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暗恋有回音[久别重逢]》


 1. 01.重逢

    一场雨，来得措不及防。
    前一秒天气还是阳光明媚，下一秒豆大的雨点就砸了下来，迅速洇湿了青石板路。
    好在没几步远，就有一个咖啡店。
    苏暖抬手遮在头顶挡雨，急跑几步过去推开半掩着的木门。
    玄关处挂着一串月亮形状的风铃，坠着扇形贝壳。
    随着门开，风铃发出清脆悦耳的声音。
    “欢迎光临。”服务员站在吧台，微笑地朝她示意。
    外面的雨，看样子短时间内不会停。
    苏暖掸了掸身上的雨水，决定先在店里打发时间，等雨小点再做打算。
    她过去看了下菜单，在景区里这价格完全算得上公道。
    “一杯焦糖玛奇朵，谢谢。”
    服务员边点单，边热情地询问，“是在店里喝吗？”
    “是的。”
    “好的，一共38元，扫码还是现金？”
    “扫码。”苏暖打开手机，展示付款二维码。
    滴声响起的同时，风铃声再次传来，伴随着外面淅淅沥沥的雨声。
    苏暖下意识望过去。
    男人白衣黑裤，一头干净的寸发，正打着电话，单手推开木门。
    室外下着太阳雨，光线比店内更为明媚。
    逆着光看不清他的模样，可觉面容轮廓流畅利落，骨相清落优越。
    门缓缓在他身后阖上，刺眼的光线敛去锋芒。
    苏暖看清了男人的样子。
    本以为经年忘却的记忆在瞬间被唤醒。
    她的心，停跳了一拍。
    容不得她多想，她和曾经的每一次一样，佯装平静地收回视线。
    将注意力放在面前随便一个物体上，耳朵却不受控地捕捉他的一举一动。
    她听见他走过来，站在她身边，满室的咖啡豆香里突然染上了一股淡淡的白茶味。
    余光偷偷扫过去，却因身高问题，只能看到他抬起的手臂。
    衣袖妥帖地挽到手肘，露出匀称有力的小臂，皮肤上还沾着几滴晶莹的雨水。
    男人快速地扫了一眼菜单，打电话的手拿远些，礼貌地开口：“两杯美式，谢谢。”
    声音如玉石碰撞般清冷磁性，一如既往的好听。
    “好的，先生。”
    趁着服务员的间隙，他左右环顾：“请问你们这里有充电宝吗？”
    “有的，先生。”服务员指了下不远处的角落，“那里有公用充电宝。”
    “谢谢。”
    男人重新把手机贴上耳朵，“先这样，我晚点打给你。”
    可对方似乎不依不饶，还在继续说着什么，他无奈地应了两声，再次提醒，“我手机快没电了，先扫个充电宝，充上电就打给你。”
    说着，他拿下手机，强行挂了电话。
    可电话挂断的同时，苏暖余光瞥见他的屏幕自动黑屏，进入了关机界面。
    “先生，一共56元，扫码还是现金？”服务员还微笑地等着他结账。
    “……”
    男人试图开机，但手机毫无反应。
    尝试两次后，他几不可闻地叹了口气，把手机展示给服务员看：“不好意思，恐怕我现在……付不了款了。”
    清冽的声音染上一丝歉意，“我可以先在你们这里等一下我朋友吗？他就在附近，马上过来，到时候……”
    苏暖听不得他这般求人的语气，心软得一塌糊涂。
    “先刷我的吧。”她埋着头翻出二维码，递给服务员。
    男人诧异地转头望向她。
    知道他在看自己，苏暖努力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目不斜视，示意还在愣神的服务员扫码。
    “滴——”
    苏暖收回手机，转身几步走到角落扫了个充电宝回来，递给男人：“给你。”
    男人似乎还没反应过来，怔怔地看着他，迟缓地抬起手。
    苏暖受不了他的注视，感觉自己的脸快要烧起来了。
    她垂下眸，一把把充电宝塞到男人手里：“用完记得还。”
    说完，快速回头拿起做好的咖啡，径直离开。
    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试图边喝咖啡边欣赏窗外的雨景。
    但所有的感官都在背叛她，在这个小小的咖啡厅里努力捕捉有关于他的一切。
    男人没有再出声，也没有出门。
    因为风铃声没有再响起。
    苏暖没滋没味地喝着咖啡，猜测着此刻他在做什么？
    是在柜台等咖啡？还是找了个空位坐下？
    突然，头顶投下一片阴影，遮住了悬灯的光。
    苏暖迟疑地抬头，恰好撞见男人浅褐色的眸子。
    “你好。”男人唇角微勾，露出一丝笑意，“苏暖。”
    “……”苏暖忍不住瞪大眼睛，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
    “别误会。”看她表情僵硬，男人急忙解释，脸上竟露出一丝不易察觉的腼腆，“你可能不记得我了，我叫陆清淮，在杭中读的高中，我们同届不同班。”
    “……”
    她当然知道他叫陆清淮，还知道他在杭中只读了一年高二。
    可是他怎么知道自己的名字？！
    那一年，他们并没有任何交集。
    但这样的问题，她问不出口。
    也不可能告诉他——从进门的一瞬开始，她就认出他了。
    苏暖讪笑着，假装经过他的提醒才想起来：“……哦哦，我记得你，年级第一，你很有名的。”
    “……嗯，还好吧。”陆清淮抿唇笑了笑，笑容略显僵硬。
    这让苏暖忍不住反思，自己是不是说得太过于刻意，让他感觉不舒服了。
    不过很快，陆清淮表情恢复正常，看了眼她对面的空位：“你一个人？”
    “啊，对。”苏暖这才反应过来他还站着，双手捧着咖啡，急忙指了指座位，“你坐。”
    说完，她恨不得咬断自己的舌头。
    记忆中，陆清淮性子清冷，虽不会刻意疏远人群，却也不会与人太过亲近。
    陌生如他们，这样的邀请，很多概率是会被拒绝的。
    有时，不让对方尴尬，也是成年人的体面。
    出乎她的意料，陆清淮说了声“好”，从善如流地放下咖啡，在她对面入座。
    还主动与她攀谈，“一个人来玩？”
    “……嗯。”
    想不出话题时，最好的办法就是接着对方的话题往下聊。
    苏暖顺着他的话反问，“你呢？”
    陆清淮指了指桌面上的两杯咖啡：“我和朋友一起来的，两个人。”
    “……哦。”
    苏暖忍不住懊恼自己问了个蠢问题，却一时想不出该再说点什么继续话题。
    忽听陆清淮继续说道：“对了，我朋友也是杭中的，叫崔思哲。你有印象吗？”
    当然有印象。
    作为陆清淮最好的哥们兼同桌，几乎每次遇见，崔思哲都在他身边，跟焊在他身上一样。
    没想到，现在也是这样。
    陆清淮以为她想不起来，提醒道：“高二那年春游，掉进东湖那个。”
    想起那件事，苏暖忍不住“噗嗤”笑出声。
    东湖不让游泳，加上崔思哲也不是故意下水，还是学生。
    最后，管理员以“扔垃圾入水”罚了他五十块钱。
    见她笑，陆清淮唇角也忍不住泛起一丝笑意：“想起来了吧？”
    “嗯，想起来了。”苏暖点头。
    谈及别人，她也能坦然往下聊，“他人呢？”
    “下雨前去洗手间了，现在估计躲哪儿避雨吧。”
    说着，陆清淮看了下手机，这才想起自己忘记开机了。
    一开机，手机立马震动起来。
    接通后，对面的嗓音大得不开外扩，苏暖都能听清：“陆清淮，你搞什么？！这么大雨，人人找不到，手机手机关机，你不会背着我跑了吧？！”
    “没，在附近的咖啡店，手机刚没电了。”
    “要你下飞机后一直打电话，跟你说了工作是忙不完的，人要学会及时行乐……”
    对面一直絮絮叨，陆清淮试图打断没成功，只会抱歉地朝苏暖笑笑。
    苏暖挥挥手，大度地表示不介意。
    毕竟看陆清淮这样的人吃瘪的机会不多，印象中只有崔思哲做得到。
    几分钟过去，崔思哲有些抓狂，“哪有咖啡店？哦，看到了，是不是叫WCoffee？”
    “对。”陆清淮终于松了口气，“我在窗口的位置。”
    “看到你了。”随即，崔思哲的声音变得更大，“你对面？？竟然坐着妹子？？老陆，你出……”
    陆清淮尴尬地看了一眼苏暖，快速掐断了电话。
    “他……说话就这样，其实没别的意思，就是……”
    风铃声响，打断了他后面的话。
    崔思哲戴着墨镜，大步朝他们走来，一副准备看好戏的表情。
    等看清坐着人，他脚步一顿，摁下墨镜再三确认。
    “苏暖？！”
    “……”
    苏暖这次终于忍不住问出口，“你怎么也认识我啊？”
    一直以来，她以为对他们而言，自己不过是陌生人，纵使偶尔擦肩而过，却不曾有过交集。
    却不想，他们竟都记得自己的名字。
    没想到她问得这么直白，崔思哲被噎了一下，又迅速恢复正常神色：“……当然认识，那时你可是三班的语文课代表啊。”
    “……”苏暖实在不明白这其中的逻辑。
    语文课代表是什么值得人记这么久的事吗？
    更何况一班和三班的语文老师根本不是同一个。
    崔思哲可不管她的疑惑，从旁边拖了把椅子过来，大剌剌在侧边坐下，从桌上扯了几张纸巾擦身上的水渍。
    “你也来旅游？”
    “嗯。”
    “一个人还是？”
    “一个人。”
    崔思哲若有所思地扫了一眼苏暖修长白皙的手，上面没有任何装饰。
    “之前那个傍晚和你一起回家的男生，叫……叫什么齐……”
    苏暖知道他们一起打过球，也没多想：“齐秋泽。”
    “对，齐秋泽。”崔思哲拍了下脑袋，冷不丁地问道：“你和他结婚了吗？”

 2. 02.男朋友

    苏暖吓得差点被咖啡呛到，反问根本不经过大脑：“……咳咳，我为什么要和他结婚啊？”
    震惊的表情，仿佛崔思哲讲了个鬼故事。
    陆清淮眉头微微蹙起，警告地瞥了一眼崔思哲。
    崔思哲完全不看他，也没有吓到人的自觉，很自然地接口：“他不是你男朋友吗？”
    “不是，他什么时候成了我男朋友？！”苏暖觉得自己快要抓狂了。
    “高中的时候你们不就在一起了吗？每次打球，你都在边上等他，同学还会起哄说以后结婚记得叫他们。”崔思哲说得理所当然。
    “……”
    那是因为打球的人里面有陆清淮。
    而且那时大家的注意力都在球上，她能无所忌惮把目光投在他身上，不用怕被人发现。
    苏暖郑重声明，“我和齐秋泽没有在一起过，那些只是同学的玩笑。”
    “哦，这样——”
    崔思哲的表情却不是很相信。
    从小到大，误会他和齐秋泽关系的人不在少数，解释的话说得多了，都有了肌肉记忆。
    苏暖直接给他背诵了一遍：“我和齐秋泽是邻居，住上下楼，父母都是医生，工作很忙，从小谁家忙就把孩子放到对方家里，所以我和他算是一块长大。后来上了学，父母没空接送，让我们结伴上下学，结果被人误会了”
    她无奈地摊了摊手，“我们当时就解释过，但没人信，后来只好随他们去了。”
    崔思哲恍然大悟地“昂”了一声：“原来是这样。”
    他意味不明地看了眼陆清淮，继续和苏暖攀谈，“那你怎么一个人来旅游啊？失恋了？”
    “……”
    不是，你礼貌吗？！
    苏暖的表情变得有些防备。
    却听崔思哲自顾自地大吐苦水，“唉，我就是刚和女朋友分手了，这才拉着老陆来这里散散心。”
    对方都主动撕开伤疤了，苏暖不好再责备他的冒昧。
    “没——我最近被家里催婚，要给我安排相亲，这才躲出来了。”
    “原来如此！”也不知道是哪个词触到了崔思哲的兴奋点，他眼睛亮了亮，颇有刨根究底的架势，“爸妈催得很急？”
    “……其实也不是。”
    这事说起来还是齐秋泽的锅！
    他一个博士在读的医学生，最近竟然谈了女朋友。
    这让本想撮合两人的双方父母，开始着急她的终生大事。
    四个长辈，搜刮了一遍自己人际圈所有的单身优秀男性，准备来场相亲“流水席”。
    吓得她连夜收拾行李，逃离杭城。
    听完她的讲述，崔思哲哈哈大笑，连陆清淮嘴角都泛起清浅的笑意。
    崔思哲喝了口咖啡，继续和她聊天：“那你现在是在杭城工作？”
    “不是，在京北。”
    “京北，”崔思哲欣喜地重复，“我和老陆也在京北。平常在哪一片？”
    “城南科技园。”
    “这么巧。”崔思哲拍了下陆清淮的肩膀，“我和老陆的公司就在那儿。”
    “离这么近，我们竟然都没遇到过。”
    城南科技园占地300亩，大大小小公司算起来得有大几千。
    其实遇不上也很正常。
    但成年人的体面，不能让话落在地上。
    苏暖随口扯了个理由：“可能我比较宅，下班就宅在家里。”
    “这不行，年轻人得有活力。这样，以后我和老陆找你玩。”
    他拿起手机，“来，扫一扫，加个微信。”
    说着，他用手肘捅捅陆清淮提醒，“愣着干吗，你也加啊。”
    陆清淮忙掏出手机，点出二维码。
    苏暖表面淡定，其实心跳快得背脊都有些发麻。
    高中时的奢望，竟在这一刻实现了——她加上了陆清淮的联系方式。
    她努力压抑住内心的激动，尽可能让自己扫码的动作看上去自然矜持。
    崔思哲通过苏暖的申请：“对了，你准备在这待几天？”
    苏暖：“三天，我定了后天晚上回京北的机票。”
    “那我们也待三天。”崔思哲看着陆青崖，轻拍了一下大腿。
    对于他的一锤定音，陆清淮没什么异议。
    崔思哲转向苏暖，热情邀请，“反正你一个人，这几天不如我们一起玩。”
    “……”
    该怎么如何形容苏暖听见这个提议的心情，很复杂。
    像被千万彩票砸中般不可思议，又像是学生时代被老师点到名般不知所措。
    脑子闪过各种回答，却都觉得不合适。
    答应太快怕他们觉得自己不过矜持，委婉拒绝又怕以后再也没有这样相处的机会。
    挑挑练练，又担心自己沉默太久会让他们误会。
    最后委婉地表达：“这样不会打扰你们吧？”
    “说什么呢！怎么会打扰。”崔思哲晃了晃腿，大马金刀的样子，“你在才好，不然就我们两大男人玩有什么意思。”
    苏暖笑了笑，却忍不住在心里吐槽了一句“没意思，你还拉着陆清淮来”。
    不对，她还真要感谢他拉着陆清淮来了。
    “晚点什么安排？”决定了同行，崔思哲也不客气，“我和老陆一拍脑门就过来了，都没做什么攻略。”
    “……我也是。”苏暖小口喝了口咖啡掩饰尴尬。
    同仁镇，是近几年才开发的旅游小镇，景区的设计都尽可能维持了当地的原生态，不被过度发生。
    因此一跃成为各大旅游博主推荐的放松圣地。
    苏暖和崔思哲都是看了这类的推荐，才不约而同地选择了这里。
    两人面面相觑。
    “我来做攻略吧。”
    陆清淮适时打破沉默，拿起手机浏览了一遍附近的景区。
    确定行程前，他询问苏暖：“后天你要回杭城飞还是直接走长通？”
    同仁去长通机场更近，还有直达的机场大巴。
    来的路上，苏暖查过路线才订的机票：“长通。”
    “那我们和苏暖定同一班飞机呗。”崔思哲提议。
    “好，航班号发我。”
    他们对话自然，苏暖也没多想，找出航班号发过去。
    陆清淮确定好飞机时间，整理了一遍思路，征求他们的意见，“等雨停了我们逛下古镇，附近有个相机博物馆如果有兴趣可以去看下。明天我们去附近的森林公园，身子吃得消可以看个日落。后天睡到自然醒，吃完午饭我们出发去机场，可以吗？”
    有人做攻略，自己只要跟着走就行。
    苏暖自然乐意，忙不迭地点头。
    崔思哲更是没意见，乐得当甩手掌柜。
    雨渐渐停了，水洗后的天空透出纯粹的湛蓝。
    陆清淮看了下表，提议：“先去吃午饭？”
    “好。”苏暖喝光最后一点咖啡，拿了包站起身。
    崔思
    哲走在前面，陆清淮落后一步，与苏暖并行，两人隔了一个小臂的距离。
    苏暖又闻到了那股清淡的白茶味。
    清冽干净，很好闻。
    正分神细闻，忽听身边人出声：“喜欢吃辣？”
    苏暖吓得呼吸停了一瞬，而后意识到他是在问自己，因为能感觉到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她侧了侧头，视线触到他喉结处的褐色小痣，便匆忙收回。
    轻轻“嗯”了一声。
    “那吃鱼？”他晃了晃手机，“我看这附近有家鱼庄，招牌鱼汤很出名，就是比较辣。”
    他悉心补充，“同仁这里的口味都偏辣。”
    这苏暖知道。
    而且她就是冲着这一口来的。
    她欣然点头：“没事，我能吃辣。”
    “好，那就去这家。”
    走到前面的崔思哲脚步一顿，回头看了一眼陆清淮，眼神哀怨。
    陆清淮装没看到，眼神都没分他一眼。
    崔思哲张了张嘴又闭上，保持缄默，转头时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由于身高差，苏暖并没有注意到他们之间的小动作。
    -
    长方形的桌子，苏暖坐一边，两个男人一边，她正对面便是陆清淮。
    三人扫码点单。
    店家考虑到游客的口味，特意在每道菜旁标明了辣度。
    看着菜单，苏暖提议：“招牌鱼汤微辣，然后来个辣子鸡丁？”
    陆清淮点点头。
    “苏暖，你点你喜欢的，老陆不挑。”崔思哲没抬头，手划拉着菜单，“我自己会解决。”
    听着这话有点奇怪。
    苏暖还没想明白，便看到页面底部已点菜的小标一瞬间从1变成了4。
    她好奇地点开，发现崔思哲加了三个菜——粉蒸肉、香菇炖鸡、上汤娃娃菜。
    是菜单里难得标了不辣的菜。
    她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你不吃辣啊？”
    “额……也不是不吃，就是不太能吃。”崔思哲讪笑着用大拇指和食指比出一粒米的距离，“一点点。”
    约等于无。
    苏暖窘迫地望向陆清淮：“……你怎么不说，其实我们也可以吃其他的。”
    陆清淮提的吃辣，她就以为他和崔思哲能吃，也没多问。
    “没事，不用管他。”陆清淮把倒好的柠檬水放到她手边。
    “对对对，不用管我！”崔思哲哀怨地夺过另一杯柠檬水。
    转向苏暖的瞬间，立刻露出八颗牙的标准笑，“来了当然要吃当地的特色菜，我也趁机尝一尝。”
    但事实证明，就算是微辣也很勉强他。
    第一口，他就被辣得双颊泛红，满头大汗，太阳穴附近的青筋都迸了出来。
    崔思哲拿起杯子猛灌。
    苏暖赶紧去拿水壶，想给他续水，被陆清淮伸手接了过去：“我来。”
    微凉的指尖划过了她的手背，一触即离。
    其实苏暖也分不清有没有碰到，也许只是离得很近，手掌带起的风拂过了那一小片皮肤。
    却瞬间像过电般泛起微微痒意，一下痒到人心里去。
    看得出这只是陆清淮的无心之失。
    他神色如常，拿起水壶给崔思哲倒水，根本没有察觉到这微小的插曲。
    徒留苏暖一个人，内心兵荒马乱。
    桌布下，无人看到的角落，她偷偷捂住了那片烧灼起来的皮肤。

 3. 03.顾虑

    看得出陆清淮很忙，手机开机后消息几乎没断过，屏幕不时亮起。
    他开了静音，放在一旁，专心和他们吃饭。
    等吃得差不多，陆清淮拿起手机统一处理消息。
    回复了一阵，他站起身，说了声“抱歉”：“有个电话，需要回一下。”
    等人消失在拐角，崔思哲不好意思地耸了耸鼻子，和苏暖解释：“你别介意啊，我决定得突然，老陆很多东西没来得及交代，这才一直有人找他。”
    “正常，我也一样，人一请假，就各种人找。”
    方才的聊天，苏暖知道了他们就职的公司叫海豚科技，主做人工智能。
    陆清淮负责核心技术，崔思哲听着像是对外运营，都是重要岗位。
    她忍不住感叹了，“你们老板真好，像你们这么重要的岗位，说请假就给批。我的年假都审批了足足半个月。”
    “……额，”崔思哲挠了挠鼻尖，欲言又止，“我没跟你说吗？公司是我和老陆一起投资的，我们就是老板。”
    “……”苏暖一言难尽地看着他，忍不住吐槽，“万恶的资本家。”
    她还以为他们和自己一样是苦逼的打工人呢。
    崔思哲嘿嘿笑了两声，“不过我们公司才刚起步，规模比较小，就二十来个人，很多事得我们自己上。”
    说完，他自己也觉得心虚，“其实我还好，主要是老陆负责技术，工作比较忙，而且他干活也比较拼，几乎天天加班。”
    他还想再说，陆清淮从外面回来，见他们都放下了筷子：“吃饱了？”
    “嗯。”苏暖拿了张纸巾擦嘴。
    崔思哲也跟着点头。
    “那走吧。”
    苏暖急忙点订单结账，才发现单子已经付过了。
    她忙叫住陆清淮：“我们AA吧，多少钱，我转给你。”
    “出门在外哪有让女孩子花钱的道理！我和老陆这里不兴这套。”崔思哲大手一挥，慷他人之慨，“而且老陆有钱，不用替他省，我都吃他的喝他的。”
    ……你还挺骄傲。
    亲疏有别，自己自然不能和崔思哲相提并论。
    苏暖提出折中的方法：“那晚饭我来请。”
    崔思哲还想说什么，被陆清淮不着痕迹地拉了一把。
    “好。”陆清淮朝苏暖笑了下，笑容温和。
    苏暖知道他一贯是个做事妥帖的人，很少让人尴尬。
    -
    一条阳江穿古镇而过，两岸青砖黛瓦，庭院深深，建筑都颇具江南特色。
    水面上摇橹船穿行，船夫站在船头，喊着听不懂的乡音号子。
    时光都感觉慢了下来。
    他们沿着河岸慢行。
    两位男士一身正式的衬衣西裤，身高腿长，相貌俊朗，气质出众。
    而身边的姑娘一身碎花及踝长裙，身形纤瘦，面容温婉。
    俊男靓女，形成了一道靓丽的风景，引得路人频频侧目。
    苏暖身处焦点，却没怎么留意别人的目光。
    一连串的事情发展太快，容不得她细想，只能凭直觉做出选择。
    此刻思绪安静下来，竟生出些不真实来。
    高三那年开学，听说陆清淮转学离开的消息，她以为这便是自己和他的结局——
    不曾相识，亦无缘再见。
    不想七年后，她竟在这个陌生的古镇遇见了他。
    本以为早已湮灭在时光里的年少悸动，却在见到他的那一刻跳动如旧，不仅未减少一分，反而如酒越醇越烈。
    而他，竟知道她的名字。
    “苏暖？”
    崔思哲突然弯下身，凑她面前挥了挥手，“想什么呢？这么认真，喊你都没回应。”
    “啊？”苏暖回过神，想到方才自己想的事，耳朵尖经不住有点发烫。
    她强装若无其事，“怎么了？”
    “相机博物馆到了。”陆清淮接过话头，指了指不远处的招牌，“要进去看看吗？”
    “要。”苏暖点点头。
    这座小型的相机博物馆不收费，完全对外开放。其创始人是一位享誉世界的华人摄影师，生前酷爱收集古董相机，博物馆一楼二楼便是他的藏品。后来小镇人民为了纪念他，将三楼的仓库改成了他的作品展厅。
    苏暖虽然技术不咋滴，但很喜欢拍照，也对各种相机感兴趣。
    看她对着古董相机拍得津津有味，陆清淮笑问：“喜欢相机？”
    苏暖忙着调光线，随口答道：“喜欢啊。”
    “喜欢什么样的？”
    “小巧的。”苏暖拍好照片，回身和他并肩往前走，“我买过单反，但太重了，出门懒得背，而且我懒得p图，如果有一款小巧还能原图直出的相机就好了。”
    说完，她自己都不好意思地笑了。
    陆清淮倒是没笑她，还认真思考了一下：“确实，出门的话，相机越小巧越好。”
    苏暖笑着感谢他没嘲笑自己想法傻乎乎的。
    三楼展厅的正中，是创始人的成名作——一幅放大的黄昏照片。
    盛大的余晖色彩饱和度由深至浅，层次分明，给人很强的冲击感。
    苏暖想拍个空镜，却一直有人在镜头里。
    见她皱着眉一直调整位置，陆清淮轻声问：“怎么了？”
    “拍不到单独的照片。”
    “给我吧。”
    陆清淮伸手接过她的手机，仗着人高腿长，还真避开了络绎不绝的人。
    把手机还给苏暖前，陆清淮询问：“要帮你拍个合照吗？”
    “……不用。”苏暖想象了一下那个画面，陆清淮帮她拍照，她估计得紧张地手脚都不知往哪儿放，
    “老陆的拍照水平你还是别相信的好。”一旁被忽略彻底的崔思哲幽幽开口，“就他那直男审美，能把我这一米八六的大帅哥拍成一米五的矮挫男。”
    他晃了晃手机毛遂自荐，“这种事应该我来，毕竟我是被女朋友调教过的人。”
    说完反应过来，自嘲，“……哦，被前任调教过的单身狗。”
    “……”好重的自怨自哀。
    苏暖表示，敬谢不敏。
    打闹间，下午的时光很快过去，
    残阳西斜，暖色的黄昏为古镇氲上一层极淡的金光，尤显得时光悠长。
    三人漫无目的走着。
    苏暖随口问道：“你们晚上住哪？”
    陆清淮顿步，看向崔思哲。
    “还没定。”崔思哲回答得毫不心虚，反问她，“你住哪儿？”
    “亚眠，就在前面。”
    “那我们也住那儿呗。”崔思哲的理由很充分，
    “住近点，明天方便一起行动。”
    “……”苏暖算看出来了，崔思哲对自己还随遇而安。
    不对，怎么连陆清淮都没考虑到这个。
    苏暖有些困惑地望向他。
    陆清淮无奈耸耸肩：“……我以为他提的出来，至少会定好住宿。”
    “哎，你们什么意思？”
    崔思哲锤了陆清淮一拳，“别这么苛责我这个失恋的人好不好，我把恋爱脑丢了，所以我现在没有脑子。”
    陆清淮：“……”
    苏暖：“……”
    好在现在不是旅游旺季，酒店还有空房。
    电梯先到苏暖的楼层，两位男士绅士地只送到电梯口，和她约定先休息半小时再出门觅食。
    -
    陆清淮刷卡进门，听着身后跟着的脚步声，头也没回地提醒：“你房间在隔壁。”
    “啧啧。”
    崔思哲毫不在意他的“逐客令”，反手关上门，“哥们放着五星级酒店不住，陪你住宾馆，你就这态度？”
    “是你自己说住这儿的。”
    陆清淮挽起袖子，走进盥洗室洗了把脸。
    “……我这么做是为了谁？！”崔思哲跟过去，身子斜靠在玻璃移门上，“说真的，你先给我透个底，之后什么打算？”
    “什么什么打算？”
    陆清淮扯下挂在一旁的毛巾，洇干脸上的水分，走到崔思哲面前示意他让一让。
    崔思哲不仅不让，还侧了侧身把去路挡得严严实实：“别装！你知道我看出来了。”
    “看出什么？”陆清淮伸手把他扒拉到一边，走出盥洗室。
    崔思哲轻啧了一声，跟在他身后走进房间：“你喜欢苏暖，对吧？”
    陆清淮回头看了他一眼，没说话，在沙发上坐下。
    崔思哲不依不饶地凑过去，侧着身在他身边坐下，单手搭在沙发背上，嘿嘿地笑，“高中我就看出来了，你小子不对劲。平常从不多看女生一眼，可遇上苏暖，目光都会下意识在她身上停留很久。打篮球也是，平使怎么叫都不肯上场，她一来你打得比谁都起劲……”
    陆清淮斜靠在扶手上，手支着脑袋，依然没说话，却也没反驳他。
    崔思哲说得愈发起劲，“这些年，你都快活成异性绝缘体了，今天竟然主动找你搭讪，你别告诉我，你对她没感觉？”
    陆清淮目光闪了闪：“……有。”
    “那还犹豫什么？！”崔思哲反手拍着他的手臂，“高中我没戳破，是以为她和齐秋泽是一对，怕你道德败坏起了歹念。但现在她还是单身，人又在京北工作，这么好的机会，你赶紧上啊！”
    “我知道。”陆清淮闭上眼，捏了捏鼻梁，难得露出点迷茫的神色。
    “老陆，你在顾虑什么？”崔思哲有些不明白，“这么多年，我就只见你对她特殊，这都不打算追吗？”
    “不是。”陆清淮拨开他的手，神色无比认真，“思哲，你说得没错，她对我来说很特殊。所以一旦开始，我不想和她再有分开。”
    崔思哲有些不明白：“……说明你对她真的很认真，那不是很好吗？”
    “可现在对她来说，我不过是个认识一天的陌生人，我不想开始就吓到她。”陆清淮无声叹了口气，难得露出些迷茫之色，“……先顺其自然吧。”

