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和暴躁老爸坐同桌后》 1. 新同桌好怪 “云荔,明天可是你转学第一天,你爸妈的遗物我来帮你整理,你先去休息吧。” 听见身后传来的脚步声和叮嘱,云荔整理的动作顿了一下。 但没停。 云荔一边加快了动作,一边扯出一个微笑:“一会儿就好了,姑姑,你先睡吧。” 姑姑云婷站在三步远的位置,看着云荔蹲在地上小小的背影,突然就忍不住眼圈发热,最后强忍着嗯了一声转身走出卧室。 云荔从地上的行李箱里拿出两张遗像照片,垂眸凝视。 照片上的一男一女明明笑得灿烂,却只能定格在这里,再也不能和她说笑互动。 云荔只觉得一切都那么不真实。 一个月之前,他们还活生生的站在她面前,明明就把生日礼物藏在背后,却还故意逗她说太忙了忘记买,然后在云荔故意假装生气的时候,笑着拿出来。 “逗你的,早就准备好了,等这个月公司的事忙完了,爸妈带你出去旅游。” 但最后没等来那场旅游。 只等来了一场意外的连环车祸。 云荔成了父母双亡的孤儿。 是姑姑云婷怕她独居难过,所以特意把云荔接到家里来住着。 一来是换个环境重新开始。 二来是想着云荔现在高二才开学,怎么也要照顾云荔到高考结束吧? 到时候考个好大学,也算是她这个做姑姑的,对她死去的父母有个交代。 云荔心里门清,所以对这些安排照单全收,她吸了吸鼻子,低着头慢吞吞的把东西都收拾好,转身去洗漱。 姑姑和父母是亲戚也是生意上常有往来的伙伴,收入不菲,住的也不错。 这别墅地段好,装修也精致,云荔搬来也没觉得不适应。 站在花洒下面打开热水,她仰头眯着眼睛看迎面扑来的水珠,温温热热的液体顺着脸颊成股的滑落,云荔闭上眼睛,无声的抽泣。 白天在姑姑面前云荔不敢哭,怕姑姑看到伤心。 洗完澡躺在床上,云荔自己哄着自己睡着了。 睡着还做了个梦。 梦里是一家三口在草坪上野炊,有年过四十当了大老板还依然把抽象当风趣的老爸,以及不管老爸怎么抽象都永远捧场的妈。 爸爸穿着年轻时他最常穿的机车风黑夹克,曲着一条长腿坐在烤炉边给妈妈烤肉串,时不时扭头看云荔一眼,咧嘴笑的时候不正经极了:“荔宝想吃什么就说,爸给你烤啊。” 妈妈双手合十笑眯眯的看着他,非常捧场的故意哇了一声:“老公真帅。” 云荔就在旁边抱着膝盖坐着,看着爸妈笑,自己也笑。 “哪儿帅啦?爸,我要吃肉,吃好多肉!” “好,爸给你烤多多的肉,让你吃个够。” 云荔心里只觉得填满了沉甸甸的岁月静好。 阳光很不错,晒得下过雨的草地都散发着一股潮湿清爽的泥土味多了点温暖的气息,连炭火的味道都清晰可辨。 云荔看着爸妈打闹说笑,看着看着就觉得脸上湿漉漉的,伸手一摸都是水。 下雨了? 抬头一看,刚刚还晴空万里的天一瞬间乌云密布,雨水哗啦啦的落。 云荔正想着急的提醒爸妈下雨了,烤串要湿了! 可再一看,爸妈两人正手拉着手往前跑,把她扔下了。 云荔很着急,可不知道为什么偏偏脚沉得挪不动,只能一个劲的大喊:“爸!妈!你们光顾着谈恋爱,把我忘在这里了!” 可那夫妻俩好像忘了还有个她似的,头也不回的往前跑,急得云荔直哭。 猛地坐起来那一瞬间,云荔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呼吸依旧急促。 可看着透过窗帘洒进来的晨光和记忆中截然不同的卧室,云荔有一瞬间有些恍惚。 然后大脑才运转过来。 这是姑姑家,这个房间也是姑姑昨天才安排她住进来的。 她的爸妈已经死在了那场车祸里。 刚刚那只是一场梦,梦醒了,她的生活还要继续。 悲伤要留在潮湿的梦里。 云荔怅然的塌下肩膀,深吸一口气,掀开被子起床换衣服,开始新的一天。 …… 市二中。 教师办公室里,云荔的班主任正拿着云荔的资料翻看,一个有点胖胖的中年女人,面相和蔼,带着一副红框眼镜,笑起来很温和。 “云荔,以后我就是你的班主任了,我姓郭,咱们班虽然不是尖子班,但胜在氛围好,你也不用担心不好融入……” 听到这,云荔点了点头,没说话。 她以前在十三中的时候成绩也就是中游,偶尔考砸了还会掉到中下游。 对成绩没有那么执着。 老爸也一样。 他老人家就算拿到再差的成绩单,也只会啧一声,然后伸手揉乱她的头发:“没事儿,等你爹有空了亲自辅导你功课,包你成绩嗖嗖的。” 当时云荔只是笑他吹牛。 毕竟老爸那么忙,她从来没真的等到过他有空,更不用说听他讲题。 再加上她爸那吊儿郎当不正经的样子,云荔压根不信年轻的时候成绩能有多好,就算是刻板印象也该是校霸而不是学霸。 云荔被郭老师亲自领进班里。 原本热热闹闹的班级瞬间像是按下暂停键似的,都在打量云荔。 郭老师环视四周:“我看看你坐哪里……” 云荔站在门口也环视四周,看见一个空位位置挺好,靠窗,还最后一排,手指一指:“老师,那里可以吗?” 班里瞬间空气一滞。 郭老师也推了推眼镜,眼神晦涩:“那里啊,行吧,反正她目前休学状态来不了,你就先坐那里吧。” 云荔点了点头,背着书包走过去坐下。 但是当云荔坐下的那一瞬间,全班的气氛都好像微妙了起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朝云荔投来。 带着一种压抑的看热闹的山雨欲来。 云荔微微皱眉,装作没看到的样子收拾自己的书包。 郭老师象征性的交代了两句就走了,她一走,班里那股看热闹的味儿就更浓厚了。 “新来的坐的是江焰月的位置吧?” “是啊,魏星燃看见了估计要气死,没准能去找老郭理论,新来的真会选。” “我打赌他会逼着新同学换位置。” “……” 窃窃私语的议论云荔都听见了,大概又是什么无聊的校园情 侣小羁绊吧。 就像十年前的言情里写的那样,男主不是校草就是校霸,会为了捍卫心上人的同桌位置对不识相的恶毒女配进行惨无人道的人身攻击。 这套路现在还流行吗? 不对,我成恶毒女配了? 云荔忍不住思维发散,甚至开始琢磨如果这同桌找事,她应该怎么处理。 就在这时。 班里像点燃了爆竹一样噼里啪啦的突然热闹了起来,呼啦一下都围向门口。 “魏星燃!你可算来学校了,车祸都一个月了吧?腿养好了没啊?” “就是啊,这一个月老郭都念叨着你呢,说你不在咱班月考平均分都低了。” “恭喜恭喜,好歹捡回一条命。” 听见这名字,云荔猛地回头看向门口被簇拥的人。 黑发剪得利落,衬得一张冷白皮的脸更轮廓分明,身形挺拔舒展,校服外套没拉拉链,松松垮垮的穿着,袖子随意挽到手肘,露出线条流畅的小臂,手腕上一块黑色运动手表,透着一股鲜活的少年感。 走路还有点瘸。 这就是因为出车祸一个月没来学校的魏星燃,那个云荔预设中古早校园言情里的男主角? 对视上的一瞬间,云荔看到魏星燃眼尾微微上挑,漫不经心中带着一股子痞气的散漫。 有种说不出来的眼熟既视感。 云荔正在皱眉思考自己是不是在哪里见过他,魏星燃已经一瘸一拐的走了过来。 高大挺拔的185大个,就算瘸也走出了不羁洒脱的味儿。 魏星燃把书包扔在桌上,垂眼看着云荔,体型的差距让他看起来像堵墙一样极具压迫感。 更要命的是…… 魏星燃站在那,就那么直勾勾的看着云荔。 班里同学都屏住了呼吸,想知道魏星燃是会发怒拍桌,还是会被这个新来的吸引注意力,然后移情别恋始乱终弃。 毕竟魏星燃和江焰月算得上是公认的完美cp,不论是出身还是成绩还是相貌…… 都只能用天作之合四个字来形容。 人家连名字都是绝配! 但这个新来的云荔看起来也不差。 那张脸纯得像清晨沾露的小白花,皮肤白得晃眼,五官是淡颜那一挂的,从头到脚,一看就知道是从小被父母养得很精细的娇气大小姐。 和江焰月那种极有攻击性的美艳明媚是两个极端。 只可惜同一场连环车祸,魏星燃伤了一条腿,江焰月昏迷不醒,今天还没出医院,现在是休学状态。 这对完美cp现在不太完美了。 更重要的是江焰月休学的时候,魏星燃身边的位置就换了人,还是风格截然不同的小白花…… 而且看魏星燃那盯着人家看的样子,真的很像一眼万年啊! 这谁能忍住不吃瓜? 云荔看着魏星燃一言不发盯着自己看,二话不说就开始收拾书包:“我换位置坐。” 魏星燃却一把按住了云荔抓着书包的手。 云荔像是被烫到了一样赶紧缩手。 她可不想第一天就被牵扯进狗血言情故事里! 魏星燃单手按着云荔的书包,目光依旧落在云荔脸上:“不用换,你就坐这儿。” 2. 她不一样 周围响起倒吸冷气的声音,吃瓜看热闹的动静更明显了。 云荔:? 这是干什么? 魏星燃看云荔懵住,啧了一声,先是抬起右手,云荔下意识后退一步。 他只能又折回去搭在后脑上掩饰尴尬。 魏星燃僵硬的抓了抓他自己后脑处的黑发:“新转来我怕你跟不上学习进度,有不会的题问我方便。” 说完挪开视线,又忍不住转回来看了云荔一眼,努力的让自己显得不那么有攻击性,可嗓门还是不小。 “我又不吃人!你怕什么?” 魏星燃的态度,看起来像真的生怕她换位置。 班里的同学都见鬼似的看着他。 魏星燃真的对新来的一见钟情了? 云荔环视一圈,皱了皱眉。 魏星燃见状,只能扭头看向那些起哄的同学,板起了脸:“照顾一下新来的同学怎么了?这也要起哄?你们个个都能考750了?对得起家长操的心吗?” 这爹味儿发言更是让所有人惊掉了下巴。 包括云荔自己。 对新同桌的认知也已经在心里贴上了新的标签:不但早恋,还有点爹味儿。 但不管怎么说,确实挺有用的。 因为有几个看起来跟魏星燃平常关系不错的男生,一脸“魏星燃被鬼附身了,咱不理他”的表情转身各自坐下了。 魏星燃扭头看向云荔,抿着唇欲言又止,最后别别扭扭的拉开椅子也坐下。 看起来手脚都不知道怎么放了。 云荔心想,得了,按照言情套路,这应该是经典剧情之,男主不习惯和女主以外的其他人同桌了吧? 下一步是不是该女主回到学校以后发现自己的位置被别人占了,然后和男主这样那样爱恨纠葛…… 一想到自己可能误入了别人的言情剧本,云荔就浑身难受。 求你们学点习吧。 你们不想考大学我还想考呢。 云荔的目标非常明确,好好学习,考个好大学,然后把通知书拿给爸妈瞧瞧。 让他们在天上除了谈恋爱之外也能放心女儿还是在好好生活。 …… 第一节课是数学课,市二中的进度比十三中要快。 有很多知识点老师都默认学生懂了,加上老师讲起来速度飞快,云荔实在跟得很吃力。 大半节课都皱着眉。 云荔正低着头做笔记,发现手里的笔不出水了,就这么换根笔的功夫…… 完了。 跟不上了。 云荔茫然的抬起头看着讲台上激情澎湃的数学老师,老师正讲到激动处,戳着刚画的图形把黑板拍得邦邦响:“大家看好了,我要在这里放一个P!” 云荔:…… 现在老师放一个P还是无数个P区别都不大了。 云荔只能双眼放空的看着数学老师唾沫横飞,脑子里弹幕飘过无数个完了完了完了,第一天上课就跟不上了。 数学老师的粉笔与黑板摩擦发出刺耳的声响。 阳光透过窗户洒在课桌上,将云荔微微蹙眉的侧脸照得清晰。 魏星燃的视线从黑板移开,第三次落在云荔的练习册上。 那道题她只写了一个解,后面一片空白,手握着笔悬在纸面上方,迟迟没再写一个字。 “不会?” 魏星燃压低声音,语气听起来平淡,但仔细听,能听出来他那刻意放轻的语气透着温和。 好像还有点宠溺。 云荔只当自己听错了,飞快的看了他一眼。 这个魏星燃没有转头看她,只是低头抽了一张草稿纸,刷刷刷的低头写字,上面工整地写完了完整解题过程。 然后用另一只手轻轻碰了碰她僵硬的手背。 “看这个。” 指尖传来的温度让云荔下意识缩了缩手:“哦……谢谢。” 不远处,祁淮看见这一幕,眼睛都眯了起来。 魏星燃的好兄弟之一。 他清楚地看到魏星燃刚刚那个小动作。 那绝不是普通同桌会有的接触。 祁淮嗤笑一声,用笔尾戳了戳旁边裴澈的手臂,声音压得极低:“看见没?都摸上手了。” 裴澈头也没抬,低头做题的同时小声回答:“江焰月要是知道,怕不是得从病床上跳起来。” 祁淮也注意到魏星燃刚刚那个触碰的时间很短,一触即分,更像一种提醒?或者说安抚? 夏禹憋笑憋得脸都快红了,他趴在桌上,头发乱糟糟地蹭着胳膊,从臂弯里往后偷看后排的动静。 他们哥五个从高一就黏在一起,谁还不知道谁呢? 魏星燃绝对有情况! 他在自己的草稿纸上疯狂写字,然后推到同桌江清妄面前。 上面用铅笔画着一个夸张的箭头从魏星燃指向云荔,旁边写着:疑似舔狗行为!!! 江清妄无奈地瞥了一眼,轻轻摇头,用橡皮把那行字擦掉,然后在旁边工整地写:认真听课。 但写完,他也忍不住回头看了看魏星燃和他那个新来的同桌。 云荔正一副“你不要过来啊”的态度拿着草稿纸往旁边缩了缩,而魏星燃则一脸恨不得上手替她做题的表情,那眼神就没离开过云荔的脸。 确实……有点太关注了。 讲台上,数学老师推了推眼镜:“这道题有没有同学自愿上来做?” 教室里一片寂静,大家几乎不约而同的低下了头,生怕老师看见自己的脸。 魏星燃几乎要举手。 不是为自己,而是他把这道题在脑子里过了三遍,该怎么用最浅显的方式把这道题讲给云荔听。 但他克制住了,只是侧过头,用只有两人能听到的音量说:“辅助线做这里,然后看公式课本第85页,直接套。” 魏星燃语速很快,还带着点急躁,但每个字都清晰。 说完就他若无其事地转回头,仿佛刚才只是随口一提。 云荔似乎愣了一下,然后立刻翻书。 还真有! 云荔立刻拿着笔自己对着书上的公式开始尝试解题。 魏星燃余光看着她做题,他恨不得想拿过笔替她画出辅助线,再像像小时候那样揉揉她的头发说“笨死了爸爸教你”。 但他什么都不能做,只能看着,手指在桌下收紧。 一双眼就那么深沉的看着云荔。 下课铃就在这时突兀地响起。 数学老师收拾教案离开,教室里瞬间喧闹起来。 魏星燃看了半天,几乎是立刻就要开口给云荔讲题,但还没说话,肩膀就被一只手重重拍 了一下。 “哟,大学霸还真是好为人师啊。” 祁淮就斜倚在旁边的课桌旁,满脸的戏谑:“上课挺忙啊,又看黑板又看同桌的,眼睛够用吗?” 他的声音不大不小,刚好能让周围几个同学听到,顿时引来几道好奇的目光。 夏禹也像只兔子一样蹦过来,挤到祁淮旁边,眼睛地在魏星燃和云荔之间来回扫:“就是就是!燃哥,转学第一天你就这么照顾新同学,咱们可都看着呢~” 他故意把照顾两个字咬得很重,尾音上扬,那股促狭揶揄的劲儿让魏星燃恨不得掐死他。 裴澈安静地站在稍远一点的地方,背靠着后墙。 他没有看魏星燃,而是看向云荔,像是打量又像是思考的样子转着手里的笔。 江清妄也走了过来,站在夏禹身侧,温和地对云荔笑了笑,算是打招呼,但目光里也带着询问。 魏星燃的脸色瞬间沉了下来。 他现在已经很了解这几个兄弟了。 祁淮的毒舌,夏禹的八卦,裴澈的那种话少但审视的表情,江清妄的男妈妈属性…… 此刻好像正指向一个荒谬的误会。 魏星燃胸腔里涌起一股烦躁,想骂人,想让他们滚远点别吓到自己闺女。 但是,他不能。 非但不能,还得忍! 云荔只觉得气氛不对,立马就闪人。 魏星燃扭头了一眼云荔,发现她拿起水杯出去了,深吸一口气,强行压下火气,声音冷硬:“滚蛋!她数学跟不上,我就提醒一下而已。” “提醒需要靠那么近?”祁淮挑眉,“提醒需要碰手?魏星燃,你什么时候这么乐于助人了?上次我问你题你可是让我菜就多练。” “那是因为你问的是小学奥数题!” 魏星燃差点爆了句粗口,但立刻意识到这是学校,云荔很有可能马上回来,又硬生生把后面更难听的话咽了回去,额角青筋跳了跳。 “反正,她不一样。” 这句话一出口,周围空气瞬间安静。 夏禹倒吸一口凉气,捂住嘴,眼睛瞪得溜圆,用口型对江清妄说:“他承认了!他承认了!” 裴澈看向魏星燃,欲言又止。 魏星燃意识到自己说错了话,烦躁地抓了抓头发。 他没法解释,难道要说“因为她是我女儿”? 魏星燃只能阴沉着脸,站起身,高大的身影带着压迫感:“都让开,我要去上厕所。” 这是借口,但他需要离开一下,冷静冷静。 魏星燃头也不回地穿过看热闹的人群,走出了教室。 他是走了,他们五人的兄弟群可没有因为魏星燃的离开安静下来。 【F5小分队】 祁淮:@魏星燃解释一下,什么叫她不一样? 夏禹:对啊燃哥!虽然我们看出来不一样了,但还是得你告诉我们怎么个非常不一样?【吃瓜.jpg】 裴澈:。 江清妄:别这样,魏星燃可能有他的理由。 祁淮:理由?江焰月还躺医院呢,他就有理由对新来的女同学不一样?魏星燃,你做人总得有点底线吧。 夏禹:@魏星燃哥,你不会真一见钟情了吧?虽然新同学是挺好看的……但你跟江焰月那可是完美cp,总得有个交代吧? 3. 还当上舔狗了 魏星燃刚上完厕所,看到群聊内容,皱着眉直接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然后对着卫生间的镜子看着自己现在这张脸,皱了皱眉,又伸手摸了摸,最后狠狠洗了一把脸。 他也不想面对这么操蛋的局面,可已经这样了他有什么办法? 说他不是真正的魏星燃,说他和云荔是纯正的父女关系,谁信呐? 但事已至此…… 自己的女儿,跪着也得宠着。 反正不能让云荔在自己眼皮底下受半点委屈! …… 下午三点的阳光斜斜地洒在塑胶跑道上,蒸腾起一股橡胶与尘土混合的气味。 体育课的自由活动时间,操场像一锅煮沸的水。 篮球场那边传来砰砰的运球声和男生的吼叫,足球场有人在大声争执越位,跑道上有女生三三两两地散步聊天,笑声清脆。 这是市二中最普通不过的一场体育课。 而云荔独自坐在操场最东侧的树荫下,背靠着粗糙的梧桐树干正用手扇风喘气。 刚刚跑完八百米,脸颊还泛着运动后的潮红,汗珠顺着白皙的脖颈滑进运动服的领口。 云荔抱着膝盖,把下巴搁在膝盖上,红润的眼睛望着远处喧闹的人群,眼神有些空茫。 “还一个人都不认识呢……转学了连个能说话的朋友都没有。”云荔小声嘀咕着,手指无意识地抠着塑胶地面上的小颗粒。 突然有点怀念十三中。 虽然成绩中游,但至少班里的朋友不会让她这么孤单。 不过云荔也理解姑姑要她转学的做法,她没觉得这不好,就是现在的新同桌古怪了点。 云荔眼神放空,抱着腿靠在树干上发起了呆。 篮球场这边,一场三对三正打得激烈。 祁淮一个干脆的跳投得分,落地时瞥见远处树荫下那个孤单的身影,用球衣下摆擦了擦汗:“咱们大学霸的心上人搁那儿顾影自怜呢。” 夏禹刚被裴澈断了一个球,闻言立刻扭头,眼睛发亮:“哇靠!真的!一个人坐着好可怜的样子!燃哥呢?燃哥——诶?燃哥人呢?” 魏星燃原本坐在篮球场边的长椅上。 他腿上有伤不方便打球所以没上场,就坐在旁边看。 但此刻长椅上已经空空如也。 裴澈转过头,默默指了指操场另一端。 所有人的目光也跟着裴澈的手指看了过去。 魏星燃正迈着有些急促的步伐穿过跑道,一瘸一拐又方向明确地朝着小卖部走。 瘸归瘸,但速度一点也不慢。 “腿伤了还跑这么快?”祁淮挑眉,一边拍着篮球一边啧了一声:“这是要去干嘛?给人家买水?魏星燃能不能有点出息,这还当上舔狗了。” 江清妄从旁边走过来,轻声说:“别这么说,可能只是……” 他的话没说完,因为魏星燃已经从小卖部出来了,手里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白色塑料袋,转身又朝着树荫下走去。 树荫下,云荔正看着地上爬行的蚂蚁发呆,突然一片阴影笼罩下来。 抬起头,撞进一双带着熟悉既视感的眼眸里。 魏星燃站在她面前,高大的身影挡住了大部分阳光,额头上有一层细汗,呼吸比平时稍重一些。 他把手里的塑料袋放在她旁边的地上,动作有些粗鲁,但里面的东西摆放得很小心。 “喝点水。” 魏星燃简短说完,从袋子里拿出一瓶冰镇柠檬茶,拧开瓶盖,才递到她面前。 然后又掏出一瓶常温矿泉水,一包番茄味的薯片还有一条榛子巧克力,一股脑儿堆在云荔腿边。 做完这些,魏星燃沉默了两秒,似乎在想还有什么遗漏,最后干巴巴地补充:“坐着不无聊?” 云荔愣住了,看着眼前这些零食饮料,又抬头看看魏星燃。 他的脸逆着光,表情看不太清,但下颌线绷得有点紧。 “谢……谢谢啊……”云荔接过柠檬茶,冰凉的触感让手心一激灵,“同学……你的腿没关系吗?刚才看你跑步好像……” “死不了。” 魏星燃打断她,声音硬邦邦的。 他在她旁边隔着一拳的距离坐下,背靠着同一棵树干,左腿伸直,右腿曲起。 这个姿势能缓解膝盖的压力。 魏星燃从袋子里拿出最后一瓶矿泉水,仰头灌了一大口。 做完这些,他才侧过头看她:“数学……后面学会了?” 话题转得突兀又生硬。 云荔摇摇头,小声说:“还有两道题没做完……” 虽然对魏星燃的标签还是古怪的早恋爹味男,但他的示好行为还是让云荔心软不少。 尤其是在这种孤单的时候,有人主动过来陪自己说话。 云荔至少觉得自己同桌是个好人。 “放学我教你。” 魏星燃说完然后像是意识到自己答应得太快,又皱起眉,语气恶劣地补了一句:“免得你下次考试拉低班级平均分,丢我这个同桌的脸。” 云荔:? 啥? 虽然这新同桌话说得难听,但云荔却从他眼里看到一抹熟悉的别扭关心。 新同桌真的好爹啊。 要不是俩人年龄差不多大,云荔都想喊爸爸了。 和她爹有时候明明关心但是又嘴硬的时候简直一模一样啊! 云荔捧着柠檬茶,小口小口地喝着,酸酸甜甜的味道在舌尖化开,最后只是点点头:“嗯……” 本来云荔是想离他远点。 但鬼使神差还是点头了。 理由其实很简单,甚至有点诡异,毕竟把一个刚认识一天的同桌当爹确实很离谱,但云荔觉得这至少是个能让她在恍惚的瞬间里…… 幻想爸爸还在身边的借口。 但这念头刚冒出来云荔自己就受不了了,是有多缺父爱?要拿同桌当爸爸的代餐? 可头都点了也没法拒绝。 魏星燃也没说话,两人就这样并排坐着,一时无言。 操场上的喧闹声仿佛隔了一层玻璃,变得模糊。 风吹过树梢,叶子沙沙作响,斑驳的光影投在两人身上也开始跳跃。 远处篮球架下,祁淮已经懒得打球了,抱着胳膊冷冷地看着这边。 夏禹激动地抓着江清妄的胳膊摇晃:“看见没看见没!并排坐着!还聊天!还买零食!这还不是喜欢?这绝对是喜欢上了!” 裴澈安静地站在一旁,黑色眼眸微微眯起,他倒是注意到魏星燃坐下的姿势刻意保持了距离,这不太像普通男生追女生的模式。 江清妄轻轻叹了口气:“也许只是觉得她转学过来不适应,想帮帮她。” “帮?”祁淮冷笑,“他什么时候这么乐于助人了?江清妄,你忘了他当初怎么对你的?你低血糖晕倒,他第一句话是弱鸡就多吃点饭。” 江清妄被噎了一下,无奈地笑了笑。 而树荫下,魏星燃的余光一直注意着云荔。 看她小口喝饮料时微微鼓起的脸颊,看她低头时后颈纤细的弧度。 他手指动了动,差点就直接伸手去擦掉她嘴角的碎屑,像云荔小时候那样。 但魏星燃克制住了,只是别开视线,望向操场另一边。 “以后体育课……”他忽然开口,声音有点哑,“别一个人坐这么远。” 云荔转过头看他。 可魏星燃没有看云荔,侧脸线条在树影里显得格外清晰硬朗。 “为什么?”她声音很轻。 魏星燃沉默了许久,久到云荔以为他不会回答了。 他才低声说:“看着可怜。” 一个人孤零零的,看得老父亲心疼死了。 他没说出后半句。 但云荔好像听懂了什么,抱着膝盖,轻轻嗯了一声。 夕阳开始西斜,把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在塑胶地面上浅浅地重叠在一起。 魏星燃看着那重叠的影子,心都软了。 他好想揉揉她的头发,想像以前那样说“荔宝不怕,爸爸在”啊。 但他只能坐在这里,以一个“同桌”的身份,用最笨拙的方式,试图填补她世界里突然塌陷的那一块空间。 操场那头,祁淮看了半天,已经掏出手机,在兄弟群里发消息。 夏禹兴奋地凑过去看,然后笑得肩膀直抖。 裴澈收回视线,转身朝体育馆走去。 风吹过,带着初秋的凉意。 魏星燃不动声色地往云荔那边挪了挪,替她挡住了风口。 兜里的手机嗡的震了起来, 魏星燃掏出来扫了一眼。 【F5小分队】 祁淮:[图片](魏星燃和云荔并排坐在树荫下的背影) 祁淮:@全体成员实锤了。这孙子没救。 裴澈:距离保持30厘米,肢体无接触,实锤个毛。 夏禹:@裴澈你这观察角度太冰冷了!这氛围!明显是恋爱进行时啊! 江清妄:也许真的只是关心同学…… 祁淮:关心到腿伤都不顾跑去买零食?江清妄,你信?这才第一天,都传开了好吧。 下一秒祁淮就往群里甩了个论坛链接。 魏星燃看了云荔一眼,她正吃着零食玩手机,看都没看这边一眼,这才点开链接。 《高二三班那个转学生什么来头?》 楼主:今天体育课看到了,新来的转学生云荔,一个人坐着,结果魏星燃跑去给她买水买零食,还陪聊!魏星燃啊!那个除了江焰月,对其他女生从来爱答不理的学霸魏星燃! 1L:我也看到了!魏星燃跑小卖部的时候腿都有点瘸,但跑得飞快! 2L:他是不是喜欢人家?转学第一天就这么殷勤。 3L:可是他女朋友不是江焰月吗?校花啊,而且还和他一起出了车祸,怎么也算患难与共了吧? 4L:江焰月都昏迷一个月了,魏星燃移情别恋也……能理解? 5L:理解什么啊!焰月学姐和他一起出的事,她受伤那么重,他可倒好,出院就换人了!这也太渣了吧! 6L:不过新同学确实漂亮,纯得要命,我要是男生我也心动。 7L:听说她父母刚去世,挺可怜的…… 8L:可怜就能抢别人男朋友?什么逻辑。 9L:说不定魏星燃只是同情她呢? 10L:同情需要坐那么近?需要买巧克力?需要拧瓶盖?姐妹,别自欺欺人了,江焰月绿了。 魏星燃暴躁的滑动手指翻着帖子,只觉得眼前一黑又一黑,有种寡妇被造黄谣的委屈,偏偏他还没法解释。 但仔细一想,如果顶个渣男的名号就能好好照顾女儿,好像……也不是不行? …… 放学铃已经响过二十分钟,教学楼里变得空旷。 夕阳的余晖斜斜地从走廊西侧的窗户照进来,能清楚看到空气里漂浮的尘埃都是金色的。 只有零星的值日生还在教室里打扫。 云荔独自站在三班教室后门外的走廊里,靠着冰凉的瓷砖墙壁,背好书包准备离开。 魏星燃说放学要教她数学,但是等了十分钟没见人,云荔不打算等了。 就在这时有脚步声从走廊另一头传来。 云荔抬起头,看见有个男生正准备下楼,看见她就朝她走过来,很明显目标就是自己本人。 她仔细想了想。 这男生好像叫……裴澈? 是魏星燃的好兄弟之一。 裴澈黑色眼眸平静地看着云荔,校服里套了件深灰色连帽卫衣,帽子耷拉在背后,整个人瘦瘦高高的,透着一股沉静的锋利。 书包就拎在手里,一副准备走人回家前发现目标所以打算谈谈的样子。 云荔手指无意识地收紧书包带,能感觉到气氛不太对劲。 裴澈在她面前一米处停下脚步。 这个距离不近不远,刚好在社交安全距离的边缘,却带着一种无声的压迫感。 裴澈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像是审视,又像是评估。 “云荔。”裴澈开口,声音和他的人一样,清澈冷冽,“转学第一天,适应吗。” 是问句,但语调平直得像个陈述句。 云荔点点头:“还好…” “魏星燃是你同桌。”裴澈继续说,“他今天很照顾你。” 这句话听起来像是陈述事实,但云荔敏锐地察觉到里面藏着的某种试探。 “嗯,人挺好,帮我讲题,还……”云荔想起体育课那袋零食,脸颊微微发热。 “可他女朋友在医院。” 裴澈打断了云荔没说完的话,黑色的眼睛直视着云荔,语速不快,但每个字都清晰得像冰珠砸在地面。 “因为一起连环车祸,她昏迷不醒,但魏星燃只瘸了一条腿,你知道这意味什么吗?” 云荔听完愣住了。 4. 有问题可以找我 裴澈黑色眼眸里没有任何情绪,像是在陈述客观事实。 “意味着在这个时间点,你作为新来的转学生,频繁接受他的特殊照顾,无论你是否故意,都会给他带来移情别恋,对昏迷女友不忠的负面评价。” “甚至你也会被贴上第三者的标签。” 云荔的眼睛睁大了。 她从来没想过这些,她只是……只是觉得魏星燃身上有股很熟悉,很温暖,像爸爸一样的既视感。 所以才稍微放松了点没有刻意拉开距离。 可现在被裴澈这么直白地说出来,云荔一方面是觉得有点委屈,另一方面又有种被冒犯的不爽。 云荔皱了皱眉:“你想多了,我只想好好学习……” 裴澈看着云荔的反应,语气依然平静:“我没有指责你的意思。这是客观事实,所有人都会这么想。” 云荔握紧书包带,语气也重了点:“那和我没关系!” “只不过是坐个同桌而已,我刚转学过来,谁也不认识,同桌愿意教我,我很感激。” “他有没有女朋友都和我没关系,我也没想破坏,是那些胡思乱想还试图给我,给他贴标签的人有问题!” 云荔字字句句铿锵有力,完全没有裴澈预想中的那种反应。 说完这些,云荔呼吸还有点不稳,转学第一天就被人这么想,她是真的忍不住暴躁。 不得不说,在某种意义上来讲,她老爸骨子里的暴躁因子云荔还是百分百继承到了的。 裴澈沉默地看着云荔,像是理亏的挪开了视线。 “如果你只是想补习数学。”裴澈忽然开口,声音依然平淡,但云荔听起来有种拉不下脸道歉的软化意味。 裴澈抿了抿唇:“我也可以教你,我和魏星燃的成绩排名常年交替第一第二,水平差不多。” 云荔愣住了,眨眨眼睛,有点没反应过来他的态度差异:“……啊?” 裴澈甚至没敢直视云荔,只是越过云荔的肩头看向远处:“这样既能解决你的学习问题,又能避免不必要的流言蜚语,对你,对魏星燃,都好。” 他说完,便不再说话,视线也没挪回来,就等着云荔的回应。 云荔只觉得脑子有点乱。 眼前这个黑发黑眼,表情冷淡的男生也挺奇怪的,可又想到魏星燃那别扭的关心…… 说实话,云荔刚转过来是真的不想惹麻烦。 当然也不想被人误会成破坏别人感情的那种绿茶。 至于学习…… 四舍五入就当白捡一个可以问题目的对象算了,尽管刚刚这人还有点冒犯。 但云荔选择大度的暂时原谅。 “行吧,有空一起做题。” 云荔这么说完,直接越过裴澈就走。 背着书包快步离开操场时,夕阳已经将整个校园染成橘红色。 云荔脑子里还回响着裴澈那些分析,以及自己最后那句“行吧,有空一起做题”的妥协。 说不憋屈是假的,转学第一天就被人当成别有用心接近男生的心机女,任谁都会不爽。 但裴澈最后那句“我也可以教你”又确实戳中了她最实际的需求。 云荔自己也清楚,现在这种情况,她的数学真的需要有人拉一把。 “算了,多个能问题目的人也不是坏事……”云荔小声嘀咕一句,踢了踢脚下的石子,拐进了教学楼阴影里。 转学第一天就遇到这种烂事。 真烦。 而操场东侧,魏星燃几乎是不顾瘸腿,狂奔着从体育馆方向冲过来教学楼的,就在走廊拐角目睹了一切。 他刚才膝盖疼得厉害,去卫生间用冷水狂冲二十分钟,结果回来就看见裴澈站在云荔面前说话。 距离太远听不清内容,但他清晰地看见女儿脸上那种混合着委屈愤怒和倔强的表情。 一看就是被欺负了! 魏星燃只觉得一把火轰的烧到了脑门上。 “裴澈!”魏星燃人还没到,怒吼声已经先砸了过来。 魏星燃腿长,几步冲到两人刚才站立的位置,云荔已经离开了。 现在只剩下裴澈还站在原地,黑色眼眸正平静地看着他:“怎么了?” 魏星燃都快气疯了。 他一把揪住裴澈的衣领,力道大得几乎要把人提起来:“你跟她说什么了?!啊?我跟她约好了放学讲题,你……” 裴澈没有反抗,只是平静地看着他,声音平稳无波:“放手。” “我问你跟她说什么了!”魏星燃吼得脖颈青筋暴起,手指攥得更紧,“你敢动她一下试试?!裴澈我告诉你,你要是敢——” “魏星燃。”裴澈直接打断他,语气依然冷静,甚至带着点无奈,抓着魏星燃的手试图拉开。 “我只是建议她,如果要补习数学,也可以来找我。” 魏星燃愣住了,揪着衣领的手力道松了点:“你?补习?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为了避免不必要的误会。”裴澈直视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说得清晰,“你们走得太近,对她,对你,对江焰月,都不是好事。” 听见江焰月这个名字,魏星燃顿时瞳孔地震。 手指僵硬地松开裴澈的衣领,后退半步,脸色在夕阳下白得可怕。 魏星燃他张了张嘴,想说“关你屁事”,想说“不是你想的那样”,但所有话都堵在喉咙里,最后只能爆出一声粗口。 是啊,他现在是魏星燃。 不只是云荔的父亲。 除了疼爱女儿之外,他还要顾及一个对他来说素未谋面的无辜女生的名声和心情。 魏星燃闭了闭眼,深吸一口气把火强行压了下来。 远处,祁淮看着这一幕,靠着栏杆嗤笑出声。 夏禹激动地抓着江清妄的胳膊摇晃,用气声说:“裴澈牛逼!直击要害!燃哥被说哑巴了,咱们这招有用啊,不愧是我们集思广益的妙计。” 江清妄轻轻挣开他的手,摇了摇头:“未必,你看魏星燃的反应……” 三人的目光又看了过去。 魏星燃拳头都握紧了。 “所以你就去跟她提江焰月,让她离我远点?”魏星燃每个字都像从牙缝里挤出来,“你**凭什么替我做决定?凭什么去跟她说那些话?!” “因为流言已经传开了。”裴澈整理了一下被揪皱的衣领,眼皮都没抬一下, “论坛,班级群,魏星燃,你可以不在乎名声,但她刚转学,你想让她被贴上第三者的标签?” 魏星燃破防了。 这句话的杀伤力比任何拳头都重。 他像是被抽干了力气,肩膀垮下来,手指微微颤抖。 是啊,他可以不在乎别人怎么说他,骂他渣男骂他移情别恋都无所谓。 但荔宝不行。 她才读高二,刚失去父母,刚来到新环境,她应该被保护,应该安安稳稳地读书,而不是被卷进这些流言蜚语里。 江清妄已经走到两人身边:“裴澈说得有道理,我知道你是关心同学,但现在的情况……确实容易引起误会。” 他看向魏星燃,眼神里带着安抚,“如果你真的想帮她,也许可以保持一点距离,或者……让我来辅导她数学?我的成绩也还可以。” 魏星燃几乎是本能地拒绝:“我的事我自己处理。” 说完,转身就想去追云荔。 他得跟她解释,得告诉她别听裴澈胡说,得……得说什么? 他还能说什么?说“我是你爸爸所以我对你好是天经地义”? 脚步迈出去两步,又硬生生停住。 魏星燃看着肩膀上那只手,回头就看见裴澈的脸。 裴澈沉默了几秒,最后才说:“反正,她本人都同意了。” “所以接下来一段时间,我会负责她的数学补习。这样既能解决她的学习问题,也能避□□言继续发酵。” 魏星燃站在那里,像是被钉在原地。 眼眸里的火焰一点点熄灭,变成一片死寂的灰烬。 他看着裴澈,第一次觉得这个人如此陌生,如此……可恨。 但他也无法反驳。 因为裴澈是对的。 这是目前来说对荔宝最好的安排。 魏星燃低下头,许久,他扯了扯嘴角,舔了舔犬齿齿尖。 “行,你牛逼。” 然后魏星燃转过身,头也不回地朝校门口一瘸一拐的走。 但他没有停下,没有回头,就这么走进了橘红色的夕阳里,背影被拉得很长。 祁淮看着他的背影,挑了挑眉,没再嘲讽。 夏禹也安静下来,看着魏星燃远去的身影,小声说:“燃哥他……好像真的很难过,他跟这个新来的到底什么关系啊,闹成这样也太诡异了。” 裴澈站在原地,黑色眼眸望着魏星燃离开的方向,许久,才低声说:“可能真的移情别恋了吧。” 夏禹眼睛都睁大了,不是,裴澈你也被夺舍了? 裴澈这才扯扯嘴角:“开玩笑的,继续按计划走吧,为了兄弟,我牺牲自己。” 江清妄拍了拍裴澈的肩膀。 祁淮拍拍裴澈另一边肩膀,意味深长:“任重道远啊,虽说咱们做兄弟的不该管那么多,但也确实不能看着他犯错误……他醒悟过来会理解我们的。” 裴澈嗯了一声,理好背包肩带之后摆摆手转身就走。 一边走一边从口袋里掏出手机。 裴澈手指划开班级群,找到了不知道什么时候被班主任拉进群里的云荔。 没有思索,直接按下添加好友。 5. “燃哥这是醋疯了吧?” 云荔回家以后就没顾上看手机,一进门就被家里的氛围给搞尴尬了。 姑姑云婷坐在沙发上皱着眉头训诫表弟:“你怎么可以这么不懂事?不是不给你过生日,你也知道你舅舅……” 但姑姑的话还没说完,表弟就已经憋红了脸嚷了起来。 “舅舅死了我也难过啊!但是凭什么不让我过生日?我就要去!你们明明答应过我的!” 表弟今年才八岁,嚷起来嗓门还是很有穿透力,云婷都忍不住深呼吸压了压情绪,看向了旁边的丈夫。 云荔的姑父是个很沉稳可靠的男人,在云荔不算多的记忆里,姑父和蔼可亲,对孩子甚至有点溺爱。 姑父果然为难的叹了口气:“孩子确实期待了很久,要不……?” 这没说完的话已经很能表明立场了。 云婷立马一拍大腿:“那怎么行?咱们带儿子出去吃饭过生日,让云荔怎么想?她刚没了父母,我这个做姑姑的……” 话没说完,云婷就看见了刚进门的云荔,表情尬在脸上,有些局促的抿了抿嘴唇。 姑父也站起身,整理了一下身上的睡衣对云荔笑了笑,算是打了个招呼,然后转身上楼了。 显然是把场地留给姑侄俩的意思。 云荔也笑了笑:“姑姑,其实……” 但云荔话还没说完,表弟就已经像个小炮弹似的从沙发上弹了起来,憋红的脸蛋挂着愤怒,狠狠瞪了云荔一眼:“都怪你!” 说完就扭头追着姑父的背影上了楼,留下云婷更加尴尬的站了起来,指着表弟的背影咬牙切齿的吼:“赵贺晚!你又快挨打了!怎么跟姐姐说话的?!” 云荔微微垂眸遮好自己的情绪,上前拉住她的手:“姑姑,没事儿,要是因为我让他过不了生日,他不高兴也正常。” 云婷表情僵了一下,立马一脸心疼的搂住云荔的肩膀:“他爱高兴不高兴,就冲他刚刚那态度也该罚他!对了,新学校怎么样?还习惯吗?” 一边说话,云婷一边帮云荔放好书包,拉着她的手有一搭没一搭的轻轻拍着,眼里满是疼爱。 虽然姑姑对自己简直没的说,但这里并不是自己的家。 云荔手指缩紧握成拳,笑了起来:“我正想说来着呢,学校环境挺好的,更何况我现在高二学习也挺紧张,姑姑,我想……要不就直接住校吧?” 这样大家都自在。 只是这后半句云荔没直接说出来而已。 云婷赶紧拉住云荔的手,压低了声音:“你是不是因为那臭小子不高兴了?姑姑家就是你的家,你可千万别……” 云荔立马摇头打断:“没有没有!和这个没有关系,我就是觉得住校更方便好好学习而已,能考个好大学,也算是让我爸妈安心了。” 云婷听完心疼坏了,把云荔紧紧搂怀里,右手还摩挲着她的背轻拍安抚,最后重重的叹了口气。 “让我好好考虑一下吧。” 云荔靠在云婷怀里,轻轻点头嗯了一声,她听见姑姑吸了吸鼻子,最后又对她笑了起来:“不说那个了,先吃饭吧。” …… 这顿饭,云荔几乎全程没抬头。 因为一抬头就能看见给表弟夹菜的姑父,以及那个虽然夹了个鸡腿道歉,但是很明显非常没心没肺的表弟。 表弟今年八岁上小学,吃完饭碗筷一扔就坐在沙发上开始看电视。 云荔也知道自己现在住在姑姑家,怎么也该干点活,吃完饭帮忙刷了碗云荔就上楼回了房间。 这时候云荔才有时间看手机。 刚打开就看见了好友申请。 头像好像是哪个篮球明星的跳投剪影,但云荔对这方面不是很了解,也认不出来。 好友来源显示班级群,还带着群名称备注,裴澈。 云荔:…… 正无语着,云荔手指一划点到了拒绝。 