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退婚流,但凤傲天》 1. 凤傲天的第1天 姜黎前世是一个孤儿。 六岁之前的身世也非常之普通,大雪天被丢到孤儿院门口,身上除了一块包裹她的襁褓外什么都没有。 她坚强的没有被大雪冻死,而是活到了院长妈妈发现她,于是在医院里住了三个月后,她就被孤儿院收养了。 孤儿院的院长妈妈姓姜,她也就有了个名字,姜黎。 本意是指黑暗之后便是黎明,她的人生应该光明坦荡,但事与愿违,或许是这个名字太好,好到她坎坷的人生根本压不住。 六岁时,孤儿院燃起了一把大火,把所有的一切,包括她的黎明全都烧没了。 她和孤儿院里仅剩的三个孩子,被一个带着一群黑衣手下、首领叫“青蛇”的女人抓走了。 即使在多年后,姜黎也依旧记得那一个雨夜。 漆黑的天上下着雨,旁边是熊熊燃烧的大火,一个身形高挑、穿着一身黑裙的女人在雨中撑着一把黑色的伞。 火焰跳动着,焰火的光亮映照在她没有被伞沿遮住的下半张脸上,红唇微扬,卷曲的乌发披肩。 她缓缓抬起伞沿,露出一双狭长的眼睛,眼光淡淡地看着她,声音带着几分沙哑: “小家伙,你想杀了我吗?” 姜黎没有说话,事实上她也不记得自己当时有没有说话。 但她记得,她一直在看着那个女人。 她没有死,那个女人没有杀她。 而是让她和孤儿院里三个女孩一起接受训练,在如监狱般的囚笼中互相厮杀,在原始森林中茹毛饮血,被灌输各种知识。 她在培养她们成为杀手,让她们如畜生一样摒弃作为人的情感,只知道听从命令,麻木杀戮。 这一切终结在姜黎23岁时,她勾结敌对势力呃,或者好听一点,是弃暗投明,找到了一个合适的机会。 作为警方内应,举报了“青蛇”的藏身地点,甚至暗中联络敌对势力,把“青蛇”的势力全都连根拔起。 她亲手杀死“青蛇”,还把想趁机浑水摸鱼的敌方势力的信息大礼包一并给了警方。 虽然不知道最后警方和敌对势力谁赢了,但总归她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也可以安心赴死了……个鬼啊!! 能活着谁想死? 姜黎是不想死,但她的身体早就在这些年的训练和暗杀任务中损坏了,再加上“青蛇”一直给她服用控制她的毒药,她想活也活不了。 于是抱着深深的遗憾,姜黎重生了。 在临死前她只有一个愿望,希望下辈子能有一个父母双全,和平美满的人生。 “小黎,小黎,你怎么还在睡?!快点起来干活,今天家里要大扫除,你不要给我偷懒。” 一道略显暴躁的女声响起,伴随着咚咚咚的敲门声,把躺在床上的姜黎直接吵醒了。 姜黎从床上坐起,皱着眉揉了一把脸,无可奈何: “好,我这就起来了。” “这才像话嘛!” 门口女声满意了,不过还是顺带咕哝了几句: “大女人就要勤快利落,要不然怎么娶夫郎?当初你爸啊,就是看上了我勤快又顾家,这才嫁给我的,你要多跟你妈我学学……” “嗯,嗯。” 姜黎面无表情应着声,直到听见门外脚步声越来越远,这才又躺了下来。 起床?! 狗都不起。 床上的女孩拉了拉被子,安详地闭上眼睛,没一会儿,均匀的呼吸声就传了出来。 然而,下一秒。 叮铃铃—— 一阵刺耳的铃声响了起来,姜黎闭着眼睛,熟练地拿起手机点开,按下静音一气呵成。 脑子都没反应过来,手就已经把闹钟关上了。 不对,假期哪来的闹钟? 姜黎睁开了眼睛,看向手机屏幕。 被她静音了的手机此刻还在亮着,上面是亲爱的母亲大人的通话。 接,还是不接? 一个完全不需要纠结的选择。 不接那就死定了。 姜黎坐起身清清嗓子,先是把手机拿远一点,才接通了电话。 果不其然,手机中传来一声怒吼。 “姜小黎,你不想活了!!” “刚说过你,你又给我睡过去了,是不是昨天晚上偷摸干别的去了?!” “没有!” 姜黎立刻打断了母亲的话,她此刻已经彻底清醒,脑子转的飞快,语速也快了起来: “妈,我已经起来了。这就下楼把家里打扫得干干净净,你就放心吧。” “哼,我还不知道你。” 手机另一头传来母亲不满的声音:“这几天你给我安分点,晚上也不要出去,再乱跑小心我打断你的腿,你看看隔壁莎姨家的莎砚姐……” 听着母亲姜落的絮叨,姜黎逐渐失去表情。 父母双全真是好,幸福生活少不了。 就是这平淡的生活实在腐蚀人心,让她这个曾经的世界第一杀手都变得堕落得想睡懒觉。 过了好一会,看着被挂断的手机通话,姜黎才放下手机。 她深吸了口气,掀开被子起床。 姜黎面无表情地走到窗边打开窗帘,明亮的光线瞬间从窗户迫不及待地闯进房间。 窗外,下过雨的地面还有些潮湿,不远处的几棵树上传来知了的叫声。 微风吹过,晨风卷着早晨新鲜的空气迎面而来,姜黎把纱窗关上,走到一旁的卫生间洗脸刷牙。 透过洗漱台前的镜子,姜黎看到镜子中自己面无表情,却满嘴泡沫的样子。 她漱了漱嘴,把口中残存的牙膏泡沫全都吐掉,然后低头,捧起水就往脸上冲。 水珠顺着脸上滑落,她拿起毛巾,擦了擦脸上的水珠,睁眼又看了看镜子中的自己。 镜子中的少女脸还未长开,一双黝黑的眼眸里情绪很淡,皮肤白皙,嘴唇红润,五官每一个单独看起来都很精致,却不是那种令人一眼惊艳的感觉。 最吸引人的不是她的脸,而是那种神秘又沉静的气质。 姜黎收拾完自己,就准备下楼了。 她家住在老城区,这里的房龄至少有三十年了,周围的邻居几乎都是房子建成时就已经在了的。 她家的这栋房子上下两层,一楼就是客厅,厨房,再加个卫生间。 < p>二楼有四间房,一间父母住,一间姜黎住,一间堆杂物,还剩一间本来说是要改成书房的,后面因为采光好,直接从窗户打通了建成了个阳光花房型书房。 虽然姜黎不介意在任何地方看书,但她也不想再看书的时候,还要和对面在阳台晒衣服的话痨邻居莎阿姨打招呼。 “哟,小黎在看书呀,真勤奋!不像我家那小子,一点也不知道学……” “不过男孩子嘛,学习差点也就差点,总归比不上女孩。唉,还是你妈有福气,有你这个好孩子,听我家那小子说,小黎你的成绩是什么全校第一真厉害啊……” 姜黎遇到过两次,就再也不想在花房看书了。 “小黎,你起来了。” 姜黎走下楼梯,就看到了在客厅拿着除尘掸正在打扫墙上挂画的父亲。 江枕川手中举着除尘掸的动作停下,偏着头看着她,声音温和地笑道: “厨房还有给你温着的早饭,快点去吃吧。” “不吃早饭会伤胃的。” 姜黎点头应好,不过她没有立刻就去厨房,而是看着江父扎起来,却有些凌乱的长发: “爸,你的头发没弄好。” “你妈妈给我扎的,应该还可以……”江父伸出手摸了摸,结果耳边的鬓发一下就散落了下来。 “妻君还是没有学会束发。” 他无奈一笑,也没有想要拆掉的意思,只是随意地拢了拢。 姜黎:“……” 懂了,是狗粮。 江父一边继续打扫着卫生,一边轻声催促:“小黎,快去吃早饭吧。” “好。” 姜黎走去厨房,端出了还在锅里温着的粥和包子。 她端到餐桌上,坐下吃起了早饭。 “爸,妈是出门了吗?” 还在用除尘掸打扫挂画上灰尘的江父应了一声: “妻君去买东西了,小黎有什么想要的吗?可以给你妈妈打电话,让她一并买回来。” 姜黎摇头:“没有。” 她咬了一口包子,想了想问:“怎么突然要打扫卫生?有客人要来吗?” 虽然家庭卫生每天都要打扫,但这不年不节的,也用不到全屋大扫除。 江父停下手上的动作,转过身来,一张柔和温润的脸上略有些迟疑。 他犹豫了一会,还是说道:“小黎,我和你妈妈一直没有跟你提起过,其实你有一个从小定下的婚约。” 婚约? 姜黎拿着勺子的手一顿,表情都空了一瞬。 江父继续说:“这份婚约,本来是你祖母为你母亲和帝都封家的男郎定下的。然,你母亲娶了我没有履行婚约,这份婚约就延续到了你身上。” “这么多年过去了,姜家搬离了帝都,我和你妈妈都以为此事应该已经作罢,没想到前些天竟然收到了封家的拜帖……” 说到这,江父轻皱着眉头,神情有些忧虑。 姜黎心中正想着“拜帖”这种现在都已经淘汰不用的东西,竟然还有人使用。 一抬头,她就注意到江父脸上的忧虑: “拜帖怎么了?是有什么问题吗?” 2. 凤傲天的第2天 “这倒没有。” 江父轻皱起来的眉头松开,他嘴角含笑,目光柔和地看向姜黎: “只是这么多年都没有来往,封家突然送来拜帖。帖中提到了婚约却又并未详明来意,我和妻君实在不知该做如何应对。” 帝都封家。 姜黎听过这个家族,或者说在这片土地上,很少有人能不知道帝都的三大家族。 封家、姒家、姬家。 三大家族已立世百年,底蕴深厚,势力版图更是横跨各行各业,哪怕在这偏远的榆安,名气也丝毫不减。 不过,她和帝都封家的婚约? 姜黎喝着碗中的粥,神情看似平静,实际思绪已经不知道飘到哪里了。 她们家难道不就是个普通家庭吗? 竟然还能和帝都封家有婚约? 真的假的?她不会是还没睡醒吧。 是不是在母亲挂了电话后,她又躺下睡着了,实际上现在是在做梦? 因为很清楚江父不会撒谎哄骗她的姜黎,自然而然就把自己一大早就听见这么离谱的消息当成了梦境。 姜黎淡定的喝完了手中的粥,然后抬起手就掐了自己的脸一把,脸上传来疼痛,刺激的她立刻就清醒了。 哦,不是梦。 “小黎,你在做什么?” 江父立刻丢下了手中的除尘掸,连忙走了过来:“来,让父君看看有没有事。” 看到姜黎的脸都红了一片,上面还有两个清晰的月牙印,他心疼地瞬间眼就红了。 “怎么使这么大劲?” 轻轻抚摸着姜黎红了一片的脸,江父柔润的声音也带上了抱怨: “你也不知道痛,谁教你对自己也能下如此狠手的,是想让父君心疼死吗?” 前世的姜黎从不让人轻易近身,但现在的她,有了姜母江父这十几年的陪伴,早已不会对他们产生戒备。 姜黎垂下眼,像是对自己幼稚的行为感到了不好意思,偏头避开了江父的手。 “爸,我没事。” “脸都被你掐红了,这还叫没事。” 江父提高了声音,想要严厉起来,让姜黎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但他平常温柔惯了,哪里是说严厉就严厉的,即使提高了声音,语气也依旧是轻柔的。 反倒是自己因为姜黎的不在乎,红了的眼眶开始湿润起来。 看着江父因为她都快要哭出来了,姜黎只好认错,不过她的嘴就像是块顽石一样笨拙,憋了半天也就说出了: “爸,你别哭。” “如果妈回来看到你哭,会打断我的腿的。” 打断腿倒不至于,按照以往的经验,顶多追她三条街。 姜黎回想着自己曾经被姜母追着打的场景,手里已经熟练地掏出了手帕递给了江父。 江父破涕为笑,手指轻轻地点了下姜黎额头: “你啊,就会打趣你母君。” 姜黎嘴角也扬起了一抹笑。 她起身,动作利落地收拾桌子上的碗筷: “爸,你随便弄一下就行,等一会我刷好碗,打扫卫生就交给我吧。” 江父没忍住嘴角又带上了笑容,温柔的目光看着姜黎走进厨房: “那怎么行?我和你一起打扫,等你妈妈回来,三个人打扫起来就更快了。” 姜黎刷着碗,手浸泡在水中,腕间的镯子时不时的轻轻撞击在碗壁上。 脑子里关于什么帝都、封家、婚约的,全都被她抛到了脑后。 姜黎对结婚没兴趣,对什么帝都封家也没兴趣,只要不打扰的她和她的家人,一切都与她无关。 …… 吃完午饭,又把家中最后一点卫生收拾干净,姜黎准备出门了。 姜母躺在躺椅上,眯着眼睛觑她:“你要干什么去?” “今天天气好,出去逛街。”姜黎换着鞋,随口应道。 一旁正在泡茶的江父闻言,抬起眼看向姜黎,关心道:“小黎累不累,不需要休息一会再出去吗?” “不用。爸,我不累。” 姜黎平时也有锻炼身体,再加上重生后的这个世界,她的身体素质和潜能都比上一世好了不知道多少,家里大扫除的这点运动量还不至于让她感到累。 “妈,爸,我出门了。” 忽视掉姜母从鼻腔里发出的哼气声,姜黎打开门,转头给两人打了个招呼就出去了。 下午这个时间,即使天气较好,街道上除了几家门店,和街头的水果摊外,也没有什么人。 姜黎从小就在这里长大,虽然平常不怎么喜欢交流,但她成绩好啊,住在一起的街坊邻居都知道她的性格,也是看着她长大的。 所以,即使街道上没有什么人,那些摆摊的,以及门店里的老板,员工大多都认识她。 “小黎啊,怎么这个时间出来玩?” 水果摊的老板看了一眼手机,发现才中午1点多,顺手从摊位上拿了个桃。 “想吃桃子吗?给,拿着尝尝甜不甜?” 完全没有给姜黎拒绝的机会,直接就丢到了她的手上。 姜黎:“……” 以她的身手完全能躲开,但要是躲开了,这个桃就只掉到地上摔个稀巴烂。 姜黎只好伸手接住。 看着手中的桃,她咽下了口中的拒绝,认真道谢: “谢谢你,于姨。” 于姨摆了摆手:“拿着吃吧,要是觉得好吃,就再过来拿。” 姜黎拿着桃,默默的走了。 沿着街道走出去,远离了这片店铺区,就几乎什么人也没有了,她在一个巷口停下。 一道欢快雀跃的身影,就配合着她的嗓音冲了过来。 “老大,你终于来了!我在这等你半天了,连午饭都没来得及吃。我现在好饿啊,老大老大你请我吃饭吧好不好……” 姜黎语气平静:“闭嘴。” 女孩立刻闭上了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姜黎,表情带上了些委屈。 姜黎看向巷口深处,她已经听到了里面细微的声音:“你们抓到它了。” “干的不错。” 这朴素的夸奖听的女孩眼睛一亮,她张了张嘴看着是想说话,下一秒又用手捂住了自己的嘴,发出了唔唔的声音。 姜黎:“……” 姜黎闭了闭眼睛,把手中的桃子丢给她,无奈开口: “行了,不要废话。” “把你们怎么抓到它的跟我说一下,一会我带你们去吃饭。” 许书言接过桃,立刻小狗快乐般 点头,看着姜黎眼睛亮晶晶的,嘴巴叭叭不停: “好啊好啊,黎老大,我想吃酱香鸭,烤鸭还有盐水鸭,可以都点吗?” “你吃的完吗?不要给黎老大制造麻烦。” 一道身影缓缓从巷口走出来,他斜了许书言一眼,目光转向姜黎,又瞬间移开,开口道: “那家伙有点逃跑的本事,被我们追着从城西窜到了城东,最后是在东郊靠近山林那抓到的。” 骆云一提到这儿,就想到昨天晚上那一场漫长的追逐战。 虽然他不是追着跑的那个人,但在后方做情报整合,顺便清除城区的监控不留下痕迹,骆云也是精神高度紧绷,不敢有丝毫放松。 “放心黎老大,我看着呢,没有惊动城安局的那些人。” 许书言啃着桃子,弄得嘴角都是桃汁。 听到骆云的话,她连嘴里的桃子果肉都没咽下去,含糊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轻视和不屑: “那些人太废物了,要不是黎老大及时发现,让我们去抓它,西市巷那边昨天就要死人了。” 骆云虽然没有说话,但他心中却十分赞同许书言的话。 城安局,城市异常安全管理局。专门解决异常事件,不过在姜黎发现那些异常是什么,并且发现她也能解决时,直接就抢了他们的活。 她也并非是故意,只是有时候官方的动作实在太慢,而且就实力而言,那些人还不如转生重修的姜黎厉害。 一开始还只是顺手解决,后面发现那些异兽凶残又破坏力惊人,干脆当成义务劳动了。 毕竟,姜黎也不想让这种东西,打破她普通又平凡的生活。 “我去看看。” 姜黎听着他们的话没有发表什么意见,她迈步走进巷子。 在尽头,一个穿着T恤牛仔裤的少女正双手环胸,依靠在墙壁上闭眼休息。 而在她的脚边,是一个被网住的黑不溜秋的东西。 大约成年人蜷缩起来的大小,毛发黝黑沾着灰尘,四肢着地像狗又不是狗,眼睛赤红,脑袋上有六只耳朵,锋利森白的牙齿正在死咬着困住它的网绳。 异兽,这个世界特有的东西。 在姜黎发现它们后,就立刻开始了解这种生物。 通过查询资料,她发现这种异常生物早有记载,而且也是在社会上信息公开的东西。 它们是天外来客,在很早之前被称为域外异兽。 这些域外异兽以人类为食,在这片土地上肆虐了将近百年,而当时的王朝对此毫无办法。 甚至举行人祭,像供奉神明一样,把人类当成牲畜,直接送到那些域外异兽的口中,填饱它们的肚子,以此换取片刻安定。 国将不国,以至于生灵涂炭,民不聊生。 而下一个开创新朝的皇帝姜昭帝,她带领了一群能人异士,手段强横,直接把这些域外异兽近乎屠杀殆尽,从而结束了乱世。 不过还有消息,说昭帝并没有把异兽杀死。 因为有些强大的域外异兽根本杀不死,所以它们只是被昭帝命异士封印起来了。 不管怎么说,那些域外异兽从姜朝建立后,确实消停了很长一段时间。 直到现代社会,人知道异兽的存在,却可能一生都没有真正见过它们。 3. 凤傲天的第3天 靠着墙壁的谢泠睁开双眼。 她放下手臂,起身向前走了两步,清冷的声音带着一丝沙哑: “黎老大。” 姜黎冲着她点了下头,然后看向地面上的异兽。 许书言还在啃着桃,她跟着姜黎走,姜黎看困在网里的异兽,她也跟着看:“唔老大,这家伙,速度,可快了。还会拟态伪装,我和泠昨天,差点就追丢了……” “把你嘴里的东西吃干净再说话。” 姜黎没看她,蹲下身观察网里的异兽,看到确实是她发现的那只,手指微曲,腕间的手镯同时闪过微光。 一柄刀刃泛着寒光的匕首就出现在了她手中。 匕首削铁如泥,很轻松就划开了铁网,里面的赤红着眼睛异常凶恶的异兽立刻就要扑出来。 “老大/黎老大!” 三道不同的声音立刻响起,不过还没等他们反应过来,姜黎就已经控制住了异兽。 只见她身形动都没动,直接一手掐住了异兽的下颚,另一只拿着匕首的那只手一横,给它抹了脖子。 姜黎脸上没什么情绪,她松开异兽的尸体,甩了甩匕首和流到手上的血液。 骆云被这凶险场面刺激得心脏都快停跳了,他几乎是在异兽冲出铁网时,就想冲过来了。 但他离得最远,身体素质也远比不上许书言和谢泠,等他身体反应过来,另外两人都已经到了姜黎身边了。 许书言星星眼看着姜黎,语气夸张地夸赞: “哇黎老大,你真厉害,我和泠两个人和它打了好久才抓住它,你竟然一下子就杀死它了,好厉害。” 姜黎一点也不觉得杀了一只被她们抓来的异兽,有什么好值得夸的,但她已经习惯了许书言的说话方式。 骆云神情恢复了从容,缓步走过来从怀中掏出手帕。 “黎老大,给你。” 姜黎接过骆云递来的手帕,把手上和匕首上的血迹擦掉,抬眸看向她们三人: “走吧,我们去吃饭。” “好啊终于可以去吃饭了,黎老大,我好饿哦,能一口气吃下三不,五只鸭子。” 许书言咽了口口水,抱着姜黎的手臂,脸上扬起了雀跃的笑容,看起来很高兴。 一行四人走出巷口,朝着餐馆的方向走去。 一家很普通的老鸭子汤馆,里面除了鸭子汤外,咸水鸭做的也很好吃。 姜黎带着几人进入了这间餐馆,顺手还提着一只刚才路过烤鸭店,打包的烤鸭。 四人在餐馆找了个角落坐下,老板就走了过来,笑着看着她们,熟练问道: “还是和之前一样。” “是的梁老板。”对于吃饭,许书言最为积极。 “好,那你们等一会儿。” 梁老板招呼了她们一声,就去后厨端菜了。 许书言看着骆云打开包装的烤鸭咽口水,一边咽口水一边还遗憾地说:“好可惜,那个卖酱香鸭的店竟然没开门。” “我最喜欢吃酱香鸭了。” 骆云睨了她一眼,语气轻轻带着点打趣: “每次一起吃饭都要点鸭子,你就不会吃腻吗?” “当然不会。” 许书言信誓旦旦,然后眼睛就看向了姜黎,表情很虔诚: “我和黎老大第一次见面就是因为酱香鸭。那也是我第一次吃到这么好吃的东西,我当然会一直记得的。” 姜黎:“……” 姜黎一点也不想想起,自己买的酱香鸭她还一口没吃就被偷走了的记忆。 虽然后面不仅找到了许书言这个小偷,还顺便端掉了一个拐卖窝点。 骆云、许书言两人就是她从拐卖窝点救出来的。谁知道,两人竟然不记得自己家在哪,直接被警察送进了本地的孤儿院。 然后,他们就在学校和姜黎碰面了。 梁老板很快把菜都端了上来,几人开始吃饭,这下喜欢说话的许书言都没时间说话了。 谢泠一直安安静静地夹菜,吃饭速度却一点都不慢。 骆云拿着筷子,目光看向姜黎,注意到她只是吃了两口就不吃了,问道: “黎老大,你怎么不吃啊?” 许书言咽下口中的烤鸭,嘲笑道:“骆小云你真笨!黎老大肯定是在家里吃过午饭才出来的。” 说完,她转头看向姜黎,求夸奖似的开口:“我说的对不对?黎老大。” 姜黎点了下头:“嗯,我在家里吃过了。” 骆云耳尖微热,偏头瞪了许书言一眼,语气阴阳: “你能不能像你的名字一样安静一会。” “才不要。” 许书言完全不在乎,依旧笑嘻嘻的。 直到她的视线移动,就看见谢泠吃饭的速度,脸上表情瞬间就变了,停下说话,连忙招呼道: “小云别说了,你也快点吃,要不然都被泠吃光了!” “泠,给我留点!”许书言连忙伸出筷子去抢谢泠剩下的最后一块烤鸭。 “不。” 谢泠不甘示弱,完全没有想要让一下的意思。 骆云很想给这两个吃货一人一个白眼,但为了维持形象,还是要保持微笑。 拿着筷子也不和她们争抢,慢慢吃着其他的菜。 姜黎看着三人心里叹口气,默默起身去结账了。 …… 六月的天,在榆安这里正是不冷不热的时节,再加上昨天才下过一场雨,今天天朗气清,连空气似乎都要更加清新。 “黎老大,明天学校见哦。”许书言有些恋恋不舍,但还是和姜黎道别了。 谢泠吃完饭后,还是那一副清清冷冷的样子。 她淡然地对姜黎颔首,完全看不出刚才在餐桌上和许书言争夺最后一块烤鸭肉的凶残。 骆云看着姜黎弯了弯眼睛,微笑道别:“黎老大,明天见。” “嗯,明天见。”姜黎点头道别。 她们三人与姜黎都是同一个学校一个班级的,这几天总共也就放了三天假期,今天已经是最后一天了。 姜黎朝回家的方向走,现在已经是下午,街道上的人也多了起来。 突然她腕间的手镯闪过微光,一道熟悉的声音就凭空传音到她脑海中。 “那只异兽血液中蕴 含的能量太低了,只是域外异兽和普通兽类杂交出来的畸形异种。” “你还需要更多的能量才能开启天玑镯。” 姜黎听着脑海中带着淡淡不屑的声音,表情变都没变,用意识在脑海中回应: “现代社会没有那么多异兽出现。” 镯子中的声音安静片刻,幽幽叹了口气。 不过还没等她开口,已经知道她想说什么的姜黎就毫不留情地拒绝了: “我不会去的。” 这个镯子是前世她在一场拍卖会的储藏室里得到的,觉着好看就戴着了,反正那时她就是个杀手,也没什么道德底线。 没想到死后重生,这个镯子竟然还在。 她能说话时就问过姜母,得知镯子是姜家的祖传之物,她一出生姜母就把镯子传给她了。 姜黎一开始还想着自己重生,会不会与这个镯子有关,盯着检查了许久,就发现这个手镯除了摘不掉外,什么特别的反应都没有,后面也就放弃了。 所以在第一次听见镯子说话时,姜黎还以为是见鬼了,然后多加试探,发现还真的是见鬼了。 这个自称姜家老祖宗的鬼让她去拿大量陨石、玉器,说要用里面蕴含的能量来开启天玑镯,但那时就是个小孩,连零花钱都没有的姜黎哪里找得到陨石玉器? 反倒是听姜黎说,她们姜家现在的现状,镯子里的姜家老祖先自闭了。 至少过了一星期,这个镯子里的姜家先祖才又开口,说没有陨石玉器也行,强大的域外异兽体内也有巨大的能量可以开启天玑镯,让姜黎去杀域外异兽。 然而姜家老祖听到的却是姜黎问她,域外异兽是什么?得知姜黎见都没见过异兽后,她又自闭了。 直到最近几年,异兽出现的痕迹明显变多,姜家老祖又开始撺掇着姜黎去青麓山脉,那个被教科书里称为最危险地区的地方找域外异兽…… 先不说青麓山离榆安这个小地方距离有多远,就以姜黎现在的实力,也不太可能是强大的域外异兽的对手。 姜黎完全不考虑,只想过平平淡淡的生活她毫不留情的就拒绝了。 那道声音一噎,憋了半天:“……吾可是你的老祖宗,姜家第一任家主,吾又不会害你。” “天玑镯乃姜家至宝,拥有遮掩天机,收纳万物,孕灵炼宝的能力,只是启动它需要大量的能量。” “它现在已经认你为主,如果你不能开启天玑镯的话,无论再怎么修炼,你的体内也存不下灵源之力。” 姜黎一直能感受到自己体内有一道气息,刚来到这个世界时,她还什么都不懂。 后面上学了才知道,这个世界的女子体质特殊,有些根骨极佳的人拥有可以修炼的天赋。 她们修的就是灵源之力。 具体分为四个阶段,锻体、凝神、修灵、元极。 锻体境,强身健体,修至圆满可举千斤重顶。凝神境,耳清目明,甚至能使用出一些特别的力量。而到了修灵境,就拥有了能牵动天地异象,推山倒海之能。 至于元极境,那就是传说中的仙人,传说修至元极境圆满,可以白日飞升。 4. 凤傲天的第4天 姜黎的根骨天赋绝佳,按正常来说,修炼速度应该远超旁人。 但她身上带着天玑镯,修炼出来的灵源之力全都被镯子吸走了,导致她明明从幼时就开始修炼,现在却除了身体素质提升,体内一丝灵源之力都没有。 镯子里的姜家老祖叹了口气,还是劝道:“从那些被你杀死的异兽出现的越来越频繁,你就应该知道这个世界并不安全。” “吾知你不想冒险,但你要清楚,只有强大的人才能决定自己想要的生活。” 姜黎闻言脚步微顿,一直平淡的眼神动了动。 只有强大的人才能决定自己的人生,没有人能比她更了解这句话的含义了。 突然,一股极淡的血腥味传来。 姜黎抬头,看向左前方不远处的位置。 那一片似乎是一个废弃的卫生院,院墙上的墙皮斑驳脱落,周边连荒草都长出来了。 “是异兽的气息,和你今天杀死的那只差不多。”镯子里的姜家老祖道。 想到自己劝不动姜黎,姜家老祖的声音又有些消沉: “去看看吧。虽然能量不多,但也聊胜于无。” 姜黎没说话,看着那个方向走了过去。 刚靠近,隔着斑驳脱落的院墙,就听见了里面传来某种兽类的嘶吼声,强压着的粗重喘息,以及一道略有些不稳的脚步声。 姜黎抬头看了一眼院墙,这墙还挺高,不过上面没有什么防贼机关。她脚下微微用力,身体就借力向上,同时伸手抓住了院墙。 刚上来就看到了院里面的情况,院内已经被毁的不成样子了,一颗老树被撞断,穿着素色衬衫,黑色长裤的女人正目光凌厉又警惕的看着对面的一只体型窄长,四肢纤细,宛如巨型螳螂一般的异兽。 不过这只“巨型螳螂”丑的面目全非,它通体黑红,一张倒三角形状的脸上长满了密密麻麻的眼睛,而它的肢体上全是尖利的黑毛。 “嘶嗬——” 刺耳的吼叫声响起,“螳螂”异兽只扑向穿着素色衬衫的女人,女人没敢转身露出后背,只是脚下快速后退,想与异兽拉开距离。 直到退到墙边,她一脚蹬在墙上,墙皮簌簌下落,借力向右飞扑,避开了“螳螂”异兽的攻击。 不过这位置一换,姜黎就清晰的看到了女人的脸。 闵老师?! 这是榆阳中校新来的历史老师,闵行之,也是姜黎的老师。 为人博学多知,斯文儒雅,是个十分具有人格魅力的老师,深受学校众多学生们的喜爱。 不过,姜黎还真没想到闵老师也是拥有修炼天赋的修灵者,在学校里,完全没看出来。 闵行之捂住腰腹,她那里刚才被“螳螂”异兽的前肢划伤,鲜血正在不停的往外流。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体力在迅速流失,失血过多让她的脸色苍白,手脚也逐渐失去力气。 她只是锻体境圆满,只差一步就能进入凝神境,只有进入凝神才能操纵天地之间的灵源用以攻击,但现在的她还做不到。 而对面的“螳螂”异兽明显比她强了不少。 要死在这里了吗? 闵行之抿紧因失血过多而有些苍白的唇,眼中浮现出不甘心。 她能成为修灵者,还修炼到如今的境界,如何能甘心就死在榆安这么个小地方? 为什么榆安这里会出现这么强大的异兽?城安局那些废物,竟然从来都没有上报过? 闵行之如今26岁,年纪轻轻就修炼到了锻体境圆满,是域外异兽监测安防局的高层。 她从帝都被下调到榆安,来这也就是积累基层经验。 如果能做出点成绩,回去更上一层也不是不可能。 现在好了,别说走上权力之路了,说不定直接死在这了,闵行之怎能甘心? “螳螂”异兽直冲而来,举起前肢,腥臭的嘴张开露出两排黑红尖锐的齿牙。 闵行之身体已经到了极限,她的腿在不受控制颤抖,眼睁睁地看着“螳螂”异兽靠近,却也无力反击。 就在她心生绝望之时,一道略显纤瘦的身影从上方冲出,一脚踩在了“螳螂”异兽的背部,然后手中的匕首猛的向下一插,瞬间“螳螂”异兽发出剧烈痛苦的嘶吼。 “螳螂”异兽晃动着身体,想要把背上的人甩下来。 但姜黎站的很稳,她手中的匕首也很稳,脸上几乎没什么表情,手上动作却很迅速,从插入的创口用力向下划开。 黑色粘稠如污泥般的血液争先恐后的从“螳螂”异兽的身体中流出,姜黎在它痛到翻身时,已经提前向一旁避开。 然后又在“螳螂”异兽倒下时,直接飞身靠近,反手攥住匕首从它的下颚处用力一提。 “螳螂”异兽的整个头,就被姜黎分成了两半。 当然姜黎十分信奉趁他病要他命的秘诀,没给任何喘息的时间,又握着匕首割掉了异兽的脑袋,顺便把它的四条腿全都折断扔到一边。 看着“螳螂”异兽分成两半的脸上,所有的眼睛都死不瞑目的失去光彩,身体也完全不动了后,姜黎这才放过了它。 “姜黎?” 身后闵行之虚弱的声音里,带着明显的惊愕和疑惑,姜黎一边用手帕擦着匕首上漆黑粘稠的血,一边转身看向她。 “闵老师。” 姜黎神情平淡,语气自然,就像是在学校里碰见,顺便打个招呼一样。 闵行之:“……” 闵行之仔细观察着姜黎,她发现她竟然看不透姜黎的境界,甚至在姜黎身上,她都看不出有灵源之力的存在。 这种情况根本不可能,先不说姜黎才十几岁,不可能修炼到比她的境界还高。 就算是天赋异禀,年纪轻轻实力就比她还强,让她看不出境界,那姜黎周身也不可能毫无灵源之力。 这完全就是无法修炼之人,才会有的状态。 闵行之皱眉,她忽然想到了每个女孩在上学时,学校就会提供检测天赋的仪器。 把那些拥有修炼天赋的女孩集中到一起,编成特殊的修灵班,□□授修炼方法。 姜黎……似乎并不在榆阳中学的修灵者名单里。 拥有修炼天赋的人,万里挑一。 在榆安这个小地方,总共也没有几个能成为修灵者的,所以闵 行之记得很清楚。 “姜黎同学,你是不是修灵者?” 闵行之想不到姜黎究竟是什么情况,索性直接问了。 姜黎抬眼看向她,摇头:“不是。” 她这也不算说谎,虽然她能够修炼,而且天赋很好,但按照普世意义上来说,只有身体里能够存下灵源之力的人才是修灵者。 闵行之看了一眼姜黎身后被她肢解的“螳螂”异兽,沉默一下,问道: “那你是怎么杀死它的?” 说着,视线看向了姜黎手中的匕首,眼神中带着探究。 姜黎把擦干净的匕首往腰间一放,收了起来,语气依旧平淡: “我有锻炼身体,锻炼效果还不错。” 闵行之:“……” 完全不想给解释啊,甚至连敷衍她一下都不想。 闵行之收回了盯着匕首看的视线,看向姜黎嘴角弯了弯,露出了个轻和斯文的笑容。 “是吗?那姜黎同学锻炼出来的身手还真是不错。” 姜黎不回答她,只是看着她有些苍白的脸色,视线微微下移落在她受伤的腹部。 “闵老师不需要去医院吗?” 闵行之对姜黎又笑了一下,直接脱力一屁股坐到了地上,缓了一下才拿出手机: “多谢姜黎同学关心,我已经打医院电话了。” “哦。”姜黎淡淡应道。 然后她漆黑如墨的眼睛就盯着闵行之,直到把人盯地有些不自在了,也没有听到闵行之的回应。 姜黎看着她,开口提醒道:“闵老师,我救了你。” “?” 失血过多让闵行之的脑袋都有些不清醒,睁着眼睛和姜黎对视了半天。 突然脑子灵光一现,才反应过来她是什么意思,没忍住眼角抽动了一下。 “额,姜黎同学……救命之恩,你想要老师怎么报答你呢?” 说完后,闵行之看向姜黎。 莫名从她没什么表情的脸上,看出来了一丝满意。 而实际上,姜黎对闵行之的回应确实满意。 她目光看向闵行之的手腕,那里有一只翠绿色的玉镯,颜色十分鲜亮美丽。 闵行之顺着她的视线看向自己捂住腹部伤口的手,瞬间心脏抽了一下。 这只玉镯的价值可不低,里面蕴含着灵气,久戴可以滋养身体。 闵行之看向姜黎,似乎想用眼神示意她能不能换一个,但姜黎完全不接收。 闵行之:“……” 闵行之深呼出口气,压下身体的疼痛和不适,用另一只手摘掉了手腕处的玉镯。 抬手递给姜黎,表情依旧维持着温和,但仔细看却能发现她眼中明显带着不舍和心疼。 “姜同学,这只玉镯的价值还不错。今天要不是姜黎同学出现,我就要死在这里了,这只镯子就当是我给姜同学救命的报酬吧。” “这是我应该做的。” 姜黎眼睛眨都没眨,直接收下。 她把镯子都揣到怀里,才又补了一句: “尊师重道,传统美德。” 闵行之:“……” 5. 凤傲天的第5天 姜黎继续朝回家的方向走,手里拿着那只翠绿的玉镯晃了晃,不知在想些什么。 手腕上的镯子里姜家老祖开口:“以你现在的情况,戴着这只镯子也没什么作用,不如让天玑镯吸收了它里面的灵气。” 虽然对于启动天玑镯依旧是杯水车薪,但积少成多,有总比没有强。 姜黎摇了摇头,拒绝了:“这镯子是个好物件,虽然对我没用,不过爸应该会喜欢这个镯子的颜色。” 姜家老祖:“……就因为这个?” “嗯。”姜黎坦然承认。 她此生的愿望就是过上和平安宁的生活,父母在她的生活中自然是占了重要的位置。 一个镯子的力量又不能帮她开启天玑镯,还不如给她那柔弱爱哭的父君当礼物。 姜家老祖完全没想到会是这么个原因,她一生杀伐果断,雷厉风行,直到死后残念留存于天玑镯,这才心性平和几分。 以往天玑镯的主人都是修炼天赋绝佳的天之骄子,她们的性格或骄狂、或桀骜、或深沉,但无一例外都是意志坚定且迫切想要变强。 所以,姜家老祖是万万没想到,天玑镯这次选中的主人竟然会是个如此“优柔寡断”的人。 虽说能修灵者,拥有人性不是什么坏事,但为如此小事,耽误变强是她无法理解的。 不过现在一切的主动权都在姜黎手中,姜黎不愿意,姜家老祖也毫无办法,只能说道:“天玑镯中存储着它历代契主收藏的宝物,其中比这只玉镯品质更好的不知凡几。” “你若是想送,不如待开启天玑镯后,送一只更好的。” 为了让姜黎继续变强,姜家老祖煞费苦心。 姜黎神情一顿,手中转着玉镯的动作变慢,显然是有些心动。 镯子中传出声音:“吾不屑对尔说谎。且,你现在用的匕首断幽,就是天玑镯上一任契主的武器之一。” 想到自己现在用的那个匕首,削铁如泥确实不是凡物,姜黎姑且相信了。 她拿着那只翠绿的玉镯,贴近腕间的天玑镯,顿时玉镯鲜亮的颜色变得灰暗,接着只听一声清脆细微脆响,镯子上就长出裂纹,然后彻底断裂。 “启动天玑镯,还需要多少能量?” 姜黎把已经变成碎了的玉镯残骸扔进垃圾桶中,继续向前走。 镯子中姜家老祖,大感欣慰:“再杀三千你今天遇到的异兽,也就差不多了。” ……三千? 姜黎脚步又停住,她脸上表情瞬间多云转阴。 倒不是她不能杀3000只,只是哪有这么多异兽给她杀? 姜黎在榆安生活17年,一共也不过杀了数百,其中有今天这个实力的异兽也就不到十只。 她如果要想一直待在榆安过普通生活的话,三千之数,遥遥无期。 想到这,姜黎顿时就有些后悔。 她觉得她刚才还是太冲动了,她就应该先把玉镯送给江父的。 不过现在再如何想也已经晚了,姜黎周身气压极低,心情不好地继续往家走。 …… 接到闵行之电话的下属诚惶诚恐,立刻赶往了废弃的卫生院,把在那重伤的闵行之送进了医院。 闵行之身上的伤已经包扎缝合,现在正躺在医院的病房。 房间中,在病床旁站着几个人,不管心中在想些什么,她们每个人的表情都是或担忧、或关切地看着病床上的闵行之。 “闵局,您现在感觉如何?身体可还有不适?” 其中一个身穿西装,清秀俊丽的脸上满怀关切的下属,声音轻柔的问道。 随即,另外两个也立即展示自己的关心。 “是啊闵局,您这次受伤真是太严重了,一定要多加休养啊。” “身体最重要,闵局您就在医院多住几天,一定要把身体养好……” 躺在病床上的闵行之,都快被这几个老戏精给气笑了。 她揉了揉太阳穴,压下心中的火气,尽量保持平静: “扶我起来。” 离得最近的下属厉安立即上前,她动作轻柔又利索把闵行之扶起,然后剩下那两个也十分有眼力的,拿起一旁的靠枕,给闵行之垫在身后。 闵行之起身的动作牵扯到了伤口,瞬间脸又白了几分。 不过她的表情依旧没变,坐起身后背靠着靠枕,一双温和又凌厉的眼睛目光看向厉安三人。 “先说吧,你们的调查结果。” 闵行之暂时不想追责,为什么榆安境内出现了那么强大的异兽,而城安局却丝毫不知? 还是她路过那片区域,察觉到了废弃的卫生院里有异动,进去探查才发现。 她毕竟也是刚上任,不想太过严苛。 所以,闵行之现在就看这几个人到底是不是吃干饭的,以此来决定她接下来要怎么做。 如果说漏查没有上报是失误,那现在她都被重伤了,这几个城安局的人要是还一点行动都没有,那就别怪她不讲情面了。 厉安心中暗自叫苦,她是真的不知情况。 昨天局内倒是有人上报西市巷那边疑似出现异兽,后面追查也确实发现了异兽的痕迹,但似乎有人比她们先一步到了。 本来是要继续追踪的,但诡异的是那一片的监控在昨晚都出现了异常,不是一直重复播放一个画面,就是直接变成了雪花,什么也没拍到。 她想着今天把这个情况上报,上午还在汇总情报资料等着交给闵行之,下午就接到了这空降的局长被异兽给伤了的消息。 而且还伤的不轻。 厉安用手肘捣了一下站在她旁边的李青云,李青云立即会意,连忙把调查结果说出来: “闵局,据调查结果显示,您在废弃卫生院遇到的那只形似螳螂的异兽,为五级中阶异兽。我们追查了那片区域附近的所有监控,发现它应是从地下水道进入榆安的,具体从何处,还需要进一步调查。” 闵行之脸上的表情淡了,李青云汇报的这些,只能说明她们确实调查,但具体内容却毫无用处。 异兽等级自有检测仪器可以测出,调查监控就只得出了一个从地下水道进入榆安,那具体什么时间?有没有其他伤亡?是否有市民目击?异兽为何会在废弃的卫生院?这些问题全都没有答案。 像是看出了闵行之的情绪,厉安连忙补充:“闵局,因时间仓促调查的还不够详细。但我们昨天晚上,确是在西市巷发现了异兽的踪迹 ,西市巷距离废弃卫生院不远,我们怀疑异兽应该是从那里跑过去的。” “西市巷?”闵行之看向厉安,眼神中带着询问。 厉安回道:“那里是老商业街,因修建了新的商业区,老商业街大量商铺都搬走了,留下来的大多都是居住在老商业街附近的商户。” “西市巷154号,昨天晚上调查有异兽出现的痕迹,不过我们的人并没有真的看见,似乎在我们的人到达之前,已经有人把异兽赶走了。” 为什么说是赶走了呢,因为厉安确认现场并没有出现剧烈的打斗痕迹,也并没有什么血迹残留。 所以她在怀疑,昨天西市巷的那只异兽可能是正好遇见了路过的修灵者,被修灵者追杀,慌不择路逃到了废弃的卫生院。 闵行之听到异兽被赶走了,下意识地想到姜黎杀死“螳螂”异兽的利落身手。 不过只是一瞬,她就放弃了这个推测。 如果是姜黎,以她杀死“螳螂”异兽的轻松,应该不会放跑它。 不过……闵行之还真想知道,姜黎不是修灵者,她是怎么做到杀死五级中阶异兽的? 要知道按照上面颁布的等级划分,异兽的等级不过十级,1~3级低阶异兽,4~6级中阶异兽,7~8级高阶异兽,9级为特阶异兽,而到了十级那就是只在历史书上才看到的域外魔兽。 五级说高不高,但也绝对不低,能杀死5级中阶异兽,至少也要有凝神境中阶的实力。 想到这,闵行之皱了下眉:“近期,榆安市内有外来的修灵者登记进入吗?” “这……” 厉安脸上略显犹豫,迎上闵行之的视线,她也不遮掩了,直接苦笑道: “闵局,你刚调任到这,可能还不清楚榆安的情况。” “榆安就是个贫穷落后的小地方,每年连检测出来拥有修灵天赋的孩子都少,也不受帝都那边的重视。所以……” “所以什么?” 闵行之是真不想听她啰嗦,但干她们这一行的混久了都这样,无论说什么都要先说一堆免责声明。 厉安观察着她的脸色,接下来说的话声音都轻了一点:“所以,从帝都那边下发的政令,在这里没那么好实施。” 能修灵者,修炼到锻体境还好,一旦跨过锻体达到凝神,掌控了一些天地之力,很容易就生出自命不凡之感。 她们现在重视了这个情况,所以从小检测,从小培养,把这些能修炼的好苗子都集中到学校与普通学生一样上学,消除她们之间的隔阂。但以前那些自己修炼的野路子,那就没办法,根本不服管。 别说进入任何市区境内都要到当地城安局报备登记了,那些人可能闯出一些祸来就走,还需要她们帮忙收尾。 厉安话说的委婉,但闵行之又不是白痴,很容易就听出了她的言下之意。 也就是说,那个疑似在西市巷把异兽赶去了废弃卫生院的修灵者,一点相关的信息都没有。 她觉得身心疲惫,闭眼:“你们走吧。” 厉安几人互相对视一眼,开口:“闵局,已经给您安排好了护工,床头有呼叫铃,需要帮助可以按铃。” “那您注意休息,我们就不打扰了。” 6. 凤傲天的第6天 榆阳中学。 窗外,树上虫子的声音吱吱作响,阳光穿透窗户照射进教室中,坐在窗边位置的姜黎神情平静。 她面前的桌面上放着课本,手中的笔在指尖轻转。 讲台上,一个头发有些花白,眼眸依旧明亮锐利的中年老师,正在讲着武术招式。 “这招用腰发力,攻击时,力量从腰间传出,顺着肩膀带到拳尖,就像这样——” 说着,她直接一拳推出,看着不显,全班却都能听清一阵细微的破空声。 “注意,推拳时腰腹的发力点,拳头不能盲目挥出,否则不能发出威力,还可能令自己受伤。” 她眼神矍然,讲解时格外耐心。 底下一个女孩撇了撇嘴,开口就道:“邬老师,你这招都讲多少遍了?什么时候学下一招?” 有了一个开头,其他同学也纷纷附和。 “是啊老邬,这招太简单了,我们都会。” “邬老师,教我们一个厉害的吧,我不想学这个……” 当然有不想学的,自然也有反对的。 “我还没学会呢,邬老师别管她们,继续上课吧。” 