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综英美】平行宇宙恋人》 1. 第 1 章 很长一段时间里,瑟拉并不清楚自己为什么会坐在台阶上。一场大雨把她浇得湿透了,等雨停之后,湿漉漉的衣服紧贴皮肤,水滴沿着发梢落到锁骨上,她才后知后觉想起:我好像需要躲雨。 她站了起来,双腿久坐产生一丝麻意,周围不知不觉间人声鼎沸起来,她环顾四周,并不知道自己身处何方。不同的人种、不同的语言,陌生的气味充斥鼻端,一张巨大的电子屏幕从她眼前往上延展到天空的尽头,里面投放有一些宣传影像。 金红色涂装的机器人,穿着白袍的科学家,还有一个男人。 直觉告诉她这是熟悉的东西,而记忆却非常陌生。记忆中那不该是……鲜艳的颜色。她直觉中的机器涂装,是像日系车一样的银铬色。但是日系车又是什么?来不及细想,忽然有人往她手上塞了一份报纸,用非常快的语速对她喊:“快来啊,站在这里干什么,免费三明治很快就没了!” 瑟拉晕乎乎地跟着给她报纸的人走,目的地是一个街区外的摊位,里面已经有人陆陆续续在搬东西收拾了,她走到摊位前,也不知道自己要干什么,站了一会儿,穿蓝色志愿者马甲的人过来:“抱歉,救济餐已经发放完。你该离开了。” ……? 瑟拉的疑惑明显被误解为是另外的意思。 志愿者和她对视了一眼,面露不忍,神色挣扎了一会后把她拉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了二十美元现金。 “去街角那边买一份吃的吧,填饱肚子。”他怜悯地说,“然后再给自己找套得体的衣服,现在已经是夏天了,你还穿着冬天湿漉漉的大衣,一定是吃了不少苦头。如果需要什么帮助,随时来这里找我们,我们会尽力的。” 瑟拉又晕乎乎地走开了,手里的报纸换成了二十刀。 她按照志愿者的话,走到街角,发觉远处的空中竟然有红色一闪而过。她抬头望过去,一个红色的身影以极快的速度荡过来。为什么说是荡——因为他手里捏着透明的丝线,如同蛛丝一般。路人拿起手机,此起彼伏的“嘿,蜘蛛侠”声音响起。 “噢,下午好大家!今天过得怎么样?” 名为蜘蛛侠的超级英雄停在路灯上,蹲坐的姿势让他更像动物而非人类。 有人起哄:“蜘蛛侠,你可以请我吃个芝士汉堡吗!” “怎么又是你强尼,你的并发症好一些了吗?医生可不建议你多吃芝士汉堡。”蜘蛛侠的声音很年轻,“话说起来我在医院听医生说过,他们急救室常年都是满人,如果你要看病最好到斯塔克诊疗部,那里的三明治挺好吃的,糖果也是,我最喜欢柠檬味的……噢扯远了。不行,强尼,你还不能吃芝士汉堡。噢嗨,迈克尔!” 和熟悉的路人们唠唠叨叨一大堆之后,这位超级英雄似乎听到了什么动静,说一句我先忙后就荡走了。 瑟拉拿着钱给自己买了份金枪鱼三明治,但没什么食欲。然后,她依照志愿者说的话,花了十美元在街边给自己买了件廉价T恤和短裤。被水笼罩的感觉消失了,她觉得自己焕然一新。 她拎着冷掉的三明治在店面坐了很久,等店面快要关门时,她转移到路边继续坐。她企图找到一些自己曾经在这个世界活着的线索,但可惜生活的经验和记忆全部消失不见,就好像今天是出生的第一天。 “我的名字是……Sera。” 她自言自语。 “我是谁?年龄,家乡,朋友?不知道。唯一知道的是,我的名字是瑟拉。” “你好啊瑟拉!我是蜘蛛侠。”隔壁凭空冒出一把声音,“我看你在这坐了不短的时间呢,有需要帮忙的地方吗?” 瑟拉侧过头,发现蜘蛛侠的身体正悬空倒吊在路灯下方,而脑袋正对着她。 “……你好。”她迟疑地说。 “我看你一直都没有把德尔玛熟食店的三明治吃掉,我最喜欢他们家了,酸黄瓜压满简直是人间美味。可惜今天是意大利国庆节,店主早关门了。”他不知道从哪里变出了一个纸袋,“我可以用汉堡和你换三明治吗?” 这是一个非常、非常年轻的超级英雄。身上的制服也和睡衣没有太大区别。她意识到了这一点。 瑟拉的想法中没有“拒绝”这个选项。她和蜘蛛侠交换了手里的食物,超级英雄一拿到三明治就蹦到高处用餐了,瑟拉拿着纸袋,能感受到里面充满新鲜食物热气的余温。闻起来很美味,但她还是没有食欲。 过了一会儿,蜘蛛侠没有回来。而夜色渐渐深了,机车驶过路面的声音在遥远的街道另一侧响起,街上陆陆续续出现裸露肩膀和纹身的人。白天离开后,皇后街的夜晚是另外一个世界。很不走运的是,她似乎身处一处街头火并现场。 遥远机车声音的终点是这条街道。车上下来数十个抄着撬棍、滑雪板、路牌的家伙,另外一边则是在摔酒瓶的混混。她在两帮人马中间的路灯下面静坐,手里还拿着一纸袋汉堡。 “快滚开,小鬼。”有人粗鲁地吼,“你以为你在干什么,滚回家吃你的汉堡!” “谢谢,我还不饿。” “谁管你饿不饿!再看我把你眼睛挖出来,让你自己尝尝味道!” “……” “怕了就赶紧滚,别在这挡路。” 瑟拉抬起头。 昏黄的路灯没有使她的面容染上颜色,对比凌乱漆黑的长发,这种不正常的白接近透明,似乎来自遥远的另外一个世界。她面容有一种令人惊心的美感,无关五官,无关形貌,只是一种客观的事实。 然后,她露出了微笑。 ** 等蜘蛛侠处理好两单抢劫案顺便把迷路小孩送到警察局后,才有空吃那一份早就不新鲜的三明治。话说起来,那位可怜的、无家可归的女士会还在那里坐着吗?皇后街的夜晚可不太安全,回家前还是先过去看看……啊,冷掉的金枪鱼,好恶心。 等回去皇后街,毫不意外地发现她依旧坐在原地,装有汉堡的纸袋原封未动,地上一片狼藉,有被砸坏的椅子、衣服布料、铁棍,甚至有两滩没有干的暗红色液体。她凌乱的头发别到一边,露出了大半张脸,神色看上去充满倦意。 “嗨。”她说。 彼得-帕克发觉她在模仿他打招呼的语气。 “是有人找你麻烦了吗,瑟拉?” 她点头:“是来了一些人。” “你怎么样?没受伤吧。” “没有。衣服,坏了。” 她黑色T恤的左侧袖被扯坏,露出了肩膀下方的流畅的肌肉弧度,在微微隆起的上臂上,卡有一串显眼的银色臂钏。 看起来——虽然觉得很扯——但是她似乎是一个人撂倒了好多个成年男人。 “那挺糟糕的。”彼得结结巴巴地说,“呃,我有时也会这样,修起来可麻烦了,但还好你的不是制服,缝两针就好。”他纠结了一会儿,眼睛看看狼藉的战场,又看看瑟拉,忍不住开口问,“你还不回家吗?” 她没有回答。神色看起来很落寞。和今天在救济站时志愿者对她说已经没有三明治时候的表情一样。 “这样吧。”乐于助人的蜘蛛侠挠挠头罩,“虽然我不知道你经历了什么,但今晚起码要睡个好觉,不然怎么熬过明天?你跟我来,我给你找个落脚的地方。放心吧,绝对安全。” NYPD。 ……纽约市警察局。 真是有够安全的地方。 瑟拉抬头看向警局蓝底白字的标识,一时间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对。但蜘蛛侠一直让她进去,她就走进去了。 “这里是我见过最大的警察局,当然床位也是最多的。你好啊多雷特警长,今晚值夜班吗?所以你可以安心在这边过几夜,我会给你做担保的。” 他一边走一边讲解。 “这里除了大通铺外还有一些单间,单间有独 立卫浴,哈哈一般谁会住进去我就不说了,但相信我这个地方真的不错。嘿怀特小姐,这位不是罪犯,罪犯都黏在现场了,这是我捡到的……呃,碰到的一个需要帮助的女士。” 这似乎不是他第一次做这种事情,警官和探长们也见怪不怪。 蜘蛛侠把人送到警局后非常乐天派地离开了。 直觉告诉她住进警察局不会有好事发生,幸好这儿二十四小时不关门。她走出警局,在门口的楼梯处找了个位置坐下,呼吸带有烟味的浑浊空气。她稍微捏紧左手的拳头,肌肉传来桎梏感,手臂上的银色臂钏处柔韧的肉呈现出凹陷的弧度。 不是她先动手的。 只是那些人似乎很不经打,而她只是为了保护自己拳头自己飞到对方脸上而已。 “是是是,我说了多少次了哈皮!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你知道紧急制动没及时出来我们今晚就要变成河底鱼的晚餐了——虽然是我让你开快一点,但你开两百码撞曼哈顿大桥完全没有一点道理!” 穿着西装,鼻梁上贴有止血贴,面容如同丧家的老贵宾犬的男人走下楼梯。在他隔壁的还有另外一个在夜晚也戴着墨镜、满嘴抱怨的男人。 两百码撞桥墩……一般来说,这两个人都不该有命活着进警局。 她慢吞吞扫了对方一眼,觉得有些眼熟。但现在她处于看什么都会眼熟的状态,这个人似乎也不是很重要。 又下雨了。 警车的灯扫射出雨的痕迹,丝线逐渐变成直线,如同鼓声般的雨声再次响起。纽约深夜下起一场瓢盆大雨。 雨令她想起了那片巨大的屏幕,以及屏幕内金色和红色交织的机甲,还有那个似乎是企业老总的男人。刚刚走过的男人,是影像中的托尼-斯塔克。 塞拉有些失魂落魄地看向交谈的二人,冰冷的雨水打在额头上,很快又把她淋湿了。托尼-斯塔克骂了一声该死的雨和该死的敞篷车,在联络器上狠狠地按了几个键,很快,直升机隐约的轰鸣隔着雨幕传到耳边。 “我刚给我危险驾驶的司机交了四百万的保释金,我想这足够借用你们的停机坪了吧?我实在不想载我吊销了驾照的司机上路,希望你们能理解。” 他用盛怒且克制的口吻教训同伴:“你赶紧给我上飞机,去医院做个全身检查。有什么问题你这半年内都不用上班了。” 老贵宾犬一脸沮丧:“抱歉,boss。” 疾速的螺旋桨在空中创造了一片无雨的领域,风吹动他被雨水打湿的西装,他背对着直升机看向身后,墨镜掩盖住了视线的落脚点,他和一侧的工作人员说了些什么,然后拍了拍哈皮的后背让他进入机舱,他随后也上去了。 直升机驶向天际,变成薄薄的一片白灯,在雨幕中消失不见。 ……臂钏在发烫。 一股古怪的、闪电般的痛觉伴随着直升机的离开而升起。过了一会儿后,一些零散的记忆回到瑟拉脑海中。 首先想起的不是自己的姓名。 脑海中最先浮现的,是一个男人温暖的掌心。他手里流淌一抔奇异的液体金属,吊儿郎当的语气藏有一丝紧张:“先说明,这可不是求婚。” 铬色的液体金属在他掌心缓慢固化成永恒的圆形。冰冷的液体从他手中渡过,上臂感受到被金属束缚的凉意。一绺液体逆流而下,淌过肱骨和关节,停留在了她左手的无名指,像一滴泪水。 液体伴随着主人的心意变幻无穷,最终围成了一枚小小的戒指。 他双手捧起她的手掌,温度清晰地传达过来,他用脸颊、嘴唇不断触碰那枚戒指,身体不可控制地颤抖起来,不知道是出于剧痛还是狂喜。 “Sera。” “Sera……” “无论你去到哪里,我都会找到你。” 被称为斯塔克的男人抬起头,屏幕中托尼-斯塔克的面容出现在记忆里。 2. 第 2 章 房租账单。 水费。 电费。 一些传单和报纸。 瑟拉关上信箱。 距离来到这个世界已经一个月过去,生活浑浑噩噩地步入了正轨。有一段时间她一直在做梦,梦见非常光怪陆离的景象:两个巨大的宇宙相撞,世界一切都被湮灭,地球、人类的文明、所有生命都终结在这场灾难里……她从火光中侧过头,又看见高楼屏幕中斯塔克的脸。 从警局离开后,瑟拉回到了志愿者们的摊位。 大家热情地接纳了什么都忘记、没有记忆也没有家的她。被外星人入侵过后这种事情太多了,大家都是这样走过来的,志愿者们承诺当她重新开始的结实后盾。 那时正值纽约大战过去半年,街上庞大的建筑残骸还没清理干净,哀嚎和死亡的阴影仍未远去,人们都活在不断失去的状态中,早年殡仪馆排满的队列依旧在持续,街上无家可归的人一天比一天都要多。志愿者们正是为了驱散绝望,才会聚集在这里。 为她提供帮助的志愿者,是一个看起来神经质而又疲惫的男人。他打扮得有些邋遢,胡子和青茬长满下巴,体形瘦弱,眼圈青黑,但与他对视时,很容易令人察觉到他无害表面下潜藏的惊人力量。 “你可以叫我诺顿。爱德华-诺顿。” “我是瑟拉。” “你好,瑟拉。我会给你找个落脚的地方。你这样的状态漂泊在外很危险。”诺顿说,“然后我会给你找份工作,你擅长什么,瑟拉?” “……”她思考了一会,不确认地说,“打架?” 诺顿很吃惊:“是吗?” 她身形高挑,显得瘦长,乍一眼看会下意识略去她充满爆发力的肌肉,重心落在她的脸上。瑟拉看起来非常美丽且无害。诺顿仔细观察她,手臂上的奇特的环吸引了他的注意力。他从中感受到了某种熟悉的科技。 “这个介意给我看看吗?” 他指了指臂钏。 “取不下来。” 诺顿越看越熟悉。在取得同意后,他伸出手去触摸这块神秘的金属,但碰触到的那一瞬间,他脑子里忽然响起一声怪物的咆哮——这是浩克发出的严重警告。 碰触金属的指尖急剧变成绿色,强烈的痛觉传来,他立刻收回了手。 这是示威。 一种光明正大、得意扬扬,类似于独占宣言的示威。 化名为诺顿的班纳博士收回手,惊魂未定,抬头时撞上瑟拉平静的视线。她的眼睛……竟然是蓝灰色的。 “你还好吗?” 她没有过问任何关于浩克事情。没有惊讶,没有尖叫,也完全不惶恐。班纳博士深呼吸一口气,挤出一个笑容。 “我没事,瑟拉。”他说,“我想我知道你该去哪里工作了。” ……他觉得自己有必要研究一下这到底是什么科技。 于是这一个月来,瑟拉都在一个奇怪的实验室打工。说是打工,实际也就是一整天无所事事地站在那里,偶尔配合完成一些实验,他们说这就是安保。 爱德华-诺顿这个假名在第一天上班时就没办法用下去了,因为大家都喊他班纳博士。 瑟拉刚恢复一些常识,迟疑地问:“你是医生还是个博士?” “PHD,当然是。” 她竟然用崇拜的眼神看过来了。这还是班纳第一次看见她有特殊的表情变化。她好像很喜欢聪明的人。 除了给她找到一处公寓和一份工作外,班纳博士同时充当研究员和志愿者的角色,带她认识洗衣房、餐厅、健身房的用途,教她如何搭乘公共交通,有时甚至对她讲授生物化学。 很快他发现瑟拉并不是什么都忘记,有时她会蹦出一两个奇怪的“共生体”或者“变种人”“绝境病毒”一类的名词,追问下去,她自己也不知道那是什么意思。 “我明白这种感觉。”班纳博士用餐时安慰她,“有时候我一醒过来也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又酿成了什么大错,但是生活总要过下去的。” 瑟拉若有所思:“那难道我也是绿巨人?” “呃,这倒是不大可能……” 瑟拉本人也备受记忆缺失的苦恼。她猜测自己的亲人和朋友或许都在外星人入侵中死去,而她自己受到极大的创伤,导致记忆丢失。但这也解释不通她现在奇怪的状态。 距离出现在纽约一个月后,瑟拉生活终于稳定下来。 实验室的工作很顺利,原本团队里的人对空降的未知身份职工的态度非常冷淡,但自从她在食堂用一把叉子解决了针对实验室的恐怖袭击后,大家才认可了她的工作能力(好吧,甚至有点超过他们的想象了,班纳是这样说的)。 在不上班的时候,她大部分时间都会和班纳博士一起到救助者营地做志愿者。 有时候不只是无家可归的人会来这寻求帮助,一些行动不便的老人也会上门或打电话过来求助。求助内容包括且不限于搬建筑废物、修家具、换电灯泡、通下水道以及找猫找狗找失散的亲人等等。她在救助中重新学习生活的技能。 她的公寓在皇后区,经常会遇见蜘蛛侠。 和第一次见面一样,有时他们会互换食物,有时瑟拉会进行一些单方面的投喂。 “你看起来年纪太小了,”她很认真地说,“要多吃东西才能长高。” 她身高有一米七五,比小蜘蛛侠要高一个脑袋,说出来的话很有说服力。他会给她点回礼,一些来自远方的花,或者是简易又有趣的装置。她最喜欢的是按键会射出来蜘蛛丝的那一个mini版发射器。 “为什么休息日你会一直参加志愿活动?”小蜘蛛侠很八卦,“你不去约会之类的吗,你没有男朋友吗?你之前看起来可失魂落魄了,是分手了吗?” “可能是死了,毕竟我也全部忘记了。” “好吧,我很遗憾。那你没其他可做的事情了吗,出去交交朋友什么的。你会超级受欢迎的,我保证!” “我没有其他可做的事情了。你呢?” 小蜘蛛侠声音很高兴:“我在当蜘蛛侠,这就是我想做的事情!” 唉。果然是个孩子。 “别一脸看小孩的表情,我只是觉得能帮到人很开心。特别是像你这样的人。”他应该是在笑,“我第一次看见你的时候,你浑身上下都被雨淋湿,脸色苍白得可怕,像鬼魂一样在街头游荡。但你现在看起来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生活,你有住所,有工作,也投入进互帮互助的志愿活动中……只要看到你在好好生活,我就很高兴了。” “听你这样说我也很感动,”她礼貌地问,“请问我可以隔着你的头罩亲你一口吗?” “啊啊啊!”蜘蛛侠尖叫,“瑟拉,你到底在说什么!” ** 平静的时光不长,某个休息日,在给八十岁的老人家修完轮椅后,瑟拉接到了班纳博士被袭击的消息:一支想要窃取浩克力量的武装小队占据了志愿者据点,把班纳博士的爱德华-诺顿伪装被撕了个粉碎。 瑟拉赶回了营地。 她一露脸就被五个枪口指住。营地帐篷内的物资洒落一地,被踩破包装的三明治狼狈地躺在地上,沾满了灰尘。在看不见的地方,传来了班纳博士和非人怪物的哀嚎。 营地里明面有五个人,暗处还可能有帮手。 他们训练有素,装备整齐,不是大势力的正规军就是出名佣兵。 “好吧。”瑟拉叹气。 下一秒,尖锐的枪声响起,枪口所指的人影瞬间消失。她单枪匹马地冲过来,第一目标是最近的敌人,对方企图开枪逼退,但几乎是瞬间就被巨力夺走枪口,下巴被重拳击中后,后脑勺立刻迎来了一升装的瓶装水的爆头。隔壁的敌人也免不得遭殃,被同伴倒下的身体封住了进攻方向,很快也被同一款式的瓶装水砸晕过去。 还剩下三个。

她太灵活,枪支几乎不起作用,有人率先拿出了战术刀。这是个非常错误的决定。 战术刀为了便携,长度一般在十到十五公分。这个长度甚至突破不了一袋吐司。瑟拉用一袋吐司夺刀之后没有如法炮制,而是转身抄起板凳把这三条杂鱼给打趴下。 确定现场没有人能站起来后,她缓缓吐出一口气,把沾血的板凳放好。这是营地的重要资产,可不能就这样弄坏了。 瑟拉一边喊一边往里走,谨慎地搜点后,前往怪物发出叫声的地方。 “班纳博士?布鲁——” 砰! 遥远的枪响传来。 在听到枪响的那瞬间,她立刻辨识出了狙击枪的型号,也辨识出了子弹对准的方向正是自己的脑袋。 瑟拉回头往开枪的方向看过去,势如破竹的□□停在她灰蓝色的眼睛前。 在子弹和瞳孔之间,隔着一层薄薄的铬色金属膜。 “……果然。” 子弹被金属力量原路反弹,处于高楼的狙击手立刻中枪倒地。 她伸手摸了摸臂钏,继续往里面走。班纳博士被困在一张椅子上,地上有几个使用过的注射针头。瑟拉摇了摇神志不清的班纳博士,没能摇醒,转而下狠手抽了两巴掌。 巨大的绿色头颅瞬间咆哮地朝她怒吼,但很快又被班纳博士本人压下。 “Sera?Sera?谢天谢地,谢天谢地你赶回来了。”班纳博士口齿不清,“这群人想要浩克,差一点我就压不住了。” “放心吧,博士。”瑟拉给他松绑,“我对绿巨人没有粉丝滤镜,我更喜欢你。” 他瘦弱的、淌着血的手腕忽然扭曲变形了一下,班纳博士惊恐地喘着气,就好像听到了什么不该听的话。 瑟拉:“他生气了吗?” “是的……” “浩克真小气。” “你别说了他真的要出来揍你了……” 瑟拉驾起班纳博士往外走,营地外还有五个倒地的人。她还是第一次面对善后这种棘手难题。 “呃,博士,这种情况我要报警吗,我能报警吗?” 班纳博士很靠谱:“放心吧,在你来之前,我喊了专业人士来处理。” “——如果你说的专业人士指的是我的话,那可有些没道理。” 头顶传来陌生的声音。 顺着声音看过去,能看见帐篷顶部躺着一个浑身覆盖金属战甲,唯独留一个脑袋在外咬甜甜圈的男人。他咽下嘴里的食物:“我以为你是遇到了天大的麻烦才会紧急联络我来处理,没想到你是让我当清道夫。这未免也太羞辱‘专业人士’这个词了,班纳博士。” “抱歉,托尼。”班纳博士并不惊讶,挤出笑容,“很感谢你,但已经有超级英雄先到一步了。” 这就是托尼-斯塔克。巨幕上的明星,暴雨中搭乘直升机离开的男人。 瑟拉下意识觉得很古怪。 因为就算他在和班纳博士交谈,但他的视线紧盯的是她的方向。没聊几句,他已经明显有些心不在焉了。 “嗯。你,就是你。班纳博士的新超级英雄?”他视线没有转移过方向,一直看着她,连眨眼都没有,让人浑身发毛。“你叫什么名字?” “Sera,她叫Sera。”班纳博士说,“她是我们志愿者营地的新成员,因为一些原因忘记了所有的事情,但很能打。所以我雇她当了我们团队的安保。噢,我还没来得及和你介绍,瑟拉,这是钢铁侠,也是托尼-斯塔克。” 既然班纳博士替她介绍了,她也不必再多说什么,只是客套且礼貌地打招呼:“你好,斯塔克先生。” 托尼-斯塔克停下了往嘴巴送甜甜圈的动作。 他眨了眨眼,神色忽然间变得有些恼火,又疑惑,目光审视中混杂震惊,表情很复杂。过了一会儿,他用一种非常古怪的语气说话:“他叫你Sera?” 3. 第 3 章 很长一段时间以来托尼-斯塔克都饱受噩梦困扰,有时梦见核弹,有时梦见虫洞,有时梦见他没有把核弹送出去,整个纽约毁于一旦;更多时候他梦见的是自己送出了核弹而虫洞提前关闭,他在空荡荡的太空中闭眼等死。 本来这些噩梦已经够他惊恐症发作个三四五六次了,但这个月竟然还追加了新的噩梦内容:两个平行宇宙相撞,整个世界都在等死,他被美国队长打得奄奄一息,共同等待着血与火的末日降临。但除此之外,竟然还有另外一个人。 在模糊的血眼中,看不清对方的长相,冰冷的手贴着他的面庞,犹如亡魂的体温。 他听见了史蒂夫-罗杰斯的叹息。 “Sera……” 他在梦中感受到了心碎。 梦醒了,心悸发作,星期五强行把他唤醒,给他打了一剂镇定。他强迫自己呼气,吸气,用尽一切已知的手段让自己平静下来。这是比惊恐症发作更为恐怖的躯体反应,某种紧迫的焦渴喷涌而出,而他却得不到一点解药。 然后他开始想那个名字。 Sera。 S-e-r-a。 班纳的新超级英雄。 他叫她Sera。 起初他还没有与梦境做出联想,因为对方穿着蠢兮兮的蓝色志愿马甲,裤子上沾了血迹,一头黑发在剧烈运动后显得混乱,浑身上下没有一点他所熟悉的女性的柔美。然后她声音响起:“你好,斯塔克先生。” 这真是——非常平淡的语气,客套到了不礼貌的程度。就好像他是个路人而不是什么亿万富翁或人气火爆的超级英雄似的。习惯了被尖叫和充满胜负欲的眼光包围,托尼-斯塔克甚至觉得她的态度有些糟心。 “班纳博士,你状态已经差劲到要被人搀扶着才能和我说话吗?” “我不知道,托尼。我刚被注射了三针不知名的药剂,我觉得现在我的脑子很……混乱。” “那当然很有必要带你去做个检查了。走吧博士。” 钢铁侠从帐篷上落地。很帅的姿势,但对方两个人在顾着和对方说话。 “那你先回去吧,抱歉麻烦你了,瑟拉。” “你付了我工资的。” “哈哈,但今天是休息日。” “噢……你把加班费也算上吧。” 他们看起来很熟。 “友情建议,你看起来也需要做个检查,女士。” 他走到她面前,可是瑟拉并没有看他。 她用一种“我需要吗?”的眼神看向班纳。 托尼也用一种“她绝对需要”的眼神看向班纳。 班纳博士犹豫了一会,最终回答:“去吧。做检查不会对身体有害处。你不是长期食欲不振吗?也可以看看原因。毕竟我不是专业医生,而这家伙有一整个医疗团队。” “明智的选择。” 托尼-斯塔克意味深长地看了她一眼,随即面罩关上,独自飞行离开。 ** “好了,接下来我们两个人要进行团队合作,总的来说就是我发号施令,你负责执行,没问题吧?头发扎起来。外套脱了。” 瑟拉照做。 “站到台面上。” 瑟拉走了上去。 “班纳博士呢?” “他在另外一边做检查。” “……” “嗯,所以,你很关心他?” “他是我老板。” “我下属也不会这么关心我,尤其是我的保镖。”托尼用手撑着下巴,又陷入了不眨眼的专注状态。他这种状态绝对称不上正常,但大家理解为是天才们不正常的通病。 把那件蠢衣服脱掉之后,她以更加清晰的姿态呈现在他面前。出于个人习惯,她打底衣服是紧身的黑背心,武器存放在战术腰带上,但因为今天不是工作日,所以下半身只穿一条半新不旧的牛仔裤。比起露出身体曲线弧度的性感,她呈现出来的是更加危险的张力。 简直像个人见人爱的管道工。 “我今天确实有去修水管。”她站在灯光下,表情不是很自然,“好了吗,先生?我觉得我身体没有什么问题。” 把脑子里的念头说出口并不是会令托尼-斯塔克尴尬的事情,他若无其事地继续问:“但是我有听说你的失忆症,一个月前来到纽约,脑子里一片空白,什么都忘记了,是班纳博士给你提供的帮助,对吗?” “是的。” 托尼-斯塔克毫不收敛自己的眼神,他专注地扫视这个名为瑟拉的女人,似乎要在她身上找到什么谜底,他走过去,冷不丁伸出手要去抓她的臂钏。 瑟拉立刻躲开了。 “不是很建议你研究这个。”她说,“班纳博士被电好几次了,差点把浩克给电出来……我的意思是它很危险。” “我知道这是什么。”他语气很粗暴,伸手去抓,又一次被对方灵敏地躲开。 瑟拉警铃大作。 托尼真的不信邪,他认真起来,找准时机飞扑过去,瑟拉却一个扭身成功躲开,顺便还扶了一下重心不稳的中年富翁一把。 “真的吗?你要和我玩捉迷藏?”托尼-斯塔克不可置信,“在我的地盘里?” “……真把你电死了怎么办,班纳博士会很生气的。” “我说了我知道这是什么东西。星期五!” 一块金属飞过来,目的地不是钢铁侠,而是上窜下跳的瑟拉。金属击中她的腹部,延伸变形为牢不可摧的金属扣,把她紧紧按在墙上。第二块金属瞄准了她的腿,却被她一脚踢开,把桌面上的设备砸坏了一大片。 她使劲挣脱金属扣,狼狈地在检查室四处躲藏,却很快被第三块、第四块金属封住了行动。 接二连三的金属涌过来,瑟拉彻底动弹不得,只能放弃挣扎。托尼-斯塔克装作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 “不继续跑了吗,甜心?” “……” “你瞪我也没用。我可以放了你,但你必须保证不要乱跑。成交吗?” “首先我没瞪你,”自有记忆以来瑟拉第一次吃这么大的亏,她皱起眉,“其次我讨厌你。” “行。我能接受。”托尼反唇相讥,“我也没那么喜欢你。” 大家都有些怒气冲冲。 他打了个响指,那些神奇的金属如同潮水一样消退。瑟拉一脸不情愿地站起来。托尼在一片狼藉的房间里拉出一张椅子到她面前。 “坐。” “……” “还要再来一次猫捉老鼠的游戏吗?”托尼居高临下,“坐,下。” 瑟拉坐下了。仰视她的时候,她耳朵上的三个连续耳洞尤其明显,就算是在她没 有佩戴耳饰的时候。她的手放在膝盖上,显得很乖巧。 正当她以为托尼-斯塔克会直接触碰她上臂的金属时,他竟然触碰的是她的手。 熟悉又温暖的体温瞬间传达到肌肤,她身体猛然一颤,想抽出手,却被毫不留情地用力按住。和那些零散记忆中一样的体温。 她抬起头,和他复杂的眼神撞上。 “你的手真冷。”他说,“简直就像尸体一样。” “你放开就不冷了。” “班纳博士有告诉你,你的核心体温比正常人要低40华氏摄氏度吗?” “有的。” “那班纳博士握过你的手吗?” “……?” 在她疑惑的眼神中,托尼-斯塔克也知道自己问了个不合时宜的问题。 “算了。”他说,“坐好,不要乱晃。” 一块合金覆盖在他手臂上变形成为铁甲,铁甲指端小心翼翼地触碰她银色的臂钏。指尖刚触碰到臂钏,神秘金属瞬间液化,争先恐后涌上他的装甲,直接侵蚀他的合金。 铬色的金属从指尖开始急速蔓延,瞬间覆盖掌心、手臂,并不断往胸口和大脑方向延伸,他想抽出手——但一股强大的吸力牢牢控制住他的手指,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迫切等待着占领这具身体。 “…斯塔克先生?” 一股呢喃生在耳边响起,无形的死神正在逼近。 “斯塔克!” 无论怎么呼唤他都毫无反应,情况看起来不太妙。瑟拉别无他法,只能一脚把他踹走。 液体金属传输中断,铬色的手环重新盘踞回她的手臂。 这个情况可比班纳博士那几次恐怖多了,她脑子里充满了胡思乱想,怕班纳博士会生气,又怕托尼-斯塔克被自己弄死了。一些记忆又出现了。她来不及细想,赶紧过去看托尼-斯塔克的状态。 瑟拉用的力气太大,他被踹倒在墙壁边上,脸挨着地面,胸膛发出一两声模糊的痛苦呻吟。 手臂、腹部、大脑剧痛无比。