但就在拒绝的下一秒,有一个好友申请又弹了出来,还是裴澈的。 云荔睁大了眼睛,本想点通过,但一想到下午在学校里跟裴澈说话时他的态度…… 又一次拒绝。 但裴澈的好友申请又一次弹了过来。 只不过这次备注栏多了个问号。 云荔想着事不过三,点了同意,好友备注自动把备注栏那个问号填入了。 ?:故意的? 云荔:第一次是误触,第二次是故意的。 对面没回,不知道是不是无语到了,云荔把备注手动改成裴澈,看到正在输入中的提示跳动了几下,然后就没动静了。 云荔也没再发消息,手机就放在手边开始写作业,等再回来看,就多了个未读小红点。 六分钟前裴澈发的。 裴澈:有不会的题可以问我。 裴澈:不止数学。 云荔只回了个嗯嗯的表情包,刚回完,又有一个好友申请,魏星燃的。 然后是祁淮,夏禹,江清妄…… 组团儿来是什么意思? 云荔通过是通过了,但后面谁也没发消息,把手机扔在一边就开始做题。 数学课上有不少知识点没跟上,虽然同一类型的题可以自己套公式解决,但有疑惑的时候确实还是需要有人能问…… 云荔看了几个讲题的视频,越看越烦躁,拿起手机打开聊天界面,手指在裴澈和魏星燃的头像上滑动犹豫。 算了。 就像裴澈说的,找魏星燃不如找他,免得误会,反正除了他们这几个人自己也不认识其他人。 云荔点开裴澈的聊天窗,把正在做的这道几何题拍照发了过去。 云荔:[图片](画了好几道辅助线又擦掉的四棱柱和只写了一个解字的题目) 云荔:这道大题你做出来了吗? 发完云荔还有点忐忑,会不会显得太主动了?人家说随便问就真这么随便问啊? 但她一个学渣又不可能刚转学过来就空白着卷面交作业…… 就在云荔胡思乱想的时候,手机嗡嗡的震了起来。 裴澈居然直接弹了个语音电话! 云荔先是一愣,然后手忙脚乱的找出耳机戴上按下接通:“喂……喂?能听见吗?” 电流声杂乱的闪烁后,云荔听见了对面的声音。 “能听见。” 裴澈的声音是清澈冷冽的,在金属电流声中听起来低沉了点,裹着颗粒感,在耳机里听着相当磁性。 云荔甚至脑子里蹦出了性感俩字。 然后耳机里是纸张翻动的声响,还有拖动椅子的噪音,最后才是裴澈的声音:“把数学书也拿出来,听好了……” 他应该是特意又凑 近了麦克风,声源听起来猛地拉近许多,在云荔耳机里低沉得像是贴着耳朵说话似的。 云荔翻开数学书,耳朵都红了:“昂……你说……说吧……” 裴澈讲题和魏星燃讲题完全不一样。 魏星燃是生怕她不懂,每个步骤的思路都恨不得掰开了揉碎了塞进脑子里。 裴澈是得分选手,不需要她搞懂这一步为什么这么来,只要清楚这里这么做能做对并且能拿分就行。 云荔跟裴澈的思路不算吃力,但总要分心思回忆公式,还要思考为什么,一道题做得相当慢。 裴澈也没催,在云荔这边奋笔疾书的时候,他就安安静静的听云荔笔尖在纸上沙沙作响的声音…… 直到云荔报出答案为止。 裴澈瞥了一眼自己卷子上的答案,嗯了一声:“对了,就是这样,不算笨。” 语音电话那头立马传来云荔放松的欢呼:“那我就知道怎么做了,谢谢你啊。” 裴澈指尖夹着的笔灵活的绕着手指转了一圈,他没说别的,嗯了一声就挂了电话。 通话时长27分钟54秒。 裴澈盯着那个聊得火热的小图标看了看,切出来就发现群里早刷出了99+的聊天记录。 【F5小分队】 夏禹:@裴澈@魏星燃不知两位哥哥作业做完否?小弟有本要奏,烦请两位哥哥解惑一二! 祁淮:哪儿来的古风小生? 江清妄:@魏星燃@裴澈今天你们两个好像太安静了,什么情况? 群里安静了足足十分钟后。 祁淮:不对劲,人呢?掉坑里了?还是忙着学习卷我们呢? 裴澈:忙着和云荔打电话。 裴澈:[图片](和云荔通话27分钟的截图,上面还有云荔主动问题目的聊天内容) 夏禹:? 祁淮:你俩这就已经到了可以煲电话粥的关系了?神速啊! 魏星燃:???裴澈!这是什么意思?你说清楚,什么电话粥,你们聊什么了? 看着群里炸了锅一样的刷屏消息,裴澈嘴角上扬,见好就收,一个字都没再回复,任由魏星燃从群轰炸到小窗。 他选择直接关机上床睡觉。 …… 第二天,云荔神清气爽的去了学校。 还给裴澈带了杯热豆浆。 踏进班级大门的瞬间,五人组除了裴澈都把目光投向了云荔,但云荔连眼角余光都没给一个,直接走向裴澈。 热豆浆放在桌上,吸管也放在手边,裴澈抬眼和云荔对视,云荔只是笑笑。 “谢礼。” “……嗯,谢谢。” “感谢谢礼的谢谢就不用啦。” 感谢谢礼的谢谢,听起来有些绕口,但这氛围瞬间就营造出一种只有俩人才懂的神秘暧昧。 魏星燃就像安全气囊似的刷的一下弹了起来,死死的瞪着裴澈。 还好祁淮和夏禹反应快,一左一右的按住了魏星燃的肩膀,才没让他直接冲过去。 但俩人虽然抓住了魏星燃,却没捂住他的嘴。 魏星燃几乎是咬着牙从牙缝挤出来的:“云荔!你过来!” 云荔听见这话一下就懵了。 夏禹先是懵了一下然后又反应过来,我靠,燃哥这是醋疯了吧? 6. 这是豆浆修罗场? 早晨的阳光透过教室窗户斜斜地洒进来,在课桌上切割出明暗交错的光斑。 空气里飘浮着粉笔灰和早餐食物的混合气味,同学们三三两两地聊着天,准备着第一节课的课本。 云荔站在裴澈的课桌旁,手里还保持着递出豆浆的姿势。 笑容僵在了脸上。 因为魏星燃那声压抑着暴怒的“云荔!你过来!”像深水炸雷一样在教室里炸开。 原本喧闹的教室瞬间安静了大半,无数道目光齐刷刷地投向这边。 云荔茫然地转过头,看向自己的座位方向。 魏星燃正被祁淮和夏禹一左一右按在椅子上,但他整个人都很暴躁。 还死死地盯着云荔,不对,是盯着她手里那杯已经送到裴澈手里的豆浆。 那眼神是一种显而易见的控诉。 好像自己干了什么大逆不道的事儿似的。 “怎么了?”云荔下意识地问了一句。 她不明白,为什么只是送杯豆浆感谢同学讲题,魏星燃会有这么大的反应。 爹味儿真就重到把自己当同桌的爹了? “我让你过来!” 魏星燃又吼了一声。 他想站起来,但祁淮和夏禹按得很紧。 魏星燃挣扎了一下,课桌都被动作带得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祁淮啧了一声,但手上的力道没松:“魏星燃,你**冷静点行不行?一杯豆浆而已,至于吗?” “至于!” 魏星燃几乎是吼回去的。 “她凭什么给他买豆浆?!裴澈你他妈给我放下!” 裴澈抬起眼,平静地看向魏星燃。 他不仅没放下,反而当着所有人的面,喝了一口。 温热的液体滑过喉咙,他轻轻咽下然后才开口,声音平稳无波:“她给我的谢礼。我为什么不能喝?” 这已经是挑衅了。 魏星燃果然更生气了。 有种老父亲看到黄毛当面勾引自己闺女的感觉。 尽管魏星燃自己也知道现在这种暴怒,很容易被另外那几个人当成吃醋。 可他真忍不了裴澈这样挑衅! “谢礼?谢什么礼?讲个题而已!”魏星燃气得眼睛都红了,“我也能讲!我讲得比他好!你怎么不给我买?!” 这话一出口,教室里响起几声抽气声。 几个女生交换着眼神,用口型说着“醋了醋了”,其他人也跟着点头表示同意。 云荔的脸一下子涨红了,不是害羞,是尴尬和莫名其妙。 她握着书包带的手指收紧,声音也提高了一点:“魏星燃!你发什么疯?我就是感谢裴澈昨天帮我讲题,你少给我扣帽子!” 魏星燃深吸一口气:“那你离他远点儿!男女有别懂不懂?你……” 他还没说完,云荔就皱起眉:“那咱俩坐同桌是不是还应该扯个帘子?” 魏星燃在身为云荔父亲的时候,从没被云荔这样怼过。 现在被她这有理有据的一句话给堵得上不来气。 又拉不下脸解释什么,只能在心里暗骂自己冲动。 江清妄已经快步走到云荔身边,温和的打起了圆场:“好了,都什么年代了,别这么说,都是很正常的同学交往而已。” 说完江清妄又看向云荔,眼神里带着安抚,“云荔,你别害怕,魏星燃就是偶尔脑子一抽嘴快而已,他……不是针对你。” “那他针对谁?”云荔皱眉,“我就是送杯豆浆,他凭什么吼我?我错哪儿了?” 其实后边还有一句“真把自己当我爹了”,但这话攻击性太强,云荔没说出来。 魏星燃也像是有所感应,沉默了。 差点就把云荔当众拽出去交代真相。 最后还是生生忍住。 魏星燃看向裴澈,裴澈正在喝豆浆,好像什么都没听见似的。 但祁淮用手肘碰了碰裴澈的肩膀。 裴澈这才放下豆浆杯,站起身。 他比云荔高出一个头还多,黑色的身影挡在她和魏星燃之间,就是一堵人墙。 裴澈看着魏星燃,语气依然平静:“魏星燃,你吓到她了。” 祁淮差点白眼一翻就要给自己掐人中。 大哥,让你打圆场,你怎么还继续挑衅呢? 这对吗? 这不更拱火了吗? 但魏星燃只是叹了口气,然后颓然地垮下肩膀,祁淮和夏禹感觉到他不再挣扎,也松开了手。 魏星燃转身坐回椅子上,低着头,黑发垂下来遮住了眼睛。 他双手插进头发里,用力抓了抓,然后发出一声暴躁的叹息。 “……对不起。”他声音很低,而且轻得几乎听不见。 但裴澈自己也清楚,魏星燃这已经算是道歉了。 教室里安静得可怕。所有人都看着这一幕。 刚才还暴怒的魏星燃,现在真的跟裴澈低头了。 以魏星燃往日里表现出的性格,能让他认错简直比登天还难。 云荔她看着魏星燃低垂的脑袋,看着他紧握的拳头,心里那股委屈突然就散了,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奇怪的……说不上具体的酸涩裹满心脏。 不知道是不是太想老爸了,她居然从魏星燃低头的侧脸上幻视到了自家那个抽象的老爸。 她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 裴澈侧过身,看向云荔:“回座位吧,快上课了。” 云荔点点头,放下书包,拿出课本,全程没敢看魏星燃一眼。 但余光里,她能感觉到魏星燃一直低着头,好像在沉思。 祁淮和夏禹对视一眼,耸耸肩,各自回了座位。 江清妄轻轻拍了拍魏星燃的肩膀,在耳边低声说了句什么,然后也走开了。 上课铃就在这时响起。 数学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教室,开始讲课。 但整个班的气氛依然诡异得安静。 魏星燃一直没抬头,云荔也听得心不在焉。 只有裴澈,依然坐得笔直,认真听着课,偶尔在笔记本上记点重点。 课间十分钟,魏星燃猛地站起身,椅子腿刮擦地面发出刺耳的声音。 他看也没看云荔,径直走出了教室。 云荔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门口,手指无意识地抠着课本的边角。 这个同桌…… 真的非常古怪啊。 还有就是……真是太想老爸了吗?为什么有时候看魏星燃那么熟悉呢? 爸,妈,你们是不是太忙了,才没有空来梦里看我? 才让我看着同桌都忍不住想爸爸…… 云荔垂下眼,把抠得皱皱巴巴的课本边角轻轻抚平。 那五人小团体的群 聊都快炸了。 【F5小分队】 夏禹:我靠我靠!豆浆修罗场!燃哥醋疯了!裴澈淡定喝豆浆的样子帅炸了! 祁淮:魏星燃那傻逼脑子被醋泡了吧?一杯豆浆至于? 裴澈:那杯豆浆确实不错,甜度刚好。 夏禹:你还敢说!燃哥刚才那眼神恨不得杀了你!他现在上哪儿去了? 江清妄:我看见魏星燃去天台了,我去看看他吧。 祁淮:别去,让他自己冷静。这孙子需要想清楚自己到底在发什么疯。 夏禹:所以燃哥到底为什么这么在意新同学啊?真的喜欢上了? 裴澈:不像。 祁淮:那像什么? 裴澈:不知道,但肯定不是普通男女之情,没有人追女孩把人家当需要被老母鸡护的幼崽的。 群里一下子沉默了。 裴澈收起手机,偏头看了一眼还在发呆的云荔,手里的笔转了个圈,最后啪嗒一声掉在了桌面上。 …… 教学楼天台,风很大。 魏星燃靠在栏杆上,手里捏着一罐刚从自动贩卖机买的冰可乐,罐身凝结的水珠打湿了他的手指。 他仰头灌了一大口,冰凉的液体滑过喉咙,却浇不灭胸腔里那团火烧火燎的痛苦。 “我到底在干什么……”他低声骂了一句,声音沙哑。 看见云荔给裴澈送豆浆的那一瞬间,他确实有点过激了。 因为那是他的女儿,他从小捧在手心里长大的宝贝。 云荔应该给他买豆浆,应该对他笑,应该依赖他这个父亲才对! 而不是裴澈,不是对除他以外的任何一个男人。 即使现在,他这个父亲还不能认她,只能以“同桌”的身份待在她身边。 但魏星燃还是有点受不了。 受不了自家闺女对着别人笑,受不了她对别人好,受不了她可能……让自己这个换了身份的父亲连靠近的理由都没有了。 魏星燃狠狠把可乐罐捏扁,铝制外壳在他掌心变形,发出一串刺耳的声响。 身后传来脚步声。 魏星燃头都没回,他知道是谁。 江清妄走到他身边,和他并肩靠在栏杆上,看着楼下操场上奔跑的学生。 许久才轻声开口:“魏星燃,你对她……到底是什么感情?” 魏星燃沉默。 “如果只是同情转学生,你的反应太过了。”江清妄继续说,声音温和但一针见血,“如果是对她有别的想法……江焰月还在医院。” “我没有!”魏星燃猛地转头“我对她没有那种想法!永远不会有!” “那你为什么——” “因为她像一个人。” 魏星燃打断他,憋红了脸给自己想出了一个毫无破绽的理由:“一个……我很重要的人。” 江清妄挑眉。 魏星燃转过头,重新看向远方。 手里捏着可乐罐子,魏星燃像是下定决心似的,对身边这个男妈妈属性爆棚的江清妄多了点信任: “就当帮我个忙吧,别告诉云荔,但是也帮我,好歹照顾着她一点,别让她被欺负,别让她难过……” “行吗?” “求你了,我真的没办法了……” 江清妄没说话,看着这样的魏星燃,他只觉得这家伙好像下一秒就要碎了。 7. 改不了也要硬改! 天台的风已经有点初秋的凉意了。 魏星燃不但不冷还有点烦躁。 被他捏变形的可乐罐边缘凹凸不平,冰凉的水汽浸着指腹,水珠子顺着手腕还在往下滴。 他垂着眼,指尖无意识摩挲着铝皮褶皱,刚才失控暴怒的画面一遍遍在脑海里重播。 云荔那满脸的尴尬,还有那个下意识后退躲闪的小动作。 那是他捧在手心十几年的小姑娘。 从前连大声说话都舍不得,今天却被自己当众吼了。 魏星燃喉结狠狠滚动了一下,后悔死了。 江清妄安静地陪在他身侧,没有再追问刚才的问题。 他太了解魏星燃的性子,嘴硬心软嘛,和裴澈一样,越是在意的人和事,越容易手足无措,搞砸一切。 过了一会江清妄才轻轻开口。 “我可以帮你照顾她。” 魏星燃猛地抬头看过去。 江清妄也趴在栏杆上:“先说好,我有条件的啊。” “你不能再这样失控了,你今天的样子太吓人了,别说云荔看不懂,我们所有人都摸不透你的心思,再这样下去,不是护着她,是逼着她远离你。” 魏星燃更慌了。 是啊。 他现在只是云荔的同桌,是毫无关系的同班同学。 唯一能留在她身边的借口,就是普通的同学情谊。 不能下意识把自己当爹,也不能总这么……不讲分寸。 魏星燃叹了口气。 当了人家十几年的爹,说要改还真的不是那么容易的。 但是吧…… 改不了也要硬改! 不然就只会把她推得越来越远。 魏星燃把手里变形的可乐罐随手丢进旁边的垃圾桶,铁罐撞击桶壁发出沉闷的哐当一声。 “我知道了。” 他声音还有点沙哑,却比刚才沉稳了太多。 “以后我不闹了。” 他必须得藏好这个秘密,安安静静待在云荔身边守着她。 只要她好好的,开开心心的,不用再受委屈就好。 至于他自己的私心和难受,可以慢慢熬,慢慢忍。 江清妄看着他这模样,疑惑但也还是拍了拍魏星燃的肩膀。 毕竟还是五人团的男妈妈,靠谱俩字不是白说的。 上课预备铃很快响起,尖锐的铃声穿透层层风噪,传遍整个校园。 “回去上课吧。”江清妄拍了拍他的肩膀,率先转身走向楼梯口。 魏星燃站在原地停留了两秒,才嗯了一声。 扯了扯嘴角强行撑起一副松弛散漫的模样,转身一瘸一拐的快步走回教室。 推开教室后门的时候,教室里已经恢复了安静。 所有人的目光都若有若无地扫向他。 裴澈也看了魏星燃一眼。 那杯豆浆已经喝完扔进垃圾桶了,这次没有挑衅的意思,裴澈只是看了一眼就收回了视线。 魏星燃完全不在意,步履轻松地走回自己的座位。 云荔一直盯着课本上密密麻麻的公式,看着认真,其实视线涣散,一个字都没看进去。 耳边一旦响起细微的动静,神经就会瞬间紧绷。 听见魏星燃坐下了,云荔握着笔的手都收紧了。 说实话…… 她现在都要开始怀疑自己同桌是不是个超雄了。 可预想中的低气压和沉默冷战并没有到来。 下一秒,魏星燃忽然偏过头,语气轻松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似的,还带着点散漫。 “刚才对不起啊,同桌。” 魏星燃的声音压得很低,刚好只有两个人能听见。 “我早上没睡醒,脑子犯浑,一时冲动乱发脾气,你别往心里去。” 云荔都愣住了。 她猛地侧过头看过去。 眼前的魏星燃眉眼舒展,嘴角挂着笑,眼神澄澈温和,他坐姿松弛,指尖随意搭在课本边缘,一副云淡风轻的样。 云荔:? 刚才急得要吃人似的那个是他。 现在道歉还嬉皮笑脸认错的人,也是他。 云荔一时之间甚至不知道该摆出什么表情。 “没事。”她迟疑了几秒,只能僵硬地吐出两个字,又快速转回头,重新看向课本。 但依旧不安得手都不知道该往哪摆。 魏星燃像是完全没察觉到她的疏离,依旧自顾自地搭话。 “不过话说回来,裴澈那家伙数学是挺厉害的,你昨天是不是卡了好久的压轴题?” “嗯。” 云荔淡淡应声,心思根本不在对话上。 “正常,那题确实绕。” 魏星燃笑了笑,语气坦然多了:“下次你要是还有不会的题,问我或者问他都行,我虽然不敢说比他讲得好,但肯定讲得更通俗,适合你听。” 这次虽然看起来正常多了…… 可越是这样,云荔心里越慌。 现在这样突然的情绪转变,反而透着说不出的诡异。 太奇怪了。 真的太奇怪了。 整整一节课,魏星燃都维持着温和松弛的状态。 偶尔会轻声跟她搭两句话,还会提醒她老师讲到了重点,甚至会顺手把自己整理好的笔记往她桌边挪一点。 云荔全程紧绷着神经,不敢放松,余光时时刻刻都在留意着他的动静。 每一次他靠近,她都会下意识悄悄往旁边挪一点。 她更看不懂魏星燃了。 这个人的情绪转变太快,阴晴不定,反复无常。 前一秒还像是要和人彻底翻脸,下一秒就能若无其事地温柔相处。 这种忽冷忽热的相处方式,让她浑身不自在,甚至有些紧绷。 好不容易熬到下课铃声响起。 数学老师合上教案,叮嘱完课后作业便转身走出教室。 教室里瞬间恢复了喧闹,同学们三三两两起身走动,聊天打闹,一切看起来都很正常。 魏星燃侧头看向云荔:“下节是英语课,卷子做好了吗?没有忘带吧?” 以往在十三中听到同桌这样的话,云荔只会觉得是同学的友好关心。 但现在,她只觉得浑身不自在,抵触情绪越来越强烈。 她轻轻摇了摇头,带着明显的疏离。 “带了。” 说完,她低头翻找桌肚里的卷子,避开了他的目光,也没有聊天的意思。 魏星燃看着云荔的反应,说不难过是假的。 肯定害怕自己了。 都是他自己搞砸的。 魏星燃只能默默收回目光,拿起水杯起身去接水,算是刻意给她留出的独处空间。 可他的退让在云荔眼里只是新一轮捉摸不透的表现。 云荔悄悄抬眼,看着他走出座位的背影,心里的换座的念头算是越来越坚定了。 趁着课间休息,云荔走向了班主任的办公室。 教 室里,祁淮刚凑到夏禹桌边闲聊,一抬头就看到云荔匆匆离开的背影,不由得挑眉。 “哎,云荔去哪?” 夏禹顺着他的目光看去,也挠了挠头。 “不知道啊,看样子好像有点急。” 刚接完水回来的魏星燃听到两人的对话,脚步也停了。 他抬眼望向空无一人的邻座,那股好不容易压下去的慌乱又一股脑冒上来。 完了。 魏星燃站在过道上,手里的杯子还盛着半杯温水。 他几乎能预想到接下来的画面。 等云荔回来,就是带着郭老师的同意,回来收拾书包搬离他的身边。 从此以后他们隔着几排座位,是再普通不过的陌生人。 祁淮看着他僵在原地的模样,啧了一声,抬手拍了拍他的胳膊。 “别瞅了,你早上那出戏,换谁谁不跑。” 夏禹也凑了过来:“燃哥,不是我们说你,你今天确实太上头了,酒一杯豆浆,你搞得跟宝贝一样,任谁都得被你吓死,谁敢跟你坐同桌。” 说完还学着魏星燃咬牙切齿的表情复刻了一下早上的样子:“云荔!你给我过来!” 试图用这种方式让魏星燃深刻认识到他早上有多魔鬼。 魏星燃抿着嘴唇,没反驳也没说话。 他知道所有人都觉得他离谱,包括云荔。 可那是老父亲刻在骨子里的本能,根本藏不住。 他垂下手,慢慢走回座位,玻璃杯轻轻搁在桌角。 云荔回来了。 在魏星燃眼巴巴的注视下,云荔没有收拾书包换位置,而是走向英语课代表。 魏星燃这才注意到她手里还抱着一沓崭新的英语试卷,看着像是班主任刚打印出来的随堂测试卷。 “英语老师说把这个卷子给你发了,前半节课做小测。” 云荔说完,英语课代表推推眼镜:“好,我知道了。” 云荔这才走回自己的座位,把自己那份试卷轻轻放在桌面上。 她低头整理着卷子,手指轻轻捋平卷边的边角,看起来没有任何异常。 魏星燃盯着她的侧脸,看了好几秒,才试探着轻声开口:“……回来了?” 云荔抬头,有些诧异的看着魏星燃,但还是嗯了一声。 手上分出两张崭新的试卷,一张推到自己面前,另一张自然而然地推向魏星燃。 “刚打印的随堂卷,上课要做。” 魏星燃看着桌角那张平整干净的试卷,松了一大口气。 她没换座。 她刚刚去办公室,没申请换位置,只是帮忙拿试卷而已。 旁边的祁淮和夏禹看得一脸懵,悄悄缩回了自己的座位,不敢再多嘴多说一句。 这两人的相处比电视剧还跌宕起伏。 云荔拿起笔,低头看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的题,眼神却微微放空。 其实刚才在办公室,她确实鼓起勇气跟班主任提了换座的想法。 可班主任以近期座位刚调整过,暂时不便变动为由委婉拒绝了,还随口让她帮英语老师带回全班的随堂试卷。 裴澈侧过头看向云荔,又看了看一脸劫后余生似的魏星燃…… 他总觉得这俩人有点太不对劲了。 不过和他也没什么关系。 他也算仁至义尽了。 裴澈收回视线,脑子里想的还是云荔和魏星燃的事。 他怎么突然有点后悔同意去色诱云荔了……? 8. 你看,他对你很好 裴澈指尖轻轻抵着书页,又一次挪动视线扫向后排那两个人。 魏星燃那点劫后余生的庆幸几乎是写在脸上的。 不过是没被换掉同桌,他整个人的紧绷感就瞬间卸了大半。 从头到尾,魏星燃的注意力就没离开过云荔,哪怕刻意装出松弛,那份过度在意也相当的明显。 裴澈手指无意识的动了动。 他真不该顺手接下那杯豆浆。 原本只是个谢礼,硬生生被魏星燃闹成了修罗场。 现在倒好,还害得他平白被卷进这奇怪的氛围里,进退都透着别扭。 课间最后的几分钟,教室里依旧喧闹不休。 祁淮和夏禹凑在一块,压低了声音,专门对着后排的魏星燃小声吐槽,生怕他听不见似的。 “我真服了,燃哥这妥妥的恋爱脑打舔狗吧。” 夏禹撑着下巴,眼神戏谑的瞟向后排:“讨好的样子也太明显了。” 祁淮嗤笑一声,点头附和。 “人家云荔压根没理他的示好,防他跟防贼一样,他还上赶着贴,又是让题又是让笔记的。” “太窒息了。”夏禹啧啧两声,“正常同桌谁管这么多啊,不是舔狗是什么。” 两人你一言我一语的,魏星燃都听得一清二楚,但是也没法反驳。 他知道自己姿态放得太低。 可没办法。 那是他放在心尖上疼了十几年的闺女啊。 别说低头讨好,只要能安安稳稳留在她身边,他什么样的姿态都愿意做。 魏星燃侧头看向身旁正在发呆走神的云荔,眼神软得一塌糊涂,带着一种老父亲特有的宠溺。 云荔完全没理会身侧人的目光。 她指尖摩挲着英语试卷,心里乱糟糟的。 刚刚在办公室,她是真的鼓起勇气跟班主任提了换座。 可老师说辞无法反驳。 换座的念头落空,她心里说不上失望,也说不上轻松,就是觉得有点别扭。 同桌魏星燃的情绪太不稳定了。 暴躁的时候吓人,温柔的时候又过分体贴,忽冷忽热的态度让她时时刻刻都在紧绷,根本没法安心相处。 相比之下,裴澈的相处方式有了对比之后才让人觉得舒服。 干净,克制,有分寸。 最重要的是……他有话直说,情绪稳定! 帮忙讲题也只是恰到好处的点到为止,从不会让人觉得有压迫感。 想到这儿,云荔忍不住看了裴澈一眼。 裴澈正在低头看着英语卷子,指尖夹着的那根笔灵活的在指骨间穿梭…… 手还挺好看的。 云荔托腮,在心里非常中肯的夸了一句。 上课预备铃声准时响起。 英语老师抱着教案走进来,抬手敲了敲讲台。 “拿到卷子的同学立刻开始做题,二十分钟限时小测,当堂做完同桌互改。” 全班哀嚎后就静默了,大家整齐的低头开始落笔。 云荔深吸一口气,试着沉下心开始做题。 基础题型她做得很顺,落笔流畅,几乎没有卡顿。 可做到最后一篇理解笔就停了。 这篇是真题改编,句式复杂,长难句层层嵌套,里面还有不少生僻的拓展单词。 云荔反复读了两遍段落,依旧梳理不清主干逻辑,越看越混乱。 果然比十三中难多了啊…… 云荔习惯性微微前倾身子,指尖无意识轻点着题干空白处,茫然的抿着嘴唇陷入沉思。 魏星燃第一时间就察觉到了她的卡顿。 他几乎是本能的想要侧身凑过去,但又硬是忍住了,怕云荔反感。 魏星燃只能硬生生收回手。 他盯着云荔卡壳的题,脑子里已经飞快拆解完所有句式和考点,连最简单通俗的讲解思路都在心里捋顺了。 可他不敢越界。 时间一分一秒往前走,黑板上的倒计时数字不断跳动。 云荔盯着密密麻麻的英文段落,眉头越蹙越紧,笔尖悬在题干上空,迟迟落不下去。 二十分钟的限时测试很快结束。 英语老师拍了拍手。 “时间到,都停笔了,同桌之间互相交换试卷改错,对照标准答案打分,错题简单标注原因。” 云荔叹了口气,看着自己空着的那道题,只好把自己的试卷递向身侧的魏星燃。 魏星燃低头翻看她的试卷,但凡云荔写错的地方,他都没直接打叉,而是用小字标注好,比自己做题还要用心。 云荔拿着他的试卷,反而有些不自在。 魏星燃的卷面完美得挑不出一点毛病,正确率近乎满分,她几乎不用怎么批改,只能低头机械地打着对钩。 她余光悄悄瞥了眼魏星燃。 同桌正一心一意帮她整理错题,小心翼翼的姿态放得极低。 搞得她之前心里攒下的抵触和不满,都好像没了立场。 改完试卷互换回来,魏星燃还特意侧身过来。 “这些错题的考点我都标好了。” “你要是看不懂标注,下课随时问我,我慢慢给你讲。” 云荔看着试卷上密密麻麻细致的备注,耳根微微发热,只能僵硬地点了点头:“好,谢谢……” 魏星燃听到云荔的道谢,像是得到了什么天大的奖励,嘴角压不住地微微上扬。 前排的裴澈忍不住回头看了魏星燃一眼。 祁淮和夏禹又开始小声嘀咕。 “真没救了,一句谢谢都能这么高兴,妥妥的舔狗心态。” “改个卷子都这么小心翼翼,生怕惹人家不高兴,姿态低到尘埃里了。” 反正魏星燃也不在乎别人怎么说。 舔狗也好,恋爱脑也罢。 只要能安安稳稳守在云荔身边,老父亲什么都能认。 一节课的时间很快结束,下课铃声轻快响起。 老师前脚刚走出教室,魏星燃立刻侧头看向云荔。 “你要不要喝什么?我去小卖部给你买。” 云荔下意识想拒绝。 “不用了,太麻烦……” 话音还没落下,魏星燃已经起身了。 “不麻烦,很快就回来,你在这儿不要动,我去给你买饮料。” 说完他直接起身就往外跑,好像生怕耽误一点时间似的。 祁淮看着魏星燃一瘸一拐就往外冲的背影,嫌弃的啧了一声:“脚都没好利索,还跑去给人买零食,这舔得也太拼了。” 教室里依然热闹,同学们三三两两打闹闲聊。 云荔坐在座 位上,看着魏星燃一瘸一拐的背影,心里五味杂陈。 这一幕像极了“你在此地不要动,我去买两个橘子”。 有种说不出的怪异,但又意外的合理。 云荔叹口气,转头无意间抬眼,正好对上裴澈看过来的视线。 裴澈眼神平静坦然:“你看,他对你很好。” 云荔扯扯嘴角:“就是好得太让人有压力了。” 裴澈没多说什么,指了指黑板角落的值日生名单:“今天放学轮到我和你小组值日。” 云荔愣了一下,翻看了一眼黑板角落的值日表,果然没错。 他们这个小组一共就四个人,另外两个同学今天提前请假,等于最后只剩她和裴澈两个人。 她心里莫名松了口气,轻轻嗯了一声。 “那放学我们一起打扫吧。” 裴澈只是点点头,说完就转过去了。 没过多久,魏星燃提着满满一袋零食和饮料回来。 他额角带着薄汗,呼吸也很急促,显然是一路小跑回来的,走到桌边都没顾上坐下,就开始往外掏东西,柠檬茶,小蛋糕,小零嘴……应有尽有! “都是你爱吃的。” 堆了满满一桌。 云荔愣了,但还是小声道谢。 魏星燃坐在云荔身边,把那瓶柠檬茶推过去:“给,喝了咱们就算是和解了。” 云荔看看饮料,又看看魏星燃,点了点头:“好。” …… 晚自习放学,同学们收拾书包离开后,教室空旷安静极了。 魏星燃本来打算留下来陪云荔值日,哪怕只是默默站着,也想多陪她一会。 但江清妄刚好来找他,说是班主任找他有事,不得已只能离开。 临走前他还再三叮嘱云荔,结束晚值日一定要给他发消息,他可以回来送她回家。 云荔随口应下,看着魏星燃离开后才松了口气。 教室里这下只剩下她和裴澈两个人。 云荔低头扫地,裴澈正在擦黑板。 安静的教室里只有扫帚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响,窗外的晚风穿堂而过,拂动窗帘轻轻晃了起来,安静得有些诡异了。 扫到中间过道的时候,云荔实在是受不了这安静的氛围,忍不住主动跟裴澈聊天。 “你……平时放学都是直接回家吗?” 裴澈擦黑板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眸看向她,语气随意,“不一定,有时候也会逃晚自习去做兼职。” 云荔有些意外,抬头看向裴澈:“你还会兼职啊?在哪里做?” 裴澈抖了抖抹布,仰头继续擦高处:“游乐园,做检票和指引。” 云荔彻底愣住了。 她很难把沉默寡言的裴澈和热闹喧嚣的游乐园联系在一起。 云荔一直觉得裴澈是那种安静内敛,不爱热闹的人,没准私底下还很i,没想到居然会选择去游乐园这种人流量极大的地方打工。 “完全看不出来。”云荔小声感慨,“我还以为你课余都是在家休息或者刷题,不会愿意和小孩子接触呢。” 裴澈喉结滚了滚,头都没有回,声音依旧低沉:“我只是懒得说废话,不是哑巴,更何况那是工作。” 说完又觉得自己话好像说重了似的,又补了一句。 “……而且工资也不低。” 9. 没准周末会再见面 云荔倒是觉得他这回答挺直白的,反而松弛了很多。 握着扫帚轻轻扫着脚边的纸屑。 “那也太厉害了,咱们这个年纪大部分人都是伸手跟家里要钱,很少有人会自己主动出来兼职吧。” 云荔只是随口一说,但裴澈看起来没有随便一听。 裴澈默默擦完最后一块黑板,把抹布对折整齐搭在黑板槽边缘。 然后转过身,垂眸看着地面,伸手拿起靠墙放着的另一把扫帚,语气淡淡:“只是刚好有空,也刚好有合适的工作。” 像是刻意避开了更深的话题,没有解释自己为什么偏偏选在人流量最大最吵闹的游乐园打工,也没有多说自己的兼职日常。 云荔对这种情绪变化是很敏感的,看了裴澈一眼,点点头。 她很懂事的没有追问,习惯性顺着他的话往下接。 “那应该是城西那家星光游乐园吧?” 市里对外开放还长期招学生兼职的游乐园,好像就只有那一家。 说是什么相应什么政策,给在读的高中生大学生提供兼职岗位…… 只不过云荔家庭条件不错,爸妈又宠她,所以云荔从来没想过去打工。 裴澈听完扫地的动作微微一顿,抬眼看云荔一眼,点头:“嗯,就是那家。” 星光游乐园。 她以前跟着爸妈去过一两次,距离市区不算近,但是设施又新又多,环境还干净,是市里小孩子最向往的游玩地方。 云荔确实想象不出来看起来就不爱热闹的裴澈,在那种满是欢声笑语和孩童嬉闹的地方打工的时候会是个什么样。 两人并肩低头扫地,谁也没说话,教室里安静得只剩下扫帚摩擦地面的沙沙声响。 窗外的夜色慢慢沉了下来,街边的路灯次第亮起,暖黄的光线透过玻璃窗斜斜落进来,车灯偶尔划过,在窗帘上投下一块运动的光影。 云荔有种说不出的感觉。 像是目睹了一株长错了地方,但是又长得特别着装的葡萄藤一样。 成串儿的果子在努力生长,尽管位置看起来格格不入,但依旧在努力生长…… 云荔也觉得自己想多了。 但就是忍不住脑子里蹦出这么个联想。 然后…… 云荔又想起白天魏星燃一瘸一拐跑去给自己买零食的样。 就像裴澈说的那样,魏星燃对她是好,还是那种毫无保留的好。 但裴澈…… 不太一样。 “做兼职会不会很累?”云荔忍不住又开口搭话。 “周末人多,会忙一点。”裴澈垂着眼睛把垃圾倒进垃圾桶,语气依旧平淡,“工作日下午还好,大多是闲散游客。” 云荔把扫把归位,又问:“要一直站着吗?” “当然了,大部分时间需要站岗检票,偶尔还要巡逻帮着指引路线。” 裴澈说完,意有所指,“不算辛苦,比做数学题轻松。” 云荔一下就想起来自己了,有些尴尬的扯扯嘴角,不说话了。 裴澈看出了她的尴尬,语气柔和了许多:“……问这么多,你也想兼职?” 不动声色的转移话题? 云荔听出来他不想聊这个话题了,摇摇头,很识趣的彻底闭嘴了。 每个人都有自己的秘密和难处,没必要事事刨根问底。 两人扫完了整片教室。 云荔弯腰把最后一堆垃圾扫进簸箕,直起身的时候下意识抬手揉了揉腰。 裴澈刚好收拾完工具转头:“收拾好就可以走了,垃圾我倒,你回家注意安全。” “不用不用!”云荔赶紧拒绝,说完提着垃圾桶往外走。 裴澈看着她的背影,愣了两秒,直接伸手从桌上拿起两人的书包,跟在云荔身后。 楼道里的灯大半已经熄灭,只剩下廊尾的小灯亮着暖黄的光,照亮的区域也不大。 两个人倒完垃圾走出教学楼的时候,晚风迎面吹来,带着初秋沉淀了一天后独有的湿味,还挺心旷神怡的。 云荔深深吸了一口晚风,整个人都放松下来。 “那我先走啦。”她转头看向裴澈,从裴澈手里接过书包背在肩上,挥了挥手,“明天见。” “嗯,明天见。”裴澈只是点点头,目光落在她轻快离去的背影上,停留了好几秒,才缓缓收回视线,转身朝相反的方向走。 …… 云荔走出校门,沿着熟悉的街道慢慢往家走。 手机屏幕亮了好几次,全是魏星燃发来的消息。 【值日结束了吗。】 【要不要我过去接你。】 【路上小心,到家记得跟我说一声。】 云荔看着屏幕,心里五味杂陈。 她随手回了一句:【快到家了,不用惦记】 然后就直接把手机揣进了兜里。 回到家的时候,客厅的灯正亮着。 云荔刚推开门,就听见表弟正在小声抱怨。 “妈,求你了,别的不办就不办了,但是今年生日你们答应过我要去星光游乐园陪我玩的!这个别取消行吗?” 表弟赵贺晚拽着云婷的衣角不停摇晃,生怕妈妈不同意。 云荔换鞋的动作微微一顿。 星光游乐园。 刚好是裴澈兼职打工的地方。 客厅的沙发上,云婷的脸色很不好看,正无奈揉着发胀的太阳穴。 “听话,今年咱们先不去,姐姐家里情况特殊,我们安安静静待在家里过生日……” 姑父坐在沙发上,也是一脸无奈,沉默着没有多劝。 毕竟云荔父母车祸离世才一个月,云婷也不想让云荔难受。 更何况上次云荔那么懂事的主动说要搬出去住校…… 可把云婷给心疼得一整晚都没睡好觉,生怕云荔心里不舒服。 这种时候,她要是带着儿子热热闹闹去游乐园过生日,实在显得太不近人情了。 她自己心里就过意不去。 这不就等于在云荔伤口上撒盐吗? 可赵贺晚才八岁,压根不懂这些弯弯绕,上次挨了骂虽然大部分都妥协了,可心心念念的游乐园,他还是想去。 “星光里过生日,他们会给生日徽章,还会给特别礼物的……我真的很想要……” 赵贺晚都快哭了,磨着云婷使劲撒娇耍赖。 云婷看着儿子委屈的模样,又转头看了看刚进门正安安静静站在玄关的云荔,尴尬极了。 怎么又是这么个场面?! 又让云荔听见了! 气氛瞬间僵住。 云荔见状,连忙换好鞋子走进客厅,脸上扬起笑意:“没事的姑姑。” “曾子杀猪嘛,对小孩子的承诺哪能随便作废,你们去年答应他了,就带他去玩就好。” 云婷愣了愣,第一反应就是要开口推辞。 “我没关系的,姑姑,真的。”云荔赶紧打断,还笑了笑,“我也需要面对现实,总要继续生活的嘛,你们不用一直顾虑我的情绪,表弟那么期待这个生日,别让他失望了。” 她比谁都懂事,比谁都清楚云婷的顾虑。 可她不想因为自己的变故,毁掉表弟期盼了一整年的生日。 悲伤是成年人的潮湿,不该绑架小孩子纯粹的快乐。 姑父闻言也松了口气,连忙顺着台阶往下接话:“那行,那就听荔荔的,我们周末带你表弟去星光游乐园过生日。” 赵贺晚瞬间破涕为笑,开心的蹦了起来,撒着欢往楼上冲:“太好了!我可以去游乐园啦!” 云婷看着懂事得让人心疼的侄女,眼底满是心疼,轻轻拉过云荔的手:“那你也一起去?你还有我们,不能让你一个人在家待着。” 云荔微微迟疑了一下,但还是轻轻点头。 星光游乐园。 裴澈周末会在那里兼职。 说不定,还可以刚好碰到他? 念头刚冒出来,云荔就赶紧压住。 碰不碰到有什么必然联系吗?碰到又怎样?没碰到又怎样?她干嘛在意这个? 云荔连忙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陪着姑姑说笑,听着一家人规划周末的游玩行程。 …… 直到夜里躺在床上,云荔都还在想这事。 夜里的房间安安静静的,云荔翻来覆去睡不着。 脑海里反复回放着傍晚值日的画面。 裴澈清冷的侧脸,温柔的语气,还有他不肯细说的兼职原因。 他和魏星燃明明看起来是完全相反的两种人。 魏星燃的喜欢是张扬外放的,是恨不得全世界都知道他偏爱自己似的。 一句谢谢就能开心半天,改个卷子小心翼翼生怕惹她不快,腿脚没好利索就飞奔着给她买零食饮料。 可裴澈不一样。 但哪儿不一样呢? 她也说不上来,充其量就是打语音电话讲过数学题而已…… 云荔睁着眼睛看着天花板,手指无意识的揪着被角布料。 如果周末真的能碰到裴澈,她真想好好看看,裴澈穿着工作服站在热闹人潮里,会是什么样子。 …… 与此同时。 裴澈刚洗完澡,一边擦着湿发坐在书桌前,一边看着刚刚亮起来的手机屏幕。 页面还停留在星光游乐园的工作人员发来的兼职排班表上。 周末全天在岗,检票口轮班。 是很普通的排班表,和之前的哪一次都没有不同,裴澈利落的打字回了个收到,就把手机扔在旁边开始认真擦头发。 书桌是老式的写字台,一半堆满了练习册,另一半横七竖八的躺着几个喝空的酒瓶子,酒味儿呛人的要命。 桌角都斑驳掉漆了,看着坑坑洼洼的。 裴澈的目光在那几个酒瓶上扫过,毛巾往肩膀上一搭,一只手拎仨瓶,哗啦哗啦的都扔到了阳台的蛇皮袋里。 10. 游乐园偶遇 袋子里的其他空酒瓶被撞得也跟着响。 裴澈把鼓囊囊的袋子靠着墙放好,又随手关上阳台窗户。 他的头发还带着湿漉漉的水汽,黑色的发丝很柔软,被风一吹晃了晃,水汽凉飕飕的。 裴澈抬手把搭在肩头的毛巾扯下来,随手搭在椅背上,准备收拾桌面杂乱的练习册。 就在这时,玄关处忽然传来钥匙捅锁孔的声响。 那粗暴的动静,除了他爸裴振国不会有别人。 裴澈皱皱眉,手里的动作却没停。 