 4. 04.惊鸿一瞥

    电梯门一打开，陆清淮等在电梯口。
    仍是那一身干净利落的白衣黑裤，冷白的皮肤在大堂明亮的灯光映照下近乎半透，浅褐色的眼眸里落入碎光灿若星辰。
    周遭的环境开始急剧褪色，苏暖遽然有种时光倒流的错觉。
    她恍若置身于八年前杭中的大礼堂，蓝色的金属玻璃窗，木质的天花板与一圈圈灼眼的射灯。
    校长在主席台上慷慨激扬地演讲。
    因为来得晚，她坐在最后一排，靠近门口的位置。
    褪色的木质大门半掩着，炎热的夏风从缝隙吹进来扑在背上，一阵阵发烫。
    她站起身，猫着腰正想过去关门。
    门却被从外面推开。
    下意识抬她眼看过去。
    少年一件白色的字母短袖，黑色运动裤衬得他双腿修长，身形如白杨挺拔。
    帅气的脸庞轮廓分明，清爽得像汽水瓶里的气泡，一瞬间冲向她。
    那一刻，苏暖突然明白书上写的“惊鸿一瞥”是怎么样的震撼。
    少年侧身关门，光线落下，他的侧脸镀上一层浅淡的光晕，整个人似乎浸在光里。
    浅褐色的瞳仁晶莹，如水洗过的琥珀般，纯净得不含一点杂质。
    光影交错，身影重合，眼前的男人与记忆中几乎没什么变化，只眉宇间少了些稚气，平添些沉稳。
    还有便是——
    那时的少年目光不会落在她身上，不会开口喊她的名字：“苏暖。”
    苏暖回过神，迈出电梯，对着陆清淮抱歉地笑了笑：“等很久了吧？”
    陆清淮收回掌着电梯门的手，落回身侧：“没有，我们也刚到。”
    但他身边没有别人。
    苏暖左右环顾：“崔思哲呢？”
    “那儿。”陆清淮指了指前台的方向。
    果然崔思哲斜靠在前台，正和前台接待员热情地聊天。
    没一会，他回来汇合，兴奋地和他们推荐：“服务员说这附近有夜市一条街，那儿好吃的不少，我们要不去那儿吃小吃？”
    苏暖很心动，但又有点犹豫：“这样会不会太便宜我了？”
    她还记得自己要请他们吃晚饭的事。
    陆清淮笑了笑，笑容带着点安抚的意味：“不会，也是一片心意。”
    “就是，和我们不用分那么清楚。”崔思哲大大咧咧地挥了挥手，“走了走了，我快饿死了。”
    如服务员所说，夜市小吃的种类繁多，不光有同仁当地的特色，还集合了浙省的特色。
    陆清淮和崔思哲是京北人，虽在杭城待过一年，但时间太短，很多特色他们都没尝过。
    陆清淮物质欲低，看什么都是淡淡的感觉。
    崔思哲却不一样，看什么都觉得新鲜，什么都想尝一尝。
    点完单，苏暖正要掏手机付钱，就听“滴”一声，陆清淮已经付款完成。
    几次下来，她都抢不过他。
    到最后，苏暖都有点生气了。
    “说了我请客的。”
    吴侬软语夹杂点委屈，听着莫名有点像撒娇。
    陆清淮忍不住勾了勾唇，从善如流地把手机放回口袋，给她顺毛：“好，接下来你付。”
    看着快走到头的美食街，苏暖不满地撅了撅嘴：“……都吃饱了。”
    “那下次。”陆清淮声音清冽微磁，柔和得像在哄小孩。
    “……好。”苏暖转过身，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抬手揉了揉有些酥麻的耳朵，捋下头发遮住泛红的耳廓。
    回酒店前，苏暖陪他们去了趟古镇外的停车场拿行李。
    黑色的梅赛德斯，线条流畅，车内整洁，一尘不染。
    不太像是租来的车子。
    高中时，就有人传陆清淮和崔思哲有京北大院背景，家境殷实。
    那时对没什么概念，如今看着，苏暖倒是信了几分。
    -
    翌日，苏暖在闹钟铃声里醒来。
    睁眼第一件事，先摸过来手机打开外卖软件。
    昨晚身体很累，但大脑皮层异常活跃，一遍遍回忆和陆清淮相处的细节，想他对自己说的话，想他说话时的神情动作，一帧帧如慢动作回放。
    想完又回想自己的言行，懊恼自己竟然没有化妆，顶着素颜和他相处了一天，不知道他会不会嫌弃她不修边幅。
    还有不知道自己吃饭的动作够不够斯文，她已经刻意放慢了动作，但似乎有点太刻意……
    情绪在激动与懊丧间反复跳跃，最后不知道是几点睡着的，但肯定很晚的。
    而睡梦中也都是他。
    就这么似醒非醒，似梦非梦，直到闹钟响。
    以至于醒来的时候，脑袋很重，昏沉沉的像浸在浓重的水汽里。
    她点了杯拿铁，加了双倍浓缩。
    付钱前犹豫了一下，返回点单界面，又加购了两杯美式。
    为了方便沟通，崔思哲昨晚拉了个三人群。
    群里静悄悄的，还没有人说话。
    苏暖发了个“戳戳”的表情：【你们醒了吗？】
    Lu：【醒了。】
    Luna：【我点了咖啡，大概半小时后到。】
    Lu：【那我们半小时后出门？】
    Luna：【好。】
    这时，崔思哲姗姗来迟：【……你们两的昵称不仔细看还以为谁在自言自语。】
    他的话让苏暖瞬间清醒，她都忘了自己的昵称是Luna，前两个字母和陆的拼音一样。
    想到昵称的由来，她忍不住脸颊泛红，欲盖弥彰地解释：【刚工作时，随便取的英文名，巧合。】
    发完，慌乱点进去个人信息，想改昵称又觉得这样有做贼心虚的嫌疑。
    考虑再三，回到群里把群昵称改成了【苏暖】。
    好在崔思哲只是随口一说，没有不纠结这件事。
    CSZ：【老陆，那我再睡二十分钟，晚点记得叫我。】
    Lu：【嗯。】
    苏暖松了口气，起床洗漱，还化了个淡妆遮黑眼圈。
    她无比庆幸自己虽然懒得化妆，但出门还记得带上了化妆包。
    不过她的化妆技术有限，也仅限于让皮肤看上去均匀些。
    捯饬完出来，才发现十分钟前，陆清淮单独有给她发消息。
    Lu：【酒店的早餐种类比较少，晚点我们直接出去吃。】
    苏暖顶着昵称的羞耻，给他回了一个“好”。
    陆清淮回得很快：【洗漱好了？】
    苏暖正要回复，门铃在这时响了起来。
    是送餐机器人把外卖送上来了。
    Luna：【嗯，外卖也到了。】
    Lu：【那大堂见？】
    Luna：【好。】
    苏暖拿起包，赶紧出门
    ，正好遇上电梯从楼下上来。
    打开，里面站在陆清淮和崔思哲。
    陆清淮仍是白色衬衣，但版型不似昨天那么板正，偏休闲风。
    他神清气爽地站在中间，看到她的瞬间，唇角泛起浅笑：“苏暖。”
    一旁的崔思哲却没这么好的精神气，没骨头似的倚在墙壁上，捂着嘴打哈欠。
    见她进来，也是软绵绵地抬抬手算作招呼。
    苏暖赶紧把咖啡递过去。
    崔思哲跟看到救星一样，直接闷了大半杯，人才算清醒点。
    陆清淮接过美式，又伸手过来。
    “怎么了？”苏暖有些不明所以。
    陆清淮指了指她手上的外卖袋，里面还有一杯她的拿铁：“我来拎，空腹喝冰的对胃不好，吃完早饭再喝。”
    “……”崔思哲看了看手里的咖啡，望向陆清淮的表情一言难尽。
    苏暖不好意思地往后缩了缩手：“……没事的，我自己拿吧。”
    陆清淮的手悬在半空，没有收回，态度坚持。
    几秒后，苏暖败下阵来。
    面对这样一张脸，她真的抗拒不了。
    她把咖啡递过去，陆清淮十分自然地接过。
    这次她确定，他的指尖擦过了她的骨节，带来一阵不属于她的体温。
    认识二十多年，崔思哲何曾见过陆清淮这么绅士的样子。
    无声在心里轻啧，他在气氛陷入氤氲前打破沉默：“去吃什么？”
    “清汤面，同仁特色。”陆清淮目光落在苏暖身上，询问，“可以吗？”
    “我可以，但清汤面是辣的。”苏暖提醒。
    陆清淮瞟了一眼崔思哲。
    崔思哲心领神会自己的角色，给他递了个无语的眼神，嘴上却应着：“没事，我挑不辣的点就行。”
    三人就近挑了家评价不错的特色面馆，店铺面积不大，吃的人却挺多，等了一会才有空位。
    苏暖和陆清淮分别点了一碗清汤粉，崔思哲则点了不辣的番茄蛋面。
    其实陆清淮和崔思哲的气质矜贵，与夜市、路边摊这样充满烟火气的地点格格不入。
    可昨天苏暖就看出来了，他们身上没有自以为是的倨傲，相反能很好地融入周边的环境。
    就像现在，他们和每个来吃面的人一样坦然，脸上没有丝毫不耐与嫌弃。
    陆清淮拆开一次性筷子，磨掉毛刺，摆放到她和崔思哲的面前。
    苏暖接过，说了句“谢谢”。
    崔思哲则拿着筷子，用苏暖看不懂的眼神，看了陆清淮好几眼。
    热烫的面条分别上桌。
    苏暖昨天就偷偷观察过陆清淮吃饭，一看便知出身于世家，餐桌礼仪很好，动作斯文却不慢条斯理，连吃面都没什么声响。
    正用余光偷看，崔思哲吃完，放下了碗筷。
    她赶紧收回目光，认真地与自己碗里的面条做抗争。
    这次不用刻意放慢速度，她也吃的很慢。
    很快，陆清淮也吃完了。
    看着苏暖几乎没怎么少下去的面条，他有些意外：“你不喜欢吃面吗？”
    “不是。”苏暖摇头，咽下嘴里的食物，解释，“我只是不喜欢面条本身，但我很喜欢喝汤，吃面里放的配菜。”
    怪不得只剩下大半碗面条，孤零零地呆在碗里。
    陆清淮忍不住轻笑出声。

 5. 05.美好

    森林公园距离同仁古镇有七十多公里的路程，三人决定开车过去。
    陆清淮开车，崔思哲坐副驾，苏暖坐后座。
    出发前，陆清淮先导航到附近的商场：“我和思哲先去买身运动服。”
    苏暖这才意识到他们身上的衬衣西裤实在不适合徒步。
    崔思哲在一旁解释：“决定得匆忙，我们只带了放在车上的备用衣服，老陆箱子里还放了双运动鞋，不像我——”
    他把脚抬起来给苏暖看，“只带了皮鞋。”
    苏暖忍不住笑出声。
    小县城没有他们身上穿的那种奢牌，但普遍的品牌还是有的。
    陆清淮并不挑剔，电梯上去后就近选了家耳熟能详的运动品牌，挑了件白色logo短袖配黑色运动裤。
    他从试衣间出来的瞬间，苏暖有种见到十六岁陆清淮的恍然，眼眶倏然有些发烫。
    “可以吗？”陆清淮问她。
    苏暖点点头，没敢出声，怕声音会忍不住发颤。
    好在陆清淮没有发现她的异样。
    这时，崔思哲也换完衣服出来，他挑了身同款不同色，再额外配了双黑白配色的运动鞋。
    照着镜子左右看了看，他很满意地打了个响指：“Perfect！”
    陆清淮轻笑着摇摇头，径直去了柜台付钱。
    从运动区出来，陆清淮带着他们去了一趟超市，采购了些零食和矿泉水。
    这才正式上路。
    出发时同仁镇晴空万里，可越靠近森林公园，天上的云越密集，乌沉沉地压下来，遮住了炎热的日头。
    快到森林公园时，雨点猝不及防地砸在车窗上溅开，越下越大。
    渐渐，雨势大得看不清前面的路况。
    陆清淮放慢速度，开启双跳，终于找了个路边的停车场拐进去，把车子停在车位上。
    这是个小型的停车场，周围一圈种着高大的乔木。
    停车位都被遮蔽在乔木的树荫下。
    “看来我们的徒步之旅泡汤了。”崔思哲不无遗憾地感叹了一句。
    陆清淮把车子消火，回头抱歉地看着苏暖：“昨天看天气预报还是晴天，没想到会突然下雨，计划都被了。”
    “没事啊。”
    苏暖屏息听了会，突然冲着陆清淮灿然一笑，“你们听。”
    陆清淮没有防备，一瞬有些恍神。
    被崔思哲疑惑的声音拉回神智：“什么啊？”
    “雨声。”女孩笑靥如花，指了指车顶，“大自然的白噪音。”
    陆清淮回过头，找到开关按下，打开车顶的遮光挡板。
    瞬间，光影从车玻璃里倾泻下来。
    抬头，可以看到雨滴砸在树叶上，又顺着叶间的缝隙落下，落在玻璃上溅开。
    小小的车内世界，在雨声中突然显得格外安静。
    平时因琐事烦躁的心，也跟着静了下来。
    ……
    他们一直在停车场呆到雨停才依依不舍地离开。
    车行至宽阔路段，一弯彩虹挂在碧蓝色的天穹与苍翠的青山间。
    苏暖忍不住摇下车位，想拍张照片，却找不到合适的角度。
    陆清淮觉察到她的意图，缓缓将车停在安全的路边：“下车拍吧，注意安全。”
    “嗯。”苏暖愉快地推开车门。
    陆清淮和崔思哲跟着下车，站在车边等她。
    雨后，潮湿的空气还残留着清新的草木气息。
    女孩穿着简单的T恤牛仔裤，背景纤细，站在半明半昧的树影中，举着手机拍路途偶遇的美好。
    可其实她本身，比美好更美好。
    陆清淮忍不住掏出手机，对着彩虹拍了张照片。
    “啧！”崔思哲突然凑过来，轻啧了一声，压低声音调侃，“老陆，以前没看出来你这么闷骚！”
    陆清淮懒得理会他，把照片设为壁纸，替换掉常年不变的默认背景图。
    回程已近黄昏，本想着可以去看个日落，但瞭望台所在的区域云层厚重灰暗，也有要下雨的趋势。
    三人遂放弃计划，改道同仁附近的县城中心吃晚饭。
    这次，苏暖点完菜就提前买单，终于不是陆清淮请客。
    -
    虽说第三天上午的安排是睡到自然醒，但苏暖起得比平时上班都早。
    一想到这是和陆清淮旅游的最后一天，一整晚她都翻来覆去地没睡好，几乎是睁眼看着天色一点点亮起来。
    街上的人声渐渐嘈杂，反正也睡不着，她索性起来准备再去逛一圈古镇，给家里人和同事买些伴手礼。
    出于私心，出门前，她犹豫再三，试探着在群里发了条消息：【我要出去买点伴手礼，需不需要给你们带点什么？】
    她暗灭屏幕，深吸一口气，想着如果十分钟内没有回复，就自己出去。
    没想到才过一分钟，屏幕就亮了起来。
    是陆清淮的私聊消息。
    Lu：【@Luna我也去。】
    Lu：【你已经好了吗？】
    Luna：【嗯。】
    Lu：【那等我十分钟，可以吗？】
    Luna：【不着急的，慢慢来。】
    Luna：【要喊崔思哲吗？】
    Lu：【不用，他还睡着。】
    苏暖猛地捂住胸口，感受过速的心跳，长长吁一口气，试图缓解自己的紧张。
    这意味着，待会她要单独和陆清淮出门。
    她从床上弹跳起来，跑进盥洗室，再次确定自己的妆容和发型没有出问题。
    正犹豫要不要再铺一层粉底液时，手机又响了起来。
    Lu：【我好了，现在下楼。】
    没时间再犹豫，苏暖回到房间，拿上包和房卡直接出门。
    这次陆清淮等在她那一层的电梯口，身形颀长，一身黑色棉麻衬衣配西装裤,衬得皮肤更为冷白通透。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听到声音转过去，看到的瞬间唇角勾起一丝清浅的弧度。
    那一瞬间，苏暖感觉自己的心被狠狠撞了一下，带着不可抑制的心动。
    她慌乱垂下眸，遮住眼底的情愫，可羞赧还是偷偷爬上了她的耳朵尖。
    “我们走吧。”她佯装淡定地走到陆清淮身边。
    “好。”陆清淮按下电梯。
    没了崔思哲在旁边吵吵闹闹，两个人的气氛安静得有些尴尬。
    苏暖一时不知该说些什么。
    还是陆清淮先开的口，声音自然地闲聊：“去给同事买伴手礼吗
    ？”
    苏暖点点头：“嗯，还想给长辈也寄一份赔礼道歉。”
    陆清淮轻笑，显然是听明白她的意思。
    “你这么跑出来，他们没说你吧？”
    “没有，就是有点生气，所以送礼物哄一哄。”苏暖吐了吐舌头，“还好，下一次回去得十一了，估计那时候他们应该消气。”
    “叮——”
    电梯到了一层，陆清淮用手挡着门让苏暖先出。
    晨光透过叶隙洒下，暖风不燥。
    两人找了家人流量不错的云吞店，感受古镇的烟火气。
    同仁的特色是各色糕点，制成花朵、水果和小动物的形状。
    苏暖拿了个试吃递给陆清淮：“尝尝？听说这个味道不错。”
    陆清淮接过尝了一口，皱了下眉：“……太甜了。”
    “我觉得还好哎。”
    苏暖又尝了尝其他的味道，挑了几款搭配装盒。
    包装盒精致但偏大，塞不进行李箱，她决定让老板直接寄出去。
    陆清淮也问老板要了一张快递单：“和她一样的搭配，二十五份。”
    苏暖吓了一跳：“你都没尝，万一不好吃怎么办？”
    “我相信你。”陆清淮冲着她笑笑，笑容清冽带着明晃晃的信任。
    “我挑的都偏甜，”苏暖有些着急，“……你公司男同事多还是女同事多啊？”
    说完又觉得自己这么问不妥，像别有居心似的。
    好在陆清淮没多想，没什么犹豫地脱口而出：“没有女同事。”
    苏暖心里莫名松了口气，脸上却没表现出来：“男生可以喜欢咸口的多一点，我重新帮你搭配一份吧。”
    “好。”
    陆清淮从善如流地和老板说了声道歉，退了原来的，和苏暖重新挑选。
    临近中午，崔思哲的消息姗姗来迟。
    CSZ：【你们在哪儿呢？过去去找你们还是在酒店等？】
    陆清淮直接发了定位给他。
    Lu：【出来吃午饭。】
    商业街离酒店不远，没多久崔思哲就到了。
    远远便看到苏暖朝他招手，身上只有一个斜挎包，什么都没有。
    而陆清淮手里拎着一个印着可爱logo的牛皮纸袋。
    崔思哲凑过去往里瞧，都是些冰箱贴、摆件什么的小玩意。
    “你买的？”他贱嗖嗖地朝陆清淮笑。
    陆清淮看了他一眼，没出声。
    倒是把旁边的苏暖弄得不好意思了，急忙解释：“是我买的，有点重，陆清淮就帮我拎着。”
    闻言，崔思哲立马换了副面孔：“没事，他力气大，你还要买什么都可以让他拎着。”
    “……买得差不多了。”
    “就这些，伴手礼呢？”
    “直接让店家寄出了。”苏暖还顺便替陆清淮提醒他，“陆清淮给每个同事都买了一份糕点，写的是你的名字，你到时候记得及时拆，保质期短，不能放太久。”
    “……老陆买了什么？”崔思哲不可置信地望过去。
    “糕点啊。”
    崔思哲突然望着陆清淮笑了，笑容张扬。
    半响，他才笑够。
    “苏暖，我们可真是托了你的福啊。”

 6. 06.不舍

    拜崔思哲所赐。
    飞机起飞前，海豚科技所有的员工都知道了，他们向来清冷疏离的陆总给大家买了伴手礼。
    虽说加班后请客吃饭犒劳大家是常有的事，但像私人旅行记得给他们礼物还是破天荒第一次。
    工作群里直接炸了锅。
    【陆总怎么突然转性了？竟然对我们这么热情。】
    【@CSZ崔总，你没骗我们吧，真是陆总买的？】
    有人惶恐地开始担心：【不会是突然接了什么急单，要全体加班吧？】
    其他人立刻制止他的胡思乱想：【呸呸呸，别说不吉利的话，说不定是觉得我们这段时间工作太辛苦，犒劳一下我们呢？】
    【可这种事一般不是崔总负责的吗？】
    【我还是觉得事出反常必有妖啊！天啊，谁能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不然我晚上要睡不着了。】
    ……
    【我私戳了崔总，他说和公事无关……】
    【那就好，安心了，坐等礼物。】
    【楼上的你先别坐，崔总还说送我们的礼物是个姑娘帮忙选的。】
    消息无异于一枚重磅炸弹，这下把所有的人都炸了出来。
    【姑娘？！什么姑娘？！】
    【我们要有老板娘了？！】
    【大白天说什么胡话！陆总身边连个异性朋友都没有，哪来的老板娘？】
    【对啊，你看看我们公司的全男配置。】
    【插句嘴，那又不是陆总自愿的，这不是招不到女生吗？】
    这时，前面猜测“老板娘”的人不服气了：【说不定是旅途的艳遇呢，一见钟情！】
    【楼上的，别做梦了，要真有艳遇，陆总也只会和人家说一句‘对不起，谢谢你的喜欢，但我暂时不考虑这些’】
    【哈哈哈哈哈哈哈，已经能脑补陆总说这句话的样子。】
    【不得不说，这才是我认识的陆总！】
    ……
    崔思哲乐得把手机屏幕怼到陆清淮眼前：“看看你这根深蒂固的形象！”
    他啧啧出声，“要是被他们看到你这两天对苏暖那样，估计眼珠子都得瞪出来！”
    陆清淮扫了一眼聊天记录，表情没什么变化，冷淡地推开崔思哲的手。
    崔思哲也不恼，环顾四周，确认苏暖还没回来。
    保险起见，他还是凑到陆清淮耳边压着声音说话：“到了以后我要不要找个机会先溜，给你们再创造点机会独处？”
    “不用。”陆清淮很干脆地拒绝。
    “怎么了？”崔思哲疑惑，“上午你们不是相处挺愉快的吗？”
    陆清淮思索了一下该怎么表白：“总感觉面对我的时候，她有点拘谨。”
    有些瞬间，他甚至觉得对于自己的靠近，她其实很紧张。
    “那估计还是不够熟悉。”崔思哲思索着，“看来你说得对，得先顺其自然，你记得多抓住机会刷刷存在感。”
    陆清淮收起手机，虚心求教：“怎么刷？”
    “多发消息，多约她出来吃饭什么的，反正不能断了联系。”
    崔思哲以过来人的身份提醒道，“不过就你平常对女孩子的样子，一句话把话聊死的聊天方式肯定不行。”
    他回忆了下，用一种“孺子可教”的眼神看着陆清淮，“不过，你这两天和苏暖的交流方式是挺好的，每次给彼此留下聊天的空间。”
    “我喜欢和她聊天。”
    “……”
    崔思哲不知怎么，秒懂他的画外音。
    敢情他知道怎么和异性聊天，只是平常因为不喜欢，所以说话那么简洁直接。
    他无语了好一会，又释怀，看来这件事不用自己操心了。
    “那你自己看着办，一个宗旨，别让两人的关系冷下来。”
    陆清淮应了声嗯：“有空把你以前约会的地点都发我一份。”
    语气和要文件的时候一样公事公办。
    “……”崔思哲咬了咬牙，“行。”
    -
    落地京北，取完行李，已经晚上十点。
    崔思哲看了看时间，询问苏暖：“要不要再去吃点宵夜？”
    “不了，我还撑着呢。”
    因为航班晚点，三人直接去长通机场附近的商场吃的长通特色——老火锅。
    味道太好，一小心吃多了。
    崔思哲也不勉强：“那我们送你。”
    京北城市面积大，交通拥挤，不像小县城往哪儿都顺路。
    苏暖不好意思再麻烦他们：“太麻烦你们了，我自己打车吧，你们好早点回家休息。”
    “我们也住城南，不麻烦。”
    陆清淮很自然地推着她的行李往停车场的方向走。
    苏暖这才想起之前聊天时，自己提过一句租的房子在科技园附近。
    没想过随口的话，他竟记得。
    既然顺路，而且她也想再与他多相处一会，以后也不知有没有这样的机会了。
    苏暖索性也不忸怩，跟上他们的脚步：“那辛苦你们了。”
    车子是陆清淮的，黑色的迈巴赫，低调奢华。
    苏暖不懂车，只认识车标，但精致的内饰看得出价值不菲，肯定比同仁那辆梅赛德斯贵上不少。
    她愈发对这两人世家子弟的身份有了实感。
    想到方才坐的经济舱，几乎不用猜测也知道是为了迁就她。
    陆清淮放好行李箱，回到车上，输入具体的地址导航。
    过去大概四十分钟的路程。
    有崔思哲在，气氛永远不会冷场。
    时间在闲聊中不知不觉过去，感觉没多久就到了所住的小区。
    “你就停路边吧，我自己走进去。”
    外来车辆进小区要登记，苏暖觉得太过麻烦了。
    但陆清淮坚持：“这么晚了，还是送你进去。”
    他配合保安做好登记，直接把车子开到苏暖所在的楼栋。
    趁着陆清淮熄火的空档，苏暖从包里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盲盒，递过去：“谢谢你们这几天的照顾，一点小心意，希望你们不要嫌弃。”
    “我也有啊？”崔思哲伸手拿过一盒，“这是什么？”
    “机器人盲盒。”苏暖有些不好意思，“看图片感觉适合你们当桌面摆件。”
    陆清淮停好车，接过她手里的另一个：“谢谢。”
    那头的崔思哲已经耐不住性子开始拆，拆出来一个穿着黑色骑士装的机器人：“这小东西还挺帅。”
    “老陆，你快看看你那个是什么？”
    苏暖也一脸期待地望向陆清淮。
    没想到，陆清淮拆出来的那款机
    器人，穿着青绿色的背带裤，嫩黄色围巾，带着一顶小皇冠。
    竟是小王子的造型。
    苏暖回忆了一下：“我好像没在图片上看到这个款式。”
    她赶紧拿出手机查这个系列，“陆清淮，恭喜你，抽到隐藏款了！”
    陆清淮露出浅笑：“你选的，是你运气好。”
    “我手很黑的，”苏暖笑着说，“一般不要什么就来什么，一次隐藏款都没抽到过。”
    “那……这个好运给你。”陆清淮把机器人往她手上送。
    苏暖急忙摆手：“不用不用，送出去的礼物哪有往回收的道理。下次抽盲盒的时候找你就行。”
    她只是下意识这么一说。
    说完才觉得自己的话像是在约下一次的见面。
    正想着要怎么扯开这个话题，就听陆清淮一口答应下来：“好，这周末一起去逛逛。”
    没想到他竟然连时间都想好了，苏暖一时怔然。
    见她不答，陆清淮轻声确认：“有时间吗？”
    “有的，”苏暖反应过来，忙不迭地点头，“到时你们定时间，我双休。”
    又不好意思地补充苏暖，“早上不要太早，我起不来。”
    “好，那约下午。”
    陆清淮推门下车，“我帮你拿行李。”
    努力降低存在感的崔思哲，终于松了口气，回身跟苏暖告别：“我就不下车了哦，下次见。”
    “嗯，周末见。”
    苏暖下车的时候，陆清淮已经把她的行李箱拿出来，拉出拉杆。
    “我帮你拿上去？”陆清淮问得有些拘谨，显然是怕她误会自己的意思。
    苏暖不好意思再耽误他的时间，赶紧伸手接过：“不重的，我自己来就好。”
    “麻烦你们了，你们快回去休息吧。”
    陆清淮环顾四周，路灯明亮，监控设施齐全，看上去安保做得不错，这才放了心。
    “没事，快上去吧。”
    “拜拜。”
    苏暖站在原地，想等他们走了再上楼。
    陆清淮看出她的意图，挥了挥手：“去吧，我看你上楼。”
    明知道他是出于绅士的礼节，可苏暖还是被他的体贴触动，心脏剧烈地跳动了一下。
    落在自己背上的目光如有实质，引得背脊阵阵发烫。
    苏暖不敢回头，手脚僵硬地埋着头往前走。
    迈进电梯，听电梯门“咣当”一声关上。
    她才重重呼出一口气，深呼吸，却还是难以平复心脏的狂跳。
    她这才想起自己方才竟然什么都没说，就走了。
    急忙拿出手机发消息：【我进电梯，你快回去吧。】
    Lu：【进家门了和我说。】
    两分钟后。
    Luna：【我进家门了。】
    Lu：【嗯，我走了。】
    Luna：【好，路上注意安全。】
    连灯都来不及开，苏暖跑到窗边望下去。
    停在花坛边的迈巴赫亮起车灯，缓缓驶离小区。
    苏暖清晰地听见自己心底的不舍。
    不想和他退回陌生人的状态，也不想再失去他的消息。
    想到这里，她拿起手机，又发了一条消息。
    Luna：【到家了和我说一声。】