最开始开口的女孩左边,一个留着半长发的男孩对她翻了个白眼,显然对女孩扰乱课堂纪律很不高兴。 “是啊,邬老师。” 同桌的圆脸男生立即应声,他学着刚才的招式推拳,看向邬老师认真问道: “老师,你刚才讲的这个招式,是这样吗?我做的对不对?” “嗯,做的不错。” 邬老师是个经验丰富的武术老师,对于课堂情况手拿把掐,随便说了两句,就把课堂上同学的注意力又拉回去。 “这个招式还需要多多练习,只有熟练了,让你们的身体记住,才能在关键时刻发挥出来。” “看来同学们的求知欲望都很高,那老师今天就教你们一个新招。至于这招还没学会的,下课时可以来找老师请教。” 顿时,班级中传出欢呼声。 许书言转过头,一双圆溜溜的眼睛看着姜黎:“老大,好无聊啊。我们逃课去吃酱香鸭吧。” “不去。”姜黎拒绝。 正常的学生都是要上课的,所以就算是她也不想无缘无故地逃课,更何况还是逃课去吃酱香鸭。 “哦……”被拒绝的许书言表情一下就垮了。 她直接转过了身,趴在了姜黎的课桌上,手指有一下没一下地戳着课本上的人体图。 “可是真的很无聊啊,邬老奶奶教的动作都老掉牙了,还没有和老大你对练一次的收获多。” 突然,一个纸团飞了过来。 精准无误的砸中了许书言的脑袋,然后被弹到姜黎手边。 许书言懵了一下,摸了摸被砸中的地方,转头龇牙看向纸团飞过来的方向。 “——谢小泠!!” 坐在教室另一边的谢泠靠着墙壁,一双眼睛冷冷淡淡,和许书言对上视线也毫不心虚,冲着她昂了昂下巴,示意看她扔过去的纸团。 许书言鼓起腮帮子,显然有些生气,转头恶狠狠地看向课桌上的纸团。 就见姜黎已经把纸团拿了起来,展开放在课桌上。 上面凌乱的字迹写着:逃课?一起 许书言收起恶狠狠的表情,抬头目光期待地看向姜黎。 姜黎:“……” 姜黎抿了一下唇,内心颇有些无语。她是真心想做一个普通、平凡,不惹人注意的好学生啊。 逃课对于普通平凡的好学生来说是不应该的吧?而且,因为吃酱香鸭而逃课被发现通知家长也太丢脸了吧? 姜黎正想继续坚定地拒绝,后面就有一只手戳了戳她的后背,然后一张纸条被伸了过来。 后面一个利落短发的女孩挑了下眉,迎上姜黎和许书言的目光,指了指左后方: “那边传过来的,给你。” 姜黎不用看都知道,坐在那个方向还会给她传纸条的就只有骆云了。 她接过纸条,果不其然上面写着差不多的内容。 ——姜黎老大,美食街那边新开了一家火锅店,就在酱香鸭的对面,我们中午去那里聚餐吧。 落款画着一朵可爱的云朵笑脸。 姜黎:“……” 可能因为前世的生活不算太好,在那些杀手训练的日子里,忍受饥饿,茹毛饮血,在没有食物的时候她甚至连老鼠都生啃过,所以填饱肚子对姜黎来说是一件能令她感受到幸福的事情。 即使重生转世,那些经历刻在她灵魂上的印记依旧没变。 姜黎不会浪费食物,她甚至享受填饱肚子带来的满足感。 许书言、骆云和谢泠都是在小时候就和姜黎认识,一起生活久了,自然能察觉到姜黎对待吃食上的特别,食物能不浪费就不浪费,就连杀异兽都得挑填饱肚子之后。 所以除了许书言是真的很喜欢吃美食,又想和姜黎待在一起外,另外两个都喜欢邀请姜黎一起聚餐。 姜黎面无表情,直接把两张纸攥在一起揉成团,正想扔到后方垃圾桶当一切都不存在。 从讲台那里,教棍带着破空声直冲过来。 姜黎正要接住。 趴在她桌子背对着讲台的许书言,连头都没转,一伸手就抓住了那根教棍。 许书言转头,笑嘻嘻的看向讲台: “邬老师,你的力气变小了哦。” 邬老师脸上倒没有生气的痕迹,目光落在姜黎身上闪过可惜,然后看向许书言,语气严肃: “在我的课上转头说话,是觉得自己什么都会吗?” “你现在不过是锻体境中阶,在榆安是个天才,出了榆安,比你天赋强的大有人在。” “如此骄傲自满,怎能在修灵一道有所成就?” 许书言撇了撇嘴,很想说有黎老大教她就行,但想到姜黎不让她说,就直接闭嘴了。 邬老师看出她脸上的不乐意,心中恨铁不成钢。 许书言、谢泠都是拥有修炼天赋的修灵者,而且才十六七岁就达到了锻体境中阶,比班上另外几个才进入修炼初期的孩子快得多,简直是天才中的天才。 不过,异于常人的天才都总是骄狂的。 她们天资出众,领悟能力也强,对于普通人可能要学两遍,三遍的武术招式,她们只看一遍就能学个大概。 天才与普通人的修行进度不同,邬老师理解,所以在上课时看到了许书言不听课,有时也就睁一只眼闭一眼了。< /p>但扰乱课堂纪律,是哪个老师都无法容忍的。 “你出去罚站,对于今天课堂上的事写个800字检讨,明天交给我。” 许书言立即睁大了眼睛,嘴巴一张,满脸不服,看样子下一秒就要问出凭什么了,就被邬老师直接打断: “课堂有课堂的纪律,你要是不愿意接受,那就让姜黎和你一起写检讨。” 姜黎:“……?” 邬老师语气平静:“你转过头不是因为要和姜黎同学说话吗?是你在打扰她,还是你们两个一起不遵守课堂纪律?” 许书言已经张开的嘴,憋屈地闭上了。 她从鼻腔里哼出一声,然后愤愤坐下:“我知道了,是我的错,和黎老大没关系。” 邬老师看了姜黎一眼,她其实心中也有些好奇,无论是许书言还是性格冷傲的谢泠,她们对待姜黎态度都是不同的。 姜黎不能修炼,但许书言和谢泠都乐意整天和她混在一起,甚至还喊着什么“老大”。 和她们面对班级中其他没有修炼天赋的同学完全不同。 这时,下课的铃声响了起来。 邬老师看了一眼时间,也不拖堂,对着许书言又重申一遍明天要交的检讨,就拿着自己的水杯走了。 许书言垮着脸又要转头和自己的黎老大“哭诉”,旁边就响起了一道嘲讽的声音。 “喂,许书言,姜黎根本就没有修灵的天赋,你跟她混在一起,也不嫌丢人!” “竟然还认她作老大,你不会是穷的连修灵者的尊严都不要了吧?” 林雅坐在座位上侧着身,脸上是一脸“不会吧不会吧”的故作夸张表情。 她也是修灵者,拥有修炼的天赋,但修炼的速度和领悟能力远不如许书言和谢泠。 都是从小开始修,但现在的她不过才刚踏入修灵一道,连锻体境初阶的实力都没有稳固。 林雅目光扫过姜黎,说出来的话中带着明显的嘲讽和恶意: “我知道你是孤儿,缺钱太正常了。你要是想要钱,不如喊我当老大,我家可比姜黎那个住在贫民区的有钱多了。” 许书言脸上的表情在听到林雅说完第一句话之后就彻底消失了。 一双圆溜溜带笑的可爱眼睛,此刻完全失去了笑意,只剩下面无表情的冷漠。 “黎老大,我可以打她吗?” “嗯。” 姜黎平静点头,然后又补充了一句:“去训练场。” “好。” 许书言对姜黎露出了个笑脸,转头再看向林雅又瞬间变脸,眼神危险。 她小声自言自语道:“反正都要给邬老师写检讨,再来一份也就1600字而已……” “许,许书言!” 林雅感到不好,脸上嚣张的嘲讽消失了,她只有锻体境初阶的实力,怎么可能打得过许书言? 林雅是嫉妒许书言的修炼天赋比她高,心里不平衡许书言和谢泠明明和她都是修灵者却不和她一起玩,反而与没有修炼天赋的姜黎走的更近。 但她又不傻,明知道自己打不过许书言,又怎么可能会想和她打一架? 不过她的嘴依旧很硬:“学校不允许修灵者互相斗殴,你就不怕被开除吗?” 7. 凤傲天的第7天 “据今年云州地区统计,榆安市内有修灵天赋的不到二百人。除去年龄不足上高中的124人,剩余几十人分别在榆阳、清河、安浔三所中学。” 后方传来骆云的声音,他的语气温和而平淡,却把林雅和班级里其他看热闹的同学目光全都吸引了过去。 “榆阳中学是榆安最好的学校,也是学校中修灵者人最多的学校,不过……” 骆云语气顿了一下,视线看向林雅。 林雅和他对上目光,下意识地偏转视线,然后在反应过来后恼羞成怒,又狠狠地盯了回去。 骆云不在意地笑了笑:“我想大家都知道清河中学和安浔中学一直想要超过我们学校在榆安的地位。” “你们说如果许书言因为和林雅同学打架被学校开除,他们会不会立刻就邀请许书言去他们那上学?” “到时候,榆阳是会放弃已经到锻体境中阶的许书言呢,还是会开除率先惹是生非,修为不过锻体境初阶的林雅同学?” “你——” 林雅脸皮涨红,眼中透露出被羞辱的恼怒,她突然猛地站了起来,把椅子和课桌都撞得歪倒。 “骆云,你又算什么东西?” “别以为你是个男的我就不会打你,你们就是个修灵天赋都没有的废物,天生身份低贱!” “你以为你和许书言她们混在一起就厉害了吗?她们根本就看不上你,跟你一起也不过是把你当狗耍!” 骆云身体微不可查地僵了一下。 他脸上神情淡淡,依旧一副平静的模样看着林雅,像是在看一只给人逗趣的猴子。 而与他的安静不同,班级里瞬间像是炸锅了一样。 “竟然说这种话,林雅也太过分了!” “不就是能够修炼吗?许书言修炼天赋那么高,都没有这样……” “林雅她是封建余孽吧,姜朝都废除皇权制度,自愿成为共和国普通公民了,她竟然还说这种话!” “共和国内人人平等,林雅她就是在歧视我们!!” 林雅的话刺痛的可不止他一个人,那是直接把班上大多数人全都得罪了。 在这个世界,只有女人才能拥有修炼的机会,男人天生体内就没有存储灵源之力的地方。 即使像普通女性那样没有修灵的天赋,她们的身体素质也天然就比一般男子更好。 而根骨绝佳,能够修炼者,更是能源源不断吸取天地之间的灵源之力,增强修为强大己身。 但男人不同,他们从一出生就没有这种能力。 一柄泛着寒光的匕首擦着林雅的眼睛就飞了过去,插到对面的墙上。 林雅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就眼睁睁的看到锋利的匕首擦过她的眼前,只差一点就划破她的眼球。 眼睛上似乎都传来微微的刺痛。 待反应过来后,她的脸瞬间就白了,恐惧后知后觉地冒出来,身体不受控地开始细微发颤。 她猛地转头看向姜黎,浑身都带着极度惊恐后的颤栗,嗓音控制不住放大。 “姜黎你疯了?!” 姜黎神情平静,一双纯粹的墨黑眼眸,瞳色极深,恍若深不见底的寒潭,带着一种危险的压迫感。 “你的舌头要是不想要了,我可以帮你收回。” 林雅浑身一僵,瞬间像是被掐住脖子的鸭子,失去了所有的声音。 和姜黎那双深不可测的漆黑眼眸对上视线,她只觉得像是掉进了黑暗深渊,恐惧在心中蔓延,身体冰冷。 危险,窒息……心中升腾的恐惧几乎压的她喘不过气来。 另一边,谢泠起身从墙壁上拔出匕首,抬手一甩,匕首就飞过半个教室回到姜黎手上。 姜黎接过匕首,漆黑的眼瞳没有任何感情的盯着她,冰冷地声音警告: “你刚才说的那些话,我不想再听见第二次。” 座位在前排半长发的男生看着林雅,眼神中带着厌恶:“没错。林雅,你说的那些话太过分了,我们也不想再听见。” 班上其他人也纷纷附和:“就是,全世界可以修炼的人那么少,就算是女性也不是全部都能修灵。林雅你说这种话,不仅是歧视我们,还歧视那些不能修灵的女人。” “姜黎同学这种就算不是修灵者也有很多人喜欢,林雅再厉害,也不会有男郎喜欢她的……” 这句话传出来,后面的声音瞬间就小了,不过依旧隐隐约约能听“你喜欢姜同学……”“闭嘴,你别乱说,我没有。”之类的声音。 班级里僵硬的氛围,也就这样被打破了。 姜黎把手中匕首收起,转身坐了下来。 “闭嘴,我又没说错!” 林雅此刻却不依不饶了起来。 她环视四周,愤怒且羞恼于自己竟然会害怕姜黎这么一个完全没有修炼天赋的普通人。 而班上竟然除了她以外,所有人都站在姜黎那边。 林雅恼羞成怒之下,竟然想上前直接动手。 不过,没等她接近,许书言就抓住了她的手,冲着她露出了一个不含任何感情的微笑。 “林雅,我们去训练场吧。” “放开我!” 林雅拼命挣扎。 她敢继续针对姜黎除了因为恼羞成怒,更多的还是认为姜黎就是个普通人,就算刚才趁她没注意偷袭成功,正面打起来也绝不可能会是她的对手。 但如果面对的是许书言,那情况就完全不同了。 “放开我,我不去!许书言,我不和你去训练场!” “你不愿意去?” “那怎么办呢?”许书言歪了歪头,语气有些为难。 “你说了黎老大的坏话,又欺负了小云,我不想放过你。” “你必须去。” 许书言不顾林雅的挣扎,面无表情地强拉着她走出了教室。 林雅大声怒骂,但无论她怎么挣扎,许书言的实力比她强,她怎么也挣脱不了许书言的桎梏。 教室里因为许书言的举动瞬间又安静下来,然后在两人离开教室后重新沸腾起来。 “……” 骆云抿了抿唇瓣,视线从许书言拉着林雅走出教室的背影移到了姜黎身上,眼眸中情绪涌动。 姜黎则是毫无影响的,从衣兜里掏出了手机。 她翻看着美食街那边的酱香鸭,准备先定一只,等放学后带着三个饕餮去吃饭。 后桌,上课传纸条的女生又戳了戳姜黎。 姜黎收起手机,转过身看向她:“有什么事?” 陵川荌冲着她露出了笑容,然后竖了个大拇指。 “姜同学不愧是姜同学,真帅啊!” “不过林雅她家确实有钱,你不怕林雅她家来学校找麻烦吗?” 陵川荌提醒道,然后在姜黎的注视下,又立即拍着胸脯自荐:“我家也挺有钱的,要不姜黎同学你也收我做小妹,我来帮你解决林雅她家?” 姜黎目光上移 ,落在她亮晶晶的眼睛上。 只觉得陵川荌看她的眼神,就和看什么金子宝库一样,虽然没有什么贪婪的恶意,但却有一种强烈的难以形容的东西。 崇拜?仰慕?激动? 太过复杂的情绪,让姜黎一时间也分辨不出她的目的究竟是什么? 她收回目光,语气平静:“你为什么要帮我?” 陵川荌眼睛又是一亮,身体往前倾了些,靠近姜黎,得寸进尺地拍马屁道:“我觉得黎老大特别靠谱,而且对待小弟小妹都很好,我也想要当你小妹。” “……” 姜黎神情一顿,她是真没想到这家伙竟然那么快连老大都喊了。 陵川荌还在滔滔不绝地介绍自己:“黎老大我家挺有钱的,我对赚钱也颇有心得,你收了我,只要你想用钱,尽管来找我,要多少我都给你。” 姜黎觉得陵川荌这话要是被她母亲听见了,不得打断她两条腿才行,败家子也不是这么败家的啊。 见姜黎一直没说话,陵川荌叭叭不停的嘴慢慢停了下来,以为自己是没打动她,顿时整个人看起来都有些萎顿了。 “黎老大……” 陵川荌萎了一会,突然像是想起什么,眼睛又亮了。她伸出手拉了拉姜黎的衣袖,然后在姜黎疑惑的视线中凑近。 她压低声音,语气神神秘秘:“黎老大,我告诉你一个秘密哦。” “嗯?”姜黎疑问。 陵川荌凑得更近,故弄玄虚:“我家祖传卜卦秘术,在下不才,对此颇有天赋,所以我能预知未来,看到未来发生的事情哦。” 预知未来?! 姜黎神情平静地看着她。 脸上却没有表露出任何相信或者不相信的情绪,语气平淡问道:“我怎么相信你的话是真是假?” “我可以告诉你未来发生怎么呀。” 陵川荌一副‘我很靠谱’的样子,对着姜黎看着她的眼睛,神秘一笑,问道: “黎老大,你有听过萧某的故事吗?” 在姜黎疑问的视线中,她讲述了一个天才少年变成废柴,被未婚夫纳兰男郎退婚羞辱,然后萧某一路升级打怪,最终抱得美人归,并且成为世界最强的故事。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1) “这是萧女君面对未婚夫纳兰的退婚羞辱时发出的誓言。黎老大,我掐指一算,发现你的命定男君很快就会出现了哟。” 陵川荌掐着手指,脸上带着几分坏笑。 姜黎:“……” 虽然这个退婚的故事,让姜黎想到了江父说的她和什么帝都封家有个婚约。 但后面的那什么命定男君,明显就是在鬼扯吧。 姜黎面无表情地转过身。 就算陵川荌真的有卜算预知的能力,把预知放在这种事情上,明显也是个脑子不好使的家伙。 这种笨蛋她已经有三个了,不想再多一个了。 陵川荌看到姜黎转身,整个人大惊,连忙伸手扒拉她:“黎老大,相信我,我很有用的。” “那真的是你的命定男君,你超喜欢他的,是一见钟情哦。” “你就收下我吧!!求你了!” 姜黎烦不胜烦:“闭嘴!再说一句废话……” 威胁的话还没说完,后桌扒拉她的手瞬间就收了回去。 陵川荌把手藏在身后,露出乖巧的笑:“好的,黎老大。” 姜黎:“……” 8. 凤傲天的第8天 “闵老师,听说您受伤了?” “哎呀,怎么会发生这种事情啊?!” 校长办公室里,坐在办公桌后的校长脸上带着担忧,拿着手机通话,语气十分关切。 “您受伤住院也不和我说,还是今天教务处的跟我说您因病请假了,我才知道。” “这样,您告诉我在哪家医院,我好去医院看看您啊。” 校长心里提着根弦,极力表现出自己的友善关爱,势必让任何人挑不出一点毛病。 “哎不去怎么能行呢?” 校长露出不赞同的表情,义正辞严:“我作为榆阳的校长,闵老师可是我们学校的优秀老师,关心全校的师生,那是我作为校长应该做的。” “嗯,闵老师可要好好休养身体啊,多注意休息,你放心,我已经让林老师暂带了您的课程,不用担心你们班的孩子们……” 又互相客套了几句,最终校长还是说服了闵行之,自己下班去看望她。 挂掉电话,校长把手机放在桌子上,脸上关切担忧的表情也瞬间落下去。 她手指敲着办公桌,一双有些精明圆滑的眼睛眯了眯,却没透露出半点情绪。 一般情况下她作为校长,是不用对老师那么‘关心’的,但闵行之的情况不一样。 闵行之的身份对校长来说不是秘密,毕竟就是她亲自把人请过来的。 这在全国各地也算是惯例。 从上面派来的人,担任地方城安局的领导,她们要管的不仅是这一片地方的城安局,还有当地的修灵者。 而当地修灵者未成年的都在学校上学,有些调任过来的人,也会进入学校近距离接触观察成为修灵者的学生。 如果真遇到了好苗子,还是在她任职期间,说不准就能成为工作的一份功绩。 当然,这是对闵行之来说。 对校长来说,榆安有三所学校都有未成年的修灵者,她的学校虽然人数最多,但另外两所学校也不是吃素的,一直在和她争夺学校在榆安的地位。 把闵行之这个城安局的局长拉到她学校来,那就相当于多了个“榆安最好学校”的认证。 虽然实际上没什么用吧,但只要闵行之在任职报告上提了两句,又或者觉得她这学校里有什么好苗子向上面举荐…… 她作为榆安的校长,前途不是大大的光明? 校长眼珠微微一转,想了想,还是决定一会去医院的时候多带点礼品。 嗯不能太贵,闵老师年轻不像是那种人,用力过猛可能会吃力不讨好。 也不能太便宜,不然显得她这个校长看望病人也没诚意,价格适中就好…… 突然,校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校长思路被打断,微微皱了一下眉: “进来。” 办公室的门打开,政教处的老师有些焦急地走进来,看到校长连忙道:“校长出事了,高二三班的许书言和林雅她们打起来了!” 校长:“……你说的是许书言?和谢泠一个班的?” “是啊校长!” 校长眼前一黑,她刚才还想着通过闵行之走向光明前途呢,那个可能会被举荐的好苗子就给她搞幺蛾子! 许书言和谢泠,是整个榆安修炼天赋最好、修炼速度最快,年纪轻轻就到了锻体境中阶且都在她的学校的天才。 天知道当初校长是通过何等的努力,才抢过另两个学校,把这两个天才收入囊中的。 校长从她们入学后,那几乎是做梦都忍不住想笑。 就算没有闵行之,这两个说不定也能凭借自己的天赋实力考上帝都的山海书院。 一旦考上了,连带着学校的名气就会蹭蹭蹭地上涨。 校长对她们寄予厚望,十分关心,甚至在知道许书言是孤儿院的孩子后,走自己私账给孤儿院捐了一大笔善款。 这两个也不辜负她的期待,虽然有着天才的通病,但自入学以来从未给她惹过事。 校长是真没想到,今天这一下子就爆雷了。 ——还是在她把闵行之请过来之后。 校长揉了揉太阳穴,吩咐道:“去,喊邬铮老师,把她们给我带过来。” 政教老师苦着脸:“我过来的时候,已经让其他老师通知邬老师了。不过邬老师今天就高二三班的一节课,她提前离校了……” 校长:“……” “这老家伙又早退?!” 校长忍不住放大了嗓门,表情有些难看: “现在打电话给她,让她给我回来!!” “好的。” 政教老师连忙应下,然后立刻走出校长办公室去打电话。 …… 半个小时后,政教老师带着许书言来了。 许书言双手插着口袋,身上除了校服有些凌乱外,一点受伤的痕迹都没有。 她一双圆溜溜的眼睛,在看到校长时就弯了弯,露出了个乖巧的笑容。 “校长,我来啦。” 校长抬起眼看向她,看她身上的痕迹不像是打的很凶残激烈的样子,心里松了松。 不过她提起来的心,还是松早了。 校长沉着脸,看向带着许书言进来的政教老师问道:“邬老师呢?还没回来吗?为什么林雅同学没有一起过来?” 政教老师抽了下嘴角:“校长,邬老师说她已经到家了,来不及赶回来让您直接扣她绩效,她就不回来了。” “至于林雅同学,”政教老师看了一眼‘乖巧’的许书言,语气有些麻木:“她伤得有点重,已经被送到学校医疗室了。” 校长:“……” 这都是什么事啊?! 直接被送去医疗室了,这得伤的有多重啊?! 校长深吸口气平复情绪,她看向许书言,语气沉肃严厉:“许同学,学校明令禁止,不允许同学之间私下逞凶斗殴,你为什么违反学校纪律?” 许书言歪了歪头,认真地反驳:“校长,我没有违反学校的纪律,我和林雅是在训练场打的,没有私下斗殴。” 校长心中一梗,语气更加严厉。 “训练场是同学们训练的地方,是让你和林雅同学私斗的吗?” “就算是双方训练,也必须经过本班武术老师的同意才能使用训练场,现在你还要说你没有违反学校纪律吗?” “啊?” 许书言张了张嘴,眼神有点空茫。 她平常哪里关注过这个,训练场只要没人使用,哪怕不问武术老师,也有许多同学约着去那里较量切磋。 许书言还真不清楚有这条规定,看了一眼校长,发现她似乎有些生气了,不知道怎么回答又慢吞吞的说了个“哦”。 校长:“……” 不生气,不生气,气出病来没人替! 校长缓和了一下情绪,主要是再怎么样,她也不可能舍得把许书言给退学处理了。 只能语气再严厉一点,让许书言认识到自己的错误。 “你和林雅同学有矛盾可以找老师解决,用打架解决是最幼稚,最无理的处理方法。你们是学生,现在最主要的就是好好学习,努力修炼,而不是因为一点小矛盾就大打出手!” 校长苦口婆心,循循善诱:“这不仅会伤害你们之间的同学情谊,还会让班上其他同学对你们产生不好的想法。” “许同学,你知道自己错哪了吗?” 听了校长这一长串话,许书言已经彻底懵了,语气带着点茫然:“……知,知道了?” 许书言修炼天赋不错,但日常生活中却是个十分纯粹的人,喜欢谁就靠近贴近,不喜欢谁就冷漠忽视。 即使从小生活在孤儿院里,她也没学会什么复杂的人际交往,而是维持着一种纯粹的,宛如动物一样靠直觉行事的准则。 所以校长的话直接把她给绕晕了。 校长看着明显不知道自己错哪了的许书言,只觉得自己一番语重心长的谆谆教导全都像废话一样流走了。 不由得血压升高,心跳都加速了。 许书言看了校长一眼,不知为何缩了缩脖子。 她对校长的感官还不错,在她的认知里,校长虽然灰扑扑的但有时还挺好。 现在看到校长似乎真的生气了,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她表现得更乖巧了,语气认真: “校长我知道错了。” 校长:“……”不,你不知道。 校长脸上温和圆滑的笑容都维持不住了。 她盯着许书言,沉声问道:“那你自己说说,你错哪了?” “……” 许书言有些苦恼地皱了皱眉,想了半天,突然眼睛一亮:“啊,我知道了,校长。” “下次找人打架,要先通知邬老师!” 校长:“……” 在一旁的政教老师都没忍住眼角抽搐,他觉得再让许书言说一会,校长就要被气晕过去了。 校长有些头痛地揉了揉脑壳,直接道:“你错在不该和同学打架,私下斗殴,违反学校纪律。还不顾同学情谊,把林雅同学打伤……” 许书言睁大眼睛,有些不服:“是林雅先欺负小云,还骂了黎老大的。” 校长神色冷了下来:“不管是什么原因,这都不是你们私下斗殴的理由。” 这时,校长办公室的门被敲响了。 然后没等校长开口,门就被从外面推开了,四个人从门口挨个进来。 政教老师皱眉训斥:“谁让你们不经过允许就进来的?!出去,这里不是你们该来的地方。” 黎落看向校长:“校长,让书言同学打林雅是我的主意,如果有处罚,请让我和她一起。” 她说完,谢泠也开口:“校长,我也是。” 语气冷冷淡淡,谢泠看着完全没有认错的意思,依旧一副冷漠的样子。 后面的骆云走上前,态度和前两位完全不同。 他低垂着眼眸,抿着嘴唇,看起来像是受了天大的委屈,声音哽咽带着点颤抖:“校长,都怪我。书言同学是因为我才会和林雅同学打起来的。” “因为,因为林雅同学她骂了我,她说男人都是天生低贱,不配和她一个学校上学……” 9. 凤傲天的第9天 最后进来的陵川荌张了张嘴,她什么还没说,就被眼前骆云的演技惊到了。 刚才还在外面时,骆云可不是这样的啊! 一旁政教老师脸色难看,他听完骆云说的话,心瞬间就偏向了她们这一方。 他也是男性,自然不喜欢侮辱男性的人。 校长眉头皱得更紧,心中除了觉得这种小事也能闹起来外,就是认为林雅确实有点上不得台面。 身为女子,竟然如此没有格局?还欺负辱骂一个男郎?! 校长虽然不是那种认同“男子天生柔弱不能修炼,身为女子就必须保护他们”的观点,但不保护也不代表可以当面歧视,辱骂。 就算是心中真的这么想,也不应该说出来。 此刻,林雅在校长脑海中的形象彻底变成了愚蠢无脑,有点修炼天赋就骄狂自大的蠢货。 “好,我已经知道了。” 无论心中怎么想,校长都没有表现出来,她看向许书言几人,语气沉缓严肃:“我会命老师核查你们说的话,如果你们说的是谎言的话,作为校长我一定会对你们严惩不贷。” 说完语气缓了缓,看向骆云表明了自己的态度:“当然,如果是真的,我也会让林雅同学当面给同学你道歉。” “谢谢校长。” 骆云抬起头,眼眶还有些微微泛红,眼神却带着感激。 “好了,你们先出去吧。”校长摆了摆手,让他们离开。 陵川荌眨了眨眼,她本来还想做点什么,却发现完全没有她发挥的空间,事情就解决了。 校长说完话,她还没有反应过来就看到姜黎她们没有半点犹豫直接就走,给她留了个背影。 “唉,等等我呀!”陵川荌连忙跟上。 …… 一半滚烫的红汤锅底在铜锅中咕咚翻滚,上面漂浮着红艳艳的辣椒,麻椒,热气裹挟着麻辣鲜香的气味扑面而来。 另一半是奶白清亮的骨汤,汤面上浮着葱段和姜片,咕咚咕咚翻滚着。 “老大,这家伙为什么会在这?” 许书言吃着酱香鸭,视线看向坐到她对面的陵川荌,圆溜溜的眼珠转了转。 陵川荌笑得爽朗,她对着许书言眨了下眼,眼中亮着光:“书言同学,别那么生分,直接喊我川荌,或者小川,安安都可以哦。” “……” 许书言停下了咀嚼的动作,盯着她看了一会没说话,转头看着身旁的姜黎,眼睛睁大,宛如一只突然知道主人外面有狗了一样的破碎小狗。 她委屈地瘪了瘪嘴,说话之前还不忘记把嘴里的食物给咽下去。 “……黎老大,你又养人了吗?” 姜黎:“……” 别乱说,她什么时候养人了?! 许书言吸了吸鼻子想表现出自己的委屈,却闻到了一阵麻辣冲鼻的鲜香,视线不由自主地看向翻滚的火锅。 她咽了咽口水,还不忘记说:“老大,你都有我了,还有小云,还有阿泠,有我们三个还不够吗?又要养其他人了,我好伤心滋溜……” 把咽口水的声音收收,完全没有听出来伤心啊。 姜黎心中无语。 她面无表情的下着肉片,脑中却在想陵川荌跟着她们的目的。 陵川荌是这学期中途转过来的,听说以前是江州金澜人,江州地区比云州发达,金澜更是富庶,所以陵川荌说她家有钱,绝对是真的,而且是比绝大部分人都有钱。 林家在榆安也算有头有脸,再加上林雅拥有修灵的天赋,校长面对她们都会客气几分。 要不是今天打林雅的是已经到了锻体境中阶的许书言,校长最后的态度还不一定会是什么样。 她在让许书言动手前,就已经算到了校长不会对她怎么样,不然姜黎也不会让她动手。 毕竟前世的她就是个杀手,相比较光明正大,她还是喜欢在暗中解决问题。 了无痕迹,还不用担心有麻烦。 至于陵川荌……姜黎只觉得她行为十分古怪,从金澜跑到榆安这么偏远的地方,还一副想要隐藏,却完全没藏住似乎认识她的感觉? 预知吗? 姜黎眯了一下眼睛,心中思忖着却没有露出半分。 火锅翻腾着热气,陵川荌似乎是一个很开朗的人,无论怎么样都能聊出话题。 就连面对一天憋不出三句话的谢泠,也能毫不介意地说着笑话,逗她开口。 姜黎听着,没有插话进去。 她拿着筷子从红汤锅中夹起肉片放进自己面前的碗中。 “许书言,不准把你的鸭子放进来!”骆云提高声音,眼神中充满了不赞同。 谢泠反应极快,瞬间抽走身侧陵川荌手中的筷子,敲到许书言要把酱香鸭放到骨汤锅里煮一下的手背上。 “嗷——” 许书言缩回自己的手,眼神幽怨的看了一眼骆云和谢泠,口中嘀咕着:“好可恶……” 然后像是什么也没发生一样,放下酱香鸭,去夹火锅中的涮肉。 骆云无奈的摇了摇头,一副完全习惯了的模样。 而敲完人的谢泠直接就放下筷子,理都没理她,又继续拿起自己的筷子吃起火锅。 姜黎更是从始至终连头都没抬一下。 只有陵川荌空举着手,茫然眨了眨眼睛,看着面前四人。 “欸?” 吃完火锅后,几人再次分道扬镳各回各家。 “黎老大,明天见哦。” 许书言笑着对姜黎挥挥手,这才恋恋不舍地和骆云一起走。 谢泠神情冷冷的,忽视掉她那因为吃红油辣锅而被辣得通红微肿的嘴唇,依旧是个冷漠高傲的天才修灵者。 她淡淡冲姜黎点头,然后转身离开。 陵川荌左看看右看看,发现现在就剩她和姜黎了,沉默思索一会,抬头笑道:“黎老大,要我送你回家吗?” “不用。”姜黎看她。 陵川荌上前拉近距离,十分热情:“不用客气,司机马上就到了。” 姜黎移开视线,再次拒绝:“不用了,那边车开不进去。” “啊?这,这样啊。” 这时一辆车驶过来,慢慢减速停下。 陵川荌看到来接她的车,转头和姜黎道别。 “那好吧,黎老大,明天见!” 姜黎看着她上车,然后转身往回家的路走去。 这里距离老城区,步行大约需要半小时,但熟悉榆安地形的姜黎知道哪里可以超近路。 她穿过一条街道,进入了一处低层楼房之间的窄小夹道。 夹道最多允许三个人并排往前走,汽车是完 全不能进入的,但从这里走,出去后就是姜黎家附近的路口。 “那孩子身上似乎有点古怪……” 姜黎向前走着,腕间手镯里就传来了姜家老祖的声音。 她看着前路,狭窄的巷道里只有她一个人,楼层上方有着几条高低错落的晾衣绳,绳上还挂着几件衣服。 “你说的是陵川荌?” “嗯。” 镯子中的姜家老祖皱着眉回忆:“陵川荌,她姓陵,我记得在丰衍有金澜陵氏一族。金澜陵氏,富甲一方,当初昭帝举事,微末之时就有她们暗中支持。” “不过后来论功行赏,陵氏一族全都拒绝了,没有留朝做官,而是返回了祖籍金澜。” 姜黎静静的听着。 丰衍也就是现在的江州地区,再加上金澜这个地名,以及陵川荌那一副有钱人的做派…… 说不定陵川荌还真是姜家老祖所说的,那个几百年前的金澜陵氏。 “有什么奇怪的地方?”姜黎问道。 桌子中的姜家老祖似乎是在犹豫,她沉思半天,说道:“吾曾经见过金澜陵氏的家主,你这同学似乎与那家主容貌相同。” 几百年前的人和现在的人长相相同? 姜黎脚步不停,再往前方十来米就是这条巷道的出口了。 “基因遗传。祖辈的部分显性基因隔代传递,她的后代五官轮廓,脸型身高都有可能会与先祖一模一样。” “……基因遗传?”姜家老祖的声音中带着明显的茫然。 姜黎:“……”忘了,这家伙是个老古董来着。 “简单的来说,基因通过繁育延续,后代和先祖长得一样是——” 话说到一半停了下来,姜家老祖追问:“是什么?” “……” 耳边的一切声音都在这一瞬间飘远。 姜家老祖的声音像是被模糊掉了一样,变得遥远而不清晰。 姜黎站定在出口处,眼睛一眨不眨的看向前方。 只见是一个身形挺拔修长,穿着月白色云纹锦袍绝色佳人,亭亭而立。 他乌木般的墨色长发用玉冠束起,背后散落下来的青丝随着微风轻动,肤白如玉,身若惊鸿。 宛如天上明月。 姜黎只觉得她的心脏似乎出了问题,像是充满了清香的果味气泡酒倒进嘴里,密密麻麻的气泡在心中一个个炸开。 酥酥麻麻,又格外轻盈。 像是察觉到了她的视线,那人微微抬眸,一双清浅的眼眸仿若天山之上纯净无暇的天池,就这样清凌凌的看向她。 眉目如画,鼻梁高挺,甚至连嘴唇都是柔和而美丽的。 姜黎看到那仙人,在看到她时似乎微微一怔,然后对着她露出了一个极清、极浅的微笑。 瞬间,她的心脏像是被击中了一样,不受控制的开始剧烈跳动起来。 姜黎眼中只剩下了这一双清浅若琉璃般的眼眸,以及那一抹浅浅的微笑。 心头震颤,一眼万年。 “女君。” 姜黎站在原地不动,看着那绝色佳人向着她的方向走来,微风迎面吹来了他身上淡淡的冷香。 如玉佳人垂着眸不敢看她,柔和温润的声音,像是林间轻轻流动的清泉。 他说道:“请问女君,可是姜家姜黎?” 10. 凤傲天的第10天 姜黎看着他,心脏像是泡在温水之中,脑海依旧充盈着仿若漂浮在云端一般的柔软。 “嗯。”她淡淡应声,然后又立刻补充:“是我。” 封珩愣了一下,微微抬手以袖遮面,清浅的眸子中蕴含的笑意却没有遮住: “女君良善。” 良善?她吗?! 姜黎茫然眨了下眼睛,无论前世还是今生,善良这个词似乎都和她没什么关系。 “你是谁?” 姜黎黑眸看着他,声音尽量保持着平静问道。 封珩收敛了眸中笑意,手臂垂下,修长白皙的手掌也被宽大的长袖遮住。 他轻轻一拜,声音轻柔温润:“仆是与姜女君自幼定下婚约的封氏封珩。” 婚约?帝都封家? 姜黎神情一顿,把脑海中已经不知被丢到哪里去的关于婚约信息重新翻了出来。 然后又想到了今天陵川荌说的“命定男君”的预言……心脏又开始不受她控制地砰砰跳动。 她的……命定男君。 姜黎是渴望有一个幸福的家庭的,她的前世颠沛流离,几乎没有任何感受到幸福的时刻。 所以她想要有幸福美满的家,父母双全,普通平凡,如果再有一个命定爱人…… 姜黎正想着,就听见了她的“命定男君”温柔悦耳的声音道: “女君与我的婚约乃幼时双方母君所定,非女君与我所愿。” “君与仆素未谋面,缘浅情无,强行结合,恐日后心生怨怼,不如就此婚约作废,你我二人,两无牵涉……” 咔嚓—— 姜黎心碎了。 退婚…… 一双黝黑清明的眼眸看着面前清雅端庄,芝兰玉树,举手投足之间都充满矜贵气质的世家贵公子。 此刻,她脑海中似乎想起了陵川荌讲的故事。 虽然姜黎心中没有陵川荌讲的故事中,那个萧女君面对纳兰男郎退婚的愤怒与屈辱,但她觉得这个故事和她现在的情况还挺相似。 姜黎沉默不语。 直到对面的封珩似乎因为她的态度,露出了迟疑、犹豫的表情,她问道: “你想要退婚?” 封珩微微一怔,垂下眼眸,纤长的睫羽颤动着,完全遮住了他眼中的神色。 “仆……是,想要退婚。” “还望姜女君宽怀,解除你我二人的婚约。” 姜黎还在看着他,只觉得他那鸦羽般纤长颤动的眼睫,像是颤到了她的心上。 她点了点头:“好。” 封珩抬眸看向姜黎,清浅的眸子像是揉碎在水面上的月光,银辉洒落,温柔清透。 “……女君仁善。” 这时一道声音突兀响起,略显暴躁的语气很不耐烦:“封珩,你在废话什么?” “我已经查过姜家了,姜黎她就是个无法修灵的废物,你快点跟我去姜家把婚退了,这破地方我是一点都不想待。” 声音过于刺耳,就像是只聒噪的鸭子一样。 姜黎抬头看向来人,是一个穿着衬衫长裤,一头狼尾短发,眉头微皱,看起来有些桀骜不驯的女子。 女子和封珩在长相上,眉眼相似,都是个美人。 不过相比较封珩那如月下仙君般的温润美丽,女子脸上的不耐烦和傲慢让她同样美丽的脸充满了刺人的攻击性。 而在女子身旁,还站着一个神色冷峻,眼神精光的黑衣女子,身上的气息纯厚绵长,显然是个高手。 姜黎多看了黑衣女子一眼,就立刻被她发现了。 “你就是姜家姜黎?” 封媗站到了封珩身边,眼神不屑地打量姜黎,发出嗤笑:“身上毫无灵源之力,果然就是个废物。” 姜黎视线转向她:“……” 退婚,嘲讽,羞辱。 嗯……她接下来是不是要反转打脸? 这几句垃圾话还不至于让姜黎生气,反倒是让她想起了陵川荌讲的故事——最后萧女君成功抱得美人归,成为世界最强。 想着,姜黎又看向了封珩。 封珩睫羽轻颤。 此刻的他也抬起眼眸看向了姜黎,如白玉般的脸上染着几分赧然的薄红,眼神中带着歉意。 “长姊……” 轻柔温润的声音唤到。 封珩偏头看向身侧狼尾短发的女子,低眉顺目,轻声细语道: “姜女君宽仁,已经同意与我解除婚约。” “算她识相。” 封媗眉梢微挑,态度依旧倨傲,说着话,却连一个眼神都没有给姜黎。 “姜家也真的是败落了,竟然住在这种破地方?” 她转身就要走,语气含着不耐,且丝毫没有顾忌姜黎在场,当面嘲讽道: “姜黎,既然你有自知之明,那我也不用多说。现在的姜家配不上我们封家,若你拥有修灵的天赋,按这婚约也能让你来封家做个上门赘妻,可惜,你就是个没有丝毫灵源之力的废物。” “今天我来这,就是为了代表封家与你们姜家解除婚约……” 姜黎面无表情。 对于封媗的嘲讽充耳不闻,在前世,那些被她杀死的人,临死之前的咒骂侮辱可比这难听多了。 姜黎不在意那些垃圾的废话,只是在猜测黑衣女子的修为有多高,她是否能打得过。 倒是落后一步,跟在封媗身后的封珩似乎很是羞愧。 穿着宽大锦袍,姿态端方的如玉仙君神情愧赧,时不时的会偏过头,用那一双清浅柔润的眸子看向她,眸光颤动。 接收到他目光的姜黎“……” 完了,她又感觉自己的心脏不受控制了。 …… 这里已经距离姜家住的二层楼房很近了,不过里面的道路较窄,汽车行驶不进去。 这也是封媗和封珩会在路口下车的原因。 再加上她们带着的司机和保镖,十来个人一起走进去,本就不怎么宽敞的道路,瞬间变得更加狭窄了。 姜黎走在前方带路,身旁是一脸嫌弃,眉头皱得很紧的封媗。 她的视线打量周围环境,眼神像是看垃圾场一样,就差没有抬起手捂鼻子了。 而在她们身后,是被两个保镖左右护在中间的封珩,其它的保镖则是跟在后面。 姜黎已经提前在手机上给姜母发过消息,把帝都封家来人的事情全都告诉了她。 并且说了 她们是来退婚的事情。 所以等到姜黎带着封媗一众人来到家门口时,门已经打开了,姜母江父都在客厅。 姜黎侧身看向封媗封珩,视线又扫过一直沉默的黑衣女子,以及后方的保镖们,淡声道:“家里小,进不下那么多人。” “让她们留在院子里。” 封媗视线扫过面前的二层楼房,嗤笑一声:“这么小的地方也能住人?” 姜黎没理她的垃圾话,面无表情的盯着她。 封媗也觉得无趣,她来退婚,又不是来杀人拆家的,确实用不到这么多保镖。 “风三,你们就留在外面。” “是,少君。”站在封珩身旁的一个保镖颔首。 封珩没有说话,他敛眉顺目,姿态端方,宛如古画之上端庄秀美的世家贵公子。 姜黎看了他一眼,然后又移开视线,带着她们走进了家门。 客厅中,江父正在泡茶。 一双骨节分明的手端着茶壶,微微倾斜,壶中冒着热气的茶水从壶口流出,缓缓倒入茶杯之中。 他闻声抬眸,一双温润的眸子就看向了姜黎,眼眸弯了弯,对着她招了招手。 “小黎,上学累不累?过来歇会。” “我不累。”姜黎说着,走了过去。 姜母看向和姜黎一起走进来的封媗与封珩,视线多在沉默的黑衣女子身上停留了一会。 一双凤眸目光疏淡:“封家人?” 封媗脸上的神情微变,她盯着姜母,有些惊骇的从她身上感受到了一种强大的威压气息。 凝神圆满?还是修灵境? 她完全看不出姜母的境界,只能感受姜母身上那股如猛虎深渊般强大莫测的气势。 难怪母君让她无论查出姜黎是否可以成为修灵者,退婚与否,都不能太过辞色倨傲。 原来姜黎的母亲竟然也是个修灵者,而且实力深不可测。 封媗脸上的倨傲轻慢,在此刻消失了一点。 不过即使心态有所转变,但该退的婚还是要退的。 姜家已经败落,姜黎又没有修炼的天赋,就算姜母是个强大的修灵者,她们日后也不可能翻身。 封媗想着,眼神又恢复了傲慢。 姜母接过江父递来的茶杯,慢慢喝了一口: “要与姜家退婚,封令栖她不亲自来?” 端正站在封媗身后的封珩闻言眸光一颤,他微微抬起眼眸,视线落在坐在沙发之上的姜母。 而封媗则是瞬间脸色一变,眼神冷了下来:“还请姜家主慎言!母君名讳不容外人侮辱。” 虽说现代社会连最后一个封建王朝都自愿废除皇权制度了,但在她们这些从古至今传承多年的家族中,连名带姓直呼姓名还是带着侮辱意味的。 姜母放下茶杯,掀起眼皮看向她,似笑非笑:“封令栖倒是生了个好女儿。不过封家退婚,就让你一个小辈前来,是欺我姜家无人不成?!” 瞬间,一股强大的气场迎面直冲而来。 封媗瞳孔骤然一缩,控制不住地后退一步。 一瞬间,她感到汗毛直立,只觉得自己像是被林间猛兽咬住喉咙的猎物,额角立刻渗出了细密的冷汗。 11. 凤傲天的第11天 一直跟在封媗身边的黑衣女子立刻挡在她的身前,体内灵源之力瞬间涌动,消弭了直冲她们而来威压。 姜母依旧端坐在沙发上,眼神淡淡地看着黑衣女子: “好一条忠心耿耿的狗。既然你在,那这位就是封令栖选中的封家少君?” 沉默寡言的黑衣女子点了点头。 不过除了依旧站在封媗面前护着她外,什么反击的举动都没做。 封媗本就不是个脾气好的,面对姜母的轻慢,此刻更是已经恼恨至极,眼神中充满了凶狠的戾气。 她抓住黑衣女子的手臂:“澜姨,我以礼待她,她却多次出口侮辱我母君。此事要传出去,我封家还如何在帝都立足?今天,必须给他们一个教训!” 黑衣女子的脸色微变,来不及捂住封媗的嘴,就只能警惕地看向姜母。 姜母没生气,反倒轻笑了两声,一双凤眸中却带着嘲讽:“还真是世家大族,喊两句名字就算是侮辱了。” 