咔哒一声,门锁开了。 厚重的酒气先一步涌进裴澈的鼻腔。 那股酒味儿呛人得很,但裴澈习惯了,头都没抬。 裴振国晃着身子着走进来,那身旧西装外套皱巴巴的,没扣扣子,领带歪歪斜斜的挂着,眼底布满红血丝,一张普通的中年男人脸都显得狰狞起来。 他进门第一眼就扫过客厅空空的饭桌,然后视线落在看都没看他一眼的裴澈身上。 “回来这么早,饭都不知道做?!” 连指责都是瓮声瓮气的,一股子理所当然的味道。 裴澈正双手卡着一摞整好的试卷,在桌面上怼了怼理整齐,慢条斯理的样子看都没看亲爸一眼。 裴振国见他不说话,更是恼羞成怒,一脚狠狠踹向旁边的鞋柜。 本来就劲儿大,再加上喝酒更是不知轻重。 砰的一声闷响,鞋柜轻微晃动,上面摆着的陶瓷花瓶啪的一声摔在地上,碎裂的瓷片一下子溅得到处都是。 裴振国公文包扔在地上,指着裴澈的鼻子就骂: “我天天在外奔波应酬累死累活,让你给老子做个饭都做不了,我养你有什么用?啊?你哑巴了?” 裴澈这才看他一眼,转身走到厨房的橱柜旁边,拿起一盒桶装泡面,单手利落的撕开外包装放在茶几上。 “晚饭。” 简简单单两个字,算是给了答复。 裴振国看着那盒泡面,怒火更盛,抬手一把扫到地上。 泡面连带着桌上的遥控器和纸巾盒牙签盒什么的小零碎一起滚到地上,噼里啪啦的滚了一地。 “你就拿这个糊弄你老子?” 醉酒的人不讲道理,更何况裴振国本来就不是讲道理的人。 裴澈垂着眼打量满地狼藉,拿起扫把就准备收拾。 裴振国见他始终沉默,像一拳打在棉花上,心里的火更大了,抬手就扯他胳膊夺了过来。 裴澈看他一眼,语气都冷漠了不少,“我还要看书,你自己吃完自己收拾。” 说完他不再理会裴振国,直接转身回了房间,咔哒就把门关上了。 裴澈也知道接下来会面对什么。 玻璃瓶撞击墙面的脆响,板凳拖地的摩擦声,还有那个男人含糊的怒骂,断断续续持续了很久。 裴澈背靠墙站了两秒,缓缓闭上眼。 这就是他不愿跟人深聊家事,不愿细说兼职缘由的原因。 他的生活就是这样的。 他自己的家庭环境就是这个狗屎样。 所以裴澈需要钱,需要足够的底气早点离开这个令人窒息的家,所以哪怕吵闹的游乐园耗费精力,他也愿意做这份兼职,因为他需要。 片刻后,裴澈睁开眼,重新恢复成平日里的清冷平静的模样。 他走到书桌前坐下,拿起手机,指尖划过周末的排班记录。 星光游乐园,全天检票岗。 其实……在热闹的地方忙一忙,反而会比待在死寂的家里更舒服。 至少游乐园的欢声笑语是鲜活的,带着生命力的。 …… 十三中依旧热闹。 魏星燃依然把云荔宠上天。 早上进校会顺手帮她带温热的早餐,课堂上会默默帮她标记重点笔记,但凡她有一点需要,永远第一时间凑上前。 祁淮和夏禹围观这几天,私底下吐槽就没停过。 云荔心知肚明,但也不好说什么,只能尽可能保持距离。 魏星燃的好太过厚重,厚重到几乎时时刻刻都在提醒她有人在盯着她。 一整天下来,云荔为数不多的放松时刻,好像都是和裴澈相处的时候。 裴澈依旧话少清冷,上课专注听讲,下课要么刷题要么休息,再或者给云荔讲讲她没听懂的数学题。 直到周六清晨。 这天的天气确实不错。 秋阳温柔,风也清爽,没有盛夏的燥热,刚刚好适合出门游玩。 姑姑早早收拾好东西,带着全副武装的表弟出发去星光游乐园。 一路上赵贺晚格外兴奋,趴在车窗上不停张望:“妈,一会儿我进门就先去领生日徽章!” 云婷摸了摸他的头,嘴上说好,但眼神实际上一直在关注云荔。 生怕她心里不舒服。 云荔靠在车窗上,正看着窗外飞速倒退的街景,看着像发呆,实际上也确实在发呆。 压根没听见表弟说什么。 她嘴上不说,心里却一直在想,今天会不会真的遇到裴澈? 云荔揪了揪自己的背带扣,随手调整了一下。 她今天穿的是浅粉色的背带短裤和白色短袖,头发就简单扎了个丸子头,就是为了方便陪赵贺晚玩游乐设施方便。 赵贺晚一把拉住云荔的手:“表姐,一会儿我们一起坐过山车!” 云荔这才回神,笑着嗯了一声。 车子稳稳停在游乐园门口的停车时,远远就能看见热闹的园区入口。 彩色的城堡门头鲜艳夺目,还挂着花花绿绿的气球装饰,风一吹飘飘忽忽的晃,人还挺多,看起来热闹得很。 赵贺晚拽着云婷的手迫不及待往前冲,嘴里嚷嚷着期待已久的生日徽章。 云荔跟着姑姑姑父往前走,目光下意识扫过检票口排队的游客和满脸微笑的工作人员。 一排排穿着统一藏蓝色工作服的工作人员站在岗亭旁,正忙着引导游客检票入园。 云荔的目光在一个个工作人员脸上扫过,然后猛地停下。 最侧边的检票岗,站着一个身形清瘦挺拔的男生。 虽然只是个背影,但云荔也能认出来,是裴澈。 版型规整的外套衬得裴澈肩线利落清薄。 裴澈在面对客人,尤其是小孩子的时候,还会笑一笑。 真的和学校里完全不一样。 云荔的脚步也下意识停了。 隔着人群,云荔看着正在浅笑着给一个小朋友递票的裴澈,突然也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云婷走出几步才发现云荔停了,回头看向她:“怎么了?” 云荔这是怎么了? 笑什么呢? “没事。”云荔立刻回神,摇摇头,“我刚刚看了眼周围,没事姑姑,我们走吧。” 赵贺晚跑的太快,队已经排上了,就是裴澈的那个检票岗,位置还挺靠前。 云荔只能跟着队伍慢慢往前挪,目光却忍不住一直落在那个清瘦的身影上。 队伍缓缓前进,很快就排到了检票口。 裴澈正低头核验前面游客的票据,动作利落得很。 直到一张递过来的票据停在眼前,他习惯性的抬眼一看,结果正撞上云荔的视线。 四目相对的瞬间,裴澈的动作顿住了。 云荔? 他是没想到会真的在这里碰到云荔。 “自己来玩?”裴澈接过票,动作利落的扫码检票后递了回去。 云荔笑了笑:“不是,和姑姑姑父带我表弟来过生日。” 一旁的赵贺晚立刻凑上前,仰着小脸亮晶晶的看着裴澈:“你是工作人员对吗?今天我生日!我 可以领生日徽章的,你可以先给我一个吗?” 裴澈看着这个一看就活泼的小孩,嘴角微微上扬:“进门左手边服务台,凭身份证或者户口本就能领取。” 核验完票据,裴澈挪开目光:“玩得开心。” “谢谢,你也是,辛苦啦。”云荔笑着应声,牵起赵贺晚的手就走了。 走出好几步,云荔还是没忍住悄悄回头。 裴澈已经开始认真核验下一位游客的票了,可在她回头的瞬间,他的目光恰好又望了过来。 视线再次相撞。 这一次,裴澈微微颔首,对云荔笑了笑。 云荔赶紧转过头继续往前走。 入园之后,赵贺晚领了生日徽章别在胸口,拉着爸妈直奔游乐项目,兴奋得又蹦又跳。 那个生日徽章是亮闪闪的银色,边缘涂着一圈粉蓝的漆,小孩把它当成宝贝,时不时抬手摸一下胸口,生怕丢了。 游乐园里到处都是喧闹的人声,过山车远远传来一阵阵尖叫,冰淇淋甜香混着爆米花的奶油味在空气里飘。 路边的卡通人偶摇着巨大的手掌来回走动打招呼,路过的小孩簇拥在后面欢呼。 云婷跟在儿子身后走了一小段,目光却留意到云荔的心不在焉。 云荔脚步慢半拍,视线总不自觉往检票口的方向飘,虽然隔了大片来往的游客,已经看不清裴澈的身影,但她还下意识往那边又看了两眼。 姑姑放慢脚步落到云荔身侧,姑父已经被赵贺晚拽着去排队坐旋转飞椅。 机器转起来嗡嗡作响,彩色座椅一圈圈往上盘旋,风里还有赵贺晚的笑声。 “刚刚检票那个男生,你认识?”云婷声音压得很低,语气就是随口闲聊的样。 云荔猛地回神,手里半透明的游乐园门票存根,纸张边角都因为紧张被捏出浅浅的折痕。 说实话,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紧张。 但还是扯了扯嘴角:“同班同学,他在这里做兼职。” 云婷哦了一声,没有继续追问。 “看着挺稳重的男孩子。”云婷只是淡淡评价一句,转头看向正在飞椅上挥手大叫的赵贺晚,“估计是要玩疯了,等下看他还吃不吃得下那个什么网红冰淇淋。” 云荔顺着她的目光望过去,点点头。 旋转飞椅结束,赵贺晚跑下来满头是汗,果然吵着要去买冰淇淋。 周末排队买冰淇淋的队伍已经绕出去很长一截。 姑父负责排队买冰淇淋。 云婷蹲下来给赵贺晚擦脸上的汗,又检查他胸口的生日徽章还在不在。 赵贺晚被爸妈围在中间,兴高采烈的叽叽喳喳讲着接下来要玩的项目:“我要去海盗船,还要去玩碰碰车!” 人多,姑姑姑父的注意力只能落在儿子身上,云荔就自然而然落在那个名为一家三口的圈子外面。 云荔识趣的往后退了两步,靠在旁边刷着彩色油漆的栏杆上。 栏杆被太阳晒得带着一点温热,她安静看着眼前这幅热闹的画面,没有凑上前。 爸妈离开之后,这种时刻她时常会有。 明明身处人群中间,却好像和这个地方的气场都隔着一层薄薄的膜。 热闹都是别人的,她只是一个陪同的旁观者。 园区轮岗换班,一部分检票口的工作人员调去园区内做巡逻和流动指引。 藏蓝色的工作服在五颜六色的游客中间晃来晃去。 裴澈一眼就看见了靠在栏杆边上的云荔。 也看见了不远处,她的姑姑姑父还有园区另外两个穿工作服的工作人员,全都围在她那个表弟身边。 大概是工作人员看见小孩佩戴生日徽章,特意过来送上生日小贴纸,几个人围着小孩说笑,欢声笑语热闹得很。 只有云荔一个人,安安静静的站在圈外,孤零零的。 11. 刚好休息,带你逛一圈 裴澈的工作服外套在刚刚检票的时候被一个小孩儿不小心洒了饮料,现在身上只有黑色短袖工衣。 领口被午后的微风灌了一点进去,松松垮垮的晃了晃,露出清瘦利落的脖颈线条。 他原本正跟着队伍做园区巡逻,顺便给不认路的游客指指路,视线漫不经心扫过人群,最后定格在栏杆边的云荔身上。 整片园区人声鼎沸,小孩的嬉闹声机器的轰鸣声游客的说笑声层层叠叠裹在一起,所有人的情绪都热烈又鲜活。 唯独云荔,安安静静靠在彩色栏杆上像被热闹世界温柔落下的一小片影子。 裴澈的脚顿了一下,然后直接走向云荔。 地面的彩色地砖被阳光晒得温热,他走路很轻,鞋底擦过地砖几乎没什么声响,直到站在云荔面前半步的位置,才轻轻停下。 云荔下意识抬眼。 撞进裴澈干净温和的眼眸里。 裴澈先开的口:“怎么一个人站在这里。”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很低,刚好盖过周遭嘈杂的背景音,只有两人能听见。 云荔笑了笑:“太热闹了,我刚好歇口气。” 裴澈顺着她的目光扫了眼不远处被众人围着的赵贺晚,小孩脸上贴满彩色生日贴纸,笑得牙花子都露出来了,确实热闹。 他收回视线,垂眸看向面前的云荔。 裴澈沉默两秒,空着的手伸进臂弯搭着的工装口袋里。 他指尖在里面摸索片刻,捏出一枚金属纪念徽章。 徽章是园区限定的落日款,底色是温柔的浅金,上面压印着游乐园城堡,还做了镜面工艺,看起来比表弟那枚生日徽章更精致,好像也更小众。 至少云荔没在哪个游客身上见到过。 裴澈直接递到云荔面前:“给。” 云荔愣了一下,视线落在他掌心那枚闪闪发亮的徽章上,又抬眼看向他,笑着摇头。 “给我?不用,你自己留着吧,这个看起来很不容易拿到的样子。” 裴澈抿唇,把徽章又往前递了递,“多余的。”又补了一句,“库存而已,放我身上也是闲置。” 他的手就那样稳稳伸着,好像云荔不接他就不动。 云荔这才伸手接住。 “谢谢。”云荔把徽章握在手心,垂眼打量,“好看的。” 裴澈看着她眼底亮起的细碎光亮,笑了,但也是转瞬即逝的笑意,他挪开了目光,语气平淡:“喜欢就留着。” 两人话音刚落,不远处的云婷恰好转头看过来,目光落在站在云荔面前的裴澈身上。 云荔看见姑姑的视线,赶紧介绍:“姑姑,这是我同班同学裴澈,在这里兼职上班。” 云婷笑着点点头,看了眼自家玩得满头大汗的儿子,又看了看站在旁边的云荔,心里心疼又不好明说。 让这孩子看着他们一家三口其乐融融,那是一种残忍。 云婷赶紧开口放行。 “云荔,你要是想跟同学到处逛逛就去玩,不用一直陪着我们,我们带着你表弟玩就可以,等晚点闭园前我们再联系汇合。” 云荔抬头看向姑姑,有些意外,“啊?” 云婷笑着摆手,“你跟同学玩自在些,不用陪着我们大人耗着。” 姑父也在一旁附和点头,注意力大半还放在闹腾的赵贺晚身上。 就这样,云荔拥有了一段和裴澈独处的游乐园时光。 云荔转头看向身侧的裴澈:“那……你还有工作吗?要是不方便的话也没关系。” 裴澈只是看了一眼那边闹着要去玩海盗船的赵贺晚,还有云荔的姑姑姑父。 对比之下,云荔就像个局外人。 裴澈低头看了眼手里的对讲机,滋啦滋啦的声音响过,正好是调度台的消息:“通知!通知!一组兼职人员本轮轮岗休息四十分钟,暂时不用值守巡逻了。” 来的是正巧,裴澈拿起对讲机放在嘴边回了个收到就直接装进了口袋。 “刚好休息,带你逛一圈。” 那句带你逛一圈说得很温柔。 云荔轻轻点头,又跟表弟摆手打了招呼以后,两人并肩转身,顺着人流稀少的林荫小道往园区深处走。 避开了入口处拥挤的人潮,这边的道路两侧种满了高大的梧桐树,枝叶交错遮出大片阴凉。 阳光透过树叶缝隙筛下来,落在地面形成斑驳的光影,随着微风轻轻晃动。 周遭依旧热闹,氛围却多了一种难以言说的静谧暧昧。 两人最开始都没有说话,就慢慢并肩走着,云荔低着头,发现两人步子都是相同的,还觉得挺有意思,忍不住偷偷笑了一下。 走了一小段路后,裴澈率先打破安静。 “敢玩过山车吗?” 云荔这才从两人的同步里回神,啊了一声,抬眼看向远处高耸的轨道。 过山车飞驰而过,带着呼啸的风声和游客的尖叫。 她其实胆子不算大,也并不算很喜欢这种刺激的项目。 但是裴澈都这么说了,再加上她一个游客来这种地方就是来玩的! 云荔认真点头:“可以试试。” 裴澈看她一眼:“不用硬撑,害怕可以不玩。” 云荔看向过山车,深吸一口气:“不是硬撑,偶尔玩一次刺激的也挺好。” 两人顺势往过山车排队区走。 周末的队伍不算短,但有裴澈这个工作人员带着,排队上属实轻松很多,没过几分钟就排到了靠前的位置。 落座扣安全压杆的时候,云荔下意识攥紧扶手。 裴澈的工装外套没带上来,身上就一件黑色短袖和工装裤,整个人帅得让人侧目,他看着云荔,笑了一声:“怕就闭眼,实在不行我拉着你。” 他就坐在云荔边上,风一吹,黑发在额前动了动,清爽干净的少年气比学校里那种沉默的气质看着亲和了许多。 云荔张了张嘴,最后轻轻嗯了一声。 设备缓缓启动。 起初是缓慢的爬升,车身一点点往高空挪,视野慢慢拉远,整片游乐园的景色都能尽收眼底。 下方的人群变小成点点人影,彩色的城堡热闹的商铺错落排布。 就在云荔眺望风景的瞬间,过山车开始俯冲。 强烈的失重感还不算什么,风狠狠拍在脸上,耳边一下子灌满呼啸的风声和此起彼伏的尖叫。 云荔心脏猛地一空,本能地屏住 呼吸尖叫起来:“啊!!!” 手也下意识的朝身边摸了过去。 裴澈肩背都绷紧了,但很快又放松,任由云荔攥紧了他的手。 全程一分多钟,高速翻转俯冲盘旋,刺激得要命。 尖叫声一波又一波,云荔更是全程highc,还死死的掐着裴澈的手不放。 直到设备缓缓停稳,安全压杆弹开,云荔才意犹未尽的长长吐出一口气,脸颊带着酣畅淋漓的薄红。 她转头看向裴澈,“比我想象中温和一点。” 裴澈看着她泛红的耳尖和发亮的眼,又笑了一声。 “那你胆子挺大。”顿了顿,裴澈看着云荔,声音压低了:“你不疼吗?” 云荔还没反应过来,茫然的睁大眼睛,什么疼? 裴澈举起那只交握的手,云荔才后知后觉反应过来裴澈的手都被她掐红了! 赶紧放开,云荔很不好意思的扯扯嘴角:“不好意思啊……” 裴澈甩了甩被掐出指甲印的手,把工装外套搭在手臂上,动作很自然的拉着云荔逆着准备上设备的新游客往外走。 从过山车区域出来,阳光更盛了,空气闻起来都是热的味道。 裴澈记得员工福利柜有专属的免费冰淇淋,有不对外售卖的特供口味,他从来不吃,但云荔应该喜欢? “等我两分钟。”他看了云荔一眼,说完就转身快步走向员工通道。 云荔站在原地看着裴澈的背影,抿了抿唇,从口袋里掏出那个纪念徽章垂眼打量着,轻轻摩挲。 裴澈……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呢? 没过多久,裴澈拿着两支纯白的牛乳冰淇淋走回来,递了一支到云荔手里。 “员工专属的树莓味没了,吃这个吧。”裴澈说完自己也咬了一口,清甜的牛乳味在舌尖化开。 云荔低头咬了一小口,冰凉细腻的牛乳味格外清爽,笑得眉眼弯弯,“好好吃,谢谢你啊裴澈。” 裴澈吃冰淇淋的动作顿了一下,突然就挪开了目光,耳尖都红了:“……继续逛逛吧,还有时间。” 两人一边慢慢走路,一边小口吃着冰淇淋,节奏慢悠悠的。 走到湖边的长椅坐下休息,湖面微风徐徐,吹散了点燥热的闷感。 长椅挨着梧桐树荫,格外凉快,湖面波光粼粼,偶尔有游船轻轻划过,荡开层层波浪。 云荔手里的冰淇淋正在慢慢融化,她忙着吃没空说话了。 裴澈把最后一口吃完,包装纸皮扔进垃圾桶,很随意地开口:“你今天陪姑姑和姑父带表弟来的,那你父母为什么不陪你来?” 云荔愣了一下,垂下眼睛看着手里融化的冰淇淋,白色的乳液流到手上,黏腻腻的,但她不想擦。 像是被这个问题扎心了,又像是没力气伸手去擦,云荔突然很想哭,但还是压住了:“他们来不了了。” 裴澈看向云荔,眼神带着疑惑。 云荔自己也知道这是不能回避的事实,抬眼望向湖面,强笑了一下:“我爸妈一个月前出了车祸,他们都不在啦,想来也来不了了。” 裴澈一下子脸色都变了。 很想抽自己两个嘴巴。 他真该死啊! 12. 背着我们偷偷约会? 云荔正看着融化的牛乳冰淇淋顺着蛋筒边缘往下淌,白点滴在手背上,黏糊糊凉丝丝的。 裴澈赶紧心虚的挪开视线,手忙脚乱的翻找口袋摸出纸巾递了过去。 安慰的话现在说有点太空洞,他自己的家庭也不怎么样,最清楚别人轻飘飘安慰两句根本起不到作用。 “抱歉。”裴澈保持着递纸的姿势,“我不该问。” 云荔转过头看向他,没难过,只是笑着接过那张纸,蹭了蹭手背上流淌下来的冰淇淋,黏糊糊的:“没事的,不用道歉。” 风吹过梧桐树叶,沙沙的声响盖过远处游乐设施传来的喧闹。 裴澈就这么安静看着云荔。 她应该很难过吧。 裴澈原本以为云荔只是性格安静温和的普通女生。 但现在从她这提起父母去世的反应来看,云荔……比想象得要坚强。 “很难熬吧。”裴澈沉默片刻后缓缓开口。 云荔低头看了眼手里快要化完的冰淇淋蛋筒,轻轻点了点头。 “是挺难熬的,每天醒过来第一反应是不敢相信,感觉好像在做梦一样。” “家里到处都是他们的东西,看着每一样东西都能想到和爸妈……” “后来姑姑怕我走不出来,把接我过来一起住,我也知道,日子总要继续过下去的嘛,我不能让爸妈担心。” 云荔说这些的时候语气平稳,也没有强行表现得无所谓,甚至看着还有点老成,都不像是个上高中的女生了。 裴澈沉默了。 他忽然想起魏星燃。 现在很多零散的碎片一下子串联起来。 裴澈试探着问:“那场车祸,是上个月新闻报道的连环追尾事故吗?” 云荔看向裴澈,有些疑惑,但还是轻轻点头:“嗯,就是那场连环车祸,好几辆车撞在一起来着,我爸妈当场就没了。” 裴澈嗯了一声。 果然是同一场车祸。 他之前听江清妄他们闲聊提起过。 魏星燃和江焰月当时就在那一串出事的车流里面。 据说是江焰月当时拼尽全力护住魏星燃,才让魏星燃只伤到一条腿,休养一段时间就能恢复。 江焰月自己却重伤昏迷,一直躺在医院病房里,到现在都没有醒过来。 他们那个五人小团体所有人都清楚,魏星燃和江焰月之前感情有多好。 所以所有人看见魏星燃一门心思围着云荔转的时候,都觉得难以理解。 裴澈原本一直猜不透魏星燃这份格外厚重的好到底出自哪里。 但现在裴澈好像有点懂了。 所以魏星燃亲眼见证这场惨烈的意外之后,知道云荔是在同一场灾难里失去了父母,心里才生出巨大的愧疚。 他大概是把劫后余生的负罪感全部投射到云荔身上了。 魏星燃觉得自己侥幸活了下来,而云荔承受了毁灭性的失去,所以他拼命想要补偿她。 好像也有点问题…… 那魏星燃有什么好难以启齿的?为什么不直接说? 裴澈斟酌着措辞,不想揭开魏星燃的私事,也不想用很重的话评判魏星燃,他抿了抿唇角,慢慢开口:“有件事我想跟你说,你不用有压力,你听完可以自己判断。” 云荔轻轻应了一声:“你说。” “那场连环车祸里面,魏星燃当时也在。” 裴澈语速不快,“跟他一起的是江焰月,就是他那个女朋友……” 云荔点头:“你跟我说过,魏星燃只是腿部受伤,江焰月伤势太重,现在还在医院昏迷没有醒来。” 裴澈接上:“现在我才知道,和你爸妈……那是同一场车祸,他可能是觉得自己活了下来,但你……” 话还没说完,云荔已经整个人愣住了。 难怪魏星燃的关心总是有种沉重得让她喘不过气的感觉。 是出于愧疚所以想自我救赎吗? 好像也说得通…… 裴澈看着她若有所思的神情,继续往下说。 “我们圈子里的人都清楚他和江焰月以前的关系,所以大家看见他一直围着你,都觉得很意外。” “我猜测,魏星燃现在这样对你,很大一部分原因是那场车祸带来的负罪感。” “他侥幸活下来,可你失去父母,江焰月躺在病房,他心里过不去,想用这种方式补偿。” 裴澈倒是没有提起他自己色诱云荔这事儿,只是一本正经的分析魏星燃现在可能的心理状态。 “补偿不等于喜欢,愧疚催生出来的付出很难长久,他要是把心里所有的亏欠全部放在你身上,对你不公平,对江焰月也不公平。” 裴澈说我,云荔垂下眼睛点了点头,算是认同。 “我明白你的意思。”云荔慢慢开口,“我一直都跟他保持距离,但是他好像听不进去。” 裴澈看着云荔的眼睛:“因为你没有明确跟他说清楚你的态度,你只是躲避,没有直白拒绝,那在他眼里就还有希望,他会把你的退让当成不好意思。” “如果你本身对他没有一点喜欢,最好找机会好好跟他说清楚。” 裴澈说完自己都感觉心跳的速度都加快了。 这几乎已经等于是明示云荔:你赶紧拒绝魏星燃,然后离他远点! 至于他自己为什么会这么期待云荔拒绝魏星燃…… 裴澈不敢看云荔,看向远处,感觉耳朵都开始发烫。 云荔抬起头看向裴澈。 阳光正穿过树叶缝隙落在裴澈脸上,一张脸看着都柔和了,侧脸甚至都能用温柔俩字来形容。 “你说得对。”云荔轻轻点头,“我找合适的时间我会跟他好好聊一次,我会跟他讲明白,他的愧疚不该放在我身上。” 裴澈愿意正视这件麻烦事,主动划清边界,让他心里头一下子乱了一拍。 看见云荔手里的冰淇淋彻底化了,整个蛋筒软塌塌的,裴澈直接伸手把蛋筒拿过来走到不远处的垃圾桶丢了。 裴澈又翻出两片湿巾递给云荔擦手,清理干净以后拿起那件被饮料弄脏的工作服外套随手抖了抖,然后搭在手臂上。 “休息时间还有二十多分钟,还想继续逛吗?” 云荔眼睛亮了一点,扭头看向远处鬼屋入口挂着的彩灯:“我刚刚路过看见鬼屋了,我想玩那个!” 裴澈愣了一下,没忍住笑出声:“行啊,胆子不小,想挑战鬼屋?不害怕?” 云荔把碎发别在耳后,小模样跃跃欲试:“我就想试试,反正我也不怕鬼,这世上要是真有鬼就好了。” 这话像随口一说,但裴澈没有随便一听。 他一下子就想起来网上不知道在哪儿看过的一句话:你害怕的鬼是别人日思夜想的人。 裴澈看了看云荔,“充其量突脸吓人,里面的布景都是道具,工作人员也不会真的伤人,走吧。” 两个人起身离开长椅,朝着鬼屋方向慢慢走。 沿途路过卖气球的小摊,五颜六色的气球拴在栏杆上随风飘。 有小朋友拽着家长的手吵着要买粉色气球。欢笑声一阵接着一阵。 路上游客很多,时不时有人从两人中间穿过。 短短的一路,两个人都没有说话,但是气氛倒一点没尴尬,云荔甚至还觉得有点暧昧。 这感觉有点像在单独约会。 云荔时不时偷看裴澈一眼,他单手插兜,步子迈得大但也没不管她,还真有点约会的样子。< /p>看见鬼屋门口在排队,云荔赶紧把这些想法排空:“正好人不多,走走走!” 入口的灯光忽明忽暗,墙壁上贴满褪色的旧海报。 门口的工作人员拿着荧光指引牌,招呼着排队游客分批进入。 云荔一进门就感觉四周一下子暗下来,只有零星闪烁的紫色冷光,勉强能让她看清脚下的通道。 空气里带着一点潮湿的霉味,通道狭窄,只能容两个人并排前行。 刚往前走几步,侧面墙壁的暗格里猛地跳出一个戴着鬼脸头套的工作人员,龇牙咧嘴的吓人,云荔心里突突的跳,下意识往裴澈身边靠,一下撞在裴澈身上。 裴澈一只手搭在云荔肩膀上,相当自然的把她往身边拉了拉,“前面转角小心点,应该还有突脸。” 工作人员不知道是不是认出裴澈了,啧了一声,看着俩人走远,从兜里摸出对讲机。 “B点注意,裴澈带了个妹子,刚从我这儿过去,俩人看起来关系挺近的。” 对讲机滋啦响了一下,对面的声音听起来明显兴奋:“我靠裴澈?他不是才高中?你别瞎猜人家关系,万一就是同学呢。” 工作人员压低声音:“拉倒吧,小伙子带着姑娘玩鬼屋还能是什么心思?裴澈人不错,咱们助攻一把怎么了?” …… 通道里的冷光忽明忽暗,影子被拉得歪歪扭扭。 云荔贴着裴澈的胳膊往前走,耳朵里除了阴森的背景音效,还能听见裴澈的呼吸声和心跳。 每转过一个拐角,裴澈都会提前提醒,节奏放得很慢。 其实鬼屋也就那样,云荔除了刚开始被吓了一跳之外,后面基本都看个新鲜,通道也已经慢慢变得开阔,远处已经能看见出口透进来的白光。 等到踏出鬼屋大门,阳光一下子扑到脸上,云荔下意识眯起眼睛,长长呼出一口气:“结束了。” 云荔转头看向裴澈:“比我预想的差点意思。” 就在这时,云荔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是姑姑云婷打来的电话。 接起就听见听筒里传来云婷的声音:“云荔,你现在在哪里?我们现在在门口,方便过来吗?” 云荔看着旁边的裴澈,还有点失落,嗯嗯两声挂断了电话,扭头看向裴澈:“我得回去了。” 裴澈点点头,“我也该回去继续上班了,你回去注意安全。” 云荔没急着走,看着裴澈转身了,她悄悄举起手机,把镜头对准裴澈的背影。 他单手搭着那件沾了果汁的黑色外套,黑发被阳光晒得发亮,只有一个清瘦挺拔的后背。 咔嚓。 云荔还挺满意这张照片的。 跟姑姑他们汇合之后,云荔坐在返程的车上,翻出这张照片,犹豫片刻,编辑了一句简短的文案,直接发在了朋友圈,没有屏蔽任何人。 云荔:玩得很开心,感谢款待。[配图] 江清妄是最先刷到这条动态的。 他点开放大照片,眼睛一下子睁大,随手把截图发到F5小分队的群里。 江清妄:我靠!快看这是谁!云荔朋友圈里是裴澈,在星光! 夏禹:他俩今天一整天都在游乐园?魏星燃知道不得炸了? 江清妄:重点是云荔主动拍的照片还发朋友圈了好吧,裴澈行啊裴澈!@裴澈都已经开始背着我们偷偷约会了? 等到裴澈看到群聊的时候,这帮人已经把消息刷到99+了。 魏星燃好像还没看见,裴澈只是大概翻了翻内容,引用了江清妄的那条@回复。 裴澈:想多了,背不动你们。 说完,裴澈就直接点开了朋友圈。 拇指一划,留了个红色的心。 13. 约定好了,拉钩 周一清晨的阳光穿过教学楼的玻璃窗。 早读铃还没有响,教室里闹哄哄的,到处都是翻书声和互相搭话的人声。 云荔背着书包走进教室,手里提着早餐,目光下意识扫过自己座位旁边。 果然。 魏星燃早就到了。 他腿上的伤还没有完全养好,安安静静坐在椅子上。 从云荔进门就盯着她看。 昨天一整天魏星燃都没拿手机,手机就放在家里充电,没有刷朋友圈,是他这个身体的父母带他去医院看腿复查去了。 结果直到晚上回来看见消息爆炸的群聊和朋友圈,他才看见那张照片。 还有云荔配的那句文案:玩得很开心,感谢款待。 魏星燃反复点开那张截图看了好几遍,脑子里想象游乐园里俩人相处的画面。 他有一大堆想问的话,想问云荔为什么单独跟裴澈去逛游乐园…… 最重要的是想知道他俩现在到底是什么关系? 魏星燃看见云荔一步步走近,那些话涌到喉咙口,就卡在那里,快把一个焦急的老父亲憋死了。 云荔把书包放到桌肚里,拉开椅子坐下,刚把课本拿出来,就察觉到身侧魏星燃吞吞吐吐的,她侧过头看过去。 魏星燃搭在桌边的手动了动,又顿住。 “昨天……”魏星燃开口,“你昨天去星光游乐园了对吧。” 说是问句但其实语气很笃定。 云荔轻轻点头。 “嗯,陪姑姑一家过去的,刚好碰到裴澈,他在那边兼职我们就一起逛了一会儿。” 魏星燃摸了摸桌面:“你们两个人单独逛啊?约会?” “算是吧。”云荔语气平和,都没看魏星燃,继续整理自己的东西,“不过我们只是朋友而已。” 她顿了顿,看向魏星燃,认真补上一句。 “包括你,魏星燃,我们也只是朋友而已。” 魏星燃整个人僵住,整个人一下子就像碎了似的,肉眼可见的失落,肩膀都垮了。 站在不远处围观的祁淮和夏禹对视一眼,两个人不约而同的屏住呼吸。 完了。 这是他俩唯一冒出来的想法。 云荔这是直接拒绝魏星燃了! 难怪魏星燃脸色这么难看,看样子是被当面拒绝,心里难受着呢。 魏星燃难受是难受,但难受的点是老父亲一降再降,现在都只能跟闺女当朋友了。 好在他自己有心理准备,魏星燃深呼吸平复了一下情绪才跟云荔说话,语气像哄小孩儿似的。 “好。”魏星燃声音轻得都有点虚弱了,“做朋友也行。” 云荔抬眼看向他,有点意外他居然答应得这么干脆。 “但是云荔你记住,就算只是朋友我也还是会对你好,遇到什么麻烦随时找我。” 魏星燃说完就自己感觉听起来有点暧昧了,可话说出来也没法改,他就是那个意思,但说出来就是有点怪怪的。 云荔轻轻抿了抿唇。 她本来想着一次性划清界限的,可看着魏星燃这样……算了,慢慢来吧。 “嗯。”云荔缓缓点头,“好朋友。” 魏星燃看着她点头,刚松口气就看见裴澈走进教室,眼神都变了。 裴澈刚走到座位,察觉到魏星燃带刀的凝视,直接侧过头对上魏星燃的视线。 俩人对视。 裴澈第一反应就是:魏星燃被云荔拒绝了,吃醋呢? 因为昨天朋友圈的事情对他这个兄弟心生芥蒂了?觉得自己抢走了云荔的注意力? 裴澈什么都没说,掏出课本翻开,一切都和往常没有区别。 祁淮和夏禹看着这一幕,大气不敢出,悄悄咬耳朵。 “燃哥这眼神,跟防贼一样盯着裴澈。” “这下有好戏看了,咱得多看着点别让他俩打起来了,F5可不能散。” “咱们兄弟千万别因为女人分崩离析了……早知道就不让裴澈去色诱云荔了。” 早读铃声响起,读书声铺满整间教室。 云荔低头跟着念课文,眼角余光偶尔瞥见旁边魏星燃的侧脸。 一整个上午,裴澈都没有回头。 下课铃一响,教室里动静立马热闹起来。 男生们抱着篮球吆喝着约体育课打球。 “等下体育课自由活动,篮球场走起,裴澈,一起来,少了你没意思。”夏禹转头喊他,手里还抱着一颗篮球。 裴澈刚收拾好课本,目光下意识望向窗边坐着的云荔。 她正低头捏着草稿纸,眉头紧皱,好像又被什么数学题难住了在发愁。 裴澈摇了摇头:“没空,不去打球了。” 几个人愣了一下,互相看了一眼,有点意外,不对,是非常意外。 裴澈平时体育课只要有空,都会跟着去球场。 今天居然直接推掉了? 因为云荔吗? 魏星燃听见这话,抬眼看向裴澈,眉头拧得更紧。 这下他对裴澈的防备更重了。 体育课上集合哨响过,体育老师穿着运动服在队列前面走了一圈,拿起胸口挂着的黄色哨子:“今天是自由活动,不许回教室,不许离开操场范围,行了,解散!” 体育老师哨子一响,大部分男生抱着篮球冲向球场,女生就三三两两聚在跑道边坐在草坪上聊天。 云荔一个人走到操场角落的长椅坐下,从兜里掏出了选科意向调查表。 今天上午课间的时候班主任发下来的。 云荔看着上面的选项实在发愁。 新高考选科这件事早在爸妈出事前就已经压在她心头很久了。 云荔自己数学和理科很弱,能选的科目受限,爸妈之前本来还安慰她说等选科的时候,实在不行全文也不是不行,大不了就去继承家里的生意嘛。 正发呆,云荔听见身后的脚步声。 裴澈走到长椅另一边坐下,和她隔了一小段距离。 “不跟其他人一起聊天?”裴澈把手里的矿泉水递过去,目光正好落在她手里那张调查表上。 云荔接过水瓶轻轻摇头:“我在看选科表呢,有点拿不定主意。” 裴澈往她纸面看了一眼,自己灌了口水:“在纠结什么?” “我想选偏文科的组合,可是我又想冲一冲目标院校,那所学校我看中的专业,要求里面有两门理科。” 裴澈微微挑眉:“哪个学校?” 云荔低着头,叹了口气:“中南大学临床医学……” 裴澈愣了一下,然后捏着矿泉水瓶笑出了声:“那真是巧了,南湘雅,北协和,我想冲协和。” 云荔眼睛一下就亮了:“真的啊?你也想学医?为什么?” 裴澈脸上的笑容顿时凝固,紧接着恢复了平常那副模样,他靠在长椅椅背上,没回答这个问题也没问云荔为什么,只是从她手上拿过来那张薄薄的纸。 “物化之外打算选什么?” 云荔垂下去肩膀,叹了口气:“可我理科不行啊,尤其是数学,每次考试都拖后腿,物理也学得很吃力,要是选带物理的组合,我根本跟不上。” 风卷着操场跑道上细碎的沙土吹过来,带着青草和塑胶跑道独有的味道。 远处篮球场上传来砰砰的拍球声,男生的呼喊声一阵阵飘过来,给短暂的沉默增加了一点严肃的氛围。 裴澈侧过头看着云荔。 “数学差可以慢慢补。”裴澈语气平静,“理科不是一下子就能提上来的,每天固定刷题整理错题,一点点攒,但也比文科拿分有规律。” “可是我试过啊。”云荔声音都小了,还有点委屈,“我错题整理了一大堆,下次碰到同类题型还是会卡壳,文科不会我还能抄抄题干,理科不会就是真不会了。” 裴澈嘴角上扬,咔嚓咔嚓的捏着矿泉水瓶:“那是没有适应理科的解题思路,理科其实不难。” 云荔捏着那张选科表:“我其实挺想去湘雅的,只是我的成绩……差距实在太大。” 裴澈看着她,缓缓开口。 “如果你确定目标是这所学校,我们可以一起学,平时晚自习,周末有空,不会的题目都可以互相问。” 说到这儿裴澈还特意补了一句。 “我理科还行,数学物理可以帮你划重点,你文科不错,要是我语文或者历史有问题,我也可以找你,我们互相帮助。” 云荔猛地抬眼:“可以吗?会不会占用你太多时间?” “不会。”裴澈唇角的笑意更深,还带着点计划通似的意味,“有人一起督促,我自己也不容易偷懒。” 云荔立马松了口气。 原本孤零零的目标,突然多了一个同行的人,云荔有种很微妙的找到了并肩作战的战友那种感觉。 云荔认真点头,“那我们就约定好了,一起好好学习,朝着想去的学校好好努力!” “嗯,约定好了。” 裴澈刚应声,云荔就伸出了一只小拇指,细长的小手指在裴澈面前勾了勾,歪头笑了起来:“拉钩~” 这让裴澈愣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勾住云荔的小拇指,被她强行用大拇指又盖了章。 裴澈盯着两个人勾在一起的小拇指,那种像承诺一样的暧昧让他一下耳朵都红了。 云荔笑着弹了弹手里的表:“知道有人跟我目标一样,这下感觉没那么孤单了。” 裴澈看向云荔,笑容很浅但是又很柔和,“嗯,那就一起。” 不远处篮球场边,魏星燃本来就没上场,靠着长椅休息,目光一直留意着云荔这边。 他的角度只能看见裴澈坐在云荔身边,两个人头挨得很近,低头看着同一张纸说话。 魏星燃牙根咬得咯吱咯吱响。 祁淮站在他身侧,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轻轻啧了一声:“实在不行你来打会儿球呢,别在这儿老盯着人家谈恋爱的呲牙。” 夏禹被祁淮这毫不客气的一句话吓了一跳,投篮的动作都变形了,篮球穿过篮筐,哐当一下砸在他脑门上。 魏星燃瞪了祁淮一眼:“我腿还没好呢!我是个病人!” 祁淮单手拦住乱弹的篮球随手拍了拍,轻蔑的看着魏星燃:“没事,我没把你当病人。” 说完又意有所指的挑挑眉,哼了一声,“当然,也没把你当人,人裴澈谈个恋爱你看你急的,你是不是都忘了你还有女朋友在医院躺着呢?你着个畜生。” 魏星燃:? 纯骂啊? 14. 裴澈怎么没来啊? 一天的课上完,市二中的放学铃声响了。 魏星燃从体育课之后就开始偷偷观察裴澈,学生们三三两两收拾书包,桌椅拖动发出刺耳的摩擦声。 云荔把选科表叠好夹进课本,侧过头看向前排正收拾习题册的裴澈。 她攥紧书包带,等裴澈把书包拉链拉上才开口:“周末有空吗?市图书馆三楼自习区,去常去,可以一起学习。” 裴澈手上动作顿了顿,没有直接回答。 这个周末游乐园的兼职排班还没有敲定,这种周末的班次随时可能临时调整,他肯定没法随口给云荔一个肯定的答复。 “到时候再说吧。”裴澈抬眼看向她,“要看游乐园那边排不排班,兼职这边临时调班很常见,如果休息我就过去。” 云荔哦了一声,有点失落但也理解。 打工不容易,时间不由自己说了算。 “没事,你有空就跟我说一声。” “好。”裴澈点头,背起书包,两人跟着人流并肩走出教室。 魏星燃就在教室后门等着,看见他们并肩走出来,目光先落在裴澈身上,又转到云荔脸上。 他手里拎着一个保温袋,里面装着他刚买的奶茶,本来打算递给云荔,可看见两人说话的样子,手不自觉把袋子往身后藏了藏。 祁淮和夏禹跟在魏星燃身后,低声聊着选科的事。 “云荔,自己回去?”魏星燃开口,最后还是没好意思把奶茶递过去,怕她不要。 “不用啦,我姑姑在路口等我。”云荔轻轻摇头,转头又专门跟裴澈挥挥手,“我先走了,你路上小心。” 裴澈应了一声,看着云荔转身走向校门口的方向。 魏星燃站在原地,目光一直追着云荔的背影,直到祁淮伸手拍了拍他肩膀:“别看了,人都走远了,回家吧。” 但他脑子里冒出了云婷的脸。 云婷那丫头来接她回家啊? 魏星燃拎着奶茶袋跟着云荔走了几步,看着云荔上了云婷的车,车窗模糊看不清也听不清里面的动静,但是看起来两个人是有说有笑的…… 叹了口气,魏星燃靠在墙边,自己扎好吸管喝了一口奶茶,甜得他龇牙咧嘴:“这玩意儿到底有什么好?齁甜……” 再仔细一看,全糖。 魏星燃:…… 幸好没给荔宝喝上这玩意儿。 魏星燃又看向那辆车离开的方向,握着奶茶笑了笑,还好,至少还有人在他们离开后继续照顾云荔……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几个人分开后各自踏上回家的路。 裴澈独自坐公交回家。 这片地方挺老的,曾经是那种纺织厂职工家属院,居民楼老旧极了。 楼道的声控灯也时好时坏,每上一层都要重重跺一下脚灯才有反应。 还没推开家门的时候,裴澈就闻到一股浓烈刺鼻的酒气,皱了皱眉。 裴振国歪坐在沙发上,脚边散落着好几个空酒瓶。 地上还有摔碎的玻璃杯,玻璃碎片散在水泥地面,酒液和灰尘混在一起,看着脏兮兮的。 裴振国听见开门声,猛地抬起头,眼神浑浊发红,眯着眼打量了一下才认出裴澈。 “你还知道回来?”裴振国舌头都打卷了,说话含糊不清,“去,给老子做个蛋炒饭,饿了……” 裴澈没有应声,弯腰打算绕开地上的碎片,准备直接进自己房间放书包。 他刚迈出一步,沙发上的裴振国就猛地手臂一挥。 咻—— 啪! 半瓶没喝完的白酒擦着裴澈的耳朵砸在墙上碎裂,碎片又哗啦啦的滚在地上。 