他甚至听到自己被液体金属碰触到的肌肤在大声呼喊些什么。他听不清。 眼前一片白蓝色的光。 光中有个双手抱胸的男人与他对视。对方穿一身铬色涂装的钢铁战甲,露出一个嚣张且傲慢无比的笑容,像是下一秒就要朝他竖中指似的。 然后他说: 【SHE’SMINE】 这个欠扁透顶的家伙有和他一模一样的脸。 …… “我劝过你不要碰的,你不能怪我。” 瑟拉的声音从很近的地方传来。 托尼-斯塔克试图睁开眼睛,剧痛过后蓝光散去,面前是一只摊平的手掌。再抬头往上看,那个年轻的女孩半跪在他面前,脸上全是忐忑的担忧。 “…你还好吧,先生?” 她看起来简直像是负债了三个亿的欠款。不过就她刚刚捣乱造成的破坏来说,也差不多就是这个数。 他觉得她这样子很蠢,想笑却笑不出来。破脑袋太晕了。 她的手就在眼前。 他…不可自抑地伸出手,借力,站起来,没有放开。瑟拉这次没有着急抽手,因为她眼里全是担忧,就好像很担心他会直接死掉。 “我很好,好得不能再好了。”他强忍着头晕目眩,“你呢?” 4. 第 4 章 十项托尼-斯塔克不可能体验到的事:1、曼哈顿岛的堵车;2、圣诞节没有派对;3、超过三个月不换女伴;4、女人对他说不(欲擒故纵不算);5、记住自己的公司内部管理系统的账户密码。所以他一般是直接黑进去的。剩下五件之后再说吧。 巨量的财富和亿里挑一的天才塑造了他的前半生,太阳为他普照大地,钱多得堆满家族信托公司,烦恼几乎没有。 乐趣也几乎没有。 他无比热衷于找麻烦,没有麻烦就自己制造麻烦。很长一段时间里他追求的并不是自我成长而是自我毁灭,只是无与伦比的胜负欲望让他幸存下来。 瑟拉本该是一个需要被解决的麻烦。 但从哪里下手,是一个非常非常大的难题。 那天他说完“我好得不能再好”之后就两眼一黑昏了过去,醒来时就算是托尼-斯塔克本人也会感觉到一丝淡淡的尴尬。 佩珀说了他一通,大致意思为:你已经不是年轻人了不要继续这样挥霍身体地*胡*闹*下去。而他在挨训的时候脑子一直在想那个穿铬色战甲的男人,他是谁?平行世界的自己?透明头盔是怎么搞出来的?当然,还有和这个瑟拉有什么关系? 朋友?恋人?妻子? 他知道她手臂上的环是什么——非常清楚——那是一个标识。属于斯塔克科技的标识,明晃晃的盖章印记。起初他以为这是技术泄漏,但只要这种超越时代的纳米科技一出来,他就知道这技术是属于他自己的,泄密者也只会是他本人。 所以她是谁? “呃,我很抱歉。”瑟拉的声音在佩珀的训斥中冒出来,非常低声下气,“恐怕是我把斯塔克先生揍成这样的,对不起,以后我再也不打他了。拜托你们不要用你们地表最强的法务部告我,因为你会发现我是个黑户。” “是啊。”托尼轻飘飘地回答,“你下次再有这种——家庭暴力——行为佩珀就要报警强制逮捕你了。” 佩珀满头雾水:“所以是你负责被打?”然后转向瑟拉,“你负责打人?” 瑟拉:“是的?” 托尼:“新癖好,有问题吗?” “……我的天,我像是第一天认识你,托尼。真希望你以后不会被混合双打。” 佩珀翻了个白眼,确定托尼没有生命危险后马上投入繁忙的工作中,而现场被迫留下的只有瑟拉,幸好她现在什么都不懂,自然也不会觉得尴尬。 托尼坐了起来,眼睛看向她。 还是那么——一张脸。想不出形容词。 “你难道不想先做个自我介绍吗?”他说。 “从哪里开始?” “随你喜欢。”托尼落地,走到她坐着的沙发面前,颐指气使,“屁股挪过去点,我要坐这里。反正我今天是病号,有大把的时间。” 瑟拉挪了位置,有点犯难:“我已经什么都不记得了。或者说,我完全没有过去的记忆。我的年龄,我来自哪里,为什么会出现在纽约……我什么都不记得了,就只记得瑟拉是我的名字,后来班纳博士为我提供了工作和公寓,我很感谢他。他一直饱受记忆的折磨,除了投身实验外就是投身志愿活动,我希望能帮到他,所以和他一起为街区的志愿者营地工作,直到接收到他被袭击的消息。再后来的事情,我想你也知道了。” “好吧,很简短。”托尼-斯塔克说,“那轮到我做自我介绍了吗?” “哦。我知道你。”瑟拉慢吞吞地回答,“我在这个世界睁开看见的第一眼,面前就是你的脸。在一个很大的屏幕上。” “……” “之前在警察局时候我见过你本人一眼,你后来搭直升机离开了。后来我还经常会梦见你,很不可思议。” “打断一下,具体是什么梦?” 瑟拉:“关于世界毁灭的噩梦。” 托尼-斯塔克:“真难听。十分钟内我都不想听见你说话了。” 瑟拉闭上了嘴,然后用倒着的食指和中指模拟人走路的姿势,暗示自己是不是能走了。她还有点担心班纳博士。 “但我没说我不想说话。所以。”他用双手比了个拒绝的手势。“你知道你手臂上的这个,环?圈?是我还在研发阶段的纳米科技吗?点头或者摇头。” 瑟拉摇头。 她屈起左手,臂钏卡住隆起的肌肉,勒出一道微微凹陷的肉的弧度。那个窄而小的环竟然能束缚这样的力量。它没有再液化,而是执着且牢固地待在原地,纹丝不动。 托尼开始咬手指甲。 他在思考的时候小动作特别多,因为靠得很近,瑟拉几乎能感受到他呼吸时身体的起伏。 气味。他身上有一股奇特的气味,正直冲冲往她鼻子里钻。她很想打喷嚏又觉得这个时候打喷嚏会吓他一跳,于是默默地往侧边又挪了一点。 “只通过肉眼观看都能发现你的金属和我之间存在根本性的差异,这完全是基础物质不同导致的。如果能够对你的金属进行检测,只要一周,不,三天时间我就能破解出它的秘密。但问题是,怎么样把这东西从你手臂上弄下来呢?”他瞥了过来,“你刚刚偷偷挪远了一点,我发现了。” “……” 托尼-斯塔克忽然伸出手去抓她的手臂。 瑟拉下意识躲开了。 “真的吗?又来?” 她僵硬着身体,把手臂放回原地。 托尼抓住了她的右手。他毫不客气地挪动尊臀,再挨近了一点,传来的气味和温度更加清晰,她躲无可躲,只能忍受着他的存在。 女性的手臂呈现出非人一般的苍白肤色,薄薄的肌肉覆盖在皮下,血管清晰可见,修长而有力,宛如精心雕塑的大理石作品。而她肌肤的温度确实也和石头差不多,冷到令人容易产生想要捂暖的欲望。 托尼-斯塔克仔细研究了一会儿她的手臂,并且试图用其他工具和途径卸掉这个金属环。正如他所想的一样,这东西根本不可能弄下来。 原本是要研究金属,但金属在她手臂上。他目光忍不住飘移,转向她的手,腿,有时甚至看向她的头发。东亚人?不,看起来像混血儿。眼睛颜色很特别,不排除是病理性的虹膜异变,她看起来总是很平静,存在感像水一样,毫无攻击性。 很想让她露出点其他的表情。无论用什么方式。 “……十分钟过去了。”瑟拉缩着脖子,“我能走了吗?” “什么事情让你这么着急?” “我还不知道班纳博士的情况,需要去确认下。” “能看出来你对他很关心。” “班纳博士对我很亲切。” “看来是有些人对你没那么亲切。”托尼脑袋凑了过来,他们双眼靠得之近,只有一个呼吸的距离。他眼睛里写满的是……邀请。他太擅长此事,也太确信自己不会得到一个真情实意的拒绝,他有魅力,财富,相貌,天才,慷慨。一切世俗上或非世俗上的成功,都已经在他脚下。 “你今晚可以留下来,瑟拉。”他抚摸她的手臂,一路往下,直至她的手指。“你能有这么一个幸运机会,这可不是每个人都能有的:噩梦和春.梦都是我的脸。” 他觉得他该得到她。 ** 如果佩珀在现场,她必定会尖叫着大喊这又是一场高赔偿额的性骚扰诉讼,可惜佩珀不在场,瑟拉也只是很平静地拒绝:“很抱歉,我明天还要上班。” “你知道你错失了一个什么 机会吗?” “呃。做春.梦的机会?” “……” “或者说是一次让你羞辱我的机会,斯塔克先生。”她说,“看来你恢复得不错。那么我就先告退了。顺带一提医疗部在几楼你知道吗?” 好极了,不识抬举的家伙。 “二十七楼。”他立刻起身离开,自己单独坐另外一个位置,一眼也没看她,“不要用电梯——这是我私人的电梯,没有我的允许不可以使用。你走楼梯下去。” “没问题。” 瑟拉脚步轻快地下楼去了。 二十七楼,医疗部,一进去就发现班纳博士吊着点滴在打瞌睡。瑟拉推了他两把,班纳博士醒过来了。 “嘿,瑟拉。”他赶紧直起身,“怎么样,托尼没有为难你吧。关于你的金属我刚才想到从哪里见过,托尼这段时间一直在研究纳米金属,就是像你这个这样的——他应该没有逼问你东西是哪里来的吧?没有说要把你解剖研究吧?” “没有。”瑟拉老实回答,“他就邀请我留下来过夜,我拒绝了。” 班纳露出了更糟糕的表情。 “你呢,博士。你还好吗,那个什么绿巨人睡过去了吗?” “这次很走运,浩克没有彻底醒过来。” “那你能回家了吗?” “打完点滴就可以。” “那我等等你吧。” 一小时后,瑟拉和班纳博士一起走出了斯塔克工业大厦,天已经完全黑下来了,高楼的灯点亮半片夜空,有鸟群的黑影在建筑中徘徊穿梭。 “今天真的非常感谢你,瑟拉。”班纳博士再次道谢,“你之前肯定是个人物。很少人能有你这样的身手,我上一次见,还是娜塔莎。你有她一样的身手,灵魂却比她空白太多。今天发生的事情也警醒了我,让你一直在我这待着就是浪费。托尼建议我把你转入斯塔克反情报部门,他会帮你处理户籍的事情。不知道你怎么想呢?” 瑟拉没有说话。 “我知道这家伙是个花花肠子,但他也确实是我见过最天才、也最有能力的人,你在他手下干事,会比在我这里有前途得多。” 从斯塔克工业大厦的广场往外看去,整片城市都笼罩在五光十色的LED灯中。巨屏广告中女人的脸庞一闪而过,遥远的空中传来警笛鸣起的声响,这是世界上最繁华的城市,也是世界上最命运无常的坟场。超级英雄破坏、外星生物入侵、核弹危机,数不胜数的大事件和损伤都会给这座城市留下毁灭和绝望的烙印,再由城市反流回活在这里的人。 “天才,前途,能力,这就是人对自己评价的标准吗?我感觉不该是这样。”瑟拉心平气和地说,“这段时间以来,我也接触了不少人,贫穷如街边无家可归的流浪汉,富裕如斯塔克先生,但是他们都没有令我特别意外。我在想我需要一些能触动我自己的经历,一些能真正让我睁开眼睛、认识世界的故事,这或许就是接下来我要走向自己的路。谢谢你,班纳博士,我想我不会再留在这边工作了。” 她的眼神中闪烁着奇异的光芒,这举世罕见。 托尼是对的,他能看出这个女孩超凡脱俗,他能看到她的未来。班纳博士沉默了一段时间,很快,他露出如释重负般的微笑。 “说出来感觉奇怪,但你真的令我感到欣慰,瑟拉。”班纳张开双臂,给了她一个不那么大的拥抱。“帮助你是我做过最正确的决定之一,如果你以后需要帮助,一定要给我打电话。每月的第一个周末也要来我家吃饭,我给你做炖羊排。” 同样温暖的拥抱,来自别人的体温。瑟拉有些僵硬地抬起手,轻轻回抱他瘦削的背部。拥抱的感觉很好。 “我会的,博士。” 5. 第 5 章 6、前往哈林区或者皇后区之类的地方吃不新鲜的三明治。怎么想都不可能发生。 * 辞去了班纳博士实验室的工作后,瑟拉回到了皇后区。皇后区是移民熔炉,通常一个社区内会有来自十个不同国家以上的居民,前段时间□□横行,非法交易泛滥,直到神秘的蜘蛛侠横空出世后治安才稍微好一些。 因为房租便宜,也不要求出示身份证明,她一直在这边居住。当晚回家太累了,洗了个澡后美美睡了一觉,第二天按点起床时,才惊觉自己不用上班了。 这时她才发现不对。等下,如果不去班纳博士实验室上班,谁给她发工资?吃饭问题都没解决,谈什么*走向自己的路*。啊,真希望昨天发生的事情只是一个噩梦……话说起来有托尼斯塔克在,肯定被划为噩梦的范畴了。 意志消沉了一会儿,瑟拉决定去熟食店整个三明治。 路上遇见了熟人。 蜘蛛侠一晃一荡地飞过头顶,蛛丝往马路中间一条黑色的狗身上黏,及时把它送到了安全的马路对面;另一侧,有老旧的空调外机松动,高空坠落,他飞过去半空中接住空调外机,再稳稳放到地面上,免了一场血光之灾。 “今天也很忙啊。” “是啊,倒霉的周五。”蜘蛛侠停在栏杆上,“瑟拉,你今天怎么没去上班?” “……发生了比较复杂的事情。简而言之,我请辞了。” “这算是好消息还是坏消息?” “我也不知道。不过目前有个紧要的问题,就是我还没想好接下来要做什么谋生。” “噢,噢,这可是个大问题。你可以找找附近的店问下要不要帮工?打散工过渡一下,或者你会编程的话,可以在互联网上卖自己的程序。” 瑟拉发愁:“我连手机都用不好,别说电脑了。” “你有什么比较擅长的事情吗?” “我应该特别擅长打架。”她的语气比上次肯定些,“我打群架挺厉害的,上次志愿者营地的袭击事件就是我解决的。揍托尼……单挑也还可以,只要对面不是特别高科技的话。” 蜘蛛侠来劲了,他改蹲为坐,兴致勃勃地问那天发生了什么事情,她又是怎么单枪匹马地处理了一队训练有素的武装士兵。他是个很好的听众,适当时候会“哇!哦!真的假的!”,倾听全过程后他一锤定音:“瑟拉,你该去成为一名复仇者。” “?” “再不济也是职业拳击手,一拳把对手KO掉,直接进军WWE!我会在下面给你加油打气的!” “??” “好吧!既然你不喜欢,那私家侦探怎么样,像福尔摩斯或者波洛那种的,接受别人的委托,和凶手斗智斗勇然后破案的,或者像马洛那种,跟警察打完又跟罪犯打……” 越扯越远。 远处又有警笛响起,蜘蛛侠终于gottago了。 手里提着打包的三明治,路过楼下被围观的豪车,瑟拉回到了家。 说是家,其实这就是个五十平方米的公寓,最好的条件是附带独立卫浴,有一台看上去像是来自上世纪的老旧电视,以及起码能制冷的冰箱。室内装修陈旧但还算干净,没有多余的杂物,除了生活用品外就只有衣柜里几件孤零零的衬衫T恤。 她把三明治放进冰箱,心里想的是自己打拳赛在哪个重量级,没有身份的话也只能打黑拳了吧。等一下,为什么一定要去打拳,她连wwe的规则都没弄明白;但如果不打拳,那就是要去当私家侦探吗?按照她在皇后区接触到的一些自称私家侦探的家伙的理解,这种就是干活给钱,寻猫找狗抓奸,主要业务都是离婚案。 感觉工作内容和志愿者时候也差不多(除了抓小三),应该也可以胜任。 下午她去复印店打印了五十张黑白的广告单,里面有业务范围和联系方式,然后她给班纳博士打了电话,咨询自己这样做的法律风险——班纳博士先是表示支持,然后说当正牌的侦探需要洲颁发执照,但小打小闹没人管也不严格,最后问她计划怎么收费。 “二十刀?” “很不错啊,”班纳博士鼓励,“你可以先从身边的人做起。最近我代步车的轮胎总是漏气,可以拜托你明天过来替我调查一下吗?” “没问题!” “户籍的事情你不用担心,我有个朋友的朋友能帮你解决,大约一周后你就能有新身份了。” 很不错!第一单就这样开出去了。 挂断电话,得知执法部门不会管这些小打小闹后,瑟拉开始了漫长的张贴广告单工作。途中有一些人来打扰,立刻就被(暴力)劝退。五十张传单数量不多,但需要广泛张贴全部街区,足足花费了她一个下午的时间。 幸运的是,距离贴完传单还有九张时,她竟然马上就得到了雇主直聘。 那时天色已暗,巷子里面昏黑且阴冷,忽然间有个女人行色匆匆地经过,过了大约三十秒,有个戴着兜帽的男人路过。瑟拉贴完传单,竟然再次在巷子里看到刚刚的女人,在她身后,那个兜帽男依旧紧紧跟着。 瑟拉把传单直接发给她。 “需要帮忙吗?女士?” “不好意思我有点急事需要离开这里……侦探服务?” “私家侦探的保护服务。”趁男人鬼鬼祟祟站在原地的时候,瑟拉快步走过去一拳把直接对方揍昏过去,回头对那女人说,“可以先用后付。” “我的天!!!” 女人惊恐地尖叫一番,不知道打开了哪里的声控灯,微微照亮巷子。她看向瑟拉的表情就像是撞见恐怖分子。好吧,不付钱也行。瑟拉刚想溜走,就被她拦住。没想到对方直接开口说:“天啊,你没事吧?你看起来还那么年轻,为什么不上学,为什么要干这种工作,政府没有给你发津贴吗?” 这一连串问题把瑟拉给问懵了。 她犹豫着开口:“我,我没有读过书,但是需要钱生活,所以我在找工作。我没有户口,所以没法领津贴……” “你父母呢?” “不知道,我没见过他们。” 这个女人叫梅-帕克。 半小时后,她护送满脸同情的梅-帕克回家,梅支付了她二十美金,知道她没有吃晚饭后盛情邀请她上楼吃点心。肉桂饼干味道很奇怪,糖放得非常多,瑟拉觉得不错。临走前梅打包了很多饼干送给她,并说如果以后有什么困难,可以随时到赈济收容所寻求帮助。 “啊,F.E.A.S.T!我知道你们。”瑟拉很开心,“我之前也在志 愿者营地当过一段时间志愿者,有些人也会谈起你们的培训服务。” 梅看她的眼神更加慈爱了。 “如果你又发现那个跟踪狂了,可以给我电话,我最近都在这一带活动。”瑟拉说,“不用担心,我很强壮,也很乐意为你提供服务,梅。” 正打算离开时,玄门的大门被打开,一个哼着歌的年轻人走进来。 “晚上好梅姨,今天学校有社团活动所以我晚了一点回——”他的话语在看到瑟拉时紧急截住了。 他一脸震惊。 梅姨回应了他的招呼:“噢,彼得,欢迎回家。彼得,这是瑟拉,瑟拉,这是彼得。今天她可帮了我大忙。” 瑟拉礼貌:“你好,彼得。” 彼得:“噢,瑟、瑟拉,你好。” 很奇怪的是,他的震惊超出看到家里出现陌生人的范畴,但瑟拉没有分给他太多注意力,她空着手来,拎一堆点心离开了。 彼得-帕克AKA蜘蛛侠,看着她的背影只感到不可思议。他关上了门,心不在焉地和梅说了一会话,然后回到自己房间,一下子就倒在床上。这时他才如梦初醒般地回顾细节:瑟拉真的按照他的建议开启了自己的私家侦探生涯,还因此帮助了他的家人。 ……真是不可思议。 当天晚上,他腰酸背痛地进入梦乡,做了一晚上瑟拉成为传奇侦探的梦,惊心动魄的梦境末尾,她来到他家,坐在沙发上,吃梅姨的肉桂点心。那时候她已经成为一个女人了,黑色的头发盘到一侧,面庞白皙且美丽,灰蓝色的眼睛流露出矛盾的温情与锐利。她说:“抱歉彼得,我不能答应你的求婚,因为我早就推理出你蜘蛛侠的身份了。恐怕我们之间存在生殖隔离。” 彼得-帕克直接被吓醒了。 ** 今天是个很不错的开头,明天也有一单生意,瑟拉对成为侦探的热情突飞猛涨。回去路上她还顺便去书店买了几本N手书,什么《福尔摩斯探案集》《长眠不醒》《平克顿老员工手把手教你成为一名真正的侦探》一类的。 白天看见的豪车还停在公寓楼下,天色已晚,已经没人绕着它拍照了。 瑟拉舒舒服服地洗了个澡,打开冰箱,发现里面空空如也。 ……奇怪,早上放进去的三明治呢? 找不到就算了,反正她吃了很多点心,现在也不饿。电视播一会卡一会,根本没法看。她用毛巾擦拭头发,漫不经心地捕捉着“索科维亚爆炸事件”“恐怖袭击”的单词,心想这家伙可不要来到皇后区,不然她和蜘蛛侠会联手撕了他。 头发半干后,她打开其中一本书。 书页已经受潮泛黄了,字印刷得还算清晰。陆陆续续看了半小时如何平克顿人如何和警局联手破惊天大案的50年代无聊故事,视线开始模糊。经过这么一天,她也困了。瑟拉干脆枕着书睡觉。 意识朦胧间,她感受到左手上臂在发烫。 【心率,正常;血氧饱和度,正常;血压,正常;神经电信号,正常;核心温度,危险,请尽快采取急救措施,瑟拉小姐。】 耳边传来模糊的杂音,可能是隔壁邻居又吵架了。明天一早要去班纳博士那边,盯梢车子情况…… 瑟拉翻了个身,彻底进入梦乡。 6. 第 6 章 很幸运,今天风和日丽,能见度高,非常适合侦查是哪个混账偷放班纳博士车轮胎的气。 而很不幸的是,天气好过头了,太阳直射脊背,不到五分钟就出满头汗。一个小时还没过去,瑟拉看起来已经是刚从水里捞出来的样子了。 班纳博士的车停靠在斯塔克大厦楼下的街道车位上,上面还有他的专属标识。听说斯塔克工业里连停车位都是排位制,一月重制一次,只有业绩好的优秀员工才配拥有露天停车位。班纳博士算复仇者,直接占一个优秀员工,车位隔壁立有标识牌,上面有个绿色涂鸦的巨人,写着“HULK’SCAR!”。 班纳博士的是辆大众高尔夫,圆车顶和涂鸦巨人显得有些可爱。 瑟拉只能在绿化带下苟延残喘,就算是在休息日,斯塔克大厦依旧有络绎不绝的工作人员进出,看起来大家都很命苦。 很快她看到了一个认识的人。托尼-斯塔克的司机兼职保镖哈皮-霍根,开二百码撞桥墩试图谋杀老板的优秀员工。哈皮正忙碌地指挥身后的保镖团,然后他本人走往露天停车场最显眼的BOSS位,一辆劳斯莱斯库里南正停在那儿。 看起来斯塔克先生又有出行计划。 瑟拉热得受不了,去买了两瓶水,回来的时候几个年轻人在车位旁打打闹闹,没等她回来一会儿,那些学生就离开了。接下来的一整个白天,没人靠近过那辆高尔夫。 很快班纳博士打来电话,问今天的工作怎么样。她如实回答,没有发现什么异常的情况。班纳博士说那就好,今天就先到这儿了,早点回家。 临走前、瑟拉绕着车走了一圈,打开车门。今早班纳博士把车钥匙给了她,可以随时发动。她给车子点火,等了一会儿,胎压传感器的警示标识逐渐亮起。 这意味着胎压很低,车子的后轮胎又漏气了。 她坐在车上一会儿。 车内里面很干净,没有杂味,只有一股淡淡的皮革气息,里程数很新,看来真的是班纳博士说的代步车。他原本的车子早就毁在了伦敦大战里。她又给班纳博士打了个电话,说车胎胎压不对,她先开去检查一下。 市中心没有汽修店,她开了大半个小时往新泽西,在公路边的小店修起轮胎。 师傅是实在人,直接说:“气门芯里有东西。” 瑟拉凑过去看,一块小金属巧妙地把气门芯卡住,防尘帽却完好无损,轮胎在以非常隐蔽的方式缓慢漏气。怪不得班纳博士没检查出来。 她道了谢,轮胎没有破损,自然也不需要补胎,重新打气之后就能上路。深夜的曼哈顿很安静,酒鬼们还在屋内彻夜狂欢,游行者的道具和横幅占据街道的角落,马路上偶尔路过几个遛狗的行人。 原本灯火通明的大厦也已经人去楼空,在黑暗中等待着明天的降临。 瑟拉把车开回斯塔克大厦楼下的露天停车位,坐在驾驶位上,能透过玻璃看见那个滑稽的标识牌。浩克半张脸在阴影中,只能看见一团模糊的绿色。 她从口袋里拿出一个密封袋,里面是四块尖锐且硬的金属碎屑,被藏在了高尔夫每个轮胎的气门芯内。她从这泄气的轮胎、浩克的涂鸦中感受到极其微妙且强烈的恶意。班纳博士一直活在这种恶意里。 下车后,她试图和那辆高尔夫交谈:“你不是浩克的车。浩克是不会开车的,所以你是班纳博士的车,知道了吗?” “……” 她把这当作为默认。 一股又湿又热的夜风忽然迎面吹来,风中捎来雨的讯息。明天会下一场大暴雨。瑟拉的盯梢计划只能暂时作罢,返回家中休息。 第二天一早,暴雨就席卷了整座纽约城。 瑟拉穿上昨晚准备好的雨衣和雨鞋,和一大群愁眉苦脸的上班族挤上公交车。空气中弥漫一股水的腥气,地面薄薄的积水不知道混杂了哪位醉汉的呕吐物或排泄物,让人一看心里就发怵。到了城区后,排水好了很多,雨依旧很大。 斯塔克工业大厦,街边商铺没有一间开门,建筑们都沉默地等待着雨停。瑟拉在雨中看见一个模糊的黑影走向露天停车场,急急忙忙跟了上去。 果不其然,对方直接走向班纳博士的车位。 瑟拉赶上去时候对方蹲在地上,隔壁放着开始的小工具箱,正打算拧开车胎的防尘帽。她冲上去粗鲁地把对方一把推开,踢开了地面上的工具箱。 对方摔倒在雨里,是一个年纪不大的女孩。哈,中学生。 她拽住她的衣领,透过暴雨,从对方眼中看出了稚嫩的恐惧。 “我不管你是谁,也不管你出于什么原因做这种事情。”她越过雨声大喊,“但如果让我再看见你出现在这辆车三米内,我就会把你拆成四份,塞进这辆车的每个轮胎包括备用轮胎里,你明白我的意思吗?” 瑟拉松开手,对方连工具箱都没有捡回,立刻逃走了。 刚刚一番追逐和动作已经让雨衣失去了本来的功能,她上半身几乎完全湿掉。瑟拉重新戴上雨衣的兜帽,捡起那个孤零零的工具箱,走到斯塔克大厦一楼的接待大厅。 “我找班纳博士。”她对前台说。 前台的男人看了看她在淌水的头发、浸满雨的衣服一眼,了然说:“你肯定就是瑟拉小姐。班纳博士今天在三十七楼。你需要一条热毛巾吗?” “不用了,谢谢。雨衣我会放在外面。” 于是落汤鸡瑟拉和一堆打扮精致得体的白领一起走上电梯。可能是因为她提着工具箱,所以去到哪都没人觉得奇怪。 电梯到了三十七楼,实验室区域人很少。 班纳博士和另外一个男人在讨论些什么,一位后勤给她递上了干净的毛巾,建议她先擦干头发——大厦的冷气很充足,一不小心就会生病。 “瑟拉,瑟拉!你到了吗,没有被雨淋湿吧?”班纳博士听到了她的声音,打开实验室的门。 “淋得蛮惨的。”瑟拉实话实说,随便擦了擦头发,确定不会流水后走进去。“但是我抓到了那个放你气的家伙,狠狠威胁了她一番,短期内对方应该都不敢再来了。” 她刚走进实验室,和一个人差点迎面撞上。 “Wo-Wo,等一下,这里怎么会有个尼斯湖水怪。”讨人厌的声音,托尼-斯塔克也在。他装模作样地看了半天,说:“原来是瑟拉小姐,看来你到这里费了很大功夫啊。” “是的,斯塔克先生,大塞车。”瑟拉也很老实地回答,“今天纽约的交通完全瘫痪了,公交半路不动了,我是走路过来的。” 刻薄如斯塔克先生的嘴也被穷人的真诚暂时堵上了。 班纳博士看上去在忙。她简单交代了一下事情经过之后,把车钥匙还给班纳博士,之后就准备离开了。 “雨还没停,先留下来吧,我让人给你找套新衣服。”班纳博士说,“我现在还没空,等下再送你回去。这雨看起来一时半会停不下来。” “不用了,我有雨衣,回去还是没问题的。” 班纳博士强烈建议她留下来。但是斯塔克大厦冷气确实太足了,而她不想换衣服。 他们交谈时忽然有人打开垃圾桶,重重丢下了什么东西。班纳博士和瑟拉循着声音看过去,斯塔克先生的表情很不 爽。 “抱歉,你们都没发现这里有第三个人吗?”他大声嚷嚷,“为什么不问问我有没有空呢。” ** 亿万富翁给光脚穷光蛋当司机真是前所未闻。 瑟拉忐忑地坐在副驾驶上,驾驶位是大名鼎鼎的托尼-斯塔克。因为下暴雨,他们没去露天停车场,而是到地下负一层在众多奥迪之中挑了一辆奥迪。对比他的财富而言,这车真是非常节俭了。 “说点什么。”司机开口。 “谢谢。”瑟拉立刻表达感激之情,“感谢斯塔克先生在百忙之中抽空送我回家,这份恩情令我受宠若惊,会记到二十年后……” “得了吧,你要一路念颂词到家吗,这可还有很长一段时间。”他说,“来吧,说说看,这两天你干什么去了?” “我决定当侦探,这几天在贴广告,揍了一个跟踪女人的变态,然后收到班纳博士的委托看是哪个混账一直在放他轮胎的气。今天抓住了,是一个很年轻的女孩,看起来像个学生……” “把你第一句话重复一遍,我怕我听错了。” “我要当侦探。” 托尼笑了,一个不可思议中混杂有愤怒的微笑。 “你推了班纳博士的工作,推了我给你发的offer,就是为了回到皇后区去玩侦探游戏?瑟拉小姐,你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 “不知道。”瑟拉回答,“但为你或者班纳博士工作会比现在更好吗?谁也说不准。” “如果你想过上一种正常、稳定、以及体面的生活。”他在体面上加了重音,“你就会知道前两个选择当然会比现在要好。我的意思是,天啊,你甚至还是个黑户。你的时薪有多少,有两百吗?” “……20。一天20。” 就算不是面对面瑟拉也能感受到斯塔克的白眼。 “随你的便,这是你的人生。” “是的,这是我的选择。”瑟拉点头,“我在为我的人生负责。在你做下某种决定、一意孤行的时候,不也会为此而负责吗?” “因为我们是成年人,我们是大人,我们没有失去所有的记忆懵懂得像个小孩。”他越说语速越快,“我不知道班纳博士的想法,但他捡到了你,他教育了你,他就该安排好你的人生。起码在你能够独立生活之前。他怎么能就这样把你放在外面自生自灭?他知道你的力量也知道你的性格,他把你放在皇后区不闻不问,如果你死了或者有人因你而死,那不仅是你的责任,也是他的责任。” “……” “你能明白吗?” “你听起来像个愤怒的监护人。” “我听起来像我爸。” 车子沉默驶向城区东部的边缘,没有人再开口说话,雨势依旧毫无减弱的迹象,整个世界只剩下雨水砸到挡风玻璃上的白噪音。驶出繁华的城区后,一切都变得暗淡。 颠簸路面到处都是坑坑洼洼的水,雨落在破败的公共设施上,人行道的指示牌还残留着被车辆撞过的痕迹。 车子一路到瑟拉的公寓楼下。 瑟拉打开车门,雨飘了进来,打湿车门的碳纤维。她回头看了一眼托尼-斯塔克,托尼也在看她。 那一瞬,他的表情就像淋雨的人是他一样。 瑟拉犹豫了一会儿,稍微合上车门。 “虽然我楼上没有茶也没有咖啡,只有直饮水,但如果你有空的话,要不要上来坐一会?呃,没有冒犯你的意思,如果你不愿意的话……” “好啊。我很乐意。”托尼说,“我最喜欢被直饮水招待了。顺便问下,你家有净水器吧?” 7. 第 7 章 7、喝未经过滤的直饮水。天啊她甚至是在洗手间端出来的,他宁愿死也不会喝的。 * “斯塔克先生,我有个疑问。” “说。” “我们之前不是闹得很不愉快吗,为什么还要送我回来?” 托尼转着手里的玻璃杯,这家伙穷得连第二个杯子都买不起,把水杯给他之后自己就在那干坐着的。她看上去也一点儿都不窘迫。真神奇。 他继续转杯子:“我不认为我们之间有什么不愉快。我提出建议,你拒绝了而已。” “好吧。那你送我回家,是有其他原因吗?” “我送你回家只是因为我有成年人的责任感。” 瑟拉很吃惊:“难道我没有成年吗?” “谁知道,”托尼回答得漫不经心,“我们没有给你测骨龄。目测来说,十七岁到二十五岁吧。你们有亚洲基因的家伙从脸上根本看不出年纪。” “好吧。你对每个人都那么有责任感吗?” “别在我身上找特殊性。”他把背靠在破沙发上,“我对你而言都不是特殊的,你有什么资格要求我对你特殊?” “我还以为你是个好人呢。” “我确实是个好人。亿万富翁,大慈善家。我每年给政府的捐赠比一些国家的GDP还要高。” 瑟拉用很崇拜的眼光看着他。 “那你能给我捐点吗?” “不能。” “…好吧。” 他觉得她郁闷的样子还挺可爱。托尼扳回一城,大发慈悲和她说话:“你为什么老是黏着班纳博士。你对他有雏鸟情结吗?” “一点点。”她说,“也因为班纳博士是个好人。他足足有七个PHD。你呢?” “……” 实际上他也有两个PHD,但是对比七个来说太少了,完全说不出口,他不会承认自己有任何不如人的地方,更何况是在天才上。没想到瑟拉竟然以为他被问倒了,反倒来安慰:“没关系,我连学历都没有呢。” 谁要跟没学历的流浪汉比。 但从这个问题往前推,为什么他会答应上来无意义闲聊这么久?他很有空吗?他的一秒钟值成千上万美元,他的一晚的工作就可以推动地球科技往前走一大步,浪费在她身上实在太没有回报率了。 公寓里的灯显色指数并不高,白里面掺杂黄调,落在她身上的时候,浓郁的黑发和泛黄的灯光简直像是油画的色调。 思维在无法自抑地发散。 在他的富可敌国的收藏里,有一幅颜色和眼前相似的学院派画作,他还很清晰地记得它的名字。《泉》。 虽然喜欢这幅画的原因大部分是源于裸露的女性身体——按照现代人的眼光来说这位春之仙女的体型过于丰腴了——托尼对此依旧很有印象。因为她的眼睛,也是漆黑到发蓝的颜色。就和她的一样。 她只是坐在这里,他就不可避免地感受到了引力的转移,就好像整个地球的中心从地底转移到她身上一样,世界开始围绕她转动。多么恐怖的想象。 托尼-斯塔克忽然感受到了危险。 “好了,我今晚的慈善活动到此为止。不用送客。”他把水杯还给桌面,起来故作镇定地整理自己的外套,他今晚甚至戴的是理查德米勒的表,一般活动都没有这个殊荣,更何况是这个地方。 但他站起来后,发现自己完全走不动道。 这是个坐在沙发上就能看到床的公寓,窗帘灰旧得令人怀疑不能遮光,泛黄的灯光充斥整个房间,在某一瞬间让他联想到了火的余温。 许久未见的颤栗感开始蔓延。 哀嚎。尖叫。如烈火焚烧般的灼烧感,空气中弥漫着血的气息。 漆黑的宇宙,无光之夜,冰冷的武器和战争。 死。 他的手指首先开始抽动,然后痉挛如烈性传染病般蔓延到手掌,手臂,肩膀,胸膛,最后是是整个身体。巨大的死亡阴影和烈火的审判忽然降临到他身上……他开始无法自主摄入氧气,直到被人按在沙发上。 “呼吸。”瑟拉说。 整个世界都被按下静音键,剩下的只有她的声音。 “深呼吸,稳定下来,斯塔克先生。”瑟拉表现得很镇定,“你感觉还好吗?如果有需要,我可以给你叫救护车。” 他深呼吸两口气,找回了一点喉咙。 “…走……开。” “然后放任你死在我这里吗?房东会大骂我一顿的。” 这个破地方竟然还要租金。 他推了她一把:“滚。” 没推动。 瑟拉坐在他身边,掌心按在他的胸膛,似乎在感受他呼吸起伏的弧度。她硬得像铁块一样,并非他现在的状态可以推动。他感觉到她的体温,像是火一样。 星期五的声音从检测器上冒出。 “先生,检测到您体征异常,惊恐症发作——” “静音!” …… 世界重新陷入死寂。 他一个人留在原地,任由自己被恐惧、孤独、无助淹没。 过去不知道多久的时间,世界从一片缄默中恢复过来,死亡冰冷的阴影暂时离他远去。等托尼-斯塔克视线彻底恢复的时候,他发现室内混乱一片。墙壁、窗户、那台破电视全是裂痕,地上有打斗的痕迹,瑟拉气喘吁吁,左手抱着三本旧书,右手依旧按在他胸膛上。 地面上是金色和红色的金属残骸。 ——战衣感受到他的恐惧,从地下车库的实验室一路飞到这里。 看到他终于恢复过来,瑟拉明显松了一口气。 “好点了吗?要不要再喝一点水?” “不。不用,完全不需要。” 托尼-斯塔克立刻站了起来。闹剧结束了。他觉得很…恼怒。每次见到她都不会有好事发生,第一次是被神秘金属入侵,第二次是惊恐症再度发作。他惊恐症已经康复了有一段时间,天知道为什么在这时会被诱发。 他完全不想知道刚刚发生了什么,不想知道她怎么用三本书干掉一副钢铁战甲,更不想面对她的担忧或者怜悯——一联想到她会可怜他,他就觉得火冒三丈。 他要走了。他真的要走了。他这辈子不会再踏进这个该死的地方一步。 转身,打开房门,穿过昏暗的楼梯。车就停在楼下。打开车门,发动引擎,调整手动挡。即将发车的前一刻,车灯照亮了前面的人的身影。 她刚换了套干净的衣服,黑背心和紧身裤,靴子还有一边鞋带没有系好。手臂上的银环在路灯下反射出一闪而 过的凛冽的光,很快,她抬起头,他们在雨中透过玻璃对视。那是一张一意孤行的脸。他从光中感受到某种命运。 雨一直下,她衣服算是白换了。 ——为什么? “虽然不关我事,但实在有些放心不下。”瑟拉一脸疲惫,说话也有气无力,“我刚刚从楼上跳窗下来,腿痛得很。斯塔克先生,请问你可以载我回去医疗部吗?就当作是破坏我的公寓的赔偿吧。” 他正在无限发散的思绪在这一瞬间全部收回,再聚焦在她身上。 这是可怜吗,这是嘲讽? 托尼-斯塔克没有阻止她打开车门,没有阻止她上车,也没有阻止她系上安全带,只是面无表情地注视她。 “能帮助到我会让你虚荣心爆棚吗?” “我感觉还挺好的。”她回答,“你就当作是我的虚荣心作祟吧!反正我系好安全带了。” 滚下——我的——车。 滚出——我的——世界。 他本该感受到暴怒。可是奇怪的是,一股空虚的感觉涌了上来,他几乎要被这种感情击败了。 因为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她只是觉得他需要帮助,所以上了他的车。她一举一动仅出于是善心,而不是索求回报。伤害她根本毫无意义,也不会让他变得好受。 沉默无言中他踩下油门。 返程路上更吵了。车后座是破损的钢铁战衣散件,一颠簸就传来金属碰撞的声音;前面是不断运动的挡风玻璃刮板,曼哈顿岛的夜雨。 返程路上,瑟拉开始哈欠连天,她今天起了个大早,好不容易回到家,因为突发意外又要返程,看样子预计要深夜才能休息。她想睡觉,又怕精神明显有问题的斯塔克先生开车把他们两个一块撞死,路过曼哈顿大桥时,她更是眼睛都不敢眨地看路。 雨水模糊了灯火通明的曼哈顿大桥。 慢慢地,回到城区之后,托尼斯塔克深呼吸了好几口气,才终于做好主动开口的心理准备。道歉?当然不会。他要说的是…… 他想要说的是。 “你出现在我生命中最离奇的一段时间。”托尼冷着声音,“我平时不会这样。” “嗯。” “在你出现之前,发生了很多事情。我被十戒会的恐-怖-分-子绑架,被看着我长大的长辈背叛,中过很严重的毒;后来我和神盾局的人一起组建了复仇者联盟,见过外星人,遇到过传说中的神,差点死了又重新活过来。我们经历了很多危机。更糟糕的是,因为殷森告诉我不要浪费我的生命,所以全世界的人类命运从此以后和我息息相关,死了是因为我,活着也是因为我——多不公平。从那天之后,我的命就不只属于我了。我跟你说的这些话,希望你十分钟后就全部忘记。” “好的。” “……” “……” “请问一下,”他拔高音量,“你是睡着了吗瑟拉小姐?在我非常罕见地吐露心声的时候。” “没有。”瑟拉含糊地回了个鼻音,“你还要喝点水吗斯塔克先生?” “不!” “……” “你口水都快要流出来了。”他基于事实指出。 瑟拉没有再开口说话。在雨的白噪音和车辆颠簸中,她脑袋一歪,彻底睡死了。 8. 第 8 章 在接下来的一周,瑟拉的侦探业务陷入了停滞阶段。她白天在皇后区游荡,晚上则在漏风的家里看书(钢铁战甲把窗户都弄碎了,还好房东没管),偶遇过梅几次,被投喂不少东西,暂时没饿过肚子。 但等到月底,她算了一下房租和修缮的费用,发现赚钱这件事情已经迫在眉睫了! 房租倒也不贵。这本来是留学生们studio的一居室,后面纽约大战之后这里受到波及,死了好几个人,修补好也无人入住,物业撤场,最后就变成廉价公寓了。班纳博士认识一个朋友的朋友,所以瑟拉以极其低廉的价格且不需要身份证明就能够入住。 但再便宜也得交租啊。 实在不行真得去熟食店应聘服务员了…… 很快她就意识到现在已经是“实在不行”的地步了,刚想出门去找工作,门外竟然传来了敲门声。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敲公寓的门。 “门没有关,请进。” 等待了一会儿后,门把手终于被拧动。 走进来的是个年轻的女孩,灰棕色的头发,面上有美黑过的痕迹,眼睛宽大且下垂,五官立体,满脸不耐,看起来简直像是罗马人来到了现代。 “你就是那个Se?”她的口吻听起来也很罗马。“在这边都贴满了垃圾广告,就好像担心不会有人找到你似的。” 这女孩径直走了进来,在瑟拉隔壁的沙发坐下。 “而你听起来不怀好意。”瑟拉把手头的合上,“欢迎来到,呃,事务所。有什么我可以帮到你?” “我确实不怀好意。凭什么我会对一个揍过我的人有好感?” 她这句话让瑟拉多打量了她几眼。 很年轻……年轻的女孩。那个下暴雨的停车场,雨中模糊的身影,蹲在班纳博士车边放气的年轻女孩。惊恐的面容在记忆中再次浮现,原来是她。 “我知道了,我们在停车场见过。请问你来干什么?” 瑟拉的语气显然让她火冒三丈。但她确实也有事相求,压住了怒气,开口:“你认识浩克,是不是?” “我只认识班纳博士。” “你叫他什么都无所谓。”她粗鲁地打断了瑟拉的话,“我有事要找他,你帮我牵线。我会给你一大笔钱。很多,很多钱。” 瑟拉看着她,眼睛也不眨,就好像在注视命运对穷人的考验。过了一会,她自言自语:“这样是行不通的。” 那个女孩开始从背包里拿钱,动作越来越快,越来越急躁。一沓,两沓,三沓,本杰明-富兰克的脸明晃晃摆在眼前。 “够吗,够了吗?你很缺钱,谁都能看出来。”她大声尖叫,“赶快把这该死的钱拿走然后把他那该死的联系方式给我,我已经受够这一切了,快,点!” 瑟拉安静地注视她。 她穿着短款背心,下半身是泛白的牛仔裤,面上美黑的印记正逐渐褪去,显现出原本的肤色。 钱很新,序号连续且整齐,还有来自银行的白色封条。 “你知道这样是行不通的。”瑟拉重复道。 “那有什么办法行得通!”她抬起头看向瑟拉,气势汹汹,眼神如同雌狮,“如果正如你那广告所说,能给委托人找到一切问题的解决办法,那我现在正式委托你——为我复仇,为我所有家人复仇,杀了浩克!” 在接下来的半小时内,瑟拉从她口中得知了前因。 这不是个有趣的故事,没有跌宕起伏的过程,一年前的纽约混乱无比,满天乱飞的不止外星人和超级英雄,还有爆炸的车辆、建筑物外墙,以及一切能置人于死地的东西。 缇娜的家人当时在车上。一块横空飞来的巨大广告牌砸中了车,据救援人员说,车上的所有人当场死亡,无一生还。 关于纽约大战的纪录片在三个月前播放出来,仅流传了三天,就被紧急下架。很多人在里面看见的不是复仇者们的英姿,而是他们身旁惊慌失措的家人的面孔。缇娜看见的,是浩克手里那一块与调查相片中如出一辙的巨大广告牌。 她赶在视频下架前截了图,现在打印出来,放在桌面上。 第一张图片,疯狂的巨人扛着一块广告牌,砸向外星入侵者。下一张,则是保险公司提供的现场照片,一辆雪佛兰被广告牌压扁,下面还有A.P两个字母,不知道是人还是公司名称的缩写。两个广告牌确实是同一个。 “……但这是不合理的。”瑟拉说,“你不能仅因为看见过浩克用那块广告牌砸外星人,就武断地认为浩克害死了你的家人。那块广告牌可能是经手的另外一个人丢的,或是外星人炸飞的,也有可能是自然滑落之后恰好砸在了车上。太多可能出现的意外情况了。” “如果你处于我的立场,就不会考虑这种没有意义的问题。”缇娜恶狠狠地说,“难道你要我相信这是天灾吗,难道你要我认命吗?如果你不帮我,我就会继续去破坏他的车,继续破坏和他有关的一切东西,直到他现身为止。” 她的表情在某个瞬间微微触动了瑟拉。 但瑟拉没打算给班纳博士增加麻烦。他一直活在微妙的恶意中,没必要在他的负担上再加一笔。她原打算直接拒绝:“不好意思——” 【答应她。】 一把声音竟然从脑子里出现。 瑟拉猛然站起来,把坐在隔壁的缇娜吓了一大跳。她环顾四周,没有看到任何发声装置,而且声音正是在她体内发出的。 【答应她。带她去斯塔克工业大厦。】 那声音继续说。 是谁? 突发的精神类疾病吗?外星人的干扰控制?这到底是什么? 但等了很长一段时间,长到缇娜默认这是拒绝,正愤愤地把钱装上时,她按住了缇娜的包。 瑟拉松口了。 “我带你去斯塔克工业大厦,我会把你带到班纳博士面前,但我要先提醒你几点。”她和缇娜对视着,“第一,别指望你包里的小口径手.枪和刀.具可以杀掉浩克,这是天方夜谭;第二,也别指望我会替你动手,你必须对班纳博士保持尊敬,不要干傻事;第三……” “我不要钱。在见到班纳博士后,你要答应我一件事情。” ** “瑟拉女士,欢迎您。” 斯塔克工业大厦一楼大厅,接待员为她们刷卡,前往班纳博士今天所在的楼层。 “我明白了。那天是你毕业的日子,母亲,父亲,妹妹都在往你的学校赶。而你就在学校,那天被紧急疏散进入防空洞,所以也躲过了那场灾难。” “你以为我很想躲吗?”她反驳,“我恨不得自己也在那辆车里。” 瑟拉深深看了她一眼。 沉默中电梯的数字在飞涨。刚刚一路在和缇娜聊天,让她暂时忘记了询问接待员数字,楼层从20到50,从50到70,还在不断上涨。 瑟拉感觉到不妙。 最后电梯停在了顶层。 电梯一开门,大平层内的所有人都瞬间看了过来。 沙发上坐有两个奇装异服的高大男人,有些眼熟,好像在电视或者什么地方看过。托尼-斯塔克在酒吧台倒酒,看了她一眼,故意当作没看见。 身边传来倒吸冷气的声音:“复仇者联盟……!” 这个也很耳熟。瑟拉一个人不认识,也不知道是否该从斯塔克先生那问起——毕竟他看上去,也在装作不认识她。 最先说话的靠在墙边的一位美女。她长相远超一般人,达到美艳绝伦中透露着危险的地步,她挑眉问:“你找谁?” “班纳博士。” “哦,你肯定就是瑟拉。”美女偏了偏头,“他在实验室。” 缇娜压低声音尖叫:“这是黑寡妇,她本人看起来没有电视里高。而且还很苍白!” “……小点声。”然后她向美女道谢,“非常感谢。” “你不激动吗?不紧张吗?这可是一整个复仇者联盟?” “复仇者联盟到底是什么,有名的社会公益组织吗?” …… 实验室的门打开了。一个清瘦的背影伏在实验台上忙碌,时不时有蓝色的光闪过。隔着层层玻璃门,她们并不能靠近实验室真正的内部,只能在外等待。 “这就是班纳博士,也是你口中的浩克。”瑟拉说,“ 很奇怪,既然你看到复仇者联盟那么激动,为什么就对我们班纳博士抱有偏见。” 缇娜几乎怨恨地瞥了她一眼,然后紧紧锁住班纳博士的背影。 在认真工作时,他几乎不会分散任何注意力。 这注定是一场漫长的等待,瑟拉在等待区拉了张椅子休息,也给缇娜带了一张。她示意她坐下,缇娜犹豫片刻,也抱着自己的手提包坐下了。 “真正见到班纳博士后,你有什么感觉?” “……他看起来不像个怪物。” “和你所崇拜的其他超级英雄一样,他也是其中的一员。”瑟拉说,“实话说,我不了解你,也不了解浩克,甚至不了解班纳博士。我只知道我看见的东西,你拿着新鲜到手的赔偿金来我这寻求一个方向,绝望地想要一个答案,而我很想拒绝你。因为我知道你在这里不会得到任何东西,你看见的不会是浩克,而是班纳博士。” 缇娜抿着嘴,沉默不语。 “班纳博士是我认识的第一个朋友。一个月前我失去所有记忆来到纽约,在志愿者营地遇见了他。那时候他化名为爱德华-诺顿,这个谎言没有维持一天,他就暴露了自己的身份。发现我不会害怕他之后,他很高兴。他教会我怎么生存,又给了我生存的自由——没有为他开脱的意思。如果说,假如说,有一些人觉得他毁灭了很多人,但对另外一些人而言,他毁灭的和他拯救的一样多。” 缇娜依旧不说话。 又过一段时间,大厅连接实验室的门打开,托尼-斯塔克走了进来。 “带个人上来,你真的知道自己在干什么吗?”他严肃地批评瑟拉,“你以为这是你家吗,瑟拉小姐。因为我可没有允许你把这当作自己的家。” 瑟拉有点恼火但自知理亏,很干脆利落地道歉:“抱歉斯塔克先生,我们见到班纳博士后就走。” 托尼-斯塔克扫了她们两个一眼。缇娜抱着手提包的手明显僵硬起来。 他眼神瞬间意味深长起来。 “这可不好,坏女孩。”托尼说,“你知道你朋友背包里装着什么吗?” “大概清楚。” 外面喧哗的声音引起班纳博士的注意,他终于发现了外面有人在等待。看到瑟拉,班纳露出笑容,摘掉手套后按下开门的按键。 “瑟拉,最近过得怎么——” 缇娜瞬间冲了过去。 火光从包内冒出,除了武器外,她还往包里藏了两管威力巨大的C.4.炸.弹。但预料之内的剧痛和爆炸没有传来,往上升起的只有浓烟,没有灵魂。 “我知道里面装有炸弹,我也早就把□□破坏掉了。”瑟拉满心内疚,“下午好,班纳博士。我给你带了个麻烦作为伴手礼。” 尖锐的烟雾警报器响起,整个实验室下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暴雨。熟悉设计的托尼斯塔克是第一个躲开的,第二个则是被他拉走的瑟拉,只有他们两个免掉了被浇水的命运。 他的掌心圈住她的手臂。瑟拉抬起头看他,托尼-斯塔克却若无其事地别开脸。他很擅长逃避。 浓烟逐渐散去,湿漉漉的地面只站有两个对视的陌生人。 缇娜终于看清班纳博士的脸。她追逐了他三个月的时间,她曾无数次幻想过那个怪物狰狞的面孔,幻想过它对人痛下杀手时的场景,但最终站在浩克面前时,她却悲哀地发现这只不过是个疲惫的中年男人。 “……又是因为浩克?”班纳博士抹了把脸,露出全然无奈、满是歉意的表情。“对不起,我没有浩克时期的记忆。如果那时我伤害了你或者你的家人,我很抱歉。托尼,能不能麻烦你把这个关一下?” 他不知道那块广告牌的存在,他也不知道是谁最后碰过那块广告牌。到底是谋杀,误杀,还是不可抗力,没有人能回答。就算是浩克也不能。 没有獠牙,没有利爪,没有答案。就和她说的一样。 缇娜抱着手提包,终于忍不住眼泪,失声痛哭。 就在这时,那把神秘的声音从托尼-斯塔克触碰过的肌肤中再次响起。 【松开手。】声音里满是嫌恶,【让他松手,立刻,马上。】 9. 第 9 章 ……这实在是太莫名其妙了。 就算一个人再怎么缺乏常识,发现身体内存在不属于自己的东西,都会下意识想要排异出去。但她的异物没有实体、没有形状,只是一把声音。 等声音消失之后,那些东西就无迹可寻了。 在托尼-斯塔克的强烈要求下,瑟拉把缇娜送到NYPD,等待她的是恐怖袭击未遂的罪名。幸运的是,班纳博士早早出具了谅解书,如果有个好律师,应该能谈到保释。临走前她想让瑟拉把手提包带走,被警方拒绝了。媞娜的手提包连同那些没有引爆的炸药、钞票、枪支刀具,全被扣留在了证物箱里。 “你可以用钱请一个很好的律师。”隔着铁栅栏,瑟拉对她说,“这是你一意孤行的结果,我劝过你了。斯塔克先生很生气,非常生气,他需要你为自己的行动负责——比起对上斯塔克法律部门,走公诉是最好的程序。” 缇娜失魂落魄坐在栅栏内:“他们会不会怪你?” “不知道。可能会,也可能不会。” 她沉默了一段时间:“在按下引爆按键的那一瞬间,我并不觉得痛快,甚至觉得害怕。谢谢你救了我的命……你该走了,我要好好静一会儿。” 瑟拉起身离开。 她走出去前最后回头看了一眼,缇娜坐在看守室里,衣服和牛仔裤都脏兮兮的,表情还有些恍惚,推门进来时的精神气已经消失不见。她还是比较适合神气些的表情。 瑟拉回过头:“过几天我会来看你。” 这句话说出来她自己也有些惊讶。缇娜没有说什么,只是再次抬头看了她一眼。 离开看守室,离开办事大厅,离开警察局。NYPD路边停了一辆豪车,瑟拉刚走下楼梯,就被豪车的喇叭鸣了。后车窗降下,露出了托尼-斯塔克面无表情的脸。 “上车。” ……肯定要挨一顿训。 瑟拉灰溜溜跑到另外一侧上车,一坐下,哈皮就升起了隔板。托尼-斯塔克一直不说话,风雨欲来的感觉更明显了。 在这时,她忽然间发觉脑子里出现的那把声音和斯塔克先生的有几分相似。特别是在他严肃或者装模作样的时候。 “我发誓我以后再也不踏进斯塔克工业大厦以及您名下的任何房产商业地产一步。”瑟拉有自知之明,“很抱歉我把她带进了你的地盘。也很感谢你没有把我顺手送进监狱,斯塔克先生。” “你认为,我在因为你带了一个恐.怖.袭.击.分.子来复仇者联盟基地而生气吗?”他声音很平静。 这下死定了。 瑟拉大气不敢出:“是的?” 他放在腿部西裤上的手明显抽动了一下,似乎在压抑着某种激烈的情绪。手。他的手。之前因为他的手碰过她的肩膀,脑子里的声音就开始响起……现在回想起来,脑子里的声音每次出现都与斯塔克有关。 “你真是擅长道歉,你最好能做到你说的每一个字,因为我已经记下来了——你在干什么?” 手忽然被握住,他被吓了一大跳。 瑟拉朝他做了个“嘘”的手势,然后侧耳倾听。车厢隔绝了外界的声音。沉下心绪,认真聆听……但除了斯塔克先生越来越重的呼吸声外,她什么都没能听见。她感觉他的手出了一点汗。 或许是这还不够。 她有些拘谨地摸了摸他的大腿,手臂,腰侧,也没有什么特殊反应。只能感受到他的体温很高,肌肉放松的时候有些软…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她觉得有人在冷笑。 斯塔克先生直勾勾看着她。他眼睛有一股神奇的魔力,当他注视着你时,很容易令人品尝到专注且深情的、被爱的滋味。 “你这是什么意思。”他找了个词,“性.骚.扰?” 瑟拉尴尬地收回手。 手悬在半空中时被他一把扯过去,连脸都撞上了他的肩膀。她牙齿不小心磕到舌头,痛吸了一口气。极近距离下他们对视。很快他的表情中浮现出憎恨和烦躁,像是随时会给她一个头槌。 “闭眼。”他说。 斯塔克先生是对的。她以为缇娜在见到班纳博士本人后就不会冲上去,而事实上却不是。斯塔克先生是对的。她太自大,也太自以为是了,如果今天出了什么意外,缇娜被炸死或者有人因此受伤,她根本没办法承担起这份责任。 瑟拉犹豫了一会,最终闭上眼睛,等待着预料中的惩罚。但迎来的并非疼痛,而是他温热的吐息。他靠得太慢、也太近了,就好像这本该是一个吻。 在他低头的瞬间,神秘的蓝色光芒倏然出现。 光的记忆忽然击中了瑟拉。 ** 在开始之前,我必须给你些前情提要。你看,你无论在哪个世界都是这样——的家伙,喜欢跟穷鬼混在一起,热衷干一些没意义的事情,温吞地活在自己的世界里。你总是对陌生人会有一种奇妙的感觉,对待每一个人都像是在对待久别重逢的朋友,你爱他们和分给我的爱一样多,我恨透了你这一点但也爱惨了你这一点。但最后你选择留在我身边,这些已经不重要了。 是的,你最爱的人是我,你只是忘记了。 如果接下来你看到了一些画面,一些记忆,关于我在旧金山做的小小商业实验,关于我和马特律师的友好交流,关于我站在人群里的战斗……你要相信我,相信咱们,这一切都是事出有因。如果你当时在场,你一定会站在我身边。我最后强调一句: 你爱我,我也爱你,好吗?他想吻你,我会杀了他。 *** “我觉得他已经无药可救了。”佩珀这样说。“在他丧心病狂的行径扩散到整个联邦之前,我会动用秘密武器制止他。瑟拉,你对他来说也是和少年僧恶一样的存在,他彻头彻尾地利用了他母亲的死,榨干了他变异身体的价值。他会用同样的方式对待你。 托尼已经完全失去了人性,魔咒彻底逆转了他的心智,你决定留在他身边迟早会自取灭亡。” 电话挂断了。 自从泽维尔死后世界乱了套,复仇者联盟和变种人短暂组成联盟,后续又因善恶倒置的魔咒而四分五裂。英雄变成了无恶不作的恶棍,坏蛋们则高尚无比。魔咒解决之后,分裂地危机中止,但托尼-斯塔克却拒绝了逆转。 按他所说就是“已经受够了这一切”,他要摆脱道德、法律、乃至人性的束缚,他要随心所欲,他要至高无上的财富和权力,他要每个人的爱戴和尊敬……每次他都会有新的答案。有时候他想要一部以自己为原型的传记动画片,又怕制作组画得没他本人那么英俊;有时候他幻想以后统一世界成立斯塔克帝国,主要目的是重拾领主初夜权制。 魔咒放大了他的自我中心,现在他的世界只剩下自己,还有永无止境的欲望。 他伪装得很好。在佩珀通过公关把他所作所为都曝光后,看着屏幕里陌生、狡猾且残暴的托尼-斯塔克,瑟拉才知道自称“在西海岸努力出差拯救世界”足足有半年时间的男友正在筹备统治世界,并且已经失败了。 新闻曝光了他制造“绝境病毒”和暗中投毒的行径,曝光了他篡改夜魔侠记忆的所作所为,展示了他用被控制的普通人当肉盾的腐化和堕落。所有人唾弃他,憎恨他,声讨他,钢铁侠的声誉一落千丈。 她在一 个温和的夏日傍晚落地旧金山。因为出租车司机已经不肯再前往托尼-斯塔克填海造起的□□,她只好花了一番工夫自己租了辆车。路上断断续续开了三四个小时,旧金山路政差得恐怖。 到达□□区域时候已经是夜晚,瑰丽的晚霞逐步落幕,海的边缘只剩下一片幽暗的紫黑色。 穿过无数悬浮半空中的无人机“铁幕”,她来到了那栋新别墅大门前。 泳池的水已经空了,餐桌上曾经的盛筵化为灰烬,地面蒙了一层薄薄的灰,连风都不会吹向这座象征着死亡的孤岛。曾经的钢铁侠,托尼-斯塔克把自己留在了这里。 豪华的大门后面坐有一个男人,他浑身覆盖钢铁战衣,只把脑袋露在外面。 和以往的装扮不同,他的装备明显经历迭代升级,造型风格也完全不一样,乍一看过去仿佛是换了个人。 “你终于来了。”他晃了晃手里的酒瓶,往后一丢。“我正在想你会用哪种失望透顶的语气和我大吵一通,然后我叫你滚,然后我们分手,然后结束。” “纽约在下雨,晚了两个小时登机。”瑟拉提着行李走进门,“你觉得我会从哪里开始骂起?” “从一开始。从拒绝被善恶倒置的魔咒转变开始。你一直在抗拒属于我的这部分,你以为你能用你的爱来改变我,但最后你猜怎么样?”他露出笑容,笑得像鲨鱼,“爱战胜不了一切,而且万事皆有终结。我不想谈论任何事情,你该走了。” “你确实让我失望透顶。” 瑟拉向他走过去。 她来势汹汹,让人会联想起一些暴力的行径,比如扇耳光,比如一顿殴打。她身上有他制造的武器,虽然一次都没有使用过……是什么来着。反正无论是什么,共生体装甲都能很好地应对。 她走到他面前,像一块巨大的阴影,逆光中看不见她的任何表情。是愤怒吗?是痛苦吗?她举起了手,她要扇他了。 一股莫名的兴奋驱使他解除了头部透明的装甲。 但她的手触碰到他的脸,力度和速度都不像是羞辱性的攻击。托尼-斯塔克褪去凡骨,成为至高无上形态的钢铁侠已经过去有半年,期间他一次没有见过这位在纽约协助NYPD追查连环杀人案的女友,只是让人工智能助手模拟他的语气发短信随意打发。而她也正好蠢到没有发现。 半年前的记忆已经开始模糊,他花了很长一段时间才记起她的脸。 但当她手触碰到他脸颊时,他几乎在那一瞬间就回想起了她的气味,她的体温,与之一同涌上来的,是凡人的记忆。他记得……她的眼睛是灰蓝色。 记忆中的眼睛出现在面前。 她单手捧住他的脸颊,垂下头,黑色的发丝落在铬色金属上。