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备考失败,转行通灵》 1. 老友来信 铮然,好久不见,你过得还好吗? 收到我的来信你一定非常惊讶吧?毕竟我们毕业之后就再也没有联系过。 真奇怪,明明之前上学的时候,天天都形影不离,就连上厕所都要一起,毕业之后竟然一面都没见过。 这次写信主要是想告诉你,我终于拥有了属于自己的房子。虽然买的是间二手房,但对我来说,只要有个容身之地,我就知足了。 这套房子有点老旧,面积不大,户型南北通透,不知道为什么这套房里的温度明显要比室外低,就算早上太阳照进来也驱散不了那种冰冷的感觉。 你还记得我的父母吗?现在我终于彻底离开他们了。 给你写下这封信时,想到这件事我的心还在狂跳,我甚至有点分不清到底是因为拥有自由太过激动,还是因为对父母的恐惧从未消除,以至于我只要回想起他们就会忍不住打冷战。 好久没有和你说过话了,总觉得有好多事都想告诉你,就连写下这封信的目的都差点忘了。 我最近遇到了一件奇怪的事,为了方便叙述,我将用ABC代替他们的名字。 上次朋友们帮我搬家忙到太晚,为了感谢他们的帮助,我提议让他们留下来,我点外卖请大家吃点东西,他们也都笑着同意了。 饥饿总会把时间拉得格外漫长,等待外卖送达的时候,大家都坐在客厅各自玩着自己的手机,我透过客厅的窗户看向外面,总觉得天好像变得格外的黑,明明并没有关窗,外面却静得有些异常,就像这世界上所有人都消失了,只剩下了屋子里的我们。 “好无聊啊。”我的朋友A忽然说道。 “是有点哦,不过大家都累了一天了嘛,真的很感谢你们帮我。”我笑着回道。 “都是朋友还说这些干嘛。”朋友B笑着提议,“要不我们玩个什么游戏吧。” “可以诶,感觉外卖还要再等一会,一起玩的话时间就会过得快一点了。”朋友C第一个同意。 “行啊,那我们玩什么?”我问。 “要不,我们来讲鬼故事吧?”忽然有人说。 A立马来了兴致:“行啊,说起这个我可就不困了,我小时候可被大家叫恐怖故事大王。” 恐惧感总是有种别样的魅力,明明大脑在听的过程中会不断释放危险的信号,但好奇心却会驱使人继续听下去。 我并不抵触这种游戏,可心里却隐隐觉得哪里有点不对。 刚才是谁提出要玩这个游戏的? 我竟然一点印象都没有。 可还没等我细想,C忽然说道:“既然要讲鬼故事,那不如把灯关了吧,这样更有氛围一点。” “那不是一点光都没有了?万一讲着讲着突然多出来一个人怎么办?”B说这句话的时候,声音有点颤抖。 A和C嘲笑道:“B你竟然真信这个啊。” “当然不信了,不过我总觉得这个房子有点冷,而且关了灯大家看不见对方也不方便,”B立马回道,“我记得刚才搬家的时候不是带了点蜡烛吗?我们把蜡烛点上吧。” 说完他便起身去取蜡烛。 虽然他刚才否认了自己的害怕,但我注意到B在说话时额头渗出了细密的汗珠。 我想,也许鬼故事并不是个好游戏,可阻止的话还未说出口,便被突如其来的黑暗彻底打断。 整个客厅忽然失去了所有亮光。 “啊!!”尖叫立马响起,让我的心猛然一跳。 是B! “哈哈哈哈哈!!”A和C捧腹大笑的声音从开关处传来, 原来是他们俩关灯的恶作剧。 “诶呦B这还没开始讲呢,只是关个灯你咋被吓成这样了。”A笑道。 “突然黑了谁都会害怕吧!”B打开手机手电筒,用亮光恶狠狠晃了A和C两下,将蜡烛放在了客厅的方形小桌上。 “别等会被我的故事吓死哦。”C笑嘻嘻地为大家搬来椅子。 我们四人围坐在桌边,A掏出打火机将放在桌子正中央的蜡烛点燃。 “B蜡烛也点上了,快把你的手电筒关了吧。”他催促道,似乎是觉得过于明亮的光会破坏这么好的氛围。 B迟疑了一会,最终还是关上了手机。 橙黄的烛光映照在我们四人的脸上,随着窗外出进的凉风微微跃动。 “谁先?”C跃跃欲试地提问。 “我来呗,我要把你们全吓死。”A举起手,隔着烛光朝我露出了微笑。 烛光在黑暗中只照亮了他的脸,A那天还穿着一身黑衣服,除了脸以外整个人都要和身后的黑暗融为一体,我有那么一瞬间觉得他好像只剩下了头飘在空中,身子都没了还要向我发出咯咯的笑声。 我不禁打了个冷颤,觉得他好像变了个人。 “有一个工作没多久的上班族,因为才开始上班,经济条件并不是很好,面对租房这种难事,他拿着自己仅有的存款精挑细选,最后终于让他在公司周围找到了不错的房子。” “听起来和我们现在在的房子情况差不多呢。”C笑着说。 “才搬家,这样说不太吉利吧......”B小声接了句。 “没事,我不太在意这种事。” 虽然我嘴上这样说,但C的话还是让我心里隐隐有些不适,可一想到朋友们为了帮我搬家还出了不少力,我便压下了这点不快。 A继续道:“上班族对这套房子非常满意,价格便宜不说,户型还很好,与周围同类型的房子相比,这间房的价格低了好几千,唯一让上班族感到奇怪的是,从看房到签下租房合同,他竟然没有见过房东一面。” “一开始上班族是在网上刷帖看见了这间房的出租消息,在他私信房东看房消息后,房东回复让他直接去看,房门的钥匙就放在门口的地毯下面,如果没看上房子,在离开时将钥匙放回原位就行,看上了两人再联系。” “上班族的性格比较内向,原本还在担心见面后如何与对方交流,没想到自己竟然可以不通过任何人自己去看房,这样的话没看上也不用和房东直接交流。” “这么好的事上班族也不想耽搁,再加上位置离上班的地方也不远,趁着午休的时间他就去了。” “这是一个老旧的小区,说是小区其实家属院更合适一点。没有电梯,楼道也比较狭窄,明明是太阳非常毒辣的中午,但一踏进楼道他就明显感到了一阵凉意。” “整栋楼太过安静,一点声都没有,就好像这个地方根本没有任何人居住。中午正是吃饭的时候,可整栋里却没有任何做饭洗碗的声音,这种老旧家属院的隔音都不太好,上班族却只能听见自己上楼的脚步声。” “不过他并没有意识到这点,反而觉得环境安静是件好事。确认好门牌号后,他在门口的地毯下摸出了一把钥匙,顺利地打开了那扇门。” “只在门口看到的第一眼,上班族就在心里定下了这间房,进去看了看更是满意的不得了,当天回去就联系房东转钱签了合同。” “这个合同也是房东写好发来让他自己打印,签完后再扫描发给房东的。” “虽然没有见过房东,但因为这间房条件实在是太过优越,上班族也没有再纠结过这件事,很快便喊上自己的朋友收拾好东西搬了进去。” “害,你这个故事后面该不会是搬完家太累了,朋友 几个就留在房子里准备轮流讲鬼故事吧,哈哈哈。”C又打断道。 听到这我心里忽然有种不太好的预感,因为这个故事和我的情况真的很像,不过也许A就是想吓到我们,才心血来潮根据现在的情况胡编了一个。 A并没有理会C,接着讲了下去。 “几人一进屋,都对这间房连连夸赞,搬家收拾确实很累,几人弄完之后点了外卖边吃边休息。” “因为太累,吃饭的时候没人说话。