其中一块锋利的碎片狠狠划在裴澈的左脸脸颊上。 血珠立刻渗出来,裴澈疼得皱了皱眉。 但裴澈只是伸手摸了一把脸,低头看着手上的血。 客厅里只有裴振国粗重的呼息声。 裴澈冷淡的瞥了裴振国一眼,侧身走进卫生间,卫生间也很狭小,但好歹能用,他直接打开洗手台的冷水龙头,用洗脸巾擦脸上的血。 然后直接翻出柜子最里面存放的碘伏和纱布。 这是他常年备着的东西,家里这种场面早就不是第一次了。 最开始是妈妈还在的时候准备的,后来裴澈开始学会自己补充和处理伤口。 收拾好伤口,裴澈走出卫生间,站在客厅中央。 裴振国还靠在沙发上,醉眼朦胧又昏昏欲睡的瞪着他。 裴澈握紧拳头,忍住了给这张脸一拳的冲动。 “这个月给我一点生活费。”裴澈开口,声音平静得没有起伏,“用来买菜还有买教辅资料。” 裴澈乃至这整个家的日常开销大多都是靠游乐园兼职撑着。 这个月刚开学交了学费,裴澈手里结余见底,他实在不想透支存款,就只能开口跟裴振国要。 但这句话像是点燃了炸药桶,裴振国猛地从沙发上撑起身,脚步踉跄地指着裴澈鼻子大吼。 “生活费!?我辛辛苦苦养你这么大,你还好意思天天跟我要钱!你都多大了,有本事自己出去赚钱,别赖在我家里!” 裴澈像是料到了他的反应,语气很平静:“我兼职的钱大部分都贴在家里日常开销,我只是要一点买书和吃饭的钱……” “你少跟我扯这些!” 裴振国红着眼挥胳膊打断了裴澈的话:“不想待在这个家就滚出去,自己独立过日子去,别回来找我要钱!” 裴澈盯着面前面目狰狞的男人,突然觉得很累。 跟他说话很累。 跟他生活很累。 哪怕只是看着这张脸裴澈都会觉得累,打心底里厌恶,哪怕他是亲生父亲。 裴澈早就厌倦这样无休止的争吵和家里永远散不干净的酒精味儿了。 “行。”裴澈点点头,只说了一个字,就直接转身进了房间。 拉开衣柜就直接拿出一个大号双肩包。 裴澈没有多余东西,只简单收拾几件换洗衣物,书本,还有充电器。 还有妈妈留给他的那张银行卡,里面是他全部的继续,裴澈也直接装进口袋里。 脸上伤口还在隐隐作痛,但他完全不在意。 裴振国还在客厅不停咒骂,裴澈拉上书包拉链,背上背包,径直穿过客厅出门,路过沙发的时候没有再看裴振国一眼。 厚重的防盗门砰的一声关上。 楼道里恢复安静,只剩下屋里断断续续的怒骂声隔着门板传出来。 裴澈 背着包站在楼梯间,头也没回的走了。 夜色慢慢沉下来,街边路灯一盏接一盏亮起。 裴澈沿着人行道漫无目的往前走,手机揣在口袋,安安静静的。 他拇指抚摸着屏幕解锁,看了一眼群聊里没什么营养的兄弟聊天,又看了看云荔的头像…… 最后还是锁上屏幕把手机揣回兜里,继续头也不回的向前走。 …… 第二天清晨,早读课的铃声按时响起。 教室里的座位一个个逐渐坐满。 云荔走进教室,习惯性看向前排裴澈的位置。 座位空空荡荡,人没有来。 都这个时间了裴澈还没来,肯定迟到了啊,云荔很纳闷,裴澈可看起来不像是会迟到的人呐。 第一节数学课过去,裴澈依旧没有出现。 云荔有点担心了,手肘碰了碰旁边的魏星燃:“裴澈怎么没来啊?” 魏星燃正在剥橘子,头也没抬:“不知道,有事请假了吧?” 云荔知道从他嘴里也问不出什么了,拿出手机点开对话框,直接给裴澈发消息。 云荔:裴澈,你是不是身体不舒服?怎么没来学校啊? 消息是发送出去了,但是一直没有回复。 一整个上午,裴澈都没有回消息,连电话也没有人接。 祁淮和夏禹围在魏星燃座位旁边,江清妄也拉了把椅子坐在旁边:“一上午了,不管是群聊还是私聊都没动静,这不对劲。” “会不会是游乐园兼职临时加班?他以前也这么干过啊。”夏禹随口猜测。 祁淮摇了摇头:“就算加班,也不至于消息完全不回,裴澈不是那种会凭空消失的人。” 魏星燃把剥了一上午的橘子递给云荔:“你要实在担心,要不放学后直接去裴澈家看看?” 云荔接过橘子,有些犹豫,但还是点头。 剩下的半节课,云荔很难集中精神听课,总隐隐有种不好的预感。 放学铃声一响,四个人迅速收拾书包。 魏星燃腿伤还没完全恢复,走路速度慢一点,祁淮刻意放慢脚步陪着他。 夏禹走在最前面带路,云荔攥着手机,时不时点开聊天界面刷新,裴澈的消息依旧没回。 四个人一路找到裴澈家的那个老旧居民楼,云荔还有点意外,这就是裴澈住的地方? 昏暗的楼道,墙壁上布满斑驳的污渍还有胡乱涂鸦的字迹…… 魏星燃站在门口抬手轻轻敲了敲防盗铁门。 砰砰砰! 里面没有任何动静。 夏禹又用力敲了几下,提高音量:“裴澈!澈哥!哥儿几个来看你了!” 依旧一片死寂。 “会不会家里没人?”云荔小声说完,伸手试着轻轻拧了一下门把手,门锁是锁住的。 祁淮弯下腰,凑近门缝听里面的声音:“里面一点声音都没有。” 魏星燃拿出手机,直接拨打裴澈的号码。 听筒里持续传来单调的嘟嘟声,响到最后自动挂断,无人接听。 祁淮和夏禹连续打了两通,结果一模一样。 “电话还是不接。”魏星燃收起手机,脸色也沉了下来。 云荔心里越发不安。 15. 那我们的约定还算数吗 云荔站在单元门口看着手机屏幕,对话框顶端一直停留在消息已发送的字样。 裴澈还是没有回复。 夏禹踢了一脚脚边的小石子,石子滚出去撞在水泥台阶上弹了两下,咕噜噜滚远了。 他挠挠后脑勺,眉头拧在一起,看了看周围同样一脸发愁的祁淮和魏星燃。 江清妄刚匆匆忙忙跑过来:“我问了老师,老师那边就说裴澈今天早上打电话请假了,没说别的。” 几个人对视一眼,叹口气,那现在怎么办? 总不能一直守在紧闭的大门前面干等吧。 “要不问问邻居或者楼下住户什么的?”夏禹侧头看向身边几个人。 魏星燃点头,目光扫过单元楼门口一排石凳。 有两个老人坐在那里摇蒲扇闲聊。 祁淮率先迈步走过去,问有没有见过楼上那个高高瘦瘦的裴澈。 老太太想了一会才缓缓开口:“哎呀,昨天傍晚听见楼上吵得很凶,摔东西的声音响了好久呢,老王,你也看见了吧?” 坐在对面的老头点点头:“是啊,没过多久就看见那孩子背着一个很大的背包走出楼道,脸上好像还贴着东西,之后再也没有见到他回来,也可能是我们没注意。” 云荔听见这话心口猛地往下一沉。 贴着东西……是伤口吗? 魏星燃攥紧手机,脸色更沉:“看来真的是离家出走了。” 就在这时楼道口传来拖沓的脚步声。 男人身上带着浓重的酒气,走路摇摇晃晃。 裴振国。 他手里拎着塑料袋,里面装着散装白酒还有几包廉价花生。 自从昨天被裁员以后他就没清醒过,要不是今天酒没了他都不会出门。 可还没上楼就看见门口围着人…… 裴振国一抬眼看见站在自家门口的四个高中生,脸色立刻拉下来,浑浊的眼睛扫过几个人,嗓门一下子拔高:“你们堵在我家门口干什么?!” 夏禹认识他,直接往前站了半步:“叔叔我们来找裴澈。” 这话直接点燃了裴振国所有的火气。 他一抬手,塑料袋里的酒瓶就碰撞发出闷响:“裴澈?那个小兔崽子早就滚了!少跟我提他!” 云荔听到这话呼吸顿了顿,小声追问:“您不知道他在哪里吗?他今天就没有来学校,我们很担心他。” 裴振国嗤笑一声,说话的语气都带着嘲讽:“担心他?没必要!有本事就永远别回来,最好死在外头不要让我再看见!我就当从来没有生过这个儿子。” 这句话砸下来,空气瞬间安静。 云荔怔怔看着眼前这个一脸不耐烦的男人。 对于云荔来说,父母是温暖和幸福的代名词。 只不过因为她的父母是意外离开的,所以至今未知她都觉得失去亲人是世间最难熬的痛苦。 可直到此刻,看着裴澈的爸爸,她才明白还有另外一种绝望。 亲人明明好好活在同一个世界里,却能这么恶毒的张口就说出诅咒的话。 原来血缘并不是只有温暖,其实也有无休止的折磨。 父母也会带来痛苦。 云荔想起之前裴澈从没说过他为什么要去做兼职……一下子心口闷得厉害,一时都说不出话了。 祁淮脸色不好看,压着脾气开口:“叔叔,再怎么说他是您的儿子,您怎么能这么说话?” “我的儿子?”裴振国冷笑,抬手胡乱抹了一把脸,“他天天跟我要钱,跟个讨债鬼似的,走了正好清净,你们少多管闲事,赶紧走!” 魏星燃的拳头都硬了。 这种爹也算爹? 他想和闺女一起生活都没机会了,结果有人这么肆无忌惮的浪费着和子女相处的机会,还这样欺负孩子? 魏星燃眼里的火苗蹭的就烧了起来,要不是祁淮伸手拉住,魏星燃瘸着腿都要上去干他了。 裴振国不耐烦挥着手驱赶:“走走走!全都给我滚,再来我直接报警!” 也许是作为家长天生就觉得在儿子的同学面前是高一等的,裴振国压根就没把他们当回事。 说着还推了云荔一把,魏星燃赶紧伸手护住踉跄的云荔。 再忍他成孙子了! 魏星燃一脚踹在裴振国膝弯上,醉醺醺的裴振国咕咚一下就跪下了,酒瓶磕在水泥地上哗啦哗啦的碎开。 裴振国红着眼就骂:“草拟吗的小兔崽子,老子……” 魏星燃最听不得这嘴里不干不净的骂人:“你跟谁老子呢?我让你骂!” 说着抬脚就要往他脸上踹,是祁淮夏禹俩人又抱腰又抬腿的硬搬走的。 江清妄赶紧拽着云荔就跑。 云荔的手腕被江清妄拉着,前面是被俩人几乎扛着跑还在挣扎的魏星燃,他看起来气坏了,脸涨得通红。 而且…… 还是为了保护她。 云荔跟着这几个人飞速离开这栋老旧居民楼,沿着狭窄的巷子往外跑。 跑出很远还能听见身后裴振国夹杂着脏话的辱骂。 找了个没人的地方站稳,夏禹憋了半天吐出一口气,呸了一口:“他也配当爹?” 江清妄看了看手机,皱着眉头:“先不说这个,想想裴澈会去哪儿吧,裴澈不会随便去陌生地方,他需要能休息还能兼顾兼职的住处,范围不会太大。” 魏星燃思索片刻:“游乐园离这边很远,他还要正常上学,大概率会找学校周边的房子。” 云荔担忧的是最现实的问题:“他有钱吗?” “有是有,但是……”说到这,祁淮烦躁的捏了捏眉心:“他妈临走的时候,给他偷偷留了张银行卡,那钱是他妈妈放弃治疗攒下来的钱,他有估计也舍不得花。” 听到这云荔愣住了。 放弃治疗? 脑海里一下子又冒出来裴澈在长椅上跟她说过的话。 裴澈要学医的。 那他是为了…… 云荔深吸了一口气,灵光一闪,直接拿出手机开始搜学校附近的租房信息,app上一目了然:“我看到了,这学校附近有一片老小区,租金会便宜一点。我们要不去那边问问有没有昨天入住的?” 几个人达成共识,调转方向朝着二中旁边的居民区走。 天已经彻底黑了,街边小卖部亮着灯,把他们几个人的影子拉的很长。 这片小区楼房不高,大多是一楼一底的老式自建房。 < p>很多房东会把房间分隔成小单间对外出租。 云荔沿着巷口慢慢走,目光留意着每一扇房门。 祁淮在前面的巷尾招手喊大家过去:“我刚刚问了个房东阿姨,说有一个男生昨天下午来租了顶楼最小的单间,应该就是裴澈。” 几个人立刻快步跟上去。 楼梯是那种老式铁制的,还生着锈,踩上去DuangDuang的响,风很大,窗户外面家家户户扯着晾衣绳,晾着几件洗好的衣服和床单被罩,像一面面旗帜在随风飘扬。 最里面那间房门虚掩着,从门缝透出暖黄色的灯光。 夏禹轻轻敲了敲门板:“澈哥?” 门里面安静几秒,随后传来熟悉的声音:“进来吧。” 云荔推开门。 第一眼就看出这房间很小。 大概只有七八平米的样子。 一张简易木板床摆在靠墙位置,旁边放一张折叠书桌。 墙角胡乱堆着书本还有一个双肩包。 窗户也不算大,挂着油腻腻的窗帘,窗外还能远远看见二中教学楼的屋顶。 裴澈正坐在书桌边擦桌子,脸上贴着新换好的纱布,还渗着点点血迹。 云荔一眼看见他脸颊上的纱布,目光直接停留在伤口上,声音轻轻的:“你的脸……” 裴澈抬手碰了碰纱布边缘,垂着眼睛把抹布从水盆里捞出来拧干:“没事,昨天不小心划伤的,已经处理好了。” 魏星燃环顾一圈狭小的房间,眉头皱起来:“你就打算住在这了?你家……” “出来就不会回去了。” 不知道是不是误会了他们来劝的,裴澈直接打断了魏星燃的话:“这个单间租金我已经付了三个月,暂时可以落脚。” 祁淮走到窗边看了一眼窗外:“你一个人住会不会不方便?” 裴澈低头擦桌子:“不会,这离学校近,去游乐园也方便。” 云荔走到书桌旁边,目光扫过桌上零散的卷子。 想起之前操场长椅上两人拉钩定下的约定:“那我们的约定还算数吗?” 裴澈看向云荔,语气都软和了下来:“当然。” 气氛一下有点暧昧,魏星燃眼睛都睁大了,你们俩又偷偷约定什么了? 夏禹坐在椅子上环视四周,咧着嘴笑:“那行,房子定下来就好,我们帮你一起收拾房间,看看缺什么东西我们帮你补上!” 魏星燃蹲在角落里检查房间插座,看看有没有漏电隐患,但目光还是不自觉的看向那俩人。 老父亲的心千疮百孔的,就想知道他们俩约定了什么。 云荔正在床边帮忙整理床单。 裴澈临时买的床单薄薄一层,秋天夜里气温降下来,会冷的…… 云荔想起家里闲置的薄毛毯,可以下次带来给裴澈用,铺在床单下面好歹暖和点。 裴澈像是看出了她的想法,铺床单的时候忍不住多看了她一眼:“不用。” 云荔愣了一下,正要说话,就被突然插进来的魏星燃打断了话头。 魏星燃硬生生把云荔挤开了,一堵墙一样隔在俩人中间:“你这样不是办法,是不是得想想别的路子?你光周末兼职够你日常花销吗?” 16. 魏星燃直接炸了 魏星燃挡在云荔和裴澈中间,后背几乎贴着云荔的胳膊。 他抬着下巴看向裴澈,眼神认真。 裴澈停下手里整理抹布的动作,抬眼对上魏星燃的目光,发现他不是开玩笑才抿了抿嘴唇:“游乐园的兼职只能覆盖房租和基础吃饭,教辅资料还有日用品……就很难匀出钱了。” 夏禹靠在折叠椅椅背上晃了晃腿,脑子里飞快琢磨可行的路子。 “要不试试夜市摆摊?晚上放学之后去路口摆摊卖点小饰品或者小吃,我之前看好多学生都这么干来着。” 祁淮轻轻摇头,单手下巴一副思考者的模样:“够呛,摆摊要进货,卖货还得占一整个晚上的时间,裴澈白天要上课周末还要去兼职,熬太晚影响听课。” 江清妄也跟着点头,满脸担忧:“对,而且夜市人杂,收入也不稳定,遇上刮风下雨直接白跑一趟,优先考虑收入固定的吧。” 云荔只觉得男妈妈味儿都要溢出来了。 江清妄也在帮忙分析:“外卖跑腿估计也不行,得有电动车,晚上不安全,况且裴澈脸上还有伤,万一磕碰更麻烦。” 几个人挨个把想法说出来又挨个推翻。 夏禹叹了口气,抬手抓抓头发:“那还有什么来钱快还不耽误上课的路子?总不能一直只靠游乐园那份工资硬扛吧。” 魏星燃看了看裴澈的那个旧手机,手指在下巴上点了点:“自媒体呢?做短视频或者直播,做得好来钱会比兼职稳定很多,时间也能自己安排。” 所有人都转头看向魏星燃。 魏星燃耸了耸肩膀:“裴澈这脸,这身板,盘靓条顺的多适合做自媒体啊。” 所有人的目光又落在了裴澈帅气的脸蛋上,然后下滑打量他的身材…… 好像,魏星燃说的很有道理啊。 云荔则是眨了眨眼睛,看魏星燃的眼神有点意外。 自媒体这个她熟悉是熟悉,但具体怎么操作完全不清楚,因为自家爸妈开的就是网红孵化中心,可云荔完全没接触过,两眼一抹黑。 云荔挠了挠脸颊:“自媒体?可是怎么涨粉怎么赚钱啊?” 这时候云荔突然有些无力,要是老爸老妈在就好了…… 他们肯定有办法。 这可是他们的专业啊! 祁淮跟着点头:“拍视频看着简单,可选什么内容怎么剪辑怎么写文案,全是门道,盲目拍一堆东西大概率没人看更别提赚钱了。” 魏星燃双手抓住校服衣襟整理了一下,嘴角一扬,那模样狂霸酷炫拽,颇有一股子山人自有妙计的骄傲在,就差拿个羽扇cos诸葛亮了。 “首先,裴澈这种情况,得挑低成本赛道,最好能贴合裴澈现在的处境,比如说……嗯,独立高中生独居日常?是吧,这就很合适。” 魏星燃说完,环视一圈,看见那个小小的厨房里的燃气灶,右手握拳捶在左手手心上:“对!再加上做饭,这个标签就很抓人了!” 他转头看向裴澈:“你会不会做饭?简单的家常菜就行。” 裴澈还有点没反应过来,微微顿了顿,轻轻点头:“会。” 魏星燃笑了,继续规划:“那最好,你的账号人设就是独居的高二学生,记录独居日常,也不用演戏,每天做做饭收拾收拾屋子,肯定会有受众的。” 一边说,魏星燃还一边比比划划的指挥:“你就先从扫地叠被这些录视频,包括做饭这些,录一个小时,然后空闲时间剪辑,你不会可以发我,我帮你剪。” 从拍摄技巧讲到拍摄内容,再说到标题怎么写,什么时间段发布流量更好,甚至提到怎么避开平台违规的坑…… 魏星燃一条条说得相当专业。 所有人看着一瞬间简直像变了个人似的魏星燃,都愣住了。 这还是那个魏星燃吗? 不知道的还以为是什么头部网红,这家伙怎么对这些东西这么熟悉啊? 祁淮和夏禹还有江清妄对视一眼,都像是见鬼似的张大了嘴。 魏星燃输出还没停,说嗨了就像以前在公司里交代下属一样,插着兜开始进行开播前的激励话术。 云荔静静听着,越听心里越觉得奇怪。 魏星燃讲这些的时候也太熟练了。 不管用词还是思路……都成熟得很,根本不像是随便网上刷两篇帖子就能掌握的程度。 云荔终于忍不住打断滔滔不绝的魏星燃,“你怎么知道这么多?我家开网红孵化中心的我都不如你专业……” 魏星燃立马闭嘴了。 趁着其他人又开始惊讶云荔家是干这个的时候,魏星燃心里飞快转了个弯,抬手挠了挠后颈,又开始硬着头皮撒谎。 “我之前本来打算自己尝试做网红,特意去查了一大堆资料,研究了很久,只是后来懒得折腾就搁置了,现在这不是刚好能用上吗……” 这个解释听起来勉强说得过去。 云荔没有继续追问,但还是有点迷惑。 当初转学第一天她就觉得魏星燃身上有种熟悉的感觉,现在……更熟悉了。 熟得让她都想喊声爸。 云荔扯扯嘴角:“原来是这样啊……” 夏禹一拍大腿,满脸兴奋:“这个方案可以啊燃哥!又不用囤货,做饭的成本又低,咱澈哥长成这样随便拍拍都帅啊。” 祁淮也认可这个方向:“风险比摆摊小很多,前期就算没收益,也不会亏多少钱。” 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裴澈身上,等着他做决定。 裴澈低头思索片刻,抬眼看向围着自己的几个人。 比起做自媒体,裴澈更感动的是这帮真心实意帮他想办法的兄弟…… 还有自始至终为他考虑的云荔。 裴澈点头:“我可以试试。” 敲定方向之后,新的难题紧跟着冒出来。 江清妄开口:“但是拍摄需要设备,手机虽然能拍但是光线不行,这房间灯光明显发黄,拍出来画面会很暗,想要效果好一点,至少需要补光灯还有支架吧?” 夏禹垮下肩膀,仰天长啸:“买全新的一套不便宜吧?差不多的补光灯加支架,少说也要几百块?” 魏星燃摸了摸后脑,眼神不自觉的飘向云荔。 这玩意儿家里一大堆呢。 但是他也不能直接开口说我家有,只能尽可能的引导暗示。 魏星燃单手握拳在唇边咳了一声:“咳,云荔,你家里是做网红孵化的?那你家里有没有闲置的设备给裴澈应急一下?落灰也是落灰……” 本来还在出神的云荔被点名,愣了一下。 脑子里一下子想起自家别墅那个储物间。 之前父母还在的时候喜欢拍照片,说是记录他们美好恋爱的每个瞬间。 整套相机和补光灯反光板什么的都一直收在柜子里。 云荔记得那个环形补光灯还不便宜呢,还有什么可升降的拍摄支架……甚至还有全新的收音麦,全部都好好放着呢。 “我家里有一套,可以拿过来先用。” 魏星燃装作随意的哦了一声,嘴上还故意随口一问:“那方便回去拿吗?会不会太麻烦你了?” 心里头想的是还好这丫头没忘了,不然他还真不知道该怎么提醒了。 他家荔宝就是善良。 魏星燃看云荔的眼神都是宠溺。 云荔摇摇头:“方便的,不是我姑姑那边的房子,那是我爸妈的,设备都放在储物间,我可以带裴澈一起过去取。” 裴澈听见这句话,视线落在云荔脸上。 又不经意扫了一眼旁边站着的魏星燃。 魏星燃看云荔的眼神太特殊了。 还有一种说不清楚的宠溺亲近,好像他们俩之间有什么独一无二的牵绊似的…… 裴澈挪开目光,没在说话。 房间里其他人还在兴致勃勃的讨论账号名字,还有第一条视频要拍点什么。 云荔听完讨论,转头看向裴澈:“我们明天晚自习结束以后一起过去拿设备可以吗?路程不算很远。” 裴澈看向云荔,点点头。 短暂的停顿之后,裴澈站起身,几乎贴着云荔的肩膀,声音低得只有两个人能听清:“分科分班以后我们应该会同班,作为报答,我们同桌怎么样?” 云荔眼睛都睁大了,下意识的抬头和裴澈对视,发现他不是开玩笑的。 这一瞬间空气都好像闻起来多了点甜味儿。 加上距离太近,云荔耳朵都忍不住红了,“我……” 她话还没说完,发现俩人说起悄悄话的魏星燃啧了一声,又硬着头皮准备往两个人中间挤:“你们俩偷偷聊啥呢?让我也听听呗。” 但这一次,早有防备的裴澈一个侧身就把云荔挡在自己身后,语气淡淡:“我说我们约好了私定终身你也要听?” 魏星燃直接炸了。 老子给你想办法让你赚钱吃饭,你就在老子眼皮底下撩我闺女?!还私定终身?! “裴澈!我%#****!” 后半句粗口因为江清妄及时死死捂住儿没有喊出来,魏星燃瞪着眼睛指向裴澈,手刚抬起来就被祁淮抓住手腕,夏禹尴尬的看看魏星燃,又看看裴澈,试图打圆场。 夏禹恨不得把舌头都咬掉:“呃,燃哥说的应该是……我爆米花!他饿了,哈哈……咱吃饭去吧?” 17. 只是普通朋友 气氛瞬间变得微妙起来。 裴澈挡在云荔身前,后背还能感觉到云荔的紧张,但裴澈只是笑了笑。 他平常看着沉默寡言,勾着嘴角一笑还有点劲劲儿的味:“就开个玩笑你急什么?” 魏星燃被捂着嘴,喉咙里有火发不出,只能瞪着一双眼看着裴澈,满眼不爽。 江清妄生怕两人真的吵起来,连忙出声打圆场:“行了行了,都饿了吧?折腾一晚上还没吃饭,我看楼下有小吃摊,我们下去随便吃点填肚子,有什么事吃完饭再说。” 说话的时候顺便松开手,顺势拍了拍魏星燃的后背:“好好吃饭先。” 魏星燃被两个人架着又往旁边拽了拽,狠狠喘了口气,甩开他们的手。 云荔和魏星燃对视,然后又挪开了目光:“走吧……” 一行人简单收拾了一下房间,裴澈关灯锁门,带着大家顺着锈迹斑斑的铁楼梯下楼。 晚风穿过楼道缝隙,吹得校服裤脚都贴在脚踝上。 楼下巷口的小吃摊还亮着暖黄的灯,几张油腻腻的折叠桌和小马扎,炸串的阿姨笑呵呵的忙碌,铁板上的油滋滋作响,香味老远就漂过来了。 六个人一张折叠桌太挤,两张方桌拼在一起坐的。 魏星燃看了看云荔,随意点了几碗炒饭和面条,还有几串烤串,直接就扫码付了账。 云荔抿唇:“谢谢啊……” 夏禹率先打破沉默,拿着没拆封一次性筷子戳着桌面:“说实话,澈哥这自媒体账号要是稳了,等做起来,你就成网红了,没准就火进娱乐圈了呢。” 祁淮跟着附和,本想调节气氛,结果让魏星燃又把目光投向裴澈。 结果,这桌面的气氛瞬间又down了下来。 所有人的目光都下意识落在裴澈身上。 裴澈抬眸扫过所有人,像是很无奈的拿着一次性筷子敲了敲桌面:“不至于吧?我刚刚真的就只是开个玩笑。” 说完,又补了一句:“我和云荔就是普通朋友,我没别的意思。” 云荔本来正在拆一次性筷子的塑料皮儿,听见裴澈的话只觉得心脏像是忽悠一下停跳了一拍。 不知道该说是失落还是什么…… 反正,让云荔有种被冒犯的不爽。 就像第一天被他拦住说江焰月那些事一样,让云荔忍不住抿了抿唇角,但她也只是垂着眼睛点点头:“嗯,就是朋友。” 说完还看向裴澈,对他笑了一下:“我也没别的意思。” 语气听着很自然,非常坦荡也没有毛病,但是裴澈看着云荔这个反应……拿着筷子的手都忍不住用了点力,最后只能笑笑。 他是习惯性嘴硬。 对云荔是不是有那个意思,他自己也说不清楚。 尤其是上次在游乐园里跟云荔聊过天以后,原本主动接近云荔确实只是为了不让魏星燃做渣男,可现在…… 现在又能怎么样呢? 阿姨把刚做好的炒饭先送上来,裴澈端着自己那份,用筷子扒拉着吃了两口。 祁淮最先察觉到不对劲的。 当初让裴澈去色诱云荔是他们几个人的主意没错,但是裴澈现在的反应可太奇怪了。 一开始他们还以为俩人进度坐了火箭呢,又是约会又是独处的,现在怎么又只是普通朋友了? 魏星燃没吃饭,似笑非笑的看着裴澈:“你说的,普通朋友,是吧?” 裴澈抬头迎上他的目光,神色坦荡:“不然呢。” “要分科了,现在大家重心都是学习,我也没多余心思想别的。” 这理由可太充分了。 魏星燃挑不出任何破绽,只能在心里提防:“那最好,都是朋友,那这篇就过去了。” 云荔自始至终没再说话,拿着筷子小口扒着米饭。 好在有夏禹这个活泼开朗大男孩在,接下来的饭桌上,气氛被他一调节真就轻松了不少。 魏星燃没再针对裴澈,但依旧在认真照顾云荔,又是递纸巾又是买饮料,那体贴入微的照顾,就差喂云荔吃东西了。 裴澈默默看在眼里,低头安静吃饭。 一顿饭吃完,几人在巷口道别,各自回家。 …… 云荔回房后,她拿出班主任白天发的选科意向表,平铺在桌面上。 已经勾好了,云荔勾的物化史的组合。 和裴澈完全一致。 其实数学和物理依旧是她的短板,可一想到那个并肩学习的约定,云荔就算短板也勾了。 可刚刚在饭桌上听裴澈说只是朋友…… 她又有点犹豫。 伸手想改,犹犹豫豫也下不了手,最后还是叹了口气,算了,就这样吧。 脑海里又冒出裴澈的那句话…… 只是朋友。 云荔搓了搓自己的脸,感觉自己这心态不对,她要做的应该是好好学习,高二和高三都是很重要的时期,学习最重要,别的什么都不该考虑。 爸妈还在天上等着看她考上大学呢。 云荔收起表格,开始洗漱休息。 可躺在床上她又睡不着,脑子里又闪过裴澈低声问要不要一起做同桌的画面。 云荔猛地一拳捶在枕头上:“啊啊啊啊啊!烦死了!” 用枕头把脑袋卷上,云荔直接在床上打起了滚。 …… 第二天清晨,早读铃声准时响彻教学楼。 班主任郭老师收上来的分科意向表站在讲台前敲了敲桌面,说起话中气十足。 “大家的选科表我都收齐核对过了,整体问题不大,在这里统一通知一下,本月月底的月考结束之后,我们就会正式分班,按照大家填报的选科组合重新排座位分班级。” 郭老师看了所有人一眼,语气软了下来:“分科后大家就不同班了,也会有新的班主任,最后这段时间稳住心态,好好复习。” 班里瞬间爆开一阵哀嚎。 “刚开学就分班啊?还不如高一下学期就分科呢,还省的我们搬来搬去了呢。” “新老班可千万别太恐怖,我还是喜欢咱郭老师……” 有人在期待新的班级氛围,也有人舍不得现在的同桌好友,底下议论声吵吵闹闹。 魏星燃看着云荔,手指还在转笔:“我跟你选的科一模一样,肯定能跟你同班。” 云荔愣了一下,转头看向他:“所以呢?” 魏星燃嘿嘿一笑,痞劲儿收放自如得很,他凑近几分,压低声音:“到时候咱俩还做同桌,我理科比你好,刚好可以带你刷题,帮你补短板。” 他说着就伸手抽走云荔桌肚里的物理错题本,翻到她昨晚做错的题型看了起来。 那动作那架势,自然得就像是一个在查自家闺女作业的老父亲。 云荔一开始还没反应过来,看着魏星燃这样, 她忍不住张了张嘴。 有这么个同桌好像也不错? 魏星燃看她发呆,用手肘碰了碰她:“傻乐什么呢?这几道题搞懂了没?没懂赶紧问啊。” 云荔赶紧回神,指着一道力学题很不好意思的笑笑:“这个!还是没懂。” 魏星燃看了一眼,拿起笔就开始讲。 一整天的课转瞬即逝。 日落西山,晚自习的铃声准时响起,又在两个小时后准时宣布开闸放生。 放学的喧闹席卷整栋教学楼,一群高中生就这么涌出了教室。 裴澈收拾好东西,转身看向还在整理书本的云荔,轻声开口:“走吧,我顺便送你回家。” 云荔愣了一下,点点头,背上书包跟裴澈一起走了。 魏星燃看着两人并肩的背影,忍不住嘬了嘬牙花子。 他刚想开口说自己也跟着去来着,说晚了,而且估计裴澈这家伙还有后招。 但魏星燃才不听那个,拽起自己的包就直接偷偷跟上了。 两人并肩走在空旷的校园小道上。 夜里的风带着深秋的凉意,吹得路边的香樟树叶沙沙作响。 路灯一盏盏次第排列,将两人细细长长的影子拉得重叠了一部分,看着好像……格外亲密。 一路上格外安静,没有人主动开口说话。 倒也不是尴尬,就是一种无声的默契,各自揣着心底的小心思,谁也不说罢了。 走出热闹的老城区,穿过两条整洁的街道,视野瞬间开阔起来。 那边是一排排精致气派的独栋别墅,路灯规整明亮,和裴澈居住的老旧杂乱的居民区简直是两个截然不同的世界。 云荔走在前面,脚步微微放缓。 她悄悄侧过头观察裴澈的神色,还有些紧张的攥攥了书包带。 云荔扪心自问从来没有刻意炫耀过自己的家境,但裴澈的情况……她就是怕这份落差,会让裴澈不舒服。 可裴澈脸上始终一片平静。 他眼神淡然,只是安静跟着云荔往前走,步伐也平稳得很。 但裴澈心里可没有表面上那么淡然,这大别墅,是他出生以来摸都摸不到的存在,可这是云荔最普通的生活。 原来她是被好好娇养长大的千金大小姐。 能住宽敞精致的别墅,家境优渥,被父母捧在手心呵护长大。 不像他,从小在争吵和酒精味里长大,早早就要学会独立谋生,扛起生活的重担。 她是温室里被悉心呵护的名贵花卉,而他是风雨里扎根的野草。 巨大的落差清晰摆在眼前,裴澈心底倒没有不甘,就是一种了然人与人之间的差距后那种自嘲。 难怪云荔的性子这么温柔干净,好像还很敏锐?哦对,她也很坚强…… 是因为见过世间最好的温柔,所以才会用温柔对待身边的人? 真好啊,过得是他想象不到的生活。 裴澈的思维发散得越来越远了。 “就是这里了。” 云荔停下脚步,掏出钥匙打开别墅的铁艺大门。 铁门推开时发出轻微的吱呀声,庭院干净整洁,草坪修剪得整整齐齐。 整栋别墅安静空旷,因为没人住,冷清得有些过分。 云荔熟门熟路的带着裴澈走到侧边的储物间,抬手按下墙壁上的灯。 暖白色的灯光瞬间铺满整个房间。 18. 卫生间里的瓜 房间不算狭小,靠墙立着一排排实木储物柜,柜门上还贴着分类贴纸,一看就知道整理的人有多细心。 云荔侧身走进去,把书包放在门口的矮柜上,直接弯腰翻找最下层的柜子。 裴澈站在储物间的门口没有立刻往里走,目光慢慢扫过四周。 储物柜顶上摆着不少相框。 大多是云荔一家三口出游的照片。 裴澈慢慢往前走两步,视线落在最中间那一个大相框上。 照片里是一对看着很年轻的男女,穿衣打扮相当潮流,男方笑起来自带一股痞劲儿,但看着身边女人的眼神温柔中带着认真。 男人手臂就搭在女人肩膀上,把人搂在怀里,两个人都笑得很甜蜜。 中间站着一个小小的女孩,手里拿着吃了一半的棉花糖,正努力的踮着脚用另一只手拽着妈妈的手指。 这应该就是云荔。 看起来年纪还很小,扎着两个羊角辫,头上还有花花绿绿的发卡,身上穿着小背带裙,一看就是被好好打扮过的,被父母一左一右护在中间。 看照片的背景是海边,身后翻着浅蓝色的浪花,阳光落在他们三个人脸上,整张照片都透着松弛的幸福。 裴澈的脚步顿住了。 他之前只隐约猜到云荔家境不错,可亲眼看见这张照片的时候心里的感受又不一样。 照片里的两个人眼神里全是对小女孩的疼爱。 能看得出来云荔从小到大被人好好捧着长大的。 那种骨子里的柔软和安全感,是长久被人珍视才能养出来的。 不像他。 裴澈从小到大连一张全家福都没有拍过,记忆中更没有什么一家三口出去玩的画面…… 唯一幸福的记忆,就是妈妈还在的时候,爸爸也还没有染上酗酒的日子,他们一家三口还能坐在桌边安安静静的吃上一顿饭,可那记忆都已经褪色了。 裴澈甚至都觉得有点模糊。 现在看着这张照片,裴澈甚至悲哀的发现他就连幻想都幻想不出他们一家三口拍全家福的样子。 云荔听见身后安静了许久,抬起头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她伸手轻轻碰了碰相框的边缘,语气轻轻的。 “这张照片是小学一年级暑假我爸妈带我一起去海边拍的。” “他们以前很喜欢带我到处走,国内好多地方都去过。” “只是后来出事,姑姑把我接走,我就很少再来这边了。” 裴澈轻轻嗯了一声,没有继续讨论这个话题,弯腰帮她一起搬开碍事的纸箱:“东西在这里面吗?” 云荔点头,没说话。 纸箱堆得有点沉,裴澈伸手把箱子往外拖了一点,发现纸箱表面落了薄薄一层灰,他也不嫌弃,直接抬手拂掉上面的灰尘,打开一看,封好的几乎全新的补光灯和支架等等东西都还在。 “找到了。” 话音刚落,裴澈口袋里的手机响了。 裴澈的动作一顿,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来电显示,裴振国。 第一反应是不想接,但沉默片刻又还是按了接听,没开免提,裴澈皱着眉头,没说话。 电话那头的声音带着酒后沙哑:“咳……小兔崽子,你在哪呢?怎么这么晚还不回家?一天天在外头瞎晃什么!” 裴澈声音很平:“不回。” 裴振国怒了:“不回什么不回?家里的事儿不用管了?我晚饭都没人做,你赶紧滚回来!” 果然,不是拉不下脸道歉,而是需要人伺候了。 有种意料之内的感觉,裴澈早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象牙,很自嘲的笑了一声:“离家出走的人没有义务天天回去给你做饭。” “你翅膀硬了是不是?我养你这么大,让你做点饭还推三阻四?还闹离家出走?”裴振国的声音陡然拔高,“别跟我扯那些有的没的!现在立刻滚回来!” “不用再打来了。” 裴澈直接挂断。 顺手点开联系人页面,找到裴振国的名字,点进设置,直接拉黑。 储物间安静了。 裴澈把手机放回口袋,云荔抬起头看他,把东西整理好装进一个大箱子里递给他:“东西找到了,我们可以走了。” 两个人收拾好东西,关上储物间的灯,走出庭院,云荔把铁艺大门重新锁好。 夜色更深,路边的路灯投下淡淡的光晕。 裴澈抱着那个大纸箱送云荔回家。 路程不算太远,步行十多分钟就能到。 别墅门口一个女人正在张望,看见云荔就立马快步迎上来。 是云婷。 云荔的姑姑。 云婷很自然的伸手接过云荔肩上的书包,抬手轻轻理了理云荔额前被风吹乱的碎发,眼角眉梢都是笑,是真把云荔当自己女儿一样的疼:“怎么回来这么晚?我还担心你路上不安全。” “去别墅那边拿东西了,同学……顺路送我回来的。”云荔侧过头,让出身后裴澈的脸。 云婷抬眼看向站在后面的裴澈,一眼就认出来他了:“哎哟,你不是星光那个……辛苦你送我们家云荔回来,要不要上来喝杯水再走?” 裴澈轻轻摇头,礼貌拒绝。 云荔拉住云婷的手:“姑姑,他自己回去太晚也不安全,水下次再喝吧。” 云婷连连点头,又嘱咐了几句,揽着云荔的肩膀就准备走。 裴澈没有再多说话,转身沿着来时的路离开。 云荔看着裴澈离开的背影。 那背影融进路灯拉长的阴影里,慢慢走远,看着很孤单。 云婷轻轻拍了拍云荔的肩膀,笑容意味深长但也没戳破:“走,回家了。” …… 第二天清晨,早读铃照常响起。 教室里的氛围明显和前几天不一样。 不少同学桌上堆起厚厚的卷子还有错题本。 大家大多低头看书刷题,课间的喧闹都少了很多。 魏星燃一早就把整理好的物理解题技巧推到云荔桌边。 “昨天讲的那几道力学题,我把相似题型的解题思路整理在上面了,有空看看。月考大概率会考原题的。” 云荔朝他点头道谢。 裴澈坐在前排,上课的时候认真听讲,下课就低头刷习题。 偶尔云荔抬头往前看,刚好能对上裴澈转过来的目光。 不知道是怎么回事,两人对视 一瞬,又各自移开视线,完全没有多余的交流,有种淡淡的尴尬气氛在两人之间飘着。 上午第二节课下课,休息时间很长。 云荔拿上纸巾起身往卫生间走。 卫生间向来是校园八卦发源地,简直就是堪比村头大树的情报交换中心。 云荔进隔间才刚把门锁好就听见隔壁隔间的聊天声,还有一股淡淡的眼尾。 应该是几个女生躲在隔间里面抽烟聊天。 云荔皱了皱眉,伸手在鼻子旁边扇了扇,有些无语。 怎么还有人在厕所偷偷抽烟呢?呛死了! 正想敲隔间的板子提醒一句,还没敲上就听见她们聊天的内容…… 有个女生压低了声音窃笑起来。 “你们有没有发现,云荔自从转过来身边就一直围着人啊,裴澈还有魏星燃,全都围着她转。” “对啊,我看魏星燃就是喜欢云荔,后来那个裴澈也总跟她凑一块,这仨人铁定三角恋!就是可怜江焰月了……” “说起来江焰月,当初江焰月跟魏星燃那么好,要是她看见现在这个场面,心里得多难受?我都不敢想!” 另一个女生吐了口烟,声音放的更低。 “不知道江焰月现在情况怎么样了,上次我去医院看她,医生说不是完全没有机会,说不定再过一段时间,人就回来上课了。” “真的假的?要是江焰月回来,哇,这不就成修罗场了?” “谁知道呢,这个云荔看着安安静静的,结果谁能想到人家那么有手段,俩学霸都让她勾得团团转。” “要么说小白花有市场呢,看人家多会挑,不是学霸还看不上呢。” 说到这儿就是一阵哄笑,云荔握紧了拳头,都能想象出来她们一边抽烟一边笑的模样。 闭了闭眼睛,云荔没怎么生气,反而有点想笑。 原来大家私下是这么看待她和裴澈还有魏星燃的关系的。 还有江焰月…… 体征稳定,有可能会醒。 云荔倒不是心虚,就是心疼一个在连环车祸里活下来的鲜活生命。 但江焰月怎么样先往后放放,云荔可不是那种会打落牙齿和血吞的人! 冲水之后,云荔直接从隔间出来,看着隔间门板后面还在窸窸窣窣偷笑聊天的几个人。 云荔深吸一口气,抬腿就是一脚踹了上去。 门没开…… 但里面几个女生骂骂咧咧的开了门:“谁呀?有病是不是……” 隔间门被推开,三个女生出来看见是云荔都傻了,空气都像是被冻住了似的。 其中一个女生局促的扯了扯校服袖口,把烟盒跟打火机往袖子里藏了藏:“云荔……你,你干嘛?我们……就是随便说说而已……” “就是,开玩笑的话你不会当真了吧?” 云荔本来表情还挺平静的,但是“开玩笑的”这四个字一进耳朵,她就感觉有股火蹭蹭的往上冒,压都压不住。 玩笑! 又是玩笑! 谁都能开她玩笑了是吧?! 那几个女生看云荔表情不对劲,对视一眼,这……背后嘴人让正主听见了,这可怎么办啊? 19. 魏星燃和裴澈球场较劲 云荔垂着眼,忍住了火气,她最烦的就是这种轻飘飘的玩笑借口。 所有恶意的揣测最后都能用一句开玩笑糊弄过去,还要反过来怪被中伤的人小题大做。 “随口说说的玩笑?” 云荔看着面前脸色发白的三个女生,目光扫过她们藏在袖管里的烟盒,冷笑一声。 “张口就是造谣,甚至还牵扯一个躺在医院没醒的人,这也叫玩笑?我要不去问问班主任,看她觉不觉得这是玩笑?” 三个女生看云荔这么软硬不吃,一下也没招了,毕竟都只是高中生,对老师还有一份天然的恐惧。 领头的女生咬着唇,彻底认怂,声音都带着点颤。 “你告诉老师干什么呀?我们错了云荔,我们错了还不行吗?” 另一人连忙跟着附和,是不是真认错先不说,反正是不能让云荔去告诉老师。 她们自己心里门清,私下抽烟是实打实的违纪。 一旦上报,少不了通报批评和处分。 相比于被老师追责,低头道歉根本不算什么。 云荔也懒得揪着小事不放手,她从没想过要把事情闹得人尽皆知,主要是这口气憋着难受。 “这次我可以当做没看见,不举报你们抽烟,但我只说最后一次,往后再让我听见你们背后乱嚼舌根。” “三人连忙点头应声。 云荔没再多余废话,看她们一眼直接转身抬步离开卫生间。 可她的脚步刚踏出门口,身后那几个女生就变了脸。 