随即她的语气一变,声音冰冷: “封澜,回去告诉封令栖,姜家再如何也依旧是姜家,退婚我允了!但来日也不必再见。” 姜母转头看向江父,眼神语气瞬间又柔和了下来: “枕川,你去拿婚契。” 江父颔首,缓缓起身离开。 封媗咬了咬牙,她恨恨地瞪了一眼姜母,不知道封澜为什么不对这个已经败落的姜家动手,还任由姜母踩在她们封家脸上。 黑衣女子冷峻寡言,看向封媗眼神中明显闪过失望。 她转头看向身后站在封珩身旁的下人,在现代社会应该说是“保镖”。 “保镖”会意,上前一步提起了一直拎着的箱子。 单手打开箱子,把里面的东西拿出来,恭敬地交给了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接过,看着手中的物品她迟疑一会,突然看向了封珩。 这一眼像是确定了什么。 她眼神示意封珩上前,然后伸出手像是要把手中的婚契和信物交给他。 封珩察觉到她的意图,但却没有立刻回应,只是敛眸回避,做出了柔顺的姿态。 声音如清泉般清润温柔:“澜姨,长姊尚在。珩不敢逾矩。” 就算他在现场,这也是他的婚约,但实际上无论是退婚还是结婚,都不是他能决定的。 封媗皱眉看向他:“什么逾矩?你在说什么?” 封珩垂眸并未说话。 黑衣女子则是看着封媗心中叹了口气。 她又看向封珩,只想如果封珩才是女子,封家少君那该多好。 封媗愚钝至此,日后如何接得住封家? 这一会儿,江父和跟着他一起去拿婚契的姜黎就回来了。 江父把装着婚契和信物的木盒放在姜母面前:“妻君,婚约凭据和信物都在这里。” 姜母看了一场无声的好戏,此刻心情正好。 她冲着江父露出的笑:“辛苦你,枕川。” 然后打开了木盒,取出了里面的红色婚契,和半块云纹玉佩。 黑衣女子上前,把手中的婚契和玉佩信物放在桌上。 姜母拿过那张婚契,抬眼扫了扫内容,又把自己手边的这张婚契递给黑衣女子。 黑衣女子同样看了看,然后点了点头。 本就没把这场婚约当回事,姜母也无意为难,直接抬手就毁掉了婚契。 姜母一开始也不过是想出口恶气才态度坏了一点,并非是故意激怒封媗。 不然封家想结婚就来求,想退婚就退婚,真当她们姜家人一点脾气都没有啊! 姜母神情缓和了些,看向黑衣女子:“我知道你不能开口,既然现在婚契已毁,姜家的信物也送回来,那两家的婚约也就不做数了。” “你们走吧。” 黑衣女子对着姜母行了一礼,然后带着依旧眼神愤恨的封媗和封珩离开。 即使她们出了门,还在客厅的姜家三人,依旧清楚地听见了封媗那刻意放大的嘲讽声。 姜母摇头:“封家少君?封令栖怕不是已经脑子糊涂了。” “我看那封家男郎倒还不错,可惜了……” 江枕川柔柔一笑,温润的眸子看着姜母:“阿落,我们已经离开了帝都,你就不要再为那些事情烦心了。” 姜母往后一仰,靠在了沙发上。 脑海中却想起了多年前的事情,那时姜家比封家强大,封令栖与她同龄,一直在一起玩关系倒也不错。 不然她也不会应下婚约,要娶封家男郎,只不过她后面爱上了江父这才没成。 为了不失信,又或者说是补偿,姜母这才同意把身上的婚约传给了自己的下一代。 姜母叹了口气:“我们是远离了帝都,但今日封家能找上来,明日就能有其他人找过来。” 江父闻言一怔,柔和的眉眼中带上了隐隐的担忧。 “阿落,不然我们带着小黎搬家吧。” “搬,又能搬到哪里去?” 姜母身体放松地仰靠着沙发,神态看似平静,眼底却透露出一种晦涩的压抑。 姜黎听着,本来看向门口方向的视线转了过来,语气平静: “妈,爸,你们有什么事情可以跟我说。” 姜母把眼底的情绪压了下去,看向姜黎,瞬间露出笑容。 她笑骂调侃道:“我儿志高,不过你还小,这些事还轮不到你操心。” 虽这么说,姜母心中却还带着忧虑。 她当初是不得已从帝都带着江父离开,但现在封家能找上来,就说明她们的位置已经暴露了。 姜母尚有修为自保,江父每日与她一起,倒也不必担心。 只是她的女儿姜黎,天生根骨绝佳,本应该是个天赋极强的修灵者,却莫名不能在体内留存天地之间的灵源之力,以至于明明从小修炼,却还仅是个普通人。 姜黎抿唇,腕间的手镯泛起微光。 脑海中突然想起姜家老祖的声音:“你的母亲身体有问题。” 姜黎心中一沉,本就不好的心情,此刻更加不好了。 “什么问题?” “刚才她动用体内的灵源气息不对,应该曾经受过重伤,到现在也没有休养好。” 曾经受过重伤? 姜黎看向姜母,一双漆黑的眼睛认真地盯着她:“妈,我需要知道姜家,还有你身上发生的一切。” “如果真的 有什么问题,你不告诉我才是最危险的。” “我会亲自去查。” 姜母:“……” “臭丫头,竟然还威胁起你妈我来了。” 姜母横眉立目,说着就左右看看,抄起一旁桌子上的除尘掸就冲着姜黎过去了。 “真是反了天了!” “姜黎,今天我就让你知道你妈为什么是你妈。” 江父起身想要拦,但姜母速度太快,他根本就没来得及。 “阿落,小黎还小。你轻点!” 姜黎看着姜母过来,这次没躲也没跑,而是看着姜母,以一种快到鬼魅的速度伸手夺过了她手中的武器。 姜母完全没有意识到,或者说没想过姜黎竟然会有这样的身手。 直到手中的除尘掸被夺走,她才愣在了原地,用近乎惊愕的目光看着姜黎。 而在沙发那边,江父更是吃惊,然后瞬间脸上、眼神中就透露出了惊喜的神色。 “小黎,你也是修灵者了吗?” 江父走过来,伸出手想要拉住姜黎,眼眸湿润,高兴得几乎要落泪了。 “这真是太好了!” 姜黎任由江父拉着她瞧,然后摇了摇头:“现在还不是。” “……这是什么意思?” 江父一愣,他有些不解地看着姜黎,又看向姜母。 姜母此刻皱着眉观察姜黎,发现姜黎的体内确实如她所说的那样,没有丝毫灵源之力,自然也不可能是修灵者。 她看向姜黎的眼睛:“你说现在还不是?是你有办法能成为修灵者?” 姜黎点头。 “什么办法?” 姜母追问,她可从来没有听说过谁能在检测出不能修灵后,另外找到修灵办法的。 姜黎漆黑的眼眸直直地盯着姜母:“妈,你现在可以告诉我,我们家以前发生了什么吗?” “……臭丫头!” 姜母无奈揉了揉眉,又回到沙发上坐下了。 然后看向姜黎,神情有些怅然:“罢了,既然你想知道,那就过来吧,我讲给你听。” 姜黎看着她走了过去,在一旁坐下。 此刻姜母的脸上所有的情绪都消失,只剩下一种克制压抑的隐忍狠厉。 “小黎,你知道帝都有封、姒、姬三大家族,但实际上在二十年前还有姜氏一族。” “嗯没错,就是我们家。” “那时候姜家为四大家族之首,可惜当时你的祖母,也就是我姜家上一任家主姜见欢。因青麓山封印松动,带着四大家族的精锐前去稳固封印,却全军覆没,没有一个人活着回来。” “然后,你妈我被迫从姜家少君变成家主,为你祖母收拾烂摊子……” 姜母幽幽长叹:“你是不知那些世家大族有多难缠?臭不要脸的欺负我一个刚刚丧母的可怜儿。” 姜黎眼神一冷,似乎前世那种成为杀手后身上自带的冷气在这一刻都泄露了出来。 姜母觑了她一眼,继续道:“不过还好,那些老东西成为家主后连修炼都懈怠了,还不如我一个小辈厉害。” “气狠了,我就直接拉着她们暴打了一顿。” 姜黎:“……” 12. 凤傲天的第12天 姜母没忍住扬了下唇角。 然后想到接下来要说的,笑容又消失了。 她尽量用轻快的语气继续道:“后来异兽暴动,嗯……你在学校应该学过,域外异兽什么?” 姜黎点了点头。 姜母继续,语气沉重又平静:“那些异兽似乎背后有人操控,袭击了姜家,致使姜家一夕之间覆灭,上下137人全部身死。” “我深受重伤,带着你爸逃走。” 江父低垂着头,再次听见还是控制不住得红了眼眶。 姜母拿起手帕为他擦拭眼泪。 姜黎手指蜷缩攥紧,她抬头眼中寒冰:“另外三家呢?她们就没有被异兽袭击?” 没错,姜黎听完之后,第一时间怀疑的就是其他三大家族。 不然为什么姜家覆灭了,现在几乎没有任何关于姜家的消息,而其他三家还依旧好好的待在帝都? 姜母:“她们也遭受了攻击,不过损伤没有姜家惨烈。” 江父突然冷笑一声。 他抬起泛着红的眼眸,声音压抑而颤抖:“阿落,何必替她们遮掩?” “她们落井下石,根本就是背信弃义的小人。” 姜母顿了一下,却什么也没说。 不过她虽然不说,但也没有想要阻拦江父告诉姜黎。 “姜家虽然死伤众多,但那些属于姜家东西,全都被她们无耻地抢走了。” “什么意思?”姜黎看向江父。 江父深吸了口气,指尖却依旧颤抖:“四大家族以姜家为首,互为至交盟友,一直以来都是互帮互助,互相扶持。” “所以,当初你母君带我逃走时,先是去了其他家寻求帮助,而她们全都拒绝了!!” “冷眼旁观,落井下石,又在你母君心灰意冷带我离开帝都后,瓜分了姜家所有的钱财地产……” 姜黎不在意什么钱财地产。 不过从江父的讲述中,她似乎看到了当初姜母的痛苦绝望,心中不由得腾升起怒气。 家族被灭,求助无门。 昔日亲如长辈,遇难却又化作豺狼。 不惜隐姓埋名,也不想再提往事,当时尚且年轻的姜母是否也如前世的她面对孤儿院被灭时一样呢? …… 听完一切的始末,夜也已经深了。 姜黎回到了自己的房间,只觉得自己心中像是在燃烧着一把火。 对姜家过往感到沉重,心中却又隐隐地有种兴奋。她的心,或者她的灵魂似乎在期待失去秩序的感觉。 或许连姜黎自己都没有意识到,前世成为杀手的经历和记忆即便转世重生了,也依旧对她有着深刻的影响。 姜黎躺在床上,把脑海中姜母和江父所讲述的内容,排列串联起来寻找疑点。 仔细想了想,她还是觉得另外三家和姜家的灭门绝对脱不了干系,就算不是她们干的,也肯定有所牵扯。 在前世她就知道,世界上没有那么多巧合。 为了金钱权力,别说是至交好友了,就连亲生父子兄弟,也能毫不留情地买凶杀人。 同样是被暴动的异兽袭击,只有姜家被灭,连剩下的财产也被人瓜分。 那这场惨案中能得到收益的是谁?显而易见。 姜黎敲了敲腕间的镯子。 “你说我母亲受伤还没有完全恢复?你有办法吗?” 镯子里的姜家老祖:“办法那肯定是有的。天玑镯中有姜家炼丹秘典,另有上任契主留下的灵药,你想要修复她的伤,一颗回春丹便可。” 姜黎看着从窗外透进来的月光,抿了抿唇。 ……怎么说都必须先开启天玑镯啊。 想着,她眼睛中的神色就变了。 如果此刻的姜黎照着镜子,就能发现她现在的眼神和前世几乎一模一样。 冰冷,漠然,带着一种近乎无机的专注。 那是她,执行必须成功的任务时的目光。 窗外月光如水,屋内姜黎闭上了眼睛。 与此同时,距离老城区不远的一条巷道。 黑夜之中,一道清瘦修长的身影站在巷子中,月光洒下墙体的阴影遮住了他半张脸。 而暴露在月光之中的另外半张脸,脸色苍白却薄唇红艳,一只如翠玉般的眼眸泛着光,身穿红衣,妖异如艳鬼。 他低垂着眼,看着地上被割喉死去的异兽尸体,鲜红到诡异的嘴唇勾了勾。 “呀,又死了一只……”轻飘飘的声音随风飘散。 此刻,墙角一只蜘蛛爬过。 如妖似鬼的男人偏头看了过去,翠绿色的眼眸亮起幽光。 墙角的蜘蛛似乎感受到了危险的气息,瞬间变得焦躁不安起来,它想快速爬走,身体却瑟瑟发抖僵在原处。 红衣妖鬼笑着走了过去。 他伸出手,指尖的指甲迅速生长,然后在另一只手的掌心划了一下。 瞬间,掌心的皮肉被剥开。 幽绿色的血液一点点冒出,他垂着手,任由从血液从掌心中流出,滴落。 一滴一滴血液滴在地上瑟瑟发抖的蜘蛛身上。 而浸到血液中的蜘蛛,身体开始极速生长变大,巷子中能清晰地听见皮肉被撑裂又快速生长,以及蜘蛛的惨叫声。 它的肢节变粗变大后,绒毛也变得粗硬锋利。巨大的肚子变得更大,几乎要拖在地上,而它漆黑的脑袋上是一颗猩红巨大的眼珠,眼睛周围生长着像是葡萄一样大大小小的眼睛。 “噫,原来还是个母亲吗?”轻飘飘的声音再次响起。 而变得越来越大的蜘蛛,它的肚子垂在地上,腹腔已经变得薄而透明,里面似乎有无数细小的蜘蛛密密麻麻地涌动撞击。 红衣妖鬼轻笑一声,依旧没停。 反而笑着又在手中划了一道伤口喂给了明明已经快速生长的高出巷子墙体,却依旧乖顺趴在地上仰头的蜘蛛口中。 直到划了第三下,也没有血液流出后,他才拿出手帕擦了擦手。 然后把染血的手帕丢向蜘蛛,蜘蛛贪婪地张着嘴,一口就吃下了这张染着血的布块。 “去吧,好好玩。” 话音落下,巨大的蜘蛛就站了起来,它挤着巷子的墙往外走,墙体早在它生长变大时就已经被挤裂开了。 垂在地上的肚子极其臃肿,却并不妨 碍它的速度。 它撑起粗壮的肢节往外爬,肚子摩擦着地面,发出沙沙的响声。 刚爬出巷子,巨大蜘蛛异兽的动作停下,从它的身上发出几乎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皮肉被撑破撕裂的细碎声。 蜘蛛仰头,从漆黑巨大的口器中发出一声凄厉至极的尖啸,与此同时它的肚子被撑得爆裂开。 瞬间,无数密密麻麻长着像疙瘩一样红眼睛的小蜘蛛就从它的肚子里冒了出来。 落地后四散而跑,没有跑走的就留在原地开始互相吞噬。 它们啃食同类,见风就长,没一会就有几个蜘蛛成长到比人类的躯体还要高大。 肚子爆裂开的蜘蛛母体此刻奄奄一息,巨大的腹腔变得空空荡荡,它趴倒在地上动弹不得。 周围把弱小的同类已经吃的差不多的蜘蛛,突然开始纷纷转头。 脑袋上巨大的红眼珠,与眼周大大小小不停眨动着的眼睛同时看向了倒在地上的蜘蛛母体,眼珠猩红。 躺在床上的姜黎猛地睁开了眼睛。 她翻身下床,快速跑到窗户前,几乎是凭着直觉看向了远处。 奇怪…… 她刚才好像听见了什么凄惨的叫声。 姜黎皱眉盯着外面看。 但大晚上的,除了头顶上的月亮和远处楼房中几个还没有关灯的房间外,她什么都没有看到。 “姜老祖,你发现什么异常了吗?” 姜黎没有看出什么,但心中隐隐的不安感却十分强烈。 她又敲了敲镯子,唤醒了里面的姜家老祖。 镯子里的姜家老祖过了好一会儿,才慢悠悠回她:“虽然吾不需要睡觉,但尔这样欺负一个老人,太过矣。” 姜黎抓住重点,反问:“你也不知道?” 姜家老祖一梗,哼了一声:“罢了,吾不跟你一般见识。” “你且往西去,距离太远吾感知不清。” 姜黎眼中闪过一丝笑意,又很快压下。 她翻身从窗户跳了出去,如一只轻巧的灵猫一般,落地悄无声息。 然后听从姜家老祖的话,在黑夜之中,顺着街道往西面的方向快步走去。 一路上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但走着走着,姜黎就发现了这条路有些熟悉,似乎就是她昨天与许书言她们见面的附近。 “再往前走,右边。吾感知到了,那里有强大的异兽残存的气息。” 姜黎走过去,发现果然就是昨天的小巷。 不过此刻这个巷口已经完全塌了。 两边的墙体像是被什么巨大的东西从内部往外撑裂,地上全是墙体掉落的碎石细渣,以及一道从巷子深处拖出来的长长的拖痕。 姜黎就站在巷口的位置,低着头看向脚边一些似乎是什么动物漆黑的血肉残渣,还有几条细长的断肢…… 她会和许书言她们约在这里,就是因为这里是一片废弃的区域,附近没有什么人住。 这些被破坏的痕迹,显然也不可能会是人类造成的。姜黎只能想到,这里就在刚才出现了一只体型庞大的异兽。 且如姜家老祖所说的,十分强大。 13. 凤傲天的第13天 这边姜黎在追着蜘蛛异兽留下来的痕迹追踪。 另一边,从姜家离开后,封媗她们因为天色已晚,并未直接离开榆安。 而是开车去了附近的酒店,准备休息一晚,明天再离开。 “澜姨,我就出去玩一会,就这么个破地方,能有什么危险?” “你们都留下保护封珩就行了。” 封媗因为刚才退婚发生的事情心情不好,但又不太敢与封澜这个母君亲信耍脾气,只能强压着脾气。 见封澜依旧不同意,她心中怒气更盛,直接伸手把拦着她的手下保镖全都挥开,神情凶狠,怒气冲冲: “滚开!全都给我滚开!” 风三站在封媗一旁,苦着脸劝道:“少君,家主有令,最近这段时间各个地区都不稳定,让您和珩男君退完与姜家的婚事后,就立刻回去。” 封媗狠狠地瞪了她一眼:“你算什么东西?还敢拿母君压我。” “不是明天才走吗?” “我就出去玩一会,又不耽误明天回去!你难道还想让我整个晚上都关在房间里什么都不能做吗?” 风三面露犹豫,看向了封澜与封珩的方向。 封澜口不能言,无法说话。 而封珩一直都是敛眸垂目的姿态,对封媗的“闹腾”与风三的为难全都当做没看见。 直到感受到了封澜看向了他,这才像是刚反应过来一样,抬起清浅的眼眸看向封媗,柔润的声音劝道: “长姊,夜已经深了。明日一早还要启程,请顾念自己的身体,早些休息吧。” 封媗都懒得理他,语气略带嘲讽:“这些话还是留给你以后的妻主听吧,你一个男人,还想管到我头上?” “长姊恕罪。” 封珩又低垂下了眼眸,口中说着话,眼眸中却没有丝毫情绪。 反而顺理成章地又闭上了嘴。 封媗直接就往外走,这下没有人开口说话了,剩下的保镖、手下也就都犹豫着没有上前去拦。 封澜心中叹气。 她面上的神色更加冰冷,看着封媗离开的背影,闭了闭眼起身跟了上去。 这是封家唯一的女君。 无论如何,就算再怎么废物,她也不能让她出任何意外。 封澜让剩下的所有人留下来听从封珩的命令保护他,自己一个人就追着封媗去了。 风三,以及所有被留下来的保镖、手下看向封珩,不知接下来要如何? 封珩站在众人面前,抬起眼眸,神情平和淡雅,身姿端方如青松,举止从容,仪姿清隽。 他轻声道:“诸位辛苦。风三,你来派人轮流夜间警戒,其他人就回房间休息吧。” “是。” 风三是真的松了口气,她不怕主君有命令,就怕主君胡搅蛮缠。 可惜了,珩男君聪慧宽容,却不是女子…… 她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又很快甩掉。 风三摇了摇头,听从封珩的命令,转身就吩咐了几个人今晚轮流值夜。 现在社会已经没有这么多异兽出现了,但对于帝都封家这样的人家来说,她们要防备的危险从来都不只有异兽这一种。 暗杀、绑架、或者无耻一点的绑人泼脏水……出门在外总是要更小心。 榆安是个小地方,就连酒店也不是什么多高档的。 在选中这家酒店后,封澜就已经示意让风三把这家酒店全都清空包了下来。所有的监控、走廊安全问题也全都由封家带来的手下来巡守警戒。 这些封家“保镖”虽然不是修灵者,但每一个人的身手也都不差,面对普通人以一抵十不成问题。 再加上封澜和风三这两个修炼者,她们这一趟本该十分顺利。 然而天有不测风云,意外总会在各种情况下降临。 酒店房间中,封珩站在巨大的落地窗前,清浅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看向窗外。 不远处的各种招牌霓虹连绵成片,道路之上车流不断拖出一条流动的光带,人群熙攘…… 这里的酒店似乎隔音不好,站在高层房间中,也能隐隐约约听见车流鸣笛的声音。 这是封珩从来都没有见过,听过的场景,他的记忆只停留在封家祖宅,和偶尔被带出去见世家长辈的社交。 行止端雅、恭俭柔顺,做一个合格的世家男君,等到了合适的时间,再与其他家族联姻。 封珩自幼聪慧,他很早就知道这是他作为封家男君的命运。 幸运的是他身上从小就有一道婚约,不至于刚成年就要选择联姻。不过现在已经退婚,等到他回去,没有了婚约的束缚…… 封珩微皱眉头,脑海中浮现一个人影,眸子中闪过一丝厌烦。 他曾经暗中调查过身上婚约的对象,只知是多年前已经落败的姜家。 本以为这婚约会是一张废纸,却没想到封令栖虽然对此三缄其口,但还是承认这个婚约的。 连带着姬、姒两家也同样如此,不然他也不会到今天还没有和另外两家联姻。 封珩压下心中的烦意,突然他想起了今日见到的人,莫名又感到轻松了些。 穿着普通甚至不好看校服的女君从巷子走出来,一双像宝石一样黝黑的眼睛映着夕阳,看向他的时候好像是在发着光…… 封珩心脏莫名错了一拍。 他浅如琉璃的眸子动了动,带上了几缕茫然。 恍然间,封珩又想起了自己今天从姜黎身上闻到的“熏香”,与他所知的任何香味都不同,是一种淡淡的却似乎很是辛辣的香气。 姜家姜黎,一个与帝都那些世家女君完全不同的人。 沙,沙沙…… 沙沙沙—— 封珩回神收起思绪,耳边就听到了从窗外传出的奇怪声音。 位置似乎在下方? 他垂眸向下看,夜晚的光线昏暗,即使月光皎洁,落下来也是一片模模糊糊的浅光。 看不清楚是什么,但是能感觉到有东西在往上爬。 咔咔,咔嚓—— 先是啃食玻璃的响声,又是玻璃破碎的声音,然后突然响起一声惊叫。 什么东西从玻璃外撞进了这栋大楼,发出了剧烈的声响。 这一切发生得很快,不用多想封珩也知道,楼下肯定发生了混乱。 不过,他站在原处并没有动。 只是微微抬起头,眸色浅淡的眼眸看向了窗外的月亮,无悲无喜。 没一会儿,房门外传来急促的敲门声。 似乎真的情况紧急,没等封珩给出回应,房门就被暴力打开了。 风三满脸焦急闯了进来,发现封珩没事这才松了口气,连 忙道:“珩男君,楼下有异兽袭击,这里已经不安全,请立刻跟我离开。” 封珩转身看向她,点了点头跟着她离开。 跟在风三的身后,封珩听着楼里发生的混乱,声音依旧平稳: “长姊和澜姨现在如何?” 风三护着他,警惕地观察四周,带着他往电梯的方向移动:“还没联系上少君与澜卫长,不过珩男君不必担心,澜卫长修为高深,一定能保护好媗少君的。” 这时,风三带着封珩来到了电梯,电梯门口已经有两三个“保镖”正在警惕四周接应他们。 “男君,我们快些离开。”风三看向封珩。 正等他们准备进入电梯时,走廊的另一头窗户被打破,一只和成年人身高差不多大的黑色巨型蜘蛛撞了进来。 风三脸色瞬变,把站在电梯口的封珩往里一推,急忙按下关门键。 然后视线扫向两个已经进到了电梯中“保镖”,语速极快地说道:“保护好男君,带男君去找澜卫长!” 就这一会的时间,巨大漆黑的蜘蛛就已经快速地爬了过来,一只巨大猩红的眼睛盯着挡在电梯口的风三,四周密密麻麻的小眼睛在不停地眨动着。 它发出了一声嘶吼,漆黑的嘴巴裂开,露出了尖锐锋利的牙齿,然后张着嘴冲了过来。 风三挡在了电梯前,眼睛死死地盯着直冲而来的蜘蛛异兽,直到听见身后电梯门关闭的声音心里才松了一瞬。 然后面对着已经冲到脸前的蜘蛛,她绷紧着脸,眼神一厉,从腰间掏出了短刀。 风三和身旁留下的“保镖”配合默契,一起攻击了上去。 “不用拼命,先拖延时间!” “是。” …… 进入电梯的两个“保镖”浑身紧绷,眼睛紧紧地盯着电梯门,看着显示屏上的楼层缓缓下降。 封珩安静地站在最里面,神情平静。 突然,电梯门被剧烈撞击发出了“砰”的一声巨响。 “主君小心!” 一个“保镖”立即挡在封珩面前,眼神紧张警惕,而电梯虽然被撞得轻晃了一下,却还在继续向下。 之后没有再出现意外,就像刚才的撞击声只是她们的错觉一样。 很快,她们就到了一楼。 电梯门缓缓打开,酒店大厅里灯光还亮着,有些乱却没有危险的蜘蛛异兽。 “主君,我们先离开这里。” 两个“保镖”警惕地看向四周,确定没有发现危险,才护着封珩往门口走。 不过三人刚走到门口,就正好与玻璃门外的一只半人高的漆黑蜘蛛对上了视线。 “!!” 两个“保镖”动作顿时停住,她们虽然接受过训练,但毕竟还只是不能修炼的普通人。 面对这么个半人高,模样恐怖骇人的蜘蛛异兽,难免心生恐惧。 不过身体短暂僵直后,对封家的忠诚还是让两个“保镖”立刻挡在封珩面前。 “那边有后门!” 她们想护着封珩远离,玻璃门外的蜘蛛异兽,却向这里快速地爬着冲了过来。 它张着嘴撞向玻璃大门,一下,两下,三下…… 没到第四下,已经被撞出裂纹的玻璃门瞬间碎成了一片。 门外漆黑的蜘蛛异兽也冲了进来。 14. 凤傲天的第14天 漆黑的天幕上,月亮安静地挂着散发出淡淡的光晕,星星闪烁,寂静无声。 这里是老城区,深夜时间,大多数人都早已休息,沿路也只剩下几家店铺还依稀亮着灯火。 路边一行三四个人,两个脚步虚浮,勾肩搭背,嘴里模糊不清地说着什么。 后面一个还算清醒的人,扶着另一个站都站不直的人,一边骂骂咧咧一边跟上前面两个。 “叫你们不要喝那么多还喝?!” “下次不要喊我,再跟你们去我就是狗!” 前面互相搭着肩的人像是听到了,两人晃着身体转过来,脸上酒意熏熏。 其中一个染着酒红色头发的女人眼神很不清醒,傻笑出声:“嘿嘿,你是小狗!汪汪!” 说完自己就跟着学起了狗叫,然后被她搭着肩的女人,也神情严肃地学起了狗叫。 “汪,汪汪!” 唯一清醒的人:“……” 她无语地看了前面两个站都站不直的人。 察觉到自己扶着的人要抬头,她提前预判,抬手就捂住了对方的嘴,咬牙: “你不要再给我学狗叫了,哪来那么多狗?” “唔唔……” 被捂住嘴的女人刚抬起的头,又低了下去,下一秒只见她身体一颤,喉咙滚动,“哇”的一声就呕吐了出来。 手中温热一片,难闻的酒味混着酸臭直冲鼻腔。 “我去!!” 被吐了一手的清醒女人瞬间暴走,她一把推开自己扶着的人,疯狂甩手,崩溃尖叫。 “啊啊啊,你们这几个蠢货!!我真是瞎了眼了才会和你们一起玩!!” 就在她满脸愤怒,伸出手指着几个朋友的鼻子,无差别怒骂所有人时。 从她身后的方向,传来了一声低沉怪异的嘶鸣。 骂人的话突然一停。 清醒女人虽然被怒气冲得头脑不太清醒,但还是很快反应过来这声音不对劲。 声调太奇怪了,不像是什么流浪动物能发出来的声音。 她咽了口口水,眼睛往下瞟。 透过路灯投射下来的阴影,清醒女人感觉到身后有什么东西在发出细微的动静。 一股莫名的危险感让她心中升起惧意。 “哈,是小动物吧,哈哈错觉还挺吓人……” 清醒女人干笑着,打着哈哈安慰自己。 她好不容易压下心中的恐惧,一抬头,就看到她的朋友除了还趴在地上不停呕吐的,另外两个勾肩搭背的女人已经完全不动了。 就像是被定住了一样,神情恐惧,眼神发直,连脸都吓白了,哪还有半点醉酒的样子。 清醒女人心中咯噔一下,不过心中依旧心存侥幸,慢慢地转过头看了一眼…… “我嘞个去!大怪物啊!” 瞬间心脏狂跳,尖叫出声,喊完之后,还不忘拉起还在地上吐的朋友一起逃跑。 往外跑了五六步,这才想起身后还有两个朋友。 她立刻回头看了一眼,对着后面那两个傻愣着的朋友怒骂道: “两个蠢货,还不快点跑,等着去投胎吗!!!” 两个人瞬间回神,战战兢兢拔腿狂奔。 结果刚跑一步,酒红色头发的女人就腿上一软,直接摔趴在了地上痛叫出声。 “哎呦!” 听着一声惨叫就知道摔得不轻。 不过她喊归喊,动作却丝毫没有停,腿软得站不起来,就连滚带爬地往前跑。 可能是激发了潜能,用四肢往前爬的她,甚至比身边另一个用两条腿跑的朋友还更快一点。 落在最后的女人虽然喝得多,但她本来酒量就好,现在先是被吓了一跳,又被夜风一吹,此刻已经完全醒酒了。 她咬着牙加速,瞪着眼看着自己像猴一样爬的朋友,心里又害怕又无语。 好你个家伙,窜那么快?!上辈子是个猴精吧!! 心中怒骂,脚下不停。 而在她们后方,刚从地下水道爬了一半出来,肚子被卡住的蜘蛛异兽还在伸着腿往外爬。 它脑袋上的红色眼珠,与其他大大小小的眼睛一起眨动着,盯着逃跑的四个人。 突然仰头叫了一声,声音嘶厉,几只粗壮细长的肢节用力,使劲冲出卡住它的下水道口。 下水道口四周的地面龟裂,地面被从底下撑胀凸起,裂出一道道纹路。 哗啦—— 地面崩裂,蜘蛛异兽从卡住它的地方跳了出来。 脑袋上眼珠猩红巨大,黑红牙齿尖利,硕大的肚子鼓囊囊的,八条粗壮的肢节上布满着漆黑粗硬的绒毛。 它用猩红的眼睛盯着四人逃跑的方向,歪了歪头,然后立刻爬着朝她们冲了过去。 蜘蛛异兽的八条腿可比前面的两条腿和四条腿跑得快多了,没一会儿就追到了她们身后。 四人惊慌逃窜,最慢的那个看了一眼身后,迎面就撞到了蜘蛛异兽大张着的嘴。 “啊!!” 女人被吓得心中一跳,差点直接翻了个白眼晕过去。 “不能晕,快跑!” 酒红色头发的女人好不容易从四条腿变回两条腿,看到慢她一步的朋友要被咬到,立刻咬牙拉了她一把。 这下两人齐平了,一起被身后的蜘蛛异兽追着咬。 而在最前面,还拉着一个朋友的清醒女人早就掏出了手机,边跑边拨打求救电话。 “喂!是警察吗?!” “救命啊!有怪物,在老城区南街!!” 她神情惊慌声音尖锐,说出来的话都是控制不住吼出来的。 “相信我,你们一定要相信我啊!!快点来啊,要死人了啊啊!!” “我说的都是真的!!” “你们没上过学吗?就是书上写的异兽啊!它出现了,是真的!真的!!长得像蜘蛛一样的异兽!!” 清醒女人简直要崩溃了。 其实她也不知道那个像蜘蛛一样的怪物是什么。 不过这个蜘蛛怪物的形象,唯一能和她的认知对应上的也就只有被写进课本,现实生活中许多人口口相传的域外异兽。 姜黎就是在这一刻出现的。 穿着T恤长裤的黑发少女站在路口,一双黑黝黝的眼睛,瞳孔漆黑沉静。 她本来面向另一边,此刻身体微微偏转着,看向了被蜘蛛异兽追着的四人。 “别过来!” 清醒女人是第一个看到她,连忙冲着她喊道:“快跑啊!后面有怪物!!” 姜黎没听她的,反而向着她们走了过去。 她走了几步,就发现落在最后的两人,距离被蜘蛛异兽咬到也就差个半步。 姜黎突然停下脚步,微微向前躬身,脚下蓄力,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向前冲去。 清醒女人见姜黎不听劝,以为她脑子不好刚想口吐芬芳把人骂清醒,就见姜黎速度几乎快得只剩下残影了。 大脑还没反应过来,她就与如同一阵风一般的姜黎擦肩而过。 “啊?” 清醒女人神情一懵,下意识回头看去,就看到姜黎已经冲到了她朋友的身旁。 飞身一脚踹偏了蜘蛛异兽要咬人的嘴。 落在最后的两人“蛛口逃生”,直接腿一软,扑倒在了地上。 她们满脸惊恐,大喘着气,劫后余生的两人看向姜黎的眼神,宛如在看天神降临。 姜黎偏头看了她们一眼,语速很快:“快走!” “好好好!!” 倒在地上大喘着粗气的两人,立刻听话连滚带爬往前跑。 见她们远离,姜黎握着手中的匕首断幽,直接向着蜘蛛异兽冲了过去。 她翻身越上,避开蜘蛛异兽大张着的嘴,一脚踩在了蜘蛛的背上。 蜘蛛异兽仰头嘶叫,身体剧烈甩动,姜黎重心下压,稳住身形,但还是被甩得滑落。 她索性脚下用力,借力翻身向前越出。 一双墨玉般的眼睛,眼神凌厉,身体还在半空,手中的断幽就直接扎进了蜘蛛异兽猩红巨大的眼珠。 “嘶嗬——” 蜘蛛异兽发出疼痛的嘶吼,猩红的眼珠失去了光泽,同时脑袋上其他密密麻麻的小眼睛也在此刻紧闭了起来。 它使劲地甩着头,腹部突然收缩,向姜黎喷出了许多黑色的粘稠的蛛丝。 姜黎闪身避开。 她攥紧匕首,并没有立刻上前,而是眼神警惕地盯着蜘蛛异兽。 失去眼睛的蜘蛛异兽动作狂躁,它像是一只无头苍蝇一样,到处乱撞,还不时地从腹部射出蛛丝。 姜黎的反应速度很快,凭她的速度蛛丝根本攻击不到她。 又观察了一会儿,姜黎像是确定了什么。她不再躲避,反而突然冲向蜘蛛异兽,手中的断幽举起,从侧面扎进它的脖子用力划开。 锋利的匕首瞬间割破蜘蛛异兽的脖子。 蜘蛛异兽张开嘴,发出了痛苦的嘶吼。 姜黎矮身一躲,避开蜘蛛异兽的嘴,反身绕着脖子转了一圈,割下了它的脑袋。 蜘蛛异兽的脑袋直接掉了,咕噜噜滚到一边。 姜黎收手快速后退。 却发现即使没有了脑袋它也没立刻死亡,腹部突然抽动,对着她射出了漆黑粘稠的蛛丝。 姜黎闪身避开,上前冲向它的身下,断幽插进腹部用力一划,黑绿色的血从伤口处流出,顺着匕首流到了她的手上。 瞬间,一阵强烈的灼痛感从手背传来。 姜黎神情不变,立刻抬手拔出匕首,从蜘蛛异兽身下离开。 她握着匕首的手使劲一甩,把手上连同匕首上沾到的黑绿色血液甩掉。 然后拽起衣服的一角撕开,当成手帕擦掉手背上的血迹。 蜘蛛异兽此刻已经躺在了地上,彻底没了生息。 姜黎皱眉看着地上的蜘蛛异兽。 眼前的这只不管是体型还是其他方面,都与她在巷子看到的痕迹不符。 而且……太弱了。 “你,你好厉害!” 看到姜黎解决了蜘蛛异兽,清醒女人立刻扔掉了被她拖着走的朋友,眼睛发光地盯着姜黎。 而另外两个已经酒醒的女人,看到没有危险了,也跟着清醒女人一起凑了过来。 酒红色头发的女人膝盖因为爬行被磨破了,被身旁的朋友扶着,疼得呲牙咧嘴也要朝着这面来。 “啊,我知道了!” 清醒女人激动地向前一步,看着姜黎像是在看什么珍稀物种,语气兴奋: “你就是传闻中的修灵者吧!” “早就听说有一些人天赋异禀,能够修炼成为修灵者,没想到今天竟然真的见到了。” 酒红色头发的女人倒吸一口冷气,一副震惊的模样,然后转头看向扶着她的朋友,疑问: “修灵者?那是什么?” 扶着她的朋友无语地翻了个白眼:“笨蛋!都让你多读点书了!” “修灵者,就是能够利用天地之间的灵源之力用于修炼的人。” “那不是很厉害?” “那当然,能成为修灵者的人都是万里挑一的天才!” 酒红色头发的女人夸张地哇了一声,转头星星眼看向姜黎: “救命恩人啊,真是太感谢你了,要不是你我们就全被怪物吃掉了!” 说着,还心有余悸地看了一眼倒在地上没了脑袋的蜘蛛异兽。 清醒女人赞同点头:“是啊是啊!我叫林然,恩人你叫什么名字?” 几人虽然早就毕业了,年龄比姜黎大了不少,但亲眼看到姜黎轻松杀死异兽的手段,完全无法把她当成个未成年的孩子看待。 姜黎没回她,而是偏头看向一旁的蜘蛛异兽,问道: “你们在哪里遇见它的?” 清醒女人咳了一声,然后抬手指向了她们跑过来的方向: “那边,它好像是从地下井道跑出来的。” “你要过去看吗?我 可以带你去。” “不用。” 姜黎直接向着清醒女人指的方向走了过去,语气平淡地提醒道: “早点回去,今天晚上不安全。” 姜黎本来是追踪着巷子里的痕迹跑到附近的,结果痕迹消失,她没找到异兽,却听到了这边有人的尖叫声。 顺路过来,就看到了四个人在这被蜘蛛异兽追。 再一结合清醒女人说的话,姜黎几乎可以确定,今天晚上不止有一只异兽出现。 而且刚才被她杀死的蜘蛛异兽太弱了,和她与姜老祖分析的,巷子里出现的是一只“实力十分强大”的异兽完全不符。 这也就是说,至少还有一只强大的异兽躲在暗处。 “好帅……” 清醒女人看着姜黎离开的背影,发出感叹:“高手的性格果然都是高冷的!” 扶着酒红色头发女人的朋友踢了她一脚:“别感叹了,快点打救援电话。” 差点被这一脚踢跪了的清醒女人,转过头怒视她,一边骂骂咧咧一边找手机。 “我手机呢?刚才还在的!” 清醒女人在身上翻了半天,才突然想起来,自己刚才把手机和她拉着的朋友一起丢掉了。 她表情一僵,猛地转头看向了被她丢在路边的朋友。 连忙快步跑过去:“曼曼,陆曼你没事吧?” 扶起倒在地上昏迷的朋友,清醒女人看她脸色苍白,紧闭双眼,瞬间自己的脸也被吓白了。 她颤抖着伸出手放在朋友的鼻子下面,察觉到朋友还有呼吸,这才长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还有气。” 说着视线一偏,就看到了掉到一旁地上的手机。 清醒女人脸上一喜,伸手刚想捡起地上的手机打救援电话,就听见了一阵声音沉闷的汽车嗡鸣声。 她下意识抬头,快速行驶的几辆车就已经开到了眼前。 汽车迅速停下,打开车门。 一群身穿黑色战斗制服,手持枪械的城安局队员冲下车,把清醒女人四人和一旁的蜘蛛异兽的尸体给包围了起来。 其中一个警员,拿着一个银灰色外壳的仪器对着蜘蛛异兽的尸体扫描。 “3级,低阶异兽,无生命体征。” “已确认死亡。” 清醒女人和她的三个朋友被扶着到了一边,几个拿着医疗箱的医护人员正在帮她们处理伤口。 醒着的三人面面相觑,互相使着眼色。 看着和她们印象中的警察,穿着制服完全不一样的城安局队员,半天也没敢开口。 这时,已经听到手下把现场信息全都汇报清楚的李青云,向着她们走了过来。 李青云视线在她们身上扫过一遍,最后停留在清醒女人身上: “女士,是你们报的警?” “是我。” 清醒女人林然小心地点头,试探地问道:“你们是什么警察?我怎么没见过?” “城市异常管理局,负责市内一切异常事件。” 李青云回答。 她视线在她们身上扫过,只看一眼就确定这只断头的蜘蛛异兽绝对不是她们杀死的。 虽然上面有下达政令全民习武,但大多数普通市民为生活奔波,哪有时间锻炼身体。 普通人没有对付异兽的武器,怎么也不可能能杀死一只3级的低阶异兽。 “是谁救了你们?杀死这只异兽的人在哪?”李青云问道。 林然虽然没有听过什么城市异常管理局,不过看这些人装备精良,训练有素,也不像是非法组织。 再加上看到她们受伤,还给她们治疗,心里也就更放松了一些。 于是听到了李青云的询问,没有多想就告诉她了:“是一个年轻的女孩救了我们。” “年轻的女孩?”李青云眉头微动,瞬间想起了在榆阳中学上学的许书言和谢泠。 这两个修灵天才,在她们城安局也是话题的中心。 年纪轻轻就到了锻体境中阶,要知道她们那个上面下来的局长,也不过是锻体境圆满。 林然点头:“没错,虽然天比较黑,但我能看出来,救我们的人就是一个年龄不大的女孩。” 说着,伸手指向了道路的另一边。 “她问了我们是在哪里遇到怪物的?我告诉她是在那边的地下井道,她就过去了。” 李青云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过去,老城区的街道就连路灯都坏了几个。 远远看过去,黑夜之中完全看不清那边是什么情况。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人:“带一队人过去看看,不要轻举妄动。” “是,林队。” 穿着黑色战斗制服的人,带着几个同样装备的队员,快速地向前走去。 李青云又转头看向林然,神情缓和:“女士,谢谢您的配合。我让人送你们去医院。” “好的,谢谢林警官。” 林然看了一眼酒红色头发女人被磨破的手和膝盖,又看了自己那昏迷还没有醒的朋友,立刻就同意了。 接着几人就被城安局的队员扶着上了车。 她们刚走,一个穿着同样黑色武装制服的人拿着通讯器就过来了,神情有些严肃: “李队,又接到了报警,在西街那边也发现了疑似异兽的存在。” “还有,帝都封家的人也打电话到了总局,说她们入住的酒店被异兽袭击,封家的公子失踪了。” “封家公子?”李青云心中一惊,以为自己听错了。 “是的。” 得到了下属肯定的回答,李青云突然感觉自己的头有点痛。 先是局长被异兽攻击重伤住院,后又今晚莫名其妙突然出现了那么多异兽袭击人的报警信息。 现在好了,竟然连帝都封家的人也卷进来了。 李青云揉了揉太阳穴,只觉得简直是见了鬼了。 她这么多年都没有遇到几件异兽袭击的异常事件,全在最近发生了。 15. 凤傲天的第15天 李青云皱着眉思索:“封家来电话,是想要我们做什么?” “封家公子现在下落不明,她们的意思是希望我们发动榆安市内所有警力帮她们找人。” 黑色武装制服的下属脸上严肃的表情松了一些,语气依旧沉稳。 不过说完后,却没忍住又补了一句:“这些从帝都来的人还真是有两副面孔,白天一副高高在上的样子,现在出了事,态度倒是好起来了!” 闻言,李青云淡淡看了她一眼,提醒道: “慎言。” 不过除此之外,也没有说什么其他的话。 今天帝都封家的人突然造访,想要从城安局里拿走榆安市内所有学校修灵者学生的档案信息。 当时李青云在场,就是她和下属负责和封家的人交涉的。 封家这行为自然不符合城安局的规定。不过帝都封家,势力庞大,她们城安局要为了这事得罪封家也不值当。 所以即使心里不爽,李青云在问过副局长厉安后,还是捏着鼻子把档案调给她们了。 当然,也是因为这些信息虽然重要但也不是绝密,就算她们不给,封家的人有心调查也能自己拿到。 “是,李队。” 黑色武装制服的下属立刻端正态度,眉目收敛,神情端重地给李青云敬了个礼后走开了。 李青云看她离开,视线又投向了路灯昏暗的远处。 被她派出去探查情况的人回来了。 “李队,在那边地下井道的入口发现了被从内部破坏的痕迹,初步探查,应该是这只已经死亡的蜘蛛异兽造成的。” “至于报警人说的女孩,并未看到她的踪迹。”穿着黑色武装制服的下属汇报道。 李青云视线落在地上蜘蛛异兽的尸体上。 狰狞诡异的蜘蛛头已经被割掉,颈上切口整齐,能看得出杀死这只异兽的人武器十分锋利。 看着倒是与废弃卫生院那只被割掉头的“螳螂异兽”,手段有些相似…… 算了,多想无益,还是得去现场看看。 李青云收敛思绪,迈步向前:“走,带我去看看。” “是。” …… 在城安局的人到来之前,姜黎已经走到了地下井道的入口。 借助不远处路灯昏黄的光线,她看清了这里的情况,入口已经被毁得看不出原样,井盖更是毫无踪迹。 姜黎视线在四周巡视一遍,大概猜测应该是这里的井盖被偷了。 而在地下井道中正好爬到这里的蜘蛛异兽察觉到了光亮,或者可能是被刚才那几个人的声音吸引,这才通过这个井道入口窜了出来。 不过,地下管道…… 老城区的地下排水管道一般都不大,很难允许一个成年人在里面通行。 更何况是一只体型比成年人还要大的蜘蛛? 姜黎想着,突然弯腰通过面前被破坏的入口,探头看向里面,结果眼前一片漆黑什么也看不清楚。 她摸了一下口袋,从裤子口袋中拿出手机。 打开手电筒,伸进管道入口。 瞬间白色的光驱散了黑暗,不过也仅仅只是照亮了眼前的一片,远一点的就完全看不清了。 姜黎靠着手电筒的光,发现这地下排水通道比她想象中的大得多,以她的身形完全可以通过。 不过通道边缘的墙壁大多都是不规则的,一看就不像是人工挖掘而成,反而更像是遭受到过什么破坏才形成的这么大的空间通道。 