往这个方向爬来之时。 握在封林晚手中的测温仪,数字一路狂飙,在封林晚眼皮子底下,长到了60 ℃! 此时的封林晚只觉得整个人都要脱水干涸了。 眼前的景象开始模糊,青黑色的阴影从视野边缘向中心蔓延,只剩下那片妖异的红色,不断地侵占她最后的视线。 恍惚中,她甚至闻到了烤肉的气息。 但这股烤肉的气息并没有激发她的食欲,只叫人恶心想吐,因为她迟钝地意识到,那是她自己的皮肤与血肉被高温烘烤而发出的焦糊之味。 连同她扎起的长发在高温中开始蜷缩、变脆、干脆断裂,发出细微的噼啪声响。 我好像要熟了…… 这个念头从脑海中冒出来的时候,竟带着一种奇异的平静。 如此的高温之下,空气早已被彻底扭曲变形,远处的山体轮廓像隔着一层沸腾的水幕。 封林晚试图喘气,却发现连呼吸都已被剥夺,那些吸入肺部的空气变成了致命的刀子,她是仿佛把火焰吸进了自己的体内。 每一次呼吸都在加速着她的死亡。 感觉气管被烤糊了…… 封林晚趁着最后一丝理智尚存,挣扎着伸手指向手机,召唤出了自己的马甲。 甚至,她都来不及看清楚召唤的究竟是哪一个马甲了。 手指在手机屏幕上胡乱划过,视线模糊得几乎对不上焦。 无论是谁,是谁都可以,只要! 死亡的威胁,让封林晚在这一刻仿佛精神与□□分割了开来。 一半的意识在承受着被活活炙烤的酷刑,每一寸皮肤都在尖叫! 另一半的意识却又保持着一种奇异的、近乎抽离的冷静,像是一个旁观者在面无表情地观察自己的死亡过程。 她的手指触碰到了手机屏幕。 下一秒,原本因为近乎被烤熟的□□而陷入昏沉的精神,被某种外力猛地一分为二。 清澈而干净的黑色眼眸,第一次在游戏之外睁开了。 那双眼眸平静如水,却倒映着漫天的火光。 一切都是新奇的。 她仿佛第一次以这样的姿态出生于这个世界,每一座山、每一块岩浆、每一寸土地、每一点温度的变化。 都以一种截然不同的方式被感知。 星译花了零0.1秒就适应了当前的身体。 不这么快适应不行,再慢一点,她的本体就真的要彻底熟了啊! 生命的力量被重新灌入封林晚的体内。 力量注入的瞬间,封林晚爽到难以用语言去描述,只感觉自己的生命从未体验过这样的快乐。 大脑的阈值在此刻被充分开发。 既是救赎,又是生长。 与此同时,专属于封林晚的屏障撑开,将灼热的空气隔绝在外。 青绿色的生命气息不断修复着她那破损、近乎熟透的身体。 感觉就像干涸死去的土地,接收着春雨的滋润。 而那被高温灼烤变得干枯萎缩的皮肤,在生命力的浸润下重新变得充盈润泽。 甚至连那些在高温中脱落断裂的头发,也重新从发根长出,甚至比先前更加黑亮。 封林晚摇摇欲坠的生命,在瞬息间被治愈。 “呼——” 封林晚长长地吐出了一口气。 这一次,她是真的、真的在鬼门关外走了一趟。 哪怕现在回想起来,她仍旧心有余悸,还能捕捉到那面临死亡时的痛苦。 但奇异的,回忆起刚才濒死的情景,她又震惊于自己为何能在那种关头保持住那份极致的冷静。 明明是肉身被活活炙烤,但她的理智又仿佛与肉身分离。 “阿洛?” 封林晚试探着喊了一声,不出意外,没有得到任何回应。 她想到自己完全失去视力,凭借着记忆盲戳手机的时候。 她真的戳准了游戏,戳准了画面吗? 究竟是凭她意识召唤了马甲,还是有某家伙的帮忙? 反正某家伙也不出现,当然是她自己救了自己,就不必道谢了。 无论如何,第一个危机她算是渡过去了。 唔……虽然被逼得不得不提前使用自己的底牌,而这个底牌现在只剩下…… 4:16! 时间紧迫! 马甲都召唤出来了,必须得把时间用完。 不然多浪费呀。 封林晚看着那蜿蜒向东而来的岩浆已近在咫尺,那橙红色的光芒映得她半边脸都在发烫。 她仍旧分出心神感受了一番目前的状态。 这是一种极为奇妙的体验。 人还是她这个人,但偏偏有了两个身体、两套感官。 用另一双眼睛打量着自己这副早已熟悉的躯壳,就像从镜子里走出来站在对面端详自己一样,当真是一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新奇感受。 同样新奇的还有,那个从来只出现在手机屏幕上的身影,真真切切地出现在了自己面前。 一个活生生的、会呼吸的、有温度的存在。 她一边能以第二视角的目光打量对方,一边能低下头伸手捏捏自己的大腿,确认这一切都是真实的。 这就是她解锁的第一个人物角色。 一个初看时并不惊艳,真正用起来却相当顺手和强大的角色。 正如此时站在面前的星译。 黑而柔顺的中长发垂落在肩侧,黑而深邃的眼眸像是盛着满星光的夜空,配上文静端正的五官,整个人如同从诗画里走出的少年。 安静地站在那里,便是一幅水墨丹青。 可就是这样的少年…… 星译轻笑一声,视线从对面封林晚的脸上缓缓移开,落在了远方那片涌动的红色岩浆上。 若非召唤时间仅有短短的五分钟,她或许会这样打量自己很久很久,怎么看也看不够,从头发丝到脚尖,把每一处细节都刻进记忆里。 只可惜,时间从来不是慷慨的礼物。 星译微勾起唇角,那弧度带着几分清冷的意味。 黑色的眼眸中映着火光,却泛着与之截然相反的冷意。 前方,不断蠕动爬行而来的岩浆,此时已吞噬了四周的一切。 数分钟前众人还走过的山路,封林晚下山时用来稳固身形的树枝,村民们世代居住的青岚村,那些石头砌的矮墙、土木的老屋、村里那些种了不知多少年的老树,还有村外一圈农作物。 此时早已被滚滚岩浆覆盖。 而许是星译的突兀出现,让这蜿蜒爬行而来的岩浆感到了困惑,那诡异的横向前进的岩浆,竟在此刻放缓了前行的速度。 黏稠的橙红色液体在原地涌动,仿佛在犹豫,仿佛在观察这个突然出现在平台上的人影。 但在星译眼中,世间万事万物,九成九对她来说都毫无隐秘可言。 她看到了。 她看到了岩浆之下那一层朦胧的意识,看到了那意识中纯粹的暴躁与毁灭的渴望,还看到了……那被锁在地下深处、被无数铁链缠绕的扭曲佛头。 佛头…… 黑而明亮的眼眸中似有晨星闪烁。 庞大的意识,自这副看上去脆弱的人类身躯中迸发而出,那意识以绝对的姿态碾压而上。 于是,初生的意识被瞬间抹去,连挣扎都来不及便消散了。 那晦暗不明的恶意顷刻间荡然无存,仿佛从未存在过。 违背物理规则蜿蜒而上、向着封林晚方向袭来的岩浆,终于停滞了脚步。 那些橙红色的黏稠液体在原地震颤了几下,随即像是失去了支撑的动力,重新顺着物理定律向下流淌远去。 平台之下只剩一片焦黑,岩浆留下的痕迹在黑暗中渐渐冷却。 星译摊开左手。 微弱的火苗自她手中缓缓升起。 火苗飘忽不定,在掌心跳跃,一如方才那被抹去的初生且脆弱的意识。 她夺取了此处的火焰,将这残余的力量凝聚在了掌心。 虽然这火焰无比脆弱,只是一个刚刚诞生便被消灭的意识留下的残渣,远远无法与曾经落在她身上的那两道注视的目光相比。 那二者之间的差距,远胜萤火与皓月。 但这到底是掌握了一种元素力量,哪怕只是最微小的一簇火苗。 如果她能继续往下走,继续往更深处探索…… 星译的目光穿破重重火海。 她的视线穿过翻涌的岩浆,再次看向那被困在火海最深处,被无数铁链牢牢锁住的扭曲佛头。 那佛头似乎在感应到她的注视时,微微颤动了一下。 啧! 星译轻叹一声,收回了目光。 可惜! 哪怕她将此地的火焰尽数吞没,也无法真正掌控火焰的权柄。 那是来自更高层面的力量,此地的火焰,一个被人工培育,还未完全孕育而出的凡火,还远远达不到这种层次。 星译看了一眼时间,还剩三分钟,足够她前往火焰深处去探查一番了。 她一边手中随意地挑动着那簇微弱的火焰,任它在指间跳跃翻转,一边侧过头看向自己的本体。 这种感觉实在是太过奇妙了。 就像左右眼看向不同的方向,接收着不同的信息。 封林晚眼中的世界平平无奇,山还是山,火还是火,天空被黑烟遮蔽,大地被岩浆吞没,一切都以最直接的方式呈现在视网膜上。 而星译眼中的世界,每一处都在向她低语,告知她过去和现在正在发生的隐秘,能量的流动、意识的残余、规则的脉络,一切都逃不过她的双眼。 包括眼前的自己。 来自更高层次的力量,正在缓慢而坚定地改变着封林晚的□□。 就像从最开始四十度的高温让她难耐,到后来快速适应四十五度以上的高温。 只是方才,适应和进化的速度远远追不上危险来临的速度,差点就酿成了不可挽回的后果。 但只要给封林晚足够的时间,能量层次会逐渐浸染和更改她如今的□□,直到真正意义上完全适应超凡力量。 与此同时,借由星译这个马甲的眼睛,封林晚也终于彻底弄清楚了那个困扰她多时的问题。 为什么她自穿越星海而来的能力却无法真正掌控,必须要借助阿洛这个中转。 原因很简单,是她的肉身太过脆弱了。 一介普通凡人,和阿洛这种天生的神明完全不一样。 哪怕她是一位穿越者,灵魂深处带着来自星海的力量,但本质上,封林晚仍旧是一个普通人类。 人类就会被肉身的枷锁束缚。 “啊?你就这么抛弃我了?” 封林晚突然开口,声音里带着刻意的哀怨,也是随地大小演了起来。 她对着星译即将离去的背影,那表情活脱脱一个被心上人抛弃的怨妇,就差再掉两滴泪了。 而星译这边,早已做好了无奈的表情。 两个人共享同一个意识,自己的演技自己能不知道吗。 不管两人此时的演技多么尴尬,总之也是演起来了。 “我去去就回。” “骗人,你去去时间就到了。你就这么狠心让我一个人留在这里吗?”封林晚继续演,语气愈发幽怨。 眼前的环境比先前来的时候更加恶劣了。 上方的天空已被黑烟和火山灰完全覆盖,分不清白天黑夜,下方是缓缓流淌的岩浆,橙红色的光映在黑烟上,形成一圈诡异的光晕,也是整片天地唯一的光源。 若非知道自己还在蓝星,这幅场面拿去拍地狱场景也是极为适合的。 连同仅剩的一点绿意,也被方才那不正常的岩浆流向彻底淹没覆盖,如今只剩下黑色的焦土,连绵到视线的尽头。 哪怕星译阻止了向上蔓延的岩浆,此时空气中的温度也达到了五十度以上,深吸一口,尽是硫磺的刺鼻味道。 而在这如同地狱一般的场景之中,封林晚新长出的皮肤越发莹润白皙,透着蓬勃的生命力,一看便健康得不得了。 在星译方才生命力的覆盖与灌溉之下,封林晚再次完成了对超凡力量的进一步适应,身体的耐受力又往上提了一个层次。 “放心吧,死不掉。” 到底还是担心本体,毕竟没有人比她自己更怕自己受伤,也没有人比自己更在乎自己的性命。 星译打量四周,目光在周围的地形上快速扫过。 下一刻,二人同时睁开双眼,已然来到了南面一处更高、更安全的平台。 “哇哦!!” 这是封林晚第一次体验了在游戏里的瞬移。 真是一种奇妙的感受,如同与这个世界的大地在连接,她甚至能听到土壤深处的呼吸。 只是那来自地底深处的灼热与暴动,连她在移动的时侯都能感受到。 封林晚抬头望向四周,这里地势更高,距离岩浆流淌的路径也更远,暂时是安全的。 封林晚盘腿坐在山间的岩石上,朝星译随意地摆了摆手,“好吧好吧,就不多留你了。” 星译面上再次露出无语的神色。 意识一分为二,看着自己跟自己演戏,竟有一种又尴尬又好玩的感觉。 星译再次点头,没有再废话。 下一秒,她的身影便消失在封林晚眼前,像是融入了周围的空气。 而封林晚也随即闭上了眼睛,更多的注意力被转移到另一副躯体之上,视角切换,感官流转。 新掌握的力量让她能够融入火焰之中,逆着岩浆流动的方向疾行。 作者有话说: 无 110-120 第111章 星译的身影在火海中穿梭。 周围浓烈而暴烈的火元素涌动不息,但也正是这不安分的气息,让她对这新掌握的能力越发熟悉起来。 然而,还未等星译更熟练地控制周遭火焰与岩浆的流动,很快便有莫名的暴躁涌上心头,她皱了皱如今并不存在的眉心。 那种莫名的烦躁,让她的力量隐隐有失控之感。 星译化为的一团火焰,猛然一收缩,如同人体在深吸一口气。 星译再清楚不过,这让她莫名烦躁、难以掌控的气息,正是火焰中残留的污秽在影响她。 绝对的灵感让她对这种气息更加敏锐,却也更容易受其侵蚀。 星译皱起眉头,努力将心中那股翻涌的暴躁压下去。 但显然并没有那么轻松,那隐隐约约如附骨之蛆的躁动,从未停歇。但凡她稍不留意,便会重新席卷而来,直到将她拉入万劫不复之地。 未等星译将这难耐的气息处理清楚,她忽而停住身形。 顺着所望的方向扫向火焰上方的生命体,正是方才离去的吴定兰三人。 已然融入岩浆之中的她,并没有被上方几人所察觉。 只见一艘比方才送走青岚村一百余名村民那艘更小的飞艇,正停驻在上方一处还未被岩浆吞噬的大型石块上。 飞艇的甲板上,已有两具失去生命气息的调查员遗体,和一位军装女性的遗体,安静地躺在那里。 而另一位还活着的年轻调查员,也同样气息微弱。 若非察觉到此人还有呼吸,仅从外表来看,很难判断她竟然还是个活人。 她整个裸露在外的皮肤已尽数被火焰吞噬,四肢的末端与躯体一般被烧至碳化,连同头颅之上的五官也只剩整块的焦黑。 可她居然还活着! 换作寻常人类,已死亡不下百次的伤势,在具有超凡力量者身上,还能保住性命。 而在这个拥有无限可能的世界里,只要活着,便还有希望。 咚-- 咚咚-- 星译听到了那人微弱的心跳。 那一声声缓慢而微弱的心跳,像是老和尚在佛堂打着瞌睡漫不经心敲起的木鱼,将星译带入了另一个虚幻的场景之中。 眼前是同样被火山灰覆盖的天空与脚下流淌的岩浆。 她们行走在这片焦土般的小道上,小心翼翼地避开脚底溅射而出的炙热液体。 星译意识到,她进入了幸存者的记忆之中。 “啊——” 回忆中的主人听到了来自身后队友痛苦的尖叫。 当她回头时,那原本应在脚下缓慢流淌的岩浆,已顺着队友不幸触及的鞋底蜿蜒向上爬行! 在上千度高温的炙烤下,人的血肉从鲜活快速变为焦炭形态,几乎只是一眨眼的功夫。 “唰——!” 她快速抽刀,砍向已被岩浆吞噬大半的队友的腿。 咔嚓! 仿佛砍下了一块木炭,木炭砸落在地,碎成几小块。 另外两名队友也在这突如其来的情景中快速反应过来,状态完好的三人迅速背靠内侧,警惕四周。 紧接着,便是自四周纷涌而起的、由岩浆构成的浪潮,向四人吞没而来。 啪!啪!啪! 一层又一层的防御接连破碎。 在纷涌而来、盖住四面八方、让她们眼前仅剩一片赤红的情况下,视线的主人恍惚间仿佛听到了一阵一阵的木鱼声。 当——当——当—— 在这安静祥和的木鱼声里,她仿佛忘记了危险。 放下屠刀……放下屠刀……皈依……皈依…… 不! ! 视线的主人从那木鱼声中猛然清醒。 挂在脖间的平安符燃烧殆尽,最后一点微光熄灭。 火焰最终还是将她彻底吞噬。 于是,赤红的视线之下,一切归于黑暗。 星译亦随即从那人的回忆中缓缓醒来。 耳边还是那脆弱而缓慢的心跳。 咚——咚咚—— 星译向上方望去。 只见以朱砂誊写的黄布裹着那具焦黑的身体,正被吴定兰三人小心翼翼地送上飞艇。 那带着特殊气息的黄布,艰难地维持着那人的生机。 在星译的凝视中,飞艇缓缓升空。 它载着那两具军人与调查员的遗体,也载着存活者的希望,越升越高,越升越远。 连星译也忍不住的祈祷,希望这飞艇能一切顺利,将其上的尸首与幸存者能平安的送达目的地。 飞艇越飞越远。 飞艇之下,无论是巨石之上,还是岩浆之下的吴定兰三人与星译,皆目送着其远去。 直到再也看不到它的踪迹。 星译才将目光转到另外三人之上。 星译仍旧能够感受到吴定兰三人身上传来的巨大悲伤。 哪怕她们与那被飞艇送走的四人素不相识,并不妨碍生者对于逝去与意外的悲痛与哀悼。 那股悲伤不仅被星译所捕捉,甚至还传染给了她。 令她竟有片刻气息不稳,险些被迫退出火焰之身! 近乎灼烧灵魂的炙热瞬间涌来,让星译猛然清醒。 果然还是受到了影响,她暗自想到。 要是她没有及时反应过来,真的退出了火焰之身,下一个被岩浆吞噬的人就是她自己了。 要知道,她现在对于火焰力量的掌握还并不是很熟练,能将肉身转化成火焰的形态,已经是她的天赋在帮忙,远远称不上游刃有余。 真是好厉害的佛头!无时无刻不在影响着她的心神! 而另外一边的吴定兰等人,虽正如星译感知到的那般,正痛心于同行者的逝去,但她们也知道,现在不是哀悼的时机。 三死一伤的局面,明显是被此处火焰所伤害。 她们来时,那已然被烧成焦炭般的调查员,还能微弱地调动自身最后的力量,在土地上写下两个字火活。 火焰是活的? 活着的火? 吴定兰自然而然联想到了脚下蔓延的岩浆。 如果这鬼东西是活的…… 她神色严峻,不复从前那副熟悉的温和慈祥,望之令人生畏。 如果这东西是活的,她一定要上报。 但前提是,她们必须亲自去证实这一点。 她们来时,那位调查员除了留下这两个字以外,便已然陷入昏迷,再无更多的信息可以提供。 吴定兰快速将此地岩浆与火焰疑似具有活性这一消息传了出去,但她眉心的纹路并未散去。 “老吴,你在想什么?”林薇顺着吴定兰的视线,望向脚下流淌的岩浆。 而此时,藏在岩浆下的星译,若非在灵视里知道吴定兰并没有察觉到自己,只怕会以为吴定兰看上的是她。 “林薇,你看。”吴定兰指向缓缓流淌的岩浆,“感受到了吗?那种恶意消散了许多。” 林薇茫然摇头,只有神算子在一旁微微颔首,表示附和。 将这一切看得清清楚楚的星译,只能在心底无奈叹息。 当然消散了许多,毕竟已经被她所吞噬了。 但她所吞噬的也不过仅限于附近的火焰元素和灵性,真正的源头,她还未触及。 至少不敢像刚才吞噬与磨灭那包含恶意的灵性一样,简单粗暴地下手。 否则吞噬了和岐市上千年气运,又被彻底扭曲的佛头,到底是谁吞噬谁? 是她去吞噬这东西,还是这东西反过来侵蚀自己? 星译可不敢赌。 见吴定兰等人正欲继续向前,星译看了眼所剩不多的时间,不再做停留,更快更迅速地向着昆岚火岭的中心奔去。 越是向前,她越能感受到流淌在四周的邪异。 耳中竟再次传来隐隐的钟声,伴随着僧侣们层层叠叠的诵经与祷告。 叮—— 当—— 那声音像是从极深极远的地方传来,穿过重重岩层与岩浆,直直探入她的意识深处。 星译再次一阵恍惚 她猛地将周身一小缕火焰掷出!这相当于硬生生从这具身体上挖下一小块肉! 纵然如今她与火焰交融,算不得纯粹的人类躯体,但那份残缺的痛苦仍旧令她保持着短暂的清醒。 至少更近了!更近了… 在那一团赤红色的纯粹火焰之中,两团双眼所在的位置泛起璀璨星光。 她看见了! 星译在此刻猛然停住。 她看见了佛头之上,那个凶狠的巨兽。 哪怕那东西不过是一个残魂,一个死去了不知多少万年的残魂,但就是这东西!却让整个昆岚火岭深处的岩浆、火焰、地热……一切与火有关的存在,全都活了过来,赋予了它们降生的生命。 但同时,这死去不知多少万年的怨气,又有了人为的引导。 将此处本该天生地养、自有其灵性的山林,生生引向了恶的一面。 在封林晚的注视下,那残魂似有所觉,缓缓抬起头颅…… 星译! 【退出! 】 00:12 封林晚猛然起身。 还剩十二秒!她提前结束了对星译这张马甲卡的召唤。 此时的她立于青岚村附近南方某座山头的最高点。 明明四周的温度早已超过了寻常人类能承受的极限,封林晚仍旧觉得心底泛起一阵寒意。 她想起结束召唤的最后一秒,在灵视里感受到的信息。 星译的存在,分明是被那残魂发现了。 或许那鬼东西并不知道究竟是谁闯入了地底,但它已经发现了自己的探查。 封林晚不知道自己这番举措是否会打草惊蛇? 她只知道,在那最后一秒,那道残魂甚至还未注视过来时,她感受到的巨大危机,让她下意识地、快速地退出了游戏。 那到底是个什么东西? 如果让星译再多停留一秒,是否能看透那东西的来历?还是说,她在这场赌博式的冒险里,先行输掉一次游戏? 就在封林晚收回星译马甲之后不久,原本应继续深入的吴定兰等人,在封林晚不知道的情况下,已然调转方向,重新走上了来时的路。 只是这条路,比她们过来的时候越发难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时间一点一点地流逝。 脚下早已没有任何可供落脚之处,目之所及尽是缓缓流淌的橙红色岩浆,热气蒸腾,将本就晦暗不明的四周景象衬得越发扭曲起来。 但此时的吴定兰三人依旧稳稳地行走于岩浆之上,脚下那上千度的高温仿佛对她们来说没有任何威慑。 神算子那身破败得仿佛许久没洗过的道袍,在此刻泛出了微光。 显然正是那微光,将这炙热的气浪稳稳隔绝在衣袍之外。让那衣袍拂过岩浆表面时,竟没有留下任何痕迹与灼烧。 而林薇脚下更是只有一张薄薄的照片。 就是这张看似普通的照片,让她恍若在岩浆中冲浪一般,轻松随意地在滚烫的火海上滑行,姿势甚至带着几分从容。 三人再次对望一眼。 除了林薇脸皮薄、有些脸红以外,另外二人都是老江湖了,脸上丝毫看不出任何尴尬。 什么隐瞒队友! ? 她们这叫作握住自己的底牌! “老吴,上面说的要我们退出核心区域,是不是有其他的队友找到了什么?”林薇一边在岩浆上滑行,一边转头问道。 不怪她疑惑。 这一路行来,遇到的同伴不多,既定的目标更是没有达成。 就这么匆匆忙忙让她们退出去,怎么看都有些猫腻藏在其中。 “哎,就是不知道林晚姐那边是个什么情况?老吴,你说她到底想找谁呀,需要到昆岚火岭这种地方来?哎,神棍,你先前不是认识林晚姐吗?” 神算子打着哈哈,眼珠子转了转,“也就见过那么一面,一面之缘,一面之缘。” 林薇撇撇嘴,这话说的,她根本不信。 “等等。”吴定兰突然出声,叫住了二人。 只见她眉头皱起,神情凝重地盯着手机屏幕。 林薇凑了过去,只见屏幕上的画面已经许久没有变动过了,像是被冻结在了某一刻。 “老吴,这上面好多绿点……怎么都变红了?” 屏幕上,那些代表着一支支调查队伍的绿色光点,此时大半都变为了刺目的红色。 而在这场危险的调查里,红色就意味着受到威胁或遭遇危险,根据规定,各队伍可依照自身状况判断是否前往救援,或是紧急撤退。 “怎么连上面发的手机都失效了?”林薇语气中带着些许紧张。 然而吴定兰并没有回应她,只是眉头锁得更紧,片刻后,她又从背包中掏出一个更为原始的指南针。 这指南针的铜壳上镌刻着细密的符文,林薇认不出来,倒是一旁神算子看到了旗上镌刻的上古文字,大抵是些专门用于抵御特殊磁场或能量混乱的干扰符文。 “方位不对。” 吴定兰抬头观望四周。 此时她们三人的视线受到火山大范围活动的影响,早已严重受阻。 黑烟翻涌,火山灰如雪花般簌簌飘落,远处的山体轮廓若隐若现。 但她仍旧以脑海中走过的路线,和面前模糊的景象,与原本的地图进行仔细比对。 “恐怕我们并没有往回撤退,而是越来越深入了。” “怎么可能?”林薇不敢置信。 她虽算不上方向感出众的那类人,但也绝非路痴。 可她放眼望去,远方的黑雾后面还是黑雾,岩浆尽头还是岩浆,石块纷纷而落,砸进红块岩浆里溅起几簇火花。 而在眼前,一切的尽头,是群山,又是群山,层层叠叠,将她所有的方向感尽数吞没。 在一阵剧烈的眩晕中,林薇只觉得她仿佛被群山包裹了起来,困死在这幅地狱画卷之中,无论往哪个方向走都找不到出口。 “林薇!” 沉稳的女声打碎了这幅画卷。 林薇那双蒙着雾气的双眼瞬间清醒过来。 “我刚才……是被搅入了迷障之中?”她后知后觉,后背渗出一层冷汗。 吴定兰点头,随即转头朝正偷偷摸摸往自己太阳xue上抹着什么的神算子看去。 那是一个小小的瓶子,里面装着类似清凉油的膏体,散发着一股沁人心脾的药香。 “道长,能否……” 神算子回以警惕的神色,下意识把手里的小瓶子往袖子里藏了藏。 吴定兰:“我们按市场价给。” 神算子立马喜笑颜开,痛快地将用剩的小半瓶清凉油递了过来,“抹在太阳xue 、人中xue和风池xue ,各取米粒大小,揉按至发热即可。” 林薇与吴定兰立马照做。 淡绿色的膏体接触皮肤的瞬间,一股清凉之意便扩散开来,连周身萦绕不散的燥热都消散了不少。 但手中的定位与通讯工具仍旧没有恢复。 她们与外界再次断了联系。 神算子掐着诀,闭目感应了片刻,原本还算轻松的表情也越来越凝重。 他睁开眼,看向吴定兰,口中的话还未来得及说出口…… 便见一阵尖锐的破空声,随即向三人疾速袭来! 咔嚓—— 快门声与破空声同时响起。 于是,那飞速袭来的攻击在快门声中被强制暂停。 一支通体漆黑的箭矢就这么定在了半空中,箭尖距离林薇的面门不过一臂之遥,箭尾还在微微颤动。 “三、二——” 林薇心中默数的倒计时还未结束,身旁的老吴已稳步踏出。 无形的压力自她周身倾泻而下,那是某种比气势更沉重、比威严更古老的东西。 此时的她不再只是一位普普通通的退休女民警,某种更厚重、更庄严的东西化为最实质的威压,碾向攻击袭来的方向。 “一!” 倒计时结束。 手持弓箭者双膝重重跪地,双手不由自主地背后交叉,以囚徒的标准姿态跪于她们面前。 她手上分明没有银手镯,却又仿佛实实在在地存在着一副银手镯,将她的手腕牢牢锁住。 除此以外,她身后另一位同伴同样以相同的姿态跪伏在地,连头都抬不起来。 直到这时,林薇才得以打量这两个偷袭她们的人。 手持长弓跪在前方的女人身形高大健硕,手臂修长,臂展远超普通人的比例,一看便是用弓的好手。 而她身后的男子则显得有几分清秀,身形单薄。 在这赤红灼热的环境下,男人的体力显然不好,面色已有几分不正常的潮红,发丝被汗水打湿,汗滴顺着发梢蜿蜒而下,淌入半敞的衣襟。 见自己二人一击不中反被擒,那男人更是将求救的目光牢牢放在了前方女人的身上,“大姐头……” 女人没有理会身后小弟的呼唤,而是直勾勾盯向吴定兰。 显然,不过一个照面的功夫,她便已理清这三人小团体里面真正的领头羊是谁。 吴定兰上前两步,伸手从女人胸口处拨出一枚系着铜牌的项链。 她看了一眼铜牌上的铭文,立马对女人的来历知晓了几分。 再细看女人眼神中那股魔怔般的疯狂与躁动,吴定兰皱起眉,再次掏出方才从神算子那里用剩的小半瓶清凉油。 好在瓶底还残留着两三滴,勉强够用。 吴定兰将将剩余的膏体依次点在了女人的几处xue位上。 不过片刻功夫,原本女人眼白里密布的血丝便如潮水般褪去了大半,那双眼睛重新恢复了清明。 醒悟过来的她才意识到自己到底干了些什么蠢事,面色刷地变得煞白,心脏狂跳不止,满心后怕。 她连忙朝几人拱手低头:“对不住了,几位姐妹!我……我不知道自己刚才……” 她自以为准备得足够周全。 这场突然爆发的天灾,对于普通人来说是绝境,摧毁了她们赖以生存的家园、祖辈所在的故土。 但对于她们这种人来讲,但凡有点底蕴的,不说能以一人之力对抗天灾,但在天灾之下保全自己一条命,还是有这点本事的。 更何况女人修习的便是火行功法,在这种地界里,天然就对她的力量有所加成。 但她万万没想到,自己居然会在这个她完全没当回事的调查任务里翻了船。 “个爷西皮的,咋还带魔法攻击呢?俺的天娘嘞,还讲不讲点理了?”长臂强壮的女人喋喋不休地抱怨着。 她的抱怨并没有让气氛得到丝毫的缓和。 林薇忽然意识到了什么,脑海中闪过方才那个被冻结的手机屏幕上的画面。 她猛地转头看向吴定兰怀中的手机。 “老吴……” 林薇的声音带着几分不确定。 那个念头在她脑海中逐渐成形,让她后背发凉。 如果那些突然变红的点位,不仅仅是因为这场天灾本身呢? 如果真正让那些调查队伍陷入危险和威胁的,是因为这场天灾所引发的人祸呢? 是被迷障蛊惑、自相残杀的人?是被佛头侵染了心智的人? 是像眼前这个女人一样,在不知不觉中被某种东西操控了心神,将手中的武器对准了自己同伴的人? 林薇的后背再次渗出了冷汗。 就在此时,吴定兰解除了对长臂女人的束缚。 女人揉了揉被无形力量压得发酸的手腕,弯腰捡起地上的长弓。 林薇的目光下意识地落在那张弓上,瞳孔骤然一缩! 那弓臂上,分明有干涸的血迹,暗红色的痕迹在火光的映照下显得格外刺目。 “老吴!小心!” 林薇惊呼出声。 便见女人眼中那道妖异的红光再次闪过。 她举起那张一米多长的大弓,以弓为棍,长腿一迈,越过离她更近的吴定兰,带着破空声,照着林薇的脑袋便砸了下来! 那厚重而巨大的弓身不断在林薇的瞳孔中放大! 太快!太近!太急!她根本没有反应的时机! 就在这时! 一阵翅膀扇动的声音带动气流,在众人耳旁忽地响起。 “真是好一出闹剧。” 分外年轻的女声在林薇耳边响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巨大的血红骨翅在天际之间傲然舒展。 黑雾翻涌的天幕沉沉压下,成为这狰狞翼骨的唯一背景;簌簌而下的火山灰如灰色的雪,为这片末日景象装点着;而她的脚下,是仿若万年流淌不变的橙红岩浆。 这哪里是什么救世主? 分明是恶魔降临。 可当林薇从初见面的震撼中勉强挣脱,颤抖着仔细观察时,才发现这傲然立于天地之间的红翼骨翅恶魔,竟如此年轻。 单看其相貌,竟只是一约莫十来岁的学生。 但她周身那股气焰全无学生的青涩稚嫩,以至于,让人完全忽视了,甚至不敢去揣测她的年纪。 林薇后退了半步。 除了被这突然出现的骨翅少女所惊吓到之外,更是因为面前所见之景,让她胃中一阵翻涌。 只见原本即将砸向她面门的宽大长弓,已轰然坠地,砸在焦黑的岩石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钝响。 那只曾经挥舞着长弓的结实臂膀,此刻已全然失去了人类臂膀应有的模样。 筋骨裸露在外,惨白的肌腱和筋膜在空气中微微颤动,血管如同扭曲的蚯蚓在血肉之上突突跳动。 就是这些血管经络,成了天然的绳索,死死困住了女人挥舞的手臂与所有挣扎。 咕噜~咕噜~ 仿佛有什么液体在女人体内被搅动。 她离得过近了,林薇再度后退半步。 女人那裸露在外的血肉经络散发着一股灼烫炽热的气息,她甚至能感觉到那股带着血腥味的热息喷涌在自己脸上,湿热而腥甜。 如若是平时,林薇并不畏惧于血液与伤口,也不畏惧死亡。 但如此扭曲的躯体,如此惊骇的手段,仍旧毫不留情地冲击到了她那并不算坚强的理智防线。 空中的少女半收起那对血红的薄翼骨翅,自半空中缓步而下,但始终都悬着那么几毫米的距离,仿佛不屑于沾染这片焦土。 她走向已经失去反抗力量的女人面前,俯身垂首。 在林薇骤然瞪大的双眼中,那只还算秀气白皙的手上,指甲眨眼间变得锋锐、纤长,化为五把泛着寒光的利刃。 在众人的惊骇注视之中…… 歘! 五指刺进壮实女人的胸膛。 “啊——!” 那女人瞪大双眼,发出一声急促而凄厉的惨叫! 还未等她做出任何反抗,扑通一声,一颗还在跳动的心脏便被面前少女猛然扯出胸腔。 扑通!扑通! 随着心脏残存的节律跳动,女人瞪着失神的双眼,轰然倒地,砸起一片灰烬。 林薇被这番景象惊得嘴唇发白,一句话也说不出。 她畏惧于这少女神秘莫测的手段,畏惧于那血腥可怖的能力。 但又无法忘怀,正是面前这位令人恐惧的少女,救了她的性命。 恐惧与感激在心中交战,让她僵在原地,动弹不得。 可现在……林薇的目光不受控制地落在那颗心脏上…… 那颗还淌着温热血液的心脏,正一点一点地停止跳动。 等等! 它在化为灰烬! 泛着灰黑色的火焰不知从何处燃起,快速舔舐着那颗刚被扯出来时还在跳动的心脏。 火焰无声地蔓延,从心尖烧到心底,将那团血肉吞噬殆尽。 而在那长着锋锐指甲的手心里,灰烬洋洋洒洒,如同空中飘落而下的火山灰一般,散落在焦黑的地面之上。 “看出来了吧?” 少女挑了挑下巴,那声音张狂而轻傲,毫不掩饰地嘲笑着在场四人,“这家伙早就没救了。” 明明是轻狂至极的动作和语气,配合着少女真实的意图,竟令人心中那份初见时的恐惧散去了几分。 像是张牙舞爪的轻狂少年,看似凶狠,却行善举。 面前的年轻女孩皱了皱眉头,眼神厌恶地转向另外一位存在感不高,却长相艳丽的男人。 是的,他明明有一副相当出众的外貌。 五官精致,眉眼如画,放在任何场合都该是引人注目的存在。 但从出场到现在,他一直躲在已死去的女人身后,以至于总会让人忽视掉他的存在。 “诅咒转移。明明两个人都可以活下来的局面,偏偏有人为了苟延残喘,害死一心一意照顾你的爱人。” 她的骨翅在身后微微张开,投下狰狞的阴影。 “我最讨厌像你这样狼心狗肺的存在。不知道我现在掏出你的心脏看一看,究竟会化为灰烬,还是一颗漆黑的心呢?” 林薇听得也忍不住皱起了眉头。 但刚才那番出手,还可以说是情急之下的无奈之举。 如今若是再动手取这男人的性命,林薇觉得没有必要。 女孩还这么年轻,未来还大有前途,无需为这样的烂人搭上自己的前路。 男人扯了扯凌乱的衣襟,挤出一个楚楚可怜的表情,泪眼婆娑地望向少女。 然而回应她的,是吴定兰掏出的手铐。 这一次,是实实在在的金属手铐,同时递出的,还有一页从笔记本上撕下的图纸,上面画着一艘飞艇的图案。 飞艇图纸在几人面前迅速膨胀! 化为真实的、可容一人乘坐的实物,静静悬浮在离地几寸的空中。 舱门自动打开,载着那男人越升越高,越飞越远,很快便消失在黑烟笼罩的天际。 吴定兰阻止了女孩的继续杀戮。 “哇哦!” 女孩发出一声惊叹,目光灼灼地盯向吴定兰手中的那部卫星手机,“我也想玩。” 她再次伸出手。 这一次,那双令人心惊发寒的锋锐利爪已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仍旧是寻常而普通的、属于人类女孩的手指。 纤细白皙,指节分明,完全看不出方才撕开胸膛时的狰狞模样。 吴定兰没有回应。 她不紧不慢地当着少女的面,将手机放进了自己的衣兜里。 “认识一下,我是吴定兰,大家都喊我老吴,小姑娘也可以这么叫我。只是不知道,小姑娘名讳?” 少女歪了歪头,挑了挑眉,嘴角勾起一个意味不明的弧度。 “江平。” 她笑了一下,又重复了一遍,“我叫江平。” 莫名的,林薇觉得这小女生在撒谎。 “那么江平,感谢你救了小林薇。”吴定兰的声音依然平静而沉稳,“虽然你在暗中旁观了许久,但这最后关头出手的勇气,没有人可以忘怀。” 什么意思? 林薇猛地看了看老吴,又看了看那位自称江平的女生。她在暗中旁观了许久?她一直都在?那为什么…… 显然,吴定兰的话语,加上刚才就是救人、又是拒绝交手机,几次三番下来,激怒了面前这十来岁的少女。 只见她冷哼一声,背后那对巨大的血红骨翅猛然舒展张开,掀起一阵灼热的气浪。 她整个人轻盈地飞跃而起,居高临下地俯视着三人。 那张寡淡而平凡的脸,在骨翅的映衬下染上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压迫感。 “既然平易近人得不到我想要的态度,那只能以我喜欢的方式来进行了。” 江平眼中红光一闪而过,勾唇轻笑,那笑容让原本寡淡的眉眼染上了几丝邪意。 林薇只觉不妙。 忽而,心脏与大脑仿佛被什么无形的东西死死缠住。 一阵剧痛袭来,痛到她闷哼一声,双膝一软便跪倒在地。 几欲无法呼吸时,她艰难地抬起头仰去。 只见女孩背负骨翅傲立半空,左手轻扬,五指微张,似牵着一根无形的牵引绳。 而那牵引绳的另一头,便是她们三人。 林薇再次发出一声闷哼,余光拼命瞥向老吴和神算子的方向。 只见老吴与她状态一般,面色惨白如纸,单膝跪地,额上青筋暴起。 神算子就更夸张了,整个人五体投地,脸都贴在了焦黑的岩石上。 只是……神算子所在的位置,恰好在林薇的斜上方。 穿过神算子垂下的破旧衣缝,她明显看到神算子神色虽有惶恐,但那惶恐和他与老吴脸上的痛苦截然不同。 再联想到这神棍从少女出场到现在,一字未发,一个屁都没放…… 林薇心中升起一股微妙的明悟。 然后她就看到神算子相当夸张地举起双手,越过自己的头顶,以一种近乎跪拜的姿态高声呼喊! “江平大王千岁千岁千千岁!跟随江平大王,我将跟随江平大王!我神算子将跟平江平大王,踏平这昆岚火岭!” 林薇:“……” 林薇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巴。 不,老东西,你听听你自己在说些什么! ? “嗯哼,那我就勉强收你为小弟吧。” 轻狂傲慢的声音从林薇头顶悠悠飘来,带着几分心满意足的味道。 林薇:…… 老天爷,这是什么小恶魔?不对,不是什么小恶魔,原来是个中二病啊。 老吴,你用错手段了! 老吴:并非,这只是我的节奏,至于什么节奏你别管。 林薇心中已是满脸黑线。 紧接着,随着几声衣帛撕裂的脆响,神算子背后竟也随即长出了一双骨翅,虽然不如江平那般狰狞可怖,却也足够骇人。 倒是她和老吴,仍旧被那无形的绳索牢牢牵着,强制性地向更深处拖行。 火焰在身旁翻腾翻滚,炽热的气浪一波接一波地拍来。 岩浆溅起的火舌舔舐着她们的防御,一层又一层地破碎。 若非二人各自都留了一手又一手,只怕早已葬身在这片火海之中。 “老大,我们这究竟是要去哪里?” 神算子跟在江平身后飞着,小心翼翼地问了出来。 那语气,那姿态,活脱脱一个狗腿子! “去找一个东西。”江平头也不回地回答,“你们不就是也在找这个东西吗?上古神兽残魂。” 上古神兽残魂! ? 林薇猛地扭头看向吴定兰,眼中满是震惊与疑惑。 她虽无法发声,但吴定兰与她一起行动了这么些时日,自然一眼就看懂了她眼中的疑问。 吴定兰点了点头,又摇了摇头。 什么意思?所以,她们现在要去找一个上古神兽残魂?但老吴先前也并不知道上面要找的到底是什么东西? “上面找这个干什么?”神算子替她把心声问了出来。 江平轻笑一声,那声音在灼热的风中显得格外清脆,带着几分天真的残忍,“当然是增加实力啦,好歹是神兽残魂,只是这东西不见人命和混乱不出现呢。”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4章 “神兽?” 林薇有些诧异,她眨了眨眼,消化着这个突如其来的信息。她倒真不知官方要找的东西竟是这个。 林薇望向一旁的吴定兰,吴定兰亦随即摇了摇头,示意自己也并不知情。 只有神算子仍旧谄媚地笑着,那张半老不老的脸上堆满了褶子,不知在想些什么。 女孩挥着骨翅,慢悠悠地行于天与地之间、黑与红的边界。 身后三人也一步一踉跄地跟着她的轨迹,好似被一根无形的绳索牵着走。 只听女孩继续道:“或许称为凶兽也很合适,此兽名祸斗,形如獒犬,通体漆黑如焦炭,双目赤红如燃煤,尾部分叉如燕。相传其食火吐火,以烈焰为食,所过之处皆燃起熊熊大火,又以火引发无边灾祸。” 她的声音不急不缓,却字字清晰,仿佛在讲述一个与自己毫无关系的古老故事,但偏偏又是这冷漠疏离感,将林薇带入了那蛮荒而古老的岁月。 “在记载里,祸斗最早现身于两千多年前的姜朝,后被最后一任姜王斩杀于西南之境。” “西南之境?”林薇重复了一声,猛地惊呼道,“那不就是昆岚火岭吗?” 她环顾四周的末日景象,黑烟蔽日,岩浆横流,群山震颤。 一个死了两千多年的凶兽,其残魂竟还能引出如此浩劫? 前方传来女孩的一声嗤笑。 “两千多年前的残魂算什么?两千多年前的人,还活着呢。” 毕竟唤醒这残魂的家伙,不就是一个活了2000多年的老不死吗? 但林薇跟在身后,显然不知道想到了什么,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 林薇:确实,听闻有不少大能生命早已突破了人类上限,近乎与长生种媲美。那些活了千年万年的老怪物,在神秘界并非没有,也不知道我能不能修行到那种超越人类桎梏的地步。 林薇在心里默默想着,不过,大概率是不可能吧。 毕竟她只是一个能力觉醒者,算不上真正的修行者,真正踏入修行门槛的存在,和她这种半路觉醒的人,有着本质的区别。 林薇想着想着,摇了摇头。 但她并不沮丧,相反,比起绝大部分这辈子都只能作为普通人度过一生的人来说,她能意外觉醒自己的能力,已经是千里挑一、万中无一的机缘了。 至于别的,得之我幸,失之我命。 老吴退休了才觉醒能力,不也开开心心的吗? 江安撇了撇嘴,往后瞄了眼,脸色变幻万千的林薇,万万没想到自己随便一句话,能让后面这位想这么多。 比起毫无城府、心思外露的林薇,倒是另外两位老江湖引起了江安的注意。 似是察觉江安的目光,神算子咧嘴谄媚一笑,另一边的吴定兰亦是微微点头。 江安继续道: “传闻祸斗现世之时,天降流火,地涌赤浆,百里之内寸草不生,飞鸟不敢渡,走兽不敢近。那一日,昆岚山岭的整片山野被火海吞没,黑烟直冲天际,数日不散,周围数百里的百姓仓皇逃离家园,哭声震天。” “姜王率三千甲士亲征,深入火海腹地。史书记载,王披甲执锐,挽长弓如满月,一箭贯祸斗之首,烈火自其尸身溃散,天地为之清朗,群妖伏首,万民稽首而泣。” 女孩的声音从前方不急不缓地传来,仿佛她亲眼见证过那场两千多年前的惨烈大战。 跟随着她的讲述,林薇仿佛再次回到了充满硝烟与火焰的战场。 再看女孩纤细的背影和年轻得过分的面孔,又联想到女孩方才说的两千多年前的人还活着…… 林薇突然打了一个寒颤。 等等!这个江平,她懂这么多,不会也是一个顶着高中生脸的老妖怪吧? 林薇被自己这个想法吓了一跳,连忙把目光从女孩身上移开。 而此时,一公里外的封林晚,正在疯狂搜索着有关祸斗的故事和传闻。 准确来说,连关于凶兽祸斗的名字,都是她一次次在浏览器里输入描述所见的怪物残魂样貌,不断调整关键词,反复对比图片,才最终得出的推测! 毕竟那只被铁链锁在地底深处、扭曲狰狞的巨兽,和古籍中记载的祸斗如出一辙。 特别是看到祸斗被最后一任姜王斩杀的记载时,封林晚更是能够确认!她借由星译的眼睛看到的那个东西,就是祸斗! 封林晚继续翻着手机,指尖在发烫的屏幕上快速滑动,默念着古籍上的文字。 “她结束了那个凶兽作恶的时代。” 一公里外的江安,“但她开启了属于她的、最后一任姜王的残暴统治。” 封林晚握着发烫的手机,目光快速扫过一行行文字。 “她一统中原,建立了彻底的、完完整整属于人类统治的王朝,将妖族和凶兽从这片大地上驱逐殆尽。” 挥舞着骨翅的江安,声音低沉了几分:“而这个王朝,最终也被她亲手毁掉。” 此时手机的温度让封林晚怀疑它下一秒就会爆炸,屏幕烫得几乎握不住。 “那就是被称为姜朝最后一代暴君的,姜曜。” 封林晚话音刚落,手机浏览器页面彻底暗了下去。 屏幕黑了。 就在她以为在这极端高温下,是手机撑不住报废了的时候,备忘录画面自己跳了出来,一行文字浮现在漆黑的背景上。 [适可而止。 ] 封林晚眨眨眼:“哎?” “某位伟大的游戏之神,穿越于虚幻与现实的存在,我以为您已遁入虚空,不在人世了呢。”她小声嘀咕着,语气里带着几分心虚和几分揶揄。 [请不要开这种玩笑。你方才的对于祸斗和姜那位的搜索,若非我更改遮蔽了信息,早已被外界察觉。 ] 封林晚心虚地挪开脸:“这不至于吧?这种普通的故事,网上不知道有多少人都在搜索,哪有那么引人注意?” [但是阿晚,你所搜索的内容与这个地点相结合,并不普通。一直有人在关注此地,江平、江安的出现,此刻也出现在了夏国官方的屏幕之上。 ] 封林晚一阵悚然。 她并不是一个胆大心细的人。 准确来说,她会在胆大与怕死之间来回徘徊,大部分时候是怕死占上风,偶尔胆子才会冒个头。 但心细二字,通常与她毫无干系。 但这并不意味着她就真的意识不到问题的严重性。 或者说,在看到备忘录跳出来的时候,她就早有预感了,只是碍于脆弱的自尊心,不好意思承认自己的错误。 封林晚叹了一口气。 她总说阿洛贪生怕死、又苟又抠。 但事实证明,若非阿洛的存在,自己早就暴露了。 这个又抠门又怕死的小神明,也并没有像祂说的那样,真的不出现。 “阿洛,谢谢你” [不用客气,阿晚,注意你的马甲。 ] 备忘录消退,封林晚方才的浏览器页面再次跳转出来,甚至连烫到难以忍受的手机温度都下降了些许。 “啧,傲娇早就退环境了啊喂。” 另一边,此时距离封林晚越来越远的几人,正跟着前方那对血红的骨翅行进着。 林薇看着前面女孩扇动的骨翅,发现那对翅膀好像顿了一下。 随即,女孩停住了她那不紧不慢的科普,将林薇从两千年前的故事里猛地拉回了现实。 林薇正想问发生了什么,便见身旁吴定兰对她做了一个噤声的手势。 四个人的队伍瞬间原地静默。 分明前方的大翅膀还在挥舞,分明老吴离她不过两米的距离,伸手就能够到,斜上方的神算子仍旧垂头低耳,恭恭敬敬地跟在自称江平的女孩身…… 但林薇就是感受到了,天地间仿佛只剩下了脚下流淌的岩浆…地脉深处传来的震动…以及她自己的呼吸声。 呼-- 直到三次深呼吸后,不远处似有隐约的流水声响起。 水声? 在这个遍地岩浆、温度高达数十度的地方,怎么会有流水声? 未等林薇想明白,便见前方那对血红的骨翅再次扇动。 只是这一次的扇动,不再是静默且悄无声息的,那女孩嚣张跋扈的存在感,随着翅膀的扇动再次回到了她的身上。 林薇看了看前方的女孩,又看了看两侧的队友,又想起了那离开独行的封林晚。 等等! 这个队伍里,不会只有她是真正的菜鸟吧? 不对不对。 老吴? 林薇看向老吴,再次绝望地闭上了眼睛。 她与老吴两人的能力堪称绝配,这一点她从不怀疑。 但林薇不得不承认,很多时候,或者说绝大部分时候,都是老吴在迁就和照顾她。 同样买来的资源、买来的道具、买来的符箓… 如果说林薇能发挥出其中百分之六十的力量,那么老吴就能把同样的材料发挥到百分之九十以上。 明明老吴和她一样都是神秘界的新人,但新人和新人之间,果然也是有着天壤之别的。 林薇那双本来好看的大眼睛半垂下来,已是认命的态度。 还能怎么办呢? 摆好姿态,跟着呗。 不然她也不能丢下老吴一个人退出任务吧? 就在林薇乱七八糟不知在想些什么的时候,一行约莫十来道人影出现在她们面前。 只见那十来人,竟尽数坐在一辆由流水构筑而成的南瓜马车之内。 那流水在灼热的高温中不断蒸发又不断凝结,在车身上流转出梦幻般的蓝色光泽,与四周赤红色的岩浆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而马车中的十来人,各自有两到三位戒备着四周。 随着越靠越近,似有人早早发现了江安等人的行踪。 见江安四人各自手段不一的身形在如此恶劣的环境之下,其中亦有人面露惊异之色。 而当目光落在飞在最前面面色张扬、身负血色双翼的女孩身上时,更是毫不掩饰地打量了起来。 只见一位手持蓝色如水般流动的马鞭的中年女性从人群中走了出来。 她一手持鞭,另一手掏出了手机,目光在四人身上扫过。 “我是阚青,我们这有四个队伍,我们是B—2061 。不知这位小妹,所属队伍是?” 每一个在官方进行了正式登记的队伍,都会像吴定兰一样领取一部手机和一个编号。 有了官方背书,至少证明是正经的调查人员,且无犯罪背景。 而除此以外自行进入昆岚火岭的存在,谁知道来自何处,有何目的? 中年女人在这一路上,也遇到了不少奔着所谓宝物而来,又或者本身就准备杀人夺宝的亡命徒。 甚至,她亲手解决掉了其中几个。 女人问着话,目光却落到了江安手持的那张沾着干涸血液的巨大长弓之上。 那弓臂上暗红色的血痕,在这光线不明,唯有脚下岩浆炙热而耀眼的地界,长弓之上的血痕并不瞩目。 可女人仍旧一眼就望到了旗上斑驳血渍。 这意味着,这些血渍干涸的时间并不一样,那么,又有多少条生命丧失于这长弓之下? 并不知女人所想的江安:冤枉啊!她杀人还需这弓? 但或许江安知道女人所想,也并不屑于解释。 而此刻,其身后十余人见江安没有立刻反应,亦纷纷暗自警惕起来,气氛在一瞬间绷紧了。 就在对面数人面色微变之际,只见江安一伸手。 吴定兰猛地瞪大双眼…… 她只觉得自己的双手完全不受意志所控制,不由自主地将怀中的手机掏了出来,递向了前方那个女孩。 但除了眼睛中那一闪而过的惊骇神色之外,一切看上去那么自然和谐。 仿佛江安就是她们的领头人,而吴定兰是出于自愿、恭敬地将手中之物交由前方的领队。 江安带笑,漫不经心地瞥了一眼手机屏幕上的内容。 “A-4044。” 她念完后眨了眨眼,朝前方露出一个玩味的笑容:“见笑了,这数字可真不吉利。” “对了,我叫江平。” 说着,将手机重新扔回了吴定兰手中。 持鞭女人双眼微微一眯,已然察觉到了这四人之间的不对劲之处。 或者说面前这自称江安的女孩,完全没有掩饰自己特殊的意思。 但女人就像没看到这些不对劲一样,她的态度却反而越发柔和了起来,脸上的笑意加深了几分。 “号码这种事本来就是随机的,不必在意。我这南瓜马车受我驱使,在这危险恶劣的环境中也算是个小小的保障,既然大家都是调查 员,也都接到了市调局正式给出的任务,不如同路而行,如何? ” “这怎么行?” 中年女人话音刚落,身后就传来了一个不和谐的声音:“这几人来路不明,特别是这女娃子,一看就不是什么好东西。” 中年女人脸上堆出的笑容微微一僵,眼中闪过一丝狠厉。 她还没来得及开口制止,就见面前那张分明不过是高中生年纪的脸上,眉头轻轻一挑。 “同行?我看官方不是已经下达了撤退通知吗?我们正准备往回走呢。” 自称江平的女孩顿了顿,脸上的笑意愈发玩味:“就是不知怎么的,导航和手机定位都卡住了。这四散尽是黑雾与火山灰,群山接连着群山,完全无法判断方向,这才迷路遇到了你们。” 她鼓了两下掌,眼中尽是戏谑的神色。 “倒是不想这位姐姐,居然还敢继续往前走。姐姐好生气派,竟能说服这么多人与自己同行。” 不好! “对呀对呀,我早就说过,太危险了,不如退回去。怎么感觉越走越偏,越走越深入?” “呵,这么胆小做什么调查员?滚回去娘爹怀里吃奶吧。” “正常的权衡利弊,也能说胆小?要不是阚姐的车庇护了你,连外面的高温环境都适应不了吧?不怕死你们就自己去,老子决定撤退了。” “大家听我说一句……” “你算个什么东西?就听你说?推你当队长,就真把自己当回事了?” “就是就是!” 不过片刻的功夫,那流水构筑的马车里瞬间混乱起来,越显拥挤。 …… 江安歪头一笑,一缕血色自她眼中闪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红色在江安眼中蔓延,可她嘴角却勾起淡淡笑意。 “我早就觉得不对劲了,凭什么我们的导航全部失效,只有你的南瓜车还能认路?” “姓阚的,你到底安的什么心?” 一时间,片刻前还团结互助的联盟,顷刻间分崩离析。 已有人从腰间抽出武器,刀刃在岩浆的映照下泛着冷光,指向了方才还并肩作战的队友。 林薇惊得后退了半步,猛地转头看向前方那个自称江平的女孩。 她嘴唇微颤。 她哪能不知,这一切,不过是因为这女孩轻飘飘的几句话而已。 可是…… 比起林薇的震惊,此时的阚青才是真的面色铁青。 那张原本从容不迫的脸上,此刻青筋微微凸起,握着马鞭的手指关节发白。 眼见南瓜车里的众人即将不受控制,些许不正常的红色正在蔓延上她们的眼白,可这明显不正常的情况,却无人在意。 阚青猛地一甩马鞭,那蓝色的流水在空中炸开一圈涟漪,暂时压住了众人眼中的红光。 “都给我清醒一点!”她厉声喝道,随即扬起长鞭,指向飞在空中的女孩。 -- 此刻,百里之外的岚城。 数百个大屏幕四散悬挂于大厅中央与四周,光影交错,映得整个大厅明明暗暗。 随着时间的推移,还在亮着的屏幕已从数百个降至几十个。 而这些还亮着的屏幕里,背景近乎一致,灰黑色的天空为幕布,脚下千万年流淌不息的岩浆照亮了这灰暗的天地。 赤红色的光在屏幕上流淌,像是一条条翻涌的血脉。 其上打斗的小人,才是这地狱般景象里唯一的生气。 硝烟与战火,厮杀与挣扎,充斥在这余下的数十个屏幕之中。 每一块屏幕上都在上演着相似的戏码。而在这些屏幕的侧面,更是标注了画面之人各自的身份背景、所属队伍、能力评级。 分明是现代科技的框架,却随着画面不同而变换位置,在进行标注和展示时,仿佛又多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灵性。 例如…… 此刻,一块战局激烈的屏幕,近二十人爆发争端,血色与绚烂的能量光效涂满了整个画面。 屏幕在一阵扭曲和摆动之后,像是有自己的意志一般挤过前排,飞往了大厅正中央最显眼的位置。 这一局面自然吸引了大厅中的观测员们。 多数人将目光聚集向了这块屏幕的中央,那挥舞着血红骨翅双翼、傲然立于天地之间的女孩。 “这女孩是何人?