刚才低头认错的几个人翻了个白眼。 “装什么清高啊,还最后一次,搞得跟审判我们一样!” “就是,明明就是拿捏我们抽烟的把柄威胁人,还装得大度包容,虚伪!装货!” “既然她这么爱装,那我们以后就都别跟她来往,马上要分班了老师也说不了什么,我看她能得意多久。” 回到教室后,这下班里的氛围可就更微妙了,本来云荔刚转过来,就没有什么朋友,现在被她们抱团孤立……就更没朋友了。 云荔倒是没觉得有什么,依旧安安静静刷题复习,完全不在意。 但这种恶意,第一时间就被魏星燃捕捉到了。 无非是有人背后嘴碎,转头怀恨在心玩这种幼稚的孤立把戏。 魏星燃深吸一口气,在心里告诉自己一把年纪不要和小女孩计较,不然以他的脾气谁让云荔不好过,他铁定让那人更不好过。 他直接拉过自己的错题本,翻出整理好的高频考点那一页,推到云荔面前。 “刚才那道物理题你别死磕了,容易绕进去。”魏星燃俯身,声音压得很低,“看这个,你照着思路走,下次遇到同类型的直接套用就行。” 说到这儿还补了一句,“我去给你买饮料。” 说完他又起身跑去小卖部,买回来一瓶蜜桃乌龙,是云荔最常喝的口味,拧开瓶盖之后才递到她手里。 “喝点水歇会儿,别一直紧绷着刷题。” 魏星燃笑得灿烂,别人刻意疏远云荔,他就偏要凑得更近! 自家闺女就要自家疼! 魏星燃对云荔简直就是有求必应的宠着。 前排的裴澈全看见了。 班里那些抱团孤立云荔的小动作,魏星燃明目张胆的维护,他看得一清二楚。 在裴澈眼里,这场幼稚的针对,本质就是冲着他和魏星燃来的。 那些人不敢正面招惹他们,就只能欺负看似温和柔软的云荔,用这种拙劣的方式挑衅。 而魏星燃这种大张旗鼓的守护,除了刻意的宣示主权……恐怕还是故意做给他看的。 因为上次那个玩笑? 比起魏星燃的反应,裴澈更在意的是云荔这两天的态度变化……虽然看起来没有什么区别,但裴澈能感觉到不对劲。 她不高兴了? 裴澈也不敢细想因为什么,翻了一页书,强迫自己做题。 …… 下午的体育课,全班解散之后,操场上瞬间热闹起来。 夏禹抱着篮球,兴冲冲地招呼几人组队:“燃哥,能打球了吧?” 说完就把手里的篮球一拍,橘色的球弹跳着朝魏星燃撞去。 魏星燃接住球拍了两下,直接抬眼看向迎面走来的裴澈,两个人目光交汇,裴澈直接从魏星燃手里把球接过来掂了掂。 “有时间没一起打球了,咱俩对位打一局?腿能撑住吧?” 裴澈和魏星燃对视,笑了笑,语气虽然平静但是听起来……好像还带着点挑衅。 魏星燃乐了。 舌尖舔了舔犬齿齿尖,看裴澈的眼神都不对了。 撩完老子闺女又来挑衅老子篮球小科比的地位? “行啊,别说腿好了,腿没好的时候撞三个你都不在话下。” 魏星燃笑是在笑,但那股子桀骜的痞劲儿不是魏星燃本人的,而是属于那个已经活过几十年但是依旧抽象的中登的! 裴澈也习惯了,什么都没说,扭头喊了夏禹:“你跟我一组。” 魏星燃叫祁淮,又各拉了一个男生,3v3,江清妄做裁判。 这火药味就跟炸了一样在篮球场铺开了。 两人不用多说,这篮球赛本质无关输赢,只为心底那点不肯退让的心事……说白了,就是男生之间说不出口的交锋。 这几个人一开打,激烈的球鞋摩擦地面的声音就立马吸引了其他人的注意力。 男生们三三两两围在篮球场旁边,看着激烈对抗时不时感叹一声,“我靠这都能抢断?魏星燃腿是真好了!” 原本在操场散步闲聊的女生也都围观,其他班的自由活动的学生也凑过来看热闹,很快就将球场边线围得满满当当。 云荔原本打算自己找个树荫背单词,结果看见篮球场那边人那么多,自然而然地围观起来。 魏星燃和裴澈显然就是两边的核心。 双方正打得激烈,魏星燃的球风张扬凌厉,爆发力极强,动作干脆利落,锐气得很,而且…… 打篮球的时候那种老练的感觉,压根不像一个高中生。 不知道的还以为专业运动员呢。 云荔看着看着就忍不住摸了摸下巴,眉头也皱了起来。 怎么感觉好像在哪儿看过?是谁也这么打球来着……太眼熟了…… 魏星燃又一次从夏禹手里抢断,然后强攻上篮。 唰的一声脆响,干净利落。 篮球穿过篮网掉下来,在地面咚咚咚的弹跳着滚远。 球场边瞬间爆发出一阵响亮的欢呼,可魏星燃落地之后,汗都顾不上擦,第 一时间转头看向云荔,两人对视上,他还冲云荔笑了笑,一副“老子厉害吧?”的得意样。 那架势就好像熟得云荔已经看过他无数次打球似的。 裴澈握紧拳头,扭头去追球的时候还不忘看云荔一眼,结果发现她正盯着魏星燃发呆! 云荔:感觉更熟悉了,我到底在哪儿见过来着? 魏星燃现在已经打嗨了,自从他重生在这具身体里之后,腿好之前别说打篮球了,走路都一瘸一拐的。 现在能像个毛头小子一样在球场上奔跑跳跃,光是这一件事就够他开心了,更何况旁边还有亲闺女在看。 魏星燃现在满心都是好好表现,不能给闺女丢脸。 反观裴澈,球风与魏星燃截然相反。 没有张扬的爆发力,却稳得几乎无可挑剔。 高中生的身材虽然清瘦可也结实,起跳投篮的时候身姿也挺拔利落。 衣服下摆顺着动作被风一掀开,还能清楚看见几块腹肌,加上挥洒的汗水和飞扬的碎发,把裴澈那种沉静清冷的气质都硬生生改成了阳光体育生了。 帅是真帅啊,裴澈一个三分球空心入网追平比分,周围男生们都忍不住鼓掌叫好,气氛热闹得就跟职业联赛似的。 裴澈得分跟魏星燃反应一样,第一反应也是看云荔。 隔着球场和人群对视,裴澈抬起胳膊用短袖肩膀擦了擦汗,对云荔笑了一下。 云荔愣了,耳朵有点热,但也下意识的笑了笑,对裴澈比了个口型:加油,好好打。 裴澈笑容是更深了,后头正被包夹抢球的夏禹扯着嗓子喊:“澈哥!澈哥你看哪儿呢!对面出动了一个师的兵力干我!救我啊!” 听见这个裴澈才回头,笑骂一句:“少胡说八道!” 球是越打越来劲了。 魏星燃和裴澈好几次贴身对峙,你撞我一下我撞你一下,高中生打球没轻没重的,谁都不肯退让的架势。 围观的人群呼声一浪高过一浪。 “我靠,神仙对决啊,这强度赶上校队了。” “燃哥还是牛啊,这球打的,又猛又老油条!” 魏星燃现在都顾不上这些了,全心沉浸在球场里,这么年轻活力十足的身体打球,简直就是一种享受啊! 出车祸之前虽然他也经常打球,但那时候已经是个中登了,打球是能打但也找不回巅峰时的状态,可现在不一样,跟裴澈打球就一个字……爽! 比赛进入最后两分钟,比分咬平,气氛很紧张。 魏星燃持球强攻,裴澈预判他的动作,两步上去封堵,两人几乎是同时跳跃起来的。 所有人都屏住呼吸盯着场上的画面等着看最后这一球的结果。 云荔也一样睁大了眼睛,看着魏星燃起跳,然后脑海里突然冒出了一个熟悉的画面…… 家里的室内篮球场,她老爸也经常带她去玩,教她一些简单的技巧和规则之类的。 但云荔打球属实没天赋,所以云荔大多数情况都是看着自家老爸自己投篮玩。 这一刻,记忆中老爸三步上篮的身影和眼前魏星燃跟裴澈抢球对撞的画面……好像突然就重叠了起来。 云荔反应过来了。 她就说像是在哪儿看过呢!是她爸啊,魏星燃和她爸打球投篮的动作一模一样! 20. 差点把真相说出来 云荔直接愣在原地,死死盯着魏星燃。 绝对是在爸爸身上看过! 小时候她蹲在球场边啃冰淇淋,看她爸一遍遍投篮,看了无数个夏天。 那种多年打球磨出来的松弛老练的习惯是需要时间沉淀的,根本不是普通高中生能靠练出来的东西。 之前觉得像云荔还觉得是自己太想爸爸了所以幻视,才觉得魏星燃有既视感,可现在这么看……再巧也不能这么巧吧? 云荔感觉脑子里冒出了一个离谱的猜测。 但是因为过于离谱,她还有点不敢信。 云荔就这么失神两秒钟,局势就已经定了。 裴澈的防守确实已经尽力了,可魏星燃爆发的那一下实在太凶…… 那颗篮球擦着篮筐内侧转了半圈,最后还是空心入网,掉在了地上。 全场都安静了下来。 江清妄举起一只手的同时,拿起哨子吹响,这场篮球赛算是结束了。 魏星燃落地站稳,膝盖微微屈起缓冲,额角的汗珠顺着下颌线往下滑,但他也没理,随手撩起衣服下摆就擦了擦汗。 身后祁淮扶着膝盖正一脸无奈的看着他:“我说,哥啊……至于打得跟要上nba似的这么使劲吗?” 魏星燃压根没理会祁淮的调侃,第一时间扭头看云荔。 重生这一个多月以来,头一次这么酣畅淋漓的打球,最重要的是还在这么多人面前跟一个势均力敌的对手打赢了,脑子一热,什么分寸都抛到了脑后。 魏星燃一嗨上头了,习以为常的就直接冲到云荔身边,伸手就把还站着发呆的云荔一把搂进怀里。 动作熟练极了,不但搂着云荔,还搓了搓她的脸蛋,他语气里得意的要命:“荔宝,看我厉害不厉害?你……” 云荔整个人都僵住了。 魏星燃刚打完球身上很烫,还带着淡淡的汗味,但那些都不重要,最重要的是云荔感觉到了一种熟悉的冲击…… 荔宝,只有爸妈才会这么叫她的。 真的就像,爸爸一样…… 那种说不清楚的熟悉的既视感,让云荔眼眶发热,看着魏星燃的视线看着看着就模糊起来了。 魏星燃还没意识到自己说漏嘴了,手揉了揉云荔的脑袋:“怎么样?看我打球是不是很……帅?” 说着说着魏星燃就发现不对劲了,眼睛都瞪大了。 靠他刚刚说什么了?! 刚刚差点张嘴就来一句你爸爸我好久没这么痛快的打一场球了。 魏星燃赶紧闭上了嘴。 但所有人都已经看向还抱在一起的俩人。 云荔顾不上那些,看着近在咫尺的魏星燃,眼泪一下子就掉了出来。 她像个受了天大委屈找不到依靠的小孩子,啪嗒啪嗒的掉眼泪。 魏星燃慌死了,抱着云荔手足无措的给她擦眼泪:“别……别哭啊,我不嘚瑟了,算我说错话了行不行?你别哭啊……” 老父亲看不得自己女儿受委屈,现在哪还管得了那么多,手忙脚乱的用手指和手背给云荔抹眼泪。 哄得那叫一个小心翼翼。 后边祁淮他们拿着球看着这一幕,一整个地铁老人看手机。 祁淮一脸嫌弃,夏禹则偷偷捅了捅祁淮的胳膊:“我靠,他俩……什么情况?背地里关系已经发展到这一步了?都搂搂抱抱了……” 说完又感觉自己说错话了,赶紧捂住嘴看裴澈。 裴澈的角度正好能看见魏星燃捧着云荔的脸给她擦眼泪的样子,说生气不是生气,说难受也不是难受…… 那感觉怎么说呢? 就像是七八月份最热的天,出了一身臭汗跑回家准备打开空调顺便喝一杯冰可乐,结果发现有个亲戚闯进自己家,然后嬉皮笑脸的跟你来了一句:“不好意思你家电费被我用光了。” 你没法真的把他揍进医院,但是心里也真的很不爽。 江清妄挠了挠脸颊,凑到裴澈身边小声说:“没事吧?看你眼珠子都红了。” 裴澈抬手抹了一把汗,别开脸,说话瓮声瓮气的:“没,汗蛰的。” 他嘴硬习惯了,只撂下一句太热了去洗把脸扭头就走。 篮球赛虽然结束了,但魏星燃哄着大哭的云荔那场面,还是让人忍不住多看两眼。 尤其是小团体那仨,在不远处龇牙咧嘴的看了半天。 魏星燃回头看了他们一眼,拉着云荔的手就走:“去别的地方呆会。” 云荔抽抽搭搭的跟在他后头,直到被魏星燃拽到一个背风的树荫下面。 抬头看着比自己高不少的魏星燃,云荔吸了吸鼻子:“你……你知道我为什么哭吗?” 魏星燃噎住了。 他咋回? 说我一不小爸气外露了? 魏星燃抓了抓后脑的头发,看向远处,憋着劲儿压低声音:“不知道……” 云荔死死盯着他的脸,看他不敢跟自己对视,心里那个猜测就更明显了,直接伸手捧着魏星燃的脸强行对视:“你怎么知道我小名叫荔宝的?只有我爸妈才这么叫我,你说清楚!” 大概是急了,云荔手上用了点劲,把魏星燃的脸都挤得有点变形。 魏星燃被挤出了金鱼嘴,开开合合,看着近在咫尺的闺女,他差点张嘴就把真相说出来了。 但好在,忍住了。 魏星燃握住云荔的手背,大脑转得比台风的风速都快,最后硬编出一个理由:“你爸给我托梦了。” 云荔:……? 眼泪是止住了。 但一头的问号都快叠上天了,云荔收回手,靠在树干上,用眼神示意他继续说。 聊到这里了,魏星燃只能硬着头皮往下编。 “出车祸那天晚上……我梦见你爸,说一个月以后咱俩会做同桌,让我好好照顾荔宝,把你从小到大的秘密都跟我说了……” 这已经是魏星燃能想到的最好的理由。 云荔抱起手臂,一脸你看我信吗的表情继续问,“那他还跟你说什么了?” 魏星燃看云荔这反应是不信,只能笑笑:“他说你是个敏感心细的孩子,表面上不说难过,实际上心里肯定难受死了,所以让我替他好好宠着你。” 云荔没说话。 但其实心里已经心里七八分。 以老爸的抽象程度,好 像这也确实是他能干得出来的事……而且荔宝这个名字,如果不是老爸告诉他,这个刚认识没多久的同桌是不可能知道的。 云荔垂下眼睛,声音很轻:“还有吗?” 魏星燃一看云荔这样心里更难受了,心脏一揪一揪的疼,赶紧给云荔把泪痕擦干净:“他说……呃,你有什么需要就来找我,我会替他照顾你一辈子的。” 从这一刻起,云荔看魏星燃的眼神才彻底变了。 应该就是命吧。 虽然一场连环车祸夺走了父母,但那场车祸里的魏星燃,是老爸留给她的念想。 之前那些看来也都是误会,魏星燃是受老板所托才会那么照顾她。 云荔吸了吸鼻子,终于笑了:“嗯,虽然很离奇,但是我理解,我爸就是这么抽象的一个人,脾气还不好,跟你一样暴躁。” 魏星燃乐了,伸手撑在云荔靠着的那棵树上:“我暴躁?我哪儿暴躁了,我多温柔一人呐……” 说完又靠近了些。 “别哭了,啊,还有我在呢,受人之托忠人之事,以后我就是你的校爸。” 魏星燃这话说完,云荔彻底无语了。 你还真想当我爸了? 但还真别说,云荔突然感觉心里轻松了不少,之前觉得很奇怪的那些原因都有了解释,连带着看魏星燃都顺眼了很多。 不远处站着的裴澈看着云荔和魏星燃互动。 他听不见两个人说话,但是能从云荔的笑容里看出来她很开心。 裴澈手里还拿着一瓶橘子味的汽水,气泡翻腾,瓶子上凝结的水珠把手掌都打湿了,低头看了两眼,他直接转身走了。 …… 一直到晚自习结束,裴澈都没跟云荔主动说话。 反而是魏星燃,像是开了话匣子一样围着云荔叽叽喳喳个没完。 “荔宝,周末去吃火锅怎么样?吃完火锅我带你去图书馆,你不是想补物理吗?” “对了荔宝,你说你住在姑姑家,你姑父对你怎么样?” “荔宝荔宝荔宝……” 魏星燃就跟解除了什么束缚一样死命往云荔身边凑,还一个劲叫她小名。 老父亲的那份心满意足简直肉眼可见。 云荔也没有像之前那样拒绝或者躲得远远的,反而对魏星燃的态度都温和了起来。 裴澈全都看在眼里,沉默了一下午加一晚上,祁淮夏禹他们也看在眼里。 江清妄扶了扶眼镜无奈的摇摇头,心里说了声完了。 连昵称都有了,裴澈这回估计估计要醋个大的。 云荔收好东西正准备走,被裴澈拦住。 他表情淡淡的,看云荔的时候还有点不自然,但最后还是开口了:“我拿到了一个探店的广告名额,是双人餐,我自己不好视频,你来不来帮我?” 云荔一时还没反应过来,然后才哦了一声,笑了笑。 “可以啊,没想到你这么快就能接广告了,比预想中的快很多啊。” 云荔是在夸奖,但其实裴澈已经心虚的挪开了目光。 他一个刚发了两个视频的新人博主,怎么可能会有人找他推广…… 21. 这年头不流行傲娇了 裴澈看向云荔:“所以,来吗?” 云荔抬手理了理书包带子,想了想,“我尽量吧,我答应了魏星燃周末跟他去图书馆复习来着……你也知道我理科很差得下功夫才行。” 后面云荔说了什么裴澈都没仔细听了,注意力全在答应了魏星燃这个关键词上。 裴澈抿了抿唇,哦了一声。 云荔的敏感能一下感觉到裴澈生气了,想赶紧解释,但脑子里又蹦出来裴澈那句只是朋友而已的话…… 只是朋友的话,又需要解释什么? 看云荔垂着眼睛没说话,裴澈只觉得心脏跟被捅了两刀似的,她连安慰都没有了? 裴澈转身:“那就再说吧,你回家注意安全。” 云荔看着裴澈好像是不高兴了,想也不想的伸手拉住了裴澈的袖子,裴澈回头,云荔赶紧红着耳朵放手。 “……你也注意安全。” “嗯。” 两个人谁都没再说话,就这么回了家。 云荔做完作业靠在椅子上拿起手机看了看,裴澈的头像还亮着,想了半天,给他发了条消息过去。 云荔:我才想起来我还没找你要过你的账号呢,我帮你看看你做的视频怎么样? 裴澈那边几乎是秒回的。 回了一个账号主页的链接,云荔点进去一看,只有两个视频,十来分钟的那种。 随便点进去一个最近发布的。 机械的人工配音毫无感情的棒读:哈哈,看看高二男生的独居日常都需要干点什么吧。 云荔:…… 视频里裴澈正在煮面,狭小的厨房里他熟练的下面窝蛋,垂着眼睛用筷子搅了搅,整整十分钟一句话都没说,连做带吃,连镜头都没看。 不像记录生活,倒像是在认真做一件事的时候被另一个人偶然拍下来似的。 浏览量少得可怜,评论更是零星几个,基本上都是在夸裴澈长得帅…… 这也能接到推广吗? 云荔顺手一键三连加投币,然后点开裴澈的账号点了个关注。 做完这些云荔才切回去继续发消息。 云荔:我看别的博主都会跟粉丝互动聊聊天什么的,你为什么不说话? 裴澈:不知道说什么好,我好像很不习惯对着镜头自言自语 云荔:第一次嘛,慢慢习惯就好了 裴澈:嗯 看着那个冷漠的嗯,云荔正在打字的手顿了顿,分享欲一下消失殆尽,把打好的字全删掉,然后关掉了和裴澈的聊天窗。 就在这时候,魏星燃的私聊弹了出来。 魏星燃:荔宝,在干嘛呢?吃完饭了吗? 云荔:吃完了,问你个事情,裴澈的视频是你剪的吗? 魏星燃:不是,他发视频了?我都不知道! 云荔把那个主页账号顺手发给魏星燃,然后他回了个两眼一黑的表情包。 有了对比才有差距,魏星燃对云荔,没有接不住的话更没有传递不了的情绪价值。 云荔托着下巴看着魏星燃那边滔滔不绝的消息,叹了口气,算了,计较这个干什么呢,裴澈不就是那种性格吗? 不爽是不爽,但该帮的还是要帮一下的。 云荔低着头打字。 云荔:周末复习完,我们帮裴澈做个计划吧,不然他这个视频质量不可能火的。 魏星燃回了个ok的表情,两个人有一搭没一搭的聊了一会儿就说了晚安。 云荔躺在自己的床上,能感觉到自己对魏星燃的防备已经降低到几乎为零。 托梦这话听着就很离谱,一般离谱的她不信,但离谱到这种程度的她反而信了。 可是…… 老爸给魏星燃托梦了的话,那妈妈呢? 她甚至都没来过自己梦里。 “妈,我好想你……爸爸,你们为什么不来梦里看我呢……” 云荔抱着枕头把脸埋进去蹭了蹭,沉默片刻后眼泪无声的涌出来把枕头都打湿了一小片。 她还记得自己上初中的时候写过一篇和父母有关的高分作文。 如果思念是无声的魔法,那爸妈就是自愿被魔法控制一辈子的人。 云荔现在还能想起来爸妈看完那篇作文以后围着她夸的样子…… 可是现在……只剩她一个人了。 云荔抱紧枕头强迫自己睡觉:“妈妈……” 同一时间。 医院病房里。 床边陪护的护工刚拧好热毛巾给床上躺着的女孩擦手擦脸。 美艳的脸上双眼紧闭,脸色看起来惨白得毫无血色。 护工擦完手正在投洗毛巾的时候,她手指动了动,紧接着猛地睁开了眼睛,把旁边的护工吓了一跳。 …… 周末。 云荔起床就感觉天气不太好,吃饭的时候都蔫蔫的。 爸妈还是没来梦里,是没听到还是信号不好啊? 云荔啃着吐司,在餐桌上一言不发。 云婷心疼的看了云荔一眼,又给她倒了杯牛奶:“学了一周了,今天好好休息休息吧,别去图书馆了。” 云荔摇摇头:“马上月考分班,我想好好努把力。” 这云婷还能说什么呢,只能安慰两句,然后目送云荔拿着帆布包准备出门。 赵贺晚舔舔嘴角,拿了把伞塞进云荔的帆布包里:“姐,天气预报说今天可能下雨,我的伞给你用~” 云荔摸摸表弟的头,说了声谢谢就出门。 和魏星燃约在图书馆的自习室里,这个点也已经有不少卷王占好座开始学习了,气氛很静,只有纸笔沙沙的声音。 魏星燃就站在门口拿着手机等云荔。 他今天穿了一件宽松的黑色连帽卫衣,帽檐搭在背后,袖子挽到手肘,下身搭一条牛仔裤,裤脚利落的垂在白色厚底帆布鞋鞋口,清爽干脆。 魏星燃肩线好看,个头又高,这一身穿在他身上属实好看,哪怕没有刻意耍帅的姿态,也很有痞帅的味道。 看见云荔来了,魏星燃就笑了起来,理了理挂在肩头的书包,顺手把手机揣进兜里:“可算来了,走吧,好好学习天天向上去。” 云荔点点头,跟在魏星燃身后进门。 挑了个有点偏的小桌坐下,魏星燃直接掏出一套数学卷给云荔,用眼神示意她先做这个。 云荔:? 上来就王炸? 但没招,学习就是要一座山一座山的爬,深吸一口气点点头,云荔只能认命的低头做题。 魏星燃坐在对面,单手托腮看着云荔认真的样子,眼里都是老父亲的欣慰,还有那么一 点心疼。 闺女学习认真是好事,但是太拼了老父亲心里也难受。 图书馆周末学习的人来来去去,人不算少,但大家都忙着学习也顾不上看别人。 所以也没人发现那个站在门口半天的裴澈。 站在门口的角度他只能看见云荔的背影和魏星燃那个盯着云荔看的眼神。 裴澈抬手压了压帽檐,深吸了一口气。 兜里的手机嗡了一声,他拿出来一看,是小群的消息。 【F5小分队(没有魏星燃版)】 夏禹:澈哥,到地方了吗? 祁淮:……我说你是真行,单独拉个群,让魏星燃知道了还以为咱们排挤他呢 夏禹:没办法啊,他和云荔都直接上手抱了,再不群策群力让澈哥勾引云荔,燃哥就真沦陷进去了,到时候江焰月怎么办啊? 江清妄:……我觉得也不用这么极端,魏星燃心里应该是有数的。 祁淮:他有个屁的数,真有数就不会当众跟云荔搂搂抱抱了,他这是渣男行径,咱们是帮他走向正轨! 夏禹:@裴澈澈哥,到图书馆了吗?他俩是不是在约会? 裴澈看着群里的消息,抿着嘴唇没回复。 他要怎么说他其实……接触云荔以后发现她不是那种人? 但比起跟兄弟们解释,裴澈更难受的是自从上次嘴硬当众说俩人只是朋友以后,云荔对他的态度就明显不一样了…… 消息还在嗡嗡的,裴澈拿起手机又看了一眼,全是@。 裴澈回了一个不是约会,就直接把群免打扰。 再回头看一眼,只有魏星燃坐在那看着手机傻笑,云荔不见了。 裴澈靠在门口的身体立马站直,目光下意识的在自习室里搜索云荔的身影。 就在这时,裴澈感觉自己被人拍了一下。 仔细一看,云荔正提着三杯奶茶憋着笑看他。 云荔把其中一杯递给他,奶茶是热的,握在手里能感觉到热量顺着手心往身体里钻。 看裴澈愣住了,云荔笑出了声:“为了报答大学霸给我讲题,我说我去买奶茶,结果出来的时候看到另一个大学霸杵在这儿,我就干脆买了三杯。” 裴澈低头看着云荔手里的另外两杯奶茶,有些尴尬,但还是硬着头皮拒绝:“不用……” 云荔笑了:“这年头已经不流行傲娇了你知道吧?” 裴澈:…… 递还奶茶的手顿住了,裴澈感觉自己还也不是,收下也不是,尴尬得耳朵都像烧起来了一样烫。 这算什么?跟踪被抓包? 但云荔本人好像完全没往那方面想,看裴澈的眼神依旧平和:“本来我不确定时间够不够不能回答你,现在看起来时间应该够,我和魏星燃可以陪你一起探店录视频了。” 裴澈:? 本来还在尴尬的裴澈,眼神里满是抗拒。 他之前约云荔去探店是借口,本意是想和云荔吃饭顺便聊天,他自己自掏腰包也没问题,结果现在还要带上魏星燃请他吃饭? 虽然那是兄弟,但是现在这种一分钱要掰两瓣花的情况下,裴澈是一分钱都不想花在电灯泡身上的。 裴澈隐隐感觉到,要是放任魏星燃和云荔这么接触,他再嘴硬下去可能就真的什么机会都没了! 22. 江焰月醒了 云荔看裴澈没说话,直接拉着他进去坐下。 魏星燃一抬头看见两个人进来,脸上的笑一下就消失了。 眼睛在云荔和裴澈身上扫来扫去,最后疑惑的挑了下眉。 云荔把奶茶递给魏星燃:“一会儿一起去吃饭。” 没说别的,但三个人之前的气氛微妙的有些变化。 学习是还在学,但只有云荔一个人在学。 …… 午饭时间。 裴澈带着云荔和魏星燃进了一家饭店,菜单很自然的递给云荔:“你来点。” 云荔也没拒绝,展开大菜单看着,旁边的魏星燃和裴澈对视,视线在空中都撞出了火花。 魏星燃挑着眉,用眼神直接问:你小子想干嘛? 裴澈表情很淡定,直勾勾的看着魏星燃:你想干嘛我就想干嘛。 无声的对峙,但云荔本人还很淡定的扫码点了四个菜和三碗米饭,抬头才看见两个人互相相面一样的盯着对方。 “你们看什么呢?” 云荔拿起桌上的水壶顺手倒了三杯茶水放好,疑惑的看了他们俩一眼。 魏星燃最先低头,揉了揉眼睛:“刚刚看书看得眼睛酸,不舒服。” 云荔果然很关心的多看了两眼:“回去的时候用毛巾敷一敷?这样应该会舒服点吧?” 裴澈看着魏星燃一脸“有你的关心我就舒服了”的表情,那欠儿登的德行让他忍不住握紧了拳头。 但裴澈没说话,只是在饭菜上桌后沉默的低头吃饭。 魏星燃给云荔夹菜夹得相当自然,“荔宝你得多吃点,别老跟其他女生似的搞什么减肥,再把身体伤着了,你这样就很好。” 云荔听他说话就跟自家老爸在旁边坐着似的,违和但又没有那么违和,嗯嗯两声敷衍着吃饭。 但这一幕落在裴澈眼里…… 就是另一码事了。 裴澈抬眼看看吃饭的云荔,再看看一直忙着给她投喂的魏星燃。 两个人之间的相处已经完全没有之前的隔阂感,亲昵自然得很。 云荔对魏星燃不抗拒了…… 裴澈垂着眼睛用筷子夹起一块肉,吃到嘴里也觉得没什么味道,机械的咀嚼着,连看都不敢看对面坐着的云荔和魏星燃。 等到一顿饭吃完,魏星燃相当自然的掏出手机扫码结账。 云荔还试图抢着买单,但没抢过,皱着眉头看魏星燃付款:“你干嘛,我点的菜我结才合理吧?” 魏星燃一只手输密码,另一只手自然而然的揉了揉云荔的脑袋:“跟我出来吃饭哪有让你结账的,老实待着。” 云荔没反应过来直接愣住。 魏星燃也愣了一下,才反应过来自己说了什么,有些不好意思。 和云荔待得越久,他就越容易忘了自己身份已经变了,有时候真的会下意识的重复已经做了那么多年的事,真的改不过来。 魏星燃是无处释放的父爱。 但这亲密的小动作在裴澈眼里可不会看成父爱。 裴澈看着两个人互动的样子,心脏就像是坐秋千被甩了一百八十度一样,连带着眼眶发热,喉咙都跟着发酸。 看着手机里没来得及用上的付款码,裴澈只能默默低下头关掉,声音发闷:“一会儿转你。” 魏星燃这才看向旁边的裴澈:“没事,请你一顿饭而已,对了,这是我和云荔整理的视频要点,你回家看看,下次视频发我我给你剪。” 裴澈看着那两张写得满满的A4纸,喉咙更酸了。 最重要的是他还不能拒绝。 折好装进口袋里,裴澈闷闷的嗯了一声,站起身准备帮云荔拿起她那个帆布包:“你要回去还是继续去图书馆学习?” 但裴澈的手还没伸出去,帆布包就被魏星燃拎起来背上了。 魏星燃咧嘴笑了笑,伸手拍拍裴澈的肩膀:“当然是继续学习,然后我送她回家。” 裴澈:…… 伸在空中的手握成拳头缩回来塞进兜里,裴澈没话说了。 云荔能感觉到裴澈不高兴了,看了看魏星燃,又看看裴澈,最后把包从魏星燃肩上捋了下来:“我自己背就行。” 魏星燃没说什么,就看着云荔背好包。 云荔的目光始终落在裴澈身上,这才回头看魏星燃:“你能不能先去图书馆等我?我还要买点东西,一会儿过去。” 裴澈看了云荔一眼,魏星燃耸耸肩,只能先走,但走之前看裴澈的眼神那叫一个幽怨。 这下两个人独处,轮到裴澈心脏狂跳。 云荔和裴澈并肩走在街上,她看了看身边的裴澈,又不知道该说什么,低头看着自己的脚尖。 裴澈插在口袋里的手握紧又松开,最后才憋出来一句:“你……” 云荔也正好开口。 结果对视上又异口同声:“你先说。” 两个人都笑了,云荔理了理包带:“那我先说……” 裴澈点点头。 云荔深吸一口气:“你是不是觉得,我之前答应你说要跟魏星燃把话说开,结果又跟他走这么近,很不合适?” 裴澈抿着嘴唇,没说话。 云荔斟酌了一下用词,不知道要怎么解释魏星燃跟她说爸爸托梦了这事儿,毕竟听起来太离谱了点。 可她也没有别的更合适的解释。 总不能编一个理由吧? 云荔攥着包带,犹豫后还是开口了:“我就是觉得……我之前是对他有偏见了,他其实人很好。” 裴澈:? 什么叫之前是偏见?什么叫他其实人很好? 语文能考到130+的裴澈感觉自己好像听不懂汉语了。 又或者是他压根不想往那个方向理解。 裴澈看着云荔的侧脸,呼吸都放轻了很多,声音也很低:“你……你对他……” 云荔现在还满脑子想的都是怎么解释托梦那事,垂着眼睛一副有口难言欲言又止的羞涩模样。 裴澈这下彻底停下了脚步。 云荔还疑惑的回头看了他一眼:“怎么了?” 裴澈的表情看起来像是压岁钱被抢了似的,整个人的气场都变了,云荔睁大了眼睛,戳了戳他的胳膊:“你没事吧?” 看着近在咫尺的云荔,裴澈抿了抿唇,胸口有什么东西像要爆炸一样。 但最后他忍住了。 裴澈挪开视线,尽可能让自己语气显得冷淡:“没事,你自己想好了就好,只要别影响学习就行,我还有事,先回去了。” 说完就像逃一样的转身就走。 云荔站在原地还举着一只手茫然的看着裴澈的背影,一头雾水。 干嘛跑那么快啊?她话还没说完呢…… 本来还想跟裴澈聊聊这个事情,想从他这里听到一点不同视角的看法,结果他撂下自己就跑了。 云荔还觉得有点不高兴,看着裴澈的背影皱了皱眉。 “什么人啊这是……话都没说完,东西也还没给呢……” 说完打开帆布包,看了看里面装着的迷你暖风机。 上次去裴澈租的房子连个暖气都没有,她感觉裴澈会很冷,所以给他买了一个很轻巧的暖风机,学习的时候放桌上可以用,睡觉的时候也能放在枕边,至少比没有强。 那个小暖风机是浅蓝色的鼓肚造型,圆润可爱,本来是想聊完天顺便给他。 结果裴澈跟见鬼了似的就这么跑了。 云荔叹了口气,转身去图书馆找魏星燃,至于这个迷你暖风机……就下次单独去裴澈家里的时候送去吧。 …… 与此同时。 医院病房。 病床上的江焰月靠着枕头,微笑着接待这个来探望她的小姐妹。 这女生就是上次卫生间里抽烟还背后嘴云荔的三人中的一个,名字叫刘念,扎着高马尾,滔滔不绝的跟江焰月吐槽:“焰月你可醒了,你都不知道班里现在成什么样了……” “这学期转来一个小白脸,可绿茶了,不但坐了你的位置还抢走了你男人!” 刘念叭叭的吐槽着,江焰月全程微笑倾听,表情甚至可以说得上慈爱。 看刘念说得口干舌燥,她还倒了杯水递过去:“别急,喝点水慢慢说吧,肚子饿不饿?要不要吃点零食?” 刘念的话卡在喉咙里,端着水杯,再看江焰月那张美艳的脸,有种说不出来的怪异感…… 哪儿怪呢? 刘念扯扯嘴角:“你就别管我肚子了,你赶紧把自己养好回学校管管魏星燃吧,你都不知道他……” 她话还没说完,江焰月就微笑着给刘念把嘴角黏着的发丝拨开了,语气温柔得很:“没事,只要他开心就好。” 刘念终于意识到哪里怪异了。 江焰月怎么醒了以后妈感这么重啊?刘念甚至感觉江焰月好像老了二十岁! 虽然江焰月的脸还是那样,但刘念就是有一种江焰月已经四十多岁似的既视感,那种经历过什么之后沉淀下来的包容性极强的温和…… 让刘念面对江焰月的时候有种面对长辈的感觉。 没说几句话放下水杯就找理由开溜了。 走之前还扒着门,一脸郑重的看着江焰月:“不过我真不是开玩笑的,焰月,你真得赶紧回学校了,分科分班也很重要,云荔那个小白莲要是跟魏星燃真分一个班,那就完了!” 刘念走了,江焰月靠在病床上眉头紧皱,云荔? 是和她家荔宝重名还是真的是荔宝? 被这个叫魏星燃的渣男缠上了? 江焰月醒了以后已经完全理解了自己的身份和处境,也从刘念嘴里分析出自己和魏星燃的关系,她倒是不在乎魏星燃喜欢谁,但要真是对荔宝死缠烂打的话…… 那她这个做妈妈的可就不得不出手了! 江焰月猛的一拍床头铃:“你好,我现在就要出院。” 23. “我要坐这儿,你自己换个位置。…… 周一去学校的时候,云荔还装着那个迷你暖风机。 周末没顾上送,再加上月考在即,云荔为了学习简直是拼了命了,干脆周一见面的时候给裴澈。 但云荔刚进班里,还没坐到座位上,就能感觉到气氛不对劲。 刘念,就是那个之前在卫生间里被云荔抓住把柄的女生,正在和她同桌兴奋得叽叽喳喳。 “我跟你们说,焰月今天就要回学校了,昨天她亲口跟我说的!” “真的啊?但是她一回来就赶上月考,也太倒霉了吧。” “这有什么的,焰月自己成绩也不差好好听课肯定能追上进度,又不想有些人不知道靠着什么手段扒着别人不可。” 云荔把迷你暖风机塞进裴澈的抽屉里,自己坐回位置上,连眼皮都没抬一下。 刘念明显看见了云荔的动作,撇撇嘴扭过头压低声音继续聊天。 但是看云荔不接茬,自讨没趣就干脆换了个话题。 云荔打开错题本一边看一边发呆,题有点看不进去,直到魏星燃进来一屁股坐在她旁边,一只手就直接揉在云荔的头顶:“愣什么神呢?一大早这么用功,是遇见不会的题了?” 说着就探头过来看云荔面前的本子。 那亲昵的模样,让刘念那几个女生看得牙痒痒,也不知道是真的为江焰月不值呢,还是单纯就是看不顺眼云荔,那几个人怎么看怎么觉得云荔从头到脚都透着一股白莲花绿茶的味道。 只等着一会儿江焰月来着,她们就站在江焰月身后好好痛斥这俩人一顿! 云荔正在跟魏星燃讨论物理题的时候,裴澈来了。 一进门他就看见两个人自然而然的那种相处氛围,裴澈强迫自己挪开目光,坐在座位上放东西,一伸手书包被顶住,低头一看,是被个盒子顶住了。 裴澈掏出来才发现,是一个全新的迷你暖风机。 几乎不用猜都知道这肯定是云荔给的。 裴澈下意识回头看了一眼,正好云荔抬头,两人对视上,云荔对裴澈笑了笑。 笑容虽然很浅,但是裴澈一下就感觉憋了整个周末的酸劲儿舒服了很多。 裴澈点点头:“……谢谢。” 把迷你暖风机小心收好,裴澈转过头的时候嘴角都有些压不住了,他也不想表现得这么不值钱,但愉悦这东西就是这样,哪怕再怎么用力控制住表情,它也还是会从七窍六孔里自己往外钻。 魏星燃那边还在给云荔讲题,讲完了还拍拍云荔的后脑:“荔宝,下次这种同类题可不能再错了。” 那声荔宝自然到什么程度? 简直就像是俩人认识了半辈子那么久似的。 云荔都愣了一下,拿着笔的手顿了顿,抬头看着魏星燃,眼神都变了。 魏星燃倒是笑得很坦荡,有托梦这个借口在前面顶着,他是越来越懒得装了,直接从兜里掏出来一板巧克力:“特意给你买的,吃点甜食高兴高兴,你爸说了你喜欢吃这个。” 确实是云荔最喜欢的纯黑巧克力。 云荔从小到大都不喜欢牛奶巧克力,也不喜欢加坚果之类的,就喜欢纯黑巧克力的那种味道,所以在家里的时候爸妈经常在她的零食柜里备着这种小零嘴。 看着魏星燃手里的巧克力,云荔眼睛都红了,伸手拿过来撕开包装咬了一口,还是那个味道。 尽管魏星燃看云荔的眼神是老父亲看女儿,但在刘念那种外人的眼里,这可就是堪比当众官宣。 几个人窃窃私语。 “我靠,巧克力都买了,下一步是不是要在班里送花啊?他可真行!对得起焰月吗?” “要我说还是云荔手段高,这才转过来多久啊。” 就在这时,刘念嫌弃的声音突然停了,然后猛地拔高:“焰月!你可算来了!” 所有人听见这一嗓子,都忍不住扭头看向门口。 穿着校服的江焰月背着书包站在那,美艳的脸依旧明媚,和之前没区别,但是眉眼间气质又多了种说不出来的沉静温和,笑是在笑,但是猛一看真不像同龄人。 江焰月的校服穿得板正,昏迷导致皮肤有些病态的白,唇上涂着点润唇膏,整个人看起来透着一股精致的温润亲和。 云荔看着江焰月,张了张嘴。 好漂亮的大美女啊,还好在车祸里活下来了。 这是她的第一反应,然后才是觉得江焰月身上有股和蔼可亲的感觉,没有敌意,反而倍感亲切。 魏星燃也跟着回头,本来他还头皮发麻觉得要面对这个身份的遗留问题非常尴尬,可看到江焰月之后,他感觉更尴尬了,甚至没敢仔细看江焰月长什么样,赶紧挪开了视线。 甚至在心里反复警告:我是有老婆的人!小孩子的情情爱爱不要瞎掺和! 刘念可算是逮到了能告状的正主,一溜烟跑到江焰月身边,挽着她的手臂瞪着云荔那边:“焰月,你的位置被人占了,你要不找老班说说,看把位置怎么调回来?” 江焰月没说话,只是直直的看着云荔。 刘念本来还满心以为一场修罗场即将在她的引领下走向最精彩的部分。 结果…… 江焰月居然反应这么平淡? 事实上江焰月内心那是一点不平淡,她直勾勾的看着云荔,那个十月怀胎生下来的宝贝女儿,江焰月心都快碎了。 真想不顾一切的冲上去抱住云荔。 但江焰月还是忍住了,不能吓到她的荔宝。 深吸一口气,江焰月推开刘念的手直接走向魏星燃,班里所有吃瓜看热闹的人都屏住了呼吸。 好家伙,这是要质问渣男了吧? 真是大瓜啊。 甚至还有人偷偷拿出手机准备录像。 就连裴澈和刚来的祁淮他们都睁大了眼睛,做好了江焰月要是抽魏星燃大嘴巴,他们就赶紧上去劝架的准备。 夏禹心都凉了半截,捂着眼睛都不敢往那边看,只是压低声音跟旁边的江清妄说话:“我的妈呀我做梦都不敢想的画面来了,她不会连我们一起打吧?” 魏星燃本人,都不自觉的站直了身体,看着走近的江焰月,又挪开了目光:“云荔她……” 被点名的云荔呼吸一停,利落的就开始收拾书包:“没关系,我换位置坐就好了!” 魏星燃赶紧伸手要拦,但江焰月比魏星燃更快,直接伸手按住了云荔的书包:“不用换,你就坐这儿。” 云荔:? 这话听起来好像有点耳熟? 好像刚转来第一天的时候魏星燃也这么说过,连语气和动作都一样。 江焰月看着云荔疑惑的目光,扭头看向魏星燃,笑是还在笑,也依旧温和,但那笑容里带着一种“我知道你做了什么,你最好离我远点”的冷漠。 魏星燃皱了皱眉:“你……” 他话还没说完,江焰月就直接把书包往魏星燃的桌面上一放,语气温柔可又霸气十足:“我要坐这儿,你自己换个位置。” 魏星燃:? 不只是魏星燃愣住了,班里的所有人都愣住了。 刘念更是一脸我听错了吧的表情,怀疑自己是不是还没睡醒,江焰月非但没质问魏星燃,还主动要和云荔坐同桌? 裴澈摸了摸下巴,也觉得江焰月的反应有点反常。 夏禹从指缝中间看着江焰月和云荔,嘶了一声:“我是不是还没睡醒啊?这到底是什么情况?” 祁淮使劲在夏禹腰上掐了一把,疼得他嗷的一嗓子,所有人这才嗡的一声窃窃私语起来。 魏星燃最先回神:“凭什么?” 虽然知道自己这身份和江焰月好像有过什么关系,但现在谁也不能影响老父亲守护好闺女! 江焰月看着魏星燃,温柔中带着不容更改的笃定:“那我去找班主任,郭老师说了我可以自己挑座位,她都帮我协调。” 魏星燃哑火了,至少面上没法反驳,他只能暂时妥协。 收拾好东西搬到不远处的空座,魏星燃的目光都没离开云荔,江焰月这种温柔中带刺的脾气,可千万别让云荔受委屈啊。 事实上。 江焰月收好书包坐下后,在面对云荔的时候那笑容温柔得简直无可挑剔:“转学之后学习进度跟得上吗?新学校有没有不适应的地方?” 云荔:…… 我可能是真的太想爸妈了吧。 之前魏星燃坐同桌的时候,看他一身爹味感觉像自己老爸。 现在同桌换成了江焰月,云荔又莫名其妙的觉得她妈感十足,特别像自家老妈。 尤其是这种明明语气温柔但又强势得让人无法反驳的行事作风,真的和妈妈一模一样。 云荔本来正在看书,只能扯扯嘴角和江焰月对视:“其实还好,大家都挺照顾我的,没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 江焰月微微一笑,看云荔的眼神温柔极了:“那就好,以后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地方就跟我说。”说到这儿还意有所指的瞥了魏星燃一眼,“不要被人给骗了。” 