 7. 07.期待

    时间一分一秒过去。
    手机一直保持安静。
    苏暖刷新了无数次，确定手机网络是畅通的。
    真的没有消息进来。
    时间已经过了二十分钟，她叹了口气，把手机扔到一边，决定先去洗澡转移下注意力。
    拿上睡衣，进了浴室。
    想了想还是出来，把手机带了进去。
    她想，以陆清淮的周到，就算察觉到她的心思决定拒绝她，也会回个消息。
    头发刚打湿，便听见手机响了一声。
    她急忙扯过毛巾把手擦干，伸手拿过放在一旁架子上的手机。
    锁屏界面只看到有一条微信消息，却看不到是谁发的、是什么内容。
    屏幕重新暗下去，她才发现自己紧张得手都有些颤抖，竟没有勇气点开，怕看到拒绝的话。
    半晌，她心一横，完全不给自己反悔的机会，快速解锁界面。
    果然是陆清淮。
    头像是碳素画的海豚，显示两条新消息。
    Lu：【我到了。】
    Lu：【收拾好准备睡了吗？】
    和她一样，递了新的话题。
    不想和他这么快结束聊天，苏暖撒了个谎：【刚洗完澡准备过会再睡。】
    她引用了他那句“我到了”：【感觉距离挺远的，半小时才到。】
    那边回得很快。
    Lu：【不远，送思哲去公司开车花了点时间。】
    Lu：【明天几点上班？】
    Luna：【9点。】
    Luna：【听崔思哲说你们上班的时间很自由，下午到都没事。】
    这次对方没有立刻就回，苏暖赶紧冲回花洒下抓紧时间把头洗了。
    幸亏现在天气热，沾了水站着身上也不觉得冷。
    没等她把泡沫冲干净，手机又响了起来。
    她赶紧那毛巾把手擦干，拿过手机。
    Lu：【嗯，我们的工作经常需要晚上加班，就不限制他们早起了。】
    Lu：【你们公司加班多吗？】
    这次苏暖也没立刻回。
    退回去把泡沫冲干净，才掐着时间回他消息。
    Luna：【开展的时候需要加下班，平常还好。】
    趁着聊天空档，苏暖快速洗了个战斗澡，换上睡衣开始吹头发。
    手机放在盥洗台上，腾出一只手戳屏幕聊天。
    陆清淮颇有耐心，回的节奏不紧不慢，苏暖以为他也和她一样边收拾边回。
    两人不知不觉聊了一个多小时。
    Lu：【困了吗？】
    其实苏暖还不困，但看时间已经接近零点，再聊下去有点不太礼貌。
    Luna：【嗯，有点。】
    Lu：【那快去睡吧，晚安。】
    Luna：【晚安，你也早点休息。】
    Lu：【嗯，洗完澡就睡。】
    苏暖不想打扰他，没有再回复，但翻来覆去看了无数遍两人的对话。
    他们竟然漫无目的地聊了这么久。
    虽然没有什么暧昧的话，可至少能证明陆清淮并不讨厌自己。
    -
    前一晚太过兴奋，苏暖很晚才睡着。
    但翌日，闹钟一响，她立刻爬了起来，抖擞着精神去上班。
    昨晚她特意查过，两个公司隔得不远，几百米，临近同一个商圈。
    说不定能有偶遇的机会。
    心里有了份期待，连上班的心情都变得轻盈。
    她破天荒早到，还有空去食堂吃了个早饭。
    刚到办公室坐下，电话响了起来，是个陌生来电。
    “喂？”
    “您好，您的外卖放在前台，麻烦您下来取一下。”
    苏暖一脸懵：“我没有点外卖啊。”
    “苏暖苏女士对吗？”骑手再次确认。
    “是的。”
    “那就没错，说不定是朋友给您点的咖啡。”
    没等苏暖反应过来，骑手继续往下说，“我着急送下一单，已经给您放前台了，记得来取。”
    说完，匆匆挂断了电话。
    苏暖想了想，戳自己的闺蜜戴乐薇：【你给我点咖啡了？】
    vv：【没有啊。】
    vv：【我一大早就跑工地来了，你不说我都没想起来你今天上班。】
    vv：【怎么又收到投喂了？】
    Luna：【嗯。】
    vv：【打算怎么处理？又扔掉？】
    之前也发生过追求者送吃的喝的到公司，都被苏暖严词拒绝，东西交由前台直接处理。
    所以这次，她也打算这么处理。
    手机顶部却跳出一条消息。
    Lu：【到公司了吧？】
    苏暖突然福灵心至：【你点的咖啡？】
    Lu：【嗯，刚看到签收了。】
    Lu：【昨天睡得太晚，怕你今天早上犯困。】
    苏暖顾不得回复，飞奔下楼。
    焦糖玛奇朵，配蔓越莓贝果。
    把东西摆在桌上，苏暖拍了张照片发给陆清淮：【谢谢。】
    苏暖习惯性地想发一句“多少钱，我转给你”，但犹豫了一下，还是把打好的字一个个删掉。
    不一会，陆清淮回过来一张照片，相同的贝果，只是玛奇朵换成了一杯美式。
    苏暖把照片放大。
    背景里露出黑色键盘和小半块电脑屏幕，屏幕旁边俨然摆放着那个小王子机器人。
    Luna：【你这是在公司？】
    Lu：【嗯，上午要开个推进会，早点过来准备。】
    Luna：【那有事的话，你先去忙吧。】
    Lu：【不急的，十点才开始。】
    他这意思……是想和自己继续聊下去吗？
    苏暖其实没什么和异性相处的经验。
    接触最多的异性就是齐秋泽，可两人之间的联系属于不说废话的那种，有事直接开口，没事可能十天半个月都没一条消息。
    她有些拿不定主意自己该怎么回复。
    陆清淮的消息却又过来了：【你要忙了吗？】
    Luna：【没，我刚假期回来，手头暂时没活，待会开组会再领任务。】
    Lu：【几点开组会？】
    Luna：【和你一样，十点。】
    那头，戴乐薇等了半天没动静，反过来戳苏暖：【人呢？找到送咖啡的人了吗？】
    苏暖忙切出来回复：【找到了。】
    vv：【谁啊？】
    vv：【又是你的追求者？】
    Luna：【不是。】
    苏暖犹豫了一下，还是决定告诉她：【你还记得陆清淮吗？】
    戴乐薇和苏暖是三年的高中同学，两人的友情就源于高一的同桌。
    vv：【校草哎，当然记得！】
    vv：【你那时不是还暗恋他来着。】
    vv：【怎么了？】
    Luna：【不说中间那句，我们还是好朋友。】
    vv：【嘻嘻。】
    随即，戴乐薇撤回了第二条。
    vv：【好了，说吧。】
    Luna：【我在同仁古镇旅游的时候遇见了他。】
    她把这几天发生的事大概和戴乐薇说了一下。
    vv：【！！！你这是什么运气！】
    vv：【等会！！！】
    v
    v：【所以！！你今天的咖啡是陆清淮送的？！】
    Luna：【嗯。】
    vv：【多年后第一眼，他不仅认出了你，还叫出了你的名字。姐妹，你们两不会是双向暗恋吧！！！】
    vv：【你记不记得我以前就磕过你们，他性格冷淡，你性格开朗，简直绝配！】
    vv：【先说好，你们结婚那天我要坐主桌。】
    苏暖为她的想象力扶额：【……你冷静点！】
    Luna：【他只是记得我的名字而已。】
    vv：【哪里而已了？！他还和你一起旅游呢。】
    Luna：【……是三个人旅游！而且那是他朋友提出来的，他总不能当面拒绝吧。】
    vv：【就算是他朋友提出来的，也侧面反映了他的态度。他朋友肯定不会做他不喜欢的事吧。】
    vv：【当然还有个可能性。】
    Luna：【什么？】
    戴乐薇估计忙去了，一时没回复
    苏暖被她吊着，跟陆清淮聊天都有点心不在焉。
    Lu：【时间快到了，我先去开会。】
    Lu：【你也可以准备起来了。】
    Luna：【嗯。】
    离十点还差十分钟。
    苏暖收起各种纷杂的心情，跟组员一起到会议室开会。
    休假前，她手头的工作就告一段落。
    组长冯峰便把科技展的前期调研交给她和另外两位同事负责。
    会后，拿到参展名单，苏暖随手翻了翻，一眼看到了海豚科技。
    正想拍个照，手机顶端跳出新消息。
    vv：【那就是崔思哲喜欢你。】
    半天憋出这么一句话，苏暖无语到了极点：【……人家和前任刚分手。】
    vv：【我还没说完。】
    vv：【如果这样的话，今天给你点咖啡的应该是崔思哲，而不是陆清淮。】
    vv：【所以说明还是陆清淮对你有想法啊。】
    Luna：【……我感觉你想多了，他就是出于对老同学的照顾。】
    vv：【我不知道陆清淮现在的性格有没有变化。】
    vv：【但以他高中时对女生的态度，你觉得他要是想拒绝，会在意你是他老同学吗？】
    vv：【你又不是没见过他拒绝女生的样子，连同桌都不肯。】
    戴乐薇说的是高二下学期，五一假期在书店的偶遇。
    她俩结伴去书店买试卷，恰好碰上坐在书店休息区等人的陆清淮。
    那时，戴乐薇已经发现她暗恋陆清淮的小秘密。
    为了给她创造机会，硬拉着她坐到与他相邻的位置。
    没等她们想好搭讪的方式。
    一个穿白色长裙的女生走到陆清淮面前，指指他对面的位置：“陆清淮，我可以坐这里吗？”
    苏暖认出女生是陆清淮班里的班花。
    六人座。
    陆清淮和朋友的饮料只占了同一侧的两个座位，对面一排空着。
    显然没人。
    “可以。”
    陆清淮声音干净。
    可没等女生坐下，他径直起身，拿起两瓶饮料准备离开。
    竟把位置都让了出来。
    女生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做，着急慌张出生叫住他：“陆清淮！”
    陆清淮停在脚步，望过来的眼神没什么情绪。
    “其实……”女生鼓起勇气，声音轻但坚定，“我想问我们能不能做朋友？”
    大概是知道其他人都告白失败了，所以女生不敢直接说喜欢，采取了迂回战术。
    “不好意思。”
    陆清淮只说了这一句，意思却很明确。

 8. 08.暧昧

    戴乐薇的话，让苏暖愣神了半晌。
    喜欢的人，也喜欢着自己。
    这是多少暗恋人最期待的事啊。
    可……
    心里又害怕这不过是自己自作多情的错觉。
    苏暖不想让自己抱着毫无根据的期待。
    Luna：【……我觉得真的是你想多了。】
    Luna：【这三天我们几乎都没单独相处过，他只是比较绅士。】
    vv：【那就看看接下来他会不会单独约你。】
    vv：【不过从你的表现里，我确定了一件事。】
    Luna：【什么事？】
    vv：【你还喜欢他！】
    vv：【而且还很喜欢！】
    Luna：【……】
    苏暖心想，我就没否认过。
    这些年，即使以为不会再见。
    可谈及爱情，她第一时间想到也只会想到陆清淮。
    虽说不准自己胡思乱想，但戴乐薇的话还是对苏暖产生了一定影响。
    周末来临前，三人订下行程。
    周五苏暖正在公寓吃晚饭，崔思哲突然发来消息道歉：【苏暖对不起啊，我有点事要飞一趟外地，周六只能让陆清淮陪你了。】
    CSZ:【实在不好意思，下次请你吃饭赔礼道歉。】
    Luna：【没事，你先去忙自己事吧。】
    她意识到，这意味周六便是她和陆清淮的单独约会。
    听闻消息，戴乐薇比她还激动。
    vv：【我说什么来着！！看！！单独约你了吧。】
    Luna：【……这不一样，他没有主动约我，是另一个朋友没空，这才只剩下我们两个人。】
    vv：【他要是不乐意的话，完全可以找借口取消这次约会啊。】
    苏暖也正纠结这件事：【可万一是他不好意思说呢。】
    Luna：【你说我要不要主动和他取消？省得他尴尬】
    vv：【……姐妹，你信我，他绝对不想取消这次约会！】
    vv：【不信的话，你可以去试探一下。】
    苏暖被戴乐薇说得心动，而且她也想知道陆清淮对自己到底是什么态度。
    犹豫再三，她决定听从她的建议试探一下。
    Luna：【崔思哲说他周末要去外地，不能和我们一起吃饭了。】
    下班前，陆清淮和她说过今晚要在公司加班，可能得忙到半夜。
    于是，苏暖发完消息也没有守着手机等，继续看着综艺下饭。
    吃完饭，收拾好碗筷。
    反正闲着无事，她索性搬出笔记本电脑继续处理白天没干完的工作。
    到了快十点，陆清淮的消息才姗姗来迟。
    Lu：【嗯，他跟我说过了。】
    Lu：【那就我们俩一起去。】
    原来想好试探的话，已经不用再问出口了。
    他已经给了肯定的答案。
    苏暖的心砰砰直跳，过速的心率让她都有些头晕。
    她把和陆清淮的对话截图发给戴乐薇。
    戴乐薇激动地连字都不打了，直接发了条语音：【我就说他不会取消这次约会吧。】
    vv：【感觉我要磕到真的双向暗恋了。】
    苏暖很想相信她，可回想两人这几天的联系，虽然频繁，但气氛和暧昧没什么关系。
    戴乐薇却不这么认为：【对他那样性格冷淡的人来说，和你频繁联系本身就是一种暧昧。】
    vv：【你要相信我的直觉。】
    Luna：【……以你乱磕cp的经验，说实话，不太相信。】
    戴乐薇磕的影视cp已经不能用冷门形容，有时候是邪门。
    苏暖还是决定跟着自己的感觉走，不受她的影响。
    这时，陆清淮又发了一条消息，这次是一张照片。
    鳞次栉比的高楼，鹅黄色的月亮悬在暗色的天空中，周围有点点星光点缀。
    看角度，是在室外拍摄。
    苏暖这才想起自己光顾着揣摩他的心思，都忘了回消息。
    Luna：【好啊。】
    其实她很期待和他单独相处。
    Luna：【下班了？】
    Lu：【嗯，提前结束了。】
    Lu：【你在干嘛？看电视？】
    Luna：【没有，刚再看参展方的背调材料。】
    Luna：【其中有你们公司哦。】
    陆清淮已经知道她负责科技展的事。
    Lu：【关于我们公司，想了解什么可以直接问我，不用看背调材料。】
    Luna：【那我还真有想问的哎。】
    Lu：【我先开车回家。】
    Lu：【等我二十分钟。】
    Luna：【我不着急的。】
    Luna：【路上慢点。】
    趁着这二十分钟的空挡，苏暖抓紧时间快速洗了个澡。
    这几天睡前和陆清淮聊天成了她最快乐的时光，她一秒钟都不想浪费。
    手机响起的时候，她刚擦完水乳。
    意外的竟然是语音电话。
    她手忙脚乱地拿起手机，却又不着急接，先清了清嗓子：“喂？”
    “我到家了。”
    话筒传来陆清淮清冽磁性的声音，电流引起的细微振动引得耳廓发颤，半个身子都有些发麻。
    上次分开后，这是两人第一次打电话。
    苏暖有点紧张，话哽在喉咙里一下没发出声音。
    背景音里传来关门的声音，随即听到轻微声音，大概是陆清淮开了免提把手机搁在一旁换鞋。
    声音也比方才远了些，但依然能听出耐心十足：“有什么想问的？”
    说到工作，苏暖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嗯，其实也没什么，就是想问问你们这次参展的手术机器人目前能实现什么操作？准备在科技展上怎么呈现？”
    陆清淮脱下外套扔在椅背上，在沙发上坐下，娓娓道来：“手术机器人目前还不能自主手术，主要是辅助医生远程完成手术，我们公司的机器人已经帮京北的医生完成20多例远程手术，其中涵盖了肝胆、骨科等领域，全程时延仅30毫秒。”
    他喝了口水，“至于科技展上怎么呈现，我们还在想具体方案，如果现场直播手术，可能涉及病人隐私，不一定能实现，保险起见可能会选择用视频的方式呈现。”
    但两人都明白，仅靠视频肯定无法让现场的观众直观地感受机器人的功能，并不能起到很好的宣传效
    果。
    苏暖思索了一下：“有没有办法让观众直接上手操作？你们开始设计时肯定有模拟病灶的实验吧？”
    “有。”陆清淮突然有了思路，“可能让观众带上机器辅助剥葡萄皮、套橡皮筋，或者徒手画圆什么的。”
    “嗯嗯，这样能让他们更直观地感觉徒手操作和机器辅助的差异，加深对手术机器人的理解。”
    “明天我让宣传拿个方案出来。”陆清淮也很兴奋。
    科技展是产品第一次正式对公众亮相，他自然希望有更多人了解他们的产品，也能在未来选择他们的产品。
    为了这次科技展，他们想过好多种方案，有提出现场直播的，有提出AR感受的，但考虑在病人和医生的感觉以及手术风险，最后都被否了。
    这时，却被苏暖一句话找到了推广方式，他怎么不激动。
    苏暖忍不住提醒：“明天周六。”
    “对，差点忘了，明天周六。”陆清淮冷静下来，停下给宣传发消息的手。
    “明天就可以见到你了。”他不由自主地轻声叹了一句。
    苏暖措手不及，竟一下不知该说些什么来回应这突如其来的暧昧。
    却听陆清淮很自然地继续说下去：“明天吃完饭要不要去看电影？听崔思哲说，新上的那部喜剧片还不错，值得一看。”
    似乎全然未觉，方才他说了句怎么样让人浮想联翩的话。
    苏暖逼着自己冷静下来，不去多想：“好啊。”
    “明天下午我去接你。”
    “那太麻烦你了，我自己过去吧。”
    “不麻烦的，”陆清淮声音不似平日清冷，带着点温和的笑意，“苏暖，和我不用着客气。”
    受他温柔的声音蛊惑，苏暖顺从地点头应好。
    两人约定第二天两点见面，才挂了电话。
    说实话，苏暖有些舍不得。
    这几天都是和陆清淮聊到临睡，这么早结束还真有些不习惯。
    正想着，陆清淮发来消息，是几家餐厅的信息。
    Lu：【崔思哲推荐的餐厅，你挑一挑。】
    不知为啥，苏暖总觉得挑餐厅不是重点。
    陆清淮好像和她一样，也舍不得结束。
    说是不多想，但苏暖还是免不了受到影响。
    好在第二天是周六，可以睡懒觉。
    但她也不敢起得太晚，定了个十一点的闹钟。
    不过她还是比闹钟先醒。
    起床后，先点了份三明治外卖做午餐，便开始洗漱、化妆。
    这几天她在网上学了点速成化妆技巧。
    衣服是一早就和戴乐薇商量搭配好的，白色蕾丝衬衣，配嫩黄色碎花长裙。
    青春活力，又不失优雅。
    穿搭完毕，正好外卖也到了。
    时间还早，苏暖找了个电影，边吃边打发时间，转移注意力，免得是不是就拿起手机查看有没有新消息。
    捱到一点半，终于等到了陆清淮的消息：【起床了吗？】
    苏暖打字“嗯，起了，我已经收拾好了”，打完又觉得自己说得太急切了，想了想把“我已经收拾好了”删了。
    Luna：【嗯，起了。】
    Lu：【那你收拾下，我现在出发。】

 9. 09.朋友

    Lu：【我到了。】
    Luna：【我现在下去。】
    苏暖拿起一早准备好的背包，迅速换好鞋子出门。
    电梯停在高层，等了好一会才到。
    Lu：【不着急，慢慢来。】
    并发来一张照片。
    苏暖点开，认出照片上的地点是她所住的楼栋下面。
    心里越发着急，越着急越觉得今天的电梯特别慢。
    好不容易等到了一楼，苏暖深吸一口气，迈出电梯。
    她特意把脚步保持在不快不慢的节奏，不想显得自己太过心急。
    刚走到电梯间，就看到那个熟悉身影。
    陆清淮一身白色新中式立领衬衣，配黑色西装裤，身形挺拔如白杨，一头短发干净利落，清俊如水的面容在阳光下如加了冰的气泡水般清爽俊朗。
    颀长的身形微倾，斜靠在那辆黑色的迈巴赫车身上。
    不经意抬头，与她的视线相撞，清冷的双眸瞬间亮了亮，唇角扬起浅笑，比阳光还灿烂。
    一瞬心动，苏暖呼吸都轻了几分。
    陆清淮朝她挥了挥手：“苏暖。”
    苏暖回过神，微微移开视线，借以平复自己已经失序的心跳。
    她尽可能维持正常的脚步走过去，以正常的声音开口：“等很久了吗？”
    “没有，我也刚到。”
    陆清淮替她拉开副驾驶的车门，手撑在车顶护着她的头不被撞到。
    “谢谢。”
    苏暖坐进车子，等陆清淮上车后开口问道，“车子怎么开进来的？”
    这个小区的安保挺严的，当然也是看上了这点才咬着牙租了这里。
    一般来说，外来车辆进出要登记被拜访住户的房号。
    可她不记得自己和他说过。
    “保安还记得我的车。”
    苏暖懂了。
    这个小区里住的大多是附近科技园里上班的打工人，一般地铁上下班，就算有车一族也都是些代步的基础车辆。
    鲜少有这样的豪车出入。
    上次登记的时候，被保安记住了。
    陆清淮拿起水杯架里其中一杯咖啡递给苏暖：“焦糖玛奇朵，冰的，可以吗？”
    “可以。”
    苏暖看了一下架子里另一杯，不出意料又是美式，“你很喜欢美式？”
    “也没有。”陆清淮顺着她的目光看了一眼，“只是喝习惯了，觉得美式提神效果比较好。”
    “你呢？偏爱焦糖玛奇朵？”
    苏暖喝了一口，摇摇头：“不是，只要是奶咖我都可以。就是喝不了美式的苦。”
    陆清淮笑了笑，提醒道：“安全带。”
    “哦哦。”
    单手不方便操作，苏暖正在把咖啡放回杯架。
    陆清淮很自然地伸手来接：“给我吧。”
    微凉的触感一触即离，没等苏暖反应过来，杯子已经到了他的手上。
    苏暖脑袋嗡地一声，感觉脸颊迅速烧了起来。
    容不得多想，她下意识缩回手，低头去扯安全带。
    但因为紧张，扣了好几次才终于扣了进去。
    陆清淮一直在旁边耐心等着。
    “好了。”苏暖佯装镇定，端正地坐好目视前方。
    “那我们出发。”
    说着，陆清淮启动车子，微侧过头看后视镜，将车子驶出停车位。
    等出了小区的小径，驶上主干道，陆清淮用余光望了眼正襟危坐的苏暖，从刚才开始她就没再看到自己。
    “晚上吃那家火锅店怎么样？”
    “啊？”苏暖终于忍不住诧异地转头，“那家店不是说要提前预约吗？”
    昨天陆清淮发来的那几家店里，他们确实一开始选了这家火锅店。
    结果一查，发现这家店的生意好到至少要提前一个星期预订才有可能吃上。
    这才改成了另外一家贵州特色酸汤。
    “运气比较好，刚好商家说空出来一桌预订，我就下了单。”
    “那我们运气真好。”苏暖没多想，本就很好的心情更加愉悦。
    看着她眉开眼笑的样子，陆清淮觉得自己连夜托关系搞定这预订名额，一切都值得了。
    他由衷地感叹：“得多谢思哲。”
    苏暖以为他说的是推荐餐厅的事。
    不过说到崔思哲，她好奇地问：“崔思哲是去出差了吗？”
    “不是，追女朋友去了。”
    “这么快他就有新女友了？！”苏暖吓得一跳，不是前几天才刚失恋吗？！
    陆清淮怕她误会，急忙解释：“不是，就是他前任。”
    他笑容有些无奈，“崔思哲就谈过这么一个女朋友，从大学开始的，两人分分合合的都习惯了。”
    这勾起苏暖的好奇心：“那上次他怎么那么伤心？”
    “有些特殊原因。”
    接下来，陆清淮和她具体说了崔思哲和他女朋友的恋爱史。
    八卦是人类的天性，也是快速拉近两个人关系的有效方式。
    苏暖终于不像一开始那么紧张，能像朋友一样与陆清淮并肩逛街。
    盲盒店门口柜台上摆着的，是陆清淮手头那款小王子机器人的同款大娃，大概七十厘米高。
    陆清淮好奇地问她：“那也是卖的吗？”
    “嗯，就是价钱偏高，也比较难抢。”
    一问店员，果然没货了。
    陆清淮也不纠结，按照店员的指引下在官网订了个到货提醒。
    苏暖也把它添加到心愿单：“有的话，我帮你一起抢。”
    “好。”陆清淮望着她，笑容温柔。
    眼底的意味深长让苏暖心跳加速。
    怕他看出自己的想法，苏暖赶紧左右环顾，假装在找自己想要的系列，实则玩偶长啥样她根本没看清。
    倒是陆清淮找到了，他指着面前的小狐狸问苏暖：“这是你喜欢的那个ip吗？”
    “……是。”
    “那端盒吧。”
    苏暖诧异于他一个不玩盲盒的人，竟然知道端盒。
    “不是说要隐藏吗？我查了下，端盒容易出隐藏。”陆清淮神情认真。
    说着，抬手准备叫店员过来拿未拆封的整盒。
    苏暖赶紧制止他：“……太贵啦，我买两个就好。”
    “那不一定能拆到你喜欢的。”
    “盲盒玩的就是不确定性嘛，要是提前知道就没这个乐趣了。”苏暖解释，“真的很喜欢的，我可以去网上收。”
    她指了指面前的盒子，“你运气比较好，你帮我挑两盒。”
    陆清淮认真看了看，从剩下的八盒里挑出两个放进篮子。
    苏暖又让他帮忙挑了几个自己喜欢的系列。
    最后，陆清淮一起去结账。<
    /p>本来苏暖想自己去的。
    但陆清淮看着她，脸上带着点无奈的神色：“苏暖，你昨晚刚答应过，不跟我这么客气的。”
    莫名的，她从清冷的语气中听出点委屈。
    下意识便放了手。
    结完账从盲盒店出来，蓦地有人拦在他们面前，语气惊叹：“陆清淮，真的是你啊。”
    男人头发抓成背头，粉色休闲衬衣配白色裤子，笑容张扬，拉下遮住半张脸的墨镜，“远远看着像你，我都没敢认。”
    说着，眼神往苏暖身上瞟，上下打量，像是看什么新奇似的，“这位美女是？”
    陆清淮侧身将苏暖挡在身后，简单回复：“朋友。”
    摆明了不想深入交谈。
    男人却似看不懂他的委婉拒绝，拿下墨镜往头顶一架，指指自己又指指苏暖：“怎么，不给我们介绍一下？”
    陆清淮蹙了蹙眉，到底没拂对方的面子。
    “我发小，丁景辰。”
    “我朋友，苏暖。”
    “苏小姐，你好。”丁景辰抬抬手打招呼。
    “你好，丁先生。”苏暖被他直白打量的眼神看得有几分尴尬，下意识往陆清淮身后躲了躲。
    陆清淮虚抬手护了一下，警告地瞪了一眼丁景辰。
    丁景辰无辜地耸了耸肩，不过目光收敛了很多。
    他朝盲盒店扬扬下巴，调侃：“这么童心未泯？”
    陆清淮完全不接他茬：“还有事？”
    丁景辰轻啧一声，抬手看了看腕表：“难得遇上，快到饭点了呢。”
    “苏小姐，我请你吃个饭吧。”
    没想到话题会突然转到自己身上，苏暖不知该怎么回，下意识望向陆清淮求助。
    “我们定好餐厅了。”
    “那带我一个？”
    “不行。”陆清淮拒绝地毫不犹豫。
    他靠近丁景辰，用两个人能听到的声音警告，“别闹了，还有拍的照片删掉，不要乱发。”
    “来不及了。”丁景辰唇角的笑容纯良无害，“消息都传开了。”
    陆清淮：“……”
    圈子里的朋友们实在太好奇了。
    之前听崔思哲说陆清淮在追女孩，个个都不信。
    结果今天真有人在商场遇上他和一个姑娘一起。
    丁景辰就在附近，听闻消息赶紧跑来看热闹。
    陆清淮无奈，但也知道他们也没什么坏心思。
    “……赶紧走，别吓着她！”
    丁景辰很不情愿地应声：“行吧。”
    他拿下墨镜朝苏暖挥了挥手，终于用正常的声音说话，“苏小姐，那下次有机会再一起吃饭。”
    “哦好。”
    直到丁景辰离开，苏暖还有些没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陆清淮微微俯身，观察她的神色：“吓到你了？”
    俊脸骤然放大，苏暖惊得下意识后退了半步，半晌才找回自己的声音：“……没。”
    陆清淮直起身，示意她继续往前走：“景辰人不错，就是有点咋乎，其实没什么坏心眼。”
    “看出来了。”
    丁景辰打量她的眼神只有好奇没有轻浮，不会让人不舒服。
    “你朋友性格都不错。”
    崔思哲是这样，丁景辰也是。
    “下次带你和他们认识。”陆清淮笑了笑，语气自然。