他下意识屏住呼吸,连眨眼都不敢,生怕错过她的每一个微表情。可是她极近距离的面容中没有厌恶、没有憎恨、没有愤怒……她只是在怜惜他。 “我对你感到失望,也对我自己感到失望。这段时间我没有在你身边,让你犯了很多错误。你说我试图用爱塑造你的模样,试图用爱改变一切,但事实并非如此。我只是陪伴你走在你的路上,无论路的尽头是什么。” 他觉得自己该喊她滚但他没有。 瑟拉语气平静,像是已然接受失败。她说:“你没有一枪崩死我,或是把我丢出你的岛,证明你还是需要我的。” 他听见自己古怪地发问:“你会陪在我身边?永远?” “应该吧。计划里是这样。” 瑟拉低下头,额头传来微弱的暖意。她的吻。 “现在,麻烦你去洗个澡……你身上的味道真不算好闻。” 10. 第 10 章 原本宽敞的后座如今显得拥挤不堪。一阵蓝光过后,她手臂上的金属如同液体般无限扩张,如同怪物般贪婪地侵蚀她的肌肤,手臂形成护甲,掌心出现武器,胸口形成标识性的圆形供能标识——这是一套钢铁战甲,只不过不是他的。 最后则是头盔。 在对方银白色战甲亮起蓝光时,托尼-斯塔克也已经穿戴整齐。两套战甲挤在车厢里,确实有些太挤了。 眼看未知的装甲组装成形,真是难得一见。 银白色装甲微微侧过头,像是在打量他。从这个小动作中他就能分辨出来面前的人不是瑟拉。 “终于现身了,小偷。”斯塔克靠在车椅上,人工智能助手正不动声色地扫描对方。“从第一次碰到你开始,我就一直在寻找一个让你现身的机会。你到底是谁,从哪里拿到的技术?” 对方没有作答。 他从沉默中感知到了危险。 托尼直接破车而出,下一秒,导弹追逐着他一路引爆。幸好哈皮觉得不对劲的时候已经离开驾驶位了,除了车损外没有造成人员损伤。 “好吧,看来你是不爱说话的那种类型。” 对方和他有一样的战斗习惯,一样的行动模式。但审美上差距很大,他这一身银蓝色涂装能直接去出演乔布斯机器人了,像是连接蓝牙就能驱动。 “喂,蓝牙人!”托尼大喊,“你能说话吗?能交流吗?你把瑟拉弄到哪里去了,把那女孩还给我!” 回应他的是接连不断的攻击。 “你也不是第一个辜负我的人工智能模型了。”托尼说,“星期五,把维罗妮卡叫出来!” “不必了。”铬色铁人停手了。“我没这个心情和你玩那么久,我还有正事要干。” “这听起来很奇怪,你连我的声音都偷走了。” “我以为七年前的我已经有够蠢了,没想到平行世界依旧还能给我惊喜。”对方又侧过头,这种动作带有浓烈的傲慢意味,“我已经警告过你很多次了,不要碰不属于你的东西。” “你指的是瑟拉。” 他没有再回答,只是又开展了一波狂风骤雨般的攻击。他们技术之间存在代差,维罗妮卡从基地到来之前,他的战甲已经被共生体侵蚀得七七八八了。但奇怪的是,对方似乎也不打算把他逼上绝路。 他被巨力甩出二十米,跌坐在地上。 一些……不存在的记忆闪现在他脑海中。奥创计划成功,他们建立了光照会,和X战警打交道时遇见了一个身穿风衣手里拎着手提箱的女人,黑头发,灰蓝色眼睛,行色匆匆。她路过他身边走向查理斯-泽维尔,弯腰亲吻轮椅上老人的脸颊。他听见老头喊她的名字,Sera,欢迎回家。他顿时感受到一股莫名的情绪。 没有留给他思考这些记忆碎片的余力,蓝牙人走到他面前。 “瑟拉。她一定是瑟拉。你对她做了什么?” “想象过十年后的世界吗?”对方没有攻击,而是开口,“这十年期间,你依旧作为复仇者活跃在地球一线,抵抗过无数内敌背叛与外敌入侵,你需要对每一位同伴负责,给所有人擦屁股,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你因此疲惫不堪。想象一下,忽然有一天,你觉醒了。你觉得这些都不重要了。你想要随心所欲地活着,你想要彻底的自由,那些狗屁朋友就离你远去。没有一个人肯帮助你,没有一个人肯站在你身边……这就是十年后的世界。” “这听起来像是某些人的悲惨人生,而不是我的。” “你活不到那一天。” 托尼-斯塔克忽然很恼火:“那么瑟拉呢?她也离开你了?” 铬色铁人忽然停下了脚步。 “不。” 托尼心里已经隐隐猜到答案:“那自称来自十年后的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你来到这里到底是为了什么?你一直试图接触我又是为了什么?” “……” “你是想要改变些什么,还是你想要证明你始终是正确的?”他大喊,“别逃避问题了,回答我!” “我只想要瑟拉。” 他伸出手,手指停在托尼脑袋前,一股莫名的入侵感袭来,就好像他第一次碰触那块金属时一样。 不需要记忆,托尼斯塔克也能推测出结果。他笃定地开口:“她死了。在你的世界,她已经死了。” “闭嘴。” 他强忍住不适:“她是因你而死的!你说你觉醒了,你随心所欲的自由比一切都重要,所以你没有守住她,在某个浩劫、或者某个大事件中,她就这样被你害死了!” “我让你闭嘴!你这虫豸。” “骂人也这一副轴心国首领的样子,你难道真的去复辟初夜权了吗?” 银白色的战甲像海啸的水面般剧烈震动,溶解,露出了内侧苍白的手臂。托尼见状顾不得脑子里的异样,连忙冲过去抓住那只手往外扯。 蓝牙人勃然大怒,液态的共生体战甲更加激烈地颤抖起来,他试图再次把她藏回体内,用金属覆盖她裸露的肌肤,但始终差一点。 “Sera,Sera!!”托尼大声呼喊,“醒一醒,不然你要被变态藏在身体里了!” “我已经受够了和你玩过家家的游戏——” 他的声音戛然而止。 托尼-斯塔克握住的瑟拉的手动了动。 覆盖在她身上的战甲暴露出了史无前例的迟疑,就好像天大的弱点忽然暴露在了敌人面前,令他进退两难。很快他就做出了选择,冷笑一声:“我们下次再聚。” 托尼梗着脖子:“记得提前告诉我,我会为你准备回归派对的。” 金属如同潮水般褪去,重回到她的臂钏上。铬色战甲消融,露出包裹在内的手臂,颈部,平静的面容,黑夜般的长发……瑟拉。她失去支撑,半跪在地,摇摇欲坠,托尼赶紧上去抱住她。 他心脏怦怦直跳,意识到那个神秘的未来蓝牙人真正离开后,他才开始喘气。即便危机已经过去,但身体感受到的死亡恐吓还未消退。他大口呼吸,不忘检查瑟拉的脉搏,除了体温低以外一切正常,她看起来像是睡着或者晕过去了。 这比他想象中她惹回来的“麻烦”还要“麻烦”得多。 托尼紧紧抱着她,头靠在她的肩窝,深呼吸时候鼻腔涌上了一股熟悉又陌生的气息。公共洗衣粉、亚麻、还有一点淡淡的属于她的味道。像秋天的落叶。他从混杂的气味中得到了纯净的平静。他一直在寻找让自己平静下来的良药,却可悲地发现药本身就是更大的灾难。 “我宁愿你天天带人来炸复联大厦。”他喃喃自语,“快醒过来吧,我要跟你好好投诉你那位同居舍友了。” * 你看。每个平行宇宙都是这样的,老套且俗气的故事,托尼-斯塔克遇见你,托尼-斯塔克被你吸引,托尼-斯塔克爱上你了。但你我心知肚明,他不过是出于猎艳和征服欲,你忘记了吗,我曾经有多混账他就有多混账。你要一视同仁。 这只不过是一次小小的尝试。 < p>即便是毁灭掉这个世界,我也要拿到我想要的东西。这里没有人能拦得住我。 我马上就会回到你身边。 我马上就会回到你身边。回到你身边。回到你身边。回到你身边。回到你身边。回到你身边。回到你身边。回到你身边。回到你身边。回到你身边。回到你身边。回到你身边。回到你身边。回到你身边。回到你身边。回到你身边。瑟拉。 ** 脑子里的声音和画面终于停歇时瑟拉才能勉强睁开眼睛。她茫然且头痛欲裂,不知道自己身在何方,抬头一看,一块巨大的电子屏幕从眼前往上蔓延到天空的尽头,里面播放着一些画像:在国会上托尼-斯塔克舌战群议员,其中一位破防到开始说F词。托尼比了几个象征胜利的飞吻。 ……怎么感觉有点似曾相识。 幸好隔壁还坐着一个人。 瑟拉转过头,屏幕中的脸出现在眼前。托尼-斯塔克脸上青一块紫一块,正在抢修自己的战甲,他们现在身处离地一百米的高空建筑平台上。 还没等晕乎乎的瑟拉开口问,托尼-斯塔克已经抢答:“你梦游了。” “?” “你在车上睡着了,然后开始梦游,非常暴力的梦游,不仅把我的车给炸飞了,也把我给炸飞了,所以我们现在只能干坐在这里等我把装甲修好。” 她疑惑的神情中流露出一丝恍然大悟:“原来是这样。” “我大概算了算也就几个亿的损失吧。” “!!!” 看她那副天塌了的样子托尼斯塔克忽然大笑出声。 “看来某些人只能肉偿了啊。” “还要把我按斤卖吗?” “这个我要考虑下。像伊比利亚火腿一样,可能你的腿价格就比全身的都要高,那我还要拆分下值钱的部位。星期五,有空吗,替我算一下怎么卖瑟拉小姐比较值钱。” 这个玩笑开得她终于意识到这是个玩笑了。她有些无奈地看着他。她刚醒这阵看起来晕乎乎蠢兮兮的,是世界上最好骗的家伙。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看来不是什么好事。”她伸出手,似乎想要看看他的伤口,“很痛吧。我有随身带碘伏的习惯,帮你消消毒可以吗?” 虽然嘴上说着不觉得有这个必要,但托尼斯塔克却把脸送了过去。 在过往很长一段时间里,他很厌恶让别人看到他流血。凡人看到天神流血后,生出的第一个想法就是神也能被杀死,这个教训他在前段时间揍伊凡-万科的时候就深刻汲取了。但是被她看见似乎也没什么大不了。 她的眼睛像是一片由全世界海域组成的巨大海洋,所有失败、痛苦和爱都能够被无尽的水接纳。 在被瑟拉认真注视的这段时间,他忽然间不想和她谈论任何关于蓝牙人的事情了。 有什么好聊的吗,不过是一个失败者而已。 她记得就记得,不记得就不记得。事情发展到这个地步,难道他还能任她流落在外面自生自灭吗? “Sera,”他开口,“搬过来吧。如果你不想为斯塔克工业工作,那我可以让你加入复仇者联盟,你知道你有这个能力。” 瑟拉刚给他那张花花绿绿的脸涂完碘伏,听见这番话如遭雷劈。 “真的要赔吗?”她不可置信,“我要当多少年复仇者才能还上那几个亿啊?” 啊。可爱。 “一百七十五年。”托尼说,“零九个月。按照现在复仇者的工资来说。” 11. 第 11 章 8.踏进电影院。他连学生时代都没尝试过这种无聊的约会,反而人到中年了反而命中有这一劫是吗。 * 说是许以高薪当复仇者,但实际托尼-斯塔克自己说了不算。现在复仇者可不是个很好的title,群众和世界对复仇者联盟的质疑在索科维亚危机之后更盛。不是每个英雄故事都有一个好的结局,特别是活着的英雄。 尼克-福瑞一句话把他的想法给掀翻了。 “她不行。”独眼的神盾局局长瞥了他一眼,“不是因为能力,而是因为身份。” 托尼惊讶,上下打量了他一番:“我没想到你竟然还有种族歧视。” 尼克-福瑞没好气:“你难道没发现吗,她是个变种人!你要是想保住她就藏好了别被泽维尔发现。” 对的。记忆中见过她走向一个光头轮椅男的情景,想必这就是那个泽维尔。关于搬去另一个更安全的地方,瑟拉本人对此也不热衷,比起豪华下榻她更喜欢皇后区的氛围,这给托尼-斯塔克添了不少麻烦。 “如果我说我翻过复仇者守则,里面没有写着变种人不能当复仇者,尼克-福瑞又能怎么说呢?” 瑟拉惊讶:“你们竟然还有什么复仇者守则一类的东西吗?” “我说有就有。” 她认真思考了一下:“现编的应该不可以吧。” 斯塔克先生翻了个白眼。或者说做出了一个类似于翻白眼的表情。他一直对尼克-福瑞早些时间拒绝过他而耿耿于怀。 臂钏没有再有过动静。 包括里藏有的共生体金属,在突然爆发过后像是进入了冬眠,怎么折腾都毫无反应。 这时他们正在皇后区的公寓里,托尼正在试图给窗户换新的防弹玻璃,并对这里的供水系统挑三拣四。很快抱怨声就终止了,因为他选择直接买下这栋楼,计划搬去楼顶更好的套间。私人物品,家具,没什么可以收拾的。瑟拉抱着三本旧书就可以搬家。 “你其实没有必要一直和我待在一起的。”瑟拉觉得好麻烦,“你在我身上装个定位器?或者监视器之类什么的不就可以了吗,你这样我觉得好别扭。” 托尼露出微笑:“你怎么知道我没装?” “……” 事已至此,搬家已成定局。考虑到之前缇娜出现的情况,她保留了原本的一居室并改造为工作室和接待室,而自己住在楼上,工作和生活分区也不缺为一种专业性体现。 托尼斯塔克接到了一通电话,需要前往某个发布会讲解,急急忙忙地就离开了,说晚饭前会回来,让瑟拉不要搞出什么大麻烦,如果遇到什么意外情况,第一时间联系他。虽然并没有他的联系方式可瑟拉非常爽快地答应他了。 他在的时候她总有些不太自在。 她习惯了独来独往,有个一分钟不说话就算冷战的家伙在隔壁确实不太适应。但因为对方直接大手一挥免了房租水电,这种个人爱好的问题也可以暂且不提了。 今天真是非常漫长的一天。 早上把自己第一位客户送进了监狱,又发生被称为梦游一样的怪事,最后到家了还要被监督着进行搬家。直到现在她才有空自己一个人坐在沙发上回忆梦中的场景。 那是——另外一个托尼-斯塔克。 毫无疑问,虽然外貌略有不同,脾气上也更糟糕一些,但那个也是托尼-斯塔克没错。可是那是未来的场景吗?因为她对此毫无印象,也想象不出来自己会对一个人许下有关永远的承诺,这让她罕见地起了点好奇心。 嗯,还有关于自己的身份。变种人?她查过这个相关资料,官方对外的说辞都很模棱两可,指向的是一些先天性基因突变产生特殊能力的人群,但具体有些什么能力,就只能靠观察网上的讨论和猜测了。 这段时间以来她不觉得自己有其他与众不同的地方。特别能打算是变种能力的一种吗?还是说这块随身金属就是她的变种能力?没什么头绪。 这些隐私性的猜测她也不太方便和斯塔克先生讨论。虽然说在未来或者平行世界有他们是恋人的可能性,但现在她连他的实际年龄都不清楚,对他的了解是仅仅脱离了负面印象的程度……你指望她对一个用性来羞辱过她的人有什么特别好感吗,没有恶感已经很宽宏大量了。 所以斯塔克先生对她的亲近是非常莫名其妙的。 他难道也受了那些记忆的影响吗,这样说就合理了,记忆是双向的。 但记忆的来源呢? 想不明白的谜团一大堆。正当她越想越头疼时,门外传来了敲门声。 发现门外站着的是个腼腆拘束,穿一身碎花裙子的中年妇女时,瑟拉就知道所有侦探都不得不品的离婚案上门了。 离婚案实际上和抓奸案没什么区别。她倾听了一会对方的难题,结婚二十年的丈夫近期不着家,每天几乎凌晨才回来,身上还总有一股怪味,她疑心他在外面养了不少于一个的女人,所以也在外面找了一大堆侦探。 “顺便一问您丈夫的职业是?” “蓝领工人。”她语气中仍带有一丝自豪,“他是我们这一带最有名的管道工。” …… 成吧。 收了一百美元的定金后,客户匆忙离开了,看来还有下一家事务所要去。瑟拉研究了一会儿资料,客户的丈夫每天工作地点并不固定,基本是在社区到处转,但下班后无论是三点还是七点都会到一家名叫“黑键”的酒馆吃饭,享用点酒水的happyhour。现在时间正好接近六点,可以去那儿碰碰运气。 瑟拉收拾了一下就出门了。 临走前她不忘留了张“不用等我吃饭”的纸条,以防斯塔克先生真的在晚饭前回来。 出门走过两个街区,距离黑键酒馆还有百来米时,她就看见了坐在建筑物上耷拉着腿,一副半死不活样子的蜘蛛侠。 半死不活的蜘蛛侠抬起手臂:“嗨。” 半死不活的瑟拉回答:“嗨。” 他们面面相觑了一会儿。瑟拉从他的疲惫中察觉了什么。 “那个管道工老婆也找你了?” “是的…………” “那她撒网还真是太广了,”瑟拉感叹,“她有给你付薪水吗?” “没有。她只是每次看见我的时候都问‘我老公在哪里’。我回答‘女士我是你的友好邻居而不是丈夫定位器’,然后她就开始流眼泪了。她抓着我唠叨了半个小时,从老公上一周周五没有带一家人出去吃饭开始。” “听起来事态很严峻啊。” “可不是吗。”蜘蛛侠说,“现在我都希望她 老公能早点回家了。” 聊了一会,瑟拉瞥到有个近似目标的人走进了黑键,匆忙和蜘蛛侠告别,收拾了一下自己也走进了酒馆。 黑键是个社区酒馆,位置并不在马路边上,味道一般,价格不算便宜,这意味着客人们一般都是常客。她一进门,就直接走到吧台。 “有什么酒推荐?” “新面孔。”酒保看了她一眼,“我们这什么酒都有,要看你爱喝什么了。” 她在黑板上随便挑了个名字下单。 任务目标是个四十岁左右的男人,头发稀疏,留络腮胡,进门后就找了个朋友桌坐下。他们聊天很大声,语调奇怪,听起来像是爱尔兰那边的口音。这个时间点喝干酒的人很少,她给自己点了盘黄油烤餐包,就着一杯干金酒把晚餐吃下肚。 酒精味道不算好,但她不讨厌。 时间过了七点半,任务目标就和朋友们告别,摇摇晃晃地离开酒馆了。她随手用纸巾把剩下两片面包装好放进口袋,然后结账,继续远远地跟着那个男人。 他在往曼哈顿的方向前进。 走了大概有三四十分钟,他最终在距离长岛市一河之隔的地方停下,在河边吹了会夜风,瑟拉也干了同样的事情。 河对岸是高楼耸立的曼哈顿岛,明亮的灯光染亮了水面。今天夜空晴朗,头顶闪烁飘忽的明星,晚间渡轮在河中央孤独巡航,空气中传来一丝水的腥气。天气好,出来散步的人不少,瑟拉混在里面也不算显眼。 ……但等他走进了一家二十四小时营业的电影院时,问题就有些大了。一方面是电影院进出人流很少,夜间电影不满座,而且他先进去坐下,肯定会注意到后进去的她的脸。她长得不算普通,要进行一些伪装吗? 她再次走到伊斯特河边准备乔装打扮,发现人少了很多。而在路边一侧,忽然间围着很多看热闹的人。这里有一整条街道的餐饮店,穿小礼服出来约会的漂亮女人数不胜数,现在都聚集在了一起,令人怀疑是不是有知名影星深夜外出被抓到。 “不用等你吃饭的原因是你要来这散步?” 鬼魂一样的声音在背后响起,瑟拉回过头,发现戴着墨镜的托尼-斯塔克正站在路灯的一侧。路灯在他身上投下阴影,显现出了西装裁剪的轮廓,贵气油然而生。 啊。她们在看的是他的车。 “发布会结束了吗?” “事实上并没有。我只是没兴趣参加晚宴……倒是你,在外面鬼鬼祟祟的干什么?” “你怎么找到我的?” 他点了点胸膛的能源灯:“你当作是心灵感应。” “好吧,impressed。我没有鬼鬼祟祟,我在工作呢。但是你说鬼鬼祟祟也可以,因为我在跟踪人。你在晚上戴墨镜不会很奇怪吗?” “相信我,不戴墨镜麻烦更大。今晚我不打算开派对。你的跟踪计划是什么?” “现阶段是‘不受人关注地混进电影院’。” 瑟拉盯着他。 托尼-斯塔克被她看得有点后背发麻。 “What?” 瑟拉还是继续盯着他看。 过了一会儿,她做下决定:“既然你今天没有其他事情了,斯塔克先生,不如我请你去看电影吧!” “?” 12. 第 12 章 昏暗的影院看不清人脸,斯塔克先生也不算特别高大,只要把他墨镜摘了,几乎不会有人发现隔壁坐着个超级英雄兼亿万富翁。 最重要的是,两个人进电影院会更不引人关注,大家下意识都会回避情侣。瑟拉是这样想的。 影院很小,只有一个播放厅,现在电影开场时间刚过去不久,瑟拉和前台磨了一会儿,高高兴兴地买到了八折票。托尼其实没答应也没拒绝,只是被推着走进了这辈子没去过的地方。毕竟名下有几家GT影院的人,怎么也不会到这种小影院去。 他很想表达一番抗拒,但见到她兴冲冲为了几块钱讲价的样子,很难说出拒绝的话。 在影院坐下。 略微摇晃镜头,糟糕的参数,上个世纪的西部片。他抬头看了一眼名称,黄金三镖客。很快又低下头了。 ……最近很忙。 复仇者联盟的事情一波接着一波,三天都没闭过眼,处理烂摊子总让他觉得精神不济。脑子还不是很好使,时不时有莫名其妙的记忆出现,令他有时候不知道自己身处旧金山还是曼哈顿。 MK50的研发也进入了停滞阶段,纳米技术现阶段还存在很大的局限性。实话说,如果不是今天遇见那个家伙,他现在应该在复联大厦的实验室里和班纳博士继续研发工作,而不是派佩珀外出到旧金山实地调研,再折返回来找瑟拉。 生活都乱了套,国会的压力步步紧逼,如今实在不是玩过家家游戏的时候。逼仄的电影院空间小得吓人,和隔壁的人几乎要挨着肩膀,幸好他隔壁只有瑟拉一个人。她规规矩矩地坐在椅子上,双手放在大腿,看上去对这种老西部片很着迷。 托尼不知道她为什么要不引人注目地进入电影院,也不知道她为什么要看这电影。但很好猜测。因为这是有记忆以来她第一次进电影院,一个人在丢失记忆的情况下能如此顺利地生活,真是强大的意志力。 她身上有一种神秘的力量,无关金属或是那个男人,是源自内心和灵魂的力量。这种力量足够强大,也足够有感染力……渐渐地,他睡着了。 短暂地做了梦。马蹄的声音让他有一瞬间回到了肯塔基赛马节,参加的那一年他还没满二十五岁,父母去世的四年后。他混进数以万计的马匹和人群里,周围都是欢呼,马粪的味道令人作呕,他在赛道里一直跑一直跑,直到精疲力竭,再也往前不了一步。 瑟拉忽然出现在他梦里。 她骑着另外一匹马,身姿挺拔利落,停在他隔壁。 “不跑了吗?” “不了。”他回答,“感觉没什么意思。这场比赛对我来说毫无价值。” 瑟拉竟然露出一个微笑,笑容中浮现出某种不详的意味,就好像在终点等待的不是鲜花掌声,而是些其他的东西。 “当生命变得毫无价值时,死的价值就会出现。”她轻声说,“再见,斯塔克先生。” 片尾曲响起,影院亮起灯,他忽然间惊醒过来。 瑟拉还坐在隔壁,正低头认真地看一册宣传广告。宣传册上面写的是类似电影狂欢节一样的标语,主题是西部经典。怪不得会出现这种远古时期的东西。 “醒了吗?”她侧过头,“工作很累吧,斯塔克先生。” “我只是在闭眼休息。”他坐直了背。 “好的。电影结束了,我们走路回去吧。” 沿着来时的路原路返回,经过两个多小时的电影,时间已经来到了深夜。这样平平无奇在外面闲晃的次数屈指可数,而且大多是醉酒的时候。路上他和瑟拉有交谈,都是在点评电影,他认为自己最中肯的评价是“音乐还不错”。瑟拉则老实回答“我中途睡着了半个小时”。 “那你来看电影干什么?” 于是瑟拉和他讲述了第二位客户的故事。托尼-斯塔克这时才知道她今晚不回家吃饭的确切原因。 “所以最后你调查出了什么东西?” 她把宣传册拿出来。 “电影狂欢节的开始时间是一周前,正好是他开始不着家的日子。他身上奇怪的味道,大概就是在电影院染上的人味、爆米花味。被认为是混杂的女性香水味也说得过去。”瑟拉看向不远处,男人走进了沿街公寓的大门。那里正是雇主的家的位置。 “晚归回家和电影结束的时间也重合,基本上可以确定是一个中男人下班后的短暂冒险。电影节持续一个月的时间,再过一段时间,他们的家庭生活就能回归日常了。” “恭喜。那你明天有空了吧?” 瑟拉摇头:“以防万一我再跟两天吧,免得今天是特殊情况。” 听起来真充实。要是他一天到晚也只需要干这些偷鸡摸狗的活就好了,反正什么都要比尼克-福瑞的活有意思。 正好城市上空有阴影一闪而过,墨镜中寄存的人工智能助手开始定位分析,托尼的数字世界里出现一个穿红色格子紧身衣且戴头套的睡衣怪人。新闻里喊他蜘蛛侠。 蜘蛛侠晃了过来。 “嘿瑟拉,今天这么晚?” “我在工作呢。”瑟拉看起来很高兴,“我知道那个水管工晚上去干什么了,明天就给他妻子汇报。放心吧,她不会再骚扰你了。” “那还真是如释重负!”怪人蜘蛛侠的声音听起来也很高兴,“我就说你有当侦探的才能,瑟拉。今天太晚了,你早点回家吧,不耽误你了。” “再见。” “再见。” 他们对话时有一种亲密感。 “所以,这个穿红色紧身衣的家伙,”托尼比了一个手势,“是你的朋友?” “是的。” 他等了一会儿,没等到什么后文。 “你还挺能广交朋友的,有什么交友诀窍吗?”他继续问。 “嗯……我第一天来到这个世界,不知道该去哪里,在这条街道待了很久。他看我一整天没吃饭,主动用热汉堡和我的冷三明治交换,还送我到警察局。” 救命恩人吗。这个词让他有些不自在。 “听起来是个好人,改天要和他好好道谢。” “我一直很感谢他。” 路过沉默的路灯。 忽明忽暗的光打在地上,她脚步轻盈,踩在光和暗之间,托尼斯塔克想起了记忆中那个穿一身驼色短款风衣,拎着皮质手提箱,风尘仆仆路过他的女人。虽然现在还很稚嫩,但她身上那种动人心魄的神秘气质已经初具雏形。 他又回想起那个雨夜。他第一次在她身上感受到了可怖且危险的吸引力,导致他许久没有发作过的惊恐症再次出现。但现在,他清晰感知到自己进入了她的引力范围。万事万物都开始不可控制,走向世界的中心。 “我曾经被很多人帮助过,这种感觉很好。他们都在用自己的方式守护这座城市,所以我在想……” 她抬起头,看向老旧的居民楼、矮小的建筑。路灯让她的脸染上了昏黄的暖意,那是一种很柔软的表情,接近于温柔。他听见她说:“我也想帮助那些备受困扰的人,这就是我留在这里的原因。” …… 真糟糕。 “听起来不错。”他伸出手,“那么我代表纽约欢迎你。你有艺名吗,比如某种蜘蛛、女巫之类的,还是说就叫你瑟拉?” 他语气轻松,表情却截然不同。 托尼-斯塔克 身处路灯的暗面,眼睛微微垂下,一半侧脸被阴影吞噬,显得神色阴郁无比。 - 当晚斯塔克先生住在了套房内的另外一间,他在里面忙活了半夜且一大早就锁上了门,看起来非常注重隐私和神秘感。他有要事,趁着曼哈顿交通繁忙之前被车接走了,他受不了塞车那种感觉,宁愿穿着钢铁战甲在机动车道低空飞行——为此他甚至申请了一个义肢上路牌照。 临走前他嘱咐了一句:“你今天工作完后,如果还有时间,就去伊斯特河东岸海港那边把我昨天落下的车开到大厦去。这是车钥匙。和我吃饭提前一个小时打电话预约,不然只有披萨吃。” “好的。” “遇到奇怪的人,或者金属出现异常,务必要第一时间通知我。”他加重了警示的语气。“你手机上第一位联系人就是我,找我很方便。” 瑟拉:“好的!” “最后,不要和搭讪的陌生人说话,下雨天记得躲雨,在路上不要随便捡垃圾吃。” 瑟拉:“?” 托尼离开了。 管道工那边是下午的事情,她有充足的时间去把车开回曼哈顿。午餐原本想随便应付一下,但路过黑键酒馆,她想了想,决定走进去。刷个脸熟也不错,酒馆一般是社区的情报中心,小到谁家深夜开派对被警察上门,大到昨晚银行抢劫犯躲到了亲戚家里等琐碎事情都会在这种地方流通。 她要了一杯黑咖啡和一份土豆泥肉排。 “看来你是新搬来不久。”酒保擦拭着杯子,为下午的欢乐时光做准备。 “对,前段时间刚搬过来。” “你可要小心。我们这里只有两种客人,一种是只来过一次就永远不会再来的人,另外一种则是每天见面酒鬼。小心不要沾上酒瘾,女孩。” 瑟拉面露苦相:“但你们这咖啡做得实在不怎么样。” 酒保哈哈大笑:“可不是嘛。” 没过一会,隔壁的高脚椅子忽然被拉开,吧台坐下了一个男人。 “又是一个生面孔。”酒保点了点黑板菜单,“来点儿什么,先生?酒水,简餐?” “威士忌。两杯。” 瑟拉用余光扫描隔壁的陌生男人,这是个三十出头的硬朗男人,面颊的胡茬和发鬓几乎相连,放在桌台上的手臂虽然呈放松姿势,但肌肉量不可忽视。这不是健身房出来的东西,你不会怀疑他拳头的威力。 酒保端上了两杯加满气泡水的波本,他一口气喝完一整杯,另外一杯挪到瑟拉这边。瑟拉略感惊讶地抬起头,对上他的视线。 “你已经有两个月没有联系教授了。”那个男人说,“是什么改变了你的主意,瑟拉。我还以为你很快就要回来了。” ……他竟然知道她的名字。 看着他的粗犷野性的面容,瑟拉心里忽然浮现出几个单词。 狼。罗根。 罗根闷闷不乐,还有些烦躁,看起来很讨厌这趟差事。 “他让我传达:我们不是想管着你。你已经成年了,要干什么事情是你的自由,但是和复仇者们混在一起最好还是谨慎些。”他看瑟拉没打算喝,又把酒拿回去,一口气干掉。“忠告就此结束,你们是没有电话吗,为什么不自己打电话,非得要我跑一趟不可?” 神秘的男人忽然出现,喝完酒后又立马离开了。 他话语中的信息量过大,导致瑟拉一时间没能完整组织好语言。原来她有在世的亲人朋友?原来在失忆之前她有计划?等她想开口问教授是谁的时候,对方已经踏出店门了。很快她发现了另外一件同样重要、甚至更重要的事情: 他是不是还没付钱? 13. 第 13 章 最后还是灰溜溜付了两杯酒钱才能离开。可恶,这不就超了一整天饭钱的预算了吗?瑟拉郁闷之下连对变种人都没有什么好感了……喝酒不给钱的能是什么好人。 按照计划,下午去给斯塔克先生挪车,晚上再盯梢。 正值纽约盛夏,下午三点钟热得狗都不出门。