并没有出现在我们登记的名册之上。” “她好像是突然出现的,昆岚火岭方圆数十个入口均未有她的进入记录。” “传送?” “不可能!昆岚火岭方圆两百里,空间皆被我们定死,寻常传送阵与符文,甚至借助灵界穿梭,在此地皆无可能实现。” “江平……这名字听着有点耳熟,但一时想不起来了。”另一名从外地临时调过来的观测员双手抱胸,眉心紧锁,试图从回忆里翻找出有关这个名字的任何线索。 忽然,这年轻的观测员双目猛地一瞪。 面对周围同事投来的疑惑目光,她却只是微微摇头,嘴唇翕动了几下,最终没有说出话来。 “我……”观测员显然在犹豫和斟酌着什么,她的目光在屏幕上那个张狂的女孩和自己同事们之间来回游移。 说话间,观测员将目光缓缓挪到了大厅角落里,那个正打着瞌睡,脑袋一点一点的女性身上。 女人满头油腻的头发,不知多少天没有洗过,上面还明显沾着大颗大颗的头皮屑。 在哪怕事态危急,人人不免严肃整洁的大厅里,她显得分外邋遢。 但偏偏随着众人的视线慢慢挪到她身上,无一人眼中有不屑或嫌恶的神色。 相反,那些目光里带着一种复杂的敬畏。 女人似有所觉。 那半耷拉着的眼皮终于缓缓睁开,但仍旧是一脸困意地打着呵欠。 她又伸出手指揉出一大坨眼屎,在身上的衣服上随意擦了擦,然后伸着懒腰,将目光转向身旁角落里的一块屏幕。 比起自动移到大厅中央,显然处于混战状态的神秘女孩与阚青等人,女人身边的这块屏幕显得分外和平。 不和平也没办法。 整个屏幕上,只有一个坐在山顶玩着手机的年轻人。 要不是她还在监测范围内,因此自动上了屏幕,否则这段画面简直毫无观测价值。 【封林晚】 观测员瞥了眼屏幕侧方的信息,平平无奇的数字、平平无奇的经历,没有观测价值。 观测员收回视线。 “李老师,中心屏幕上那个女孩,应当就是先前您同门师侄等人在南海附近遇到的那位。” 李诤没有应声。 她的第一眼,看向的却并不是众人关注中的那个神秘女孩。 她的目光反倒落在了她面前处于角落里的那块屏幕上。 屏幕上的封林晚仍旧在玩着手机,手指在发烫的屏幕上戳戳点点,浑然不知自己正被人观看。 连观测员都忍不住好奇,这手机究竟是啥牌子,在如此极端恶劣的环境里,不仅没有因为高温爆炸,居然还能让人一口气玩上大半个小时? 不知这位李老师究竟是关注那个名不见经传的封林晚,还是关注着封林晚那部性能奇妙的手机。 但很快,李诤挪开了视线。 此时,中央屏幕里的画面已然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那背生血色骨翅、满目张狂的女孩,此刻正踩在一团缓缓扩散的血泊之中。 原本微微上扬的嘴角,此时已是幅度夸张的大笑。 带着令人不适的癫狂。 可她眼中除了些许血色,又是近乎天真的残忍。 她轻轻抬手,幅度微扬,似在拨弄琴弦。 优雅从容。 可随着她手指的动作,周围那些方才还剑拔弩张的调查员们,身体开始不受控制地发生变异。 骨骼、血肉、皮肤,随着无声的琴弦而被拨动。 雪白的骨头刺破肌肤,张扬成非人类的形状……肌肉收缩扭曲,反屈成奇异的动物…… 明明是诡异而可怖的变化,却又透露出精巧雕刻之感。 像是迥异的艺术家在大胆地对人体进行一场肆意妄为的艺术创作。 以至于每一处的骨头生长都充满着异样的美丽,又避开了要害。 每一颗生长的新肉都控制在奇异的临界点。 女孩背后那对血红的骨翅仍在微微晃动,支撑着她飞行于天际之间。 原来那并不是人体外长出的附肢,那也是来自女孩自己的狰狞造物。 于是越来越多的血泊在她脚下蔓延,与赤红的岩浆交相辉映,将整个画面的下半部分染成触目惊心的猩红。 十余人尽数臣服在她的脚下。 或许还能称之为人吧,至少他们还维持着人类的理智与理性,以至于此刻正在绝望和痛苦哀嚎。 连同先前备受关注的阚青。 那位手持马鞭,向来从容自若的中年女人。 此时也满脸痛苦之色,单膝跪地,额上青筋根根暴起,似是在承受着常人无法想象的折磨。 “真是好霸道的力量。” “那是因为你们还没有见过另一个灵魂。” 先前那名对江平这个名字略微熟悉的观测员开口道。 她回忆着那份从南海传回的档案。 有另外两名如今正在南海处理鲛人族后续事件的同事,在报告中详细记载了关于江平、江安这对一体双魂姐妹的能力描述。 虽然不知这位分明是妹妹的江安为何要冒充她姐姐的名字,但她清晰地记得。 在记载里,比起掌控【血肉狂欢】的是妹妹,而那位姐姐才是真正隐形的大能。 她曾以一己之力,唤醒了已经死亡百年的鲛人族灵魂! 令死者复生。 令灵魂归来。 那才是真正违背天命的霸道! 关于这对一体双魂姐妹的档案,在系统中甚至被标注了【绝密】二字。 若非该观测员是从南海附近临时调过来支援的,否则根本不可能有看到这份档案的权限。 更关键的!这人,与上面密切关注的无限有关。 近来,无限组织成员频繁活跃于夏国各地。 昆岚火岭此事一出,观测员当时就隐隐猜测,不知无限的成员这一次是否会出现。 果然。 她猜对了。 身旁是众多不知江平江安身份的同事,身侧是特意从学院请来的李老师。 “李老师,我们是否要立马出手制止?”眼见画面中的女孩即将对阚青继续下手,有观测员坐不住了。 李诤没有说话。 她只是静静地看着屏幕,那双半耷拉着的眼皮底下,目光却异常清明。 祸斗残魂对于人心和理智的侵蚀,是消耗,而非污染传播。 这意味着,它的力量并非无穷无尽,而是逐渐递减的。 每影响一个人,每侵蚀一份神智,它自身就会弱上一分。 这才是官方派遣众多外围调查员,以及半推半就地任由某些投机倒把分子潜入昆岚火岭的真正缘由。 甚至传言中“昆岚火岭有异宝现世”的消息,未必没有官方自己的手笔在其中。 但让这些外围力量帮忙消耗祸斗残魂的力量是一回事。 可真的要任由调查员们陷入内讧、自相残杀,甚至威胁生命,又是另一回事了。 “呵~” 李诤终于发出了一声轻笑,声音里带着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 “阚青这老江湖,这回才是真的栽了,且再等等。” 画面之中。 单膝跪地的阚青面色狰狞,皮下组织正在剧烈蠕动,似有血肉要挣脱皮肤的束缚破体而出。 她的手指开始畸变,指甲一片片脱落,指节肿胀歪斜,整只手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失去人形。 整具身体仿佛下一秒就要支离散架。 可下一刻! 阚青愣是忍着那撕心裂肺的剧痛,用尚且完好的左手一把拧下了自己右手上一根早已畸变的手指。 咔嚓—— 一骨节分离,暗红色的血从断口处涌出。 她的脸上没有半分犹豫,那双布满血丝的眼睛里只剩下近乎疯狂的决绝。 她从怀中摸出一只精致的南瓜铁盒,将断指掷入其中。 铁盒合拢,红光乍现! 阚青咬破舌尖,一口鲜血喷在铁盒之上,厉声喝道: “吾以此残躯为祭,以真名叩业火!阚青立誓,血骨为契,诛杀江平,以养我盒!” 话音落下,阚青的面色瞬间苍白如纸, 下一刻,血红色的鬼魅之气瞬间将阚青与江平笼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 大厅中的屏幕也陷入了不祥的黑红色之中。 那血色如潮水般从画面中央向屏幕四角蔓延,将所有人的面孔都映上了一层暗红。 然而,在观测员们惴惴不安的等待中,那红黑色的雾气竟没有传来记载中喂养阚青手中邪物的咀嚼声。 可这一次,没有。 雾气反而带着某种不甘的怒火,翻涌着、嘶鸣着,最终不得不缓缓散开。 而原本应当被邪物所吞噬的江平 ,此时仍旧带着那副夸张的笑容,傲然立于天际之间。 她身后的血红骨翅没有半分褪色。 “这是怎么回事?” “以真名为咒,圈养邪物,前提是真名。”李诤懒洋洋地开口解释。 “既无真名,何来指向?阚青也是被祸斗影响了,这才会被小女孩并不算多高明的手段利用。” 就在周围众人议论纷纷,还沉浸在方才那场血腥震撼中时,李诤终于动了。 她上前两步,那双踩在旧拖鞋里的脚在地板上发出啪嗒啪嗒的声响。 手指在身侧微微一动,淡金色的纹路随即在她周身萦绕开来,某种古老的符文从沉睡中被唤醒,一圈一圈地亮起。 见状,观测员们纷纷后退两步,自觉地让出一条路。 下一秒,微风席卷整个大厅。 桌上的书页被吹得哗哗翻动,有待众人再次抬眼时,方才还站在面前的那个邋遢女人已然消失不见。 当她们顺着视线往屏幕上看去时,李诤已然出现在了正中央那块屏幕的画面之上。 而那块屏幕所显示的昆岚火岭核心位置,距离岚城的这座大厅,足有百里之遥。 瞬息百里! 画面中,对于突然出现的李诤,那位自称江平的少女并不惊讶。 她像是早已预料到会有人出来阻止一般,顺势收起那张沾血的长弓,将箭矢随手往背后一插,动作里没有半分慌乱。 而戾气萦绕、几乎奄奄一息的阚青,在这生死危机关头,终于再次获得了片刻的清宁。 她眼中那几乎要溢出眼眶的血丝稍稍退却,眼珠与眼白终于重新分明。 她捂着断指的伤口,冷冷地望向来人,“李诤,居然是你!?你这个负心——” 话未说完,便被李诤的动作打断了。 只见李诤托起手中的手机,右手食指在屏幕上轻轻一滑! 一个中等大小的飞艇径直出现在众人面前,舱门自动弹开。飞艇底部涌出一股柔和的吸力,直接将阚青整个人吸附了上去,连带着她那柄已经黯淡失色的马鞭和她怀里的南瓜铁盒。 阚青张了张嘴,似乎还有什么话想说,但飞艇的舱门已经合拢,将她未尽的话语隔绝在了里面。 “多谢诸位冒险前往内部勘察,诸位的贡献,后续我们会结清此番。后续危急,还请诸位先行撤退,海涵,海涵~” 这个邋遢不堪的女人,表面说着慵懒又冠冕堂皇的话,手上的动作却毫不客气。 她也不管人家是否愿意,直接而了断地一个一个将人往飞艇上送。 吴定兰、林薇、神算子,以及其他几名幸存的调查员,先后被飞艇的牵引光束罩住,向舱门飘去。 她处理这一切的速度极快,除了对其中最后离开的吴定兰微微点了点头之外,没有任何例外让她再次停留。 “等等!” 飞在空中的江安冷眼望着这一切,终于开口了。 她的声音从半空中传来,带着女孩特有的清亮,却也带着不容忽视的傲慢,“我说,这位姐,我让你动手了吗?” 李诤抬头望向她。 此时,除去李诤之外,众人已全部登上飞艇,飞艇缓缓升起,正在逐渐远去。 江安伸出手。 她的五指张开,诡异霸道的力量在她掌心萦绕,以她为中心,似有血晶之气蔓延而上,直指逐渐远去的飞艇。 那是属于血肉的共鸣,是她掌控一切生命□□的权能。 众人的生命还在她的手掌之间。 李诤看向女孩眼中那片蔓延的血色,只微微轻声一叹:“小朋友,恐怕并不能如你心意。” 她仰头,望向江安。 那双刚刚还半耷拉着、满是困意的眼睛,此刻却沉稳得如同一潭深水。 她丝毫不惧,仿佛并没有看到方才那些在她面前痛苦哀嚎,身体扭曲畸变的人群。 “我们监测到了你的同伴。” 李诤的话音刚落,江安的手猛然僵在了半空中。 在李诤的注视下,那双原本已经被红色蔓延过半的眼白,仿佛也清亮了一分。 果然!她可以控制自己被侵蚀的理性和祸斗残魂的影响。 李诤心中暗道。 她早就在怀疑了,方才那些看似暴虐的行径,看似被祸斗残魂完全操控的心智,其实始终被这个女孩控制在某个临界点上。 那些调查员甚至是来历不明的冒险者,其所受的伤害并非不可逆转,反倒因为哀嚎、惨叫和针对女孩的愤恨,消耗了不少祸斗残魂的力量。 “不可能!”江安收起笑容,“她根本没有出现。” 李诤双手背后,望着越飞越远的飞艇。 她一步一步,踏着虚空中的无形台阶,向上走去。 在离江安三步远的地方停下。 “从你们无限现世以来。” “不错,你的同伴星译确实没有出现在我们的屏幕里。但自从你们无限现世以来,有关你们成员的记录,我们便一直记录在案。包括星译同志的气息,当她出现在这片区域的时候,纵然发现不了她的具体位置,但她的能量波动特征被记录在案。” “如果我们的记录没有出错,她出现的时间,足有三分二十秒。” 江安没有说话。 甚至她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 “随即,不久,你也随之凭空出现。” 李诤望向江安,试图从那张过于年轻又不安分的面孔上看出什么破绽。 任何一丝细微的表情变化,任何一次不自觉的目光游移,都可能成为突破口。 但她失望了。 那张脸仍然是那副毫不在意的模样,歪着头,挑着嘴角,仿佛只是在听一个和自己毫无关系的故事,毫不相关的人。 除了方才听到星译时那一瞬间的异动,只是她的错觉。 除此之外,什么也不能动摇她。 甚至她出现在这里,一切只是为了有趣、好玩。 折磨同类能让她感到快乐,而不是为了执行任务。 但李诤对此表示怀疑。 事实是,李诤的怀疑是对的。 此时的江安,不,应该说封林晩,心里早已波澜骤起。 天知道她听到对方说“发现星译踪迹”的时候,有多么惊恐! 但在听到“三分二十秒”的时候,那颗高高悬起的心又立马落了回去。 也就是说,对方只探测到了封林晚与星译分开之后的存在波动,而在那之前,封林晚与星译同在一处时的画面,对方并没有检测到。 也就是阿洛在那时候便出手了。 这个家伙总是这样。 又苟,又抠,又让人安心。 咳咳,以后还是少说她两句贪生怕死吧。 与此同时,她对于官方的手段再次提高了几个警惕。 说到底,游戏与现实两个维度合在一起,自己到底还是小看了这个世界官方的力量。 万万没有想到,她以星译形态出现时的能量波动,哪怕隐去了身形,居然都能被察觉。 当然,凭借星译这张人物卡的能力,当然能把这种存在感给彻底抹去。 但谁让她先前毫无这方面的警惕心呢? 可以说,在现实世界使用马甲卡的这短短几分钟里,已经带给了封林晚好几个血淋淋的教训。 “她的出现,和你们有什么关系?我都没有遇到她。” 江安抱起双手,重新恢复了那副漫不经心的表情,看向对面的李诤。 李诤再次发出一声轻叹。 同样是无限组织的人,先前她能让卓烨对她束手无策,但面对面前这十几岁的孩子,李诤却成了那一个无奈摊手的人。 或许当老师的,对于这样的小孩,天生就有一种包容度吧。 “星译的能力,我们已有大致推算。她既然已经出现了,必然看穿了祸斗残魂能力的真相。特别是你方才的行为,更是验证了这一点。” 李诤顿了顿,目光落在江安那双已经重新变得清明的眼睛上。 “祸斗的残魂虽能引起人心中的暴力和争执,能扩散战乱,但这股力量是有限的,每一次的引发,都是一场消耗,而你,正在任由这种情绪影响自己。你在有意消耗祸斗残魂的力量,对吧?江安小朋友。” 江安眼中那片蔓延过半的血红色,在李诤一字一句的言语之下,如落潮般尽数褪去。 那双眼睛终于彻底恢复了清明。 黑色的瞳孔清晰分明,倒映着远处燃烧的山脊和李诤。 “不错!我确实在有意消耗,倒是比不得官方的大手笔,拿数千位调查员和众多冒险者当消耗品,论手笔,还是你们阔气。” 说话间,那艘载着众人的飞艇已经越升越高,除了三个突兀下降的身影。 “消耗品?什么意思?我们吗?”林薇的声音伴随着尖叫出现在江安宇李诤身旁。 刚刚落地的吴定兰转过身,遥遥望向半空中正在对峙的李诤与江安。 “李老师,我们三人商议过了。我们的任务还未完成,搭档也还在山中,此时撤退,为时过早。” 李诤:…… 她怎么就遇到了这群造孽的?以为吴定兰是个安分的老人,结果…… 李诤低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看她身旁一脸倔强的林薇和满脸道爷我真是倒了八辈子血霉的神算子,沉默了片刻。 再将视线挪向对面的江安。 组织!我头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7章 江安冷笑一声,仰头看向天际。 火山灰簌簌而下,灰白色的碎屑纷纷扬扬,落在她的发顶,盖住了她的眉眼。 片刻后,随着她轻轻一拂,那些灰烬再度飘落,归于脚下焦黑的尘埃。 李诤忽然有些看不懂这个年轻的孩子了。 但显然,现在需要她来解释的,不只是面前的江安。 还有那三个去而复返的人。 她们可以算计不知情的外围人员,这本来就是权衡利弊之后的多赢局面。 但真被人当面点破,李诤又实在羞于启齿。 唉~ 她想起方才自己捂嘴时,阚青那句没能说完的未尽之言。 不怪阚青一见她就面色大变,当年阚青的亲弟弟追求她时,她分明是严词拒绝过的,连半分余地都没有留。 可在阚青看来,就是她这个做老师的为师不尊,引诱了年轻男子。 当年李诤初下山门,前往学府担任导师,亦是青春年少、风华正茂。 爱慕者纷至沓来,学院中许多年轻男弟子与她年龄实则相仿,但阚青自认是正人君子,年龄再相仿也绝不能踏出那一步。 师生之间那层纱,少年爱慕那点心事,大家心知肚明,不去点破,便是你好我好皆大欢喜。 偏偏阚青的弟弟却当众挑破了那层纱。 不仅让她在学院内受人非议,甚至几度让李诤接受调查和反思。 那段日子,她被停职、被约谈、被同僚用异样的眼光打量。 而那个始作俑者,却依旧用那双湿漉漉的眼睛望着她,仿佛他最纯粹的爱能对抗世俗,能让心上人回心转意。 但现实是,爱没有那么伟大。 扯远了。 李诤将思绪拉回到当下,伸手揉了揉自己的头发。 那头发原本被汗浸得湿漉漉的,而今被这地狱般的高温快速烘烤到干透,却仍旧臭烘烘的,散发着一股难以名状的酸馊味。 连虱子都在这样的环境里活不下去,对于她这种十天半月都不洗一次头的人来说,倒是少了几个常年相伴的头上的伙伴。 总之…… 李诤哀怨地望向吴定兰。 老吴啊老吴,你一个退休的老民警,也应当理解我的难处才对。 大家心知肚明便好,又为何一定要弄清缘由?为何还返回来呢? 如若吴定兰能知道李诤此刻心中所想,必然也会大呼冤枉。 她虽对昆岚火岭之行有着众多疑惑,她更是一个相当有正义感的老年人。 但同样,她都退休了。 有些麻烦该不该惹,有些事情该不该追究到底,她心里还是门清的。 譬如现在,虽然这个调查任务什么也没找到,结束得虎头蛇尾。 但吴定兰心里清楚,已经到了该结束的时候了。 再往下追,就不是她能触及的层面了。 可谁让她身边有个愣头青呢? 吴定兰在飞艇上还在忙着安抚和救治众人的时候,那愣头青二话不说就跳下了飞艇。 拦都拦不住。 “所以,从始至终,我们都只是消耗品?” 那双年轻明媚的眼睛,此刻已布满了怒火,但比怒火更沉重的,是那眼中的失望,是对自己曾经深信不疑的信仰。 “官网上发布的调查任务,从一开始就是骗局,对吗?” 少年人眼中的世界,还有着几分非黑即白的执拗。 所以她才敢鼓起勇气,去质问一个明显属于自己惹不起的人物。 她才敢在所有人沉默的时候,从飞艇上纵身跳下来,站在这片焦土之上。 但显然,李诤并不是那种会被他人责问所打动的人。 对于吴定兰等人出乎意料地返回,她只觉得小小的破坏了自己的计划节奏。 但也仅此而已。 她甚至没有多看林薇一眼,仍旧将目光牢牢锁定在身前那个双手抱胸、明显在看戏的女孩身上。 “并非如此,不必多想。倒是江安还有你姐姐。”李诤的声音恢复了那份慵懒的调子,“我们继续刚才的话题。” “你的同伴星译,先前在此处出现过三分二十秒。而在昆岚火岭这次灾变发生之前,另一个界域发生过更大的动静,数十个与本世界相连的锚点,被某位神秘存在一一拔除。因其位置特殊,位于灵界与物质界的间隙之中,我们无法追踪是何人何组织所为。” 李诤顿了顿,那双半耷拉着的眼皮底下,目光骤然锐利起来。 “但我想,江安小朋友,你应该清楚。” 江安眨了眨眼。 她无视了那个与自己一体双魂的姐姐在脑海深处发出的恐惧颤栗,那张寡淡的脸上依旧挂着漫不经心的笑。 “怎么?你觉得昆岚火岭是我们造成的?” 李诤摇了摇头。 一旁,林薇的瞳孔剧烈震动,仿佛听到了什么不可泄露的天大秘密。 “不!我们要感激你们。”李诤伸出手指,朝上方指了指,“至少,上面是感激的,要知道,先前你那位卓烨队友来找我借信标的时候,我并未料到你们能真的拔除所有的灵界锚点。” “如若任由那些锚点继续存在,时机一到,像昆岚火岭这般沦为地狱的境地,便不止这一处了。” “只是不知,你们在拔除锚点之时,是否见到了……” 李诤声音低沉了下来。 “金戈之地?” “何为金戈之地?”江安问道,脸上的笑意没有半分变化。 李诤上下打量了江安足足两秒,似乎在评判眼前这个女孩究竟是真不知还是假不知。 “木、土、水、火,还有最后一处,金。”她缓缓说道,“而这最后一处,我们曾推测,可能在灵界与现实的间隙之中,以及其所设定的锚点之内。当然,也仅仅只是我们的推测,金戈之地,或许也是姜王墓。” 李诤的目光依旧牢牢锁在江安的脸上。 “但如今,你们无限已将灵界与物质界之间的锚点尽数拔除,以致火的灾难提前现世,那么便可排除我们先前的推测。金戈之地的姜王墓,并不在灵界与世界的间隙。” 李诤说着的同时,一直看着江安。 但面前这过分年轻的女孩,同样出乎了她的预料。 自始至终,除了那份桀骜狂狷的笑容之外,李诤仍旧看不出任何异常。 要么是对方真的毫不知情,对于组织里其他同伴所做的事情,真的一无所知。 要么便是对方的城府颇深,深到连她这样的老江湖都看不透。 但是,可能吗? 如果此刻远在数公里外,正捧着手机操控游戏的封林晚能知道李诤心中所想,必然也会大笑出声。 李老师,你是说你想从手机上的游戏角色身上看到细腻的情绪波动吗? 那很了不起了。 没错,现在的江平与江安,仍旧是封林晚借助手机在操控。 她真正意义上以本人的思维具现马甲,只有方才属于星译的那四分四十八秒。 但封林晚并不知道这一点,她以为自己只是在用游戏的方式控制着角色。 于是她仍旧操控着江安,选择了弹幕跳出的另一个问题,继续与李诤对话。 “既然你们早已知道对方的算计,为何不早做准备?反而任由其发展?” 李诤再次揉了揉自己那乱糟糟的鸡窝头,头发上又掉下几颗头皮屑,在火光中飘忽忽地落下。 “哎呀呀,江安小朋友。我只是一个普通老师,听从上面的调令和学院的安排,这种事情,咱怎么知道?” “倒是你们无限组织,能人辈出,总能在最关键的时候破坏掉对方的布置。这一次,不也是么?” 李诤话音刚落,远方再次传来山体崩塌的轰鸣。 滚滚而下的岩浆如同山倾般向众人席卷而来,于天地之间倾倒而下,像是地底的神明发出了最后的惩戒与怒吼。 橙红色的巨浪铺天盖地,吞噬着沿途的一切。 岩石在高温中融化,山体在冲击中崩塌,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瞬间被点燃了。 然而,在这天地倾覆之间,五个人不过是微不足道的五个小点。 可这五个小点,却无一人惊慌失措。 江安将放在李诤身上的视线挪了些许,转向吴定兰三人。 很好,真不错。 林薇那丫头方才还义愤填膺地质问 李诤,此刻面对天崩地裂,竟也只是微微抿紧了嘴唇,连后退半步都没有。 吴定兰依旧稳稳地站着,神算子缩了缩脖子,但也没跑。 真是气定神闲,甚至连林薇都有了几分不慌不忙的模样。 很好!真不错! 江安再次咬牙切齿地想着。 或者更准确地说,封林晚再次咬牙切齿地想着。 先前她们步行进入青岚村时,一个两个的,表现得好像多么艰难。 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被脚下的碎石和岩浆溅到。 结果现在…… 呵,结果现在这么危险的地界,一个两个的,反倒都能不慌不忙了。 显然,还有底牌没亮出来。 呵! 神秘界果然人人都是奥斯卡演技。 处于震荡中心的几人,已纷纷做出各自的反应。李诤手指翻飞,金色符文自她指尖流淌而出。 连同数公里外。 此时正端坐于山峰之上的封林晚,亦猛然察觉到了脚下山体的剧烈震动。 原本还算坚固的崖面平台,在震动中开始崩裂,碎石簌簌而下,落入下方翻涌的岩浆之中。 她回头望去,本就艰难的下山路,更是早已崩塌殆尽,消失不见。 封林晚握着手机,面色发白。 这下麻烦了。 江平江安那边遇到危险,她还能随时退出游戏。 但在这里,在这座山顶上,是她自己,是现实世界活生生的封林晚。 她紧紧攥着手机,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屏幕上的画面还在闪烁,江安的视野里,天地正在倾覆。 而另一端…… 天倾之下,眼见着防线即将溃败,岩浆即将把方圆百里尽数吞噬,属于人类文明的一切即将在顷刻间化为飞灰。 可就在此时…… 咔嚓—— 一阵清脆的,如同镜子破碎的声音,在所有处于昆岚火岭范围之内的人耳边,同时响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8章 咔嚓——咔嚓—— 封林晚抬头望去,天空开始碎裂。 那碎裂不是山石崩落般的粗糙断面,而是平滑的、镜面般的裂纹。一道裂缝从天穹的顶端蔓延而下,撕扯着世界的帷幕。 裂缝的边缘泛着七彩的虹光,如同玻璃镜面反射着太阳的光晕。 紧接着,大地也开始碎裂。 她脚下的焦黑岩石表面浮起密密麻麻的裂纹。 岩浆凝固成镜面,镜面倒映着她的面孔,在封林晚的注视下,她那一张清冷寡淡的面孔随着镜面的碎裂而扭曲、错位、分崩离析。 天空也随即被一块一块地剥落,像年久失修的墙壁上剥落的漆皮。 剥落的碎片翻转过来,露出背面空白虚无的底色。 远方的群山也开始破碎,像是琉璃镜布置的背景,一同砸碎在此地。 整片天地变成了一面正在坍塌的镜子迷宫。 每一块碎片都反射着扭曲的景象,然后这些景象在碎裂的瞬间被吞入虚无。 不。 封林晚感受了一番。 她被迫且不断提升的适应力停止了增长。 那种□□与力量层级完全不匹配的差距,原本让她能够在恶劣的环境下以超越常人的速度快速提升肉身力量。她能够感受到,在此地多停留的这半个小时,让她对于高温地域的忍耐力比起抵达昆岚火岭之前,至少高出了数倍。 毫不客气地讲,她现在能够在毫无道具和防备的情况下,生存在60℃以上的炙热地域之中。 而在来此之前,哪怕她已经拥有了比常人更强健的体魄,极限也不过是50℃。甚至温度超过40℃,便足以让她感到难耐。 可现在…… 世界越发破碎。 咔嚓—— 崩裂的声音越发清脆。 咔嚓—— 封林晚站起身来。 伴随着她的行动,连同她脚下那即将被岩浆覆盖、仅存的一点焦黑山体,也一同碎裂开来。 紧接着,眼前的世界彻底破碎,化为无数块飞散的镜片。 这无数块镜片反射着虚幻而炙热的岩浆地狱。 封林晚再次上前两步。 伴随着破碎的声音,她踩上了本该属于岩浆的地方。 但原本流淌的岩浆在此刻早已凝固成了镜子,又在她脚踏上去的一瞬间破裂开来,碎片四溅。 咔嚓——咔嚓—— 封林晚快步向前,挥开遮蔽眼前的无数镜光。 碎片在她指尖飞散,像是一场最美的幻梦即将破碎。 而在这镜光之后…… 人群的嘈杂声再次向她涌来。 她回到了一处大厅,人潮涌动,尽是幸存者的大厅。 …… 世界在下坠。 眼前一片漆黑。 属于人类的感知在此刻陷入彻底的混沌与混乱,那是人类难以触及的维度与力量,仿佛三维生物闯入第四维时大脑无法处理的庞大信息洪流。 但对于这样的力量,江安却再熟悉不过。 无论是这副马甲本身,还是其他马甲的经历,她已然体验过数次。 空间传送。 当她再次睁开双眼,小地图上她与封林晚的距离已相差数十里之遥。 比起地图上本体与这张马甲卡的实际距离差距,更主要的是…… 江安收拢双翅,揉了揉眉心,将那股近乎喷涌而出的杀意与狂躁用力摁了下去。 Phnglui mglwぷnafh 嘶哑而黏稠的低语从四面八方渗出来,像是无数张嘴贴在她耳边,用非人的舌头翻搅着不属于人类的音节。 疯狂蠕动的痴妄呓语。 哪怕她捂住耳朵,哪怕她用技能封闭了听觉,那些声音仍旧能绕过一切防御,喃喃不断地传入她的大脑。 像是从另一个维度直接渗透进来,不通过任何物理介质。 江安只觉血脉喷涌间,恨意开始弥漫。 她为何要这样小心翼翼?不过是一场游戏。 杀!杀光她们! 我佛慈悲,世界将归于西方极乐—— 红色的血丝再次蔓延而上,一条一条地爬过眼白,布满江安的双眼。 她的手指开始不受控制地弯曲成爪状,骨翅在身后猛地张开。 『妹妹~醒醒~』 灵魂深处传来一声轻柔的呼唤,让江安的理智短暂回归。 血色的红色从她眼底缓缓退下,只残留些许血丝。 。 与此同时,另一边…… 李诤已撑起了透明的防护罩。 那淡金色的光膜将江安笼罩在内,原本源源不断的痴妄呓语仿佛瞬间离她远去,只剩下一些含糊不清的噪音,仍旧令人心烦意乱。 但这点残存的理智,已足以让江安看清周围的一切。 果然! 她被李诤拉入了地底深处。 不远处,正是先前星译在灵视中看到的景象。 只见一只巨大的怪物,一只足有数百米高的怪物。 形如獒犬,双目赤红如两轮坠入地底的落日,通体漆黑如焦炭,周身燃烧着仿佛千万年都不曾停歇的火焰。 火舌从它庞大的身躯上不断地舔舐出去,将地底的岩层都融化。 正是这足以烧毁世间万物的火焰,让此处早已被专家定性为死火山的昆岚火岭,突兀地再次爆发。 然而…… 这名为祸斗的凶兽,如今看似仍旧凶狠残暴,口中不断发出低沉的咆哮。 但它半透明的身躯,以及仰头望上去时那双木然的,毫无灵性的火焰双眸,仍旧透露出了一个事实。 其不仅是残魂状态,甚至早已失去了灵性与理智,不过是苟延残喘,不过是供人驱使之物。 而另一边,李诤显然早有准备。 她双目清明,指尖翻飞作法,勾勒出一个个金色符文。 隐约的大阵自她周身开始闪耀,一圈一圈地向四周扩散,金色的光纹在只有岩浆的四周烙下繁复的印记。 江安挥动翅膀,急速后退。 动作丝滑流畅,宛如游鱼在水中穿梭。 她戳了戳围绕着自己这层透明的薄膜。 正是这东西,不仅隔绝了祸斗所守护的中心那尊残缺真灵佛头对她的影响,甚至能让她在这上千度的岩浆之中如鱼得水。 好东西啊,不知道能不能捡个漏。 江安暗暗想着。 另一边,只见李诤双手猛然撑地。 金光骤现,从地底深处窜出无数条粗大的锁链,直直刺向那头百米之高的凶兽残魂。 吼——! ! ! 祸斗发出震天动地的咆哮。 江安再次急退,利用能力封锁自己的听觉。 但那剧烈的吼声带动岩浆翻涌,赤红色的巨浪一波接一波地拍来,仍旧让她在这地界受到力量余波的波及。 她只得再次张开双翅,在激荡的岩浆流中勉强平衡住身躯。 当她再次抬头望去…… 那金色锁链已牢牢将百米高的祸斗残魂锁住。 锁链缠住了它的四肢、脖颈、身躯,每一环都在灼烧着那残魂的躯体。 随着锁链拉紧,发出金铁交鸣的簌簌之声,祸斗的庞大身躯开始被不断收缩。 祸斗残魂再度发出哀嚎,那声音里带着痛楚与不甘。 随着铁链的收缩,它那庞大的身形也在不断缩小。赤红而不祥的光芒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 恍惚间,那原本高大的残魂,随着江安眯起眼打量,竟仿佛化为了一块巨大的、透着不祥红光的黑色石块。 然而,随着铁链持续收紧,那红光的颤动却越来越微弱…… “呵~放肆!” 一道威严之声至地底深处传出,如同惊雷炸响。 江安猛地捂住脑袋。 不过是一声轻喝…仅仅是一声轻喝! 她竟是止不住地恍惚,头疼欲裂,灵魂仿佛要被这一声喝散。哪怕有着李诤的防护罩,仍旧难以完全隔绝那声音的穿透。 不用抬头,江安便已知来人是谁。 但她仍旧将脖子梗着,一点一点地,试图仰起头来。 不能看!不能看!不能看! 灵性在疯狂地发出警告,每一根神经都在尖叫着让她低下头去。 意志却在这个时刻占据上风,驱使着她的脖颈一寸一寸地向上抬起。 江安双目淌下血泪。 在血红之间,光影之下! 只见一位头戴冠冕、身披藏青色长袍的女性君王,屹立于此地空间之上。 那君王挥袖。 原本已被李诤驯服、化为黑色石块的残魂,在她一挥袖间,恍惚间化为了一只瑟瑟发抖的小狗,蜷缩在她的脚边。 江安看不清君王的样貌。 不知是冠冕遮蔽,还是某种超越她理解的力量,令她无法直视。 于是她只能看到那帝王冠冕之下的些许轮廓。 一个足以让万灵俯首的轮廓。 一个哪怕她望不见任何五官,亦足以令天下臣服、生灵恐惧的轮廓。 结束上古凶兽作乱,妖驱赶妖族于物质界之外,建立彻底的属于人类统治的中原帝国,同时也是一代暴君,使姜朝亡于其手的帝王。 她只看到了那只小狗模样的残魂,瑟缩着,抖得如同筛糠,连呜咽都不敢发出一声。 是了。 当两千多年前的姜朝,祸斗乱世,吞火吐焰,所过之处赤地千里,最终被最后一任姜王亲手斩杀于西南之境。 如今哪怕失去了理性与生前的记忆,残存的本能也会让它恐惧于这个人吗? 小狗的残魂再次被压缩。 不再是黑色的石块。 它变成了一颗泛着红光的、晶莹剔透的、宛若世间最耀眼宝石的东西。 但那光泽比任何宝石都更加璀璨,更加深邃,仿佛凝聚着天地初开时的第一缕火焰。 那是? “凶兽位格!承天地混沌而生,生来便带罪孽,以破坏天地秩序为使命!” “现在它还凝聚了昆南火岭数百里、数十万人的怨气与怒火,已初步苏醒。” “江平!不能让她得到凶兽位格!” “江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9章 头戴冠冕的君王轻哼一声。 不过是一声轻哼,明明只是仿佛响于耳际,却又炸响了整个天地之间。 整个地下空间如同巨龙翻身,岩层错位,岩浆倒灌,四面八方的石壁同时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正身处地下的江安于岩浆翻涌中再次拼命稳住身形,背后的骨翅在激流中剧烈震颤。 而此时,百里之外。 封林晚只觉周身人声鼎沸。 她抬起头,瞳孔微缩,那座方才还挤满了幸存者的大厅,竟在她眼前被再度裂开的大地一口吞没。 地面上的裂缝以不可思议的速度蔓延,将人群、建筑、灯光一并吞噬。 咔嚓——咔嚓—— 玻璃碎裂的声响不断在封林晚耳边炸开。 世界,又一次在她面前破碎了。 叫骂声、哀嚎声遍野。 有人在哭喊中寻找队友,有人咒骂着官方组织的调查活动,有人仿佛看透了什么,如封林晚一般寻找安静的地方默默坐下…… 人群四散,又或静或动,在这片即将破碎的空间,在这已然裂开的大厅里,生命百态,尽展其姿。 而无论哭喊,抑或咒骂,又或是安静的思索,皆离封林晚越来越远,在不断破碎的镜片声中,如同隔开的一层世界序幕。 封林晚将自己本身的角色接入游戏之中。 她低头看向手机屏幕,只见角色状态栏一切如常,只有一行小字在缓缓跳动 [? ? ?穿梭中] 伴随着一阵又一阵玻璃碎裂的声响,封林晚却不再有半分焦虑。 结合两次世界变换时都伴随着的玻璃碎裂之声,她心中已有猜测。 于是,在四散奔逃的人群之中,封林晚平静地坐了下来。 咒骂与逃窜自她耳边穿梭而过,又伴随着镜面的破碎化为一道道残破的虚影。 那些面孔扭曲着,拉伸着,最后镜面破碎,自她身边如洪流划过,汇入虚无。 唉。 又一次失败了。 封林晚在心中叹息。 这个世界,昆岚火岭,在她眼前第二次毁灭了。 倒映着混乱与逃散的人群,大厅的破碎玻璃镜面再度变换。 于碎片与碎片之间的间隙中,封林晚再次看到了镜面之后那一片纯白的空间。 这真是一个真实而又虚假的世界。 正如人们在照镜子时,镜中世界完美地反映了真实模样的每一处细节。 可照镜子的人却又能够清晰地意识到镜中景象的虚假。 那只是倒影而已,无论多么逼真,伸手触碰时,指尖只会碰到冰凉的镜面。 人声归于虚无。 世界不停的旋转,镜面反射着杂乱而复杂的空间与色彩。 在过于丰富的翻转与色彩之中,封林晚只觉视线的感官严重过载,头脑开始阵阵眩晕。 她紧握着手机,将头深深垂下,把四散崩裂的景象尽数排除在视觉之外,连余光都不再分给周围,仅仅只望向手中那一方小小的屏幕。 …… “江平!” 一双怯懦而干净的双眸在嘶喊中猛然睁开。 她似乎被眼前的景象吓了一跳,瞳孔剧烈收缩。 岩浆、火焰、扭曲的岩壁、无处不在的灼热红光,这一切对她而言陌生得令人恐惧。 她本能地试图瑟缩着后退,才发觉自己并非在平地之上。 她望向四周。 尽是流动的熔岩,橙红色的黏稠液体在距离她不过咫尺的地方缓缓翻涌,气泡从深处冒上来,破裂时发出咕嘟咕嘟的闷响。 而维持着她在熔岩中不被吞没的,不过是一层看起来脆弱不堪的透明屏障。 连同她身后那双本该保持平衡的骨翅,此刻也相较方才格外的不听使唤,笨拙地扑扇了两下,却反而让她的身体又晃了晃。 于是在她睁开双眼的那一瞬间,同样的身躯,前一秒还傲然立于天地之间、桀骜不驯、满目张狂,下一秒便在熔岩之中踉跄了一步,差点失去平衡。 还未待她情绪平稳、适应当前的环境,仿佛有人在耳边轻声指导一般,女孩的双眼直直地望向那即将被一只巨手攥入掌心的赤红琉璃石。 那石头悬浮在巨人掌心的中央,又即将被巨人彻底握于手中,散发着不祥而璀璨的红光。 好浓郁的灵魂与宿命之气。 灵魂的触须顺着她的视线无声地蔓延而出,一点一点地探向那巨大掌心中的晶石。 那些触须肉眼无法看见,却携带着江平最本源的力量。 然而…… 江平这番行动,又如何能瞒过降临于此的君王? 呜—— 江平只觉一股难以抗拒、不可比拟的威压,几乎将她伸出的灵魂触须尽数斩断。 而这,不过只是对方的一个眼神!一声冷哼! 何等难以抗拒的敌手。 甚至以敌字来描述,仿佛都有抬高自己之嫌。 在对方眼中,她们是否只是蹦跶得稍微欢畅了那么一点点的蝼蚁?是否连被正视的资格都没有? 灵魂被触伤的刺痛,带着自嘲的心酸,一阵一阵地向江平涌来。 那股酸涩从灵魂深处泛起,几乎要将她整个人淹没。 但脑海之中,另一道声音响起了。 那声音永远躁动,永远桀骜,永远不熄,她的妹妹,江安。 虽然来自妹妹的声音并不悦耳,甚至伴随着呵斥与嫌弃,但听在江平耳中,带给她的却是源源不断的血缘力量。 在来自一体双魂的姐妹的催促下,江平再次振作起来。 她挥动身后那仍旧不熟悉的血色骨翼,带动她的身体在岩浆中划出一道弧线。 直直地如同飞蛾扑火一般,肉身与灵魂同时向那颗蕴藏着混沌命运的石块扑去。 看不见的灵魂之力,从她身上涌出,试图覆盖君王即将攥紧的手心。 蝼蚁! 君王什至连这两个字都不屑于说出口。 只是一只遒劲有力的大手自虚空之中拍来,搅动整片地下空间。 地壳随之剧烈波动,震荡不已。 自数十公里的地底深处喷涌而出的力量,随即带动地面上山洪爆发,岩浆似血一般喷溅而出,如同地狱景象彻底降临人间。 而在封林晚眼前,仅剩她一人的纯白之境,再次发出了咔嚓般玻璃破碎的声响。 第三次了。 眼见着昆岚火岭,这方圆数百里之地,再次毁于一旦,镜面世界刷新重来。 封林晚静静地坐在纯白空间的中央,手机屏幕的光芒映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而手机屏幕之中,画卷仍旧是那千万年不曾停歇的地火。 只是这一次,江平冲到了那巨手的手心之中。 或者说,她的灵魂之力完完全全地覆盖在了祸斗残魂形成的晶石之上。 灵魂光晕与赤红色的晶石光芒交织在一起,属于江平的力量迸发开来,如同在君王的手指之间点亮了一颗微小的星辰。 然后在一声愤怒的呵斥之中,那颗星辰被尽数斩断!湮灭! 无论是游戏里具现的数值,还是超越神秘界九成九修行者的技能,放眼整个人类世界,江平与江安皆站在了金字塔的塔尖。 她们的能力足以让绝大多数修行者望尘莫及! 可金字塔尖的人类,仍旧只是人类。 面对着来自最接近神明的存在的怒火,才知道力量是如何的渺小和羸弱。 位格之间的差距,尽如萤火于皓月之间。 可这位君王,分明还不是神明。 她已经强大到让人不敢直视,却依然不是神。 那么真正的神明,又该是何等的不可想象? 游戏之外的封林晚想到了阿洛。 在她走神的一瞬间。 游戏中,江平的灵魂一寸一寸地被磨灭。 灵魂的触须在君王的意志碾压下不断碎裂。 『蝼蚁。 』 那洪亮的声响穿透整个地底,响遍方圆百里的每一寸空间。 李诤周身防御几欲尽碎! 那淡金色的防护罩随着岩浆起伏而晃动,但终究又在最后的时刻撑住了。 她双目赤红,眼白中布满了蛛网般的血丝,早已看不见任何景象。 连同她两侧的耳朵也淌下了殷红的鲜血,顺着脖颈蜿蜒而下,浸透了她那件皱巴巴的制服领口。 不可直视! 不可听! 降临于此的每一分每一秒,都在诉说着她的伟力与强大。 可……人类呀。 她们是属于这个纪元的人类呀。 这是属于夏国的领土,属于人民的地方。 她不可退! 李诤咬紧牙关,捏碎了手中那柄随了她不知多少年的烟斗。 烟斗碎裂,化为缥缈的虚烟,弥漫开来。 虚烟笼罩着她,也笼罩了不远处的江平。 于是,仿若时间倒转,天平移位。 一股不属于此世规则的力量在烟雾中悄然运转,将破碎的重新拼回原处。 将不可匹敌的力量,逆转! 李诤再次睁开了眼。 而另一旁的江平,也再次发动了她的技能。 【灵魂雕刻】:能在目标灵魂上进行精细的雕刻,使用后,算力消耗最低5点,最高无上限。 【注意】 :无法对灵魂强度高于自身者进行强制雕刻,对同一目标多次雕刻可能引起灵魂崩裂。 在李诤的帮助下,那道虚烟如同一座桥梁,将江平的灵魂之力托举着,越过了原本不可逾越的位格鸿沟。 灵魂触须再次延伸而出。 这一次,江平的力量终于触及到了那位降临的存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0章 【灵魂雕刻】 属于人类的灵魂之力,与上古凶兽残魂触及的那一瞬! 整个世界的命河在她眼前豁然洞开。 那是一条无法用任何人类语言描述的洪流。 它自不可知的来处奔涌而至,向不可测的尽头席卷而去。 她好像看到了席卷世界的河流,但那又好像不是河流,是一张网。 一张网住了整个蓝星物质界面的巨网,层层叠叠,网住了过去、现在与未来的命运。 不!也不是网。 好似一条首尾相接,连通命运的衔尾之蛇。 又或是倒悬于虚空,根系刺入所有维度的巨树。 又像听到了一首歌,一首被无数张嘴同时吟唱,每一个音节都在不断地变调的无尽世界之歌。 但很快江平意识到,她看到的不是网,亦不是蛇,更不是歌曲。 只是那伟大而宏伟的存在,只能以她的感官穿过她能够理解的东西,被本能地翻译成了现实物质的形态。 而就在这种形态不断变化、闪烁,不断崩塌又重建的转译之中,江平看到了祸斗。 准确来讲,她是在这难以理解的存在中,找到了属于祸斗的节点,或者是巨网的连接处,或者是根系的枝丫,又或者是那歌声婉转的音节。 这个节点比起其他节点来说,仿佛散发着她能理解的暗红色火焰。 但这红色的火焰之外,焦炭般的黑色又会随着火焰的燃烧,污染着其他节点。 这就是祸斗的天命,承天地混沌而生,生来便带罪孽,以破坏天地秩序为生。 它的存在本身就是一场灾难的源头。 它的降世,亦是一场浩劫的宣告。 只要祸斗还存在,那这暗红节点之外的黑色焦炭般的颜色,便会不断地向更远、更广处蔓延。 江平灵魂的触须伸向那暗红色的节点。 就在她的灵魂触须即将触碰的瞬间,一股宏大到无法想象的意识洪流顺着触须向她反冲而来。 如同一只扑向太阳深处的飞蛾。 是世界意识的反扑。 天地的意志、命运的规则,这个诞生于世界与文明,却没有善恶、没有目的、没有理性的宏大意识,不允许江平的肆意窥探。 但就在世界意识向着江平这一小小蝼蚁冲刷而来的时刻,她的天赋。 【灵魂雕刻】 在此刻被动亮起。 那是江平与生俱来对于灵魂结构的直觉理解。 个人的意识难以与这诞生数十亿年的世界意识洪流相对抗,但是在这洪流之中,她可以利用规则,找到那些能够使她存活的裂缝和节点。 正如雕刻师总能找到适合下凿的点,顺着石头的纹路雕刻出满意的作品,将艺术与天然相结合。 那是属于祸斗的天命之线,自祸斗诞生那一刻起,便已存在。 而现在,江平抹去了天命之线上那混乱的一笔。 仅此而已。 但就这一点点…… 现实维度中,那颗悬浮于君王掌心之间的黑红色晶石,忽然颤抖起来。 那赤红的光从晶石内部向外迸射,然后颜色开始变化…… 那不祥的、令人不安的、仿佛凝聚着世间一切恶意的黑色开始退却。 赤红如火焰不停燃烧的晶石,失去了黑色的压制,逐渐变得纯净通透,像落日余晖下最后一抹霞光。 随着晶石的褪色,整个世界仿佛都在这一刻凝固了下来。 连同原本握着晶石的那只巨手。 那只遒劲有力、足以搅动整片地底空间的手,此刻僵在了半空中。 帝王冕旒之下,那张无人能看清的面孔上,沉默与震惊也被沉沉压下。 李诤喘着气。 世界在她耳中仍是一片刺耳的嗡鸣,可她仍旧感知到了这一切变化,于是心脏自这一刻开始狂跳。 她确实对江平寄予了厚望。 毕竟这可是一位能在南海唤醒鲛人族死去数百年灵魂的女孩,她能利用灵魂之力逆转生死,虽然时间短暂。 但足以证明其对灵魂力量的掌控远超寻常修行者。 而这位如今出现在他们面前的姜王,虽然拥有着令人绝望的威压与伟力,但其本质也只是灵魂之身。 所以她唤出江平,是想让这女孩能不能牵制住这位君王。 但她万万没有想到…… 江平居然直接修改了祸斗残魂凝结而成的晶石! 那晶石是祸斗残魂的本源所在,是它残存于世的最后形态。 要修改这块晶石,意味着要触及祸斗最核心的天命! 她更改了命运和规则,这简直是以个人之力对抗世界更高层次的干预! 劁! 一句脏话被她吐了出来,李诤已经顾不得自己教资的存在了。 天命者,非神意也,乃天地运行之常道,万物生灭之定轨。 天命并非不可改,历代典籍中,无数先贤都在反复论证这一点。 纪元更叠,时代洪流,它们不是不能被个人意志所扭转。 上古以来,多少种族为了扭转自身灭亡的命运,多少王朝为了延续千秋万代的统治,倾尽全族之力,布下跨越千年的棋局,献祭数代人的生命,万千算计,百般布局。 可真正确实扭转了既定命运轨迹的,又能有多少? 寥寥无几。 但江平啊……江平… 她做到了。 哪怕她只是修改了祸斗[承天地厄运而生]这一条天命,无法与扭转时代洪流的朝向,改变一个王朝的兴衰,重写一个种族的存亡相比较。 但…… 但力量的本质是一样的。 涉及到的层次是一样的。 这简直……难以置信! 无限,这个突兀出现自称无限的组织,究竟还能给她们带来多少的震惊? 她们是否,也是这个时代的主角? 这一幕,也尽数被李诤身边隐藏的传播道具忠实记录了下来。 微弱的灵光在道具表面一闪一闪,将画面与声音压缩、编码、传送至夏国更高的层面。 李诤想到,会有无数双眼睛注视着这一幕。 世界格局,会因为无限这个组织而改变吗? 不。 或许世界格局本就已在这个时代悄然开始改变。 这个时代本就是变革的时代,只是,无限的出现,或许会带领着这艘摇摇欲坠的巨轮,驶向另一个未知的方向。 只是不知这个方向,究竟会走向何方。 李诤默默地想着,将目光重新投向了半空中那个年轻的身影。 睁开双眼的江平,并不知道自己刚刚带给世界的震撼有多么巨大。 她的黑色瞳孔里,映照着前方,映照着整个地底岩层的空间。 可她的目光却没有聚焦在这里。 她的意识正从世界的维度缓缓下降,回归这副躯体。 然而在下降的过程中,祸斗残魂残留的力量再次将她拖入了另一个历史的残留影像,那只凶兽两千年来的记忆碎片。 眼前的景色与时间在她眼前疯狂地倒退。 火焰。 火焰。 还是火焰。 她穿过无尽的火焰。 她从燃烧的昆岚火岭倒退回沉睡的死火山,从沉睡的死火山倒退回上一次喷发前的平静,从平静倒退回两千年前那场席卷一切的浩劫…… 直到眼前的一切,不再是地底。 江平低头看向自己的双手。 这是她的灵魂。 她望向四周,四周了无人烟,尽是荒凉的黄土大地。 风从远处吹来,卷起干燥的沙尘,火焰残留的焦痕与燃烧的轨迹四处可见,空气里弥漫着烧焦的气味。 就在她愣怔的时候—— “姐姐。” 一声呼唤吓得她猛然回首。 只见与她相貌一模一样,气质却天差地别的女孩,正立于她身侧。 “小安,我的妹妹。” 她们现在是灵魂状态,姐妹一体双魂,她们的灵魂被拉入了这个历史的回忆空间。 于是两千年的时光在她们面前被压缩成了一张画卷。 而第一次,二人以这样相互独立,却又近在咫尺的姿态,打量着与自己伴生而出、最亲密的血缘至亲。 这就是两千多年前的姜朝。 江安率先起身飞出。 她如同一名来自第四维度的旁观者,能够肆意地穿梭于漫长的空间距离,从一个地点瞬移到另一个地点,不受任何物理规则的束缚。 见自家妹妹率先离开,江平也赶紧跟上。 二人自天际俯视大地。 果真一片狼藉。 被祸斗肆虐过的土地上,毫无农作物与绿色的生机。 焦黑的田埂纵横交错,残存下来的人们绝望地坐在田埂之边,望着满目疮痍的家园,沉默不语。 等待她们的似乎只有绝境。 但人类的意志,在此刻显得熠熠生辉。 于是她们看见,有人拉起同村的村民,尽数扑灭田间的余火,翻整被烧焦的土壤,准备重新种植作物。 有高大的女人振臂高呼,“只要我们还没死!就还有希望!” 村民们的眼中重新燃起了光芒。 然而一道阴影从角落中窜出。 一只妖鬼! 躲藏在断壁残垣的阴影处,张开了满是獠牙的嘴。 它猛地扑向那个振臂高呼的女人,一口咬在了她裸露的脖颈上。 鲜血喷涌而出。 在惊呼、逃窜与绝望的呐喊中,咀嚼声不断四处响起。 那些刚刚燃起的希望,在倾刻间便被撕得粉碎。 这就是两千多年前的姜朝。 凶兽乱世,妖鬼作乱。 江安带着江平四处穿梭。 妖鬼肆虐、凶兽作乱的人间,在这中原王朝竟屡见不鲜。 直到光阴轮转,四季变换,新王继位。 祸斗昂首长啸,而在它的对面,人类的军队已在千米之外遥遥结阵。 旌旗猎猎,甲胄生寒,在军队的最前方,绣 着【姜】字的大旗迎风招展。 旗下,一人横刀立马。 作者有话说: 无 120-130 第121章 姜曜。 年轻的姜曜。 屏幕之外的封林晚亦是呼吸一滞。 这是她第一次如此清晰地看到,这个自她踏入这个世界以来便纠缠不清的女人。 那个名字贯穿了她从游戏到现实的每一段历险的女人。 虽然对方并不认识封林晚这个人。 更不知道那个屡屡阻止她的复活,破坏她精心布下计划的幕后之人,就是此刻隔着屏幕凝望她的自己。 但…… 封林晚看向屏幕里那双相隔两千余年的眼睛。 那是祸斗残魂记忆中的双眼,并不清晰。 但即便如此,那双眼中的东西依然穿透了时光的层层阻隔,直直映入封林晚眼中。 威严—— 孤傲—— 后世典籍不留余力,不吝惜笔墨地描述她的残暴与铁血专制。 但在连篇累牍的批判之间,也曾记载过。 王身长八尺有余,姿貌魁杰,目有精光,顾盼凛然若神人。披甲乘马,出入行阵之间,将士望之,莫敢仰视。 可当封林晚真正透过这并不清晰的回忆屏幕,望向那个两千年前以一人之力改变中原格局的帝王时。 她才知道,一切文字的描摹对于此人来说,都太过苍白无力。 那是文字无法承载的压迫感。 哪怕隔着两千年,哪怕只是残魂记忆中一个模糊的倒影,依然能让封林晚的指尖不受控制地微微战栗。 姜国的战士们结成军阵。 长戈如林,甲胄如鳞,年轻的帝王立于阵前,手中长刀举起,刀锋将天光一劈为二。 她挥刀而下,刀锋所至,妖鬼溃散,旌旗所指,凶兽退避。 最后,她收起长刀,取出长弓。 挽弓如满月,箭尖直指那头在大地上肆虐了不知多少年岁的巨兽。 帝披甲执锐,挽长弓如满月,一箭贯祸斗之首。 天地为之清朗,群妖俯首,万民稽首而泣。 人族的意志,在这一刻,战胜了所谓的天命。 于是旧的灾祸褪去,新的时代到来。 蔓延着灾祸与黑气的火焰被长埋地底,只剩下一只意识残缺的魂魄,在地下岩浆中徘徊不去。 这就是当年祸斗的记忆。 江平跟在妹妹身后,默默看着。 那些在史书上不过匆匆几笔带过的记载,在面前展开成了真实的、血淋淋的画面。 “结束了?” “没有那么简单,我愚蠢的姐姐。”江安的声音响起,挥手翻阅和操控着祸斗的记忆。 于是两个一模一样的灵魂,周身的色彩开始快速变化。 时间在倒退,空间在翻转。 “姐姐,你还记得吗?在神秘界的史书里有记载,姜曜结束了凶兽作乱的年月,也将妖族从中原大地上驱赶殆尽。那之后的人间,才真正属于人类。” 江平怎么会不记得? 她想起了她们刚到达这个回忆空间时看到的第一个场面。 那些以为祸斗离去,终于可以重建家园的人们,迎接她们的,是阴影中早已虎视眈眈的妖鬼。 于是在江安的不断翻阅下,借着祸斗的记忆,她们看到了更多。 她们看到了无数的妖。 