 10. 10.放鸽子 My

    吃完饭，离电影开场还有些时间。
    苏暖没忍住，把买的盲盒拆了。
    虽然没拆到隐藏，但拆到了两个心愿款和三个封面款，剩下的也都是她能接受的款，脱离了“手黑”的头衔。
    苏暖忍不住拿起果汁晃了晃：“果然你的运气比较好，下次还找你。”
    陆清淮也拿起果汁，与她轻轻碰了一下杯：“Mypleasure.”
    他唇角挂着笑，“下次再努力给你抽隐藏。”
    苏暖抿了口果汁摆手：“这些我已经很满意了，比我抽到的不知道好多少。”
    陆清淮望着她满足的样子，带笑的眼底染上他自己都没察觉到的宠溺。
    两人来到电影院。
    满个影院大厅充斥着甜腻的爆米花香，让人食欲大开。
    陆清淮指指柜台上摆放的爆米花桶，询问苏暖：“我去买桶爆米花？”
    “不要了。”苏暖赶紧拦住他，“晚饭吃得太多，我肚子都吃出来了，实在吃不下了。”
    穿着裙子，刚开始苏暖顾及形象，吃得比较克制。
    可那家火锅店味道是真的很好，陆清淮又不停给她夹菜，还是一不小心吃多了。
    两人检票进场。
    他们挑的这部喜剧片刚上映没多久，又很叫座，放映厅里座无虚席。
    两人的位置在倒数第二排，避开了最后一排的情侣座。
    苏暖暗自松了口，却有那么点不易察觉的小失落。
    不过他们观影的是大影厅，相邻位置间隔很近。
    坐下后，她能很清晰地闻到他身上浅淡的白茶味。
    在影厅的灯光暗下来后，嗅觉更加强烈，有种整个人都被白茶围绕的错觉。
    热气上涌，苏暖感觉整个人都有些热。
    抬手，去拿放在横档上的冰饮，却不经意碰到一片温热的皮肤——
    那是陆清淮的手臂。
    “对不起。”苏暖赶紧收回手，道歉。
    “没事。”陆清淮笑了笑，却没收回手臂，反而很自然地把饮料递给她，“是要这个吗？”
    “……嗯。”苏暖接过，埋头喝了一口。
    浓郁的果汁这一刻竟有些寡淡无味。
    手臂挨着手臂，怎么注意都只隔了半指的距离。
    陆清淮皮肤的温度隔空传来，灼热带着强烈的男性荷尔蒙。
    苏暖用手拖着杯子，不敢乱动，也想借此让自己清醒点。
    可杯壁的冰凉怎么都抵不过手臂源源不断传来的温度。
    还好电影开场，注意力一点点被剧情吸引过去。
    终于没有最初那么紧张，也慢慢能坦然接受陆清淮坐在身边的感觉。
    正片放完，屏幕上放着演职名单，电影院的灯没亮起。
    苏暖回神，偷偷转头想看一眼陆清淮。
    却意外撞进一双带笑的眼睛，浅褐色的眸子在昏昧的环境里显得格外幽深。
    苏暖有种被抓包的窘迫，立马转回头。
    “怎么了？”陆清淮凑近她的耳边，询问。
    温热的气氛喷洒在耳廓上，苏暖身子几不可闻地颤了一下。
    耳朵尖一片灼热，她猜测肯定红了。
    “……没。”苏暖不自然地捋了捋头发遮住耳朵，努力将视线集中在屏幕上，假装很认真的样子，“好像还有彩蛋。”
    “嗯。”陆清淮也跟着将视线重新投向屏幕。
    苏暖无声松了口气。
    从电影院出来，两人乘电梯到地下室去取车。
    苏暖放在包里的手机突然连续震动了几下，是戴乐薇的消息。
    vv：【姐妹，约会怎么样了？】
    vv：【看完电影了吗？有没有什么进展？】
    vv：【快跟我说说。】
    匆忙瞥一眼内容，苏暖赶紧捂住手机屏幕，用余光偷瞄陆清淮有没有注意到自己的举动。
    好在他站得笔直，目光根本没有往她那个方向偏。
    殊不知，她的举动都映在电梯墙壁上。
    在她看不见的角落，陆清淮忍不住弯了弯唇。
    苏暖关了静音，重新将手机扔回包里。
    眼不见为净。
    商场离苏暖住的小区不远，闲话几句就到了。
    这次陆清淮没有把车子开进去，而是在大门附近找了个停车位。
    苏暖刚冒出点疑惑，就听见陆清淮说：“走会路消消食？”
    她这才想起，吃完饭自己无意说了句吃撑了想走走，那时电影快开场，只能作罢。
    没想到他还记得。
    陆清淮锁好车，与她并肩而行。
    “明天准备做什么？”
    “上午睡到自然醒，”苏暖其实也没什么具体的打算，“下午估计在家看电视吧。”
    “那要不要一起去看个展？”陆清淮补充，“我看承办单位是颂嘉。”
    颂嘉是全国有名的头部设计公司，也是苏暖一直向往的大厂。
    “是城西那个节气展吗？”
    “嗯，有兴趣吗？”
    “有。”苏暖激动地点头，“一直想去，但看导航要转四趟地铁，就一直懒得去。”
    “那明天我门开车过去。”陆清淮略一思忖，“不过五点闭馆，我们得早点出发，可以吗？”
    “可以的。”
    “那我十一点来接你，吃个午饭再过去。”
    陆清淮把一切安排得井井有条，苏暖只要跟着走就好。
    十几分钟的路程，走得再慢，二十分钟也到了楼下。
    陆清淮把她送到楼栋下，便没有再往前走。
    “我先上去了？”苏暖心底生出些不舍，却没有借口再留他。
    “嗯，明天见。”陆清淮朝她笑了笑，笑容温和，“我看着你上去。”
    苏暖没再多说，挥了挥手。
    和上次一样，进了家门后给他发消息，而后在窗台看着他离开。
    一直到看不见他的身影，才收回目光。
    戴乐薇的消息一直没断过。
    这时，苏暖才有空回她消息。
    Luna：【我到家了。】
    vv：【你终于出现了！你再不回我，我要以为你今晚不回家了呢。】
    Luna：【……你想什么呢！】
    vv：【嘿嘿，我什么都没想。】
    vv：【所以怎么样，有进展没有？】
    vv：【昏暗的电影院最适合发展感情，他有没有偷偷牵你小手？】
    苏暖一下想起自己碰到陆清淮手臂的事。
    不过那只是意外，被她直接跳过。
    Luna：【没有！就是正常看电影！】
    vv：【啊？他这么绅士的吗？】
    vv：【那分开时，就没有说什么依依不舍的话？】
    Luna：【没有！！】
    Luna：【不过他约我明
    天去看展。】
    vv：【我就说说嘛，不该这么平淡地结束！】
    vv：【你答应他了吗？】
    Luna：【答应了。】
    Luna：【正好是我喜欢的展。】
    vv：【不要找理由，你肯定也是醉翁之意不在酒。】
    vv：【不过说真的，自己喜欢的人恰好喜欢自己的概率，实在太低了，你一定要抓住机会。】
    苏暖不敢确定陆清淮是不是喜欢自己，但可以确定他不讨厌和自己相处。
    而且她后知后觉从丁景辰的态度中品出一点异样，陆清淮对自己可能还有那么一点特殊。
    结束和戴乐薇的聊天，她心情愉悦地进浴室洗了个澡。
    出来看到手机上有陆清淮发来的三条消息。
    Lu：【我到家了。】
    隔了十分钟。
    Lu:【睡了吗？】
    一分钟前。
    Lu：【对不起，我要对你食言了。】
    窗口顶端显示“对方正在输入……”
    苏暖没等他接下来的内容，直接发了条【还没】过去。
    下一秒，电话响了起来。
    苏暖：“喂。”
    陆清淮的声音听着有些空寂，像是在电梯里：“苏暖，对不起，我明天要放你鸽子了。”
    “项目上有点问题，需要飞一趟深市，”他解释得小心翼翼，“这本来是思哲负责的，但他那边的事还没处理完，来不及过去。”
    这么着急，肯定是很重要的工作。
    苏暖大度地表示：“工作重要，没事的，你先去忙吧。”
    “叮——”
    话音未落，对面传来电梯到楼层的声音，继而响起脚步声和行李箱拖动的声音。
    苏暖一惊：“你现在就要出发啊？”
    “嗯，赶最近一班的飞机过去。”
    陆清淮呼吸声有点急，但声音依然柔和，“那个展来不及带你去看了，等回来我再给你赔礼。”
    节气展到周三就结束了。
    就算他有心赶回来，工作日苏暖也没空。
    说不遗憾是假的，但苏暖明白自己心里遗憾的不是展本身，而是不能和他一起去
    “真的没事，你先忙工作。”
    苏暖安慰他，也安慰自己，“以后有机会的。”
    “嗯，我查过了，节气展下一站在南青，到时我们一起去。”
    苏暖忍不住心跳加速。
    原来有些遗憾能被人瞬间妥帖地安放，她已经开始期待下次与他的约会。
    这一刻她确定，自己没有多想——
    陆清淮对她至少是有好感的。
    两人都没再说话，却又舍不得挂断。
    上车后，陆清淮连上车载蓝牙，征求她的意见：“还不睡的话，陪我聊聊天？我怕路上犯困。”
    “好。”苏暖开了免提把手机放在一旁，拿过一旁的抱枕抱在怀里靠着，“你想聊什么？”
    “随便聊聊。”
    连上蓝牙后，陆清淮的声音有点模糊，但依然清冽温和，“明天你想不想一个人去看展，去的话我给你安排司机。”
    “一个人就不去了吧。”苏暖揪着抱枕的流苏，“我在家呆着吧，正好还有些工作资料没看完。”
    “注意劳逸结合。”
    苏暖耸了耸鼻子：“……一个出差的人，还说我呢。”
    陆清淮忍不住轻笑。

 11. 11.海王

    第二天一早，苏暖是被手机震醒的。
    为了能第一时间看到陆清淮的消息，她把周末防打扰模式关闭时间改成了8点。
    不过这次不是陆清淮发来的消息。
    而是崔思哲拉的那个三人群。
    崔思哲正在群里滑跪。
    CSZ：【@Luna苏暖，对不住啊，让老陆对你食言了。】
    CSZ：【我争取尽快飞过去，让他早日回京北。】
    CSZ：【等回去我请你吃饭赔罪。】
    陆清淮回了一条：【你安静点，她还在休息，你这样会吵醒她的。】
    CSZ：【哦？你怎么知道？】
    消息刚发出来，马上又被撤回。
    CSZ：【不会吧，睡觉应该会开睡眠模式吧。】
    CSZ：【话说，老陆你终于理我了。】
    CSZ：【情况怎么样了？】
    陆清淮没有在群里回复，崔思哲也没再继续，估计两人私聊去了。
    苏暖也不好在这时候跳出来说自己醒了。
    索性没管，翻了身继续睡了个回笼觉。
    这次醒来看时间已是十点半，群里悄无声息。
    她艾特崔思哲：【没事，工作重要，你们先忙。】
    崔思哲那边回得很快：【吃饭还是要吃的，现在我欠你两顿了。】
    CSZ：【别和我客气。】
    他都这样说了，苏暖也不矫情：【好，等你们回来。】
    这时，屏幕顶端跳处一条新消息。
    Lu：【醒了？】
    Luna：【嗯，起来了。】
    Lu：【午饭想吃什么，我给你点。】
    Luna：【我自己已经下单啦，点的云吞。】
    Lu：【好。】
    随后，他发过来一个快递单号：【给你寄了深市特产，应该明天到。】
    苏暖很是意外：【啊？你那么忙，怎么还花时间给我寄特产啊？】
    Lu：【酒店附近就有特产店，很方便。】
    Lu：【而且我看到酒店大厅有推盒机，有你喜欢的那款IP。】
    Lu：【我准备每天买一个，希望回去之前能推到你要的隐藏。】
    陆清淮发来一张照片：【今天是这个。】
    照片上，骨节分明的大手托着一只可爱的小狐狸，小狐狸拿着一朵大大的太阳花。
    明明有些违和，却又莫名的和谐。
    明明他昨晚才刚离开，苏暖却已经开始期待他回京北的那天。
    不过谁也没想到，这趟出差竟然花了陆清淮足足两周的时间。
    第三天崔思哲也飞去了深市。
    但项目棘手，陆清淮一时还是不能回来，需要留在那儿提供技术支持。
    这些都是陆清淮在电话里告诉苏暖的。
    两人的联系一直没有断过。
    有时候晚上收工早，陆清淮会给她打一会电话。
    其实也没什么重要的事，就是互相分享些每天的生活，甚至只是说说三餐吃了什么、抽到了什么盲盒之类的废话。
    就这么到了第二周的周五。
    陆清淮早起说了一声“早安”后就没有消息了。
    苏暖知道他忙，也没怎么在意。
    这些天都是这样，等空下来他就会逐条回复自己发过去的消息。
    短短十几天，这样的生活已然成了彼此的习惯。
    每个周五，公司食堂的菜都不怎么样，苏暖索性没去食堂，直接出去吃。
    远远看着一家临街的西餐厅，靠窗座位的男人身形很眼熟。
    走近几步看，果然是陆清淮。
    原来，他回来了啊。
    苏暖唇角瞬间泛起笑。
    她还从来没在科技园里遇见过他，这还是头一次。
    欣喜过望，她没给他发消息，快走几步准备直接进去和他打个招呼。
    后面突然有人疾步上前超过她，擦肩而过时一时不慎撞到了她的手臂，害得她踉跄了一下。
    对方是个长相明艳大方的女人，一身西瓜红的紧身长裙身材妩媚，此刻正在讲电话。
    见苏暖没事，她用口型和苏暖说了声“对不起”，便转头继续讲电话：“你知道吗？我那个crush一下飞机就打电话给我说请我吃饭，你说我是不是有机会？”
    苏暖跟着她身后，听语气就能感觉到她激动的心情。
    受到感染，她的唇角也忍不住上扬。
    为她高兴，也为自己遇见陆清淮的好运气高兴。
    女人的电话还在继续。
    “我现在已经到门口了。”
    “啊，我看到他了，远看都好帅啊！”
    “……好了，不跟你说了，我先进去了。”
    女人挂断电话，对着玻璃再次确认了下发型和妆容，这才伸手推开门。
    门要阖上前，苏暖伸手挡住准备进门。
    却见先一步进门的女人进门直接往窗边，隔了几步就热情洋溢招呼：“清淮，不好意思，让你久等了。”
    苏暖的脚步顿在原地，几秒后默默收回，退出西餐厅。
    离开时，还是没忍住瞥了一眼他所在的方向。
    女人已经在他对面坐下，脸上笑容洋溢，扬手像是在叫服务员过来。
    原来她的crush是陆清淮啊。
    苏暖忍不住低头，再次确认与陆清淮的聊天框，对话还停留在自己发给他那句“我准备出去吃午饭”。
    一瞬间，酸涩涌上鼻腔，眼睛都有些雾蒙蒙的。
    他那么优秀，有别人喜欢也很正常。
    而且他们之间本就没有什么暧昧的话，就是比普通朋友联系多一点而已。
    她根本没有资格为他先联系别人觉得委屈。
    可苏暖还是忍不住委屈。
    本以为自己对他来说，也许是比较特殊的存在。
    可原来……
    只是自己想太多了。
    苏暖顿时没了胃口，直接往回走，折返回公司。
    “苏暖！”
    熟悉的声音响起，伴随着眼前的路被人挡住。
    苏暖吸了吸鼻子，把眼泪憋回去，和崔思哲打招呼：“嗨喽。”
    却不敢抬头直视他的眼睛，怕他看出自己的狼狈。
    可崔思哲还是发现了她的异常：“你怎么了？眼睛怎么红红的？”
    “……没事，刚才眼睛不舒服揉红的。”苏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上去正常。
    崔思哲没有多想，提醒道：“别揉，对眼睛不好。”
    “对了，你出来吃饭吗？那一起啊，老陆……”
    没等他说完，苏暖直接打断他：“我吃过了。”
    说完，她假装很着急的样子，“我还有点工作要去完成，先回去了。”
    “那好吧，那周末约你。”崔思哲挥手和她告别。
    刚回到工位坐下。
    苏暖就收
    到陆清淮的消息。
    Lu：【思哲说碰到你了，说你眼睛红红的。】
    Lu：【没事吧？】
    换成平时，苏暖看到这样的关心心里肯定很开心。
    可这一刻，却不知该怎么办。
    她无法接受自己成为别人的备选项。
    半晌，她才冷漠了回了句“没事”。
    陆清淮的消息却紧跟着过来。
    Lu：【没事就好。】
    Lu：【这么快吃过饭了吗？吃的什么？】
    从她之前发地消息，到现在才过二十分钟，自然是来不及吃什么东西。
    苏暖不想解释，直接无视了他的问题：【我还有工作要做，先忙了。】
    陆清淮以为她真的要忙：【好，我给你点下午茶送到公司。】
    Lu：【等空了吃点。】
    苏暖没有回复。
    但也没有去前台拿下午茶，更没有过问前台怎么处理的。
    临下班时间，陆清淮的消息如约而至：【还在忙吗？】
    Lu：【下班了我送你回去。】
    面对陆清淮，苏暖做不到像对其他追求者那么狠心。
    还是礼貌地回了一句：【不用了，晚上我要加班。】
    其实，并不需要加班。
    只是苏暖的借口。
    如她所料，涉及工作，陆清淮没有再打扰。
    她正常下班，回家，然后瘫在沙发上一动也不想动。
    脑海中都是这些天和陆清淮相处的画面。
    其实她知道，现在很多人都是这样，单身，却同时和好几个异形保持若有似无的暧昧关系，从中挑选出最适合自己的。
    她只是没想到陆清淮也是这样的海王。
    可她向往纯粹、唯一的感情。
    不想只是其中的一个选项。
    墙上时钟的时针指向9时，她手机响了。
    打开，又是陆清淮的消息。
    Lu：【下班了吗？】
    Lu：【我在公司，随时可以下班，我送你回家。】
    Luna：【我已经在家了。】
    陆清淮没有问为什么没像平时那样和他说。
    Lu：【那能给你打电话吗？】
    Luna：【不好意思啊，我今天太累了，准备睡了。】
    过了一会，陆清淮才回复：【好，那你休息吧，晚安。】
    苏暖没有像平时一样，回他一句晚安。
    她平静地把周末的免打扰重新改回11点，从沙发上爬起来，拿了睡衣去浴室洗漱。
    不过，第二天她还是没能睡成懒觉，直接被齐秋泽的电话吵醒。
    齐秋泽大大咧咧的声音如魔音贯耳：“快起床，我到你楼下了！”
    “……你来京北了？”苏暖意识还有些模糊。
    昨天翻来覆去睡不着，她索性起来看电影，几乎等于通宵，早上五点多才在沙发上睡着。
    她看了看时间，才八点半。
    也就是说她才睡了三个小时。
    “废话！都说了到你楼下了。”
    苏暖慢吞吞直起身斜靠在沙发背上：“你来京北干嘛？”
    “交流学习。”齐秋泽催促道，“阿姨说，周末让我盯着你，让你不要只知道睡觉，要多出去走走，所以快下来带我四处转悠一下，我好交差。”
    “……知道了。”
    母命难为，苏暖只能耐着性子爬起来去洗漱。

 12. 12.冷淡

    “昨晚熬夜了。”
    刚一见面，齐秋泽一阵见血。
    苏暖还试图狡辩：“没有，只是稍微有点晚。”
    “不只是有点吧，”齐秋泽却丝毫不给面子，“你自己看看，黑眼圈严重的都快成熊猫了。”
    他忍不住唠叨，“早点睡，小心猝死！”
    “……盼着我点好吧。”苏暖抱怨道，“说点好听的不行吗？还要不要我陪你逛了。”
    “好好，我错了。”齐秋泽表情正经了些，“不过说真的，不要睡太晚，真的很伤身。”
    “知道了！”苏暖指天发誓，“昨晚特殊情况，睡不着，不过偶尔就这么一次而已。”
    “什么特殊情况？”齐秋泽随口开了句玩笑，“失恋了？”
    毕竟苏暖从小睡眠质量就很好，睡得也多，还没怎么听她说过睡不着的情况。
    “……”要不要猜的这么准。
    苏暖心里吐槽，嘴上却反驳道，“什么失恋啊？！你才失恋呢！”
    “怎么换你咒我了！我才刚脱单没多久，和女朋友感情好着呢！”
    看苏暖急眼的样子，齐秋泽很无语，“没失恋就没失恋，你这么激动干嘛。”
    “哼哼。”苏暖哼完，忍不住提醒他，“别告诉我妈我熬夜的事。”
    “知道，但你自己真得注意。”
    “知道了，一定遵医嘱。”苏暖敷衍着应着，“你想去哪儿玩？”
    “哪儿好玩就去哪儿，你安排就行。”
    “行，我今天爬不动山，先带你去游湖吧。”
    苏暖在手机上打了辆车，“你几天假？”
    “两天。”
    “那行！明天再去爬山。”
    齐秋泽点头。
    苏暖所谓的游湖，就真的是字面上的游湖。
    她买了两张船票，直接观光船绕湖一周，半个小时结束。
    而且全程她都在不停地打哈欠。
    齐秋泽都无语了：“要不你还是回去睡觉吧，我自己逛也行。”
    “不行，要是被我妈知道得骂死我。”苏暖打着哈欠，眼角沁出些泪花，但还是坚定地摇头，“我没事，待会买杯咖啡就行。”
    随后又为自己辩解，“骑车绕一圈湖太累了，这样子既省力又省心。你上班也挺累的，这样多好，放松旅游。”
    齐秋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不过嫌弃归嫌弃，下船后还是他找了家咖啡店给苏暖买咖啡。
    苏暖坐在咖啡店门口的椅子上休息，兜里的手机突然响了声。
    时间正好是11点，是她往常起床的时间。
    消息是陆清淮发的。
    Lu：【起床了吗？】
    Lu：【中午我去接你，一起吃饭？】
    苏暖暗灭屏幕，把手机放回兜里。
    望着湖面的风景呆愣半晌，还是把手机拿出来，回复了一句：【我要加班。】
    Lu：【好，那你先忙。】
    Lu：【忙完和我说。】
    苏暖没有回复。
    正好齐秋泽拿着咖啡出来：“时间差不多了，我们先去吃午饭吧。”
    “嗯。”
    苏暖对附近也不熟悉，直接在网络上搜附近美食，在推荐帖子里看到一家十分眼熟的私家菜。
    想了想，才想起来这家店之前陆清淮发给过她挑选，说是崔思哲推荐的店铺。
    崔思哲推荐的，一般都不错。
    她当机立断决定：“我们去这家。”
    导航一公里的路程，两人选择走过去。
    依湖而建的房子，三面环水，风景是一等一的棒。
    两人要了二楼露台临湖的位置。
    刚坐下，一个身穿湖蓝色绸质衬衣的男人突然走过来在苏暖面前站定，惊喜出声：“苏小姐，好巧。”
    男人头发抓得非常有型，一副墨镜遮住大半张脸，看着有几分眼熟。
    苏暖一下子没反应过来：“啊？”
    男人拿下墨镜，一张俊脸带着痞笑：“我，丁景辰，陆清淮发小。”
    苏暖想起来了，礼貌地微笑打招呼：“丁先生。”
    她莫名被人抓包的窘迫，毕竟刚刚才和陆清淮说完“加班”。
    却很快又反应过来，其实自己并没有什么事都要和他报备的义务。
    他们只是朋友。
    就像他也不必一落地，第一个就联系她。
    丁景辰的目光望向齐秋泽，眼里充满了打量：“这位是？”
    “朋友。”苏暖不想和他多说，简单地一句带过。
    好在这次丁景辰也没有像上次那样不依不饶，只随口问道：“带朋友来玩？”
    “嗯。”
    “那预祝你们玩得开心。”
    大概也是看出她不冷不热的态度，丁景辰没有多逗留，简单寒暄几句就离开了。
    齐秋泽仔细观察苏暖的神色，问道：“怎么突然不开心？”
    “没有啊。”苏暖将目光投向湖面，语气尽力地轻描淡写，“你还不知道我，快到午睡时间了，有点犯困。”
    “……”齐秋泽若有所思地朝男人离开的方向看了眼，没有戳穿她的反常。
    -
    海豚科技，总经理办公室。
    陆清淮把照片放大又缩小，蹙着眉把手机扔回桌面。
    这时，崔思哲才敢探身过来查看照片，随即松了口气：“这不是齐秋泽吗？”
    陆清淮沉默着没说话，但情绪明显不佳。
    “上次不是问过了嘛，苏暖和他之间没什么，而且齐秋泽都有女朋友了。”崔思哲绞尽脑汁安慰，“我觉得就是正常的朋友出去玩。”
    “有女朋友也可能会分手。”
    陆清淮沉默片刻，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桌面，“……昨天开始她对我很冷淡。”
    崔思哲拿起手机，翻看了一下前面的聊天内容。
    “确实，昨天开始像是她变了一个人一样。”
    陆清淮烦躁地站起来，踱到窗口又踱回来：“……齐秋泽一来她就这样。”
    “但我真的觉得这件事和齐秋泽没关系。”崔思哲认真分析，“以她和齐秋泽的关系，要在一起早就在一起了，不会等到现在。”
    “我觉得像这种有些事你应该直接问她，而不是在这里猜。”
    -
    大概是感受到她的冷漠，陆清淮没有再发来消息。
    倒是到了周日，崔思哲在群里艾特她：【@Luna晚上有空吗？朋友新店试营业，一起吃试试菜。】
    那时，苏暖正和齐秋泽在北山。
    前一晚依然没有睡好，齐秋泽体谅她，选择了坐缆车上山。
    虽然不知道崔思
    哲的邀请有没有陆清淮的参与，可苏暖还是觉得烦躁。
    也不想再用工作做借口：【朋友来京北了，晚上我要和他一起吃饭。】
    CSZ:【哦哦，那我们也改天再去。】
    苏暖收起手机，没有再回。
    接下来的一周，群里、陆清淮都没有再发来消息。
    苏暖回到了以前的生活，没有要紧事不会常盯着手机看。
    可心里空落落的，总觉得生活少了点什么。
    她没有主动和戴乐薇说陆清淮的事。
    是戴乐薇先发现了异样。
    vv：【你这几天怎么不说起陆清淮了？怎么他出差太忙，没时间联系你？】
    不应该啊，前两周他再忙还抽空给苏暖寄了特产。
    苏暖周末还特意找她吃饭，给她送了些。
    Luna：【不是，他已经回来了。】
    vv：【那他没约你见面？】
    Luna：【约了，我没去。】
    在戴乐薇的追问下，苏暖简单说了下那天发生的事。
    vv：【……不是吧，你的意思他在养鱼啊？】
    Luna：【有可能吧，至少他有其他的追求者。】
    vv：【说实话，他这样的条件有追求者不奇怪。】
    vv：【可我以为他会和以前一样直接拒绝那些人，而不是钓着她们。】
    Luna：【你说，是不是我太敏感了？毕竟他从来没有说过喜欢我，也没有表达过任何暧昧的信息。是不是从头到尾都是我自己想太多，而他只是把我当朋友。】
    vv：【不是，他对你做的事，已经超过了普通朋友的范畴，正常人不会不知道这样做会让你误会。】
    vv：【哎，我现在也不知道该怎么说。】
    Luna：【没事，我就是有点点难过。】
    Luna：【一想到原来他不是没空，只是对我没空，明明一下飞机就联系了别人，却让我一个人在聊天框自言自语，我就觉得难过。】
    vv：【正常的。我懂你的感受，本以为自己在他心里是特殊的，却没想到他这样对待的人不止你一个人。】
    vv：【别难过，天涯何处无芳草。你肯定会找个那个只对你特殊的人。】
    Luna：【嗯。】
    可苏暖明白，陆清淮和别人的意义是不一样的。
    他是她情窦初开的少女心事。
    她没有像喜欢他一样喜欢过别人。
    她没办法不难过。
    时间往前走，到了周五下午。
    沉寂一周的群突然有了动静。
    CSZ：【@Luna你朋友回去了吗？晚上喊上你朋友一起吃饭啊。】
    苏暖没有因为陆清淮不理崔思哲的想法，礼貌回复：【谢谢，不过他今天晚班，没空出来吃饭。】
    CSZ：【那你有空吧，餐厅我已经订好了。】
    他的话，让苏暖不好拒绝。
    只好继续拿工作当借口：【不好意思，我也没空，还有些资料要看完才能下班。】
    谁知，崔思哲还是不放弃：【那好吧，那我把预约的时间改周末吧。】
    “……”
    苏暖无奈于他的执着，只能把话说得更明显：【不好意思啊，最近太累了，我周末不想出门，只想在家里待着。】