沿街阳台上有一些晒着太阳昏昏欲睡的老人,友好邻居不见身影,不知道是不是去忙活其他什么事情了。 走了大概二十分钟,抵达伊斯特河沿岸,昨晚被人群包围的豪车此时孤零零停在路边。 打开车门,发动引擎,开始散热。 瑟拉靠在车门边,在模糊的热汗中看向闪闪发光的河面,奔腾水流的尽头,辽阔的大西洋。她又开始默念纽约的地图,从这里开始出发,往南是布鲁克林,北方向是法拉盛,河流的西岸就是曼哈顿岛,如果沿着河流离开这座城市,她会先到达新泽西州。 新泽西州的大西洋对岸,是里斯本。那是葡萄牙的首都还是西班牙的?记不起来了。 车子散热得差不多了,她开车驶向布鲁克林大桥。 运气不错,今天路况很好,柏油路、桥梁、金属在高温空气下显现出微微扭曲的视觉效果,幸好这辆奥迪R8不是敞篷版,不用吹一路热风。而且顶着STARK的车牌号感觉路权得到飞跃式提升,被别车的次数明显减少,直行车给她让路,就连校车看到车后也急急忙忙收起stop的警示牌。 ……有点像地主出巡了。 车开到大厦,哈皮已经在楼下等待,他们对她的行踪了如指掌。 “比我预期得要早,瑟拉小姐。”哈皮戴着墨镜,说话装腔作势,疑似老板传染的陋习,“真是麻烦你了。哦,对了,恭喜你通过了驾照考试,这是你的新身份和驾驶证。老板说你无证驾驶很久,他实在看不下去了。” 这时瑟拉才后知后觉自己是个黑户。 哈皮递过来的文件夹很厚,除id证件外还有一份造型奇特的硬纸,打开一看,里面夹有一张纽约州下发的私家侦探执照口袋卡,另外还有持枪执照、保释执行代理人、警卫许可等关联证件。所有证件指向的单位都是【斯塔克侦探事务所】。 瑟拉打开自己的社保资料,发现有人很贴心地为她补全名字并赠上了姓氏: Seraphina-Stark 瑟拉芬纳-斯塔克 瑟拉:“……” 瑟拉:“斯塔克先生有和你们说过计划收养我吗?” “据我所知没有。” “那这是?” “类似于从孤儿院里出来的孩子都会冠上某个姓氏……”哈皮眼观鼻鼻观心,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斯塔克先生不需要向我解释,我只是照做。” 她对这个名字并不反感,但姓氏总觉得很奇怪。 “好吧。无论如何,我很感谢你们的帮忙。” 瑟拉过去拥抱了哈皮一下,他看起来手足无措,嘴角提起但很快又被压下去,维持那一副保安头子的专业模样。 “不用在意。”他还是忍不住微笑,“老板今天去MIT了,需要我通知一声你到了吗?” “不用,我接下来还有事,现在就要走了。” 瑟拉收拾好东西准备离开,还现场编辑了一条感谢短信发给手机通讯录上排名第一的号码。斯塔克先生没有回复。 然后就是搭公交返程。 路上她又查了一遍世界地图。里斯本是葡萄牙的首都,西班牙的首都是马德里。而伊比利亚半岛北面是非洲,南侧是法国,东边拥抱地中海。 在搜索引擎中输入地中海,首先出现度假广告,然后美食推荐,往下滑动点开照片,是灿烂阳光下布满矮墙的粉红色三角梅。薄如纸的花瓣在风中摇曳。 地中海的天空比纽约要蓝一些。 回家放好了资料,瑟拉把社保卡和侦探执照随身携带,现在手头没有枪,持枪证件暂时可以不带。 她按照计划出门,蹲守,等到在街上发现目标人物出现时,就率先进入黑键。酒保已经不和她打招呼了,只是问今天要来点啥。 她在脑子里自动开启按价格排序,点了份最便宜的餐,静静等待目标人物进门。三分钟后,挂在门上的铃铛响起,管道工如期而至,随即酒馆响起此起彼伏的招呼声。短暂寒暄后,他们开始聊昨晚凌晨的橄榄球赛。 “那个黑鬼就一扑过去,压了三个人,那场面真他妈的搞笑。” “哈哈哈哈!” 瑟拉在一边嚼着面包,一边用搜索引擎查N开头词是什么意思。 忽然间,手机一震,竟然显示有陌生来电。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拨打她的电话。瑟拉新奇地按下接听键:“你好。” 起初,对面只有电流声。过了几分钟后,传来一声极其轻微的叹息。 “Sera。” 是一个年轻男人的嗓音,听起来很温和,令人不禁联想起他的长相。 他竟然也知道她的名字。 “是的,我是瑟拉。请问你是?” “我很抱歉,瑟拉。那天我并不是有意和你争吵,请你原谅我,好吗?”电话对面的人说,“罗根和我说你变了很多,活在贫民窟里,生活一塌糊涂……他叫我直接给你打电话。” 罗根今早来说是给教授传话的,那么这位就是教授了? 她很谨慎:“Professor?” 他声音笃定:“你还在生气。”然后继续说,“我试图联系你好几次了,但竟然没能找到你,你寻找复仇者的帮助屏蔽了我的声音吗?你已经不想回家了吗?” 瑟拉满头雾水,联系,声音,屏蔽?这些词她都知道,但是连在一起就不明白是什么意思了。 “不好意思,我并不明白……” 她斟酌着开口,正想坦白自己失去了记忆,但下一秒,甜美的女电子音插入:托尼-斯塔克来电,已为您接通。 没有拒绝的余地,熟悉的声音横空截断了她和那位教授之间的对话。 “瑟拉芬纳小姐。”他问:“想念我了吗?” “暂时还没有。” “真伤人。看来有些人又开始广交朋友了呢。给你打电话的人IP显示在英国,这是谁?” “实话说,我自己都还没搞清楚。今天早上有个应该叫罗根的男人啰里吧嗦地说了一大堆,然后下午这位教授就打电话过来了。他说联系不上我,问我是不是不想回家之类的话。” “回家?不可理喻。你姓斯塔克。” “这是我今天的第一个疑问:为什么是姓斯塔克?” “那我给你一个更好的疑问:为什么不是姓斯塔克?我给你办理的证件,你自己又没有名字,难道我给你凭空捏造一个吗?” “……好吧,也有道理。” “我在赶过来了,你尽量在原地不要动,我马上就到。” 他语速很快,听起来心急如焚。瑟拉不知道他有什么好着急的。 不过,她很快就知道了原因。 吵闹的酒馆此时竟然变得安静无比。 她环顾四周,发现所有人的动作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酒保举着酒,顾客张大嘴巴,世界陷入了沉寂。在某一瞬间,他们眼睛的视线转动,同时看向了她。 “Sera。” 他们喊她的名字。 她竟然从这诡异的共音中感觉到了那位教授的存在。他呼唤她名字时,正是这样的语调。 酒保放下啤酒杯,眼神注视着瑟拉。她从视线中也感受到了他。仿佛一个人同时降临在酒馆里的所有人身上。 “发生了什么事情,你怎么会变成现在这个样子?”他语气饱含担忧,“你现在状态很不好……困惑、迷茫,你什么都不记得了。” 这个场景过于超出常识,瑟拉被吓得愣在原地。 过了一分钟,她缓缓转过身,压低声音对电话说:“斯塔克先生,大事不妙了……你还有多久才能到?” 电话那头和现实里同时捕捉到了声音。 一声巨响后,钢铁侠踹开了门。 “—— 我说了。马上。” 瑟拉如同见到救星,马上靠了过去。铁人直接伸手把她拦到身后。 距离门最近的服务员放下了手中的餐品,用同一语调说:“你就是那个蛊惑瑟拉心智的复仇者。” “很难在一个喜欢玩弄别人大脑的人面前说自己会‘蛊惑心智’。瑟拉小姐,你被我蛊惑了吗?”他举起掌心炮,“无论你是谁,快点从这些人脑子里滚出来。” 坐在卡座上的女顾客开始隔着过道与瑟拉交谈:“已经到了约定时间了。请你回到我身边吧,瑟拉。” 瑟拉依旧满脸困惑:“我和你做了什么约定?” 女人温柔地回答:“你答应我完成游历后,会回学院任职。” 托尼补充:“他开的是针对‘特殊人群’的职业学院,连学位都没有。” “这样说我也没有学位。”她既吃惊又好奇,问那个女人,“你到底是谁,你有实体吗?你在哪里?” “我是查尔斯-泽维尔,他们一般称我为X教授。而你会叫我泽维尔先生。你在六岁那年被我接回家,十八岁外出游历,直至现在。如果你愿意回家,罗根会——” 一股巨力让瑟拉猛然腾空,她下意识往两边找支撑,猝不及防摸到了一片冰冷的金属触感。眼前是蓝色的能源灯。 托尼-斯塔克已经不耐烦了,直接带着她离开酒馆和那些行为诡异的家伙。X教授没有伤人记录,那些被控制的人会安然无恙。 飞行了一段时间,他们落地花旗大厦楼顶,这里距离最近的人有一百米。他放下瑟拉,也卸下了头罩。 “那就是个危险分子,你不用管他说的任何话。”然后,他忽然动怒,“我不是和你说过遇到什么奇怪的人就第一时间联系我吗?” “我在电话里和你说了。” “那是我主动打电话问你的!” 他在平台上走来走去,状态很焦躁。 “老天,真是一出没完一出又来,那个蓝牙人的问题还没解决,又多出来了一个能脑控的变种教父。就不能让我有喘口气的时间吗。” “焦虑症又发作了吗?” “我没有!”他说,“只是觉得很烦心。” 瑟拉静静地看向他。 他从她的视线中感受到了什么。 “别说话,别说出来。”托尼斯塔克抢先开口。“别说让我不要管你这种混账话——当初我让你不要管我的时候,你不也死皮赖脸要上我的车吗?” 斯塔克先生是爱操心的性格。 他为她提供的帮助远超过一般朋友。驾照,身份证明,以至于玩闹一样的侦探工作也被他记在心上,为她注册了执照。他对她很上心,投入了很多精力,自然也希望事情能按照他的方向发展。 ……可是他想要的到底是什么。 瑟拉到平台边缘坐下,双腿悬空在百米高空之上,轻轻拍了拍钢铁的腿甲。 时间来到黄昏,时钟过去七点多一些,天际边正进行一场夕阳盛大的落幕。浓稠的橙红色光芒点亮最后的天际,明暗交织中的城市逐渐披上薄纱般的深蓝。 “坐下来吧,斯塔克先生。” 沉默了很久,伴随一阵金属转动的声音,他坐了下来。 太阳马上要下山了。 “我知道你很会说话。”托尼-斯塔克疲惫地深呼吸一口气,“来吧,你要怎么说服我。” “不。我不想说服你。” 当太阳最后一丝余晖完全落在城市边际时,夜空占领了世界,天空陷入了虚无的死寂。霓虹光、电子屏幕、航空障碍灯逐渐亮起,如同人造烛光般共同抵御寂寞的黑夜。 这是一座不比其他地方糟糕的城市。一座富裕的城市,一座备受保护的城市,一座灾难、衰败又充满希望的城市。她所身处的城市。 “我什么都不想说了。”她抬头,风迎面吹来,“就这样静静坐一会儿吧,斯塔克先生。” 伴随着风和落日,他们身后的影子被拉得狭长,最终融入黑色的河流中。 夜晚降临了。 14. 自白1 要我说二十一世纪,公德和私德都在惊人地消退,你不能指望一个人能在没有品质的生活里拿出品质,我很早就明白了这一点。 很多年前我从MIT获得博士学位,没有参加学校无聊的毕业典礼,也没有按照约定前往斯塔克公司实习,而是自己待在家里——前晚我经历了一场史无前例的派对,泳池,比基尼,香槟塔,还有那些喝高了胡言乱语的哥们,它们和他们都在祝贺一个麻省理工Doctor的诞生,我站在世界的中心,只觉得未来肯定是一片无聊透顶的坦途。 那一天,母亲也在家。 她坐在阳台里,手里拿着一个白瓷杯,正在品鉴自己的下午茶,然后看到了衣衫不整的我从房间里爬出来找吃的。因为我记得很清楚,所以在这儿如实叙述记忆中的景象。 她对我说:“真是起得够早的,托尼。” 我走过去吃了她一块茶歇。甜度很低,面粉像是被人狠狠打过几拳,吃起来全是眼泪,咸得要命。我做出了一个非常夸张的表情。 “今天是你的毕业典礼。”母亲再次开口,叙述这个事实,“你应该在学院,而不是在家里偷吃我的茶点,还要摆出一副嫌弃的表情。” “我知道,妈妈,我只是饿了。” 她的表情看起来不像会吃嬉皮笑脸这一套。我今天心情很好,不想惹她生气,于是继续说:“我等下就去。等下。” “你知道你父亲回来过吗?” 提及到他,温馨的午后气氛立刻就停滞起来。这是什么意思?兴师问罪吗?在我做研究的时候他们倒没那么关心我的学业,甚至在我把毕业设计带回家时还要把它放在车库里。我的意思是,它是一个内置了人工智能的机械臂,把它放在车库难道它不会寂寞吗?车又不会说话。 “不知道。怎么了?” “他在MIT博士毕业典礼上没有看到你,询问导师,也不知道你去哪里了,四处去找,最后发现你鬼混了一夜,正在家呼呼大睡。” 她说这番话的时候语气很平和、理智,而我有些接受不了。 “怎么,他之前百般嫌弃我的毕设,现在又开始关心我的学业了?” “别这么尖锐,托尼。你知道霍华德一直很以你为傲。” “哈,这还真是非常罕见的、我完全不知道的一件事。”我回答,“比你茶歇的配料表还要罕见,我不是说不好吃。这东西是不怎么美味。你到底在哪买的?” “这是我自己做的。” “……我闭嘴。” 无论如何今天我注定是要让我的父母失望透顶了。这样的话不如看看中午吃什么吧,我已经饿得要前胸贴后背了。来到厨房,里面弥漫着一股混杂的食物气味,欧芹的清香,芝士在锅内融化的奶香,烤箱里让人垂涎三尺的霸道烤肉焦香。所以今天本来有一场很好的家庭聚餐,而我很好地破坏了。 我有些失落,所以吃了三大碗意面。烤肉没怎么碰,因为烤的是火鸡肉,这东西吃起来像圣诞节。 等我吃饱喝足的时候,母亲还在阳台。她看到我直接躺倒在沙发上,发出了今天的第一声叹息。 “真不知道你未来的妻子要怎么忍受你。” “说不定我婚后还会自己洗碗呢,妈妈。而且我娶个老婆回家也不是为了忍受什么的。” “托尼,你像你爸爸,他是个不平凡的人,你以后注定也会成为一个不平凡的人物。你虽然很聪明,但在这件事情上,你或许是错的。你的妻子不仅要忍受你,还要忍受你所带来的一切麻烦和痛苦。这对一般女人来说可是灾难。” 我讨厌她把我的一切归结为有个好爸爸。 “你的意思是他不平凡,所以我才能不平凡?” “不然呢?”母亲反唇相讥,“他是你父亲。” “谢谢你提醒,我的生物学一直不太好,特别是遗传基因这一块。我还以为我的独立基因组和你一点关系没有呢。” 她不说话了。她用眼睛默默证明她所说的话是对的。我会伤害身边的所有人,我认了;至于那个八字都没有一撇的未来老婆会怎么样,现在我一点儿也不关心。 吃饱喝足,我又给自己倒一杯酒,一直喝到感觉自己完全清醒。打开电脑,邮箱里面塞满了导师的质问,先是问为什么偷走即将要展示的毕业设计,然后又质问我今天为什么没到。我随便发了几个字糊弄过去。 然后是朋友的。有个在加州大学读电影的女的一直在找我聊天,和母亲聊过天后没心情和她闲聊,不回复了。一些祝贺天才少年博士毕业的短讯。我是爱因斯坦?我超过爱因斯坦。然后是订阅的各类学界杂志,最后才是铺天盖地的广告:保险推销,私家侦探,旅行社,家电,游戏,大□□,软/色/情……数不胜数。这些蝗虫迫不及待地想要从我口袋里掏钱,那么我就大方点把钱包拿出来好了。 在电脑里折腾了一整个下午,食物的香气透过门缝传入我的鼻腔。我打开门,妈妈在烹饪。她虽然不是很擅长厨房工作,但一直很热衷于亲手做饭。她说这样能把霍华德照顾得好一些,毕竟大家年纪都大了。 母亲已经原谅了我下午的出言不逊,并在餐桌上摆放了我的餐具(在她暴怒时不会),我注意到餐具只有两份,就知道他今晚不打算回家。真好笑,能抽出时间去毕业典礼转一圈,但没时间回家和老婆孩子好好吃顿饭。 晚饭中途,母亲打开电视。 新闻正在报道联邦政府最新的武器,代号为幽灵二代隐形轰炸机的B-2,以及凝视红外成像的□□阶段性研发成功,即将投入使用。他们说的这些我都有印象,因为这是斯塔克工业和政府合作研发的产品。 电视画面上,蓝天中飞翔着隐形的死神。地面上身穿军装的人沉静且肃穆,好像他们今天研发出了原子弹似的。 我在里面一个非常不起眼的角落看到了科学家们。政府无意将功劳分给私人企业一半。霍华德-斯塔克就站在里面。我恨自己第一眼能看到他,于是假装看不到,又吃了两口干巴巴的烤鸡肉。 就在这时,母亲忽然开口。 “你知道我为什么会嫁给他吗?” “我想问这个很久了。”我说,“你到底看上了这个老头什么地方?” 母亲发出了今天的第二声叹气。她眼中闪烁着哀伤又智慧的光芒,多年以后的这一刻,我才明白她早就知道了自己未来悲苦的命运。和死神作伴的人迟早会成为死神的座上宾。 “因为在第一眼我就知道,”她轻声说,“他将来会是我引以为傲的丈夫。” - 正是因为她这句话,导致了我对妻子这个位置拥有截然不同的态度。女伴可以是任何东西,而能登上妻子这个宝座的必定是我引以为傲的女 人。 时间回到二十一世纪,这个时代的所有人都在经历一场思想上的巨大滑坡,几次经济危机就以为把大家的生活搞得一团糟,而这时候恰巧也没有了大范围的战争,由困境而产生伟大品德的机会越来越少。现在你很少能在身边找到一个真正有良好品德的家伙,因为大规模生产的东西没有品德可言。而现在几乎什么东西都是量产化了。 时间轻而易举过去五年,十年,一切都和那个遥远的毕业日下午的预想分毫不差。未来对我而言是无聊透顶的坦途。 然后我在阿富汗被绑架了。 上一秒我还在想着要不要买ACDC乐队一首歌的版权,下一秒我就在山洞里苏醒。那段回忆就算对我来说也有些痛苦了,所以我的大脑一直在刻意回避遗忘,现在银森的面容已经模糊不清,只记得他说“不要浪费你的人生”这句话的语调。比起感谢,我更觉得我有些恨他。不恨他的话,为什么我会记得那么久?我是出了名的记仇。 从那以后我过上了非常精彩的生活,称得上是跌宕起伏,我的坦途被钢铁战衣这个大玩具给毁了,但想让我放弃我的玩具?做梦吧。原子弹曾经也是奥本海默的玩具,他放弃玩具后什么下场,大家都知道。 我在钯中毒的时候依旧坚持穿我的战衣。我宁愿作为钢铁侠死在战衣里,也不要默默无闻的悲哀地死在医院的病床上,隔壁还站着两个遗嘱律师。但幸运的是,那次我因为霍华德-斯塔克而化险为夷了。 实话说,我的心情很复杂。 我并不觉得他会在死后那么多年成为“引导者”这个角色。我的意思是,天啊,他甚至在生前都没怎么关心我,死后反而救了我一命。心情复杂得我有点想吐。 紧接着,纽约大战来了,紧接着,绝境病毒来了,再紧接着,令老爹伤心的奥创来了。我活得像个陀螺,处理完这件事情又马不停蹄投入到下一件事。在无尽道德困境中,我渐渐从成为英雄的伟大美梦中清醒过来,凡人的痛苦涌上心头。 我感受到了无与伦比的寂寞。 复仇者们可以托付性命和信任,但不能托付人生。我迫切需要一个能同时托付钢铁侠和托尼-斯塔克人生的家伙,这个人只能是妻子。一个温柔的女人,像母亲一样;一个不怎么会做饭的女人,像母亲一样;一个全盘信任丈夫的女人,像母亲一样。会不会做饭不要紧,这个时代想吃一顿好饭再轻松不过了。 总之,我需要一个妻子。 成为钢铁侠第五个年头,一个雨夜和一个坏司机差点让我丧命。哈皮把曼哈顿大桥的桥墩撞坏了,后面恰好有一组巡警,马上就把我们带到了NYPD。警局局长接待了我们并且想大宰我们一笔,于是我就爽快掏了四百万美元的保释费用,走的是公司账。佩珀会怎么发狂不是我现在要思考的事情。 我一边和哈皮抱怨一边走出警局,夏季的雨夜又闷又热,空气中游荡着警局复杂且难闻的体味和庄臣除臭剂味道,外面有人在抽烟,简直是雪上加霜。 私人直升机很快通过了空中管制的申请,马上就能到这儿。我快步走出警局,路过一个坐在门口台阶上失魂落魄的女人,走向发散着巨大轰鸣声的罗宾逊。迎接我的直升机落地,终于能离开这个鬼地方了。 神使鬼差般的,我回头看了一眼。 这一眼就是我和妻子瑟拉芬纳-斯塔克的初见。 15. 自白2 我没有说这是必要的,也没有指望事情会正常发展下去……我的人生已经足够离奇,在其他方面,竟然开始追求平稳。我真是老了。 霍华德-斯塔克在我这个年纪参加了原/子/弹和氢/弹的研发,在科研界名声水涨船高,不过我也不差。相信我的名头已经在你们所有人中传播过了,所以我在这里也不再多加叙述。上次说到哪里了?是的。瑟拉。 我非常讨厌下雨。 湿度对所有机器的影响是致命性的,水汽让零件生锈,霉菌生长,LoroPiana面料变得软趴趴,简直没有一点好处。 当然那时候我还不爱她。你怎么会爱上一个你不知道名字的人?只能说我比较在意她罢了。但后续许多征兆都说明我是对的,那些无厘头的梦,不存在的记忆,她手臂上的印着我名字的金属……我简直一点都不意外她和我有特殊关系。或者说,她要是没有,那才奇怪。 在索科维亚危机结束后,浩克乘坐飞船离开。一个月后,班纳博士回归。我不知道他经历了什么,最后他做出了让所有人始料未及的决定:重启奥创计划。没有人知道他为什么忽然间会重新提起此事,毕竟对我们而言,奥创意味着索科维亚无休止的噩梦,意味着无辜善良的好人死在了我们的斗争中。 我不明白他的意思,但我也没有拒绝。 为地球套上一层保护罩,实现世界和平私有化,这一直是我的愿望。我疲倦了被随叫随到的生活,也不想再每天都为突发事件而焦虑,奥创计划可以进行,毕竟我们有班纳博士,有幻视,还有一个世界上最聪明的钢铁侠。 班纳博士为我带来瑟拉之后,这件事情开始透露出诡异的命运阴谋。我日以继夜开展的奥创研究,只是瑟拉现身的前奏。在她携带共生体战甲的概念出现时,奥创研发彻底进入了低谷时期,我和班纳都在疯了似的研究共生体可溶入金属的基础材料。 共生体战甲是创世纪级别的天才设想。 我问过班纳博士他是怎么想的。 那时我们站在斯塔克工业大厦,抱歉,复联大厦楼下,街边露天停车场挤满了车,他正打算要打开车门,被我一句话问住了。 “什么怎么想的,”他停下打开车门的手,回头看我,“关于瑟拉?” “对,那个女孩。你不觉得她很可疑吗?” “我觉得她很好。” “你的感情不可以那么廉价,班纳博士。难道只是因为你是她在这个世界上第一个认识的人,在她落难时帮了她一把,你就完全是她的人了。她可能是——间谍,也可能是为了名声试图靠近复仇者的人,更有可能是冲着浩克来的。我实在太有经验了。” “你可能是对的,托尼。” 我原以为布鲁斯-班纳会生气,但他竟然对我露出微笑。然后他继续说:“我的感情就是那么廉价,只要你把我看得比浩克还要重,我就会喜欢你。更何况你知道瑟拉不是那样的人。你比我还要清楚。” 天呐,我怎么忘记了他和我一样聪明。他知道我做了很多功课。 他打开车门,发动引擎,把车辆倒出来。 现在,车位上只留下属于他的停车牌,崭新的kt板,一个手工涂鸦小人被画在上面。从创作者狂放的笔触中,能看出画的是个棕色头发,身穿白色大褂的瘦弱男人,下方写有一行字:Dr.Banner’sCAR! 不知道什么时候,她更把印有浩克的停车牌换成了这个。 对她来说,她喜欢班纳博士,所以她为他尽力做每一件事情。那是一种极为罕见的心意。虽然不愿意承认,可我真羡慕他。 临走前班纳打开车窗,弹出来半个脑袋。微妙的笑容像拓印在他的脸上。 “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托尼。有时候我也会怀疑世界上会不会真的有瑟拉这种人,但她是真实且真实存在的。我甚至有种命运般的预感,或许我回到纽约、回到这个不安稳的世界,就是为了在纽约街头遇见瑟拉。如果你多干些好事,她也会喜欢你的。明天见,托尼。” 冥冥中的预感,为了遇见瑟拉?多干些好事? 我要被他气疯了。他以为我是谁?他以为我会因为一个不识好歹的家伙而挑拨离间他们?真好笑,我真是非常需要她的好感才能有命活下来。 我一定是疯了。 ……我一定是疯了。 我干了很多,匪夷所思的事情。我爬进她那间破公寓调查,里面什么都没有,冰箱里只有一个三明治。她很爱干净,就算是一个临时的住所,也打扫得一尘不染,甚至还把电视机拆出来擦过里面蒙尘的背板。 我一定是疯了,不然我为什么会待在这里直到她回家。她没有发现家里被闯入了,洗漱后在沙发上坐着看书。很显然她不是读书的料,她看都能看睡着。 瑟拉洗完澡不久,狭小的公寓里漂浮着沐浴露和洗发剂的清洁气息。她头发湿漉漉的,披在肩膀上,像是一段被打湿的枝条。我轻手轻脚走到她面前,半蹲下来,打量她睡着的侧脸。事实上,我的目标其实是她的金属,但在那十分钟,我一直在看她的脸。 眉骨和眼睛保持有恰到好处的距离,眼眶的轮廓整体向上,在她睁开眼时,奇异的瞳孔颜色和略显凌厉的眼睛令人感觉不容冒犯、不敢直视。她的美丽超脱性别,甚至超脱人类。但只要和她对话过,你就知道这是个不折不扣的呆子。 我伸出了手。目标与想象中的不一样,我触碰了她的脸。 内心一道声音在尖叫:你在干什么?她要是醒了你怎么解释?但我控制不住我自己的手,就好像它被另外一种欲望掌控。 掌心虚虚搭在她的脸颊上。 她的体温冷得让我的手指开始颤抖。 呼吸从她鼻腔吐出,轻柔地扫过我的手臂,那种感觉令我浑身开始战栗,如同某种病症的前兆——我真的疯了——意识到这一点,我冷静下来了。 一切目的都被抛弃,在她醒来之前,我逃似的从窗户翻出去,连楼下车子都没开,行色匆匆地走过了三个街区。后来我折返回去开车,路上一直在给自己做心理评估。星期五说我脑子完全没问题,没有急性精神病,没有被外星神秘力量控制。 我开始怀疑整个世界是一个巨大的梦境,怀疑这一切都是命运的阴谋。但怀疑来怀疑去,一个念头越来越清晰。 我死定了。 - 曾经有一位名人叫布鲁斯-班纳,他说过一句举世闻名的话:“只要你对她好,她也会喜欢你的。” 说得真好,我要鼓掌了。 我送她回家,被邀请了上楼,没发生任何罗曼蒂克的事情,只有盥洗室的直饮水(我竟然连喝了两口没有吐出来);她困得眼睛都睁不开了,还要送我回家,在副驾驶上头一点一点,口呼吸情况严重。 道路对向的车灯横横扫过,雨水半透明的阴影残留在她面容上。我又开始犯病了。我一直盯着她,什么都没干。车抵达复联大厦楼下半小时后,她醒了过来。 我用尽毕生的自制力才能和她平静告别,头也不回地走向复联大楼。 直梯往楼顶公寓走去,我看向电梯按钮面板上倒映出来的我的脸,我以为我看到的是一个战胜疯狂的男人,但看起来更像是一个即将步入疯狂的男人。 ……我的世界,不能没有她。 班纳博士不懂得怎么当监护人,我会出手。 很快她主动带人来复联大厦,娜塔莎和她说话,我身体僵硬手足无措,为了掩盖异样而选择假装不认识她。这样也好,远离复仇者就是远离灾难。更何况我没打算和任何人介绍她。 后面我有些恨她了。 迄今为止我还记得一清二楚,那时她带了一个恐/怖/分/子进复联大厦,那家伙身上背的炸弹在一直冒烟,喷淋器要把整个房间都淋湿。我去抓她手让她免受此难,而她回报我的是用非常大的力道把我甩开。她神色甚至有些惊恐,活像见到鬼一样。 从来没有一个人会这样对待我。从来没有一个人能这样对待我。我觉得我被羞辱了。 这个世界上没有人能羞辱我,就算是她也不行。就算不是故意的也不行;但如果她身上寄宿着另外一个钢铁侠就另说了。 我在那个家伙的出现中得到了很多信息。 一、他和瑟拉的关系匪浅;二、瑟拉在未来会被他害死;三、他在密谋大事,初步猜测是侵占我的身体;四、他寄宿在瑟拉手臂的金属上,不排除瑟拉会和他有接触;五、他认识的瑟拉和我认识的不太一样。 鉴于他就是我,所以我心情非常复杂。 某一方面我又很欣慰,因为他看上去已经是完全疯了,而我还没到那个份上。 冥冥中我觉得他的出现和新奥创计划密不可分。 瑟拉、共生体铠甲和他都意味着环环紧扣的阴谋,整个世界都弥漫着一股风雨欲来的气息,我主动叫停了奥创计划,主导索科维亚协议的开展,试图把事情拨回正轨。无数人都来找我,说是要谈谈,罗杰斯、罗德、娜塔莎、幻视、国会议员、总统……每天都过得精疲力竭,但事情似乎依旧朝着奇怪的方向发展。 不被给予重任的新奥创计划,也就是我们现在进行的哨兵计划,竟然成功了。 我心情五味杂陈。进入下一步研发阶段,事情更多了。 幸好我不需要怎么睡觉,每天晚上都会抽空去看瑟拉一眼,我最忙的时候她在街头买汉堡吃,隔壁坐了一条流浪狗。 她最穷的时候,钱包里只有七八块钱。 对着狗她似乎很没办法,先是给了点面包,狗不为所动,坚持要更香的东西。她犹豫了好久,最终上供了汉堡夹层的烤肉。狗吃完后等待了一会,发现没能得到更多后就摇着尾巴走了。她的汉堡被拆得乱七八糟,只好再买一份。余额来到了惊人的2.3刀。 她看起来很喜欢狗,以后可以养一些。 长期的监视培育出一个新的恶习,睡前不看一阵子捕捉到她的监控录像,我就睡不着觉。 我在她身上付出了史无前例的关注和情感,也得到了她友善的回报。就在我以为事情都会往好的地方发展时,查尔斯-泽维尔带着他忧郁的嗓音和非法入侵大脑的能力出现了。 他要她回去。 我不知道她会回去哪里,但这是绝对、绝对不允许发生的事情。 我问她知不知道那块金属意味着什么,她不知道。