蛊惑人心的妖、破坏秩序的妖、冒充神明的妖…… 比起如今来说,虽然妖族大多已离开物质界,前往妖界,但其存在并非完全绝迹。 至少在调查局总部,亦有不少与人类合作的妖族,她们的立场至少是中立或友善的,行走在属于人类的城市中,甚至通常情况下都得小心翼翼地遮掩自己妖族的身份,以免引起不必要的恐慌。 而在姜朝,在江平与江安二人的观测之下,两千年前的妖族却绝非如此。 无论是弱小的、强大的、散落于荒野的、还是潜伏于城池之中的…… 她们目之所及,皆存在着对于人类的恶意。 消灭人类,挑起人类的动乱,破坏人类帝国的秩序,不再是单独个体妖族对于人类的恶,而是种族对种族的宣战,与天地之主的争夺。 是不死不休的战争。 哪怕迟钝如江平,亦发现了这一点。 “上古时期,妖族统领天下,那个时候,神庭还未与物质界分离,建木贯通人界与妖庭,万物皆以妖为尊。可是,没有永恒的统治,上古万族如此,妖族也如此。” 江安叙述着封林晚在手机上翻阅的资料,又或者说,这些资料亦是阿洛呈现出来的。 “妖族式微,纪元更叠,人族势大,开始崛起。于是人类在人间建立新的王朝,妖族退居其下,与人族混居。” “但没有昔日的王者甘于就此沉沦,特别是凶兽作乱,多么好的机会。趁着凶兽正在破坏人间秩序的东风,若能再现妖族盛世,借机而起,那该多好。” 屏幕之外,封林晚正在疯狂搜索着各类信息,又将这些信息与画面内属于祸斗残魂的记忆进行推测。 是啊,没有君王愿意放弃曾经拥有过的辉煌,无论是那些曾经统治天地的妖族,还是姜曜。 而另一边,江安继续带着江平搜查着祸斗的记忆。 考虑到未来或许会与姜曜终有一战,她不肯放过一丝一毫可能与那位帝王有关的线索。 于是,在祸斗注意力之外的区域,江安看到了人偶。 以人类尸身为基,加以奇异金属铸就而成的战争兵器。 于是她也看到了那些被祭炼的人族士兵,被炼制成战争兵器的人。 有些是受妖族与凶兽迫害,失去了一切,自愿献出生命以换取复仇力量的人族战士。 而有些,则是姜曜逼迫各诸侯王献出的子民。 于是她们能看到,同为战争人偶,有的浑身怨气翻涌,有的则气息纯粹而冰冷,甚至能发挥出超越生前数倍的力量。 她们的牺牲是自愿的,她们的意志在死后依然燃烧,支撑着那具已然非人的躯壳。 江平回忆起曾在史书记载上读到的文字。 性暴戾,好刑戮。曾设炼狱于宫院……观其体肤畸变、骨肉异形,以为乐事。 她又想起曾在灵界的锚点中看到的那些画面。 扭曲的巨人,堆积成山的尸骸… 那是作为超凡实验失败品的巨大坟场,是姜曜对抗妖鬼与凶兽,不死军队最初的牺牲品。 这些牺牲品内,甚至有不少人是自愿参与的。 她们最终投向了为君王征战天下的战场,为人族打下万世基石的战争。 又或者,最初的目的不过是为亲人复仇,为家园努力。 君王的欲望何其复杂,然记录在史书上只有一句好刑戮。 史书啊史书…… 一时间,江平闭上了眼。 她无法评判。 她无法站在两千年的时光之后,用这个时代的道德标尺去丈量那个乱世中的帝王。 可她也无法赞颂。 至少出于最朴实的目的,画面之外的封林晚并不觉得,这位君王会放过掌握化虚为实如此可怕力量,却还未成熟的自己。 有些历史,本就无法被简单地评判。 两千年的时光足以掩埋一切真相,只留下经过无数次转述改写删减之后的残章断简。 更何况,史书往往由胜利者书写。 姜朝破灭,继承姜朝遗址的本就是深受西残害的诸侯王之一。 对于从前压迫自己、残害自己子民的姜王,晋朝的史官在记载这段历史的时候,又如何能站在真正公平公正的角度去叙述呢? 对于诸侯国而言,凶兽肆虐而过,妖鬼为祸不休,挺过如此天灾,又有姜王的不死军队前来收刮剩余的活人。 或者回忆这段历史的史官,也曾有至亲之人被姜王的军队强行掳走,祭炼成战争军团。 又或者,处于晋朝这个新的时代,政治立场便从不允许她真正地以客观的角度去评判前朝之事、前朝之人。 封林晚记得,这个世界的史书里曾道,晋朝的开国之君是一仁德之君。 仁德从何而来?自然要与前朝的暴虐相对比。 新的年轻帝王以仁德称天下,纳四海,他的仁德之名越是深入人心,姜朝最后一任君主便越是暴虐无双。 历史的记载或有夸大,但并非空xue来风。 在江平与江安的观测下,随着姜曜煞气日重,她的威名与恐惧同时在四方诸侯中蔓延。 诸侯国们惧怕她,惧怕她那支不知疲倦、不畏死亡的阴兵军团,惧怕她那不容置喙的铁血手段。 更惧怕她眼中那个越来越疯狂的野心。 她想建立一个真正的天朝上国,一个由超凡之士与阴兵构成的永恒帝国。 那么普通人…… 普通人当然是去死了! 拉低人族质量的垃圾。 甚至在最后几年,这位暴虐的君王竟颁发出人种计划。 不够优质,还没有生育力的人类,他们皆不再是姜朝子民,而是薪柴、是奴隶,甚至连祭炼成为阴兵的资格都没有。 于是晋国带头联合其余诸侯,以“祭炼活人,非人君之德”为由起兵。 战争持续了数年,血流成河,尸横遍野。 最终,姜曜被围困于她的王都之中。 她的阴兵军团在最后的战役中尽数被封印,连同她自己,被更年轻的晋国君王,封入了一片无法触及的空间。 封印落下,史书记载寥寥数语,只有王师克之,姜伏诛几个字,新的王朝又拉起序幕。 祸斗的残魂仍在地底昼夜嚎叫。 只能望见,在姜朝的太阳落幕之时,象征着姜王朝皇权的帝王之剑,自姜曜手中飞出,剑尖直指北方。 而后与姜曜一同被封印在无名之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2章 李诤可以清晰地看到,属于江安与江平的那双眼睛里,仅有片刻的失神。 而后,当她望向那已然开始消散的姜王身影时,眼神与片刻之间显然变了模样。 在那一瞬间,她们看到了什么? 李诤心思百转,面上却堆出一副浪荡的笑容,将所有探究与猜测尽数掩去。 “江平小朋友。”她笑眯眯地望着眼前的女孩。 江平似乎有些羞怯,不敢与她对望,那双干净的眼眸微微垂着,睫毛在脸颊上投下细密的阴影。 哎呀呀~多可爱的姑娘啊,比她那个妹妹好哄多了。 李诤的笑容不自觉地加深了几分,透出些许猥琐。 但在这光影奇特的地下空间里,四处赤红的岩浆之光照得一切都蒙上了一层暧昧的暖色,视线受阻,反倒掩去了几分她身上的邋遢。 那油腻的头发在红光中看不分明,竟额外显出了她五官的优越与骨骼的立体。 在放浪不羁又油腻的皮囊之下,依稀可见二十多年前那清冷俊秀的模样。 但很快,这股错觉立马被其本人打破。 只见李诤不怀好意地凑上前几步,一把拉住江平的手。 如果忽略到这双手先前乱起糟粑,不知道接触过什么,还能感受到,掌心是干燥而温热的。 “小朋友,跟着你们那个什么无限组织有什么意思?不如来我们天衡学院吧。姐姐给你介绍最好的老师,当然,你要是想谈恋爱,我们学院的漂亮男学生也很多,个个水灵,随你挑~” 这一连串话把江平都看不自在了。 她猛然抽回手,往后退了半步,结结巴巴道:“我、我、我不去!不好意思。” 李诤擦了擦嘴角残留的鲜血,毫不在意地耸了耸肩。 “既然如此,那就算了吧。” 话虽这么说,她却猛地一个探头,凑得离江平越发近了。 近到江平能感受到她呼吸的温度,能嗅到李诤身上残留的血腥之气。 “不过,你刚才看到了什么,能分享一下吗?嘘——放心,我不会对外说的。” 李诤眨着眼睛。 浓而纤长的睫毛之下,映着地底深处翻涌的岩浆,一双眼睛被赤红色的光映得如同琉璃般透彻。 若是忽略掉上面那油腻得快要打结的头发,那真是一双令人过目难忘的漂亮眼睛。 可惜…… 江平并不吃这一套。 或者说,屏幕之外的封林晚并不吃这一套。 作为一个合格的打工仔,她隔着屏幕可以尽情发花痴,喊“帅哥嫁我”、“姐姐真美”,但一旦涉及到真正的利益,她既不吃男色,也不吃女色。 特别是李诤这种看起来心眼就多得能开连锁店的家伙,她向来是绕着走的。 于是在李诤的注视下,江平再次缩回了脖子。 那张干净的脸上闪过一抹近乎本能的警惕。 “我什么也没看见!” 真是……有些意外,又在预料之中的回答。 李诤在心中无声地叹了口气。 无限,这个突兀冒头的组织,究竟是从哪里找来这么些奇怪又坚定的成员的? 连看起来最好糊弄的江平小朋友,在面对可能触及无限切身利益的试探时,都能这么坚定地维护。 算了,就让上头那些家伙去头疼吧。 干完这一票,她还是学院里普普通通的老师。 可别再让她来接这种难啃还危险的活了,又烫手又费命。 李诤勾了勾手指。 一块信标出现在她手上,金色的纹路再度亮起,熟悉的灵光在空气中勾勒出繁复的符文阵列。 江平熟悉那股气息,空间波动,意味着她们即将离开这处地下空间,返回地面。 就在纹路即将成形的一刻…… 一只手握住了李诤的手腕! 李诤回头时,那双水润而怯懦的眸子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熟悉的桀骜与狂妄。 “江安。”李诤不出意外地叫出了面前更换了灵魂的名字。 明明共用一副肉身,但这两姐妹实在是太好认了。 “刚才你问了我姐姐问题。”江安的声音不急不缓,手上握住的力道却越来越大,虽不至于禁锢李诤的行动,但足以阐释她此刻的立场。 “现在我也有一个问题,不知道李老师能否解答。” 她微微偏头,“灵界,李老师,你是否知道灵界发生的变化?” 李诤没有回答。 只有江安自顾自地继续说道:“真奇怪啊~我的同伴在拔除灵界最后一个锚点之后,提前引发了昆岚火岭这边的布置。好巧不巧,来到此处处理问题的,就是灵界研究专家李老师你。” 她学着李诤方才的动作,凑身而上。 两张脸离得极近,近到呼吸交缠,近到能在对方瞳孔中看到自己的倒影。 江安的呼吸喷在李诤脸上,灼热而平稳。 “李老师动作这么迅速,让我不得不怀疑,您是否一直在关注着灵界的动向?” 她忽然缩回身子,一手握拳敲了敲另一只手掌,像是突然想起了什么。 “啊,对了!卓大姐从你这里拿到坐标的时候,还说你要回去上课呢,李老师,这堂课是实践课吗?不知道观看这场实践课的学生们,收获如何?” 江安咧嘴笑了起来,露出两排白森森的牙。 李诤无言。 所以说,她还是喜欢江平这样的学生。 “哎呀呀~~夏国境内之事,牵涉甚广。岂止灵界?一切夏国境内之物,无论官方、国家还是学院,自然要多加关注,这也没什么好奇怪的吧?” 话都说到这份上了,李诤自然无法再假装一切都只是意外,她要是再装傻,那不是把面前这位虽然当傻子吗? 江安神色转冷,眉头轻挑,“那么,李老师对于最后一处地点,有所推测吗?” 她没有等李诤回答,自顾自地往下说。 “现在那人已带走了获得力量的晶石,虽已被我姐姐抹去了其破坏世间秩序的天命,但亦是一股不小的助力,如若最后一处的布置与昆岚火岭相同,只怕又会对于夏国秩序造成一番动荡。” 她的语气平淡,但握在李诤手腕上的那只手,又收紧了几分。 “如今姜王五行布置已非绝密,木、土、水、火,已然相继出现,并且已被对方得手一半,最后一处金,你们自然不会不管不问。” 李诤摸了摸鼻子,她知道这话题再也绕不开了,索性坦白。 “相传,姜王曾有一支由血.肉与钢铁铸就的阴兵之阵,我有几位同事,连同调查局的官方人员,早已展开搜索,只是目前为止,没有收获。” 李诤话音落下,只听江安淡淡地道了两个字:“北方。” 李诤惊讶地抬眼望去时,江安与江平的身影已然开始消散。 李诤放眼四望。 除去不远处那尊已然闭目的狰狞佛头,一切过往皆已不见踪迹。 那佛头的眼皮沉沉合拢,嘴角却似乎还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诡异弧度。 北方…… 李诤在心中默念着江安最后留下的那两个字。 她越想越觉得困惑。 整个夏国境内,天上地下,甚至连那些连接着物质世界的隐秘空间,都近乎被翻了个遍。 毕竟她们可是连灵界这样物质界生灵难以触及的地方,都安排了专人探查和镇守,不停地观望,不停歇地观望,更何况他处?偏偏就是没有找到姜王最后一处的布局。 有没有一种可能……北方所指,并非是在夏国境内? 两千多年前的姜朝地图,在李诤脑海中缓缓浮现。 那个时代的疆域边界,与今日的夏国并不完全重合。 在那个时代,“北方”所指向的位置,或许比她们所有人想象的都要遥远。 随着百里之外的佛头被国家强行收回,封林晚放下手机,耳边响起了最后一次镜面破碎之声。 咔嚓—— 她再次穿越重重碎裂之象。 那些痴妄呓语自她耳边飘然而过,封林晚不去理会,只是迈着平稳的步伐,一步一步地向前走。 待她一步步穿透那些破碎的景色时,人声鼎沸再一次涌入她的耳中。 顺着那声音为指引,封林晚闭上双眼,任由无数画面从她身侧穿梭而过。 那些画面飞速流转,然后碎去。 她再次睁开眼,回到了那间汇聚着往来人影的大厅之中。 头顶的灯光白得刺眼,空气里混杂着血腥与药水的味道。 甚至在这大厅里,她还看到了早被送走的阚青等人。 此刻阚青正坐在角落里,面无表情地看着自己那只断指的包扎处,不知在想些什么。 封林晚收起手机,将马甲退出游戏界面。 反正此时此地,阿洛也不敢出现,接下来,只能凭她自己去打听了。 但显然,这并不难,甚至出乎意料的简单。 汇聚了如此众多调查员的事件,可谓毫无隐秘可言。 又或者说,能放出来的,本就是官方刻意放出来的,真正的机密,从来不会出现在大厅的闲谈之中。 于是在东听听、西凑凑的打听中,封林晚终于知道了那几次镜面破碎的声音究竟是什么。 【七度镜面】 天阶道具。 每一次开启,便能自由转化虚实,如同电影中的镜像空间一般,只要在破碎之前及时抽离,就不会对真实世界造成不可逆的伤害。 七重镜面空间,也就是七次试错的余地。 哇哦~ 也就是说,算上她听到的四次镜面破碎之响,昆岚火岭还有三次被毁灭的机会吗? 封林晚想着。 她的目光越过大厅中奔走的人群,落在中央悬挂的数个屏幕上,那些屏幕展示着昆岚火岭方圆数百里范围的实时画面。 在她的记忆里,火焰早已蔓延而下,吞噬了周遭的村庄与城镇,岩浆吞没了青岚村,黑烟遮蔽了天空,一切都在火海中化为焦土。 而此时,屏幕之上…… 昆岚火岭竟不过堪堪冒起几缕白烟。 那些白烟袅袅升起,在山岭间缭绕,远远望去,竟有几分温泉胜地的宁静意味。 和早该被岩浆所吞噬的村落,完好无损。 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过。 只有那些生命真正地逝去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3章 封林晚顺着人流四处溜达,很是在人群中刷了一番存在感。 最初封林晚还没有发现什么,直到总是有人将目光放在她的身上。甚至还有一个非要拉着她合影的年轻小姑娘,说是什么“和前辈合个影沾沾仙气”。 封林晚? ? ? 她什么时候成为前辈了?如果她记得没错,这是她第一次参加调查活动吧? 封林晚迷茫地跟着女生比了个耶,迷茫地看着女生走远,迷茫地学着李诤的动作挠了挠头发。 这什么情况啊? 折腾了这么一大圈,封林晚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问题。 自己居然莫名其妙地有了某种大佬气场。 怎么说呢? 感觉很奇妙。 每次她路过人群,落在她身上的目光总比身旁的人多那么几缕。 那些目光暗暗打量着她,可当她回望时,又无人能与她对视。 还有些目光过于灼热直白,甚至封林晚能看到那目光中的疑惑:这位究竟是哪家派来的人物? 封林晚躲到角落,掏出手机打开前置摄像头,左看右看,也没明白自己哪里有大佬风范。 虽然确实比从前那副要死不活的牛马模样好上不少,但也不至于让人肃然起敬吧。 至于为什么从那些目光里,她能读出这些人把她当作了神秘大佬,而不是别的什么…… 大概是那些视线中带着的情感不一样,打量、崇敬……由下而上的目光,与由上而下的凝视,截然不同。 她收起手机,重新混入人群。 大厅里人声嘈杂,三五成群的调查员们聚在一起交换着信息。 封林晚没有刻意凑上去,只是站在不远不近的位置,竖起耳朵听着。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现在的听力也比从前好上些许。 “你这次评级升了没?我刚查了,升了一小级,好歹没白跑。” “升是升了,但报酬也太少了吧。我这次就六千,扣掉损耗的符纸,基本等于白干。” “你这还算好的,我才四千二,完全就是赔本买卖,先前究竟是谁给我说的?昆岚火岭里藏着异宝,结果事情都结束了,什么异宝都没看到。” “说不定真有,那不是被上面垄断了吗?” “往好的方面想,只要不投入,就是纯赚,我救了一个其他地方来的调查员,本来就当顺手的事,也没想到什么,结果结算的时候直接多给了三千救援补贴,加上基础报酬,小一万了。” “还能这样?早知道我也去救人了。” “得了吧,你跑得比谁都快。” 封林晚默默听着,掏出手机查了一下自己的结算界面。 [到账5000元。 ——岚城调查局] 封林晚瞪大了双眼,下意识捂住胸口。 天奶呀! 她干了什么?如果忽略后面使用星翼与江平江安这两张马甲卡搞的事情之外,她全程也就跟着吴定兰小队晃悠了一圈。 就这么一圈…… 封林晚收起手机,面色凝重。 果然,打工这辈子是不可能再打工了。难怪那些半只脚踏入神秘圈的人,宁愿过刀口舔血朝不保夕生死由命的活,也不愿意再回到正常人的世界。 谁度过了这种跟着大部队晃一圈,工资远超寻常牛马的活路,谁也不会再当打工仔。 封林晚感到扑通扑通的小心脏逐渐平缓下去,就见身旁一头发稀疏,烫着红色的中年女人,忽然扯了扯同伴的袖子。 动作幅度之大、语气之激动,连沉浸在大额工资里的封林晚都惊动了。 “诶诶诶!你们看到没?大屏上那个!!!” “哪个?大屏上一天到晚都是人,你说谁呢。” “就是那个!一闪就过去了!啊呀!刚才切画面的时候,那个穿深色袍子的女的!” “没注意,你倒是说清楚哪一个呀?” “女巫!那个与夏国官方调查员有合作的女巫,先前还出现在议会之中的那位。那些女巫个顶个的有魅力,又危险。之前在会议直播的时候,我就看了一眼,所以刚才一晃就过去了,也被我认出来了。” 这话一出,周围几个人都凑了过来。 “啊?有女巫过来了吗?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就听说官方在找什么东西,不会又找到了那群女巫藏着的奇奇怪怪的东西吧?” “那不能,应该只是来收尾的,那是位时间女巫。” “时间女巫?什么来历?” “这我怎么知道?” 封林晚顺着她们的目光看向大屏,屏幕上早已切换到了另一处画面,哪有所说的女巫身影。 不过……封林晚回忆了一番,在夏国境内的时间女巫,她还真认识那么一位。 在她还未意识到游戏即真实的时候,在她使用星译这张角色卡在游戏小镇中过剧情时,曾翻出过一份女巫笔记,也是这份笔记诅咒了游戏中小镇的几个家族。 不过那都是游戏里星译的经验,跟她封林晚有什么关系? 封林晚默默收回视线,甚至在一旁补给点薅了点零食和饮料。 而在她看不见的地方,许清正从昆岚火岭北侧的山脊上缓步而下。 她走过的地方,焦土褪去了黑色的死气,倒塌的房壁重新竖起…… 一切时间在她手中如同钟表一般被往回拨了几格。 然而,枯死的草木仍旧枯死,死去的人也不会因此复活。 时间的慈悲,从来都是有选择性的。 许清一路走到山脚,此时的李诤正靠在一块半焦的岩石上,脸上又是血渍又是灰烬,衣服更是破破烂烂,看着狼狈不已。 她的视力与听觉还未完全恢复,却在许清到来的那一刻,微微偏头,仿佛早已察觉。 “辛苦辛苦~她们居然把您也请来了。” “不,我是主动来的。”女巫身后长袍无风而动,她双手抱胸,望向前方已然恢复的山林,“听说无限组织成员出现了,可惜方才我在国外一秘境空间,倒是回来晚了一步。” “哦?是吗?别灰心,下次还有机会的。听儒门那边的人讲。无限已答应参加,十二月议会。” “无所谓,反正我知道,她来过。” “她?” “星译。”女巫闭上眼,仿佛在轻嗅着空中残留的信息。 “你对她的了解有多少?” 女巫看向形容狼狈的李诤,红唇微勾,那近乎魔性的魅力,哪怕视线受损的李诤都能感受到。 可惜到了她们这个地步,谁不是定力非凡,女巫的诱惑对李诤来说,算不上什么。 “深不可测。”红唇轻启,“她受诸神偏爱,众神的目光会优先倾倒于她身上。李老师,给个建议,不要让她接触任何神眷之物,否则……” 李诤点头,“我知道了。” 李诤读着她的唇,眉头越皱越紧。 “而且……”女巫上前一步,那浓烈的气息,熏得李诤下意识跟着后退半步,只听女巫继续道:“无限组织的背后,你们应该比我更能确定……” “是……吗?” 红色灵光在空中乍现,快速闪过一个字。 『祂』 李诤沉默片刻,没有回答,但沉默已然是回答。 而此时,正在临时集中大厅四处溜达当街溜子的封林晚,感受到兜里的手机震动了一番。 “老王八?给我打电话干什么?” “封林晚!你他爹死哪去了!居然敢举报公司?谁给你的胆子?你信不信我让你在整个行业都混不下去!!?” 封林晚? ? ? 封林晚默默拿远了手机,再不拿远一点,差点以为口水要从话筒里喷出来了。 “骂完了吗?” “你说什么!?” “我问你骂完了吗?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说我举报了公司,毕竟我是想这么干,但还没来得及。不过,按照你欠我的大半个月工资来讲,根据劳动法……” 嘟——嘟——嘟—— 电话挂了。 封林晚盯着屏幕上那个通话结束的界面,眉心却皱起,昨天晚上才提的离职,她哪有时间告公司? 还是说有其他同事匿名举报?被我老王八摁在了她头上? 封林晚翻了翻手机。 2 分钟后,瞪大了双眼。 找到发件箱里那封措辞严谨、格式规范、附带了详尽劳动仲裁材料的投诉信!发送时间是早上7 :13 分! 那个时候她在做什么?她明明……哦,刚提出离职。 所以能写这封投诉信的…… 好吧… 阿洛。 封林晚在心里默默记上了一笔。 先斩后奏是吧? 信不信她现在就掏出手机,坦白上交国家! 手机震动了一下,归为平静。 狗东……好好好,苟神大人,事后再跟你算账。 封林晚正打算放下手机,屏幕又亮了。 “好家伙,这电话一个接一个的。”封林晚嘟囔着,看着来电显示上的乔乔。 “喂,乔乔?” “林晚姐!你在哪呢?你还好吗?” “挺好的,怎么了?” “你……你知道老板的事了吗?” “什么事?我今天早上提出离职了。” “啊?!我……我说你今天怎么还没有来…… “没事,乔乔,你直说吧,怎么了?” “林晚姐,老板死了。警方今天早上通知的,不过公司的人应该不知道,我知道是因为我住在他别墅区旁的城中村里。” 封林晚已经来不及细想市中心那贫富差距悬殊的区域了,整个注意力都在老王八死了上。 死了! ? 那刚才跟她打电话的…… 电话里,乔乔的声音还在继续。 “但是晚姐,我刚才……就在给你打电话之前,看到老板了。我以为董事会或者别的什么人,会通知公司他的死讯,但是…我路过他办公室的时候看到他了。” “乔乔,你怎么想到打电话问我这件事?”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我……我……我就是觉得林晚姐,您可能有经验一些。”电话那头的乔乔声音磕磕巴巴。 封林晚:我能有什么经验?啊,不对,我现在是调查员了,是有点经验。 “总之!林晚姐!我不会泄密的!那个……林晚姐,你能不能回来看看?” 封林晚? 封林晚眉头紧皱,这个乔乔……是不是知道点什么? 难道她在公司有露出什么破绽吗?也不可能呀,连成为调查员也都是十一期间发生的事。 封林晚心中疑惑,口头上却答应了下来。 “好。” 等等! 挂掉电话,封林晚才突然想起一个问题。 所以……老王八究竟是什么时候死的? 或者说到底死没死?会不会是乔乔看错人了? 如果老王八真的死了,今早和刚才与她通话的东西,到底是什么?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4章 在封林晚已踏上回去的路时,吴定兰等人还未离开。 毕竟,虽有七度镜面这样的天阶道具保全了昆岚火岭,又有时间女巫回溯了剩余的灾害和破坏,但仍有许多善后工作需要处理。 偏偏就是这些工作最为繁琐和细碎,物资分发、伤员转运、临时安置点的秩序维护……是绝大多数调查员不想做的。 于是有人离去,也有人留下。吴定兰便是其中留下的之一。 先前飞艇带往青岚村等村民前往的安置点,便位于昆岚火岭以南10多么里一县城废弃中学中。 随着时代的变迁,许多县城的中学已经招不到生源,向更大城市的转移。而此处便是时代变迁的见证。 在被废弃数年之后,这里终于再一次的人声沸腾。 空气中弥漫着消毒水与硫磺混合的味道。 村支书还在安抚着村民,吴定兰已提着几箱矿泉水,带来了可以返回的消息。 “吴同志,真是麻烦你了。”杨枝连忙伸手接住,“我刚听到消息,说是已经没有大碍了,解除了火山喷发的危险。所以,这是要送我们回去了吗?” 吴定兰点头,外面也正响起了直播新闻的动静。 经专家组研判,此前昆岚火岭区域出现异常地热活动,系浅存岩浆囊短期活跃所致。目前活跃期已过,火山喷发风险已除,请广大市民和村民不信谣、不传谣…… 杨枝立马点开直播画面,另有几位村民赶紧凑了过来。除去新闻直播里解除风险预警的公告,下方甚至还滚动飘过一行小字。 昆岚火岭因此次火山喷发风险,新增温泉群逾40处,或将成为我市旅游新亮点,目前已有不少…… “旅游新亮点!” 吴定兰身后不远处,林薇也在和神算子凑在一起,叽叽咕咕说些什么。 “这些写稿子的人,知不知道温泉底下的火山,先前发生了什么?” “哎呀,小林呀,你管之前发生了什么,反正事情已经解决了。对于平常老百姓来说,旅游新亮点意味着新收入。人嘛,总要舍去一些往前看的。”神算子捏着山羊胡,眯着眼盯着手机道。 “我说真的,好像也有道理,大家好像已经忘了刚才火山喷发淹没青岚村的情况了。” 林薇看着一群老弱病残的村民。是的,在国家机器的运作下,某些不合时宜的记忆早已被无作用抹去,如此的干净利落,令她不由自主开始恍惚。 真的假的,有时候好像也并没有那么重要。 “听说咱们村旁边的山上也出现了几处温泉。我看网上都说了,这种地方开发出来可是能挣钱的。把咱家那几套房子改一改、装一装,你说整几家民宿,是不是就能把我在外面打工的孩子叫回来了?” “就是就是,不过你家那房子怎么改都没办法装修成民宿吧?那都多少年的老房子了,听说刚才已经有老板联系杨支书,准备拿下温泉开发项目呢。” “我这就打电话跟我家闺女商量一下。” “你这动作也太快了,八字还没一撇的事。” “懂什么呀?这叫抓住商机。都给你说了,别一天天就只顾着两亩地,多看看手机,刷刷视频,机会来了才知道把握。” 杨枝站在人群外围,听着村民们七嘴八舌,已经开始讨论起温泉开发、民宿经营,甚至已经联想到,赚了钱在村里建个小学,孩子们也不用每周来回数十公里在镇上住校。 村民们的讨论与杨枝的恍惚纠葛在一起,令她不由自主地开始皱眉,那种不对劲的感觉又涌上来了。 说起来,她们是怎么到这处距离青岚村数十公里的安置点的呢?大巴? 可是车牌号是多少?司机又是谁?她一个也想不起来。但哪怕再要紧的情况下,杨枝也了解自己绝不是粗枝大叶的人。 头……越想越痛了… 杨枝用力摁了摁太阳xue ,重新抬头。 她的目光穿过人群,与正准备外出联系车队的吴定兰对上。 那位退休的民警,此时分外的温和又靠谱,对视上杨枝的目光,平静温柔。 她朝杨枝微微点头。 杨枝:…… “支书,你们说我们这想法怎么样?” 杨枝:“安全为重,从长计议。” “好好好,杨支书没有反对,就说明有搞头。” 而另外一边的林薇靠在中学走廊的栏杆上,总算喘息了一会,这才拿出手机给封林晚发了条消息。 “这老支书的,胆子也太小了。”有人笑着打趣她。 [林晚姐,你那边怎么样了?找到你要找的人了吗? ] 神算子凑了过来,“呦!人家都不要我们了,还发什么呢?” 林薇:“老神棍,林晚姐不是那样的人,而且你信不信我把你的话转述给她,你死定了。” 神算子做出求饶的动作:“那群老头老太在讨论着投资什么温泉度假酒店。没想到,现在农村头的老头老太们信息也开始畅通了,早些年我在村里走的时候可不这样。” “信息网络发展嘛,不过神棍,你说他们怎么知道的这么快?我们这都还没有撤离回去呢,整个事件才结束多久?新闻也才刚出来。” 神算子不知从哪个衣兜里掏出了小壶酒瓶,一边嘬了两口,一边道:“小林薇,这你就不懂了,有些消息是可以提前泄露出去安抚人心的。” 林薇:“好吧,我只是……” 她目光落到正在忙碌的吴定兰和杨枝等人身上,一时间也不知道自己究竟在想些什么。 一切好像就顺着既定的命运、既定的安排稳步前行。 就在林薇迷茫时,手机的震动传来了封林晚的回复。 [见到了,一切安好,我又接了一个新的调查任务,已在动车站。 ] [对了,阿薇,神算子还跟你在一起吗?如果在的话,麻烦你问问他要不要跟我一起去完成一个抓鬼任务。 ] “林晚姐找你。” 神算子凑过来,油腻的脸几乎要贴到屏幕上。 神算子从兜里掏出自己的那部破手机,点开调查员官网翻了一圈,确认没有看到任何与“南滨市”“鬼魂”相关的调查任务。 神算子直接点开语音对话,“官网没有这个任务啊,是私活?私活的话,价钱怎么算?” 封林晚:[没有收入。只是因为牵涉到一个重要人物,所以无偿前往。 ] 重要人物…可不重要吗。那可是剥削了她的前任老王八老板呢。别说无偿了,倒贴钱她都想去看看那老王八蛋到底变成了什么鬼样子。 当然,这话是不能对神算子说的。 而此时手机对面的神算子,揪着下巴上稀疏的几根胡子,眼珠子转了又转。 他早知道这封林晚身份不一般。 甚至还和老吴她们闲聊时讨论过封林晚的来历,观其气度不像是从小门小户出来的,甚至连对封林晚的来历推算都不敢。 像这种情况,往深了看,怎么说都像是命盘被某种高深手法遮掩过,而这样的手法,他只在那些传承了上千年的隐世大家里见过。 他一野路子,要是和这样来历的人扯上关系,不说前途敞亮,好歹能给自己留条后路。 但一想到可能会打白工,神算子的心就在滴血。 他又一次扯掉了两根自己的胡须,一咬牙一跺脚。 “行吧,道爷我来看看。” 于是吴定兰与林薇留下来善后。在大巴车将青岚村村民终于送返时,天色已暗,而封林晚与神算子也终于在南滨市碰了面。 “你来得还挺快。” “道爷我江湖行走,走到哪都是家。”神算子拍了拍他那鼓鼓囊囊的挎包,“说吧,具体什么情况?那个重要人物是谁?” “你待会儿就知道了,先去吃个饭,一天都没沾什么东西了。” …… “什么!?重要人物就是你前老板!?” “你!你你!!” 封林晚:“嗯。” “道爷我不干了,我要退出。” 封林晚指了指远处的人影,“委托人来了,要不你问问他有没有委托金?” 神算子眯着眼睛抬头望去,城市的霓虹灯将道路劈成了两半。 车流昼夜不息。 一边是宁静安详、价格不菲的别墅区。 另一面却是建于70 多年前的老建筑,墙体斑驳、管线外露,虽在几年前城市改造中统一粉刷过一遍,看上去勉强体面了几分,但也架不住廉价材料被雨水日夜冲刷后的痕迹。 哪怕如此,这些老旧楼房,是外来打工仔的天堂。 虽然房体陈旧,物业堪称没有,但房租便宜,位置又在市区。 女孩走过来的身影被路灯拖成了长长的分界线,将泾渭分明的街道两旁住宅划分开来。 来人正是先前联系她的乔乔,就在封林晚准备挥手示意时,林薇打来了电话。 “喂?” “林晚姐!我才想起先前我和老吴接的那个调查任务,你应该还记得,在车上我分享过的在南滨市的调查任务,你说调查的目标就是你,那个任务是一个姓乔的女士发布的。”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5章 封林晚挂掉电话,站在原地,看着远处正朝她跑来的身影,一时间有些恍惚。 所以,这位前同事留下的实习生,不但察觉到她的异常,还把她当成了诡异事件,甚至在调查局官网上提交了委托任务。 虽然后来发现一切都是误会,又把任务取消了…… 难怪乔乔要给自己打电话。 想通了这一切时,乔乔已经到了她面前。 “林晚姐,你来了!真的真的,我刚才路过又看了一眼,老王……王总他家楼下,今天早上拉的白布条虽然被物业摘了,但痕迹还在,你看!” 乔乔举起手机,屏幕上是公司群的聊天界面。 忽略掉那些工作交接的问题,只有最后一条“辛苦大家再留一下,这个方案今晚必须出” 看得格外令人不爽,但最关键的是时间,正是今天下班前两分钟。 嘶—— 封林晚觉得自己有点不舒服。 任何一个打工人在临近下班时看到这几句话,不亚于当场心梗。 封林晚忽略掉那点不爽,“神棍道长,你看看呢?” 直到这个时候,乔乔才看到封林晚旁边站的老男人。 我什么时候瞎到这么个地步了,这么个大活人就在旁边都能看漏?不对……好像是林晚姐的存在感,莫名其妙很强…… 以至于当她出现时,让人不由自主就将视线放到了她身上。 什么时候……之前不是…… 乔乔觉得自己又发现了什么关于这位林晚姐不可告人的秘密。 “你好,乔女士,这是贫道的名片。” “张道长。”乔乔接过,封林晚扫了一眼,才看到神算子的名片居然改了,甚至直到现在封林晚才知道神棍姓氏。 “乔女士,不要着急,受人之托忠人之事,我既已受您与封女士的邀请前来,自然会好生勘察。” 封林晚看着突然正经起来,颇有一番仙风道骨的神算子不由侧目,上一次见到这幅模样还是上一次。 两人此时刚从昆岚火岭回来,中途不过稍作整理,连衣服都没有换,神算子那一身装备也显得也并不算整洁,但此时见他腰背挺直,眉目清正,倒真有几分市井高人的模样。 “神棍道长,你看出什么了吗?” 神算子摇头,“这一副手机对话还看不出来,得去这位王老板生活中看看。” 生活…… 封林晚视线落到了不远处的别墅区,三人向别墅区靠近。 此时街道上,正是热闹,市井人影如织,封林晚如今略显独特的气质与神算子一派装模作样的打扮。 倒是吸引了过路人的目光,只是这大城市里,大家见多识广,也不过晃眼而过便遗忘了。 不过几步的路程,就在即将靠近时,封林晚突然说道:“乔乔,你怎么就确定是闹鬼呢?说不定只是错觉,或者真的记错了人,也有可能是别的什么人去世了。” 同样的对话,先前封林晚与乔乔在电话里时便沟通过,那时乔乔便坚持确称她没有看错人,她有些不理解为什么林晚姐这个时候又来强调这一点。 “我确定没有看错,就是老王八。” 似乎是怕封林晚还是不相信,连忙又道:“林晚姐,我实话实说,从小我就知道,我比别人看到的东西要多一些,小时候我奶奶是村里的木匠,但我爷爷受过一些教育,他不信鬼神之说,甚至一度觉得我年纪小却满口谎话,加上我又是一女孩,在我老家又风气不好,那老头从小便不喜欢我。直到有一次……” “他从主家干完活回来的时候,我在他脖子上看到了一个女人。” 乔乔在讲的时候,语气平淡,只是在提到他爷爷脖子上的女人时,多了几分不自在和恐惧。 “我已经记不到那女鬼长什么样了。但当时我已有7岁,能分清自己看到的和常人不同。加上我爷爷不喜欢我胡说八道,有时候哪怕知道了一些,也会默默忍下来,只是那一次。” “我告诉了他,但那老头觉得我在胡言乱语,跟外面的人学坏了,甚至把我打了一顿。后来我看着他脖子越来越低,却再也不敢提,直到……” 昏黄的灯光把乔乔的影子拉得很长。 “后来我爷爷死了,我才知道,那个女人在血缘上应算是我奶奶,早些年被我爷爷打死,埋在后山。后来那片山又被人开发买下,又做宅基地修房子。” 乔乔一边走着一边继续道。 “其实那个时候老头已有好几年没干活了,偏生那家修房子的时候,他巴巴凑上去,甚至自降价格的干活,或许是怕有人发现被他打死的,我奶奶的尸骨吧。” 她停下脚步,转过身来,望着封林晚,“我以为,林晚姐你应该清楚的。这个世界,本来就没有那么简单。” 封林晚回望:“回望,乔乔,我有一个朋友先前告诉我,他在南滨市这边接到一个调查任务,委托员说他身边有一个存在感很奇怪的人。” 乔乔瞪大了双眼。 “我朋友告诉我。委托他进行调查的雇主,正是一位乔女士。” 乔乔脸颊爆红。 “我…我……” 封林晚看着发笑,拍了拍她的肩膀,这才转头看向神算子,“气氛好像有些不对。” “我看两位女士聊得正投入,便不便打扰。”神算子一脸坏笑,从怀处掏出一张发烫的符纸。只见符纸边缘已微微卷曲发黑。 “确有阴魂残留的气息,但不算恶鬼。” 只见神算子取出一铜抹,点燃一支烟,那香末在铜炉里明明灭灭地烧起来,一缕细如发丝白烟随之升起。 烟雾在空中飘忽不定,又似受什么东西的牵引,一股极为淡细飘向他们身前别墅区的方向,而另一个方向…… “是公司。” “看来封女士,这位前老板的阴魂目前还在公司活跃,虽非恶魂,但亦可先前往住处查看一番,留下的踪迹,两位女士一起?” 神算子说是两位,实际上目光仍然放在了封林晚身上。 封林晚自然答应,甚至目光中还多了几分神算子看不透的东西,像是在压抑着什么。 如果封林晚知道神算子又在进行脑补,大概会嘲笑,过于敏锐也不是什么好事情。 能压抑什么?当然是在压抑快乐呀。 虽然答应乔乔前来,一方面是听闻前老板死去的喜讯,怎么都得看上一眼。 另一方面也确实有着对乔乔的好奇,加自己如今踏入神秘界,有这个能力,能帮点就帮点。 毕竟对于普通人来说,世界是物质的,鬼魂这种东西离他们还是太过遥远。 但现在……封林晚的目光顺着神算子两缕白烟看去,只觉得自己对于某种特殊的气息感知越发敏锐了。 从她们离开路口前往这边的街道越走,那种令人不适的阴冷感便越发明显。 起初封林晚只当是夜晚凉风袭来,但很快又认识到了不对劲,在这高楼之间,人声鼎沸之处,哪有什么凉风? 甚至那种凉意与她寻常感知的气温也截然不同。 如果是少时习道之人,便能很快地分清鬼气与人烟之气的异同之处。但封林晚这种半途入道的人,总是反应慢半拍。 随着越发深入,她对这种气息的感知也越发敏锐起来。 最初不过是察觉到了存在,到现在,甚至能够分清神算子借由道具才能察觉到的两股气息残留。 她想起了自己在昆岚火岭时,肉身对于高温环境的不断适应,心中已有明悟。 她自另一个世界而来,穿越亿万星河与界面而获得的化虚为实力量,被孱弱的□□所禁锢。 而如今,她正在借由现实的锤炼和适应,不断地凝实血与气这两根条的数值上限。 随着她真身不断参与到这些异常事件之中,也有助于她本身化虚为实力量的进一步反馈和掌控。 这何尝不是一个意外之喜呢? 调查员,她当定了! 封林晚浮想联翩,甚至已经幻想到了,在她真身成为神奇调查员的同时,马甲们登上世界之巅,而她作为幕后黑手,以化虚为实的能力,将无数游戏具现到现实,飞天遁地,无所不能。 爽之~爽之~ 到时候她到底是打造奇幻世界呢?还是来个主神空间? 游戏里的第二人生也很有意思,人们以为是游戏,结果可以带入现实。 “林晚姐?” “林晚姐!” 迎着乔乔好奇打量的目光,封林晚不自在地咳嗽了一声,望向别墅区3米高的围墙。 为了不让两人看出自己在走神的尴尬,封林晚径直走向围墙下方,甚至还避开了监控区域。 只见她搓了搓手,四处打量,愣是在359 度无死角的摄像范围内,找到了那1 度可供她操作的空间。 只见她再度搓了搓手,几个漂亮的翻身,稳坐墙头。 待她带着得意的目光回头望时,便见乔乔与神算子已将保安忽悠的找不到北,光明正大的走了进来,目瞪口呆望着墙头的封林晚。 “额……” 封林晚默默地把外套拉链拉到最上面,遮住了半张脸。 作者有话说: 尴尬,发现我写死老板的想法太强烈了,昆岚火岭事件,忘了收尾没事的没事的,这个小副本不长,结束就来。 第126章 封林晚咳嗽了几声,下半张脸还是藏在衣服里,以至于她说出去的话都带着闷气。 “我看保安还在往这边瞅,你们直接忽悠合适吗?神棍不用你那些乱七糟八的符纸了。” 神算子:“封女士怎么说话的?什么叫乱七糟八的符纸?没礼貌,而且节约成本,道爷我已经都在打白工了,你还要我往里面搭自己的材料?你知道我那些东西卖给有钱人能卖多少吗?” 眼见神算子谴责的目光扫射而来,封林晚抬手求饶。 神算子这才收回谴责的目光,一旁乔乔见没戏看了,这才拉着神秘印象逐渐崩塌的两人跨过灌木丛,又绕过一带着游泳池的独栋,再穿过一片花园,摸到了目的地。 “嚯,老王八这别墅真不错呀!”封林晚感受着吹在身上的习习凉意。 凉意透骨,带着森森鬼气。但封林晚毫不在意,甚至拿出手机搜索了一番此处小区别墅定价。 南滨市算不上一线城市,但也位于普通二线城市之上。 甚至因为地理原因,房价在一线城市里都能名列前茅。所以封林晚毫不意外地发现,此处别墅若要完整拿下,每个资产上亿。是不可能的。 这可是南滨市中心地带带花园的独栋别墅! 也就是说,他做了那么多次调查任务,到手的钱还不够买这一套别墅的。 果然……走正道赚钱哪有抢钱快? 封林晚下一刻就把这可怕的想法抛之脑后,太吓人了,他现在觉得做调查员来钱都有点慢了,甚至想去直接抢劫。 资本主义真能侵蚀人心。 总之,老王八这栋楼与先前经过的几处相比,算不上出色,毕竟老王八这人乘上了几十年前的风口,算是城市新贵之一罢了。 出乎意料的,别墅内灯火通明,甚至隔得老远,他们都能听到别墅中传来的动静。 除去乔乔外,封林晚与神算子亦算是耳聪目明,老远便听到了争执之声。 “嘶——这是……” “肉身……” 封林晚与神算子同时开口。 神算子神色莫名,看向封林晚:“封小姐,您这也感觉到了?” 神算子衣袍掩住手中寻魂香。 封林晚点头,不错,他们顺着那残留的鬼气来到老王八这生前的居所。但越是靠近风铃远月能感到那鬼泣漂泊无依。 换句话来讲,就是肉身已毁。 联想到先前乔乔说的情况,大概率前任王八老板此时已完成火化流程。 但这流程是否太快了一点? 风铃远嗅到了八卦的味道,而此时神算子已站在院外,没有急着进去。 他的手机亮了一番,不知在朝手机里面的人说的什么。两息之后,院中争执声停止,风铃远听到了有人脚步急匆匆出来。 “张道长,有失远迎,快请进。这两位就是您说的助手?” 在乔乔目光中,那滤镜已经快碎完的张道长再次恢复了初见时的仙风道骨,只见他捋着胡须,大大方方挥着衣袖,受主人家所邀进去了。 乔乔与风铃晚对视一眼,亦随即跟在其身后。 “不必客气,贫道来此之前已为王老板算了一卦,死者在本地没有根基,白手起家从零打拼,亦为后人留下余荫,此番壮年早亡,实是天妒英才,贫道受人所托,前来为其相送一程。” “是啊是啊。”年轻男人面上有些许残留的红晕,面对神算子时,眼神飘忽不定,显然并没有上心。 “咦~” “张道长怎么了?” 只见神算子在门厅来回踱步,不过扫了两遍,眉头便越拧越紧。 封林晚:…… “贫道观这宅子格局,干位空缺,坤位凹陷,中宫被一条直冲的走廊贯穿,气场从大门进来,经过大厅,直直从后窗泄出去。这种布局在风水上叫做穿心煞,最伤男主人。” “按理说……住在这种格局里的人,事业会不断消耗,身体会逐年衰弱。” “但您父亲却是横死。” 年轻女人飘忽不定的眼神稳了些许,但显然也并没有放在心上。 像他这种成长在唯物教育中的一辈,没有直接把神算子赶出去,还算客气地迎进来,已经是他的教养了。 “那这位道长,您的意思是?” “您父亲身边有小人作祟啊。” “他的事业做得相当好。不但没有被煞气消耗,反而像是被什么东西推着往上走。那就只有一种可能——他的财不是正财。有人在用另一种方式,替他往上垫。”他顿了顿,看向封林晚,“你这位前老板,身边有小人。” “小人?” “不错,观其命理,这应是桃花煞吸附你父亲的气运,壮大自身,也是间接导致你父亲英年早逝、壮志未酬、突发事故的缘由。” “而且小姑娘,我看你面相发黑,似也在被你父亲残留的这桃花煞所侵扰,若是不及时解决,只怕后患无穷。” “放你爹的狗屁!哪来的神棍,在这胡说八道。信不信我现在就打电话叫警察把你抓进去,在这宣扬封建迷信、淫祀宗教。”尖锐的女声骤然响起。 封林晚迎声望去,只见一艳丽女人立于门口,而在她身后,倒是封林晚有一面之缘的老板娘。 与艳丽女人相比,这原本和老王八一同白手起家建立公司的老板娘,显得倒是有几分苍老。 满脸雕刻着岁月和早年吃苦的痕迹。 大门的灯光,小道的路灯,将此方天地照亮,偏偏封林晚却后退两步,立于黑暗之中。 远方的市集、近处的纷争,逐渐离她远去,她闭上眼睛。 当失去了视觉的帮扶,那种更原初、更接近于直觉的东西,在此刻越发敏锐了。 于是对于某些存在的察觉,反而比睁开眼睛时看得更加清楚。 她能更清晰地感受到那股空气中传来的凉意,还有……萦绕在老板娘和她女儿母女俩头顶的煞气。 只是那煞气…… 封林晚微勾唇角,这神算子果然是在忽悠人。 麻烦虽有,但在母女俩的解决下,那煞气已然有消散之态,哪怕没有她们插手,也自会解决。 唯一的担忧之处便是老王八的鬼魂是否会再次回来,影响到二人。 至于那艳丽女子,更是不提。其本身虽与前任老王八,二者之间隐有桃色气场。 但…… 气运有弥散之象。 封林晚睁开了眼,而随着她视线的恢复,那独立于视觉之外的感官似乎也弱了下去。 果然不够,还是不够。 她需要更多这样阴气浓郁的环境,只有这样的环境才能如同培养一块铁胚一样,将她的潜能一点一点地引导出来。 封林晚在这里岁月静好地适应自己的新能力,另一边的争执都要到了白热化阶段。 伴随着小男孩的哭声,美艳女人的指甲都要挖在了老板娘母女的脸上。 “我告诉你,姓陈的,我儿子也是老王的血脉,我儿子也必须得有一份继承权,这可是法律认的。还有你这个老东西,你们给我等着,等着我的律师函!” “我说了,我爸爸就我这一个女儿,你别仗着在公司工作了几年,趁我爸爸去世了,就胡乱攀咬。” “死丫头,乱说什么?这可是你亲弟弟,同父的亲弟弟,你敢不认?你信不信现在就去做血缘检测?” “我与妈妈只想要我爸爸早点入土为安,尸体已经拉去火化了,现在可能只剩下骨灰了,而且我有独生子女证,你是要质疑国家证件的权威性吗?” …… 眼看着自家女儿战斗力超群,陈女士已带着封林晚等人坐到了客厅。 “让几位看笑话了,我孩子不了解这些,刚才对张道长多有疏忽之处,还请见谅。张道长的名声,先前我也听说了几分,不知此次前来,是否是因为我家先生的缘故?” 神算子将先前乔乔察觉的情况复述一番,陈女士脸色微变,但到底没有亲眼所见,还算沉得住气。 “张道长,我先生这种情况……到底该怎么办?” “你先生这种情况,身死而魂未散,执念太重。鬼魂长留人间,对活人不好,对死者自己更不好,各种意外都有可能发生,再往下拖,一旦变成恶魂,那就不是超度能解决的了。” 陈女士:“那要怎么办?有什么需要我配合的地方吗?您直说。” “引魂!得把他的魂引出来,再超度。但引魂得有一个引子,一件能引起他关注的东西,让他愿意回来。” “既然林先生现在还能在乔女士和工作群里面发消息,或许陈女士您试一下,让你先生回来说家里出了事情了,夫妻一场……” “咳咳!!”封林晚咳嗽了两声,打断了神算子的话,朝神算子使了个眼色,看向门外。 神算子:……大意了。 “那个……要不,我来发?我就跟王总说,我有事情需要马上向他汇报。正好,今天他的活我还没干完,嘿嘿~” 毕竟谁知道老板死了这件事情,会忍不住摸鱼啊? 乔乔表示她不行,不仅没干完,甚至可以说就没开始。 在几人难以言状的表情下,乔乔再次嘿嘿一声,低头飞速在手机屏幕上发了条消息。 很快,不过约莫两息的时间。 封林晚打了个寒颤。 在他视线里,那并不算清晰的灰黑色雾气从远方穿了过来,迅速收缩成一张人形的轮廓。 而那灰黑色的人形雾气,急速向乔乔冲了过去。 噼里啪啦—— 就在封林晚想要阻止时,细小的雷光比他的动作更快,劈向了那道人影。 那雷光一闪而过,只隐约能瞧见是从乔乔衣领之下飞射而出。 那人形被打散了片刻,又重新聚拢,竟然还有伤人之心! 封林晚一个窜步就窜了出去,借着前冲的惯性,一脚踹在那团雾气的正中央! 明明是灵魂状态,理应踢不到实物的,但封林晚的脚尖触碰到灰黑雾气的瞬间,顺着她踢出的力道,只见那团人形雾气直直地飞了出去。 一旁神算子左手拈出一明黄符纸,右手食指与中指并拢,在符纸上快速划过一道敕令。 手腕一甩,燃烧的符纸化作一道流光,精准地钉在那团灰黑人形的正中央。 只听那团雾气发出一声尖啸,然后开始收缩,越来越小,最后化成了一缕细细的黑烟,被神算子手中那只铜制香炉尽数吸入。 香炉的盖子自动合上,发出一声沉闷的铛响。 一切尘埃落定。 封林晚收回脚,转头看向乔乔。 “刚才那道雷光是什么?” 乔乔低头看了看自己的胸口,伸手探进自己的衣领,摸出一条细细的红绳。红绳的末端系着一个陶瓷小盒。 “这是……我爷爷的骨灰。” “当初他被我奶奶带走后,同样也因阴气缠身,有化为恶鬼前兆,被路过的道长劈死,所以尸身便有了天雷之力残留。” “也是因为这个,我从小虽然看到的比别人多,但也算有了防身之物。” 封林晚:…… 真是一言难尽,一晚上磕了两个瓜。 骨灰检测不出DNA,但藏天雷之力,真是奇妙的世界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7章 “所以妈你是说,这位乔女士,用自己爷爷的骨灰,灭了我爸的魂魄?”年轻女人微笑望着坐在自家大厅里的众人。 手指已经摁在了报警电话上。 今天一天的时间,拨打这个电话已经非常熟悉了,盲打不成问题。 老东西走了都不安生,好不容易搞走一个外面的私生子,现在又来了几个骗钱的神棍。 哦,其中两个还是老东西的员工,难怪对她们家这么了解,精准拿捏她妈。 陈小姐微微一下,靠着陈母坐了下来,“倒不是我不相信乔女士,就是这种事情,眼见为实……” 啪—— 陈母清脆的轻拍在陈小姐手背上,“你妈我就亲眼看到的!怎么?觉得你妈我老眼昏花被人忽悠了?这可是咱们南滨市的张道长,你知道多少人想请都请不到吗?” 陈小姐:…… 陈小姐脸上的微笑近乎要维持不住了,转头看向封林晚三人,在封林晚的目光下,陈小姐的手指只能不甘心的从报警电话上挪开。 封林晚看着好笑,这个世界明明的普通人与神秘圈明明生活在一个世界,但偏偏还硬能让不少普通人接受和坚信唯物主义。 要知道她上辈子的世界能做到这一点的国家也不多,这还是在世界确实没有神秘与超凡的情况下。 这一点已有阿洛证实。 人类对于超越常规的力量,从古至今都有着幻想,科技发展尚不能灭绝,更何论这个世界还本就存在超凡力量,甚至曾在历史上大范围出现过。 姜朝凶兽作乱,妖鬼横行便是例子…… 封林晚想到了什么,思绪有些飘远,忍不住皱眉。 这个世界因为超凡存在,文字于人类而言比上个世界的甲骨文更早,但是……姜朝之前的历史似乎大多含糊不清。 直到取代姜朝的晋朝,才有诸多文字记载何史书留下。 这后面与千年前的《合约》有关吗?封林晚觉得自己有必要研究一下这个世界的历史了。 眼见陈小姐被她亲妈摁了下去,表面上仍旧是带着笑容的和气,但任谁也看得出,她对于自己等人仍旧是警惕与不信任。 封林晚想,若是上辈子……都不用上辈子,刚穿越来的自己,被突然出现的道士说,抓了一个鬼,快感谢自己吧,身旁亲友还深信不疑。 封林晚都得立马报警。 但此时的封林晚无暇顾及这位陈小姐的想法,她目光放到了神算子衣袖之中。 正是那揣着小香炉的袖口。 封林晚眉头皱了皱,“神…神算子,你确定把王老板的魂魄处理好了吗?” 神算子:“这是自然,我这祖师爷传下的香炉,寻常魂魄进入其中,便是与世隔绝的天地,除非厉鬼降临……” 神算子话音未落,意识到了什么,瞳孔微颤,望向封林晚。 封林晚看了眼时间,此时已是晚上10 点过。 “乔乔,你刚才说,现在公司还有很多人在加班?” “对呀,今天老王把,哦,我是说王总魂魄来到公司就给大家补下了很多命令,临下班的时候,还要求大家今天都得加班。” 