吃着吃着,突然其中一人抬起头看向门口的方向。” “上班族问怎么了,朋友皱了下眉道,你们有没有听见敲门声?” “上班族放下碗筷仔细一听,发现竟然真的隐隐有点声音,只不过那声音间隔较长,并不像平时有人敲门那样急促,而且声音不大,所以刚才忙碌的时候被大家都忽略了。” “咚...咚...” A一边说一边曲起手指缓慢地在桌面轻敲。 “你讲故事就讲故事,别这样行不。”B显然被他吓的不轻,出声制止道。 “好像是有,另一个朋友显然也听见了这个声音说道,可是这个声音怎么是从门板靠下的地方传来的?” “朋友一说,这下大家才发现,这声音竟然真的门板下方传来的。平常人敲门都是抬起手在门板靠上的地方敲,有谁会蹲在地上敲呢。” “难不成是走错门的小孩吗?其中一人说,毕竟小孩可能够不着上面,而且力气比较小。” “不。这个说法很快便被否认了,如果是小孩的话,他敲一会就累了,怎么会一直保持差不多的声音力度持续地敲?另一个人压低声音像是担心惊扰到什么东西说,我觉得是有人贴在门外垂着手敲。” “这个猜想一出来,一屋子人都被吓坏了,没有一个人敢站起来去查看情况,一时间所有人都静了下来,没吃完的饭也不吃了。” “可是那声音依然没有要停下来的意思,还在咚...咚...响。原本不大的声音,在安静的环境下显得格外清晰。” “其实......我觉得那声音不像是从外面传来的,好像是在屋里面敲......又有一人说道。” “好了,没事,肯定是大家都太累了,我们别自己吓自己了,上班族出声安慰道,今天也确实很晚了,要不大家在我家睡一晚,明早再走吧。” “所有人在客厅沙发上将就了一晚,几乎没人睡着,因为那声音也响了一晚。第二天天一大亮,大家都慌忙找借口离开了房子。” “上班族出门送朋友时,正好碰到了楼下出门买菜的老奶奶,老奶奶看见他们从楼上下来,立马退回屋子又关上了门。” “上班族心里咯噔一下,因为他在老奶奶脸上明显看见了恐惧。送走朋友后,他赶忙回去找到了老奶奶,问她是不是有人半夜敲门。” “老奶奶看着他面露难色,犹豫许久,最后压低声音说。” “小伙子,你上一个租客在房门口上吊了。” “你听到的敲门声其实是他一晃一晃撞在门上的声音......” “咚咚!咚咚!” A的话音刚落,门外便立刻传来了一阵急促的敲门声。 B瞬间从凳子上吓得跳起来,A却不慌不忙再一次朝我露出了笑容,冷汗几乎要浸湿我的后背。 直到门外传来一声中气十足的:“外卖到了!” 哈哈哈怎么样?这个故事有趣吗?有吓到你吗? 想告诉你的事情真的太多了,这页纸根本写不完,我把我的联系方式写在背面啦,不来找我明天就会死哦。 期盼你回信的好友 2137年8月29日 2. 小小主播 “不要来不要来不要来不要来不要来不要来不要来不要来不要来不要来不要来不要来不要来不要来不要来不要来不要来不要来不要来不要来不要来......” 叶铮然看完信,脑子还没消化完内容,手却下意识将信纸翻了个面,没想到背面几乎写满了密密麻麻的“不要来”。 十分钟前: 叶铮然看着手机屏幕上显示的面试结果。 “果然又是最后。” 她冷哼一声,关了屏幕,将手机扔到床上。 这是叶铮然备考的第三年,也是第三次面试被刷。 笔试年年第一,面试年年倒数。 她不知道自己到底是哪有问题,让那些考官每次打出的分数都格外低。 这三年来,叶铮然一边备考一边做学习博主,可惜她的账号完全没有流量,三十多条帖子的点赞从没上过两位数,只有一年一度发自己面试被反超时,评论会上百。 偶尔开下线上自习室直播,观看人数也只有个位数。 选择备考这条路也没什么特别的理由,只是网上几乎所有人都在备考,叶铮然理所应当地认为这和“高中上完上大学”是一样的道理,大学毕业就得备考。 她从没想过自己以后要做什么工作,这不过是为了让她看起来和大多数人一样,有班上,有班下,过上大家都期望的普通生活 正在叶铮然瘫在床上胡思乱想时,门外忽然响起了敲门声。 “谁?” 她猛地从床上坐起,拿着手机向门口走去。 只见一封白色的信件从门缝里被塞了进来。 现在是半夜十点。 叶铮然住的是老式筒子楼,走廊的声控灯常年不亮,她实在想不出谁会在大半夜做这种事。 门外并未响起脚步声,说明送信的人没走。 没有任何犹豫与恐惧,她猛地推开门。 可惜走廊里空空荡荡,那盏坏了很久的声控灯在忽明忽暗地闪烁,只有白色信封静静躺在地上。 确认没人后,她才捡起那封信。 只瞥了一眼收信人写着自己的名字,便利索地拆开翻看。 信纸上的字潦草而急促,像是被人逼着,在极度恐惧之下写出的鬼故事。 在科技飞速发展的2137年,叶铮然没想到竟然还有人通过如此朴实无华的通讯方式联系自己。 “恶作剧?” 叶铮然看着落款上的你的好友,冷笑一声。 她从小到大一直与身边人保持着不咸不淡的关系,哪里来的好友。 信的正面写着不来会死,背面又写着不要来。 正常人看见,要么扔垃圾桶,要么吓得躲进被窝,但叶铮然…… 她不是正常人。 所以当她收到这封信时,她的第一反应并不是感到恐惧,而是—— 觉得好笑。 鬼故事吓人倒是没觉得,把她看笑了却是真的。 大学毕业之前室友曾委婉地建议她去看看心理医生,因为她经常能听到一些别人听不见的声音,加上叶铮然平时又不会主动拉进关系,导致身边人都觉得她性格孤僻,不太正常。 叶铮然重新将那封信从头到尾读了一遍,发现在末尾提到了信纸背面有联系方式。 她立刻开始在满篇的“不要来”中认真寻找,最后终于让她在字迹重叠较多的地方,勉强辨认出一串号码。 几乎是拨通的瞬间,对面就接起了电话。 叶铮然尝试着问道:“喂?” 对面立马传来了和自己声音一模一样的回音:“喂?” 这种情况大概率是对方开了免提,声音较大,讲话人的声音被重新收进听筒,叶铮然并不觉得奇怪。 正在她准备挂断电话时,手机竟然弹出了一条短信提示:救救我! 只有三个字,但来信号码正是叶铮然还未挂断的电话。 她立刻重新拨打了一遍,但对面依然只有自己的声音。 她忽然想知道,到底是谁要这样捉弄她。 “喂,特勤署吗?我有情况要反映。” 特勤署,负责维护社会和平与治安稳定,处理各类重大突发事件。 叶铮然立即将自己收到信和求救短信的事复述了一遍。 “好,我记下了。” 接电话的是个女生,声音干净利落,听起来非常可靠。 “对方的联系地址有吗?” 叶铮然翻起信封看寄信地址。 “望月市青峰区银杏大道13号幸福里家属院401。”她说。 “嗯,寄信人姓名?”对方问。 叶铮然呼吸一滞。 只见寄信人和收信人的位置都清晰规整地写着“叶铮然”三个字。 “写着我自己的名字......” 喃喃自语的声音带着一丝震惊。 对方显然沉默了一瞬,接着道:“好,情况我了解了,我们会尽快处理。” 叶铮然看着手里的信,一个天马行空的念头从她脑中闪过。 难道这一切都是自己在向自己求救吗? 很快她又被自己的想法逗笑了。 夜风吹得窗户哐哐作响,像是某种危险来临的前兆。 “明天不来找我就会死。” 叶铮然用指尖划过落款日期2137年8月29日,而今天正是2137年8月30日。 不管这一切是不是骗局,目的都是为了让她去寄信地址的家属院。 叶铮然看了眼手机上的时间。 