她以为里面仅仅寄宿着另外一个世界上的我的意识,而我知道它真正的用途。 那是抑制器。 不让她觉醒变种能力,让她留在人类世界而非变种人世界的抑制器。 当我们在花旗银行大厦楼顶看日落的那一段时间,我心烦意乱,心神不定。我从来没有陷入过如此弱势的恐慌状态,既陌生又绝望,被人一句话就会操纵生死。 我见过无数个比这更好的日落,这对我不值一提。在万丈高空的云层之上,在远离大陆的豪华邮轮的甲板,瑰丽的壮丽的无与伦比的……可那些花团锦簇的日子在她身边逐渐远去,过往的所有日落都被压缩成了微不足道的片段,脑海中只剩下她被夕阳笼罩的侧脸。 我是世界上最有财富、地位、天分、权势的男人之一。 她是个兜比脸干净的三流侦探。 过了很久,天完全黑下来,我听见我自己的声音响起。 “我恨你。” 我真的恨你。 16. 第 16 章 “名字。” “瑟拉……瑟拉芬纳。” “噢,炽天使。最近主还好吗?” “身体安康,就是有些耳背。” 值班警长哈哈大笑,记录好了基础信息,把登记表格往桌面上一扣,就把瑟拉带到了拘留中心。距离缇娜被拘留过去了二十四小时,她已经从警局的临时牢房转移到了阿斯托里亚大道上的惩教署。 阴暗的室内里飘着人身上的潮气,还有一丝消毒水的刺鼻气味。瑟拉找了个椅子坐下,缇娜出现在玻璃的那一侧。 理论上来说,她并未实施重罪,有保释的余地,但不知道为什么她一直没有让律师去干这事,而是自愿在牢里待了好几天。 她的皮肤已经因为缺乏阳光而陷入苍白干燥的状态,精神气看上去倒是还不错,开口第一句就是:“没想到你真的会来。” 瑟拉打量了她一会儿:“你胖了点,羁押中心伙食有这么好吗?” “当你被关进笼子里一天到晚不是吃就是睡的情况下,谁都会长胖的。”她语气满不在乎,甚至有些粗鲁,“我现在过得很好,一点儿麻烦也没遇上,就是生活用具不是很好。如果你能给我捎点睡衣和牙刷什么的再好不过了。” “我等会儿问问我能带点什么给你。” “谢了。” “……” “……” “你的亲属都去世了,这几天没人来看过你吧。”瑟拉说,“你的律师呢?” “那是个男的,还是个瞎子,我不想让我的私人物品被男人经手。”她放在不锈钢桌面上的手动了动,美甲已经褪去了大半节,有一些被她扣掉,显得坑坑洼洼的。“这几天外面怎么样?” “世界和平,没什么大事发生。班纳博士还在工作,我和他聊过几句,他生活没受到什么影响。你不用担心,他活过的年头比我们加起来再翻倍还要长。” 缇娜又不说话了。 事到如今其实有很多问题要问,比如你的炸弹是怎么自制的,又比如那些危险的手.枪武器出自哪个供货商之手。但这些有专人负责,一点儿也不关瑟拉的事情。她来这里,只是想要探望一下缇娜。 “你不会跑大老远来这儿,就只是想要扯这些吧?”缇娜问。 “我跑大老远只是想看看你现在怎么样,毕竟你算是我第一个上门客户。” “那你感觉我看起来怎么样?” “不怎么样。”瑟拉诚实回答,“一肚子问题,对律师拒不合作,还有点儿逃避现实。你表现出来的情况比实际上干的事情严重很多,你得抑郁症了吗?” 缇娜不可思议:“你真觉得我没干什么严重的事?连托尼-斯塔克都要求地检起诉我了。他不用一根手指就能碾死我。” “我觉得不太严重。早就在我答应带你去见班纳博士之前,我就把你的引.爆.器破坏掉了;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你真的引爆成功了,我也会第一时间把你连炸弹一起扑倒。无论怎么样,你现在在蹲大牢,我也有责任。” 她眼睛垂下,嘴角扬起,逐渐露出一个哭笑不得的表情:“在答应我的时候,你就想到这些了吗?” “所以我才一直劝你不要去。” “……”她沉默了有一阵,“我那时候以为我有武器,我不怕死,起码也要尽力一试。但事实并不是他们所说那样。” “那么是谁让你去的?” 气氛停滞了三秒钟。她认命般地开口:“保罗-萨拉曼卡。如果你想知道我的东西都是谁提供的话,我还有一个名字,中城灾难清理公司。他们前段时间在特价处理手头上的存货,听说他们挖到了外星人的武器,已经不屑于做普通生意了。” “这事你有和任何人说过吗?” “没有。”缇娜低下头,“我父母在世的时候,和他们有些……关联。我不想他们死了之后还要被调查。” “你该和律师说的。没有死人会平白无故被蒙上冤屈,但活人会。你不开口,律师没法给你保释。” 时间到了,值班警长推门而入。 “记得,别管那些有的没的,相信你的律师,相信我。并且注意饮食,我不想你的新睡衣刚到就要换个码数,我很忙的。” 同时玻璃对面也有警察进入,镜像般地切断了通讯,只能看到缇娜笑着朝她比了个中指。瑟拉接受了。如果基本的自控能力消退,她就会进入自暴自弃的状态,瑟拉不在乎中指,她只在乎她能不能重新振作起来。 正准备离开惩教署时,值班警察又拦下她说些无聊的宗教笑话。 瑟拉芬纳这个名字,起源于希伯来语Seraphim,这个名字频繁出现在《以赛亚书》《希伯来书》等各大圣经书籍里,换个大家都懂的说法就是炽天使。这位天使执掌至高权的烈焰和审判,信徒们听到她名字就会产生许多联想。毕竟这名字不算常见。 “瑟勒芬,主有喜欢的颂词吗?” “呃,圣诞快乐,恭喜发财?我从没去过教堂。” 门口走进来一个戴墨镜的男人。 他看起来在三十岁上下,因为看不见上半张脸,不排除年纪更大的可能性。体型高大,关节粗壮,看上去有长期锻炼的痕迹;但与他外形截然相反的是,他手里握着一节盲杖,一脸凝重,正站在门槛边上探路。他是个盲人。 门是自动关闭的,瑟拉两步快走过去为他扶好门。 “谢谢。”这个男人说。 看他的装扮像一些职业人士,比如顾问,正编探员,律师之流。等他走进来之后瑟拉也打算开溜了,逮着她名字笑话的值班警员在身后大声打招呼:“下次见礼拜日见,瑟勒芬!” 她回头苦笑,也比了个再见的手势。斯塔克先生选的名字和他本人一样充满麻烦。她转过头时恰好对上了那个撑盲杖的男人转头的视线——如果他还有视线的话。 瑟拉对他点点头,很快她意识到这是个蠢举动,转身离开了。身后传来对话: “你好,马特,又见面了。” “你好,迈克尔。” * 从惩教署返回皇后区已经是傍晚的事情了,一个穿白背心的男人站在黑键酒馆前抽烟,一脸不耐。罗根。 瑟拉走到他面前:“请我吃饭。” “这什么态度。” “拜托了,请我吃饭。罗根先生。” 是的。购入缇娜的愿望清单后她又成了穷光蛋一个,如果不遇上罗根她今晚就要跑去班纳博士那里蹭饭了。幸好,和她直觉一样,罗根虽然脸色差劲,人还是不错,他率先走进门,把菜单塞 到她手里,示意随便点。瑟拉奢侈地点了份肉扒和软饮。 他几乎把菜单和酒单上的酒都点过一轮。她吓了一大跳,问你到底身上有没有钱,怎么一副要用拳头付钱的架势。 罗根冷笑着在钱包里抽出两张绿钞票,压在桌面上。现在他已经超越托尼-斯塔克成为她心中最有钱的富豪了。 “所以呢,你真的什么都忘记了?”他大喝了一口伏特加,面色如常,“不过我对你也谈不上有多理解。我来到X学院的时候你已经步入青春期,一天到晚不是和X教授作对就是和斯科特那家伙作对,你离家出走——外出游历之后,我才有几天安静日子。” “想象不出来我会和别人闹脾气。” “你那时候就是个小不点,像这杯酒一样。”他拿了一个shot杯过来,然后直接从吧台那抽了别人一瓶子酒,“而这瓶酒,是X教授。他比你年长,始终对你很宽容,把你纵坏了,才变成今天这个样子。” 瑟拉盯着酒杯看:“……所以我是他吐出来的苦水?” 罗根点头:“就是这种感觉。他最受不了你这张嘴。” “有人倒是觉得我挺会说话的。” “那个阔佬?”罗根意有所指,“那家伙可不是什么好东西。我去过另外一个世界,他们家族参与过哨兵计划。这计划目的就是把咱们给灭种。” “看来这计划是失败了。” “不然呢。” “虽然我也没多了解他,但我觉得和灭绝的目标不一样,他们参与只是为了赚钱。”瑟拉说,“好和坏也是人定义的。对我来说,他算是个好人。” 他鼻子里喷出一声气,没有接话了。 沉默地过了一瓶酒的时间,罗根终于显现出一丝醉态。他又挪一杯酒过来:“真不喝酒吗?你以前可是个酒鬼。” “我晚点还有工作呢。” “又是你那点跟踪老头的无聊破事。” “不。”她眼睛看向酒杯里晃动的琥珀色液体,自己的面容在水面上浮动。“这次我要去找保罗-萨拉曼卡。可能也算跟踪老头,因为我不知道他的实际年龄。” “好极了,这名字听起来像个人物。打算从哪里开始找?” “我有一个全皇后区公认的友好邻居朋友。” “你真是被超级英雄腌入味了。真不打算回去?” 瑟拉侧过头,灯光经过瞳孔折射出一丝惊人的蓝色,她静静微笑着:“想要一只手触摸过去一只手触摸现在是不可能的事,罗根先生。我需要先过好自己的生活,才能得知这种生活是否适合我、我又想要过上什么样的人生……很抱歉,让你们失望了。” “那就是不打算回去。”他站了起来,“我今天喝了不少,再听下去可要睡着了。” 罗根离开了。 现在是美国时间晚上八点三十分,酒馆电视画面上播放着蜘蛛侠在罗斯福大道逮捕银行抢劫犯的画面,右上角还有live的标识。瑟拉伸了个懒腰,打开手机看了看,里面一条信息没有。托尼-斯塔克说了一句莫名其妙的恨她后就抽身离开,再也没有出现,仿佛她的生活里从未出现这号人物,那些幽灵一样的豪车和金属里的男人像是来自平行世界的奇妙幻觉。 她收起手机,往法拉盛的方向走去。 17.第 17 章 找到保罗-萨拉曼卡费了她一点工夫。 当晚她赶去罗斯福大道,而战斗早已结束,几个劫匪被蛛丝绑得人仰马翻,紧紧黏在墙壁上,现场只有围起警戒线的警局人员和保险人员正在清点损失;问过好心围观群众后,他们指了西边的方向,说蜘蛛侠往那边飞走了。 一路走一路问,最后在皇后区断了线索。正当她准备明天继续时,回家路上偶然路过一处熟悉的公寓,亮着灯光的窗台边,一盆开得很好的花沿着墙壁垂下。她有印象,这是梅-帕克的家。她看了两眼,发现有些不对。 一个黑影在楼层上空急速下坠。 短暂思考了一瞬间后,瑟拉尾随刚好刷卡回公寓的住民混进了大楼内。一楼,二楼,三楼……六楼。记忆中梅-帕克的家门口。里面亮着灯。她敲门,耐心等待了好一会儿,门忽然间被打开了。一个年轻的男孩站在门口,头发还有点湿,一股莫名的气味扑面而来。 “嘿!” “嘿。” 是梅的侄子。 顶着一头湿发的彼得-帕克看起来非常想让自己表现得很自然,甚至不惜把手架在门上,凹了个姿势。瑟拉沉默地观察他。 “有什么事情吗?”彼得率先开口,“我的意思是,梅现在在洗澡,不是很方便,你是有事情找她还是?” “都不是。我就是刚刚看到有个黑影爬进来了,想来看看你们有没有看见?” “爬进来了?”他声音猛然拔高,“还有这种事情?” “是啊,看起来像……” “蟑螂吧!” “那体型有些太大了,考虑过是外星生物入侵吗?” “是不是你看错了,我的意思是,地面到这里高度有几十米呢,或者有飞机飞过,你就看成有奇怪东西飞进来了?” “……” “……” “……” “怎么了,瑟拉?”彼得受不了她的沉默,“你想说什么就说出来吧。” “哦,没什么,我只是在怀疑你是不是蜘蛛侠。” “我?!蜘蛛侠?哈哈,你在说什么?” “开玩笑的。我来找梅,如果梅不方便,我改天再来吧。” 她和愣在原地的梅侄子挥手表示再见,下楼,回到原来的地方,往六楼灯亮起的方向看了一会儿,心知肚明今晚不会再见到蜘蛛侠了。她转头去了几个人群聚集的巷子里,和混混们耐心周旋,花了好大工夫才问到关于保罗-萨拉曼卡相关的一些消息。 无聊的废话从“你好”开始到“你他妈的来找茬的吧”结束。瑟拉不是很喜欢这种方式。不太友善,并且会把自己弄得脏兮兮。 “我明白了,萨拉曼卡家族是近两年才开始在这附近活动的。时间节点有些微妙,是冲着外星科技来的吗?” “我怎么知道!” 她脚下的男人仍在惨叫,手骨和脚踝以一种扭曲的姿态蜷缩起来。 “以前是在墨西哥混迹的家族帮派,近期经常出没在布鲁克林吗……毒.品线?走私线?算了。我最后问一遍,你真的不知道保罗-萨拉曼卡这个人最后出现在哪里吗?” “这是属于我们金并的工作——我们的!你实在太嚣张了,金并会让你死无全尸!” “谢谢,金并是你们老板吗?我会和他说明情况的,毕竟这算是正当防卫。”瑟拉收回了脚,心情不是很好,“以后在我有事情想要请教你们的时候,不要一句话不说就抄家伙动手,好吗?我讨厌暴力。” 瑟拉离开了巷子,往地铁站方向走。乘坐摇摇晃晃的地铁时她从口袋拿出便笺纸,开始记录关键信息。保罗-萨拉曼卡,墨西哥帮派,墨西哥人不喜欢Paul这个名字,所以大概率是假名。布鲁克林,唐人街,修车店……狭长的车厢内充满各式各样人的体臭和香水味,某一瞬间,气味混杂的空气中飘来一丝熟悉的气息。她抬起头,茫然地回顾四周,没有找到任何异常。 她低下头,发现修车店隔壁多了一行新的字。 是托尼-斯塔克的名字。 她单独撕下了那一页纸,放在衬衫胸前的口袋里。纽约M线地铁抵达布鲁克林第三十六街地铁站,下车的时候到了。 她在地铁站里研究了一会儿地图,隔壁蹲着个黑人流浪汉在咳痰。瑟拉递给她一包纸巾,她毫不客气全部拿走了,擦嘴擤鼻涕了足足有十分钟,看瑟拉还在研究地图,她慢悠悠开口:“你找谁?” “萨拉曼卡。” “这里有的是萨拉曼卡。你找谁?” “叫保罗的那个。” “那么你是谁?” “金并的人。”瑟拉说,“我们有业务往来。” “撒谎。” “为什么?” “金并那可养不出你这样的家伙,”她以一种文质彬彬的姿态把使用过的纸巾往自己衣服口袋里塞,“这个方向出地铁口左转,往前走一公里,看到一个芭蕾舞厅。和穿绿色衣服的门卫说一句‘我到下面有点事’,他就会带你走到一扇黑漆漆的大门前。你不用自己开门,门会自己打开,门后是一片拳击场,你继续往前走。” 门后是一片拳击场,继续往前走,能看见擂台上有两个赤身裸体的男人在斗殴,围着擂台挤满了人,这是这片区域最吵闹的地方。另一侧有穿着西装的人在打扑克,老虎机上坐着几个满是文身的毛头小子。服务员们手里捧着满是冰桶和酒杯的餐盘穿梭在人群中,拳拳到肉的声音、倒地的铃声、裁判的哨声、人群的欢呼和倒彩声,所有声音交织出法外之徒狂欢的地下世界。 她感受到了隐隐的不安。 瑟拉走了进去,很快发现有不少人在盯着她。按照指引,她穿过了拳击台、扑克桌、老虎机,打开了一扇带有拳头标识的门,世界瞬间安静下来。 一个异常高大、壮硕的男人正在布满天鹅绒装饰的房间里抽雪茄。他坐在椅子上,像一块巨型石头放在窄窄的板凳上。 “我想我没见过你。”他绅士地熄灭了手上的烟。 “我们确实是第一次见面。你好,我的名字是瑟拉。”她礼貌地打招呼,从胸前口袋里拿出那张纸。“我有些事情想请教一下你。” “有意思。你就这样大摇大摆地走进来,然后问我问题。你以为你是谁?” 瑟拉觉得他说得有道理。 “抱歉,你需要我做些什么?” “具体要看你需要问我什么问题了。” “萨拉曼卡家族。你是这里的话事人吗?” 他轻蔑地笑了笑:“我是所有地方的话事人。你是来找保罗-萨拉曼卡的吧。那小子这会儿还有点事情没交代,十分钟后他的牙齿就会被我撬开了。而你,正好我的一个拳击手没了命,今天缺个人,你上台吧,赢了之后,我自然会给你奖赏。” 如果想要找到保罗-萨拉曼卡,只有这么一条路可走了。 瑟拉没有理由拒绝。 很快一个服务员打扮的男人走了进来,把瑟拉带到连接擂台通道的后台。这里面摆满指虎、护齿、绷带、以及沾满血的七零八碎的用具。瑟拉婉拒了其他服务的提供,只是脱下外套,直接脱下衬衣,露出里面的紧身打底。 在接下来的五分钟里,她一直在给手指关节缠上绷带,然后挑选了一个看起来稍微干净点的指虎。 “蜘蛛侠说得对,”临上场前瑟拉心想,“之前他说我要不去当侦探要不去当拳击手,这下好了,两个都得当。” 她走上擂台时,耳道被欢呼和尖叫声淹没。她无暇倾听他们的介绍词,只顾打量面前大汗淋漓的男人,对手目测接近两米,三百磅,没有戴任何护具,眼神精疲力竭又贪婪无比。他已经取得了前两轮的胜利,左肩有一道可怕的咬痕,像是野兽的牙齿所造成的伤害。腰上、大腿上也有不同程度的血色淤青,但他气势非常不错,似乎刚刚的战斗对他而言只是热身。 这不是一场公平的战斗。他们两个都心知肚明,只要一个拳头,就能让瑟拉倒地不起。他们压根不在同一个重量级。 热汗,欢呼,血的腥气点燃了所有人的心。 “今天最后一场比赛马上开始,各位有钱下注,没钱欢呼!倒计时,五,四,三,二,一,开始!” 呼气,吸气。打过那么多的架,这只不过是遇到的最强对手而已。 拳击赛一般有十二回合,每回合几分钟,计分最高者获胜。但这里的比赛只在一种情况下结束:有人的脑袋着地,且再也爬不起来。 预示着厮杀开始的声音落下,双方开始了刺拳试探阶段。他们素未谋面,也不知道对方的实力的深浅,这是耐心的比拼。 三个回合过去,他大致对瑟拉的格斗能力摸了个粗略的底。他耐心得可怕,就算体力一直在被消耗,仍旧等待那个一击必杀的机会。他伤痕累累的嘴唇扯开,露出狰狞的笑,像一条潜伏在昏暗海水里的真正的鲨鱼。 六个回合后,他开始主动出击。 瑟拉有些狼狈地躲过了这一回合的攻击,但下个回合即将开始,从他的状态来看,必定是更加迅猛激烈的进攻。 “不要再逃避了。”对手说,“迎接你失败的结局吧,你自己知道不是我的对手。你的小偷小摸伎俩也就在街头好使,你甚至从未上过赛场,我能看得出来。” 下一回合瑟拉先发制人,拉近距离打勾拳,对方始料未及,被击中了侧腹,但他忍着痛抬手反击,瑟拉选择进行缠抱,不让对方有出 拳的机会。但始料未及的是,他直接把重心往前压,三百磅的重量加他的力气让瑟拉直接倒地。 这里没有任何规则所言。 被钳制住会有相当可怕的下场,她狼狈地防守面部,寻求一个挣脱的机会。他又要出拳了,右拳重拳,她找好时机迅速地往他腰部旧伤出了一拳,他痛呼一声拳头力气泄了,瑟拉趁机撤出一条腿,借用腿部力量往他裆部重击,对方重心不稳,背部着地。 瑟拉摆脱了钳制。对手缓缓从地上站了起来,和她对视,缓缓吐出了带血的护齿。休息钟响起,现场陷入了狂欢。 “我也有个非赢不可的理由。” 瑟拉往后踉跄一步,头脑发昏,也把护齿脱下。她深呼吸了一口气,将头发往后捋,露出布满血色伤痕的额头。刚刚那下重拳虽然泄力,但依旧落在了她脑袋上。 “好啊。你等死吧。” 垃圾话放完了,下一回合必定决定胜负。 第八回合前五秒钟,双方都没有动弹。随即,对手一个暴冲来到瑟拉面前,瑟拉不退反进,和他近身搏斗。热气,喉咙里血的腥味,大脑的钝痛,视线因汗水而受限,对方在怒吼,这是殊死一搏。她喉咙里也挤压出不属于自己的、野兽般的声音,身体无师自通,踩上他的大腿飞身侧跃,用十字固紧紧绞住他的颈部,使出全身力量让他往侧面倒。 倒地后她的双腿依旧牢牢压制住他的头部,手肘不断打击他的后脑勺。 “认输!”她用胸腔发出声音,“你已经输了,只要我想我立刻就能杀了你。认输!” 他举起了手。 但不是认输,而是试图用手臂力量挣脱窒息的绞杀。他在生死危机间爆发出惊人的力气,硬生生掰开了一点距离。一点就够了。他恢复呼吸,抓着瑟拉的腿就把她抡起来往前摔。瑟拉后背重重着地,传来剧烈尖锐的疼痛,但是没时间哀嚎,因为下一拳马上就要来了。 站起来。瑟拉,站起来。 你看。他已经体力不支了,分析他的格斗技巧和行为方式,你知道他习惯性挥右拳,左腹会暴露出一瞬间的破绽。瑟拉,你不想杀了他,你只想赢,这就是你唯一赢的机会。不要害怕疼痛,我会帮你。我会让你一直站起来,就像是你对我做的那样。 他要出右拳了。 这次没有躲避、泄力的机会,只能硬生生吃下。 瑟拉硬着头皮迎上去,左手捏紧拳头,几乎感受不到被指虎磨损的火辣辣痛觉。重拳落在她的左脸。她灵魂乃至身体都几乎被这一拳扭曲了。但一股莫名的决心战胜了疼痛,她强忍剧痛,使出全部力气,击向他的左腹破绽。 骨裂声几乎同时响起,对方断了四根肋骨,角度刁钻地扎进内脏,瑟拉全力一击后眼前陷入漆黑,扑倒在地面上。 …… 一片漆黑。 她陷入了失去时间及意识的短暂昏迷。世界上的一切都在远去,她在第三视角看到了擂台,赔率,倒数的裁判,抱着钞票狂吻的赌客,在天鹅绒装饰房间内微笑的男人。瑟拉觉得现在的状态很奇怪,低下头,伸出手,看见的只有金属。 她听见身体内传来呼唤。 Sera。 Sera…… 那是她的名字。 意识到这一点后,她视线再度变暗,浑身剧痛传来,耳边响起裁判倒数的声音,十,九,八,七,六—— 她手脚并用,摇摇晃晃地爬了起来。然后有人握住她的手腕,高高举起,胜利的狂欢声如洪水般响起,音乐在她耳边猛然炸开。 瑟拉浑浑噩噩地睁开眼睛,刚刚所看见的画面模糊地出现在眼前。对手已经倒地不起,被人抬了下去。隔壁一直有人在絮絮叨叨地说些什么。 “你赢了,亲爱的。”裁判热切地对她说,“你应该多来这玩玩,好吗?你今天让好多人大赚了一笔,像你这样的女人本世纪已经不常见了。带她去见头儿,她刚赤手空拳打败了一个注射了药剂的fist。” 于是从擂台下来后,又有人马不停蹄地把她送回了刚刚的房间。 她休息五分钟,用热毛巾稍微清洁一下伤口。缓过来后,视线终于恢复一些,能看清东西了。 面前还是刚刚那个坐在椅子上,壮硕得像块石头的男人。他露出了满意的微笑。瑟拉开始讨厌他了。 “干得不错,女孩。我金并是个诚信的人,来,把那个满嘴浑话的骗子抓过来。” 一个被打得和她一样惨的男人被丢在房间中央。 瑟拉来不及询问这是不是真正的保罗,更大的疑问脱口而出:“你刚刚说你是谁?” “我是金并。”男人说,“只要你住在纽约城,就应该听说过我的名字。” 18.第 18 章 从名为金并的男人和他的势力范围离开后,时间已经到了凌晨。瑟拉朝金并要了一辆车,他很大方地把手下的车钥匙抛过来,然而还没到曼哈顿,这破车就在布鲁克林大桥中间抛锚了。 瑟拉不得不把保罗-萨拉曼卡从车后座拽出来,一起蹲在布鲁克林大桥边上吹夜风。还好晚上没多少车,要是高峰期少了一条车道,必定会引起大堵车,工蜂们能下车骂到她流冷汗推车走。 她背靠着栏杆,抬头看向曼哈顿的方向,脚下是静默的伊斯特河。世界中心还是那么灯火通明,像是在夜晚也有无限可能。夜风呼呼吹来,连带着吹散汽车尾流带来的热气,让她脑子清醒一些。 她踹了一脚保罗-萨拉曼卡,这家伙已经装死很久了:“请问你还活着吗?” 倒在她脚边的男人发出一声呻吟。 “看来还有气。保罗,你知道金并和我说了什么吗。”瑟拉自问自答,“他告诉我,你就是个招摇撞骗的混混,只不过恰巧是个墨西哥人,也恰巧知道萨拉曼卡家族的存在,于是虚构了他们来到纽约的消息。他们是南方的销货大王。你用这招骗了金并两百公斤的货款,是不是?” 他不说话,瑟拉又踢了他一脚,不小心牵扯到自己的伤口,疼得呲牙咧嘴。 萨拉曼卡被踢中伤口,又发出了哀嚎,中间夹杂几句骂西语脏话。 她说话的口吻非常礼貌,而做法却截然相反。 “说实话,你们之间有什么交易我一点儿都不在乎。前段时间你在皇后区活跃,入职中城灾难清理公司倒卖武器,有哪几个同事?能把名字报给我吗。” 保罗-萨拉曼卡慢慢抬起头,终于动了动嘴唇。 “你是为了这事找我的?”他声音沙哑得听不清,透露出的惊讶却很明显,“是清理公司的事,不是炸鸡公司的事?” “没想到你对餐饮业也有兴趣。” 他打量瑟拉很久,从她的头发丝到指甲,忽然间他意识到了什么,一下子活了过来。他用手撑着地面龇牙咧嘴地坐起身,背靠栏杆,又手动挪自己的断腿,摆了个二郎腿的姿势。甚至不知道从哪里摸出了烟。 “艾德里安-图姆斯,利亚姆-加西亚,伊桑-米勒,艾娃-米勒,梅森-罗德里格斯……”他又摸出一个打火机,“这种无聊的名字你要多少有多少,你想要找的是什么?” “一对夫妻,有个独生女的。” “那肯定是伊桑-米勒和艾娃-米勒,这俩家伙就是个白痴,死得也很早。” “纽约入侵事件去世的。在那之后,他们两个的女儿是不是找过你?” 他费了很大力气思考。 他确实需要,毕竟脑子都快被开瓢了。 “哦,是有这么回事,那个小妞。她爹妈刚死,听了保险公司的鬼话要找复仇者联盟报仇。我忙着赚钱,哪有这个闲工夫!”他开始抽烟,“但是她一直来找我,我烦得很。恰好我打算离开清洁公司了,手头里还有一批货没有清掉,就全给她了。那批货让那姑娘惹大麻烦了,要你来找我顶罪,对不对?” 受潮的香烟烟气四散,廉价的味道充斥满鼻腔。 “我没有想让你顶罪,我只是在给她争取一个保释的机会。”瑟拉说,“你知道她不愿意说出你的名字吗?” “哦。小女孩。”他渗血的嘴唇泄出一点嘲意。 “她只是走了点歪路。总归还是个好人。” “你也是个好人,因为这点子事就把我从金并那捞了出来,我真该好好谢谢你。要来口烟吗?” “谢了,不要。” 警车的笛声远远响起,有缓慢路过的车辆降下车窗,面善的司机问需不需要帮忙。看到一个满脸是伤痕的女人和一个浑身是血的男人坐在地上,谁都会觉得“陷入了麻烦”。瑟拉礼貌拒绝了。 他们之间没有交谈了。风从桥的一头吹向另外一头,烟气被吹得很远。 “这是座堕落的城市,堕落的城市生活着堕落的人,于是美德逐渐落幕,不择手段成为了一种生活方式。”他说,“我知道你觉得我是个三流货色,但我的意思是,我也有苦衷。我的女儿生了一场重病——” “现在求饶是不是有点太晚了?” “哈哈,没想到你不吃这一套。” 警笛声从远到近,最后停在了他们两个面前,半包围起那辆破车和她们两个。条子们从警车内鱼贯而出,神色警惕,手摸着警棍或枪把手。 瑟拉举起双手。 “是我报的警。”她说,“我是缇娜-米勒的私家侦探,按照她的嘱咐,我找到了给她武器的供应商,保罗-萨拉曼卡。她没有私自购买武器,没有支付金钱,这是武器是保罗-萨拉曼卡非法赠与给她的。麻烦你们把这些消息提供给缇娜-米勒的律师。” 为首的探长核查了她的执照,身份,意味不明地看着她。 “还有哪里有问题吗?” “感谢你为我们找到了一个走私武器的违法分子,斯塔克小姐。你看起来费了很大工夫。”他说。 “这是我的工作。” 警探依旧看着她,欲言又止。 “阿曼达,你把保罗-萨拉曼卡先抓进去,这家伙身上背着几个案子。” 年轻的女警找了个担架,和另外一名同伴把他送上了警车,一路上对他的叫嚣声充耳不闻。他将来的律师会照看他,只不过不是现在。 担架上的男人用漏风的嘴巴仍旧在大喊大叫:“我要求保外就医,我都被打成这样了,牙齿都少了四颗!” 警察们散开了一点。 探长把她的执照还给了她,甚至微笑了一下。 “你真没有什么要质问我的吗?关于从哪里找到这个家伙?”瑟拉对他友善的态度感到惊奇。 一般来说,警察们对于私家侦探这样的灰色职业总会抱着高度警惕的态度。 “没有问题。斯塔克小姐,这家伙是有名的混混,前两年因为犯了大事已经偷渡回墨西哥,没想到现在还敢在纽约城露头。你能逮住他是你的本事。”探长说,“不过,我有一个你或许想要知道的消息。关于你的客户缇娜-米勒小姐,我们查到消息——地检在三个小时前撤诉,她已经被无罪释放了。” ** 热水螺旋冲进下水道。水体有一点点偏粉,附着在肌肤上的汗水和鲜血被冲走,瑟拉觉得轻快很多,如果没有脑震荡就更好了。 洗完澡后,她开始给自己上药。 镜子里的人左脸几乎全是血痕,颧骨高高肿起,嘴唇上有一道牙齿咬伤的血痂,看起来是接近毁容了。她苦中作乐,觉得自己这副样子作为私家侦探来说很有专业性。怪不得警察们都不问她更多的问题,她看起来着实很惨。 处理完伤口后,瑟拉走出浴室。公寓的摆设一成不变,和今早离开前一样。门口不知道什么时候被人塞了个白色的信封上来,上面写着她的名字:ToSera 她打开,里面没有信纸,只有一沓厚厚的、绿油油的五十元美钞。瑟拉又检查了一次,没有署名,没有文字,只有钱。 瑟拉粗略数了一下,足足有五千元。她把这些钞票卷起,塞进了空的咖啡铁罐里。这个罐子是她在楼道捡到的,不知道出自哪个好心邻居之手。属于斯塔克的房间依旧大门紧闭。他太久没有回来,以至于让人彻底遗忘了房间的存在。 她躺在沙发上,把盒子放在胸前,静静感受钱的重量。 很快,意识逐渐模 糊起来。 梅-帕克楼上的黑影,地铁上指路的女人,曼哈顿的黑势力,地检的撤诉……这些东西逐件出现在脑子里,又像是歌舞剧般逐件退场。然后她想起了那张写满线索的纸条。 保罗-萨拉曼卡,布鲁克林,唐人街,修车店,托尼-斯塔克。 如果知道他会让地检撤诉,说什么她也不会上那个擂台。