随着乔乔的讲述,封林晚新长出的另一感知越发敏锐起来。 那原本早已褪去的凉意,再次生长蔓延。 源源不断,甚至越发浓郁。 当他眨了眨眼时,更能看到那近乎凝聚成团的黑色怨气。 黑色怨气自天际而来,不断输送到神算子衣袖之中,怨气越发凝实,这一次连神算子也察觉了不对。 只见神算子起身,从怀中掏出那巴掌大的香炉。香炉之上原本袅袅白烟已化为黑雾,不断冒出。 当封林晚将视线落到香炉之上时,那声声咒骂与怨痛化为一把把利刃,刺得她耳膜疼。 该死的资本家,迟早挂路灯上。 好累呀,想睡觉了。什么时候能下班回去呀?工作根本完成不了。 辞职辞职,我想辞职辞职,求求了,我要辞职了。 哎,真的不想干了,要不是有房贷,老公也失业在家…… 加班加点为老板挣豪车别墅。 喂,宝贝,不要哭。妈妈这里还在上班呢,你自己乖乖睡觉好不好? 都快11 点了,地铁已经停运了吧?哎,这破公司也不会报销打车费,想回家种地了,种地的牛马应该比城市的牛马好点吧。 …… 在明亮的灯光下,是一张张疲惫的面孔,和一道道化为实质的怨气。 也正是这些怨气,在眨眼之间,将死去的鬼魂历练成了厉鬼。 “这是真的怨气养成邪剑仙了。”封林晚喃喃道,一旁的神算子不知道邪剑仙是谁,他只知道自己的香炉要碎了。 陈小姐冷眼旁观,在她眼中,不过是一个陈旧的香炉在装模作样,不知使了什么手段乱动而已。 但一旁她的母亲陈女士似乎已经发现了不对劲,拉着自家女儿后退两步。 神算子自衣兜里再次掏出数张符纸,贴到香炉之上。 但显然,随着这不断增加的怨气,这些符纸快速燃烧化为灰烬,落在大厅洁白干净的地毯之上。 在神算子崩溃的目光中,香炉砰的一声炸开! 咔嚓—— 噼里啪啦—— 随着香炉炸开,四散空间灯光也顺势暗了下来,仿佛被拉到了异度空间一般。 别墅灯火通明的琉璃灯盏,亦闪烁起来,又在这晦暗不明的空间内,似是承受不住某种压力,一同炸开。 仅给众人留下些许备用灯光。 而这些备用灯光,在这漫长黑夜里,照在众人脸上,意思是不同神色。 陈女士再次拉着自家女儿,躲在了屏风之后。 原本还信誓旦旦,满脸写着看戏的陈小姐也慌乱了起来。 她连今天才知自家老父亲居然还有私生子时,都能从容应对,但这种场面,她真的没见过啊! 演戏?骗钱? 先不说如何控制她们别墅的电力系统,就算他妈好忽悠,也不至于拉上陈女士一同演戏,就为了骗自己吧? 而且…… 陈小姐打了个寒颤,看着自己呼出的气体,凝成白雾。 十月初的南滨,夜温还在二十度上下,可现在,不过在几个呼吸之间,体感温度便骤然降到了几乎0 度! 这根本无法用科学来解释。 她回握自己母亲的手臂,来自至亲之人的温暖,让陈小姐发麻的大脑稍行运转。 “妈……” “嘘~” 此时,香炉炸开,四周陷入黑暗之中。那自远方天际而来的黑色怨气越发浓厚,在大厅中凝聚、叠加、缠绕…… 于是黑雾越来越浓,越来越凝实,逐渐勾勒出众人熟悉的轮廓。 厉鬼将成! ! 听闻诞生的厉鬼会达成自己的执念。老王八的执念不会是让全世界的活人都做他的牛马吧?那太可怕了! 明明是生死攸关的害人场面,封林晚却不由自主地开始走神。眼见神算子还能勉强应付,她绕过那些凝聚的黑雾,靠着边缘向程家母女俩方向摸去。 果然,只见神算子抽出一长鞭,长鞭之上系着铜钱与铃铛。 随着铃铛声声作响,铜钱碰撞之间,似有金光流淌,那凝聚而来的黑雾在碰到长鞭时,竟有溃散之象。 但仅此而已,打工人的怨气源源不断,厉鬼不仅没有被抽散,甚至还在不断变得更强。 在封林晚距离程家母女仅有两米之时,黑色雾气早已蔓延而出,向整个别墅区溢散。 而那人形也终于彻底成型,矮胖的身材,略微前倾的脖子,活似一王八。 “还好陈小姐长得像你。” “啊!唔!” “嘘~” 封林晚捂住陈女士。 另一边,神算子已闷哼一声,只觉刺骨的阴寒已顺着他长鞭直窜心脉,喉头一甜,一口鲜血喷到了前襟之上。 封林晚优雅从容地递上了一部手机。 “打开王家杰的手机,在公司群里发,让大家下班,感谢大家的辛苦,今晚加班费按5 倍结算。” 昏暗的光晕下,陈女士与陈小姐只能看到来人光洁平淡的面孔,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的镇静,与不远处狼狈不堪被逼到极限的张道长形成鲜明对比。 果真是能人不问年少,她到底还是目光短浅,不识池中真龙。 陈小姐心中默叹。 今日打击与意外都太多了,但偏偏,这违背常理、颠覆她以往所有认知的夜晚,让陈小姐隐隐期待。 如今生死之际,她也不知道自己在期待什么,只是着迷般地望着那侧耳与妈妈交谈的封女士。 陈女士按照封林晚的指示,快速在公司群聊中发送了通知。 就在神算子再一次被黑雾拍飞,砸到昂贵沙发上时。 自远方那滚滚涌来的黑雾,竟有变小之势。 然而断去了怨气来源,已有厉鬼之身的王家杰越发暴躁,随着它的嘶鸣,四散黑雾涌动。 阴寒之气再度爆发开来。 此时手中长鞭进水,自身亦被阴寒之气入体的神算子,自觉再无反抗之机。 明明已断了那厉鬼再度变强的机会,偏生要倒在这个时候吗? 不!不! 神算子扭头望向程家母女的方向。 不!他在看封林晚! 黑发女人自阴暗深处走出,仅剩的那点光源照在她脸上,竟无丝毫阴霾,只越发神秘,令人看不透彻。 许是察觉了此人带来的威胁,随着黑雾翻涌,厉鬼再度向封林晚出手! 封林晚抬眸…… 一切结束了! 怨气尽散,气温回升,窗外的光再度照进这昏暗的别墅。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8章 封林晚还在恍惚时,这边已经在商量报酬的情况了。 这一次主动的变成了陈小姐,见封林晚这个神秘高人表现冷漠,立马将头拧向了乔乔与神算子。 甚至看着乔乔脸嫩,又是自家员工,连忙跟上前,手挽着手,就差喊姐妹了。 直接往乔乔手里塞了一张卡,乔乔连连摆手。 “这怎么好意思” “我也没帮上什么忙” 金钱的刺激让封林晚从恍惚中回过神来。手搭在乔乔肩膀上低声道:“拿着呗,资本家的钱都不拿?” 乔乔犹豫了一下:“可她们家刚出了这种事……又有私生子跑来争财产,我们这时候收钱,是不是有点……”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怎么轮得到你来可怜。”封林晚拍了拍她的肩膀,“人家指甲缝里漏一点,都比你一年工资多。说不定你一年的工资,也就够人家这套别墅一个平方。” 乔乔愣了一下,低头看了看手里那张卡,又抬头看了看此时一番打斗后,略显潦草的别墅内部,仍能见到奢华之样,她原本还有些松软的神色立马坚定了下来,把卡揣进了兜里,动作干脆利落。 封林晚满意地收回手。 很好,又一名无产阶级同志认清了自己与资产阶级的阶级差距。 顶着所有人崇拜、敬畏的目光,封林晚坐在主位,默默捧上手中饮料。 并不着痕迹将另一张卡往兜里顺手一塞。 双眼开始迷离~ 嘶—— 怎么说呢?她差点以为自己要嘎了! 当时她让陈女士在公司群里发消息,眼见着怨气的源头断了大半,以为神算子这边能解决,结果! 这家伙不愧是神棍之名,打了两下就没反抗之力了,吓得她看到门的方向就想溜出去。 谁知道神棍这坑货居然在厉鬼眼皮子底下看到了自己溜走的动向,还把厉鬼往自己方向引过来。 封林晚…… 我说我去搬救兵,你们信吗? 她只是神秘界的新人,刚刚踏入超凡力量,才两天时间! 神棍你这家伙,就敢相信她能对付这么厉害一只厉鬼?是不是太看得起她封某人了! ? 好在生死攸关关头,封林晚除了吓得控制不了面部表情,总是表现出一副面瘫的模样以外,偶尔也能超常发挥一下。 在那么0.001秒的时间之内。 她调动起自己如今刚刚掌握的为数不多的新力量。 然后…… 然后发生了什么,封林晚到现在都有点懵。 她只记得自己仓皇之间,抬起来手,下意识扇了一巴掌过去。 接着前任老板就消失了。 封林晚的余光往握着茶杯的手瞄了又瞄,所以她现在这么厉害了吗? 一巴掌…… 就能把聚集全公司数十人晚上加班的怨气形成的厉鬼扇得魂飞魄散? 总觉得好像发生了一点自己并不了解的变化,现在不过刚刚接触这类力量,便都能一掌灭厉鬼了。 说明自己力量适应的很快嘛,等这个案件结束,说不定能私下接点高难度调查任务。 要知道正常情况下,调查员官网之上,调查员的等级多是靠量的积累,哪怕偶然完成高难度任务,等级上升比普通调查员更快,但也很难一个任务升级到高级调查员。 例如星译这张角色卡,连续两次意外开出高难度任务,而且经由官方判定,两次任务完美解决,且星译调查员在任务解决中权重达90%,这才堪堪升到了中级调查员,接取到了丽水小镇的调查任务。 但即便这样,短短两周不到,由评级都没有的菜鸟调查员,升级到中级,放眼全球,也是近几年罕见。 不过两天一个调查任务,也实属罕见了。 可对于隔着手机操控马甲的封林晚来讲,两天才能玩一下同一角色,也很残忍! 但这只是正经接调查任务的流程,还有不正经的。 那种非官方渠道,由个人发布的任务,对于调查员等级要求就很灵活,当然,伤亡率也很灵活。 总之,在众人的目光中,特别是陈小姐那隐忍克制且崇拜好奇的目光中,封林晚飘了。 她又行了,已经开始幻想不借助马甲,凭借自己力量横行这个世界另一面了。 而这飘飘然之感,在陈家母女给予丰厚报酬时达到顶峰,又在离开此处庄园时逐渐消散。 离开庄园时,封林晚走在最前面,脚步轻快。 然后她余光瞥见神算子放慢了步子,落在后头,掏出手机在页面上操作了一番。 封林晚好奇地回头看了一眼,正好看到转账成功的界面,金额是陈家报酬的九成,收款方是个她听说过的老牌慈善基金会。 乔乔也看到了,见两人相继投来疑惑目光,神算子一摊手。 他那身破败不堪的道袍在夜风里晃了晃,但这副落魄潦倒的模样,在他身上奇特地呈现出一种邋遢与红尘高人相矛盾的感觉。 “道门戒律,法财不可尽数私留自用,贪敛全收必招过咎、削寿损禄。” 神算子说得轻巧,却让封林晚忍不住多看了他一眼。 这老神棍,其实人也…… 神算子搓了搓手,原本夜晚微风拂过,还略有出尘气质的破败道袍,在此刻又显猥琐起来。 “这方圆数里阴气不散,只怕住在这附近的人,若是体弱气虚的,得病上几天了,不过……” 神算子捻了捻胡须,“若是有贫道相助,这点小病小灾手到擒来,不过添点香火钱罢了,相信住在这别墅区内的财主们都负担得起。” 他晃了晃手机,“还得多谢封小姐看不上这样的小门小户,才将这机会让给了我,封小姐所要的基础心法,贫道回去就整理发给你。” 神算子说的是方才陈家母女试图和封林晚套近乎,但当时的封林晚只冷淡着一张脸,并不接招。 显然是先前的你对我爱答不理,转头的我就让你高攀不起。 听到神算子这番话,封林晚内心直委屈。 该死的神棍以为她想放弃这么好的优质客户吗?还不是她自己心虚,神算子那套半真半假忽悠人投资的话术,她真是完全不会。 甚至,自从方才手机备忘录里跳出了一句话后,原本还飘飘然以为自己即将成为神秘高手的封林晚,更是被打入谷底,心中一片瓦凉瓦凉。 要不是一到紧张和不知所措的时候,就下意识冷着一张脸,封林晚都不知道该怎么应对。 先前神算子更是说此番厉鬼由封林晚解决,愿意将陈家的酬谢分出大半交由封林晚。 封林晚也不知怎么想的,脑子一轴就拒绝了,反倒向神算子要了修炼心法。 她如今算是空有力量在身,却不知如何运用,不知来历,不知运转。 封林晚已经不想再闹出像今天这样的笑话了。 在神算子看来,便是封林晚拒绝了高额诱惑,向他要了个,虽不算是大街上随便捡就能捡到的基础心法,但放在神秘圈也并不算高深难得的东西。 这不是善心是什么?封小姐大好人啊,不愧是他抱的腿子! 心中藏着事的封林晚,拒绝了乔乔和神算子的挽留,步履匆匆消失在二人面前。 “乔女士,你这位前同事一直都这么神秘吗?”神算子再次捻起胡须,望向封林晚消失的方向问道。 乔乔点头,“我到这么司上班也不久,和林晚姐认识也没几天。但好像是这样。” 乔乔努力回忆着,“在公司里,林晚姐的存在感并不高,她除了和先前带我的前辈熟悉一些,与其他同事也接触不深。” 神算子对于封林晚隐世家族子弟出身的猜测越发肯定了,说不定还和无限组织的成员有点联系,至少是认识的。 咦?无限?诶?脖子有点凉? 神算子止住了对封林晚身世的猜想,果然,那股凉意绕过脖子,再度消失。 神算子:…… 神算子想起自己碎裂的龟壳。 这该死的好奇心的毛病又犯了,忍住啊,道爷还想多活几年。 而另一边,封林晚甚至顾及不上自己新到账的五十万,而是丢出手机,使劲晃了晃。 若摆在她面前的不是手机,而是一个人,八成得掐着对方脖子摇晃了。 “阿洛阿洛,什么叫我把那只鬼拍进游戏了?” 手机上《无限副本》游戏界面自动打开。 从前封林晚只觉得这款游戏副本内容真实有趣、变换多端,甚至怀疑游戏方是否有新型AI 参与实时运算。 但比起丰富多彩的副本内容,其主界面就显得相当潦草。 仅有几个角色人物卡的选择,人物卡下对应的背包、好友关系、通讯、状态数值等。 而现在,随着与现实的接轨,游戏主界面的内容也在相应的变化,甚至多了组织驻地和共享道具等。 而封林晚看着躺在道具栏上的冒着黑影的中年油腻男。 【厉鬼卡:D+ 级厉鬼,潜力无穷,能吸收打工人的怨气,潜力上限S 级。 】 额…… “我觉得厉鬼长成这副模样,有点污染我道具栏了。” 可惜卓烨抽中的道具里面没有个万魂幡,不然顷刻炼化入我幡中,好歹也算一称手炮灰。 封林晚回忆起方才那紧张刺激的一幕。 啊,对!这冒着黑气的鬼影狰狞着向自己袭来。 在黑雾弥漫、鬼气肆虐的那一瞬间,封林晚仿佛看到了昼夜加班、心梗猝死的自己。 比见鬼更可怕的是什么? 是可恶的资本家老板变成鬼啊! ! 别人看到的幻象都是天花板上淌下血迹、半夜对着镜子发现镜子中的自己狰狞的笑。 封林晚看到的幻象是加班猝死。 关键她上辈子还真是这个死法,哪怕如今也无法释怀。 然后呢? 然后自己在恐惧、紧张、无措的情况下,一巴掌拍出,把鬼影拍到了手机里。 啊,对! 当时自己起来朝陈女士支招时,把手机落在了沙发上,而她拍飞鬼影的方向正是朝着自己手机的方向。 [是的阿晚,你对虚妄与现实交界力量的掌控又进一步了。 ] 封林晚看向自己的掌心,拿起一旁的水杯,一手是手机,一手是水杯。 下一刻! 道具:【普通水杯:来自拼夕夕,价值3.7 元的玻璃水杯。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29章 “妈!到底是怎么回事!?你早就知道对不对!” 此时别墅中一片狼藉,哪怕原本男主人所化厉鬼已被收服,受到侵蚀的电力系统仍未恢复,以至这富贵金窝在此刻显得潦草阴暗。 但此时,这番凌乱模样,并没有引来别墅主人的在意。 陈小姐看向母亲的眼中还是残留的不可置信,近二十年的教育,让她为方才亲眼所见的一切进行开脱。 比如是她被老头私生子和小三气出了幻觉,比如,其实她被算计了,这些都是她喝下致幻药剂后的后果,又或者……催眠? 可同样也是这近二十年的教育,让她从这些借口中脱离,让她确认所见所感,皆为真实。 偏偏就是这个真实,让人心神剧颤。 “迟迟,早给你说过,这个世界,对那些传说和信仰,要心怀敬畏。” “那怎么一样!”陈小姐声音忍不住提高。 “那怎么能一样……”她声音低沉了下来。 “那些……都是真的吗?”这漫天诸神、上古鬼怪之说,都是真的吗? 但显然,陈女士也无法解答女儿的问题,她知道存在,可也仅限于知道存在。 这就是这个世界普通人现状。 “迟迟。”陈女士抱了过来,拍了拍女儿后背,“那位张道长,我也是偶然听人提起过,早有所耳闻。但你看今日这三人来历,张道长显然隐隐以那位封女士为首,先前这位封女士还是我们公司员工。” “这个世界的水太深,分不清哪位擦肩而过的路人便是隐世高手,我们所能做的,就不过是好好生活,平安就好。” 如果没有后续王家杰鬼魂这一出,此时的母女二人或许已坐在茶几边痛骂老鬼管不住下半身,净给她们惹麻烦,死了还一身骚。 但显然,现在对于母女二人来说,前来争产的外人,算不上什么麻烦,不过是令人烦心的琐事罢了。 陈女士感受到手心下女儿颤抖冰冷的身体,一时又是心疼,又是自责。 都怪她,如果不是自己大意,又优柔寡断,狠不下心去离婚,也不至于让自家女儿一天之内遭受这么多打击。 但知女莫若母,陈女士显然知道女儿的真正心结并不在此。 果然…… 下一秒,陈小姐推开了母亲:“那个封女士也是公司先前的员工,那妈妈你一定知道她的来历,对不对?你有没有她的联系方式?” 她跑向门口,望向远方被城市霓虹灯照亮的天空。 “妈,你说我现在追出去还来得及不?如果我找到封女士,我刚才那番质疑的表现,她会不会早就对我心生不满?” “迟迟!” “那可是超凡!” 从恍惚中清醒的迟小姐激动吼道,没有人可以拒绝超凡!没有人可以拒绝力量! 伴随着粗重的喘息,陈小姐原本还算清秀的脸上,蕴上了红晕。 “妈妈,为什么你不早点告诉我呢?告诉我这个世界的真相,我也不至于蹉跎到现在才知道,如果……” “如果早一点,或许我能拜那位封小姐为师,而不是在她面前出这样的洋相。天呐,我不敢想象,我在这样存在的记忆里,究竟是个什么愚蠢的形象?这简直太可怕了……” “封小姐……封小姐……” “我的妈妈,你看到了吗?她一巴掌,只是一巴掌就拍碎了老头的魂魄。” “我的天呐!” 眼见着自家女儿越发陷入痴迷,陈女士一声幽幽叹息传来:“是啊,迟迟,连她这样的人物,先前都只是你爸爸公司的普通员工。” “什……什么意思?” “我的迟迟,你怎么在这种问题上犯傻了呢?超越常人的力量,也必然伴随着超越寻常的危险。那不是一个超凡的美好梦境,那应是一刀山血海,比现实世界更残酷的血.肉丛林。” 陈女士再次握住自家女儿的手,微胖的身体让她的体温比自家女儿更高,来自母亲温热的手心力量,也让陈小姐从狂热中褪去。 “人类永远都会不满足地追求更好,更好的生活,更好地凌驾于众人,迟迟,你看,一个五倍的加班工资,便能让你父亲的鬼魂失去继续强大的源头。” “在我们现在生存的社会,资本就是我们的力量,你爸这人虽于家庭不行,但至少他为你留下了超越九成普通人的资本,你可以自由选择你的生活,这是你熟悉又擅长的地界。可是迟迟,你了解封女士和张道长她们的世界吗?” “我不了解。” “妈妈只有你这一个孩子。”陈女士拂手别过女儿面前碎发,“我只希望你平安快乐。” “可我……更想成为那个封女士那般的人,不想去走这一眼望得到尽头的人生。” …… 封林晚还不知道,自己离去后,原本的陈家母女别墅和神算子乔乔又发生了什么? 更不知道这几个人已经为她填补了众多神秘背景和来历。 但现在,这位神秘低调的隐世高人、来自于隐世家族子弟的封林晚。 正眼神发直地看着自己手机屏幕中的道具栏。 封林晚再次感受到了心脏的怦然跳动。 她小心翼翼地将道具栏中,那价值三点七元的玻璃水杯再次取出。 质量一般的玻璃水杯,于下一秒被她稳稳握入手中。 而此时游戏中的道具一栏再没有了【普通水杯】这一道具。 凭借封林晚如今对于力量体系的初步了解,无论是在哪种划分之下,如她这般化虚为实、化实为虚的力量,皆非寻常可比拟。 上一次,她听说到的类似于自己这般的能力,还是关于神明创世说中的记载。 神明创世…… 封林晚几欲感觉到心脏都要跳出胸腔。 神明创世…… 是呢是呢,连阿洛都说她的力量潜力在祂之上,不过区区一游戏之神,没有自己的辅佐,能有什么大出息? 呵,空有神格,还被姜曜追得到处逃窜。 “小小阿洛,可笑可笑,放心,以后我罩着你。” 阿洛:…… 封林晚环视四周,如君王俯视领地。 什么是真?什么是假呢? 封林晚握住手中玻璃杯,此刻开始,她指定的便为真,她认为假的变为假。 封林晚斜眼往窗外望去,仍旧是河畔家园寻常居所,可这一眼,她仿佛看到了脚下的万家灯火。 今不凡之世,将由我立于浪潮之巅。 封林晚翻手间,一个响指,将桌面上的平板电脑化为道具,塞进游戏之中。 下一秒,封林晚全身发软,一个踉跄跌倒在地上。 “啊!!” [你仔细点儿] 沉默还是沉默,寂静是今晚的南滨…… 过了好几秒,凝固的空气仿佛散去,封林晚才重新从尴尬中找回了自己的呼吸节奏。 “虚了虚了,感觉身体被掏空,已燃尽。” 封林晚一手扶腰,一手扶着桌子,缓缓站起来,双腿都在打颤,连扶着桌子的动作都得使点劲。 起身便靠在了沙发上,喘着气,不停的哎呦。 封林晚双眼无神,哪还有半分钟之前睥睨天下的模样。 自她起身,又是愣了几秒,揉着头发,盯着手机,不可置信。 “我的蓝条呢?我的蓝条不会只有5 点吧。” 封林晚简直不敢相信,不过是一个玻璃杯、一台笔记本加一个平板,就将她新得到的力量直接掏空。 毫不客气的讲,现在喊她起来走路,双腿都是软的。 如果她现在这副真实的身体有一张人物面板,那么蓝条一空,也同样会影响到人物角色□□力量的发挥。 或许其中大半的蓝条都是先前老王八的魂魄消耗的。但无论如何,这也意味着封林晚立马称霸现世,脚踹神秘界,登顶神位的妄想破灭。 “哎,阿洛,果然,苟着是对的。” 封林晚扶着老腰,满脸沧桑。 从发现自己能力再次长进的惊喜,到这令人悲伤的蓝条,大喜大悲之下,封林晚只觉自己已然看透人生。 封林晚的手机界面仍旧平静,但没关系,只要她会装疯卖傻,一切尴尬就追不上她。 封林晚余光瞥了眼手机。 [阿晚,你的角色卡已为你更新。 ] 备忘录化为弹窗在游戏界面闪过。 再正常不过的字句,让那残留的尴尬尽数褪去。 此时的封林晚已躺了一会,稍微恢复了一点力气,重新回到主页面之上。 果然,只见主页面原本只有一张她本人模样的角色卡,此时同其他角色卡一样,画面丰富了起来。 包括各项数值,至于具体数值多少,这里不提也罢,总之潜力无限。 先前她在昆岚火岭时,一边操纵姜平姜安这张人物卡,一边也试着建立了一张空白人物卡,导入了她自己的姓名与照片。 但那时也仅限于此。 封林晚记得当时自己还提过,如果能将自身的情况完全数据化就好了,不至于对于自己力量的掌控四处抓瞎。 关键是如果他是本土天赋者,还能去寻找宗门,又或加入官方组织,偏偏…… 她怀璧其罪。 无论是她这如今看起来并不强大,但任谁只要智商正常便能发现,潜力着实恐怖的能力,还是有一位新神作为同盟者。 封林晚绝无可能加入如今蓝星任何组织。 这便断绝了她想系统培养自己能力的情况。 那么将自己数据化,对于封林晚来说,便是最好的帮助。 而现在阿洛初步实现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0章 至于为什么说是初步实现,大概是因为,她只能通过游戏界面查看自己的状态,数值游戏化了而已,但并不能真的像游戏角色一样快速而简单地升级。 没错,在看到自己角色页面更精细之后,下一秒她就试图看看能不能给自己升个级。 虽然心中早有预料,但发现根本没有升级按钮之后,封林晚还是忍不住地失望。 此时的阿洛:[……] 并不想说话。 也就是说,她对于力量的掌控和修行,仍旧要通过自己一步一步地攀升。 封林晚准备尝试神算子给的基础修行心法。 她看着手中心法,可以说每个字都认识,但合在一起,没一句认识的。 “这个时候我真希望自己有一个一键学习功能。” 阿洛:[可以设定,但无法转化为真实。 ] 封林晚一声长叹,却并没有将手中的心法放下。 若是在昆岚火岭之前的封林晚,或许早已放过自己。 但自昆岚火岭回来之后,或许在封林晚自己都没有发现的时候,已有无形的压力在她心头缠绕。 无论是姜曜一方,还是如今看似友好、甚至多次包容自己诸多马甲的官,没有一个是省油的灯。 越是踏入这场游戏,越是明白,光鲜亮丽的游戏背后,藏着诸多她还未触及的深邃。 封林晚再次一声叹息。 [你今日心情不好,为什么? ] “就是好像一切都超乎预料了。” [可是我们的昆岚火岭副本完美完成,甚至连方才那王家集的厉鬼也被你收服。 ] 明明只是两行冷淡的文字,封林晚却似乎能想到,手机背后,一个面无表情的小脑袋上冒着三个问号。 “阿洛,我好像……一直没有跟你说谢谢。”封林晚轻声道。 若非阿洛几番掩盖,只怕她早已暴露在各方势力面前,哪还轮得到她现在这般安稳地试图学习手中基础修炼心法。 原本因为新能力受蓝条限制、本就心绪低落的封林晚越想越沮丧。 “我好像只能将这一切当成游戏,甚至就算只是一场游戏,我都玩不好。可是我所接触的那些人,那些游戏里的角色,却是真实存在的。她们在现实里是如此的厉害,而我不论在哪里,都不过只是一个普通社畜。” “阿洛,现在的我好像一个外表涂满了油漆色彩、看上去光鲜亮丽,但内里却早已腐烂的小丑,我没有能力去支撑我自己的野心与妄想。” 封林晚想起自己少女时代,也曾幻想能够拯救世界,幻想自己是击败大魔王的救世主,又或者是行侠仗义的侠女。 可这些少女时代的梦,随着她逐渐长大早已褪色。 她以为自己已经忘了这些梦境,但是她穿越了。 本来已然接受哪怕穿越了仍旧是普通牛马的封林晚,却又在几日前得知,原来自己和一个来自星海的神明成为了同行者,原来自己自星海穿梭而来,早已掌握了并不熟练却能颠覆世界的力量。 于是在她不曾知觉的时候,许多年前早已被尘封的少年时代的梦,已在不知不觉之中苏醒。 她其实同这个世界的普通人一样,对那个充满神秘和危险的神秘界一样有着幻想和期待。 她只是足够的幸运,足够的好运,在她真身踏入这个世界之前,已有几张游戏马甲为她探出了半步,不至于让她初入这个世界便撞得头破血流。 但越是卷入这场游戏,就像她从前在玩竞技游戏一样。 在初段位的时候,以为自己睥睨天下,以为自己能站在最高点打一场震撼人心的竞技。 可是实际上她连竞技台都站不上去,不过到了中段位便感受到了吃力。 可是当众人问起来时,却假装自己对高段位都漫不经心。 当外界的目光移开,重新审视自己时,她何尝不是失落、沮丧的? “包括我现在的外表。”封林晚喃喃道。 虽然五官并没有太大的变化,但因为超凡力量的影响,她整个人的精神气质与从前可谓是翻天覆地的不一样。 这也是每每出门时,总能被人误认为是大佬的缘由。 可只有封林晚自己知道,她哪算是什么大佬? 她那几张马甲卡还能勉强称得上是能力超凡,毕竟是游戏人物,拥有着绝对的数值力量。 可她本人算什么? 只有如今这一副能够勉强唬住人的皮囊。 她甚至连神算子都不如。 只不过误打误撞,不知道神算子这个家伙对自己到底脑补了些什么,才让对方如此坚信自己是隐世高人。 [可是阿晚,如果没有你,我早已就在不清楚那位实力的情况下遁入灵界。 ] [或许现在我已被磨灭意识,我的神格已进入那位体内。 ] 我……我这么厉害吗? 阿洛的安慰并没有解开封林晚的心结,甚至再次让她产生质疑。 所以并不是她自己的能力,而是她足够幸运,足够幸运地拥有与阿洛相适配的天赋。 她的力量借助阿洛的游戏,呈现出了一加一大于二的效果。 封林晚眼中的困惑不散,只有手机上的备忘录再次跳出。 [阿晚,命运,我相信命运。命运使我们相遇,命运也将指引着我们走下去。 ] 如果是上辈子,封林晚还会说人定胜天,但这一世,她还真不确定。 封林晚问道:“这个世界有执掌命运的神明吗?” [从未有过。 ]阿洛回答,[因为从未有过,所以我相信命运。 ] 这个世界力量繁杂,或许在传说之中,有英雄受神明指引,被称为命运的馈赠。 又或者如同杨澜曦手中命运之笔那样,能通过奇特的文字影响现实。 又或者如外神那般诡谲莫测、不可直视的存在。 然而正如阿洛所说,这个世界或许有诸多代表命运之物,又或许有许多裹上命运的传说,但从未真正诞生过执掌命运的神明。 漫天诸神力量不一,没有任何一个神明可以允许有这么一个存在能够修改命运。 封林晚的内心突然平静了下来。 迷茫的眼神再次褪去,让原本并不知如何安慰的阿洛诧异不已,备忘录上飘出一个问号。 封林晚叉了叉腰,“就当是游戏好了!你想,我一个普通玩家能打败游戏里的高玩和大神,分明是一件很值得骄傲的事情嘛,虽然…借用了一点点你的外挂。” “但是我莫名其妙被拉入这场游戏,借一点点外挂怎么了?没有外挂怎么玩?” 阿洛读懂了封林晚的语言,却仍旧不是很理解为什么人类的情绪能变换这么快,只得干巴巴冒出一句:[那你还继续修炼吗?我可以帮你翻译和解释。 ] 字句才刚冒出来,阿洛就见封林晚刚打起的精神又蔫了下去,双眼再次无神,只是似乎还在垂死挣扎一般:“练…我练!我练还不行吗?” 眼见着封林晚眉头紧锁,原本因超凡影响而容光焕发的脸也随即变得暗淡起来。 手机上那标注着封林晚小人的角色卡面状态换成了【学习中】。 备忘录的弹窗跳了跳,将【学习中】更改为了【痛苦学习中】。 就在封林晚痛苦地啃着这个世界基础修行心法时,夏国的另一边,一场关于无限的讨论会议已悄然开启。 长桌两侧坐了十余人,每个人面前都摊着一份纸质档案。 投影屏幕上是一张放大的夏国地图,昆岚火岭的位置被红圈标出,旁边密密麻麻标注着灵脉走向、能量波动峰值和各处人员动向等数据。 “昆岚火岭方面已初步完成处置。”站在屏幕前的汇报人翻过一页,“七度镜面共开启四次,有效规避了大规模伤亡。灵脉节点修复工作已基本完成,受灾区地质异常活动已趋于平息,目前受灾群众安置已基本转移,善后工作由地方调查局配合当地政府持续推进。” 汇报人顿了顿,继续道:“在舆论引导方面,以地质异常活动为核心口径的安抚方案已全面落实。目前绝大多数城乡居民已接受该解释,认为此次事件系死火山短暂活跃引发的地热异常。温泉资源的意外增加,也在一定程度上转移了公众注意力。 “但有约3% 的居民,表现出不同程度的灵敏感应。其中部分人已自行察觉记忆与实际环境之间存在出入,目前各地观测站已对上述人员予以重点关注。” “有天赋的吗?”有人插话。 “筛查中,经审查合格的,会逐步考虑吸纳进队伍。” 汇报人抬头望向四周,迎上那些同样凝重的目光,“毕竟,现在的形势很严峻。” 会议室里安静了几秒。 另一个声音接过了话头,是个戴着眼镜的瘦高女人。 “我这里补充一下数据,过去一年,夏国境内记录在案的超凡事件共计2176起,较前年同期增长47%。全球范围内,公开渠道可查的超凡事件数量突破14000起,较前年增长63%。” “其中,涉及秘境现世的报告19起,而在此前十年,秘境现世的年平均数据仅为2.3 起。” 她把手里的数据板放下:“原本隐在物质界背面的那些空间,这一年频繁有现世迹象。有些只是短暂的空间交叠,有些已经完全显现在物质界中,包括原本镇压在昆岚火岭之下的祸斗。” 没有人说话。 汇报人重新开口,“综合各项数据,评估组给出初步判断……” “《合约》失效的时间,恐怕会比预计的更快。” 作者有话说: 无 130-140 第131章 汇报人的话音落下,整个会议室顿时人声浮躁。 参会人尽数讨论起来,哪怕她们对于此项推测或是亲身体会一线,或是早有耳闻,又或者本就处理过相关数据,早已有隐隐的不安。 但当这一事实以如此清晰的数据摆在正式会议桌之上,仍旧让人忍不住担忧未知。 时代呀~时代的浪潮不会优待任何一个种族。 人类在这个纪元自数万年前开始崛起,又于数千年前在物质界暂为主导。 到如今为止,放眼蓝星,这个纪元是如此的短暂,短到她们作为人类还没准备好放下如今主角的位置。 当然,若是以人类为主的纪元能有上万年、数万年甚至百万年,那么届时的说法便是自古以来。 没有哪一个种族在取得辉煌之后,会任由自己衰败、滑落至配角的地位。 配角的地位是什么呢? 前不久灭亡的鲛人族已给予了最好的答复。 至于那条被送到祁家,半人半鱼的小家伙,官方可并不认为这是无限组织成员的无心之举。 这么一个身份特殊而敏感的人鱼遗孤,祁莘这么一位刚踏入神秘界不久又被天衡学院录取的学生,本身行为便存在着某种政治上的交好意味。 封林晚:啊?我吗? 如果封林晚知道自己这种不敢乱养小孩,甚至不负责任,将她抛给其他人照顾的行为,也能被官方如此解读,大概也是不知如何是好吧。 是的,对于会议桌上的各位而言,这些数据的量化,《合约》的即将失效,意味着的不仅是动荡之势的来临,更是人类未来的前途。 如今《合约》只是微微松动,各路牛鬼蛇神早已露出踪迹,连同那位在灵界中躲了两千年的腐朽封建君王,也试图在她们这个时代重新现世。 对于那位建立天朝上国,消灭劣质普通人类的理念。 此时会议桌上之人尽是修行者,自不在对方理念的消灭范围之内。 但作为如今夏国修行界与神秘界的官方及上层人员,无论其理念如何,从一开始便是不死不休的敌人。 如今已是夏国。 如若这位姜王愿意投诚,她们或许可以考虑接纳,但显然,对方要的是取代。 既然如此,那么对于这位老祖宗伸出的触须,她们的迎接方式便只有枪炮。 “当初第一届大会时,便由预言女巫提出, 2080年前合约会失效。可现在才2075年,为什么会提前这么多?”会议桌旁有人不断翻着手中的报道,不可置信。 “预言只是指示,只能指明方向,并非既定事实,合约失效不可阻挡,偏生阴影之内,太多存在都想加快这个速度。”有人叹息着放下手中平板。 而他口中的存在,不止于人类内部。 人类之外,各方各族,六界之内,亦不知有多少家伙同样企图撕毁合约,侵入此方物质界。 风雨欲来呀,风雨欲来。 “大家安静。”首座之上的人轻叩桌面,台下躁动之声戛然而止。 “关于合约事件,我们还需要更精准的数据和推算,女巫协会那边是什么表态?” “那位预言女巫如今不见了踪迹,女巫学院那边也没有回应合约之事。” “之后我们再另开会议,现在进行大会第二项,关于无限组织及其成员事件。我想在座诸位,近几日以来,对于无限这个名字并不陌生吧?” 方才寂静的会议厅再次响起众人的窃窃私语。 岂止是不陌生,近两周以来,夏国境内诸起神秘事件,似乎都有这个组织成员的身影。 仅仅是如此,无限之名也不至于拿到这样等级的会议上来说。 真正令人在意的,自然是那几位无限组织成员,如今明确知道名字与大致能力的有三位:星译、卓烨,以及一体双魂的江平江安。 根据目前会议桌上这些人收到的资料和报告,特别是一天前李诤对灵界进行观测和研究的报告显示,灵界之中出现了三个不同气息,其中两个气息来源大家已很熟悉,星译与卓烨,而另一人则比较陌生。 这意味着目前记录在案、能够确定属于无限组织的成员共有四位。 第四位的能力记载也模糊不清,又因灵界的特殊,连占卜与窥探等术法也频频失误。 但哪怕只观前三位,无论是谁,都不是简单的角色。 一次性出现这么多来历不明的高手,作为官方组织,又怎能不关注? 但如若仅仅只是一个召集了众多强者的组织,在短期内频频活跃于各重大调查事件中,确实会引起她们的注目,却也仅限于此。 似这般由民间组成的调查员团体不在少数,这些团体下限低,上限也极高,甚至某些团体之中也不乏有官方成员参与。 而真正令无限成为本场会议主角的,除了其内部组织成员的各异与强大,更在于另一件事,那便是不久前在监测中,于蓝星物质界面捕捉到的新生神明。 在刚刚监测之后便找不到踪迹的那位,如今看来,大概率便是无限幕后主宰。 这并非警示众人的无端猜测。 到了她们这个层次,拥有某些特殊功法和力量的加持,猜测与第六感本身便是对于正确方向的指引。 或许会受到其他因素及特殊力量的误导,因而需要更精准的数据和事实为佐证。 而现在,这一佐证材料正在不断充实,哪怕因为这位新生神明从未真正出现在众人面前,亦未真正展现过其神迹,因而没有人敢百分之百确定无限之后便是其真身,但至少也有99%的把握。 这在神秘界,本已算是能够确定的事实。 “做这个统计表的同志,确实体现了统计学是一门很专业的学科啊。”会议桌之上,有人看着报告调侃笑道。 但这句玩笑般的调侃并没有让会议室再现方才那般热闹讨论的景象。 自无限与那位未知神明有关系的证据摆出来之后,众人目光中都染上了几分凝重。 没有人甚至蓝星之上,没有任何一个种族!可以大言不惭地认为能无视一位神明的力量。 哪怕这位神明诞生不久,力量孱弱,神格未知,权柄未知,但即便如此,谁敢真正忽视祂、看低祂? 哪怕是那些将其视为猎物的某些组织与老不死的家伙。 这时,另一位汇报人站起身来,“补充一份数据,9 月20 日,我们监测到一次异常波动,此次波动持续时间极短,仅约两微秒。 时间过于短暂,短暂到我们尚未能锁定这股席卷蓝星的力量究竟从何处而来,对方便已消失不见,我们唯一能够确定的,是祂诞生于蓝星物质界。 ” 汇报人顿了一下,继续道:“也正是因为这位新神的诞生,六界活动愈发频繁,地狱方面有恶魔撕开裂缝现世,天堂亦有天使降临的目击记录。各方施压之下,《合约》的进一步加速失效,某种意义上并非偶然。” “但是,”她话锋一转,“就目前无限对官方的态度来看,无论是先前的调查活动,还是后续行动,该组织皆倾向于维护秩序。 甚至主动将鲛人族遗孤交由我方,也算是某种对夏国官方的投诚,因此我们目前的推测是,这位新神明是否诞生于夏国境内? ” 她补充道:“这倒并非出于自信或武断,通过目前无限组织的活动范围与行为模式来看,这一推测有相当的合理依据。” 话音刚落,另一位议员接过了话头:“她们表明了自己倾向于我们的同时,这个组织也具有相当的封闭性。 无论是鲛人遗孤,其本身立场便是孤立的,按理来说是可以融入她们组织的,但她们选择了放弃。 连同先前明确对无限表达出依赖的杨澜曦,也被她们交由了儒门组织,而不是将这位完全可以培养的女孩吸纳进来。 ” “那么我们可以适当推测,无限组织成员人数不多,且各成员之间相当封闭,关系密切,拒绝外来者加入。 这是一个独狼组织,或许与其背后那位诞生的神明有关。 ” 会议室再次陷入窃窃私语,围绕着那位新生的神明与无限成员,不断地提出猜想与推测。 甚至有人推测,这位新神是否将自己的神格分裂开来,诞生了不同的个体。 否则如何能够解释无限组织诸位成员皆无法追踪其来历,却各自能力如此特殊强大? 但这一推测很快被人否定。 紧接着也有人道,这位独狼般的新神与其支撑的无限组织,究竟会为这个世界带来怎样的变化? 众人议论纷纷,但唯能肯定的是,至少对于目前的格局以及夏国来讲,对方是友善的。 据其行为推断其立场,也能看得出他们也在努力地维持蓝星秩序。 仅此一点,便是盟友。 “感情好算不上盟友,唯有利益一致,才能走得更长远。” 众人议论之时,有人将目光投向了会议桌最偏远的角落。 “老吴,你有什么看法?” 那头发半白的老人缓缓抬头,她气息并不强大,甚至在这会议桌旁应是最弱小的存在。 但其气质端正柔和,哪怕位于这最高会议之上,也并不显孱弱。 “我只知道我遇到的那位成员,是个再好不过的姑娘。” 她想起那双灿若星辰的眼眸,那清润文雅的气息,若非卷入这是非之中,或许星译还会继续游荡在众多调查任务之中。 那是一个永远不会结束的冒险旅途。 就像她在退休之后,踏入这复杂而陌生的世界另一面,人生过了半百,也不过刚刚开始。 老吴环顾会议桌一圈,心中默默叹了一口气。 她还是想回去,回到那不会结束的调查任务中去,回到那些山林、那些小镇上去。 还有她那可爱的,又有些稚嫩的林薇小友。 说起来,快到11月了,丽水小镇的沐潥族有个传统节日要开始。 林薇小友还约定了去镇上给她拍几张写真,也不知届时是否还有这个机会。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2章 虽说是打算休息一日,但实际上,待10月10日清晨的太阳自地平线升起时,封林晚也抬起了那双布满黑眼圈的眼睛。 没错,她熬夜修炼了。 神算子给的那本基础心法,顺带一提,这本心法名字就叫做《基础心法》。 虽然里面有些名词令人抓瞎看不懂,但有阿洛在旁进行注释和解释。 待封林晚将其全文翻译后,调动自身的力量与心法中所说的位置和流转相对应,除了最开始的生涩外,多来两个周天,封林晚便基本掌握了这基础心法。 也不愧其以“基础”二字为名。 对于封林晚来说,这便是再合适不过的。 与寻常修行之人不同,那些人修行得看心法是否适宜自身天赋,若是选择足够多,还会挑剔心法难度。 但封林晚不一样。 别人都是积跬步以至千里、以成江河,她是一开始就有一片大海,只是缺少一条摸向大海的路径。 而这路径最好足够平静和微小,不至于让她这个新人在溪流中乱窜迷了方向。 封林晚感受着体内那磅礴到难以调动的力量,近乎头晕目眩。 而另一边则是她目前能够调动的力量,封林晚将其看作一条蓝池。 经过一晚上的休整,如今蓝池已再次填满大半,不至于让她再度因蓝条见底而虚弱到跪下去。 对于这属于自己的,却又格外陌生的力量,封林晚终于有了切实的感受。 她揉了揉黑眼圈浓厚的双眼,竟莫名有一种充实感。 悬于天际的浮躁在此刻终于有了点脚踏实地的踏实。 “嘶——” 封林晚反思了一下自己这种牛马心态,但很快欣然接受。 这种能够自己完全掌控的感觉,才令人踏实。 此时的阿洛默默点了个赞。 随着阿洛的冒泡,封林晚才发现,游戏界面上原本第五章角色卡的解锁进度条居然上涨了那么一点点。 这么一点点,甚至肉眼几乎不可见,若非因为她昨夜额外关注过,只怕今天都发现不了这点长进。 当然,也归功于阿洛主动将游戏页面调了出来。 “所以说,解锁下一张角色卡,除了完成调查任务以外,我自身的修行也可以解锁?”封林晚若有所思。 阿洛肯定了她的猜测:[不错,阿晚你能将游戏中的马甲带入现实,本就意味着你对能力的掌控提升了,先前是通过在现实世界使用马甲卡提升熟练度,而现在不过是换做你自己的修行。 ] 封林晚再次观察通过她一夜修行换来的长进了一点点的进度条。 原本在昆岚火岭及解决老王八那条死鬼后本就过半的进度条,这么一算,只要她坚持不懈地修行一个多月,大概就能解锁第五张人物卡。 如果在此期间继续参与调查任务的话,解锁进度还能再一步快速提升。 这么一想,真是前途可期。 就在封林晚幻想接下来的安排时,胃部发来的饥饿抗议将她的注意力调了回来。 封林晚下意识点开外卖软件,手指悬在屏幕上方,随即又想到了什么。 贫穷习惯了,差点忘了自己已经是资产上亿的富婆了。 结果怎么还住着出租屋,吃着拼好饭? 这怎么可以! 封林晚一咬牙,让阿洛充当管家,替自己定了南滨市有名的海景餐厅。 下一秒,预约成功的通知便发到了封林晚手机上。 紧接着是专车接送的确认信息,没等多久,约莫不过20分钟后,一辆低调的黑色加长轿车,专车准时停在楼下。 司机是个穿着深灰色制服的中年女人,看着格外专业。 待封林晚进入车内,车内也只有极淡的木质调香气。 车内的隔音也极好,车门关上的瞬间,窗外的嘈杂像是被一刀切断了,甚至感受不到一点的行驶波动。 但此时的封林晚并没有注意到这些,她只觉得为什么自己没有学会瞬移? 是说来回折腾近一个小时,都还没有到达目的地吗? 阿洛:[按照正常流程,我尊敬的友人,您吃上这顿饭得提前两个月预约呢。 ] 封林晚:…… 封林晚望向车窗外掠过的人群,人群熙熙攘攘,在这城市中拥挤,构筑起了这个世界繁华的基石。 可现在的她又仿佛与人群隔开了。 车停在南滨市的地标建筑负二层,有专人引导,乘坐专属电梯直达顶楼。 门打开的瞬间,一整面落地玻璃外的江景扑面而来。整个南滨的轮廓在脚下铺展开,江水在午前的阳光下泛着细碎的金光。 服务员引她入座的位置是靠窗的独立卡座,与邻座之间隔着半通透的屏风,既保证了私密,又不遮挡观景的视野。 但在这现代化的城市里,又哪有什么隐秘可言?看着邻座之外,与她同行的用餐人。 有同样一身休闲者,也有衣冠楚楚,似乎正在与友人约会者,也有驾着直播平台的探店员…… 如此之好的景色,让观景者满足,让野心者滋长。 一旁服务员温柔而清晰的介绍还在耳边响起,将封林晚注意力从窗外拉了回来。 她舀了一勺放进嘴里。 味道果然不错,不愧是阿洛严选,也不枉她等待了近两个小时。 就是似乎……有点清淡。 封林晚忽然意识到了一件事。 作为一个牛马,她天天吃着拼好饭和外面餐馆。 那些外卖为了掩盖食材不够新鲜的底色,不知道加了多少作料,重油重盐重辣,偏偏她已适应了这样的味道。 封林晚看着桌上那盏还剩大半的炖汤,原本因美好食物而雀跃的心情慢慢平静了下来。 “食物只是食物。” 阿洛:? 祂觉得这两天的封林晚有点难懂了,但阿洛选择沉默。毕竟自诞生以来,人类留给祂的印象之一就是难以理解。 比如祂诞生的游戏环境,前一秒怒火都要线下单杀了,后一秒似乎就因为胜利喊起了爸妈、母父。 阿洛:真是复杂难懂的人类呀,还是先看看南滨市有什么好吃的晚餐,等会给阿晚推荐吧。 不理解,但尊重。 而此时,内心正在矫情中的封林晚:我有钱了,能吃得更好、住得更好、穿得更好、开得更好,但我不快乐。 封林晚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不快乐。 哪怕阿洛替她购置了住宅。 完全按照封林晚预想的那般,隐蔽安静,又地方敞亮,关上院门就是自己的一片小天地。 当然,因为资金有限,此处住宅离城区较远,于是…… 还为她买了车,一款军绿色的越野车,足够封林晚开着这趟车翻山越岭,适应绝大多数调查任务环境。 一日之内,封林晚将许多人奋辈斗一辈子都得不到的东西到手了。 阿洛:[我已挑选了三处今日晚饭用餐地点,阿晚,你看喜欢哪里呢?我帮你预约。 ] 封林晚:“唉~” 阿洛:怎么回事! ?怎么回事! ? (°ー°〃 ) ? ? [那……需要我继续帮你预定一些娱乐活动吗?比如今晚可以去看男模跳舞,还有一个剧场里面的脱衣舞,今晚也有表演。 ] 封林晚:“唉~低俗!” 阿洛: (Д) ? ! “还有,你什么时候记得这个的?我从来不喜欢这些的。” [9 月28号晚10:37,你在刷短视频时说过,等我有钱了,一定要去点男模跳舞,一个给你捶腿,一个给你揉手臂,一个喂你吃东西。 ] 封林晚瞪大双眼,差点把手机吓得扔出去。 “你可以把那段记忆删掉。” [好的。 ] 虽然不懂,虽然自己也不是真的AI ,并不能将记忆储存格式化和删除。 但阿洛仍旧下意识的选择了善意的谎言,在这么一瞬间,他觉得自己好像有一点点懂人类了。 “……我那是开玩笑的。” 封林晚沉默了两秒,摇了摇头,“算了,谢谢你,阿洛,谢谢你今天的安排,我只是……有些无法适应。” 从早上起床时的出租屋,到普通人需要预约两个月才能等到的餐厅,再到现在脚下这片别墅。 虽然无法与他在副本游戏中那些有钱人的庄园相对比,但是…… 这是属于自己的别墅,甚至外面还停了一辆新提的越野车。 而这一切只是一日之内的收获。 快到让她迷茫以及难以适应。 “好像除了最开始的兴奋和快乐之外,我并没有办法从消耗世俗意义上的金钱里去获得更多的快乐。” 她张开手心,对着窗外已经升起的月亮。 月光从指缝间漏下来,清冷而干净。 比起花钱带来的短暂安心,现在她竟迷上了另一种快乐,修行和力量。 明明几天之前,她还想着成为有钱人之后,一定要辞了工作,全世界旅游,累了就找一个城市旅居,吃最好的,住最好的,晚上去看男模跳舞。 可是现在,好像这些对她通通都失去了吸引力。 现在能让她感到安心和快乐的,已经不再是世俗意义上金钱能为她带来的那些东西了。 她要更强大的力量。 她想打败姜曜。 她想和阿洛获得真正的自由,而不受人窥探,那便必须得立于众人之上。 她想要这个世界如现在这般平静安稳,那便必须在《合约》失效前站在更高的位置。 她要无限,她要自己的马甲成为真正的无限组织。 如果可以的话,她想打造自己的家园,一个与那些隐世势力一样拥有虚空秘境的家园,譬如从前隐藏在南海深处,与世俗物质界原本分离的玉阙王庭。 但打造这样的家园,其存在的基石无法以现实的货币进行建造。 连鲛人族这样曾经辉煌过的异族,在衰败之后都无力支撑玉阙王庭于虚空中扎根和存在,只能挪到南海下方与物质界共存。 所以…… 力量啊… 封林晚躺在云隐山庄那张两米八的大床上,望着天花板。 力量啊… “对了,阿洛。”她忽然翻了个身,“明天给我换一张床垫,这个太软了,打坐不舒服。” [……] “算了,重新叫个施工队来,给我装一个修行室。” [? ? ? ] [你不是说,俗世的金钱对你来说已毫无快乐吗? ] 封林晚:“我说的是已毫无快乐,但可以买来享受啊。” 阿洛…… 阿洛:[但是阿晚,你的余额也不足以重装别墅了。 ] 枫林晚垂死病中惊坐起! 银行余额差点为0! “我的一个多亿呢!?” “怎么只剩249.9了?” “阿洛斯·卡瑟纳!你这个败家的苟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3章 对于封林晚的指控,阿洛自是绝不承认,并给出证明,表示自己挑选的住宅多么具有性价比。 此处已是经由祂多番挑选、比较之后得到的结果,在无法建设更隐蔽的住宅及家园之前,此地完全可以作为一个过渡地带。 封林晚悠悠一声叹息:“你是说,价值一个亿的住宅,只是我的过渡?” “那真的是很感谢了。”如此肯定她的未来潜力。 封林晚惆怅地找出好友列表,准备问问这些好友是否知道快速赚钱的路子。 是的,苟神再一次拒绝了为她直接划拨经费的提议,但仅剩的249.9 元已然不支持她接下来的开销。 甚至在日益上涨的油价影响下,加满半箱油都不够。 已然成为调查员的封林晚,准备去问问她的调查员朋友们,如何解决金钱紧张问题。 对此,如今在灰色路径上越跑越远的张玥表示,自然是黑吃黑来得更快。 封林晚点头,不错不错,属于卓烨那一部分的性格疯狂点赞。 赵旷说她现在人在国外挖矿,报酬不错,但应该不适合星译。 而苏晓珺则认为,如果眼力好,在黑市上倒买倒卖才是真正的无本买卖。 封林晚看得眼前一亮。 老老实实挖矿是不可能挖矿的,虽然知道赵旷的挖矿八成也不是什么正经挖矿。 张玥的黑吃黑…… 封林晚摸了摸下巴,等她马甲休息好了,倒是可以这么干。 用哪张马甲好呢? 都不用封林晚思索,两个字就浮现了出来。 现在的问题是,卓烨拉的仇恨已经够多了…好像也不缺这一点。 真正让封林晚心动的是苏晓珺提到的无本买卖,同时还有她透露出的属于神秘圈的黑市。 封林晚很快想起,先前神算子便提到过,他那些符纸在市场上能卖上不少的价格,若是精品,甚至只能以物易物。 黑市哎! 作为修仙小说和都市玄幻文的忠实读者,哪个主角没在黑市里捡过漏? 封林晚眼神亮了又亮,甚至迫不及待就想问苏晓珺知不知道黑市的地址。 好在,对于封林晚现在披着星译马甲问出的问题,苏晓珺似乎并不意外,为什么星译这样的大佬会问出一个并不算隐秘的问题。 可能在她看来,星译确实有种世外高人不通俗事的脱节感,属实正常。 看到苏晓珺发过来的资料,封林晚才知道此“黑市”非彼黑市,人家可是神秘界正规集市,甚至还有专属的购物网站和交易平台,线上与线下相结合。 像这样的集市在各大城市与不少宗门流派外围皆存在小型市集,而更高层次的市场则位于秘境之中,须有推荐令牌才可入内。 这推荐令牌大多由名门正派及官方持有。 同时也有不少个人修行者和觉醒者,如果建立起了长期信用,也可以拿到推荐令,推荐其他好友入内。 封林晚看得目瞪口呆。 这不就是会员制吗? 总之,寻常物件网上平台便有。 当然,在交易市场也能看到不少用途不明、来历不明的东西,里面九成是假货,一成看运气能否捡漏。 所以一旦涉及到真正值钱的东西,多数还是会选择线下交易。 至于封林晚想象中的那种偷偷摸摸交易违禁物品的黑市,苏晓珺表示,夏国境内有是有,但都规模不大,而且流动性极强,她也不知道具体情况。 如果感兴趣的话,她可以问一问那些在国外的朋友。 至于苏晓珺所说的无本买卖,线上、线下均有。 还有人会挂出自己辨认的道具或物件,付钱请人鉴定。 这种鉴定价格下限低,上限也高,特别是对于某些特殊物件来说,非灵感高者不可见,显然是考虑到了星译的情况。 封林晚相当满意,当场就向苏晓珺要了一张电子版入场券,准备抽空去那个最大的交易秘境见识见识。 