姜黎仔细观察,又在这些墙壁上隐约看到了类似于动物啃噬过的齿印。 突然耳边听到了几辆汽车由远及近快速驶来的声音,引擎的轰鸣声打断了她的思索。 姜黎抬头看了一眼,立刻就发现了,那些车辆的声音是从她刚才过来的方向传过来的。 没有过多犹豫,她撑着入口边缘,直接跳进了地下井道。 污水瞬间淹没了她半截小腿,鼻尖也传来复杂难闻的臭气。 姜黎眯起眼睛,屏着呼吸适应了一会,然后才举起亮着手电筒的手机,照了照四周。 发现这下面竟然不止一条通道。 她面前就两个黑洞洞的入口,一转身,身后也有一条通道。 姜黎虽然记忆力很好,但进地下排水管道还是头一次,她又没有地形图,这一下也不敢轻举妄动。 刚想打开手机,搜索一下能不能找到城市地下管道的图纸,下一秒就听到了头顶传来了脚步声。 姜黎来不及查看,只能立刻关掉手电筒的灯,随便选了一个最近的通道躲了进去。 “这里,发现异兽破坏痕迹。” “检查环境,确认没有危险信息。” “是否进入地下管道……” 头顶上发出的声音专业又熟悉,姜黎一下子就猜到了她们是谁。 不想与城安局的人产生冲突,她转身,顺着管道摸黑向前。 走了大概一分多钟,确认身后没有人跟过来,姜黎又打开了手机。 她扫了一眼手机界面后,打开了手电筒照明,脸上本来就不多的表情更冷淡了。 好消息,就面前这一条通道,姜黎不用纠结了。 坏消息,手机的信号已经完全没有了…… 姜黎拿着手机向前走去。 已经到这里了,她再回去肯定会撞上城安局的人,还不如往前走一段找到其他的出口。 腕间的镯子闪过微光,脑海中姜家老祖的声音响起,声音竟然带上了一丝慎重。 “吾隐隐约约感到一丝危险的气息。” “孩子,你要小心。” 姜黎脚步一顿,能被姜家老祖说危险的,那肯定十分危险。 她思索了一下,问道:“是巷子里的那只异兽?” “不是。”姜家老祖回答的十分确定。 然后片刻的犹豫过后,又道:“你进入这地下隧道后,吾冥冥之中有种奇异的感觉。” “什么感觉?”姜黎追问。 姜家老祖摇头:“吾也不清楚。” 姜黎:“……” 姜黎刚想深呼口气,又被这地下水道的臭味熏得停了下来。 她拿着手机,一双如墨的眼眸看向前方,面无表情地继续往前走着。 前世的姜黎虽然早已经习惯于走在刀尖之上,与黑暗和危险共舞,但也绝非是不听劝的人。 既然姜家老祖已经给她预警,姜黎也就想要收手了,继续往前走也不过是为了避开身后城安局的人。 只是让她没想到的是,她顺着这条通道往前走了至少有10分钟,虽然其中拐了两次弯,但以她的速度少说也有一千米了,竟然一个出口都没遇到。 姜黎停下了脚步。 她看着面前依旧幽深黑暗,仿佛没有尽头的通道,突然闭上了眼睛,在脑海中回忆老城区这片的地形。 然后与自己刚才走的这段路进行比对。 突然,她睁开眼睛。 姜黎已经大致可以确定此刻的她是在哪个位置了。 不过她虽然熟记了榆安老城区这片的地形,但对哪个地方会有地下排水通道的出口却并未留意…… 所以还是得继续往前走。 姜黎无言片刻,隐约记起似乎在附近的某个路口,遇到过城市管理人员疏通排水管道。 她当时只看了一眼,并未在意。 现在想起来,也只能先过去看看到底有没有了。 姜黎又往前走了一段,眼前出现了三条通道,她凭借着记忆,走了最左边的那个。 行走之间耳边水声微动,黑暗之中,只有眼前一片光亮。 姜黎已经适应了管道中的恶臭,不过泡在污水中的鞋子已经湿透,她现在的脚只能感到冰凉一片。 而被污水打湿的裤脚,湿漉漉的贴在小腿上,更是十分难受。 姜黎继续往前走着,同时脑海中把她走过的路线与上面的地形一一对应。 就在她觉得快到了的时候,面前突然出现了个庞然大物,堵住了姜黎的去路。 < p>漆黑坚硬长着黑色绒毛的肢节,硕大圆胀的肚子,脑袋上巨大的猩红眼球。 ——又是一只体型不小的蜘蛛异兽。 姜黎停下了脚步,她看着这只拦路的蜘蛛,没说废话,手掌伸向后腰。 直接抽出了被她别在腰后的匕首断幽。 蜘蛛异兽体型看着大,但就实力而言,还没有姜黎在废弃卫生院杀死的“螳螂异兽”强大。 刚才在上面,姜黎就已经确定了,这些蜘蛛异兽实力不强,并非她在巷子里发现的那只强大异兽。 所以,此刻也不用再试探了。 姜黎漆黑眼瞳紧盯着面前的蜘蛛异兽,神情冰冷,举起了手中的武器断幽。 “……” 一分钟后,割掉了蜘蛛异兽脑袋的姜黎,甩了甩匕首上沾到的血液。 她不做停留,把异兽的尸体刨开扔到一边,收起断幽,又继续往前走去。 刚走了几步,姜黎突然又停下了脚步。 她转头侧耳倾听。 耳边似乎传来了一阵窸窸窣窣,十分细小微弱的声音。 这声音一开始模糊得听不清楚,后面却越来越大,越来越清晰。 就像是一群老鼠,鳖虫聚在一起,向着她的方向迅速靠近。 姜黎脸色微变。 手中手电筒的光只能照亮眼前一片,她完全看不清是什么东西在靠近。 但她敏锐的直觉告诉她,要赶快离开这里。 于是,姜黎迅速转身,漆黑的眼眸紧盯着上方,边快步走边观察究竟哪一块是出口。 她想先离开这充满了危险的地下排水通道。 但事与愿违,还没等她找到出口,那些微小窸窣的声音就已经靠近了。 姜黎举着手中亮着的手机,警惕看向声音传来的位置。 瞬间,她的瞳孔紧缩。 身体每一块肌肉在此刻都绷紧了起来。 姜黎眼神警惕,身体没动脚下却微微一转,悄无声息地调整了自己的姿势。 然后也不管什么出口了,转身就往前跑。 只见在她身后,一群有成人脑袋那么大的,密密麻麻的老鼠和蜘蛛出现在污水和四周的墙壁上。 它们的眼睛透露出诡异的猩红,在黑暗中冒出幽幽的红光。 看见猎物逃跑,一群蜘蛛和老鼠直接追了上去。 姜黎的速度更快了。 蚁多咬死象,她就是再厉害,一个人也杀不了那么多的低级异兽。 身后那成群的蜘蛛老鼠,一只一口都能把她吃得骨头渣都不剩。 姜黎紧皱着眉,大脑飞速运转。 她在榆安生活了这么多年,竟然从来都没有发现过,地下会有这么多的低阶异兽。 这些低阶异兽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姜黎在四通八达的地下通道中被追着跑了好久,一直在寻找出口。 中途也发现了两个,可惜身后的低阶异兽追得太紧,她看到了也只能错过。 直到迎面又撞到了一只大蜘蛛。 “小心,前面有异兽的气息。”镯子里的姜家老祖及时提醒。 黑夜之中,姜黎的视力本来就被削弱了,又被后面一群蜘蛛,老鼠,鳖虫追着着跑,没有太多精力分辨前方的路况。 所以,她差点就直接撞到了这只蜘蛛异兽的嘴上,好在有姜家老祖提醒,这才刹住了脚。 “……” 盯着面前的拦路蜘蛛,姜黎的眼皮狠狠一跳,没忍住一张口就蹦出了一句脏话。 随即立刻左右看看,想要找找有没有其他出口。 可惜她再怎么看,一条顺的地下通道里,也不会凭空出现一个新的通道口。 身后的低阶异兽追得很紧,这一会停留的时间,它们就已经爬到了姜黎脚边。 姜黎神情紧绷,四处观望。 突然在左右潮湿的通道壁上,发现了像树根一样的植物根系。 它扭曲缠绕,爬满了上方的墙壁,在两边的墙壁上投射出扭曲的阴影。 16. 凤傲天的第16天 姜黎察觉到脚下的动静。 她冷着脸低下头,直接一脚踢开一只想要张嘴咬她的老鼠。 不过她刚踢开一只,就有更多的低阶异兽向着她扑了过来。 而不远处的那只体型庞大的蜘蛛异兽,也在此刻嘶叫着,向她冲了过来。 千钧一发之际,姜黎闪身向左边避开,抬手抓住管道壁上的树根,身体紧贴着潮湿冰冷的墙壁。 蜘蛛异兽几乎是擦着她的身体冲过去的,撞飞了几只低阶异兽。 姜黎紧盯着它的动静,抿了抿唇,把手机的手电筒关上了。 瞬间黑暗通道中唯一的光源消失,姜黎眨了眨眼睛,想要快速适应黑暗的环境。 失去了视力,其他的感官就变得更加敏锐了。 耳边所有细微的动静都变得十分清晰。 姜黎虽然暂时避开了和蜘蛛异兽的正面冲突,但管道壁上不只有能被她抓住支撑身体的树根,还有许多本来就在管道壁上爬的低阶异兽。 它们眼珠猩红,看着近在咫尺的姜黎,幽红的眼睛中充满了贪婪与嗜血。 姜黎神情冰冷,另一只手掏出匕首,凭借着本能,直接把向着她张开嘴的低阶异兽从口中扎穿,随后再甩开。 不过这些在管道壁上的低阶异兽也同样数量很多。 她杀死了一只,又会有另一只扑过来,简直无穷无尽。 更加不好的是,冲过去的蜘蛛异兽反应过来,又转过了身,一只在黑暗之中散发着幽幽红光的巨大猩红眼珠,正在紧紧地盯着她。 姜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偏头看了一眼,黑暗中她只能看到模糊的轮廓,但一种危险的感觉却瞬间涌上心头。 她神情冷静地盯着那里,甩掉匕首上的异兽尸体,视线微微偏移,抬头看向了上方。 随后手臂发力,抓住管道壁上的根系,同时脚踩着管道壁向上爬,快要到达顶端时纵身一跃,抓住上方的树根。 然后浑身肌肉紧绷,全身发力像蜘蛛一样把自己挂在了上面。 姜黎向前攀爬了几步,然后给自己转了个方向,单手抓住树根,另一手握住匕首向着自己感知到的位置,直接越下。 手中的匕首扎进了蜘蛛异兽的脑袋。 姜黎借助着自身的重力,以及这具身体被她锻炼出来的巨力,竟然一下就把蜘蛛从脑袋劈到了腹部。 手上传来熟悉的灼痛感,姜黎神情不变,她能确定自己伤到了蜘蛛异兽,但在黑暗之中,无法确定是否是致命伤。 所以,她立刻收手向后退去。 直到听见了蜘蛛异兽倒地的声音,姜黎后退的动作才停了下来,一双黝黑的眼睛紧紧地盯着蜘蛛异兽的方向。 她屏息凝神,手中还攥着滴着蜘蛛血液的断幽,静静听着动静。 突然,一丝细碎的啃食的声音响起。 然后越来越多啃食撕咬的声音,就像是一群啮齿动物在分食食物,发出“咯吱咯吱”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姜黎眼神微变,神情更加警惕了。 她短暂犹豫片刻,掏出刚才收起的手机,打开了手机的手电筒。 顿时光线又亮了起来,照亮了黑暗通道的一片。 姜黎在此刻也看清了发出那些啃噬撕咬声音的东西是什么。 那些追着她跑的蜘蛛,老鼠,鳖虫,竟然在此刻全都趴在了被她劈成两半的蜘蛛异兽的尸体上。 密密麻麻,重重叠叠。 几乎要把这只死去的蜘蛛异兽完全遮住。 像是感应到了光亮,这些趴在蜘蛛异兽尸体上的低阶异兽,竟然同时抬起了猩红嗜血的眼睛,齐刷刷地看向了她。 姜黎后退一步,立刻关掉了手电筒。 然后那恐怖的啃食撕咬的声音又再次响起。 不过蜘蛛异兽的尸体就这么多,这些低阶异兽把它吃完了,那下一个被吃的是谁? 姜黎想着,觉得这个问题毫无思考的价值。 所以她放轻了脚步,在黑暗中缓缓后退,趁着这些低阶异兽吃掉蜘蛛异兽的尸体时,迅速离开。 …… 夜色缓缓退去,熹微的晨光自天际漫上来。天光破晓,微弱的光穿过楼房缝隙,漫过城市的大街小巷。 在封家入住的酒店附近。 一群身穿黑色武装制服的人拉起了隔离线,把一处破了个巨大洞口的街道围住了。 “厉局,已经检测完毕,可以带人下去追查了。” 厉安站在洞口旁边,视线看着黑漆漆的洞口。 洞口的边缘参差不齐,破碎的水泥板从内部向上拱起,土层撕裂,形成了一个不规则的入口。 她点了下头:“去吧,注意安全。” “是!” 带队的领头立刻端正行礼,然后转身,抬手示意几个队友跟着她进入地下。 一声倨傲且不耐烦的声音从身后响起:“你们都是废物吗?那么多人也看不住一个男人,竟然还让封珩丢了?!” “他要是被异兽杀死了,你们也别活了,都跟着他一起去死吧!” 厉安皱了皱眉,她是真的不喜欢这个从帝都来的封家女君。 暴躁易怒,骄横跋扈,对待自己人都那么刻薄恶毒,封家公子是人,那她这些在封家做事的就不是人了吗? 还说什么偿命,真当我国法律是废纸啊?! 封媗此刻的心情十分不好。 封家子嗣单薄,封令栖只生下一女二儿。 所以即使封珩只是个男子,但因天生聪慧,从小便端庄有礼,仪姿清隽,再加之容色倾城,也颇受封令栖喜爱。 封媗没想到母君命她带着封珩来退婚,这么一件小事竟然被她把封珩弄丢了…… 如果母君知道是因为她贪玩,导致澜姨跟着她,无法及时在异兽袭击的时候救下封珩。 ——母君绝对不会轻易放过她的。 封媗脸色愈发难看,一双戾气横生的眼睛盯着从酒店中活下来的几个“保镖”。 风三直接就当面跪下了。 她身上受的伤还没有包扎,腹部流着血,脸色因失血过多而变得苍白: “少君,风三办事不利,竟害得珩男君被……失踪,还请少君责罚。” 风三张着嘴,还是没有说出封珩可能已经被异兽杀死了的话。 昨天晚上,她与另一个“保镖”拦住了爬上楼的蜘蛛异兽,让人带着封珩先行离开。 却没想到,等她们解决那只蜘蛛异兽后,封珩与保护他的人一起都消失不见了。 而酒店的大厅中,只留下了被异兽袭击过后的痕迹。

封媗抽出身边“保镖”的武器,黑漆漆的枪口就指向了跪在地上的风三。 她被愤怒冲昏头脑,口无遮拦:“既然这么说,那你就去死吧!” 风三身体颤抖了一下,眼睛中闪过恐惧,不过依旧跪在原地没有动。 封媗暴戾恣睢惯了,在封令栖或者其他家世相当的同圈人面前,尚且还会遮掩一些。 但有时,那些人做出来的事比她还不当人。 所以,封媗心里不觉得自己杀个封家下人有什么问题。 一旁的厉安简直惊呆了,她是真没想到这帝都来的人竟然这么目无王法。 她们是生活在封建社会吗?共和国治下,竟然还敢有人当街杀人?!! 所以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等到厉安反应过来后,立刻脸色大变,想要喊人去阻止。 但已经来不及了。 封媗脸上的表情依旧是暴怒的,但除此之外,并没有什么其他的情绪。 就像是她开枪,只是因为风三说的话惹怒到了她,所以她想要杀人泄愤。 这种行为、想法何其冷酷?简直就是毫无人性可言。 封媗扣动了扳机,不过在同时一旁的封澜直接打偏了她手中的枪。 子弹偏斜,击穿地面。 “澜姨?!” 封媗猛地转头,眼睛中还有着因为一晚未眠产生的红血丝,眼神狠厉,神情凶蛮。 封澜没有理她,直接伸手夺过了她手中的枪。 然后看向跪在地上的风三,抬手示意他起身。 风三脸上的惊惧还未散去,刚才她距离死亡不过毫厘,死里逃生后,极致的恐惧让她几乎心胆俱裂。 她回过神,看向封澜的眼神中充满了恐惧过后的感激:“澜卫长……” 封媗眼神冰冷地盯着她,宛如在看一个死人。 风三身体克制不住地颤抖。 封媗转头看向封澜:“澜姨,都是她们太没用了!把封珩弄丢,就算是回去,母君也不会放过她们的。” “回去接受处罚,还不如让我现在直接杀了她,免受痛苦。” 封澜冷冷地看了她一眼,心中早已失望透顶。 她知道封媗在想什么。 封媗说这样的话,可不是什么好心,不过是为了找个把封珩弄丢了的替罪羊。 只要风三一死,封媗回去就可以把一切都推到她身上。 可是即使风三死了,封令栖作为封家家主,想要知道封珩死亡的原因也轻而易举。 而封媗作为封家唯一的女君,就算是封珩真的死了,封令栖也不会杀她,最多遭受一番处罚。 所以,封媗杀死风三毫无用处,还会让封家本就不服她作封家少君的人更加失望。 鼠目寸光,短视至此。 既不能收揽人心,修灵天资也非绝顶。 日后如何当得起封家主君? 封澜想想都要头痛,真是恨不得把封媗回炉重造。 不求多么才智卓绝,但求平庸无过。 封媗下意识收回了视线。 她不敢和眼神冰冷的封澜对视,只能转身,一脚踹倒路边的垃圾桶,掩饰心虚。 “你们找吧!找不回封珩,那都别回去了!” 封媗怒气冲冲地离开。 17. 凤傲天的第17天 厉安看了一场戏,对这些从帝都来的封家人更没好感了,甚至心中升起了厌恶。 当街开枪杀人都能干出来,还有什么做不出来的? 不过,好在没有出人命…… 厉安看着那边,心中想着把这事报告给闵行之,让那个局长去头疼好了。 她位卑职小,可惹不起帝都封家的人。 厉安抬手,示意身边的武装人员收起武器,随后调整了下脸上的表情,又是一团和气地走了过去。 “各位放心,我们已经派出了城安局所有的警力,一定会用尽全力寻找封公子的。” 厉安面带着微笑,语气神态和和气气。 视线在看向跪着的风三,还有后面几个受伤的“保镖”时,眼神闪过一丝怜悯,于是开口道: “我看这几位身上都有伤,不如先送去医院治疗吧。” 封澜看向她,点了点头。 风三及那些受伤的“保镖”闻言,看向厉安,眼神中都带上了感激。 厉安立即招手,唤人过来把她们送去医院。 “你们小心点,不要造成二次伤害。” 说完,走到一边。 她又压低声音,小声和下属吩咐了一句:“送去闵局长修养的医院,顺便把现在的情况告知她。” 下属立即应道:“是。” …… 地下通道中。 姜黎在黑暗中跑了许久,直到确定身后那些低阶异兽没有追上,这才慢下了脚步。 她停下歇了一会,视线打量周围的环境。 这里两边及头顶的通道壁上,像树根一样缠绕攀缘的植物根系更多了。 在黑暗之中,这些疑似树根一样的植物根系,隐隐透露出蓝色的幽光。 姜黎分辨了一下。 她认不出这是什么生物的根系,但这些树根在地下生长,蔓延了将近几百米也依旧没有尽头,反而随着她往前越来越多。 姜黎疑心这树根的源头,可能另有秘密。 不过她还没有忘记姜家老祖告诉她的这地下有危险,所以姜黎还是决定先离开地底。 可是要怎么离开呢? 姜黎抬头看向上方,层层缠绕蔓延的树根完全遮住了顶上,就算有出口也完全发现不了。 而后面是一群啃食蜘蛛异兽尸体的低阶异兽,回去也无异于自寻死路。 要说心中没有一点悔意,那是不可能的。 与其在地下被追,还不如在一开始就装作无辜路过,不小心掉到坑里的普通市民。 姜黎面无表情地想着。 她只能继续往前走。 又向前走了几百米,姜黎突然发现,不知什么时候脚下也出现了那些隐约透出幽蓝色萤光的树根。 漆黑的地下通道,被这淡淡的蓝光照亮,显出了几分妖异鬼魅的感觉。 姜黎踩了一脚,发现没什么动静后,又蹲下了身,掏出断幽在树根上划了一下。 锋利的匕首瞬间割开了树根,从划开的伤口处,缓缓冒出了浅浅的透着蓝色荧光的汁液。 腕间的手镯微光一闪。 姜家老祖的声音传了出来:“把天玑镯靠近那树根流出来的液体。” “怎么?” 姜家老祖:“吾从这流出来液体中,感受到了异兽能量的存在。” 姜黎神情一顿,看着树根流出来的液体,确认道: “你是说,这像树根一样的东西是只异兽?” “吾也不知……” 姜家老祖也从来没有听说过植物类型的异兽。 无论是她活着的时代,还是后来变为残魂辅助天玑镯契主时,都没有见过植物流出来的汁液,竟然和域外异兽的血液一样拥有能量。 没有得到答案,姜黎也并未感到失望。 在她眼中,姜家老祖就是个几百年前的老古董,时代在变化,面对新事物她表现得不靠谱也很正常。 姜黎思考片刻,还是伸出了手,把天玑镯贴到了树根流出来的液体上。 天玑镯缓慢地汲取着树根流出来的汁液中的力量。 而被姜黎看到的,那就是被天玑镯贴着的地方,树根上幽蓝色的光逐渐变淡,直至彻底消失。 过了一会儿,她收手起身。 速度太慢了,如果等天玑镯把汁液中所有的力量吸收,她也就被困死在这地下通道中了。 顾此失彼,还不如先离开这里,做好准备下次再来。 姜黎不再停留,继续往前走。 又大概走了半个小时,左右上下的树根越来越多,已经把四周的墙壁完全占据。 同时,姜黎也发现这地下的空间似乎更宽阔了。 忽然,她隐隐约约听到不远处似乎有些奇怪的声音,像是什么东西在爬行,又或者是啃食吞咽的声音。 声音太模糊,她一时间也无法确定。 姜黎脚步停了一下,下一秒又继续往前走去。 她的好奇心倒是没有那么强,明知危险还偏要去看,不过身后也没路可走,只能继续上前。 离得近了,声音也越来越清楚。 而四周的环境,也变得更加宽阔。不过,不变依旧是那些扭曲缠绕,层叠交织的树根。 树根上幽蓝色的微光更加强烈,把这一处空间都映得亮了起来。 姜黎走近,侧身躲在一处粗壮的树根后面,微微探头,看向发出声音的方向。 只见一只体型比她之前杀死的所有的蜘蛛异兽还要庞大的蜘蛛,趴伏在地上。 而在它身边,是许多体型小一点的巨型蜘蛛。 在这些小一点的蜘蛛旁边,堆着好几个有成人体型大小、漆黑的宛如蚕蛹一般的茧。 这些略小一点的蜘蛛,正把漆黑的茧推向最大的那只蜘蛛异兽。 爬伏在地上的巨型蜘蛛支撑起身体,对着黑色的茧张开了嘴,一口一口开始吃起来。 姜黎视线直直地盯着,那个正在被蜘蛛异兽吃掉的黑茧。 那黑茧中,鲜红的血液涌出,微弱的惨叫声似有若无,分明就是一个人…… 姜黎攥紧了手中的匕首。 心中思量要不要立刻上前救人。 她不害怕那些蜘蛛异兽,就算数量多了些,姜黎也有自信能将它们全部杀死。 只是黑茧中流出了血液太多,那人不可能还活着,此刻上前救人也已经迟了。 姜黎思忖着,还没有行动,就见在另一边的一个通道口中,一只蜘蛛异兽缓缓爬了出来。 这只蜘蛛异兽动作不快,似乎在拖着什么东西往前走。 姜黎心中沉了下来,盯着那只蜘蛛异兽。 接下来的场面如她所料的一样。 这只蜘蛛异兽拖着的是一个身上缠满了许多黑色蛛丝,完全不能动弹的人。 幽幽蓝色萤光之下,那人躺在地上被蜘蛛拖行着。 乌木般的墨发凌乱散落,他紧闭着双眼,脸色苍白,身上的云纹锦袍被黑色的蛛丝污染,完全看不出原样。 是他…… 姜黎神情一怔,心中莫名涌起了几分说不清道不明的怒气。 看向那只正在拖行的蜘蛛,眼神突然冷了下来,毫无感情的目光,仿佛在看一个将死之物。 她不再犹豫。 姜黎握紧手中的断幽,隐去身形,悄无声息地借着树根的遮掩,向着那边靠近。 那蜘蛛正在吐出蛛丝,想把躺在地上昏迷的封珩完全包裹起来。 姜黎的身形快如鬼魅,她像是一只隐藏在黑暗中的杀手,眼睛时刻盯着蜘蛛异兽,等待着一击必杀的时机。 就在蜘蛛异兽又一次腹部抽动,微扬起脑袋时,姜黎眼神瞬间锐利如刀,迅速冲了出去。 手中的匕首灵活自如,直接捅进了巨大的红色眼球中。 蜘蛛异兽痛苦地“嘶嗬”一声。 姜黎却没有给它反击的机会,手臂的肌肉骤然收紧,锋利的匕首在它的眼睛中翻转搅动,最后直接用力下压,划破开来。 淅淅沥沥的粘稠液体与一些黄绿色的组织,顺着刀口流了一地。 蜘蛛异兽骤然倒在地上,圆鼓膨大的腹部还在抽动,却已经无法再支撑起来。 姜黎杀死了蜘蛛异兽,但同时也暴露了自己。 一旁正在拖着黑色人茧投喂蜘蛛母体异兽的蜘蛛,全都停止了动作,一起看向姜黎。 五六只体型庞大的蜘蛛异兽,猩红的眼珠盯着她,随后齐齐向着她爬了过来。 姜黎黑眸冷静地扫了一眼,然后迅速把地上昏迷的人拽起抱住,转身向通道口跑去。 两条腿自然跑不过八条腿,更何况还是五六只蜘蛛异兽。 姜黎没想直接跑,她迅速跑到通道口后,把怀中的人放到了一处由凸起树根形成的夹角处。 然后又立即反身,直接与迎面追过来的几只蜘蛛异兽打了起来。 这些都是低阶异兽,不过体型大了一些,还没有那些只有人类头颅大小,数量却极多的小型低阶异兽难对付。 姜黎连5级的中阶异兽都杀过,更何况这些体型大一点的蜘蛛。 她本就是顶尖的杀手,前世年纪轻轻就能闯出名头,今生的身体体质极好,经过锻炼之后比之前世更甚。 她现在的体术经验、身体机能全都处于鼎盛时刻,再配上一把锋利至极的武器断幽。 杀死这些蜘蛛异兽轻而易举。 姜黎调整了一下呼吸,冷漠地看着地上的蜘蛛尸体。 长着巨大猩红眼珠的脑袋不是被捅了个对穿,就是直接被像切西瓜一样剖成了两半。 八条漆黑的节肢被从腰腹连接处切断,七零八落地散在各处。 甚至有两只蜘蛛异兽的尸体,膨大的肚子被破开,流出许多腥臭粘稠的液体。 18. 凤傲天的第18天 靠在角落的封珩突然眼睫颤动,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醒来后,身体也逐渐恢复了感知,他尝试动了一下,却发现自己被黑色粘稠的物质困住,无法伸动手脚。 反倒是身上传来的异痛,让他眉头不自觉地蹙起。 耳边传来了蜘蛛异兽的“嘶嗬”声,封珩抬起眼眸,看了过去,然后神情一怔。 姜家女君,姜黎…… 穿着简单短袖长裤的少女,手中持着一柄匕首,还未长成的身量在巨大的蜘蛛异兽面前显得格外弱小。 但就这样一个人,面对比她更庞大而危险的蜘蛛异兽,毫无畏惧地冲上前拼杀。 封珩清浅的眼瞳中,微光闪动。 他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看着姜黎用一种近乎可怕的手法,把所有的蜘蛛异兽一一杀死。 颜色浅淡的眼眸中没有丝毫恐惧,而是一种无法言说的怔松与震撼。 一个无法修灵的人,竟然也能如此轻松地杀死异兽吗? 这与封珩从小便听到的“修灵者天命,尊贱殊途”的观念完全不同。 封珩怔怔地看着姜黎的背影,脑海中一个隐形的东西,像是突然被砸碎了一般。 他突然笑了。 原来不是修灵者,也能如此强大…… “女君……” 身后传来了一声清泠虚弱,但有些熟悉的声音。 姜黎神情微顿,看着满地的蜘蛛尸体眼中冰冷的杀意散去,再转身,脸上恢复了往常的平静。 她看向角落的封珩,被漆黑的蛛丝困住的人,乌发披散,眉头微蹙,形容狼狈却依旧令人惊艳。 落难的少年仙君眼眸柔柔看过来,带着点茫然,像是还不知道自己身处何地? 姜黎心跳慢了一拍。 她愣了一下,随后走上前去。 姜黎蹲下身,用手中的匕首划开缠在封珩身上的黑色蛛丝,语气平静: “这里危险。” “你在这里不要乱动,我去解决那边的异兽。” “嗯,珩知道了。” 封珩点了下头,纤长的睫羽轻轻颤动。 浅色的眼眸看着为他解开蛛丝束缚的姜黎,眸光莹动如水,声音清越柔润: “多谢女君相救。” 姜黎手上的动作微顿,又快速地清理掉封珩身上的蛛丝,同时说道: “注意安全,如果有危险就喊我。” “唤女君,女君便会来救我吗?” 封珩声音依旧清润,温柔如潺潺流动的小溪,不带丝毫攻击性。 姜黎抬眸看向他,黝黑清冷的眼眸就对上了一双清浅若琉璃般美丽的眼睛。 这双漂亮的眼睛中微微含着笑意,眼中眸光盈盈闪动,仿若带着期待。 “会。” 姜黎起身站了起来,顺手把封珩也扶了起来,看着他,语气平淡又认真: “姜黎,我叫姜黎。” “不要喊我女君,喊我名字。” 封珩恍然觉得心跳乱了。 他下意识地垂下了眼眸,想要掩藏住自己的情绪,瓷白如玉的脸上,唇角却扬起了个柔顺的笑容:“是,仆记下了。” 姜黎看着他脸上虚假的笑容,没忍住皱了下眉。 “封珩。” 姜黎突然喊了一声。 封珩茫然抬眼,与她黝黑清明的眼眸对视。 “作为交换,我也会喊你的名字。” 说完,姜黎直接转身向刚才蜘蛛母体异兽的方向快步而去。 已经耽误太多时间了,也不知那些被裹在黑色蜘蛛茧里的人还能活几个? 姜黎脑中闪过这个想法,脚下的速度又快了几分。 封珩看着她的背影,听话地站在远处没有乱动,一双颜色清浅的眼眸中头一次带上了专注的神色。 姜黎刚走出去,迎面看到的就是那只趴伏在地上的蜘蛛母体异兽,正在直直地盯着她的方向。 身边除了那个被它吃了一半的黑茧外,另外几个漆黑的人茧还堆放在原处。 蜘蛛母体异兽看到姜黎出现,脑袋上猩红的眼珠剧烈地眨动着,连带着眼珠周边的小眼珠也在不停眨动。 它依旧趴伏在地上没有起身,但脑袋却仰了起来,张开嘴巴,发出了一声似是悲痛的嘶嗬声。 异兽也通人情吗? 姜黎脑海中闪过这个念头。 她听到蜘蛛母体异兽的嘶叫声,竟然莫名联想到了这只母体异兽,是在因为她杀死了那些体型小一点的蜘蛛异兽而感到痛苦。 姜黎并没有被自己的念头干扰。 她握着手中的匕首,快步上前直接杀死了这只虚弱趴伏在地上,无法行动的蜘蛛母体异兽。 腕间的手镯吸取了蜘蛛母体异兽的力量。 姜黎又转身看向身后那些黑色的人茧,迈步上前,用手中的匕首一一破开。 漆黑的蛛丝茧被划破,露出了里面的人形。 这些人有的还有微弱呼吸,有的却已经面色青紫,神情狰狞,毫无生命体征了。 姜黎先把那些还有微弱呼吸的人救了出来。 不过这些还有微弱呼吸的人可能是缺氧太久,早已深度昏迷,姜黎用了许多方法,也没有把他们唤醒。 她站起身来,看着这些昏迷不醒的人,脸上少见的浮现出了几丝烦恼。 在现在这个地方,姜黎自己都没有找到出路,更不可能带着这几个昏迷的人一起走。 不过不带他们走的话,这地方显然也不安全。 蜘蛛母体异兽虽然被她杀死了,但那些比它体型略小一点,出去觅食的蜘蛛异兽,谁知道还有多少只?又什么时候会回来? 就算它们全部都死了,那黑暗通道中,密密麻麻的低阶异兽会不会过来也未可知。 摆脱了前世杀手的身份,姜黎是想做个好人,但前提是不会危及自身。 她不会为了陌生人让自己置身于危险之中的。 姜黎想了一会,先是把这些还有微弱呼吸的人全都搬到了角落,又把那些已经死掉的,没被她完全破开蛛丝的黑色人茧压在他们身上。 这伪装很简陋,不过也已经是此刻最好的办法了。 要是她能及时出去,自然会通知城安局的人来救人,如果来不及的话,那也只能说是天意如此了。 姜黎做完一切,转身正要去找封珩。 腕间的镯子中,姜家老祖声音突然传了出来:“吾在这里感受到了一股强大的力量。” “位置,就在那只蜘蛛异兽的下方。” 姜黎闻 言,看向蜘蛛母体异兽的方向,漆黑的眼眸中微光闪过。 姜家老祖之前说,在她进入地下通道后感受到了一股危险的气息。 姜黎这一路上虽然被低阶异兽追,又杀死了好几只体型庞大的蜘蛛异兽,但致命的危险,还真没有遇到。 难道,姜家老祖感应到的危险气息,就在蜘蛛母体异兽的下面? 姜黎犹豫了片刻,想到姜家老祖说的巨大的能量,问道:“这股力量可以启动天玑镯吗?” 姜家老祖没有过多犹豫,直接道:“以吾的推算,应当可以。” 姜家老祖是为了庇佑姜家子孙后代,死去后残魂才会留在天玑镯中的。 如果没有感应到这股强大的可以开启天玑镯的能量,姜家老祖当然会劝姜黎尽快离开。 她不想姜黎因遇到危险而死亡,但曾经是姜家第一任家主的她更清楚,机遇向来都是与危险并存的。 想要变强就不能惧怕危险。 得到答案,姜黎的神情坚定下来。 之前的姜黎并不着急提升自己的实力,因为在她重生后,几乎没有遇到任何能令她迫切变强的动力。 但现在不同了,姜家家世的秘密解开。 姜黎知道了姜母是遭受了家族被灭,落井下石,如此惨痛与屈辱的过往,被迫从帝都离开的。 她如果不能为母亲讨回公道,重振姜家,又怎么配当母亲的女儿呢? 没有能力也就罢了,可她偏偏有这个能力。 姜黎想着,神情逐渐冷然。 她抬脚,向着蜘蛛母体异兽尸体的方向走了过去。 蜘蛛母体异兽已经彻底死亡,尸体一动不动地趴伏在地上,脑袋上猩红的眼珠也变得暗淡无光。 姜黎走到它的身边,伸手抓住漆黑粗壮的节肢,全身用力使劲一翻,把它推翻过去。 蜘蛛母体异兽仰倒过去,露出了被它压在身下的东西。 这是一片浓郁的幽蓝色浅水坑,幽幽蓝色泛着莹光,透露出一股妖异森然的气息,不过只有半平方米的大小。 这里为什么会有一个浅坑? 姜黎视线左右扫视一圈,也没有在这幽蓝色的浅水坑边找到它会聚在这里的原因。 忽然,一滴水从空中滴落。 明明发出的声音微不可查,但姜黎却像是福至心灵,突然抬起了头,看向头顶的方向。 墨黑色的瞳仁微缩,这幽蓝色的水滴,从她的眼前滴落到面前的浅水坑中。 映入她眼中的,是头顶上层层交叠缠绕的树根。 这些树根上充盈着浓郁的幽蓝色,比她在黑暗的通道壁上看到的那些更加浓稠幽诡。 姜黎看着头顶,只觉得自己此刻就站在一棵巨大无比的树根之下。 她被埋在树根底下。 此处宽阔的空间,全是生长在地下的树根交织缠绕,形成的一处地下洞穴。 “女…姜黎。” 封珩的声音从身后响起,姜黎闻声,转过身看向他。 身后的人嘴角带着轻柔的浅笑,墨色青丝披散下来,眼眸如水,眸光清润。 封珩向姜黎缓步走过来,忽而垂下了眼睫,耳尖微红,有些不好意思: “你许久不归,珩有些担忧你是否遇到危险了。” 19. 凤傲天的第19天 说完,封珩小心抬起眼眸。 他浅如琉璃的眼眸,清凌凌地看向姜黎,神色有些歉疚: “珩没有听女君的话留在原处,还请女君原谅。” 姜黎当然不可能因为这点小事就生气,她又不是什么冷酷的独裁者。 “姜黎。” 姜黎黑眸看着他,平静又坦然:“喊我名字就行。” “这……” 封珩迟疑,嘴唇微张,耳尖却又红了,看着姜黎坦然认真的表情,神情有些羞赧。 他下意识抬起了宽大的衣袖想要遮掩,却在手臂抬起的瞬间停住。 垂下眼睫,白玉般的脸庞上微红,声音带上了羞涩: “直呼女君名讳太过失礼,珩可以唤女君阿黎吗?” 阿黎…… 那不是比直接喊名字更亲密? 姜黎脑中念头一闪,迅速接受了这个说法,并且直接进行实施。 “好,阿珩。” 封珩闻言垂下的眼睫快速颤抖,脸上的红意更加明显,过了一会才轻声唤道:“……阿黎。” “嗯。”姜黎立刻回应。 腕间的镯子闪过微光。 姜黎脑海中出现了姜家老祖带着些感叹调侃的声音:“吾见你心性坚韧,年少沉稳,却不想汝还有如此少年慕爱的样子。” 姜黎没理她。 上辈子她死得早,别说谈恋爱了,她的生活不是在危险的生与死之间执行任务,就是在算计着怎么样才能把“青蛇”杀死。 留给她作为姜黎的时间根本没有。 姜黎也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喜欢面前的人,但她很清楚,想要靠近得到的东西必须抓住。 只有拼尽全力去做,就算最后结局一场空,她也不必为此后悔。 “这里有危险。” 姜黎的视线移开,看向四周的环境:“阿珩,你要跟在我身边,不能乱动。” “好。”封珩轻声应道,柔顺地走到了她身边。 姜黎绕着这处由树根缠绕形成的空间走了一圈,发现了七八个像她刚才进入到这里时一样的通道口。 每个通道几乎都一模一样,生长着层层交织的树根。 蜘蛛母体异兽的尸体就在这处空间的中间位置,也就是那片幽蓝色浅水坑的位置。 她看了一圈,又回到了原处。 漆黑的眼眸盯着面前泛着荧光的幽蓝色浅水坑。 “阿黎,可是发现了什么?” 封珩微歪了一下头,一直姿态端庄、清雅柔顺的他,此刻脸上带着些好奇,显出了几分活泼的感觉。 姜黎的注意力一直就没从他身上完全移走,就算是绕着这处空间巡视,也留了几分注意力在他身上。 所以清楚地看到了,封珩在她行走的时候,一直亦步亦趋地跟在她的身后。 难以形容姜黎此刻的心情,她只觉得自己的心脏被撞击了一下,然后陷入了一团被晒得暖洋洋的棉花之中。 柔软又温暖。 姜黎克制了一下自己的情绪。 封珩在她身边,对她的影响实在太多了,脑海中忍不住浮现出各种杂乱的想法。 她需要花费更大的精力,来控制自己专注于眼前的幽蓝色浅水坑。 “嗯。” 姜黎点头,然后看着面前的幽蓝色的水说道:“你离远一些,不要碰到这浅坑里的水。” 封珩自然是答应:“好。” 他的脚步后移几步,离得远了一些。 姜黎深吸了口气,手中断幽举起。 匕首扎进水坑中心,手掌碰触到了幽蓝色的液体,直接把下方的地面扎穿了。 面前浅浅的水坑里液体流动变少,姜黎抬手拔出匕首,浅水坑中的液体消失的速度更快了。 没一会儿,这一片浅坑里,幽蓝色的液体就全部从姜黎扎的那个缝隙中流出去了。 只留下了一道两指多宽的刀缝。 姜黎握着手中的匕首,开始挖掘这一片地方。 树根被扒开,挖到了泛着幽蓝色荧光的黑褐色土层。 姜黎停下观察,没有发现什么异常后,又用匕首开始挖起了泥土,直到挖出了一个将近50厘米深的土坑,她停下了。 姜黎面无表情地盯着面前的土坑。 挖了半米深也没发现什么,只能说明要么这里什么都没,要么就还在更深的地下。 她就算体力再好,用个小匕首也不知道得挖到什么时候。 还是需要先出去,记下路线,下一次带足了装备再来。 姜黎收起匕首起身,转头看向身后离远一点的封珩。 迎上封珩那略带疑惑,又像是充满信任的清浅眼眸,姜黎视线游移看向了别处。 杀人灭口都没有波动一下的情绪,在此刻竟然微妙地生出了一丝尴尬。 “走。” 姜黎神情淡定,走向封珩:“阿珩,我们先离开这里。” “好。” 封珩依旧什么都没说,柔润的声音应下。 姜黎视线看向几个通道口,除去她进来的那一个,还剩下七个。 她进来的那一个不能走了。 一群密密麻麻的低阶异兽,她一个人都闯不过去,再带上封珩,就更加不可能了。 所以剩下七个通道,要选哪一个? 姜黎的视线看向了蜘蛛异兽把封珩拖进来的那个通道口。 既然阿珩能被活着带到这里,那她们说不定也能从这个通道口离开…… 正思忖着,突然姜黎感受到了脚下的轻微震动。 开始还是轻微的震颤。 转瞬之间,地面的震动愈发猛烈,墙壁上交叠缠绕的树根也在颤动。 刚才被她挖出半米深的土坑的位置,下方似乎有什么东西在缓缓向上顶起。 泥土颤动,隆起的地方形成一块裂开的土层,裂缝蔓延伸长,隐隐约约透出一个黑色甲壳的东西在蠕动。 姜黎黑色瞳仁紧盯着那土层中涌动出来的东西,瞳孔一缩。 没有丝毫犹豫,她转身上前一步抓住封珩的手臂,拽着他就往通道口的方向跑去。 “快走!” 刚跑出去几步,身后那黑色巨物就已经冒出了一截顶着两条长须、泛着暗紫色光的黝黑甲壳头颅。 锋利的毒颚开合,口中发出嘶嘶的响声。 下一秒,土层破裂,一节一节绵长庞大的身躯迅速涌出地面,露出了身体上密密麻麻,不停抓动着的细足。 黝黑狰狞的头颅上,暗红色的眼睛盯着猎物。 它张开毒颚,身体还未完全钻出,就迫不及待地向着姜黎和封珩的方向快速爬了过去。 脚下的地面晃动得更厉害了,连头顶上也有些破碎的根茎和土块掉落。 姜黎再拐进 通道口时,视线偏移,回头看了一眼,脸上的神情瞬间凝滞。 身后的异兽体型太大,光是一个脑袋就要比她整个人还要庞大。 如果完全从地下钻出来,这处地下空穴,绝对会坍塌的。 姜黎心下一沉,拉着封珩用最快的速度进入了通道中,在黑暗中毫不犹豫向前狂奔。 然而这里坍塌的速度比她想象中的更快。 身后的黑壳异兽也不管自己的体型是否能挤进来,庞大的脑袋直接冲进了通道口中。 然后被卡住,发现自己无法前进后,又头颅后缩,再次冲撞。 只把这一片地方都撞得地动山摇。 姜黎下盘很稳,不仅能稳稳地站住往前跑,还能时不时地照应着,似乎从来没有进行过剧烈运动的封珩。 封珩被姜黎拉着跑了许久,呼吸逐渐紊乱急促,额角也渗出了许多汗液。 封家从小教他的都是,他作为世家男君要有体贴柔顺的性格,维持端庄清雅姿态,温善恭谨,谦卑自持,时刻注意不要露出丑态。 像这种剧烈的运动,他几乎从来都没有过。 此刻,封珩只觉得自己心脏都快要跳出来了,呼吸急促,连眼前都开始变得一片模糊。 他尽力跟上姜黎的脚步,却只觉得自己的身体越来越沉重,腿上像是灌了铅一样抬起来都困难。 而这通道中,晃动得却越来越剧烈,地面震动得像是快要裂开。 突然,脚下一处凸起直接把封珩绊倒,他本就快要到了极限的身体瞬间失去平衡,向前扑去。 幸好,姜黎还一直紧紧地抓着他的手。 在察觉到他被绊倒后,直接伸出了另一只手把他拦腰抱住。 一股淡淡的冷香迎面扑来,姜黎呼吸一窒,眼瞳细微震颤后,脑海中浮现的第一个念头就是。 腰好细,阿珩好瘦…… 她低头看向封珩。 这才发现他琉璃般的眼眸中一片空茫,胸口剧烈起伏着,瓷白如玉的脸庞上湿红一片,微张着嘴,连嘴唇都是嫣红的。 如果说姿态端庄的封珩是月下仙君,那此刻在姜黎怀中的他,就是能引诱无情仙神堕下凡尘的欲魔。 姜黎不是无情无欲的神仙,她就是个拥有七情六欲的普通人。 哪怕神仙都会被引诱,更何况是她? 姜黎只觉得头脑空白了一瞬。 而稍微缓过来的封珩,注意到姜黎盯着他的视线。 如鸦羽一般乌黑浓密的长睫颤动,即使还控制不住想要剧烈喘息,脸色也微微僵硬。 他抬起了手臂,想用宽大的衣袖遮住自己的脸。 “阿黎,珩此刻形容狼狈,姿态丑陋……” 带着喘息的声音低泠而柔弱,隐隐似乎带了些惶恐羞赧。 “莫要看我。” 姜黎完全没有听清他在说什么。 见他用衣袖遮住了脸,被美色冲击到空白的大脑也回过了神。 她视线有些不自在地移开,刚反应过来,又察觉到后方那黑壳异兽越来越近的动静。 “抓住我!” 姜黎直接一把抱起了封珩,继续向前跑。 封珩身体突然凌空,失重感让他心中一惊,手臂下意识地环住了姜黎的脖子。 两人一下子直接贴得极近。 侧脸贴在肩头,似乎连对方的呼吸声都变得清晰可闻。 20. 凤傲天的第20天 榆阳中学。 完全不知道姜黎正在地下被巨大的黑甲异兽追着跑的许书言三人,下课后就凑到了一起。 “奇怪,黎老大今天怎么没来?” 许书言皱着眉,苦思冥想:“难道林雅她被揍一顿也没长记性?晚上找人去欺负老大了?” 说完自己就反驳了:“这不可能!老大那么厉害,十个林雅都打不过她。” “我给黎老大打电话了,没人接。”骆云拿着手机,神情有些无奈。 他低着头,思忖着:“刚才老师询问我们知不知道黎老大去哪了,这说明老大根本没向学校请假,是突然不见的。” “或许,黎老大是遇见了什么……” 许书言猛地抬头:“异兽?” “不对,遇到了异兽,黎老大会喊我们的,也不会突然消失。” 说着,她有些焦躁地一脚踢飞了脚下的石头。 骆云伸出手压下她的肩膀,安抚道:“别着急,书言。老大现在是什么情况还不清楚,不一定是遇到了危险。” 虽然这样说,但他心里也产生了忧虑。 姜黎从前确实喜欢自己一人独来独往,是谢泠、许书言和他死皮赖脸强行靠近,才让她默许了他们跟着。 时间长了,他们又发现了姜黎清除异兽的秘密行动,有了共同保守的秘密,这才又亲近了些。 后来,姜黎接受了他们,甚至愿意带着他们一起,让他们参与她绞杀异兽的行动。 那也是,让骆云感到最高兴的时候。 “查位置。”谢泠看向骆云,话语简短。 骆云作为她们四人组里的后勤,在信息技术方面的天赋很高。 