 13. 13.暧昧

    “怎么办？”崔思哲把手机扔到桌面上，无奈地望着办公桌对面的陆清淮，他正蹙着眉看手机。
    “人这明显躲着你，根本约不出来。”
    陆清淮沉吟片刻，伸手合上面前的笔记本电脑，装进包里：“待会的会你主持下，我先走了。”
    说着，起身拎起包就走。
    “不是，”崔思哲措手不及，起身追在他身后，“你现在干嘛去？”
    “等人。”
    陆清淮丢下两个字，头也不回地进了电梯厅。
    -
    “Bye，苏暖，下周见。”
    下班时间一到，办公室的同事迅速关闭电脑，收拾东西下班。
    苏暖不想和大家挤电梯，多在办公室留了十分钟，才不紧不慢地下班。
    电梯果然空了好多。
    到了一楼，苏暖走出电梯，心里盘算着是花二十分钟走回去还是去挤晚高峰的地铁。
    “苏暖。”
    清越微磁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熟悉得让苏暖以为自己产生了幻觉。
    她诧异地抬头，只见一身正装的陆清淮从大厅的休息区朝自己走来。
    西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另一只手拎着电脑包。
    出入闸口的保安和苏暖相识，忍不住笑道：“这位帅哥在那坐了两个多小时了，原来是在等你啊。”
    两个多小时？那岂不是三点多就来了。
    苏暖觉得有点不可置信。
    避无可避，自然也无法当作视而不见。
    刷卡出闸的间隙，陆清淮也到了面前：“苏暖，下班了吗？”
    她肩上背着包，俨然是下班的架势。
    苏暖自然无法否认，只好不情不愿地“嗯”了一声：“你怎么在这里？”
    “在等……”
    “陆清淮！”一个开朗的女声从他们身后传来。
    明明只见过一次，苏暖却一下听出来了，是上次那个女人。
    喉咙涌上苦涩的味道，话不经脑子冲口而出：“你等的人到了，那我先走了。”
    说着，苏暖垂下头遮住眼底的落寞，径直准备离开。
    可刚迈开脚步，手腕便被一只温热的大手圈住：“等一下！”
    女人刷卡出来，小跑到他们面前才看清他们交握的手，眼神不由暗了暗。
    苏暖挣扎着想要缩回手，却被握得更紧。
    陆清淮冷冷地朝着女人点点头：“林小姐。”
    目光依然落在苏暖身上。
    女人收敛起自己的低落，勉力扬起明艳的笑：“这是你朋友吗？难得凑上你的下班时间，不如喊上你朋友，我们一起去……”
    “不好意思。”陆清淮毫无留情打断她，“私人时间，我只想和朋友一起度过。”
    苏暖眨了眨眼，有点不太敢深入去想这句话深层的意思。
    女人眼中的光彻底黯了下去，笑容都变得有些僵硬：“打……打扰了，你们忙，我先……告辞了。”
    “再见。”陆清淮礼貌地点点头，语气淡漠。
    周围人好奇的目光，都集中到了他们身上。
    苏暖尴尬地扭动手腕，想挣开陆清淮的桎梏。
    陆清淮松了些力道，却没放开：“苏暖，我在等你。”
    语气已然褪去方才的清冷，温柔中带着郑重。
    苏暖抿了抿唇，不知该说些什么，轻轻“哦”了一声。
    “我们能不能聊聊？”陆清淮的声音透着几分小心翼翼。
    苏暖受不了他这样恳切的语气，撇过不去看他，抿了抿唇强压下心头的柔软，小声说：“你先放开我。”
    “好。”
    陆清淮放开手，也知道这里不是说话的地方，提议：“我们边走边说？”
    “去哪儿？”
    “去公司开车，我送你回家。”
    话里透着点强势，显然是不打算再让苏暖继续逃避。
    苏暖没有拒绝他的提议。
    她也觉得有些事应该问清楚才好。
    走出公司大门，苏暖斟酌着先开了口：“刚才那个女生是……”
    “星橙运营部的，最近我们和他们公司有项目合作，她……”陆清淮欲言又止，似乎在权衡该怎么说。
    心有一瞬的滞涩。
    苏暖牵了牵唇，勉强扯出一丝笑：“……怎么这个表情？有什么……不能说的吗？”
    “不是不能说。”陆清淮无奈地笑了笑，“是一些吐槽的话，不知道你听着会不会觉得烦。”
    “什么？”苏暖面露疑惑。
    “总觉得她做事……不太专业，”陆清淮尽可能选择比较委婉的形容词，“在海市的时候，她一直提出项目细节需要当面聊，所以一回来我就联系了她，结果……”
    他耸了耸肩，“一顿饭下来她都在顾左右而言他，项目相关的问题她反而一个也答不上来。”
    “那次后，我们直接要求更换对接人，好在新的对接人挺专业的。”
    “原来是这样。”
    大概是听出她语气中的恍然，陆清淮察觉到一丝异样，急忙解释：“我和她除了业务上的联系，没有别的。”
    他回头望向她，目光真诚。
    苏暖微微撇开眼，暗中松了口气，轻轻“哦”了一声。
    上了车，陆清淮没有着急出发，先从后座取了个牛皮纸袋递给苏暖：“在海市的最后一天，我抽中了你想要的那只锦鲤的隐藏。”
    苏暖拆袋子的手有一瞬的滞涩。
    陆清淮回过头，发动车子，“本来想作为惊喜送给你，可好像被我搞砸了。”
    他顿了片刻，语气放得更轻，尽可能维持平静，“能告诉我为什么突然不理我了吗？”
    “……没有不理你。”苏暖声音都有点飘，自己都听着心虚。
    “嗯，回了消息。”陆清淮笑了笑，笑声里透着些许的无奈，“但我能感觉到你的疏远。”
    苏暖没说话。
    因为不知道该怎么说。
    “苏暖，你……”陆清淮声音带着点苦涩的哑，“是不是有喜欢的人，需要和我保持距离？”
    “当然不是。”苏暖脱口而出
    “那是为什么？”
    正遇红绿灯，陆清淮把车停稳，回头看她。
    苏暖不用回头，就能感受到他灼然的目光。
    她轻咳一声，不由小声抱怨：“那你回京北，也没告诉我啊。”
    陆清淮一怔，倒是没想过这个原因。
    耐心解释：“本来想着下班直接来接你，给你个惊喜，没想到思哲提前遇到你。”
    红灯进入倒计时，他将目光投向前方，启动车子，“那时我和星橙的人，就你刚才见到的那个女生，在餐厅等思哲过来谈项目，这才没来得及和你多解释。”
    苏暖望着窗外飞驰而过的街景，连日来的阴
    霾一扫而空。
    “以后，不会这样了。”陆清淮轻声允诺。
    半晌，苏暖轻轻“嗯”了一声。
    两人，一时无话。
    放任车内的气氛变得浓稠、暧昧。
    车子顺畅驶入小区，苏暖解开安全带准备下车：“那……我先上去了？”
    “苏暖，”手腕被人握住，陆清淮微微俯身往她的方向侧过来，“不要不理我，好不好？”
    浅褐色的眼睛在夕阳映照下变得澄澈，湿漉漉地闪着期冀的光，眼底的小心翼翼一览无余。
    苏暖目光颤了颤，心早已软成一片。
    她轻轻点了点头，在气氛变得更为暧昧前，抽回自己的手推门下车：“我先回去了。”
    这次，陆清淮没有再阻止，下车看着她进电梯。
    回到家，苏暖顾不上换鞋，跑到窗边往下看。
    果然看到陆清淮像往常一样站在车旁，等着她那句“到家了”。
    她心底陡然生出无限的底气。
    有些话，当面问不出口。
    但通过手机，却可以凭着冲动一股脑的说出来。
    Luna：【陆清淮，我想问你个问题，我希望你诚实地回答我。】
    消息一发出，她便看到楼下的陆清淮掏出了手机。
    Lu：【好。】
    Lu：【你问。】
    Luna：【对于单身期间，和多个异性暧昧这件事，你怎么看？】
    消息发出去，手机屏幕还没暗，电话就响了起来。
    看到手机上跳动的“陆清淮”三个字，苏暖手一抖，差点把手机扔了出去。
    她攥紧手机，垂眸往楼下望了一眼。
    陆清淮正举着手机，仰着头往上看。
    明知道他看不见自己，苏暖还是下意识往窗帘后躲了躲，指尖划过屏幕，接通了电话。
    她只将手机贴在耳边，呼吸放得很轻，没有主动出声。
    “我不会！”陆清淮说得斩钉截铁，没有一丝犹豫，语气透着点急切。
    “我认为喜欢一个人具有排他性。我喜欢她，那我的注意力只会落在她一个人身上，不会再跟其他异性有任何越界或暧昧行为。”
    一字一句，他说得认真，像是郑重其事的承诺。
    说完，陆清淮深吸一口气，声音忽然轻了下来，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张和试探，“你呢？”
    苏暖攥着手机，指尖用力到发白：“我也是。”
    一时，话筒里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
    车上被迫中断的暧昧，在此刻重新开始发酵。
    沉默片刻，陆清淮再次出声，声音带着显而易见的紧张：“所以……周末我可以约你一起吃饭吗？”
    “周末不行哎。”
    话音未落，对面的呼吸声变得有些急促。
    苏暖急忙解释：“齐秋泽在京北实习，周末他女朋友过来看他，但他要加班，所以拜托我带他女朋友逛一逛。”
    陆清淮松了口气，却还是不放弃：“那你们需要司机吗？”
    “不用啦。”苏暖轻笑，“两个女生，你在会比较无聊的。”
    “……那好吧。”
    “不过……”
    “嗯？”
    “你想和齐秋泽叙叙旧吗？明晚我请他们一起吃饭，你可以……”苏暖顿了顿，到底还是不想在齐秋泽面前太明显，“和崔思哲一起来。”

 14. 14.剑拔弩张

    正式决定前，苏暖还是给齐秋泽打了个电话。
    “明天吃饭我带两个人过去可以吗？”
    “可以。”齐秋泽刚下手术，正准备换衣服。
    他和苏暖相处一向随意，带朋友一起吃饭的事时有发生，难得她这么正式地征求意见，便随口问了句，“同事？”
    “不是，高中同学。””苏暖支吾了一下，“你……也认识的，陆清淮和崔思哲。”
    “……陆清淮？”齐秋泽脱衣服的动作顿了一下。
    “对。”苏暖以为他不记得了，提醒道，“你不记得了吗？高二有段时间，放学后你经常和他们一起打篮球。”
    “记得。”齐秋泽换只手拿手机，“我的意思是，你们怎么联系上了？”
    “就……”苏暖含糊其辞，“前段时间偶然遇见的。”
    “哦。”齐秋泽的声音听不出情绪。
    苏暖没想到他这次这么啰嗦：“到底行不行吗？”
    “可以啊，也很多年不联系了。”齐秋泽回忆了一下，“我记得，他们高三转学走了之后，就没有他们的消息了吧。”
    “我……不清楚哎。”苏暖回答得有些心虚。
    高三开学，为了激励大家学习的积极性，全年级的分数按照排名直接在宣传栏张贴。
    排在第一的名字，却不是霸榜一年的陆清淮。
    可明明高二期末考试陆清淮的成绩接近满分，足足超了第二名二十几分。
    那天，苏暖找遍了名单都没有找到陆清淮的名字。
    全校的风云人物突然消失，好奇的不止是她，大家议论纷纷。
    最后从一班班主任口中得知，陆清淮和崔思哲已经转学回了京北，为之后出国留学做准备。
    其实后来，她有侧面打听过他的消息——
    可一班同学说，陆清淮的扣扣仍然在班级群里，头像却没有再亮起，更没有回过一条消息。
    连他的好兄弟崔思哲也是如此。
    他们就像盛夏里的一场雨，快速在高温里蒸发，再寻不到踪迹。
    不过这些少女心事，苏暖从未向齐秋泽袒露，也不打算袒露。
    随便敷衍了几句，挂断了电话。
    随即，她在群里艾特陆清淮和崔思哲。
    Luna：【明天晚上有空吗？我请你们吃饭，齐秋泽和他女朋友也来。】
    崔思哲早就从陆清淮那里得到了消息，快速回复：【有空。】
    CSZ：【不过餐厅我来订，就之前说的那家，正好让我尽一下地主之谊。】
    说着，他直接把定位发到了群里。
    见他已经安排好了一切，苏暖不好拒绝，回了句“好”，把地址转发给齐秋泽。
    -
    翌日，苏暖起了个大早。
    刚洗漱完毕，齐秋泽就打来电话，说他们已经到了楼下。
    齐秋泽的女朋友叫王梓珊，和他一样也是医学生，两人在一次联合手术中相识，前不久刚在一起。
    这是苏暖第一次和王梓珊见面，微信倒是前几天就加上了，有聊游玩的行程，倒也不算完全陌生。
    齐秋泽简单为她们互相介绍，便赶着回医院上班。
    他俯身亲了亲王梓珊的额头：“好好玩，别太累了。傍晚我再来找你们。”
    王梓珊乖巧点头。
    苏暖何时见过齐秋泽如此温柔的样子，在旁看得津津有味。
    却被齐秋泽回身敲了一下额头，不放心地叮嘱：“好好照顾我女朋友，别跟上次带我玩那样偷懒。”
    “知道了。”苏暖揉着额头，忍不住打了个哈欠，不甚有说服力地承诺，“放心吧，肯定给你照顾好。”
    齐秋泽忍不住翻了个白眼。
    握了握王梓珊的手，再次告别：“那我先走了。”
    待他离开，两个女孩直奔之前定好的景区游玩。
    一天下来，体力耗尽，但关系在接触中近了不少。
    谈及晚上的聚餐，王梓珊很直接地问道：“秋泽说的那个陆清淮，是你的男朋友吗？”
    没想到她问的这么直接，苏暖有一瞬的怔愣，随即否认：“不……不是，就是高中同学。”
    可脸上一闪而过的羞怯，没有逃得过王梓珊的眼睛。
    她心下了然，话锋一转：“其实我要和你说一声对不起。”
    突如其来的道歉，把苏暖给搞懵了：“怎……怎么了吗？”
    王梓珊实话实话：“其实，我一直挺在意你和齐秋泽青梅竹马的关系，甚至是吃醋。因为你在他生命中占了很重要的位置，甚至他的过去都有你的参与。我一直觉得男女之间是没有纯粹的友情的，不是他就是你，总有一方其实……”
    她没说完，但苏暖懂了。
    也明白为什么这一天王梓珊问了那么多齐秋泽小时候的事。
    她还以为她是单纯的好奇，没想到是试探。
    她试图解释：“我和齐秋泽之间……”
    王梓珊摆手打断她的话：“不过这一天相处下来，我发现你对齐秋泽是真的没男女之间的想法。而且看你刚才的反应，我确定那个陆清淮才是你真正喜欢的人。”
    她真诚地再次道歉，“对不起，之前对你有那么大的敌意。”
    苏暖没生气的感觉，何况王梓珊这么坦诚，让她想生气都气不起来。
    “没事，能理解。”
    经历过上次的事，苏暖更能理解小女人吃醋的酸涩，“不过我还是要解释下，我和齐秋泽从小一块长大，比起朋友，我们更像兄妹。真正的家人是生不出男女之间的喜欢，这个你大可以放心。”
    “嗯，男女之间的喜欢伴有占有欲的，你和齐秋泽对彼此都没有。”王梓珊想起昨晚齐秋泽提到陆清淮的样子，是真心的担忧而没有醋意。
    “不过你怎么知道我喜欢陆清淮？”
    王梓珊笑了：“因为提到他，你眼里有光。”
    -
    下午的手术比原计划长了一个小时，齐秋泽本以为自己会是最晚的那个，结果苏暖和王梓珊还堵在路上。
    “我现在过去，大概半个小时，你们呢？”齐秋泽边换衣服边打电话。
    王梓珊问了声司机：“司机说看堵车情况，最起码得一个多小时。”
    “那我……”
    苏暖把手机接了过去：“你先过去吧，陆清淮他们已经到了，你们可以先叙叙旧。”
    看着前面纹丝不动的车流，她又补充道，“要实在等不到我们，你们先吃也行。”
    “……知道了，等你们。”
    齐秋泽在服务员的指引下走进包厢，坐在茶桌旁的两个男人起身相迎。
    年少时，一场篮球就可以让彼此快速熟悉起来。
    可那时的关系，也仅仅限于见面打声招
    呼，约定下一场打球时间之类的小事。
    并无深交。
    如今作为成年人，又时隔多年未见，别说共同话题，连见面都透着陌生的尴尬。
    只有苏暖才觉得他们有旧可以叙。
    崔思哲伸出手，简单自我介绍：“崔思哲。”
    “齐秋泽。”
    “陆清淮。”
    陆清淮虚虚握了一下齐秋泽的手，便松开。
    齐秋泽挑了下眉。
    倒是没怎么变，还是和以前一样的疏离清冷。
    崔思哲斟了杯茶递到齐秋泽面前，活跃气氛：“听苏暖说，你在京北交流实习，哪家医院？”
    “第三人民医院。”
    崔思哲想了下位置：“那过来得半个多小时，现在挺堵的吧。”
    “嗯，地铁很多人，京北的晚高峰果然名不虚传。”
    齐秋泽呷了口茶，接过话头，“还不知道，你们现在在哪儿高就？”
    他问的是你们，眼睛却看着陆清淮。
    陆清淮眼神不避不闪：“自己开公司。”
    语气很是清淡，似乎并没有深聊的打算。
    齐秋泽却恍若未觉：“哦？什么类型的公司？上市了吗？”
    气氛一时有点紧张。
    崔思哲急忙出来打圆场：“我和老陆一起开的小公司，叫海豚科技，不知道你听说过没有，主做医疗器械类的人工智能。至于上市，还在计划中。”
    “海豚科技？”齐秋泽眼睛亮了亮，“三院那两台手术机器人是你们的产品？”
    “啊对，是我们的。”
    “这么看，我们也算是同行。”齐秋泽显然来了兴致，“听说你们已经开始制造二代了，大概什么时候能够面市？”
    “技术这部分，由老陆负责，我也不是很懂。”
    齐秋泽望向陆清淮。
    陆清淮言简意赅：“有些技术壁垒没突破，还需要时间。”
    事关商业机密，齐秋泽不再追问，聊起了别的话题：“你们高三转学后就没了消息，是出国了吗？”
    陆清淮拿起茶杯喝茶，摆明没有开口的打算。
    见状，崔思哲忙接了话茬，代为回答：“对，我和老陆去了美利坚留学，前年刚回来？”
    齐秋泽知道，以陆清淮的教养不至于如此怠慢人。
    这其中的缘由，他明白倒也不着恼。
    索性直接把话挑明了问：“那陆先生以后是留在国内发展吗？”
    陆清淮迎着他的目光，不闪不避：“是。”
    齐秋泽唇角勾起一丝笑：“在国外这些年，陆先生没谈个女朋友啥的吗？我听说有些留子圈生活挺精彩的。”
    陆清淮言简意赅：“没有。”
    齐秋泽笑容纯良，问的话却越发犀利：“怎么？没遇上让陆先生心动的人吗？”
    陆清淮捻起茶身，轻轻晃了晃：“弱水三千，只取一瓢饮。”
    “我不像齐先生那般见异思迁。”
    剑拔弩张的架势，崔思哲都有些招架不住。
    赶紧找了个借口离开，把空间让给他们：“你们先聊着，我出现抽根烟。”
    等人出去，齐秋泽笑了声：“陆清淮，你不用对我这么大敌意，我和苏暖从来没有男女之情”
    “是吗？”陆清淮脸上的嘲弄意味十足，“六年前，齐先生可不是这么说的。”

 15. 15.情敌

    暗恋苏暖这件事，陆清淮一直藏得很好。
    至少，他自己认为藏得很好。
    他也是最近才知道，高中时崔思哲就发现了他的心思，只是一直没戳破。
    不过那时崔思哲与他朝夕相处，看出来端倪也不奇怪。
    可其实第一个发现他喜欢苏暖的人是齐秋泽。
    他并不知道齐秋泽是怎么发现这个秘密的。
    毕竟那时他以为苏暖和齐秋泽是青梅竹马的恋人，所以特意注意，不在任何人面前表现出对她的在意，也从未刻意去靠近过她。
    唯一的私心只有，每次有齐秋泽在的打球邀约，他都会应允。
    因为齐秋泽在，苏暖就会在放学后来球场边等他。
    那么打球的间隙，他视线装作无意略过场边时，就可以悄然在她身上多停留一两秒。
    或许是这一两秒被齐秋泽察觉。
    某次打完球赛，他与齐秋泽在换衣室相遇。
    齐秋泽已经换好了衣服，正坐在椅子上绑鞋带。
    陆清淮朝他点点头，算作打招呼。
    从柜子里取了衣服，正要进隔间，突然听见齐秋泽出声喊他：“陆清淮。”
    他以为是要约下一次打球，停下脚步回身。
    却见齐秋泽坐姿随意，拿起手旁的一瓶矿泉水递给他：“我女朋友苏暖买的，请你喝。”
    苏暖的名字被他咬得格外清晰。
    那一刻，明明他站着，齐秋泽坐着，比他矮了半个身子。
    可他感觉到齐秋泽的目光迫人，如黑云沉沉地朝着他压了下来。
    他听懂了齐秋泽的暗示。
    脸像被扇了耳光一般火辣辣地痛。
    他觊觎别人的女朋友。
    被发现了。
    明明他什么都没有做，可依然感到羞愧到无地自容。
    他用了全身的力气才勉强藏起狼狈，扯出一个礼节性的微笑，拒绝了那瓶水：“谢谢，不过我有水。”
    那时离高二结束只剩下一个月。
    之后，他再也没有和齐秋泽打过球。
    之后的之后，他没再回杭城，选择了京北的学校读高三。
    前些天，苏暖说她和齐秋泽从来没有在一起过。
    他信，也不信。
    不是觉得苏暖说谎，而是他曾听齐秋泽亲口宣示过主权。
    他不知道他们到底发生过什么。
    他只知道那样的齐秋泽最终没有坚定地选择苏暖，而是选择了别人。
    始乱终弃，这个词在舌尖转了几圈，到底没说出口。
    严格说起来，他还要谢谢齐秋泽的始乱终弃。
    不然，他也许永远没有机会。
    显然，齐秋泽也记得这件事。
    “高中的事，我道歉，我说了谎，我和苏暖没有互相喜欢过，更没有在一起过。”
    “哦？”陆清淮语气嘲弄，显然不信。
    “那你当时说她是你女朋友？”
    “……因为那时很多女孩子都喜欢你，以你的条件，确实很难不让人动心。所以当我发现你喜欢苏暖的时候，我怕万一你和她表白，她也会抵抗不了。”
    齐秋泽摸了摸鼻尖，“……我从小管她学习管多了，就怕她早恋影响学业。”
    “……”陆清淮无语到蹙起了眉。
    “真的！”齐秋泽就差没指天发誓，“我怕跟她说，反而让她注意到你。所以想出这么一馊主意，让你放弃。”
    “……你也知道是馊主意。”陆清淮从牙缝里挤出这句话。
    “所以你还喜欢苏暖？”
    陆清淮觉得他问了句废话：“当然。”
    “那你现在在追她？”
    “嗯。”
    齐秋泽双手一抄，舒坦地往椅背上一靠：“那我劝你还是对我客气点。你们要真成了，以我家和她家的关系，我得算你大舅子。”
    欠揍的表情，让陆清淮恨不得给他一拳，把高中的帐也一并算一下。
    但齐秋泽说得对，这么多年的相处，对苏暖而言，齐秋泽不是亲人胜似亲人。
    陆清淮深吸一口气，耐着性子问：“……什么条件？”
    “有机会，让我提前看看你们公司的二代机器人？”
    倒也不是什么过分的要求。
    陆清淮应允：“……可以。”
    -
    崔思哲是带着苏暖和王梓珊一起进来的。
    路上，他提前给陆清淮发消息：【苏暖她们到了，你收敛点。】
    Lu：【知道。】
    CSZ：【！！！你来之前也这么说！结果呢！！！】
    CSZ：【我说真的，别得罪齐秋泽，小心他和苏暖说你坏话！】
    没等陆清淮回复，他们就走到包厢门口。
    他推开门进去，却看见齐秋泽坐在他之前做过的位置上——陆清淮的隔壁，两个人正凑在一起看手机。
    “……”
    也不知道齐秋泽有没有看到他的蛐蛐。
    陆清淮收起手机，齐秋泽还意犹未尽：“下次一定要去你们公司看看成品。”
    陆清淮随口应着站起身，冲进门的苏暖笑：“来了。”
    “嗯，不好意思让你们久等了。”
    齐秋泽走到王梓珊身边，为大家做介绍。
    崔思哲招呼：“随便坐，我让服务员上菜。”
    小圆桌，齐秋泽和王梓珊先落座，苏暖坐到王梓珊旁边。
    崔思哲眼疾手快走到齐秋泽旁边，把苏暖隔壁的座位留给了陆清淮。
    齐秋泽看到眼里，也不戳穿，朝着陆清淮挑挑眉。
    一顿饭吃得还算和谐，话题围绕如何突破手术机器人技术壁垒的问题。
    苏暖发现，涉及专业领域，陆清淮不似平时沉默。
    王梓珊也是医学生，偶尔也会参与话题提出些建设性意见。
    只有苏暖一个门外汉，插不进去话，只能埋头苦吃。
    突然一碗汤放到她手边，拿碗的手指修长，骨节分明，颇具男性力量。
    陆清淮微微俯身，靠近她的耳边，轻声说：“松茸鸡汤，尝尝，这家店的招牌。”
    “谢谢。”苏暖用勺子尝了一口，忍不住竖起大拇指，“好吃。”
    “那再尝尝这个。”陆清淮又夹了一块虾仁放进她碗里。
    之后，陆清淮和别人说话的，还分神注意着他，看她碗空下来，会不时给她添点菜。
    不知不觉，吃得有点多。
    他们正在说话，苏暖不好打断，只好扯了扯陆清淮手臂的袖子，凑
    近过去低声说：“够了。”
    “嗯？”陆清淮没听清，自然地侧头倾听，距离倏然靠近，连他颈间脉络的跳动都清晰可见。
    鼻尖越发浓郁的白茶味让苏暖脑子空白了一瞬，下意识后仰，直起身。
    没留神碰倒了放在手边的杯子。
    她赶紧用手去扶，可没扶住。
    水泼在手臂上，杯子砸到地上，碎片溅了一地。
    “不好意思。”苏暖说着抱歉，俯身想去收拾。
    却被陆清淮拽住手腕，拉离座位：“没受伤吧？”
    “……没。”感受到他手心的温度，苏暖耳朵尖悄悄发烫，“就是杯子摔碎了。”
    江户切子工艺的水晶杯，看上去更像工艺品，应该价格不菲，不知要赔多少钱。
    陆清淮上下查看了一遍，确认她没受伤，这才松了口气，
    “人没受伤就好。”伸手扯了几张纸巾，想给她擦，又觉不妥，只好递给她让她自己擦。
    “杯子没事，老板是我们朋友，小意思。”崔思哲起身喊服务员进来收拾。
    可碎渣处理需要全面清扫，大家都坐着很不方便。
    陆清淮看了眼苏暖。
    她今天穿的是白色雪纺短袖，现在半边袖子湿透，贴在皮肤上隐隐透出肉色。
    他克制地收回目光，询问苏暖：“吃饱了吗？”
    “嗯。”苏暖点头。
    站起来才发现，有点吃撑了。
    “要不今天我们就到这里吧？”这句话是对着大家说的。
    确实也吃得差不多了，几个人便商量着散了。
    崔思哲主动提出送齐秋泽和王梓珊这对小情侣回去。
    没等陆清淮询问苏暖。
    齐秋泽走过来，拍了拍他的肩膀：“那苏暖就拜托你送回去了。”
    说完，转向苏暖，一副家长的架势，“到家给我发个消息，这么晚了别在外面逗留。”
    “……”哪里晚了，明明才九点！
    苏暖腹诽，不过碍于陆清淮在场，她耐着性子乖巧地应了声好。
    还是那辆黑色迈巴赫。
    只是这次车里不似前几次那般清冽，反而充斥着淡淡的玫瑰花香。
    “你换香氛了？”苏暖系着安全带，随口问道。
    陆清淮愣了愣，不甚自然地“嗯”了一声，手指点了两下中控屏幕，扯开话题：“听电台吗？”
    “好。”
    车子行驶在夜间的大道上，可能是因为最近的疏离，两人都不知道该聊什么。
    好在有电台的音乐声，气氛不至于那么尴尬。
    当音乐里的女声开始唱“从那儿时哭啼嬉笑也要并蒂”，陆清淮突然开口：“你和齐秋泽算是青梅竹马吧？”
    没想到独处后的第一句话是这个，苏暖一瞬紧张起来：“算是吧。”
    她担心陆清淮和王梓珊一样误会，试图委婉解释，“我们就是住得近，一起长大而已，没别的。”
    好在陆清淮似乎并不在意：“现在也还是邻居？”
    “嗯，其实我们大学时换过一次房子，但两家父母为了方便走动，直接把房子买在了对门。”
    “……”陆清淮忍不住失笑。
    从上下楼变对门，还真是绕不过去的大舅子。