那个秘境据说是由一位已经陨落的神明所化,神墟之中至今残留着那位神明的权柄余威。 在西方,祂被称为交易之神,在东方古籍中,则被称为“契君”,是掌契约与公平之神。 祂陨落之后,神墟化为一座永不关闭的市场,名字就叫“契墟”。 无论是谁,进了契墟,便要守契墟的规矩。 不过在动身之前,封林晚更好奇所谓的线上交易平台。 她就说嘛,这个世界都2075 年了,整体科技发展水平与她上辈子猝死前差不多。 更何况这个世界还有神秘力量参与其中进行建设,就算因为某些力量无法与现代科技兼容,那也不能真什么都没有吧? 封林晚按照苏晓珺说的方法,很快就下载好了APP。 是的,没错,这个交易平台甚至还有个APP。 她打开一看,界面简洁得近乎简陋,没有任何花里胡哨的广告和弹窗。 更让她意外的是,这平台甚至不绑定个人身份。 就在封林晚疑惑不绑定个人信息如何进行交易、以及若交易中途一方逃单反悔等事件如何解决时,她才发现这交易平台居然还有免责声明。 大致意思就是,若不按照双方约定的交易内容执行,本平台将自动抽取代价。 免责声明仅有短短两行。 只是最后那句“自动抽取代价”,让封林晚嗅到了不一般的味道。 众所周知,字数越少,情况越严重。 特别是对于这个世界层出不穷的力量与手段而言,这个代价,究竟是否包括生命,是否包括灵魂? 调查员总部横跨众多国家,位于国与国之外的第三方组织,同时又与诸国之间保持着某种微妙的平衡。 那是因为调查员总部之上,有着各国都不敢单独招惹的强者。 封林晚甚至有理由怀疑,在这之上的这些强者,或许并不输于姜曜。 同样作为横跨各国之外的神秘界交易平台,其背后的掌控组织又会是谁呢? 封林晚暂且按下思绪,继续浏览页面。 操作方法与寻常购物软件相似,略有不同的,大致就是对于交易双方信息更加保密。 她还真的看到了类似于神算子先前使用过的各种符箓,例如神行符,根据效果、时长等不同,价格从一万到十万不等。再往上便没有具体的标价了,想来应是另一种以物易物的交易了。 也对,这个世界并不存在修仙小说内的灵石设定至于密银、真金等倒是存在,但因其作为极为珍惜的施法材料,数量不多,通常是作为交易物而非货币存在。 因为没有统一货币,所以各种物品之间的价值难以恒定,这才衍生出了不少中介,同时也有了更多可操控价格的空间。 明了这一点的封林晚,恨不得现在就召出星译。 毕竟在这个世界,神明之下,没有隐秘能够瞒得过这张马甲卡。 各种基础符箓在网上的售价已是不低,还有更多的东西根本无法以价值来衡量。 封林晚甚至看到了虚空石的存在。 这种石头是建立秘境的基石,准确来讲,秘境的存在依托于蓝星的物质界,就如同在衣服上缝一个衣兜。 材质好的衣兜由本布做成,即由大能直接开辟。 但同样,如若本布损坏,衣兜也会随之损坏,即大能陨落,秘境也会随之崩塌。 所以如果有势力想要建立属于势力而非个人的秘境,虚空石便必不可少。 封林晚立刻想到了现在还躺在南海深处的玉阙王庭。 想到这,封林晚便觉得这东西实在是食之无味,弃之可惜。 首先,那玉阙王庭不知荒废了多少年,住人是住不舒服的,其次,她本体现在按照游戏等级来讲,只不过是几级的小菜鸟,什么画个圈传送,想都别想。 最后!虽然外界把无限当作一个神秘组织,但封林晚自己知道哪有什么神秘组织,都是她的马甲,加一个苟在网络空间的苟神。一个连实体都没有的家伙,要那么大的空间干什么? 别看封林晚天天念叨着想要家园,现在家园就在那里,却想不到如何建设,建设了又能来干嘛。 于是看着虚空石,封林晚心动一瞬,立马冷了下去。 比起这个,封林晚看上了另一个玩偶。 【无面布偶】简介如其名,可将力量投射在此布偶之上,在其彻底损毁之前,能一直存在。 如果只是一个可供封林晚操纵的布偶,她倒不至于如此心动。 毕竟比起她那能力各异的马甲,还有什么第二分身能令她心动呢? 但真正令封林晚感兴趣的,还是这无面布偶后面的标注,能力分身投射。 封林晚瞳孔微颤。 对于普通的修行者,这相当于把自己的能力一分为二,投射在布偶身上进行操纵。 但对于封林晚来讲,这简直是天然承载她马甲的身躯。 她先前分神操纵星译时,以分神的形态操控星译,便感觉相当奇妙,但很明显地感觉到,她能游刃有余地操纵封林晚本体和星译这个马甲,最多再来一个马甲已到极限。 而如果有这样一个玩偶的话,或许她能在掌控本体的同时操控三个马甲。 封林晚心动。 封林晚没钱。 封林晚将其加入了购物车。 【招财猫】摆在店铺门口,能对灵感五十到七十之间的路人形成特殊吸引力,使其到店中消费,激发其购买欲。 封林晚想了想,这东西还得需要她开店。 算了算了。 还有各种形态的储物空间,但都比不上无限副本自带的背包安全隐秘。 封林晚心动,并决然拒之。 【美味树】每日能生长出当地评价最高的美食。 封林晚心动,加入购物车。 时间一点点过去,什么赚钱的方式是彻底忘了,倒是购物车加满了上限。 等到提醒弹窗跳出,[购物车已达上限]封林晚才停手。 封林晚看着[99+]图标,沉默了片刻。 等等! 不是还在研究怎么快速赚钱吗? 怎么钱还没赚到一分,购物车先加满了? “阿洛,你考不考虑搭建一个制造合成小游戏?” 阿洛: [阿晚是有什么想法吗? ] 封林晚点头:“具现越厉害的东西,越能影响这个世界因果和偏移度的物件,对我精神力的耗费便越多。但一次性物品,比如符禄、丹药等,则消耗很少。” “那是不是意味着,只要我在游戏中得到,就能将它具现到现实里?” 当然,封林晚也考虑过让阿洛直接在游戏里生成这些道具,就像她的那些马甲一样。 但显然,某种冥冥中的力量阻止了封林晚这一操作。 封林晚将其称为游戏规则的局限性。 不能直接具现的游戏,都是劣质游戏。 阿洛:[可以。 ]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4章 很快,封林晚就得到了自己想要的。 阿洛在《无限副本》中插入了她预想的小游戏,甚至比她预想的更多了几分趣味性。 封林晚拿着手机,先用各种材料制出符纸,又沿着标注的线条描绘。 很快,在平台上售价不菲的一张普通辟邪符便被她制作了出来。 封林晚再次尝试着将这张符纸取出,亦如她所料,取出符纸的消耗不到十分之一。 封林晚心中大定,顿时对之后有了更明确的打算。 紧接着,她不断尝试了各种道具、灵宝的制作。 简单来讲,进行过初步加工的物件兑换出来更有性价比,而大自然本身的瑰宝,哪怕只是一小块秘银的兑换,也相当不容易。 起初封林晚以为是因为秘银作用特殊,其本身在神秘圈中便是一不可多得的材料,于是又将目标换成寻常矿石。 譬如金银铜铁,消耗虽比秘银要少,但也不在少数。 封林晚看着桌面上仅仅一百克黄金,就消耗掉了她全部蓝条。 要知道,这个世界的黄金还没有像她前世猝死时那样涨价,虽同样作为等价货币,但比它珍惜、同时又有替代地位的存在,在这个世界太多了。 在这特殊的交易平台,更是供大于求。 同样带着“金”字,反倒是真金更加稀有。 与这些具有同等地位的,还有属性各异的各类魔石。 但这些本身地位特殊的存在,一旦在游戏中被初步加工出来,拿到现实里便是妥妥的高价。 在一次次实验中,封林晚甚至发现了《无限副本》中属于她自己的那张角色卡里,居然多出了生活技能这一栏。 甚至随着她在插件小游戏中铸造的次数越多,生活技能里的制符、锻造等也在不断升级。 封林晚似有所觉,再一次兑换出原材料,一颗非常璀璨的蓝宝石。 在神秘圈里,这也是一颗品质极好,近乎没有杂质的水系魔石。 在握到水系魔石及雕刻笔的瞬间,封林晚明明不过是第一次真正地握住这两样东西,可那种熟悉感已通过她的手、她的肌肉传递了过来。 封林晚随即在魔石上刻下过滤、净化、支撑三位一体的立体魔纹。 那些繁杂、细碎又透露出别样美感的纹路,在雕刻成功、被封林晚注入灵力的刹那,闪过些许幽光,而后又隐匿不见。 就是这样一块石头,具现出来时,哪怕以如今经验丰富的封林晚,也再次消耗了她大半的蓝条。 可是要知道,封林晚看了眼时间,10月25日,在半个月前,哪怕是一块未经雕琢和附魔的水系魔石,也要消耗她全部蓝条。 她对于自己力量的掌控,越发熟练了。 封林晚将石头放进背包,并将另外几块要么有些许瑕疵,要么在雕刻或附魔时出现了纰漏的各系魔石,上架到了自己于平台上开的小店上。 很快,就有人买下了其中一颗。 不过短短半个月,封林晚这家名为“枫叶小店”的网上店铺,便在一些小群体里有了些许知名度。 毕竟哪怕是封林晚在操作过程中有所瑕疵的产品,放眼整个交易平台,也算得上是相当有品质保障的,而且价格公道。 除去可以用各国货币结算以外,即便是以物易物的交易,也算不上漫天要价。 而另一边,封林晚拿着这些工艺独特、制作流程复杂的道具,将其转化到《无限副本》的小游戏之中,逆转制作工坊,解析流程。 原本制作过程复杂,凝聚了不知多少代修行者智慧结晶的工序,便快速被拆解成详细的流程,呈现在封林晚面前。 像这样的流程,哪怕其中有着各种防复刻手段,在游戏之中另一个次元里也毫无作用。 像这样的操作,半个月内封林晚已经格外熟练了。 封林晚起身,学着从前星译的模样,于空中一点。 银色的法阵如波纹般泛起涟漪,她踏入法阵之中,在天地旋转与变换之中,再次睁眼已是一片琉璃色宫殿。 正是玉阙王庭。 不过半月的时间,先前以为弃之如鸡肋的玉阙王庭,此刻在她的建造下已焕然一新。 除了还没有被纳入更具保密性的秘境之外,由星译、言无隅共同打造的防御和隐蔽外壳,放眼整个物质界的蓝星,封林晚也可以打包票,绝对是防御力和隐蔽性拉满。 随着她的到来,正在撰写规则的言无隅微微抬头。 苍白的发丝扫到胸前,银白的眼眸越发冰冷,然而随着她的开口,那非人感顿时消散。 “为了节约成本,让我镌刻秘境规则,是不是有点强人所难了?” 封林晚眼神都没有落到言无隅身上,下意识就回复了,“你要原谅我,现在我没有安全感。” 越是对这个世界了解得越多,甚至连单单一个购物平台带给封林晚的不安都越来越强烈。 她走到操作台坐了下来,如水流般又有着奇特支撑力的沙发将她托起。 封林晚在虚空中一点,透明的操作台随即升起,更有监控将整个玉阙王庭全方位包裹。 随着封林晚的操作,几个傀儡上前侍奉。 封林晚将背包中新制作的材料交由傀儡手上,由傀儡安装到玉阙王庭适当的位置。 片刻后,随着魔石安装完毕,早已准备好的法阵再次闪烁。 整个玉阙王庭如同本就美丽的琉璃宫殿再次开启滤镜一般,不仅如此,哪怕处于海底深处,亦是空气清新,甚至让还没有适应的封林晚有种醉氧的感觉。 换句话说,便是这里的灵气浓度提高了。 虽谈不上修行圣地,亦无法与上古流传下来的洞天福地相比,但短短半个月能有如此成效,也是封林晚每日努力的结果。 果然牛马哪怕辞职了也改不了劳累命。 甚至不止带着自己本尊不断地建设加固家园,还让马甲们也努力起来。 包括现在还奋斗在外、正在执行任务中的卓烨,可谓是再度在神秘界中刷了波存在感。 精神力在【无面人偶】的支撑下,一分为三,一份是封林晚自身,一份是面前的言无隅,还有一份是正在大山深处劫富济贫的卓烨。 封林晚惆怅地看着手机上的数字。 ”,这下她是真的可以说出“钱对于我来说没有意义”这句话了。 至少手机上那串长达11 位的数字证明了这一点。 这还是封林晚发现金额再增加下去对她的影响并不大,直到金额堆积到这样,她才真正地理解到神秘界这些人,包括她从前那些看似并不富裕的小伙伴,为何对于俗世的金钱,并没有寻常普通人那样的追求。 眼见着封林晚开始走神,将玉阙王庭的灵气浓度提升后就开始摸鱼,言无隅放下手中的笔,不干了! 就在言无隅一脚要踹上封林晚椅子的时候,封林晚顺势往旁边一溜。 这幽蓝如同水流般制作而成的奇异椅子,也带着她丝滑流畅地躲过了言无隅一脚。 “哎呀呀,大家都是同一人,何必分得这么清呢?我休息就是你休息。” 正处于左右脑互搏中的言无隅,感受到即将被榨干的能量,冷笑一声,“我是执掌万古律法圣眷者,不是施工队。” 封林晚摊手,“怎么能自比施工队呢?你可是在从零开始建造一个新世界的规则啊!” 没错,封林晚的计划不单单是将玉阙王庭拖入虚空打造秘境,而是想建立一个更大、更完善的秘境空间。 毫不客气地讲,她的野心是想打造一个小世界。 一旦涉及到小世界而非寻常秘境,哪怕二者面积暂且不论,但二者的层次绝不可同日而语。 秘境多数不过是一处地址、一处建筑…而小世界则需要完整的世界运转规则。 这便是言无隅这半月来借由【无面人偶】不断干的活。 从前封林晚通过手机操控这些马甲的时候,干累了或者理智下降到一定阶段,还会有两三天的冷却时间。 而现在,有了【无面人偶】,累了?那就睡两个小时吧,两个小时后起来继续干。 言无隅手腕翻转,圣卷化为光点散于空中,指着封林晚气得发抖。 那日如同圣灵般的非人感在此刻更是消失殆尽,有种人偶成真的幻视。 封林晚戏演够了,也觉得不能再这么苛待自己,于是召回了言无隅,准备这一次休息八小时。 哎,她对自己真是太好了,寻常牛马工作日哪能休息到八个小时啊。 于是… 又唤出星译出来附身至【无面人偶】上继续打工。 封林晚不知是受马甲本身的影响还是怎么的,当她精神力操纵着星译,哪怕是附身【无面人偶】操纵着星译的技能时,都能感受到星译那平淡无波的内心。 便放心地将注意力再次移转到了购物平台之上。 此时,购物平台上那些稀少的虚空石,其中大半已被她购入。 但若要将整个玉阙王庭拖入虚空,再开辟新的小世界,这些虚空石又远远不够。 好在赵旷那里还有不少的门路。 没错,先前说在国外挖矿的赵旷,挖的就是虚空石。 但虚空石产量稀少,又常诞生于结界薄弱之处。 据赵旷所说,她那里也有不少挖矿的人被虚空裂缝带来的地狱恶魔或灵界生物带走,又或是卷入其余六界之中,性命堪忧。 但同样报酬也是丰厚的,干完这一票,接下来几年不用愁生计和修行资源。 同时也因为赵旷这个联系,让封林晚与生产虚空石的势力搭上了线。 双方都在隐瞒自己的真实身份,仅在平台上进行交易。 按照预定的时间,约莫11月末,封林晚就能得到足够数量的虚空石。 一切都在稳中前行。 说到11月,封林晚摸了摸下巴,总觉得自己忘了什么。 算了,能被她忘掉的东西,也不是什么重要事情。 还是先愁眼前的进度吧。 明明第五张角色卡的进度在几天前就是快满状态,但是现在还是待解锁。 好像一直卡在了99% 的位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5章 明明按照先前进度条增长的速度,早该解锁第五张人物卡,但现在却迟迟没有动静。 关于人物卡的设定,封林晚也早已问过阿洛。 按照阿洛的说辞,前两张角色卡是当初祂遇到封林晚的瞬间决定的。 星译这张角色卡,极高的灵感能让她看穿危险和一切迷雾,不至于受到蒙蔽。 而在此基础上,则增加了完全由数值堆上去的肉身怪物卓烨。 但明明只是文字,封林晚却看到了文字背后的茫然。 [对于人物设定,我也不过是粗略大概的设定,但精确的数值是在你真正解锁她们之后才出现的,所以阿晚,第五张角色卡会抽出怎样的角色,我也不知道。 ] 封林晚对于这位坑货苟神已是适应惯了。 但转念一想,自己也多次坑过苟神,若非是祂兜底,只怕早已暴露在了姜曜和官方面前,哪还有现在这么自由的日子。 想明白的封林晚心平气和。 又能如何呢? 她就不信第五张角色卡一直解锁不了。 封林晚继续收购着虚空石。 可以说,市面上流通的虚空石几乎都要被她买光了,甚至连新开采出来的都没有放过。 这一动静自然也引起了不少势力的关注,那家封林晚在平台上的“枫叶小店”也随即受到了多次窥探。 要不说苟神还是有用的呢。 各种窥探的手段,在神明位阶面前皆起不到任何作用,甚至还会被阿洛反向入侵,来个警告。 几次下来,封林晚在平台上的这家枫叶小店很是刷了几波存在感。 甚至随着封林晚对自身力量的掌控越发到位,以及游戏中各种生活技能的等级提高,店内上架的物品也随即不断更新、升级、叠代。 原本还算得上物美价廉的小店,如今竟算得上现代版修行世界的珍宝阁。 而这些能被封林晚卖出来的珍宝,她自然更不会缺乏。 此刻位于南海之下的玉阙王庭早已被改头换面,这本就是鲛人的宫殿,建筑之初便是为了适应鲛人的生活与修行。 纵然其美轮美奂,各处装饰价格不菲,但对于封林晚来说,也仅仅只是一个冰冷的艺术藏品。 而如今经由她亲手改造后,才是真正属于她的府邸。 原本琉璃色的海底宫殿,如今已缓缓被苍绿覆盖。 来自世界各地和秘境的奇珍异宝以及绿植攀藤在这海底深处之内,山上长的、海底飘的、陆地生的在此地分外和谐地生长在一块。 能将这些不同地区的东西养在一起,甚至不会显得过于杂乱无序,还透露出奇异美感,其中砸下的资源自然不在少数。 但这些资源对于如今的封林晚来讲,不过是动动手的事情。 除去如今已改名为“枫叶小筑”的玉阙王庭仍在南海之底外,整个住所已全然赶得上一些仙山福地。 毫不客气地讲,身体虚弱的人来此吸两口空气,多生活几天,喝喝水,正常作息,都能被此地的灵气蕴养为健康的人。 而若是修行者来此,哪怕封林晚没有建设专用的聚灵场地,但在她这个枫叶小筑里,也根本不需要什么聚灵室或修炼室。 封林晚将虚空石置于各处阵眼摆好。 万事俱备,只欠东风。 随着灵力的运转,封林晚的感知触及到整个枫叶小筑。 那些虚空石也一颗一颗地被激活,幽暗的光芒从石心深处亮起。 随着这些光芒的亮起,每一颗虚空石都开始震颤,而这低频的震颤,很快带动着整个枫叶小筑都随之共振。 随着震颤包裹住枫叶小筑的每一个角落之后,虚空石的光芒连成一片。 空间开始被隐隐撕裂…… 枫叶小筑的轮廓边缘出现了不规则的裂痕。 海水开始倒灌。 数万吨的海水在空间撕裂的瞬间被吸入裂隙,又在接触到虚空的刹那被分解成水粒,化作一片遮天蔽日的白雾。 南海之底出现了一个短暂的、巨大的空洞,四周的海水还没来得及填补这个空缺,便又被第二波空间震荡推了出去。 千里之外的海洋监测中心,警报声尖锐地响了起来。 “南海区域数据异常!” 值班的监测员盯着屏幕上那条突然飙升的曲线,立刻察觉到异常,摁响了旁边的警报按钮,霎时,刺耳的警告声响彻整个基地。 “震源深度……不对!这不是地震。水压骤降,海水流速异常,这个波形见鬼,像是有什么东西在海底消失了,灵气波动值不正常,又是那群神秘圈人!马上通知沿海预警中心和调查局,预计海啸将在……” 数据还在疯狂跳动。 随着警报与监测员的响声,无数人自梦中惊醒。 同一时刻,距此数百海里外的洋面上,一艘满载集装箱的商船正在既定航线上平稳行驶。 此时正值深夜,商船也正航行在平静海洋之上,船长坐在驾驶舱里,盯着远方的海洋,有些打盹。 直到脚下的甲板似乎发生了轻轻的颤动。 船长自困意中苏醒。 就在船长还不清楚发生了什么时,大副你指向了航海显示器上的实时水文数据。 “船长!你看这个!” 船长脸色骤变,只见原本那平静的绿色数字,正快速跳成警告和危险的红色。 洋流速度骤然上升。 “转舵!” “全速偏离当前航线!右满舵!” 货轮庞大的船体开始笨拙地转向,钢铁龙骨在海水中发出不堪重负的呻吟。 然而波浪已经追了上来…… 整片海面以一种诡异、不符合任何海洋学模型的方式快速逼近。 “这到底是什么鬼东西?” 老船长死死抓住控制台的扶手,绝望的恐惧让他找不到任何生路。 然而伴随着他因为恐惧而站立的瞳孔,那隆起的水面又在他的目光与注视中忽而平了下去。 如同一双翻云倒海的巨手,将这场风波死死摁下。 月光依旧,水面如镜。 连一道多余的浪花都没有。 从他们发现数字的异常,到巨大的商船转向,再到海浪逼近与平息不过十来分钟。 究竟是海上月色太美,做了一场梦? 还是真的发生了一件难以解释的异常? 老船长与大副面面相觑。 监测中心的大厅里,同样的寂静也在蔓延。 屏幕上那些疯狂跳动的数字,几乎是在同一瞬间全部回到了正常区间。 水压正常,洋流正常,波浪高度正常,灵气波动也恢复了正常。 只留下一群在睡梦中被惊醒的人,惶惶不安。 直到调查局的人到来,画面投到原本的南海上空,随着调查局来人轻手抚过,空无一物的空中竟出现了一人影。 只见她手持古朴书卷,银白长发如瀑般倾泻而下,发尾垂至小腿,在海天之间轻轻摇曳。 那实在是一位精致到不属于人类的女子。 以至于令人恍惚,她是否自神像中走下来? 看着她,甚至分不清是月色更明亮,还是那头银白长发更璀璨。 言无隅翻开手中书卷,声音不高,却穿透了整片动荡的海域。 “律令:此地应当风浪尽歇,海波不兴。” 似有银白色的文字从书卷中飞出,一个接一个地印入周围的海水之中。 那些还在躁动的暗流像是被无形的锁链捆住,快速平息下来。 即将向外扩散的巨浪在尚未成形之前便已溃散,化为无数细碎的泡沫,缓缓升向海面。 海面上,月光依旧安静地铺在波纹不兴的水面上。 方才那场即将爆发的浩劫,被一场从未发生的风浪轻轻揭过。 “第四人……现身了。” 海洋监测中心的人听着调查局来客说着听不懂的话。 而此刻,封林晚已将枫叶小筑拖入虚空之中。 借由虚空石开辟出的秘境,此刻还是一片纯粹的荒芜。 没有天,没有地,没有任何可供参照的坐标,只有无穷无尽的、灰蒙蒙的虚空。 而枫叶小筑便悬在这片虚空的中央,像一颗被嵌入混沌中的明珠。 好在言无隅早已将律令镌刻在枫叶小筑的每一道宫墙之内。 随着封林晚的引导,那些律令一道接一道地亮起,化作无数条银白色的丝线,牵引着枫叶小筑平稳而快速地在这片荒芜的秘境之中落下、扎根、融入。 封林晚走出枫叶小筑的正门。 身后是尽显奢华与底蕴的琉璃宫殿,苍绿攀藤,灵雾缭绕。 而面前,是一望无际的、漫天苍凉的荒芜秘境。 两种景象形成了鲜明的对比,让封林晚起了无限基建之心。 没事的没事的,来日方长,她总要将这里建设成真正的洞天福地,仙家别院。 封林晚野心勃勃。 好在虽然荒芜,但因为她囤积的虚空石足够多,秘境空间相较寻常秘境大了不少。 而且言无隅镌刻的律令在枫叶小筑落地的瞬间便开始向外扩散,快速复刻着物质世界的规则。 于是…… 天出现了。 蓝天白云,微风拂过,甚至原本荒芜的秘境还接收到了枫叶小筑高浓度灵气的逸散,那些灰蒙蒙的虚空边缘,正被一点一点地滋润出若有若无的绿意。 封林晚飞到空中,俯瞰着自己这片正在成型的家园,满意地点了点头。 在她身侧,刚打完副本回来的卓烨双手抱胸,一身血气还没散尽,挑眉看着脚下这片空旷得能跑马的土地。 “怎么,又要我干活?开山辟地了吗?” 封林晚嘿嘿一笑,“如此贫瘠,还毫无落差的土地,并不符合我对家园的想象。” 卓烨一摊手,她就知道! 她就知道!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6章 枫叶小筑的建设,比封林晚预想的还要快。 准确来说,是她先前准备足够充分。 待封林晚再次拍拍手,重新打量这片秘境空间时,只见漫天枫叶筑成晚霞,浓烈如火,而在这浓烈的颜色间又夹杂着各色的绿意,层层叠叠却不显突兀。 好一处休闲之所。 封林晚感慨完自己的设计,转头就发现空中飘来了某神的提醒。 [明日12月1日,有门派邀请你参加神秘界可持续稳定发展大会。 ] 封林晚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 若不是阿洛的提醒,她完全把这件事忘了个干净。 眼前再次飘出一个无语的表情包,封林晚挥手将其打散。 所以这个会议,她究竟去还是不去? 封林晚接住从枝头散落飘来的一片枫叶,眼神变得幽深。 不用想她都能猜到,定然有许多人翘首以盼,期待无限组织的到来。 这些目光中,无论是好奇、友善,又或是恶意,都在猜测着无限的定位。 无限这些人会给他们带来什么样的影响?又或者是利益? 可是对她自己呢? 无限如今的声望在神秘界已然无需强调,本就是一颗冉冉升起的新星。 或许没有那些神秘世家与万古宗门的底蕴,会让外界对这个组织的评价有所保留。 但越是这个时候,越不能露怯。 …… “杨师妹,你说无限这次会派谁前来?” 问话的是一位身着儒门素袍的年轻女弟子,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好奇,甚至还有几分小心翼翼的恭敬。 她问话的对象,正是如今已拜入孟长老门下,成为儒门核心弟子之一的杨南晞。 手持命运之笔,杨南晞在儒门中的地位早已与寻常弟子截然不同。 哪怕这些同门师姐妹与她说话时,也不自觉地带上了几分郑重。 “你与无限有过渊源,那封邀请函,正是孟长老亲手交予无限组织成员的。”师姐继续说道,目光中带着探询,“会不会就是那位星译?” 杨南晞袖中的命运之笔安静如常,毫无异动。 杨南晞淡然一笑,“师姐说笑了,我虽与无限有些许渊源,但实际上关系并不深,不然的话,或许我也不会来到儒门,拜得师尊了。” 几位弟子都大概了解杨楠晞的来历,知道她所言不假。 这位半路入门的师妹,或许真如她自己所说,确实只是与无限有过一面之缘,但更多也只是机缘巧合罢了。 信不信……就是看她们自己了。 闻言,几人便悻悻散去,将目光投向了别处。 杨南晞将手伸进袖子,握住了那支命运之笔。 是的,她比任何人都好奇无限组织会派谁前来。 会不会是那个将她视作朋友、又被她利用过的同龄女孩? 杨南晞垂下眼眸,心中尽是说不出的惆怅。 她是否真的做错了?为什么得到了想要的尊重和地位,得到了前途和力量,她仍旧觉得遗憾? 她想起那个女孩来到余春市时那茫然的眼神,想起自己拉住她的手奔向自己家中的场面,想起她说“我是你的朋友”。 所以……这一次,她会来吗?她有没有这个机会,亲口朝江平说一句对不起? “南晞,你看,天衡学院的人到了。” 师姐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杨南晞抬起头,顺着师姐的目光望去。 比起儒门众人到来的低调,天衡学院的出场则显得分外突出。 只见传送阵的光芒尚未完全散去,一股肃穆而磅礴的气势便已先于人影扩散开来。 数位身着统一院袍的导师自光芒中缓步走出,步履之间,隐约可见其底蕴与气场。 见天衡学院已到来到了,接待的侍从便已快步迎了上去,引着天衡学院一行径直走向前排的主位。 沿途的其他门派代表纷纷侧目,杨南晞也不意外,毕竟天衡学院地位特殊,这其中说不定还有她们家主或门派出去的弟子。 “咦,怎么还有个小孩?”师姐忽然发出一声疑惑的低呼。 杨南晞顺着她的视线看去。 果然,在天衡学院那一行气势不凡的队列末尾,跟着一个看上去不过四五岁的小女孩。 那女孩没有穿着统一的服饰,只是拉着一位年轻弟子的手,一双乌溜溜的眼睛好奇地四下张望,没有丝毫怯意。 天衡学院在华夏国神秘界的地位非同一般,所收的学生大多已完成基础教育,学院的定位也与寻常大学相似,是进行深造和专业修行的地方。 在一堆大人和老者中出现了一个小孩,确实显得格外突兀。 “可能是哪位学院老师的孩子吧,顺便带过来见见世面。”杨南晞不以为意地收回目光。 只是当她的视线扫过那小女孩的面孔时,几不可见地蹙了下眉头。 奇怪…… 她在这小孩身上,好似嗅到了海风的味道。 明明从未见过,但奇怪的,仿佛这小孩与自己曾有过些许渊源。 这种感觉十分微弱,微弱到几乎可以当作错觉忽略不计。 但杨南晞没有忽视。 在神秘界中,通常就是这种不经意之间的感受,会带来重要的预示和启发。 随着时间推移,各大门派陆续到场。 昭炎门的人穿着标志性的赤红长袍,袖口绣着跃动的火焰纹路,为首的是一位面容刚毅的中年女子,步伐带风,周身隐约有热浪翻涌。 瑶池仙宗的弟子们则是清一色的素白衣裙,步履轻盈,气质清冷出尘。 还有更多杨南晞叫得上名字或叫不上名字的门派与组织,或三五成群,从秘境的各处传送阵中鱼贯而出。 各派皆有其心法与修行之道不同,也有着鲜明各异的气质。 此地虽辽阔,但随着到场者越来越多,也逐渐开始热闹起来。 人声交错,灵光流转。 更有调查局的人,在众多门派之间穿梭,既在警惕和维持秩序,又像是在挑选着什么。 师姐凑到杨南晞耳边,“别和这些调查局的人对视,不然她们以为你很乐意加入,工资又低,待遇又差,经常加班,如果不是为了历练和有其他追求,千万不要和她们对视,不然这群家伙可不会放过你的。听说她们现在缺高端打手都缺疯了,到处拉壮丁。” 紧接着,师姐又是一声长叹:“唉,现在外面真是越来越混乱了。也不知道……失效之前,还能太平几天……” 她的声音低了下去,混入会场嘈杂的背景声中,几不可闻。 随着人声越来越多,杨南晞穿梭其间,不止一次听到了“无限”之名。 亦有许多人如同她一样,好奇地张望着入口的方向,期待着那个近来在神秘界掀起无数波澜的组织,究竟会以怎样的姿态出现在这场大会之上。 就在此时,传送阵的光芒再次亮起。 一道身影自光芒中缓步走出。 那是一位道长,发髻挽起,道袍亦不过寻常,洗得有些发旧的青灰色布料上没有任何显眼的徽记或刺绣。 只见她手中的拂尘轻轻一扫,将传送阵残留的灵光拂散,动作从容而随意。 她站在那里,周身没有半分凌厉的气势,也没有刻意收敛的低调。 一时间竟看不出她究竟来自何处门派。 若是寻常散修……不,只是寻常散修,没有资格拿到这场会议的入场券。 她的出现并没有引起太多的注视。 这很正常,在场的大门大派太多了,值得关注的人也太多了。谁会特意去注意一个看上去平平无奇的穷道士? 直到她走到接待的侍从面前。 “请出示您的邀请函。”侍从礼貌而程序化地说道,同时已经将目光越过她,望向她身后的传送阵,等待下一批来客。 道长从袖中掏出一张请柬,递了过去。 在杨南晞的注视中,只见那位侍从很明显的僵住了一瞬。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7章 原本便停驻在侍从与那道士身上的目光,越发幽深。 心中那隐隐的猜测,连同周围各门各派对“无限”的提起,让这猜测越发肯定。 只见侍从接过邀请函的手不过微微一顿,快到若非杨南晞一直盯着,几乎难以发觉。 紧接着便自然而流畅地将这打扮普通,既无法衣又无灵气,弟子师长皆无,仅孤身一人的道士,引向了会议长桌的前排。 那会议桌虽长,但真正能坐上去的人却少之又少。 譬如儒门,在门主不管事的情况下,也只有杨南晞的师尊一人能坐上去。 “请随我来。”侍从的声音恭敬而平和,此时顺着人流上前的杨南晞,却听出了几分郑重。 她看向那道士,只见道士微微颔首,拂尘轻搭臂弯,跟着侍从走向会议长桌。 随着她一步步前进,除去杨南晞外,关注她的人也越来越多。 原本那些议论着官方行动、议论着昆岚火岭、议论着无限的人群,缓缓将目光放到了那位道长身上。 于是,一直盯着这位道长的杨楠晞越发不起眼了。 “这位道长来自哪里?看着相当面生。” “那位置……!” “我怎么觉得那接引弟弟对她的态度,比对我家掌门还尊敬呢?” 四散的窃窃私语传入杨南晞耳中。 周围人的视线尽数转移,开始追随着那道青灰色道袍身影,杨南晞垂眸不语。 连同原本身处高位者亦随即抬头望向来人,包括杨南晞那正在和故友商谈的师尊孟长老。 秘境的氛围竟因一人的到来多了几分异样。 可若真是那个组织的人……杨南晞说不清此刻心中的情绪。 直到那人迈上长阶,迎着众人的目光,似是平淡地扫了一眼眼前的座位。 她并没有立刻坐下。 她只是淡淡一瞥面前的石凳。 那石凳看起来普普通通,灰扑扑的,与寻常道观中供香客歇脚的石墩别无二致。 此刻竟与这位观岚道长的气质分外契合,不过是立于石墩旁,竟有种身边繁华喧嚣尽去,处于山崖之上,看山看云又见山风拂面之感。 但观岚道长却并未即刻坐下,不过轻扫拂尘,那拂尘的尘尾在空中划过一道弧线,轻飘飘地落在石凳边缘。 于是杨南晞抬眼时,便见那石凳缓缓挪开些许。 杨南晞心中立马明悟。 随即竟是多了几分恼恨,无论如何,这人必定是江平与江安的同门或朋友,她们怎敢如此试探! ? 那恼恨来的莫名其妙,又消散的无终无迹。 她……又有什么资格生气呢? 而这轻描淡写的一幕,落入众人眼中,却并没有引起大范围的喧哗。 这重达百吨的石凳,看清的人心中已有明悟,没看懂的人自是当是寻常。 而此时,披着马甲的封林晚已经没有精力,去解读在场所有人那些意味深长的对视了。 封林晚在心中舒了口气,紧接着冷哼一声。 随即再度顶着那与世无争、淡泊名利的脸,轻扫拂尘。 只见那百吨的力道并未凭空消失。 在拂尘扫过的下一瞬,坐在封林晚长桌四周的几人,随即身形一震。 于是…… 在外人看来,这位代表无限立场的道长只一拂尘、一落座,便让其他几位院长、门主齐齐一震,身形微不可察地沉了沉。 什么时候无限有这影响力了? 嘶——我就知道我就知道当时那个叫卓烨的,敢闹出那么大的动静,肯定有着通天的底气。 连那几位都得给无限代表员面子,看样子之后神秘界的势力划分又得洗牌了。 也不一定……无限目前为止出现的不过几人,又不开山收徒,和多方势力联系也不深,显然是走独狼路线。 封林晚猜不到这些人在想什么,她只是…… 单纯的不能让自己这张马甲卡的面子落了! 这可是她难产了一个多月的第五张马甲卡! 【观岚】 【基础属性】灵感:75;抗性:90;体质:80;理智(SAN值):90 【技能1】道心通明:观山阅雾,道心无垢。自身完全免疫物理创伤、术法侵蚀、心魔惑扰、精神污染等负面debuff,SAN值恒定锁定上限。 【技能2 】斗转星移:自身所免疫的一切侵害效果完整转移至认定目标,转移伤害无视敌方抗性,不触发自身任何掉血、掉SAN 、负面debuff 。 就问问!就问问! 哪怕是在游戏里,谁抽到这张神卡不得兴奋到晕倒? 不仅打不死,免疫所有伤害,甚至还能伤害转移和反弹! 游戏里的BOSS 都是打到半残才开无敌和锁血,这张马甲卡等同于永久锁血! (神明级别除外) 更何况这还是她现实中的马甲! 不愧是她等待了一个多月才孕育出来的。 观岚那双平淡无波的眼眸轻扫一抬,手中拂尘再次一扫,那原本压在众人身上的百吨重量顿时消散于无形。 对面一肌肉壮汉怒目圆瞪,似有发作之态。 一旁身披长袍,似是天衡学院的老者却并不纵容,几个眼神过去,身旁立马有人拉住了那明显有些冲动的壮汉。 哒! 随着一人手指轻叩台面,身旁景色骤变。 原本热闹的场面消退,本是熙攘的秘境竟变得寂静无比,仿佛那些跟来的弟子与学徒被挪去了另一空间。 但观岚这张马甲卡却因数值与设定,看得清清楚楚,此处秘境,竟与先前在昆岚火岭的七度镜面有些相似。 不! 观岚握着拂尘的手轻轻磨蹭着尘柄,沉木温润的质感传至手心。 此处秘境空间与七度镜面并非同源,但铸造者的手法,细微之处的处理,都有着高度的相似。 若是硬要比较的话,此处秘境是资源的堆砌,而七度镜面才是真正的炫技之作。 观岚心中略起波澜。 没想到在这场所谓的大会开始前,第一个让她感兴趣的居然是这秘境空间的创造者。 要知道,她在游戏中早已将自己锻造等生活技能刷到了高级,但或许是因为偷懒的缘故,怎么也提升不到宗师级,更不论神级。 哪怕她在现实中已经能铸造出高阶道具,那进阶之路也始终没有为她打开。 马甲之后的封林晚难免有些遗憾,但这遗憾也不过转瞬即逝。 面对着满桌子的老家伙,她这头扮成老虎的幼猫可不敢有丝毫马虎。 “这位道长面生得很,不知如何称呼?”有人率先开口,语气客气,目光却温和里藏着几分审视。 观岚微微抬眸,“贫道观岚,山野之人,不足挂齿。” “观岚道长过谦了。”另一人接过话头,笑了一下,梨涡隐隐绰绰,添了几分亲切温和,“能代表无限出席此次大会,岂是山野之人可担?我等对无限神往已久,今日得见道长,倒要好好请教一番。” 观岚心中冷笑。 欢迎是真的,试探也是真的。 从她踏入这秘境的那一刻起,关卡便已设下。 那邀请函上附着一缕极其微弱的力量,若非她灵感足够敏锐,根本无从察觉。 那力量在激发时会悄然扭转方向,若她没有找准正确的路径,对方便只会将她带到秘境外围的普通席位上,与那些弟子们混坐一处。 这是对灵感和能量感知的筛选。 而方才那百吨石凳,又是对肉身力量的试探。 两重关卡,层层试探,真是高看她这个无限组织成员了。 甚至可以说,若非来的是这张角色卡。 在会议开始前一刻解锁,但凡换作其他任何一张,前面的考验虽然也能解决,但绝无这般云淡风轻。 但凡有一关露怯,都会在满座高人面前暴露出无限底蕴的薄弱。 “诸位客气。”观岚拂尘轻搭于臂弯,“无限向来不问外事,今日赴会,不过是承蒙诸位盛情相邀,若有指教,不如会后再来。” 主位之上,那位始终未曾开口的老者缓缓抬眸,目光落在观岚身上,“无限的代表既已到场,那便开始吧。” “今日召集诸位,只为一事,《合约》失效的时间,加速了,根据最新的推演结果,最多还有一年。” 此言一出,长桌两侧顿时安静下来。 “一年?”有人失声,“先前不是说还有两年?” “推演结果已更新,六界活动加剧,各方施压之下,《合约》的承受上限远比我们预想的更低。”老者语气平静,“今日议题是否重启《合约》谈判?” 话音刚落,便有人冷哼一声,正是方才那对观岚虎目圆瞪的肌肉壮汉,“重启谈判?那些东西!早就对人族的地位虎视眈眈,如今跳出来正好,趁这个机会清理一波,省得日后一个个收拾。” 随即又将目光转向观岚,“观岚道长,想必你们无限对此也早有想法了吧?” 观岚:想法?什么想法?死脑子快想啊! 观岚迎着她的目光,面上依旧云淡风轻。 只见山风吹起她鬓角发丝,观岚道长微微偏头,拂尘轻摆,声音不急不缓,“无限所求,不过秩序安定,诸位若有良策,无限自当从善如流。” 观岚在心中给自己竖了个大拇指。很好,继续稳住。 “但观岚道长,我看你们无限组织最近对这件事挺积极的,特别是那位的事件。” 观岚:想把这人打一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8章 观岚的目光落在那开口之人身上,臂弯中的拂尘轻轻晃动,尘尾在袖边拂过,正如那轻易摇晃的尘尾般,观岚面上一直维持着不变的淡然。 只随即垂下的眼眸深处闪过一丝思虑。 众人只当她城府极深,心态稳重,却不知观岚满心都是冒火。 这家伙明面上是抬举他们无限近日的活跃,实际上又是在拱火,等着她失态? 究竟是有所图谋,还是另有所属? 观岚飞速回忆着此人的信息。 好歹也是背后有着众多马甲支持着的无限组织,正面硬扛某些老家伙胜负未知,但有苟神作为引导,偷偷摸摸找资料简直再擅长不过。 先前封林晚的马甲们搜寻某些人的踪迹,还需要张玥的帮助。 怎么不算一个长足的进步呢? 总之,哪怕观岚这副马甲不善收集信息,但只要不是真正的隐世者,总有点蛛丝马迹能被搜罗到。 在赴会之前那一堆的资料里,观岚终于从记忆里搜罗出来了。 终于想起了这位的记录,出身铸天阙,乃是该派火脉一系的首席,姓秦,名不周。 铸天阙在夏国神秘界中地位特殊,以铸造各类法器、神兵、灵甲闻名,门下弟子遍布各大势力的后勤与装备司。 其内部分五脉,各有所长,而铁不周所在的一脉尤擅攻伐之器的锻造。 铁不周便是这一脉中最负盛名,据传曾亲手铸造过一柄天阶道具,只可惜,此为攻伐之器,在当时虽动荡又起,但到底还没有到动用天阶攻伐之器的地步。 故而,在场之人无人得见此器风采,更不论苟苟祟祟查资料的封林晚马甲们。 秦不周看似外表粗壮,再加上其出身,若是不察只怕以为是以莽汉。 但观岚的灵感数值虽不及另外几位马甲,但好歹也有75 ,放在人类的种族天赋里,也算是卓越。 她看得清清楚楚,此人周身气机流转极为精微,每一分灵力都被收束得恰到好处,连呼吸的节奏都与体内炉火的升腾暗合。 这才是真正的铸造宗师。 封林晚在现实中刷生活技能的时候就有过极深的感触,铸造一道,失之毫厘便毁于一旦,没有对能量流动的绝对把控,根本不可能锻造出高阶器物。 更何况是天阶! 一个能铸造天阶武器的人,对力量的掌控必然已臻化境,绝不可能是世人所认知的那种莽汉。 秦不周这副粗豪模样,三分是天性,七分是伪装。 外表利用得当,好用得很。 想到这里,观岚心中不由闪过【七度镜面】。 能铸造出那般巧夺天工的器物,整个夏国境内有这份本事的宗门屈指可数。 铸天阙便是其中最有可能的那一个。 不过眼下不是追问此事的时机,这笔账先记下,回头让阿洛查一查。 观岚收回思绪,微微抬眸,迎上秦不周那双虎目。 此时再看,那双眼睛里哪有什么真正的怒意,分明是在等着看她如何应对。 “秦道友。”观岚开口淡淡道,“无限近日所为,不过是恰逢其会,昆岚火岭之事,祸斗残魂作乱,危及方圆数百里百姓,换作在座任何一位,难道会袖手旁观?” 她将目光从秦不周身上移开,缓缓扫过长桌两侧的面孔,那副飘然物外的脸上,似带了几分笑意,只听她继续道: “贫道不过一介山野之人,受友人所托,前来参加此番会议,本不该在此妄议天下大势。但既然秦道友问起,贫道便斗胆一言,无限所求,非名非利,非权非势,万家灯火,这份心思,与在座诸位难道有所不同?” 所有人:万家灯火?谁敢说自己有所不同! ?当着前面那位夏国调查局局长的面吗? 秦不周眉毛一挑,正要说话,观岚却已拂尘轻摆,“战殿秦道友还有何指教?” 秦不周哈哈笑了两声,似乎并不为刚才的举动感到尴尬,竟收敛起几分莽气:“观岚道长心怀天下,见芸芸众生,我等亦然。” 秦不周坐了下来,气场仿若融入会议桌四周,竟变得默默无闻了些许。 若是换外面那些道行不深的弟子来,只怕会直接忽略掉方才这拍桌而起的壮汉。 竟是将自身气息流转,与周遭融为一体,又将这股气息隐藏得极为自然。 观岚收回目光。 “贫道代表无限,虽第一次见诸位,但既然诸位能邀请贫道前来,想必也是认可了无限的立场。” “我们将永远站在人类一方,从前如此,今后亦然。” 她说的是人类,而非夏国。 观岚不知道在场的人是否听出了这二字的区别。 但她只是一个穿越者,她并不长于这个世界,可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她却始终是一个人类。 这个世界对于她来说仍旧是陌生的,只是在这里生活了两个多月,似乎也慢慢熟悉了起来。 哪怕是不同的历史、不同的文明,却是相同的人间烟火气。 当然,还有比前世更精彩也更危险的,另外一条路径。 这个人间,这个世界待得久了,竟也渐渐的喜欢上了。 所以…… 姜曜…… 试图破坏掉这一切的姜曜,重建所谓的另一套秩序的姜曜,封林晚不允许,无限也不允许。 姜曜要的是灭绝所有普通人类,建立地上神国的绝对秩序。 观岚的声线仍旧带着他本身气场一样的云淡风轻,当众人扫过那双平淡无波的眼眸,仿佛被那身深灰色道袍一同带入了山巅之上,看云卷云舒,看花开花落,望天下人间,不悲不喜…… 有人眨了眨眼,自那特殊和离奇的顿悟中回神。 自暗自咂舌,不愧是无限派来参加这次会议的人,仅仅是坐在那里,居然就能影响他的状态。 以本身的存在将人拉入另一个幻想之中…… 上一次遇到这样特殊的存在,还是在外神祭坛上。 听闻无限组织里还有一位特殊的神眷者,怎么这些奇奇怪怪,而又令人不敢轻视的年轻人,都被无限给发现了? 真是一个怪物组织啊。 好在她们站到了秩序一方。 主位之上代表着夏国调查局局长地位的老者似也有所觉,望向观岚的那双有些浑浊的眼睛里,难得地闪过一抹复杂思索。 但她也只是轻轻颔首,嘴角带着不变的微笑幅度,并未说什么。 仿佛下面的闹剧与暗流涌动,皆是小孩子的玩乐。 气氛在短暂的沉默之后重新活络起来。 继续着方才关于《合约》的话题,开始发表各自的意见。 各派代表开始发表各自的意见,想法与方才差不多,只是针对自家主张,在争论之下又在不断地细化。 讨论声此起彼伏,长桌两侧的灯火在灵力波动中微微摇曳。 在众人的议论声中,也是直到这个时候,观岚才知道《合约》产生的历史背景。 她单知道,这是对各族与六界的约束。 却不知道,原来为了推动《合约》的出现,人类在数千年前曾付出了惨痛的代价。 全称《六界诸族互不侵犯条约》,也可以叫《六界诸族互不侵犯暨凡俗界中立条约》。 涵盖六界各方的势力与种族,禁止相互攻伐与侵入。 同时物质界的普通人类永久中立,神秘界力量不得干预、不得显露、不得侵入! 在各界之中,又被称为《中立条约》或《界约》。 观岚只是静静听着,偶尔在有人点她时微微颔首。 但无人知道,她内心汹涌的情绪。 我*!以姜国姜曜为首的中原大帝带领人族对妖族宣战,以十室九空改朝换代的代价,逼迫妖族其退出物质界。 另一片西方大陆,扶持星神,击退旧神,斩杀天使,强行关闭神界与人界通道。 数十个国家组成的人类舰队,永远留在了归墟之上,为了抵挡自归墟而出的鬼族,以人类血肉筑成堡垒。 …… 原来《合约》是这么诞生的。 观岚静坐在石凳前。 她来时,收集着这各家各派的资料,收集着自己可能应对的刁难。 思考着如何让无限挤进这神秘界的位置,思考着大会可能提到的改变…… 竟从未了解过这记载在史书上的历史。 议程在无数争论中缓慢推进 直到话题终于转到了那个名字上… “姜曜。” “……失效之前,姜曜必会有所动作,她的阴兵军团若再现世,威胁不在六界之下,诸位,可有线索?” “找遍了,天上地下,灵界边缘,甚至连几处上古战场的遗迹都翻过了。”有人摇头叹息。 “姜王墓的位置至今毫无头绪,那支阴兵军团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总不能藏在其余四界吧?” “预言女巫那边也问过了,没有回应。” “占卜之术在姜曜身上从未奏效,诸位又不是不知道。” 七嘴八舌之中,观岚一直垂着眼帘,如同入定。 直到那些争论声渐渐平息,高台之上,老者将目光转向观岚。 观岚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的眼眸依旧平淡,倒映不出任何情绪。 “北方。” “鬼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39章 观岚再次垂眸。 众人看不清她眼底的神色。 都说眼睛是心灵的窗户,天真的、算计的、赤诚的、傲慢的……种种不能剖开心脏观察的情绪,总能在眼神中透露些许。 哪怕在场都是些老江湖,哪怕岁月的痕迹没有在皮囊上留下印记,可她们的眼神已经老了。 璀璨的生命在灵魂与□□上都刻下了痕迹。 可面前这位观岚道长,她看起来那么清晰,可真的细看下去,又是那么的模糊。 她看上去年轻得过分。 不是面相上的年轻,到了她们这个层次,选择何等面貌早已不是难题,而是她眉眼和生命波动里透露出的岁月痕迹实在过于浅短。 这种时间印刻下的痕迹,是绝对无法用任何超凡手段抹去的。 所以面前的观岚道长,正如她面相那般年轻。 可是当她们细看时,那一点关于年轻的判断又开始变得迷茫。 无论是她超越年龄的力量,还是那份连她们都看不透的缥缈淡然,仿佛泰山崩于眼前而面不改色,仿佛世间万物难入她心与眼。 甚至连她提及口中的“无限”,提及属于自己的组织时,语气间亦无半分波动。 这一点上,她淡漠得又仿佛是一位真正的出家人。 可是她如此年轻,为何会有这样出尘的心境? 还是说她们对于此人的年龄判断有所失误?不,绝无可能! 可那种年轻的灵魂与面容,配上过于飘然物外的气度,又难免造成某种诡异的矛盾。 封林晚可不知道自己操控的马甲能给这些立于神秘界顶端的大佬带来这样的困惑。 要知道,正是因为这些人足够敏锐,才能察觉到马甲与背后操控者之间的那点不自然。 但封林晚也万万没有想到,正是因为这些人的敏锐,又给了无限被脑补的空间。 在她还在担忧自己人设是否立住的时候,无限组织已然真正被这些人铭记上了。 而这一点老狐狸们感受到的别扭,不过是在电光火石之际。 观岚说出“北方”二字之后,众人显然给出了众多猜想。 “观岚道长的意思是……姜曜与鬼界有所合作,将她的军团藏在了鬼界?” “这怎么可能?六界之间的结界并未动摇,界碑也未曾显示异常,是否是有所疏漏?” “谁知道这些家伙用了什么诡谲手段?这些东西在破坏秩序、毁灭人类上的办法,总是一个比一个多。” “先前维森兰那边便有地狱恶魔分身出现,说明六界之间的结界早就开始动摇,说不定……”说话的人自己还没说完,脸色就先变了。 “观岚道长,您确定吗?真的与鬼界有关?” 倒不是刻意刁难和质疑观岚与无限。 只是如若这件事是真的,其背后藏着的意味可就太严重了! 这意味着六界之间的壁垒已然松动,裂缝开始出现,都到这一步了,那么六界大战仿佛也不再遥远。 观岚就看着自己的几个字,让在场这些大佬面色变了又变,由青到白,由白到青,青白交杂,她觉得这些人是不是把事情想得过于严重了。 好在还有几位稳得住心神。 倒并非那些变了脸色的沉不住气,实在是提到的鬼界猜测过于骇人。 虽然早知合约有失效的那一日,但是《合约》失效与鬼界与人界连通,那完全是两个概念。 《合约》失效虽然意味着混乱和可能到来的战争,但那也只是可能。 但如若姜曜的阴兵军团真的与鬼界有所牵扯,届时鬼门大开,人间必然化作一滩乱局。 只见一位面色虽凝重,但相当稳得住气的老者转向观岚。 她的声音沉稳,像是压住了满桌的骚动,“观岚道长既道出你们无限找到的踪迹,不如给大家指明方向,此鬼界,是否是我们所认知的鬼界?” 观岚抬眸看向说话的老人,微微颔首。 “是,亦不是。” 她顿了顿,继续道:“诸位应当知晓,合约签订是在晋朝时期,但真正奠定中原大地安稳的,或者说奠定人族地位的始者,也是如今那位给我们带来灾难的。而那时,鬼界与人界虽已殊途,但还留有通路,尚有鬼门残留人界,鬼域依附于物质界的另一面,而后合约签订,人界与鬼界之路斩断。但此处鬼域却因有阴兵供养而未消散,只是残留在了物质界的另一面。” 观岚解释得很清楚,可以说是目前为止她到这个会议上后说出的最长的一段话。 但在座之人仍有疑问。 “我们各方先前亦派出不少探子,用尽诸多手段,也没有探得观岚道长您所说的鬼域。敢问此处可是有何特殊?” 这人问出了众人都想了解的问题。 一听此鬼界非彼鬼界,人界与鬼界的通道并未打开,不管是谁,心中都长舒了一口气。 但若只是留在此界的鬼域,为何她们并未探查到任何踪迹? 要知道,哪怕是灵界这种与人界通道并未完全断绝、却诡异莫测的地方,在数千年的探索之中都积累了一定的经验。 整个属于人类的地界,甚至不属于人类的地界,但凡人类能到达的地方,无论是先人还是现在,总有人类的踪迹前往。 当年人类被其他种族压得抬不起头,后来人类身板子硬了,能霸占一界了,就成了六界街溜子。 说是六界之间的结界近几年开始动摇,但连危险的灵界都有人跑进去闯一闯,观岚才不相信另外几界没一些吃了菌子犯浑的人跑去溜达。 只是可能因为死亡率太高,所以没有负面记录而已。 至少在先前的副本维森兰里,观岚就发现了人类与地域的联系,可从来没有断过。 虽然有不少人类被地狱而来的恶魔所残害,但看看那边的女巫吧,光明正大的拿恶魔躯体做实验,炼制药水。 听说女巫协会里还会定期集体活动去收集一些高阶魔法物品。 至于这些高阶魔法物品从哪来的,你别管。 原材料要没了,走,我们去猎杀一些高阶恶魔,顺带攒一点协会积分。 好啊好啊。 什么?有地狱裂缝出现,恶魔蛊惑了现世人类,残害无辜生灵,甚至吓坏了一只小猫咪,真是太邪恶了!我要代表圣光灭了它! 以上仅是观岚臆想。 观岚才不相信其他地界的人类就真的老实本分,安分守己。 嗯……等等! ? 观岚似乎发现自己陷入了受害者思维。 她一直觉得是别族在侵害人类、残害人类,甚至试图侵占人界。 但……有没有一种可能? 那就是对于别的种族来说,人类也挺讨厌的。 观岚将这种立场不正的想法甩出脑子,有什么好说的?非我族类,其心必异。 管她是不是朋友,远方来客先备一把猎枪再说吧。 