不过她们学校对这方面并不重视,孤儿院出身的骆云也很难接触到这方面的老师。 还是姜黎看到他对信息技术感兴趣,抽空教他的。 不过,姜黎本身对这方面不是很感兴趣,能学会纯粹是前世杀手身份需要,所以技术一般。 她也就是把骆云领进了门,剩下的都是骆云靠着自己的天赋研究学习的。 骆云愣了一下。 他捏着手机,有些犹豫:“黎老大知道会不高兴的……” 谢泠语气清冷冷的,却直戳要害:“突然不见,黎老大可能是遇到了危险。” 骆云神色微变,抿了下唇:“好,我去拿电脑。” 姜黎可能遇到危险,比他调查姜黎被讨厌更让他无法接受。 骆云抬头看向两人:“我的电脑不在学校,要回孤儿院拿。” “我们现在就去。”许书言迫不及待。 许书言与骆云出身在同一家孤儿院,因为许书言的修灵天赋,有许多人想要收养她。 不过,全部都被她拒绝了。这才和骆云一起从小在孤儿院里长大。 谢泠点了下头:“走!” 三人快速地做出了决定,然后就在他们走到校园围墙边,要翻墙离校时,一个人影突然跑了出来。 陵川荌伸出手,着急呼唤:“哎,你们等等,带我一个!” 许书言着急去找姜黎,骆云看似温和却面热心冷,而谢泠是面冷心也冷。 三人虽然昨天才和陵川荌吃过火锅,但今天姜黎不在,他们也根本无心去理会陌生人。 见三个人默契地一个个翻墙,没有一个人理她,陵川荌不高兴地撇了一下嘴,故意大声道: “我知道姜黎在哪,你们带上我,我就告诉你们。” 下一秒,刚跨上墙头的谢泠猛地转头,视线冷冷地看向她。 然后她像是一阵风一样,跳了下来抓住了陵川荌的衣领,声音冷若寒冰: “你知道黎老大在哪?” “松,松手,你要勒死我啊?!” 陵川荌被勒得一个没喘上气,脸都涨红了,抓住她的手使劲拍。 谢泠微微松了点手劲,依旧没有放开。 “说,你都知道些什么?” 已经翻过墙去的许书言和骆云听到动静,很快又翻了回来。 他们走到了谢泠身边,两人同样盯着陵川荌,一个脸上面无表情,一个眼中毫无笑意。 陵川荌身体一抖,掐着手指故作镇定:“我家祖传卜卦秘术,能通过掐指,算出黎老大现在的位置。” “你们想知道吗?想知道就赶快放开我。勒着脖子说话,我很难受的好吗?” 谢泠目光冷冷地盯着她,没有丝毫要松手的迹象。 许书言倒是有些意动。 她向来是全凭直觉行事,现在只想知道姜黎的下落,及她是否有危险,并不在意是用什么方法知道的。 骆云用电脑定位姜黎的手机也好,陵川荌真的掐指卜算也行,只要能尽快找到姜黎。 不过许书言也知道自己的脑子不如同伴好使,所以她虽然有些心动,却什么都没说,等自己的同伴谢泠或者骆云开口。 骆云露出了往常温和的表情:“你先说说黎老大在哪?” “你先让她放开我。”陵川荌瞪着揪着她衣领的谢泠。 骆云眼中眸光微闪,说道:“阿泠,先松手吧。” 谢泠手又松了些。 陵川荌眉梢微扬,扒开抓住自己衣领的那只手,语气傲娇: “还要不要找人了?不相信我你们可是会后悔的。” “快说。”谢泠声音冷冰冰的。 她目光紧锁在陵川荌身上,像是再听见她说一句废话,就会再次动手一样。 陵川荌冲她翻了个白眼,然后原地转了一圈,面向了东面,伸出手指,自信地指向前方: “黎老大就在那里。” 三人顺着陵川荌指向的方向看过去,那边是城东郊外的一座山,没有正式的名字,距离城区有四五公里远。 “黎老大在哪?” 许书言盯着东边看了半天,然后一脸茫然不解地转过头,疑惑地看向陵川荌: “我怎么没看见?” 陵川荌哎呀了两声,一副“你是笨蛋吗”的眼神看着她:“我指的是东郊的那座山。黎老大就在那座山的腹地里。” 许书言更茫然了:“老大为什么会跑山里去?” 闻言,陵川荌像是想起了什么,眼珠一转,嘴角的笑容变得奇异起来。 看向许书言,眼中带着怜爱:“这你就不懂了吧,主角光环要发力了。” “……” 骆云看了陵川荌一眼,眼神一言难尽,甚至觉得他们在听她讲话,简直就是浪费时间。 有此同感的,还有一旁的谢泠。 谢泠转身就走,雷厉风行:“去孤儿院,拿电脑。” 骆云紧跟上前。 许书言看了看两个同伴,又看了看笑得奇怪的陵川荌,眼神有些纠结。 直觉告 诉她陵川荌没有说谎,但对同伴的信任远高于直觉给她的指示,所以她也转身快步跟上。 “哎哎,你们怎么走了?我说的都是真的啊!”陵川荌尔康手,不过这次依旧没人理她。 她急忙跟上,一起翻墙:“黎老大真的在山里,她是天命之子,注定会成为此间最强,拯救世界的啊喂!!” …… 老城区。 在家中接到学校老师的电话,得知姜黎今天没有去学校,姜母和江父此刻有些焦灼。 两人先是去了姜黎的房间敲门,没人应。开门进去后,发现房间里除了床榻有些乱,以及窗户是开着的外,也没有其他异常。 姜母江父又想到了昨天来退婚的封家,以为是他们做了什么才导致姜黎失踪的,不过很快又打消了这个想法。 姜母皱着眉,保持镇定:“应该不是封家,如果她们昨晚动手了的话,我不会没有丝毫察觉。” “不是她们还能是谁?”江父坐在客厅的沙发上,眼眶已经哭红了。 忽而,江父是想到了什么。他抬起还带着湿意的眼眸,神情有些恐惧: “难不成,会是当年……” “别乱猜。”姜母打断了他。 姜母知道江父要说的是什么。 当年姜家被灭,幕后之人手段残忍,却没有留下丝毫痕迹。 她调查了多年,也没有找到那人是谁。 江父是在怀疑,姜黎可能是被当初灭姜家的幕后黑手带走了。 不过,姜母不这么觉得。 她们在榆安生活这么多年,那人都没有找上门来灭口,现在连封家都敢来提退亲,明显就是已经不把落败的姜家当回事了。 而且姜黎明面上就是个不能修炼的普通人。 以姜母的了解,在帝都那边人的眼里,她的女儿估计就是个废物。 毫无威胁的姜家,无法翻身的继承人,又有什么值得幕后之人追着杀的? “我看小黎的房间窗户是打开的,浴室里也没有昨天换的衣服,她的手机也不在房间……” 姜母想着从姜黎房间中看到的画面,说出结论:“她是自己从窗户翻出去的。” “为什么会半夜出去?电话也打不通,信息也没人回……阿落,小黎真的没出事吗?” 江父的手帕都沾湿了,指尖紧紧地掐着指腹,强压着心里的恐慌。 姜母走到他的身边,握住他掐着自己的手,另一只手抽走了他手中的手帕,边给他拭泪边安慰道: “别担心,我们女儿的身手你昨天也看到了。她都能从我这个当妈的手里夺走武器,一般人是不可能打得过她的。” “一会我就出去找人帮忙,让她们帮忙找找小黎。” 江父依旧微蹙着眉,眼角带着岁月的痕迹,却依旧能看出年轻时温润美人的皮相。 “嗯。” 听到姜母的话,他压下心中的忧虑和不安,抬起头勉强露出笑容: “阿落,要快点找到小黎。” “好。” 姜母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背,环抱住了他,声音温柔。 在江父看不见的地方,姜母神情冰冷,一双凤眸眸光森寒,锐利如刀。 多年前,她就已经被逼放弃了所有,如今身边唯剩下江父与姜黎。 所以不管是谁,敢伤害她的夫君与女儿的,她一个都不会放过。 21. 凤傲天的第21天 地下通道比姜黎想象中的更结实。 身后那只像长虫一样的黑壳异兽横冲直撞,在通道中紧追着她不放,把整个地下空间都撞得地动山摇。 不过,似乎因为有通道壁上的那些层层缠绕的树根做支撑,哪怕黑壳异兽毫无顾忌地冲撞,这处空间也依旧没有坍塌。 而且比黑壳异兽体型还要窄小的通道,更是让它的速度慢了下来。 这也让抱着封珩跑的姜黎有了一丝喘息的时间。 姜黎边跑边躲,中间还换了个姿势,把怀里的人从抱着变成背在身后。 ——抱着人逃跑确实很影响速度。 封珩伏在姜黎背上。 他眼眸低垂,睫羽轻颤,双臂轻轻攀附在肩膀上,身体随着身下人的动作起伏。 身后巨大的异兽发出的动静似乎都变得遥远了。 封珩此刻心中没有恐惧,是莫名觉得耳根发烫,耳边平稳的呼吸声清晰得令他心中有些慌乱。 “……阿黎,你放下我吧。” 他轻声开口,声音低落:“带着我会拖累你的。” 姜黎的头发早在被追的时候,就已经随意从身上撕了块布条,高高扎起。 此刻,封珩一说话。 湿润温热的气息就喷洒到了她的脖颈上,瞬间身体本能让她缩了一下脖子。 然后姜黎就感觉到脖子被什么柔软温热的东西擦过。 “别害怕。” 脖子上的触感,让姜黎脑海中闪过一丝异样。 但此刻的她正在忙着往前跑,抽不出空来去细想,只是冷静地回应道: “我不会丢下你的。” 封珩半天没说话,过了好一会才轻声“嗯”了一声。 “阿黎,为何愿意救我?” “长姊代母为珩与你退亲,被男子退亲,不仅损伤了姜家的颜面,还让阿黎蒙羞……阿黎不怨怪我吗?” 背后之人声音清透柔和,如林间泠泠流淌的小溪,好听却带着一丝隐隐的忧惴不安。 姜黎表情不变。 如果一般人像封珩这样被她救了,还在她面前说一些不知所云的话,她根本懒得理。 不过身后的人是封珩,她非但没有因为他的话而产生厌烦的情绪,反而见鬼的觉得有些可怜可爱。 这种诡异的情绪,对于两世母胎单身到现在的姜黎来说十分新奇。 人都说白首如新,倾盖如故,或许她和阿珩就是命中注定的情缘。 不然,为什么与她定下婚约的是封珩,而不是这个世界上其他的什么人? 此刻,姜黎完全不想——实际上她已经和封珩退过婚了。 面对封珩忧虑不安的问题,姜黎想了想,直接道:“你是不想退婚了吗?” 封珩:“……” 姜黎毫不觉得自己说的话有什么问题,背着封珩继续往前跑: “你送过来的婚契还在我家,没有损毁。你要是想,我们可以继续履行婚约。” “……” 封珩沉默片刻,幽幽叹了一口气,无奈道: “阿黎,莫要说笑。封家退婚是母君所定,珩不敢违抗母命。” “珩与阿黎……有缘无份。” 被身后的异兽追着杀,姜黎在地下已经完全分不出方向,索性就哪里有出口就往哪钻。 她背着封珩也不知跑了多久,只是突然间发觉身后的动静消失,脚下时不时传来的震颤感也一起停下了。 姜黎又往前走了几步,警惕地观察了一会,确认没有危险后才停下了脚步。 她没有立刻放下封珩,视线在四下扫视。 这里空间略微狭窄了一些,但依旧上下左右都爬满了散发着幽幽绿光层叠纠缠的树根。 姜黎把背后的封珩放下,转过身,黑漆漆的眼瞳看着他,眼神平静又坦然。 “那些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想法是什么?” “我,我的想法……” 封珩完全愣住了。 一双习惯性保持柔顺姿态、敛眉垂目的琉璃眸子,此刻怔怔地看着姜黎。 他的想法重要吗? 封珩从来都没有听到过有人问他,他的想法是什么?姜黎是第一个。 然而天生聪慧的他竟然有些悲哀地发现,姜黎是第一个问他的想法的人,也很有可能是最后一个人。 封珩沉默了。 他垂着眼眸,睫羽轻颤:“阿黎,莫要开玩笑。子遵母命乃是天道伦常,忤逆不孝,当受家法。” 姜黎看着他,过了一会移开视线:“好,我知道了。” “嗯?” 封珩抬眸,有些茫然地看向她。 姜黎没有解释,转过身开始巡视这一片地方。 在地下通道奔逃,眼睛适应了昏暗的光线后,对于周边的环境也能看清。 姜黎从口袋中掏出手机,她点开一看,发现现在都已经第二天上午了。 她舔了下唇,长时间的剧烈活动,消耗了大量的体力。此刻的她不仅感受到了腹中饥饿,也觉得有些口渴。 好在从小她就没有放弃训练,哪怕没有灵源之力的滋养,身体素质也极强。 跑了这么久,仅是感到了有些疲惫。 姜黎走到一处还算平坦的地方坐下,转头看向愣站在原地的封珩,说道: “休息一会,我们再去找出口。” “嗯。”封珩轻轻颔首,缓缓走到她的身边。 他本想着学着姜黎,像她一样随意坐下,但封家十几年的教养已经让他的身体形成了本能。 ——时刻保持着端正自持的姿态。 这让他坐在地上,也下意识地依古礼跪坐,直到双膝即将触到地面,才想起地上没有垫子。 姜黎手疾眼快扶了他一把,然后本就因为此刻的动作,身体不协调的封珩腿下一偏,直接向着她扑了过来。 封珩颜色清浅的眼眸微微睁大,像是受惊一般,伸出手想要找到支撑。 不过四周皆是空地,只有姜黎背靠着的是缠绕着树根的墙壁。 所以,他直接整个人扑进了姜黎怀中。 姜黎反应过来,一只手迅速抓住他的手臂,另一只手直接护在了封珩的腰后。 迎面而来的是那股连她身上都已经沾染到了的冷香。 她像是抱住了一团柔软蓬松,清泠泠却并不寒冷的雪。 封珩如玉般的脸庞温度上升,几乎瞬间就染上了一层浅浅的粉色。 他与姜黎贴得极近,两人的呼吸都近在咫尺。 不敢抬眸看向姜黎的封珩,在颤抖的睫羽下,清晰地看到身下人微抿的嘴唇 。 “……阿,阿黎。” 封珩有些慌乱地想要起身,而在他腰后的手却没有要松开的意思。 反而在他唤了一声后,骤然又收紧了一些。 姜黎手紧扣着封珩的腰,目光却落在不远处通道的暗处,那里隐隐约约发出了细微的动静。 她压低声音:“别动!” 封珩身体一僵,不过很快理解了姜黎的意思,身体软下来没有继续挣扎。 咯吱咯吱—— 一阵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啃咬声响起。 姜黎目光警惕地盯着那边。 同时抱紧封珩,另一只手抓住身后的树根,身体靠着墙壁缓缓站了起来。 等到两人都站稳,她的头向前伸些,嘴唇靠近了封珩的耳边,用微不可查的气音道: “往前走,不要离得太远。” 说完,姜黎缓缓地松开了手。 封珩觉得腰上一松,他克制自己忽略掉刚才耳朵上传来的痒意,轻轻点了一下头。 就在他后退一步,准备听从姜黎的话向另一边移动时,黑暗之中啃咬声突然停止了。 下一秒,松开他姜黎又伸手扣住了他后背,两人紧贴在一起,同时封珩听到耳边一声清晰的锐器扎进什么□□“扑哧”声。 瞬间一声带着痛苦的嘶叫声响起,距离太近,几乎要把两人的耳膜震破。 封珩难受地皱起了眉,只觉得心口一紧,耳膜发胀,脑袋里嗡嗡作响。 他下意识地抓紧了姜黎。 姜黎此刻也同样不好受。她的感官本就敏锐,面前这个有点像老鼠又长八条蜘蛛腿的畸形异兽离得太近。 发出的嘶叫声简直就是声波攻击。 她强忍着不适,冷静地抽出刺进异兽脑袋的匕首,迅速转身,拉着封珩就往前跑。 身后的“老鼠”异兽在挣扎过后,一双硕大猩红的眼睛,贪婪又浑浊,看向她们就像是在紧盯着猎物。 姜黎向前跑着,身后的“老鼠”紧追不舍。 姜黎知道封珩的体力不行,跑了一会后,她直接松开了封珩的手,转身手中握紧匕首,目光警惕地紧锁在身后的“老鼠”异兽身上。 姜黎没有回头,身体紧绷,背对着封珩说道: “阿珩,在前面等我,我一会儿就过来。” 封珩耳朵里还有些嗡嗡的,听不太清,但看到姜黎松开他,一人迎面对上“老鼠”异兽,还是瞬间理解了她的意思。 清浅的眸子落在姜黎的背影上,眼神有些复杂,轻声说道: “阿黎,你要小心。” 封珩向前走去,却时不时地转头看向身后的姜黎。 此刻“老鼠”异兽已经冲到了面前,那种短匕的姜黎动作迅捷,身如鬼魅,每一出手都是致命的杀招。 牢牢把“老鼠”异兽拦在了她刚才停下的位置。 封珩没有走多远,他在距离不过十米的地方就停下了。 转过身,看向与“老鼠”异兽打斗的姜黎,眼中含着担忧。 姜黎察觉到了他远离了危险范围,也不在克制,深黑如墨的眼睛看着面前的“老鼠”异兽,眼神冰冷漠然,招式愈发凌厉。 如果不是担心可能会误伤封珩,以她的身手,早就解决这只除了更丑一点,没有多厉害的“老鼠”了。 22. 凤傲天的第22天 姜黎甩了甩手中沾染了腥臭血液的匕首。 发现甩不掉后,神情平静地在墙壁的树根上蹭了蹭。 此时,离得不远的封珩见姜黎杀死了“老鼠”异兽,眼神微亮,唇角溢出了一丝浅笑。 他走了过来,视线从死去的“老鼠”异兽移过。 看向姜黎,从怀中掏出了手帕递给她,轻声道:“阿黎,擦擦手吧。” 姜黎接过手帕:“谢谢。” 她先是擦了擦手,又把匕首上没有蹭干净的污秽擦干净。 发现手帕已经脏的不成样子,就直接握在了手中,塞进了自己的口袋。 姜黎动作行云流水,毫无迟钝,做完后又把匕首收了起来。 她看向封珩,说道:“这里很危险,不宜久留。我们要尽快找到出口离开这里。” 时间拖得越久,后面体力消耗只会越来越快。没有食物和水源,说不定真的会耗死在这已经不知是在哪里的地下空间。 真到了极限,姜黎能忍耐两三天不吃不喝,但她不觉得身体柔弱的封珩能像她一样坚持。 封珩轻轻点头,眸光温柔如水:“如果没有阿黎相救,珩已经死了。” “所以,我一切都听阿黎的。” 对上他的眼眸,姜黎心中又升起了一抹异样欢欣的情绪。 她克制情绪,淡声:“我们走吧,去找出口。” “好。” …… 没有摆脱陵川荌的三人,还是让她跟着一起去了孤儿院。 她们一行四人为了追求速度,直接从孤儿院的院墙翻进去,想要从后门直接回骆云在孤儿院的房间。 结果,就在她们走到后院的廊下,一个正坐在马扎上,带着围裙摘青菜的男人就看到了她们。 这人是孤儿院的院长苏澈。 年龄约莫四五十岁,头发有些灰白,眼角带着细纹,一双看起来温润的眼睛中透露着睿智。 他看到四人,视线先是陌生的陵川荌身上停了一下,又移向许书言三人,眉头轻动: “书言,小云,你们现在不应该在学校上课吗?” “为什么这个时间会回来?还从后院走……你们不走正门,是逃课了?” 说着,脸上的神情和语气逐渐变得严肃。 许书言立即上前一步,语气有些急促:“院长阿父,我们不是故意要逃课的,是……” “是因为课本忘记拿了,老师让我们回来拿一下。”骆云开口打断了她的话。 许书言眼睛微微睁大,转头愣愣看向骆云。 苏澈院长眯了下眼睛,有点被气笑了:“回来拿课本,还需要带上朋友?” 就算是骆云和许书言都忘记带课本了,想要一起回来,也不用再喊上两个朋友和他们一起。 他脸上的表情更加严肃,提高了声音:“小云,我有没有教过你们不许撒谎。” “院长阿父,我说的是真的。” 骆云眼神认真:“阿泠是我和书言的好朋友,所以才会跟我们一起来的。” 谢泠不发一言,保持沉默。 但仔细观察就能发现,此刻的她脚下微动,神情也明显有些不耐烦。 虽然理由完全站不住脚,但苏澈院长脸色还是缓和了一些。 不过他也不是相信了骆云的话,而是因为许书言与骆云都是他从小看着长大的。 虽然因为天赋、性别这些原因导致性格别扭了些,但总的来说都是令他放心的好孩子。 只以为他们是有什么不方便说的原因,才逃课回来的,于是委婉地说道: “小云,院长还没到老眼昏花的年龄。你和书言在学校就要好好读书,我知道你从小就聪明,心里有主意,但有什么事情你都可以和院长说,院长会帮你的。” 骆云也是急中生智,不想让许书言把关于黎老大的事情说出来,这才随意扯了个理由。 现在听到苏澈院长说的话,只能点头应着“嗯”。 说完骆云,院长又看向一旁的许书言: “书言你也是,你和小云从小关系就比孤儿院里其他的孩子要好,你们在学校要互相照应,互相帮助。” “是,是,院长阿父……” 许书言像是被念紧箍咒的猴子一样,整个人都萎靡了。 院长点了下头:“知道就好。” “你们拿完书要赶快回到学校,没有请假的话就要跟老师道歉,下次可一定不能再这样了,再……” 苏澈院长看着骆云和许书言,絮絮叨叨地说着,说了半天也没有想要停下的意思。 站在谢泠身边的陵川荌已经能明显地感觉到身旁人的低气压了,她瞅了她一眼,没忍住缩了缩脖子。 好冷…… 陵川荌眼珠一转,看向院长,开口打断:“院长,我有事情要和你说。” 三人一起转头看向了陵川荌。 特别是许书言,看向她的眼神,宛如在看救星。 这让陵川荌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苏澈院长停下话头,看向四人中的陵川荌。 他仔细看看,确认不是他曾经见过的姜黎,疑问道: “这位是你们新交的朋友吗?” 陵川荌没等骆云他们回应,直接上前笑道: “是呀是呀。不过我跟骆云和书言她们过来不是来拿书的,我是来看这里的孤儿院的。” “看这里?”苏澈院长有些疑惑。 陵川荌把手背在身后,给身后的三人打了个手势,让他们先走。 然后视线环视了四周,一本正经地对着苏澈院长说:“我看孤儿院的院墙都有些破了,想给孤儿院捐款。” 苏澈院长一愣,看着陵川荌还没有完全褪去稚气的脸,第一反应就是不相信。 他笑着摇了摇头,有些哭笑不得:“小同学,别开玩笑了。” “没开玩笑。” 陵川荌眼神很真诚:“我家还挺有钱的。” “七八十万不多,一两百万也行,院长你需要多少?” 说着,陵川荌就掏出了手机,一副要马上打钱的样子。 苏澈院长脸上明显闪过了犹豫。 他深深看了陵川荌一眼:“同学也是榆阳中学的学生吗?你叫什么名字?” “是,我叫陵川荌。陵氏集团的凌。” 陵川荌笑着回应,又道:“院长可以喊我小荌,荌荌都可以。” 陵氏集团? 这个熟悉的名称让苏澈心中一震。陵氏集团可以说是名声很大了,他关注财经新闻,经常能听见关于陵氏集团的信息。 在偏远地区修建学校,每年坚持慈善捐款,灾后重建捐大量物资,就连政府修路都愿意无偿捐助……苏澈能关注到陵氏集团,也是因为它每次出手都足够“大方”。 孤儿院运转一直靠政府的财政拨款,以及社会上一些爱心人士的捐助。 但因十年前出了个天赋惊人的许书言,许多人都想来收养她,却都被她拒绝了。其中不乏一些恶劣的混/黑分子,他们没有达成所愿,就开始时不时地骚扰孤儿院。 不仅有时候会偷偷闯进来,恶意损坏孤儿院里 的设施,还会搅扰一些想给孤儿院捐款的慈善人士,让他们放弃捐款。 这导致孤儿院的资金紧张,最开始几乎都快要运转不下去,不过苏澈没有放弃许书言,而是咬牙坚持下来了。 不过孤儿院里的房屋设施,却因为没有资金维修,一直都是属于半破败损毁的状态, 所以,院长对于陵川荌所说的慈善捐款是真的很心动。 陵川荌见她分散了院长的注意力,许书言三人成功走近内院,又看向苏澈笑着道:“院长,你带我在孤儿院里逛一下吧。看看都是哪里都需要维修。” “好,好。”苏澈有点激动地起身。 他摘掉了身上的围裙,走到一旁打开水龙头洗手。 洗完,掏出手帕擦干手上的水,转身看向陵川荌:“陵小姐,您想先参观哪里?” 陵川荌左右看了看,随意说道:“食堂吧,想要孩子健康成长,最主要的是一定能吃饱,有营养。” “陵小姐说的好,我这就带你去。”苏澈院长脸上立刻露出了笑容。 能最先关心孤儿院的食堂,这就说明陵川荌确实是想要给孤儿院投资捐款。 在苏澈院长和陵川荌参观孤儿院时,许书言三人已经回到了宿舍,拿到骆云的电脑。 骆云对着电脑操作了一会,突然停了下来,看着电脑微微皱眉:“黎老大的手机信号消失了。” “最后出现的时间,在昨天晚上十一点二十分,位置是黎老大家的附近,老城区南街。” 靠在桌子边的谢泠立即起身:“走,去南街。” 许书言立即跟上,骆云收起电脑也起身跟着。 等到几人走出宿舍,骆云突然停下脚步,他想了想掏出了手机,给陵川荌发出一条信息。 随后,收起手机加快脚步,跟上谢泠与许书言。 另一边,刚看完食堂准备去教室看看孩子的陵川荌,突然听见手机响了。 她拿出手机看了一眼,立刻转身看向苏澈院长,态度诚恳认真:“苏院长,我觉得我对孤儿院已经有了一定了解,这里在您的照顾领导下,孩子们一定会越来越好的……所以,我决定要给孤儿院投资200万。” “200万?!”苏澈院长一惊,明显有点被钱砸晕了。 陵川荌点头,语气有些急:“嗯,苏院长,你把卡号给我,我这就打钱。” 看着苏澈院长依旧是呆愣愣的。 陵川荌索性直接拿着手机拨通了电话,嗯嗯啊啊说了一番话后,抬头看向苏澈院长: “我有事要先走了,捐款的事,等会会有人联系你。” 说完,她转身快步向着孤儿院门口的方向跑去。 苏澈院长看着她跑走的背影,回过神来,刚反应自己是不是被骗了,他的手机铃声响了。 他拿出手机,接通电话。 从手机的另一边就传出一道干脆干练的女声。 “是安阳福利院的院长苏澈先生吗?” 苏澈院长想到了刚才陵川荌说的话,心中隐隐有种预感,小心回应: “……嗯,是我。请问您是?” 下一秒,他的预感成真了。 “我是陵川荌小姐的私人助理。” “陵小姐决定对安阳福利院进行一笔私人慈善捐款,资金两百万,已经实时到账。” “请注意查收。” “……” 挂掉通话后,苏澈院长立刻登录了孤儿院的公共账户。 看着上面多出来的钱,瞬间神情有些恍惚。 他不是在做梦吧? 23. 凤傲天的第23天 陵川荌赶在谢泠三人坐上车前追上了他们。 她快步跑过去,一把抓住车门,喘着气,瞪视着坐在后座的两人: “好啊,你们可真没良心!我在帮你们唉,你们就这样把我丢下,自己跑了?!” 谢泠坐在副驾驶,没有说话。 后座的许书言和骆云都抬头看向她,许书言一脸空茫:“哎?你也要去吗?” 骆云:“我给你发消息了。” 两人的回应差点让陵川荌无语笑了。 “还走不走了?” 驾驶座上,司机转头看了后方一眼,催促道:“这里不让停车,要走就快上车!” “真是狗咬吕洞宾……” 陵川荌嘀咕着,低头钻进了车里。 汽车快速驶出,司机一脚油门下去,很快就到了老城区,一行四人在南街路口下车。 刚下车,谢泠她们还没开始行动,迎面看到的就是一条长长的隔离线,把整个街口都拦住了。 隔离线外,围着许多人。 她们七嘴八舌地议论着,有的还前倾着身子,踮着脚往里面看。 “哎,里发生了什么?怎么把街都围了?!” “真是的,本来生意就不好。这还怎么做啊?” “好像是昨天有人在这里遇害了,警察正在调查呢!” “真的假的?” “我还能骗你?要是假的能把整条街都拦住?” 几人被堵在后面,耳边都是嘈杂的议论声,连看都看不见里面是什么情况。 谢泠皱起眉,视线在四周看了看,想要找个能进入的缺口。 许书言想要往里挤,被骆云一把拉住,无奈劝道:“书言,别往里去了。有隔离带,挤过去也不能进去。” “那怎么办?”许书言有些焦躁。 一双平常看起来可爱的圆溜溜眼睛,此刻瞳孔收窄,像是兽类一般的眼睛,里面只剩下了烦躁和令人心生恐惧的冰冷。 许书言攥着骆云的手,不自觉地用力:“昨天这里出事了,黎老大也是在这里消失的,她肯定是遇到危险了。” “先别急,我们先找到黎老大消失的地方。”骆云依旧保持冷静。 他看向四周,突然视线停在了一处:“从上面走。” 闻言,谢泠抬头看向上方。 “一会我控制这一片的监控。书言,你和阿泠从房屋上面过去,注意别被发现了,我给你们指路。” “好。”许书言和谢泠立即应下。 看完全程的陵川荌:“……” 她有些无奈,眼看着三人就要行动起来,陵川荌决定最后再劝一下。 “那什么,我跟你们说的是真的。”她抬手指向东郊的山:“黎老大就在那座山里面,你们在这里找是找不到人的。” “现在过去,说不定还能早点把人接出来。” 骆云拿着电脑正要找个隐蔽安静的地方,闻言看向她,温和地笑了一下:“陵同学,并非是不相信你。只是黎老大对我们很重要,我们不能放过丝毫线索。” 说的好听,这不还是不相信她吗? 陵川荌在心中翻了个白眼。 她摆了摆手,放弃了:“随便你们吧,迟早你们会相信我。” 就在这话音落下,突然所有人都感觉到了地面有种轻微的震动。 骆云动作一顿,看着地面上震颤的灰尘,缓缓地抬起了头。 许书言和谢泠两人冲上墙头,身为修灵者敏锐的感官,也让她们察觉到了这震动传来的方向。 几人齐齐向着东郊的方向看过去。 …… 另一边,李青云已经带着一队全副武装的队员,从下水井道口进入了地下通道。 她带着队,在地下通道中搜寻,还没走多远就遇到了一片腥臭的血肉残肢。 其中一个队员蹲下拿着仪器检查,没一会神情凝重地回来: “李队,和上面一样,这是个形似‘蜘蛛’的3级低阶异兽。不过它的尸体像是被许多动物啃食过,只剩下了一些残留的肉渣肢节。” 李青云没有第一时间回应她,而是顺着通道往里看。 手电筒的光亮照进漆黑的通道中,几个武装的城安局队员正在不远处检查着周围的环境。 “你感觉到地面在震动了吗?”林青云看向身边的下属,问道。 站在旁边的下属迟疑了一下:“好像,刚才地面确实有轻微的震颤。” 不只是刚才,现在地面也在震动…… 林青云目光凝视着前方的通道。 忽然,她看到了通道暗处似乎有什么东西闪过,眉头微皱,眼睛紧盯过去。 还没等她看清,正在检查周围环境的一个城安局队员就突然惊叫了一声。 “异兽!” 被一只脑袋大的低阶老鼠异兽袭击,队员被惊吓过后,立即反应过来,掏出了腰间的配枪。 只听“砰”的一声,老鼠异兽的脑袋炸开了。 而这一打岔,李青云就彻底失去了那道影子的踪迹。 不过一道影子消失了,暗处却出现了许许多多的眼睛。 猩红的眼睛齐齐睁开,盯着她们的方向,密密麻麻,仿若进入了什么怪物的巢穴。 李青云感到背后窜起一阵寒意。 她听到了窸窸窣窣的声音,在以极快的速度靠近。 “全体警戒!”几乎是凭借着本能喊出来这句。 李青云目光紧盯着前方的通道,身边的城安局队友已经纷纷拿出武器,警惕地看向前方。 她们也听到了,那层层叠叠爬过来,多得令人背后发寒的细碎声音。 突然,一双双猩红的眼睛直接出现在众人面前。 有成人拳头,脑袋大的老鼠、鳖虫的低阶异兽几乎像是浪潮一样涌过来。其中还有三五个体型更大的,分辨不出是什么形态的异兽夹在其中。 李青云瞳孔瞬间缩成针尖。 下一秒,尖锐的恐惧就凝聚在所有人的脸上。 不知道是谁先喊了一声“快开枪”,密集的火力就冲向奔涌而来的低阶异兽。 枪声震天,腥臭的血气弥漫。 李青云看着这些低阶异兽靠得越来越近,脸上的神情愈发紧绷。 她从来都没想过,在这榆安城的地下竟然藏有这么多低阶异兽。 这些低阶异兽或许连1级都没有,但它们的数量太多了,一旦出现在城市中,一定会对 榆安造成极大的危害。 所以,绝对不能让它们涌出地下通道!! 李青云眼神一变,神情瞬间变得锐利狠绝,高声喊道:“后退,退回入口处。” 然后转头看向身旁的下属,语速极快地发出命令:“你先回上面,通知留守在上方的人带重武器下来。” “不必向上请示,出了问题我一力承担。” “是。”下属收了枪立即应下,转身快步往来时的方向跑去。 李青云则是和留下来的城安局队员且战且退。 身上带的所有的武器不管威力如何,都先向着朝她们迫近的低阶异兽潮发射。 确实有些作用,死去的异兽尸体,也让这些低阶异兽的速度慢了下来。 不过警惕地紧盯着它们的李青云,却敏锐地发现了。 ——还活着的异兽慢下来的真正原因是,它们正在吃掉死去的低阶异兽的尸体。 这边李青云在因为低阶异兽头疼,另一边面对封家人的副局长厉安此刻也不逞多让。 她有心想把封家人的麻烦甩给局长闵行之。 但闵行之现在还在医院休养,封家人要找她们的公子,还是得由她来配合。 厉安守着个地面大洞,正准备让人下去看看,就感觉到了地面有轻微的震动。 然后没一会儿,一些低阶异兽就从洞里跳了出来。 杀死一只,还有一只。 甚至还出现了4级的中阶异兽。 幸好为了表示对帝都封家的重视,厉安带来的人都是全副武装的,火力充足。 而且封澜也在现场,所以哪怕是中阶异兽也没跑出这条街,就被斩杀了。 封澜收起手中的丝线,冷峻的脸上皱着眉,眼神冰冷地看着面前被她的武器‘千丝’勒断全身血肉的异兽。 “多谢您出手相助,不然让它跑了,住在这片的市民就危险了……” 厉安面露感激,对着封澜连连道谢。 封澜转头看向她,给了她一个眼神。 厉安接收到眼神,却不知道她想说什么,不由得神情有些迷茫。 她思绪在脑海里一转,以为封澜是看到中阶异兽,在担心失踪的封家公子,于是猜测着说道: “封公子吉人自有天相,一定会逢凶化吉,转危为安的。” 这句纯属是场面话。 厉安在榆安待了这么多年,从来都没见过这么多异兽从地下洞口跳出来。 如果封家公子真的在地下,那绝对是凶多吉少了。 这时,一个下属突然着急跑过来:“厉局,不好了。就在刚才,警局出现大量报警电话,说是遭到了动物袭击。接线员根据市民的描述,怀疑这些袭击市民的动物都是异兽。” 厉安脸色瞬间就变了。 在刚才,她看到从洞口源源不断冒出的低阶异兽心中就隐隐有了不好的预感。 当时她的脑海中迅速地闪过了,导致局长闵行之受重伤的5级中阶异兽,就是从下水道进入榆安市内的信息。 不过因为情况紧急,她并没有细想。 现在不好的预感成真—— 她突然间就意识到了,或许在榆安市的地下就有着一个异兽的巢穴。 24. 凤傲天的第24天 老城区分布在榆安的东边,是城区里距离东郊最近的地方。 地下震动后,许多低阶异兽纷纷从地下窜出来,导致城市各处都遭受到袭击。 姜母和江父正要出门去,却突然听见了门外传来了惊叫声。 两人对视一眼,江枕川语气迟疑:“……好像是莎女君的声音?” 就这一句话的功夫,外面又传来一阵夹杂着叫骂与‘砰砰砰’铁棍敲击到地面的杂乱声音。 一听就知道,外面绝对是发生了什么事。 姜落伸手拦住了江枕川:“我先出去看看。” “嗯。” 江枕川犹豫着点头,他知道如果外面有危险,自己跟出去也只不过是累赘。 所以他只是看着姜落,眼神担忧关切:“阿落,你要注意安全。” “好。” 姜落应下,伸手打开大门,走了出去。 然后映进她眼中的,就是拿着一根扫把轴粗细铁棍的邻居莎娟正挡在自家门口。 她手中的铁棍捅着一头有成年小狗大小、长着三个“老鼠”头的异兽。 “姜落!” 看到姜落出门,拿着铁棍的莎娟立刻眼前一亮,随后高声喊道:“快来帮忙啊!” “这鬼东西力气太大了,我来摁住它,你快去拿刀砍死——” 姜落看了看被铁棍摁在地上的三头“老鼠”,这只异兽有三个老鼠头,其中两个已经被戳得稀巴烂,就剩下了一个头,还在唧唧吱吱地张着嘴尖叫。 “愣着干嘛?!你不会是害怕了吧?”莎娟狐疑地看了姜落一眼。 此刻莎娟身后的大门被打开了,一个三四十岁,神情有些慌乱的男人,手中拿着菜刀就出来了。 “娟姐,我来帮你……” “你出来干什么?快回去!” 莎娟脸色一变,立刻转头对着他厉声喊道:“我不用你帮忙!” “外面太危险了,你不要随便出来。” “可是……” 拿着菜刀的男人,视线已经看到了地上两个脑袋稀巴烂的三头“老鼠”,可怕的样子让他瞬间脸色一白。 就在莎娟把注意力分向身后时,手中抵着三头“老鼠”异兽的铁棍,不自觉地力气就偏了。 三头“老鼠”找到时机,拼命挣扎逃脱了铁棍的控制。 莎娟察觉到手上的铁棍一松,瞬间心中大惊,转头看过来,就看三头“老鼠”张着尖嘴,想要向她扑过来。 身后的男人瞬间神情空白,脸上只剩下了惊恐。 就在这千钧一发之际,姜落上前,一脚踩到了三头“老鼠”的头上。 脚下微微用力。 下一秒,一颗“老鼠”头就被她直接踩爆了,接着又是两脚,把剩下的那两个已经烂掉的“老鼠”也踩爆了。 血浆四溅,溅到了四周的墙壁、地面上。 没有了头的“老鼠”身体抽动一下,彻底没了声息。 而神奇的是,姜落移开脚,她的脚下、裤腿上却一点腥臭的液体都没有沾到。 莎娟都看愣住了。 她拿着铁棍还保持原来的动作,眼神呆呆地看着姜落。 “你你你——姜落,你这么厉害?!” 莎娟的眼神从呆滞变震惊,拿着铁棍就往姜落身边走,绕着她看了一圈,眼神逐渐变得惊讶激动。 她一只手拍到了姜落左臂上:“天呐,我还是头一次见,你还真是深藏不露啊!” “有机会我们过两招,你也教教我呗。” 姜落冲着她笑了笑:“行啊,等有时间。” 莎娟手上的铁棍戳了戳三头“老鼠”异兽的尸体,也不嫌恶心,直勾勾地盯着观察: “这鬼东西是变异的老鼠?还是那什么异兽啊?” “是低阶异兽。” 姜落年轻时杀过不少异兽,哪怕过去了十多年,对这些生物也比普通人更加了解。 一双凤眸深深地看着地上的异兽尸体。 女儿莫名失踪,今天又突然冒出来异兽,虽然这两件事暂时没有什么联系,但姜落总觉得事情越来越复杂了。 就在这时,不远处也传来了躁动叫骂的声音。 似乎也有人遭受到了“动物”的袭击。 姜落抬头向着发出吵闹声的方向看过去,然后就看见前方几个脸熟的邻居向着这边跑过来。 每个人的神情都有些慌乱,惊恐的表情就像是身后有鬼追一样。 有人看到姜落和莎娟站在门口,立即高喊提醒:“快回家把门关上,后面有怪东西要咬人啦!” 怪东西? 姜落目光落在她们身后,眼神一凝。 立刻就发现邻居们口中的怪东西,就是和刚才她杀死的那只三头“老鼠”体型差不多的异兽。 两颗头的、五只眼的,长着老鼠头的蜘蛛,有着蟑螂触须的长虫,形态像猫却全身布满黑色鳖虫硬甲的畸形……每一个看上去都突破人类审美的极限。 “这些都是个什么怪物啊?” 在看清这几个邻居后面追着他的是什么后,莎娟感叹一声,立即把提着菜刀的男人推进屋里:“别看了,你先进屋。” 提着菜刀的男人,手扒在门框上,有些倔强: “娟姐,你也进来。这些怪东西看起来是要咬人的。” “知道了,我先去帮忙。”莎娟提着铁棍,冲着门口的男人摆了摆手。 “都是邻居,不能见死不救啊。” 姜落也正要走过去,家里的门被打开了。 她转头就看到了江枕川站在门口,立即说道:“你别出来,外面有危险。” 江枕川看着她没说话,把手中的长盒子打开,然后递给了姜落,温润的眼眸中神色关切:“阿落,别受伤。” 姜落接过长盒子,取出了里面的武器。 三节约半米左右的节棍,泛着暗青色的幽冷光泽,非铜非铁让人看不出是什么材质。 她眼神有些复杂,手上的动作却极为熟练利落。 两三下就把三节棍拼在了一起。 “放心,这些都是低阶异兽,还伤不到我。” 姜落留下这句话,转身向着被异兽追着跑的邻居快步过去。 先一步过去的莎娟,已经把一只异兽打飞了。见到她这么勇猛,本来还逃跑的邻居,纷纷停下了脚步,左右看看,找到顺手的东西就直接上了。 “嘿!没想到这家伙这么弱,砸一下就扁了。”一个手里拿着砖头的女人啧啧称奇。 她有些稀奇地看着被她砸破肚子,流了一滩暗绿发臭液体的异兽尸体。 另一个顺手把门口垃圾桶卡在一只异兽头上的人,也发出了感慨:“看着长得这么怪,也没有多厉害嘛。” “是啊!就这还把我们追着跑了一路,真晦气!”女人嘴上说着晦气,脸上却有些兴奋。 刚打死了一只,就跃跃欲试还想打死另一只。 “哎,你把脚放在它嘴里,不怕脚趾头被咬掉啊?” “我就试试,看它的嘴也不大,一只脚就能卡住了。你要试试吗?跟逗小狗一样。” “那可别,这些怪东西一看就有传染病,万一咬破皮了还得去医院呢。” “……” 发现威胁不大后,几人直接开始聊天打趣起来了。 说着说着,不知道谁就开了句玩笑:“我看这东西还怪丑萌的,有想带回家当宠物的吗?” 果然,只要足够弱小,哪怕拼尽全力在别人眼里也就是在“撒娇”。 拿砖头的那个接住话头,调侃道:“想养宠物,你就自己带回去吧,看你家夫郎会不会把你和宠物一起赶出家门。” 瞬间全场哄堂大笑起来。 莎娟也没忍住笑了。 她手中的铁棍上插着一只异兽的尸体,刚抬手甩掉,忽然间想到了刚才和她一起的姜落。 莎娟眼中闪过疑惑,奇怪道:“哎?姜落跑哪去了?” 转头就要找姜落的身影,然而下一秒,她就感觉有一道速度极快的影子从头顶上方跃出。 莎娟仔细一看,就见那人正是姜落。 姜落手中拿着一根看起来就格外有分量的长棍,一下子就敲到了一只体型极大的蜘蛛头上。 瞬间,头颅爆炸,腥臭的液体四溅开。 几个邻居察觉到动静,抬头向着姜落看去。 所有人先是对这只体型巨大的蜘蛛感到了震惊,见到敲死蜘蛛的人是姜落,又是对她的实力惊叹了一番。 没有感受到蜘蛛异兽的危险,所有邻居的态度堪称平和。 突然,其中一个人忽然变了脸色,尖叫道: “我家的墙!!” 众邻居大惊,纷纷转头看向自家的方向。 没有被腥臭血肉溅到的人松了口气,而住在刚才发出尖叫的人家隔壁的邻居,则和她一样发出了尖叫。 “姜落,你就不知道小心一点吗?!” “看把我家墙弄的,这么脏,回来要是刷不掉,你得赔钱!!” 刚才还友好和睦的邻居顿时变了一副脸孔。 姜落的动作一顿。 她年轻时家大业大,从来没考虑过金钱。但现在不行了,多年来的贫穷生活已经让她养成了省钱的好习惯。 所以,哪怕有钱也不可能会赔的。 姜落对着围过来的邻居讪讪一笑:“别急,你别着急啊!” “哪有这么严重,还要赔钱?!” “就沾了点血,用水冲冲就掉了!” 三句话连下来,刚才的高手气质瞬间荡然无存。 25. 凤傲天的第25天 “帝都封家?!” 还在医院休养的闵行之,听到城安局下属送来的消息,整个人直接坐了起来。 瞬间腹部的伤口一痛,她疼得倒吸了一口凉气。 “局长!局长你没事吧?” 汇报情况的下属立即上前扶住她,神情关切:“您伤口有没有裂开?要不要喊医生?!” “没事,不用叫医生。” 闵行之摆了摆手,又皱着眉问道:“帝都封家的人为什么会来这里?” 竟然还把自己的公子给弄丢了? 闵行之就出生在神州帝都,虽然家世不高不低,但好歹离得近,对于帝都最顶层的四大家族还是有些了解的。 除去突然销声匿迹的姜家,她因为年纪小知道的不多外,另外三大家族以她的了解,那都真是顶级豪门。 不,说是豪门也不准确,准确的来说她们与普通传承两三代的家族已经完全不同了。 普通豪门顶多是有钱,再有点不大不小的权利,而最上层的三大家族,她们的势力极其庞大且深不可测。 就闵行之所知道的,在国家内部工作的,有许多担任重要职位的上层都是出自三大家族的旁支。 “这……” 下属摇了摇头,有些为难:“我也不知。” 闵行之只是随口一说,不用想她也知道以帝都那些人的行事风格,也不可能会把她们要做的事情告诉别人。 见闵行之一直皱眉思索着不说话,下属想到厉安让她说的话,试探着说道:“厉副局已经协调了榆安所有的警力帮忙寻找封家公子。” “不过,听封家的人说,她们的公子是被异兽带走的,所以厉副局怀疑封家公子可能已经凶多吉少了,不知道要不要继续配合,让我来请示您……” 浪费警力资源还是其次。 