晚上十点二十。 信送的这么迟,就是对方故意不给她思考的时间。 幸福里家属院在隔壁街,叶铮然记得自己当初备考租房时听说过这个地方,但没有去看过。 几乎没有任何犹豫,她将矿泉水、充电宝、手电、打火机等物品火速装进背包,换上一套黑色冲锋衣和工装裤,利落地扎了个低马尾。 临走前还不忘将美工刀塞进口袋,顺手又拿了把羊角锤。 既然去不去都要死的话,那她想去看看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为了节省时间,叶铮然准备打车过去。 夜半探险的叛逆选择已经超出了她理想的普通生活,猎猎狂风灌进衣领,吹得叶铮然感觉自己心在乱跳。 可很快这种兴奋就凉了下来。 因为拦下的出租车一听要去幸福里家属院,都纷纷选择了拒载。 直到第五次,叶铮然主动提出加钱,才终于找到答应带她过去的司机。 眼看时间马上就要到十点四十,叶铮然忍不住说自己有点事,得麻烦司机开快点。 “好好好......”司机近乎在用一种讨好的语气回复她。 叶铮然觉得有点奇怪,抬头一看司机一直在抬手擦汗,时不时还通过后视镜看她两眼。 她默默将羊角锤塞进袖子里,若无其事地开口问道:“师傅,还有多远?” “快,快了,就是那个家属院早都荒废没住人了,还在巷子里,路不太好走,我只能把你送到巷口。” “行,谢谢您。” 下车后,叶铮然根据手机地图的指示,在巷子里东窜西走十几分钟,最后终于来到了一个老旧小区。红棕色砖墙上的蓝色门牌早已锈迹斑斑,透过大片的棕色铁锈依稀还能辨认出幸福两字。 叶铮然站在家属院院口朝里面望去。 这间院子较小,共有两栋小楼,目测最高不超过七层。 年代久远的墙体像是蒙着一层薄纱,在夜色下透着破败的淡黄,院子里静得出奇,以至于叶铮然感觉自己的呼吸声格外明显。 明明从没来过这里,可看着眼前的一切,她竟然觉得有点熟悉。 思索了一会儿,叶铮然掏出手机打开了直播。 虽然平时没人看,但万一有人关注,自己遇害的可能性也会小一点。 “家人们,今天不学习,带大家沉浸式体验一下老旧居民楼探险。” 说完,便举着手机往院里走去。 信封里的地址只写了401的门牌号,并没有写清到底是哪栋楼。 她决定先去1号楼碰碰运气。 刚走没两步,叶铮然便闻到了一股非常难闻的气味,这种味道并不是一个臭字就能概括的,陌生的气味,带着一点焦糊,让她忍不住发出干呕。 她转头看向气味的来源。 ——是楼道外面的垃圾口。 那个地方几乎堆满了大包的黑色垃圾袋。 这种老楼每层楼道都有一个扔垃圾的投口,住户将垃圾扔进去,垃圾就会通过垂直的管道直接掉到一楼外墙的开口处,方便集中处理。 叶铮然用手电筒照了一下,那些垃圾袋像是最近才丢的,上面没有累积明显的灰尘。 看来幸福里家属院并不像司机刚才说那样荒废无人。 1号楼的楼道偏窄,勉强能容纳两人并排,只是每一段楼梯的最后一级台阶总是会高出来一点。 木质扶手更是掉漆腐朽严重,甚至有几段已经断掉,露出下面印着锈迹的铁芯,刷着暗绿油漆的墙皮大片脱落,整个楼道都漆黑异常。 叶铮然伸手摸了一把墙壁,指腹上立马被染成黑色,像是沾了一层煤灰。 一层两户,门对开。 叶铮然一路爬到四层,发现竟然真的有一户门口的放了一张小地毯。 她活了25年从不相信鬼神之说,可眼前的一切竟与信里的鬼故事吻合。 看来骗她的人早已提前做了准备。 她在黑暗中蹲下身,正准备摸索地毯下是否藏有钥匙,却听见从门板里面传来的缓慢的敲击声。 “咚……咚……” “原来在这儿等我。” 叶铮然握紧了羊角锤,捡起钥匙后不慌不忙地站起身,伸出手在门上和对暗号似的学着里面人的力度,在门上缓缓敲了两下。 “咚……咚……” 里面原本持续不断的敲击声停了一瞬,似乎没想到会有人学他,但紧接着,便以比之前稍快的频率响了起来,而叶铮然也瞬间来了劲,加大手里的力度对着门就是砰砰一顿敲。 来啊,看谁害怕谁。 她想着,便加快了手上的动作,连续不断地敲击声开始在整栋楼里回响。 直到里面的声音像认输般停止,叶铮然才放下手。 她点开手机,想确认一下时间,结果手机一亮,满屏的弹幕直接糊了她一脸。 【我靠,主播太勇了吧。】 【剧本罢了看个乐,谁敢这么晚和人对敲门。】 【要不然咋特意找个荒废小区,这要在其他地方,主播早被说扰民了。】 【可是我真觉得那声音不对,是从门板下面传来的。】 【我也觉得很诡异,我家这边有说法,说死人敲门就是垂着手敲的。】 3. 直播系统 叶铮然看着直播间飞速上升的观看人数愣了一瞬,比起屋里有人敲门,还是流量突然变好这种事更诡异一点。 眼看就要到十一点半,离今天结束还有半个小时,她还没忘记信上说不来401就会死的事。 事不宜迟,她一手拿起刚摸到的钥匙准备开门,另一手举着羊角锤,以防开门遭遇不测。 随着门被拉开,401的全貌展现在叶铮然面前。整个房子面积不大,玄关处空无一物,客厅中央放着一张正方形的桌子,上面还立着半只蜡烛,到处都是居住痕迹。 “场景布置的还挺好,弄得那鬼故事跟真的一样。” “就是不知道我的好友是不是真在这里。” 叶铮然将钥匙塞进上衣口袋,重新掏出手机准备直播。 【刚发生什么了,怎么屏幕黑了。】 【把镜头盖住让敲门的演员离开呗,让你看见不就露馅了。】 【该说不说节目效果整挺好,搞这么多布景也是下血本了。】 就在叶铮然刚踏进401时,脑中瞬间传来电击般的剧痛,她只觉眼前一黑,整个人直接扑倒在门口。 奇怪的机械电子音响念经般在她脑中回荡。 【神经链接接入成功......】 【宿主当前心率60bpm、恐慌值:0,生物特征录入成功......】 【全息直播已激活。弹幕系统已上线。】 【当前平台:全域直播。分区:备考学习区。】 【新手主播成长任务1(普通级)进入401,已完成。】 【新手主播成长任务2(普通级):在401留宿一晚。】 【完成新手任务有利于积累直播经验,祝您直播愉快。】 直到声音停止,叶铮然才从剧痛中缓过神来。 在她睁眼的瞬间,视野里突然弹出一串蓝色的数据流,像流水一样飞快从上到下刷过,两秒之后楼梯间的场景重新浮现在她眼前,只是右上角多了一行小字,写着观看直播人数和本场直播的任务。 【我靠,主播真摔啊?】 【演的,都是节目效果。】 【前面的,这个是实景啊,我刚截图搜索了,这地方离我家不远。】 一行又一行的弹幕从叶铮然面前飞过,她已经被震惊到说不出话了。 【第一人称视野怎么不动了。】 【主播不会被摔傻了吧?】 【波波身体还好吗?】 叶铮然捡起手机发现手机上的直播界面完全变成了自己的第一视角,她可以空出一只手,不用再端着手机直播了。 原本叶铮然只是打算过来看看情况,她想到一定有人在这里守株待兔,引她过来,但没想到自己竟然会被强行绑定这种系统。 “我拒绝。”叶铮然说。 完成一个死亡威胁后,等待自己的竟然是无穷无尽的威胁。 【系统:检测到主播存在消极怠工行为,三秒后将启动警告机制。】 【3...2...】 不祥的倒数声如同魔音贯耳,在1的口令落下时,叶铮然的脑中再次传来被电击的痛感,她两腿一软再次摔倒。 