保罗-萨拉曼卡似乎乐意被警方以一个小罪名逮捕,在救护车里被掐灭烟还在冲她笑,还大声说了两句感谢。得到他的感谢并不是工作中的一环。 ……很漫长的一天。你该睡了。 天色即将大亮,瑟拉陷入了死一样的深眠。 很不幸,没有睡到中午她就被吵醒了。有人在疯狂敲门。瑟拉怨气十足地爬起来开门,门外站着的是意料之外的熟人们——班纳博士,以及托尼-斯塔克,的司机哈皮。 “早上好,瑟拉。我们给你带了一整个医疗团队当早餐。你看起来真的……”哈皮用古怪的眼神打量她如今的尊容。 班纳博士接话:“别具一格。” 哈皮:“没错,我原本就是要说这个词。” “你们怎么来了?” 班纳博士举起手里的纸袋,里面是一些食材:“今天是礼拜日。” 啊,怪不得今天这么吵。瑟拉看向哈皮。 哈皮也跟着说:“对,今天是礼拜日。” 班纳博士用一种不太聪明的眼神瞥了眼哈皮,率先走进公寓,好好夸赞了一通瑟拉的整洁(其实就是什么都没有),哈皮和他的六个医疗人员紧跟随后,本来就不宽敞的房间里塞满了人。 很快,瑟拉被按在椅子上,医疗团体分工协作,一个抽血一个测颅压一个消肿。剩下的人在摆弄一些她不认识的医疗器械。班纳博士一直在厨房区域忙活。 很快,有个医疗人员看着仪器数据,大惊失色:“核心温度为什么只有50摄氏度,机器坏了吗!” 另外一个测颅压的人也尖叫:“你脑电图里为什么全是电!” 还有一个:“你肋骨都要插进心脏了你怎么还能活着!” 看来体检结果不尽如人意。很不尽如人意。 瑟拉找了个尿遁的机会,愁眉苦脸地躲在盥洗室。很快有人来敲门,问有没有尿血的情况,尿液收集起来要尿检。她烦得巴不得自己真死在擂台上。 门外传来对话。 “还没找到托尼?” “我原本以为斯塔克先生会在这里。” “不是他让你带人过来的吗?” “通过星期五。我已经有一周没有见过他了。” 她站在镜子面前。 你该出去了,外面还有很多专业人士在等你。 瑟拉叹气。 我知道他们巴不得解剖了你,但这是必要的程序。你身体修复能力被抑制了,要养上一段时间的伤。 “从之前我就想问了——”瑟拉看着镜子,里面只有她一个人的身影,而脑子里却能听到其他的声音。“你到底是谁?为什么一直在我脑子里说话?” 我是你最爱的第二人格。 “?” 行了。你现在追究这个很-没-意-思。你都活在一个有巫师,有超能力,有变种人的世界了,多一个意识在你身体里有什么大不了的? “你是在擂台上和我说话的人。”瑟拉说,“好吧,你也不需要解释。我大概知道你是谁了。” 真的吗?你还真能猜。 “你一定是查尔斯-泽维尔。”瑟拉用笃定的口吻,“那个什么X教授,有能入侵人大脑能力的家伙。” …… …… 快滚出去吧。我看见你尿血了。 19.第 19 章 过度剧烈运动引起的红细胞破裂,造成短暂性尿血并不是什么大事。起码对比她现在的身体状况来说不是。 家里实在又拥挤又吵,瑟拉没能好好休息,在洗手池洗了把脸之后稍微清醒了一些后,她决定从盥洗室的窗跳出去。 瑟拉先是沿着外墙爬到了屋顶,很快听到楼下有动静。哈皮发现人不见了,连忙带着六个人到处去找。厨房的管道倒是持续冒着烟,布鲁斯-班纳仍在淡定烹饪中。她在天台尝试找一个没有那么脏的角落睡觉,可惜没能找到。 一筹莫展之际她在半空中看到了蜘蛛侠,高举双手,很快就把好心的邻居招过来了。 “早上好,可以让我搭一程便车吗?” “当然没问题,瑟拉。” 他很爽快就答应了,一手提起瑟拉的领子瞬间就把她带到了半空。 “……可以换个姿势吗?” 蜘蛛侠松手,然后在下坠途中单手捞住她的腰。一时间天旋地转,刚恢复好一点肋骨遭受了二次伤害,瑟拉面无表情地擦了擦鼻血。 “我可以把这当作是某种报复吗?” 蜘蛛侠的声音依旧很爽朗:“怎么会,你又没有干什么坏事,哈哈。” “真的没在报复吗?” “……” 气氛陷入了尴尬,大家都不擅长演戏,在这种环节里只能以沉默应对。幸好很快就到达了蜘蛛侠号便车的目的地,他把她安安稳稳地放在地上后就火速溜走了,像是背后有蛇在追。 瑟拉看着他狼狈消失的背影一会儿,转过头,看到了目的地葳蕤的建筑:一个巨大的M字拱门屹立在建筑正门中央,这是一座庞大得足足有四层楼高的麦当劳。 现在店里没什么人,外面零零散散坐着一些蹭冷气的流浪汉,瑟拉走了进去,随便找了张桌子趴着睡觉。 睡醒时,脑袋被枪口指着。 ……现在在麦当劳睡觉也要被枪毙吗? 很快她意识到了这是一场针对性的抢劫,几个持枪的蒙面恶徒威胁店员交出厨房内巨大存量的汉堡和炸鸡;另外一些则拿着巨大的空袋四处搜寻顾客的钱包和首饰;年幼的小孩被劫匪们直接抱起,一个接一个带到门外的车里。 枪口对着瑟拉,劫匪操着印度口音让她把兜里的每一个子都掏出来。 瑟拉在口袋里掏了两枚一美元硬币,无比心疼地丢进袋子。 劫匪:“你敢打发我,你不想要命了?” 瑟拉:“穷人的钱比命还要重要,你不知道吗?” 劫匪上下打量了瑟拉一番,竟然就这样走开了。他轻而易举相信自己是穷人未免让瑟拉有些恼火。她气鼓鼓地趴下,打算继续睡觉。 还没完全闭上眼睛,左肩膀忽然间有什么东西拍了拍她。 她抬起头,看到的是比劫匪还要匪夷所思的巨大直立熊玩偶。玩偶用毛茸茸的手掌拍了拍她,然后指向另外一侧因被抢走孩子而号啕大哭的母亲们。接着它捂住耳朵,似乎在表达“好吵好吵”的意思。 “你怎么比我还没有同情心。”瑟拉谴责道,“因为你是头熊吗?” 哭闹声越来越大,劫匪开始鸣枪警告了。囤积出餐的玻璃被打碎,店里飘满油炸食品的香气,油炸设备没有了人工操作开始发出警报,女人的尖叫和哭闹声仍在加剧。瑟拉叹了一口气,两步前冲从背后偷袭了刚刚拿枪指过她脑袋的劫匪,直接夺枪,反手用枪柄猛锤他的后脑勺。 一号劫匪倒地了。 抢到的枪是一把大口径的格.洛.克。 瑟拉掂了下枪,有些意外,趁着里面的人没反应过来首先打爆了面包车的四个轮胎。和劫匪们一伙的司机下车看情况,两条腿直接各吃一发子弹,身上的武器也被瑟拉随手抽走当作补给。 司机背着的是一把微型冲.锋.枪。 枪一到手瑟拉就对着门一顿扫射,巨大的金拱门标识被飞溅的玻璃打得七零八落,瞬间倒地。巨大的崩塌声掩盖了枪声,她趁机再次进入室内,见到人拦着就给一梭子弹。很快没有人挡在她前面了。 这些家伙摆明只是街头的杂鱼。 身后的顾客争先恐后地跑出店外,找孩子的找孩子,逃命的逃命。门店经理和职工们留在原地,愁眉苦脸,问瑟拉能不能留下来做个口供,不然保险公司又要为难他们——瑟拉当机立断丢下枪跑掉了。 还没走出两步,整个人撞上了一堵堆满绒毛的大墙。 玩偶熊抓住了她。 “你看看你干的好事。”瑟拉继续谴责它,“如果不是你让我处理这些事情,这家麦当劳说不定还能活着呢。你看现在一片混乱,说不定晚点警察又来找我了。你知道看守所不是个好地方吗?” 熊不说话,只是推着她往外走。 瑟拉真的很累了。 她甚至想在街头找个绿化带一头栽进去。 巨大的玩偶把她带到一个写字楼的夹层,这里地面干净,有屋顶,有风,太阳不会直照眼睛,熊躺下了,然后拍了拍肚皮。 “……什么意思?” 它又拍了拍自己的腹部,玩偶服厚重且软,摊在地上像一张舒适无比的床。 “谢谢你。”瑟拉走到它面前,缓缓躺下,“你真大方。” 她的脸枕着长短适中的绒毛,软 绵的触感几乎让她整个人陷进去。 睡意几乎是瞬间涌了上来。 “他们的武器都很不对劲,”意识模糊前她小声说,“这些都是硬货,不该出现在会抢麦当劳的家伙手里。回头我还要去找保罗-萨拉曼卡一趟。” 熊的手轻轻按住她的脑袋,她睡着了。 * 再次醒来时天已经黄了,巨大夕阳悬浮在楼宇中间,散发着堪比正午的光辉,整个世界披上一层秾丽的金红色。 曼哈顿悬日的时间到了。 身下只剩一张厚厚的熊皮,瑟拉和熊皮共同欣赏完这场一年中只有三四次的日落后,就打道回府。路上经过那家麦当劳,警察已经拉起过警戒线又撤走,那倒霉的经理还留在原地,正忙着指挥人把金拱门的招牌重新立起来。 “怎么不去看悬日?” 经理耸肩:“我是本地人,这对我来说一点儿不新奇。”他眯着眼睛辨别了一会儿,“你是今早那位挺身而出的女士吧?感谢你的帮助。不然我们店里沾上命案,没有一年半载都营业不了。” “不用谢。”她拍了拍肩膀上扛着的玩偶服,“要谢就谢这位好心人士吧。” “还没请问你的名字?” “你可以叫我瑟拉。”她说。 总之作为谢礼,麦当劳的经理送了一大袋子的汉堡和炸鸡给她,今天的库存早就卖不出去了,瑟拉建议他捐赠到志愿者营地,并留下地址。经理答应了。 所以当她打开家门时,左肩膀上正披着一层厚厚的玩偶皮,右手抱有一大袋子食物,几乎整个人都要被东西淹没。 公寓里现在静悄悄的,看来哈皮已经带着他的人离开。瑟拉松了口气。厨房里开着火,空气中弥漫着烤肉和炖汤的香气,班纳博士正坐在沙发上,翻她的侦探看。听到开门声,他也不惊讶,只是抬头露出微笑。 “欢迎回家,瑟拉。” “晚上好,博士。” “今天在外面过得怎么样?” “经历了一段麦当劳奇遇,还看了曼哈顿的悬日……真漂亮。”瑟拉把玩偶服放在沙发上,麦当劳巨大的纸袋放到餐桌,语调轻快,“过得很精彩,相当精彩。” “听起来很不错啊。”他由衷为她感到开心。 “你呢?” “我在翻看菜谱,给你做饭,看了一会儿你的,还顺便睡了个午觉。” “感觉怎么样,在我家无聊吗?” “好极了。”他说,“我感觉很安逸,能过上这种安逸日子的时间很少。好了,垃圾食品就放在垃圾桶吧,厨余那边。洗个手,我们要吃晚饭了。” 20.第 20 章 “你曾经听说过这么一个传说吗?” “我应该不记得任何传说。” “关于罗马大火的传说。”布鲁斯-班纳说,“迄今两千年前,在罗马发生了一场大火,大火在罗马城烧了五天五夜。火灾结束后,当时的君主尼禄在废墟之上建立了‘黄金屋’。这个传说到后世,很多人都猜测那场大火是不是尼禄自己放的,就是为了扩大自己的宫殿。还有传言,他是为了重现特洛伊被攻破时的那场战争,所以才会放出那把大火。” “听起来君主制很应该被淘汰。”瑟拉评价。 “你知道现代如果有一个这样的君主,会发生什么事情吗?” 瑟拉大惊:“君主制还没有被完全取消吗?!” “在瓦坎达还有……不对。我要说的不是这个。”班纳博士把餐盘放在她面前,然后坐在餐桌的另一侧。他一脸苦恼,似乎不知道该从何说起。 但瑟拉眼里只有餐盘里的烤牛肋排。 “我曾经做过一个梦,梦里我逃离了地球,去到外星。另外一个家伙代替我的身体在外面经历了很漫长的冒险……等回到地球之后,一切都变了。我认识的朋友死去的死去,活着的发疯,为了抵御危机,法师们联手施法,创造了一个令坏人变好的咒语。后来这个咒语彻底失控,让好人变成坏人,坏人变成好人。托尼-斯塔克变成了一个狼子野心的暴君。”他喃喃自语,像是餐前的祷告,“就是在那时,我第一次在托尼身边见到你。瑟拉。那时X教授刚死不久,你从纽约赶回西海岸,奇迹从你出现的那一刻发生。托尼没有接受善恶咒的修正,但开始变得像个人了。绝境病毒被驱散,他和光照会的关系不再严峻,可惜好景不长,世界毁灭的预言还没应现,你就已经死了。” 瑟拉还在往嘴里塞牛肉,一时间没反应过来。咽下食物后,她才露出一点比较严肃的表情:“我怎么死的?” “我也不清楚。但重点是,”班纳博士看了她一眼,缓缓道出梦境的后续,“在你死后,洪水滔天。托尼开始了‘尼禄计划’。他像尼禄一样,试图放一把大火把整个宇宙化为灰烬……他始终相信只要毁灭世界就能换回你。瑟拉,你就是那座他不择手段想要换回来的黄金屋。” 消化这个荒诞的梦境只需要三十秒,她说“好吧”然后把叉子伸向了烤时蔬。世界毁灭不比膳食搭配要重要多少。班纳等了一会儿,发现她一脸凝重地继续吃饭,似乎对他的故事无动于衷。 “就这样吗?你一点都不好奇?” “确实不怎么好奇。就好像有人和你说‘你未来会在五十年内随机死掉’一样。为什么要在乎必定经历的死亡?再说了,那只是个梦而已……我唯一好奇的是,”她停下手,看向这桌盛宴,“你为什么会选择回到地球?” “……” “这里有什么值得你、值得浩克留恋的地方吗?你真的想要清醒地经历这一切,费尽心思去反抗命运吗?” 他摘下了眼镜,神色疲惫,沉默不语。 瑟拉笑了笑:“班纳博士,我也是你的黄金屋吗?” * 原奥创计划,现哨兵计划已经被叫停有一段时间。密密麻麻的机器人堆积在托尼-斯塔克名下的马布里豪宅车库里,勤奋的机械手笨笨每天都会给它们打扫卫生,有时把头扫下来,有时把胳膊扫下来,但总归是干净的。 托尼-斯塔克大汗淋漓地坐在他工作室的椅子上,面前几乎被蓝色的虚拟屏幕覆盖。他已经超过一百二十个小时没有睡眠,再多的提神饮料也没办法让他打起精神。他能连续工作七十二个小时,但一旦逼近人的极限,连托尼-斯塔克也束手无策。 在他面前是播放着的视频。 麦当劳的标识,幼稚得可怕的熊玩偶服装,然后是冲进来的劫匪。他从蓝色的线条里认出了瑟拉。然后熊玩偶把她带到写字楼的夹层,她睡着了,熊玩偶一动不动许久,最后手臂扯开头罩,露出未经涂装的金属色钢铁头颅。 里面是一架哨兵计划的原型机。它在未经指令的情况下摇摇晃晃地离开车库,离开马布里,找到瑟拉,完成那场可笑的麦当劳冒险,再返回地下车库。 “我知道你在捣鬼。”他自言自语,“在我睡觉的时候,你就会操纵我的身体。你继续研究哨兵计划,你赋予了它们行动的底层代码,你接管了奥创的位置,但你创造出来的不是地球的保护者,而是毁灭者。你想要杀死复仇者,你想要毁灭变种人……我知道你是谁,你就是我。” 他面前的屏幕再次闪过,这次倒映出他自己的脸。这个男人满脸憔悴,眼底青黑,胡子倒是打理得很精致。他绝望地用手抹了一把脸,面孔稍微有些变形。 “我的天,你为什么非得要这样做?” …… “这个世界待你不薄,你得到的是史无前例的人生,我知道这一点所以你也知道这一点——啊,我明白了。” …… “你在等我睡着,然后你就好继续你那邪恶的计划,把我所有装甲都涂得像日系车一样的颜色——我承认看起来是还不错——但你的品位明显不如我。而且这个在天上飞不是很明显,会被鸟撞到的。你真的飞过吗?” …… “你知道吗,我已经受够了和你一块困在这里,我已经不在乎你那些疯狂的、邪恶的计划了。我现在就要去找瑟拉。” 别。 “哈。现在你倒是出来了。” 你让星期五分析我毫无意义。你做的一切都毫无意义。你只是过去的我而已。 托尼又抹了一把脸:“我真是第一次觉得自己那么讨厌。” 我也是第一次觉得我自己那么可悲!我有一个羞于见人的过去。 “你要告诉我为什么——这个世界到底亏待了你什么?” …… “瑟拉。我知道。” 你永远不会明白。 “你不能因为一个人死了所以整个世界必须要和她陪葬。我真理解不了你,你看,我这么多天没有见过她,不也没有影响吗?她是一个背负着遗忘的命运的人,她是一个全身心关注自己世界的人。她对我的关心没有我对她的百分之一,她从不坚定地选择我,她从不主动站在我身边,她给我的感觉就是随时会抽身而去。如果我对她来说不值一提,那么她对我来说也是…不值一提。对你来说,也应该是这样。你到底喜欢她什么?” 听着。这是你问的,也是你主动说的。 我不会和你分享关于她的任何故事,我不会和你形容关于她的一丝一毫的情感。就算你见到了我的记忆,你也永远无法体会亲眼见到她的感受。你大可以像对待其他女人一样对待她,追求她,玩那些无数次的浪漫把戏,但是你没有。你觉得自己会被伤害到,所以躲了起来,像是猎物在躲避猎手。你真可悲,一旦在世界上遇到什么货真价实的东西,就会害怕得缩在自己的高科技洞穴里。 我只能告诉你,截至目前你还不懂什么是爱。 你的情感投影里面80%都是你自己,你在她身上看到的是你的爱,你的付出,你那可笑的自尊,你只适合找个一直爱着你、把你当上帝的女人共度余生。你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弱者。弱者并不擅长爱。你现在唯一要做的事情,就是闭上嘴,不要再来试探我的口风,然后随便找个地方睡着。我不需要你,但需要你的身体,这是你现在唯一有用的地方了。 “……” 你知道我能感知你的情绪。 你没有反驳我的说辞。你在——嫉妒。你内心充满关于弱者和爱的疑问,但是你对此也满怀向往。你让我觉得恶心。 托尼-斯塔克猛然站了起身,用一瓶提神的冰水浇自己一头,然后用身上的衣服囫囵擦干脸上的水,直奔楼上衣帽间。被熨烫得当的衬衫和羊毛西装早已恭候多时,他精心挑选了一套TF的西装和一套宝格丽领带,戴上理查德-米勒的腕表,挑上一台敞篷红色法拉利,头也不回地驶离这座钢铁坟场。 你要做什么? “我要找瑟拉。” 真好笑。 “我恨她。我当然还在继续记恨她。但在你的自白里,我意识到了你对她的恨不比我轻。她彻底改变了你,也彻底毁灭了你。我感受到了。你不是灵魂,或者灵体之类形而上的存在,人工智能在这段漫长的分析里得出了结果——” …… “你只是一段意识的复制体。存储在她手臂金属上的,寄生在我脑子里的,别人的备份。”托尼说,“现在,我要去瑟拉面前,你的载体面前狠狠把你解决了,再狠狠睡上一觉。你觉得我这个计划可悲吗?” ** 但等他大张旗鼓地来到曾经的公寓时,罕见地感受到不自在。好长一段时间没有见面了,瑟拉会觉得他现在状态不好吗?她会问他去干什么了吗?实验室的事情,嗯,总有研究上的事情。他整理了一下领带,摸了摸自己的胡子,敲门,等待。 ……该带上一束花。 门打开了,里面却是布鲁斯-班纳。他正戴着围裙收拾餐桌的残羹剩饭,看起来甚至像个该死的男主人。真是不在一段时间,什么人都登堂入室了。 “你在这里干什么?”托尼-斯塔克把墨镜往下拉,露出自己的眼睛,“瑟拉呢?” 班纳博士看起来愁眉苦脸的。 “走了。” “走了是什么意思?” “我和她说了我做过的一个梦,然后,她决定要去找X教授。她说一时半会回不来,把钥匙给了我,让我帮忙看顾一下公寓。” “……” 哈,你觉得这个计划可悲吗? 闭嘴。他默念,然后转头就走。没走出两步他蓦然转身,怒火中烧地抢走了布鲁斯-班纳拿出来炫耀的钥匙。这是他的公寓,他的钥匙。 他转身离开,往楼梯上走,等到达天台后,他在空地中心站定了一分钟。 天际边远远亮起了一道红色的流星。 属于他的战甲正在以不可阻挡之势来到他面前,液体金属重组变形,把他从人类组装成掌管机械力量的神明。 面罩覆盖住他的面容。他们身心合一。 班纳博士追上来,神色茫然且震惊:“托尼,你不听听我和她说过的梦吗?你要去哪里?” 金红色涂装的钢铁侠背过身往天空飞行,只留下一句毫无感情的电子合成音。 “找她。” 无论你去到哪里,我都会找你。瑟拉。 21.第 21 章 纽约州威彻斯特区。 查尔斯庄园。 泽维尔天才少年学院周边区域。 X战警代号为金刚狼的罗根正在走在路上,后面三步的距离跟着个低着头的年轻女人,看不太清面孔。 泽维尔天才少年学院坐落于与世隔绝的山野庄园内,出于安全性考虑,距离庄园的一百公里内土地都已经被泽维尔家族收购,禁止有人居住和擅自闯入。除了泽维尔家族为学员们设立的公共班车外,没有其他出行的方式。 “……既然有班车为什么我们要步行?” “别抱怨了,你以为我很想走路吗。”罗根也没好脸色,“如果遇上不该遇到的家伙,你就别想平平安安到达目的地了。” “是哪种不该遇上的家伙?”她问,“是穿红色紧身衣,长得和蜘蛛侠很像,但是眼罩是黑色的奇怪男人吗?” 他挑眉:“你什么人都忘记了唯独记得那家伙?” “我不记得。”她停在一处高大的灌木林边,瞥了一眼,继续和罗根说,“但如果真的有这么一号人的话,那他大概跟踪我们有五分钟了。” 罗根如临大敌。 瑟拉略显好奇地继续观察:“他朝我挥手了。啊,他拿出枪了……然后对准我了?” “亲——爱——的——女——主——角!” 他出现时闹出的动静令整片森林都为之颤抖。瑟拉紧急侧身翻滚,子弹贴着她身体打穿身后的树木,碎木屑飞溅,还没等她有缓冲的时间,下一轮的子弹立刻袭面而来。他瞄准的都是要害,是真情实感地想要置她为死地。 罗根挡在了她面前。 因为身高的差距,子弹也就没入了他的肩膀和胸膛。他中弹了也只是皱眉,几乎是三秒后,子弹就被复原的伤口挤出,无声无息地掉落在泥土路上。 “韦德,回来的第一天能不能消停会儿?” “拜托!狼!就不能在我耍帅的时候打岔好吗?”被称为韦德的神秘男人语气里充满失望,“我只是在和瑟拉问好,你就不能挪开你的脚步,让我看见并且打碎她漂亮的小脸吗?” “不能。” “真让人失望!世界毁灭了都要怪在你身上。” “行了,别捣乱了。”罗根粗鲁地说,“我现在没这个闲心思和你玩游戏,教授还在等着她。你也不许再对瑟拉出手。你想杀她二十几年了都没有成功,现在更不可能。” “这就是当无关要紧的配角的坏处。哥上一次出场已经是2021年的事情了!五年时间过去,女主角换了,男主角也换了但依旧不是我,然后世界还要毁灭了!还能有什么比这条时间线还要糟糕的吗?” 瑟拉:“他在说什么?” 罗根摸了摸自己衣服上的子弹口子:“他总是这样发神经,不用管。走吧。” 因为需要躲避子弹,瑟拉刚在地上翻滚,衣服上沾了不少泥土。她用手掸走灰尘和树叶,有些警惕地不敢转身:“他不会在后面又袭击我吧?” “袭击就袭击了,他杀不掉你。”罗根回头看了她一眼,催促道,“你自己也知道他用那点玩具打不死你。赶紧走了。” 瑟拉依旧杵在原地。 罗根:“快点。” 她转头看了一眼,又看了罗根一眼,有些不确定地指指身后:“这也是玩具吗?” 身后的韦德竟然从草丛里掏出了一枚巨大的火箭炮,看着像反坦克导弹。 注意到罗根和瑟拉同时震惊的视线,他给了一个飞吻,然后毫不犹豫地发动导弹。后坐力崩飞了他半个身体,导弹在极近距离引爆,迸发出威力巨大且极其猛烈的火光。 火光笼罩了瑟拉和罗根。 上半截死侍躺在地上,身后是一片森林的残骸。 他还在说话:“就这样,瑟拉死了,那个来自平行宇宙的发疯钢铁侠变体也死了。世界毁灭的危机暂时缓解……什么?你说这样世界还是会毁灭?为什么啊,那个该死的阔佬就是个反社会人格是不是!!” 有人从火中走出。 先走出来的是金刚狼,他被烧掉了衣服;后脚跟着的是瑟拉,毫发无损,衣角都没被烧黑,只是被巨大的扬尘弄得一直在咳嗽。 “这是欢迎仪式吗?”瑟拉评价,“感觉有点太热烈了。” 这是死侍人生中第七千次尝试杀死她,也是第七千次失败。如果抛去节假日不算,一天平均杀一到两次,他已经追在她屁股后面整整二十年。 事情是怎么样发展成现在这个样子的呢?二十年前,他在深夜中得到平行世界的神启,另外一个自己正在目睹一场彻头彻尾的灾难降临:平行宇宙相撞并非源于某个至尊圣所法师的梦行,而是出自某个锚点之间的引力。那个锚点拥有特殊的能力,伴随着力量的成长,所有平行宇宙中的锚点开始相互吸引,造成碰撞。那个锚点的名字叫瑟拉。 这是韦德的解释。有的人相信,有的人当作笑话。但这确实是他人生中第一次对一件事情那么执着。 “但无论如何,不知道该怎么说……噢罗根,麻烦你把我的腿捡一下,不然琴又说我乱丢肢体垃圾要把我打发到北冰洋去了。” 罗根的衣服烧得仅剩下半身,差点就走光。他一脸怒容地提起死侍上半截身体,把这个热衷于捣乱的家伙往断腿的方向丢过去。 死侍故作尖叫的声音比导弹爆炸的威力还要大,她觉得金刚狼都想把耳朵闭起来了。 在这里扎根百年的树林被导弹残暴炸出一个巨大的缺口,阳光照亮经久不散的扬尘,顺着风的方向看去,遥远的山坡尽头矗立一座遗世独立的高大城堡。一股温暖的感觉油然而生,不需要任何介绍的话语,一种强烈的直觉让她感受到了家。 被炸翻泥土边缘站有一个半透明的人影。 一个年轻的男人。 他面容俊秀,半长的褐色发耷拉在肩膀上,无论是外貌打扮还是举止行为,都令人由衷感到内敛、克制、安静,唯独一双眼睛蓝得锐利。 毫无疑问,他的名字就是查尔斯-泽维尔,他们口中的X教授。那个几乎可以摆布所有人的心灵能力者。他露出微笑。 “欢迎回家,瑟拉。” ** 你好啊,教授。这还是我第一次见你有头发,而且还活着的样子呢。你真是为了让她回家不择手段,是不是?你对待她的方式比对待魔形女还要糟糕,你口头上说想把她“引入正途”,实际只是不想放手。而她就算完完全全忘记了你,也会过得很好。 不过我也无意谴责你。 因为你我心知肚明。 我们是共犯。 *** 前往学院这一路上遇见了不少人。先是热烈欢迎的“死侍”韦德,然后是当天值班的几个X战警看罗根往这边领人很新奇,凑过来看热闹。 “什么时候狼也去招生办了?” “肯定是被教授安排的吧。” “不对你们不觉得这个人有点眼熟吗?” 瑟拉抬起头。 “天啊!!是瑟拉!!!” “我的天你终于回来了,我们都要想死你了!” “哦,女魔头回来了。让新来的姑娘小子们都当心点吧。” 瑟拉一时间被花团锦簇的欢迎声困住,数不清的女孩子围在她身边,叽叽喳喳七嘴八舌地谈论变化,她的相貌、她的外套(怎么衣服那么脏!)、她脸上的伤口。瑟拉不安地解释自己记忆的缺失,引发了更大的浪潮。 “那你该更早点回家。 ”一位没有瞳孔的女士说,“失去记忆的我们在外面太容易惹人觊觎,无论是力量,还是心灵。瑟拉,很高兴你能回来。” 另外一个格外活泼的女孩问:“你在外面干了什么呀?有把华盛顿或者纽约城给淹了吗?还是去暗杀总统了啊?” “没有啊。” 对方更惊讶了:“那你该不会跑到宇宙去打外星人了吧,可要当心点,不要毁灭地球呀。” ……在他们心里她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 友善但令人费解的话语是最难以招架的。她看向罗根求助,而罗根在人群外气定神闲地抽大烟,等烟和她被折磨得差不多了,才善心大发从人群中捞走她,继续深入学院内部。 X教授本人在城堡深处等她。 经过野兽汉克的基本检查后,那扇象征着X教授所居住的房门被打开。罗根停在门口,没有动弹,示意她自己进去。 伸手打开门,里面是一间装潢奢华的套房。阳光透过欧式设计的落地窗投下斑驳的光影,精细的墙布正中间挂着一幅巨大的油画,纵跨房间七米的挑高,从屋檐到落地,许多陌生的面孔层层叠叠堆积在画中。再往里面走一些,是一扇半掩的门。 来吧。 推门,走进去。瑟拉忽然心神一震,肾上腺的注入令无以复加的紧张心情填满了她的心。 门后或许就是她在找的答案。 关于那些混乱的平行宇宙,关于死亡,关于托尼-斯塔克…… 床上有一个人躺着的轮廓,床沿边上放有一辆轮椅。她放缓了呼吸,只能听到自己如擂的心跳。 等走近一看,才发现床上的是一个行将就木的老人。他看上去已经老得无法预测年龄,没有头发,年迈且衰老,眼睛浑浊不堪,已然失去了意识。太阳落在他的手上,点亮的是死亡的领域。 她原以为在这里能看到答案,却不曾料想看到了他的结局。 瑟拉走过去,感受到了一股淡淡的惆怅和哀伤。像是Father也像是Professor的音节在她喉咙里拼凑着,尽管素未谋面,但她依旧感受到了召唤。这种召唤像是来源于他们天生逆转的基因,深深埋藏在每一个变种人心底。 “抱歉,让你看到了我这个样子。” 那个虚影再度出现。那个年轻男人坐在床边,阳光穿透了他半个身体。 “我知道你现在满腹疑问,觉得这里陌生又古怪,但解释清楚也需要时间。”他拍了拍床边,“来,到这里坐下。我很喜欢你亲近我的样子。在你小的时候,我会带着你一起上课,你能坐在我腿上一整天不动,一上世界历史与文明的课程就靠着我睡觉。我好几次差点让你摔到地上……这样一想真是怀念。在那样平凡安宁的时光里,我的瑟拉一天天长大了。” 他清俊的面容与床上衰败的老人形成诡异可怕的反差。但是他微笑着让她过去,她就真的过去了。瑟拉挨着他坐在他隔壁,透过他的虚影看向他衰老的面孔。 “二十年前,我也做了一场关于平行宇宙的梦。我死去后,我的大脑变成了恶人们想要统治世界的武器,梦里X战警与复仇者们短暂结成联盟又反目成仇,由此引发了人格逆转的魔咒。一个世界就此破溃。你是不是听韦德说过你的存在会毁灭世界?他看见的只是一部分。这不是你的错。我始终相信人力所能为足够战胜命运,在得到未来的预兆后,远在二十年前,我做出了两个重要的决定。第一个决定是通过凯蒂的能力保留了这个巅峰时期的我的幻影……” 他的眼睛像明亮的海,纯净,透亮,从不藏污纳垢。她甚至怀疑自己瞳孔的一部分的蓝色是否来源于面前这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男人。 “第二个决定,”他安静注视她,“则是成为你的父亲。” 22.第 22 章 当他的手轻轻放在她头上时,她以为记忆会像洪流般复现,但感觉到的只有一点冷意,如同水流淌过灵魂。枯萎的记忆开始零零星星舒展出画面。 城堡的结构,钟楼的螺旋楼梯,阳光房里红茶的香气,查尔斯-泽维尔坐在圆桌另一侧,粉红色的蔷薇枝桠越过花盆。她坐在那张椅子上时脚仍够不到地面,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响起:“教授。” 他把视线从蔷薇转移到她身上,嘴角噙起的笑容不变,仿佛依旧在注视开得张牙舞爪的鲜花。 “怎么了,瑟拉?” “我为什么没有爸爸和妈妈?”她问,“大家圣诞节和暑期都有地方可去,我和孤儿院出身的同学们留在城堡。我父母呢?” “他们在很远的地方。” “一般这样来说就是死了。” 查尔斯-泽维尔喝了口茶。 “为什么教授你偷偷笑了一下!”年幼的瑟拉大为不解,“难道我是你仇人的女儿,回想起我父母去世你就觉得好笑吗?” “瑟拉,你父母并没有去世,我也不是在敷衍你。他们现在确实在很远的地方,太平洋的另一面,遥远的东方。据我所知,他们上个月仍停留在尼泊尔,计划攀爬珠穆朗玛峰。你是一对恩爱夫妻的孩子。” “真的假的,为什么我从来没有见过他们?” “因为他们很恩爱。所以把你送到我这里。”教授又笑了一下,用餐巾纸擦掉桌面上她吃甜点漏下的碎屑。“可能是这几年都没空吧,所以没来看你。待在这里不开心吗,瑟拉?” “也不是……我只是觉得奇怪。” “奇怪什么?” “怎么会有人把自己的孩子放在这里不闻不问。” “因为你没经历过他们所经历的事情,血缘缔结的爱并不是无条件的。”教授说,“也因为他们知道你得到了很好的照顾。我前段时间给他们寄了一半你换下的牙齿,另一半我自己珍藏。你是他们的孩子,也是我的孩子;他们是你的父母,我也是你的父母。” 瑟拉表情古怪地看了他一眼。 “有问题就问吧。” 她小声问:“既然连我爸妈都没那么爱我,那为什么你会这样做?” “在遥远的东方,你出生的国度,有一个象征人和人之间相互吸引、相互联系的词语,他们称之为‘缘分’。用我们的文化类比,就是命运女神的纺线,维纳斯之子的箭,一种命运般的联系。”教授静静注视她,“在另外一个平行世界里,我没有这么早遇见你,但我们最终也有这样的缘分。就像此刻。圆桌边上,花园旁,两个人面对面坐着,我解答你的每一个疑问,不作任何隐瞒;而你回馈了我比答案还要珍贵的东西。” 她不依不挠:“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那是一种…珍贵的力量。那是一种比毁灭和创造更加强大的,爱的力量。” 瑟拉跳下椅子,走过去,爬上教授的轮椅,一头扎进他怀里。她把脸埋得很深很深,所以传出的声音也非常含糊,像是羞于提问。 “在所有的平行世界里,你都会这样对我吗?” “我想是的。” “……”她沉默了很久,“我爱你,妈妈。” 一滴眼泪毫无预兆地从眼角滑落,穿过他的身体他的手,落在被褥上。查尔斯-泽维尔的虚影仍旧在朝她微笑。只是微笑被他赋予了更多复杂的情感,比如怜惜,比如遗憾。瑟拉一直在试图擦眼泪,他不忍地侧过头,光中慢慢散去,没有再多说一句话。 瑟拉坐在老人床边,伸出手,掌心覆盖住他衰驰的手背。 他默默忍受巨大的折磨和痛苦,把自己留在人间,就是为了让她免受未来善恶魔咒导致的厄运。 这也算是一个答案。她怅然若失地想,一个关于“我从哪里来”的答案。她起源于X教授查尔斯-泽维尔身边,被他抚育成人,受他无私的教导,一辈子都是他的女儿。 她走出房间,坐在餐桌边上,试图在这陈旧的木面中回味自己的童年。但除了教授让她想起的那些外,其他记忆依旧如同水下沉默的冰山。 落地窗外掠过飞鸟似的阴影。 瑟拉若有所感望向窗外,而后,剧烈的爆炸声在很近的地方响起。 ** “好了,我对和你们这些人打架毫无兴趣。瑟拉芬纳在哪?” “你以为你破坏了我们的防护罩,大摇大摆地走进来,我们就会恭迎你的到来。”有人讽刺道,“钢铁侠的名头在我们这并不适用,你再不解除装甲,我们就要让你好好感受非科学的力量了。” “行了小子,你以为就你一个人有墨镜吗?” 托尼-斯塔克站在庄园外侧草坪,一整个龙卷风悬浮在上空,X战警们疏散学生和非战斗人员,天色瞬间阴暗地吓人。 定位停留在的就是这个地方。 他解除头部盔甲,环视了一圈,没有看见瑟拉,脸色变得更糟糕了。 “我最后问一次,瑟拉芬纳在哪?” X战警斯科特-萨默斯忿忿不平:“我也最后说一遍,这里没有瑟拉芬纳这一号人。我就是招生办的。” 话已至此,大家已经没什么好说的了。天边、草丛里、山坡下传来风猎猎作响的声音,巨大的引擎轰鸣声占据了所有人的听觉。代表着科技和机械最高美学的钢铁战甲从四面八方涌进城堡区域,黑云遮天蔽日——不是因为风暴,而是更庞大的东西几乎遮挡了半片天空。一艘母舰应召而来,与母舰一同蓄势待发的,还有曾经束之高阁的反凤凰战甲、反万磁王战甲。庞大的钢铁军团包围了整片学院区域,位于中心的托尼-斯塔克面无表情,用他一贯倔强且凶悍的眼神紧盯定位器所在的地点。 “科技之所以超越常人,是因为它们总是面面俱到。早在知道你们存在时,我的人工智能团队们就已经给你们每一号人都写好了可行的反制方案。而我只需要一一落实。事先说明,我无意和你们宣战,也无意和你们开战。我第一且唯一的诉求,”他平静地宣告,“就是把瑟拉还给我。” “学院不会交出任何一个人。”琴-格蕾越过斯科特,凤凰之力在她心中涌动,“你的玩具并不能让你去到哪都随心所欲,斯塔克,主动挑衅的人是你,打破和平协议的人也是你,你凭什么和我们提诉求?” “就凭查尔斯-泽维尔引诱了瑟拉让她离开我,就凭他拦在我们之间,就凭他联合平行宇宙的另外一个我的意识,让他侵蚀我的人生,毁掉我的世界……”他的语气从激烈逐渐转为平缓。伴随着如同夕阳般的金红色光茫落下,他眼里逐渐燃烧起了蓝色的火焰。位于胸膛中央的动力装置熄灭,铬色的涂层如同生物般蠕动,共生体吞噬了他的纳米战甲。 他语气平静:“也凭我是至高无上的钢铁侠。” 托尼-斯塔克焕然一新,在众目睽睽之下降临。他落在地面,闲庭信步走入X战警们的攻击范围。 “告诉X教授。”他说,“他一直在等的人来了。” 人群中,一位衣着朴素的男人把手里的教案递给隔壁的同事,弯腰重新系鞋带,然后往前走了一大步,率先挡住托尼-斯塔克的道路。犹太血统为他带来锋利且俊逸的面孔,即便已经老去,他的一举一动依旧能令人窥视出他年轻时穷凶极恶的疯狂。 “你以为制造一堆反什么反什么的战甲就高枕无忧了吗?真令人遗憾,我还以为你的脑子会比我想象中的要灵光。” 托尼笑了。 “我也真希望你的身手没有因为年纪而退化,曾经暗杀过肯尼迪总统的罪犯。”他尖锐地喊出他的代号,“万磁王。” 地面忽然颤抖了一下。 正当人怀疑这是否出自幻觉时,地面开始猛烈震动 ,深深埋在地底的钢筋铁骨展露出庞大的一角,地面上被安装了反磁力装置的战甲如陷沼泽,纷纷被缠住。 反万磁王装甲率先出击,然后是X战警们。铁与火的战争交响乐正式启奏。 *** 瑟拉赶到现场时,学院北区的建筑已经只剩下一片废墟。学校这种情况肯定是上不了课了,刚围观完一场大战的学生们兴致勃勃,不知道在哪掏出了一台户外音箱,在中场休息的废墟上播放流行乐。 “怎么回事?” “复联打过来了。”格蕾-琴疲惫地说,“或者说,钢铁侠发疯了,要来我们这找一个叫什么瑟拉芬娜的家伙……你有头绪吗?” 瑟拉:“……” 琴:“……不会就是你吧?” “有人员伤亡吗?” 琴若有所思地打量她几眼,仿佛她的提问暴露出了某种意图。 “没有,虽然前面喊得凶,但打起来大家都很收着,就是一座教学楼遭殃了。这毕竟是我们的地盘。至于那个斯塔克为什么这样做,我就不知道了。教授短暂和我们交谈了一会,他并没有把斯塔克当一回事,所以大家都把他和他的机甲们当成陪练。你看,这些学生都发疯了。喂!不要把音乐弄那么大声,现在不是玩闹的时候!” 流行乐瞬间被覆盖为激昂的摇滚乐,Highwaytohell的前奏让学生们爆发出一阵嘘声。 “不要切我们的歌,钢铁侠!” 回应他们的只有一个无人机组成的发光中指。和teenager争夺音乐权的成年人,在场的也只有一个人会那么无聊了。 “钢铁侠呢?” 琴露出果然如此的表情。她莫名其妙说了一句:“教授不会同意的。他比你年纪大太多了。”然后她转头去驱赶学生,“在教学楼A区的某处废墟里,艾瑞克太久没动手了,打架时候闪到腰了,紧急喊了停。斯科特没派上什么用场。以防他又被痛扁一顿,下一轮该我了。” “……” “哦对了,这次还要多亏韦德。要不是他冲出来说自己要当反派角色,决定要帮斯塔克,我们也没那么快打到中场休息。他着实帮了我们不少忙。” “……” “瑟拉?”她回过头,身后已经空无一人。 琴-格蕾露出一个略显嘲讽的笑容:“哈…怪不得没人下死手。万磁王是不是提前收到消息了?他一般情况下可没那么早出场。” 教学楼A区。 瑟拉跨过课堂桌椅的残肢,躲避仍在蠕动中的钢筋,最终在一个崩塌形成的三角区域发现了托尼-斯塔克。 那时他正舒舒服服地坐在碎石块堆里抽烟,隔壁还有瓶漏水的烈酒。如果忽略他满脸的血,看上去真休闲得像是在度假。 他注意到瑟拉过来了——他一直紧盯那个象征她的红点,距离他越来越近,越来越近——然后,托尼-斯塔克笑了。 她正在一根破柱子后面,犹豫着要不要现身。 “过来。”他咳嗽了一声,吐出最后一口雪茄的烟气,面带血和微笑,放柔和声音,“瑟拉,过来吧。” 瑟拉自一根被巨力砸断的罗马柱后走出。黑色的头发在空中微微晃动,狂风袭来,长发遮挡住面孔,她把头发往耳后拨,露出的是紧抿嘴唇的苍白的脸。 无论多久过去,亲眼目睹她的出现仍像是一个梦境成真。他的微笑中藏有一种痴迷的涣散。 “你还好吗,斯塔克先生?” 她的声音有些谨慎。是啊,他吓到她了。前两天还联系不上他,今天已经杀到眼前了。 托尼把烟和酒都往外丢,被打碎的零件也一并推走,战甲的一只手套被打落了,他手背沁满血,大片皮肉翻起。他表情平静,举止疯狂,朝她伸出淌着血的手。 “带我离开这里吧,瑟拉。” 23.第 23 章 恨的反义词是爱,而爱的反义词比恨要复杂得多……深思熟虑就是其中一个。瑟拉未经思索,搭上他的手,小心翼翼地把他从废墟中带起来。他的战甲配置了再生摇篮技术的修复设备,但是在打斗中丢失了,瑟拉在附近转了一圈找回来,按照使用说明,给他修复身上的伤口。 “内侧有个按钮,按一下,纳米雾化喷头出来了。然后再换成第二个按钮,对的,左侧那个,不用等待启动时间,对准伤口……嘶。好了。” “……” “……” “我们现在该交谈吗?” “我们可以等下再聊。”他说话声音不紧不慢,握着她的力度可不小,像是怕她随时跑了一样,“这里可不是什么好地方。” 人体细胞和纳米科技结合,再生组织立刻止住出血、填满缺口。初步折腾了一轮后,外观已经看不出来伤口了。 瑟拉带他离开这里,前往医疗室。再次走到广场区域时候,学生们已经都被赶走了,暴风、母舰、巨大的无人战甲已经烟消云散,来自于钢铁侠的暴怒停歇,天再度放晴。 X战警们神色各异。 ……毕竟刚刚还打得火热的难缠对手,现在表现出一副脆弱且不能自理、几乎要整个人都贴在隔壁女孩身上的姿态,谁看了都会觉得奇怪。 托尼-斯塔克面对古怪的众多目光,镇定自若地戴上一副崭新墨镜。新墨镜有些眼熟,他表示这是一位眼睛会发光的男士赠送的。 好心男士镭射眼抗辩:“完全没这回事!” “好吧,这也没什么大不了的,还给你。” 他随手抛出抢回来的墨镜。人群分开,他像是在走红毯一样经过变种人们,期间一直在向两边说谢谢,嚣张得乃至于连带瑟拉也遭遇到了杀气。她连忙加快脚步拉着托尼-斯塔克离开这片是非之地。 汉克给他们找了个暂时的医疗室,但要求是“不要让这家伙又毁掉学院的其他什么东西”。X战警们面面相觑,并不知道为什么会有自己人当面反水——对方是敌是友?这又是什么情况? “瑟拉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什么Seraphina,”琴已经很不耐烦了,直接带着斯科特转头离开:“我懒得管他们了,别烦我,那群小崽子趁乱跑了不少,我要逮他们了。” 罗根把烟碾灭,也跟着一块儿散场。 医疗室内。 托尼-斯塔克找了张椅子坐下,后脑勺往后仰,直勾勾看着天花板。房间内只剩下鞋跟敲击地板踱步的声音。琴找到些干净毛巾,浸了消毒酒精,为他擦拭皮肤上残留的血迹。 他没有试图谈话。瑟拉也沉默不语,房间内安静得仿佛与世隔绝。 外伤能够通过再生摇篮愈合,内伤则需要另外的治疗手段。她试图找到他体内不明显的出血点,托尼-斯塔克懒洋洋地躺在那,任她到处摸,看上去没什么大问题。 “如果我不说话,你会沉默多久?” “我不知道。” “因为没什么和我好说的?”他尖锐地提问。 “因为我关心的不是说话,也不是其他什么问题。”她回答,“比起这些,我更在乎你有没有受伤。腰抬一下,我要检查脊椎。” “我很确定我脊椎没有受伤。”他很配合抬起了腰,言辞依旧很刻薄,“你不好奇我为什么会来到这里吗?还是说你根本不在乎?” 手指如同金属般冰冷的触感隔着布料传来。她一只手按在椅子扶手,另外一只手探向他的后腰,沿着他的脊骨一点一点摸索……这几乎算得上是个拥抱。他屏住呼吸和言语,凝神细看她的面容。 从托尼-斯塔克的角度看过去,最先看见的是她因为俯身姿势而微微垂下的眼睛。修长的眼睫下,泛红的眼睑上,如灰雾般的蓝色眼睛。 她的表情不对。 “你哭过。”他笃定地说,“谁欺负你了?谁让你伤心了?” 瑟拉没有说话。 她手上用的力气不轻,而且在要害上,但他现在最关心的问题却是谁欺负她了。 “到底是谁?X教授?金刚狼?外面那些听流行乐的白痴?” 在钢铁侠怒火重燃前,她终于完成了检查。 “教授给回了我记忆,但只有一点。”她回答,“不是他的错,只是我太软弱了,仅仅接触到那些,我就已经觉得很悲伤。” 他哈了一声当作回应,看上去依旧很生气。 “你呢?” “我什么?” “你上一次流眼泪是因为什么?” “……” “你回答不了,或者不愿意回答。这就是我讨厌提问的原因。最近每个人都向我抛出一些亟待解决的难题,班纳博士的噩梦,X教授隐藏的记忆,死侍持之以恒的暗杀……过去发生了什么?未来发生了什么?太多疑问了。”她按住上半张脸,“我以为来到这里会让我得到答案。而我得到的是更可怕的提问:如果世界注定会因我而毁灭,我要怎么做?我该怎么做?” “你不必担心这些。” “教授给我树立了榜样。他提取出了自己的意识,他找到了我,说这不是我的错,我没办法对他的牺牲不耿耿于怀。我在想如果他能这样做,是不是我也应该——” “我说了你不必担心这些!”他粗暴地打断了瑟拉的话,眼睛紧盯着她,亮得吓人。“你要是有一点儿轻生的念头,相信我,你在乎的所有东西都会是你的陪葬品。我们做的一切都是为了让你活下来,别指望我会放弃你。” “你们做了什么?” “重启——”他的话语戛然而止。他意识到了什么。 瑟拉俯下身,她们之间的距离被无限拉进,她的轻柔的吐息落在他面容上,眼神平静,无波无澜,如同洞悉了一切关于他的秘密,也如同是审判降临。 “你不是他,对不对?” “……” “我不敢说对托尼-斯塔克了解很深,但是我总对他有一种奇异的感觉:他是个非常别扭的家伙。”她笑了笑,他能看到她洁白的牙齿,“起初我觉得他是个再常见不过的阔佬,后来发现其实他人很好,很值得信赖,暗中帮了我很多,只是嘴巴有点坏。前段时间莫名其妙说了句恨我以后就消失不见了,令人放心不下。” “……” “他不是个擅长沉默的人,也不是会露出这种眼神的人。”她在极近的距离下观察他的瞳孔,“我认识的沉默的人不多,寄宿在我脑子里的家伙算一个。虽然你们外貌、神态、声音没有太大的区别,但我能感受到有不一样的地方。” “哪里不一样?” 浅褐色的瞳孔中倒映出她的脸。 “你太痛苦了。”她轻声问,“有什么我能帮到你的吗?” ** 她靠得太近了,近到我想她的睫毛融进我的眼睛,她的鼻梁和我交叠,她的嘴唇落在我的唇上,我们共同的心跳融为 一体。这是我的。我的。长久以来我致力于与命运抗争,为的就是这一刻。 我原以为我会欣喜若狂。 我愿意为我会感受到成就感。 我原以为这就是我想要的一切了,她认出了我,她区别出了不同,她依旧愿意友善地对待我,可是莫大的哀伤涌上心头,从她问上一次流泪是什么时候时,我就已经开始颤抖了。 她把我的记忆带回了失去她的那一天,平行宇宙相撞,她的手指抚过我的脸,火光、废墟、鲜血……眼中的无尽末日终止在她的吻里。我很熟悉,在恶.魔.岛那一晚,她也用同样的吻终止了我的堕落。我听见了她最后的轻语: “活下来。” 平行宇宙注定的相撞被按下停止键,走到尽头的世界线莫名其妙延续了下去,只不过世界上失去了一个籍籍无名的女人。很划算的交易,对不对?她消失了,或者说死了,交换回来的可是整个世界。谁都会做出这样的选择,包括我。 在原本的宇宙里,我活了足够久的时间。前十年,我把光照会、平行宇宙、瑟拉当作是一场梦,继续我攫取无度的至尊生涯,直到有一天,我在尼泊尔参加峰会时受邀参观他们最有名的寺庙。为了接待我,整座庙宇的僧人鱼贯而出,排成两列,共同诵咏赐福经,连大地都为之震动。对此殊荣,我接受起来理所当然——我给他们捐了不少的钱,这是他们对金主该做的。 我头顶草编皇冠,身披胸花围脖,政要们一路都在说无聊的笑话,我都懒得听了。 在参佛的路上,一阵风忽然吹过来,我若有所感,看向前方。道路尽头有两个误入的游客,其中一个人怀里还抱着条狗。有个僧人没有参加诵为我经的行列,而是单手竖在胸前,另一只手抚摸狗的脑袋,低声为它赐福。延绵不绝的风吹动他破旧的僧袍,如同火焰在空中燃烧。 那是我有生以来见过最虔诚的场景。我在风中感受到了瑟拉,我在火焰中感受到了瑟拉,我在广阔无垠的大爱中感受到了瑟拉。 “斯塔克先生?斯塔克先生?”同行人担忧地问,“您还好吗?” 我伸手狠狠抹了一把自己的脸。 手里一片滑腻。 是我的眼泪。 在那一刻,我想到了瑟拉。然后我再也没办法把她驱赶出脑海。 后十年,我一直住在尼泊尔。这里在维山帝传说里是最靠近神明领域的地方,卡玛泰姬也坐落于此。这里肯定存在某种神秘的力量能让我们再次相见。虽然所有人都说这是不可能的事情,但我曾经在这里感受过她,就没办法再离开。 我疯狂地求助神秘学,神学,重制皮姆粒子研究时间机器,只要能回到那一天,只要能再次见到她——我愿意付出任何代价。任何的。代价。 就在这时,查尔斯-泽维尔残存于世的意识找到了我。他已经死去多年,被狂攻影响而留下的执念依旧关于她。我们启动了一个疯狂的计划:重启时间线。把所有的平行宇宙都毁灭,引来大宇宙的修正,然后在废墟上建立崭新的世界。这是属于我的尼禄计划。 如今我们再见了。 你有什么能帮到我的吗? 你是在引诱我吗?你是在试探我吗?你是想知道我是因为爱你而痛苦,还是因为痛苦才爱你吗?你知道答案的。你有一双能洞察人心的眼睛。你是我引以为傲的瑟拉。 “……吻我吧。”我无法控制自己颤抖的声音,“Please。” 24.第 24 章 冰冷的手抚过我的脸。 她的嘴唇贴近我的。 一个吻落下。 ** 罕见的,堪称窘迫的情绪浮上瑟拉的心头。她向来乐观,内心也足够强大,不会因为贫穷和无知感到难堪。但现在,她干了一件连自己都觉得不可思议的事情:吻了托尼-斯塔克。自愿的,没有犹豫的,在他说出请求的下一秒。 在窘迫之余她又忍不住想,他到底经历了什么,回想起什么了呢?他说的重启、不择手段让她活下去是什么意思?……这样不择手段的反派语气竟然没有让她产生恶感,反而庄严且肃穆,如同婚礼上的誓词一样。不过婚礼上说这个也太糟糕了吧。 “抱歉。”她直起腰,略显尴尬地问,“这样你有感觉好一些吗?” 托尼-斯塔克抹了一把略显呆滞的脸,把脸上的肉挤得变形,过了大概有一分钟,他重新抬起头,看上去简直容光焕发。 “感觉好多了。谢谢。” 他用词很正式,这让瑟拉更窘迫了,她不该这样做,但木已成舟。世界上没有后悔药可以吃。 “你呢,感觉也还不错吧?”他问。 “还可以吧……” 奇怪的是,他对回答很不满:“还可以?什么意思?仅仅是还可以吗?” 瑟拉尴尬得想要挖个洞把他埋起来了。 幸好这时响起了敲门声。 她立刻蹦起来有一米远,随手擦了擦嘴唇,走去开门。门外是野兽汉克。他大方地借了个医疗间给他们,现在也毫不客气地指挥他们去干活。 “灾后处理?” “钢铁侠弄出来的破坏,所有X战警都要去重建教学楼。罪魁祸首当然也要去,账单我会直接寄给斯塔克集团的。” 始作俑者很爽快:“我没意见。” 瑟拉:“我算X战警吗?” “不算。” “那我也要去吗?” “要去。”汉克说。 于是乎,教学楼重建工作连夜启动,强壮的钢力士和汉克一大摞一大摞地搬运石块,瑟拉看得目瞪口呆。她第一次亲眼见到身体变异的高大强壮的变种人,她盯着他们好一会儿,然后看了看自己的臂钏,又看了看托尼-斯塔克。 “别看了。”他说,“你不是这方面的变种人。我真是纳闷了,你为什么一直都羡慕他们的体型?” 瑟拉比划:“因为看上去就很有能力。” 托尼阴阳怪气:“我穿了战甲有两米高,你怎么不觉得我有能力。” “怎么会,”她看上去更吃惊了,“我一直觉得你很厉害啊!你是我认识的所有人中最有能力解决问题的那一个。” 他不说话了。侧了侧脸,沉默一会,然后手指在手表上拉出一串蓝色的虚拟光标,没过几分钟,他召开的机器军团也浩浩荡荡重返,加入了这场重建。 汉克让瑟拉去给钢力士打下手,这活中途被钢铁侠的量产机截了;然后他派她和琴一起去抓调皮捣蛋的年轻学生,这事情被罗根截了;最后他妥协了,看起来有钢铁侠在就别指望能使唤瑟拉干活了。汉克无奈地说:“你去照顾教授吧。” “不。” “怎么又不了?”汉克也把托尼-斯塔克整得不耐烦了,“你就想看她杵在这什么都不干对不对?” “不对,她可以有工作。”他淡淡地讥讽,“她要照顾我,谁还不是个伤患加病患了?” “你的伤不是都治好了吗?” “内伤。” 汉克转向瑟拉:“他真的需要你照顾吗?” 瑟拉正在为原本的托尼-斯塔克去哪里了这个问题而发愁,面对汉克的提问,她表述含糊地说:“他脑子出问题了。” 汉克:“……” 托尼-斯塔克:“……” 汉克:“成。你就看着这傻子吧。” 托尼:“等一等。教授在哪里?我们需要见一面。” “他想见你的时候自然会现身。” 丢下这么一句话后,汉克匆匆离开,继续监工去了。大家有异能力的发挥能力,派不上用场的则端茶递水当后勤。再加上钢铁军团的卖力工作,预计明天就能把教学楼恢复成原样。这让瑟拉的内疚感消退了一些。 长久以来她不知道自己还有家的存在,在知道的当天,学院就因为她直接或者间接的原因而产生损伤,她非常过意不去。在托尼-斯塔克忙完下达多线程任务后,看到的就是一个兢兢业业坐在一边、眼睛盯着他看的瑟拉。 这让他感觉很好。 但联想到她刚才说他脑子有问题,又有点想翻白眼了。瑟拉总有办法调动他的情绪,无论是好是坏,是有趣还是烦闷。 “……看着我干什么?” 瑟拉指了指自己脑子。 “我脑子要是出问题了,那全世界科技要退步至少一百年了。”他冷淡地说,“我知道你是什么意思。你在担心他。” “我不该担心吗?” “真是太应该了。”他提高了音量,“就当我站在你面前的时候,你太该担心他了。” 瑟拉被他刺得不敢说话了,继续兢兢业业地杵在原地,等了一会儿,没听到她说话,托尼-斯塔克又有些心烦意乱。 “你真的有那么关心他吗?我看未必吧。这段时间以来你对他并没有表现出什么特别的好感,你在他身上花的时间还不如你那女客户,在感知到我们之间的转换后,你又开始变得放心不下他了,真是有意思。” “他不也是你吗?” 他语气中充满厌恶:“别把我和那蠢货混为一谈——不是说智力,他年轻得让人觉得愚蠢。” 自大和刻薄这一点倒是很相似…… “你说什么?” 瑟拉闭上了嘴。 “总之,我知道你在想什么,我也明确告诉你:这不是你该管的事情。我不介意你把多余的关心都用在我身上。” “这恐怕不行,另一个斯塔克先生。”她微微侧过头,“既然你表现得那么了解我,自然会知道我不可能放任我的朋友不管。” “他是你朋友,那我是什么?” “……另一个朋友?” 从她有意识开始,一直跟在她身边,时不时会和她说话的神秘男士,用朋友称呼应该不会出错。 托尼-斯塔克要被气笑了。 “如果我们之间只能活一个人,你想要他,我就会死;反之亦然。你会怎么选?你想要我再也不要出现在你面前吗?” “你不能用这种问题问我。”瑟拉皱眉,“这是你的生命,不该由我来做选择。” 爱,感恩,尊重。她情感的本色。 他早就知道了答案,只是某种古怪的嫉妒感迫使他开口。 “如果说我的生命非要你选择不可呢?” “那我希望你能活下去。” 她说,又补充了一句,“无论对谁我都会这样说的。” 托尼-斯塔克的左手忽然剧烈震动了一下,然后被他自己按住。 “没意思。”他露出笑容。 瑟拉叹气。 “你有很严重的自毁倾向 ,真的不考虑让教授给你看看脑子吗?我可以拜托他。” “我的大脑是私人领域。” “那我的大脑简直是公共场所了,你想来就来,教授也想来就来。” 托尼妒火中烧:“为什么你的话题总围绕其他男人?” 这不是在关心你吗—— 他看起来像是吃了一吨火药,瑟拉已经做好被一段长难句冷嘲热讽的准备了,但他竟然没有追击,而是扭过头,继续面无表情地指挥调度工作,就好像她真的伤到了他的心。 瑟拉说了声抱歉,然后想借此机会偷偷溜走,又被他一个眼刀留了下来。这个来自平行世界的托尼斯塔克,比意识形态时候的要大家长,并且大家长得非常多。 瑟拉沮丧地留在原地。 沉默了很久,她不说话,他也不开口,只是在处理重建工作间隔中瞥她几眼,像是在确定她的存在。 在他的视线中,瑟拉模模糊糊感受到了什么。 “抱歉,”她尝试开口,“我无意要害你伤心,斯塔克先生。你对我来说也是很重要的人。我只是想更加了解你。” 他看向她,眼神几乎是瞬间就柔和下来。 ……这家伙是真的很吃软不吃硬。 *** 第二天,教学楼重建好了,瑟拉得到一定的人身自由。她可以自由活动——在教学楼区域里,被每隔十米就部署有一个的钢铁军团严密看守。原因是托尼-斯塔克在结束工作后终于得到和X教授见面的机会了。 瑟拉乱逛的时候被汉克抓住。被他问在外面学会了什么的时候,她回答抓猫找人修水管,于是立刻就被委派了教学楼管道修复的工作。她高高兴兴上岗去了。 不巧的是,路上撞见了韦德,他铁了心肠觉得她是个祸害,试图用一台吸尘器来杀死她,瑟拉则用撬棍来反击。大家你来我往打了几轮,被教导主任琴-格蕾看到,狠狠训斥他们两个一顿,罚他俩一起去打扫半地下室层的储物间。那里堆积满了建校以来的各种杂物,灰尘和蜘蛛网是这的主人。 死侍:“都怪你,不然我们也不会沦落到这个境地了。” 瑟拉在托尼那学了一招阴阳怪气:“谢天谢地,你在里面没有功劳。” 他哑着嗓音:“你干嘛要回来呢!” 瑟拉不想和他说真话:“回来继承家业当X战警。” “嘿,我在前面排队着呢,你可不能□□的队,抢我X战警的编制。” “原来你不是X战警啊。”瑟拉有些惊讶,“那你在这里是干嘛的?” 韦德手里紧握抹布,语气自豪:“我可是X辅警。” “……” “你的表情真是伤透了你哥我的心!你等着吧,我马上去摇人过来和你决一胜负。” 韦德带着他的抹布一溜烟跑掉了。瑟拉也想跑,上楼时发现门被他从外面锁了起来。这难道就是校园霸凌吗?不过也不着急,估计没几分钟就要被斯塔克先生找上门了…… 储物间是半地下室的设计。窗户上半截是地面的景象,能看到人群来往的脚步,下半截则是封得死死的水泥地基。 在窗户上方看到红色的制服时,瑟拉并不觉得惊讶,只是有些疲惫地开口:“闹够没有,韦德?” 覆盖红色紧身制服的小腿忽然停了下来。 过了一会,玻璃上露出一张倒吊的面孔。红色头罩,白色眼罩,蛛网一样的纹路覆盖全身。 “瑟拉?”对方比她还要惊讶,“你怎么在这里,我找了你好久!” 来的竟然是蜘蛛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