就怕后面找也找不到人再被迁怒,那就真的是出力不讨好了。 “又是异兽?” 闵行之一听,除了感觉到头疼之外,迅速地抓住了重点。 下属点头:“嗯,这也是厉副局让我来汇报的第二件事。” “从昨晚十一点左右开始,老城区南街,东街,新商业区的连安路附近,成华路……等均接到市民的报警电话,疑似遇见了巨型类‘蜘蛛’的异兽。” “警局接收到异常信息后,先是派人去看了。发现情况确实如报警人所描述的那样,就又转接给了我们。” 闵行之抓住她的胳膊,脸色不好:“有人死吗?” 下属想到几个联系不上的报警人,只能无奈说道:“…有几个报警人失踪了,但暂时还没有发现任何尸体。” 没有发现尸体不代表没有人死了。 “发生了这么大的事情,你现在才来汇报?!”闵行之气得脸色难看,撑着身就要起来。 但她伤得不轻,就算是修灵者的体质,短短两天时间也不可能让腹部近乎贯穿的伤口完全愈合。 “局长,你身上的伤还没好,医生说不能乱动!”身旁的下属立刻想要拦她。 “你给我让开!” 而这时,病房外又传来了敲门声。 闵行之抬头看过去,就见门从外面打开,又一个城安局的下属神情匆忙地走了进来。 “闵局长,外面出事了!”下属喘着气,脸上带着慌乱。 闵行之本来就皱起的眉头皱得更紧了,她捂着腹部的伤口缓了一下,坐回病床上: “什么事?” “榆安市内莫名出现了大量的低阶异兽,已经在城市里造成混乱了。” 闵行之听完都要以为自己的耳朵出问题了,语气有些懵:“什么?大量的低阶异兽?” “你不是在开玩笑?” 下属神情慌乱又焦虑,见她不相信,就差没有指天发誓了。 “这种事属下怎么敢开玩笑?!闵局长,是真的有大量、成群的低阶异兽出现在城市各处。” “……” 闵行之猛地攥紧了手指,被抓住手臂的下属痛得低呼了一声。 她回过神松开了手。 表面看起来依旧镇定,甚至还能抽出精力跟身旁的下属说抱歉,心里却在翻江倒海。 闵行之沉默了一会,深呼吸保持冷静:“找到这些低阶异兽出现的源头了吗?” 下属看着她的脸色,小心道:“据报警人所描述的情形,这些低阶异兽似乎都是从地下出现的,分布地点最密集的地方是城东……” “具体情况还需要进一步确定。” 忽而窗外响起了尖叫声。 闵行之猛地转头看向窗外,顾不得腹部的伤,起身就跑到了窗户旁打开了窗户。 “闵局长,小心你身上的伤!” 两个城安局的下属也跟着快步过来。 然后三人就从住院楼的窗户,看到了一楼被各种长相畸形的低阶异兽,追得到处逃窜的人群。 闵行之脸色难看至极。 她本来还觉得有些不真实的感觉,瞬间变成了沉甸甸的石头,冲着她兜头砸了下来。 甚至来不及思考这些低阶异兽从哪里冒出来的,闵行之立即转身,沉着脸命令:“通知局里的武装队,让她们快点来医院清除异兽。” 医院里大多都是病人,正常人面对异兽还能逃跑,要是个残疾、不能动的病人在医院里就只能等死了。 闵行之说完也没闲着,她强忍着身上的伤向着病房外走去。 “一个留下通知,另一个跟我下去救人。” “是!” 两个下属立即执行命令。 …… 对城市里的混乱丝毫不知的姜黎和封珩,两人沿着通道往前走,空间逐渐变得狭窄。 两人从并肩走,中间留有一个人的空隙,到逐渐肩膀碰着肩膀,最后就只能前后一起了。 姜黎在前面开路,又担心身后可能会有异兽突然袭击,于是让封珩离她近一些。 两人前后而行,手牵着手。 就算出现了意外,姜黎也能及时反应过来。 突然,姜黎的脚步停下了。 而身后的封珩直接离她又近了一步才反应过来,跟着停下了脚步。 “阿黎,怎么了?” 黑暗中,封珩眼神茫然地眨了眨,脸上浮现出疑惑。 他在这处地下空间什么都看不清,面前只有一点模模糊糊的影子。 长时间在这样的地下行走,他的心神似乎都有些恍惚了,觉得自己像是行走在一片寂寥无人的荒原上。 唯一能让他感知到的,就是攥住他的那只温热的手。 姜黎没有察觉到身后人的异样,她已经习惯了黑暗中的环境,曾经更是经历过比现在更加难熬痛苦的训练。 所以,她也完全没意识到正常人在黑暗中一直行走是一件极其难熬的事情。 “有水声。” 姜黎看着前方的黑暗,耳朵敏锐地捕捉着动静。 她微微闭了下眼睛,所有的感官集中,除了微弱的水声外,还有感觉到了一丝丝微弱的气流迎面而来。 前面有出口。 就算不是出口,也一定与地面有连接的地方。 姜黎睁开眼睛,握住封珩的手,拉着他往前走:“走,前面有水声,可能会与外面连通。” 封珩低低应了一声,顺着她的力气继续往前走。 大概又走了十几分钟,姜黎和封珩走到了这条黑暗通道的尽头。 不过,映入他们眼中的却不是出口,而是又一个十分宽阔的地下空间。 这处空间中有一片看起来清澈干净的青绿色的水潭,而在这水潭中间是一颗极其庞大的树。 它的树身,大概都需要五六个人手拉手才能抱住。 如岩层一般的树皮上,深裂的纹路蜿蜒遍布,而在这些纹路之中,是姜黎熟悉的浓郁的幽绿色荧光。 再抬头往上看,树的枝桠完全看不见,像是已经冲破了土地层长到了外面。 ——这棵老树,是黑暗通道中那些层叠交缠的树根源头。 姜黎脑海中浮现出这个想法。 她皱了一下眉,又盯着这棵树观察一会,没有发现什么危险后,拉着封珩来到了一处平坦的地方。 她转头看向封珩,突然弯下腰,撩起裤腿。 封珩眼眸微微睁大,像是受惊了一样:“阿黎……” 话还没说完,姜黎就已经从小腿处抽出了绑在腿上的武器。 沾着污水的裤脚已经干了,散发着些难闻的气息,徒手摸过之后,似乎连手上也沾染了臭气。 姜黎面无表情地甩了甩撩开裤腿的那只手,用另一只手把武器递给了封珩。 “拿着,护身。” 封珩垂下眼,看着递到他面前的一只短匕。 这匕首的造型样式古朴,连多余的纹路装饰都没有,但两侧刀锋寒光隐现,就算他对武器不算了解,都十分清楚这匕首有多锋利。 封珩眼睫颤动,垂下的眼眸让人看不出他眼中的神色: “珩不曾习武……” 封家不需要会武的男君,男人也天生便比女子体弱,封珩没碰过武器,也不被允许接触习武。 所以他从未想过,竟然会有人给他匕首。 姜黎见封珩不接,又往前递了递,直接塞到了他的手中,语气淡然: “武器是给人用的,习不习武都能伤人。” “遇到危险,就往敌人最脆弱的地方攻击。眼睛、脖子、心脏,如果力气够大,直接斩下脑袋更安全。” 说完,姜黎转身向水潭走去:“阿珩,那棵树有古怪,我去看看。你留在岸边,注意安全。” 封珩愣怔地看着手中的匕首。 他回神,抬眸看向姜黎走向水潭的背影,视线牢牢落在她的身上,四周一切都变得寂静无声。 心底却在此刻,毫无征兆地轻轻颤动了一下。 26. 凤傲天的第26天 姜黎走到了水潭边。 她蹲下身,观察面前这片青绿色的水潭。 潭水看着十分干净,靠近岸边的颜色较浅,是一层浅浅的冷绿色。而越往深处,青绿色的潭水颜色就越浓郁,也让人看不清潭水到底有多深。 姜黎从地上捡起一块石头,直接扔进了潭水中央。 石头砸中了中间的那棵巨树后,又被弹飞落进了颜色浓郁的深潭之中。 只听见“咚”的一声沉闷的水响,石头掉进潭水之中,没一会就完全失去了动静。 姜黎眼神微凝,警惕地看着水潭中央,可是过了好一会,也什么动静都没有。 就像这深潭是一潭死水一样,里面没有任何水生物。 姜黎抿了下有些干渴的唇。 她看着眼前的水潭,突然伸出手,手掌弯起,鞠了一捧水放到了眼前。 喝是不可能会喝的,她还没到被饥渴冲昏头脑的地步。 她眼睛盯着手中的水,哪怕被捧到了手心,这一点点的水也依旧是带一点淡淡的浅绿色。 姜黎碰了碰腕间的手镯,脑海中用意念呼唤姜家老祖: “姜老祖,你能感应出来这水潭有什么问题吗?” 手镯中的姜家老祖在姜黎逃命的时候为了不让她分神,就没有出声打扰。 但意念还是在时刻关注着外界的动静。 所以现在姜黎喊她,姜家老祖也就立即出现了。 她仔细地感受了一下:“……这水潭给吾一种极其阴冷寒邪之感。” “有没有危险?” 姜黎看着谭中央的那棵巨树,黑眸清明冷静,追问道:“这水中有没有蕴含与那树根汁液中相似的能量?” 姜家老祖:“你把天玑镯放入水潭中。” 姜黎闻言,没有过多犹豫直接把右手浸入了水潭之中,让腕间的手镯接触到潭水,镯子亮起微光。 几秒后,手镯上的微光消失。 “没有,吾没有感受到丝毫能量的存在。” 难道是她想多了? 姜黎眉头轻皱,看向水潭中央的大树,裂开的树皮上浓郁的幽蓝色比她之前看到的所有都要深。 甚至隐约还有一丝丝流动着的感觉。 就在她盯着树看的时候,在水潭深处的最底下,淤泥之中似乎有什么东西在轻微蠕动。 动作极轻,近乎悄无声息,只在平静无波的水潭面上,荡起了一层极细的、没有仔细观察就完全看不出来的水波。 姜黎观察了一会,没有发现危险后,转头看向身后的封珩。 封珩接收到她的视线,唇角扬起一个浅浅的笑容,眸光如水般柔和干净。 他轻声说道:“阿黎,一切小心。” 姜黎看着他,点了下头。 转身,她直接进入水潭中,游向了中间的巨树。 水潭虽然颜色奇怪了些,但姜黎身体浸入水中,除了感觉这潭水格外阴寒了一些,并没有发现什么其他的异样。 而且这是汇聚在地下洞穴,常年不见天日的水潭,水质阴寒一些也不稀奇。 姜黎脑海中想着,没一会她就到了巨树旁。 就在她准备伸出手抓住隆出水面的树根,从水中出来时,眼前却看到了一只卡在根缝里的手骨。 惨绿色的潭水中,一只森白的手骨五指并拢,手中似乎拿着什么东西,半截手掌被遮挡在树根之下。 在水中的姜黎眼睛微微睁大,像是有些意外,墨黑色的眼眸中却依旧是一片平静。 她盯着手骨看了一会,眼中浮现思索。 视线不自觉地看向下方,这水潭不知道有多深,她在水中也看不清下面有什么。 但如果有手骨的话,这说明这底下一定有尸体。 这时,手镯中的姜家老祖突然开口:“姜黎,去拿那白骨手里的东西。” 姜黎动作一顿,问道:“那是什么东西?” 姜家老祖:“吾觉得此物的气息有些熟悉,许是……生前曾经见过。” 姜家老祖生前……那不是几百年前吗? 姜黎上浮破出水面,换了口气后又沉了下来。 她向着手骨的方向游过去,抓住惨白的手骨,把它从卡住的树缝中拽出来。 姜黎掰开手骨,想要取走东西。 可能是在水中泡了太久,她没费多少力气,手骨却散成了一片。 碎掉的骨头被水波一荡,纷纷向下落去。 姜黎看了一眼,默默移开了视线。 她抓住了手骨中的东西,摸着是一个半个手掌大小的长方形牌子,指腹擦过,能感觉到上面有些凹凸不平的纹路,似乎是刻字。 水中看不清楚,姜黎拿着东西,开始往上游。 没一会她破出水面,抓住露出水面的树根。 姜黎抬手拨开了湿漉漉粘黏在脸上的发丝,稳住身形后,看向了另一只手中的东西。 是一个不大不小的青碧色玉牌,上面确实有着纹饰与刻字。 姜黎看了看,玉牌上不是她熟悉的字体。 “姜老祖,你认识这上面的刻字吗?” 她喊了一声手镯里的姜家老祖,但一直都很快回应的姜家老祖,这次却没有立刻回她。 姜黎又唤了一声,见姜家老祖还不理她,索性先把玉牌收了起来。 水珠顺着她的脸滑落,姜黎抓着树根抿了下唇,墨黑色的眼眸观察周围。 离得近了,能更清楚看见巨树树干上裂开的树皮中,幽蓝色的萤光在流动。 姜黎起身上前,水哗啦啦的从她身上往下流。 她踩在一半浸在水中、另一半已经露出潭面的虬曲交错的根系上,伸手扶住了巨树的树干。 这些虬结盘绕的巨树根系,上面长着暗绿色的青苔,脚踩上去,一个不稳就容易滑倒。 姜黎手扶着巨树的树干,裂开的粗糙树皮与她的手掌摩擦,才让她险险稳住。 “阿黎,你可还好?” 潭水边,等待在那里的封珩向前走了几步,看着姜黎,带着些担忧的声音微微提高。 姜黎转头向他看去,一直带着冷意的眼眸,倏然冷意散去,眼中情绪升温。 “我没事。”她也提高了声音回应。 两人互相问了一下对方的情况, 确认都安全后,姜黎才收回了视线,开始观察周围的环境。 她站在有些湿滑的树根上,发现除了上方垂落的几根藤蔓外,这一片根本没有能让她伸手抓住的东西。 而树上的藤蔓,距离她至少有两米高。以她现在动一下都可能滑倒的情况,根本不可能跳起来去抓住藤蔓。 姜黎收回视线,黝黑的眼眸中一片沉静。 她低头,很快找到一处还算平坦的位置,正要跳过去,手镯中一直没说话的姜家老祖开口了: “你手中那青玉牌名为‘挽雁’,玉牌背后所刻的字是「挽雁留生,惜此微躯。愿承天佑,岁岁安如。」” “挽雁?”姜黎动作停住。 姜家老祖:“姜挽雁乃姜昭帝幼女,名号宴和。” “宴和王姬自幼便展露出惊人的天赋,三岁入灵,七岁锻体,但可惜的是她天生身弱,哪怕体内充盈了灵源之力,却也无法施展。一旦强行动用,轻则吐血昏迷,重则性命垂危。” “此玉牌是昭帝亲手所做,秘法温养,有培元固气、续养生机之效。” “佩戴这玉牌后,宴和王姬身体确实好起来,她惊人的天赋,让当时的所有人都只能仰望……” 像是想起了生前的记忆,姜家老祖语气有一瞬间的恍惚。 姜黎听着没有打断,见姜家老祖停下来,才问道:“所以,刚才在水下的那个手骨是宴和王姬的?” 怎么想也不太可能,什么人的骨头能在水里泡几百年还能保持这么完整? “吾也不知……”姜家老祖声音低落。 “昔时,宴和王姬不过十七,便已触到修灵之境。” “又值云兆之地异兽作乱,王姬请命去斩杀异兽,自此再未回过京都。” 姜黎听完的想法就是,宴和王姬不是出了什么意外,那就是死在了她要杀死的异兽手中。 而且云兆之地,不就是现在的云州地区吗? 说不定,这里还真就是几百年前宴和王姬死亡的地点。 她没见过姜挽雁,无法感受姜家老祖的心情,但好歹姜家老祖是她的老祖宗,还在这一世陪了她这么久…… 姜黎想了想,语气如常:“姜老祖,等我出去下次再来,就顺便把这水潭底下的尸骨捞上来找个地方安葬。” 姜家老祖一愣,过了好久有些欣慰。 “如此甚好!” 谈话告一段落,姜黎开始盯着身旁的巨树,想着该如何逃出这地下空间了。 她抬头往上看,上方巨树的枝桠层层叠叠看不到尽头。但植物生长是需要阳光的,也就是说这棵巨大的树很有可能生长到地面上。 如果顺着这棵树往上爬,能不能直接回到地面? 姜黎思索着,以她的身手想要爬树不难。 不过她一个人可以上去,在水潭边的封珩要怎么跟她一起上去? 突然,像是想到了什么。 她抬眸,视线看向了那些从树枝上垂下来的藤蔓。 姜黎站稳身形,从腰后抽出匕首,手臂肌肉绷紧,用力向树干扎去。 瞬间,半截匕首稳稳地没入树干中。 27. 凤傲天的第27天 姜黎深呼一口气,眼神锐利坚定。 她手指扒住裂开的树皮,指尖用力到泛白,脚下借力抵着树身的裂纹,向着上方爬去。 待爬到与她插入树干的匕首高时,姜黎脚踩住匕首,稳住身形,侧身看向上面距离她不过半米的藤蔓。 这藤蔓是墨绿色的,有孩童手臂般粗壮,看着十分结实,只是不知道能不能承受一个人的重量。 姜黎眼睛紧盯着藤蔓,脚下调整身形,踩着匕首的脚用力一蹬,瞬间整个人纵身跃起。 她飞身扑向半空,伸出手牢牢地抓住面前垂下来的藤蔓。 好在这藤蔓确实结实,虽然因她身体的重量向下坠了一些,但完全没有想要断裂的迹象。 姜黎手臂肌肉紧绷,紧紧抓着藤蔓,身体因为惯性和藤蔓一起乱晃。 直到她的脚蹬住巨树的树干,不停晃动的身体才平稳了下来。 姜黎保持着抓住藤蔓,脚蹬着巨树的姿势,抬头往上看,视线中能看到的依旧是层层遮掩的树枝叶层。 她抓住藤蔓,调整气息开始向上爬去。 藤蔓上长有细长的叶子,不扎手,反而增大了姜黎手掌与藤蔓间的摩擦力。 姜黎先是平稳地向上爬了几米,后面像是适应了,速度开始越来越快。 不多时,她就快到了藤蔓的尽头,伸手抓住被藤蔓缠绕着的树桠。 姜黎手上用力,把身体撑起,站到了这根巨树的枝干上。 她谨慎地观察了一下四周。 四周的空间黑漆漆的一片,只有近处还能看清是巨树分叉出来的枝干,远一点的完全看不清楚。 而往上看,巨树的枝干开始变多了,目之所及,每根树的枝桠上都垂落着长长短短、粗细不一的藤蔓。 姜黎把所有的情况尽收眼底,然后开始行动。 她先是把刚才爬上来的藤蔓拉了上来,堆在树杈上。 又拉起旁边的藤蔓,随后手指摸向腰间,一片约有食指长短,一指宽,极薄的刀片出现在她手中。 姜黎神情冷静,用刀片割断藤蔓,然后把两根藤蔓接在一起扔了下去。 被接在一起的藤蔓长度足够她从树上回到地下,甚至还有不短的剩余。 姜黎做完这之后,也没有立刻下去。 她收起刀片,开始接着往上爬。 脚下有了树桠的借力,姜黎虽然越爬越高,所消耗的体力却小了。 她时不时地找到较为合适的位置,然后就是用刀片割断藤蔓,人为制造出一根绳索。 具体耗费了多长时间,姜黎也有些记不清了。 手机在进入潭水时,就被她留在了岸边,没有时间提醒,一直重复的做着爬树,找位置结绳的动作…… 虽然姜黎的精神力十分强大,但在感到头顶层层交叠的枝桠树叶中透出的细碎的天光时,也没忍住有了一瞬间的恍神。 她抬头,正好有一缕阳光透过密集的枝桠落在了她的脸上。 姜黎长时间在黑暗中没见阳光的眼睛眯了眯,随后加快了向上的速度。 终于,她抓住露在外面的树枝,从地下空间中露出了头。 眼前是明亮的光线,耳边还有风吹过树叶的沙沙声。 站到了地面上,脚踩着布满落叶的土地。 姜黎环视四周,看着四方高耸的崖壁,没忍住气笑了。 “哈……” 这里是一处山石崖壁围起来的凹地,陡峭的崖壁连个借力的地方都没。 而她所身处的位置,周边生长着不少粗壮的林木古树。 她爬上来的这棵巨树依旧是最大的那颗,高大看不到顶头,只是树皮纹裂上幽蓝色的光变浅了。 姜黎收敛了一下有些外露的情绪,脸上面无表情。 她又把周围巡视一圈,在这处谷底西侧,发现有一片不大不小的湖泊。 湖水干净清澈,沿着岸边生长着杂乱的灌木杂草。 姜黎向着湖的方向走过去,她观察了一会没发现问题后,捧起水洗了洗手和脸。 水珠从她脸上滑落,落下一道道水痕。 姜黎随意抬手擦去,正当她要起身时,忽而听到了水中有轻微的动静。 视线顺着声音响起的方向看去。 在水中是一条手掌大小的鱼,身形细长,脊背泛着黑灰色,鱼鳞在映着天光的水下泛着光。 这谷底的湖中竟然有鱼?这是姜黎的第一个想法。 然后,她就又意识到了。 ——这是正常的鱼,可以吃!! 虽然因为手机不在身边,姜黎不知此刻距离昨晚过去了多久,但身体本能反应告诉她,她早就饿了。 黝黑的眼眸盯着水中慢悠悠游动的鱼。 姜黎抿了抿唇,盯着水中的鱼影,手指摸向了腰间。 一片极薄的刀片被她夹在指尖,微微屈指,下一秒刀片如利箭破开空气。 只听“咻”的一声,刀片入水,直插进鱼头。 水中的鱼身体剧烈扑腾起来,挣扎几秒后,翻起了肚皮。 姜黎脱掉鞋子,赤脚走进水中,微凉的水漫过她的脚背。 她弯下腰,捡起水中的鱼。 把插进它脊椎的刀片用力拔了下来,在水中涮了涮,放回原处。 收起刀片的姜黎看着手中的鱼,突然沉默了。 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 前世的她别说生啃了鱼了,饿急眼了连地上的草都吃过,现在盯着这条死掉的鱼,竟然有些无从下口。 还是弄熟再吃吧。 姜黎默默想到,她抓着鱼上岸了。 生存技能点满的她很快就升起了一堆火,把鱼和刚才找柴火时发现的两只兔子一起刮鳞剥皮,清洗干净后架在了火堆上。 火焰升起,鱼与兔肉里的油脂被炙烤得逐渐溢出,顺着焦香的外皮,滴落在下方的火堆中,劈啦作响。 哪怕没有调料,烤肉诱人的香气也逐渐蔓延。 姜黎盯着烤肉,等她把一条鱼和两只兔子烤熟,山谷之上的天空已经开始变暗了。 夕阳的余晖,照在陡峭的崖壁上。 更衬得这谷底荒凉、昏暗。 姜黎吃了一只烤兔,随后摘了几片宽大的树叶在湖中洗了洗,裹着另外的一条鱼和烤兔,就回到了她顺着巨树爬上来的出口。 爬树需要不少力气,但下去对姜黎来说就简单多了 。 毕竟她爬上来的时候,就已经利用藤蔓做了许多“绳索”。 下去时,只要抓着“绳索”,可比往上爬轻松多了。 姜黎带着食物,顺着自己在巨树的树桠上留下的藤蔓,开始快速向下。 …… 地下空间中。 封珩在水潭边站了许久,他的手中拿着姜黎给他护身的匕首,与一只被她留下的手机。 时间过去了多久? 手机没有被打开,封珩也没有看手机中显示的时间。 或许是一小时,两小时…… 从刚开始还有些动静,到姜黎离得越来越远后,他站在水潭边,已经看不到她的身影,也听不见她发出的声音。 封珩突然心中升起惶恐。 如果上方真的有出口,如此艰难逃出生天的姜黎真的还会回来吗? 他与她不过是萍水相逢,唯一的交集便是那纸已经被退掉的婚约,除去这个,他们之间便只是素昧平生的陌生人。 谁会为了一个陌生人放弃逃生出口,重新回到这黑暗又危险的地下呢? 封珩攥着手中的匕首,修长白皙的手指骨节因用力微微泛白,颜色浅淡的琉璃瞳中,眸光幽沉了起来。 忽然间,他没忍住,带着点嘲意轻笑了一声。 没有期待,何来惶恐? 他竟然也有对别人产生期待的时刻? 他不是早就应该知道吗,人性本就如此,哪怕姜黎与他见过的所有女君都不一样,哪怕她亲口说过“不会丢下他”……但趋利避害,是人之本能。 他对于姜黎来说,应当只是个拖累。 在离开前,姜女君还愿意留给他一柄匕首“防身”,这何尝不算仁至义尽? 错的是他才对。 他错在明明洞悉人性,却还能如此轻信于人。 封珩脸上的表情渐渐变淡。 他孤身站在潭水边,清浅的眼眸中眼神逐渐变冷。 忽然一股异常的香味浮现,飘飘渺渺,若有若无。 封珩心中一动,莫名抬起头看向巨树,视线落在上方枝桠层叶遮挡的地方。 他看了许久,目光像是粘在了那里。 交叠的树桠之间,枝叶颤动,距离较远他看不清全貌,却能看得出那是一道纤细的人影。 人影在向下,用很快的速度向下。 直到姜黎拉着藤蔓,站到了巨树之下,与他只隔着水潭遥遥相望。 姜黎,姜女君,阿黎…… 原来“不会丢下他”的承诺是真的吗? 封珩看向姜黎,静默无言。 本来已经平静的心,像是被投入了一颗石子,再次荡起了波澜。 水潭中,终于回到地下的姜黎,费了好大的力气,才把自己插进树干中的匕首取了出来。 她收起匕首,看了一眼周身环绕的水潭,随后把身上用树叶包裹的烤肉向着水潭另一边扔了过去。 她可以游过去,但烤肉泡水肯定是不能吃了。 “阿珩。” 封珩听见了另一边姜黎呼喊他的声音。 下一秒,两个用树叶包裹得严实的东西,就落到了他的脚边。 28. 凤傲天的第28天 姜黎游回岸边。 她从潭水中出来,身上因烤肉时被烘干的衣服再次弄湿。 本来还算干净的衣服,现在已经彻底不能看了,上衣的下摆被撕掉了一角,裤子上还有着几个不大不小的摩擦裂口。 唯一还算得上好消息的,应该就是她的鞋子和被污水弄脏的裤脚,现在已经不臭了。 姜黎皱着眉把脸上的水抹去,随后攥起不停淌水的衣角,使劲拧了拧。 衣服里面的水哗啦啦地往下流。 她弄完上衣,又开始拧裤子上的水。 而一旁捡起地上食物的封珩,他本来还是一直在盯着姜黎看,见她上岸,正不自觉地想要迈步过去…… 就看到了姜黎清理身上的水。 她本来绑好的头发凌乱黏在脸上,脖子上,清冷淡漠的黑眸沉静无波,眉头轻轻皱起,抬手就拽起了自己的上衣想要拧干衣服里的水。 随着她的动作,一节白得晃眼的腰就露了出来,腹部线条内敛紧致,两侧浅沟自腰侧向内收拢,随着呼吸微微起伏。 充满了韧劲与力量感。 而封珩就像是突然被烫到了似的,迅速收回了视线,脸上和耳朵瞬间升起滚烫的热意。 他声音有些结巴:“姜,阿黎……” 姜黎听到封珩的声音,抬头看向他。 发现他手中拿着食物,却站着不动也不打开吃,眼中闪过疑惑。 “怎么了?” 她松开拧的差不多的裤脚,走向封珩,从他手中拿起被树叶包裹的烤肉,直接打开问道: “你不喜欢吃烤肉吗?” 说着,停顿了一下:“上面是一处山谷,我观察了没有危险,但崖壁陡峭,没有工具辅助,很难能爬上去。” “这是在上面抓到的鱼和兔子,不想吃也吃点吧,保存体力,明天我带你上去。” 虽说到了上面也很难爬出崖壁,但好歹谷中还有食物,找个容器,湖水烧开了也能解渴。 在这地下洞穴中,哪怕身旁就是个水潭,看着那青绿发黑的潭水,姜黎也不想挑战自己的体质是不是能扛住这水潭中的微生物。 “带我上去?” 封珩愣了一下,然后一块尚且还温热的肉就抵到了他的唇边,在他张开嘴时塞了进去。 浅色的眼眸睁大,愣愣地看着姜黎。 “嗯。” 姜黎给他塞了一块后,自己又吃了一口,没有盐巴与调料的烤肉,哪怕是新鲜现杀的,味道也不怎么样。 她咀嚼着口中的肉:“这地下没有食物,不辨方向也找不到出口。上面虽然也是个困地,但有水源,也有吃的东西。” “榆安这里,只有东边有山,我们现在可能是在东郊深山的腹地中。” 说着,姜黎看了一眼手机:“先上去,看看手机有没有信号。” 封珩轻轻咀嚼着口中的烤肉,把食物咽下。 他静静地看着姜黎,忽然垂下眼眸,嘴唇轻抿,动作有些迟缓地伸手摸向腰间。 在姜黎愣怔疑惑的目光中,解下了外袍。 “衣衫不整,不可显露人前。” “但地下阴寒,阿黎穿着湿衣会生病的……” 封珩脸上带着羞赧的淡红,低垂着眼睑,睫羽轻轻颤抖,手中的衣袍被他交叠双手捧上。 说着话,眼睛却一直不敢看向姜黎。 在封家女尊男卑,男子地位低下,哪怕他身为家主的男儿,若做出失仪失态的举动,也会被家法处置。 封珩自幼便温润自持,端庄守礼,从未做出任何逾矩的举动。 现在却在姜黎面前,自解衣衫,哪怕只是一件外袍,为的也仅是担忧姜黎穿着潮湿的衣服会生病。 对他来说,这依旧是一件极其失礼且感到羞耻的事情。 见姜黎盯着他看,没有伸手接,封珩本来还带着些羞涩的脸上,红晕褪去,脸色渐渐有些变白。 快速跳动的心脏像是被突然捏住了一样,修长如玉的手指不自觉地蜷缩。 “嗯,谢谢。” 姜黎伸手接过道谢,对于封珩的心理历程是一点都没察觉。 她只是看到了脱掉外袍的封珩,里面竟然还有两层衣服,微微感到惊讶,就多看了几眼。 毕竟现在可是夏天,她穿着个短袖刚觉得正好,封珩竟然穿了三层衣服? 不过这衣衫外袍层层穿着,看着确实好看。 姜黎想着,手中拿到外袍,就闻到了一股清幽的冷香。 她下意识凑近衣袍,用鼻子嗅了嗅。 而封珩在她接过外袍后,视线就无意识地追随着她,见姜黎闻着他的衣服,瞬间心跳如擂鼓,瓷白如玉的脸瞬间通红。 “阿黎,你……” 他羞窘地别开眼睛,不敢看向姜黎,只觉得自己整个人像是快要被烧着了一样。 姜黎抬起头,有些茫然地看着他。 “……别这样。”封珩的声音很低,还带着点颤抖。 姜黎眨了一下眼睛,墨黑色的眼眸依旧清明平静,像是丝毫没有觉得自己的举动有什么不对。 她前世就没经历过正常人的生活,更是在小时候就被丢进深山荒漠、原始雨林接受各种可怕的训练。 与同类互相厮杀,与猛兽纠缠争斗,茹毛饮血,摒弃人性,她连活下去都十分艰难,更何况于在乎人类社会的礼仪道德? 重生到这个世界后,身边也没人告诉、教导过她面对异性应该如何相处。 姜黎只是把自己见到过的行为,当做她可以做的。 比如,她的母亲父亲…… 当然姜黎也没见过姜母闻江父的衣服,刚才的举动纯属下意识的行为。 “嗯。” 不过封珩既然说了,姜黎也就听他的话,没有再闻衣服上的香气。 姜黎把手中的外袍放下,双手拽住身上的潮湿的衣服,直接脱了下来。 如冷玉般莹润的皮肤暴露在空气之中。 封珩一双颜色清浅的眼眸骤然瞪大,还没平稳的心跳,又被她的举动惊得快了几分。 耳尖通红发烫,心脏像是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一样。 他赶忙无措又慌张地转过身。 姜黎奇怪地看了他一眼,不过什么也没说。 只是把腰带处她随身携带的武器一一取出,随后脱掉衣服,把手边的外袍穿在身上。< /p>外袍本来就宽松,姜黎把袖子卷起打结,又捡起地上她武器中的一根细线般的钢丝,充当腰带。 封珩听到身后的动静,意识到姜黎已经穿好衣服后,才慢慢转过了身。 不过他瓷白如玉的脸上依旧泛着淡淡的红意,眼神有些躲闪,不敢看向姜黎。 垂下来的眼睛,反而第一时间看到了地上姜黎还没有完全收起来的武器。 食指宽细长的薄刀片,四五根泛着寒光的细针,卷缩的铁丝,几粒圆形分辨不出是什么的东西…… 以及一柄锋利的匕首。 “阿黎,一直随身带着这些?” 封珩从小就生活在封家祖宅之中,很少出门,在那连网络都没通的深山老宅,他连手机都没碰过,自然对外界的了解十分贫乏。 这次能出来,也是奉了封令栖的命令。 所以他没有觉得姜黎随身带着这些有什么不对,但有些好奇她为何会带着这些东西。 姜黎把地上的东西收回身上:“嗯,这些很有用。” 虽然这一世她不用接收任务杀人了,但这个世界有危险的异兽存在,时刻准备着,总比遇到突发状况没有武器防身要好。 比如现在。 姜黎收拾完,站起身左右看了看,视线落在角落一处平坦的地方。 “先休息一晚,明天再行动。” 她昨天就一晚没睡,今天又经历了高强度逃跑、爬树的一天,体质再好也感到累了。 封珩轻声应下:“嗯。” 姜黎在四周找了找,想找些干的木枝或者藤蔓生个火,结果却什么也没有找到。 这里最大的木头,就是水潭中的那棵巨树,而她与封珩待的岸边,只有大大小小的碎石,以及潮湿泛着腥气的青苔。 她找到的这一处平坦位置,碎石较少,随便清理一下,靠在墙边还能休息。 姜黎屈膝坐下,看向站着的封珩:“和我坐在一起吧,这里晚上应该会更冷。” 封珩脸上流露出一丝迟疑。 但看着姜黎身上穿着他的外袍,如此亲密失礼的行为他都做了,现在只是坐在一起,似乎也不算什么了。 想着,他走近了姜黎,学着她的动作坐在了地上。 两人靠得不近不远,中间隔了半个人的距离。 姜黎偏头看了他一眼,把刚才没吃完的烤肉拿了过来,向他凑近一些。 “还没凉,阿珩你要不要再吃一点?” 封珩刚才只吃了几口,比姜黎吃的要少得多。 但一整天只吃这一点,肯定是不可能填饱肚子的。 姜黎知道饥饿的滋味,那种饿到极致的感觉比什么疼痛都难以忍受,所以只要能填饱肚子,再难吃的东西她都能吃下去。 但封珩给她的感觉是清冷矜贵的,皎皎若天边之月,看着就是有钱人的家庭才能养出来的。 可能从来都没吃过这么“难吃”的东西,不喜欢吃也很正常。 不过以姜黎的推测,即使明天她和封珩顺利到达上面,在谷底想要找到手机信号的可能性也不大。 如果封珩不能接受这种没有味道的食物的话,接下来肯定会饿肚子的。 29. 凤傲天的第29天 出乎姜黎意料的,封珩吃下这些烤肉没有丝毫勉强,还笑着对她夸道。 “阿黎手艺很好。” 姜黎本来就吃过了,见状直接把大部分烤肉都给了他。 封珩手中捧着烤肉,有些无奈笑道:“我吃不完这么多。” 说着小心掰开肉块,又递给了姜黎。 姜黎不喜欢浪费食物,哪怕现在已经不饿了,也伸手接过,慢慢咬着吃。 两人吃着剩下的烤肉,一时间没有人说话。 寂静的地下空间中,轻微的咀嚼吞咽声变得格外明显。 封珩有些不自在,吃着吃着咀嚼的动作就越来越缓慢。在封家他向来被要求食不言,寝不语,吃饭时最好什么动静都不要发出来。 但这里的环境太安静了,只是正常的咀嚼声也像是被放大了似的。 姜黎倒是没那么多想法。她边吃烤肉,边拿起了手机,打开屏幕一看,就发现现在已经是晚上七点多了。 一天没出现,现在她的母亲父亲应该已经发现她失踪了。 学校那边,许书言她们肯定又逃课了…… 姜黎面无表情地想着,视线看向手机上层,依旧没有信号,而且手机里的电量已经所剩无几了。 百分之十六的电量,能撑到她找到信号吗? 姜黎直接把手机关机,减少电量的消耗。 “阿黎……” 闻言,姜黎转过头看向他。 封珩眉头轻蹙,唇瓣微抿,神情带着些窘意和踌躇: “若明天,我爬不上去那巨树,你便不要再管我了……” 封珩的身体几乎从来没有锻炼过,他没有信心能像姜黎一样爬上那么高的巨树。 姜黎表现得很平静,语气淡然得像是在说一件不值一提的小事。 “不用担心,我会帮你的。” 她自然能看出封珩的身体情况,身体轻,腰很细,跑几步都会气喘吁吁,这样的体质姜黎一开始就没想让他自己爬上去。 她特意把藤蔓留长了,就是准备直接拉封珩上去。 封珩脸上仍然有些迟疑,疑惑:“阿黎,如何帮我?” “我先上去,你在身上绑住藤蔓,我在上面拉你。” 封珩:“……” …… 两人都不是话多的人,简单说了两句后又都安静了下来。 时间悄悄流逝,封珩经历了相当惊心动魄的一天,此刻早就感觉到疲累了。 他与姜黎坐的很近,虽然没有肢体接触,但在这安静的地下空间中,他能清晰地听见姜黎平稳的呼吸声。 莫名令人感到心安。 封珩脑海中浮现出这个念头,随后意识逐渐昏沉,半睡半醒之间他察觉到自己的身体放松下来。 下一秒,靠着冷硬墙壁的身体倾斜,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左偏移。 姜黎第一时间就发现了身旁人的动静。 她睁开眼睛,偏头看了一眼封珩,随后身体向右边靠近了一些,又闭上了眼睛。 两人靠在一起,这处地下空间的温度,似乎随着时间的推移越来越低。 封珩似乎感觉到了冷,身体缩了缩,不自觉地就与姜黎凑得越来越近。 姜黎知道这地下空间不安全,一直控制着自己只是浅眠没有真正睡着。 所以,对身侧人的动作察觉得一清二楚。 不过她没有躲开,而是任由封珩伸出双手抱住她,身体紧贴着她取暖。 毕竟她身上还穿着封珩给她的外袍,封珩少了一件衣服在地下空间感觉到冷,也有她的责任。 想着,闭着眼睛的姜黎也伸出手抱住了封珩。 鼻尖尽是好闻的香气,浅眠的姜黎闻着这股冷香,精神似乎都变得更加松缓了。 耳边似乎传来了隐约的水波声。 轻轻的,柔柔的,几乎要令人以为是睡梦中的错觉。 姜黎眉头微动,不过她并没有睁开眼睛,依旧保持着抱着封珩睡着的姿势。 过了好一会儿,隐约微弱的声音又响了起来。 不过只是很短的时间,就又消失了。 姜黎等了许久,也没有继续听见动静,她突然睁开了眼睛,看向水潭的方向。 黝黑的眼眸中一片清明,视线迅速地在水潭方向扫过,却什么都没发现。 是她的错觉? 姜黎没忍住蹙了蹙眉。 她又盯着水潭看了许久,才再次闭上眼睛。 而此刻在她怀中的青玉牌,亮起了一道淡淡的青色光芒,随后很快又消失。 “……” 这里是什么地方? 姜黎睁开眼睛就发现自己站在一个完全陌生的地方。 这里是一处极其宽敞的院子,生长着各种看着就价值不菲的奇花异草,左侧还有莲花池,怪石叠成的假山,池中锦鲤游过…… 突然一道声音从一旁的树上响起: “……要和我一起去玩吗?” 姜黎没有听清楚名字。 她抬头看过去,就看见了一条通体宛若青玉一般的小青蛇缠绕在树杈上。 一双蛇眼像翠玉一般,但青翠的颜色太过浓郁,反而显出了几分艳诡的邪异。 异兽—— 只有异兽才能给人这种邪异的感觉。 姜黎看着这条小青蛇,前世的记忆突然翻涌了出来,心中克制不住地升起了几分厌恶。 前世在她心中留下最深刻印象的人,“青蛇”不愧于他的名号,也饲养着许多蛇,其中就有一条通体青翠的毒青蛇。 姜黎曾被迫在“青蛇”饲养的蛇窟中待了许久。 她在蛇窟之中,杀蛇,被蛇咬,饿了也只能吃蛇,她既是蛇的食物,蛇也是她的食物。 对姜黎来说,那是一段宛如地狱一般的噩梦。 “为什么不理我?” 树上的小青蛇又开口了。 它歪了歪三角头颅,颜色浓郁近乎妖艳的蛇瞳盯着她,无机质的眼瞳冰冷得像是在盯着猎物。 “你的命是我的,你也是我的……” 姜黎心中猛地一跳,眼睛紧紧地盯着树上的小青蛇。 这句话让她感觉到了熟悉。 不过不等她做出什么行动,下一秒只觉得脑袋一沉,意识就陷入了黑暗之中。 姜黎突然睁开眼睛。 漆黑的眼眸看向周围环境,眼前熟悉的地下空间让她迅速清醒过来。 刚才……是在做梦? 姜黎已经许久都没有回想起上辈子和“青蛇”相关的记忆了。 < p>没想到这一想起来就做了个噩梦。 看来她确实要尽快从这地下出去了。 昏暗危险的环境待久了,她很难不想起上辈子那些不好的记忆。 姜黎想着,视线看向了身旁的封珩。 此刻她与封珩互相抱着彼此。 身侧的人脑袋抵在她的颈间,身体轻轻起伏,温热的呼吸落在她的手臂上,带来丝丝缕缕的痒意。 这个角度,姜黎看不清他的脸,能看到的只有那如乌木般浓黑、绸缎般光泽柔顺的青丝。 她静静地看着,并没有动弹。 直到不知过去多久,身旁熟睡的人忽然动了一下。 然后像是察觉到自己此刻与姜黎互相环抱的姿势,瞬间身体就僵硬了,半天都没有再动一下。 姜黎感官敏感,能清楚地听到他的呼吸声乱了。 见封珩一直不动,她也就先开口了:“你醒了。” 封珩僵住的身体突然动了。 他迅速收回了手臂,把靠在姜黎肩膀上的头抬了起来。 一双如清雪琉璃般的眼眸像被烫化的温水一样,泛着莹润的水光,而他的白皙如玉的脸上通红一片,带着滚烫的热意。 “阿,阿黎……我,珩失礼。”封珩语气讷讷。 平日处变不惊,沉静自持,遇到任何事情都能保持冷静的他,现在只觉得自己脑子像是被浆糊住了一样,半句话也说不出来。 姜黎看着他泛着红意的脸,没忍住抬手摸了一下,语气平静: “好烫。” 如白瓷般细腻莹润的脸腾的一下更红了。 封珩满脸羞涩窘迫,一双泛着湿红的眼眸看着姜黎,张了张嘴:“你,你——” “阿黎是在戏弄珩吗?” 他平复了一下情绪,有些恼羞成怒。 姜黎摇头:“没有。” 她只是觉得封珩很好看。 轻轻笑着的时候很好看,端庄站着的时候很好看,害羞恼怒的时候也很好看…… 封珩让自己冷静下来,重新恢复了智商。 他挪着身体离远了一些,还带着点点湿意的眼眸看着姜黎,抿紧唇瓣: “珩是无用之人,若非得阿黎相救,早就被异兽吃掉了。救命之恩,当涌泉相报,阿黎想要如何对待珩,珩都应该接受……” 这话说的委实可怜,姜黎听完都要怀疑自己刚才是不是真的做了什么很过分的事情? “只是希望阿黎莫要再戏弄我了。” “封家自有家训,男女有别,非至亲与妻君,男子不可与外女私下单独相处,不可言语亲近、肢体接触,不可轻言谈笑,枉顾礼法,不可衣衫不整,失仪失态,不可……” “珩已经犯了数条家规,回去当受家法。” 封珩语气轻和认真,如水般的眼眸看向姜黎,不带任何怨愤: “珩的名节已失,本该一死以全家族清名……” 等等—— 姜黎听着听着都听懵了。 怎么回事就到了要死的地步了?她是漏听了吗?! “可珩贪生畏死,已经失了名节,还想苟且偷生……若得阿黎相救,侥幸活着回去,定剃发为僧,常伴青灯,以此为阿黎祈福,为己赎罪。” 姜黎:“……” 30. 凤傲天的第30天 “不会的。” 姜黎语气平淡,却不容置喙。 她黑眸看着封珩:“活着是人的本能,任何为了活着做出的事都不是罪。” “……” 封珩望着姜黎的眼睛。 那双黝黑的眼眸中沉静淡然,好似只是说了一件再平常不过的事情。 他低垂下眼眸,轻声道:“男子当守清白,端庄自持,敬爱妻主,恭谨柔顺。” “阿黎仁善,自与旁人不同。可若回到帝都,珩的遭遇被他人所知,必定会惹得家族受人耻笑。” 封珩自幼就很清楚,封家说是什么顶级世家,实际上用他通过封媗了解外界时所知道的信息来表述,就是封建余孽。 修灵,让一些天资出众者能匹敌现代化武器的力量。 强大的异兽,让修灵者高于普通人的地位无法动摇。 而帝都四大家族,从姜朝开国时便存在,几百年来鼎盛过,没落过,却一直存活至今。 内里各种封建固化的条条框框,已经到了根深蒂固的程度。 谁能搬开由几百年封建社会形成的思想巨石? “不会的。”姜黎再次说出这句话。 她移开视线看向水潭,语气平静:“你要是在意,不会有任何人知道在这里发生的任何事情。” 姜黎是无法理解封珩说的那些家规,名节,清誉什么的,哪怕在这个世界生活了17年,明白什么是基础的公共道德,甚至有时会默默遵守。 但对她来说,一切道德规则都不可能凌驾于自己的意志之上。 封珩眸光闪动,面上似有动容。 姜黎起身,走到昨天自己把湿衣服摊开晾晒的地方。 顿了一下,然后换掉了身上的衣袍,把自己半干不干的衣服套回了身上。 她转头看向因她换衣服偏过头去的封珩,说道:“走吧。” “阿珩,我们先上去。” 封珩偏着头,有些脸红地低低应了一声。 姜黎“豪放”的举动,哪怕他昨天就见识过了,今天再看见还是忍不住羞赧。 脑海中不自觉地浮现出冷白如玉的后背,腰窝深陷,纤细匀称充满力量感的腰腹…… “你的脸又红了。” 姜黎平静淡然的声音响了起来。 把正在陷入回忆中的封珩惊吓的的心脏剧烈一跳。 “阿,阿黎……” “这里距离水潭中间有段距离,你身上穿的太多了,在水中不好游动……” 姜黎说着,突然停了一下,看向封珩,问了一个对此刻来说很重要的问题。 “你会水吗?” 封珩脸上的热意下降,他摇了下头,迟疑地又点了下头:“珩见阿黎昨日游过,应该不难……” 他自认学习能力还是很强的,比如虽然封家不允许男儿习武,但见过封媗练过的招式,只一遍他就能记下,并模仿出来。 可惜,男子体质天生不如女子,体内更是没有能够储存灵源之力的地方。 他就算学得会招式,也施展不出来任何威力。 姜黎:“……” 虽然姜黎的常识比较少,但她也清楚看会了和真的会还是有一段差距的。 不过已经到了现在这个份上,不上去的话,想在这错综复杂的地下通道中找到新的通往外界的出口,似乎也不容易。 “一会你进入水潭中,不要害怕,抓住我的手,我会带你过去的。”姜黎语气依旧平静。 封珩点了下头:“好。” 在两人进入水潭中前,姜黎又道:“阿珩,把衣服再脱掉一件,在水里衣服太多会是累赘。” 封珩下意识按向衣襟:“这……” 姜黎手中还有着他脱掉的那一件外袍,此刻他再脱掉一件,身上就只剩下贴身的衣物了。 封珩从来都是端庄清贵的,从来都没有过衣衫不整的时刻。 只是脱掉外袍,他的手臂和皮肤还不会露出来,若再脱掉一件…… 封珩垂下眼眸,轻声说道:“封家男子除妻君外,不可在外女面前裸露肌肤。” 