【我靠,这主播是不是腿有问题,咋又摔了。】 【镜头啥也没拍到,主播咋怕成这样。】 【好差的表演,胆子小就别蹭热度播这种。】 叶铮然痛得几乎说不话,她趴在地上往门外爬去。 【系统:警告一次。未完成直播任务离开,3天内将直接开启抹杀惩罚。】 “来了要死,不来要死,现在要走也要死......”叶铮然扶着门框站起,“我都不知道我的命竟然有这么重要,值得你们花心思给我做这么大的局。怎么才能解绑XX?” 叶铮然惊奇的发现,当自己想说出系统两字时,喉咙里竟然发不出任何声音,像被强制关了麦。 【系统:攒经验,经验攒到一定的程度可以实现一个愿望,您可以选择解绑。】 “要是攒不到会怎样?” 【系统:会一直直播,直到攒够。】 “那这不就是上班?” 【系统:您可以这样理解。】 叶铮然几乎要被气笑了,虽然从未想过自己的未来,但她也不知道自己竟然会以这种形式拥有一份工作,偶尔一次冒险还算有趣,要是天天强制冒险,那就没意思了。 【主播在和谁说话?】 【有点诡异了,她表情咋一下绝望一下笑的。】 【博人眼球呗。】 【系统提示:直播过程中不要忘了互动,增加主播的亲和力,这样才能留下更多观众。】 她不想再理会系统,看着右上角飙升的直播人数道:“现在已经十二点了,我将在401待一晚,带大家看看废弃家属院的内部情况。” 说完叶铮然重新捏紧手里的羊角锤走了进去。 虽说是废弃家属院,但据叶铮然观察这里到处有生活痕迹,就连房间卫生情况都出奇的好,应该还有人在这里居住才对。 就在这时,只听“砰”的一声。一阵阴风掠过关上了房间的大门,就像是将叶铮然锁在了401。 她回头看了一眼,门口并没有东西。 【我靠,这门咋自己关上了。】 【好吓人,突然这一声。】 【主播好淡定,竟然还敢回头。】 【你敢回头我都不敢看啊!】 夜晚的温度本就偏低,刚那阵风一吹,叶铮然感觉这房里跟开了冷气似的,她打着手电筒寻找客厅灯的开关。 光亮在视觉上能带给人温暖,也能减少些危险。 可惜开关似乎坏了,叶铮然按了好几下,客厅始终是一片黑暗。 手电筒是探险所需的重要物品,没办法持续照明一晚上,不能将宝贵的移动光源浪费在守夜上,万一等会儿外面有情况,还需要打着手电出去。 叶铮然将目光移向了客厅方桌中间那根没烧完的蜡烛上。 【好黑都要看不清了。】 【这真是幸福里家属院吗?那里不是自从出事后早都荒废了吗?哪还有这么多干净家具。】 【主播花了大血本布景,看看就行啦。】 叶铮然从背包里掏出打火机,将那根蜡烛点燃,橙黄色的灯光让原本阴森的房间看起来温暖不少,她也顺势坐在了方桌边的椅子上。 【系统:主播已触发隐藏任务(噩梦级):说 鬼话。】 【请主播在三十分钟之内找到至少一人,同时坐在桌边轮流讲鬼故事,讲完后吹一下蜡烛,烛火亮则无事发生,烛火熄灭则有几率触发未知事件。】 【完成噩梦级任务将获得丰厚奖励。】 叶铮然再次被气笑了:“我真是多余坐这一下,半夜十二点我上哪找人去。” 【三十分钟倒计时已开始,请主播尽快做准备。】 右上角的任务清单里已经多加了一个标红的噩梦级任务,后面紧跟着的括号里还能看见倒计时情况。 目前发生的一切与那封信里提到的情况大差不差,叶铮然突然想起来除了讲故事的几人,楼下还有个老婆婆。 虽然半夜邀请一个老人来房子里点蜡讲鬼故事,不管怎么想对方都不会答应,但对叶铮然来说这已经是目前最好的解法了。 再说这儿的一切都这么反常,万一老人就答应了呢。 叶铮然将羊角锤藏进袖子里,打着手电来到了301的门前,敲了两下门。 【主播要干啥啊?咋还敢在这种地方乱敲门。】 【太吓人了。】 “谁啊......”苍老的声音立刻响起。 【不是吧,这个点都不睡?】 【老人也是够辛苦的,还要熬夜陪主播演戏。】 “奶奶您好,我是楼上401新来的住户。”叶铮然保持礼貌微笑回道。 门很快被打开了,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人,她面容慈祥,脸上带着亲和的笑。 “咋啦娃儿,这么晚找我有啥事?” “奶奶是这样,我是一位新人主播,现在正在直播呢,想请您跟我一起玩个小游戏。” 老人连连摆手推脱道:“诶哟,我人老了,你们年轻人的游戏我怕不太行。” “不过你要是想来我家玩倒是可以。”她笑着说。 “没啥年轻人的游戏,我主要就是想请您给我讲个故事听。”叶铮然继续劝说道,“以前不是有很多那种怪力乱神的故事吗,这种故事就得您讲才有感觉。” 【妈呀,主播不会要让老奶奶跟她上去点蜡讲鬼故事吧。】 【我觉得这个老奶奶看起来好奇怪......】 【老人有点太白了,而且咋真的这个点都不睡。】 “哈哈行啊,那你来我家,我给你讲吧。” 老人一边笑着,一边敞开门,热情邀请叶铮然进入。 “我家娃儿都出去打工啦,我很久都没和年轻人说过话了。” 这老人有问题,叶铮然想,怎么老想让她进屋。 【这老奶奶家咋这么暗啊?】 【对啊再怎么节俭也不至于舍不得开灯吧?】 【那后面是蜡烛吗?】 【这主播还挺用心,屋子里竟然还有布景,就是有点老套了。】 【确实,墙上挂的不是老奶奶自己的黑白照吗?我都知道等会主播要怎么演被吓到了。】 叶铮然看着从面前飘过的弹幕,往老人身后瞟了一眼,这才发现老人家里的墙上竟然真的挂着一大张遗照。 “上去讲吧奶奶,我扶着您,我那些直播器材啥的还在楼上呢,拿下来怪不方便的。”她不动色声地劝道。 4. 说说诡话 【主播心理素质太牛了,搁我就算知道这是布景也得害怕。】 【我觉得不像布景啊,老年人最忌讳这些神神鬼鬼的事了。】 【对啊,主播上哪找这种半夜陪她演戏,还愿意挂自己遗照的。】 【前面信的那个,等你老了我要卖你保健品。】 别说弹幕不信了,其实叶铮然也没觉得有啥问题。 她唯一的念头就是快点完成任务,所以在这种明知气氛不对的情况下,还是选择了固执地邀请对方。 在她看来,家属院是系统用信引她来的,布景是系统提供的,那根据信纸里的提示,出现的人应该也要像游戏剧情里的NPC一样配合她完成直播才对。 叶铮然唯一想不通的只有为什么自己会被绑上这个系统。 不过老人身上的违和感太重,她默默握紧了藏在身后的羊角锤,毕竟防人之心不可无。 “行。”老人答应了叶铮然的邀请,“不过要出门的话,等我先换件衣服。娃儿你进来等吧,我老了,做事慢的很。” “不了,我就在门口等您吧。”她再一次笑道。 再次被拒绝的老人不知道怎么忽然着急了起来,直接说:“你快进来吧,外面真的很危险,我实话跟你说吧这栋楼......” 未说完的话被叶铮然身后响起的推门声打断,干涩铰链发出尖锐刺耳的吱呀声,如同划破黑夜的闪电,彻底打破了这栋楼的宁静。 叶铮然眼看老人露出了前所未有的惊恐表情,她张着嘴半天发不出任何声音,转头便像见到猫的老鼠,瞬间关上了自己的门。 【我靠身后有啥啊。】 【我不敢看了。】 叶铮然握紧羊角锤回头一看,只见302的门被推开了一道窄缝,并没有完全打开。 