魏星燃竖着耳朵听见这么一句,差点炸毛拍桌子。 这世界上还能有谁比他这个老父亲对云荔更上心吗?他可是亲爹! 江焰月的想法和魏星燃也差不多。 这世界上还能有比妈妈对女儿更好的人吗? 尽管夫妻见面都没认出对方,但两个人对云荔的上心程度都是没的说的。 云荔点点头继续看书,没看到旁边江焰月温柔中带着悲伤的眼神。 被江焰月完全无视的刘念坐在座位上咬着笔头,想破脑袋都搞不明白,这事情的发展怎么会这样? 难不成跟里写的一样,这个云荔绑定了什么万人迷系统…… 所以一见面就把江焰月都给迷惑住了? 24. 分班月考前一天 因为江焰月一回来就赶上分班月考,老师们对江焰月也很关注。 每个老师关心的问候江焰月都客客气气的礼貌接住,依旧是那个老师们都喜欢的三好学生。 魏星燃依旧一下课就往云荔身边蹭,但比起江焰月,他再怎么努力都还是没能突破一道高中女生之间特有的防线。 手牵手一起上厕所。 云荔自从转到市二中,除了魏星燃和裴澈他们基本上一个朋友都没有,就更别说女生朋友了。 江焰月虽然刚回来,但她温柔亲切,又同是女孩子…… 云荔天然的就会对江焰月更有好感一些。 才只是坐了一天的同桌而已,江焰月和云荔的关系就已经比魏星燃这个坐了一个月的同桌还要亲密了。 大课间时间。 魏星燃提着从小卖部买回来的零食,兴冲冲的准备去投喂云荔,刚一踏进班门脸上的笑容就一下子消失了。 云荔正和江焰月挽着手离开座位,两个人都笑容灿烂。 江焰月看云荔的眼神温柔得都有点慈祥了:“真的吗?那你可要跟我好好说说那家店有多好吃,下次也带我去尝尝,好友也加了,你有什么新鲜东西都可以分享给我。” 云荔认真的点头:“好啊好啊,跟你讲,那家店真的是宝藏小店,我本来还以为我再也没有机会带人去尝了呢……” 江焰月拍拍臂弯里云荔的那只手,笑得更温和了:“先陪我去卫生间。” 云荔点头如啄米。 两个人手挽着手一边说话一边笑,就这么从魏星燃身边擦肩而过,江焰月甚至还轻飘飘的瞥了魏星燃手里的零食一眼。 魏星燃:她在挑衅我! 这感觉比裴澈挑衅他更难受。 裴澈好歹是个男的,而且名义上还是兄弟,惹急了实在不行还能打一架。 江焰月这种怎么打? 甚至明面上来说的话魏星燃还有点理亏,毕竟外人的视角来看他还是个喜新厌旧的渣男,要是为了云荔真把江焰月怎么样了,他这高中就别待了。 魏星燃甚至能笃定,这个江焰月应该就是拿准了这一点所以故意的! 就是不想让他靠近云荔! “靠!”魏星燃气得把手里装着零食的塑料袋咣一下甩在桌面上,气得直皱眉。 一袋干脆面从塑料袋里飞出来正好砸在前桌祁淮的后背上。 祁淮无语的捡起来,看魏星燃一眼,又看裴澈一眼:“我说你俩是不是故意折磨我的?裴澈发了一上午呆,不知道想什么呢,你又跟个超雄似的在这炸毛,干嘛呢?” 夏禹则凑过来从那袋零食里随手抽出来一包辣条,撕开包装就吃:“就是啊,焰月和云荔处得好你不是应该高兴吗?怎么连女生的醋都吃啊?” 祁淮皱了皱眉,也撕开手里的干脆面包装:“……魏星燃,你这回是吃谁的醋呢?” 魏星燃没回答。 他也根本答不上来,只能一脸不高兴的把桌上散开的零食重新装好。 算了,还有机会,马上就要分班了,他只要跟着云荔的水平往差了考,这个江焰月到时候未必能跟云荔一个班,到时候他有的是时间跟云荔坐同桌。 裴澈也回头看了魏星燃一眼,没说话,手却伸进桌肚里摸了摸那个迷你暖风机的包装外盒。 …… 自从江焰月回来了,云荔脸上的笑容多了不少。 哪怕月考在即,身边坐着一个温柔稳定还能聊到一起的女生这件事本身,就足够让云荔开心了。 这算是她在市二中交到的第一个同性朋友。 刘念本来心里不服,背地里找江焰月说了不少云荔的坏话,但都被江焰月严肃制止了,甚至态度强硬到直接发话,如果再被她发现背地里针对云荔,她第一个不客气。 也是刘念看得多,这下更笃定云荔绑定了什么系统的恶毒女配。 而江焰月和魏星燃就是被剧情捆绑,不得不被恶毒女配拆散的苦命鸳鸯。 当天刘念就抱着自己的珍藏版实体书对灯发誓:“恶毒女配给我等着!你休想拆散我的cp,我以后一根烟都不抽了,看你还能拿捏我什么把柄!” 而云荔本人,现在正一头扎在数学的苦海里疯狂扑腾,像个不会游泳还被人强行拿走游泳圈的旱鸭子。 而拿走她游泳圈的那个人,现在正在电话里无语的叹了口气。 裴澈捏了捏眉心:“说过很多次了,f'(x?)=0只是必要条件,还得满足f'(x)在x?两侧异号,解出来的根不一定是极值点……” 云荔看着自己相差甚远的答案,烦躁的抓了抓头发,咬牙切齿:“啊啊啊!” 数学,谁学谁疯。 裴澈听着云荔那边暴怒的动静,想笑又不能笑,硬生生忍住清了清喉咙:“咳,继续做,慢慢来吧。” 云荔低头在草稿纸上奋笔疾书的时候,冷不丁冒出来一句:“我数学这么烂,肯定还会拖后腿,这次分班,咱俩很难分到一个班吧?” 裴澈那边一下子沉默了,然后云荔听见裴澈好像叹了口气。 “你知道就好,所以好好学吧,没准呢。” 听着是安慰,实际上是一个学霸对学渣的秒杀。 云荔也知道自己目前的总分成绩实在是烂,在十三中的时候421分勉强能算个中游,但在市二中里她这成绩说中下游都算好听的。 就算这几天裴澈和魏星燃轮流给她补习,云荔的理科成绩也依旧是烂得揪心。 这个成绩别说湘雅了,估计撑死也就能考个二本。 云荔叹了口气,把脸直接埋进了手臂里,声音闷闷的:“可是学习好难啊……” 裴澈像是察觉到了云荔的沮丧,笑了一声:“现在才高二,每周提高一分你都最少还有五六十周,一分能干掉上千人,你想想到时候你能干掉多少人?” 隔着电话,云荔听着裴澈的声音,抬起头把下巴压在手背上,用笔尖戳了戳橡皮,嗯了一声:“你说得对。” 拍拍脸颊让自己打起精神,云荔继续挑灯夜战做题,手机就放在旁边继续和裴澈通着语音电话。 两个人今天的连麦时间已经超过了两小时,时间还在继续增加。 一直到过了零点,云荔都开始打哈欠了,裴澈才叫停今天的数学加练:“今天差不多了,去睡觉吧。” 云荔困困的,声音疲惫得有些模糊:“好,晚安啦……” 就在她马上挂断电话的时候,裴澈突然开口:“暖风机挺好用的,谢谢。”< /p>云荔的瞌睡虫立马消失,眼睛都睁大了,忍不住笑了起来:“你已经用啦?好用就行,缺什么跟我说,晚安!” 挂断电话,云荔感觉耳朵都热热的,用手搓了搓耳垂,高高兴兴的去洗漱准备睡觉。 刷牙的时候看着镜子里耳朵发红脸也发红的自己,云荔还愣了一下。 不就是裴澈说了声谢谢吗?至于高兴成这样? 但镜子里那张脸上又确确实实满是笑容,跟偶像剧里处于暧昧期女主似的。 云荔立马就把呲着的牙收了起来,并严肃教育自己要好好学习,不能辜负爸妈的在天之灵。 …… 铆足力气学习的冲劲一直持续到月考前一天。 因为这次考试就要分班了,所以整个班级都处于一种分别前夕的低迷,尽管只是分班而已,但对于已经相处过一整个高一都有感情了的半大孩子们来说,那也是天大的事。 气氛一直持续到晚自习。 大概是班主任也理解他们,所以晚自习的时候连秩序都没有维持。 一开始班里还只是三三两两的窃窃私语,后来发现没人管,说话的声音就跟蜂群一样吵嚷起来,直到最后变成分班前的狂欢,班主任也只是和蔼的在门口看了一眼就走了。 云荔托腮看着大家说笑打闹,走廊外面其他班也是这样,吵闹得不要不要的,连数学题都没劲儿做了。 江焰月正在写一套历年高考真题,看云荔发呆,摘下耳朵上的一只降噪耳机递了过去:“太吵了,要不要一起听歌?” 云荔先是一愣,看着江焰月手里那只蓝牙耳机,笑着接过来戴上:“好啊。” 这还是和江焰月同桌以后第一次一起听歌呢。 云荔还有点期待她的品味。 结果戴上一听才发现,耳机里放的不是流行歌,至少不是当下最流行的歌。 “那就不要留,时光一过不再有~?” 江焰月一边做题,甚至还在轻声跟着哼唱。 云荔僵硬的慢慢转过头看向江焰月,张了张嘴,不是有点意外,是很意外,非常意外! 江焰月还以为是云荔不喜欢这首歌,很自然的切了歌。 “日出嵩山坳~晨钟惊飞鸟~?” 比上一首还老。 而且看起来还不是随机的,是江焰月真的喜欢听才收藏起来的。 云荔倒不是觉得这些歌不好听,只是没想到江焰月的歌单居然这么……复古怀旧,简直是上一辈人的审美。 班里吵吵闹闹的声音都成了背景音。 云荔听着悠扬婉转的调子,趴在桌上看着江焰月低头做题的侧脸,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有点想哭,眼眶都热热的了。 魏星燃一直关注着云荔,看见云荔那要哭不哭的样子,一下就像安全气囊似的弹了起来。 把前面正在聊天的祁淮他们都吓了一跳。 魏星燃直接两步就窜到云荔旁边:“荔宝你怎么了?是不是有人欺负你了?你跟我说!” 云荔:? 她还没反应过来,但江焰月已经摘下了另一只蓝牙耳机,直勾勾的看着魏星燃,审视中带着疑惑。 如果没听错的话。 魏星燃刚刚是不是叫的……荔宝? 25. 他这是不是口是心非啊 魏星燃也看到了江焰月盯着他的眼神,但他顾不上这个,满心都是荔宝是不是受委屈了,怎么好端端的就要哭! 云荔手背擦了擦眼睛,眼泪啪嗒就掉了出来。 这种感觉,很像是小时候在学校里有了情绪,明明可以自己处理,可父母突然出现并且当众关注,导致自己变成所有人注视的焦点一样…… 虽然知道是好意,可云荔很难受。 以前她老爸就这么干过。 云荔上小学的时候出水痘,鼻子脸蛋上长了一串,老师怕传染其他学生建议云荔回家休养, 但偏偏那时候赶上了云荔最喜欢的英语老师马上要退休,云荔还给英语老师提前精心准备了礼物,所以云荔想坚持上完英语老师的最后一节课再回家。 小学生也不懂什么叫水痘,只是看云荔脸上的疙瘩觉得滑稽,所以围着她取笑,云荔虽然如愿上完了英语老师的课,但还是被笑话得委屈哭了。 小小的云荔认真的跟同学们试图科普水痘是这个岁数的小朋友都有可能出的…… 就在云荔意识到他们都是没有经历所以完全没概念,只是单纯想笑话她之后,本来云荔都已经释怀了的。 可老爸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出现,如临大敌一样的把云荔抱紧怀里哄着:“荔宝不哭,没事儿,水痘消了咱们还是最漂亮的小姑娘。” 云荔发誓她本来都已经自己把情绪消化完了,可老爸这一哄,反而让云荔更难受了。 她解释不清楚自己哭是为什么哭,也解释不清楚自己现在难受是为什么难受,小小的云荔只觉得那时候被同学围攻,结果被老爸“救走”的行为非常不体面,是在同学面前丢脸了。 所以回家以后云荔对老爸闹了好大一通脾气,觉得他不应该突然出现保护她。 那时候老爸是什么反应来着?好像是手忙脚乱的道歉,还买了巧克力冰淇淋给她赔罪…… 后来云荔长大了点,有时候回想起这件事也觉得自己不对,但云荔也没有跟爸爸再道过歉,更没有提起过。 这种敏感的心事云荔只藏在心里。 可爸妈出事后,她再也没机会说了…… 所以看着魏星燃不顾一切的在晚自习上冲过来问她怎么哭了,云荔一瞬间就被记忆中那个对爸爸无理取闹的自己给击中了。 魏星燃是受老爸所托,他不是爸爸。 她真的再也没机会告诉那个无条件宠爱她的老爸,真的对不起,她后知后觉才意识到那也是爸爸的爱了。 云荔这种高敏性格,被戳中了一个点就会哭个不停。 魏星燃手足无措的绕着云荔打转:“哎?荔宝?云荔!你你你别哭啊,到底怎么了这是?” 他想抱着云荔哄哄,给云荔擦擦眼泪什么的,可现在有人往这边看,江焰月也就在旁边,他不能当众这么干。 班里实在是太吵了,也只有附近的人发现云荔在哭。 江焰月看了魏星燃一眼,关于荔宝这个称呼的疑惑暂时压下来,她得先处理云荔突然崩溃的情绪,直接拉住云荔的手站起身:“陪我去卫生间好不好?” 云荔点点头,江焰月随手从包里拿了纸巾就牵着云荔绕开魏星燃直接往女厕走。 留下魏星燃站在原地看着两人的背影,心脏闷闷的疼。 还有裴澈。 他还是头一次看见云荔哭成这样,上次在游乐场里提到父母去世她都没有这么哭…… 裴澈手里还捏着一包没拆封的纸巾,抿着嘴唇盯着桌上的课本,手指不自觉的搓着包装皮,脑子乱乱的。 …… 晚自习时间的卫生间基本上没什么人。 江焰月把纸巾递给云荔,温柔的看着她:“哭出来好点了吗?” 云荔拿着纸巾擦擦眼泪又吸吸鼻子,还觉得很不好意思:“对不起啊,我吓着你了,我就是……突然一下想到我再也见不到我爸妈了,他们都那么爱我,可我再也没办法爱他们了……” 云荔抽噎着捂住脸,努力深呼吸让情绪平复下来。 人就是这么奇怪,明明这一个月以来云荔都以为自己接受了这个事实。 可当一件微不足道的小事出现并再一次侧面印证爸妈永远回不来了之后,她还是会毫无预兆的崩溃大哭。 站在云荔对面的江焰月心都碎了。 红着眼睛伸手把云荔搂进怀里轻轻拍拍背,声音温柔:“他们会知道的。” 云荔只当这是寻常安慰的话,哪能想到正抱着她的就是妈妈本人,只是觉得这个怀抱恰到好处的温暖,紧紧抱着江焰月埋进怀里点点头。 “焰月,我有时候真的觉得我自己好糟糕,爸妈还在的时候,我从来没考虑过离开他们我会是什么样……现在后悔了也来不及了,刚刚魏星燃他突然冲过来,我就想到我爸了……” 云荔断断续续的把水痘事件的来龙去脉跟江焰月说了,然后叹了口气:“对不起,我情绪平复好了,以后不会这样了。” 江焰月拍着云荔的后背,还有点恍惚。 这事儿她也知道。 只不过是父母视角而已,她只知道云荔因为出水痘被同学笑话了,所以自己老公作为家长出面保护孩子是理所应当的。 后来云荔她爸也没把这个当回事,只觉得荔宝是受了委屈闹闹小脾气,哄哄就没事了。 江焰月完全不知道云荔那时候的拧巴和后来持续了那么多年的反省。 现在听云荔这么说,江焰月心里五味杂陈,心疼得要命又隐隐的有点骄傲在。 骄傲的是她生的女儿长成了敏感又坚强的样子,就算偶尔情绪崩溃,但也会很快收拾好自己继续往前走。 江焰月给云荔擦了擦眼泪,“明天就分班考试了,你今晚回去可要早点睡。” 云荔点点头,鼻尖还红红的,但已经笑了起来:“要是咱们还能同班,我还要跟你做同桌~” 江焰月捏捏云荔的脸,嗯了一声。 回到班里的时候晚自习的下课铃都响了,大家基本上都收拾书包走人了,只有少数把班里当家的同学因为东西太多正吭哧吭哧的往包里猛塞。 魏星燃还没走,靠在课桌边缘神色复杂的盯着江焰月和云荔。 江焰月看着魏星燃,大大方方的直视,直到魏星燃开口说要送云荔回家,江焰月直接伸手拽住了魏星燃的胳膊。 魏星燃皱眉,第一反应就是试图挣脱:“干什么?” 江焰月用了点力气,没让魏星燃挣开,美艳的脸上表情温温和和的,可温柔里又有一种魏星燃很眼熟的强势。 她看着魏星燃:“聊聊吧。” 魏星燃:? 云荔见状,收拾好自己的东西就直接开溜,人家小情侣的事还是别掺和太多了。 刚跑到拐角,云荔差点一头撞上裴澈:“你怎么还没走?” 裴澈看了一眼班里正说话的魏星燃和江焰月,目光落回云荔脸上:“等你。” 云荔没拒绝,两个人并肩往外走。 裴澈沉默了一会儿才开口:“晚自习的时候,为什么哭?” 云荔有些尴尬的扯扯嘴角,瞎编的理由在嘴边转了两圈,最后还是咽了回去:“突然想我爸了而已,你就当我突发恶疾好了。” 裴澈没接话,只是拳头在口袋里握紧又松开。 云荔和他的生长环境完全不一样,简直是天差地别。 她有疼爱她却英年早逝的父母,幸福的童年生活也许是可以治愈她一生的回忆。 可裴澈,早亡的妈,酗酒家暴的爸,他得用一生来治愈童年。 经历上的差距,让裴澈没办法感同身受的理解和共情云荔对父母和家庭的感情,但他至少能理解云荔的眼泪从何而来。 甚至还有点羡慕。 送云荔到别墅门口,看着那栋气派的房子,裴澈挪开目光,发现云荔还在旁边低着头没说话。 云荔其实脱离那个情绪以后就彻底平复下来了。 站在裴澈旁边,她满脑子想的都是明天月考万一考得不好怎么办? 可下一秒,裴澈就像是有读心术似的拍拍她肩膀,云荔下意识抬头,两个人在路灯下近距离对视,云荔甚至能看清昏黄灯光下裴澈的瞳孔。 有点太近了…… 云荔下意识想后退,但脚挪了一下就停了,裴澈一只手握着她的肩,另一只手抓着她的手臂,这姿势……有点像是拥抱的前兆,她没法后退了。 “呃……你,呃……” 云荔耳朵发红,有些不好意思的挪开视线,这还是两个人第一次这么近距离的肢体接触,确实很让人害羞。 但裴澈只是很轻的抱了她一下。 速度快得很。 云荔都还没反应过来,裴澈就已经放手了。 抿了抿嘴唇,裴澈没看云荔,“明天好好考,没准能分到一起。” 说完扭头就走,脚步快得像后面有鬼在追。 云荔看着裴澈的背影,不只是脸红,心跳也有点快了,捧着脸深吸了一口气,不对劲不对劲,她这反应也太不对劲了! 裴澈为什么突然抱她啊?! 不是说只当普通朋友没那个意思吗? 他这是不是口是心非啊! …… 同一时间。 江焰月和魏星燃也在路灯下彼此对视着。 昏黄的路灯下,明明是两个高中生在对望,可两人视线中弥漫的那种劫后余生一样的情绪复杂得比婚恋电影的男女主还要动人。 魏星燃声音发抖,带着明显的哭腔:“你……你真的是……老婆?” 江焰月伸手捧着魏星燃的脸笑了起来。 “你不叫那声荔宝,我都要认不出来你了,老公,能再见到你,真好。” 她语气依旧温柔,可魏星燃握住脸颊边上那双手,就开始一边猛男落泪一边往她怀里钻。 “老婆……呜呜,对不起,我没照顾好咱们的荔宝……对不起……” 江焰月看着哭得哞哞叫的魏星燃,简直哭笑不得,像撸大狗一样揉了揉魏星燃的后脑勺,轻声哄了起来。 看来这家真是没她不行。 26. 吃醋都名不正言不顺 “你已经很棒了,虽然是有误会,但我知道你是一心为荔宝好。” 江焰月给魏星燃擦擦眼泪,一米八几的大高个,哞哞哭过以后瘪着嘴的样跟小孩子似的,把江焰月都逗笑了。 “老公,我们一家三口还能在一起就已经是上天恩赐了,我真的已经很开心很开心了……所以你也不要哭了好吗?” 声音是他最熟悉的温柔,让魏星燃吸了吸鼻子,抓着她的手给自己擦擦眼泪,他认真点点头,又咧开嘴:“还是你想得开。” 江焰月却摇摇头。 “不是想得开,是事实,身为父母能有机会亲眼看到孩子变老,甚至陪她一起变老,你不觉得这本身就很幸福了吗?” 江焰月说完,魏星燃沉默了。 当年云荔刚出生的时候,开心过后,夫妻俩就抱着脸蛋皱巴巴的小婴儿亲了又亲。 父母和儿女就像是两段收尾相贴的线段,从孩子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注定父母不可能见到孩子老去的容颜,而孩子也绝不可能见到父母幼时的模样…… 他们俩也曾经在畅想未来的时候,一起在幻想里脑补过云荔七老八十白发苍苍的样子。 可那终究是想象。 现在上苍真的给了他们陪伴云荔变老的机会,对于江焰月来说,死里逃生不是幸福,能继续看着女儿变老才是重生最大的幸福。 魏星燃点点头,把江焰月抱得更紧:“老婆……你说得对,这次我们可以陪荔宝很久了……” 江焰月回抱着魏星燃,伸手轻轻拍拍他的背。 俩人没有再哭了,就这么在路灯下紧紧拥抱着彼此。 …… 次日就是月考当天。 云荔坐在考场里,感觉自己是真的非常不走运了,魏星燃裴澈他们一个都不在,江焰月也不在,连个能说话的熟人都没有。 不对,严格的来说,熟人是有,但不会说话的。 那个刘念还好死不死的就坐在云荔正前方。 云荔刚坐下,刘念就拿鼻孔看着她,抱着胳膊哼了一声:“我告诉你,别以为会哭就能随便抢别人男朋友了,你这种白莲花我见得多了。” 至于在哪儿见的,那你别问。 刘念在心里补了一句,发现云荔不吭声,自讨了个没趣,搓搓鼻子又哼一声自己坐下,嘟嘟囔囔的把笔袋往桌上故意摔得很大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早晚魏星燃会醒悟,到时候让他火葬场!” 云荔头也没抬的整理东西,一点儿没想搭理她的意思。 这种人,越理她越来劲。 有和她打嘴仗的时间还不如多背个单词多看看公式。 考语文的时候云荔还挺轻松,留了足足有五十多分钟的时间写作文。 作文题不是熟悉的议论文,而是信件格式写给父母的一封信。 云荔刚开头写下爸妈两个字,后面基本上都没有怎么思考,直接一气呵成的写了八百多字。 语文考完云荔还有点恍惚。 左右看了看,不知道魏星燃他们分到哪个考场去了,她没人说话真的很孤单。 其他科目的题难度都和之前魏星燃推测得差不多,做是能做,但答案对不对就不知道了。 一直到晚上考完最后一场,云荔默默收拾着东西,脑子里还在想着上午那一场语文考试的作文题,前排的刘念本来还想嘲讽她两句,一回头就看见云荔在发呆…… 刘念皱皱眉,昨天晚自习的时候云荔崩溃大哭的样子她也看见了,真丑,也不知道魏星燃喜欢她什么。 但最后也还是没讽刺什么,拿上东西就走。 云荔背着书包走出考场,脑子里无意识的算着分数,走到校门口就看见不知道等了多久的裴澈。 他手里还提着个塑料袋,里面装着两个烤红薯,裴澈看见云荔就招了招手。 云荔走上前:“你在等我啊?” 裴澈嗯了一声,从塑料袋里拿出一个热乎乎的烤红薯递了过去:“还热着。” 云荔捧着热乎乎但不烫手的烤红薯,有点意外:“怎么想起来给我买这个了?” 裴澈有些别扭的剥着自己手里的那个红薯的红薯皮,“发挥得怎么样?”没回答她的问题,甚至没看云荔,就把仔细剥下来的皮扔进那个塑料袋里。 两个人边走边剥皮,云荔故意卖关子,啃了好几口都没正面回答。 裴澈吃着烤红薯,眉头皱了又松,最后居然硬生生忍住了没问。 直到云荔那块烤红薯都吃完了,又走到了别墅门口,裴澈只是默默提着装满了垃圾的塑料袋,静静的看着云荔。 这下是云荔忍不住了,背着手笑出了声:“你这么能忍啊?就问一遍?” 裴澈抿了抿唇,这次又问了一遍:“感觉怎么样?” 云荔决定实话实说:“反正答题卡我都写满了,但是答案对不对我不保证。” 裴澈:…… 问了白问。 云荔笑着凑近,眨巴着眼睛追着裴澈的视线和他对视,“裴澈,你这么在意,是怕和我分到不同班吗?” 裴澈看着云荔憋着坏笑的样,一看就是故意撩他的。 他没说话。 云荔发现裴澈不接招,决定再接再厉,学着上次他抓自己手臂的样子,伸手握住了裴澈的小臂。 现在天已经凉了,冬天的校服没人把袖子撸上去,云荔手心的汗都蹭到了裴澈袖子上,她攥着裴澈的袖子把他拉近了一点。 云荔仰着头看裴澈的眼睛:“说呀……你之前,是不是口是心非呢?” 裴澈手里的塑料袋掉在了地上,那只手猛地扣住云荔的腰直接把她拽进了怀里。 两个胸膛冷不丁撞在一起云荔还吓了一跳,下意识想要后退。 但裴澈的手压着云荔的后腰,抵着头看着耳朵都红了但还是故作镇静的云荔,抿了抿唇:“是又怎么样?你能出尔反尔,我不能口是心非?” 这一下直白得让云荔彻底面红耳赤起来。 用力把裴澈推开,云荔后退两步站稳,憋红了脸反问:“谁出尔反尔了?!” 本来只是想逗逗裴澈,没想到他居然还敢对自己开炮。 裴澈低头捡起地上的袋子扔进垃圾桶了,看着变成了爆炸樱桃的云荔,语气很平静:“你之前还答应我说会拒绝魏星燃,和他保持距离。” 说完还怕云荔死不承认,又补了一句:“就在游乐场的长椅,我都记得。” 云荔:…… 那这能一样吗?那时候她又不知道魏星燃是被老爸托梦才对她那么好的…… 更何况,后来那不是因为裴澈先说两个人只是普通朋友没有别的意思吗? 云荔 皱了皱眉,拧巴的劲儿一上来,就受不了一点憋屈。 “我把他当普通朋友,又没有别的意思,怎么不算保持距离?他又没像你一样……” 一样什么?云荔好像也说不出来具体的例子。 但自己是能清楚的区分出来对待裴澈和对待魏星燃之间的行为区别的。 可裴澈显然没这么想。 甚至好像还因为云荔这句话被戳中了什么。 裴澈盯着云荔:“像我一样主动抱过你?还是像我一样每天给你补数学补物理?你管这叫普通朋友?” 云荔噎住了。 不知道为什么,总感觉这对话听着有点不对味,发酸,比老陈醋还酸。 云荔摸了摸脖子,“……那不一样。” 她想说的不一样,是裴澈和魏星燃这两个人对她来说不一样,如果裴澈继续问,她也可以继续回答。 但在裴澈耳朵里,这是不一样就是在维护魏星燃的不一样。 本来就酸溜溜得连醋都吃得名不正言不顺,现在裴澈更是整个人酸成了老梅精,留下一个好字扭头就走。 云荔看着裴澈头也不回大步流星走掉的样子,气坏了。 他有病吧?是不是有病?! 云荔也没去追,扭头就回家,进了卧室掏出手机就想删掉裴澈的好友,可看着聊天记录里那些语音通话的记录,最后还是没点下确定。 她就是觉得裴澈有点莫名其妙的,自己又不是没有解释,觉得不认同就反驳啊,哪怕大吵一架呢。 扭头就走是什么意思? 云荔最讨厌这种冷处理了! …… 裴澈慢吞吞的走回自己租的小房子,掏钥匙开门,第一眼看见的就是桌上的迷你暖风机。 云荔买给他的那个。 除此之外还有桌子旁边立着的补光灯和支架之类的设备…… 裴澈放下书包,从冰箱里拿了一袋速冻水饺煮了就算一顿晚饭。 他很不擅长处理这种人际交往中的沟通问题。 这也是没办法的事,是家庭阴影潜移默化带来的影响。 在兄弟们面前他基本上没有负面情绪需要消化,更不用沟通那些藏在心里的小心思,他们五个凑在一起从来都是痛痛快快的打球或者是一起出去打打游戏。 裴澈从来没有和女生这样沟通过,他真不会。 一边想一边煮饺子,这饺子还没煮好呢,裴澈就听见门口有脚步声。 那种凌乱又虚浮的脚步他可太熟悉了,下意识回头,门已经被人用力踹开了。 哐当一声,木门撞在墙上又被弹了一下,然后被那人不耐烦的一把推开。 裴振国粗声粗气的骂骂咧咧,“非要老子来逮你是吧?我告诉你,我是你爹一天,就一辈子都是你爹!你以为租个狗窝就算完了?跟老子回家!” 他一张嘴喷出来的酒气隔老远裴澈都能闻到。 裴振国看起来是喝过酒的,脸上带着不自然的红晕,脚步也依旧虚浮,晃了几步上来就要拽裴澈的胳膊。 但裴澈看着那张脸,除了恶心和反胃之外,这次还冒出来了许多怨恨。 他为什么连个能让他值得掉眼泪的父亲都没有呢? 为什么……让他就是这么一个连吃醋都不敢直接对喜欢的女生说出口的讨厌性格呢?! 27. 裴澈又没来学校 云荔去学校的时候就看见分班通知已经贴在公告栏上了,月考排名列了长长的单子。 往里面挤了挤,她第一反应是先看第一名是谁。 裴澈。 总分考了956?! 因为是全科统考,满分是1050分,裴澈居然能考到这个分数……! 云荔睁大了眼睛。 太强了!第二名945……裴澈压第二名十几分啊。 她都没心思找自己,云荔直接扭头去看裴澈分在哪个班里。 理科火箭一班。 云荔把整个实验一班的名字都看了一遍也没找到自己,当然她也是提前做好了心理准备的,可是发现他那个小团体的兄弟们居然也没有一个和他同班的。 等会儿,魏星燃居然不在实验一班?第二名好像也不是他! 云荔转回头重新看了一眼,第二名是其他班的,看起来是个女生,她不认识。 年级前五十里都没有魏星燃的名字。 云荔顺着把年级排名往下找,先找她自己的名字,结果在年级一百名往后才看到,总分才620分…… 虽然比之前的421进步了一些,但这个分数在市二中还是不太够看。 云荔也找到了自己的分班,理科平行二班。 果然没有分到一起…… 云荔有些怅然的叹了口气。 认真了一个月,虽然有进步,但这进步还是有些不够看啊。 云荔的名字下面就是江焰月,可能是昏迷的影响,江焰月的总分619.5,正好和云荔挨在一起。 至于魏星燃,居然比云荔名次还要低,600分整,连个小数点都没有。 他们仨倒是分到一起了,都在理科平行二班里,哦对,还有他们兄弟小团体里的江清妄和祁淮也在二班。 只有夏禹一个人被分到了特长班里,至于是什么特长云荔就不知道了。 她平常也没特别关注过夏禹擅长什么…… 把自己想看的分班结果都看了,云荔环视四周没看见裴澈,猜测他可能已经去火箭班坐下了,低头叹了口气,把目光投向走廊最尽头的那个尖子生扎堆的优秀班级。 算了,是她妄想了。 云荔理了理书包带,转身进了二班。 一进门,云荔就看见了最不想看见的人,刘念。 刘念也看见了云荔,撇撇嘴,继续和她的新同桌说话。 云荔也没理她,找了个靠窗的位置坐下,正收拾书包的时候,江焰月来了,还是和魏星燃一起来的。 两个人有说有笑的一起进门,倒把刘念吓了一跳,有点怀疑自己的眼睛。 他俩什么时候又同进同出了? 江焰月看了魏星燃一眼:“我要和荔宝同桌,你坐后面吧。” 魏星燃笑容宠溺,二话不说就点头:“没问题,我就坐你俩后面。” 一边说话还一边用手护着江焰月的腰走向云荔。 云荔:? 是发生了什么我不知道的事情吗?这两个人怎么突然这么浓情蜜意的? 刘念也不可思议的看着满脸幸福的江焰月,这表现哪像是被抢了男朋友的委屈啊,甚至刘念还觉得江焰月和魏星燃站在云荔旁边的时候,有种诡异的一家三口一样的既视感…… 江焰月坐在云荔身边,笑容满面的温柔看她:“这下又是同桌啦。” 云荔也笑着点点头,扭头看坐在后桌的魏星燃:“你学习那么好这次怎么名次还落在我后面啊?” 魏星燃咧嘴一笑,很漫不经心的随手撸了撸后脑的头发:“没发挥好呗,再说了,我要是发挥好还怎么跟你同班?” 云荔无法反驳。 学渣就是学渣,她也知道魏星燃说得没错。 但江焰月却意味深长的看了魏星燃一眼,眼神有些变化,但笑容还是温和的,云荔完全没注意到不对劲。 祁淮和江清妄几乎没犹豫的就挨着魏星燃坐下了。 班主任也是熟人,还是那个长着圆脸笑起来很和蔼的郭老师。 分班后的第一节课,云荔托腮看着数学老师在讲台上唾沫横飞:“咱们班现在进度已经落后别人了,如果你们想逆袭,就必须从现在这一刻开始努力!” 一顿滚烫的鸡汤灌下来,全班都沸腾了起来,和之前是截然不同的学习氛围。 云荔听课倒不费劲,只是总忍不住走神想起来考了年级第一的裴澈…… 上次他扭头就走,后来也没再私聊发消息,现在又不在一个班了,会不会以后就连最基本的联系都没了? 分班后的第一天上课的感受,云荔只觉得晕乎乎的。 好不容易熬到晚自习结束,就直接收拾好书包往外走,甚至还特意拐到火箭班门口看了一眼。 人家尖子生扎堆的地方学习氛围就是不一样啊…… 晚自习都结束了都还没人动呢,每个人都是一副往死里学的架势低着头奋笔疾书。 那裴澈应该也还没走吧? 云荔探头瞅了一眼,居然没看到裴澈。 再看一眼。 真没有,只有一个光溜溜的空位,连书包都没。 嗯?裴澈今天没来学校吗? 云荔确定裴澈不是临时出去上个厕所而已,是真的没来之后,倒吸了一口冷气,他怎么又没来? 掏出手机给裴澈发了个消息也没人回。 一切都和上次裴澈失联一模一样。 该不会是他爸又欺负他了吧? 云荔看着安安静静的手机屏幕,抿紧了嘴唇,找他是为了把话好好说开,她不喜欢模模糊糊的…… 只不过这一次,云荔没叫魏星燃他们,准备自己去裴澈租的房子看看,反正她也不是不认路!更何况是她有话要和裴澈说,魏星燃他们在也不合适。 云荔扭头就走。 …… 校门口外的路灯下,江焰月和魏星燃正并肩而行。 魏星燃试图伸手搂住江焰月的肩膀,非常不安分的左看右看:“老婆,你想吃淀粉肠吗?还是吃点别的?” 江焰月没有回答关于淀粉肠的话题,只是皱着眉头拨开魏星燃放在她肩头的那只手。 魏星燃再笨也能感觉到老婆不高兴了,一下子所有表情都收敛了起来,压低了声音凑近:“老婆,我就是觉得咱们一家三口能同班一起上学值得吃个肠庆祝庆祝,我错了,你不想吃咱就不吃……” 江焰月无语的白了魏星燃一眼。 魏星燃更是如临大敌的把自己这两天做的大事小事都回想了一遍,生怕有什么踩雷而不自知的事儿。</p >“老婆,你大人有大量就告诉我我错哪儿了呗,我以后一定改……” 魏星燃贴着江焰月蹭了蹭,这招换别人看了只会鸡皮疙瘩掉一地,但江焰月很吃这一套,揉了揉魏星燃的脑袋就叹了口气。 “……你不觉得你错的很离谱吗?” “嗯?” “我是说你为了和荔宝同班故意往差了考这件事。” 江焰月说完,魏星燃就更茫然了,很显然他不觉得这事儿有什么问题。 看着魏星燃的表情,江焰月目视前方,语气淡淡的:“你是荔宝的爸爸,没错,但你现在也是魏星燃,你不止要为荔宝负责,还要为你自己负责。” 魏星燃没反应过来,直接愣住了:“我……反正就考差一次,应该也没关系吧?” 江焰月摇摇头:“我的意思是说,你就算是个父亲,也应该为你自己这个来之不易的新人生负责,你这次可以为了荔宝故意考差到平行班,那你下次是不是也要为了荔宝连大学都不上了?” 魏星燃张了张嘴,最后憋出一句:“……咱荔宝才没那么笨,我辅导她,肯定能考上好学校的……” 但声音越来越小,魏星燃也明白江焰月什么意思了,跟着重重叹了口气:“老婆,我的人生里要是没有你和荔宝,就什么都没有了。” 江焰月握住魏星燃的手,又摇摇头:“荔宝会有她自己的路走,一条就算没有我们也能过得很好的路,她不是没有我们就会摔跤的小婴儿了,我们只能陪她一段路而已。” 魏星燃想起江焰月说过的,重生回来,能亲眼看着云荔慢慢变老就是幸福。 认真的回握住云荔的手,魏星燃低头亲了亲江焰月的手背,嘴唇贴着她的手指,语气眷恋:“老婆……我的路可不能没有你……” 江焰月被逗笑了赶紧抽手:“你好肉麻!都老夫老妻了~” 魏星燃搂着江焰月又亲一口:“那你也是我老婆~” 两个人说说笑笑的继续往前走。 但路过时偶然听见两人说话的路人则一脸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现在的学生早恋都是这样说话的了?还老夫老妻上了!真是恐怖啊。 …… 云荔踩着生锈的梯子一步步上楼,站在裴澈家门口看着紧闭的房门,伸手敲了敲。 没人回应。 云荔皱了皱眉,提高音量喊了一声:“裴澈?你在家吗?” 还是没动静。 云荔干脆掏出手机给裴澈打语音电话。 显示暂时无人接听自动挂断了。 “搞什么?跑哪儿去了……”云荔嘟囔着低下头,准备给裴澈再发个消息,结果就听见梯子响了,赶紧跑过去探头一看…… 不是裴澈。 是个穿着干净的老大爷,满脸皱纹,说话的时候还叹了口气:“你是裴澈的朋友吧?来找他的?” 云荔点头:“爷爷,您知道裴澈去哪儿了吗?他今天没来学校……” 老大爷从兜里掏出钥匙,拧开了房门:“那孩子今天跟我说这房子住不下去了,跟我说要退房,现在啊……我也不知道他去哪儿了,唉,那孩子也是真不容易……” 云荔:? 裴澈把房子退了?那他住哪里? 紧接着视线往屋里一扫,云荔都愣住了。 28. 在裴澈家过夜 地面乱糟糟,支架被砸坏了,补光灯也碎了…… 甚至,云荔还在地上看见了她送给裴澈的那个迷你暖风机。 被摔得四分五裂,外壳还被人狠狠踩了一脚,残破的碎片散在地面上,像一摊又一摊不会风干的血迹,证明这个房间里曾经发生过怎样的冲突。 云荔环视四周,忍不住吸了口气。 裴澈……到底经历了什么? 老大爷是裴澈的房东,已经拿来扫把开始打扫地面,裴澈的东西都还没有收拾,书包还放在椅子上,衣服被褥也都整整齐齐,甚至厨房里还有一锅没煮好的饺子。 因为泡了太久都成了一锅黏黏糊糊的片儿汤。 老大爷摇摇头,低头继续收拾打扫。 就在这时,窗外轰隆一声闷响,黑沉沉的天都能看到乌云,好像要下雨了。 云荔掏出手机又给裴澈打了个电话,满脸着急。 这次裴澈接得很快,声音听起来有些哑:“喂?” 云荔赶紧追问:“你在哪儿?” 裴澈那边沉默了一下,声音哑哑的,很轻:“……在我家,正在收拾东西。” 云荔还愣了愣。 上次他爸说裴澈是离家出走的,怎么会回去? 但又怕是发生了什么戳中裴澈的伤心事,云荔问得小心翼翼:“我能帮你点什么吗?” 裴澈像是叹了口气,沉默片刻后还是没有拒绝云荔:“你过来吧,电话里说不清楚,我去接你。” 云荔生怕裴澈改主意,赶紧说了几个不用,挂断电话就看向老大爷:“爷爷我先走了。” 老大爷正在干活,摆摆手示意她先走不用管了。 窗外又打了道闪电,然后才是轰隆的雷声,真的要下雨…… 云荔抱着书包就赶紧下楼,她是记得裴澈家的,下楼的时候梯子踩得咚咚响,但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总有种不安。 裴澈到底又怎么了…… 怕路上下雨,云荔加快了脚步几乎是小跑着往裴澈家的居民楼去的。 但偏偏天不遂人愿,深秋的雨下得猝不及防,几道雷声后哗啦啦的就落了下来。 雨来的又大又急,云荔在路上就被淋成了落汤鸡。 长发贴在脸颊上,看着有些狼狈,但这点路程也不值当打个车,路边的店关门的关门,想临时买把伞也不太容易,只能跑了。 一直跑到裴澈家楼下。 昏黄的路灯灯光照出了雨丝的轨迹,灯下面站着撑了把伞的裴澈。 那伞好像还是买什么东西送的,墨绿的伞面上还能看到品牌的logo,裴澈撑着伞低头看着地面上噼噼啪啪的雨水不知道在想什么,但很明显就是在等她。 但浑身上下都弥散着一股消沉低迷的阴郁。 云荔没停,小跑着冲了过去:“裴澈!” 听见云荔的声音裴澈才抬起眼看过去,发现云荔整个人都湿透了,裴澈的瞳孔都颤了两下,张了张嘴正要说话…… 但云荔踩着水有点没刹住车,直接一头撞在了裴澈胸口上。 裴澈踉跄着站稳,下意识的搂住云荔的背扶她站稳,一伸手才发现她身上的衣服也基本全湿了,衣服湿漉漉的贴在身上,凉冰冰的,他赶紧把伞往云荔那边倾斜了大半。 云荔满脸都是雨水,一路飞奔还有点喘,抬头看着裴澈的肩膀立马就被淋湿了,赶紧抓着他的手把伞扶正:“反正我都淋湿了,你就别绅士了,咱俩总得保一个是干的吧?” 裴澈只是嗯了一声,看着跑得脸上红晕还没退的云荔,又一次下意识挪开了目光。 云荔很想继续问他是不是口是心非,但想起那个出租屋里的凌乱,还是没问:“你……房东说你退房了,你……” 还没说完,裴澈就脱了外套裹在云荔身上,一手撑着伞一手扶着云荔的肩膀:“你都湿透了,先上楼喝点热水,不然会感冒。” 云荔只能憋住话头跟着裴澈上楼。 一肚子的疑问都没来得及问。 但云荔现在更担心的是那个酒鬼叔叔,要是看见裴澈带她回家会不会发难啊? 她又要怎么说? 进门后云荔才发现自己想多了。 屋里明显是被收拾过的样子,干干净净的,除了他们俩一个人都没有,然后就是沙发上摆着一个大包,里面装着一些成年男性的衣服和生活用品。 云荔疑惑的睁大了眼睛看向裴澈,但裴澈只是把伞立在门边,转身去给云荔倒了杯热水放在桌上。 “先喝两口热水吧,我去给你找一件衣服先换下来……” 裴澈说完就直接进了房间,门没关,云荔能看到他打开衣柜翻找的动作。 云荔端起水杯喝了一口,满肚子的疑问已经发酵得快要爆炸,但她还是忍了。 直到裴澈拿了件卫衣和牛仔裤出来给她:“这是我的衣服,洗干净的,先凑合换一下,至少比湿衣服好,卫生间在那里。” 云荔接过衣服,柔软的布料拿在手里,还能闻到洗衣液的味道,脸有些红:“……好。” 这算是云荔第一次在裴澈家换衣服,在卫生间脱下湿透的校服换上裴澈的衣服,洗衣液的味道很清新,衣服对云荔来说很大,她得把袖子和裤腿都挽起来才行。 