姜黎:“……” 姜黎很想把那什么封家家规从封珩的脑袋里给清除掉。 人出生便无衣物遮挡,赤条条而来,也将赤条条而去,何必在意那么多? 姜黎向着封珩走进了一步,墨黑的眼眸看着他: “我娶你。” 封珩神情一怔,有些茫然抬眸:“……什么?” 姜黎依旧是那一副天塌不动的淡然表情,口中说出来的话却清晰而认真。 “我喜欢你,想要娶你。” “阿,阿黎,你莫要说笑……”封珩张了张嘴。 “我不喜欢开玩笑。” 姜黎看着他:“我们之间本来就有婚约,继续履行下去也不是不行。” “……我们已经退婚了。” 封珩眸光轻颤,声音微弱:“母君亲口所说,不会更改的。” 姜黎又道:“我也说过,别人的意见不重要,重要的是你的想法。” “……” 她说喜欢封珩是认真的。 虽然毫无缘由,但姜黎觉得自己再也不可能会这么喜欢一个人。 要不然,她也不会想要一直带着封珩,哪怕他体质弱、不会水,在这危险的地下空间中相当于拖累的存在…… 她也不想放任他死在这里。 所以,姜黎见封珩是真的不愿意减少衣物,也就放弃了。 她上前握住封珩的手,转身向水潭:“走。” 封珩默默跟着。 两人进入水中,封珩才发现这水潭看着清澈却深不见底。 水刚没过口鼻,身体本能就开始绷紧,然后失重感产生恐慌,脑海中空白一片,不自觉地就想要挣扎。 “别乱动。” 姜黎托着封珩,让他口鼻露在水面呼吸。 封珩压下本能,听话地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要挣扎,让姜黎拉着他往中间游去。 姜黎尽量速度快一些,带着封珩来到了潭水中间。 她把封珩的手放在凸出水面的树根上:“抓住,继续往上。” 封珩在水中稳住了身形。 冰冷的潭水让他的脸色微微发白,他轻喘着气,如仙如玉的脸上流淌着水滴,眸光氤氲: “多谢阿黎。” 被打湿的墨发凌乱地粘粘在脸上,脖子上,他的衣襟微微散开,露出了脖子下方雪白的肌肤。 姜黎被晃得多瞟了一眼,就看到了在他 锁骨处,有一颗小小的红痣。 肤若白雪,这颗红痣就像是红梅落在白雪之上,明艳绚烂,灼灼夺目。 姜黎没忍住多看了几眼,然后就被封珩发现了。 封珩有些不自在地拢了拢衣襟,耳尖微红,移开视线,不敢看向姜黎。 “阿黎,我们快些上去吧。” 姜黎也移开视线,轻声嗯了一声,抬手就抓住了那根被她特意留长的藤蔓。 她先是把藤蔓在封珩身上绑好,然后嘱咐了几句:“一会你就抓住这里,不要松手,也不要往下看。” “我会拉你上去的。” 封珩点头,声音轻柔和缓:“好。” 姜黎抬头向上看,伸手抓住藤蔓,然后就以一个极快的速度,向上窜去。 封珩仰头看她,眼眸中潋滟生光,似是仰慕,又像是憧憬。 很快,姜黎就爬上了昨天上去的第一个树桠。 她拽了拽藤蔓,示意封珩做好准备,然后就在封珩给她信号后,开始向上拽。 重生后的姜黎,从小就开始修炼,虽然体内的灵源之力都被天玑镯吸走了,但修炼时被灵源之力滋养淬炼的身体却比一般修灵者都要强大。 身体变强,反馈在身上的就是姜黎的力气也变大了。 姜黎站在上面,下方的一切场景都映入她的眼中。 她正拉着封珩,却突然察觉到水潭之中似乎有一道隐隐约约的黑影游动。 姜黎心中一沉,手上的力气没松,但眼睛却死死地盯着潭水中的那片阴影。 游动的阴影越来越清晰,像是一条长长且粗壮的蛇。 越来越近…… 姜黎抿了抿唇,加快了手上的动作。 此时在下面平稳上移的封珩也似乎察觉到了下方的不对劲。 耳边有水被推动的响声。 就像是下方的潭水中有什么东西一样。 他垂了垂眼,还未向下看去,突然感觉到一直拉着他上移的藤蔓顿住了。 下一秒,下方传来破水而出的声响。 而上面,姜黎已经把藤蔓固定住,然后手抓着藤蔓,直接跳了下来。 “阿珩,小心!” 姜黎清楚地看到了那个从水中冲出来的东西是什么,是一条青黑色的大蛇。 蛇身隐藏在潭水中不知有多长,脑袋却有人头那么大。 一双幽蓝色的冰冷蛇瞳与她对视,顿时让姜黎又回想起了前世的噩梦。 ——蛇,她最讨厌的动物就是蛇。 姜黎神情瞬间变得冷酷。 黝黑的眼眸冷若寒冰,眼中带着凛然的杀意。 她手中的匕首直直斩向蛇头。 下方的异兽“大蛇”裂开的唇缝吐着芯子,它张开了血盆大口,就要咬向封珩。 姜黎速度更快了一些,见来不及阻止,直接把手中的匕首当做飞镖甩了出去。 直接扎在了那巨蛇的口中,扎穿了蛇的下颚。 青黑色的大蛇“嘶嘶”甩动,想要把口中的匕首甩掉。 同时,姜黎下降到了封珩的位置。 指尖迅速摸出刀片,割断了封珩腰间的藤蔓,然后揽住他的腰,两人一起跳进了水潭之中。 姜黎拉着封珩,迅速向岸边游去。 31. 凤傲天的第31天 封珩心脏剧烈跳动。 掉入水潭中后,身体的重量溅起大量水花,导致他的眼前一片朦胧,什么也看不清。 只能感觉到有一只手箍住他的腰,带着他往前游动。 而身后青黑色的“大蛇”异兽在巨树下不停甩动身体,没把扎在它口中的匕首甩掉,却让水潭荡起巨大的波澜。 把还算清澈的潭水搅得浑浊不堪。 姜黎想要尽快带封珩回到岸边。 然而身后“大蛇”发出的动静,像是唤醒了隐藏在这水潭深处的东西。 一声声微弱又杂乱的“嘶嘶”声响起,似是有无数条蛇出现在这潭水中。 突然,水下有一长条阴影游动靠近,速度极快。 一条胳膊粗的黑蛇浮出水面,盯着姜黎,微微昂首,狭长冰冷的蛇瞳收缩。 下一瞬,它毫无预兆地弹射起,冲着姜黎直扑而来。 看见这一幕的封珩脸色瞬变,顾不得在水中屏住呼吸,开口喊道: “阿黎——咳!” 刚开口,就因水灌进口中被呛到了。 姜黎下意识地把他托高了一点,同时,另一边反应速度更是迅速,抬手就掐住了蛇头。 攥着蛇头的手指用力,直接生生掐断了它的脖子。 不停挣扎甩动的黑蛇瞬间安静下来。 姜黎随手把它扔掉,然而接下来潭水中却有更多的长条阴影向着她和封珩游过来。 更糟糕的是,身后那只青黑色的“大蛇”像是适应了扎穿它下颚的匕首,一双泛着幽蓝色荧光的蛇瞳如盯着猎物一般盯着他们。 而此刻,姜黎和封珩距离岸边还有一段距离。 封珩控制着自己的身体不要挣扎,免得拖累姜黎。 但四周的危险逐渐逼近,他发现就算他什么也不做,只是待在姜黎身边,就会是她的累赘。 封珩偏过头,抬起眼眸看向身旁的姜黎,伸出手拿出了她送给他的匕首。 他想扯开姜黎箍住他腰的手臂,发现扯不开后,只能略有些无奈地轻声道: “阿黎,你放开我吧。” 姜黎正在杀蛇,闻声抽出空档,回头看了一眼。 然后就看到了,封珩带着担忧与愧疚的眼眸。 他漂亮的眉头微皱着,乌黑的墨发被打湿,粘黏在脸上,额头、鬓角处不停有水珠从发间滑落,留下一道道水痕…… 被美色晃眼的姜黎动作停了一瞬,竟然真的被他挣脱开了。 封珩不会水,只能在自己浸入潭水前,屏住了呼吸。 随后,用匕首给自己的手臂上狠狠划了一刀。 鲜红的血液争先恐后地从伤口处流出,瞬间染红了一片潭水。 也让那些嗜血的异兽“黑蛇”齐齐放弃姜黎,转身向着他的方向快速窜去。 姜黎瞳孔狠狠一缩,被这一幕刺激得脑袋中轰的一声,整个人彻底僵住了。 黝黑的眼眸死死地盯着从封珩身边染红的潭水,以及那些疯狂游过去的黑蛇。 下一秒,她向着封珩的方向冲了过去。 在封珩震惊的目光中,一把拉住他,夺走了他手中的匕首。 姜黎拿着匕首,武器在她手中如臂使指,手腕运转间,把靠近过来的蛇全都斩断。 没一会,他们身处的这一片就被暗红腥臭的蛇血彻底染红。 血气似乎又激发了“蛇”的凶性,身后青黑色的“大蛇”幽蓝色的蛇瞳竖起,冰冷的竖瞳盯着两人的后背。 它吐了吐蛇信子,冲了过来, 姜黎察觉到身后的动静,眉眼微沉,看了一眼身侧的封珩,视线看向他略有些苍白的脸色与唇。 然后,与他那双颜色浅淡的眼眸对视上。 “……” 她用力把封珩向岸边的方向推去。 “阿黎!” 封珩瞬间睁大了眼睛,身体却在这股推力下,迅速向岸边靠近。 他下意识伸出手,扒住了水潭岸边的石头。 结果却因为身后“大蛇”扑腾水面荡起的水波,被往上狠狠一顶,又滑进了水潭中。 口鼻浸入水中,耳朵里也灌进了水,什么也听不清。 封珩转头看到的最后一眼,就是姜黎掰着青黑色“大蛇”的蛇头,从它口中硬生生地拔出匕首。 随后,眼前的视线就变得一片模糊,无法呼吸令他感受到肺部传来的灼痛的窒息感。 ‘阿黎……’ 姜黎的身体被“大蛇”缠住,手臂上甚至还挂着一条咬着她不松口的黑蛇。 她用尽全力,狠狠将匕首扎进青黑色“大蛇”的脊椎。 “大蛇”身体僵直,巨大的蛇头猛地昂起,张开嘴发出痛苦的嘶叫。 蛇尾松开了一些,开始不停抽搐甩动,而得到了空隙的姜黎,立刻就从缠住她的蛇身挣扎出来。 巨大的蛇尾砸向了姜黎,她此刻在水中完全无法调整身体躲避,直接被打中了侧腰。 顿时姜黎飞出了几米远,肋骨处传来剧烈的疼痛。 不过好在,这青黑色的“大蛇”在挣扎过后还是死了。 姜黎从水潭中冒出头。 她皱着眉,把咬住她手臂的黑蛇拽了下来,掐断脖子扔掉。 没有衣物遮挡的两条胳膊上,到处都是被蛇咬过的痕迹,甚至小臂处还有两块血肉被咬掉的缺口。 姜黎忍着肋骨断裂的疼痛,在水中抬起头,视线看向岸边寻找封珩的身影。 “阿珩?” 没在岸边看到人,她心瞬间就沉了。 刚才离岸边不远,以她刚才的力气,足够把封珩推到岸边。 如果不出意外的话,封珩应该能爬上岸,但现在看来,肯定是出意外了…… 她脸色阴沉了下来。 姜黎压下心中的躁郁,视线快速地在四周的水面巡视一圈。 结果除了那些在水下的黑色蛇影外,这片水潭中就像是只剩下了她一个人一样。 深吸了口气,屏住呼吸整个人都沉入水中。 姜黎不断下沉,在水中寻找封珩的身影。 但潭水被“大蛇”搅动得格外浑浊,眼前灰蒙蒙的一片什么都看不清楚,更别说找人了。 手中的匕首不停挥动,在不知道杀死多少条蛇后,她终于看到了水下的人影。 浑浊的潭水看不清人影的面容,但那身形和衣服的颜色足够让姜黎认出是他。 在水中的封珩像是已经陷入了昏迷,身体缓缓下沉,无声无息,周身却围着许多条扭曲游动的黑蛇。 姜黎快速向着封珩游去,单手揽住他的腰,另一只拿着匕首的手,不停挥动着,斩杀驱赶那些围过来的黑蛇。 < p>然而,这些黑色的蛇却像是疯了一样,疯狂游动着向封珩靠近。 甚至明明姜黎就在旁边,也没有蛇咬她,而是全都对着封珩,张开了带着细锐尖牙的蛇嘴。 就像是对于这些没有脑子的低阶异兽来说,封珩比她的血肉更好吃一样…… 姜黎敏锐的察觉到了不对劲。 不过此刻也来不及思考原因,她抱住了封珩,带着他就要往上游。 但是就在此时,一波未平一波又起。 下方的深处传来异动。 细小的水泡从地下的污泥中,一点点冒出来。 短短几秒变得越来越多,越来越密集。 水底翻涌起暗流,一团漩涡缓缓形成,带动着水流也开始旋转,速度由慢变快,漩涡也越来越大。 产生的强大的吸力拉扯着水中的生物。 连带着察觉到不对,想要快点回到上面的姜黎也被这股巨大的吸力牵扯,身体控制不住地向下坠去。 姜黎摆脱不了这强大的漩涡,只能牢牢地抓住封珩不松手。 这一瞬间,她脑海中浮现了无数这一天遇到的倒霉事,没忍住面无表情地在心中怒骂。 还没骂完,一块不知道从哪卷来的断木根被漩涡卷着,就敲到了她的头上。 把姜黎砸得脑袋一昏,勉强在快速旋转的漩涡中保持清醒的意识,一点点陷入黑暗。 腕间,天玑镯中的姜家老祖急得都快要跳出来了。 不过她就是一道残魂,除了当个“版本未更新”的百度百科外,根本出不来,也帮不了姜黎。 姜家老祖叹了口气:“好不容易遇到个得到天玑镯认可的契主。” “下一次,吾又要等多少年啊……” …… 与此同时,陵川荌与许书言三人已经进入了东郊深山。 昨天,感受到东边传来震动,几人还是先调查了老城区南街发生了什么。 看到城安局的人带着重武器,把地下井道给炸了,刚开始还感到疑惑。 后面发现从南街另一个地下通道口涌出来的低阶异兽,她们瞬间就明白了城安局这么做的原因。 ——是为了阻止这些异兽出现在城市里。 然而让所有人都没想到的是异兽太多了,只毁掉了一个出口,根本没有用。 许书言和谢泠两人帮忙清理了南街附近的低阶异兽,直到看见城安局派武装队过来,才与骆云和陵川荌离开。 随后几人就一起去了东郊。 在东郊的山里快找了一夜,许书言已经越来越不耐烦: “陵川荌,老大到底在哪里?” 陵川荌干笑一声,左右看了看。 四周全都是树,连方位都分不清,她只能摊了摊手。 “我也不知道啊。” 说完,又赶在许书言三人怒气值上升前,做出保证:“但我可以肯定,黎老大绝对就在山里。” “我记得,应该是一个山谷……”陵川荌努力回想着: “黎老大在那山谷地下,杀异兽,获至宝,自此开启修炼之路……” 许书言几人忽视了陵川荌后面神叨叨的废话,只注意到了她上一句提到的“山谷”。 骆云眉头微皱:“山谷?” 他掏出手机,调出了在进入东郊山林前就搜索好的地图。 32. 凤傲天的第32天 榆安的情况越来越严重。 闵行之带领城安局的队员尽力去捕杀从地下窜出来的低阶异兽。 但它们数量太多了,没什么脑子在街上乱跑袭击市民的还好抓一些,还有许多躲在废弃的建筑里,或犄角旮旯的地方,以城安局和警局的人力根本做不到全城排查。 时间拖得越久,被异兽伤到的市民数量就越多。 闵行之看着仅仅一晚上伤员就爆满了医院,着急得都快要上火了。 她转头看向身旁的下属,面色苍白,神情严肃: “上面回应了吗?什么时候能派人过来?” 在察觉到事情不受控制后,闵行之立刻就派人通知了管理全国各地城安局的总部。 ——位于帝都的域外异兽监测安防局。 这个部门直接对接全国各地城安局,接收各地所有无法处理的特殊异兽事件。 传闻,异监局中最厉害的修炼者,已经达到了修灵境高阶,抬手间就能灭杀高阶异兽,哪怕对于特阶异兽也有一战之力。 身侧的下属面带喜色:“局长,帝都那边已经说派人过来了,今天中午就能到。” “那么快?”闵行之有些惊讶。 她是真没想到帝都总部那么给力,这得是接到了榆安的异常信息上报,立刻就批准了,才能有这么快的速度吧? “是的。” “已经跟帝都那边确认,她们派来解决的专员连夜出发,专机直飞榆安,最晚中午也能到达。” 说话的下属脸上带着点激动,她也是听过帝都域外异兽监测安防局的赫赫威名,但还从来没有见过呢。 闵行之眼中闪过疑惑,她也是从异监局里出来的,自然清楚她们的办事效率。 虽然接收到地方上报的异常信息不会拖延耽误,但也会有一个层层上报,等待批准行动的时间。 哪里会反应这么快? 除非……上层有人关注这件事。 她脑海中忽然闪过一条信息,脸色难看了起来,立即又问道: “帝都封家的公子找到了吗?” “呃……还没有。”下属心中也是咯噔了一下。 地下异兽突然袭击,榆安全部的警力和城安局的武装队员都忙着清理异兽,哪里还有空去帮忙找人。 闵行之感觉有些头痛。 这下她算是知道帝都那边反应为什么那么快了? 一定是帝都封家知道了公子失踪,给异监局施压了。 下属看着闵行之的脸色,试探问道:“局长,要不要抽出一小队人,专门寻找封家公子?” “不用。”闵行之揉了揉太阳穴,回答却很干脆。 “现在城市异兽暴乱,到处都需要人手。封家公子已经失踪一天一夜,就算找回来也不一定……” 还活着。 话说到一半她就停下了,没把话全说完但下属已经理解她的意思。 闵行之目光坚毅:“先保证榆安市民的生命安全。” “是。” …… 封媗自认封珩失踪和她一点关系都没有。 有那么多“保镖”保护,还能被异兽袭击生死不明,只能说是他运气不好。 不管封珩死不死的她都不在,唯一有些担心的就是这件事被母君知道了,一定会重重地惩罚她。 而澜姨又绝对不可能帮她隐瞒…… 越想封媗就越烦躁恐惧。 她身为封家少君,被捧着已经成了习惯,做什么都不会害怕,能令她感到害怕的就只有封令栖。 因为封令栖是真的能对她下狠手。 回想起上次因与一群“朋友”去笙歌楼被拍下‘丑照’,又被姬家那个该死的家伙散播出去,导致她直接被封令栖活生生打断了双腿。 有父君求情都没有用,她在床上休养了三个月才能下床。 一想起这件事,封媗就对姬羽恨得牙痒痒,同时心里克制不住地对母君升起恐惧。 她对于封令栖向来是畏惧大于敬爱。 或许哪怕是愚蠢的人,直觉也很敏锐。 封媗她总觉得封令栖并不在意她,即使她是从封令栖身体里生出来的,与她流淌着同出一源的血脉。 即使她是母君唯一的孩子,唯一能继承封家一切的孩子,母君依然不在乎她。 不,应当说无论是哪一个从母君身体里生出来的孩子,母君都不在意。 与她同父的封朔,异父的封珩,两个男儿相比较她来说,在家中更是毫无存在感的存在。 封令栖从来不会去看他们,封朔作为她的亲弟弟,有父君照料还好。 父不详的封珩住的地方都在老宅的偏院,非重要的、不能缺席的节日宴会外,他连出现在人前的机会都没有。 这样一对比,封媗心中突然产生了一种扭曲的畅意。 她是封家少君,是母君唯一愿意抽出精力管教的孩子。 所以,母君只是天生感情淡漠而已,所有子嗣中最在意的只有她。 想着想着,把自己给想通了的封珩,突然莫名其妙地笑了一下。 不过配合着她那刚才表情还愤怒又恐惧的脸,这个笑容显得十分扭曲。 “这女娃是不是被吓疯了?” 一个路过正在躲避低阶异兽的中年女人,瞅了一眼站在路边的封媗,对着身旁一起逃跑的人问道。 那人咂了下嘴,无所谓道:“谁知道呢?” “管他的,快回家吧,我都饿了。” 中年女人无语:“你有没有同情心啊,万一这女娃需要帮助呢?我们不帮她,回头她要是被异兽给吃了,那多惨啊。” 那人:“行行行,你想怎么帮?” 中年女人:“喊她一起跑,不行再给她报个警。” 说完,中年女人转头看了一眼封媗,喊道: “哎,那女娃,你脑子有问题么?” “没问题的话快跑啊,后面有怪物快要追上来了!” 封媗:“……” 回过神的她,眼神狠厉地瞪了中年女人一眼,语气暴躁阴沉: “你才脑子有问题,滚!” “……” 中年女人脸色一僵,身旁的那人直接噗嗤一声笑出了声。 中年女人瞬间挂不住脸了,她眉头一竖,面带怒容:“你这女娃真是狗咬吕洞宾,脾气那么差小心娶不到夫郎!” “关你屁事!”封媗连看都懒得看她们一眼,冷冷吐出。 中年女人更生气了,捋起袖子就要 动手:“哎好女娃,今天我就要……” “算了,你别多管闲事儿。” 身旁的那人拦住她,劝道:“快走吧,我们赶快回家,外面太不安全了。” 中年女人气得哼了一声,不过还是听劝的跟着身旁那人走了。 结果她们刚走,后面就有一群五六个低阶异兽从路口拐弯处冒了出来。 封媗丝毫不惧,甚至连躲都没躲,就站在原地等着异兽冲过来。 然后从腰间抽出一条细长的鞭子,在空中一甩,只听一声鞭鸣,随后响起咔嚓咔嚓机械转动的声音,细长的鞭子开始从手柄处向着鞭尾节节变粗。 阳光下这条鞭子泛着幽青色的寒光,一看就绝非凡品。 此刻,五六只低阶异兽也冲到了封媗面前。 她手腕一震,长鞭在空中陡然舒展,发出一声宛如破空般的脆响。 下一秒长鞭一挥,冲过来的低阶异兽全都被鞭子抽得身体碎裂,血肉四散。 封媗眼神冰冷地看着它们碎裂到完全看不出原型的尸体,眼中闪过嫌恶。 有些不耐地甩了甩鞭子,把鞭子上沾染的碎肉甩掉。 “恶心!” 封媗虽然实力不强,不过锻体境高阶。 但她被封家倾尽资源培养,手中又握着各种保命的武器宝贝,区区低阶异兽对于她来说,根本不值一提。 封媗有些嫌弃地看了一眼鞭子上甩不掉的血肉残屑。 这是她最趁手的武器,名唤碎星,算得上是封家宝库中一顶一的武器了,不过封媗自幼见惯了宝贝,哪怕再好的武器,在她眼中也不过如此。 她想要换,随时都能换个更好的。 不过封媗确实喜欢这个鞭子,所以看见碎星脏了,下意识就想喊人帮她清理。 但她独身一人离开了封澜和封家“保镖”,此刻没人跟在她身边,自然也没人能帮她清理鞭子。 封媗烦躁地冲着地上甩了一鞭,把地面砸出了个豁口。 最终也只能愤怒又郁郁不满地提着鞭子走。 封珩没找到,她现在回去也只能看封澜的黑脸,不如等澜姨喊她,她再回去。 封媗提着鞭子往前走,榆安她不熟悉,也不知道自己要走到哪里去。 反正是在道路上,看到有低阶异兽就甩着鞭子直接抽成碎尸,发泄心中的躁郁。 她走着走着道路越来越偏,不知不觉大路就变成了一条单行道,道路两边全是看着就有些破败的楼房。 封媗也没在意,依旧甩着鞭子到处走。 突然看到前方有一个不大不小的人工湖泊,她的脚步停了下来。 封媗一直皱着的眉微微舒展,不过脸上依旧是一副倨傲的表情,看着就不是个脾气好的。 她提着鞭子,向湖泊的方向走了过去。 把鞭子在水中涮了涮,见看不到那些恶心的血渣碎肉才又提起鞭子,甩了甩鞭子上的水。 按下鞭柄处的机关,鞭子再次发出咔嚓咔嚓的机械声,缩小成了细长的一条。 封媗把鞭子绑回了腰间。 这一路的暴力发泄,心中的戾气也消失了些。 她正要掏出手机,看看封澜那边有没有找她,忽然余光中出现了一道红色的影子。 33. 凤傲天的第33天 封媗抬头看过去,眼中闪过惊艳。 只见不远处,站在人工湖泊旁的是一红衣男子。 他身上的红衣不是现代装束,而是长衫红袍,一头墨色长发披散着,容貌浓艳昳丽,身形清瘦缥缈,不显阴柔而是一种美艳到妖异的感觉。 男子脸色有些苍白,嘴唇却很红润,视线遥遥看向这里,似乎是正在微笑。 封媗看了一眼,就觉得自己的眼睛像是被吸住了。 脑海中只剩下对面那红衣男子美得跟艳鬼一样的脸。 她眼睛直勾勾看着那边,脚不自觉地迈开,向着红衣男子的方向走过去。 这容貌、这身段,比她在帝都笙歌楼里见到的头牌招侍还要美…… 封媗脑海中浮现几张美人脸,在此刻与对面男子的脸对比过后,直接显得暗淡无光了。 她走到红衣男子身前,下颚微微扬起,眼睛依旧直勾勾盯着他,眼神中却带着倨傲和不屑。 “你是哪家的?” 封媗与只能待着家中的封珩不一样,她时常出门与一群狐朋狗友玩,对现代社会的了解可多了。 要不然也不会弄出那一头桀骜的狼尾发型。 现代社会连笙歌楼除了玩情趣外,都不怎么穿这种装束了。 ——当然不是正经的衣袍,而是那种半透明的薄纱。 红衣男子这一身与现代格格不入的装束,又“巧合”的出现在她面前…… 已经不止一次被送美人讨好的封媗,此刻脑中唯一的想法就是面前这人也是被人送来的。 “竟然能打听到我的行踪,还跟到了这里,你背后的人不知道我最讨厌耍小聪明的人了吗?不过……” 她语气顿了一下,眼神扫过红衣男子美艳绝伦的脸,声音缓了缓,却依旧傲慢: “看你长得还行,我可以勉强允许你跟我。” “……” 红衣男子微笑看着她,没有说话。 一阵风卷过地上的残叶。 封媗突然觉得后背串起了一阵凉意,她莫名搓了一下胳膊没当回事,皱着眉有些不高兴。 “为什么不回答?” 封媗自认为她对面前这个长得好看男人已经态度很好了。 要不是看这张妖异昳丽的漂亮脸蛋确实合她心意,她都不会跟在她眼中的“低贱”男人讲话。 修灵者为尊,平民女君次之,天生无法修炼的男子最低。这是封媗从封家出生那一刻便被告知、并信奉的世界规则。 红衣男子突然鼻子轻轻嗅了嗅,视线落在封媗身上,黑玉般的眼瞳在阳光下闪过一抹有些妖异的青光。 男子红艳的唇瓣勾起弧度,说出来的话,声音也格外勾人: “奴家青玉。” 与红衣男子眼睛对视上,封媗突然觉得自己的脑海刺痛一瞬。这一刻她什么都想不起来了,大脑中也只剩下了那一双泛着青色妖光的眼瞳。 “青玉?”她下意识重复。 脸上本来倨傲轻慢的表情,现在也变得空茫一片。 青玉满意地扬了扬唇,似笑非笑,漫不经心:“奴家刚睡醒,还没有住的地方,就先跟着你可好?” “好。” 封媗脸上的空茫消失,她眨了眨眼睛再看向青玉,目光突然变得痴迷了起来。 之前神态里所有的傲慢,还有丝毫没有掩饰的鄙夷全都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欣喜与灼热。 …… 闵行之忍着伤带队,并亲自指挥着城安局的武装队捕杀异兽,保护市民。 在所有人的努力下,她们终于坚持到了中午时刻。 看到了从帝都坐专机直飞过来,帮忙解决异兽袭击事件的异监局专员。 闵行之抽出空隙,带着个下属来机场接人。 舱门刚打开,一个穿着件沙色风衣,身形高挑的女子就出现在了门口。 她从飞机上下来,一头长卷发披散,脸上还带着墨镜。 直到看到下方等待的闵行之,才抬手摘下墨镜,露出一双美丽多情的桃花眼。 多情桃花眼上上下下,认真地打量闵行之,忽然唇角一勾: “行之,真是好久不见啊。” “……慕情。”闵行之也没想到来的人竟然是她。 心中刚升起高兴之余,不由得脸色又有些便秘。 这家伙与她同岁,算得上是一起进入异监局的,她们修炼天资相差无几,修炼速度更是一样,都是二十多岁就到了锻体境圆满。 同龄人嘛,还是同时进的同一个单位,难免不会被人进行比较,所以哪怕闵行之心胸豁达,听多了也不知不觉地就有些在意,心中升起紧迫之感。 既然天资相同,那不就是只要对方比她努力、或者她有一点懈怠,就有可能会被另一方超过? 所以,两人虽然私交还挺好,能互相称一句朋友,但在异监局里接任务,抢任务时那也是毫不手软。 直到闵行之两个月前被下调榆安,两人的暗暗较劲才结束。 “怎么是你?你突破了?” 闵行之立即问道,心中又有些高兴,又有些酸涩。 在她离开帝都之前,慕情的实力和她一样,现在她在榆安,又上报了榆安出现异常事件。 按照闵行之知道的,帝都总部那边派来的人,至少也要比她的实力强。 这里从古至今,都是强者为尊。 所以如果这次是慕情带队的话,她的实力一定是突破了。 “啊,这个嘛……” 慕情拖长了声音,手中的墨镜在手指尖转了两圈,看向闵行之,笑得有些恶劣: “当然,没有。” 闵行之心里的酸涩还没蔓延,又被她的回答砸蒙了。 “哈哈哈,行之你是不是吓一跳?” 慕情啧啧两声,直接从登机梯上跳了下来,多情的桃花眼中带着笑意,绕着脸色苍白,看站姿明显是负伤的闵行之转了两圈。 “才过去多久?你都没突破,我哪敢啊!” “这次虽然由我来带队,但压场的人是可是谢舒!” 慕情伸出手指戳了戳闵行之腹部上的伤,疼得她倒吸了口冷气,抬手毫不客气地拍掉。 “谢舒女士?” 闵行之皱眉回想,想起了这位谢舒女士在异监局似乎都很低调,只知道她上报的实力是凝神境中阶。 看着自己一戳,伤口开始渗血,慕情本来被拍手还有些不高兴,现在漂亮的桃花眼中只剩下了心虚。 “是的呢。” “不是封家的公子在这里不见了吗?封家那位直接派人来总 部,让我们用最快的速度赶过来,帮她们找公子。” 说到这,慕情嘴巴一撇,吐槽道:“不过要我说,封家要是真想找人,自己就派仆从来了,哪里用得到大张旗鼓地跑到总局?” “怕不是已经觉得公子死了,故意做样子呢。” 闵行之:“……” “你可闭嘴吧。” 她下意识环视了周围,视线重点看向从飞机上陆陆续续下来的异监局成员,以及身旁的下属。 闵行之咬牙低声道:“这里那么多人,不要乱说话。” “怕什么,她们对普通人能横行霸道,还想杀死修灵者吗?” 慕情冷哼一声,不知道想到了什么,柔情如春水的桃花眼此刻也像是结了冰。 闵行之叹了口气,转移话题:“谢舒女士呢?” 慕情眨了一下眼,又恢复了之前的样子:“她坐的是上一趟飞机,比我来的还早,你没看到吗?” 榆安出现的特殊异常事件是大范围的。 除非派出修灵境的高手,否则单靠一个人根本不可能解决。 所以这次异监局是让锻体境圆满的慕情带了一队人来,再加上有凝神境谢舒压场,怎么也都能解决这次的异兽袭击榆安事件了。 慕情接到命令就出发了,不过这次是由她带队,再加上要整理装备什么的,速度再快也需要时间。 而谢舒无事一身轻,坐上飞机就走,自然比她们速度要快。 闵行之:“……” 闵行之觉得头都要大了,她忙的来接机都需要抽出时间,哪里想得到帝都那边来人还分两趟? 她面无表情,视线看向身旁的下属。 下属欲哭无泪:“……我,属下也不知道啊。” 慕情捂着嘴,幸灾乐祸:“哦,你没见到人啊。” “先不管了。” 闵行之看向她,语气冷静:“既然是你带队,就快把榆安城里的异兽清除干净,晚一秒钟都可能会有市民再受到伤害。” “好。”慕情点了点头,恢复了正经。 “行之,榆安上报的情报只提到了这遭受了来自地下的低阶异兽袭击,没有说异兽的来源是在哪里?” “情报缺失,是漏报了,还是没有调查清楚?” 慕情认真询问,但心中其实已经猜到了,对方应该不会做出漏报情报这种低级的错误。 闵行之才是真的一头雾水。 她被调到这个地方时间不长,刚发现个5级异兽,就被重伤住院了。 伤没养好,也完全没来的及调查,这就又爆发了低阶异兽袭击,真是连喘口气的功夫都没给她。 她当然是什么情况都不清楚。 “目前只知道这些异兽都是从地下涌出来的,源头未知。” 慕情点了一下头,表示自己清楚了。 她转头向身后的异监局成员看去,随即立刻有个穿深色衬衫的下属快步走了过来。 “慕队长。” 慕情又转头看向闵行之,说道:“总局的那能够驱赶低阶异兽的仪器,我给带过来了。” “一会从四方开启仪器,先把所有的低阶异兽聚集到一起,再用重武器直接剿灭。” “行之,你对榆安比较熟悉,你觉得哪个地方比较合适?” 34. 凤傲天的第34天 “东郊。”闵行之回答。 要说哪里合适,一定是榆安城东,山林前的那一处空地。 完全符合人少,地宽敞的条件。 慕情知道闵行之的能力,相信她的判断。 “行。” 见地点选定了,她也就直接点头,看向一旁听着两人谈话的异监局下属: “那就开始吧。” “是,慕队长。”异监局下属立刻回应。 …… 地下山腹。 不知过了多久,被水潭里漩涡卷得失去意识的姜黎终于缓缓睁开了眼睛。 她刚一醒过来,就感觉到浑身疼痛。 特别是断裂的肋骨,和后脑上的闷痛,疼得她直皱眉。 此刻,姜黎正躺在岸边的浅水区,下半截身体泡在水中,头和上身倒是被冲到了岸边。 她感觉到水流的波动,皱眉单手支撑起身体,勉强坐了起来。 姜黎神情冷静地观察周围的环境,面前光线昏暗的空间告诉她,这里依旧是在地下。 她的腿还泡在水中,能感觉到面前的这一处水流是活的,正在缓缓流动。 而隔着这条地下暗河的对面,竟然是一块巨大的泛着浓郁幽蓝色荧光的巨石。 这块石头像是长在虬曲盘绕的树根里面,交叠缠绕的根系把它紧紧地包裹起来,而树根脉络上流动着蓝色幽光,像是在从它身上贪婪地汲取着营养…… 那是什么? 姜黎盯着那块泛着光的巨石,心中莫名有种预感。 她找到了,找到了姜家老祖之前说的那股能开启天玑镯的巨大的能量。 “孩子,你终于醒了!!” 腕间的手镯中,姜家老祖察觉到姜黎苏醒,顿时有些欣喜又激动。 她出声感叹:“苍天不负!吾还以为要再等上两三百年,待天玑镯下一任有缘之人出现……看来,汝果真气运不凡啊!” 这么倒霉都没死,可不是气运非凡嘛。 但凡换一个人有这遭遇,都不知道死多少次了。 姜黎忍着身上的痛,从水中爬出来问道:“这里是什么地方?封珩在哪?” “应该是在之前那处地下洞穴的下面。” 姜家老祖语气依旧欣喜:“不过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快看对面的那块石头。” “这块石头可不一般,那可是传说中从天而降的神石。” 姜家老祖开始絮絮叨叨地讲起了这块神石的来历。 传闻,五百年前。 天上生有异象,七彩霞光遍布,绵延千里不绝。一日,有蓝色流光破开天际,四方散去,落地为石。 “幽幽荧蓝,天降神石。遇之则喜,触之强身。若得天眷,灵道自成。一日千里,元极升仙。” 姜家老祖忍不住叹息:“当年不知道有多少人想要寻这神石,没想到竟然在这里出现了。” “汝之气运,吾平生罕见。” 说完,她又立刻道:“姜黎,快去碰那神石。那里面蕴含的力量足够开启天机镯了。有这至宝神石在,你以后修炼的速度一定会一日千里。” “再加上你的天赋资质,日后元极大道必成。” 姜黎此刻已经看到了,在她不远处的岸边,一袭白衣的封珩就一动不动地躺在那里。 她立刻爬了起来,忍着身上的伤向着封珩的方向过去。 “封珩!” 她伸出手抱起了躺在地上昏迷的封珩,检查他的情况,就看他面色苍白,紧闭着眼睛,似乎已经没有呼吸了。 姜黎瞳孔一颤,立刻摸向他的脉搏,没有感受到跳动,心中又是一沉。 她抿着唇,把怀中的人放平,然后做起了急救。 按压、渡气,如此循环。 十几分钟后,姜黎停下了动作。 她看着依旧毫无声息的封珩,心中顿时涌起了一种茫然若失的感觉。 她说喜欢封珩是认真的。 但两人相处的时间不长,若说有多喜欢,那肯定是还没到深爱的地步。 所以,此刻的姜黎相比较悲伤和痛苦,心里更多的是对一个有些特殊的人在她面前死去的怅然。 她已经很努力了,她想要带着封珩活着离开这里,但有些事情总是非人力所能及的…… 姜黎抬手擦拭了封珩脸上沾染的污泥,又把他潮湿凌乱的头发整理了一下。 随后,低着头静静地看着他。 人的生命就是这样脆弱。 一条再怎么鲜活的生命只要死去,那么一切就都不存在了。 “孩子,你想要救他?” 看着姜黎的举动,一直没说话的姜家老祖突然开口了。 她一直都没在意封珩,就算是看见姜黎几次救下他,也只是觉得姜黎在做好事,并且有一点点少年慕艾,贪恋美色的意思。 毕竟,姜黎之前也经常救人。 完全没想到在她说了那块能够辅助修炼,人人渴求的至宝神石的来历后,姜黎依旧最先在意的竟然是区区一男子。 罢了,这个年纪情窦初开,又恰好遇到了一个喜欢的人,如此行为倒也正常。 姜家老祖心中想道。 她又说道:“天玑镯内存有一颗还魂丹,是上一任契主侥幸所得,传闻能生死人、肉白骨。” “不过此丹仅有一颗,你若舍得,尽可在开启天玑镯后一试。” “……” 姜黎动作一顿,抬起了头。 她视线看向那被交叠缠绕的树根包裹的巨石。 “得之我幸,失之我命。”她声音又轻又冷,却十分坚决。 只是,不知道说的是那颗还魂丹,还是封珩。 腕间镯子中,姜家老祖闻言,也是豁然一笑: “那汝且去罢。” 姜黎放下封珩,低头又看了一眼他苍白的脸,随后向着河流走去。 她蹚过不停流动的暗河,走到被树根缠绕的巨石旁边。 幽幽蓝色荧光透过树根的缝隙,映着姜黎那张苍白清秀的脸,漆黑的眼眸浮现诡艳的幽蓝,衬着她此刻如妖似仙。 姜黎伸出了手。 手指穿过层层缠绕的根系,触碰到了里面的神石。 下一瞬,腕间手镯冒出莹润的白光,而同时指尖触碰的神石也荡出了荧荧蓝光。 两股力量,都通过姜黎的手作为媒介,互相接触,随后被天玑镯的力量牵引、吸收。 姜黎没感觉到有什 么不适,只是觉得自己的手像是被微弱的电流电过一般。 具体感觉有些难以形容,但她发现在她的体内,似乎因神石的能量向天玑镯流动而溢出的能量正在缓缓流过她的全身。 毫无灵源之力的身体此刻像是干涸的河床,被河流一点点填充,逐渐湿润充盈起来。 她黑眸微动,触着神石的手没有移开,但另一只手却试探性地攥了攥。 觉得自己的力气,似乎又增加了。 终于,天玑镯上莹润的白光与幽蓝的荧光交织。 突然光芒大盛,随后一直外表看起来就普普通通的天玑镯像是褪去了镯身的尘埃,变成了一个流动着浅蓝色流光、首尾相接的银龙形玉镯。 姜黎看着腕间的天玑镯,脑海中出现了一处灵光。 她动用意识去碰,随之整个人瞬间就消失在了原处。 下一秒,她进入到了天玑镯中。 木屋小院,栅栏河流。微风徐徐,天光柔和而明亮。 体内的灵源之力隐隐作动,像是在和这片天地中的能量产生了共鸣。 姜黎是觉得有什么不停在涌进她的体内,同时感官变得愈发敏锐,身体里的力量充盈得像是要冒出来了一样。 咔嚓—— 体内的屏障被打破,姜黎还没经历过突破的感觉,但本能地盘腿坐了下来。 接连又是几声咔嚓的清响,她身上泛起莹莹白光,周身的气势节节攀升。 再睁开眼,幽深的黑眸锐利逼人。 此刻的姜黎相比较之前,更多了一股强大且神秘莫测的感觉。 “凝神境中期。” 一道熟悉的声音响起,姜黎向着声音发出的方向看过去。 就见到,一个穿着看似朴素,实则低调且奢华的半透明老太君站在不远处。 她须发皆白,脸上带有沟壑,眼神却依旧精明睿智,有着上位者威严与平和。 姜家老祖看着姜黎,笑道:“不愧为我姜家子孙,如此天赋,可为当世第一。” 这倒不是姜家老祖想要吹嘘,要知道当年宴和帝姬姜挽雁也是到了十三四岁才突破凝神境的。 虽然也是天纵奇才,但毕竟她是帝姬,得到的修炼资源比现在姜家落败的姜黎要好得多。 而且,姜黎还是被天玑镯一直吸取力量,直到此刻才真正踏入修灵。 姜黎自从知道这个世界有特殊力量后,虽然生活和平安宁,但她已经习惯了未雨绸缪,一直都没有懈怠过修炼。 哪怕体内无法储存灵源之力,日常的锻炼也从未少过。 所以,姜黎虽对自己的实力提升高兴,但也没有多么有感触。 此刻她更关心的是天玑镯外,躺在岸边的封珩。 “姜老祖,还魂丹在哪?” 姜黎没有丝毫犹豫。 在她看来,再怎么珍贵的东西只能用到了才有用。 这次不舍得用,下次遇到相同的情况,也未必就会舍得用。 姜家老祖知道姜黎是个果断的性格,于是抬手,从袖中掏出一个冒着寒气的玉盒。 “还魂丹在这里。” 她伸手把玉盒递给姜黎,打趣般笑道: “去救你的心上人吧。” 35. 凤傲天的第35天 姜黎接过玉盒,触手就能感到一阵寒意。 把盒子打开,一颗圆润雪白的药丸躺在中央,丹药表面流转着淡淡的莹光。 她把还魂丹拿起凑近鼻尖嗅了嗅,一缕清醇的药香扑鼻而来,瞬间身体似乎都因为这股气息而变得通透,轻盈。 姜黎微微一怔,漆黑的眼眸凝视着手中的丹药。 她对药理也有一些研究,自制的一些药,比市面上大多数卖的药效都要好。 也算是颇有天赋了,但手中这颗丹药里面有什么成分,她竟然一点都没分辨出来。 不过,如果真的能做到起死回生,这颗还魂丹也一定不是普通药材能制作的。 姜黎把丹药放回盒子,与姜家老祖说了一声,就离开了手镯的空间。 下一秒,她就又出现在了被树根包裹的神石旁边。 “把神石收进天玑镯。” 手镯空间中的姜家老祖立即提醒道。 正要向封珩方向过去的姜黎身体一顿,视线落在静静躺在岸边的封珩身上。 她转身手伸向了泛着幽幽荧蓝的石头上,无师自通一般,意念一动,神石就被收进了空间中。 随后,快速向岸边过去。 姜黎身上的伤在刚才修为突破时,灵源之力全身流转滋养,已经好了大半。 此刻,除了断裂的肋骨还有些隐隐的闷痛外,其他的伤都对她的行动没有什么影响了。 她到了岸边,把躺在地下的封珩扶了起来,让人靠进怀中。 另一只手打开玉盒,从中取出那一颗溢着淡淡莹光的还魂丹。 把雪白莹润的丹药塞进了面色苍白的封珩的口中,抬起他的下颚,在脖子某处微微用力一按,药丸滚进喉中。 “……” 姜黎黑眸盯着吃下还魂丹的封珩。 一秒,两秒,三秒…… 大概过了半分多钟,姜黎眼中突然浮现出了一丝光亮。 躺在她怀中的封珩虽然还没醒,但姜黎放在他脖子处的手指,已经能感觉到他的脉搏由微弱逐渐变强。 细微的呼吸传来,带动着胸口也逐渐起伏。 姜黎心中松了口气,平日再怎么理智冷静的她,此刻脸上也忍不住浮现出了喜色。 看着封珩脸上血色一点点恢复,她伸出手碰了碰,指尖能感觉到的还是一片温凉。 于是又用手探了探他的唇,感受到唇齿那抹微弱的热意,才终于收回了手。 没有了性命之忧,姜黎的注意力就又落在了别处。 封珩在水下划破胳膊的伤口,被破烂沾血的袖口挡住。 此刻已经没有鲜血流出,但破开的衣袖上,晕染着大片浅红色的痕迹,看起来令人觉得触目惊心。 姜黎想到那水潭中的黑蛇,眼中闪过冷意。 她拉开袖口,想要看一下封珩手臂上的伤势。 结果,一拉开袖子看到的就是一条已经愈合了大半的伤口。 姜黎一怔,立刻意识到了是还魂丹的药效。 一条长长的伤痕在小臂上,从肘窝划到了手腕处,被水浸泡得泛白的皮肉下,鲜红的血肉正在以极快的速度愈合。 虽然伤口愈合了大半,但姜黎依旧能看出,在自己手臂上划出这道伤的人丝毫没有手下留情。 若不是因为还魂丹的药效愈合了大半,此刻她来检查,绝对能看到伤口下森森的白骨。 姜黎抬起了眼,看向封珩眼神有些晦涩不明。 心脏却像是突然被重击了一下,出现了初次看见封珩时,不受她控制的感觉。 她能感觉到自己的心在跳动,不强烈却是另一种失衡。 突然,姜黎感受到了地面一阵细微的震动。 她立刻抬起了头,视线环视四周。 这两天倒霉的经历已经足够让她精神紧绷,时刻保持警惕了。 腕间,姜家老祖沉声提醒道:“孩子,有异兽在往这边靠近。” 姜黎此刻正看向隔着河流的对岸,漆黑的瞳孔微微收缩。 那些本来缠绕着神石的树根,在神石被她收走后,根系脉络上一直流动着的幽蓝色荧光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浅,变淡。 仅仅她盯着的这一会,就有一小半的树根彻底失去了幽蓝色的流光,像是变成了……普通的树根。 与此同时,地面的震动越来越剧烈。 “姜老祖,除我之外,其他人可以进入镯子空间吗?” 姜黎虽然开口问,但手上已经开始行动了。 她本来就抱着封珩,现在甚至不需要多动一下,直接就可以像刚才收神石一样动起意念。 姜家老祖沉默了一会,说道:“可以。” “不过你真的要这么做吗?” “匹夫无罪,怀璧其罪。世人只知天玑镯是姜家至宝,但对其具体的能力却不知道。若被他人知晓此镯子的秘密,一定会招来祸端……” “你就不怕他在天玑镯中醒来,发现镯子空间的秘密,为你日后埋下隐忧?” 此时姜家老祖看着已经躺在她面前的封珩,心中有些恨铁不成钢的郁气。 在她看来,姜黎哪里都好。 冷静果敢,沉稳可靠,天资过人且心智坚定,又有一股强大的韧劲,天生就是修炼的好苗子。 