楼道的气温瞬间下降了好几度,甚至比401还要低上不少,她能感觉到冷气正在从302的门缝向外蔓延。 没有听见任何脚步声,302的住户似乎一直没离开。 对方正站在门口观察她,叶铮然想。 虽然两人之间隔着一层门板,但那种不同寻常的灼灼目光,几乎要将门板烫穿。 眼看右上角三十分钟的倒计时即将过半,叶铮然主动走向了302,抬手敲了两下门。 “请问有人在吗?” “......什么事。” 门后传来的声音低沉沙哑,带着慵懒的磁性,像是很久没有开口说话,拖着一点尾音。 叶铮然立刻道:“想请你跟我一起玩个小游戏,我正在......” “行。” 本来还以为要跟301的老奶奶一样拉扯一会儿,没想到话还没有说完,对方竟然直接答应了。 “那我们上楼吧,得在401玩。” 一听要出来,对方似乎犹豫了一下,但很快那扇年久失修的门再一次被缓缓推开。 叶铮然在门板刺耳的尖叫声中看清了此人的面容。 那张脸生得极白,没有一点血色,在手电筒余光的映照下泛着几乎透明的质感。三七分的碎发微微遮住他一边的眉,却挡不住那双狭长深邃的眼眸。 【这种帅哥演员怎么不早点请出来!】 【主播你糊涂啊。】 【天哪好有鬼感好帅好喜欢。】 【粉底擦太多了吧,给人画成鬼了都。】 叶铮然表面上不动声色,但看见右上角已经飙升至10万+的直播人数,瞳孔都开始地震了。 “玩完你就走。”青年薄唇微动,沙哑低沉的声音再次响起。 “什么?玩我?” 叶铮然大脑宕机一瞬,难道她今晚被玩得还不够惨吗。 【主播上头了。】 【色令智昏啊,这谁不上头,声音还这么性感。】 【这活动还有吗,我也想报名。】 【我给你多打赏点,让这帅哥多出场。】 青年眼神缓缓瞥向一边,过会儿又重新看着叶铮然道:“......我说,玩完游戏你就走。” “行。” 本来也没想多待,她想。 虽然是叶铮然发出的邀请,但她并没有要走在前面带路的意思,等青年先踩上台阶,她才跟在对方身后,和人始终保持着三步台阶的距离。 叶铮然没办法将自己的后背暴露给才见面的人,她握着那把锤子,已经做好了随时给对方一锤的准备。 【主播偷感好重。】 【这就是传说中的跟踪狂视角吗。】 【这男的好高肩膀好宽啊。】 离开401的时候叶铮然并没有关门,对方先她一步走进了房间,那根点在桌上发着微微暖光的蜡烛瞬间熄灭。 “怎么自己灭了。” 眼看三十分钟倒计时马上结束,叶铮然立刻掏出打火机重新点燃蜡烛,接着向青年招了下手示意他过去。 对方干脆利落地拉开椅子,坐在她的对面问道:“玩什么。” “我俩轮流讲鬼故事,讲完后吹一下蜡烛。” “......好。” “你先讲还是我先?” “你先吧。”他说。 “好,我开始了。” 随着宣告的话音落下,屋内忽然卷起一阵阴风,蹭过叶铮然的脸颊。 烛光像是迫不及待聆听般闪动了两下,橙黄色的光晕为青年过白的皮肤添上了几分暖色,俊秀的面容愈发生动起来。 “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我一回家就会有人在家门口徘徊,一开始我并不在意,只当恰好有人路过,但渐渐地我发现那声音竟然不会停止。” “我趴在门上想透过猫眼看看到底是谁在恶作剧,可门外却什么都没有。我也想过是不是猫眼视野限制,对方正好待在我看不见的盲区。” “等我鼓起勇气直接推开门,可门外依旧什么都没有,脚步声也并未停止。” “奇怪的是,从那天开始,那脚步就像跟在我身后一样,以前只有在家能听见它徘徊的声音,现在出门也能听见。” “虽然没有对我造成实质性的伤害,但极大地影响了我的生活,我能感觉到我时时刻刻都处于十分紧绷的状态,工作频频出错。” “不管看什么医生,吃什么药,这种情况都丝毫没有改善,甚至变得更 加严重。我的精神越脆弱,那声音便越大。” 叶铮然始终保持着平稳的、没有任何起伏的语调讲述着,整个空间内除了她的声音,就连呼吸声都听不见。 “直到有天我突然感到脖子上有种被凉气吹过的感觉,我才意识到,并不是脚步声变大了。” “而是那个东西离我更近了。” 叶铮然话音刚落,客厅突然响起了由远及近的脚步声,它不紧不慢,缓缓而来,就像故事里讲得那样一步接一步地向她靠近。 凉意拂过她的脖颈,叶铮然能感觉到那个东西正俯下身体朝她吹气。 这一次她没有回头,而是盯着面前青年的眼睛,企图从对方脸上的表情上看出自己身后的情况。 可惜对面的人根本没有表情,完全没往叶铮然的身后看,只在她长久的对视下,缓缓将眼神瞥向一边。 “逐渐地,我感觉那个东西在进化,或者说它在成长,甚至慢慢有了实体,因为我开始能感觉到后背若有若无地触碰感,越来越感觉是个活生生的人在跟着我。”她继续讲道。 “我不敢回头,只能若无其事地用余光瞥过玻璃反光,竟然真的能看见一个模糊的人影,它就贴在我的身后。不紧不慢,我走快,它就快,我走慢,它也跟着走慢。” “我崩溃了,我只能迈开腿用尽全身所有的力气,狂奔到家,冲进房门。家对我来说已经是最安全的地方了,因为只要进了家它就只能在门外徘徊。” “我把防盗扣扣死,反复拉了几下门把手确认门锁情况。让我惊讶的是之前一直徘徊在门外的脚步声竟然消失了。” “我有些不敢相信,困扰我这么久的问题竟然解决了,意识到这一点我几乎要留出眼泪来。” “夜里我躺在床上,周围一片寂静。我已经很久没有感受过如此安静的晚上了,紧绷的神经在这一刻终于放松下来,困意瞬间将我包围,我终于能久违的睡个好觉。” “眼皮快要合上的一刻,我忽然感觉一股阴冷的气息笼罩在我床边。我瞬间清醒,但不敢睁眼,我一动不动地躺着,假装自己还在熟睡。” “可那种无形的压力却迟迟没有散去,就在我几乎快要坚持不住的时候,一道很轻的声音,贴着我的耳廓响了起来。” “那是和我自己一模一样的声音,他语调平稳,像是闲聊一般笑道:‘你跑得真快。’” “他慢慢说:‘你以为关门就能把我锁在外面?’” “我真的不敢睁眼,只能拼命装睡,可过重的呼吸声早已出卖了我。” “他轻笑一声:‘你一直都弄错了,从你第一次开门,我就一直跟在你的身后了。’” 叶铮然讲完最后一个字,只见一只惨白的手像是从黑暗中探出那样,横在她和青年之间,接着缓缓拿起了桌上那支还在燃烧的蜡烛,将其递向叶铮然的嘴边。 【我靠这啥啊!】 【主播讲得鬼故事就够恐怖了!怎么还有只手啊!】 【太吓人了,我坚持不住了兄弟们,先走一步。】 【别大惊小怪的,肯定有人藏在视野盲区。】 【就算是演的也很可怕!】 5. 你的名字 那只手瘦得皮贴骨,如同干枯的树枝,毫无生机。 叶铮然凑近跃动的火光,在即将吹气的刹那,猛地一把攥住了那只手的手腕。 那只手明显瑟缩了一下,瞬间僵在半空,一动不动。 “这效果做的还挺好。”她向手腕和黑暗的衔接处望去,“是用了什么伪装吗。” 话音未落,叶铮然猛地发力,粗暴地将那只手往自己的方向猛拽,像是要把那只手连同它身后的主人一起从黑暗中剥离出来。 那只手显然没料到会遭遇这种对待,握着蜡烛的指节一个劲的颤抖,两人如同拔河般开始拉扯。 【虽然知道主播很勇,但这有点夸张了吧。】 