 16. 16.表白

    车子如往常一样开进小区，直接开到公寓的楼栋下。
    “那我先上去了。”苏暖解开安全带，回头和陆清淮道别。
    “等下，”陆清淮喊住她，“我有东西给你。”
    陆清淮下车，绕到车后打开后备箱。
    苏暖好奇地跟过去。
    刚靠近，一束牛皮纸包装的娜欧米配蓝星草花束被陆清淮捧出来。
    苏暖这时才发现，陆清淮一身白衣黑裤，衣着偏正式，头发也梳得一丝不苟，端庄得像是从某个宴会出来的贵公子。
    骨节分明的双手将红玫瑰捧到她面前，唇角带着温柔的笑意。
    路灯在高耸的眉骨下拓下淡淡的阴影，显得眉眼深邃，一眼万年。
    苏暖愣了一秒，怔怔地问：“送给我的？”
    “嗯。”陆清淮又把花往她跟前送了送。
    苏暖这才反映过去，伸手去接：“怎么……突然送我花？”
    等花束被她捧实，陆清淮松开手落回身侧，紧张地攥紧摩挲了下无意触到的指尖。
    喉结上下滑动，开口时声音带着紧绷的沙哑：“想跟你表明我的态度。”
    淡雅的花香萦绕在鼻尖，苏暖脑子转动缓慢，只会下意识追问：“……什么态度？”
    话出口，又发现自己的问题好傻。
    他都送红玫瑰了，还能是什么意思。
    陆清淮清冽的声音响起，一脸郑重地回答她的问题：“苏暖，我想追求你。”
    虽然已经猜到了她的意思，可真的听他说出口，苏暖的脑袋嗡的一声轰然炸开，突然一片空白。
    心脏也跟着停跳半拍，连呼吸都不敢用力，怕这一切不过是自己做的一场梦。
    可六年来，她连梦里都不曾想过会有一天先听见陆清淮的告白。
    陆清淮咽了下喉咙，继续往下说，“苏暖，我喜欢你。”
    “这对你来说可能很突然，但这是我喜欢你的第六年，我不想再和你错过了。”
    “我……”苏暖不可置信地睁大眼，不知该说什么。
    这一切真的太像做梦了。
    他说这是喜欢她的第六年。
    陆清淮冲她笑，笑容干净纯粹，“你不用现在就回答我。我只是想告诉你那个问题真正的答案，我喜欢你，过去、现在、未来，都只想和你一个人暧昧。你可以慢慢考虑，因为我希望我和你的开始是以结婚为目的的交往。”
    -
    苏暖忘了自己是怎么上楼的。
    意识在门“咔哒”关上的瞬间回笼。
    她身处自己的公寓，怀里抱着那束鲜艳灿烂的红玫瑰。
    她把花放在柜子上，跑到窗边往下看。
    一道修长的身影站在车旁，昏暗中看不清具体的样子，只见有一点猩红明灭。
    她想起来了。
    面对他的告白，自己一时说不出话。
    陆清淮给她消化时间，约定如果她愿意给他一个机会，那就和往常一样到家了给他发消息。
    他在等着她的回应。
    苏暖拿出手机，发消息：【我到家了。】
    Lu：【好。】
    隔了一分钟，楼下的身影上车。
    Lu：【谢谢你给你机会。】
    她眨眨眼，跳过话题：【路上慢点。】
    Lu：【好，到家给你电话。】
    苏暖眨眨眼，发现他这一句没有问好不好，行不行。
    十五分钟后，陆清淮打来电话：“我到了。”
    “嗯。”
    不用面对面，苏暖比之前好一些，但还是不知该说些什么，只能没话找话，“今天好像比之前快一点。”
    “嗯，停好车就给你打电话了，想听听你的声音。”背景里传来电梯门开的声音，应证他的迫切。
    苏暖脸微微发烫，有点不习惯这样打直球的陆清淮，轻轻“哦”了一声。
    陆清淮按下电梯关闭键，轻声问苏暖：“明天准备去哪儿？”
    “天源阁，拍汉服写真。”
    这是王梓珊提出来的行程，苏暖也有兴趣，两人一拍即合。
    “拍一天吗？”
    “差不多吧，拍完应该快傍晚了。”
    “那结束了我去接你们。”
    “不用的，”考虑到天源阁在城北，苏暖下意识拒绝，“有点远，太麻烦你……”
    陆清淮轻笑，打断她：“暖暖。”
    “嗯？”苏暖应完，意识到他第一次叫得这么亲昵。
    “我在追你，不要怕麻烦我。而且只要能见到你，我做什么都不觉得麻烦。”
    他声音带笑，磁性低沉，就像在耳边响起。
    苏暖把手机换到另一边，不自觉揉一揉发痒的耳朵，肯定已经红了。
    安静的电梯内，能听见自己的心跳。
    陆清淮第一次说情话，也很紧张，轻声问，“怎么不说话？”
    “……”因为不知道怎么接。
    苏暖张了张唇，无意义地“哦”了一声。
    “那我明天去接你们？”陆清淮又问了一遍。
    这次苏暖没有再拒绝，遵从内心的想法：“嗯，到时我联系你。”
    然后，两人都不知再聊些什么。
    只是听着彼此的呼吸声，都觉得暧昧氤氲。
    好在电梯很快到了楼层，陆清淮走出去，用指纹开锁。
    “到家了？”苏暖扯着抱枕上的流苏，没话找话。
    “嗯，”陆清淮看着室内亮着的灯光，声音一顿发出一声疑惑，“嗯？”
    苏暖：“怎么了？”
    陆清淮往里走了两步，看到沙发上坐着喝红酒的男人，松了口气：“没事，思哲在我家。”
    “哦哦，那你们聊，我先挂了。”
    陆清淮没有制止：“好，微信联系。”
    看他挂了电话，崔思哲抬了抬下巴问道：“苏暖？”
    其实不用问，说话这么温暖，挂了电话还要用微信续上，除了她没有别人了。
    陆清淮“嗯”了一声，换了双家居拖鞋，边走便解袖扣，把袖子挽到手肘。
    茶几上还放着一支空杯，崔思哲倒了小半杯推到陆清淮面前：“喝点？”
    陆清淮看了眼红酒的瓶身，没计较崔思哲擅自开了他的珍藏，拿过杯子。
    探身的瞬间，崔思哲耸耸鼻子：“抽烟了？”
    陆清淮没吭声。
    “怎么？不顺利？”崔思哲小心翼翼新闻。
    他知道他今天买了花。
    “没有。”谈及苏暖，陆清淮唇角泛起浅笑，“她同意我追她了。”
    崔思哲抿了口酒：“恭喜你迈出第一步，再接再厉，争取早日追到她。”
    “承你吉言。”
    陆清淮低头给苏暖发消息，发完抬头一看崔
    思哲半个红酒见底了，显然心情不佳，再喝闷酒。
    “和宋清菡又吵架了？”
    “之前就没和好，不算又。”崔思哲嘴硬。
    陆清淮：“那你们现在是什么情况？”
    “和你一样，回到考察期。”
    陆清淮毫不留情反驳：“我和你可不一样，你那是自找的。”
    崔思哲气呼呼地瞪了他一眼，又蔫回去：“可我会那么做，是因为我看得出她也不想去江城，我才去找关系协调的，谁知道她那么生气。”
    陆清淮起身给他续上红酒，语气放软了些：“那是她的工作，既然她做出决定了，你就应该支持她。京北到江城，飞机也就一个半小时，也不算很远。”
    “我知道，我阻止不是因为怕异地。”崔思哲闷了口酒，“只是不想她那么辛苦。”
    -
    苏暖将鲜花拆开，数了数。
    一共十一朵。
    代表一心一意。
    一心一意与自己暧昧吗？
    想到这个解释，苏暖蓦地发笑。
    正在岛台用花瓶接水，放在一旁的手机亮了起来，是陆清淮的消息：【我和思哲在喝酒。】
    刚想回，齐秋泽的电话打了进来。
    齐秋泽：“到家了？”
    “嗯。”
    “挺快的，看来没有去约会。”
    “……”苏暖反怼，“你怎么没有去约会？”
    “刚送王梓珊回去。”齐秋泽言归正传，“陆清淮是在追你吧？”
    “……你怎么知道？”苏暖纳闷，才刚表白，他怎么知道了。
    齐秋泽翻了个白眼：“一眼就能看出来的事。”
    他实事求是，“看得出他对你挺认真的，可以接触试试看。”
    “真的吗？”苏暖喜出望外，没想到能得到齐秋泽的认可。
    男人看男人，应该更准确点。
    “嗯。”应完，齐秋泽话锋一转，“但我要和你说的是，别太快答应他，先多考验他一段时间。你要有心理准备，像他这样的长相和条件，肯定有很多女生喜欢他，如果他不够喜欢你，不能为你和其他异性保持距离，那他对你再好，也不能和他在一起。”
    “男人，不能听他怎么说，要看他怎么做。”
    一番话，让苏暖亢奋的情绪冷静了一些。
    她知道齐秋泽说的是实话，也在提醒她不要上头：“知道了。”
    以结婚为前提的交往，是该好好考验一下。
    -
    第二天，依然是前一天的时间点见面
    齐秋泽把王梓珊送过来。
    看见苏暖不自觉眉眼带笑的样子，齐秋泽简直没眼看：“我的话听进去没？”
    “听见去了。”苏暖乖巧点头。
    可暗恋得到回音。
    还是陆清淮先表白。
    这样的欣喜，完全无法用语言形容。
    她几乎一晚上没睡，现在也不觉得困。
    不过她不打算告诉齐秋泽自己对陆清淮的喜欢，避重就轻地强调，“我会好好考验他的。”
    齐秋泽哼了一声，不怎么相信。
    也没泼冷水，大不了之后自己多看着点。
    苏暖蹦跳着走到王梓珊边上，挽住她的手：“那我们现在出发？”
    “嗯，”王梓珊看了下时间，“过去挑衣服、做个妆造，时间正好。”

 17. 17.追人

    傍晚要去接苏暖，陆清淮索性没给自己安排工作。
    趁着难得的空闲，去御江湾别墅看望爷爷奶奶。
    车子开进别墅时，二老正在院子里料理菜地。
    三年前，二老从研究院正式退休，才算是彻底闲下来，就把花园里的花都铲了，开垦出来种各种果蔬，主打一个绿色养身。
    一看是陆清淮的迈巴赫，蔡淑凤立刻放下洒水壶，迎上去：“清淮，怎么这个时间过来？周末怎么不多休息下？”
    “奶奶，爷爷。好久没过来了，来看看你们。”
    打完招呼，陆清淮绕到后备箱拎出带来的礼物。
    蔡淑凤一看，忍不住嗔怪道：“来就来，带什么东西，我们什么都不缺，你来就好。”
    其实话里也没有怪的意思，看孙儿惦记着他们，心里喜得眉开眼笑，“不着急走吧？留下吃个饭？”
    “不着急，吃完午饭我再陪爷爷下会棋。”
    御江湾地处城西，离天源阁还近一些，过去接苏暖她们更方便。
    他准备在这里待到傍晚，到时直接过去接人。
    这两年陆清淮忙着创业办公司，难得有这么空闲的时候陪他们。
    蔡淑凤开心地连声说好，朗声喊来杨妈：“快，去市场买点清淮爱吃的海鲜来。”
    “好的，太太。”
    杨妈很早就在家里帮佣，看着陆清淮长大，待他跟自己的亲孙儿一样，“那我再做点清淮喜欢吃的凤梨酥。”
    蔡淑凤：“那你快去。”
    陆清淮本想说不用那么麻烦。
    话到嘴边，突然想到杨妈做的凤梨酥甜而不腻，苏暖应该会喜欢，便不再推却：“麻烦杨妈多做点，我好带些给朋友尝尝。”
    “哎，好。”杨妈未做多想，应下便赶紧收拾出门买菜。
    但蔡淑凤心思玲珑，听到这话不禁多看了陆清淮几眼。
    他身边的朋友，都是在大院一块长大的男孩子。
    她和老伴都认识，孩子们逢年过节也常来家里吃饭。
    她想不出有哪个朋友，能让他特意费心带糕点。
    不过，如今孙儿大了，有自己的社交圈，她也不好多问。
    只能把疑问藏在心里。
    陆清淮低头挽着袖子，没有察觉到她的打量。
    他将腕表摘下来，搁在一旁的矮柜上，却将手机放在裤袋里。
    不顾脚上穿的皮鞋，他迈入园地：“爷爷，我来帮你。”
    陆建波也不客气，指了指一旁的锄头，再指指身旁的一小块地：“把那边的地翻了。”
    蔡淑凤忍不住嗔怪：“老头子啊，你就知道使唤人，清淮难得休息，你让他歇歇。”
    “没事的，奶奶。”陆清淮说干就干。
    这几年来了就帮着干点力所能及的农活，翻地也不算难事。
    不过就是口袋里的手机一响，陆清淮便停下来回复。
    虽然频率不高，可还是引起了陆建波的注意。
    陆清淮的性子一向较同龄人沉稳，做事得体，张弛有度。
    以往来看他们，手机都是放在一边，只偶尔接些重要的电话。
    像这般离不开手机，还是破天荒头一次。
    陆建波还观察到——
    陆清淮看消息时，眉宇间没了平日的清冷疏离，隐隐染着些他自己都未曾察觉的愉悦。
    又一次见他拿出手机，陆建波轻咳一声，不动声色地嗔了一句：“心不静。”
    陆清淮打字的动作未停，笑着解释：“在和朋友聊天。”
    果然不是工作的事。
    陆建波正想借机说道两句，恰好蔡淑凤端着切好的水果出来，听到他们的对话，好奇问了一句：“什么朋友啊？男的女的？”
    “女孩子。”对一直关心自己的爷爷奶奶，陆清淮没打算隐瞒，“我正在追她。”
    蔡淑凤手一抖，盘子差点从手上滑出去。
    幸亏她反应够快，稳住了。
    别说她，连陆建波都惊诧停下手里的活，一脸不可置信地望向陆清淮：“你说什么？”
    陆清淮没有重复，朝爷爷笑了笑：“您没听错。”
    父母醉心学术，从小陆清淮一个人在家的时间占了大部分，养成了他淡漠疏离的性子。
    等高中他们发现不对，接到身边抚养，已经很难再改变。
    这些年看着他身边没个异性朋友，他们操心他的终身大事，却知道他不喜人左右他的选择，只能在心里暗自担心。
    怎么也没想到，今日他会主动谈及自己在追人。
    “快，别忙了！”
    蔡淑凤放下果盘，忙把陆清淮拉出园地，“快跟奶奶说说，是哪家的姑娘？我们认识吗？”
    陆建波也不干活了。
    工具随手一扔，走过来给自己和陆清淮倒了盏茶，指指一旁的藤椅：“坐下说。”
    陆清淮坐下，恭敬接过茶盏，老实交代：“你们不认识，她是杭城人。”
    当年，就是陆建波他们带他去杭城上学的。
    陆建波立刻猜到：“你们是高中同学？”
    “算是吧，同届不同班，不过高中时她还不认识我。”陆清淮笑了笑，“最近遇上才认识的。”
    蔡淑凤：“那她在杭城还是京北？读书还是上班？”
    “在京北上班。”
    听到不是异地，蔡淑凤松了口气。
    脑子里还有一大堆问题想问，可又觉得像极了调查户口，考虑再三问了一句：“那什么时候带她来吃饭。”
    陆清淮哭笑不得：“奶奶，还早呢，我才刚开始追她。”
    蔡淑凤还是不放弃，“那有照片吗？给我们看看。”
    提到这个，连一向沉静的陆建波望过来的眼神都隐隐有些许期待。
    “没有正面照。”陆清淮解释，“等在一起了，给你们看。”
    蔡淑凤急得不行：“你赶紧追啊。”
    陆清淮忍不住笑：“奶奶，我在努力。”
    知道他在追人，陆建波再不管他的三心二意。
    下棋时，陆清淮回消息，他便在一旁耐心等着。
    手机又响了一声，这次陆清淮没管，捻着棋子分析局面。
    因着之前的分神，他又快输了。
    陆建波提醒：“手机有消息。”
    “嗯。”陆清淮不为所动。
    “不回？”陆建波冷哼一声，“还没谈上，就学别人冷暴力？”
    “……”
    陆清淮哭笑不得，解释：“不是，她在吃饭，没这么快。”
    不过，等考虑好落了子，他还是第一时间拿起手机查看。
    意外地，消息是齐秋泽发来的。
    三张图片。
    陆清淮以为是什么病历报告，打开才发现自己想错了。
    照片是王梓珊拍的苏暖。
    少女梳着精致的古风盘发，一身锦鲤唐风的古装，手里拿着鱼灯，站在人群里笑靥如花。
    陆清淮看了又看，忍不住放大去看她精致的五官，与灿若星辰的眼睛。
    正好蔡淑凤过来。
    陆清淮下意识把手往回一缩，遮住屏幕。
    可已经来不及了。
    蔡淑凤眼尖，已经看到屏幕上放大的照片：“这就是暖暖？”
    “快别藏了，给我们看看。”
    见躲不过，陆清淮只好拿出手机给他们看照片。
    蔡淑凤特意拿了老花镜细瞧：“小姑娘长得好看，笑得也甜，怪不得你喜欢。”
    说着递给陆建波，“老头，你说呢？”
    陆建波点头，唇角的笑也透着满意。
    棋是没心思再下了，蔡淑凤拉着陆清淮教育他——
    追人性子不能再想以前那么冷，要多主动。
    难得，陆清淮没沉默，一一应下。
    一直聊到四点，苏暖发来消息说她们那边结束了，准备去店里换衣服卸妆。
    陆清淮起身告辞。
    蔡淑凤拿出早已准备好的食盒往后备箱塞：“今天只来得及做这些，都是给暖暖的，要是喜欢，打电话过来，做好给你送过去。”
    “奶奶，这些足够了。”
    陆清淮上车，挥手与二老告别。
    蔡淑凤忍不住上前再次叮嘱：“好好努力，争取早点带暖暖来吃饭。”
    -
    陆清淮到达苏暖发来的定位，发现只有她一个人。
    “王梓珊呢？”
    苏暖边扣安全带，边回答：“她直接去高铁站了，这边过去地铁直达，比较方便。”
    其实她回去地铁也挺方便。
    但陆清淮说了，不要怕麻烦他。
    而且她也想见到他。
    说到王梓珊，陆清淮突然想起，自己还没回复齐秋泽。
    开车前，他发了句“谢谢”过去，将手机搁在扶手箱上。
    “累吗？”他回头看苏暖。
    衣服已经换回了常服，发髻拆了扎成高马尾，但化的锦鲤妆还在。
    弯弯的柳叶眉，配淡金色的眼影，眨眼时似有碎光在眼睛里闪烁，灵动俏皮。
    苏暖本来没觉得，被他一提忍不住打了个哈欠，眼角沁出些生理性眼泪来。
    昨晚没睡好了，加上奔波了一天，放松下来还真觉得头昏脑涨，身体乏累。
    “挺累的。”吴侬软语，轻声说话时有点像撒娇。
    陆清淮也放低声音：“那吃个晚饭，送你回去休息？”
    “好。”
    明天还要上班，今晚得把睡眠补上。
    “想吃什么？”陆清淮说了几家店让她选。
    “火锅吧。”
    “好。”陆清淮在导航里输入目的地，“过去要半个小时，你先休息会。”
    他专程来接自己，苏暖不好意思真把他当司机，硬撑着和他聊天。
    可没说几句，疲惫感上涌。
    车内的温暖适宜，伴随着舒缓的音乐声，不自觉闭上眼睛睡了过去。

 18. 18.紧张

    椅子的头枕偏高，睡的时间一长，脖子渐渐发酸。
    苏暖蹙了蹙眉，从睡梦中醒来。
    睁眼看到车窗，突然一个激灵，想起自己还在陆清淮车上，立刻清醒过来。
    转头，驾驶室没人。
    车子启动着，开着空调，停在路边的榕树下，茂密的树影挡住路灯的光影。
    座椅调到了合适的位置，她身上盖着一件黑色的西装外套，带着陆清淮身上独有的白茶香味。
    从车窗望出去，天空呈现出夏日黄昏独有的绚烂粉紫色，只是颜色已经很淡，淡到只剩丝缕，，一弯月牙悬在泼墨般的深蓝夜空中。
    苏暖摸出手机看时间，已是快七点了。
    这一觉，她竟然睡了快两个多小时。
    私下寻找陆清淮的踪迹，发现他站在车后打电话。
    苏暖放好西装，推门下车。
    听到声音，陆清淮抬头看了一眼，和对面说：“先这样，剩下的明天再说。”
    说完，利落地挂断电话。
    “睡醒了？”
    “嗯。”苏暖一脸抱歉，“不好意思，让你等了这么久。”
    陆清淮笑了笑：“不久。”
    苏暖用下巴点了点他的手机：“有工作？”
    “已经解决了。”陆清淮望向马路对面的火锅店，“去吃饭？”
    苏暖点点头。
    上车熄火，顺便把苏暖的包带下来。
    苏暖伸手去接，被他避开：“走吧。”
    嫩黄色的水桶包，肩带被他缠在骨节分明的手上绕了两圈拎着。
    明媚的颜色与他一身清冷的气场违和，却又莫名觉得和谐。
    也许因为包是她的。
    苏暖微微侧过身，勾了勾唇。
    “很喜欢吃火锅？”陆清淮与她闲聊。
    他发现了，每次火锅都是她的首选。
    苏暖点头，也说不出来原因：“就是很喜欢吃，而且吃火锅的时候胃口比平时好。”
    “那以后多陪你吃。”他说得随意，像是再说一件理所当然的事。
    苏暖的心跳因此又快了几分。
    他似乎已经把她规划在自己的未来里了。
    因着没有提前预约，餐厅只剩下大厅还有位置，苏暖依照习惯选择了靠窗的一桌。
    手机点完菜，等待的空挡，她抬头往外看街景，正好看到马路对面一个男人燃起手里的烟。
    蓦地想起昨晚看到的那一点猩红。
    她回头对陆清淮说道：“原来你也抽烟的啊。”
    这些天，他从未在她面前抽过烟，不知道是怎么忍住的。
    突如其来的话，让陆清淮不由一愣，随即明白过来她为何这么说。
    毕竟昨晚之前，他自己都记不清多久没抽烟了。
    但可以确定，上一次抽烟肯定是在和她重逢前。
    他诚实地回答这个问题：“很少抽，我没有烟瘾，基本是迫于应酬的压力才会抽上一根。”
    创业初期，为了项目舔着脸求人投资，抽烟、喝酒是快速拉近关系的方式。
    “昨晚……”他磕巴了下，“是因为太紧张了。”
    紧张什么，他没说。
    但苏暖听明白了，他怕她拒绝。
    为数不多的相处中，他处事总是游刃有余。
    原来也会有紧张的时候。
    苏暖以前没有和人暧昧过，不知该如何接这样的话，只能喝水来掩饰自己的羞赧。
    陆清淮却似没感觉到自己的话有多暧昧，淡定地为她续上水：“讨厌烟？那我以后不抽了。”
    “啊，”没想到他这么直球，苏暖一下没接住，“不讨厌，我爸也抽，就是抽烟对身体不好，还是尽量少抽。”
    越说越像管着他。
    苏暖偷偷抬眸见他，怕他听得不耐烦。
    无意瞥见他鬓发下的耳朵尖透着淡淡的粉红，在白皙的皮肤映衬下格外明显。
    原来说这些话的时候，他并不像表面看上去那么淡定啊。
    看得出苏暖是真的很累，吃完饭，陆清淮没再耽搁，开车把她送回公寓。
    下车后，陆清淮先绕到车后：“等下，奶奶让我给你带了糕点。”
    “给我的？”
    苏暖知道他今天去了爷爷奶奶家，但不知道还有给自己的礼物，“奶奶知道我？”
    “嗯，我跟他们说了我在追你。”
    再次听他说起“追你”，苏暖还是抑制不住地心动。
    不过没表现出来，佯装镇定地跟过去。
    后备箱打开，两个三层的原木色食盒被陆清淮拿下来，吓了苏暖一跳：“这么多？我一个人吃不完的。”
    “嗯，吃不完就分给朋友、同事。”
    陆清淮掂了掂，有点重。
    “帮你拿上去？”顿了顿，怕她误会补充道，“我不进去。”
    他都这么说了，而且食盒看着分量不轻，苏暖没有拒绝他的好意。
    两人一起上到六楼。
    苏暖用指纹开门。
    陆清淮站在门口，目不斜视地将食盒递过去，绅士地后退了半步：“你早点休息。”
    都到家门口了，不让进门实在有点不太礼貌。
    苏暖犹豫了下，问道：“你要不要进来喝杯水？”
    成年男女说这话太过暧昧，她怕陆清淮觉得自己轻浮，赶紧郑重补充，“只是喝杯水。”
    看着她紧张的样子，陆清淮又退了一步，和她相隔一臂的距离。
    气氛暧昧却不旖旎。
    “不用客气，等合适的时候再喝。”
    他没具体说什么时候合适。
    但苏暖明白，他说的是在一起以后。
    陆清淮再次和她告别：“我先走了。”
    苏暖反应过来，将包放在边柜上，准备送他下楼。
    却被陆清淮制止，“不用送，你快去洗漱休息，我看着你关门。”
    苏暖还是坚持送他到电梯口。
    电梯缓缓关上，彻底看不见陆清淮的身影。
    苏暖抬手捂住胸口，感觉胸口那失序的心跳。
    总感觉自己可能坚持不了太久了。
    真的好喜欢他。
    -
    翌日，苏暖刚到座位，同事李佳就端着咖啡杯，神秘地凑过来，跟她八卦：“今天总部那边来人了，不知道是不是来商量科技展的事。”
    苏暖所在的创为企划是颂嘉名下的子公司。
    今年的科技展是往年不同，不单在京北设立展区，还增加了江北和南青两个分展区。
    承办方还是颂嘉
    设计。
    为了拿下分展区的设计权，创为的负责人主动请缨负责前期调研工作。
    任务这才落到了苏暖和两个同事头上，李佳也是其中之一。
    几天前，他们撰写的前期调研报告，经组长冯峰和设计总监审核，已经提交到总部。
    “开组会的时候就知道了。”苏暖拿着水杯，起身去接水。
    李佳亦步亦趋跟着她身旁，紧张地叨叨：“也不知道那份报告颂嘉那边是不是满意。”
    苏暖宽慰她：“我们尽力就好了，满不满意等出结果就知道了。”
    李佳羡慕她的抗压能力：“你心态真好，我听说总部来人都快紧张死了，就怕被骂。”
    其实苏暖没她说的这么淡定。
    毕业那年，她心仪的公司是作为行业头部的颂嘉，奈何他们不对外招人，无奈只能转投创为，梦想有一天能升到总部去。
    这是她第一次在业务上与总部设计部有交集，她也希望报告能让那边满意。
    一个小时后，组会没有如常进行，而是收到秘书处的临时通知——
    企划部全体人员立刻到大会议室开会。
    大家纷纷猜测会不会是关于科技展的事，动作上却不敢怠慢，拿起本子就直奔会议室。
    会议室前排创为的高层都在，看样子是会议进行到一半才把他们喊过来。
    苏暖和李佳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抬眼看前方的投屏，屏幕上展示竟是他们撰写的调研报告。
    见人来齐，企划部陈总监起身为大家介绍身旁的女人：“这位是颂嘉设计部林溪林总监，接下来由她向大家介绍江城分展区的设计事宜。”
    女人面容清娟，一身最简单的白色T恤配牛仔裤，乍看还以为是初入职场的大学生，没想到竟是颂嘉设计部总监林溪。
    林溪是苏暖的偶像。
    她的设计文案，苏暖看了一遍又一遍。
    承办的展，也是场场不落。
    没想到今天见到本人了。
    正激动。
    又听林溪夸道：“这份前期调研报告做得不错，我们准备按照这里的建议思路来设计展区。”
    闻言，李佳激动地握住苏暖的手死命晃动，低声“咆哮”：“暖暖，你真是个人才！”
    因为那份建议思路，是在苏暖的提议下加上去的。
    苏暖心里乐开了花。
    怎么也没想到她们的建议思路会给林溪提供设计灵感。
    不过他们的方案尚且还稚嫩，林溪在此基础上提出了不少意见和设计思路。
    最后，她说：“希望未来几个月与创为的各位设计师合作愉快。”
    陈总监急忙表态：“一定不辜负林总监的信任。”
    敲定设计方向，林溪带着颂嘉的设计师先行离开。
    创为的人留在会议室。
    陈总监询问冯峰调研报告的参与人员后，敲定人员：“冯峰你带着苏暖、李佳和杨新仁三人主攻这个项目，其他人全力配合。”
    考虑到场地在江城，往返太过耽误时间，冯峰当即决定带着他们去江城驻地办公。
    前期加上办展，他们至少要在江城待上四个月。
    收到消息，苏暖第一个想到陆清淮。
    刚开始暧昧，两人就要异地了。