推开卫生间出来,云荔看见裴澈坐在沙发上发呆。 手肘撑在膝盖上,两只手握成拳头撑在额头上,那模样……看起来很孤寂也很疲惫。 云荔靠近,蹲在裴澈面前,很认真的看着他:“裴澈,到底发生什么事了?叔叔呢?” 裴澈看着云荔,抿了抿唇,像是在考虑要不要告诉她。 然后,他还是开口了:“我爸肝癌中期,现在在医院里。” 云荔愣了,裴澈挪开视线,握紧拳头:“就在他昨天去我那里闹的时候,为了抓我回来,把屋子砸了个遍,然后他就晕在那,跟死了似的,是邻居打了120……然后,查出了肝癌,还有酒精性心肌病,呵。” 说到这儿,裴澈扯了扯嘴角,不知道是自嘲还是冷笑。 云荔一下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原来那个包里的衣服,是裴澈要带去医院给他爸的。 云荔还没接着问,裴澈和云荔对视上了,目光沉静,没有什么特别的情绪:“你会劝我原谅他?还是劝我坚持别管他?” 裴澈这个问题其实很难回答。 但云荔保持着这个姿势,很认真的看着裴澈的眼睛:“我只想劝你不管做什么选择都不要 冲动,也不要让自己后悔就好。” 裴澈抿着唇,没说话。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着,谁也没动,直到裴澈先伸手把云荔拽进怀里抱住。 “云荔……医生说就算治,他也最多只能活两年,不治,就剩六个月……我也要没爸爸了……” 他的身体有点凉,喷在皮肤上的呼吸也温凉温凉的,云荔没说什么,只是伸手回抱住裴澈的背轻轻拍了拍。 裴澈自己都说不清楚自己现在是什么情绪,只是觉得需要一个能让他暂时松口气的拥抱。 他最不懂的,是明明他以为他是这个世界上最希望裴振国死的人,可当听见裴振国得了癌症没几天好活之后,他反而没有那么轻松…… 甚至还有些难过。 难过什么,他自己也都不清楚。 可现在裴澈就在察觉到自己这莫名其妙的情绪后,第一反应是恐慌。 他害怕他对裴振国还有期待,也害怕自己居然是个连这种爸爸都割舍不下的贱骨头,但是知道自己即将变成一个失去父母的孤儿之后,裴澈又能明显感觉到自己的抗拒。 心底深处,甚至还有个声音在呼唤他放声大哭一次。 至于哭什么,他也不清楚,但肯定不是为裴振国本人哭,这个父亲是没有一天尽到父亲责任的。 云荔能敏感的发现裴澈的矛盾,那种拧巴她其实能理解的。 手在裴澈后背轻轻抚摸着安抚,云荔又轻轻拍了拍:“裴澈,你只需要把你能做好的事都做好就够了,你又没做错什么,你只是……被伤害太久了的受害者而已。” “受害者是不需要一边受伤一边自我拷问的,在任何关系里都是这样。” 云荔的声音很轻,几乎是在裴澈耳边说的。 然后,她能感觉到裴澈抱着她的手臂收得更紧了。 云荔继续说:“每个人和父母相处的方式都不一样,但每个人和父母的血缘成分都不会变,可感情不会因为血缘的多少增减,叔叔病了是很不幸,但这不是你的错。” “不管你怎么做,你都没有错。” “裴澈,我也没有爸爸妈妈了……” 云荔的眼睛红红的,眼底有泪但是没流出来,裴澈盯着她看了一会儿,像是释怀了又像是确实被安慰到,对她说了句谢谢。 裴澈放开云荔起身收拾包,“我要去医院送一趟东西,顺便送你回家。” 云荔低头看了看身上还穿着的裴澈的衣服,有些不好意思的低头拽了拽衣服下摆:“我这样回去,姑姑肯定会问的……” 裴澈把拉链拉好,回头看了云荔一眼:“嗯?你要在这住一晚?” 云荔脸更红了,赶紧解释:“不是不是,我可以出去住酒店,我还有点零花钱够付的,我……” 看着云荔手忙脚乱辩解,裴澈把包挂在肩膀上,拿起家门钥匙递给云荔。 “那还是省了吧,我今晚要留在医院,你就在这里凑合一晚,就当帮我看家了。” 云荔赶紧接过来,点点头。 裴澈走之前又看了云荔一眼,她正拿着换下来的湿衣服找衣架准备挂上晾起来。 就在这时,他手机又响了。 裴澈掏出手机一看,顿时眉头紧皱。 29. 两人同撑一把伞去学校 是他叔叔,几百年还不联系一次呢。 这次打电话估计也不知道是从哪儿听说的。 裴澈看了云荔一眼,按下了接听。 电话里是叔叔粗声粗气的声音,好像是正在跑步:“裴澈?刚刚医院给我们打电话了,这么大的事你怎么不第一时间跟我们说?” 裴澈皱着的眉头没松,只是抿唇。 叔叔叹了口气:“我知道你心里头有怨气,这样吧,见了面再谈,我已经到了,你婶婶也来了……” 裴澈只是嗯一声就挂了电话,没再多说什么,拿上伞带好门就走了。 云荔站在原地看着裴澈离开之后坐在沙发上,转头打量这个裴澈从小到大生活的地方。 本来她还想说其实住酒店也没什么…… 但看裴澈那反应,他家里的事估计就已经很烦了。 云荔靠在沙发上仰头看着天花板,老旧的天花板有点发黄,房子不算大,但处处都透着陈旧感。 在大雨里奔跑之后,她猛地一松劲儿就开始犯困。 给姑姑发了个今天和住朋友家的消息之后,头一歪就在沙发上睡着了。 …… 裴澈赶到医院的时候,病床边已经围了一圈人。 平常见不到面的叔叔婶婶四五个,病房都显得逼仄起来了。 一看见裴澈,叔叔就立马露出了恨铁不成钢的表情:“你这孩子,你爸身体都这样了,你还不在他身边看着?他好歹也是你爸啊!” 婶婶伸手拽了拽叔叔的袖子,细声细气的:“别这么说,他毕竟还是个孩子,哪能想得到那么多啊。” 叔叔又叹一口气,瞅了裴澈一眼,扭头继续看病床上还昏迷着的裴振国。 他们那紧张的样子,看得裴澈突然有点想笑。 平常不闻不问好像压根没有这亲戚似的,结果现在反而都开始责怪他没照顾好爸爸? 但这话他没说。 裴澈就站在那安安静静的看着他们演这出兄弟情深,直到叔叔把他拉到角落里,“裴澈,你爸这病少不了花钱治,你家里还有多少存款?” 问得已经直白到一点都不掩饰了。 裴澈靠在墙上,双手插兜直接撂下两个字:“没钱。” 叔叔脸色立马就变了,粗壮的手抓着裴澈的肩膀晃了晃:“怎么可能一点钱都没有呢?那可是你爸一条命啊!” 裴澈依旧坚持:“没钱。” 叔叔没话说,皱着眉死死的盯着裴澈,然后才放开他低声骂了一句什么,转身重新走进病房。 裴澈站在门口看着叔叔跟婶婶说话,时不时还回头瞥他一眼,索性直接挪开了视线。 低头看着还有些湿的鞋尖,裴澈在家里抱云荔时的那点难过现在已经全消失殆尽了。 不是他冷血。 是裴振国这些年一起生活下来,他能回想起来的所有记忆都算得上折磨。 名为父子,其实就是同住在一个屋檐下被父子名分囚禁的陌生人。 甚至连陌生人都算不上,好歹陌生人可能还会因为看见路边的流浪狗饿肚子买个火腿肠投喂一下呢。 裴振国对裴澈这些年非打即骂,尤其是他妈妈走了以后,更是对裴澈左看右看的不顺眼,找茬挑刺的事儿没少干。 喝醉了耍酒疯把家砸的稀巴烂更是常事。 裴澈对裴振国的感觉,更像是走在大雨天时鞋里面一只湿透了的袜子。 穿在脚上难受,但是要在大马路上停下来淋着雨脱袜子也不现实。 可现在裴振国就要死了…… 裴澈感觉自己的情绪不是复杂的调色盘,而是个空空荡荡的黑洞,风一吹还会呜呜的响,因为里面什么都没有。 受害者不必自我拷问,裴澈想,云荔说得很对。 躺在病床上的那个男人给了他半条命,然后又给他的人生铺满了荆棘,但是也没必要再憎恨什么。 因为他要死了。 裴澈微微仰头,后脑靠在冰凉的墙面上,走廊上的顶灯白光有些刺眼,让他忍不住闭了闭眼睛。 被强光刺激后眼睛有些酸胀,一些温热的液体模糊了视线,裴澈忍不住伸手揉了揉,但那绝不是为这个不称职的父亲流的…… 裴澈在心里是这么说的。 但是眼睛里的泪水却压根不受控制的往外涌,胸口也有什么东西沉甸甸的在跳。 因为马上要变成连欺负自己的渣爹都没有的孤儿了? 这有什么值得难过的吗? 裴澈一边擦眼泪一边想扯扯嘴角,可是越擦眼泪越发现……还真他妈的是会有一点难过的。 真是个贱骨头啊!还是被欺负得少了。 裴澈冲去卫生间洗了把脸,抬头看着镜子里双眼通红的自己,脑海里冒出了云荔在游乐场的长椅上跟他说过的那些话。 听云荔说起接受现实向前走好像很容易。 可她那样幸福的家庭,失去对她那么好的父母……她又得难过成什么样? 镜子里的裴澈头发有些乱,脸上的水还没擦,正在顺着下巴滴滴答答的落在洗手台上,一双眼红得要命,裴澈就这么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环视着云荔。 她那种敏感爱哭的性格,一下子失去爸妈,会哭成什么样? 裴澈只觉得心脏好像做了过山车似的忽闪一下失了重,然后就开始涩涩的痛,一下一下的沉闷跳动着,痛得他不得不微微弯腰扶着洗手台弓着身子大口大口喘气。 云荔…… 裴澈握紧拳头,闭上了眼睛。 …… 云荔睡醒的时候,窗外雨还在下,但已经没有昨天那么大了。 淅沥沥的雨敲着窗户玻璃,天也灰蒙蒙的,像老天从崩溃大哭变成了抽泣一样,一片阴阴沉沉。 云荔在沙发上靠着睡了一夜,浑身都有点酸痛,起身摸了摸晾着的衣服,已经干了。 换好自己的衣服,云荔把裴澈的卫衣和裤子叠好放在沙发上,看看时间差不多该去学校了,琢磨着一会儿买点什么做早饭。 正收拾着,门锁咔哒咔哒响了两声。 云荔一抬头,看到裴澈一手拿伞一手提着早餐回来了,她还有点意外:“诶?你怎么回来了?不用在医院里陪……” 她话还没说完就被裴澈打断了。 “医院的事有我叔叔婶婶,不用我操心,吃点东西,一会儿一起去学校。” 裴澈垂着眼,把手里的早餐放在桌上,手里的伞就顺手靠在桌边,雨水顺着伞尖滑落在地上,很快就集聚成一小滩。 云荔没敢多问,轻轻嗯了一声,重新在沙发上坐好,打开塑料袋看了看,热乎乎的包子和豆浆,应该是附近的 早餐摊买的。 裴澈去洗手出来就坐下吃东西,只是看到沙发上那两件叠好的衣服之后眼神飘忽了一下而已。 云荔看着裴澈镇静自若的样子,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垂下眼睛安安静静吃东西了。 吃完早餐去学校的路上,云荔终于还是忍不住了:“医院里发生什么了吗?你要是难过的话,可以跟我说说……” 裴澈手里的伞撑在两人中间。 墨绿色的伞下面两个人肩膀挨肩膀,走得很近,裴澈微微侧头就能看见云荔担心的目光。 但他只是扯扯嘴角:“没发生什么,就是我叔叔说后续医药费他全包了,让我不用再管他了。” 她啊了一声,第一反应是兄弟情深,虽然没料到但觉得这样安排对裴澈来说可能也是好事? 但裴澈下一句就让云荔噤声了。 裴澈说:“但条件是补贴的丧葬费我一分钱都不能拿,我爸的这个房子也要分他一半。” 云荔:? 这不就是吃绝户吗? 云荔咬着嘴唇看着裴澈,但裴澈倒是很坦然,甚至还细心的把伞往云荔身边斜了一点:“我同意了。” “我本来对这些叔叔婶婶就没什么感情,这样算清楚一点也没什么不好,等我考上大学也不会再和他们有任何联系。” “正好。” 裴澈的语气听起来好像很轻松似的,可他说完,云荔更沉默了。 被爸妈娇宠着长大的云荔完全想象不到亲戚之间还会有这样那样的算计,更何况她姑姑姑父对她很好,让云荔更像是被保护得太好的名贵花卉,完全料想不到外面的风吹雨打是什么样的。 她低着头走路,甚至都没注意到自己快走出雨伞的边缘范围。 裴澈一眼就看出来她在想什么,一抬手就把云荔拉了回来。 云荔还没反应过来愣了一下,踉跄了两步挤在裴澈身边:“不……不好意思啊……” 裴澈看着路面,没说话,也没放开云荔的手。 云荔看着裴澈的侧脸,只是安安静静跟着裴澈走进校门口,朝着教学楼走。 两个人同撑一把伞的画面不得不说还是很养眼的,但在魏星燃眼里含义就完全不一样了。 魏星燃皱着眉头,一手搂着江焰月的肩膀一手撑伞:“他俩怎么一起来学校的?也不顺路啊,不对,怎么还牵上手了?!” 江焰月摸了摸下巴,根据她前几天的观察,荔宝对裴澈那可不是一般的在意。 魏星燃火冒三丈就想冲过去:“他是不是想对咱荔宝下手?臭流氓啊他!” 江焰月赶紧拽住魏星燃,狠狠在他胳膊上拧了一下:“能不能别这么暴躁?荔宝都已经这么大了,你先动动脑子观察一下再行动行不行?” 魏星燃急了:“你没醒的时候我就看这小子不对劲来着!对咱荔宝殷勤着呢,我跟你说……” 就在魏星燃着急忙慌跟江焰月讲那一个月的经历时。 裴澈也不知道是感应还是怎么,正好回头看见了同样撑同一把伞的魏星燃和江焰月。 他看着两个人那亲密的动作,裴澈忍不住皱了皱眉。 魏星燃这就跟江焰月和好了?前两天还对云荔那么殷勤那么热络……脚踩两条船啊? 他这兄弟真的是够渣的。 看错他了。 30. 反正有点暧昧 云荔和裴澈不在同一个班,两人上了楼就准备分开。 本来她去找裴澈是想把话说开的,但裴澈现在遇见这种事情,她也不好开口多问什么。 云荔只是欲言又止的看了裴澈一眼:“……先去上课吧。” 裴澈抖了抖伞上的水,扭头看向云荔,“那个暖风机,坏了,不好意思……” 云荔刚挪了一步的脚顿住,然后才反应过来他说的是那个送给他还没几天就被摔坏的迷你暖风机。 “哦……那个,没关系,至少你用上了就不算浪费。” 更何况他租的那个房子也没住几天就退了。 但这话就不用说出来了。 云荔摆摆手走回二班,江焰月和魏星燃一直看完了全程,两人对视了一眼,什么都没说。 一上午的课,云荔都托着腮处于一种半出神的状态。 跟她说话也能听见,但就是容易说着说着就开始发呆。 大课间的时候,窗外的雨已经停了,但天还是阴阴的,就像云荔依旧没放晴的心情。 手臂被戳了戳,云荔一低头就看见江焰月递过来一瓶水。 “谢谢。” 接过来也没拧开,就这么握在手里,云荔叹了口气。 江焰月凑近:“怎么了?发生什么事了吗?” 云荔把水瓶杵在课桌上,下巴也放了上去,看着很烦恼的样子:“裴澈的爸爸得了肝癌……但是他家里的人又很过分,我不知道怎么安慰他,但又觉得贸然安慰显得也很不合适,不知道该怎么做才好……” 江焰月撑着额头听完,感觉像是发现新大陆似的。 虽然裴澈的情况确实很惨,但荔宝对裴澈的关心是不是有点超出同学感情了? 江焰月想了想:“那他有表现出来需要被人安慰的样子吗?” 云荔:? 江焰月的语气很平淡:“这种事情,你安慰起来还很容易让人更难受,但不安慰又显得很不近人情,你是以什么身份关心他呢?” 云荔纳闷的看了江焰月一眼:“当然是同学啊。” 江焰月了然点头:“那你今天早上和他牵手来学校,是出于安慰吗?” 云荔噎了一下。 是安慰吗? 好像也不是。 就是被裴澈牵着的时候……她忘了挣开而已,毕竟在同一把伞下面…… 当云荔意识到自己这念头就是在找借口开脱时,整张脸都红透了。 她没有不愿意牵手,甚至还自己给自己找理由。 云荔低头捏了捏水瓶,没回答这个问题,但很显然已经在认真思考了。 抱也抱过了,深刻的话题也谈过了,那她和裴澈……总不能是普通朋友了吧?反正有点暧昧了。 但要是在这个节骨眼跟裴澈聊这些的话,显得她也太不懂事了。 云荔只觉得自己的脑袋咕嘟嘟像一锅粥一样乱糟糟的,红着脸趴在桌上不吭声了。 江焰月就在旁边看着鹌鹑一样埋着脑袋的云荔,扭头看了魏星燃一眼。 魏星燃早就竖着耳朵听半天了,看见云荔不说话了,他心里也有数了,很烦躁的撸了一把头发,心里脏话又冒了出来。 …… 不知道是不是云荔的错觉。 分班后的生活一下子像流水一样的过,每天上课下课的速度都好像变快了很多。 但晚上回家以后和裴澈连麦倒像是成了一种习惯,每天晚上最少一个小时。 要么是辅导做题,要么是单纯的聊聊天…… 天也开始更凉了,从短袖到长袖,再到长袖外面又套长袖,两个人的账号都养出大火花和巨轮,关系也不温不火的维持着淡淡的粉红泡泡。 云荔没有再主动提过普通朋友的话题,裴澈也没提,两个人也都没有再聊过家庭父母相关的话题。 但是这次面对魏星燃刀子一样的注视,他也没有再说过没有任何别的意思这种话。 月份牌翻到了十二月。 云荔今天一早起床就觉得凉风阵阵,穿上了云婷给她买的厚外套去学校。 天是真的冷了,一张嘴就哈出白气,可就算冷成这样,今年冬天的第一场雪到现在都还没有下,不知道是不是在憋一场暴雪。 到班里刚坐下。 魏星燃就旋风一样冲了过来:“荔宝!看公告了没?今年元旦学校要办活动!” 云荔啊了一声,没觉得这种活动跟她有什么关系。 但魏星燃显然很兴奋,上手就拉云荔的手:“你不高兴吗?咱仨可以坐一起一块儿看节目啊,如果你愿意报名表演,我也可以带相机给你拍照片啊!” 云荔:…… 用力的抽回自己的手,她皱了皱眉,看都没看魏星燃一眼。 这人还是这个毛病,一上头就爱动手动脚的。 但现在重点不是这个,重点是他怎么跟看到自家孩子要上台似的这么兴奋? 云荔很认真的拒绝了他:“我不演节目,也不想看,元旦放假我还不如好好在家里睡觉呢。” 魏星燃张了张嘴,还有点失落。 这是老父亲和闺女第一次参加校园节目,这对他来说,是开天辟地头一遭一家三口一起共赏校园元旦活动啊,多难得。 江焰月刚进门看见魏星燃低落的表情,给了个安抚的眼神,然后看向云荔:“学校规定高三的学生一律不参加,所以只有高一高二的可以参加,你确定不去看看吗?明年可就没机会了。” 云荔抬头,就只能参加一年啊?那确实可以考虑一下。 但云荔脑子里想的不是别的,是裴澈去不去?到时候可以坐一起。 “行啊,一会儿我问问裴澈,他要是去的话就一起去吧。” 云荔说得很理所应当,但魏星燃的表情看起来快憋炸了。 这段时间以来老父亲可什么都看在眼里!云荔跟裴澈虽然不在同一个班,可俩人关系一点没远,甚至好像还更近了! 魏星燃张口正要说话,被江焰月一把捂住嘴就拖到了一边。 云荔看了一眼没细想,只是低头打开自己的错题本开始复习。 这错题本在裴澈和魏星燃他们的帮助下已经开始写得越来越厚了,都是知识积累沉淀的结果,云荔光是拿在手里就很有成就感。 大课间。 云荔出去接水,大概是天冷的缘故,热水都更受欢迎了。 拿着水杯排队的时候,云荔看见了也出来接水的裴澈。 他校服外面是一件红白色的立领夹克,整个 人看着都明亮了似的,连带着脸色都显得红润了。 云荔很少见裴澈穿这么鲜亮的衣服,忍不住笑着开他玩笑:“今天怎么穿得这么光彩照人?” 裴澈的手指搓了搓水杯,像是不知道怎么回答,然后才抿着嘴唇嗯了一声。 云荔看他受用,索性继续夸:“哇,大学霸真是穿什么都好看,下次再穿点别的试试啊?” 裴澈没说话,云荔知道他这是被夸得不好意思了,笑了两声。 “这次学校的元旦活动,你去吗?” 云荔问完,裴澈只是垂着眼睛看着杯子里的水,八分满的时候关掉水龙头,把自己的杯子放下,顺手接过云荔一直握在手里的杯子给她打水。 裴澈沉默片刻后才开口,“你想去?” 云荔背着手:“去呗,反正听说高三的不让参加,只有高一高二有,明年就没啦。” 裴澈把云荔的杯子递过去,垂着眼睛看她,才点点头:“好,那就去。” 云荔还挺高兴,两个人边走边说话:“那跨年你有别的安排吗?” 裴澈愣了一下甚至还没反应过来云荔说的跨年是什么。 “我……没有安排。” 裴澈说完,云荔明显看起来更高兴了:“那我们一起跨年怎么样?然后元旦一起来学校看节目~” 看着云荔一脸不会让你失望的小表情,裴澈也只能点点头。 云荔笑了:“那就这么说定啦。” 裴澈站在原地,走廊的穿堂风还有点凉,但他现在一点都不觉得冷,甚至还有点……热。 微微侧头就能看见玻璃的倒影里他红白色的身影。 他身上这件衣服其实已经很旧了,他也并不喜欢这么亮眼的颜色,但好像云荔夸过了以后就真的顺眼了似的。 裴澈嘴角微微上扬,拿着水杯回了班级坐下,脸上还带着笑。 他的现任同桌是个眼镜厚得堪比酒瓶底的男生,本来正在做题,看见裴澈这满面笑容的样子还以为自己没睡醒呢,摘下眼镜狠狠揉了揉眼睛。 “裴澈,你是不是偷偷参加什么比赛获奖了?笑得这么高兴?” 火箭班的学习氛围浓厚得甚至有些窒息,他同桌说话都只敢凑近了压低声音。 但裴澈只是弯腰把水杯放在桌脚旁,轻描淡写的嗯了一声:“是得奖了。” 同桌眼睛都亮了:“什么奖什么奖?省级的还是国家级的?” 裴澈拿起笔,笔杆在指尖转了一圈,他笑得更明显:“夸奖。” 同桌男生愣住了,裴澈却笑了一声,低头开始做桌上的奥数题,留下同桌挠着头嘟嘟囔囔,搞不清楚状况。 上课铃响了。 火箭班的老师都是全校最强的老师组成的班子,进门的脚步都很雷厉风行。 数学老师是个严肃的老头儿,一进门先拍了拍桌子:“上课前先讲一下这次的数学竞赛安排,省级奥数题,根据上次大家的做题情况,我决定让裴澈去。” 裴澈抬头,对上数学老师的目光。 数学老师对裴澈显然相当满意,语气都柔和了很多:“时间就是这个月最后一天,在隔壁市,具体地址下课来办公室找我,元旦来不及回也没事,就近在隔壁市里走走也好,要学会劳逸结合。” 31. 一起看烟花吧 裴澈握着手里的笔没说话,数学老师已经开始讲课,他同桌戳了戳裴澈的胳膊:“厉害啊,直接钦定,你的成绩应该稳了吧?” 他只是随便嗯了一声,低头看着桌上的课本陷入沉思。 云荔那边……怎么说? 她会不会很失落? 下课以后裴澈跟着数学老师去办公室,老师笑着从桌上拿起资料递过去:“学校会负责车费,有几个和你一起参加的可能想在隔壁市住一晚,你自己考虑要不要和他们一起住。” 裴澈捏着那个牛皮纸袋,脑子里还在盘旋着措辞。 他想说,这种竞赛他参加过很多次,可以把名额让给其他同学。 但裴澈还没开口…… 说到这里,数学老师看着裴澈没吭声,就贴心提醒了一句:“这次竞赛指导教师有补助,一等奖一万,二等奖五千,三等奖有两千,我不打算留,如果你争气拿了奖,老师全给你。” 裴澈握着手里的资料,卡在嘴边的那句我不去了最后还是咽下去了。 “好,谢谢老师。” 裴澈喉结动了动,原本的动摇也没了,毕竟那可是一万块。 对于裴澈现在的情况来说,一万块能解决他太多太多的困难。 裴振国在医院里虽然有叔叔婶婶照看不用他管,但还要随时提心吊胆他哪天就死了,叔叔那么个买寿衣都要精打细算的人,后面还不知道要怎么跟他算账。 不仅如此,裴澈自己的花销也是个问题。 设备被裴振国砸了以后,那个账号裴澈就再也没登过,更别说吃自媒体这碗饭了。 只有周末的兼职还在继续,但现在天越来越冷,游乐园的人流量也早就下滑很多,全职的工作人员排班就已经够用了,更不用说他这种兼职的。 裴澈已经连续两周连排班工作表都没收到了。 数学老师可能也是因为这种情况才选择把补贴给他,但裴澈真的无法拒绝。 …… 晚自习打铃后走廊里是一阵接一阵的惊呼。 云荔慢吞吞收拾好东西出来,看见走廊里不少人三三两两的凑堆往走廊外探头探脑:“终于下雪了!就是这雪不大,可惜了,堆不了雪人。” 下雪了? 云荔跟着往外看了一眼,乌漆嘛黑的天空泛着红,地上已经落了薄薄的一层雪,空中飘飘扬扬的细碎雪花被风一吹就开始打转。 风顺着走廊窗户的缝隙吹进来,云荔下意识拉高外套的拉链,半张脸都藏在领子里,确实暖和多了。 但走出教学楼的那一刻,云荔才发现自己还是乐观了。 再怎么样也是十二月的夜风,一个风吹过来云荔直接打了个喷嚏,魏星燃就站在不远处,看见云荔打喷嚏,第一反应就是掏出纸巾准备过去。 但江焰月拉住了魏星燃的胳膊,魏星燃一脸不可思议的看着江焰月,眉毛一挑,用眼神在问:怎么了? 江焰月抬了抬下巴,示意魏星燃往另一个方向看,魏星燃跟着转头,就看见裴澈正目不斜视的朝云荔走过去。 魏星燃睁大了眼睛,第一反应就是撸袖子:“靠!他又想干嘛?老子忍他很久了!” 江焰月摇摇头按住他的手:“你冷静点,看看再说,他和荔宝……我很难评价,先观察一下吧。” 魏星燃是被劝着才冷静下来的,抬手搓了一把脸,憋着气儿看着两个人站在一起的背影,但是老父亲此时此刻的心情是没法用冷静两个字概括的。 裴澈给了云荔一张纸巾,“下雪了,我送你回家。” 云荔点了点头。 两个人的交流仅仅只是这样而已,魏星燃和江焰月在裴澈出现后,就像是螳螂后面的一对儿黄雀,就这么跟了上去。 但万万没想到的是,黄雀后面还有老鹰。 而且不止一只。 祁淮和江清妄两个人摸着下巴瞅着并肩走出学校的云荔和裴澈,还有特工一样偷摸跟在俩人身后的江焰月和魏星燃,开始头脑风暴了。 “他们四个是不是有点诡异了?”祁淮抱着手臂,感觉有点看不透这几个人的关系。 江清妄扯扯嘴角:“……反正他们四个都不正常。” 祁淮很认同的点了点头,从一开始魏星燃狂舔云荔开始,他们几个就怪怪的,本来他还以为是魏星燃一个人移情别恋,后来他们几个派出裴澈色诱云荔之后…… 一切都像是朝着更诡异的方向发展了。 裴澈对云荔的态度不对劲,江焰月回来也没生魏星燃的气,甚至还和魏星燃感情更好了,俩人一起宠着护着云荔…… 社会学家来了大概也很难搞懂他们几个人之间的弯弯绕。 江清妄叹了口气:“他们自己的事让他们自己考虑吧,我们也该考虑自己的学习问题了,元旦回来可又要月考了。” 祁淮撇撇嘴,从兜里掏出蓝牙耳机戴上走了。 …… 云荔和裴澈一起回家,薄雪落在两人身上,很快就浮了白白的一层。 站在别墅门口,裴澈看着云荔家那个气派的别墅大门,就算不是第一次见他也还是会忍不住多看两眼,然后在心里无意识的提醒自己和云荔的家庭差距。 裴澈插着兜:“进去吧,我也回去了。” 说是要走了,但脚步没动,他看着云荔头上的雪,很想伸手替她拍一拍,但最后在兜里握成了拳头也没伸出来。 裴澈还在纠结怎么说元旦没办法陪她一起去看节目了……甚至可能跨年也没办法一起…… 话在嘴边就是说不出来,裴澈自己隐隐的能感觉到为什么,他是怕看见云荔失落,甚至可能会哭。 裴澈准备看着云荔进门再走,但云荔却转过头,笑着给裴澈先拍了拍肩头的雪:“淋个雪你头发都白了,不过还是帅的~” 云荔的手拂过裴澈的头发,有些雪已经因为裴澈的体温化掉了,把头发打湿了点,有些都直接贴在额头上。 裴澈垂着眼睛看着认真拍雪的云荔,抿着嘴唇,犹豫再三后开口了:“跨年那天……” 但他开口的时候云荔几乎是同时开口的:“等跨年的时候……” 突如其来的默契让两个人都猛的止住话头,云荔笑着背过手,很不好意思的低头用脚尖搓了搓地上的雪:“等跨年那天,我们去看烟花吧?我知道星光游乐园有烟花秀……” 裴澈还反应了一下才意识到云荔在说什么。 他兼职的那个游乐园确实每年跨年都有烟花秀,人也不少,但他 从没有作为游客观赏过。 裴澈张了张嘴,想说我可能去不了了,但云荔期待的笑容就近在咫尺,那句拒绝怎么也说出不来。 云荔抬头眨眨眼:“怎么了?”说完又笑了笑,拍拍裴澈的胳膊,“放心,这次不用你搞员工特权,我会老老实实买两张游客票的!” 裴澈心虚的挪开目光,又低下头,看着自己的双脚,闷闷的嗯了一声。 云荔笑的更开心了,趁着裴澈低头,伸手把他头上的雪好好拍打了一番,虽然那动作看起来更像是单纯的揉乱他的头发:“那我们说好啦!” 裴澈抬眼看着云荔的笑容,突然觉得喉咙痒痒的,牙齿也痒痒的,有种很想狠狠咬一口什么东西的冲动…… 但最后,裴澈舔了舔齿尖,认真的看着云荔:“说好了。” 他也不知道拒绝的话怎么到了嘴边就成了答应,但看云荔高兴,他也忍不住扬起了嘴角。 不远处偷看的魏星燃和江焰月,下巴都要掉在地上了。 魏星燃死死握着拳头,几个字是从牙缝里挤出来的:“他俩真的不是在偷偷谈恋爱吗?这状态……骗谁呢?” 江焰月一脸和蔼的看着不远处说话的两个人,双手合十垫在脸颊旁边,笑得像在看什么青春偶像剧。 魏星燃正要和老婆商量怎么同仇敌忾暴打裴澈,一回头看见江焰月的慈母笑,整个人都愣住了。 魏星燃:? 不是吧,老婆,你也沦陷了? 江焰月看他一眼,竖起一根手指在嘴边嘘了一声:“你不觉得荔宝和裴澈在一起的时候真的很开心吗?” 魏星燃看看江焰月,又看看那俩人,粗声粗气的:“那又怎么样?她才多大?以后路还长着呢!我不管,我是她爹,我不同意!” 江焰月很无语的放下手,摇了摇头,看着云荔的笑脸,她是打心底里觉得替云荔开心的。 只要她的荔宝能天天露出这样的笑容,什么都好说。 已经死过一次对什么都看得很开的江焰月就是这么想的。 魏星燃看看两个人要分别了,赶紧拽着江焰月又藏了藏。 裴澈转身刚走了两步,云荔对着他背影喊了一声:“我们可说好了,你要是敢迟到的话……” 云荔的话还没说完,裴澈就猛的转回身,几步就冲回云荔旁边,把云荔吓了一跳,下意识后撤步:“你……你干嘛?” 裴澈眼神坚定得像在宣誓:“不会迟到!” 云荔懵懵的点头:“好……” 不迟到就不迟到呗,干嘛一副下定决心西天取经似的样子?和她去看烟花秀还需要克服九九八十一难吗? 事实上,隔壁市来回一趟的路程起码三个半小时,再加上竞赛本身的时间,这已经算是极限奔波了。 但裴澈还是就这么点了头,甚至做出了承诺。 看着近在咫尺的云荔,裴澈也不知道是做出这个决定时的情绪更上头,胸口压抑不住想说的那些话都已经冲到嘴边了。 云荔也察觉到裴澈有话想说,疑惑的和他对视着:“怎么了?” 裴澈的耳朵突然红了起来,云荔直觉他可能要说什么很重要的事,也莫名被带得心跳加速,感觉自己脸颊都开始发热了。 32. 期待跨年那天约会 裴澈看着云荔,又觉得现在这时间不算好。 毕竟从一开始他靠近云荔的目的不算太单纯,只是兄弟们起哄……可接触到现在为止,裴澈总觉得要和云荔好好的谈一次。 裴澈嘴唇动了动,最后憋出一句:“……没什么,等跨年那天我们见面说。” 云荔胃口都被吊起来了,甚至还下意识的以为他要表白呢,结果他来一句到时候见面说。 “……好吧。” 云荔说完就又笑了笑:“那跨年那天我们游乐场门口见,就下午五点吧,还可以一起先吃个晚饭。” 裴澈点了点头。 云荔摆手后回了家,整个人消失在别墅大门里之后,裴澈才呼出一口沉重的白气。 脑子里下意识的规划起那天的行程。 好在竞赛是在上午,十点开始十一点结束。 一出来就往回赶的话,应该是能在下午五点前回来的。 裴澈又看了一眼那栋别墅,慢吞吞转过身走了。 魏星燃和江焰月两个人这才冒头,但魏星燃的重点显然不是这个,他一脸的不高兴:“荔宝才多大?这小子就想连盆端?现在的孩子越来越不像话了!” 江焰月拧了他一把,拽着魏星燃神色复杂的走了。 “明天去学校你不许跟荔宝提这事儿,孩子的事情应该让孩子自己发展自己处理,有这瞎想的功夫你不如给孩子买条厚实围巾实在。” …… 云荔洗漱完换好干净的睡衣,躺在暖和的被窝里,窗外的雪还没停,她靠在床头,正拿着手机跟裴澈发消息。 云荔:雪还没停,你明天去学校记得穿厚点。 裴澈秒回了一个嗯。 云荔咬着嘴唇继续发:你有什么想吃的东西吗?跨年的晚餐应该比较难定位置,我要提前预定餐厅! 裴澈还是秒回:不挑。 云荔的手指啪嗒啪嗒的飞快打了一行:你每个字都很值钱吗? 但在发出去之前又全部删掉了,回了一个哦外加一个句号。 她在这儿为了一顿晚饭精挑细选,对面就这么惜字如金,云荔确实有种被敷衍的不高兴。 大概裴澈自己也察觉到云荔在不高兴,这次回了一小段语音,不多,就几秒。 云荔点开语音条先听见的是一连串的咳嗽声,很明显不是裴澈本人的,还夹杂着一些机械的滴滴声。 然后才是裴澈的声音:“我刚刚来给我爸送换洗的衣服,有点忙,不是敷衍,我没有什么忌口,你来定就好。” 云荔手指悬在屏幕上面,把这条语音又听了两遍。 她真过分啊。 又有点不好意思了,云荔赶紧回了个表情包缓解尴尬,然后就没敢再打开那个聊天窗。 云荔把手机扔在一边,扭头看向窗外纷飞的雪花,忍不住叹了口气。 裴澈……他今天到底想说什么? 其实仔细一想,从刚认识裴澈到现在为止,他对自己真的还挺不错的。 尤其是在星光游乐园里见面的时候,裴澈送的那个金属徽章。 云荔现在把它就放在床头,每天都能看见,一看见就会想起那天,她孤零零的围观着姑姑全家的幸福……是裴澈主动过来和她说话的。 握着徽章把双腿慢慢蜷起,云荔双手抱着腿,下巴就放在膝盖上发起了呆。 还是普通朋友吗? 应该……不是了吧? 总之,他都答应了一起跨年了,那要不要……? 云荔一想这个,脸都红了,整张脸都埋进□□,不想不想!再想今天就没法睡觉了! 把金属徽章放在床头柜上,云荔伸手关掉床头灯重新躺好,拉上被子遮住泛红发热的脸…… 睡觉! …… 第二天云荔去学校的时候脸上还挂着笑容。 但在一群洋溢着撒欢一样快乐笑意的学生里,她倒也不算突兀。 因为雪下了一整夜,现在已经在地上铺了厚厚的一层,不管男生女生,随手在路边掬起一把没被踩脏的雪团成一团就能直接打雪仗,高中生上学的时间行人还不算多,所以这就是天然的弹药库。 从校外到校内,到处都能看见撒欢打雪仗的学生。 男生更是玩得欢,一进校门,云荔就看见好几群把雪仗打成雪地摔跤的…… 就连校门口的保安大爷都穿着军大衣揣着手看乐呵。 云荔笑盈盈的路过,还跟大爷打了个招呼,脚步轻快的往教学楼走。 还没到教学楼门口呢,一个雪球砸过来,云荔就觉得脖子一凉。 抬手一摸,领口里一大把雪。 云荔赶紧拍干净转头看过去,刘念帽子手套围巾全齐,正团着一个雪球,一脸做作的看着云荔:“哎呀,真是不好意思啊,我不是故意打到你的,你不会生气吧?” 刘念是很看不惯云荔这种小白花做派的,尤其是至今仍觉得她勾走了江焰月男朋友这件事,她始终对云荔是一种横竖看不顺眼的状态。 但云荔今天心情好。 正是因为心情好,才直接一弯腰装作掬一捧雪,实则晃了个假动作,云荔上去就把刘念撂倒在雪地里了,瞬间压出来一个人形,刘念吓得嗷嗷直叫。 云荔抓起一把雪扒开刘念的围巾就往她领子里塞:“真不好意思啊!我的手不听话,不是故意的,你不会生气吧?” 脖子冰凉,刘念挣扎了两下就开始尖叫:“云荔!你有病吧?!” 云荔侧头躲过刘念乱抓乱撒的雪,就直接站了起来,拍拍手:“有病的是你,觉得我好欺负?” 刘念瞪着云荔,一个咕噜从雪地里爬起来,身上沾满了雪,看着有点狼狈,但确实没想到云荔居然敢还手,是她失策了。 云荔挺胸抬头,直接转身就走。 完全没注意到刘念没站稳,一迈步啪叽一下又摔回了雪地里。 回到班里她才看见魏星燃和江焰月已经到了,魏星燃不知道什么情况变魔术一样从桌肚里往外掏东西。 “天凉,你得多喝热水,我给你买了个新的保温杯,我测试过了,保温效果可牛了!” “我还买了好多暖宝宝,一会儿你跟荔宝分着用,不够我再去买。” “哦对,我还给荔宝买了围巾和手套,你看这个花色她会不会喜欢?” 一回头看见云荔站在门口,魏星燃还对她招招手:“天太冷了,你这孩子又不知道照顾自己,这围巾厚实,你来试试?” 云 荔愣了一下,看了看魏星燃正在拆包装的那条围巾。 颜色还正巧是红底白格的,和裴澈那件立领夹克的配色一模一样。 云荔走近,魏星燃还在喋喋不休,看云荔走过来,直接就把围巾给云荔围脖子上了:“这颜色亮,好看。” 看着脖子上的围巾,云荔张了张嘴,看看魏星燃,又看看江焰月。 刚喝了口热水的江焰月笑得很温柔:“喜欢吗?下雪了还是有条围巾更保暖一点。” 云荔不知道怎么的,看着这围巾脑子里全是裴澈穿着那件红白色立领夹克的样子…… 这算不算……情侣元素? 云荔脸上一热,赶紧把这想法清空,伸手把围巾摘了下来:“谢谢啊,不过不用了,我……” 魏星燃只好使出杀手锏:“是你爸嘱咐我给你买的,他老人家托梦说你冬天不爱戴围巾,容易感冒,所以特意让我给你买一条送你!你可不能拒绝!” 云荔:…… 真的无法拒绝了。 云荔摸了摸柔软厚实的围巾,点点头:“好,那我一会儿把钱转你。” 魏星燃想说不用,但江焰月偷偷给他使了个眼色,魏星燃只能叹口气应下,有了围巾,手套是怎么都不想要了。 江焰月这才拿过来:“那给我吧,正好我怕冷,我看看戴上好不好看。” 魏星燃非常自然的给江焰月戴上试试:“好看,我老婆手上套个破洞袜子都好看。” 江焰月被逗笑怼了魏星燃一拳,两个人说笑打闹的样子相当老夫老妻。 云荔本来还没觉得哪里不对劲。 然后突然反应过来什么。 等一下,刚刚是不是有什么称呼刷的一下过去了? 云荔看看魏星燃,又看看江焰月,这俩人关系好得好像已经过了一辈子似的,甚至有那么一瞬间,她都有点幻视自己亲爸亲妈了。 尤其是分班以后,云荔看这两人互动的时候,幻视的次数那是越来越多了。 让云荔甚至都忍不住怀疑是不是爸妈舍不得她,所以有什么一缕魂魄留在身边的人身上…… 但想想又觉得这太奇葩了,世界上怎么可能有这种事呢? 云荔拍拍自己的脸颊,把围巾叠好放进桌肚里准备上课。 平行班的学习日常其实没有那么卷,但云荔的成绩在全班也只是勉勉强强做个前十守门人,江焰月回来认真学上一阵,上次月考都都能考全班第二。 云荔自己都对自己这学渣成绩都要不抱希望了。 但偏偏她又是那种真的能看到确实是在努力的类型,可这成绩就是在中游打转,学习学到云荔都有点挫败。 虽然学习上不尽如意让云荔有点难过,可一想到跨年的时候能和裴澈一起看烟花,她又高兴了起来。 云荔甚至开始在日历上画起了倒计时。 就这么满心期待着跨年那一天的约会……如果那可以算是约会的话。 毕竟她可太想知道裴澈要跟她说什么了。 同样的,魏星燃和江焰月也很想知道两个人要说什么。 魏星燃甚至都已经做好了如果那天裴澈要做点什么出格的行为,他拼着再世为人的一条老命也要狠狠揍他一顿的准备! 33. 跨年当天 晚上回家,云荔写作业的时候跟裴澈挂着连麦电话。 做完该做的功课,云荔又给自己加了一张英语卷子专门补理解。 耳机里是裴澈流畅的英文口音:“Myhusbandrushedtotheirhometofindakindfamilyholdingallhispapersanddots.你先翻译一遍。” 云荔握着笔的手僵了一下,面露难色:“啊?” 裴澈的声音裹着微弱的电流声,淡淡的:“想做理解的前提是至少知道它在讲什么吧?说个大概也可以。” 云荔用笔尖指着这句话,磕磕绊绊的把自己认识的单词先挑出来翻译:“我什么……什么了一个善良的家庭,然后怎么了全部的纸?” 裴澈:…… 安静的听完,然后发出了一声叹息。 云荔感觉自己除了数学不行,英语其实也很差,裴澈这一叹气就更难受了。 但裴澈叹气后反而笑了一声:“好,恭喜你,上升空间很大。” 云荔:? 这是好话吗? 正要说两句,裴澈又开口了:“一个词一个词拆着翻译,我先问你,husband……知道是什么意思吗?” 云荔看了看这个单词,眼熟,但是有点想不起来,老实回答:“看他眼熟,感觉就在嘴边但是想不起来……好像在哪儿见过……” 耳机里是裴澈的呼吸声。 然后才是他说话的声音:“翻开英语词典看看呢。” 云荔乖乖的查了一下,恍然大悟,卡在嘴边的含义这下可以脱口而出了:“丈夫,老公!我说呢,那这里就是我老公的意思喽。” 裴澈那边突然安静了下来,云荔也没合上词典,继续查下一个不懂的意思。 直到把这句话完整的翻译出来,裴澈都没说话。 云荔在单词本上很认真的把这个眼熟又没认出来的单词抄下来,还小声念了两遍加深印象:“husband,丈夫、老公……” 其他单词也是这么记的。 但裴澈那边始终安安静静的,云荔抄完单词还按亮手机屏幕看了一眼,没断线啊。 “裴澈,你怎么不说话了?我知道我基础差,你也不用这么无语吧?” 