【我竟然在一只手上看出了慌乱的表情。】 【对面的帅哥也好淡定。】 【隔烛赏颜,美哉美哉。】 【给那个男的逗笑了。】 【这咋看出他笑的?他根本没表情啊。】 叶铮然发现无论自己怎么扯动,那只手始终都只有截至手腕那一节在空中飞舞,像恶搞用的惊吓道具。 直到那只手猛地一颤,叶铮然一时没抓住,它便火速将蜡烛放回桌上,逃跑似的悬在空中,小心翼翼地和她保持着安全距离。 叶铮然这才发现,长时间的拉扯让刚融化的蜡油滴在了那只手的虎口上。 它被烫到了。 “竟然还有痛觉感知?”她震惊。 “这玩具做的挺好,就是不知道用的什么材质,温度太低,和真人差距有点明显。” 青年开口道:“吹吧。” 叶铮然瞥了一眼视野右上角的任务描述。 烛火亮无事发生,烛火灭触发未知事件。 那当然是吹得越轻越好。 “刚忘了给你说谢谢。”叶铮然一边说对他说,一边凑向蜡烛,“你陪我玩游戏,都忘了问你叫什么。” 她话音刚落,跃动的烛光闪了两下,原本还有点暖光的屋子瞬间陷入黑暗。 “没吹也能灭?” 【系统提示:主播已触发未知事件。】 霎时间,密密麻麻的脚步声从房间的各个角落由远及近往叶铮然的方向缓缓靠拢,骤降的温度和几乎令人窒息的压迫感让她来不及思考,只凭蜡烛熄灭前的大概方位,伸手向对面抓去。 “跑!”叶铮然朝喊道。 她要跑,但不能丢下对方。 毕竟游戏还没结束,要是跑散了,等会儿上哪找人去。 她得拉着对方一起跑。 原本以为会抓住对方衣袖,没想到指尖触及的却是一片刺骨的冰凉,那温度低得诡异,让叶铮然的大脑一片空白,甚至没来得及分辨自己究竟抓住了什么。 直到那东西动了一下,反手扣住了她,她才意识到自己抓住的是对方的手。 他的指节很长,轻而易举就能将叶铮然的手包裹在掌心。 在即将要逼近他们的脚步声里,对方非但没有离开的意思,反而像是安抚般,轻轻握了握她的手。 紧接着桌上的烛光竟然再一次颤颤巍巍地亮了起来。 随着光的晕染扩散,那些原本逼近的脚步像是担心被灼伤一般,窸窸窣窣地退回房间深处的阴影里。 亮起的烛光与之前无异,再一次照亮了青年清俊的轮廓,也照亮了两人相牵的手。 眼见叶铮然低头,他立刻将手抽了回去。 【不是,刚不是黑屏吗,我一会儿没看这咋就牵上手了。】 【哟哟哟他害羞了。】 【搞那么恐怖,吊桥效应很容易产生好感的。】 “林烬。” 他说话时,再次将眼神瞥向了一边。 叶铮然愣了一秒,随后才反应过来对方是在回答她刚才的问题。 “叶铮然。”她也报上自己的名字。 “嗯。我知道。”林烬点了下头。 在2137年能知道陌生人的信息并不是什么稀奇的事,况且叶铮然觉得自己都干上主播了,按照直播间现在的观看人数,估计天一亮自己的信息就要在互联网上满天飞了。 比起林烬为什么知道自己的名字,她更想知道对方是用什么办法点亮的烛火。 “你什么时候点的打火机?”她忽然问,“我没看见你点火,这蜡烛怎么自己亮了。” “玩完了,你该走了。” 林烬冷冰冰地绷着一张脸。 “还没结束。这个游戏叫说鬼话,你也得讲个鬼故事,吹一次蜡烛才行。”叶铮然靠着椅背,一副等待聆听的模样。 林烬张了下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最后还是摇了下头。 “我不用讲。” 说完,他伸手拿起桌上的蜡烛吹了两下,烛光不但没有熄灭,甚至比之前更亮了点。 【系统:隐藏任务(噩梦级):说鬼话,已完成。】 熟悉的机械音从耳边响起,叶铮然震惊了。 “不是吧,为什么你不用讲?而且你都这样吹了,蜡烛竟然一点动静都没有,怎么我没吹都能灭。” 叶铮然突然想起来了什么,打开手电筒开始在房间里来回绕圈。 “你该走了。”林烬淡淡催促。 眼见叶铮然没有回话,他又补上一句:“你在找什么。” “那只手。” 不用想都知道是那只手搞得鬼,估计是记恨她拉扯的那一下。 “在哪呢......”她低着头一边找一边喃喃自语。 黑暗中熟悉的低温再次握上叶铮然的手腕,力度很轻地引着她抬起手电筒照向天花板的一角。 “这里。” 沙哑的声音落在她耳边,带起一阵痒意。 暴露在光束下的断手像只慌乱的蜘蛛,飞速驱动着它的五指,顺着墙壁瞬间窜进没有光照的暗处。 叶铮然转头看向身边的林烬。 对方似乎是为了保持和她同一视线高度,所以才微微附身,凑在她的耳边。 鼻梁高挺,眼窝微陷。 林烬正聚精会神地拉着她追踪着那只断手的逃跑轨迹,并没有注意到叶铮然的视线。 直到柔软的呼吸扑上他紧绷的侧脸。 林烬猛地转头,视线却直直撞进叶铮然平静的眼底,而他们之间的距离不过咫尺。 下一秒,原本扑在侧脸的呼吸,这下却若有若无地洒在他的唇上。 一直面无表情的林烬瞬间睁大了眼,像是被烫伤一般,手忙脚乱地放开叶铮然,迅速与她拉开一段距离。 “你咋了 。”叶铮然略带疑惑用手电筒照向他。 林烬看着她,又缓缓将目光瞥向一边。 “没事。” 【我靠我靠,这个我爱看啊!】 【主播你摄像头是绑在头上吗,刚才都要怼在帅哥脸上了。】 【这男的要是不喜欢主播我把手机吃了。】 【我发现这男的害羞的时候会移开目光。】 【看起来冷冰冰没想到这么容易害羞嘿嘿......】 “那就行。”叶铮然又将手电筒照回刚才断手在的地方,“咋又跑不见了,明明刚还看见了。” 【断手:原来你们还记得我啊。】 【断手:跑累死了。】 【哈哈哈哈我觉得这断手还挺萌的。】 “咳。”林烬故作镇定地咳了一声,瞥了那手一眼。 过一会儿,那只手颤颤巍巍慢慢地主动移到了手电筒所照的地方。 “你还是回来了。” 眼看叶铮然向自己走来,那只断手急的在光圈里直打转,但始终都没有跑出光照范围。 “现在这小别致还挺东西。” 叶铮然将那只手捡了起来,准备好好研究一番。 断手刚被抓住,五个手指就开始用尽全力挣扎,连带着手掌一起扭动。 直到林烬出现在叶铮然的身后,那手立马像被扣了电池的玩具一样,瞬间失去了所有力气。 “没电了吗。”叶铮然有些疑惑地将断手翻了个面。 趁着她放松警惕,那只手立马挣脱开来,但这次它并没有逃跑,而是顺着叶铮然的手臂一路爬到了她的肩膀,并站在她的肩头微微晃动了一下。 “还挺像宠物的。”她忍不住说道。 那只手立马凑在叶铮然脸边蹭了蹭,像是某种撒娇的小动物。 “......不像。” 林烬沙哑的声音多了点郁闷,听起来明显不太开心。 “你该走了。”他再次说道。 叶铮然看了眼右上角的新手任务2,发现距离任务结束还有两个小时。 她向林烬无奈地摊了下手:“不好意思,我也很想离开,但我还不能走,我要在这住一晚。” “好。” 林烬似乎对这个答案并不意外,接着他走向客厅的沙发坐了下来。 这人真够怪的,叶铮然想。 一直催自己离开,搞得她还以为不离开会被赶出去一样,没想动自己说不能走,对方又竟然瞬间答应下来。 “你在干什么?”她问。 “休息。” “你不回家吗。” 林烬摇了下头,他安静地坐在沙发上,几乎要和黑暗融为一体。如果不是叶铮然打着手电筒,她肯定看不出来房间里还有那么大个人。 【太明显了吧!