 19. 19.出差

    当晚就飞江城，冯峰直接给三人放了假，回家收拾行李。
    苏暖犹豫了半晌，还是想要走之前见陆清淮一面。
    她给陆清淮发消息：【在忙吗？】
    之后，边收拾办公桌边等消息。
    可收拾完，陆清淮那边还是没动静。
    “暖暖，你还不走？”李佳】收拾好东西，准备回去，看苏暖拿手机发呆，不由停下来问了一句。
    苏暖回过神：“稍微等会。”
    “那晚上机场见。”李佳朝她挥挥手，背上包走了。
    苏暖看了眼时间，已经过去十分钟，陆清淮应该是在忙。
    看来是见不上了。
    关上电脑，苏暖背上包拎着笔记本电脑下楼，停下脚步，望了眼海豚科技所在的方向。
    她无声叹了口气，抬脚往地铁站走。
    谁知，刚走到地铁口，陆清淮的消息进来。
    Lu：【刚在开会，怎么了？】
    Luna：【在公司吗？】
    Lu：【在。】
    苏暖转身从地铁口离开，没有多思考，直接打字：【我可以过去找你吗？】
    Lu：【可以。】
    Lu：【今天不用上班？】
    Luna：【下班了，见面和你说。】
    发完消息，苏暖脚步加快，走着走着开始小跑起来。
    她突然明白那句“如果是去见你，我一定是用跑的”，是怎么样的心境。
    急切、迫不及待，任何词都无法准确形容那颗想见他的心。
    手机震动了一下，她拿起来匆忙扫了一眼。
    依然是陆清淮的消息。
    Lu：【我现在下去接你。】
    从创为大楼到海豚科技所在的大楼，步行只要八分钟。
    但陆清淮在楼下等了十五分钟，才看到苏暖远远跑过来的身影，来的方向也不对。
    本就揪紧的心一下子更紧张了。
    看到她身影的瞬间，他疾步迎上去，在台阶下与她相遇：“怎么了？”
    苏暖摇头，弯着腰喘气，一句完整的话都讲不出来。
    她好久没跑过这么久的步了。
    陆清淮伸手接过她手中的电脑包和肩上的托特包，分量不轻，怪不得累得上气不接下气。
    “怎么这么着急？”
    “想……想来……见你。”没有多加思考，这句话就这么自然地说了出来。
    说完，两人皆是一愣。
    陆清淮心头悸动，深邃的黑眸染上炽热的悸动。
    苏暖红着脸，避开他的目光，不敢与他对视。
    七月末，室外热气腾腾，路边的行道树都被晒得蔫巴，无精打采。
    苏暖额头、鼻尖布着层晶莹的细汗，背上的衬衣也被汗沾湿了些。
    陆清淮想去拽她的手给她借力，又觉得不妥，纠结着落回身侧：“外面热，进去说。”
    “不了。”苏暖终于喘过气，能顺利说完话，“我来是和你说一声，今晚我就要出发去江城出差。”
    “待多久？”
    “估计得三四个月，周末不一定能回来。”
    没想到前天才劝过崔思哲别怕异地，今天就落在自己身上。
    陆清淮心头涌起不舍，面上倒没表现出来：“几点的飞机？”
    “八点半。”
    “那我送你过去。”
    苏暖一愣：“你还要上班。”
    八点半的飞机，六点半要到机场。傍晚的点过去必然遇上晚高峰，她五点必须出门。
    那时，他还没下班。
    “没事，我可以翘班。”陆清淮笑了笑，开玩笑，“老板就这点好，时间自由。”
    苏暖想了想，没有再拒绝。
    不知多久不能见面，她也想和他多待一会。
    “我去拿车钥匙，你跟我上去还是在这里等我？”
    没想到他说的翘班是从这一刻开始。
    苏暖忍不住笑：“我在这里等你吧。”
    “那去大厅等。”
    海豚的前台是两个长相清秀的小年轻，此时正探着头好奇地朝他们这边看。
    苏暖早已感觉到他们的目光，不太好意思进去：“要不我就在外面等吧。”
    陆清淮忍了忍，到底没忍住，抬手圈住苏暖的手腕，把她往大厅里面带：“去里面等我。”
    海豚科技的群里一瞬炸了锅。
    前台在群里现场直播。
    【牵上了牵上了！】
    【陆总主动牵了那个女孩的手】
    【现在把她带到休息区坐下了。】
    【陆总过来了！不跟你们说了！】
    ……
    陆清淮曲指敲了敲桌面，神情已恢复了一贯的清冷，吩咐前台：“给她送杯温水。”
    “好的，陆总。”
    老实不过三秒，前台还是忍不住八卦，“陆总，那是我们未来的总裁夫人吗？”
    陆清淮清淡地扫了他们一眼，眼底却没什么厉色。
    就在前台以为他不会回答的时候，他轻轻“嗯”了一声：“过去别乱说话，别把人给我吓跑了。”
    “知道的。”前台麻溜去倒水。
    陆清淮抬脚去了电梯厅。
    楼上的人被崔思哲拦着，不能下楼看热闹。急得抓耳挠腮，
    眼见陆清淮回来，一个个开始起哄。
    “陆总，下面的是嫂子吧？”
    “怎么不把嫂子带上来？”
    “对啊，带嫂子来认认门啊。”
    ……
    陆清淮无奈：“等在一起了再喊。”
    他这话，算是间接承认了和苏暖的关系。
    起哄声更大。
    他回办公室拿了车钥匙，出来宣布：“今天我有事，下午就不在公司了，有事给我打电话。”
    带头起哄的同事喊道：“没事，有事我们也会解决，坚决不耽误你和嫂子约会。”
    陆清淮忍不住笑，难得理会他们的调侃：“谢谢，请你们喝咖啡。”
    “谢谢陆总。”
    旁边的人打了他一下：“说错了，是谢谢嫂子。”
    -
    陆清淮先送苏暖回公寓，再次止步于电梯口：“上去吧，我就在车里，慢慢收拾不着急。”
    苏暖怎么好意思让他在车上等：“上去等吧，车里太热了。”
    “快中午了，正好点个外卖我们一起吃。”
    闻言，陆清淮不再犹豫，微微颔首：“那好，午餐我来安排。”
    苏暖租住的是loft公寓，三十多平，客厨一体，挑高的二楼是卧室，用的透明玻璃做隔断。
    客厅的装饰以米白色为主调，色调柔和温馨。
    唯一的亮色是茶几花瓶里的是十一朵红玫瑰
    。
    一进门就看到了。
    苏暖给陆清淮拿了瓶矿泉水，让他随便坐，自己去了卧室收拾行李。
    陆清淮多看了两眼玫瑰花，情不自禁地笑了笑，掏出手机点餐。
    这些天下来，他对苏暖的口味有所了解，不怎么挑食，但偏爱重口。
    考虑到中途能回来，苏暖只收拾了些夏季的衣物，又整理好日常用的洗护用品。
    刚收拾好，门铃响了，陆清淮去开门，是午餐送到了。
    他去客厅将菜拿出来，掀开盖子放好，这才走到楼梯口喊她：“暖暖，先吃饭。”
    “马上来。”
    苏暖确认了一遍没有遗漏的东西，盖上行李箱拉好拉链，将箱子提起来往下走。
    陆清淮还站在楼梯口，一看忙往前上了几步，伸手来接：“我来拿。”
    目光=平视，克制着没往她房间看。
    三菜一汤，都是苏暖喜欢的口味。
    苏暖吃了一整碗饭，吃完继续收拾。
    冰箱里还有陆奶奶带来的糕点，就算周末能回，那时也不能吃了。
    她留了一半路上吃，另一半打包叫了跑腿给戴乐薇送过去。
    就是茶几上那束花，带不走……
    沙发上，陆清淮抽空正处理邮件，好一会没听见收拾东西的动静，抬头就见苏暖盯着那束花发呆，眼里隐有不舍。
    “暖暖，这花我拿回去养着，每天给你拍照。”
    苏暖一听心情瞬间阴转多云：“好啊。”
    虽然知道鲜花养不了多久，可至少不用现在就丢掉。
    家里没有包花的牛皮纸，她索性让陆清淮连着花瓶一起带回去。
    一下午的时间很快过去，苏暖最后检查了一遍，确认没有东西落下。
    陆清淮没让她拿东西，一个箱子、一个背包都由他提着下楼。
    “酒店确定了吗？”
    他之前问过一次，知道公司会统一安排住宿。
    三四个月，苏暖没有在外租房的打算，酒店有专人打扫更方便些。
    “嗯，收到预订消息了。”苏暖随口说了遍酒店的名称。
    陆清淮默默记下：“思哲的女朋友在江城，如果有什么事，你可以找她。”
    苏暖应下，忍不住好奇：“他们和好了？”
    “还没有，不过分不了。”陆清淮笃定。
    没有原则性问题，而且两人都愿意为这段感情付出，那肯定走得下去。
    遇上晚高峰，堵路上的时间比平时长了一倍不止。
    可仍觉不够，似乎一眨眼就到了机场。
    苏暖本想让陆青淮临停，自己进去就好，陆清淮坚持送她。
    值机、办理托运，磨蹭着还是到了分别的时刻。
    苏暖想看着他先走：“耽误了你大半天，你快回去吧。”
    “没事。”陆清淮顿了顿，眼神不闪不避地直视她，似乎要将她的样子刻进心里。
    苏暖有些抵抗不了他这么直白炽热的目光，撇开眼几秒，又觉得舍不得，移回来与他继续对视。
    两人相顾无言，眼神在空中交汇。
    周遭的空气都变得黏腻缠绵。
    “暖暖。”
    “嗯？”
    “我能不能……”陆清淮喉结吞咽了一下，“抱你一下？”
    声音很轻，带着点不易察觉的小心翼翼。

 20. 20.玫瑰

    很浅的一个拥抱。
    陆清淮轻轻拥了一下，在她反应过来前，松开手退开。
    只余鼻尖那缕白茶香味，提醒她方才的拥抱不是自己的幻觉。
    “起落平安。”陆清淮轻声说。
    苏暖紧张地手脚都不知该往哪儿放，机械地与他挥手告别，转身去安检。
    坐在候机大厅，才想起来捂自己发烫的脸颊，用手心的温度降温。
    可还是没有找到真实感。
    “暖暖。”
    肩头突然被人拍了一下，吓得她差点从椅子上跳起来。
    一转头，李佳已经在她身边坐下，一脸姨母笑：“嘿嘿，我看到了哦。”
    苏暖心不在焉：“看到什么？”
    “看到你男朋友抱你了。”
    苏暖眉心一跳差点没忍住伸手去捂李佳的嘴。
    她又想起那个拥抱，之前模糊的记忆慢慢清晰。
    那一刻她不敢呼吸，却能听见陆清淮近在耳边的呼吸声，与自己过速的心跳同频。
    见她脸比方才还红，李佳很有边界感地没有再八卦。
    “时间还早，去逛逛吗？”
    苏暖亟需找点事转移下注意力，毫不犹豫答应下来。
    十点，落地江城。
    开机后，苏暖第一时间给父母和陆清淮报了平安。
    父母今天上夜班，暂时没回。
    陆清淮则立刻回复：【好，在等行李？】
    Luna：【嗯，有点慢。】
    有一搭没一搭聊着的同时，苏暖查看其他收到的消息。
    一个小时前，戴乐薇有发消息给她。
    vv：【宝，我终于下班，吃上了你送的糕点。】
    vv：【好好吃，哪家店的，下次我要去买。】
    Luna：【陆清淮奶奶做的。】
    她主动交代：【他和我告白了。】
    没一分钟，手机震动，戴乐薇打来电话。
    苏暖挂断，给她回消息：【刚落地江城，同事在身边，不方便接电话。】
    不过，打字也阻挡不了戴乐薇八卦的心。
    vv：【怎么表白的，你具体说说。】
    vv：【还有那个女人的事，他和你解释清楚了吗？】
    苏暖忽略第一个问题：【我没问，但那件事应该是我误会了。】
    随后，她把那天三人碰面的场景具体描述了一下。
    戴乐薇发来一个“放心啦”的表情。
    vv：【这么看他们三个人一起吃的饭，就是正常的工作餐。】
    vv：【我说呢，一个人对感情的态度变化怎么会那么大。】
    vv：【宝，你还没告诉我，他怎么表白的呢！你答应了没？】
    苏暖实在不好意思和戴乐薇描述那天的场景，只好简单回复：【还没。】
    Luna：【行李来了，我先去酒店了。】
    vv：【好，今天先放过你！】
    取了行李，四人坐上公司安排的接机车前往酒店。
    创为在江城的驻点在市中心，酒店也安排在附近。
    项目周期长，为了让大家住得舒服，安排的大床房，一人一间。
    苏暖和李佳两哥小姑娘的房间相邻。
    刷卡进门，苏暖一眼注意到矮桌上花瓶里插着的红玫瑰，以为是酒店的标配，便没太在意。
    打开箱子，把容易皱的衣服挂进衣柜。
    正整理着，门铃响了。
    苏暖先从猫眼看了眼，是李佳，打开门让她进来。
    “你这房间好香啊。”李佳鼻子耸了耸，很快锁定桌上的红玫瑰，“为什么你这里有花，我没有！”
    苏暖这才觉得奇怪，酒店要放花一般是小瓶子养一两朵，不会是一束，十来朵。
    她心念一动，脑海中有个荒唐的念头。
    这时，李佳已经走到桌旁，看了看突然喊道：“哎，暖暖，这还有卡片。”
    “哪儿？”苏暖立刻起身走过去。
    李佳很有边界感地没动，隔空指了指花束中间。
    嫩黄色的卡片纸，夹在花朵中间。
    苏暖拿出来，看到上面写着几个英文。
    FlowertoLuna.
    ——byLu
    “男朋友送的？”李佳撞了撞她的手臂，八卦。
    苏暖胡乱应了声“嗯”，根本听不进去她说的什么。
    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发给陆清淮：【花，收到了。】
    Lu：【临时找的花店，太晚了，花可能不太新鲜。】
    苏暖仔细去瞧，还真发现花瓣尖微蜷着，泛着颓败的暗色。
    不过这不妨碍苏暖觉得它漂亮，比她见过的任何一束花都漂亮。
    Luna：【不会，我很喜欢。】
    Lu：【喜欢就好。】
    同时，发来一张照片。
    那是他带走的那束玫瑰花。
    苏暖唇角泛起——
    他明白她的不舍，所以弥补她的遗憾。
    有情饮水饱。
    李佳看出来了，此刻的苏暖没心情陪自己出去吃宵夜。
    索性什么都没说，自觉告辞回房间点外卖。
    -
    翌日，冯峰带着他们跑了一天的现场，现场踏勘备选的场馆。
    一天下来，大伙累得不行，四点多就打道回酒店。
    路上，冯峰通知大家：“晚上邵伟光组长请吃饭。”
    邵伟光是常驻江城的设计组组长，他们来江城的吃住行都是他安排的。
    这样的应酬没法推。
    她只好给宋清菡发消息道歉：【对不起啊，晚上突然有应酬，没办法和你吃饭了。】
    昨天起飞前，崔思哲就把宋清菡的微信推给了她，还帮她们约了今天晚上吃饭。
    宋清菡：【没事，那就改明天。】
    Luna：【好，明天我请你吃饭。】
    宋清菡：【我请。你来江城，该我尽地主之谊。】
    宋清菡：【而且我答应了陆清淮要照顾你的，别和我客气。】
    苏暖没想到陆清淮会亲自拜托宋清菡。
    其实宋清菡也没想到。
    这是认识以来，陆清淮第一次主动联系她。
    崔思哲和她说过，陆清淮正在追一个喜欢了六年的女孩。
    可她怎么也想象不出，如他这般性子清冷的人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的。
    更没想到，他能为了喜欢的女孩子开口拜托人。
    这让她越发好奇是什么样的女孩竟能让铁树开花。
    终于熬到了第二天傍晚，宋清菡一下班，直接去酒店接人。
    宋清菡：【我到停车场了，A区049车位。】
    Luna：【我在大堂，现在过去。】
    苏暖从电梯下到停车层，找到A区。
    停在49号车位上的是辆京牌的电车，车价大概三四十万。
    她停下脚步，点亮手机再次确定车位号。
    这时，电车嘟了下喇叭。
    苏暖抬头的瞬间。
    驾驶室的车窗降下来，一个长相明艳的女人探出头朝她挥了挥手：“苏暖？”
    苏暖挥挥手，小跑过去打开副驾驶的门，坐上去：“你好，让你久等了。”
    “没有，我也刚到。”
    宋清菡没立刻开车，而是侧过头打量苏暖，一脸的好奇。
    “怎么了？”苏暖被她看得有些羞赧，忍不住抬手摸了摸自己的脸，“我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没有。”宋清菡笑，“我就是好奇陆清淮喜欢的女孩到底长什么样。”
    “现在看到了，觉得果然是陆清淮的眼光。”
    “啊？”苏暖没听懂。
    “之前想象不出陆清淮喜欢什么样的女生，现在见过你，就觉得陆清淮喜欢的就应该你这样的女孩。”
    漂亮，温婉，一看就让人如沐春风。
    苏暖被她夸得有些不好意思。
    宋清菡收回目光，启动车子出发，边开车边和她闲聊：“之前陆清淮说自己有喜欢的人，我还以为那是他拒绝别人的借口。没想到是真的。他竟然暗恋了你六年。”
    说完，宋清菡意识到自己的话有点多，“不好意思，有点激动。”
    “没事的。”
    苏暖想到崔思哲的自来熟，两人还真是般配。
    宋清菡：“对了，陆清淮说你喜欢吃火锅，不过前两天刚吃过，怕你上火，让我带你吃点别的。所以我定的法餐，可以吗？”
    “可以，我都能吃。”
    “好嘞，过几天再带你吃火锅去。”
    苏暖觉得有些不好意思：“真是麻烦你了。”
    “客气什么，”宋清菡嘿嘿一笑，“陆清淮说了我照顾好你，他就给我送项目。”
    苏暖一脸诧异。
    她听陆清淮说起过，她和崔思哲这次闹到分手，是因为崔思哲动用关系想让她留在京北。
    宋清菡余光瞥到她的表情，猜到她在想什么：“疑惑我为什么会接受陆清淮送的项目，却不肯接受崔思哲帮我留在京北？”
    被戳破了心思，苏暖也不再掩饰，点了点头：“不方便说的话，可以不用告诉我。”
    “没什么不方便的。”宋清菡大咧咧挥了挥手，“你应该知道，崔思哲是大院子弟，而我出身普通，父亲早逝，母亲是环卫人，靠扫大马路供我上学。他父母虽然不说，但我知道他们想要的儿媳妇不是我这样的。我不想让崔思哲夹在我和他父母为难，所以即使不想异地，也还是接受了这次外派。因为这是最快晋升的机会。我想靠自己的努力争得他父母的同意。”
    “但陆清淮的项目不一样，”她回头朝苏暖调皮地眨眨眼，“我和他属于利益交换，我帮他照顾你，他帮我拿项目，很公平。”
    苏暖失笑，打心底里喜欢宋清菡的性格，不吝夸奖：“你很优秀，也很勇敢。”
    “我知道。”宋清菡笑，笑容自信大方，“喜欢的要自己去争取。”

 21. 21.门当户对

    “晚上和宋清菡聊得怎么样？”陆清淮合上笔记本电脑，身体放松，往后靠在椅背上和苏暖打电话。
    苏暖洗完澡吹完头发，浑身清爽，一整天的疲惫都跑了大半，此时正侧躺在床边，手机开免提放在枕边：“很开心，清菡性格好，相处起来很轻松。”
    两人很聊得来。
    “那就好。”陆清淮笑道，“思哲说宋清菡在江城没什么贴心的朋友，让我拜托你有空多找她一起玩。”
    宋清菡这样的性格，到哪都不会缺朋友。苏暖知道，其实是陆清淮怕自己在江城孤单。
    她没戳穿，应下，“好，我们已经约了过几天吃火锅。”
    说到崔思哲，她想起件事，“对了……”
    说一半，又有顿住，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陆清淮：“嗯？”
    苏暖组织了下措辞：“听清菡说，崔思哲的父母对她不太满意，是吗？”
    “虽然崔叔他们没明确说过，但应该是。”陆清淮实事求是，“崔叔从商，商人的思维做事总想利益最大化，自然更希望思哲找个对他有助力的妻子。”
    “门当户对是吧？”苏暖无意识用手指绕着发尾，“像你们这样的家世，应该都讲究这个。”
    她尽量说得风轻云淡，但其中微末的不安还是被陆清淮捕捉到。
    他直起身，思索了两秒。
    一字一顿，说得极为认真：“我家的门当户对是两情相悦。”
    停了下，他继续说，“你知道的，我爷爷奶奶很喜欢你。”
    前言不搭后语，但苏暖听懂了——
    只要你也喜欢我，我们就是门当户对，我的家人不会反对。
    她忍不住唇角上扬。
    “至于我父母，”陆清淮主动提及，“他们一心扑在科研上，从小对我放养，做不了我的主。”
    这是苏暖第一次听他提起自己的父母。
    听到科研，苏暖的第一反应是老师。
    “叔叔阿姨是大学教授？”
    “研究员，全国各地跑实验室，常年不在家。”陆清淮直言，“我爷爷奶奶总说我性格太过冷漠，是因为从小缺少父母的陪伴。”
    “没有啊，你性格没有冷漠啊。”苏暖否定得不假思索，“我看的出来，你只是喜怒不形于色，不是真的冷漠。”
    感动无可复加。
    没想到她会这么懂自己。
    陆清淮张嘴又合上，最后千言无语无声，只汇成一句：“谢谢你。”
    “谢什么啊，我说的是实话。”
    苏暖是真不觉得他冷漠。
    他有正常的情绪波动，有正常的喜怒哀乐，也能对别人的情绪感同身受，只是鲜少溢于言表。
    话筒两端沉默了十几秒，彼此消化无形弥漫开的暧昧。
    此时，说什么都显矫情。
    沉吟片刻，陆清淮用工作转移话题：“明天还要跑现场吗？”
    “要的，场馆还没定下。”苏暖忍不住叹了口气，“要找到一个合适的场馆，太难了。”
    她忍不住抱怨了几句这两天看的场馆存在的问题。
    陆清淮虽然不懂，还是耐心听着。
    说着说着，苏暖忍不住打了个哈欠，声音模糊地听不清最后说了什么。
    “困了？”陆清淮放低声音，像极了哄，“困了就去睡吧。”
    苏暖是真的累了。
    这两天江城室外温度得有四十度，他们冒着炎日一跑就是一整天，身体消耗很大。
    身体实在撑不住了，她也不勉强自己：“那我去睡了，晚安。”
    陆清淮：“晚安，好梦。”
    挂了电话，他给崔思哲去了个电话，没接通，提示对方正在通话中。
    过了一会，崔思哲回过来：“怎么了？”
    陆清淮开门见山：“你和宋清菡的事，崔叔他们还没同意？”
    “没呢，你知道我爸那人利益至上，很难劝。不过我妈那边已经松口了。”
    这还是陆清淮第一次主动询问他家里人的看法，崔思哲随口调侃，“怎么，你打算帮我劝劝我爸？”
    他只是随口一问，没指望陆清淮会答应。
    陆清淮一直觉得感情上的事，外人无法插手，该用实际行动来说服父母。
    谁知，这次陆清淮沉默片刻，“嗯”了一声：“找机会，我劝劝崔叔。”
    崔思哲“腾”地从沙发上站起来，完全不敢相信自己的耳朵：“陆清淮，你说真的？！”
    陆清淮从小就是大院里那个别人家的孩子，只要和他一起，家长都会放心。他出面去劝，父亲还真有可能听得进去。
    陆清淮好脾气地“嗯”了一声，表示他没听错。
    “不是，”崔思哲喜出望外，但还没失去理智，不觉得陆清淮这么有做事原则的人，会突然想通愿意多管闲事，“你怎么突然愿意帮我？”
    “……之前不是不帮你，而是觉得你应该让他们看到你的决心。”陆清淮难得耐心解释一句，突然话锋一转，“可现在，因为你们的事，暖暖有些不安。”
    “我不想她没有安全感。”
    “……”崔思哲咬了咬牙，最后还是忍不住爆了句粗，“陆清淮，你大爷的！”
    -
    【崔思哲晚上来江城，陆清淮一起来吗？】
    收到宋清菡消息是周五，苏暖跟同事结束上午的工作，准备就近找家餐厅吃午饭。
    苏暖没多想，以为崔思哲有工作要过来，回复：【没听他提起。】
    宋清菡：【陆清淮怎么回事，休息也不过来陪你？！】
    苏暖这才反应过来，崔思哲事来陪宋清菡的，她以为陆清淮会一起来。
    Luna：【这周我要加班，他就算来了，我也没时间陪他。】
    Luna：【而且……我和他还没在一起朋友。】
    不是休息就要黏在一起的关系。
    但宋清菡听不进去：【追人要有诚意！假客气都没有，差评！】
    苏暖哭笑不得，下意识为陆清淮说话：【他最近很忙，周末估计也要加班。】
    宋清菡发了“哼哼”的表情包：【没事，明天我和崔思哲带你去吃海鲜大餐。】
    苏暖想把时间留给他们俩，不想当电灯泡：【你们去吧，明天要看的场馆离市中心比较远，回来估计得很晚了。】
    宋清菡坚持：【没事，餐厅就在你们酒店附近，我们等你。】
    她这么说，苏暖不好再推辞：【好，那回来和你说。】
    宋清菡：【好，那我先去忙了。】
    退出对话，苏暖打开和陆清淮的聊
    天框。
    两人的对话停在一个小时。
    Lu：【我去开会了，估计要两个小时才能结束。】
    Luna：【好的，你去忙吧。】
    他没提过会不会来江城看她。
    她也没想过要他来江城看自己。
    可不得不承认，这一刻被宋清菡一提醒，她内心是希望他来的。
    只是，如她跟宋清菡说，他现在没有义务在休息时间来江城陪她。
    她默默关上对话框，没去打扰他。
    下午的工作依旧是看场馆。
    烈日下跑一天现场，到了傍晚整个人热得不行，感觉快要虚脱了。
    回到酒店，苏暖一点吃饭的胃口也没有，直接回了房间。
    洗完澡，身体依然疲累，连头发都没吹，直接倒在床上，把头发垂在床沿自然晾干。
    凉爽的空调风，柔软的床品，舒服得让人发出喟叹。
    苏暖拿过手机给陆清淮发消息：【我到酒店了，刚洗完澡。】
    Lu：【先休息会，记得吃晚饭。】
    Lu：【我晚点要忙，可能会联系不上我。】
    陆清淮进实验室，经常不能带手机。
    苏暖已经习惯了。反正她想说什么就说，他空下来都会一一回复。
    Luna：【好的，你忙你的。】
    整个人放松下来，连日来的疲惫涌上来，苏暖眼皮渐渐变得沉重。
    她也不硬撑，不一会就闭上眼睡了过去。
    这一觉，苏暖睡到饥肠辘辘才醒来。
    睁眼，是灰暗的房间。
    借着窗帘边缝漏进来的一线光，才能勉强看清室内的陈设。
    空间寂静无声，只有空调运作的呜呜声。
    她在被子上摸索好一会，终于摸到手机，拿过来点亮屏幕。
    时间显示十点多，她睡了四个多小时。
    手机没有一条新消息。
    莫名的，苏暖心头涌起一种空落落的难受。
    这么久，谁都没有找她。
    她把手机熄屏扔在一旁，望着天花板发了好一会呆。
    突然，放在手边的手机亮起，清亮的光照亮房间。
    这个时间，估计是李佳找她吃宵夜。正好出去去觅食。
    苏暖捞过手机打开，却发现不是李佳，而是陆清淮的消息。
    Lu:【在酒店吗？】
    苏暖仰躺着，双手打字：【在，刚睡醒，准备出去觅食。】
    Lu:【那下楼。】
    苏暖倏地从床上坐起。
    他的意思是……
    没等她想下去，第二条消息随即而至。
    Lu:【我陪你。】
    苏暖读了三遍，确定这不是自己饿出来的幻觉。
    她直接拨通了陆清淮的电话。
    电话只响了一声，就被接通，清冽的声音传来：“暖暖。”
    “你……在楼下？”苏暖到现在都不敢相信。
    “嗯。”陆清淮笑着说，“我等着你下来尽地主之谊。”
    “马上！”苏暖直接从床上弹，揿亮顶灯，找拖鞋，“我换身衣服就下去。”
    她身上还穿着洗完澡时穿的浴袍。
    “不着急，我等你。”陆清淮声音温柔，耐心十足。