话又说回来,人类足迹遍布各地,偏偏观岚口中所谓的鬼域,无任何踪迹可循。 于是迎着众人疑惑的目光,观岚波澜不惊的面上终于出现了些许波动。 说不清那是什么神色,是无奈?是嘲讽?又或是些别的什么。 只听那如清风拂过山岗、溪流汇进大海般的缥缈嗓音道,“虚空石,因为虚空石掩住了这一切的波动。” 此时屏幕之后的封林晚亦是一声长叹。 真是这命运该死的安排呀! 要不是阿洛再三保证这个世界没有掌控命运的神祇,她是真的怀疑是否有一只大手书写了这一切的巧合。 虚空石产生自空间不稳处的裂缝之中,因此开采虚空石的任务相当危险。 虽算不上九死一生,但也过半。 偏偏因为虚空石与空间稳定等有关的特性,又压制了各种力量与工具的使用,故而经常只能以人类肉身进行开采。 赵旷也是因此加入其中。 但同样也是因为虚空石的奇异特性,虚空石通常用来建造秘境,以至于让人们忘了它在掩盖踪迹方面的绝佳能力。 在建造秘境这个作用上,虚空石的地位无可取代,但在掩盖踪迹这个作用上,则有太多的替代品。 若非封林晚想修建属于她的秘境,购买了大量的虚空石。 若非赵旷正在挖矿。 若非赵旷挖矿的此处经长期开采、存量不够,导致些许气息泄露。 若非这一切的巧合。 封林晚也与众人一样,难以查到姜王墓以及阴兵军团的踪迹。 但偏偏就是这么巧合。 封林晚想起自己在昆岚火岭幻境中看到的那柄指向北方的长剑。 似乎早已为她指明了方向。 “虚空石,竟然是虚空石!”有人立马反应了过来。 “不错,大量的虚空石堆砌,确实可以掩盖住空间波动的气息,更何况本就善于隐蔽的鬼域,而且虚空石存量较大的地方虽被称为矿区,实际上却是极为危险之地,遍布混乱的空间缝隙和气流,就算有所异常,也会被人们所忽视。” “等等,不好。”有人醒悟过来,面色骤变,“这样来看,观岚道长,你所提到的这个地方,只怕有危险。” 观岚心中一惊。 想起参加会议前她才与赵旷联系过,那里似乎一切如常,挖矿工们还在继续作业。 甚至赵旷还在说,这单应该干不了多久,等她回来就可以退休享清福了。 封林晚握住拂尘的手微微用力。 这家伙,不会在立什么flag吧? 晦暗的气息开始浮现,似乎指引着某个不祥的预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0章 那股晦暗之气顿时被在场众人察觉。 此刻沉不住气的各大掌门,脸色又是一番变化。 不过只是念头上的指向,竟这么快便指引到了她们,这意味着如今的姜曜只怕已是半步封神。 众人立马清空杂念,给自己神魂与大脑上了一层又一层的锁,甚至不敢再用明确的“姜曜”、“阴兵军团”等词汇于大脑中思索。 是的,哪怕只是脑海中的联想,也能被其准确追踪来源。 这便是神明之威! 面对这些存在,知道得越少,越是一种保护。 譬如外面的那些弟子,或是大致知道那位的存在,或是知道合约即将失效,但更详细的,譬如位置、尊名等,便不甚了解。 连同当年神秘圈隐于世俗界之外,未尝没有此点考虑。 但是于此刻面色不明、甚至行止仓皇的众人相比,始终稳得住的那几位便显得尤为突出。 有些是家底丰厚,身上本就有位阶通神的道具,掩盖其自身气息,不至于仅仅因为畅聊便被姜曜气息锁定。 又或是力量沉厚,本身便已触及那道门槛。 而在这些维持着清明的人之中,观岚便显得有些突出。 过于年轻,又过于强大,难免会让人心生联想。 早有传闻无限背后有着一位新神作为靠山。 那么眼前这位,就算不是新生的神明本尊,是否已有同样半步神祇的实力? 那简直令人难以想象和接受。 但实际上,半步神祇算不上,纯粹的游戏机制过于强横。 【技能1】道心通明:观山阅雾,道心无垢。自身完全免疫物理创伤、术法侵蚀、心魔惑扰、精神污染等负面debuff,SAN值恒定锁定上限。 神明之下皆适用! 除去观澜之外,另一位维持着清醒的,正是台上的调查局局长。 谣传也是调查员创立者之一的调查局局长,同样达到了半步神祇位置的家伙。 各国建立的调查局,又或者别的名字,与注册的调查员官网,可并非同一组织。 一个是横跨诸国各界的佣兵类型,一个是隶属于国家的官方机构。 甚至各国的官方机构还拿调查员组织没有办法,最多不过是形成有效合作。 二者之间的地位,只要不是眼瞎或傻子都能看出来。 但面前这位自夏国建立一百多年来便存在了一百多年的夏国调查局局长,虽存在感极强,但这么多年来,除了一个百年前的传闻,也没有留下什么战斗事迹。 但这里面隐藏的含义就更深了,这意味着百年来,那些还未死在她手下的家伙,无一人敢对她发起挑战。 观岚将拂尘轻搭于臂弯,目光从那位局长身上一掠而过。 封林晚在屏幕之后暗暗咋舌,误入高端会议,看到这些影响这个世界格局的大佬们,似乎并没有她想象中的那么难以接触。 甚至这趟被她视为鸿门宴的邀请,虽开头经历了一些挑战,但也仅限于此。 但封林晚却深刻地意识到,绝对不能!绝对不能掉马甲。 她们敬重和认可的是神秘组织无限,是有新生的神明作为后盾的无限,有着诸多后起之秀的无限。 而不是两个怀揣至宝的幼童。 短暂的骚动之后,主位上的老者再次轻叩台面。 那清脆的响声仿佛带着某种安抚人心的力量,将众人从对那位的恐惧中暂时拉了出来。 “既然已探得鬼域所在,便不宜再拖延。”老者的声音沉稳如旧,“合约失效在即,祂既已半步封神,每多给她一日,便多一分变数,我提议,即刻组建联合探查队伍,前往北方矿区。各派若有擅长空间感应、鬼气追踪的,尽可举荐。” 话音刚落,便有人接口道:“我铸天阙愿出三人。虚空石矿区的空间裂隙虽然危险,但我门中弟子常年与各类矿石打交道,对这类的感知比寻常修行者敏锐几分,方才观岚道长既已点明虚空石是关键,想必也需要有人协助定位鬼域的确切入口。” 说话之人正是铁不周,他依旧是那副粗豪模样,但此刻语气中已没了先前的试探之意,高大身形上尽是沉稳。 观岚微微颔首,没有多言。 另一旁,身披制服法袍,旗上似有法文流,转代表天衡学院的老者,也缓缓开口:“学院可抽调两名导师,携星轨仪前往。星轨仪可推演空间与星轨的异常走向,在那种地形中或许用得上。” “儒门不善战斗,但我门下有几名弟子精通古文字与阵法铭文,若那鬼域之中残留有上古封印或禁制,她们应当能帮上忙。” “我仙宗门下有一位长老,擅长灵体净化之术,鬼域之中阴气甚重,她或许有办法。” …… 各方你一言我一语,很快便拼凑出了一支成分复杂的联合队伍。 毫不客气地讲,这支队伍若有想法,倾刻间踏平某些势力与国家,不过举手之劳。 只可惜她们对上的是那位存在。 观岚静静听着,偶尔轻拂一下拂尘,看似没有想法。 实际上屏幕后的封林晚已在飞速盘算。 她是否要去?若是去,哪一张马甲更加适合? 又或者,她的本体是否可以出场? 封林晚一半个月来,虽算不上废寝忘食的修行,但也充分发挥了打工牛马的潜力。 可对于自己如今的能力,仍旧心中没个底。 但很快封林晚将本体出现的这一想法抛之脑后,前往鬼域,这一听就是个很危险的活动。 只要她自己还活着,哪怕真的遇到危险,马甲卡牺牲,她也能想办法重新召回。 但她自己没了,那就是真的什么都没了。 如今的封林晚可谓是深谙阿洛的生存法则。 苟之道! 她还有得学呢。 既然如此,五张马甲卡似乎都有可取之地。 星译神眷者之威暂且不提。 卓烨虽只是肉身数值很高,但若是人品爆发,抽取到合适的道具,说不定能一来个惊喜。 江平江安,这张马甲卡,江平的【灵魂雕刻】或许在鬼域中能发挥奇效,连同江安的【血肉狂欢】,也能针对本就是改造后的阴兵军团。 【言无隅】马甲能力机制特殊,先前跟随封林晚的几次副本都是对她能力的埋没。实则言无隅的能力在大型战争上才是真正的bug级。 只针对单人提升10%的能力,和给整个军团削弱10%的力量,二者不可同日而语。 观岚:反弹!反弹! “等等!观岚道长所提的北方虚空石矿区,先前我也有所听闻,那地方不在夏国境内吧?”秦不周想到了什么,开口道。 此言一出,众人顿时安静了片刻。 众人方才讨论得热火朝天,各派的人手调配和后续活动,近乎已考虑周全。 但好似集体忽略了虚空石矿区以及所谓鬼域所在位置。 倒非众人默认在夏国境内,而是某种集体意识下忽略的傲慢。 无论这个位置在哪里,只要她们所想,便能到达。 “北方矿区位于夏国以北,”局长开口,“隶属萨维尔联邦,那片矿脉跨越我国与萨维尔联邦两国边境,但主矿脉在萨维尔境内,距边境线约一百二十公里。” 先别管这位局长明明一直就在会议桌上,怎么几个讨论之后,就对坐标位置了解得如此清楚? 但萨维尔联邦? 封林晚在屏幕之后飞快地调出资料。 地处夏国以北,疆域辽阔,冬季漫长而严寒,国民多为浅发浅瞳,身材高大。 外貌上有点像上辈子的大毛子。 虽然因地理环境有着类似她前世某个北方大国的外貌特征,但又因这个世界的历史轨迹截然不同,加之超凡力量的影响,萨维尔发展出了完全不同的文明形态。 历史生活习性、建筑风格、经济政治形态,这些封林晚一扫而过。 重点在于,她们的主流术法体系偏向冰霜与大地,与夏国的术法迥异。 同时还有信奉的本土神祇,还有部分偏西的位置和州,应与西方相连较近,受到圣庭与教会影响,信奉光明神。 “萨维尔联邦…萨维尔向来排外,对外来修行者的入境审核极其严苛。我们这么大一支联合队伍想要过境,恐怕……”要威胁震慑一番。 “她们已经同意了。” 局长的声音依旧不紧不慢,丝毫不在意自己顷刻间落下一个炸弹。 众人:…… 同意?同意什么?不对!什么时候同意的? 局长,你…… 既是局中人又是局外人的封林晚透过屏幕看着众人那微妙的神色。 终于明白关于她的介绍里,为什么说从未有人见她出手。 关于这位局长的传闻更是仅留百年前的几个片段。 没有人知道她究竟修行的是什么功法?亦没有人知道她究竟到了什么位置?她与如今横在各国之上的调查总部究竟有何关系? 唯一可以确认的只有人类身份这一点。 观岚收回目光。 封林晚摁住心脏。 水好深的世界!苟住! 苟之道:三段! 阿洛:[()] 作者有话说: 阿洛:质疑我,理解我,成为我 140-150 第141章 而面对满堂疑惑与震撼的目光,局长也不过微微闭了下眼睛。 当她再次睁开时,那浑浊中藏着智慧的双眼仍旧波澜不惊,只是微微一笑补充道:“萨维尔调查局分部已回函,准许我方入境,通行许可已下发至各边境关卡,即时生效。” 可是萨维尔联邦,以排外和强硬著称的萨维尔联邦。 虽然在座这些人并不害怕这个国家,以及这个国家的超凡势力,但并不意味着她们可以为所欲为。 在座诸位皆是一方势力的掌权者,而非单打独斗的散人,对于秩序与规则的看重自然不一样。 但现在,代表着秩序与规则的回复函传到局长手中,又让人在那一瞬间疑惑和恍惚,这秩序规则是否真的还存在? 秦不周打破了微妙的沉默:“既然通行许可都下来了,那我们还在等什么?走吧。” 局长微微抬手,示意她稍安勿躁。 “不急。萨维尔那边的调查局分部已有驻地成员先行前往矿区探查,在我们动身之前,会有一份前线情报传回来。空手而去,不如带着情报出发。” 她顿了顿,目光扫过在场众人,最后落在观岚身上。 “观岚道长,无限对矿区的了解显然比我们更早。可有什么需要补充的?” 观岚:汗流浃背了,老姐。 观岚声音依旧风轻云淡:“贫道所知己尽数告知诸。” 她的语气太过平静,平静到让人觉得她似乎什么都不知道,又似乎什么都知道了。 这种恰到好处的模糊,反而比任何精确的情报都更令人捉摸不透。 局长望着她,那双深邃的眼睛里看不出是欣赏还是审视。 片刻后,她收回目光,朝众人轻轻挥了挥手。 “诸位,前方位置已确认,人手已到达,即刻出发吧。” 空间的波动自四方平铺开来。 观岚:等等!我还没退出游戏换卡呢! 再次睁眼,眼前便已换了天地。 空间的波动尚未完全消散,一股截然不同的空气便涌入了她的感知。 冷—— 干燥而凛冽的寒风如刀刃般刮过脸颊。 ,裹携着细碎的冰晶和浓郁的冰系灵气,扑面而来。 眨眼之间,已跨越千万公里,来到了萨维尔联邦。 观岚抬眼望去,视野所及尽是一片苍茫。 天穹低垂,云层厚重而灰暗,仿佛伸手便能触及。 大地是灰白与暗褐交织的色调,远处山峦起伏,轮廓硬朗而冷峻,扑面而来的,尽是肃杀与苍凉。 而在山峦的远方,有几栋灰白色的花岗岩低矮的建筑,与刚才屏幕后的封林晚搜索到萨维尔联邦的建筑风格一致。 身旁陌生的队友也眯着眼睛打量这片陌生的土地,只手中的锤柄已凝了一层薄薄霜花。 等等! ? 锤柄? 观岚瞳孔一缩,只见身旁这一身长裙仙气飘飘的女子,手中握着一巨大的铁锤,抹了把头上的霜雪,粗声粗气道,“有点没准备好……” 观岚:说的好像我准备好了似的。 “您就是观岚阁下吧?我是瑶池仙宗修者,师承西王母一派。” 观岚:谢谢解释,差点以为你是铸天宗的长老呢。 另有几位亦是观岚不熟悉的修士,此时凭借着气息能约莫分清来历。 观岚心中把那调查局的老家伙骂了个遍。 人家都是排选好的人,自己只是没有反应而已,怎么就被架到队伍里来了? 就在观岚内心天人交战,差点绷不住隐士高人脸的时候,一道沉稳的女声忽然在她耳边响起。 正是那杀千刀的局长! “观岚道友。” 观岚微微一滞,收敛起心中的怨气,此地虽于夏国边境,不过百余公里,占据她们方才会议之地,却何止千万之遥,更是有秘境相隔。 可这样的距离,却能如此精准的传音入密。 观岚:贫道是世外高人,贫道不慌…稳住! “观岚道友,萨维尔方面虽已批准入境,但此行事关重大,各方势力混杂,此番行动,需要一个能服众的领队,思来想去,唯有观岚道友堪当此任。” 观岚:…… “无限组织近来声名鹊起,道友既代表无限出席大会,想必对此行亦有通盘考量,矿区情况复杂,鬼域之事更是千头万绪。道友若能统筹全局,大家便不至于各自为战,此事便拜托道友了。” 分明最是温和而从容的话语,但观岚分明从这份沉稳中听出了一丝若有若无的笑意。 戏谑?还是又一场考验? 观岚咬牙切齿:这该死的老家伙。 心中虽已将某人骂了千万遍,面上却没有露出分毫,只是微微垂眸,拂尘轻摆。 一切如常。 只是这张刚抽到的马甲卡,莫名其妙成了整个夏国神秘圈队伍的领队? 为什么? 平静下来的观岚忍不住思索,就在此时,只见两位身着调查局制服的人走了过来。 正是方才局长话中所说的,早已驻扎在此地的调查局萨维尔分部成员。 见其中一人手中托着一架造型奇特的仪器,仪器中央似有一枚不规则晶体,此刻正闪烁着忽明忽暗的光芒。 “观岚道长,诸位前辈。” “我是萨维尔分部的周泽,这是我的搭档陈一程,奉局长之令,十分钟前我们已定向到空间波动的位置,当然其中也要感谢正在此地的夏国矿工。” “我们追寻空间波动,跟着仪器脉冲的指引找到了此处,而脉冲的高峰值指向矿区西北角,就在这里捕捉到了极细微的鬼气残留。” “此处空间裂缝分布极不规整,又被多处开采虚空石,不熟悉地形的人很难深入,我们也是多亏了那位在此地充当矿工的调查员协助,才这么快摸清这里。” 说着,他微微侧身,让出一个身位。虽早有预料,但观岚见到熟悉的身影也忍不住一惊。 只见一身形高大的女人自其身后走出,不是赵旷还能是谁? 只是此时的赵旷看起来异常的疲惫,不仅面色发青,眼下是浓郁的黑眼圈。甚至整个人的精神也相当萎靡。 观岚对这副样子竟有几一些熟悉,上辈子自己年年熬夜加班的牛马生活,每每望向镜中,都是这副精气被吸干的模样。 难怪赵旷先前跟自己说,干完这单准备享几年清福。 这年头,在国内打工不容易,在国外挖矿也不容易啊。 观岚认出了赵旷,但赵旷并不认识此时观岚这张马甲卡。 目光在观岚身上停留不到一秒,便快速移开,显得恭敬守礼。 倒是……未见过赵旷这一面。 “这位是赵旷,独立调查员,两个月前加入矿区开采队伍,她对矿区的空间裂隙分布非常熟悉,虚空石矿区虽然被称为矿区,但实际上与传统的矿脉开采截然不同。” 观岚:“此处是完全混乱的空间地带,裂隙会在毫无征兆的情况下出现或闭合,方向感在此处毫无意义,常规的探测仪器也经常失灵。赵道友能在这种环境中摸索出大致的行进路线,实属不易。” 赵旷:“也没什么,前辈谬赞了。” 观岚:前…前辈? 观岚:“既然如此,还请赵道友上前带路吧。” 赵旷原本有些疲惫的精神突然捕捉到了些许异常,是她的错觉吗?怎么觉得面前这位观岚道长的冷淡了些许? 可能是错觉吧? 就在众人正准备行动之际,一个声音插了进来。 “等等。” 观岚回首,只见一高大的萨维尔人穿过风雪,瞬息间来到面前。 “诸位虽已获得入境许可,但此方矿区归我方管辖,诸位就这么闯入,只怕不方便吧?” 话音落下,观岚只觉天地之间的风雪似乎一滞,裹携着异乡的天地之势向众人倾压而来。 哪里不知面前此人亦是一位高手。 还未待观岚做出反应。 只闻一道诗句自耳边飘过。 “风雪惊初霁,行路正相宜。” 诗句飘过,吹散了那倾压在众人肩头的风雪。 随即,那瑶池仙宗手持铁锤的素衣弟子挥着铁锤,轻身而上,还未待观岚看清楚,那人便不见了踪迹。 额……连同瑶池仙宗的这位长老。 约末一息之后。 那位仙气飘飘的长老一手持铁锤,一手拎着萨维尔人的脖子闪现在众人面前。 顺手将其丢到地上。 “说!你们圣庭在此,有何算计?” “圣庭!?” “此人是圣庭的人?!” 似是为了解众人疑惑,仙子又是一锤砸在了此人身上。 只见淡金色纹路自此人身上开始显现,于众人眼中依稀可辨,是一光明圣徽的轮廓。 正是圣庭的印记。 此时的观岚却在一心二用。 一边如众人一般思索着圣庭为何在此? 一边也在纠结,原来我宗有一擅长净化的长老,是这么一净化手段啊。 语言的修饰和魅力。 萨维尔联邦虽然在某些西部州存在少数光明神信徒,甚至建有几座规模不大的教堂,圣庭的影响力也借此渗透了一部分过来。 但那些州距离此地相去甚远,而矿区就在夏国边境线上不远,地理位置决定了此处的势力格局。 按理说,圣庭的触须还远未延伸至此。 若圣庭来这里只是为了虚空石也便罢了。 毕竟虚空石是各方都需要的资源,圣庭出手采购也好,派人开采也罢,都不足以让人大惊小怪。 可偏偏…… 虚空石矿区之下藏着鬼域,藏着姜曜的阴兵军团,而圣庭偏偏也在这个时候出现在这里。 两个事件叠在一起,还能算巧合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2章 “此处为我圣庭驻地,虚空石开采亦由我圣庭组织。倒是诸位远道而来便如此咄咄逼人,是否有些不合时宜?” 男人跪在地上,仰头时却是满脸的质疑。 “撒谎。” 观岚拂尘仍旧静静地搭在臂弯,眼神亦如先前一样缥缈淡漠,只是那声判定是如此的果决坚定。 毕竟…… 欺骗人心的谎言,在判定里不也是某种意义上的负面buff吗? 而观岚这张角色卡的核心技能便是【道心无垢】 ,免疫一切负面buff 。 当谎言被认定为负面buff ,那便意味着没有人可以在她面前撒谎! 那人的目光从仙宗长老身上挪开,看向了其身后的观岚。 能被圣庭派到此处的此人亦是眼力非凡,很快便觉察出观岚才是此行人中的核心人物。 他心中已沉到了谷底,只怕圣庭在此的布局已被夏国方面知晓,不由有些悔恨自己方才贸然露面的鲁莽。 这该死的萨维尔联邦高层,就这么把她们圣庭给卖了。 早知道那群见风使舵的软骨头,不仅在配合圣庭行动上推诿,甚至在关键时刻还向夏国把圣庭给卖了,就该让那群蛀虫去直接净化,不至于坏事! 眼见男人眼珠子一动,显然一副要英勇就义的模样。 观岚身后一披着紫袍的男子上前。 “观岚道长,只怕这人不会实话实说了。我倒有一搜魂手段,若是积极配合倒也无碍,若是反抗的话,神魂受损成为傻子便是轻的。” “不过既已到此刻,也不便在意这些细节。” 男人说话间询问着观岚的指示。 观岚摇头,只淡淡道:“我亲自问他便可。” 若直接对这个男人动手,便意味着向圣庭宣告了敌对的立场。 但至少在明面上,夏国与圣庭私下暗流涌动,却从未公开撕破脸。 既然这男人说圣庭准备来消灭黑暗,那说不定可以利用圣庭与鬼域里的姜曜一方,作壁上观。 观岚没有明说这些打算,但众人已心领神会。 只见她手中拂尘一甩,指向那男子,直接问圣庭此来的目的。 仿佛没有看见身后众人那面面相觑,暗自以眼神交流的模样。 她们突然被抽调过来,只言要听从这位观岚道长安排,但这位观岚道长怎么看都年轻得过分,周身也瞧不出所行功法。 但既然连宗门长者都认可,必然不凡。 只见不过是寻常的一句话,甚至没有任何能力波动,那男人径直说道:“圣庭接到神谕,前来阻止此地的黑暗复苏。” 男人一边说道,眼神却充满着恐惧。 口中还在顺从地回复,眼神却是挣扎,看着分外别扭,竟有种说不出的不适感。 怎么会这样?我怎么…这是什么手段! ? 观岚无视了男人恐惧的眼神。 谎言能被认定为debuff,那消除这个debuff,不就只能说真话了吗? “继续。”观岚道。 男人:“此番圣庭先与塞维尔联邦合作,拿到了虚空神矿区的开发权。另有圣光骑士团在外探查,更派有战斗修女,圣子从红衣主教从旁辅佐。” 红衣主教? 观岚眉目一动。 在光明神教会这个教皇名不副实的地位之下,圣子才是真正掌控者,而在圣子之下则是红衣主教们。 “目的。”观岚问道。 男人喉结滚动,冷汗从额角滑落。 “神谕所示,鬼域中沉睡者乃东方旧王姜曜,其麾下有阴兵军团,若任其苏醒,黑暗将席卷人间。圣子奉光明神之命,前来净化此地。” “你方才说阻止黑暗复苏。”观岚垂眸看他,“圣庭远在西方,何时对东方旧事这般上心了?” 男人闭上眼睛,徒劳挣扎,唇舌却不听使唤。 “圣子冕下……另有谕令,以此为前哨,将光明神的荣光播撒至东方。” 观岚:“继续。” 男人原本眼中达到了顶点的恐惧,骤然消散。 “圣庭……圣子冕下,将……” 他的声音断在了! 一道白光从他的眼眶中炸开,将那双天蓝色的双眼映得纯白灿烂。 而在极致的光明之下,男人的身体随即抽搐一番,很快栽倒在地,发出沉闷的钝响。 仙宗长老眉心紧锁:“他灵魂已经被抽走了,只余一副空壳。” “触发了某种禁制,只怕圣庭此来的目的并非只有散播光明神荣光这么简单。” 众人眼前又沾上了些许阴霾。 观岚拂尘清扫,将这具失去价值的肉.身埋藏在风雪之下。 “继续前行吧。” 赵旷点头,带着众人踏入矿区。 此矿区非彼矿区,穿过一道狭窄的、人为建造的稳定空间走廊,眼前豁然展开一片全然混乱的天地。 无数裂缝在虚空中张开又闭合,空间气流在裂缝之间无序穿梭,发出低沉的呜咽声。 而走在观岚身侧的赵旷却脚步稳重,显然对这里极为熟悉。 “这个入口是个小入口,像这样的入口附近有好几个,但随着危险增加,目前就这个入口比较稳定、安全。” 赵旷说话时,目光扫过四周新增的裂缝,眉心紧皱。 “就算是这样,这里的危险程度和空间裂缝的数量,比我刚来的时候增加了数倍,就在这两天,更是几何量级的增加。” 赵旷说话时,观岚随即想起先前他说的,危险在不断增加,干不了几日了,准备撤退。 当时还道赵旷过于谨慎,如今见此番情景,哪里是谨慎,分明是亡命徒。 说到这里,赵旷的目光不经意地扫过观岚一眼:“要不是一直有一位大买主,只怕我们这边有几个矿区入口早就关闭了。” 大买主,观岚:…… 就在赵旷说话的时候,一道空间裂缝忽然向她们袭来! 这突如其来的一幕,却并未引起众人的在意。能到场之人,除赵旷外,皆是各门派支柱,不过区区一空间裂缝而已。 更何况这一路走来,零散的空间裂缝遇过数次,不过是侧身避开的难度。 然而那道裂缝没有像之前那样一掠而过。 只见那道空间裂缝在逼近 众人之时,忽然分裂,一分为二,二分为四,四分为八! 眨眼之间,分裂出的裂缝以气流的形式疯狂扩散,彼此纠缠、拉扯、旋转,在短短一息之间便汇聚成了一道难以抵抗的漩涡! 数以万计的细小裂缝裹挟着空间乱流,铺天盖地地压了过来! “散开!”只听身后有人骤然道。 观岚眼眸微沉,随着众人在身后各显神通,她只是稳立原地,顺手将赵旷扯到了自己身后。 那片席卷着数以万计空间裂缝的巨大气流呼啸而过。 当最后一丝乱流消散在空气中时,赵旷从观岚身后探出头来,环顾四周,空无一人。 “老天奶……”赵旷的声音有些发干,“这个路我带不了了,观岚道长,这里根本完全和一天前的情况都不一样了。” “那些前辈都……” “都无事,我这有她们命牌。” “那就好那就好。”明明高大又壮硕的一女子,此刻竟显得有些拘谨不安,与从前观岚另一副马甲与她初遇时截然不同。 也不知这些分散的日子,赵旷遇到了什么。 某些时刻,竟越发小心谨慎起来。 “那观岚道长,我们是要先去找那些前辈吗?” “不退了?” 赵旷挺直身形,竟有了从前初见时的几分硬朗利落模样:“我相信你,相信观岚道长,也相信你们无限。” 屏幕之后的封林晚,拿着手机的手微微一顿。 “阿洛,就凭这句话,我就保她此次副本无恙!” 阿洛:[嗯。 ] 不知是否是赵旷的错觉,面前这位神色淡漠,不染凡尘的道长,似乎竟有了几分笑意。 大概是嘴角上扬了1°的样子? “好,之后还需你继续带路。你看,纵使出现了难以预测的空间漩涡,但大方向与你先前的绘制地图仍旧相似。那几位应当是被刚才的漩涡卷向了不同的方向,且恰与诡域深处同路。” “好,我为道长继续带路!” 二人说话间,再次继续向前。 此路上又遇数次空间裂缝,赵旷却发现这些裂缝向观岚袭来时,这位道长甚至完全没有躲避! 空间裂缝在触及她周身时,瞬间便无声消散了! 赵旷瞪大了双眼:这就是大佬的世界。 大佬·观岚:这就是游戏数值的世界。 赵旷走南闯北好几年,在神秘圈里也算见多识广。 但她知道,自己真正的眼界,完全是从第一次遇到无限组织的星译之后才逐渐拓宽的。 而此刻,这位观岚道长又在刷新她的认知。 二人行进的速度极快。 赵旷对这片矿区的熟悉程度远超常人,而观岚的能力能无视一切危险。 此方所为的九死一生的矿区,对观岚来说,不过是任由她散步的寻常路段。 观岚二人穿过一片空间裂缝密集的区域,绕过一处正在坍缩的空间褶皱,终于在一条狭窄的石脊上看到了一个人影。 正是瑶池仙宗的那位长老。 但她此刻的状态,让人几乎认不出来。 观岚眼中倒映出一片炽热的光明。 只见那长老整个人被一团炽烈的光球笼罩,一种更霸道、更排他的力量自她身躯内部蔓延而出,将她紧紧缠绕。 一眼望去,似有光球在她体内蠕动,几欲挣脱而出。而在这耀眼的光芒之中,自外部看去,近乎失去了人形。 观岚上前一步,拂尘轻扫,技能无声地发动。 她还没认清这究竟是什么东西的时候,便已被技能判定为是需要被消除的debuff 。 于是,拂尘轻扫之下,那团光球猛然震颤,紧接着光丝迅速消散,如同被抽走根基的藤蔓,快速断裂枯萎,化为虚无,光点消散。 那仙气飘飘的轮廓再次浮现在观岚面前,只是显得分外苍白,裸露在外的皮肤更有诸多灼烧的痕迹。 “多谢观岚道长。我方才被空间漩涡席卷到此,不幸触碰了光明神印记,受到了光明力量的侵蚀。” 观岚:好在只是印记,而不是光明神本尊的力量降临,不然她这技能都无法生效。 每次觉得自己是数值怪的时候,就要遇到数值之外的东西。 真是好生霸道的力量。 总觉得这个世界的光明神,和她在小说里看到的光明神不太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3章 可是,为什么? 在这里会有光明神的印记。 光明神印记这东西通常只有教会核心成员才能持有,这意味着圣庭的势力在此处渗透得远比她们预计的更深。 原本便充满未知的探索,因圣庭这方的加入,又多了几分难以预料的变故。 观岚隐隐察觉有些不妙。 另一边的仙宗长老已试着将这里的发现传回去,却在意料之中地无法与外界取得联系。 见这长老虽有些失落,却也仅仅只是失落而已,观岚哪里还不清楚,对方只是传不了信息,还未到山穷水尽之处。 真遇到致命危险,说不定刚才都用不到自己急匆匆的救援,就已经传送走了。 这个世界,她算是认识到了,除了些刚出道的新人小年轻,可谓人均苟王。 果不出观岚所料,随着她越往前去,跟随赵旷的指引,找到了好些位方才失散的同伴。 在这矿区之中,越往深处,危险程度并不低于在灵界中闲逛。 这些人在被空间漩涡席卷分散后,却个个完好无损,甚至还有两位顺带也收集了点虚空石。 看得观岚嘴角抽搐,差点维持不住世外高人的人设。 “还有两位道友。”一身形瘦削的中年男人蹙着眉头,望向道路尽头,“我观其残留气息,应还在前方。” 众人顺着他说的方向望向前方。 矿区中搭建的安全区与路线错综复杂,真正意义上的八维交通,走错一条路,接下来便是百万个可能通向虚空的路径。 甚至因为矿区被不断开采,作为稳定基石的虚空石越来越少,裂缝越来越多,原本的安全路径也已打破了平衡。 可现在延伸在众人面前的,却只有一条路。 那些危险、不可探测、时刻变换的路径,仿佛被某种力量迅速抛在了身后。 赵旷立于观岚身侧,身形高大的她在此时此地,却仿佛毫无存在感。 她耷拉着眼皮,沉默地跟随着。 所以,这些前辈真的需要自己带路吗? 就算没有自己,她们也能这样安然无恙地走到最深处吧。 毕竟这个深度已经到达了她未曾触及的区域,即便她已在此干了两个月的苦力,却不及这些前辈不到一刻钟的脚程。 但很快,赵旷将这些无意义的自怨自艾抛之脑后。 她本也不是那样的人。 甚至,在观岚看不到的角度,那双平日里因过早承担生活责任而显得沉默稳重的眼睛,在此刻竟也亮了几分。 不仅游戏里的观岚没有看到,甚至游戏机前的封林晚也并没有看到。 在这场全新的副本里,从前的副本队友似乎只是作为不重要的辅助出场。 但洞悉一切的阿洛,却在这一刻捕捉到了那个人类微妙的情感。 祂自热闹而喧嚣的人类网络之中诞生,却对于人类那复杂而细微的情感并不熟谙,甚至常常困惑于自己的搭档封林晚为何能在短时间内情绪几经波折。 祂想知道,祂想了解。 于是,作为与阿晚同样的人类,赵旷便成了阿洛的观测对象。 另一边,已对这寻找队友游戏感到无聊的观岚,仗着自身的游戏机制,无视了身后众人的提醒,径直踏入前方那片黑暗之中。 下一瞬,庞大的恶意与阴冷便滚滚向她席卷而来。 那仿佛倾泻了世间一切负面存在的气流,在触及她周身的瞬间,便触发了她的技能。 蔓延而上的浓稠恶意将她铺满,莹莹清辉亦随即萦绕在她周身。 那些秽物不甘心地蠕动着、撤退着,在清辉照耀之下,不敢近她三尺之内。 在这没有一丝光明的空间里,观岚的身旁成了唯一的光源。 她继续向前踏出一步,清辉所过之处,走出一条狭小而细长的道路。 身后各派代表人顺着她走出的小道,随即跟上。 “这是鬼气。”有人面色凝重地打量着四周。 自千年前合约签订以来,六界屏障将人界与鬼界相隔。 虽说无法完全阻断某些渗透,但对于绝大多数人来说,鬼界的一切仅于记载之中见过,那是与人类物质界截然不同的能量体系。 鬼界中的“鬼”,与普通人神话传说中人死为鬼的“鬼”略有不同,那是生的反面。 “不。”方才那瘦削的中年男人摇头,目光沉沉,“这不是鬼气,是诡气。” 前一个是鬼魂的鬼,后一个是诡异的诡。 只见那五官带着些许阴冷感的瘦削男人继续道:“此方诡域残留我们人界数千年,虽藏在这虚空矿场之后,但如此漫长的时间,又与原本的鬼界分离,此处规则只怕已被人界有所同化,像这样的存在,我们称之为诡谲之域。” 瘦削男人说话间,众人的脚步并未停下。 只是在不经意的角落,赵旷挨着观岚的身形更近了,亦步亦趋,看似随意的跟随,实则每一步绝不超过观岚一米之外。 此刻的观岚终于注意到了这微妙的一点,真是人均苟道啊,又是作为大腿子出现的自己。 观岚收回视线。 当众人找到那失散的二人之一时,只见此人手中拿着一枚金色琉璃珠,伫立原地。 那珠子光芒暗淡,显然若观岚等人没有及时赶到,已支撑不了多久。 只是观岚看着这金色琉璃宝珠,嘴角微微抽搐。 这东西……不就是她本体在外的练手之作吗? 像这样的珠子,加一点纯粹的法纹雕刻和单系能量注入,不仅制作简单,刷熟练度极快,原材料还能直接从游戏中兑换。 放在网上的枫叶小店售卖,价值也不菲。 就是这些不起眼的小东西,让封林晚在不到两个月的时间内,快速达成了【我对钱不感兴趣】这一隐藏成就。 只是她万万没有想到,能在这里见到自己售出的作品。 有种次元壁破了的感觉呢…… 虽说知道自家小店生意不错,每次挂出的商品不说秒空,也是很快售罄,但能够来此的,都是各门派的领头人,甚至都不算新生一代。 她这练手作品…已经能卖给这些在神秘界都算得上高位的人物了吗? 观岚不解。 她就这么木着脸,看着身边这些什么长老、什么峰主、什么院长……从兜里、衣襟里、戒指里……掏出各式各样的,她本体的练手珠子。 啊!不是!本体先前到底卖出了多少颗这样的珠子啊! ? 众人相视一望,只觉周身环境都清新了几分。 又看向什么都没有拿出来的观岚道长,那敬佩之意无需多言,观岚自会辨认。 至于为何清新了几分…?观岚望向其中一人别在腰间的水蓝色宝珠。 哦,正是一颗雕刻了净化、屏障、光亮法纹的珠子。 众人凭借这些宝珠轻松应对着周遭的诡气,但这流淌着恶意的黑暗空间却仿佛被这些清辉激怒了一般,开始翻涌。 有什么东西…在不远处诞生了。 众人面色骤变! 更可怕的是,自那诞生的恐怖之物中,她们嗅到了原本属于同伴的气息! “是儒门的曾院长。”身旁仙宗长老脱口而出。 观岚一手抓住身侧的赵旷,众人化为流光疾行至那可怖气息之前! 然后她们看到了…… 那个人…… 不!那个东西……纵然有着人类的外形,有着先前曾院长般一模一样的外貌,甚至连同长袍身形以及发髻上的那根簪子。 但它已经不是人了! 有什么东西正在将曾经这副属于人类的躯体自内而外的推着,但这力量却并不均匀。 于是那披着的人皮看起来也开始坑坑洼洼。 似乎是察觉到了众人的到来,它僵硬着、卡顿着、又仿佛灵活地将头转过了540° 。 那又僵硬又灵活的转动过了头,将脖子绕成一节一节。 可是它还没有完全的苏醒。 它还正在苏醒。 那原本转过的头颅,反方向的开始扭转,嘎吱——嘎吱—— 那不受控制而被推出的血.肉与骨骼,被缓慢又快速地适应与掌握。 于是畸变的、突出的、被顶出的、凹凸不变的□□开始回缩,偶然也有缩过头的,于是在头颅之上形成明显而巨大的凹陷。 但很快,这凹陷又被重新长回和填平。 它逐渐地……又开始变得更像一个人。 只是随着那副躯壳与人的形状越来越接近,众人身侧那些散发着各色朦胧光芒的宝珠,越发黯淡下去。 是力量之间在对抗与消耗? 不! 哪怕这副马甲卡并没有继承本体的铸造等级。 可到底是练手了无数次的材料,观岚看得真切。 这些宝珠的规则被改写了! 净化的概念开始变得模糊,又开始向从旁扭曲,而扭曲的幅度越来越大,变成了…… 污染! 黑暗的恶意自原本水蓝色的宝珠中迸溅而出! 屏障破碎得更快,甚至裹挟着周身的黑暗,席卷向它原本的主人! …… 窸窸窣窣—— 窸窸—— 嘻嘻—— 它……苏醒了…… 赵旷捂住耳朵,弓着腰,塌下头,缩在观岚并不高大的身侧。 嘻嘻——嘻嘻—— 那一声声如同稚童欢笑的声音不断灌入她的耳中,与声音一同灌进来的,更有那仿佛无穷无尽的粘稠液体,试图侵蚀与改造,甚至霸占她的肉身。 而这难以抵抗的侵占,却只有靠近观岚道长才能些许缓和。 她僵硬着睁开,淌着血色的双眼。 扯向观岚道长的衣袍。 一只干净温暖的手搭在了她臂膀之上,于是一切嬉笑声尽退,清灵之气将恶意别开。 赵旷听到了一声叹息。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4章 好难受啊…… 不!好舒服啊…… 陌生的、诡谲的气息,不断自边缘向赵旷侵袭而来。 属于赵旷的力量在排斥,属于赵旷的意志在抵抗,可这样的抵抗又是如此微弱。 整个人仿佛被劈成两半。 一半是恐惧的,畏惧变化的…另一半却是理智的、冷漠的… 后者如此冰冷而强硬地推进着自己的侵占,如同步步逼近的冰冷潮水,将本属于人类的脆弱意识席卷、同化。 她甚至能够感受到,不只是自己的灵魂与意志被这股极致的冰冷、绝对的理智所占据。 连同她的肉身也开始褪去活人的气息,皮肤泛起一层不自然的青灰色,体温在一点一点地流失。 她甚至能够如此清晰地感受到,而那东西正在读取她的记忆。 翻阅她二十余年人生中的每一个片段! 而那被这东西翻阅过的记忆,当赵旷自己再去回望时,那段记忆竟变得陌生了一分。 构成如今的赵旷的基石,在一步一步的动摇。 而她自己,属于原本赵旷的自己,竟只能绝望地感受着那诡异的新生的存在,侵占着她的一切。 甚至原本属于赵旷的力量,那些日复一日,年复一年,日积月累,在训练和磨砺中形成的力量,以为每一分每一毫都是自己打磨得到的力量,竟如此轻易地被那东西所掌控,甚至在那东西的掌控下变得更加强大! 如此的细致、细微,所有的力量被百分百的发挥出来。 它不仅要取代自己,还是从内而外完整的、更优秀的取代自己! 它想要成为一个更优秀的人类? 不! 赵旷突然意识到。 不是人类! 那东西甚至不屑于伪装成她的模样。 它会成为一个占据他肉身之后更强大的存在,但绝不是人! 无尽的绝望不断涌入赵旷心头,她知道自己被这东西影响了,却又无可避免地向着这被影响的绝望深渊继续不断地滑落。 越是绝望,那东西便越是壮大,甚至在以她的恐惧为食。 然而,这绝望之境被一只温暖而干燥的手所阻止。 那盈盈辉光落在她的身上,驱散了一切的冰冷。 那诞生不久便觊觎与侵占她身体的东西,在这辉光中发出无声的尖啸,从她的血肉中被一寸一寸地剥离。 冰冷褪去、记忆回归。 赵旷知道自己重新活了过来,而这一切都是因为她。 她抬头看向那手持拂尘,仍旧淡漠出尘的道长。 她救了自己,可面上却并无任何变化。 那双眼睛平静如水,倒映着她的狼狈与劫后余生的庆幸,却没有半分波澜。 天下苍生于她眼中皆是平等,就像人类不会因为无意中救了一只蚂蚁而感到欢呼雀跃。 于这位道长而言,救下她亦不会如此。 赵旷忍不住发出一声喟叹。 是了。 从她名义上是带队进入这矿区深处,实际上不过是借着这些高人的队伍进来,她又如何没有自己的算计? 如若是在外界和平之时,这些存在别说见面,或许根本就没有认识的机会。 像她这样毫无根基的人,连认识这些人都没有门路。 而现在,这场意外就是她绝佳的刷脸时机。 若是有机会,不说建立什么深交,哪怕只是有点交集,能让她与这些势力有所联系。 日后出门在外,寻常办事,别人都得给他留几分尊重。 这个世界就是这么真实。 甚至来这个萨维尔联邦挖矿的夏国人又不止她一人,凭什么这边的调查局联络人联系的是她,而不是别人? 其中甚至有几位实力不在她之下,不就是因为从前的他与无限组织成员星译有所联系吗? 温暖的光牵引着赵旷重新起身。 面对观岚道长是否退出的询问,赵旷再次坚定地选择了否。 开玩笑,先前的险都冒了,只要她活着出去,未来的前途不知能拓宽多少,不至于像前几年一样,同样的在生死之际挣扎,却毫无建树,始终入不了那个门。 只是望着那双波澜不惊、仿佛看穿一切的眼睛,赵旷心虚地避开了观岚的目光。 而此时的观岚并没有注意到赵旷的小心思。 又或者就算是注意到了,也并不在意。 比起没有根基的赵旷,其余各派高人便显得从容许多。 哪怕这诡异的力量着实可怖、从未见过,但只要让她们有所准备,在观岚驱散赵旷身上的存在后,回首时便已接连解决了各自面对的麻烦。 观岚:她就知道!她就知道这个世界的人人均苟王啊! 甚至再次面向面前已决然换了气质的曾长老,众人亦毫无惧意。 想来,原本那与他们同行的曾长老,若非被空间漩涡突兀拖入此地,遭受此物骤然之间影响,未来得及做出反应和决策。 如若给她哪怕片刻的时间,也不至于就此牺牲。 “观岚道长,”仙宗长老面色凝重,“不能让这东西离开此地,它不仅传染性极强,相信观岚道长您也感受到了,它甚至能读取我们的记忆,抢夺我们的身体,甚至变得更强。” “若非刚占据曾长老与赵小友肉身的这两个东西时间不久,未学会伪装,一旦它们学会了伪装,开始真正地想要抢夺人类,寻常人类和势力实在难以发现这东西的存在。” 观岚自是点头。 不用仙宗长老提醒,她自然也意识到了这东西的可怕之处,这东西对力量的运用极为精妙,一旦让它混入人群,后果不堪设想。 眼见着曾长老使用着从前熟悉的方式向众人袭来。 那是儒门特有的术法,它甚至吟诵着独属于夏国的文化。 当那数千年前的文字化为力量向众人袭来。 众人来不及哀悼这位老友的牺牲,瞬息间联合起来,共诛此獠! 观岚并未插手。 她算是发现了,在这人均露一手藏两手的地方,她一旦主动,接下来就会一直主动。 与其被架上去当劳模,不如稳坐钓鱼台。 果然!哪怕这东西占据曾长老之后能发挥出远超原主的实力,能用同样的力量和招式发挥出远超原来曾长老的威力,在众人的围剿之下也迅速落败。 那熟悉的身形在围攻中节节败退,又在仙宗长老几锤之下开始溃散。 观岚就这样无语地看着那漆黑的大铁锤,邦!邦!邦!三下,敲散了曾长老的躯体,也敲散了附着在躯体之上的那团黑色物质。 铁锤落处,空气都为之震颤,那黑色物质在冲击中不断变形!撕裂!瓦解!直到一切化为灰飞。 真是好一位擅长净化的长老啊! 观岚手疾眼快,在那团黑色物质化为灰飞时,手挥拂尘,留了一缕。 只见在那银白光团之中,不过指尖大小的黑色物质,似气体,又是液体,变换万千。 或是流动,或是化为满身尖刺的东西,甚至几度试图吞噬观岚,同化和吞噬她挥出的这股囚禁它的白光。 只可惜,观岚天赋【道心通明】,专克此类邪祟。 不仅没有让这东西成功吞噬,甚至在几度碰壁之下,由原来的指尖大小消耗到只剩绿豆大小。 即便如此,看起来竟也是活力满满,还在不停地挣扎。 在光团中左冲右突,发出无声的嘶吼。 众人围了上来。 观岚:“此物便是方才尔等所说的诡气,果真诡异,对寻常力量与规则秩序具有非同寻常的同化之力。” “更主要的是,它似乎更受活人气息的牵引,活人的聚集,更容易被这股气息所察觉,只怕如若原本的鬼域之中已被这股气息同化,我等一进入鬼域便会被察觉。” 仙宗长老:“观岚道长的意思是,我等最好分散行动?” 观岚点头:“不错,想必诸位也感受到了,仅凭这入口逸散的空间波动,那鬼域面积便不小,既要在未惊动其情况下探测,分开行动便是最好的选择。” “如若诸位担心安危,我可留下气息,遇到危机关头呼唤我,吾可瞬息而至。” 众人相视几眼,纷纷点头。 分散行动的风险她们心知肚明,但面对这种能被活人气息吸引的诡物,聚在一起反倒更易暴露。 更何况观岚道长的承诺给了她们一颗定心丸。 没错,在如此短暂的相处时间内,观岚道长已然给予了她们充分的安全感。 这时,铸天宗的峰主从护腕中掏出数个对讲机。 “诸位,这是某近些年结合科技的作品,可无视任何环境进行通话。” 观岚:…… 观岚看着那熟悉的造型。 下意识想挑眉,又怕人设OOC,摁了下来。 如果记得没错的话……她的第一个副本时,当时的苏晓珺拿出的对讲机便是类似的模样。 没想到也是铸天宗的作品。 这样看来,同样的产品还分了不同的等级,面前这个想来还是更高等级的作品。 不愧是大宗门,产业链也颇多。 不过…… 观岚摆手拒绝了递到自己面前的对讲机。 她扬起拂尘,轻挥扫过。 拂尘扫过众人,众人只觉自身的一股气息被拂尘带走。 于是,当她们再次抬头看向观岚时,一道聊天屏幕出现在她们面前。 那屏幕悬浮在空中,散发着淡白色的微光。 界面简洁明了,像极了微讯聊天群。 众人面面相觑,见其他人也是一脸惊讶,立马明白这道屏幕,人人皆有。 甚至属于自己对话框的那道屏幕,就只有自己能够看到。 铸天宗峰主低头看了看手中那引以为傲的对讲机,又抬头看了看面前那道流光溢彩的聊天屏幕,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他默默收回了自己那老古董对讲机。 时代变了,老古董被抛弃了T^T 。 还好,观岚道长这手段应该不能大面积推广,不然都不敢想,他这峰生产的产品会遭到多大的市场打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5章 很难说清那究竟是一个大门、一个入口或者一道裂缝。 但是当观岚踏入这黑暗细缝的瞬间,周遭的一切便已不对劲起来。 那是比矿区更加浓郁的诡异的气息,如同一根根看不见的丝线,在她进入的瞬间缠绕上他的四肢与躯干,试图将每一分不属于它的力量都占据。 与此同时,观岚终于站在了地面之上。 是的,方才在矿区时,她们所行走的路根本称不上地面。 若非众人道行高深,寻常人等一来,只怕会直接坠入空间裂缝。 但鬼域之中的地面与外界的地面也截然不同,那是种介于岩石与土壤之间的陌生物质。 观岚凑了凑近,又抬起身来。 很好,那空气中始终弥漫的一股若有若为无的甜腥味,靠近地面的时候更浓了些。 她观望着四周,临时组成的队友不知被传送到了哪里。 只是聊天屏上的头像都还正常亮着,显然没有异常。 不过观岚手握拂尘,掩住了自身气息。这片鬼域的规则被修改过,寻常修行者在此,实力只怕难以完全发挥。 若非她这张人物卡,卡面技能特殊,或许也会受到规则影响。 观岚不奇怪,那些各大宗门的人能很快适应这诡异的地方。倒是赵旷也没有声息,让她有些担忧。 观岚盯着没有反应的赵旷头像看了两秒。 罢了,无论如何,那是对方自己的选择。 而此时的赵旷,也在想着观岚。 她甚至摸着衣袖,仿佛能感受到方才那青灰色道袍拂过她衣袖时,那股温热感。 在这片无边无际的黑暗中,那青灰色的背影,以及那道背影之后,看似孤狼般的组织,仿佛是她唯一的锚点。 也正是那莹莹的清辉,为她指引着前方,引导着她的野心。 初入这片鬼域,赵旷竭尽全力地将自身存在感降到最低,连那原本高大宽厚的臂膀也蜷缩了起来。 她将身影投向阴暗之处,四处探索着,实在是这所谓的诡域与她们预料之中的相去甚远。 她以为这里将是炼狱般的景象,亦如那些关于地狱的绘画般。 竟没有想到,若是忽略掉那侵扰与令人不安的气息,此地望上去倒是一副古代城邦的模样。 只是…… 赵旷一个闪身避开飘荡而过的人影。 那人影面色灰白,行动却飘若无骨,与记载中关于鬼的描述倒有几分相似。 不仅如此,观其衣着打扮,亦是姜国人模样。 所以……赵旷抬头望向黑暗无际的上方天空,此方鬼域会是两千多年前的姜国残片吗? 那位存在已尽数掌控了此域? 而另一边,已收敛周身清辉,仿若与四周融为一体,连轮廓都变得模糊了些许的观岚,让周围徘徊的诡气也随其失去目标,茫然盘旋于周身片刻,缓缓散去。 但实际上,观岚仍旧手持拂尘轻搭臂弯,姿态优雅,从容地缓步朝前。 甚至偶然遇到那些瘆人漆黑的目光,还抬手来个微笑。 惨白的人影撇了撇脑袋,又将即将掉下去的脑袋扶正,那纯黑的瞳孔里缀满了大大的问号。 这只鬼……看起来有点像人?但气息好像又确实是鬼,还是只很比它强的鬼。 越强的鬼越像人,惹不起,惹不起,快飘! 观岚:嗯? 观岚眯着眼,看着从自己身边飘走的家伙,不满地收回打招呼的手。 “真是群没礼貌的家伙。” “不过看样子到访此处的客人还挺多。” 除了她们这一行人,圣庭那群家伙果然来得更快。 随着本体对于力量掌控越发细微,再加上身边一直有一位苟神作伴。 虽然在位阶上并没有太大的进展,距离让自己登帝位更是遥遥无期,但对于神明的存在和气息,本体却是相当熟悉了。 而现在,观岚在此地便嗅到了光明神的气息。 比方才她们遇到的光明神印记,更加纯粹而隐蔽的存在。 哪怕如此的隐蔽,但也感受到了那股灼热、排他,甚至带着近乎傲慢的纯净。 想到那位死在外面的圣庭神职人员。 只怕她们的行动已然惊动了圣庭。 那么现在就是,她们知道圣庭想对鬼域动手,圣庭也知道了她们的到来,也想对鬼域动手。 谁都想做那位看山观火斗的看客,螳螂捕蝉后的黄雀。 观岚也不例外。 哪怕苟神说过,明确对祂神格表示过最明显的觊觎的,便是那位姜王。 但祂诞生时,贪婪的气息可不止这一位。 圣庭…… 这个世界的水可真深。 观岚默默叹息一声,再度藏匿起自身的气息,朝着圣光残留的方向前行。 理解苟神,学习苟神。 与此同时,身披学院长袍的天衡学院星象院院长韩笙,此时正被传送在城邦边缘岩壁之下。 她的力量源于周天星斗,偏生此方鬼域,位置特殊,星恒之力难以传达,使她的力量发挥不足十分之一。 而此刻,韩笙正借助着手中的星轨仪,测算着此方鬼域数据。 “星辰之力被完全遮蔽,难怪任何占卜都算不到此处。” 韩笙将星轨仪倒转。 只见镜面上的星点由银白转为深蓝,星轨仪中存储的星辰冷光自镜面淌出,沿着她的学院长袍蔓延至周身。 长袍之上,星光灿动,如同将周天星辰披在身上。 很快,随着她呼吸之间,这璀璨如繁星闪烁的长袍变得暗淡。 直到此刻,那一直不断侵蚀、干扰、试图吞噬她的诡异规则,终于停歇片刻。 她终于有能力扯出散布于空气之中那无数条暗色的丝线。这些丝线哪怕被她抓入手中,仍旧在不停的诡异的蠕动、挣扎。 “不是自然形成的……” “所有空间褶皱都在向外扩张,从同一个中心点往外推,鬼域在膨胀,虽然速度不快,但两千年来没停过。” “但此处遮蔽了星辰辉光,又受虚空石掩盖膨胀的波动,这么多年,竟从未有人发现此处异常。” 韩笙脚步并不快,继续向边境探索着。 好在在进入鬼域被随机传送时,她离此方鬼域的边缘处本就不远,没过多久,便见星轨仪上的能量衰减曲线突然更加陡峭起来。 她把数据抄录在仪盘边缘的符文中,然后打开聊天群。 [天衡韩笙:我星轨仪倒转后 的能量能撑12个时辰。此处空间曲率与外界完全不同,所有空间褶皱都在向外扩张,也就是鬼域在膨胀,因为虚空石的开采,加速度在增加,一旦鬼域停止扩张与膨胀,便是其与现世同轨之时,我正在测算临界值。 ] [无限观岚:好,注意安全。 ] [铸天宗陨心:大拇指.jpg] 其余几位也顺带在聊天屏冒了个泡。 要不是观岚知道她们在的这个地方危险万分,还真有种和陌生驴友外出徒步的感觉。 而比起正在测算鬼域空间数值的学院来说,铸天宗的峰主陨心则被此处的特殊材料分去了心神。 这里的地面是没见过的材料,这里的建筑是没见过的材料,甚至连那些飘过的奇奇怪怪的鬼魂,都和鬼界那些普通鬼魂不一样! 虽然当初因为他在黑市上购买鬼界鬼魂,被宗门惩戒过,说他破坏六界秩序。 这点他认了! 但是! 现在这个地域可不一样哎,这是侵入他们人界的地方,在这里抓几个当试验品用来练器,这可都是战利品,没有人可以指责! 铸天宗的峰主两眼冒光,手中已掏出了一冒着黑烟的布袋子。 至于任务是探查姜王与其阴兵军团的动向,还有圣庭是否介入…… 等他先抓几个材料再说! 至于什么力量受到了压迫,此地的规则过于诡异、刁钻,不断地想同化他…… 不是他陨某人自傲,想要成为一位炼器宗师,什么奇奇怪怪的材料没见过?什么危险的种族没被他盯上过? 不就是力量受到此番规则的压制吗? 洒洒水啦,习以为常啦~ 想他当年炼制宝器时,炸几个炉子,甚至炸毁山峰也不是没有过。 区区一点诡异的力量侵蚀而已。 真当本本分分,按照世人以为的那个样子打铁,就能成为一代宗师啊? 要不是宗门限制,异族人又命珍贵,现在还存活在世,又在人界生存的异族人,数量稀少到可以博物馆制成标本了。 不然他早就想试试万魂幡的威力了。 话说,如果用此处鬼域这些东西炼制万魂幡…… 不!不!不!寻常材料制成的万魂幡应当不行,这些东西力量诡异。 或许可以调整一下原材料和核心,不知就地取材是否可行? 铸天宗的峰主有些手痒,甚至开始懊恼没有随身携带他那些工具和铸造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6章 此时分散在鬼域四方的众人可不知道,这位铸天宗峰主内心那可怕的想法,甚至正在蠢蠢欲动地进行实验。 又或者就算知道,她们也会欣然接受,并认为这种小事情无需拿到台面上来讨论。 真正专注于学术与能力的纯粹者,只会出现在战场上,而不是在这里。 而此刻,因为所谓的擅长治愈与净化,被自家宗主推来此地的仙宗长老凡素,正拎着大锤,狰狞着冲面前鬼怪笑着。 “谢谢你帮我找回了我的小锤锤,为了感谢,不如我送你两锤吧。” 只见这片暗色之中,那穿着白衣、阴气飘飘的女人手中本就不小的铁锤,在鬼怪眼里越放越大。 直到—— 邦~邦~ 两声巨响,连带着周围的古早建筑也随之震荡。 一片尘埃之后,此处房子原本的主人已没了踪迹。 凡素呲着大牙,迎面望向黑暗中那无数双窥探的眼睛,手中那比一个人还要高大的铁锤已不见了踪迹。 她仍旧温和地笑着,只是那道笑容在周围这些鬼怪看来,实在狰狞到可怕。 “我的小锤锤不见了,好心的邻居们能帮我找一找吗?如果帮我找到我的铁锤,我一定会尽地主之谊,好好招待它的。” 话还未完,凡素那双温柔而漂亮的眼睛便已向四周望去,仿佛在等待着那位即将跳出来的好心人。 但显然,方才那两锤,不仅帮她赢得了暂时的根据地,也为她赢得了这片街道原住民们的认可。 老天奶! 新来的这不知道是鬼还是人的家伙,看起来比它们鬼还凶,实在是惹不起。 谁家好鬼不是守着自己的规则,在一亩三分地里吞噬成长,或者坑蒙拐骗意外触发规则的其他鬼? 就这家伙! 上来就直接找到原来那倒霉蛋,说自己锤子掉到了人家家里,二话不说冲进家里就让人家找锤子。 具体这锤子究竟是被找到的,还是被拿出来的,已经没有鬼愿意去分辨了。 它们唯一知道的,便是这新来的不人不鬼的东西,实在霸道可怕。 有鬼不幸迎上那道目光,都被吓得立马缩回,不敢与之对视,就怕对方飘到自己面前来一句: “我的锤子不见了,能进你家里找找锤子吗” 太可怕了,鬼惹不起… 凡素就这样看着这些自己意外传送到这片街道后便投来虎视眈眈目光的鬼怪蜂拥而散,忍不住轻笑一声。 若忽视她方才那番行动,忽视此地阴暗诡谲的氛围,只看凡素长老本身,仍旧带着仙宗长老那亲切又温柔的模样。 见同行者皆在群里报了位置和平安,凡素也顺手在聊天群里报了一声。 她对此次同行之人,除去观岚道长这位突降的领队之外,其余者就算从前没有交情,多少也听闻过几分事迹,至少知道来历与传闻。 怎么说呢? 在刚刚被召唤过来时,看到这些同样被派出来的临时队友,凡素就觉得此行目的不纯。 当然,探查鬼域与姜曜的动向是最主要的目的。 以凡素的眼光来看,她们上面的那些老家伙,虽然私下里算计不少,但在人族命运这种大是大非面前,还不至于做什么手段当个人奸。 过往的历史早已证明,种族内部矛盾暂且不提,一旦这个种族式微,等待的便只有灭绝。 再配合上入口处她们发现的光明神印记,凡素不得不猜测,调查局的那位老家伙是否早已有所猜测,才让她们这些人跑这一趟。 毕竟如果单单只是想探查,光她知道的仙宗内部,就有人比她更擅长隐匿之道,不至于像她这样,一来就被鬼域的本地居民发现不对劲,得以武力震慑。 凡素心中念头百转,手上的动作却没有停。 既然暂时占据了此处鬼域的一套房子,她也能感受到这处街道与人界那细微的不同。 她的占据不单单是法律意义上的拥有,比起人界,此地更多了一种规则之上的认可。 借由规则反馈的信息,她在读取之后,不由得勾了勾唇角。 感谢刚才她第一时间瞎编的找锤子理由,让她在自己所处的这片域有了绝对的掌控规则,甚至比起其他鬼怪邻居更多了几分侵入性。 只要她利用规则以找锤子为理由,便能借此去侵占其他房子。 比起那些假装亲人朋友在外面敲门、骗屋主开门的规则,她这个简直霸道到了极致。 毕竟作为她伴生武器的铁锤,她只想让其出现在哪里,就能出现在哪里,一切都是她说了算。 不仅如此,或许是因为她一来就侵占了原住民的缘故,刚进入鬼域时感受到的那影影绰绰的排斥和侵蚀同化,在此刻都有所缓解,虽然力量仍旧压制了几分,但也足够应付目前的局面。 凡素将发现分享至聊天群中,再次看向那无比方便的聊天群,对于无限这个新出现的组织,不由再次发出感慨。 对于早有传闻无限背后站着一位新诞生的新神,更是越发笃定。 若非背靠神明,在这个看似开放、实则修行道途被各大势力垄断的时代,又怎会如此轻易而快速地出现这么多能够改变时局的修行者? 所谓天赋,哪个时代不缺? 比起发现天赋者,培养和令其忠诚才更难。 偏偏这一点无限都做到了,甚至更可怕的是,从其出现到扬名,不过短短两月光阴。 真是可怕呀~ 凡素再次感慨,难怪当年的人类要反抗众神时代。 在《合约》之前,神界与人界之间虽早有壁垒,诸神已无法随意行走于人间,但其代言人与神眷者可不在少数。 所谓神迹和神明的注视更是比比皆是。 明明是人界,那样的时代却被称为众神时代。 人类是代言者,是争斗的筹码,更是诸神的奴隶。 诸神扶持着自己的代言,给予人类个体力量,却不会允许人族的强大。 而无限背后那位新神……凡素收敛起内心的想法。 这些话题过于宏大和久远,不是她能掺和的。 与此同时…… 原本正陷入此地鬼怪规则囚笼之中的儒门院长陈玉,看到了仙宗凡素发在聊天群的消息。 原本还怕暴露自身存在而畏首畏尾的陈玉,立马眼神一亮。 到底是他着相了。 哎,要是老曾这家伙还在就好了。 他与老曾平日里关系一般,少有走动。 但陈玉也得承认,老曾这人虽懒,总爱坐享其成,弟子发表个什么诗篇典籍,还得在指导教师上加上他的名字。 陈玉对于老曾这番作派向来不齿,但也不得不承认,在这种更危险和变幻莫测的环境中,老曾比他适应得更快。 陈玉再次一声叹息。 谁让这老家伙运气不好呢,果然还是平日里坏事做多,不义之事干多了遭报应。 眼见着四散破败的围墙再次向自己袭来,此时自身力量完全被压制,形如凡人,这分明是要将他压扁的节奏。 陈玉却不慌不忙,负手后背,吟诵道:“心之所归,即是吾乡。” 下一刻,那些不断快速向他挤来的围墙停了下来。 在一片沉寂中,陈玉负手向前,又伸出右手抚上其中一堵围墙。 在这昏暗无日月星辰的天际之下,连同这些围墙,亦看不出原本究竟是白色还是黑色。 他只是感受到,当双手抚上时,这堵围墙温热黏腻,仿佛摸上了一具死去不久的尸身。 他想起了记载中流行于姜国北方的游戏。 相传两千年前的姜朝末年的北方,荒骨露于野,千里无鸡鸣。 过路人或是战后归来者,皆找不到故土家乡与毕生之处,于是便在那些残败的战后建筑中任挑一处再建家园。 相传,只有真正的华夏血脉才能在这些地方重建家园。 至于异族者,则会被这些残败之地留下的无尽怨气所吞噬,化为血肉肥料。 显然,此刻的陈玉对于这片地方来说便是意外闯入的外来者。 但没想到,哪怕已被同化为鬼域的一部分,这些残败的姜朝居所竟还认他这两千年后的华夏血脉。 安全之后,陈玉负手走出这片荒凉之地。 说是荒凉,或许并不准确。 此地虽无聊天群中诸位分享的人形鬼怪,但亦非毫无生命迹象。 至少在他身后,每一堵墙、每一个坍塌的砖瓦之上,都萦绕着混乱的意志。 只是那意志实在微小,以至于分辨不清他这外来者是人是鬼,竟就这样被他掌控了此地规则。 与此同时,比起一群不太靠谱的各宗门临时队友,调查局的两位探员已早早摆脱误入鬼域时遇到的麻烦,甚至在快速而短暂的碰面后,分为两个方向向鬼域中心探去。 二人状态无法与平日相比,疾行的身影在此刻看上去恍若不曾受到影响。 可实际上,不管是本身的力量,还是原本携带的各种设备道具,在此地皆受到了不小的影响。 真正所思所行,不过一句为了大局。 更不论那些各宗门派来的人手,虽看似一个比一个不靠谱,但许多有用的信息也分享到了聊天群里,为她们的探索提供了不少便利。 至少文林知道,在排除几个已然确定的方位之后,阴兵军团只能是那一个方向。 [文林,我发现了一个墓葬群。 ] 文林打开通讯,确认是同为调查局的同事周延发过来的。 []这个墓葬群与先前资料里记载的姜朝军队葬礼规格别无二致。 ] 对于两千多年前的历史记载,特别是关于姜朝的记载丢失大半的情况下,还能残留着对军队葬礼仪式的纸面记载,便已说明这东西不一般。 果然,文林只见同事周延发来了相关记载,指道这些墓地下方的骸骨上镌刻了不少文字。 这些文字既是祝福,亦是束缚,准确来说,是没用的祝福和防止其异变的真实束缚。 毕竟在姜朝当兵,若不幸重伤将死,为了物尽其用,还得被拉去进行改造。 而这改造不仅成功率低,失败后大多尸骨无存,或者肉身崩溃,只留下属于人类的骸骨。 哪怕这样也算是幸运的,至少还留下了骸骨,更多的是为了防止异变不可控,失败后会被当场销毁。 文林都能想到周延这家伙有多幸运,跑去挖了个坟,一挖就挖到了百里挑一的尸骸。 但还来不及为周延的运气感慨,便见到聊天群里周延最后留下的那句。 [我被发现了! ] 在文林注视中,代表着周延的头像瞬间灰暗下去。 下一刻,周延的头像又迅速亮了起来。 一股寒意从文林背脊蔓延至头颈。 从同事周延的头像灰暗下去到重新亮起,不过短短两秒。 她甚至不知这究竟是自己的幻觉,还是真实。 若是真实,群中的其他人是否也看到了这诡异的一幕? 在文林沉默的注视下,只见周延在群中发送了一个自己的位置,并道她已找到了目标。 原本群中还偶然有所冒泡与发言的聊天群,顿时一阵寂静。 她们究竟是发现了周延的异常,还是碰巧此刻被什么事情拖住了动向? 文林不知。 文林只想在群中提醒众人警惕自己这不正常的同事,却不知道这些来自各个门派与组织的人是否会相信她所说的话,又或者会将她当成那个异类。 但此时此刻,她已经顾不了那么多了! 但还未等文林将周延的异常发出来,便见周延已被踢出了群聊。 是观岚道长出手了? 文林意识到了这一点,原本不安的心终于平息下来。 又在观岚道长于群中提醒众人注意分辨时,终于想起了悲伤。 悲伤这种情绪果真会挑时机,在生命受到威胁时便避于后方,当安危被放置身后,确认安全时,又跳出来彰显自身的存在感。 文林与周延算不得感情深厚,她们之间的联系互动仅限于寻常同事。 只是这么多年,哪怕已有许多人牺牲在她面前,周围的同事来来去去,文林仍旧无法习惯。 又或许这辈子她都无法习惯。 只是悲伤来得快,去得也快。 文林摁下心头的落寞,将方才她与周延的对话和发现发至群里。 最后才道:[我会继续沿周科长的方向向前。 ] 文林发完这句话,群中除去观岚道长的那个[好]字,再无其他。 文林也确如其言,沿着方才她与周延找到的目标方向继续前进。 只是不知幸或不幸,在即将到达目的地之前,她被外围的一片居民区拦住。 明明不远处就是军营,明明她都感受到了那独属于军队的煞气,哪怕是如此特殊的阴兵军团也不例外。 但偏偏本应留出一片空地的外围,竟围了一圈居民区。 而她绕无可绕,只能佝偻着身子,掩盖自身气息,避开四方目光的探寻。 而此刻的文林只觉得绝望。 不仅仅是因为她似乎被发现了踪迹,那一道道目光已聚集到了她的身上。 而在此方居民区道路上,还有身着军装的鬼怪在巡查。 更重要的是,她看向不远处,那身明显是现代服装打扮的居民。 一片电光火石间,她已然意识到了可怕与严重性。 她想起了跟在他们身后的赵旷,想起了圣庭在此开采虚空石而召集的来自全球各地的修行者和调查员。 只可惜,文林的目光灰暗了下去。 她已没有机会将自己在此地的发现告知诸位了。 观岚停下了脚步。 她看了眼聊天群中,文林灰暗下去的头像前最后发出的图片。 那图片正是鬼域中一处居民区的景色,只是这片景色在这无日月星辰的鬼域之中,显得幽深无比。 分明看不见人影,却仿佛有无数双眼睛自照片之后睁开。 观岚忽略了眼前红衣男人的目光,自如地操纵着聊天屏,正要将重新亮起来的属于文林的账号踢出去。 [王,让我向诸位问好。 ] 下一秒,属于文林的账号不复存在。 她在观岚主动将其踢出前,自动退出了。 观岚收回手,望向面前身披红袍人。 此人仍旧是观岚讨厌的那副假作慈悲模样,只见他带着悲悯众生的圣洁笑容道:“道长为何不与那位多聊聊呢?” 观岚:“既然注定是敌人,便没有了解的必要。” 对面的红衣主教笑了一声:“我与您的同伴星译阁下先前在维森兰有过一面之缘,道长与星译阁下看似截然不同,但在这方面,竟是惊人的相似。” “想来,这也是你们无限的态度吧,敌人便是敌人,没有中间位置。”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7章 “只是不知,我圣庭对于道长而言,是否有做朋友的机会?” 对方说得极为诚恳。 当他用那双带着圣洁而虔诚的微笑望向自己时,观岚仿佛能看到其背后伸出的圣光。 “朋友?”观岚扬眉轻叹,“这个朋友是否只是暂时限定呢?” 观岚缓缓收回手,雪白拂尘松松搭在臂弯,清冷道袍在无风环境中却微微漾起褶皱。 感受到那微妙的压迫感袭来,红衣主教脸上温和的笑意却分毫未变。 “如果观岚阁下与无限愿意,我圣庭自是愿意成为你们永久的盟友。” 有那么一瞬间,观岚近乎要溺毙在红衣主教那双澄澈的天蓝色双眸中。 面前的圣庭主教着实有着一副好相貌,但那身圣洁的气息,又给人以不可冒犯之感。 “我还以为,您到此是为了追究鬼域之外,那位萨维尔神父。” 红衣主教只微微偏头,轻喟一声,语气柔和得近乎虚伪,仿佛只是在澄清一场微不足道的误会:“那位可怜可爱的家伙,他是遭鬼域邪秽同化,自行湮灭而已,实在不幸,愿光明神庇护,让其能升为天使,常伴光明神左右。” 观岚听的牙酸。 要不是现在是批了层马甲,而不是封林晚本人在此,只怕在如此虚伪口舌之下,都难以维持住高人人设。 她单知道圣庭对鬼域虎视眈眈,志在必得,尽不知道对方竟然能认下如此屈辱。 是的,屈辱。 如果说两个月前,在维森兰的副本任务里,只是对圣庭霸道专横的作风略有感悟, 那现在对于神秘界各大势力了解更深的观岚,怎会不知圣庭惯常做派。 她们又不是夏国这些底线道德都相当灵活的宗门组织。 皇权神授、信仰至上! 但凡是涉及危害圣庭威严之辈,等待他们的只有雷霆之势的毁灭与净化,无论是世俗界的国家,还是神秘界的其余势力。 甚至就算是人类的分支种族女巫、吸血鬼、狼人等,被圣庭压迫了数千年,也就近些年,随着世俗界开放包容的影响,待遇才慢慢好了些许。 但也仅仅如此了。 极端的集权、专制与独裁。 观岚可不相信,换个场景换个人,对方能任由自己圣庭的人就这么不明不白的死了。 除非有更重要的利益,让她们不得不咽下这口气。 至于,得到了眼前所想要的一切,对方会如何解决掉这口气…… 观岚不在乎。 或者说早有打算。 二人相视一笑,波涛却在平静中骤起,只见周遭狂风呼啸而过,打断了这越发静默的沉凝和压抑。 “看样子,圣庭的布局已经开始了。”观岚回首望向远方的黑暗波涛如潮水般喷涌而上。 红衣主教亦跟随上前两步,语气庄严而堂皇:“圣庭在此布局,皆是为肃清世间黑暗。” “若阁下与无限愿在此事中保持中立,待六界旧合约失效,圣庭可保阁下在新世界中占据一席之地,这也是圣子冕下最大的诚意。” “巧了,若有新格局诞生,我无限也愿承认圣庭正当存在。”观岚道。 红衣主教回首深深看了她一眼,嘴角仍旧噙着温和笑意,只那澄澈如明空般的天蓝色双眸里,却藏着看不清的翻涌暗流。 “道长之言,我会一字不差地禀明圣子冕下。” 观岚颔首,与其并立,望向远方鬼域。 下一瞬—— 大地骤然震颤! 自来到这个世界,加入这场游戏之后,透过不同的马甲,他已见过众多毁灭之相。 无论是山峦、岩层、地底,甚至在灵界空间的锚点之内。 操纵着手机的封林晚,应当是已经习惯了。 但见眼前一幕,却仍旧是止不住的震撼。 那是一个世界的震颤。 仿佛有苍凉而雄浑的号角自深渊传来。 一声声的声浪,裹挟着千年铁锈与腐朽尘土的厚重,撕裂黑暗,回荡四野。 千万号角,层层叠叠交织轰鸣,低沉的声浪让世界为之颤抖,天穹低昂,近乎被碾碎。 而原本散漫漂浮在天地之间的诡异之气,从凝滞到轰然奔走呼啸。 观岚无需查看聊天屏,都能够想象到,原本在此地周身力量便因特殊诡气而受到压制的众人,会受到怎样的影响。 只怕…… 危机难逃。 “观岚阁下是担心您的同伴吗?” 哪怕到了此刻,哪怕观岚深知眼前一幕,必然有身旁此人及其圣庭的参与。 但见此人仍旧抄着双手,藏于宽大红袍之下,一副宠辱不惊的模样。 要知道,自己能维持人物不OOC,纯粹是因为本体不在场,但面前这人可不是。 “我圣庭的孩子们也在其中,但这是一个绝佳的历练机会,不是吗?” 那双天蓝色的眸子中写满了慈爱,只是在这慈爱目光的注视下,原本立于观岚面前,只有她能看到散着微光的聊天屏,骤然缩小,仿佛被人摁下了看不见的按键。 观岚瞳孔骤缩!封林晚也几乎心脏骤停! “阿洛!” “他关闭了聊天屏!” [这很正常,我撤出了我的神力。 ] 封林晚? ? ? [她们在争夺晋升的资格,我若出现,被竞争的就是我了。 ] 封林晚……缓缓瞪大双眼,并比了个大拇指!严肃学习! 很好,差点以为这名不经传的红衣主教能察觉到阿洛的存在,甚至改变祂神力作用下诞生的聊天群。 还好不是。 就说嘛,虽然这个世界的水很深,但也不至于神明遍地走。 于是观岚心平气和地再次与身边红衣主教一同看向远方,狂风席卷,那近乎扯裂整个鬼域的牵引力,却只能让二人衣袍微扬。 诡气化为灰雾,被无形的漩涡牵引,涌向鬼域中央区域,万道波涛奔涌呼啸。 天地间只剩下那席卷一切的洪流。 而那中心位置正是方才文林标注之地。 只可惜…… 观岚看向背包中那散发着莹莹之光的菱形晶石。 晶石中装的正是文林的魂魄。 好在本体先前为了刷铸造技能,都不知道究竟铸造了多少个这样功能不一样的简单道具。 但正是这一道具,让观岚能在最后关头,凭借着手中那一缕属于文林的气息,在文林被污染同化前,将其魂魄保存在晶石之中。 只可惜…… 她没有救下曾长老与周延。 观岚虽不满调查局那老东西算计自己,让她做了这领队。 但她既没有第一时间否认,自然也默认了这个位置,而那两人却在自己带队中牺牲,无论如何,观岚也无法再看到这样的场面。 背包中,与之相似的菱形晶石尽数被观岚找了出来,放在一空格里。 同时顺着几人留下的气息,分别传了一句话。 于是解决了后顾之忧的观岚,自是可以放下心来看着眼前一幕。 却没有亲眼看到此时的聊天群早已炸锅。 [天衡韩笙:诸位道友,此界与现世的通道已然打开,只怕外界危矣,吾要先行一步,告知外界早做准备,告辞! ] 此时的赵旷躲在崖壁之下,上方是不断坠落的巨石,连带着那诡异气息越发狂躁,仿佛每一缕空气都充满着掠夺之意。 不断向赵旷席卷而来,而她身旁却只有观岚留下的摇摇欲坠的庇护。 赵旷眼见着聊天群内属于天衡学院那位长老的头像灰暗下去。 一时间竟不知道她究竟是在这混乱之中已然牺牲,还是真的如她所说先退一步。 她只能在小命摇摇欲坠的时候,看着群里众人各显神通。 那位来自铸天宗的宗师竟洋洋得意,道出哪怕此间鬼域于现世现身,也无需着急,他对破除诡气已有些许想法。 甚至提到,长久看来,说不定利大于弊。 这可是一种新的路径,甚至还能带来无数新的材料。 赵旷:这人是失心疯了吗? 赵旷只敢心里想想,却不敢将内心话发在群中。 好在有人替赵旷否定了这位铸天宗峰主的看法。 [仙宗凡素:陨峰主慎言!陨峰主莫不是在山中待久了,心智不成熟,忘了这天下人间? ] 那位铸天宗的峰主不再言语,看得出来很是失望了。 聊天群随即静寂了下去,可除了先走一步的韩笙外,众人的头像依然亮着,说明她们仍在这鬼域之中。 想到方才耳边传来的观岚道长的那话。 赵旷再次将身形隐蔽了几分。 那清渺绵长,看似摇摇欲坠,却始终坚韧着的光晕,在这近乎撕裂天地的波动之中,仍旧死死护着赵旷的安危。 抵抗着鬼气侵蚀、空间乱流冲击,还有岩层崩塌的危机,在这无数次死亡途径中,为她撑开一方安全的空间。 咚——咚——咚—— 在天地摇坠间,恍惚中,赵旷仿佛听到了战鼓雷响。 连同自己的心脏也跟随着这声音开始跳动。 咚——咚——咚—— 心脏每一次跟随其跳动,迸发出的新鲜血液都为赵旷带来更强大的力量,她甚至能感受到自己新长出的喷涌而出的肌肉。 咚——咚——咚—— 来自上古的金戈之声,伴随着鼓声而来。 些许黑雾自赵旷眼白深处蔓延而上。 那是来自远古战场的呼唤,为了人族而战,为了她们的王而战,为了更辉煌的未来,为了建立新的王朝…… 原本蜷缩着的躯体开始撑直,赵旷双眼无神地望向远方,她仿佛看到了那树木而立,整齐划一望不到尽头的军团。 那些似人非人,却远比人类的血.肉之躯更加强大的军团。 那是百战不屈、不死不灭、独属于一人的阴兵军团。 在这方远离人界的诡谲之域,沉睡了两千年,终于被她们的王唤醒,将追随着那番旌旗重回战场,为她们的王带来新生与荣耀。 在黑雾即将完全蔓延至瞳孔时,赵旷终于看清了…… “姜…!!” 黑雾自她双眼蔓延开来,所过之处,肌肤尽数化为似金非金,某种透露着金属之气,又与人类皮肤相似的存在。 而这种蔓延太快,不过眨眼之间,似乎已要将赵旷覆盖。 然而,原本便萦绕在她周身的那缕微光,却开始闪烁。 微光闪烁,那诡异质感的皮肤又尽数褪去,恢复赵旷原本的古铜肤色。 两种力量在她身上开始拉扯。 “嗯?”帝王冕旒之下的目光转向此方。 “哼!” …… 噗—— 观岚无声咽下了涌上喉间的腥甜。 【道心通明】! 【斗转星移】! 两个技能接连触发! 不过一呼一吸之间,观岚便已恢复平常。 而身边注视着一切的红衣主教,那双天蓝色的眼眸中越发深邃。 而此刻看起来毫无影响的观岚,心中却已在暗暗庆幸,好在带的是观岚这张马甲卡。 与其他马甲卡相比,既无极端的基础数值属性,技能也没有花里胡哨。 但越是言简意赅的技能,越是在面对那位半神之时,才能应对。 【道心通明】:观山阅雾,道心无垢。完全免疫物理、术法、心魔、精神污染等负面debuff,SAN值恒定锁定上限。 【斗转星移】:自身所免疫的一切侵害效果完全转移至认定目标,无视敌方抗性。 将要传来的伤害再用技能二转移回去,对姜曜能不能造成伤害,观岚不知道,但反正她免疫了。 但凡换一张马甲卡,都不会如此轻松。 但这轻松的一幕显然给一旁的红衣主教造成了不小的冲击。 甚至在那位的目光已然转向此地时,原本还一直维持着圣洁端庄模样的红衣主教,肉眼可见地紧张了那么一分。 而就在此时…… 就在这鬼域即将完全脱离此地,半边跃入现世……就在那位的存在余光瞟向二人之时…… 天边骤亮! 恢宏而圣洁的光自远方天际照射而来。 是光! 光芒无情地撕裂了黑暗,掠夺着原本浑浊的气息。 而原本便占据主场的黑暗军团,毫不畏惧,迎着光而上。 于是,在观岚的注视下,光与暗的对决已然正式拉开序幕。 此刻已然清醒的赵旷,劫后余生般将自己藏得更深,目光看向群里。 那是一副照片。 近乎称得上艺术般的照片。 赵旷已经没有余力去关注究竟是哪位宗门大能拍摄出来的。 只见在这属于姜王的阴兵军团上空,云层翻涌凝结,亿万道黑色鬼气自天地四方汇聚于上空缠绕,在苍穹之上编织出一道道无边无际的巨大狰狞虚影。 如同帝王出行,凶兽随行。 而在虚影下方,更有一巨人轮廓巍峨磅礴,依稀可见冠冕垂柳,长袍曳地。 即便这自黑暗鬼域而生的军团气势巍峨,征伐的枪尖直指人间。 上方裂缝边缘倾泻而下的光芒,仍旧不可忽视。 不同于寻常的阳光。 仅仅只是看向照片,都仿佛能被画面中的光灼伤燃尽。 好生热烈!好生霸道的光! 甚至灼伤了她的双眼,经不住流下两行清泪,闭上眼睛。 直到视线中没有了这幅画卷,赵旷才有余力去想,这样的视角,这样的拍摄…… 到底是哪位猛士!居然混入了阴兵军团中! …… 红衣主教敛去脸上最后一丝温和笑意,缓缓抬手,金色圣光自掌心磅礴涌动。 他只是朝着天际微光,微微俯首。 “圣子冕下。” 话音落下的刹那,红衣主教骤然摊开手掌,金色圣徽浮现,迸出刺目圣光,将他与观岚二人周身浓稠的黑暗撕裂。 化为一道金色利刃,迅速扩张成为恢宏无边的圣光光幕。 而这样的光幕,与此同时,出现了七道! 七道光幕高越数千米,相互连接,无数圣庭骑士自光幕中列队而出,阵列森严、甲胄林立。 金辉流转间,气势如山崩海覆,似有连绵不绝的圣歌响彻这番鬼域的天地,与下方阴兵军团遥遥相对。 而后…… 磅礴浩荡的圣光洪流,与翻涌滔天的黑色诡气,在半空中轰然相撞! 金色与黑色,最爆裂的光与最诡谲的夜,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 轰然相撞! 交融! 纠缠! 湮灭! 爆裂的冲击波向四方席卷,属于数千年前的楼宇与建筑,顷刻崩碎掀飞。 整个鬼域为之剧烈摇晃。 那么一瞬间,透过相撞最激烈的点,观岚看到了鬼域之外的萨维尔联邦。 人界之路…… 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8章 独属于萨维尔联邦清冷的血色映入观岚眼底。 放眼望去,矿区边缘本就算荒凉的景象,在金色圣光与猩红诡气的交相映照之下,显得越发荒凉。 残存的矿道支架在两种力量的撕扯下扭曲变形,冻土与岩石碎屑被卷上半空,又在下一秒被空间裂隙无声吞没。 远处废弃的矿车斜插在地面上,发出生锈的轴承摩擦声,那是这片死寂中唯一不属于战场的声音。 然而就连这点声响,也在下一刻彻底撕碎。 而与此同时,伴随着来自远古的阵阵鼓声,黑雾般浓稠的触须已然穿透两界之间的缝隙。 阴兵军团的前锋,裹挟着诡谲的气息,已然踏出鬼域边界。 在无边的黑暗中,观岚似乎能够看到,有亿万双暗红色的眼眸越发明亮,汇聚成一片猩红的星海,迎着圣庭的方向,贪婪而傲慢地望向外界。 仿佛在审判这片即将属于它们的领地。 此时的圣歌已奏响到了最高峰,伴随着七位圣骑士的枪尖,圣光凝聚成最锋锐的矛点,直直刺向这片掩盖了数千年的鬼域。 七道圣光,如同扎破一个已然膨胀到极致的气球一般,穿透了这片鬼域! 原本便在圣光下撕裂的缝隙,在这一刻轰然破碎! 碎片炸开的瞬间,无数细密的空间裂纹向四面八方蔓延开去,狂风骤起! 观岚手中拂尘于臂弯下微摆。 准确来说,那不是狂风,而是一道道刮过身体的空间碎片。 这片鬼域破碎了…… 每一道碎片都带着鬼域中残留的诡气与阴冷,从空气中划过时,不断更改与同化者现实的规则。 两方军团伴随着无尽的鬼域空间破碎之后,裹挟着无尽的空间碎片、漩涡和残留,现身在萨维尔联邦雪原之上。 近乎形成灭世狂风的空间碎片所过之处,任何生命出现在此,都能在顷刻间被撕裂成微小的肉沫,继而被细如发丝的空间缝隙吞入其中,消失不见。 然而,在圣歌与战鼓声庇护下的军团,却完整而整齐地出现在了现世。 圣光化作金色穹顶笼罩在骑士团上方,诡气凝成黑色帷幕遮蔽着阴兵阵列,两种截然不同的力量在半空中不断碰撞、消磨、又各自凝聚。 天光搅碎,雪原翻涌! 不过是两方势力几个呼吸的交战间,便永久性地更改了这片萨维尔联邦雪域的面貌。 原本起伏的雪丘被夷为平地,冻土被掀开数丈,露出下方沉睡万年的岩层,又被接踵而至的能量冲击碾成粉末。 恍惚间,观岚仿佛又听到了镜子破碎的声音。 交战仍在继续。 一道冰冷而霸气的声音仿佛自地底呐喊而出。 “此界当归于朕,尔等皆当臣服,顺朕者昌,逆朕者亡。” 这声音之下,混入四周的几人亦忍不住低下头去。 若在这声音下敢梗住脖子,只怕下一刻便会脖颈断裂,横死当场,没有圣歌庇护的她们,连直视那道身影的资格都没有。 只有观岚站在战场的边缘,抬眼望向那席卷天地的战场。 她手中拂尘轻搭在臂弯。 至于那些所谓的同伴……此时还不知躲在哪个角落,想关注又害怕得不敢出现吧。 不提也罢!理解苟神! 面对姜曜的挑衅,一道空灵的声音响彻天际。 “世有巨变,唯神谕可引众生向光明坦途,汝等迷途之人,当奉新灯以照前路。” 圣子立于光中,声音愈发渺远,像是从更高处的天际传来,“暗夜将临,煌煌圣焰当焚尽诸秽,奉光明者得庇佑,逆光明者永堕深渊,信众擎烛,则万古长夜可度;行者叩首,则千山迷途可出。” 圣音之下,天际的光明越发耀眼。 然而随着双方打得天崩地裂,每一次碰撞都在大地上留下一道新的伤痕。 甚至是最深处的岩层,颜色与质地也开始改变,从灰黑中透出暗沉的血色,大地正在被诡气同化。 萨维尔联邦方面反应极快。 或是她们自己早有所感,或是圣庭在其中插手,又或是受夏国指引,总之在战火蔓延之前便撤出了方圆千里的普通人。 当然,还离不开此地本来就地广人稀。 这片雪域高原上散落着的定居点屈指可数,迁移难度本就比人口稠密区要小得多。 若非如此,只怕不知多少人将葬身此地,连尸骨都无处可寻。 只是不知那些没能及时撤离的零星矿工和猎人,在战场边缘被空间碎片波及,是否能侥幸留下骸骨。 天象越发混乱! 明明先前还是晴空白日,上方的气流被不断搅动之后,云层化作了难以名状的金色。 然而那金色的阳光并不温暖,不仅灼烫,更带着某种冰冷的金属质地色泽。 仿佛有人将一整块黄金熔铸成了天空。 观岚耳中那镜面破碎的声音越发明显了。 几片雪花自金色云层上飘落而下。 在这蔓延千里的战场之上,那仅有的几片雪花小到几乎不可见,像是金色云层抖落的几粒尘埃。 双方正在激战之中,那似要毁灭和撕裂现实的战场之上。 几片雪花的飘落完全被掩藏其中,仿佛随便一点气息就能将其撕碎。 但雪花没有碎。 它们在能量乱流中飘摇不定,却始终没有消散。 它们在逐渐增多。 从最初的几片到几十片,从几十片到数百片,从数百片到漫天飘洒。 阴兵军团的动作出现了肉眼可见的迟缓,姜曜终于发现了不对劲。 直到这个时候,观岚刻意避开的眼神才终于直视起了姜曜。 当她的目光与心中同时呼唤起姜曜的名字时,帝王冕旒之下的脸色似乎微变。 无数指向她的埋伏与阴谋,终于被她所察觉。 雪花越下越大。 顷刻间,原本被撕碎的萨维尔雪域高原仿佛恢复了原貌。 冰雪重新覆盖了裸露的土层,在金色云层的照耀之下呈现出金色雪域的错觉。 那是一种美到令人屏息的景象,金色的天空倒映在金色的雪地上,天地之间仿佛融为了一体,连正在交战的双方都在这片景色中显得渺小而虚幻。 然而就是这片金色的雪域,一片片轻若羽毛般的雪花飘落在那些悍不畏死的阴兵身上,却仿佛有着不可匹敌的冻结之力。 原本的不死之躯似乎也受到了影响,诡气从它们身上逸散的速度开始减慢,伤口边缘的蠕动变得越来越微弱。 先前被圣光击碎后不断修复的躯壳,但凡沾上了一朵雪花,那蠕动着的、不断寻找着躯壳的断手便停了下来,僵硬地冻结在雪原之上。 在金色雪花的映照之下,断裂的肢体与冻结的黑色血液散落在金色的雪地上,透露出诡谲残酷的美感。 像一幅用尸骸与冰雪绘成的战争画卷。 随着阴兵军团大范围冻结,最后一声镜子破碎的声音在观岚耳边响起。 与此同时,原本沉寂下去的聊天群再次亮起,代表着韩笙的头像闪烁起来。 [天衡韩笙:七度镜面最后一层剥离完成,镜像空间已覆盖战场全域,我们成功了! ] 是啊,成功了…… 吗? 观岚微微勾起嘴角。 七度镜面这件神级道具,除了制造现实的镜像空间以保护现实之外,最主要的能力是遮蔽。 遮蔽来自半神的感知,隐藏夏国与萨维尔超凡组织共同的算计。 既然每一个指向姜曜的想法、每一道针对她的占卜都能被其察觉,那便反过来……遮蔽己方的行动。 以镜面折叠感知,以空间错位隐藏轨迹。 以此……欺骗半神! 从观岚带队进入鬼域之时,夏国调查局局长便已与萨维尔联邦方面取得了联系。 而观岚等人一切的行动,都是诱饵。 她们显然成功了一半。 观岚的目光看向另一侧天际的圣庭。 看似乐观的局面并没有维持多久。 雪花冻结的效果开始减弱,被冻住的阴兵躯体表面出现了第一道裂纹。 随着一声响彻天际的凤鸣,一只巨大的凤凰黑影自那骑在高大战马身上的帝王背后飞出。 那凤凰宛如燃烧着的黑色火焰,双翼展开时遮天蔽日。 史书上曾对姜王朝图腾象征的恍若垂天之翼,在此刻具象化了。 所过之处,泛着金色的雪花片片消融。 原本凝固的阴兵军团再次回归,气势甚至更胜方才。 哪怕动用上了数件神级道具,放在真正的半神位格面前,并不足以对抗。 除非…… 观岚的目光望向天际另一方。 手握权杖的金发女性立于一片耀目而刺眼的圣光之中,她甚至看不清那位圣子的面容,只能望见那模糊的一团光影。 但那团光影正在变得越来越亮,越来越炽烈…… 整个天际在圣光之下被映成了金色的琉璃。 那团光影开口,声音空灵而庄严,每一个字都带着某种自高天之上垂落的神圣回响: “恭请光明我主临世,助尔信徒诛灭邪秽,吾等将以圣火净世间一切不洁,播主荣光于万民。奉主之名,降恩典于世。” 圣徽虚影在她话音落下的瞬间骤然扩大,遮蔽整片天空。 金色的光芒从圣徽中倾泻而出,更宏大的意志跨越无尽的界域而来。 那是一股不可名状、不可抵抗的意志,降临于此。 观岚…… 甚至方才还敢直视姜曜的观岚,亦忍不住闭上双眼,流下了生理性的泪水。 然而在这样的光明之下,【道心通明】却没有触发。 那是一种过于宏大、过于纯净的存在,哪怕凡人仅仅感知它,便会在光芒之下被抹去□□与灵.魂的存在。 但那仍旧既不是攻击,也并不带着恶意。 只是存在着…… 只是降临了…… 不可……直视神!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49章 光芒之下,天地消融。 那过于耀眼的光,让观岚落着泪闭上了双眼。 即便如此……即便是马甲超凡的肉身,即便已经闭上了双眼,那夺目而炙热的光芒亦仿佛穿透了一切,照耀在身上。 观岚看到了自己眼皮上的血丝也在这光芒之下变得透明。 当她闭着眼垂下头时,甚至能看到骨骼与血肉亦同步地失去本来该有的血色。 光……已然剥夺了她的一切感知。 可恍惚中,她仿佛依然听到了一声响彻天地的剑鸣。 只是那剑鸣声过于缥缈,又好似在中途断裂。 一柄穿越时间长河的古剑,象征着帝王权柄的古剑,于悲鸣中断裂。 观岚失去了双眼,看不到战场的一切。 但她的理智又于此刻无比的坚定。带着远方本体的呼唤,她无比清醒地意识到,自光明神降临的那一刻,堪堪踏入半神之境的姜曜与其军团,已然注定失败。 当所有人还为某位存在的降临而被夺去心神、理性不在时,观岚已然意识到了更危险的存在。 在炙热的光芒之外,或是更遥远的星空,或是隔着界域的世界,似乎有着更隐秘的窥探眼神,落到了人界,落到了此处萨维尔联邦的雪域。 一切发生得太快,快到远远超出了所有人的预料。 对于姜曜与其军团的现世,众人早有准备。 哪怕没有将其拦截在萨维尔联邦此处雪域,没有拦截在夏国边境之外,她们亦还有更多的后手。至少,一个困守鬼域两千年的封建君王并不知道,时代—— 属于人类的时代,早已发生变化。 哪怕后续圣庭的踪迹,也并没有改变众人的算计。 可光明神的降临,并不在她们的预计之内。 这意味着束缚六界的《合约》已然彻底失效。 这些更高层次的生命,没有规则的限制,将随心所欲、毫无顾忌地踏足人间,宣扬她们的威名与荣光。 而一旦足够多的这样的存在将目光投向人界,彼时已然稳定数千年的人界,将再一次成为神明战场。 这是所有人都不愿意见到的景象。 此刻,无论背后是哪个国家,又为了何种政权效力,见到此番景象,无不惊骇。 这与星译这等神眷者召唤外神注视、使用外神力量,可决然不同。 一个是注视,一个是真身降临。 此刻,除了各地突然觉醒力量或是力量大增的光明神信徒狂喜之外,没有谁能笑着走出此刻。 封林晚放下手机,发出一声叹喟。 当她再次睁眼,眼前不再是手机游戏的画面,而是真正的战场。 一边是安稳的枫叶小筑,一边是充满危险的第一线。 可她不得不做这样的选择。 于是,在世界瞩目之下。 复苏的阴兵军团伴随着其身后不断扩大的鬼域,姜曜破碎降临于人界,试图继续同化人界,在人界形成新的鬼域。 而属于王朝的姜王军队,在光明神的照耀之下,弹指间化为灰飞。 黑夜尽退,但光芒却越发耀眼。 这霸道到极致的光,绝不允许自己就此消散。 “真是不祥的预兆啊,星译阁下认为呢?” “只是比局长您预计的早了些罢了,千年前的教会,扶持光明神,驱逐异端诸神,而对于现在的圣庭来说,区别于人类之外的光明神,才是异端。” 对面的老者就这样笑眯眯看着星译说出了什么可怕的话语,却连面上的笑容幅度都未改变一分一毫。 好像星译说的不是什么大事,不过是一老一少闲聊家常。 不过也确实如此。 在神祇已然降临的当下,二人既然敢如此直呼光明神名讳,就意味着她们无惧于此。 或者说……早有准备。 准确来讲,是这位局长早有准备,而星译不过是装作一副早有预料的样子。 封林晚在心底暗暗叫苦。 她换上星译这副马甲出现在此,不过是临时起意,没想到似乎被误解了什么。 甚至觉得《合约》加速失效,有她们无限组织的一份。 青天大老爷! 星译就差开口喊冤了。 ! 直到对方那句“你们亦在觊觎光明神格”,才将星译点醒。 是了,对于如今的无限组织来说,早已有资格去追逐这世间更高的位置。 更不论如今众人皆已默认无限组织其后,必有那位诞生不久的新神。 而神明的境界……除了那些本就不凡不可知的外神以外,旧神登临高位,收揽信仰之外,还有一条路径。 吞噬别的神明! 封林晚恍惚了一瞬。 她真是一个老实本分的孩子,若非面前这老局长点名,她甚至不知道自己还有这样的野心。 一心只想维护蓝星和平·老实人·封林晚! 星译还在和老局长看似闲聊般说着令世人骇然的话语,马甲之下的封林晚却还在接受着另一种意义上的冲击。 做了两辈子的牛马和普通人,是的,哪怕这一世如此短暂,但已经经历了相当精彩的异世界冒险,建立了世人以为的神秘组织,拥有了众多利益与顶尖的马甲,甚至连她的本体己然成为无数超凡者终其一生也无法到达的终点。 封林晚恍惚中发现,她从未做好成为一名真正强者的心理准备。 而这一点,甚至直到如今她才恍然醒悟。 哪怕她知道危险遍布,哪怕她知道水很深,哪怕她已知道自己掌握的力量已然触及另一个生命层次,哪怕她已在不断锤炼灵魂与□□的强度,可是她的内心好像并没有跟着变强大。 纵然她对这个世界并没有太大的归属感,可似乎是受到从前二十多年教育的影响,她对于这个与自己从前世界极为相似的夏国,对夏国的官方仍旧带着某种不可言喻的信任。 纵然这种信任恪守了她给自己定下的界限,但她仍旧带着普通人对于权威组织的仰视。 可直到这一刻,直到这个权威组织的最高领导者带着质疑和揣度,说出她对无限组织的野心猜想。 甚至这个猜想并不正确,夸大了无限的野心和能力。 封林晚才如此惊觉。她已然站到了与这个世界最顶端的组织平等的高度。 而这样的高度,甚至需要这么多人来戒备和揣度。 也正是因为这样的高度,决定了她们永远不可能成为真正的盟友。 封林晚好像看到了一条路。 那条路光明璀璨,蜿蜒向上,却永远只有她一人独行。 她好像又回到了前一世,偌大的城市,几千万人居住的城市,却只有她一个人,缩在小小的、用她做牛做马好几年才攒下的公寓里。 蝼蚁抱团,而强者独行。 老局长仍旧是笑眯眯地看着面前分外年轻的黑发少年,这位最先出现在资料里的无限组织成员星译。 只见那一贯温和的黑色眼眸下,骤然爆发出不可忽视的野心。 “新的纪元已然开场,不如由我们无限,来做这个拉幕人。” 在那金色雪域高原上,将会葬送一名神祇。 旧神陨落,新神诞生。 黑色墨迹晕染在宣纸之上,随着笔碎之声,骤然散发出不可直视的灰暗之光。 “师妹!”儒门大师姐察觉不对,推开自家小师妹的房门,只看到了化为碎片的命运之笔。 以及……倒在地上不省人事、已无气息的小师妹。 …… 此刻的萨维尔雪域之上…… 言无隅立于虚空之中,手中圣卷无风自动,金色文字自书页中翻飞而出,化为锁链与规则秩序响彻天地。 “律令:《合约》于此地暂续,异域之神受缚于旧规,其力不可尽施。凡属人界之生灵,得本土之加持,其志不屈,其力不竭。” 失效的《合约》之力于此刻重回此番天地。 于是那不可直视的神祇仿佛被另一种不可名状的秩序拉下神坛。 众人仍旧闭着眼睛,眼角流下血泪,然而却能透过薄薄薄的眼皮,仿佛能看到那光团之下蠕动的躯体。 与此同时,另一位相貌平平,看上去却年幼如同寻常高中生的女孩出现在战场边缘。 江平亦缓缓睁开了眼。 《合约》之下,异界神祇的力量被无止境的削弱。 哪怕这样的削弱,仍旧如此的磅礴和强大。 但至少…… 她们有了一战的可能。 弑神的可能! 江平的灵魂触须化为锐不可当的刻刀,直直探入那团不可直视的光晕之中,如同一只血.肉之手,伸入了正在燃烧的熔炉。 自她灵魂探入那一刻开始,光明神的意志便灼烧着她每一寸灵魂。 甚至顺着灵魂的连接,璀璨的火焰将她的躯壳开始燃烧。 连同身后那双血色的骨翅,亦在火焰灼烧之下,化为灰白粉末簌簌而下。 江平的身影在半空中晃了晃,骤然向地面坠去! 只是随着她的坠落,那躲藏在灼热光团之内的躯壳越发清晰而鲜明! 在众人的眼中,不过是年轻少女一番行动,光明神的魂,灵魂与躯壳被彻底锁死在人界! 而就在少女即将彻底坠落的那一瞬,一抹血色自她瞳孔蔓延而生。 那血色自瞳孔蔓延,化为血色之火,点燃了整个躯体。 于是几乎被烧为灰烬的□□开始重新舒展,连同那双骨翅亦比先前更加狰狞。 江安接管了这具身体。 她冷笑一声,望向天际另一边,立于圣光之中的金发少女。 只见那少女手中的权杖同时化为一把巨剑,直直刺向她身旁蠕动的庞大躯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0章 贯彻天地的长剑,穿透了那庞大的光团! 亦如方才七位圣骑士的长枪贯穿了鬼域。 剑刃没入光芒的瞬间,整个光团剧烈震颤了一下,仿佛这古老而庞大的生命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威胁。 不! 祂确实是受到了从未有过的威胁,作为高高在上的神祇,或许从未想过有一天,如蝼蚁般的人类,竟然向祂举起了弑神之剑! 然而,哪怕诸多枷锁在身,光团中那位存在也绝非如此轻易便可斩杀。 陨如同燃烧着的烈焰般坠落的液体,顺着那贯彻天地的巨剑流淌而下。 淌在金色雪域大地之上,神血所及之处,积雪瞬间蒸发,冻土被烧穿,连下方百里的盐层都在神血的高温下熔化、沸腾,将四周快速焚尽。 阵阵烟雾骤起,带着刺鼻的硫磺与金属融化的气味,将战场笼罩在一片朦胧之中。 液体继续滑落至大地深处。 被神明之血燃烧之处,土壤与岩层尽数熔炼至琉璃状,在金色云层的映照下折射出斑斓而诡异的光芒。 而那琉璃状的岩层表面似仍泛着金光,若是有凡人就此经过,沾染上这些许神血的遗迹。 或是一念天堂,自此步入超凡,或是一念地狱,凡人之躯怎能承受如此庞大的力量,就此炸开。 若是被神秘界之人获得,又是一不可复制的罕见材料。 然而此刻的战场之上,无人关注这点细枝末节。 捡战利品,那皆是战后之事。 随着神血滴落,空中响起观岚听不懂的言语。 应该是言语吧…… 无数的信息、力量波化为人类五官能够感知到的声音形态,自光团中心如涟漪般迅速扩散。 那力量古朴而雄厚,能被人耳所捕捉,却难以复制。 当它穿过耳朵,穿过整个身体,那带来一种奇妙的共鸣,仿佛每一个音节都在试图同化着肉.体与灵魂。 这便是神明之音。 圣子身后,那些避之不及的圣庭骑士被神音所覆盖。 剧烈而炙热的光自她们身体内部爆射而出!从眼眶、口鼻、甲胄的缝隙中喷涌出来! 她们的身体在眨眼间便失去了人形,四肢被光吞没,躯干化作光团的核心,从背后又生出金黄色的光翼。 如同化为一团由成百上千个光团组成的球状物体。 它们光翼缓缓扇动,每一次扇动都洒落一层细碎的金色光屑,而这样的光屑纷纷扬扬,扑向四方,同样传递着神音。 如此诡异一幕,却又让人在看到那一团团光团后,竟生出不可亵渎的圣洁之意。 这便是光明神座下的天使! 祂将这些骑士转化为了行走在人间的天使。 于是,原本属于圣子的骑士,挥着光翼,庇护在她们如今信奉的神明身侧。 那些光团中,亦有人将手中光芒化为武器,长枪、重剑、巨镰……每一柄都由纯粹的光铸成,矛头却指向了原本的圣子。 随着神明之声不断扩散,顷刻间被转化为天使的数量便已有上百具。 那些光翼在天空中排列开来,如同数百个小型的太阳,将原本便已耀眼的天地点亮得更加灼目。 但很快,随着圣子挥手,原本贯穿光明神的巨剑再度化身为权杖,回到圣子手中。 权杖于空中一顿,被圣子伸手一挥,独属于人类的圣洁赞美之音的圣歌,自圣庭军队中传来。 直到这个时候,观岚才想起来,在此番天地战场之上,圣歌虽几度出现,但无论是哪一次,其所用语言皆为人类的语言。 如果真如传言中那般,这些神职者的力量来源于神赐,她们又如何能做到背刺自己信奉的神明? 除非从一开始,她们的力量便并不完全来自于神赐。 观岚神色复杂,回忆起教会与圣庭的创历史 。 她们诞生于数千年前,那时候诸神的力量还在影响人界,众神瓜分着西方那片信仰之地。 就在这混乱的信仰之争中,光明教会诞生。 光明神突然现世,新神临世自然受到了旧信仰的打压。 在此情形下,代表着暴力性质的圣庭诞生了。 于是,净化异端、信奉真神,变成了圣庭的职责。 而今再见眼前这一幕,哪怕观岚无比清晰地能够意识到,整个蓝星绝对没有任何纸质资料和证据,能够证明光明神从诞生开始便始于人类的阴谋与反抗的勇气。 但她仍旧开始怀疑。 光明神的存在本就是人类意志的体现,为反抗神明的奴役,于是制造出了新神。 可是人类同样也无法接受属于异端的新神,于是连同她们所谓信仰的光明神,从诞生开始便已写好了弑神的未来剧本。 只是这个写好的剧本,有时候想让它们按照既定的剧情去演绎,却总会出现剧本之外的意外。 她们算准了合约的失效,算准了将光明神本体拉入人界,但唯独没有算准这其中的时间差,比预计的整整早了将近半年。 于是只能如此仓促地到来。 眼见着神明之音涟漪越发扩大,而围绕着光明神的天使越来越多。 那些身披光翼的光团近乎在天际形成了大小数百个小型的太阳,照耀得观岚眼睛都开始酸涩,难以直视。 一旁的江安同样挥着翅膀,在江平残留的影响之下,试图与光明神争夺那些光团的控制权。 可到底不是她本身技能擅长的范围,倒是给身后圣庭的军团加了不少增益buff。 人类的血.肉之躯在圣歌。以及军团意志加成和江安的buff之下,抵抗着神明之音。 就在观岚手握拂尘立于远方看戏时,江安实在是受不了了,朝着观岚方向怒吼一声:“你这家伙究竟还要看戏到什么时候!” 观岚这才无奈摇摇头,拂尘一甩,闪身真正踏入这片战场。 与替身人偶幻化的江安不同,此时属于封林晚的意志真真切切地降临在观岚身上。 直到这个时刻,她才透过观岚这副马甲的双眼,看到了圣子原本的模样。 在那一片最为圣洁的光晕之中,金发少女长身而立。 只是比起封林晚想象的圣洁牧师形象,眼前的圣子更像一位战士,只是过于炙热的圣光掩盖了她身上的盔甲。 在圣子注视中,观岚再次手挥拂尘。 技能发动,【斗转星移】! 那来自光明神更霸道的神明之音,自她身上反射而出。 原本扭曲了人类意识与躯壳的神明之音,在观岚拂尘轻挥之下,尽数返回! 如今在言无隅律令之下,受合约牵制而跌落神位的光明神,被拉到了与观岚同位阶的存在,她的技能已然可以生效。 于是在观岚的协助之下,圣歌与神明之音达到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只是这个平衡如此的脆弱,仿佛只要再加一点外力,便可彻底摧毁。 作者有话说: 无 150-155 第151章 然而比起如今被困在人界的光明神,占据本土优势的圣庭,气势却越发昌盛。 观岚能听到那越发浑厚的圣歌,自更远处的西方传来。 透过歌声,观岚更能看到遍布整个蓝星数万座教会,此时亮起的圣光,跨越空间形成强大的助力,为此方战场带来天平一方的砝码。 来自圣庭后方的力量,在此刻为整个圣庭军团再度加持。 于是,当属于人类的歌声将神明之音彻底压下,围绕着高天光团四周的由人类转化而成的天使,亦仿佛受到了压制,连其背后的羽翼光辉也黯淡了几分。 在这两方的光污染中,观岚清晰地感受到了来自圣子无悲无喜的一眼。 随着天平开始倾倒,胜利如同多米诺骨牌一般迅速倾斜。 原本握于圣子手中的权杖,再度飞旋而上,化为凌天的巨剑,向光明神砍去。 此刻,方才砍下的伤痕中,滴下的神血已然渐少。 直到这一次,经由圣歌加持、来自世界各地教会加持的巨剑越发锋锐。 在剑芒之中,观岚察觉到了那一丝混沌和毁灭的、来自地狱的力量。 难怪…… 哪怕光明神的位格已被压制到跌落神位,但到底也是神祇,若非寻常武器,又如何能伤害到神明? 直到那一抹晦暗至极的地狱气息,才让观岚恍然醒悟。 地狱的存在,岂是如此不便之物? 不仅能为西方那群女巫源源不断地提供原材料,还能给教会圣庭的野心带来助力。 巨剑再次穿过神躯! 更多淌下的神血一路燃烧至盐层深处,再一次永久性地更改了萨维尔此地风貌。 只是这一次,被巨剑穿透的光明神,又在由无数人类与教会神职人员加持下的圣歌所束缚,再无挣脱的机会。 随着其气息越发微弱,穿透其身躯的巨剑上那抹晦暗而混沌的来自地狱的气息,越发明显。 直到下一刻,圣歌曲调微变。 从苍凉圣洁且雄厚,代表战争的歌声,转至略显尖锐的曲调。 观岚才从其中听到了剥夺之意。 原本位于圣骑士军团后方,主持法阵的七位红衣主教,随着圣歌走上前来。 随着她们法杖于空中轻点,纠缠的圣歌随着法杖形成一张无形的收割之网,笼上光明神所在之处。 当这张网盖住在外围护卫光明神的天使时,天使的存在被剥夺了。 只见其光翼褪去,原本被光翼带动而升于空中的光球,却并没有回归到人类的模样。 从其成为天使开始,它便已不再是人类,更无法再回到人类这个存在。 于是当天使的力量被剥夺之后,代表圣洁与光明的光环褪去,只剩下一颗白色的狰狞肉 球,其上瞪着上百双眼睛。 此时眼中的神志已然褪去,原本冒着圣洁之光的眼眸,此时已附上灰白色。 生命气息已然黯淡,直直坠落于地面。 而这张代表着剥夺概念的巨网,还在进一步向前。 仿佛没有任何能够阻止其前进的方向。 毕竟……她们连神明都敢算计。 在千里之外的木桌之上,星译撑着下巴,黑色双眸看向天际。 “真是一个好天气呀。” 而她对面的老者,面上虽仍旧维持着淡然的笑意。可 若是足够细致,便能分辨出老者面上的笑意已然有些僵硬,甚至连其握着杯盏的手,亦有着些许用力。 “星译阁下倒是淡定,就如此相信你们无限的几位同伴,能顺利完成任务吗?” 这话说得实在有些冒昧。 毕竟眼看着圣庭之人即将夺取到光明神的神格,一旦成功,便意味着圣庭将在合约失效后的新时代里,成为人界一等一的势力。 这绝不是夏国上层愿意看到的! 她们不愿姜曜的军团重返人界,也不愿意圣庭夺取光明神神格。 若是可以,她们倒是愿意由夏国去供奉一位属于人类的神明。 哪怕在夏国这片土地上,诸方林立,各派竞争自由,真的来一位神明只会一方独大,那也比把武器放在别人手里好。 而现在,无限组织的成员出现在了她们面前,星译出现在了她们面前,甚至隐约有与圣庭争夺之意。 星译:我真是谢谢你们,能说吗?本来是没有这个意思的。 就在如此重要的时刻,老者只见对面的黑发少年莞尔一笑,只听她轻声道:“当然来得及,毕竟……” 星译仍旧是淡淡的笑着,在老者眼中却充满了笃定之意。 甚至坚定到令人疑惑,究竟是为什么?在这样混乱而危险的战场,她们甚至还能有如此的信心。 难道是因为他们身后那位诞生于人界的新神? 一位诞生至今从未出现的神祇? 倒非老者质疑这位神祇之威。 但是要知道神明与神明之间的差距,有时候比蚂蚁和人类还大。 然而星译的未尽之意却并非如此。 只因:她们就是我,我就是她们。 我信我自己。 …… 就在巨网彻底碾碎光明神四周的天使之后,再度将光明神本体所笼罩。 来自另一种诡谲的晦暗气息,透过这无形的巨网弥漫开来。 恍惚中,观岚仿佛听到了滋滋的烤肉之声。 分明代表着炙热与光的存在,此刻却像是被这张巨网所灼伤,一寸一寸地将其本质与神力剥夺。 顷刻间风云变幻,似有雷霆闪烁。 忽而间,又云层散去,烈阳直晒。 再一眨眼,太阳隐身,星月齐现。 放眼望向更远的地方,各地异常现象更是频发,仿佛上天震怒于人类的傲慢和贪婪。 又或是这位不属于人类的神明,正在试图用垂死挣扎的方式来为自己的死刑延期。 这般涉及全球的异变,究竟造成了多大的损失与人员伤亡,已无从计算。 