自己有家不回非要和主播待在一起。】 【果然话越少的人越闷烧。】 【这直播间干嘛的,这俩人聊天咋不开灯。】 “你在这里住很久了吗。” 闲着也是闲着,叶铮然坐在椅子上问道。 “嗯。” “那你知不知道401的住户去哪了?” “知道。”林烬将目光移向门口说,“他就在这儿。” 6. 新手教程 叶铮然瞬间想到了在401门口的敲门的晴天娃娃。 毫不意外的答案。 只是她没想到林烬竟然会一本正经地回答她。 在叶铮然看来这场直播就像一场大型的角色扮演,她代替观众扮演主角,而楼里提前准备好的演员就像游戏里的NPC,守着各自的点位,尽职尽责地等待主角的光临。 不过这些演员也够辛苦的,半夜还要干活。 在她讲关于脚步声的鬼故事时,系统或者幕后会立刻根据她的内容调出相应的惊吓点,用脚步声配合上房间里提前安置好的音响,在黑暗中轻而易举就便能效果。 叶铮然知道,不管自己讲什么样的鬼故事,那根蜡烛终究都会熄灭。毕竟只有这样才有节目效果,如果一直亮着反而会让观众觉得无趣。 断手大概也是通过植入程序控制,就连最开始来401听见的奇怪敲门声,也能通过控制断手来实现,又或者这房里从一开始就还藏着401的住户,既能负责一开始的敲门,又能在她讲故事时站在她身后吹气,再趁蜡烛熄灭的时候藏到别处。 只有一点叶铮然想不通,她将目光移向坐在沙发上的林烬。 按道理来讲,林烬或者老奶奶就是配合她讲故事的NPC,但老奶奶却在林烬刚出现的时候就关上了门,也许是因为两人各自身份设定里有不能出现在同一场景内的规定。 可现在任务已经完成了,林烬却没有离开,反而在她问起401的情况时,一本正经地说住户就在这里。 一个想法闪过叶铮然的脑海,她恍然大悟。 林烬一定是“直播游戏”的新手引导者! 这样也非常合理地解释了为什么只要是她提出的要求,林烬都会答应。 那引导者没有离开401,就说明这房里还有未发现的线索。 叶铮然瞬间感觉自己通透不少,自信开口道:“这房里还藏着个人对吧。” “嗯,有四个。”林烬说。 【新手主播成长任务3(普通级):找到401的4个“人”(0/4)】 系统独有的电子音再一次响起,叶铮然眼见任务栏上又新增了条任务。 “还真有啊。”她感到了疲惫。 401的住户和他一起玩说鬼话的朋友ABC,正好四个人。 答案很简单,只不过从故事的设定上来看,这四人的结局肯定无一例外全部遇害了。 想到这儿,叶铮然偏头看了眼站在自己肩膀上的断手:“也是你干的?” 断手像是听不懂话一样,站在她肩膀上转了两圈。 信里唯一提到的故事是A所讲,根据刚才叶铮然自己玩说鬼话的经验,应该是谁讲什么故事,房间就会出现相对应的情况。 那门口上吊的应该是朋友A,而不是她一开始以为的401住户。 叶铮然打着手电朝门口的方向走去。 当光亮扫过门板时,一个穿着运动装的身影悬在了她的面前。 锁链一般的麻绳勒着死者的脖子,将他吊在门口的天花板上。这具躯体在极其微弱的气流中,像破败的钟摆般极其缓慢地摆动着。 那双悬在半空的脚竟然呈一种诡异的上翘状态,随着身体晃动的弧度,一下又一下地撞上门板,发出让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等光亮移到他的头部时,叶铮然看见了对方因窒息而暴突的眼球,涨成紫绀色的面庞,而他的嘴角,却保持着诡异的微笑弧度。 下一秒,正在微笑的死者竟然缓缓张开了他的嘴,从喉咙深处不断发出令人不安的咯血声。他忽然像活过来了一样,如同缺水的鱼,表情痛苦地在空中疯狂扭动,不断用手指抓挖着卡在脖颈上的那根麻绳。 可这一切都无济于事,只见那条麻绳越陷越深,将脖子勒出一道深紫色的痕迹,而他只能不断地在惨白的脖颈上留下恐惧的抓痕。 快要爆出的眼球死死盯着叶铮然,像是要将她牢记,日后好找她索命。 【我靠我靠,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 【只是路过,无意打扰,逝者安息。】 【妈呀主播心理素质好强大,竟然敢一直对着脸拍。】 【我觉得这不像演的。好恐怖。】 【这个演员真被吊死了吗。】 “别看。” 与声音一起落下的是覆在眼上的冰凉,叶铮然被这突如其来的温度冻了一哆嗦。 等林烬再次移开遮住她眼睛的手,门口悬着人便消失的一干二净。 【我靠感谢帅哥遮住镜头。】 【好温柔。】 【上吊的演员终于能下场了,再吊一会儿估计真得归西。】 【这男的啥设定啊,怎么别的鬼见了他都会躲起来。】 竟然还有新手保护? 【新手主播成长任务3(普通级):找到401的4个“人”(1/4)】 系统提示音响起。叶铮然后知后觉,原来林烬是给她开的卦啊。 她露出了今晚唯一真心实意的笑容,人也不打算找了,直接向林烬问道:“那剩下三个在哪。” 林烬:“卧室、洗手间、厨房。” 叶铮然简直要乐开花了。 这和考试直接知道答案有什么区别? 前一秒还在惆怅不知道其他人的故事得把401全部翻一遍,下一秒发现只要开口一切都能迎刃而解。 这次叶铮然主动拉起了林烬的手,激动道:“谢谢你谢谢你,你简直太好用了。” 林烬整个人瞬间紧绷起来,就连被拉住的手也变得僵硬。他微微偏头,移开原本望向叶铮然的目光,苍白的脸上竟浮现出慌乱之情。 “没......没事。” 【他好纯情。】 【这是楚南啊。】 【我还是喜欢他才出场的时高冷的样子。】 “那先从卧室开始吧。” 叶铮然打着手电筒,直接推开了卧室门,进去颇为随意地转了一圈,并没有看出什么异常。 只是不知为何,房间里一直萦绕着极其轻微的异响,卧室本就狭小,这声音又细碎得如同游丝,在逼仄的空间里来回碰撞,仿佛无处不在,让人无法捕捉它的源头。 “衣柜里吗?” 她打开衣柜, 里面除了挂着的几件衣服外,根本没放其他东西。 叶铮然走向书桌上,发现上面放着几本厚厚的医学书,摊开的本子上面记着密密麻麻的学习笔记,就在她想把笔记本拿起来翻看时,却不小心弄掉了里夹着的笔。 一声脆响在房间里炸开,带着几分不合时宜的诡异,接着便贴着地面一路滚进床底的阴影里。 正在叶铮然蹲下身准备去捡那支笔时,只听见轻轻的滚动声,那只笔竟然重新从床下滚了出来,直到碰到她的鞋子才停。 断手似乎有些不安地在她肩上乱转,叶铮然心下了然。 她屏住呼吸,膝盖抵着冰凉的地板,打着手电往床底照去。 视线穿过扬起的灰尘,她终于看见了第二个人。 床下的人不在地上。 他的后背死死黏在床板的背面,整个人像是被硬生生嵌进了床体之中,他的四肢以极其扭曲的角度反向折叠着,仿佛骨骼被折断后重新拼了起来。 他不断在床下挣扎,像是想努力从床板中脱出,他的指甲缝里全是木屑和干涸的血迹,双手徒劳地抓挠着面前的地板,不断发出萦绕在房间里的细微刮擦声。 他的头几乎已经全部融入床板了,叶铮然根本看不见他脸和五官,只能看见他凭借本能在床下徒劳抓挠的双手。 【新手主播成长任务3(普通级):找到401的4个“人”(2/4)】 【不是,这到底真的假的啊。】 【这真的是人能做出来的效果吗。】 