 22. 22.悸动

    挂了电话，苏暖以最快的速度冲进盥洗室洗了把脸。
    时间太急，她放弃化妆，只用了点唇彩提气色。
    换衣服时，她纠结了一下，放下T恤，从衣柜里取了条淡绿色的吊带裙换上，外搭一件薄款纱质白衬衣。
    电梯下行的几分钟，她再次从镜子确认妆容，用手指捋了捋睡得有些蓬的长发。
    门一开，苏暖一眼就看见站在大堂的陆清淮，白衣黑裤，气质绝然。
    恰好他的视线也望过来，目光相撞，似化为实质在空气中胶着。
    陆清淮望着她，唇角泛起笑意。
    骤然间周围的背景黯淡失色，只有他最清晰，水晶灯下他的黑眸熠熠生辉。
    苏暖定了定心神，敛眸移开对视的目光，小跑过去，强忍住想抱他的念头，在离他半臂的地方刹住脚步。
    “你怎么来了？来出差吗？”此刻，她仍不敢奢望。
    “不是。”陆清淮回答得很干脆，“来看看你。”
    期待成真的欣喜，让苏暖有些语无伦次：“可我明后天都要上班，我……没时间陪你，你一个人……”
    陆清淮温和地笑笑，安抚她的歉意：“再忙饭都总是要吃的，我就在酒店等你下班，晚上陪你吃饭。”
    “正好白天我也有工作。”
    “其实……你忙的话，可以不用特意过来。”听到他还有工作，苏暖有些愧疚，“过段时间，我要回去的。”
    有些工作还是得回北城处理的，等场馆定下来，到时肯定两头跑。
    陆清淮强忍住摸摸她脑袋的冲动，坦率直言：“想你了，等不到你回北城，就想来见你。”
    他表态，“这段时间，只要有空我就来看你。”
    绯红悄然爬上苏暖的耳廓。
    她抿了抿唇，不知该怎么接这么直白的袒露，嗫嚅半晌，点点头默许他这样的行为。
    “咕噜——”
    此时肚子不合时宜地响了起来，苏暖不好意思地赶紧用双手捂住肚子。
    陆清淮面露关切：“晚饭没吃？”
    “嗯，”苏暖一脸尴尬地解释，“睡过去了。”
    “那现在去吃。”陆清淮掏出手机确认位置，“有朋友在附近开了一家清吧，去坐坐吗？里面有简餐。”
    苏暖这几天都是在酒店的餐厅解决，还没出去觅过食，正好不知道附近有什么好吃的。
    有陆清淮费心安排，她正好省心。
    临出发，她才注意到陆清淮没带任何行李
    “你的行李呢？”
    “让思哲带回酒店了。”
    陆清淮走在苏暖身侧，与她并肩而行，“宋清菡今晚没空，他直接回去休息了。”
    “你们住哪？”
    “就在附近。”陆清淮说了个酒店名字，离这里直线距离不到两百米。
    苏暖想问“怎么不住这里”，还没开口就意识到不对。
    他们住的酒店是五星级，而这里是个连锁的平价酒店，两位大少爷估计住不惯。
    陆清淮像是看透了她的想法，笑着解释：“不住这里，是怕你同事看到后多想。”
    他们还不是男女朋友，同入同出一个酒店，万一被人乱传，对苏暖影响不好。
    没想到他这么细心，苏暖一扫方才的丁点失落。
    陆清淮带着她直接去了停车场，这次他开的是辆宝石蓝的奔驰，车标在夜色中闪着金属的碎光。
    车子是江城牌照。
    上车后，陆清淮扯过安全带，随口介绍：“思哲的车，本来是给宋清菡买的，她没要，就自己留着在江城开。”
    苏暖想起上次宋清菡来接自己开的车：“我看清菡开的是辆电车。”
    “嗯，她自己赚钱买的，买的时候钱不够还去贷了款，就是不肯花思哲一分钱。”
    他顿了顿，“为了这事，两人还冷战了好久。”
    陆清淮转动方向盘，稳稳将车开出停车场。
    苏暖能理解宋清菡的心情：“清菡本就在家世上觉得两人不够相配，要再用崔思哲的钱，她更觉得自己落了下风，她就是想靠自己证明自己的优秀。”
    “嗯，能理解。但站在思哲的立场，见她宁可贷款也不肯求助他这个男朋友，会觉得自己很失败。”陆清淮边观察路况，边和她说话，“双方都没错，只是考虑问题的角度不同。”
    “后来呢？”苏暖有点好奇，最后是谁妥协。
    陆清淮笑了笑：“后来，思哲自己想通了，既然这是宋清菡的傲骨，那他就和她一起守护。那之后他支持宋清菡搞事业，让她能多赚钱。”
    苏暖忍不住笑。
    没想到还有这样自洽的好方法。
    酒店到清吧不过五分钟的路程，闲话几句就到了。
    清吧前面有个小型的停车场，标识着“只限内部人员使用”。
    陆清淮直接开了进去，看到是他保安没有拦阻。
    进了酒吧，站在吧台处穿淡蓝色衬衣的男人一见他们就迎上来，曲肘搭在陆清淮肩头，嗔怪道：“来江城也不说一声，要不是思哲跟我说，我都不知道你要过来。”
    说着朝陆清淮眨眨眼，“不介绍下弟妹？”
    “还在追。”陆清淮声明。
    把男人的手从肩上拿下来，简单为他们做介绍，“这是我朋友，姜昊辰。”
    “这是苏暖。”
    “弟妹好。”姜昊辰笑得一脸痞气，跟苏暖打招呼。
    “……”
    苏暖尴尬地笑笑，不知该应还是不该应。
    陆清淮轻啧了一声，轻搡了姜昊辰一拳：“说了还在追，别乱叫。”
    “好好好，”姜昊辰举双手做了个投降的手势，却又忍不住嘟囔，“反正早晚会是。”
    苏暖：“……”
    我听得见。
    “苏暖是吧，以后常来玩，把这当自己家。”
    姜昊辰热情地把人往里面带，找个空位让他们坐下，拿过服务员手上的菜单，“喝点什么酒？还是尼格罗尼？”
    “不喝。”
    陆清淮把菜单放在苏暖面前，“想吃什么？”
    苏暖扫了一遍：“海鲜烩饭。”
    “两个海鲜烩饭，一份小食拼盘，两倍橙汁。”陆清淮把菜单还给姜昊辰，“谢谢。”
    “……又不喝酒，真扫兴。”
    抱怨归抱怨，姜昊辰还是叫来服务员通知厨房赶紧做。
    “对了“傅哥在楼上。”
    陆清淮惊讶：“他来江城了？”
    清远科技前段时间刚并购了几家北城的科技公司，现阶段应该是最忙的时候。
    怎么有空来江城？
    姜昊辰点头：“说是陪嫂子来出差的。”
    陆清淮：“晚点我去打个招呼。”
    等姜昊辰走开，陆清淮和苏暖商量：“晚点我带你去见个朋友？你可能知道他，清远
    科技的傅清黎。”
    苏暖没想到自己还真知道。
    科技展背调时，清远科技作为科技行业头部公司，她有仔细了解过清远的情况，知道傅清黎有多传奇。
    陆清淮继续介绍，“傅哥的夫人，是颂嘉的设计总监。”
    苏暖诧异：“林溪？”
    陆清淮点点头。
    他知道创为是颂嘉的子公司，不奇怪苏暖知道林溪：“见过？”
    “嗯，上次她来给我们开过会。”
    陆清淮：“那晚点介绍你们认识。”
    正好，服务员把餐食端上来。
    “先吃饭。”
    半个小时后，苏暖终于见过了传说中的傅清黎。
    那一桌，只有傅清黎夫妇。
    男人一身竹叶刺绣衬衣配黑色裤子，面容清俊，气场沉冷不好亲近。
    怀里的女人一身缎面月白色长裙，姣好的面容在昏昧的光影下依然昳丽清新。
    低头望向林溪时，傅清黎全身的冷冽都收敛下来，眼神柔和含情。
    旁人都能轻易捕捉到他的宠溺与情愫。
    陆清淮上前打招呼：“傅哥，嫂子。”
    傅清黎微微颔了下首。
    林溪从傅清黎怀里站起来，招呼苏暖挨着自己坐：“苏暖是吧，刚昊辰说的时候，我就觉得名字熟悉。现在一看果然没错，还记得我不？上次我去创为和你们沟通过科技展的事。”
    “我记得的。”见到上司，苏暖有些局促，“林总监。”
    “现在不是工作时间，你不用这么紧张，叫我林溪或者跟着清淮叫我嫂子也行。”
    陆清淮从果盘里拿了一小串提子塞到她手里，宽慰道：“嫂子人很好，不用拘束。”
    苏暖这才放松了点。
    傅清黎也递了个草莓到林溪嘴边，问陆清淮：“二代手术机器人研发进展如何？”
    清远也有人工智能板块，是行业的前辈，海豚科技研发初期提供了不少技术支持。
    提到这个，陆清淮有不少问题要请教：“傅哥，还是那几个难关，关于……”
    林溪已经习惯他们说起工作就没完的状态：“暖暖，不用管他们，我们聊我们的。”
    刚认识，能聊的也只有工作。
    “听你们总监说，上次的设计建议是你的提议。”
    苏暖不好意思地点点头：“写得很稚嫩，也没帮上什么忙。”
    林溪笑了笑：“前面五十个是你写的吧？”
    “你……怎么知道？”
    她和李佳、杨新仁三人所做的工作，并没有分开署名，放到一起，最后由她整理成册。
    “很明显，前面五十个写得比较认真，是根据各公司参展产品的特点写的展区设计意见。”林溪喝了口果汁，“至于你说的稚嫩，只是因为接触的案件不多，多跑现场实践慢慢就好了。”
    这对苏暖来说，已经是莫大的肯定。
    林溪：“这周跑了那么多场馆，有什么收获吗？”
    “说实话，目前看下来的都不是很理想。”苏暖实话说话，“准备明后天我们把剩下的八个场馆走完再看。”
    “如果非要在已有的场馆选一个的话，我选城市馆。虽然格局独特，展区划分会比较麻烦。但这样一来发挥的空间更大，每个展区都能有自己的特色。”
    林溪边听边点头：“好，那明天我先去城市馆看看，下午再和你们汇合。”

 23. 23.牵手

    “傅哥，明天带上嫂子一起吃饭？思泽也来。”
    告别时，陆清淮邀请傅清黎。
    傅清黎用下颌点了下仍和苏暖聊天的林溪：“小溪难得休假，我想带她到处转转，你们吃吧。”
    是婉拒的意思。
    傅清黎一贯不喜这类聚餐的活动，空闲时间都用来跟林溪二人世界。
    陆清淮清楚他的习惯，也不强求，只说：“那下次再拒。”
    傅清黎点点头，上前两步牵起林溪的手：“小溪，时间挺晚了，清淮他们该回去了。”
    已近零点，时间确实太晚，林溪意犹未尽地与苏暖道别：“明天下午见。”
    林溪此次来江城，就是为了确定科技展场馆，之前与和冯峰约好周末一起看现场。
    晚上听了苏暖的话，她临时决定明天上午先去城市馆，下午再与冯峰他们汇合。
    江城临海，纵使是这样的盛夏，午夜的风仍带着丝丝凉意，吹得人有些冷。
    傅清黎伸手将林溪揽进怀里：“冷吗？”
    “不冷。”
    傅清黎没有放开，与他们话别后，半拥着林溪走进夜色中。
    看着两人相依离开的背影，苏暖忍不住感叹：“他们感情真好。”
    “嗯，傅哥花了六年才把嫂子找回来，他很珍惜彼此在一起的每一天。”
    苏暖有些疑惑地望向他：“找回来？”
    “嗯，”陆清淮示意，“边走边说吧。”
    苏暖看了看还没走远的身影，提议道：“我们走回去吧？”
    五分钟的车程，走回去估计也就十几二十分钟。
    陆清淮看了眼她的衣着，确定她不冷，才放心地点头。
    散步回酒店，路上陆清淮给苏暖讲了傅清黎和林溪的故事——
    傅清黎是北城傅家的独子，很小母亲便因父亲的风流患上严重的抑郁症，一次她病发意欲自杀，被林溪身为警察的父亲救下，他还将年幼的傅清黎带回林家暂住。两人因此结识。
    后傅母在傅清黎十八岁时离世，傅清黎与傅家决裂，搬至南青与林家父女一起居住。
    两人相伴、相知、相恋，却被一心想让傅清黎联姻的傅父拆散，林家父女不见踪影。
    傅清黎寻找良久，才得知林父在执行公务中牺牲，而林溪承受不住丧父、分手的双重打击住进了精神病院。
    苏暖忍不住落泪：“嫂子真是太可怜了，还好……傅哥最后找到了她。”
    “别难过，嫂子很坚强，那六年她有很努力地在走出来。”
    苏暖还是难过到不行，虽然很努力地控制，但还是忍不住抹眼泪。
    “别哭了。”陆清淮轻叹了口气，“这里没有纸巾。”
    苏暖以为他烦了自己的多愁善感，吸着鼻子想要道歉：“对……”
    突然被拥进一个温柔有力的怀抱里。
    陆清淮没有用力，大掌扣住她的后脑勺，让她靠在自己肩上，泪很快洇湿了他胸口的布料。
    陆清淮声音克制到微哑，“你这样哭，我会很想抱抱你。”
    “对不起，是我逾矩了。”
    嘴上说着逾矩，手却没有放开。
    就这么拥抱着，感受着怀里的人因为紧张引起的轻颤。
    他轻拍她的背，在耳边低声哄道：“不哭，不哭了。”
    -
    闹钟响起时，苏暖还在睡梦中。
    梦里，昨天几分钟的拥抱延长了整整一夜。
    可她仍想不去那个拥抱里，自己有没有回抱他。
    苏暖关掉闹钟，醒了醒神，拿过手机查看。
    没有陆清淮的消息。
    难得有一天，她比他早醒。
    她按照他之前的习惯，发了个“早安”过去。
    刚洗漱完，房间被敲响，伴随着李佳的声音：“暖暖，你收拾好了吗？下楼吃饭啦。”
    四人在餐厅碰头，吃完早饭后，由冯峰开车出发。
    第一个场馆在三环附近，开车过去要一个多小时。
    陆清淮的消息姗姗来迟：【早，我刚醒。】
    Lu：【你已经出发了吧？】
    Luna：【嗯，已经在路上了。】
    苏暖担心他无聊，建议道：【白天你跟崔思哲一起出去逛逛？他来江城多应该知道哪儿好玩吧。】
    Lu：【他去陪宋清菡加班了。】
    陆清淮发来一张照片，笔记本开机放在书桌上，旁边还有一杯美式：【不用担心我无聊，我是真的有工作要完成。】
    怕她多想，他又补充了一句：【在哪儿加班都是加班，你安心工作。】
    Lu：【晚饭和思哲、宋清菡一起吃可以吧？】
    Luna：【可以，差点忘了清菡昨天约过我。】
    心里有了期待，这一整天感觉过得格外的漫长。
    下午，林溪过来与他们汇合，身后跟着傅清黎。
    有外人在场，傅清黎朝苏暖微微颔首算作打招呼。
    一见面林溪就和冯峰讨论场馆的事，根本没顾上介绍傅清黎的身份。
    大伙只以为是他是林溪带来的司机。
    不过这么帅的司机难得一见，李佳忍不住和苏暖咬耳朵：“林总监漂亮就算了，怎么连带的司机都这么帅！”
    苏暖只好装作不知情，敷衍地应了几声。
    这次来，林溪是希望周末就能把场馆定下来。
    北城、南青的场馆已经决定，就差江城。
    她并不希望在这上面耗太多的时间。
    她粗略看了剩下的六个场馆，根据规划设计图直接pass掉其中三个。
    “下午争取把这三个看完，我和你们一起。”
    可场馆间距离较远，大部分的时间都耗在路上。
    等众人从第二个场馆出来，已经快五点了。
    傅清黎等在门口，见林溪出来忙上前给她擦汗：“来不及看第三个了，今天就先到这里吧。”
    众人这才觉得不对，眼底的诧异遮都遮掩不住。
    这哪像有司机的样子。
    林溪这才想起要给大家介绍：“这是我的老公傅清黎。”
    在场的人都是负责科技展的，或多或少都看过科技公司的背调，都知道傅清黎是谁。
    只是傅清黎一向低调，从不再媒体上露面，一直没有公开的照片。这才没有认出来。
    冯峰怕自己弄错了，再次确认：“是清远集团那个傅清黎吗？”
    林溪点点头。
    “久仰久仰。”冯峰伸手与傅清黎握了握，“眼拙，之前没认出傅总
    。”
    傅清黎勾了下唇，笑容清淡：“今天我只是陪小溪来工作的。”
    冯峰：“晚上我请傅总吃饭。”
    “不了。”傅清黎婉拒，“晚上和小溪约好去海边逛了逛。”
    他牵起林溪的手，“那今日就先散了吧。”
    说完，朝众人颔首，牵着林溪离开。
    等傅清黎离开，李佳才长吁一口气：“我的天啊，大佬果然是大佬，气场太强大了，在他面前我都不敢呼吸。”
    “你要知道，他创立清远完全是靠自己的实力在美利坚闯出一条路，那时傅家不仅没提供帮助，反而想尽办法打压他。没点真本事，怎么能把清远发展到行业头部。”
    “不过我没想到他这么冷的人，对林总监这么体贴。”冯峰收回目光，“好了，我们也回去吧。”
    出过汗，又被车上的空调吹干，身上黏黏地难受。
    到了酒店，苏暖先回房，快速洗了个战斗澡。
    下楼，陆清淮他们已经在大堂等她。
    一见面，宋清菡就上前挽住她的胳臂夸道：“暖暖，今天的裙子好看。”
    苏暖穿的是黑色吊带长裙，露出白皙的肩膀与精致的锁骨，在灯光照射下整个人白到发光，让人移不开眼。
    “谢谢，但我更喜欢你的裙子，适合海边。”
    宋清菡一改上次的OL风，穿了条繁花吊带裙，大裙摆设计，满满的度假风。
    “好看吧？”宋清菡原地转了个圈，脚踝处的裙摆摇曳生姿，“才一百块钱哦。”
    “这么便宜？”
    “嗯，海边的夜市买的，”宋清菡提议，“吃完饭，我带你去逛逛？”
    苏暖望向陆清淮和崔思哲，想询问他们的意见。
    被宋清菡一把拽过去，“不用管他们，他们要是不去，姐姐带你去。”
    陆清淮：“……”
    崔思哲：“……”
    崔思哲伸手揉了一把宋清菡的脑袋，声音宠溺：“陪你们去。”
    吃完饭，四人驱车赶往海边。
    那是临海的一个小渔村，被政府改造成夜市街。
    到了晚上，霓虹流转，人头攒动。
    没逛一会，身边便没了宋清菡和崔思哲的身影。
    只剩陆清淮与她并肩。
    正想四下寻找，就听陆清淮笑道：“不用找了，他们是故意给我们制造独处的机会。”
    苏暖一怔，身旁有人走过，不小心碰到了她的肩膀，撞得她往陆清淮那边踉跄了几步。
    陆清淮伸手扶住她的肩膀，帮她稳住身形。
    没有衣服的阻隔，体温直接从他的手心传来，温热得有些灼人。
    可还没等她反应过来，陆清淮背上被人一撞，手一松，立即有人从他们中间走过，将他们隔开。
    人实在太多。
    陆清淮花了一些时间才又重新走到她身边。
    他朝苏暖伸出手，掌心向上：“介意我牵着你的手腕走吗？”
    陆清淮做好了被拒绝的打算。
    却见苏暖冲他笑了笑，将手搭在她的掌心：“我不介意你牵着我。”
    手指僵了僵，才缓缓收紧，握住那只比他小上很多的手。
    掌心相贴，感知着彼此的体温，心脏逐渐同频。

 24. 24.惊喜

    逛完一圈回到停车场时，两人的手还握在一起。
    宋清菡和崔思哲比他们早到。
    看到这场景，不由暧昧地“哦”一声。
    苏暖回过神，迅速从抽回自己的手。
    又怕陆清淮多想，偷偷用余光看他。
    却见他落落大方地冲着自己笑。
    他悄悄握紧拳，手心似乎还残留着陆清淮的体温。
    他掌心有薄茧，那种粗粝的触感在心尖挥之不去。
    回去的路上陆清淮开车，崔思哲坐副驾。
    宋清菡把中间的扶手拉起来，凑在苏暖耳边，用气音八卦：“在一起了没？”
    苏暖红着脸摇摇头。
    “啧啧。”宋清菡忍不住轻啧出声。
    立刻引来崔思哲的好奇，他转过头看她们：“怎么了？”
    “没事，就是感叹下……”
    苏暖怕宋清菡说出什么虎狼之词，忙不迭地拽她的手，让她不要再往下说。
    “感叹什么？”崔思哲不明所以地追问。
    “感叹下……”宋清菡看着苏暖笑，笑容很是欠扁，“……夜市挺好玩的，下次再来。”
    “……”崔思哲回头，一脸无语，“下次说话能不能不要这么大喘气。”
    “要你管！”
    两人开启日常互怼。
    陆清淮瞥了一眼后视镜，正好与苏暖投过来的视线相撞。
    小姑娘立刻心虚地收回目光。
    他无声勾了勾唇，握着方向盘的手紧了紧，似乎还能想起那种柔软的触感。
    车子到了苏暖所住的酒店，陆清淮跟着苏暖一块下车。
    换崔思哲开车，送宋清菡回家。
    从大门到电梯的一段路，两人谁都没有出声。
    离得近，手背不时撞在一起，他们却没有拉开距离的想法。
    眼见电梯就在眼前。
    “你……”
    “你……”
    两人几乎同时开口，又同时停住。
    陆清淮笑了笑，示意苏暖先说：“你先说吧。”
    “你什么时候回去？”
    “明晚十点。”
    “这么晚？”
    “嗯，陪你吃完饭再走。”
    苏暖垂眸，藏起眼底的感动：“你刚才想说什么？”
    陆清淮犹豫了片刻，才开口：“刚才那种情况下提出牵手，回想觉得实在有些唐突，希望你不要讨厌我。我只是……下意识想离你亲近些。”
    他语气诚恳，黑眸攫住她的身影一错不错，眼底映着她的身影，似乎眼里只有她。
    苏暖永远会被他的自我剖析感动。
    “我知道。”因为我也一样，想离你近一点。
    她移开目光，深吸一口气试着坦诚，“我不讨厌你的亲近。”
    陆清淮上前一步，与她脚尖相抵，微弯下腰寻到她的视线，与她对视：“那明天见，好梦。”
    苏暖突然想起来，昨晚那个拥抱她没回抱他。
    -
    翌日晚上，苏暖坚持送陆清淮去机场。
    许是因为前一天的坦诚，苏暖觉得两人相处的气氛有了写微妙变化，不再是那种小心翼翼地试探。
    就像此时，站在安检口，陆清淮很自然地伸手将她落下来的鬓发捋到耳后，粗粝的指尖擦过耳廓，引起一阵轻微的痒意，一直痒到心里。
    手落回身侧，指尖轻轻摩挲几下，陆清淮努力维持镇定：“下周末再来看你。”
    苏暖不再拒绝，坦然接受他的好：“好。”
    “那我走了。”陆清淮认真望着她。
    苏暖出声：“等一下。”
    “嗯？”
    苏暖突然上前拉进和陆清淮的距离，伸手抱住他劲瘦的腰。
    终于在这一刻补上前天那个拥抱。
    陆清淮有一瞬的怔愣，又很快反应过来，抬手将她搂住。
    却没敢用力。
    “起落平安。”
    在剧烈的心跳声中，陆清淮听见苏暖说。
    那一刻，一向理智的他，突然冲动地不想走了。
    机场的提示声终究拉回了他的神志，他紧了紧手臂：“等我。”
    还未分开，两人已经开始期待下个周末的到来。
    可计划赶不上变化。
    场馆最终定的是苏暖向林溪推荐的城市馆，内部格局复杂，为了达到预期的效果，苏暖他们开始了没日没夜的加班。
    和陆清淮联系的时间都放在了睡前，可没说几句，她不知不觉就睡了过去。
    周末来临，她坚持不让陆清淮来看自己。
    她真的连吃顿饭的时间都很难抽出来。
    陆清淮也没坚持，只拜托崔思哲过去看她，顺便给她带点奶奶做的糕点。
    “送过去了，”崔思哲从办公楼出来就给陆清淮打电话，“苏暖看着比之前瘦了点。”
    “嗯。”陆清淮蹙了蹙眉。
    这么大的工作强度，还三餐不规律，能不瘦吗？
    可自己不在身边，根本帮不上什么忙。
    “要不我让餐厅按照一日三餐送过去？”
    “我提过，她说领导在不敢搞特殊。”陆清淮无奈地捏了捏眉心，“我安排了酒店每天给她送宵夜。”
    “那也行。”
    崔思哲突然听到陆清淮那边有熟悉的声音响起，是陆清淮的秘书。
    “你在公司？”
    陆清淮“嗯”了一声，把文件递给秘书。
    “不是，你这周都快住在公司了，怎么还加班？不是不用来江城吗？”
    陆清淮：“下周三就是七夕，我那天想去看看她。”
    就算只是见一面，也没关系。
    “……”
    要知道，以前陆清淮从来不关心这种节日。
    现在不用他提醒，就记住了。
    不过……
    崔思哲随口胡诌：“那天苏城的赵董要到北城谈二代引进的事项。”
    “那你留下。”
    陆清淮毫不犹豫的决定，“前几年情人节你都请假，这次你让让我。”
    “……”
    活久见。
    为了过情人节，他都能听见陆清淮求人了。
    不过，崔思哲毫不留情地拒绝，“不行，我们都得在。赵董是程序员出身，我一个人震不住场。”
    赵董是公司的大客户，陆清淮没办法推掉会议。
    “那尽量把会议安排在上午。”
    崔思哲：“行，我去沟通。”
    可到了七夕那天早上，陆清淮到公司后联系崔思哲，却得知他人在江城。
    “赵董说要在家陪夫人过节，昨天临时取消了见面。”他声音含混，一听就刚睡醒，“所以我昨晚飞了江城。”
    “……”&lt;/p
    &gt;陆清淮难得觉得恼火：“你搞什么？！取消了为什么不通知我？自己去江城为什么不通知我一起改签？你又不是不知道我也要去江城？！”
    “嗯……我忘了。”崔思哲的声音毫无愧意，反而笑得一脸戏谑，“既然都错过了，你不如别来了，直接在江城等，说不定有意外的惊喜呢。”
    “哪里来的惊……”陆清淮突然意识到什么，心跳开始加速，“你……不会是暖暖……”
    崔思哲打断他：“昂，这是你猜到的，不算我提前告诉你。”
    他轻笑一声，提醒道，“苏暖十点半落地，你现在过去应该能接到她，航班号我晚点发你。”
    -
    Luna：【你在公司吗？】
    收到苏暖的消息，陆清淮直接拨通了她的电话。
    “出来了吗？”
    苏暖一愣，意识到什么，抬手朝出口望去。
    果然在看到人群中修长挺拔的身影。
    “我……好像在机场看到你了。”
    “就是我。”
    陆清淮挂了电话，大步朝她的方向走来。
    苏暖赶紧回神，出闸机朝他小跑过去。
    “你怎么来了？”
    话音刚落，人已经被陆清淮抱进怀里。
    这次他用了点劲，苏暖能明显感觉到他手臂上紧绷的肌肉。
    呼吸近在咫尺，清冽的声音在耳畔响起：“回来怎么不告诉我？”
    “唔，来突击检查，看看你是不是在和别人过节。”苏暖开玩笑调节气氛。
    陆清淮轻笑一声，松了点力，垂眸与她对视：“不会，说过只和你一个人暧昧的，我会认真追你。”
    苏暖眨了眨眼，语气轻快：“那我考虑考虑要不要给你转正。”
    陆清淮忍不住笑：“那我继续努力。”
    他自然地牵起他的手。
    “能待几天？”
    “只有一天。”
    陆清淮知道这一天肯定lu是她用加班挤出来的时间。
    “想去哪儿？”
    苏暖不答反问：“你要去上班吗？”
    “不去，陪你。”陆清淮又问了一遍，“想去哪儿过节？”
    “不知道，我本来想着你要是上班的话，我就去办公室陪你。”
    反正只要能看到他就好。
    “你安排吧。”
    陆清淮牵着她往前走，快走到车旁，才下定决心：“介意去我那吗？”
    现在这个点去哪儿都不合适，安排点什么也来不及了。
    而她公寓那边，这么久没住人，需要收拾。
    苏暖回头，怔愣着望向他。
    这是她没想过的答案。
    陆清淮抬手，指尖轻擦过她眼下的青色，心疼溢于言表：“我那儿有客房，你先睡一觉。”
    为了这一天的假期，苏暖连续三天加班到凌晨两三点。今早六点就起来赶飞机。
    因为快要见到他的兴奋，一路都没睡着。
    现在确实觉得有点累。
    她觉得自己的脑袋都快不会转了，只能怔怔地跟着下意识回答：“不介意。”
    陆清淮的房子在城南最高档的小区，四百多顶楼复式，以黑白灰为主调的意式装修风格。
    这让客厅里那个穿小王子衣服的小机器人手办显得尤为突出。
    苏暖一脸惊喜：“你买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