云荔还有心情开玩笑,完全不知道她刚刚低声念出来的老公两个字杀伤力有多大。 裴澈的声音听起来如常:“……是没想到你词汇量这么惊人,从今天开始每天加背单词吧,不然你英语理解会做得很艰难。” 云荔嗯了一声,把这一项也写在便签上贴在了台灯灯杆上。 她学习是很有劲头的。 就是现在进步得不够明显。 一直到这张英语卷子磕磕绊绊的做完,又快到十二点了。 云荔伸了个懒腰,发出一声慵懒绵长的喟叹:“啊~终于搞定了,好累~” 伸完懒腰,云荔一边站起来准备去洗漱,一边摘掉耳机改成外放:“今天就到这里吧,我要去洗澡睡觉了,晚安!” 裴澈那边闷闷的嗯了一声,然后直接挂断了电话,速度快得很,连晚安都没说。 云荔纳闷的看了看屏幕,这么急? 通话时长两个小时多一点,和平常差不多,云荔也没多想,放下手机照常洗漱准备睡觉。 但裴澈那边就没法这么平静了。 靠坐在椅子上的裴澈盯着桌子上的英语试卷,表情看着沉静无波,但仔细看能发现脖子连着耳朵都在泛红。 脑子里全是云荔刚刚那一声拖着长音的啊~ 裴澈也知道人不能,至少不应该……但他这该死的身体和大脑就像是不受控制一样,像被火苗撩到的炸药一样猛地烧着了。 之前哪怕让云荔穿他衣服都没有过这么离谱的剧烈反应。 但今天,只是连麦的时候听到云荔伸个懒腰…… 裴澈单手捂住脸,用力的在脸上抹了一把,焦躁的低头看一眼,然后屏住呼吸闭上眼睛开始平复自己不太稳定的呼吸,认命的起身去冲澡。 这太不对劲了。 在话说清楚之前绝对不能这么下去。 不然他就真成变态了。 …… 一直到十二月三十一号当天为止,云荔跟裴澈都没有打过电话。 准确的说基本上都是裴澈单方面的拒绝。 云荔虽然觉得奇怪但也没说什么,都约好一起跨年了,打不打电话又有什么关系? 今天是她元旦放假第一天,但感觉外面大街上从好几天之前开始就已经满是元旦临近的欢乐氛围了。 云荔一大早就出了门,跟姑姑打了个招呼说今晚不回家,姑姑也只是多叮嘱了几句注意安全。 出门前,云荔还特意围上了那条红白色的围巾。 正好可以搭配她今天这件白色的羽绒服 出门之后,云荔就发现自己之前还是保守了。 满大街都是溜达闲逛的人啊! 到处都能看到大学生握着一大把氢气球走来走去,脖子上还挂着收款码,每年的这时候云荔都能撞见不少临时卖气球赚钱玩的。 但这些大学生显然不是为了真的靠这个发一笔横财,大多都是结伴三三两两边走边说笑。 云荔侧身让过几个人,去花店现包了一束花。 店员小姐姐笑得眉眼弯弯:“想要什么感觉的花呢?我帮你搭配,或者告诉我你要去送给什么人也可以呀。” 云荔没说她要去见谁,只是想了想,目光略过那些琳琅满目的花:“就……向阳而生的那种,有生命力一点。” 付好钱等包花的时候云荔左右打量着花店,花束特有的清甜花香甜腻腻的,不算难闻但闻久了还是有点脑袋发晕。 店员小姐姐是个扎着低马尾的年轻女孩,包花的动作很利落,笑起来还有个单边的酒窝若隐若现,声音很甜:“你要加贺卡吗?这里可以自己选款式哦。” 说着指了指柜台上的盒子,里面堆着很多各种形状的空白贺卡,云荔想了想,点点头,伸手翻了翻。 大多数都是心形的,云荔选了半天,挑了个最普通的:“能自己写内容吗?我想自己写点东西……” 店员小姐姐笑着应声:“当然可以啦,笔自己拿哦~” 她笑得真的很甜,好像是真的很喜欢这份花店的工作。 云荔忍不住多看了两眼小姐姐包花时幸福的笑脸,拿起桌上的圆珠笔,俯身在柜台上开始低头写字。 爸爸妈妈。 只写出来四个字,云荔的笔尖点了个冒号之后就停 下了,抿着唇看着这张小小的贺卡,又看了一眼正满脸微笑恨不得把那束花包成艺术品的小姐姐。 云荔低头继续写:我有在好好生活,也在替你们好好看这个世界,世界很美,如果你们在就好了。 最后才写上自己的名字。 云荔放下笔合上贺卡,没有让小姐姐把贺卡当配件插进花束里,而是把贺卡揣进兜里,抱过了那束用三十三朵向日葵和香槟玫瑰等等混搭的花。 能看得出来包得真的很用心了。 黄橙白配色的大花束中间点缀着零星浅蓝色的小花,包花纸是暖橙色的,让云荔感觉像是抱着一捧融在怀里的阳光,热烈但是又没那么张扬,很符合云荔提的要求了…… 向阳而生。 云荔笑了:“谢谢,我爸妈一定会很喜欢。” 店员小姐姐眼睛都亮了下:“是送给父母呀?那你等一下,我再给你加点元素。” 说完又在花束的缝隙间加了两朵小雏菊,圆圆的小花盘在尤加利叶间舒展,看起来更明媚了。 店员小姐姐笑眯眯的:“小雏菊的花语是深藏心底的爱,除了爱情,子女对父母也是这样,不用说出来,但是懂的都懂。” 云荔没说话,点了点头,抱着花走出了花店,直接打车去了墓园。 爸妈的后事基本都是姑姑操持的,就在公墓里走十分钟就能看见。 墓碑上还有一层雪没化干净。 爸爸和妈妈就这么挨在一起,对云荔绽放着永远不会改变的微笑。 云荔把花放在两人中间,暖橙色很亮眼,但云荔就直接席地而坐,就像很久之前和他们一起露营烧烤时那样…… “爸妈,马上就要开始新的一年了,我没有一直哭,我有在好好生活,认识了新朋友,也……” 云荔说到这哽咽了一下,从口袋里掏出贺卡压在花束下面,抱着膝盖看着那两尊墓碑。 “我会乖乖等你们接我回家,就像小时候那样,然后我就可以给你们讲我经历了什么。” “就是不知道你们会是什么反应,爸妈,我好像有喜欢的人了,但是我还没告诉他,我和他约好了今晚见面,打算今晚就说的……” “但我不知道他会怎么说,我有点紧张,怕我到时候就不敢说了。” …… 云荔对着墓碑絮絮的念叨了很久,直到又开始下雪了,那束花都盖上了一层薄薄的白被子,她才站起身抖了抖身上的雪。 “爸妈,我先走了,到时候再来告诉你们结果吧~如果你们等不及也可以来我梦里给我出出主意。” 云荔摆摆手,转身离开了公墓。 现在距离下午五点还有一个多小时,云荔看着车窗外倒退的景色,有些紧张的捏了捏手指。 星光游乐园门口。 来来往往的游客已经开始聚集,人流量不小,云荔怕裴澈来了找不到她,特意站在排队口附近,还掏出手机给裴澈拍了所在位置的照片。 云荔:我到啦! 裴澈没回。 云荔猜可能是正在路上,掏出那两张游客票看了看,又笑了起来,重新放回口袋里。 下雪了有点冷,云荔搓搓双手哈气也没暖和多少。 这时候才觉得魏星燃说得很对,天冷的时候确实是应该戴副手套的。 34. 裴澈到底在干什么! 现在距离五点整还有不到半小时,云荔想着裴澈大概也是在路上所以没空看手机,扭头看着周围热热闹闹的环境。 人数比上次来的时候还要多。 而且大多都是大人带着孩子,再不然就是小情侣甜甜蜜蜜的挽着手臂拍照打卡。 只有零星几个像云荔这样孤零零站着等人的,等到朋友就直接拉着手笑嘻嘻进园了。 雪还在下,而且有越来越大的趋势。 云荔戴上羽绒服自带的帽子,白色的一圈绒毛把脸都裹得显小了,左右看看周围喧闹的人群,裴澈还没来。 想了想,掏出手机,依旧没回。 只能给裴澈又发了条消息:下雪了,你注意安全。 云荔又站了一会儿,一直到五点整都没有看见裴澈,消息也没回一句。 找了个安静的角落给裴澈打电话。 嘟嘟嘟…… 无人接听。 云荔只能在心里安慰自己,应该是在路上很忙吧。 一直等到六点钟。 裴澈毫无动静也不见人影,原本约好的晚饭是吃不上了。 云荔也说不上生气,就是在心里安慰自己:也许是临时有事儿呢,他那样的性格不会随便放人鸽子的…… 但她还是忍不住有些难过。 预定的餐厅是双人位,她自己肯定吃不完,掏出手机看了看联系人,云荔给江焰月发了个消息问她晚上有没有空出来吃饭。 江焰月回的很快,一个OK的小猫头表情包。 云荔把定位发过去,直接在餐厅见面。 一家老铜锅火锅店,下雪的天吃火锅的人不少,门口进进出出的,云荔到的时候已经是六点二十了,裴澈的聊天框还是毫无动静。 站在店门口跟服务员说了等人,正好运气不错有一桌靠窗的客人离开,云荔正好坐下。 单手托腮看着窗外飘扬的雪,汽车在雪里穿梭,把地上蓬松的雪压实,车轮滚出了一道道褶皱,整个城市都因为即将到来的元旦热闹着。 但唯独没有裴澈的消息。 云荔抿着嘴唇胡思乱想,但最后强迫自己认准了应该是裴澈临时有事来不及联系她,也许是因为他爸爸又怎么了呢…… 她可以理解的。 哪怕烟花秀裴澈不来看也行,只要给她的解释足够合理。 云荔看着窗外纷飞的雪花,思维也发散得越来越远了,如果爸妈在的话,他们就可以一家人一起跨年了。 她还记得去年的跨年活动,是老爸说要开车自驾游,带母女俩去郊外新建成的跨江大桥上去看大屏倒计时拍照。 结果在路上就下了一场大雪,车子还没到桥上就抛锚了。 还前不着村后不着店的停在高速附近,周围最近的店只有一家24小时营业的麦当劳。 大半夜的修车都找不到人修,只能打电话叫专业的拖车来。 但妈妈还是很捧场的笑着亲了老爸一口:“老公真棒,正好很久没吃麦当劳了,我们今晚跨年就吃汉堡吧?” 老爸也乐了:“没问题啊,反正都是咱仨跨年,在哪儿跨都一样。” 他扭头顶着雪小跑着去麦当劳买了三个汉堡还有一大堆小食,还有三杯热乎乎的果汁,大包小包的又跑回来,雪把纸袋都浸湿了些许。 但老爸依旧笑得跟什么似的,开开心心的分汉堡:“大半夜的喝点热果汁,荔宝,这是你的,老婆,这是你的……” 一家三口就这样窝在车里吃着汉堡喝着果汁,车窗外白茫茫的一片,还有夜色里的路灯。 直到零点,新年到来的那一刻…… 妈妈搂着云荔用自拍模式准备拍全家福:“荔宝,新年快乐~” 照片拍完还亲了亲云荔的左脸颊。 老爸也顺势亲了另一边:“那爸爸也亲亲,不然有点偏沉。” 咔嚓。 最后照片定格的画面是云荔双手捧着脸颊,对镜头笑得一脸幸福的模样,而爸妈就那么一左一右的笑容宠溺的看着她。 现在云荔还能回想起爸妈那个带着汉堡味道的亲亲。 可又是一年跨年时,再没有那样的夜晚了,云荔也没再吃过麦当劳。 云荔意识到自己又不自觉发起了呆,赶紧拍拍脸颊,拿起手机准备叮嘱江焰月注意安全,但刚解锁就看见火锅店外的画面…… 江焰月来了。 准确的说是和魏星燃来了。 魏星燃骑着一辆自行车,后座坐着江焰月,她的手还搂着魏星燃的腰,笑得温柔又甜蜜的样子。 江焰月还正好穿着一件暖橙色的短款羽绒服,下身搭着一条棉毛A字长裙,整个人看着暖得像雪地里的一束光。 在火锅店门口停好自行车,魏星燃动作相当自然的摘下手套,回头拨了拨江焰月额头上沾着的碎雪,云荔看见江焰月笑了,两个人又说了句什么,拉着手一起进门。 掀开火锅店厚重的门帘,寒风呼进来,两个人身上的雪花立马就融了,把魏星燃身上那件驼色的工装棉服都洇出了点点痕迹。 云荔站起身招手:“这里!” 两个人脱掉外套坐下之后,云荔看了两个人一眼,不知道为什么这一刻她有种……不是和同学一起吃饭,而是和家人下馆子的既视感。 可能是因为江焰月看起来太成熟了吧? 她里面穿着一件半高领的黑色针织毛衣,气质成熟温柔,比大学生看起来还要有女人味。 魏星燃还好,他里面是一件白色的休闲针织衫,咧嘴一笑的样子任谁看了都知道是半大的高中男生,帅气阳光……但云荔脑子里很不合时宜的想到了网上看到的一个描述词:犬系金毛男。 绷住嘴角不让自己因为联想笑出声,云荔抬手捂了捂嘴巴,把菜单推给江焰月:“你来点菜吧,我请。” 本来她以为只有江焰月,但转念一想这两个人在学校里就形影不离的,一起来也不算意外。 云荔甚至还故意开了个玩笑:“没打扰你们约会吧?” 江焰月看菜单的眼神抬起来望向云荔,笑出了声:“应该是我们没影响到你约会吧?裴澈人呢?” 云荔:…… 笑容消失了。 魏星燃也意识到了什么,袖子直接撸了起来:“是不是那小子甩下你自己走了?!你看我不揍死他!” 云荔赶紧解释:“我跟他约的是烟花秀,晚饭是我建议的,他没来估计是家里有事,咱们吃咱们的……” 江焰月和魏星燃对视一眼,没再提裴澈,而是认真的吃 起火锅。 但这火锅越吃,云荔就越觉得奇怪…… 魏星燃喜欢牛油辣锅拼菌菇锅,锅开了还要先单独盛一碗菌汤喝,和他爸的口味一模一样。 江焰月吃火锅涮羊肉时喜欢一片一片涮熟了搭配芝麻酱吃,和她妈习惯一模一样。 云荔握着筷子,张了张嘴,头脑风暴了半天都没能组织好措辞。 魏星燃端起一盘猪肉滑,看了云荔一眼,动作熟练的把猪肉滑全部下进辣锅里:“荔宝,看什么呢?赶紧吃啊,羊肉要老了。” 下完猪肉滑还给云荔夹了一筷子肉,那动作行云流水,甚至给云荔夹完才给江焰月夹。 云荔:…… 看着盘子里的羊肉,云荔有些尴尬的看了看江焰月,再怎么样人家是一对,给自己夹肉算怎么回事?就算是有老爸托梦嘱咐也太不合适了…… 但江焰月正低头吃着自己盘子里的东西,看见了也只是皱皱眉。 云荔有点紧张,想着江焰月会不会介意…… 但江焰月咽下嘴里的东西,抬手在魏星燃手臂上打了一下:“说了多少次了,不要用你吃东西的筷子给荔宝夹东西!有公筷不会用吗?” 云荔:? 竟然是因为这个不高兴吗? 但不得不说,这语气这态度……更像妈妈了。 云荔感觉自己要是忽略这两个人的长相,简直就是爸妈在世坐在面前和她同桌吃饭! 虽然拿同学代餐自己爸妈这事儿很不合理,但云荔感觉自己眼眶不受控制的在发热…… 是因为今天去看了爸妈,所以才看什么都会联想到爸妈吗? 云荔赶紧低头大口吃肉遮掩自己的情绪。 一直到吃完,云荔都没敢抬头和那两个人说话。 火锅吃完云荔付好账,三个人穿好衣服走出火锅店,天已经彻底黑了下来,马路上车水马龙,路边的各色灯牌都亮了起来,映在脸上泛着浅浅的光。 雪还没停,已经在地上积了一层,走在上面深一脚浅一脚的。 江焰月顺手扶住云荔的左手,魏星燃也很有眼色的扶住了云荔的右手…… 像一对小夫妻牵着自家孩子一样把云荔夹在了中间。 云荔愣住了。 江焰月笑得依旧温和,伸手把云荔的红白格围巾围好:“围巾要围好,不然风灌进去要生病的。” 魏星燃看云荔戴了他送的围巾,笑得一脸不值钱的模样,一张嘴白气直冒:“对啊,你现在要去哪儿?我们送你。” 嗡。 手机有动静了!是裴澈?! 云荔立马掏出手机看了一眼,某移动公司的年底通话积分兑换提醒短信…… 不是裴澈。 TD! 云荔咬着嘴唇愤愤的发了退订短信,无力得很:“裴澈到底在干什么啊!” 都放鸽子好几个小时了! 江焰月和魏星燃对视一眼,江焰月拉着云荔的手塞进她的口袋里,凑近压低声音问:“荔宝,看在我们是朋友又是同桌的份上,你能不能给我透个底……” 看着云荔紧张得想后退的样子,江焰月在口袋里握紧云荔的手不许她逃避,又凑近了一点。 “你说实话嘛,是不是喜欢裴澈?” 35. 两个人都有话要说 云荔脸都红了,赶紧挪开视线:“什……什么?” 江焰月看破不说破,只是在口袋里搓了搓云荔的手:“没什么,反正我们都看在眼里,只要你开心就好。” 云荔:…… 张了张嘴,云荔看着眼前的江焰月,真的很想跪下喊她一声妈。 旁边魏星燃看着云荔的神态变化,意识到了什么,真相就在嘴边几乎要脱口而出…… 嗡! 云荔的手机又震了起来。 不知道这次又是什么不知死活的垃圾短信。 云荔低头瞥了一眼,这次不是短信,是语音通话,裴澈的! 眼睛都睁大了,云荔赶快接听,手机举在耳边:“喂?你在哪儿啊?怎么到现在都没回我消息?” 电话里是裴澈的呼吸,听起来像是在奔跑,声音也不太稳:“对不起,临时出了点事情,雪太大了……” 解释合理,被放鸽子的难过稍微平复了点。 云荔叹了口气:“知道了,你注意安全,剩下的见面说吧。” 江焰月和魏星燃对视一眼,看起来是有戏。 云荔没再说什么就挂断了电话,正要问他们俩要不要也去看烟花秀,江焰月就立马拉住了云荔的手:“我们就不去凑热闹了,但是不管后面发生什么,到家了给我发个消息报平安,好吗?” 魏星燃明显很想去,但被江焰月一个眼神压住了,只能在旁边急切的苍蝇搓手。 云荔扯扯嘴角:“好,我知道了……” 江焰月和魏星燃看着云荔离开的背影,魏星燃脸都要皱到一起去了:“这么晚了两个人还在外面晃,万一出事怎么办?老婆,确定不去看着点?” 江焰月叹了口气,看着云荔在雪中慢慢远去的背影,眼神复杂,温柔又混着些难以言说的悲伤。 “我们现在的任务不是把她当婴儿一样寸步不离的守着,是陪着她一起长大,看着她慢慢老去,如果她和裴澈真的能一起走下去,也不能说是件坏事。” 魏星燃头都大了:“你也想的太开了,万一裴澈欺负她呢?万一……” 江焰月无奈的瞥他一眼:“如果我们没有重生呢?是不是连看到这一幕的机会都没有了?珍惜吧,她应该有她自己该走的路,不是被我们影响选择,明白吗?” 魏星燃急的直搓手,满脸都是担心,但老婆的话又不能不听,最后一拍自行车车座把雪震掉,瓮声瓮气的:“上来!送你回家!” 江焰月侧坐上去,搂住魏星燃的腰:“去我家坐坐吧,免得你想不开跑去监视他们两个。” 魏星燃被噎住,认命的用力蹬着自行车带江焰月回家去。 …… 游乐场门口的霓虹招牌已经开始闪烁了,正门口的灯也五颜六色的,把空地照得成了艳丽的斑斓色块。 卖小玩具和气球的小贩也就位,比下午的时候看起来更加热闹。 云荔握着手机左右看看,没看见裴澈,但脑子里全是江焰月刚刚问她的那个问题。 是不是喜欢裴澈? 尽管答案是肯定的,可云荔刚刚就是不争气的怂了一下。 半张脸都藏在围巾里,云荔垂着眼睛任由雪落在自己头上身上,大脑不自觉的脑补起一会儿裴澈赶来以后要说的话…… 像个导演一样在想象中排练自己的表情动作和语气。 以及那个最核心的问题。 要说吗?真说了会被拒绝吗? 云荔纠结的同时脚尖踩着地面上的雪,嘎吱嘎吱的响,留下一个个清晰的鞋印子。 “云荔!” 裴澈的声音就是这时候响起的,由远及近的跑了过来,身上落着雪花,鼻尖都冻得发红了,但眼睛只看到了云荔,脚也在向她飞奔着。 就这么一个瞬间。 周围的热闹云荔好像都看不见了,走动的人群像是被抽了帧的电影背景虚化掉,霓虹灯的光亮也变成了万花筒一样的背景色。 只有那个穿着黑色中长棉服的高挑身影在靠近。 直到他在云荔面前站定,头发沾了雪花因为跑步被风吹得额前发都掀飞乱成一团,鼻尖红红的,撑着膝盖喘气的时候白气直冒,裴澈抬眼看着云荔:“对不起……来晚了,下大雪……高速封了……回来的时候又遇上堵车……” 云荔本来还在惊讶他跑成这样,听到高速堵了还有点懵:“高速?你去哪里了?” 裴澈站直后深吸几口气尽力平复一下,笑了笑:“去隔壁市参加个小比赛,谁知道今天下大雪了,差点就回不来……” 云荔张了张嘴,看着他清澈带笑的双眼,一下子不知道该说什么好了。 目光不自觉落在他那件棉服上。 这衣服穿在他身上挺合身的,里面是件白色内搭,剪裁的角度正好让云荔能看见领口的锁骨,更显得挺拔清瘦了。 被放鸽子的难过在这一刻都被压下去了,云荔手指挠了挠脸颊,扭头看向不远处那个卖烤红薯的小摊:“你冷吗?吃点热的会不会好点?对了,你吃饭了吗?” 云荔耳朵有些热,赶紧转身去买烤红薯,没敢再看裴澈,付完钱也没听见裴澈回答。 扭头把红薯递给他的时候,云荔抿了抿唇:“给,暖暖手,把手暖热了还能饱餐一顿,鲁迅先生教的。” 隔着塑料袋捧着那个雪地里的滚烫的热源,本来冻得通红的手被这么一烫开始胀胀得发麻,裴澈一下笑出了声,红红的鼻尖都显得他整个人孩子气了很多。 “那我应该先揣进袖筒里?暖热了再大嚼一通?” 裴澈说完,和云荔的视线对上,两个人同时被逗笑,气氛一下子好像被粉红色的烟雾染了色,开始变得迷蒙起来,甚至都有了味道,让两人闻着就忍不住心跳加速。 云荔掏出装了一天的那两张票递给检票的工作人员,和裴澈准备一起进场。 那个工作人员显然认出了裴澈,眼睛都睁大了,再看看云荔,更是惊叹的张大嘴巴:“哎!裴澈,这不是你上次鬼屋……” 裴澈从他手里把检过的票抽出来装进兜里,打断了他没说完的话:“嗯,走了。” 工作人员的目光在两个人身上转来转去。 还真让他们吃到大瓜了,难怪裴澈这小子跨年有排班都不来,感情是有约会啊! 裴澈拿着那个烤红薯在手里暖着,跟在云荔身后进园,到处都挂着很有氛围感的彩灯,BGM也是轻快愉悦的,很有约会的感觉。 云荔双手插兜走在前面,低头的时候脸埋在围巾里,之前脑子里练习过的话一句都还没说出来。 但神奇的是……居然没有想象中的那么紧张。 “裴澈,现在距离烟花秀时间起码还有几个小时,要不然,先随便走走?” 云荔的声音闷在围巾里,但好在裴澈还是能听清楚,一手拿着烤红薯,另一手很自然的把云荔往自己身边拉了拉,免得她被人流挤走。 两个人胳膊靠在一起的时候,云荔下意识抬头看了裴澈一眼。 雪也是在这个时候变小的。 正好有一片落在云荔仰头时的鼻尖上,冰冰凉凉的。 裴澈微微低头看着云荔,目光相对,两个人不约而同的红了耳朵,裴澈挪开视线的一瞬间懊恼的捏了捏手里的烤红薯,他为什么要躲? 是因为最开始靠近她的那个理由太过卑劣,他有点说不出口。 裴澈在来的路上也憋了一肚子的草稿,但此时此刻一个字也没用上。 他想告诉云荔,最开始靠近的理由只是因为兄弟们起哄要他色诱,为了不让魏星燃那个混蛋背上渣男的骂名…… 可现在这初心早就被抛到不知哪里去了。 裴澈很怕云荔知道真相后会生气。 甚至……会连他后面的真心话都不想听。 裴澈感觉自己口袋里的那个小礼物盒都好像有了生命在发烫。 那是他在隔壁市的精品店买的。 本来竞赛结束后还没下雪,裴澈看时间充足,又做好了坦白的准备,所以特意给云荔准备了一份跨年小礼物。 一条纯银的手链,双圈的碎银设计,很简约,但搭扣设计很巧妙,一头是荔枝枝叶,另一头是荔枝果实,完整搭扣在一起就是一簇饱满的荔枝造型。 裴澈看见这条手链就二话不说买了下来。 现在礼物盒就装在口袋里,像是在笑话他现在突如其来的胆小,竟然连提都不敢提。 两个人各怀心事,从大门进来就漫无目的的顺着步道往前走,一首歌放完又换成了另一首,云荔双手插兜,觉得这样不行,总得找点话题。 云荔抬起头,语气故作自然:“你说你今天去参加比赛,感觉怎么样?路上堵住了你也不及时跟我说一声,我还以为你出事了呢。” 裴澈心虚挪开目光,抿了抿唇:“……手机没电了,是借了别人的充电宝才能开机给你打那个电话。” 云荔:? “我知道了,我应该给你买个大容量的充电宝做跨年礼物,正好我还没想好送你什么,那就这个吧,免得下次再因为手机电量错失机会,连话都说不上~” 云荔还有心情开玩笑,没发现裴澈的表情变化。 她又往前走了几步。 裴澈也在这一刻鼓足了勇气,伸手拉住了云荔的胳膊:“有些话,我是想当面跟你说。” 云荔心脏一下狂跳起来,回头和裴澈对视着。 “嗯?” 36. 裴澈终于对她说了喜欢 裴澈拉着云荔的胳膊,不自觉的收紧手指,把她的羽绒服都攥出了一个褶皱。 “你……和魏星燃走得很近是吗?他有女朋友还对你那么……你不觉得他这种行为很渣男吗?” 裴澈说完,云荔脑门缓缓浮出一个问号。 她当然知道魏星燃和江焰月那么亲密但是又对她好的理由…… 云荔一直定义的是老爸托梦给他,正巧魏星燃又是个一根筋的老实人的缘故,所以只要江焰月不介意,云荔本人当然也是不介意的。 这也算是她幼稚的一点小私心。 毕竟,不管是真还是假,这都是她残存的一点精神依赖。 更何况魏星燃和江焰月两个人站在那就跟老爸老妈再世似的,云荔光是看着他俩谈恋爱都觉得高兴。 一时间不知道该怎么跟裴澈解释这个事情,云荔呃了一声:“你说这个……是为了让我离他远点?那你……” 她很想直接问是不是因为你自己吃醋了,但云荔抿了抿嘴唇,话到嘴边还是换了个措辞:“你们俩是好兄弟,我和他走得近你不高兴啊?” 裴澈沉默了。 就在云荔以为他会岔开话题或者干脆就这么沉默下去的时候,裴澈拽着云荔的胳膊把她拉近了点。 两个人面对面的站着,头顶的五颜六色的灯光垂下,云荔一抬头就能看见裴澈直勾勾的双眼。 裴澈盯着云荔,下定了决心似的,喉结滚动得好像在吞咽什么东西,然后他才开口:“对,不高兴,不行吗?” 这突如其来的直球反而让云荔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甚至都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反应,但脸颊的红晕倒是比大脑反应还快,浮了一层粉红之后,云荔垂下眼睛,轻轻嗯一声:“……为什么啊?” 两个人距离很近,云荔甚至都能感觉到裴澈的呼吸节奏也紧张起来了。 裴澈声音也放轻很多:“因为……我吃醋。” 云荔猛地抬头,正好撞上裴澈很不好意思的挪开视线,他放开云荔的胳膊,伸手在兜里摸出一个小礼物盒。 浅紫色的礼物盒包着丝带,在灯光下颜色被映得都不像浅紫色了。 云荔睁大眼睛:“这是……?” 裴澈打开盒子盖,抬手递过去:“跨年礼物,本来想看完烟花给你的,但是,我好像等不及了。” 云荔这才在灯光下看清楚里面的东西,一条银质的手链! 接过来仔细打量,看见搭扣是荔枝形状,云荔更是又惊又喜的抬眼看向裴澈,“你……送我手链?” 裴澈双手插兜,闷闷的嗯了一声。 嗯完以后才像是意识到不该就这么应一声就算了,裴澈拿起手链,一手捏着一边的扣头,等着云荔伸手:“我给你戴上?路过看到就买了,你不喜欢的话……” “喜欢!” 云荔立马撸起袖子把左手手腕伸了过去。 手链在寒风中暴露了太久有点凉,裴澈把它拢在手心里捂热了才给云荔戴上,扣头完整搭好之后是个荔枝造型,贴在云荔的腕骨上,被五颜六色的光一打,亮晶晶的。 云荔抬手看了两眼,咬着嘴唇忍住笑意,把袖子拉好:“……谢谢。” 裴澈看云荔高兴的样子,也跟着笑了笑:“你喜欢就好。” 没再碰云荔的手,裴澈微微抬头看着不远处开始骚动聚集的人群,“好像可以去烟花秀那边占位置了,我们走吧。” 云荔还沉浸在手链的欢喜里,点头就抬脚准备走。 还没说话,云荔就卡住了。 裴澈的右手握住了云荔戴着手链的左手,紧紧地牵住了。 那只手热得有些发烫,牵着云荔的时候热度一路传递到脸上,让云荔一下子感觉脸颊都烫得能煎蛋。 裴澈是特意用烤红薯暖热的那只手牵云荔的,握着她的手往烟花秀的广场方向走,云荔跟在后面,不只脸烫,心跳也一下子快了好多。 …… 广场上人确实很多,有不少人为了占前排的位置早早就来了。 裴澈牵着云荔到的时候广场上已经围起了一个松松垮垮的人墙,肩头和肩头之间的缝隙里,云荔正好能看见广场中央检查设施的工作人员忙碌的身影。 云荔踮着脚看了看:“在准备了,烟花秀之前好像还有节目呢。” 裴澈嗯了一声,目光却被不远处穿着小马甲的两个工作人员吸引。 他毕竟在这儿兼职了很久,同事也都熟,那两个工作人员手里攥着一大把荧光棒,正乐呵呵的靠近:“帅哥,美女,烟花秀之前还有合唱蹦迪环节,来两根?免费的,看你俩好看。” 裴澈皱了皱眉,正要张嘴拒绝,那两根正交替闪烁着蓝绿光芒的荧光棒已经递到了云荔手里。 蓝色的光打在她脸上,云荔很大方的直接把另一根递给裴澈:“真的还有节目啊。” 裴澈握住那根荧光棒,目光却和工作人员对视上,在对方露出一个“好好努力啊”的表情后,有些羞恼的挪开了视线。 工作人员也没多说什么,去别的地方继续发荧光棒。 云荔挨着裴澈,一边调试荧光棒,一边看了看身边的裴澈:“你刚刚……说你会因为魏星燃吃醋,是吗?那你……是不是喜欢我?” 这话她是用了百分之一千的勇气说的。 说完云荔甚至都不敢看裴澈的反应。 裴澈手里的荧光棒咔哒一下跳到了粉色,和红色交替闪烁,把他那张脸也映得又粉又红。 云荔只听见裴澈好像说了句什么,可惜声音太小没听清。 还没等云荔细问,广场中央的大喇叭就炸响了一段澎湃的DJ舞曲,周围的人群一下跟着热闹了起来,起哄的欢呼声像海啸一样一浪接一浪。 震耳欲聋的乐队架子鼓和电吉他的声音,想听清周围的人说什么只能靠喊的。 云荔被震得耳朵发麻,捂着耳朵下意识扭头看了裴澈一眼,发现他也在皱眉,云荔喊了一声:“你刚刚说什么?” 裴澈其实也没听清云荔这句说的啥,只是看着她捂着耳朵还目光炯炯的盯着自己,像是刨根问底似的,那模样真的特别可爱。 他笑出了声。 然后伸出手覆在云荔的手背上,帮忙捂住了她的耳朵。 不知道是不是心理作用,云荔真的觉得嘈杂吵闹的声音一下子没那么吵了,眼前是近在咫尺的裴澈, 还有他那双手的温度…… 裴澈看着云荔,笑了:“……喜欢。” 只有两个字,就算听不清,云荔也能通过口型看到他在说什么。 眼睛都睁大了,然后又羞涩的垂下眼帘,云荔抿着嘴唇不知道该做出什么回应,下意识想抽出手,却被裴澈握住。 两个人又一次对视上。 广场中央那支乐队的第一首歌正好唱到高潮部分,伴随着架子鼓和吉他的旋律,女主唱正在声嘶力竭的带着全场人大合唱:“我们之间的距离好像一点点靠近~是不是你对我也有一种特殊感情~?” 周围的声音在云荔耳朵里听来就像是一种奇妙的BGM,那种沉浸式的粉红氛围,让她一下子有点想哭。 裴澈的拇指恰到好处的按在云荔的眼角,周围的声音太大了,她依旧听不见裴澈说了什么,但从他的口型来看…… 好像说的是,别哭。 人就是这么奇怪,有人安慰的时候反而会更想哭。 咻——砰! 烟花秀开场了,第一道划破天空的弧线从地面飞升,然后在天幕炸开一片片绚烂的颜色,人群中惊呼声层层叠叠,都开始拿出手机准备拍照。 云荔仰头看着天空中伴随着音乐炸开的那些漂亮烟花,看着看着眼睛就开始忍不住的发热。 爸妈,今年有人陪我跨年,我不是一个人。 以后,可能也不是一个人跨年。 云荔想哭的同时又有点想笑,抬手自己擦擦眼泪,手腕上的手链在烟火的绚烂下反射着细碎的光。 “裴澈!如果明年还有烟花秀,我们再一起来看好不好?” 在一片嘈杂中,云荔大声的喊了出来。 她也不太确定裴澈能不能听见,云荔只看见裴澈侧耳认真的听了听,但是好像没听到,所以微微俯身把两人的距离拉近了。 云荔正准备贴着他耳朵再说一遍。 结果裴澈只是搂住她的腰直接把她往怀里带了带。 胸膛贴着胸膛,云荔眼睛都睁大了。 裴澈低头凑近云荔的耳边,呼吸打在耳廓上,让云荔痒得缩了缩脖子,但耳边的裴澈声音清晰了很多:“以后,我陪你一起跨年。” 云荔点头,跟着热闹的节奏挥舞起荧光棒,看着天空那些成片铺开的绚烂烟花…… 新的一年就要来了,一切都不一样了。 但是,一切都会好的。 热闹一直持续到零点,跨年倒计时还有十秒的时候,全场已经开始整齐划一的大声倒数起来。 一声比一声激动。 云荔也很激动,在跟着一起倒数:“三!二!一!” 成排的烟花卡点飞上天空,炸开新年快乐的字样,欢呼声和音乐声又一次响起,云荔扭头看向裴澈。 “裴澈,元旦快乐!” 云荔晃了晃手里的荧光棒,眼底也倒映着亮晶晶的光。 裴澈喉结滚了滚,那种喉咙发痒牙齿发痒的感觉又来了,但他只是笑了一下,低下头轻轻的亲了云荔的额头:“元旦快乐。” 就那么一下的触碰。 云荔感觉自己心里的烟花比天上的炸得更绚烂了。 37. 我们可以去开个房 好像有什么东西开始变得不一样了起来。 烟花秀结束后,又一波雪也跟着飘落。 地上原本就没化掉的积雪上又落新雪,云荔还没说话,裴澈就伸手给她拨了拨头上的一层浅白。 就这么一瞬间…… 云荔脑子里想到的是在火锅店门口看见的魏星燃给江焰月拨头发的画面。 这动作那么自然。 云荔看着裴澈,忍不住笑了起来,眉眼弯弯的背着手看他理所当然的样子:“裴澈。” 他收回手,嗯了一声。 云荔还在笑,笑得裴澈都忍不住跟着一起笑。 甚至两个人都不知道对方在笑什么,只是这样对视着就笑得停不下来了。 雪越来越大,笑着笑着云荔就靠在了裴澈怀里。 只是个普普通通的拥抱而已,但云荔觉得裴澈身上那件黑色棉服好像比自己身上的羽绒服更暖和。 裴澈抱着云荔,用手轻轻揉了揉她后脑,低下头把半张脸埋在云荔发顶蹭了蹭。 “云荔……” 这么浪漫的场面,云荔心跳忍不住加速,在心里幻想着他会说什么,回抱着裴澈的腰点点头示意他继续说。 裴澈犹豫片刻,声音很轻:“好好学习,争取和我同班。” 云荔:? 这么浪漫的场面还以为你会说什么好听的话。 结果是学习? 好吧虽然学习也确实很重要,但是…… 云荔总觉得在这个场景下突然提学习,有种很破坏美感的无力。 靠在裴澈胸口,云荔轻轻点点头:“我已经很努力啦……” 裴澈突然笑出声,手挪到云荔的侧脸,拇指捏着云荔的耳垂不轻不重的揉了两下,声音也轻得像哄小孩子:“那husband知道是什么意思了吗?” 云荔一下子竟然分不清他只是调侃还是故意在撩,脸都红了。 裴澈也没继续逗她,而是拉起云荔的手边走边规划魔鬼学习计划:“你英语词汇量要增加,数学做题量也不够,以后每天加两张卷子,物理和化学我继续盯着,这学期你的分数必须要突击。” 云荔:??? 哎? 不对吧,不是刚刚才告白吗?那么浪漫纯情的氛围,怎么突然一下变成学习总结大会了! 云荔被裴澈拉着手往前走,很不情愿的啊了一声:“今天可是跨年啊……” 裴澈头也没回:“是啊,所以新的一年要有新的学习计划,为了你能考上想去的学校,你真的要再加把劲了。” 云荔很想说他是魔鬼,但最后还是闷闷的嗯了一声。 原本的行程计划是看完跨年的烟花秀之后两个人各回各家,但现在裴澈冷不丁的说起学习计划,云荔整个人都蔫了很多:“你要带我去哪里啊?回你家吗?” 裴澈的脚步只稍微停顿了一下。 “我家不方便,你要是现在不想回家我可以去开个房。” 裴澈这话说完,云荔的脸更红了。 开房? “是不是不太好啊……?我们什么都没拿,直接在外面开房吗?”云荔低下头,在思索怎么拒绝。 裴澈从口袋里掏出他的身份证:“我带了,别担心。” 云荔盯着他手里的身份证很想反驳一句,是说带这个吗? 裴澈看了看云荔抗拒的表情:“虽然我没拿那些,但是还有手机,看视频也能学会。” 云荔很难不脑补一些糟糕的东西,下意识的抬手捂住胸口:“啊?” 被裴澈拉着往最近的酒店走,云荔的脚步都在抗拒:“不不不,裴澈,我觉得这是不是有点太快了?我们……” 裴澈头也没回:“一点都不快,我们要加快进度才行。” 两个人进了酒店,裴澈掏出身份证:“一间房,没有预约,要有电视的影音房。” 前台小姐姐看了看裴澈,又看了看脸红的要命的云荔,了然点头:“只剩大床房型了哦。” 登记好身份证,裴澈拿起房卡拉着云荔就坐电梯上楼。 进门打开灯,裴澈直接脱掉棉服挂在衣架上,头也没回:“先把衣服脱了吧。” 云荔:!!! 刚刚准备坐下的云荔像个安全气囊一样腾的弹了起来,不安的看了看紧闭的房门,又看看裴澈里面的白色内搭,针织休闲的长袖圆领T恤衫,裴澈现在正一副要大干一场的架势撸袖子。 看云荔不动,裴澈挑眉:“不热吗?你确定你这样能听得进去我讲课?” 云荔一下子反应不过来,彻底愣住了。 讲课? 裴澈打开了电视,用手机直接投屏,秃顶的老教授正在用一种让人昏昏欲睡的语调讲三角函数。 他调了一下音量,从棉服口袋里掏出他竞赛的时候没用完的空白草稿纸分给云荔,又从笔袋里抽出一根0.5标准黑色中性笔放在旁边。 裴澈手指点了点草稿纸:“来吧,把衣服脱了,我们今晚有的是时间。” 云荔:…… 不只是情绪大起大落,她甚至有种不真实的错觉。 一个刚刚在跨年烟花秀上跟她说喜欢的学霸,在零点过后带她开房,结果是要给她补数学。 这还有天理吗? 算了,没有天理也得学地理。 云荔认命的脱掉羽绒服,坐在沙发上开始恶补三角函数。 从零点到凌晨三点,云荔感觉自己像是接受了一次知识的洗礼,从头到脚焕然一新的程度,甚至看周围的世界都有点不一样了。 裴澈拿着那张写得密密麻麻的草稿纸看了看,这才满意点头:“同类题型失误率终于控制住了,很棒。” 云荔把笔一扔,直接仰躺在沙发上,疲惫的欢呼:“好耶!” 裴澈看着云荔眼睛都不想睁开的样子,笑着把自己的棉服给她盖在身上。 云荔就这么干脆抱着裴澈的衣服闭上眼睛,脑袋一歪就睡着了。 裴澈关掉电视,拉了一把椅子坐在云荔身边,手肘搭在膝头,目不转睛的看着云荔的睡颜。 “你一定可以的……” 裴澈声音很轻,说话的同时还伸手给云荔拨开搭在鼻尖的一缕碎发,光是看着云荔睡觉他都忍不住勾起嘴角。 就在这时,云荔放在桌上的手机嗡的震了一下。 裴澈下意识伸手拿起来,正犹豫要不要叫醒云荔,手机屏幕上的未读消息正好闪过。 他也不是故意想看,但就这么凑巧的看见了。 是魏星燃发来的。 魏星燃:荔宝,还没到家吗?说好的报平安呢?</ p>裴澈的眉头立马皱紧。 荔宝…… 叫得这么亲密? 而且还是在魏星燃有女朋友的情况下,叫云荔叫得这么亲密? 裴澈立马划开回复,噼里啪啦打了一行字:她已经睡着了,很安全。 发送。 但这消息发出去裴澈又有点后悔,就这么用云荔的手机给她的好友回消息,好像有点太没分寸,但消息已经发出去了,魏星燃好像也看见了,来不及撤回了。 嗡嗡嗡。 未读消息跟刷屏一样弹了出来。 魏星燃:? 魏星燃:你谁? 魏星燃:我靠裴澈是不是你?你…… 后面那半句看不见是因为被折叠了,裴澈没有再回复,直到魏星燃的未接来电开始像炸锅一样一个又一个的打进来。 看着熟睡的云荔,裴澈皱皱眉头,站起身走到卫生间才按下接听。 电话刚接通就是魏星燃暴躁的怒吼:“云荔你跟他出去开房了?!” 裴澈嗓音低沉:“是又怎么样?” 纯粹的挑衅,魏星燃差点心梗,裴澈能清楚听见他那边好像撞到了什么东西,还有江焰月模糊的声音问他怎么了。 裴澈冷笑一声:“魏星燃,你既然和江焰月在一起了,又有什么资格过问她的事?吃锅望盆?嗯?” 挑衅过后是更纯粹的辱骂。 就差指着魏星燃的鼻子骂他是渣男了。 魏星燃的暴躁脾气果然没忍住,直接就爆了粗口,恨不得在电话里就把裴澈撕成八段:“你给老子等着!敢碰云荔一下我把你两只爪子剁下来当酱猪蹄啃喽!” “还有,你让云荔接电话!我要确认她的安全!” 魏星燃还在电话那头咆哮,而裴澈只是回头看了一眼还在熟睡的云荔,舔了舔犬齿齿尖,轻蔑的哼笑出声:“她累坏了,正在睡觉,不方便接。” 电话那头诡异的沉默了一下。 然后是堪比火山爆发的咆哮怒吼,还有江焰月试图安抚的动静。 裴澈直接挂断了电话,看着手里云荔的手机,垂着眼睛不知道在想什么,然后把它又放回了原位。 他早就觉得魏星燃对云荔和对江焰月的态度差异了。 只是一直没有机会切入和他好好谈谈。 现在正好是个好机会,可以看看魏星燃到底是什么意思。 裴澈坐回椅子上,手肘靠着椅子扶手,指尖搭在下唇上轻轻蹭了蹭,回忆着从云荔刚转到市二中时魏星燃的那些表现…… 虽然总是被人背地里说是舔狗,但真要仔细回想起来。 那种态度与其说是对待喜欢的女孩子,倒不如说更像是…… 一个暴躁的爹在笨手笨脚的护着自家孩子。 这个答案有些离谱,让裴澈忍不住皱了皱眉,但他也能确定魏星燃对真正喜欢的女生态度绝对和对云荔完全不一样。 江焰月就是一个很好的对比项。 推导的结果有了,那么原因呢? 裴澈又拿出自己的手机看了看,果然,魏星燃的消息已经狂飙到99+,手机未读消息都不显示具体数字了。 点开魏星燃的聊天窗。 裴澈看都没看魏星燃发的那些消息,直接发了个酒店的定位过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