可无论如何,都无法影响到此刻萨维尔雪域高原上发生的一切。 直到巨网再度深入,更有双日凌空之象! 只是这双日红得实在过于诡异,竟如同太阳泣血,映照得半个蓝星陷入了一团红色。 如果说此时的六十亿普通人正陷入巨大的惊恐与绝望中,而真正知晓真相的少数人, 却越发坚定了心中的杀意,踏入人界的神明!必死! 神明的威能是如此的可怕。 祂们的注视…… 祂们的存在…… 便可影响到整个人界的运转,祂们的死亡甚至都能造成这样巨大的损失和影响。 没有人愿意去接受接下来合约失效后各方妖魔和神明接连登场。 既然没有办法接受,不如就在第一个踏入时,便斩断这一切后路。 此刻,无数道带着决然杀意的、属于人类的意志,凝聚成更宏伟的推力,让裹着光明神的巨网越发锋锐。 直到这张巨网快速向下,在血红的次日之下,将那庞大的光球割裂,无数光团,或是数亿个,或是更多,化为更小的光团簌簌而下。 代表着光明神的存在,于此刻陨落…… 但另一个更纯粹的力量含义,于此刻诞生。 若有真实物质为形容,大约应是人类认知中的金石模样。 金发圣子原本将光明神死死钉在人间的巨剑,再度化为手中的权杖。 只见圣子亲手一挥权杖,那约莫为神格的力量聚合体,便晃悠着更快地从这数亿块光球中快速凝聚。 然而数道强大而隐蔽的气息,于此刻出现在这方天地战场之中。 不出意外的话…… 观岚拂尘轻扬,无视了这些新出现的面孔里投向她的带着警惕的目光。 果然都是群老阴狗,这个时候知道出来抢神格了。 权杖之下,属于光明神陨落后的神格彻底凝聚。 天上两个红日褪去,但战争却好似才刚刚开始。 此方天地混战将来,而天域之外的六界目光,似乎也在锁定此处。 观岚手中拂尘轻扬,数道落于她身上的攻击尽数奉还其身。 几声不起眼的惨叫,几个坠落的身影,还有一些悄然自她身上挪开的目光…… 身旁那圣庭军团再次化为力量的基石,为她们的圣子提供助力。 眼见神格在众人的混乱中被圣子占据先机,数方势力虽有不甘。 参与争夺的人,哪怕无不是人界中的佼佼者,随便拿出去一个跺跺脚都能在神秘界震三震的人物,此时却如下饺子般的速度陨落,也着实让不少观望者心生畏惧。 对于神格的渴望、对于生命层次跃迁的急迫,也在无数陨落的人界高手面前,在死亡的威胁下,得到了片刻理性的清醒。 就在那汇聚着神明力量含义的神格即将落入圣子手中的那一刹那,一道黑色闪电,甚至没有在绝大多数人的视网膜上留下痕迹的存在,抢过了那一抹神格! 圣子一手握权杖,一手向前伸开,愣在了原地。 寂静! 整片天地都寂静了! “呵——” 圣子一声冷笑,上万道目光骤然落到了观岚与江安身上。 “卓……烨!” 那高挑的黑色身影出现在观岚与江安身后。 只见其立于天际之上,黑色风衣被狂风吹起,长发散落,那双含情带笑的双眼,就这样注视着前方,注视着这个世界的观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2章 那道黑色的身影,此前也曾数次出现在众人记忆中。 哪怕此前并未真的亲眼所见,亦从其他地方看到过此人的影像。 甚至可以说,在目前无限出场的五位成员中,这位的存在感可谓是最强。 从她第一次踏入众人眼中,便以霸道不可忽视的方式,向世界昭告着她的出场。 而之后的每一次出场,这人都如第一次般,同样的桀骜,同样的张狂,向世界宣泄着她和她之后无限的存在。 然而哪怕从前已将她的实力数次上调,甚至随着无限的地位在整个神秘界不断攀升,数个组织也将她列为了极度危险人物。 但直到这一刻,她们才发现,无论怎样的预设、怎样的估量,仿佛都不足以真正彰显此人的张狂。 “交出神格!” 圣子面色肃穆而冰冷,金色权杖向前一指,天上的太阳也随即照耀了下来。 只是这轮太阳对于寻常人来说是恩赐,此刻照在无限组织三人身上,却好似一场酷刑。 随着权杖之上金光越盛,头顶的太阳也越发炙热。 太阳耀眼的光芒照透人类的血肉与骨骼,甚至试图刺破任何一位试图直视它的眼睛。 仿佛在其照耀之下,任何阴影都无所遁形。 然而还未等卓烨等人反击,圣子那金色瞳孔之中已然写满了震怒。 她已发现,不过是到手的功夫,属于先前光明神的神格已然不在了卓烨身上。 整片天空的气氛骤然紧绷。 圣庭军团数千人同时将武器对准了那道黑色身影,圣歌在短暂的停顿后再度响起,只是这一次奏响的旋律,比起方才凌然的杀意,多了几分怒火。 光翼展开,圣光凝聚,数千道杀意锁定了同一个目标。 而卓烨,哪怕面对整个圣庭军团的怒视,仍旧是吊儿郎当地笑着。 比起神情严肃的江安,比起看似云淡风轻实则已经开始走神的观岚,她笑得格外灿烂。 “哎呀呀,圣子冕下何必生气呢?” 她目光望向圣子,又扫过蔓延天际的圣庭军团,再抬头望向天外那些注视着此处的目光。 那些来自六界、来自秘境、来自各方势力的窥探。 她在这些目光的包围中张开双臂,高空的狂风将她的黑色风衣吹得猎猎作响,长发在风中肆意飞扬。 “登顶神位,谁登不是登呢?” “就让吾主登临神位,让人类迎接新的辉煌纪元。” 调查局的局长只觉对面的星译与此刻一同闭上了双眼。 下一瞬,一个更加宏大的、混乱而危险的直觉,自老者背脊开始攀升! 那是她活了数百年以来累积而成的对于危险的感知! 她的灵性在疯狂地报警,尖啸声响彻她的整个意识海。 她的力量在这绝对的威胁之下,不受控制地扭曲爆发开来。 如她这样层次的存在,力量失控带来的危险绝不亚于一场小型战争。 坍塌自她周身而起,不断蔓延! 四周亭台楼阁,顷刻碾碎! 四周假山池塘更是如同被无形的搅拌机掀起,碎石与浑浊的池水在空中不停的旋转。 伴随着老局长受到刺激后本能的反抗,这些碎裂的小洞天建筑更是带上了凌然的杀意,但凡有人误入此地,倾刻间便会被绞为血雾。 整个诗情画意的小洞天,顷刻间开始变得混沌倾覆,只有她与星译身下方寸之地得以幸存。 而这仅有的方寸之地,便维持住了此处小洞天最后的尊严,不至于立刻崩溃消散。 如老局长这般的情况,于整个蓝星世界各地以及各方秘境洞天并不罕见。 甚至连同此时正在萨维尔雪域高原之上的众多各方势力与高手,亦是纷纷低下头颅。 那不可一世,甚至能与光明神抗衡、在观岚与言无隅等人协助下诛杀光明神的圣庭,此刻亦摇摇欲坠。 圣歌戛然而止,光翼失去了稳定的形态,圣庭的骑士们如同坠落的星辰,从高天之上向地面坠去。 而那混沌而危险的气息,还在不停地蔓延! 它像是从另一个维度渗透进来的潮水,缓慢而无可阻挡。 除去神秘界以及各方修行人士的高灵感带来的感知以外,这番涉及到整个蓝星的变化,甚至被普通人所察觉。 先是光明神陨落前的垂死挣扎,双日凌空,天象万变,全球各地异象频发,有海啸吞没了沿海的城市,更有地震撕开了内陆的平原。 再是这比方才更加可怖的黑云压城! 哪怕灾难还未真正的来临,但仿佛整个世界已经被摁下了毁灭的开关。 没有人会忘记这一天。 2075年12月1日,蓝星将会记住这个日子。 老局长不愧是老局长,在片刻的力量失控之后,她终于艰难地找回了对自身的控制。 越是到了高层次,距离世界的真理便更近,便越是能受到这种混乱而危险力量的影响。 她此刻早已失去了高人的姿态,面色惨淡地看向对面的星译。 而此刻的星译,闭上双眼,仿佛虔诚地迎接着她侍奉之主登临更高位阶。 那姿态太过虔诚,以至于不像是真的。 可惜此刻的老局长,无论是生理还是心理都受到了强大的冲击与压迫。 如若是寻常时刻,她必然早已察觉到了星译的不对劲之处。 这哪里是恭敬地迎接她主的降临,分明像是失去了灵魂操控的傀儡,还维持着最后的运行。 而事实上,此刻的封林晚也确实正处于极度的危险之中。 自马甲卓烨将神格抢到,第一时间塞回游戏背包之中时,封林晚便同步拿到了神格。 她在阿洛的警告之下强行融合,可如今满打满算,步入超凡不过区区两个多月。 哪怕这个人类的灵魂强度经由亿万星海洗礼,甚至携带了星海旅行带给她的礼物,但短暂的生命尺度,又如何能轻易去承接来自神格的力量? 特别是这个神格从前还是属于另一个更高层次的生命体,由光明神掌控。 哪怕其陨落,残留的意识仍旧影响着这颗神格。 这便是神明层次的力量! 哪怕已从根源的意义上将其彻底诛杀,甚至剥离了其代表其纯粹力量的神格,可但凡有一丝可能,他仍旧有复生的机会。 与阿洛这种自人类社会中诞生的新神不同。 阿洛虽位阶极高,力量不详,但皆属于祂自己。 祂的力量由诞生的来源,而祂的意识更是与神明的力量绑定。 而封林晚这一次却截然不同! 她在试图吞下一个不属于她的世界。 一个不小心,属于封林晚的意识便会被神格冲刷干净,成为另一个新的光明神。 如若幸运,这个新生的光明神或许还能维持着原本身为人类封林晚的影响,残留着些许人类的立场。 若是不幸,越是强大的力量本身,其承接的意志便越是扭曲而混乱。 又或者还有一种可能,从前的光明神会借由封林晚再次附身。那残留的意识会在新的躯壳中苏醒,以封林晚的肉身与灵魂为养分,完成一次彻底的复活。 无论是哪一种情况,皆不是阿洛愿意看到的。 可偏偏此刻的祂却无能为力。 正如阿洛所料,借由神格的影响,那庞大而不可控制的,属于另一个层次的力量,强行而霸道地不断冲刷着封林晚的肉身和灵魂。 哪怕她的肉身经由这一个多月来的不断升级和锻炼,已得到了超越常人想象的进步。 由自己当初封林晚亲自注册成为调查员,踏入昆南火岭时,不过60 余度的温度便让她觉得难耐。 而如今,代表着太阳力量的光明神格被硬纳入人体。 更是仿佛将她直接放在了太阳表面。 生与死的界限在此刻变得忽明忽灭,她那所谓超越常人难以想象的进步,放在陨落神明的神格之上,却仿佛不过是一颗虚荣的泡沫,一戳即破。 她的肉身在不断地溃败。 属于光明的残余力量将血肉灼伤燃尽,每一寸皮肤都在高温中卷曲、焦黑、剥落,露出下面鲜红的肌理,又在下一秒被继续灼烧。 又被封林晚本身顽强的生命力不断地新生。 新的血肉从焦黑的缝隙中挤出来,又在呼吸间被再次灼烤。 燃烧与新生,在极短的时间内反复重现数百次。 数百次的死亡与重生压缩在几个呼吸之间。 直到新生的□□为了抵抗神格灼烧的伤害,而放弃了属于人类的形体,它不再试图维持封林晚原本的容貌、体态、骨骼结构,而是以最有效的方式疯狂增殖。 于是肉眼望去,如今的封林晚只剩下一大团光球,竟与先前陨落的光明神极为相似。 那光球表面翻涌着金色的光芒,像一颗微缩的太阳,于是,当圣庭之人抬头与远方天空对望时,恍惚间好像又在与新的太阳神对峙。 而外表上的相似,又为从前陨落光明神的复苏,埋下了锚点。 哪怕是残存的气息影响,加上远超自身所能承受的神力,让封林晚前世今生加起来不过二十余年的生命尺度,在此刻遭受了前所未有的碾压。 穿越星海与时空带给她的礼物,时间还过于短暂,并没有让她发生本质上的变化。 那颗来自星海的种子才刚刚在她灵魂深处扎根,尚未发芽。 甚至直到真正意识到自己早已不是寻常普通打工人,亦不过是片刻之前。 这样的封林晚,又如何以真实的存在去容纳属于神格的力量。 阿洛的劝告与阻止仿佛还近在眼前,转眼间她已然陷入了近乎绝境之中。 这一场两个多月以来的穿越之旅,在神格的灼烧中化作碎片般的画面,从她意识中飞速掠过。 恍惚中,封林晚想起了她从前看到过的科学研究。 据说人类在濒死之际,大脑会释放出异常的神经电波,意识在呼吸停止之后还会短暂存续。 于是有人说,人类在死亡之前会回忆起一生的过往。 也有人说,那些穿越小说,若是换一个角度,实际上不过是一个恐怖故事。 一个在现代混得不尽如人意的普通人,在意识消散前的最后几秒,幻想自己穿越到异世界,开挂逆袭,大展宏图。 金手指、系统、奇遇、蓝颜知己……不过是大脑在弥留状态下编织的一场美梦。 所以…… 封林晚瞪着双眼。 她仿佛看到了呼啸而过的急救车,红色的灯光在夜色中旋转闪烁…… 听到了警笛声穿过她的小区,穿过夜晚空旷的街道,穿过即便是深夜也仍旧灯火通明、人声嘈杂的医院走廊…… 担架的车轮在地板上碾过,发出急促的摩擦声,有人在大声喊着什么? 是在呼唤她的名字吗? 还是让她再坚持坚持,不要睡过去? 封林晚试图睁开双眼,让自己看得更真切一些,却怎么也睁不开。 只有那手术室中的白炽灯实在刺眼,透过眼皮甚至都能看到血色朦胧的光晕。 而在这血色朦胧的光晕中,她再次感受到了自己的呼吸与存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3章 她觉得自己好像遗失了一些记忆,但朋友说她是因为过度劳累,好不容易抢救回来后产生的后遗症。 可是这种后遗症不应该是出了车祸、脑震荡什么的才会有吗? 她提出了质疑。 朋友浅笑,又扒着她的肩膀,严肃而认真地对她说:“林晚,你需要休息了。” “要知道,人类的大脑会主动遗忘那些令人不好的记忆,或许是因为你过得实在不开心,所以大脑选择封闭了那些令你不开心的记忆呢?” 是这样吗? 可她仍旧觉得哪里不对劲。 她好像做了一个很漫长……不,也不算漫长,但确实经历了不少的梦。 以至于梦醒之后,她还能记得那深陷其中的疲惫感。 她还记得自己经历了许多,似乎每时每刻都有种生命被威胁的紧绷感。 那好像又是一个很精彩的梦。 不管梦里发生了什么,让她如此疲惫,但留下的情感是骗不了人的。 她还在留恋,还在回忆。 “说不定你在梦里当了一回救世主呢?”朋友笑道。 封林晚严肃认真地点头:“不是没可能嘛。” 但比起那令人疑惑的梦境,另一件更紧要的事情摆在了封林晚面前。 她似乎有些害怕太阳。 彬城这地方,常年的光照可不低,甚至算得上这个城市对外宣传的旅游名片。 当初毕业时她不愿回到家乡农村,待的那个城市又实在工资低、物价高,难以生存。 在众多打工城市里,她优先选择彬城,未尝没有光照好的原因。 哪怕作为牛马,也是能被太阳晒的牛马! 可现在…… 封林晚在空调温度开到26 ℃的工位上,抱着自己的东西。 顶着前同事们疑惑的目光,她仍旧裹满全身的防晒衣与遮阳帽,把自己包得像个粽子。 都说大难不死必有后福,她大难不死不求后福了,按理来说不至于得紫外线过敏吧? 面对前同事眼中的疑惑,封林晚再次瞥了眼工位窗外的阳光。 那阳光分明和从前一样,明亮又普通,落在办公桌上会映出一小片光斑。 可她看过去时,双眼却如同被灼烧一般,又立马收回了目光。 要不是辞职后人事让她立马收拾东西滚蛋,她真想晚上再来搬。 至少不用在太阳底下走这一趟。 可是真奇怪,她确实没有得紫外线过敏。 她只是莫名地、超越常人地畏惧太阳。 于是在接下来很长一段时间里,她都过起了昼伏夜出的作息。 白天拉上窗帘躲在家里,晚上才出门采购、散步、透气。 在此期间,她也数次尝试让自己的生活回归正常,但每一次尝试皆以失败告终。 更可怕的是,如果说最开始对于太阳的畏惧只是本能地让她避让,那么在后来数次克服畏惧本能的测验中,她才发现,在阳光之下,似乎有着什么东西在与她争夺自己的躯体。 感谢自己乱七八糟的东西看得多。 没错,就是这样。 她能够感觉到,有什么意识,每当太阳照耀时,就会一点点占据她原本的意识。 而这个意识,随着太阳照耀的时长,甚至在不断地变强。 从最开始封林晚都没有察觉到它的存在,到后来,她能感觉到这东西在更改自己的思维和想法。 难以想象,在被太阳照射一秒之后,她居然觉得人类这种东西如同虫子一般,渺小微弱。 真是可怜可爱的紧。 等等,她只是晒太阳,她没有变成太阳啊! 甚至有一次,当她尝试着只是将单手伸出窗外,不过三秒的时间,便失去了整整十分钟的记忆。 她只知道自己的手伸了出去,下一秒,窗帘自动拉上,房间里重新陷入昏暗,而她站在窗前,完全不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 直到定时的自动窗帘拉上,她才从失神中回过神来。 封林晚都不敢想象,若不是自己准备足够充分,专门选在太阳即将落山的时刻,又订好了定时的自动窗帘,那么属于她的意识还能醒过来吗? 接下来的很长一段时间,封林晚都在四处搜寻着这个世界的异常。 她翻遍了各种灵异论坛、都市传说帖,甚至一些看起来就很可疑的暗网链接。 而这一搜寻的举动,又让她有一种熟悉的即视感。 对了,好像在她先前遗忘的梦境中,做过同样的事情。 她究竟梦到了什么? 为什么会对上网搜寻异常事件这种东西有即视感?总不能她做的是个预知梦吧?什么样的预知梦会让她残留着怀念的情感? 封林晚不解。 但她直觉自己应是遇到了什么了不得的事件,哪怕身旁认识的朋友们都在说她就是多思多虑。 说明确点,就是觉得她应该挂个神经科或心理科看看。 封林晚表示了拒绝。 在怀疑自己身上出现了异常这一点上,她相当地坚持和肯定。 只是在这个时代,无论她怎样搜寻,出现在她面前的东西几乎都不可信。 灵异帖子底下是卖符的,都市传说最后是某个游戏的广告,暗网链接点进去是诈骗页面…… 直到她联系上网上认识的一位网友。 对方不仅没有怀疑她在装神弄鬼,也没有趁机骗她,甚至说她这种情况属于有上古大能夺舍重生。 好巧不巧,可能自己的这个躯体就是很适合夺舍,对方给了她一个修习神魂的功法。 好歹也是混过几年的牛马,最开始的封林晚自然没有那么信任。 毕竟对方只是一个游戏里很久以前随便加到的好友,好友列表里躺了不知道多久,连当初是谁加谁都不记得了。 若非最近这段日子过得实在混沌迷乱,又重新登上了这款游戏,又恰巧在几次深夜时刻都与这位网友同步在线,二人可能根本没有联系的机会。 在对方给出功法后,封林晚盯着那篇功法,默默打开后台开始搜索各种邪.教有关的新闻。 她把那些文字反复看了好几遍,又在网上搜了半天相关案例。 直到确定对方无害后,才抱着死马当活马医的心态。 那怎么办?试试呗,总不能这辈子就这样了吧? 但无论如何,最开始封林晚的心态确实只是抱着试一试,对此并没有抱太多的希望。 可是出乎她的预料,随着她的修行,似乎一切变得更加不可思议起来。 或者说,从她一开始修行,就不对劲起来了。 对方所谓的这篇凝练神魂的功法,似乎格外地适合她。 那些从未了解过的名词和术语,那些拗口的运转法门,在对方一遍讲解之下,她便快速入门。 在边讲解之下快速入门,待讲解完成时,便已初步掌握。 待再次运转,已达精通。 这太不对劲了!这太奇怪了!封林晚心中连连质疑。 成年牛马的世界,早已认清了自己的地位。 年少时那些做过的闯荡江湖的大侠、拯救世界的救世主的梦,早已褪去。 甚至连如今摆在面前的事实,她都不敢相信自己是所谓的天赋异禀。 她太清楚自己是什么人了,一个普通人,普通得不能再普通。 可是,除此之外还有什么解释呢?难道说这个修行功法真的很简单? 是的,这个时候她已经不再质疑对方是不是骗子了,至少这个功法真的很有用。 随着修行,她发现自己不仅精力在增加,没有那么容易疲惫,更加清醒,甚至连同对太阳的畏惧也消散了些许。 但仅有些许。 直觉告诉她,直视窗外的太阳仍旧是致命的。 此刻修行有所成效的封林晚,早已不再质疑对方是个骗子。 什么骗子会在超凡绝迹的现代社会,教给她这样的修行秘法,解决她各种各样的疑惑? 好吧,真要是骗子,她也认了。 于是封林晚将自己遇到的问题全盘托出。 对方似乎也并不惊讶,只是言语间似乎有些含糊,告诉她,或许梦与现实是相反的。 封林晚盯着屏幕上那行字,陷入沉思。 梦与现实相反?什么意思?她那个已经遗忘的梦里,连自己都记不清发生了什么,难道对方还能知道? 明明答案就在眼前,封林晚捂着加速的心跳,却怎么也找不到近在咫尺的真相。 这让她越发难受,甚至有些迁怒于游戏里这位热心的陌生网友。 可是当那个质问发出去的时候,封林晚竟又一次开始质疑自己。 难道说那个潜藏在她灵魂中的意识又变强了吗?她怎么会这样质疑一个对自己这么好的人? 这分明不是她的性格,她不是那种会迁怒别人的人。 就好像……和对面这个网友,这番相互质疑与推诿,却又相互信赖、甚至交托性命,都是寻常。 “我在那个梦里,和你认识吗?”封林晚打出这行字。 她以为对面会沉默,不想却是秒回。 “认识。” 她想问,梦里究竟发生了什么?可对方仿佛已经预料到她的问题,只说:“还不到时刻。” “那我什么时候才能找回自己的记忆?找回关于那场梦境的记忆?” “去增加更多的回忆吧,痛苦的、美好的、平淡的都可以,只有更长的生命尺度,才能帮助你去稳稳承接那场梦境的回忆。” “你的修行,我只能帮你到此了,接下来的路程需要你自己去走,我最重要的……”对方停住了一下。 “挚友,我在现实之外等你。” 那一瞬间,封林晚莫名捂着胸口流泪。 接下来的很多很多年,封林晚都没有再看到对方。 她发的消息再也没有收到过回复,对方的头像始终是灰色的。 甚至连那款游戏的服务器也没有再出现过,是的,那款游戏在某个她记不清的日子停服了。 甚至很多年后,连游戏的开发商也倒闭了。 她依旧维持着昼伏夜出的生活。 她走过许多地方,看过许多地方的夜晚。 她身边又有了新的朋友,也做过许多的工作。 这里面大多数时候是平淡的。但许是因为她与寻常的旅人不同,毕竟她总是在夜晚出发,还总是一个人走偏门路线,所以偶尔也会经历危险时刻。 她曾步履匆匆地登上过旅游新闻,写着《神秘东方游客夜晚出游。 》 许多许多年,弹指一挥间。 当封林晚再次拄着登山杖攀上山顶时,才发现因为路途上救了两位迷失驴友的经历,让她错过了夜晚登山的最佳时机,竟比预想的晚了三个小时。 眼见着清晨太阳的晨光即将穿破云层,可当她望过去时,那萦绕在她生死直觉中的恐惧,竟在此刻已然消散。 晨光从云层的缝隙中漏下来,落在她握着登山杖的手背上。 封林晚盘着腿坐了下来。 身旁还有其他的游客欢呼雀跃着,等到了这山顶最美的日出。 连带的,封林晚的心情也好上了不少。 这样的日出,她竟然也许多年不曾见过了。 上一次看到日出是什么时候? 天边的云被染成金色,群山在晨光中一层一层地被点亮,整个世界像是被人缓缓拉开了幕布,露出下面崭新明亮布景。 真美啊…… 美到……虚假。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4章 虚假的天在封林晚面前裂开,露出了其背后真实的狰狞与混沌。 美丽的朝霞以她为中心向两侧拉开,四周欢呼拍照的游客如同被按下了暂停键,先前还举着手机的手臂悬停在半空之中,连同他们的衣角也不再摆动,连风也凝固了。 这场漫长又短暂的梦境,终于要醒来了。 直到这一刻,封林晚才真正理解,在她记忆长河中,那位网友许多年前所说的话。 什么是生命尺度? 她走过的每一条路,经历过的每一件事,哪怕如今这场历经了漫长旅程的回忆以物质来衡量皆是虚假的,但这些虚假的记忆,仍旧为她从前仅有二十余年平淡的生命增加了厚度。 也是直到此刻,从名为现实的梦境中清醒,当再度面临那侵袭而来的属于前任光明神的意识,封林晚终于能够平和地接受。 是的,哪怕梦境中的一生,于神明和这些长生种而言,仍旧不过是如此的短暂。 但人类这个种族就是如此啊,用如此短暂的一生,活出那么多种不一样的精彩。 在其他种族花几百年去学习一个技能,又用几百年的生命去做同一个工作的时候,她在梦境里短短十余年之间,换了十余样工作。 她可是边工作边旅行,狠狠卷了不少行业的同事,又在卷完他们之后快速离职。 堪称牛马中的牛马。 于是,从前那对于她来说不可抗衡的意识洪流,于此刻,封林晚稳稳接住。 而这样的变化于外界,她数十年的经历放到现实的维度,不过是短短一秒之内。 那不可名状的恐怖威压,笼罩在蓝星之上,于此刻尽数消散。 先前那隐隐毁灭的影像,在每一个灵感中疯狂预警的恐怖未来,甚至逼迫不少大能已然准备开启人界毁灭后的逃亡之旅。 在下一秒,一切行动暂停。 天更蓝了,草更绿了。 散布于整个物质界中的超凡之气,在此刻快速攀升。 世界各地的名山大川中的灵气浓度在几个呼吸间翻了数倍,那些早已枯竭的灵脉如同被注入了新的心跳,重新开始脉动。 甚至连同各处依附于物质世界的秘境,此刻的灵气也同步上升了一个台阶。 而对于普通人来说,这番变化同样的明显,不仅仅是好转的天气,甚至每一次呼吸都变得更加顺畅。 而那些常年处于亚健康状态的人类,更是就此连积累的沉疴与疲倦,也在此刻消散。 真正影响更大的,却是那些修行者们。随着那位的晋升,不知有多少修行者发现,原来卡了多年的瓶颈,隐约有松动的迹象。 而对于不少已然到达瓶颈,再无晋升可能的修行者,则发现属于人类的上限,竟于此刻再度提高。 至于那些早已准备好退路,甚至已然半只脚踏入另一界的修行者…… 于此刻又默默收回了脚。 一边是虽有准备,但到底陌生的另一界,一边是没有破碎,甚至肉眼可见未来更加辉煌纪元的人界,谁都知道怎么选。 而与此同时…… 星译与老局长所在的小秘境中,那毁灭的波动已然停止。 原本面色铁青,已然撕开空间裂缝,准备下一步行动的老局长,又再次笑眯眯地坐了回去。 她甚至信手一抹,那裂缝就在星译眼皮子底下悄无声息地再次合拢,仿佛什么也没有发生。 但好巧不巧,就在这一刻。 就在原本还有着些许木讷的星译,双眼一眨,又恢复了先前那番灵动有神,那双黑色的眼眸里,又像是藏着亿万星河的神秘与美丽。 但同样也是这一刻,星译才从方才老局长的行动之中,察觉到了一丝泄露的毁灭气息。 甚至…… 星译嘴角一弯,这股气息还有些许熟悉。 片刻之前的萨维尔雪域高原上,她从圣子那柄化为巨剑穿透光明神的权杖中,嗅到了这股来自地狱的毁灭之气。 啧! 而老局长手中这毁灭的气息,甚至胜过了圣子手中的权杖。 如若星译猜测得不假,这东西真用到了如今她的本体之上,只怕人界一日之内得有两神陨落。 当然,前提是使用的时候,本体还没有彻底融合神格,力量处于混乱无序之中,一旦有外界的干扰,便很容易爆发,甚至威胁到整个蓝星的安全和稳定。 而这样的,甚至能够威胁到神明存在本质的力量,只有一个可能。 那便是来源于地狱第一层君主,毁灭之主! 没想到这位存在,竟也数次将手伸向人界。 早说了,这个世界的水很深。 星译才不相信对面的老局长就是个被地狱君主利用的傻白甜,双方大概率是相互利用,只是结果不错,最终由她本体取得了胜利。 也就是说,无论是哪一方取得胜利,这老阴狗都有底气。 如果胜利的一方于人类不利,她至少有一成底气能拼个两败俱伤,共同拖下水。 星译只有心中默叹一声。 若非如今她也是对方警惕的立场之一,单凭此人能力,无愧于稳坐夏国调查局局长之位近百年。 只见老局长仍旧维持着和蔼可亲的笑容,甚至连先前对外展示的几分威严,面对星译时也已不复存在。 “不知星译阁下,可要老妇一同前往,恭喜您的那位荣登神位?” …… 与此同时,此时的萨维尔雪域高原之上,只剩下一片死一般的寂静。 哪怕如今聚于此地的人不下万众,连同最庞大的圣庭军团在内,放眼望去,整个天上地下皆是人影。 即便如此,那诡异的沉寂仍旧在不断地蔓延。 此时众人的目光仍旧若有若无地看向无限组织的那三人。 当然,还有此刻面色不太美好的圣子。 然而无论心中是何想法,此刻尘埃落定。 哪怕并不知那位最终成神的存在真身究竟在何处,她们仍旧向着那个方向齐齐行礼。 万千人同时垂首,连同那些桀骜不驯,锐意不可挡的圣庭骑士们,此刻亦收起手中长枪,默然垂首。 也就是在这一刻,来自蓝星世界各地的愿望已然清晰地传到了封林晚身上。 若非更多的意志用来维持着各个马甲的行动,这些纷杂的声音换作那一场由阿洛主持的梦境之前的封林晚,足以让她陷入混乱与迷茫。 而此刻,她已能从如此之多的人生中,有效地隔绝与分辨。 世界的清晰度在她眼前再一次上升。 她看待从前的这些同类,尽如站在另一个次元一般,能够如此清晰地感知到她们的思想意志,甚至只要她愿意,可以任意地查看过往、翻阅灵魂与记忆、更改肉身和灵魂,塑造另一种生命! 这便是她如今的力量。 与再强悍的人类,在如此层次面前,原来也是有不一样的。 她知道,这个世界的力量等级之间相隔如浩远,但直到此刻才是如此真切地体会到。 原来…… 她真的有颠覆这个世界的力量。 可封林晚并没有沉溺于如此熟悉而陌生的力量之中。 她的目光看向了人界之外,更远的地方。 在六界之内,还有不少与她同层次的存在,而在六界之外,更远的星空,那些更加危险、更加不可名状的伟大存在,更是数不胜数。 这个世界的危险,一次又一次地在她面前彰显着。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55章 那些窥探的、觊觎的目光,因为她的到来而变得更加隐晦,却并没有彻底消失。 当合约失效,处于人界又是六界运转基石的物质界,变成了所有生命争夺的焦点。 偏偏这一切的基石,竟然被如此孱弱又短命的人类所占据,这如何能让其余五界生灵内心平衡? 然而这些觊觎与窥探的目光,伴随着封林晚彻底与从前的光明神神格融合,诞生了独属于她的权能,又让那些贪婪的目光逐渐褪去,甚至转为畏惧。 怎么可能! ? 诞生于如此小小物质界的生命,怎么会有如此强大的权能! ? 甚至能够威胁到祂们这样远古的存在? 要知道,对于这位抢夺光明神神格的人类,从她夺取到光明神神格的那一刻,祂们已然能够认定! 这个人类,与先前自蓝星诞生的弱小的新生神明,并不是同一位。 一个人类而已,就算夺取了神格,在没有特殊情况下,就算没有被原来的光明神寄生重生,大概率也会被神格同化成为新的光明神。 然而事实却远超所有存在的预料! 对方不仅没有被光明神格所同化,甚至诞生出了更强大的权柄,并且也非信仰登神。 那么此项权柄的源头究竟来源于哪里? 既然六界之内没有可能,那么六界之外呢? 来源于六界之外的力量被人类所取得! ? 荒谬! 错误! 不可置信! 紧接着便是畏惧! 不止人类会恐惧未知,这些强大存在同样如此。 六界之外,那些不可名状的外神……如果这个新晋的人类神明真与外面那些存在有关……不敢想,根本不敢想。 光是想想存在于六界之外的东西,便能顺着祂们的思维注视到此处。 即便如此,仍旧有不少存在依旧对作为六界基石的物质界虎视眈眈,或许可以试探几分。 封林晚收回探向六界的神魂。 此刻的她,哪怕本体仅在枫叶小筑,可六界之中大的异动,仍旧瞒不过她的双眼。 “洛格斯。” 封林晚第一次如此郑重地称呼祂的名字,“新的纪元已经到来。或许我们可以一同搭建这个纪元的框架。” 在那一片由电子信息构成的空间中,如同电弧一般的球形不断闪烁,化为闪电,穿越空间的界限,形成一道如同电光般构成的人形,出现在封林晚面前。 那是一副以人类男性为外貌特征的人形,但又远远超越了人类相貌生长的极限,每一个弧度都标记着只有虚幻世界才能塑造的极致完美。 而正是这远超人类的非凡特性,在看到祂的那一瞬,便能令人分辨出,哪怕其幻化为人类男性的特征,也绝非人类。 这也是封林晚第一次于现实世界中看到洛格斯·卡瑟纳。 对于祂们这样的存在,所谓的□□与现实形象已然不重要。 但祂仍旧化为了封林晚熟悉的人类特征。 她重新生长的神躯,心脏的位置不可抑制地多跳了一分。 对面的阿洛却恍若未觉,只问道: [那么,你想如何搭建? ] 封林晚上前,握住阿洛那双由无数数据与虚空力量构成的手。 顺着这只手,封林晚的神力涌入其间。 二者的权柄于此刻交汇融合,于是另一个崭新而庞大的世界,于人类创造的电子空间中诞生。 先是世界的框架:天空与大地、星辰与海洋;接着是植被与万物生灵,紧接着是历史、故事、力量体系…… 于是更多的职业、等级、副本、规则,沿着第一层搭建的骨架不断攀升、繁衍,生长出更繁盛茂密的枝丫。 “一个新的游戏,我称它为《第二世界》。” 阿洛偏过头,看向她,等着她继续说下去。 “《合约》失效了。” 哪怕已然知道千年前的人类付出了怎样的代价,才与六界签订了《合约》,而《合约》的约束力,甚至能让身为神祇的存在降临于物质界时,力量都能十不存一。 甚至连言无隅,不过是短暂的延长《合约》存在的效力,便能抽空全部的蓝条。 或许如今的人类付出足够的牺牲,也能做到。 但……既然有更好的选择,为什么要做无谓的牺牲? 这个时代,已不是数千年前那个众神现世、妖魔横行的时代。 这是人类的时代,即便《合约》失效,等待人类的也应当是更辉煌的纪元。 “许是我如今掌握的虚实权柄特殊,令六界那些老东西畏惧,还能震慑祂们一段时间。但这个时间绝不会长,观望与试探也会同步进行。” “只要人类占据着这个物质界,窥探与觊觎便永远不会消散。所以……” 阿洛:[所以? ] “我需要你的游戏,我需要你的游戏让整个人类一同参与,借助游戏让我们在最短的时间内完成种族层级的跃升。” “阿洛,你的《无限副本》很不错,不是吗?我只是在它的基础上进行了些许的优化。” 封林晚握住阿洛的手,在那片正在成形的虚拟世界中,比蓝星本体更恢宏壮丽的世界,已然初窥样貌。 “合约失效后的世界格局其实很清晰,人类占据着六界运转基石的物质界,却没有与这个位置相匹配的力量,怀璧其罪,如果人类继续以现在这种速度发展,几百年或许能自然过渡到全民超凡的时,但我们没有几百年。那些存在不会给我们几百年的时间。” [所以,你需要一个可以催化剂,一个可以将人类潜能催化出来的游戏。 ]阿洛说道。 游戏中的训练、战斗与死亡,都可以从头再来,无限缩短了培养超凡体系的时间。 “不错,《第二世界》就是这个催化剂。” 二人的面前,那宏大的游戏世界框架几乎已搭建完成。而封林晚的指尖自虚空中划过,于是,一个核心转化回路开始形成。 那才是整个《第二世界》的核心。 一条从现实通往虚拟、又从虚拟折返现实的能量循环通路,于封林晚手下诞生。 “核心机制很简单,由玩家在游戏中击杀怪物,诞生的信仰与情绪能量会被系统回收,再由我的权柄转化为真正的超凡之力,反哺到玩家身上。” “而每一次的升级战斗,在此过程中都在不断改变着玩家的身体和灵魂,以及升级同步率,同步率越高,游戏中的力量便更能反哺到现实。” “至于现实的威胁。”封林晚望向阿洛,“或许和调查局合作是一个很好的选择,就像你当初做的那样。” 现实中破坏秩序的存在,或者来自人界之外的危险,由游戏与调查局合作,向玩家发布任务。 而封林晚口中的调查局,自然与各国自行成立的调查局不同,而是那个横跨在各国政府之上,拥有数十万民间调查员,真正的庞大神秘组织。 直到现在,封林晚对于这个创立调查局的组织成员,才真正有所了解。 也正如先前资料中所示,其核心成员并非只有人类,其高层议会虽以类人种族为主,但也有不少前几个纪元的遗族。 [它们会同意的。 ] 纵然封林晚如今的第二世界游戏与调查局建立的初衷并不相符。 当年调查局的建立是在《合约》签订之后,为了隔绝神秘界与世俗界的影响,维持两者之间的平衡。 但今时已非往日。 封林晚一边与阿洛沟通着细节,一边手中继续完善着这片游戏世界,于是更多的区域在她手中逐渐形成。 山峦、河流、城池、迷宫、深渊、灵界…… “唔……先就这样吧,目前为止已经足够了,后续地图的建立,或许还需要我去收集一些素材。” 这片诞生于封林晚的游历又超脱于她记忆中的游戏大陆最终形成,正如每一个开发中的游戏一样,在后续还会随着版本更叠继续更新。 而到那时,成长的不只是人类这个种族,或许还有她自己。 封林晚满意地看向面前这个由自己亲手打造的世界,再次朝阿洛伸出手。 阿洛低头,将自己那微微透明的手覆了上去。 于是,两个权柄的力量就此交汇,虚幻与现实、规则与秩序在二者之间缓缓旋转交融。 “来吧,《第二世界》,即将开启的新纪元。” 作者有话说: 无 【全文完结】 第156章 在现实与虚幻的交织之中,在人类创造的电子空间内,《第二世界》的雏形框架还在缓缓延展。 可与此同时,封林晚的神力却在飞速地衰减。 如果只是一个大致的框架,她与阿洛的神力早已足够。 但是吧…… 搞过装修的人都知道,框架结束之后,总会有不断返工和需要精细打磨之处,甚至有部分已经装修好的地方,发现成果不满意,还会拆掉重来。 偏偏就是这些无法预料之处,才是真正消耗神力的地方。 以为完成了九成的框架建构,没想到后面的一成才是重头。 例如,游戏世界中各疆域的能量场、不同生灵间的秩序与规则,还有能量循环,而每一条脉络的成型与继续构建,都需要海量的神源作为支撑。 阿洛的备忘录弹了出来:[阿晚,够了。 ] 感受到不断被抽取的神力近乎干涸,封林晚听从阿洛的建议终于停手。 她往后退了两步,打量着自己眼前这片半成品的世界。 恢宏壮丽,与她预想的一般,只是这般的恢宏壮丽,却是只可远观,真正核心的力量修炼体系与环境构造,目前仅完善了新手村的部分。 说是新手村,其实质范围也接近蓝星的总面积。 而新手村外浩瀚无垠的世界,至少在前期,她的神力还没有恢复时,只能让玩家们先看看了。 远远望去,那些未完工的区域笼罩在一片朦胧的雾气之中,山川的轮廓若隐若现,河流的走向断断续续,像一幅只勾了线稿还未上色的巨画。 跟她从前玩的那些游戏一般无二,没有开放的区域,就是一份贴图,根本无法探索,只可远观。 没想到啊,没想到啊,她都成神了,还得向游戏厂商学习。 既然无法一次性完成,封林晚干脆打算接下来后续部分的开发能量,也由玩家那里抽取。 毕竟在她融入了前光明神的神格后,如何将人类的情绪与信仰转化为更纯粹的能量,已驾轻就熟,只是她并不打算走信仰进阶之路,能量放着也是浪费,不如利用起来。 确定好基本的构架和新手村历练后,封林晚再次打了个响指,与阿洛一同出现在这片现实与虚妄交织的空间内。 她缓步上前,打量着这个由自己亲手构造的游戏时空,不断点头,显然对自己非常满意。 大殿空旷而辽阔,带着数千年前特有的时代背景。 整体构造以巨石为主,由巨石一层一层搭建的宫殿高达上百米。 不要问合不合理,什么古代的生产力不足以搭建如此高大巍峨的宫殿? 毕竟,此处宫殿本就是封林晚从昆岚火岭的上古凶兽祸斗记忆中提取的灵感,自然再合理不过。 彼时的姜朝大地上,万妖林立,类人族与人族杂居。 其中便有身形高大、力大无穷的类人族,承担了姜朝各项建造与工程的苦力,只是随着历史的发展,战争越发频繁,加上此族人本就稀少,很快灭绝并退出了历史舞台。 而现在的封林晚,借着从前在祸斗残魂中看到的景色,于游戏里再度还原了两千多年前姜朝的风貌。 此处大殿在真实的历史里,同样具有官方与战争等属性,如今便是绝佳的新手村设定点。 玩家会在这里出现,接取剿灭妖魔、采集药材、救助族人、支援战场等基础任务。 而这看似不符合普通人记忆中的历史建筑,偏偏是封林晚向这个世界展示真实历史的第一步。 随着玩家们的进度累积,会继续推进到下一阶段——妖魔入侵。 而如果闯过了妖魔入侵城镇这一任务,才算是真正走出了新手村,参与到整个世界线之中。 比如击退凶兽,驱赶万妖离开人界。 至于更后期,四方人族联合起来同六界签订《合约》的内容,封林晚摸了摸下巴,暂时还没想好。 既然她已有心让整个人类步入超凡时代,那么真正属于超凡的历史便不应就此埋葬。 封林晚又再次放出几个马甲,试验了一番游戏各处的流程,确认不会有bug。 唔~这也说不准。 毕竟就玩家这个群体而言,很难以正常人的角度去理解。 她从前玩游戏的时候,绝大部分规规矩矩,但某些玩家的骚操作却是看了不少。 甚至有游戏将玩家找出的bug改一改,变成角色技能的。 不过……封林晚咧了咧嘴角,她的《第二世界》不是普通的游戏。 虽然参照了游戏制作的流程,可并不等于玩家就能在她的游戏里充当第四天灾。 她可不是善良的阿洛,就算没淋过雨,也要撕碎别人的伞! 眼看封林晚笑得越来越不怀好意,阿洛似乎发现了什么。 [对于如今的人类来说,是否难度过高? ] 要知道,在封林晚的计划里,进入这个游戏的绝大部分人类都只是普通人,在此之前甚至从未踏入过神秘界,接触过超凡力量。 而封林晚这款游戏,更与阿洛的《无限副本》不同,这根本不是手机、电脑上点一点便能完成技能释放的,而是真正的全息游戏! 技能的学习与释放都得经历真正的过程,每一个动作都需要身体去适应,每一道术法都需要反复练习才能掌握。 更何况,游戏中免不了的杀戮与战争,于和平时代过来的人们,真的能够接受这么真实、没有任何马赛克的蛮荒时代吗? 封林晚摊手:“阿洛,你要相信人类的适应能力。比起被外敌屠戮,在游戏里死几次算什么。” [嗯……] 封林晚再次打了个响指。 眼前已不再是那高大树木的宫殿,而是一方赤红燥热之象。 放眼望去,千万里皆是火山层叠、岩浆奔涌,灼热的空气扭曲着光影,更有沉闷的声音自地底不断传来,分不清是岩浆奔涌,还是地底深处的震荡,又或是蕴藏有凶兽咆哮。 可封林晚自然看得真切,这本就是她制造的游戏,地下藏了什么,自然再清楚不过。 在这个与现实蓝星接近,又做了些许修改与扩大的新手地图里,此方火山区域正对应着现实世界的昆岚火岭地带。 而下方那颇有节奏的沉闷之声,正是岩层深处孕育着的凶兽——祸斗。 只是在游戏还没有开服之际,按照设定,祸斗还未真正出现。 在后期人类踏出新手村,步入世界主线,击杀各地凶兽的时候,祸斗也会同步应劫而生。 正如历史上的姜朝。 历史里人类能完成的任务,如今在游戏里,约等于获得了不死之身的人类玩家,同样能够完成,必须完成。 封林晚望向游戏之外的世界,那些觊觎与窥探从未消失,只是变得更加的隐晦与谨慎。 留给她们的时间并不多。 不出封林晚所料,派出星译马甲前往真正的调查局总部之后,对方甚至都没有犹豫,一口答应了封林晚这方将调查任务接入《第二世界》游戏的要求。 是的,要求! 哪怕作为横跨数个国家,势力遍布整个人界,甚至在如今其他五界也略有涉及的庞大组织,如今面对无限这个明显人员不多的新组织,也不得不放低姿态。 无限人手是不多,但个个都是大佬。 更别提,单就这一个组织里面便有两位神祇。 事到如今,有底蕴的组织已经知晓,当初与圣子抢夺光明神神格的那位,与两个多月前诞生于人界的神祇并非同一位。 先别管两位神明为何能如此和谐共处,就这两位在一起的威慑力,谁敢说个不字? 于是,在蓝星所有人还沉浸于那日异常天象,又或是灾后重建中时,一个即将颠覆世界的游戏已然悄无声息地开始发布。 最初只是有人提到,自己不小心点进去了一个游戏弹窗,紧接着便在睡梦中进入了一个奇幻世界。 也有人说,自己抽取到了全息网游内测名额。 如果换到一周前,或许就只是抱着找茬和看笑话的心态,那么在异象发生后的一周:万一呢?说不定是真的,这个世界都这样了,全息游戏突然出来也不是什么怪事吧?还有什么消息比得上一周前人类差点毁灭呢? 在12月7日发布的《第二世界》,短短三日,在12月10日便已被不少普通人类注意到。 [有没有人出售《第二》邀请码?重金购买。 ] [头一次听说,这游戏还有邀请码的。好像都是莫名其妙就出现在了身边,除非有傻子没当回事,交给了旁人。 ] [现在应该没有这种傻子了吧? ] [大家都在说什么?我怎么听不懂? ] [好奇官方为什么不管控一下?严重怀疑是不是什么邪教的新操作。从异象日开始,这个世界稀奇古怪的多了去了,我家这边已经打击了好几处邪教窝点。 ] [有没有一种可能,这游戏是官方默认的?连我那还在读小学会上网的小侄女都知道了这款游戏,官方怎么可能不知道?说不定官方还在其中充当着不可忽视的作用呢。 ] [等等,怎么就连小学生都知道了?你们到底在说什么?什么游戏这么神秘? ] [天呐,终于找到组织了。昨天莫名其妙点进的链接,还以为自己捡到宝了。接了任务就开始出城杀怪,结果被妖魔整整折磨死了十次啊!十次啊!要不是最后有一个大佬路过帮我完成了任务,我就卡关了!听说接了任务不完成的,阵营声望值会降。 ] [你在哪个出生点?加个好友。 ] [我还没完成新手任务,出不了城,最多只能在城外附近区域刷一刷妖魔,也加不了好友。 ] [线下好友也行,加一个吧。 ] [楼上别加。你新人就完成了消灭城外妖魔的任务,奖励应该是一本基础修行心法吧?那个人八成就是冲着这个来的,心法外传也会扣阵营声望的。 ] [一个游戏里的基础心法而已,至于吗? ] [但凡真正进入这个游戏的玩家,就不会质疑这一点(吃瓜.jpg )] [你猜它为什么敢叫《第二世界》?游戏里的修行秘籍都是真的,甚至里面的同步率提高,游戏中的修行进度还会按同步率与现实融合。 ] [? ? ?这是什么游戏论坛?魔怔了吧] [不知道,举报了哈。 ] “怎么举报不了?这什么管理员啊?”点了举报的人骂骂咧咧一阵,终于理智回笼,意识到了什么。 要知道,自从一周多以前这个世界开始不对劲起来,所有人的三观跟刷新了一样,才意识到自己所处的这个世界并不普通。 但三观的冲刷,同时也伴随着各地混乱的开始。 原本躲在暗处的牛鬼蛇神、魑魅魍魉,于此刻趁乱出现。 而为了秩序,夏国这边政府更是使出了雷霆之威,不管是线上和线下,出格的举动一律会被第一时间镇压。 毫不客气地讲,最近网上众人的戾气哪怕隔着网线都收敛了不少,毕竟就现在这个时代,你敢乱说,下一秒真有人可以线下□□。 既然他的举报没有用……网友想起方才那条说游戏有官方推手的评论,默默咽了口口水。 而像这样的情况,在世界各地并不少见。 各国政府的沉默,也从侧面应对了网上关于这款神秘游戏的传闻。 这款游戏!里面的修行!真实存在! 随着关于游戏的暗流不断涌动,哪怕没有任何一方媒体宣传,哪怕明面上更无组织发言,可随着时间往前推,不过短短一周,《第二世界》之名,哪怕是在不通网的地方,也尽被人知。 有网络的地方就有游戏弹窗;哪怕不能用网络,能寄快递的地方就有全息头盔;哪怕没有网络,快递也很难到达,但凡有根电线,也能将游戏送到指定玩家面前。 至于连电都没有的地方…… 封林晚表示,那总有太阳吧? 凡太阳所照耀之地,她的神力亦可到达。 甚至随着《第二世界》在整个蓝星的逐渐铺开,封林晚的神力亦遍布了整个蓝星。 如果说她先前要准确寻找一个目标还需要神力专门搜寻,那现在不过是一个念头,便能将注视投向此地。 因而,那些鬼鬼祟祟,自其余五界中潜入蓝星的东西,自然瞒不过如今的她。 封林晚冷笑一声,第二世界的榜上玩家立马发现更新了新的世界声望任务。 不得不说,如今在第二世界榜上有名的玩家,其中绝大多数本就是先前便在神秘界的修行者或超凡群体。 《第二世界》现世不过十天,就算是第一批进入其中的玩家,天赋卓绝,日夜不懈修行,也很难弥补修行时间上的差距。 更何况就夏国修行者而言,各大门派在收徒时本就考量了其天赋。 但八十亿蓝星人,沧海遗珠又何其之多? 即便本就有底蕴的修行者占据榜上的绝大多数,但总有那么一小部分已然崭露头角,并且这份差距随着时间必然会进一步缩小,直到那个时候才是真正的超凡时代。 随着新的与现实接轨的阵营任务发布,封林晚这才发现,属于玩家反馈的信仰之力更加纯粹。 这倒是一个意料之外的收获。 游戏中诛杀的妖魔,又或是西方那些异端与恶魔,对于玩家来讲是明确的虚假存在,供与封林晚的情绪能量属于量大却不纯粹。 而现在与现实接轨后,接取任务玩家反馈的情绪能量却截然不同。 随着首批玩家将游戏试炼与现实结合,最先捕捉的反倒不是那些沉迷于游戏或者将将踏入修行的普通人类,而是作为猎物潜伏暗处、窥探与觊觎人界的外界来客。 譬如此刻,顺着数个地狱裂缝潜入人界的恶魔们,甚至因为六界之间的封印松动,高阶恶魔不再受到限制。 不少擅长伪装的恶魔来到人界,还没探查清楚情况如何,便已被捕捉,跑得慢的更是当场沦为材料。 过于迅速快捷、不限任何时间地点限制的精准打击,让地狱恶魔们纷纷陷入沉思。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 所以那些人类先前透露出的弱小只是一个伪装吗? 说好的合约失效后人界将会沦为它们的猎场呢? 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但随着更多六界生灵的涌入与离开,《第二世界》在发布后的一个月,到底被人界之外的其他存在所知晓。 封林晚对于这个结果并不意外,甚至可以说比她预料的更晚。 没办法,谁让首批接取现实游戏任务的玩家太过给力,那些被标注为外界生灵的存在,不管来源于哪里,都采取了第一时间消灭的举措。 玩家们:快上啊!声望!材料,装备!我功法!我来了!不许抢! 总之,玩家们过于狂热积极的行动,也在第一时间封锁了《第二世界》的存在。 只是随着时间的推移,《第二世界》最终现身于六界面前。 哪怕非人类玩家未曾登录这款游戏,可但凡是智慧生命,又如何不畏惧其可怕的潜力? 但凡修行者,必然要经历苦修的孤寂、生死的磨练。 修行太无趣?将每一分进步都数值化,认真积累还能完成成就,及时反馈,谁能抵抗这样的诱惑? 生死之间太危险?游戏可以赐你不死之身。哪怕每一次死亡会有掉落与惩罚,但比起真正的生命消逝,这点惩罚又算得了什么? 这才多久? 有人默默计算着,自《第二世界》上线以来,不过短短一个月的时间,整个人类掌握超凡力量的个体,足足增加了数十亿 。这是多么可怕的数字。 直到现在,这个数字还在持续而缓慢地增长,接下来的重点不单单是踏入超凡力量的人类数量,而是人类整体实力的提高。 毁灭?还是……打不过就加入? 封林晚默默看着那些潜入人界,并且伪装成普通人类、企图混入游戏成为玩家的生灵。 [我以为你不会通过。 ] “为什么不呢?它们主动将生命交于我手中。” 进入人类的世界,修行人类的力量,甚至朝夕与人类相处。 “哪怕妖族避世千年,大部分妖族都在妖界,可数千年前《合约》签订之时,也有不少与人类交好的妖族选择留下,甚至至今为止,各国政府内仍有不少与人类合作的妖类。如果战争不可避免,那就让敌人变少,朋友变多。” [如果它们趁机作乱……] “总得有所取舍与牺牲。”封林晚摊手。 于是那本该倾覆秩序的隐患,成为了某种意义上的同盟。 与此同时,伴随着《第二世界》版图的扩张,封林晚神力的边界也在悄然拓宽。 从先前她的神识能轻易笼罩整颗蓝星,心念一动便可修改现实秩序,到现在,随着异界玩家的增加,她的神力也逐渐渗透到了人界之外。 可随着神性的不断抬升,属于封林晚人的部分也正在慢慢被稀释。 日复一日,高居云端,俯瞰众生。 逐渐忘却了睡眠、美食,甚至她从前最爱的追剧与小说。 直到又一个日升与日落。 南滨市的夜晚,繁华街道之上依旧灯火通明,充斥着宵夜与美食的味道。 如果是从前的封林晚,早已按捺不住,出来溜达一番,哪怕什么都不干,只是逛一逛,似乎也是开心的。 可现在的封林晚只是皱着眉头,正思索着接下来开放的游戏地图与力量体系。 直到一抹男性的身影闯入她余光之内。 “阿洛?” 封林晚惊诧地看着面前的男性模样,比起第一次以人类外貌出现时那非人的精致感,此刻的阿洛虽也符合人类审美,看上去却是浑然天成的俊美,连肌肤之上的毛孔与汗毛都无比真实,少了那份属于神祇的威严,多了几分烟火气。 他甚至还换上了一身休闲运动装,连头发都留着微分碎盖的模样,有些过于接地气了。 “今夜月色正好,可要一同外出逛逛?”阿洛伸手。 封林晚愣了片刻,看着阿洛伸出的那只手。 骨节分明,拿去做手模也完全合适,但这分明是一双属于人类的手,与第一次现身时那闪烁着电弧的手截然不同。 封林晚抬头,看着那双琥珀瞳孔里倒映着的自己。 精致完美。 冷漠高洁。 什么时候…… “好。” 封林晚伸手覆了上去,竟也是属于人类的体温。 作者有话说: 女主是从人到神,男主是从神到人,最开始的预设便是两个孤独的生命相互温暖,虽然没写出来那种感觉 总之!不管怎样!完结啦!手动撒花!接下还有两篇福利番外,但我写这本累了,缓缓脑子,想去摸摸下本的大纲哈哈,感谢看到最后的小可爱们,有缘再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