只是唯独在感情上有些“拎不清”。 无论是之前想要安详平稳的生活,不愿意让姜母江父担心,所以哪怕想要积攒能量开启天玑镯,也不愿意离开榆安去青麓山寻找域外异兽。 还是现在,因为一个有些姿色的男子,就冒着可能会把空间秘密暴露的风险把人放进天玑镯。 姜黎漆黑的眼眸冷静锐利,她看向左边的黑暗中,那边是震动传来的源头。 她没有回答姜家老祖的问题,只是趟过河流,爬上那交缠的树根,说道: “姜老祖,麻烦你看着阿珩。” 姜老祖扼腕叹息,刚觉得自己的一番话像是白说了,就又听到姜黎冷静的声音说: “要是他醒了,就直接打晕。” 姜老祖:“……” 还好,只要不是恋爱脑就行。 姜家老祖笑了。 不过她没有表现出来,而是故意板着声音:“真是没大没小,竟敢命令你的老祖宗做事!” 姜黎顺着树根往上爬,只觉 得自己此刻的身体格外轻巧,凝神境中阶的实力,让她都不需要用武器辅助,单单是手指的力量就能在树根上捏出个豁口。 于是,她上爬的速度也十分迅速。 仅仅是眨眼的功夫,就窜上了五六米高。 在她即将爬到顶端时,下方的河流中出现一条身形漆黑庞大的长虫。 它长着一颗泛着暗紫色的漆黑甲壳头颅,头顶着两条长须,眼睛猩红冰冷,身下是并成两排密密麻麻的细足。 毒颚开合间,发出“嘶嘶”恐怖的响声。 ——正是那条从地下窜出的黑壳异兽。 黑壳异兽庞大的头颅直直的撞向树根,然后张开带着锋利齿牙的嘴,一口咬上了树根。 姜黎在上边,此刻她已经到了最顶上,抬手碰了碰,就能感觉到上方潮湿的顶壁。 姜家老祖在她刚醒来的时候说过,现在身处的这处空间,是在之前那个水潭的下边。 而她现在爬的这树根,脉络上同样流动着幽幽蓝色荧光,也正说明与之前那颗巨树是同一个。 她如果能破开顶壁,也就能回到之前的那处空间。 姜黎本来感受到下方黑壳异兽撞击到树根的震动,心神还有些紧绷,盯着上方想要寻找突破口。 但突然间她感觉到了不对劲的地方。 下面,太安静了…… 黑壳异兽的体型庞大,光是刚才爬过来的动静,就让这一处空间不停震动。 现在就在下面,为什么突然没有动静了? 姜黎心中微微一沉,超出她意料的动静让她心中有些隐忧。 索性她直接低头,看向了下方。 漆黑的眼眸中瞳孔突然紧缩,她看到了,下面黑壳异兽突然不动的原因,是因为——它正在吸食树根中那些流动的幽蓝色荧光。 而随着它的吸食,姜黎发现黑壳异兽体型似乎又变大,而它的背部隐隐裂开。 一点阴森漆黑的像骨肢一样的东西,缓缓冒了出来。 两边对称,黑色的骨头上像是有暗紫色的血肉蠕动,随着骨肢一起缓慢生长。 ——就像是一对,对称的翅膀。 姜黎此刻看着它,脑海中飞速运转,想的却是被她收进手镯空间的那块神石。 天降神石,身上流淌着和神石一样幽蓝色荧光的树根,吸食树根里能量的黑壳异兽…… 黑壳异兽不仅可以吸收神石里的能量,甚至可以通过这股能量继续成长变大。 此刻,姜黎突然想到了那些爬到了榆安城地下通道中的树根,以及那些多得数不清的低阶异兽。 还有往日,榆安城内时不时就会出现低阶、中阶异兽…… 这一刻,她脑海中浮现了一个让心中有些发冷的推测。 榆安城地下的那些低阶异兽,大多都是喜欢躲在地下的老鼠、鳖虫,它们会变成异兽,会不会是因为啃食了那些泛着幽蓝荧光的树根? 而往日榆安城出现的比其他地方要多得多的异兽,是不是因为地下就有个能任由它们互相残杀,吞噬的异兽养蛊场? 而神石……为什么它的力量能让下水道的普通老鼠变成异兽? 36. 凤傲天第的36天 咔嚓咔嚓—— 下方异兽张嘴啃食着已经被它吸得蓝色幽光变得极淡的树根。像是一头不知饥饱的饿兽,贪婪地想要把整棵树的树根都一点点地嚼吞入腹。 姜黎感受到手下巨树的颤动,暂时停下了思考。她立即抬头,看向上方,试图从潮湿且凹凸不平的顶壁上,找到通向上面的机关或入口。 然而,即使以她现在的力气,用匕首使劲捅向上方,也仅是从被她捅出的豁口处滴下了几滴水。 上面的顶壁,像是与这棵巨树生长在一起似的,完全严丝合缝。姜黎怎么看,也没有找到通向上层的入口。 不过这怎么可能呢? 她和封珩既然能被丢下来,那就说明这里,一定有一个能通过他们两个人体型的洞口。 姜黎仔细回想自己在潭水中被漩涡卷晕前的记忆。 可惜当时的场景太混乱了,她又被一个不知道什么的东西敲了脑袋,昏昏沉沉的哪里还记得住。 身下树干剧烈颤动,连带着扒在树上的姜黎身体也在震动。 突然,耳边传来了一阵细微的响声,一滴水滴到了姜黎的脸上,随后是两滴、三滴…… 而她扒着树干的手,也被一股从上方顺着树干流下的水流打湿。 这股水越来越多,流速也越来越快,几乎是十几秒的时间,就把姜黎上半身本来就半干不湿的衣服再次全部浸湿。 是通向上层的出口? 心中因这个猜测刚升起一丝喜悦,很快就又被兜头浇下的水流彻底浇灭了。 哪有什么得来全不费功夫的好事,按照这个水流变大的速度,等洞口出现了她也上不去。 反而更大的可能是,她被直接冲下去给下面的异兽当外卖。 姜黎一手抓住被黑壳异兽咬得乱晃的树干,另一只手抬起抹掉了脸上有些遮挡视线的水痕。 她面无表情地低头,看向下方,墨黑色的眼眸中冷意闪过。 下一瞬,随着上面宛如破了天般,倾盆倒下的水势,姜黎松手往下跳,直直向着黑壳异兽的脑袋处坠下。 铮—— 手中的匕首划过异兽的头颅,发出了像是碰到了钢铁般的脆响。 手中武器反震,导致手掌一阵发麻。姜黎脸色微变,差点没攥住匕首。 她确信自己用了十足的力气,但身下这只黑壳异兽的头颅极其坚固。她用了那么大的力气,匕首也就只在它的脑袋上留下了一道不深不浅的痕迹。 这一下攻击,刺激到了黑壳异兽。它“嘶”叫一声,甩动巨大的头颅,把站在它头上的姜黎甩到一边。 姜黎顺着它甩动的方向,直接跳下稳稳落在河岸边。她抬头,就撞进了一双硕大冰冷的猩红眼睛之中。 姜黎握紧匕首,全身上下肌肉紧绷,眼瞳紧紧地盯着面前的异兽,却丝毫没有想要退缩的意思。 “集中精力,感受你体内的灵源。”腕间,传来姜家老祖的声音。 “这异兽实力不弱,且全身布满坚硬的黑甲。你现在已经是修灵者了,要想杀死它,就必须能运用你体内的灵源之力。” “把灵源之力融进武器之中,方能破开它的硬甲。” 姜家老祖说着,又道:“断幽太短,换柄武器。” “接剑!” 一柄泛着寒光的长剑凭空出现,剑身三尺有余,通体清寒如霜,锋利无比。 姜黎抬手接住长剑,随后意念一动,手中的匕首就收进了手镯空间。 虽然前世的她更习惯使用短兵器,以及各种枪械,但武器嘛,用起来大多都是相通的。 劈、砍、挑、刺……手中握着利器,想要伤人还是很轻松的。此刻对姜黎来说唯一有些难的就是体内的灵源之力要怎么用,又怎么才能把它融进武器中? 姜黎一心二用。一边警惕着黑壳异兽,另一边试图按照姜老祖抽象的描述控制体内的力量。 “体内的灵源运转如同一条不停流淌的河流。你要控制它的流向,让它顺着你的意念,去到你想让它去的地方……” 姜黎想沉下心感受,但对面的黑壳异兽虎视眈眈,完全不像是想要给她留时间学会运转体内的灵源之力的样子。 黑壳异兽直接扑了过来,长着两排细密细足的身体速度奇快。裂开的背部上,暗紫色的骨肢肉翅还未完全长成,正在不停蠕动着,伸展着。 姜黎握紧了长剑。 迎着黑壳异兽大张着的巨嘴,腥臭的气息扑面而来,姜黎迅速闪身跳到一边避开。 头颅擦过她的身侧,姜黎看准时机,抬手把手中长剑插向它的眼睛。冰冷猩红的眼瞳被扎伤,流出了黑红色粘稠的液体。 同时黑壳异兽猛地甩动了头颅,从口中发出了惨痛的嘶叫。 “嘶——” 姜黎快速向后退去。 黑壳异兽立即转向,被扎伤的那只暗红色的眼睛颜色变得灰暗了些,像是蒙上了一层阴翳。 另一只完好的猩红眼瞳死死地盯着她,冰冷而怨毒。 姜黎黑眸同样看着它,面上一片冷然。 她能感受到体内的力量涌动,但想要控制这股力量,却总是不得章法。 突然间,她想到了神石溢散出的力量通过手臂向全身流动的感觉,随后便试探着逆转体内的这股力量,让它顺着手臂流向手中的长剑。 淡淡浅色流光亮起,一点点顺着持剑的那只手的手臂,流向手中的长剑。 青蓝色的剑身寒意更甚,锋利的刀刃泛着冷银色的光泽,湛湛清寒,如秋霜冷月,又锐利逼人。 此刻,黑壳异兽再次扑了过来。 姜黎感受着体内的灵源流动,握着剑柄的手紧了紧。 她持剑迎面上前,在靠近黑壳异兽的那一瞬,脚下借力跳起,双手握住剑柄,重重把剑身插进异兽的脑袋。 然而黑壳异兽像是感知到了危险,在最后一刻将头颅向左偏去,姜黎这一剑只擦着额角,切掉了它头颅上的一条长须。 黑壳异兽像是彻底被激怒了,硕大的头颅重重地砸在地上,想要把站在它头上的姜黎甩掉。 姜黎蹲下身,抓住了它脑袋上的另一条长须,稳稳地待在了它的头上。 同时持 剑的那只手上动作也没停,融入了灵源之力的长剑锋利无比,在黑壳异兽的脑袋上用力一扎就是一个窟窿。 黑壳异兽感受到了疼痛,庞大的身躯扭曲爬动,脑袋撞击在石壁上。 姜黎松开手,踩着它的身体向后跑,手中长剑不时扎下,在它长满坚硬黑色甲壳的长躯上留下伤痕。 黑壳异兽扭动着,却怎么也无法把姜黎摔下。姜黎站在它的身上,寻找着一击必杀的机会。 就在此刻,腕间却传来了姜家老祖的声音:“你的男郎快要醒了!” 正在专心致志找破绽的姜黎,花了一秒理解姜家老祖口中的“他”是谁,立即毫不犹豫的说:“打晕。” 姜家老祖沉默了一下,有些尴尬道:“吾刚想起来,吾是残魂。虽然与天玑镯融合成了器灵,可以帮契主整理收藏进天玑镯内的器物,但无法碰到生人。” 姜黎:“……” 姜黎刚想深呼一口气,就被先她一步找到机会的黑壳异兽甩飞了。 身体被巨大的力量甩开,重重落进了水中。 扑通一声,水花四溅。 即使有水流减少冲击,姜黎也感觉自己被摔得不轻,还不小心喝了一口脏水。 她从水中向着岸边游去。 一旁的黑壳异兽还在不停翻滚着,撞击墙壁,把整个地下空间都撞得不停震动。 姜黎此刻没时间杀它了,到了岸边,就立即把长剑收回空间,又把封珩放了出来。 她把人背在背上,左右观察了一下,朝着远离身后黑壳异兽的方向快步跑开。 没过一会,像是终于发现身上的“跳蚤”不见了的黑壳异兽停下翻滚。 仅剩的一只冰冷猩红的眼睛里充满了愤怒与怨毒,毒颚开合露出锋利的齿牙。 它眼睛盯向姜黎逃跑的方向,身下细密的细足不停地焦躁抓动。 短暂的停滞后,猩红眼瞳中冰冷的怨毒几乎要凝成实质。 黑壳异兽猛地冲了出去。 姜黎此刻正在快速地奔跑。 她现在已经是凝神境中阶,体内的灵源之力不停运转,不仅让她的身体变得轻盈,奔跑的速度比之前快了不少。 五感敏锐的她,甚至在离开很长一段距离后,也清晰地听到了后面黑壳异兽停下撞击墙壁,向着她追过来的动静。 背上,封珩在颠簸起伏间缓缓睁开了眼眸。 他浑身无力,颜色清浅的琉璃瞳中还带着刚醒的迷茫,入眼看到的便是姜黎的侧脸。 “阿黎……”声音微弱得像是风一吹就能散掉。 姜黎却清晰地听到了:“是我。” 封珩从死亡边缘回来,此刻身体虚弱至极,连抬起手的力气都没有。 他伏在姜黎背上,不知想了些什么,轻声道:“我以为我会死的。” 冰冷的潭水,血液从体内流失,无边无际的黑色群蛇,无论哪一个都能让身体柔弱的封珩死掉。 所以,封珩在划开自己手臂时,就没想过自己还能活着离开那片水潭。 那一刻,他是甘愿为姜黎死的。 37. 凤傲天的第37天 “我不会让你死的。”姜黎直接说道。 先不说她本来就不想让封珩死去,就算只是为了姜家老祖口中说的那仅此一颗珍贵的还魂丹,她接下来也不会轻易就放弃封珩的。 不然,珍贵的丹药不就浪费了吗? 姜黎虽然随性而为,但也不是什么亏本的买卖都做的。 封珩闻言神情怔然,心脏像是浸泡在温热的液体之中。 一股陌生又温暖的情绪涌动着,让他心中涌起一种冲动。 他抬起虚弱无力的手臂,温凉的手指轻轻碰触姜黎的侧脸,声音也是轻轻的:“阿黎……如果,如果我们一起活着出去。” “你来娶我可好?” 姜黎看着前方似乎流速更快了的暗河,耳边听到的除了封珩说的话外,还有身后黑壳异兽越来越近的声音。 她脚步一停,语气冷静:“好,我会带你活着出去的。” 说完,她背着封珩跳进了河流中,在两人都进入水中后,姜黎转身抱住了封珩,伸手摸向他的颈间。 下一秒,被捏住穴道的封珩陷入昏迷,再次被姜黎送进了手镯空间。 姜黎在快速流动的地下河流中没有挣扎,而是顺着河流流动的方向被冲着走。 既然是流动的河,那一定会有尽头。 她找不到出口,水流却不一定找不到。就算不行,最差的结果也不过是再被冲到另一处陌生的地下空间。 姜黎任由河流把她带走,这时候她只需要偶尔控制身形,不要撞到河流中的石块。 大概过了十几分钟,河流的速度变缓了。 河道收窄,弯弯曲曲。 不知道拐了多少个弯,躺在河面上的姜黎,竟然真的看到了不远处洞口外的天光。 她伸出手向着洞口游去,离得越来越近,黑色的眼瞳也被明亮的光线照亮。 终于,在游出洞口后姜黎再次看到了外面的世界。 树木参天,枝叶茂密。 高耸的崖壁陡峭险峻,而此刻的她在一处水泊之中,眼前一条巴掌长的黑背小鱼甩尾游过。 姜黎面无表情地擦了下脸上的水。 很好,还是个熟悉的地方。 她在水中拖着身体向岸边走去,走到一处火焰已经熄灭,只剩下一些烧得焦黑柴堆旁边。 她在一旁拧了拧身上的水,又动手点燃了柴堆,添了几块干柴让火烧起来。 然后把手镯空间中的封珩放了出来。 封珩还没有醒,但身上的衣服因为浸水全都湿透了。姜黎就坐在柴堆旁,让封珩躺在她的腿上,两人一起烤火。 四下安静,微风拂动枝叶。只有远处几只飞鸟震动翅膀,向天边飞去。 姜黎低头,伸手摸了摸封珩衣服,觉得上半面干的差不多了,就给他翻了个面。 让他头转向里面,背部对着火堆的方向。 “姜老祖,你曾经见过神石吗?”姜黎突然开口。 手镯中,姜家老祖有些疑惑,不知道姜黎为什么突然这么问,但还是应道:“自然是见过。” 姜黎沉默思索,忽然又说道:“神石天降、域外异兽,姜老祖,你说它们会是同时出现的吗?” 神石的力量能助修灵者提升实力,刚才那只黑壳异兽也在吸食巨树树根里神石的力量。 这不是说明,修灵者体内修炼的灵源之力与异兽体内的力量是同出一源的? 姜家老祖被姜黎的问题问得愣了一瞬,过了一会才答道:“天降神石有史记载,而域外异兽……具体何时出现已无从可知。” 天降神石的异象漫天,大陆九州总有人能看到记下。但域外异兽造成的破坏太大了,一出现便残杀食人,厉害的一天也能吃光整座城。 那时人如家畜,几乎要被吃光殆尽,只剩下绝望,又还有谁会在意这些域外异兽是何时出现的呢? “那第一个修灵者是什么时候出现的?”姜黎再次问道。 与这个世界的人不同的是,姜黎前世就是个普通人,她原来的世界上也不存在什么修灵者、特殊力量。 所以当局者迷,旁观者清。她比这个世界上任何一个人都能更容易发现一个问题。 为什么这个世界存在灵源之力?为什么人类可以修炼? “第一个,修灵者?”姜家老祖有些迷惑。 对于一个出生在这个世界,天然认知中就存在“女子可以修炼,成为修灵者”这个观念的人来说,姜黎的问题就像是在问为什么世界会存在万有引力一样? 这不是,世界本来就是这个样子的吗? 姜家老祖很难理解,只道:“天道有常,拥有修灵天赋的女子成为修灵者乃是世间规则。哪里分得出第一、第二来?” “所以,女人能修炼成为修灵者是从古至今,一直如此?”姜黎反问。 姜家老祖十分确定:“自然。” 姜黎突然笑了,这个笑让她本有些淡漠的表情,变得锋芒起来。像是前世执行杀手任务,即将对任务目标一击必杀前的表情。 “既然如此,为何史书上记载,在域外异兽出现时会有那么多的人死亡?” “那时候的修灵者在哪?她们杀不了异兽吗?” 还是说,那时候修灵者也是刚刚出现,因修炼的时间太短,她们的实力不允许她们能杀死域外异兽? “这……” 手镯空间中,姜家老祖完全愣住了。 她像是从来都没思考这个问题一样,对问题的答案也毫无头绪。 姜家老祖沉默了下来。 姜黎没有听到答案,心中却已经有了计较,也不再问了。 这时,躺在她腿上的封珩身体忽然动了一下,缓缓地睁开了眼睛。 他眼神有些迷茫,像是意识刚恢复清醒,还不知自己身处何方。 姜黎低头看向他。 封珩身体动了一下,本来侧着头脸贴近姜黎小腹处,这一转身,整个人就仰躺过来了。 瞬间,颜色轻浅的琉璃瞳就与低着头的姜黎对视上了。 封珩愣了一下,此刻才终于意识到了自己身处何方。 他,他现在脑袋下枕着的是…… 封珩的耳尖瞬间就红了,随之蔓延到如玉般白皙的脸上。这让他还有些苍白的脸色瞬间变得红润,平添了几分艳丽。 他的身体僵硬 ,丝毫不敢动弹。 看着姜黎的眼睛没有移开,眼眸中慢慢地像是含着一汪水,波光潋滟。 “你醒了。”姜黎看着他,没忍住伸手碰了一下他通红的耳尖。 封珩身体瞬间颤抖了一下,然后更加僵硬了。 姜黎也愣了一下,默默地收回了手。 就这样,两人互相看着对方没有一个人移开视线,也没有一个人先动。 反倒是两颗在不同位置的心脏,开始不受控制地乱跳。 砰砰、砰砰、砰砰砰—— 剧烈跳动的心脏像是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似的,两人视线接触,时间在这一刻似乎都变得缓慢了起来。 “黎老大——” “老大——黎老大,你在哪——” 许书言和陵川荌几乎能穿透丛林的声音从上方响起。 姜黎被这催命一般的呼喊声,喊得回了神,她移开视线,又看向封珩,然后才抬头向上方看去。 封珩也被这突如其来的喊叫声,喊得回了神。他立即垂下了眼眸想要遮掩情绪,浓黑睫羽却在不停颤抖,泄露了他此刻的情绪。 而他才像是刚刚意识到,自己现在躺着的位置有多么不合适,伸出手,有些慌乱地想撑着地面坐起身。 姜黎下意识伸手扶了他一把。 手掌与后背接触,陌生却亲密的触感又让封珩身体僵了一下,他坐了起来,却不敢看向姜黎。 “多谢……” 姜黎收回手,看着很淡定地应了一声“嗯”。 山谷上面,经历过迷路、愤怒、1v3争吵等等,好不容跟着跟着地图来到这里的许书言四人,在从崖壁上方看到山谷中冒出的黑烟后,顿时喜极而泣。 “黎老大一定在下面!”许书言脸上瞬间露出了笑,圆溜溜的大眼睛都笑得眯了起来。 说完,整个人迫不及待地就要往下跳。 然后被骆云和谢泠一人抓着一只胳膊给拉了回来。 谢泠冷冷道:“笨蛋!” 骆云心中同样激动喜悦,但看到“没头脑且很高兴”的许书言还是有些无奈。 “现在还不知道这山谷有多深,你这么冲动跳下去会受伤的。我们还是先找找四周有没有能下去的地方吧。” 许书言鼓了鼓腮帮子,有些不高兴,但很听话:“好,我听你们的。” 陵川荌一直在抿着嘴偷笑,肩膀一耸一耸的,成功让被她笑话的许书言发现了。 许书言看向她,眼睛眯了一下:“陵川荌,你是在笑话我吗?” “怎么会?!” 陵川荌立即收敛了笑容,一本正经道:“我只是想说,我这里有绳子。” 说着,她把自己的背包脱了下来,打开拉链从里面掏出了一捆绳子。 正在观察四周的谢泠和骆云向着陵川荌看去,在看到她手中的绳子后,两人眼神都有些微妙。 骆云走过来,笑着感叹:“陵小姐真厉害。” 不仅知道黎老大在哪,还能提前准备好绳子。 陵川荌晃了晃手中的绳子,笑眯眯地抬起下巴,一脸骄傲: “那当然,我可是神算子。” 38. 凤傲天的第38天 四人找了个合适的位置,把绳子放下。 身手最好的许书言与谢泠先后抓住绳子下去,陵川荌与骆云留在了上面接应。 “如果黎老大真的在下面……” 骆云转头看向她,温和地笑道:“陵小姐,你带我们找到老大,我们会感谢你的。” “哎,别那么生疏嘛。” 陵川荌立刻露出不赞同的表情:“我可是立志要做黎老大第三……四,第四个小妹的人。” “等老大收下我了,你是小弟,我是小妹,那大家不就是一家人了?” 骆云:“……” 骆云盯着她的眼睛,发现她竟然是发自内心这么认为的。 于是他沉默了一会,对她笑了笑,换了个话题。 “陵小姐会算卦?能否给我算一卦?” 陵川荌闻言,顿时脸上的笑僵住了。 她哪里会算卦,能预知到姜黎会在谷底,纯粹是因为前世死掉后喝的孟婆汤失效了。 让她莫名其妙的恢复了前世的记忆。 遥记前世身为社畜的她与上班搭子聊天,被推荐了一本名为《傲世倾情》的现代架空女尊。刚听名字时她还想吐槽这都2026年了,竟然还有人写这么古早名字的,完全没想接受上班搭子的推荐来着…… 结果被搭子一句“这里面有个和你名字一模一样的配角”吓得一个激灵。 陵川荌在休息之余靠看放松心情,所以对那什么‘看到恶心情节,怒写千字恶评;遇到同名同姓角色,记得全文背诵’的穿书流也是有些了解的。 所以虽然对这个书名完全不感兴趣,她还是因为好奇打开看了一眼。 ——毕竟她这个名字,真的小众得不能再小众了。 什么作者竟然这么有品味,把她翻字典千挑万选出来的名字写了出来!! 然而刚看了个开头,她还没找到自己名字,就因为太过疲惫意外猝死掉了……真是个悲伤的事故。 不过很幸运,她重生的这一世家里是个大户人家。金澜陵氏,有钱,超级有钱,她还是家里唯一的孩子。 哈哈,也是让她一个努力拼搏,也买不起车房的孤儿过上了富二……富N代的生活。 感谢上天,感谢上班搭子,感谢自己那么会取名字…… 陵川荌没有恢复记忆前,那是过了一段相当幸福,且没有烦恼的生活。 直到记忆恢复,她发现自己穿书了,还想过她是不是什么穿书流的主角,兴奋了半天,然后—— 想到自己连修灵者都不是,瞬间又萎了。 不过陵川荌也不是什么有野心的人。 虽然前世的她是从孤儿院出来的,但最大的愿望也不过是通过自己的努力,能买下一套属于自己的房子,给自己一个家。 现在,这个愿望在她刚出生时候就实现了,她又过了十几年富贵、快活的大小姐生活。 所以她对修灵什么的,完全没有执念。 陵川荌会来到榆安,想要与姜黎搭上关系,是因为在她记起来的记忆中,前世的上班搭子跟她说过《傲世倾情》这本的大概故事。 姜黎,一个古早设定的杀手女主,有情有义,为了给收养她的孤儿院报仇不惜与培养她的杀手组织同归于尽。 穿越后,手握逆天灵宝,从无法修炼的废物,变成人人惊艳的修灵天才。 退婚逆袭,打脸修炼,山海书院扬名……等等这些除了刚开头的退婚外陵川荌都没有看到。 她记忆中印象最深的是上班搭子口中说的,在女主姜黎回到帝都,重振姜家变成姜家家主后,世界会出现一场灭世危机。 为什么对这个记得这么清楚? 当然是因为在上班搭子口中,里与她同名同姓小配角就是在这里死的啊。 陵川荌没看完全书,对中的灭世危机只记得上班搭子说的,除了主角姜黎身边的人外,死了不少炮灰NPC。 “……荌荌,你要是真穿书了,那可一定要抱紧主角的大腿啊。” 坐在她旁边工位上的上班搭子笑嘻嘻的:“别的都是队友祭天,法力无边。我给你推荐的这本可不一样,女主她可护短了,身边的人死了也被她用还魂丹复活了……” 当时还没看的陵川荌,只记得自己吐槽了一句作者亲妈开的金手指太大了。现代架空文又不是修仙文竟然有还魂丹,不怕被人发现抓去做实验啊? 当时随口一说没在意,现在重生后恢复记忆的陵川荌很在意。 她不知道书里的自己怎么死的,但既然女主是个喜欢护短的仁义人,为了防止自己无法摆脱书中会死掉的命运,她当然要抱紧主角的大腿啦。 陵川荌看向骆云,尴尬笑笑,在脑海中搜索关于书中骆云所有的剧情。 那个死掉的是谁来着? 陵川荌苦思冥想,但完全想不起来,只能故作神秘:“算卦不是随便就能算的,需要天时地利,只有时机成熟,才能准确算出来。” 虽然这么说,但想尽快与姜黎几人打好关系的她,说话还是留了一线余地。 “你可以先说说你想算什么?等我有时间帮你算算,算出来就告诉你……” 能想起来就告诉你,没想起来,那就是天机不可泄露了。 陵川荌心中想着,面上却一脸真诚。 骆云看着她,脸上依旧挂着温和的笑容:“那麻烦你了,陵小姐。” 陵川荌是最近才转过来的转学生,又莫名其妙缠着姜黎,对他们也是一副很自来熟的样子,很难不引起他的怀疑。 骆云本来就是为了试探,自然不会客气。 “我想知道……” 身边的绳子绷紧,崖壁下方有动静传过来。 瞬间,吸引了两人的注意力。 陵川荌看着绷紧的绳子,向着崖壁的方向走了几步,有些惊讶: “那么快?” 她刚想探头看看,谢泠矫健的身影就窜了上来。 差点被撞到的陵川荌默默往旁边移了一下,然后很快又有一道身影,不两道交叠的身影窜得了上来。 看清楚交叠的身影,是姜黎背着个人,陵川荌眼珠子都快要瞪出来了。 许书言? < p>身材衣服都不像啊,看着明显是个男人啊。 这个人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陵川荌头脑风暴,眼睛紧紧盯着姜黎背上的封珩,甚至连这山谷底下有把女人变男人的魔法池都想一遍了。 下一秒,崖壁边许书言就抓着绳子也窜了上来。 骆云在看到姜黎背了个人上来,整个人都愣住了。 特别是看到的这个人还是个男人时,自然垂下的手指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黎老大,这是?”他上前几步,神情温和得脸上有些疑惑。 姜黎感受到了背后封珩松开了手,也就随着他的示意,把人放了下来。 闻言,语气一如既往的淡然平静:“他是封珩。” 封珩在地面上站稳,面对外人,多年来的礼仪教导,让他习惯性就想整理着装,露出被家族培养出来的完美仪态。 但此刻的他墨发凌乱,身上的外袍丢失,只穿着内衫里衣。衣服也经过泡水又烤干,变得皱皱巴巴,毫无干净整洁可言。 仪态再好,此刻也只剩下了狼狈。 封珩意识到这一点,脸上瞬间就有些羞窘,下意识偏头看向姜黎。 当然,姜黎此刻的状态比他还要狼狈。 上衣不仅沾染了污渍,衣角也破了一大块。 裤子那就更别说了,到处都是磨损和刮破的口子,再加上凌乱的头发,现在这副打扮,端个碗去街上就可以直接去要饭了。 姜黎的注意力一直留有一些在封珩身上,注意到他看过了的下一秒,直接就看过去了。 “……” 姜黎接收视线、试图理解、看着神情有些奇怪的封珩…… 理解成功。 姜黎拉住了封珩的手,平静的视线落在所有人身上。 “先回去。” 顿了顿,看向谢泠又道:“阿泠,带路。” “好。”谢泠立即应道。 然后丝毫不在意身边神情各异的几人,走到前面带路。 骆云抿了下唇,视线隐晦地落在了封珩身上,有些沉默。 许书言眨了眨眼睛,欢快地向姜黎扑了过去,一把抱住了她另一边没有牵住封珩的那只手臂。 “老大老大,我跟你说……” 她依旧叽叽喳喳像个快乐小鸟,完全不在意旁边多了个封珩。 看着所有人都走了,陵川荌从恍惚中回神,脚步下意识跟上,视线却直勾勾地盯着封珩。 口中喃喃:“不对啊……” 男主怎么会出现在这?这不是女主姜黎‘闯关成为修灵者’的单人副本吗? 陵川荌虽然就看了个开头,但她很确定,男主在一开始除了出来退个婚外没有多少他的剧情。 后面,她那上班搭子讲的,男主因什么爱上女主不愿意嫁给别人,绝食明志,女主独身闯入封家,把男主从封家带出来,两人互诉情肠,世纪大婚…… ——背弃家族,追求真爱。 原著一大磕点。 但按照上班搭子说的,这本剧情大多都是女主升级打脸,男主的剧情不多啊。 39. 凤傲天的第39天 姜黎一行人下山。 而此刻,闵行之与慕情也已经带着人把榆安城内的异兽,驱赶到了城东山脚下。 这一处地形宽阔平坦,距离城区有一段距离,就算剿灭异兽时出现了意外,也留有余地不会误伤到市民。 而且闵行之和慕情早早就下令在这里设下了埋伏。 榆安城安局和帝都异监局的下属只等所有的低阶异兽被赶过来,就会拉起准备好的特制铁绳网,把所有异兽一网打尽。 “看来研发部的那些人也不是吃干饭的啊” 慕情拖着下巴,透过车窗看向外面成群被驱赶着向东奔逃的异兽,一双漂亮的桃花眼中有些兴奋。 “真不错,这东西比那些恶心的老家伙好用多了。” 榆安城里出现的异兽虽然都是低阶的,但数量太多了,就算是一个个砍死都要砍半天。 如果没有这个能驱赶异兽的仪器,想要快速解决就只能派出修灵境的强者。 她们能操纵天地间的灵源之力,就算对付的是满城的低阶异兽,也是轻而易举。 闵行之闻言,脸色微微一变。 先是看了一眼开车的下属,确认她脸上没有异样,才无奈开口: “你的嘴能不能控制一下?在这说说就算了,等这次任务结束,你回到帝都还这样?也不怕隔墙有耳。” “怕什么?”慕情偏过头看向她,冷哼一声:“那些家伙仗着自己底蕴深厚,家族中修灵者众多,一向不把异监局放在眼中。” “我不过是说两句而已,私下骂他们的人那可多了去了。” 闵行之:“……” 她也是从帝都异监局出来的人,当然清楚慕情说的都是对的。 异监局是国家特殊机关,主要职责就是监测及处理与域外异兽相关的异常事件,比如这次榆安出现的低阶异兽群。 虽然这种异常事件被上面压下没有在大众面前公布,但实际上,像这种异兽袭击在全国各地分布得并不算少。 异监局里实力强的有,但要说拥有修灵者人数最多,实力更强的地方,那还得是帝都三大家族。 所以有时遇到特殊的异常事件,或者高阶的异兽袭击,异监局人手不足时,还得去请她们出手。 闵行之实力不错,在异监局时通常执行的是单人任务,但也有一次被派了一个特殊任务——和其他人一起去请帝都姬家的长老。 那排场,那态度……傲慢得不能再傲慢了,完全就没把人放在眼里过。 不过,与之相对的那次被标为特危的高阶异兽任务,都没用她们出手就被解决了。 闵行之叹息:“逞口舌之快又没有用……” 只是说两句,骂一下,又不能改变异监局遇到棘手的事情还得去三大家族请人。 慕情哼哼了两声,眯着眼看着车窗外,不知想了些什么,桃花眼中闪过冷光。 汽车停了下来,慕情与闵行之打开车门下车。 乌泱泱的一大片,长得千奇百怪,畸形可怖的低阶异兽已经被提前布置下的特制铁绳网抓拢到了一起。 旁边只剩下了一些在边缘,身体四处扭动逃窜的少数几只异兽还在挣扎。 “动手!” 闵行之直接下令,随即现代化重武器的炮口直接对准了那巨大的,被铁绳网兜在一起的低阶异兽团。 嘭,嘭,嘭—— 炮弹接连发射,发出几乎要震破耳膜的巨响。把那些低阶异兽炸成灰,也让这一片的地面不停震动起来。 慕情桃花眼紧盯着那边,扬声道:“看好仪器别关,不能让任何一只异兽逃跑!” “是。” 待炮火之下的硝烟散去一些。 早就准备好了的慕情和闵行之,拿着武器带队上前,把旁边散落的那些低阶异兽一一解决。 就在她们绞杀异兽时,正从山上往下走的姜黎几人被这突发的状况打了个措手不及。 炮弹爆炸的威力让山体都跟着震颤,几个修炼者的五感又十分敏锐,耳朵都快要被震聋了。 “我的耳朵,黎老大,我的耳朵要聋了……” 许书言捂着耳朵一脸难受,圆溜溜的眼睛哭唧唧地看向姜黎。 姜黎感受了一下,耳朵虽然被爆炸声震得不轻,但还没到会聋的地步。 她的五感比几人都要敏锐,她尚且如此,其他人应该比她还要好上一些。 于是,姜黎直接道:“不会的。” 看到老大那么“冷酷无情”,许书言瞬间眼泪刷的一下就流出来了。 她抱住姜黎的手臂擦眼泪:“呜呜,我听不清了……” 姜黎:“……” 姜黎沉默,不过也没抽回手臂,而是任由许书言抱着。 她偏头视线看向剩下几人,确认其他人的情况。 封珩脸色有些发白,但看起来状态还好,发现她看过来,还冲着她露出了一抹笑。 谢泠、骆云和陵川荌几人皱眉的皱眉,捂耳朵的捂耳朵,也没有受伤。 骆云微微皱眉,看向传来爆炸声音的方向:“山下发生了什么?这种程度的爆炸应该不是意外……” 陵川荌揉着耳朵,探头道:“肯定是城安局 的人在清理异兽,用了重型炮弹。” 姜黎对山下的情况不了解,但刚才边走边说,谢泠几人已经把从她失踪后,榆安城里发生的事情告诉她了。 那些从地下涌出的低阶异兽,很有可能就是在地下通道中追杀她的异兽。 不过,它们在地下待了那么久,都没有一起全部涌出来,为什么现在会突然袭击城市? 姜黎脸色沉了沉,脑海中想到了那只体型庞大的黑壳异兽。 ——异兽之间会互相吞噬的。 那只黑壳异兽的实力不弱,是她重生后这十几年中遇到的最强大的一只异兽。 所以地下通道的那些低阶异兽会跑出来,是因为感受到了黑壳异兽的危险气息? 也就是说低阶异兽群会袭击榆安,有一部分原因是因为她唤醒了黑壳异兽…… 虽然都只是推测,但姜黎本来就没打算放任不管。所以不管和她有没有关系,她都决定要帮城安局解决那些低阶异兽。 “阿泠。”姜黎看向谢泠。 谢泠立即转头看向她,这么多年的默契,让她立刻意识到姜黎想要对她说什么。 “黎老大,有什么需要我做?” 谢泠就像是个忠诚的下属,从来都没有想要拒绝,也不会拒绝姜黎的任何要求。 姜黎顿了顿。她能感觉到谢泠对她的特殊,虽然不明白原因,但她已经认可谢泠作为同伴了。 所以,姜黎信任她。 “你和小云带着阿珩先回去,我要去爆炸的地方……”她说完又补了一句:“书言和我一起。” 许书言眼前一亮:“好呀好呀!老大去哪我去哪!” 她是开心了,谢泠与骆云两人就不开心了。 谢泠向来不会拒绝姜黎的话,所以虽然心里不赞同,但还是什么都没说。 “黎老大……” 一旁的骆云看了看谢泠,又看向姜黎,他还想要说些什么,刚张嘴就被姜黎打断了: “下面情况未知,可能会有危险。” “小云,你和阿珩必须跟着谢泠先回去。” 姜黎语气平静果决,骆云无法拒绝: “好,黎老大。” 封珩一直在看着姜黎,他从谷底上来后就没怎么说过话。 此刻看着姜黎与她认识的人交谈,她们之间多年一起生活的默契感,让他也无从开口。 于是,只能沉默地像其他人一样听从命令。 陵川荌左右看了看分成两边的两队人,伸手指向自己,有些尴尬地摸了摸鼻子: “哈哈,我去哪边?” 40. 凤傲天的第40天 几人分成两路。 姜黎与许书言直奔山下爆炸的地方,谢泠与剩下几人则是绕开前面,换了一条路回城市。 “黎老大,你的速度又变快了?”许书言跟着姜黎跑,却总感觉自己的动作慢了她一步。 姜黎轻声嗯了一下,又道:“我现在可以修炼了。” “真的吗?!” 许书言瞬间瞪大眼睛,完全没有怀疑,脸上的表情高兴又激动:“那真是太好了!我就知道黎,老大是最强的!” 她都可以修炼,黎老大比她厉害那么多,怎么可能是不可以修炼的普通人呢? “我一定要告诉阿泠,还有小云,他们知道一定会很开心的,哈哈哈。” 许书言嘴角弯起来,笑得开心,脸上的高兴的情绪藏都藏不住。 姜黎没忍住摇了下头,听到耳边开心的笑声,嘴角也扬了一下。 姜黎虽然是刚成为修灵者,但对身体的掌控能力,让她很快就学会了怎么运用体内的灵源之力。 凝神境中阶的实力,不仅让她的身体更加轻盈,她还无师自通地就把体内灵源之力用于脚下。 于是,姜黎的身体就像是学会了武侠中的轻功一样,脚下轻轻一点便窜出十几米远。 “哇!!” 这下许书言不止眼睛瞪大了,连嘴巴都惊讶地大张开变成了O型。 然后再下一秒反应过来,奋起直追:“哎呀!黎老大等等我!!” 姜黎也有些惊讶,她没想到自己的速度会变得那么快。 这样看来锻体境和凝神境之间的实力差别,简直就是质的跨越。 她停下来等了一会许书言。 许书言跑过来,满脸惊讶又开心地抓着姜黎的手臂,左看看右看看,眼神崇拜。 “黎老大好厉害!” “我决定了回去就努力修炼,一定要跟上老大!” 虽然在外人看来许书言与谢泠是天才,还没成年就达到了锻体境中阶的实力。 但实际上许书言在修炼这件事上并没有过分努力过,她只是顺其自然跟着学校老师修炼,自己无聊的时候也练一练。 现在,姜黎可以修炼了,又仅是两天不见,就实力大涨到她都追不上的地步了。这瞬间激发了许书言的斗志。 姜黎还在适应身体强度的变化,闻言看向她,笑了一下:“好。等回去,你和阿泠都要努力修炼。” “现在,我们要快点下去看看了。书言,抓住我的手。” 许书言立即抱住了她的手臂。 姜黎用自己刚学会的方法,把体内的灵源力催动,脚下一点,带着许书言瞬间像是加速了一样飞窜出去。 两人以极快的速度来到了山下。 她们在不远处的地方停下,用树木的枝干做掩体,看向爆炸过后,正在清理残存异兽的城安局队员。 许书言探出头,手指并拢平放在额前远眺,有些惊讶: “噫?黎老大,她们好像已经都解决了!” 姜黎也在朝那边看去。 爆炸造成的巨大坑洞下只剩下了焦黑的残渣,而在周边只有零散几只低阶异兽,正在被全部武装的“城安局”队员围捕绞杀。 再远一点,停着几辆位置分散的车,看起来就像是把这一处围了起来一样。 不是装着炮弹的军用武器车,是车顶上装着类似于喇叭形状的东西。 姜黎仔细盯着那几辆特别的车看,又看向被炮弹炸出的巨坑,以及坑里异兽焦黑的残肢。 城安局的人是通过那几辆车上的东西,才把城里所有的异兽驱赶到这里的? 姜黎觉得这个可能性很大。 低阶异兽大多都没有脑子,只有趋利避害的本能。 或许城安局就是通过让它们感受到危险信号,才能把它们全赶到这里,统一消灭的。 是什么东西那么好用?她怎么从来都没有见过城安局用过? 姜黎是真没想到城安局还有这么“高科技”的东西,没忍住又多看了几眼。 她神情一顿,像是想到了什么,脸色忽然沉了下来。 这东西既然能驱赶低阶异兽,那不管它是怎么运作的,一定是对异兽有刺激的。 能让低阶异兽想要逃离,那如果是中阶或者高阶呢? 它们会不会因为这东西被刺激到想要逃离,或者……更加暴躁。 山腹的地下空间中,还有一条实力不明的黑壳异兽。 突然,脚下产生了轻微的震动。 姜黎心中涌起了不好的预感,猛地转头看向身后。 “黎老大,地下有东西。” 许书言感官同样敏锐,所以脚下的震动在她感觉中十分清晰。 而且这震动似乎越来越剧烈,就是朝着她们这个方向过来的。 她睁大眼睛,盯着姜黎看的方向,虽然什么都没看到,语气却莫名有些兴奋。 “好像是个大家伙。” 姜黎没说话,只是紧盯着身后的方向,神情警惕。 而在不远处的,正在清理异兽尸体现场的城安局,以及帝都异监局来的众人也纷纷感受到了异样。 “什么东西?” “地面在震动!赶快报告给局长!” 不用其他人说,闵行之和慕情都感觉到了地面震动的异常。 她们一起看向了震动传来的方向,刚才还轻松的神色,表情又凝重了起来。 闵行之立即下达命令:“全体警戒!” “暂时不要去管那些异兽尸体了!整理装备,保持警惕!” 她与慕情对视一眼,凭着两人之间的默契,立即理解了对方的意思。 慕情冲着她嫣然一笑,眨了眨漂亮的桃花眼: “小行之,等姐姐给你打探消息回来。” 闵行之受了重伤还没好,本就是勉强参与行动的,现在现场修为最高的就是慕情了,其他人要么不是修灵者,要么就只是锻体境低阶或勉强中阶的。 能造成让山体都震动起来的动静,要是意外还好——比如她们刚才用炮弹清理异兽导致某一处不稳固的山体滑坡。 就怕可能是其他原因。 闵行之看着面前那大坑之中剩下焦炭残肢,她闭了闭眼睛。 那么多低阶异兽出现,这不得不让她多想。 万一造成山上那动静 的是一只异兽的话,此刻除了慕情之外,谁上去都是送菜。 慕情猜得到她的顾虑,所以说要上山打探消息。 闵行之看向她,嘱咐道:“注意安全!有问题不要硬抗,先回来告诉我!” “好啦好啦,小行之,你可真啰嗦。”慕情嫌弃地看了她一眼,然后转身走了。 临走前还吩咐她从帝都带过来的人,让她们全听闵行之的调令。 闵行之转身看向身旁,拧着眉:“谢舒女士还没联系上吗?” 一旁的下属摇了摇头:“还没有。” 闵行之没忍住在心中低骂了一声。 太不靠谱了! …… 此刻,上方山林间一只体型庞大绵长,背生暗紫色骨肢肉翅黑壳长虫异兽正向着山下蜿蜒爬行。 它的脑袋硕大无比,头顶一条长须,另外一半像是被利器切断了一样。 巨大的眼珠猩红冰冷,毒颚开合间露出锋利的齿牙,身下密密麻麻的细足在两侧整齐排开。 它的速度很快,树木直接被它的身体撞倒折断,发出了连续不断的撞击地面的声音。 姜黎在察觉到异常后,就带着许书言一起又向山上跑去了。 已经在地下空间中和这“黑壳”异兽打过一场,姜黎似乎不惧。就算“黑壳”异兽不出,下次她也会再进去找它。 这座山离榆安那么近,留着它早晚是个祸害,姜黎不会让任何东西,威胁她这一世从小生长到大的地方的。 “哇,好大一条虫啊!” 许书言看着面前光是颗脑袋就要比她与姜黎两个人加起来还要大的“黑壳”异兽,满脸震惊,却和姜黎一样没有丝毫恐惧。 她转头看向姜黎,有些跃跃欲试的兴奋:“黎老大,这就是我们今天要杀死的异兽吗?” “中阶?高阶?!不,感觉好像要更厉害一点。” 仇人见面,分外眼红。 “黑壳”异兽看见姜黎,瞬间身体都愤怒地震颤起来。 姜黎拉着许书言后退,避开了“黑壳”异兽大张着的嘴:“注意警惕!” “再分心,下次聚餐不吃鸭子。” 许书言立即严肃,看向“黑壳”异兽的眼神都凶狠了几分。 “是,黎老大!” 然后她伸手摸向了小腿,从小腿处抽出武器。 许书言天生力气就大,一般情况下很少使用武器,都是赤手空拳,用力之下直接用拳头都能打死一只三四级的异兽。 不过她向来崇拜姜黎,所以不仅喜欢跟着姜黎学体术招式,也喜欢模仿她使用武器。 这匕首就是她为了跟姜黎一样,专门找人定做的。 姜黎看了她一眼,随后直接从空间中拿出了长剑。 许书言看见姜黎的武器,瞬间一愣,嘴巴又张成了O型。 “哇!”没有丝毫疑惑茫然,满满的都是震惊。 姜黎持剑上前,劈向“黑壳”异兽的脑袋,同时平静冷淡的声音道:“书言,你的鸭子没有了。” 许书言张着的嘴瞬间瘪了下来,苦着脸也冲上前: “不要啊黎老大!酱香鸭很好吃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