【肯定是假的啊,提前安排好了,要是真的主播还能这么淡定?】 【这直播迟早混进来个真鬼。】 虽然叶铮然并不害怕,但她突然开始怀疑这世界的真实性。 如果只是单纯的演出,完全没必要做到这个地步。 刚才门口的尸体消失时,还能说是演员趁林烬捂住她眼睛时赶快离开。可当时出现的时候呢?什么东西都没有,悬着的尸体便凭空出现了。 要么这世界是假的,要么这世界真有鬼。 只有这样才能合理解释她今晚面对的一切。 她这才恍然惊觉,那只立在自己肩膀上的断手,远比她想象中要可怕很多。 如果当初林烬没有点燃那支蜡烛,叶铮然想自己的下场应该不会比这两人好到哪里去,也许下一次出现在寄给别人的信里的就是自己。 那林烬呢? 林烬的身份到底是什么? 他也是鬼吗? 林烬正安静地站在门口看着叶铮然,他一动不动,一言不发,除了叶铮然开口,他很少说话,唯一几次主动开口都是催叶铮然离开。 难不成他在保护自己? 叶铮然迎上他的视线,却见他再一次不自然地偏过头。 是了,林烬确实是在保护自己,她确认了这件事,陪自己玩游戏的是他,在未知事件里点燃蜡烛的是他,自己不离开后还留在401的也是他。 “林烬。”叶铮然喊出了他的名字。 “怎么了。”沙哑的声音似乎有求必应。 “我们之前认识吗?”她问。 7. 记忆偏差 隔着几步的距离,叶铮然手里的光只够照亮空气中浮游的灰尘。光束的边缘堪堪扫过林烬的脸,她隐约捕捉到对方眼底似乎泛起一层薄雾,带着潮湿的水汽。 “嗯。”他点了下头,“是很久之前的事。” 【这不是探灵主播吗,给我干哪来了。】 【什么?还有女主失忆这种剧情吗。】 【诶哟别看我了,太委屈看起来怪让人心疼的。】 【床下的鬼:有人为我发声吗。】 别说弹幕震惊了,叶铮然自己也很震惊,她再一次认认真真将林烬从头看到脚,还是无法从脑中找到任何与他有关的记忆。 对方抿着嘴微微垂下眼睫,如同一只被遗弃的大型犬,浑身上下透着摇摇欲坠的委屈。 光束里的灰尘在无声翻涌,叶铮然心头莫名涌上一股愧疚之情。 “不会是认错人了吧?”她讪笑道。 一向没什么表情的林烬这次却皱起了眉头。 争辩的话还未说出口,却听见叶铮然又道:“毕竟像你这么帅的人,只要见过应该很难忘记吧。” 林烬一愣,紧皱的眉头瞬间舒展开来,他再次垂下视线。 【不是吧,刚才还以为他生气了。】 【只是夸了句长得帅就哄好了吗......】 “不会认错。”他声音淡淡,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坚定。 “好吧,也许真的是出了什么意外,让我忘掉了我们之间的记忆。”眼见对方如此固执,叶铮然安抚道。 “可能以后哪天我会想起来,但从今天开始我不会再忘记你。” 随口的一句话,让林烬眼里再次蒙上雾气,只是叶铮然并未在意,她转身往洗手间走去。 “现在还是先找下一个人吧。” 洗手间的空间逼仄,叶铮然用打着光转了一圈便将每一寸角落都照得无所遁形,房间里没有任何可以藏身的死角。 她拉开洗手台下的柜门,里面空空如也,只有一根扭曲的管道散发着淡淡的霉味。 叶铮然站起身,将目光落在了正前方的镜子上。 鬼故事里出场频率很高的元素,也是最容易藏东西的地方。 可这面镜子似乎与其他普通镜子并无不同,非要说哪里有问题的话,那就是太过干净,不管是水渍还是灰尘,镜子上都没有沾染一点。 她盯着镜子里的自己看了看。 长时间不出门的生活让叶铮然的皮肤呈现出病弱的苍白感,不正常的作息让她眼下的乌青更加明显,额前的碎发遮住了她的眉眼,但遮不住她优越的骨相。 她掀起自己的刘海,露出光洁的额头和一双玻璃珠似的黑眸,才让这张脸显出几分精气神。 【我靠,主播竟然长这样。】 【难怪那帅哥容易害羞,搁我我看见主播也害羞。】 【姐姐你好帅啊。】 【应该说不愧是探灵博主吗,看起来就像被鬼吸过精气。】 【求妆教,好丧好帅好美。】 叶铮然忽略掉满屏的弹幕,放下了自己的刘海,镜中的倒影也跟着她放下。 “看不出什么不对,难道还要触发条件吗。” 叶铮然将手伸向镜子,与倒影手指相碰。想象中自己被拽入镜子,或者镜子里的人突然活过来的事都没发生。 断手在她肩头跳来跳去,像是某种用来庆祝的开心舞蹈,洋洋得意。 这只手的危险程度叶铮然早已领会,按目前的相处情况来看,它拥有能将鬼故事变成现实的能力,但必须触发讲鬼话这个条件,相对的,只要不触发条件,它应该就是一只拥有自我意志还会乱动的手,起不到什么威胁。 想到这儿,叶铮然再次看向站在门外的林烬。 蜡烛熄灭那刻,对方在黑暗中拉紧自己的手。 冰凉有力,如同被蛇缠上。 掌心早已泛起一层黏腻的潮意,她不自觉地用指尖摩挲了一下手心。 这一晚的惊心动魄让叶铮然触碰了太多东西,灰尘黏在皮肤上的感觉让她烦躁,于是她顺手打开了面前的水龙头。 许久未用的水管随着出水发出摩擦的锈声,正在叶铮然习惯性伸手去接时,那种被蛇缠上的冰凉之感再次握住了她的手腕,制止了洗手的动作。 叶铮然低头一看,只见水龙头像血崩一般哗哗往外流着鲜红色的水液,只是瞬间便将白色的洗手池染了个彻底。 面前原本完好无损的镜子突然响起炸耳的破裂声,如同被重击一般,裂纹从中心迅速蔓延至边沿,将叶铮然与林烬的身影切割成无数个碎块。 叶铮然立刻伸手关上水龙头的开关,但没什么用,血液依旧在源源不断地涌出,而下水口像是被堵住一般,逐渐生出了黑色的细丝,如同海草一般飘在蓄好的血水之中。 破碎的镜块从中央开始簌簌掉落,就好像有什么东西正要破镜而出,霎时间只见披散着湿发的头先从缝隙里挤了出来,她低着头,黏腻的头发成股状盖住了她的脸,血水顺着她的发尖滴进洗手台中。 过长的头发垂进洗手池中与下水口长出的细丝融为一体,她的喉咙里不断发出咕噜噜的呛咳声,就好像肺里装的全是水。 虽然她是从镜中钻出,但看状态更像是被按在洗手台里溺亡。 眼看对方连带肩膀都快要从镜中爬出,说时迟那时快,叶铮然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抓起立在自己肩头的断手,捏着断手的手腕,将它按在了对方的头上,企图将对方摁回镜子。 镜鬼和断手在接触的瞬间同时愣住,下一秒断手就慌乱地在对方头上跳起了激光舞,似乎每一个手指都在抗拒与镜鬼的接触。 叶铮然才不管那么多,她几乎用尽自己全部的力气将断手立起的手指全部摁平,让断手不得不张开手掌按在了对方湿漉漉的头上。 镜鬼竟然真的缓缓退了回去。 【还能这样。】 【主播还是太有节目效果了。】 【恐怖片变喜剧片。】 【新手主播成长任务3(普通级):找到401的4个“人”(3/4)】 系统提示音响起的瞬间,原本蓄在水池里的血水突然剧烈旋转起来,以一种违背常理的姿态被吸回水龙头中,长出的发丝也如同退潮般缩回下水口。 紧接着,耳边传来了及轻的“咔哒”声,四分五裂的镜子不知在何时恢复如初,一切事物都像按下了倒带键 ,就好像刚才的事没有发生过。 叶铮然这才放开断手,那只手立刻像逃跑似地窜到了林烬的身上,而林烬却面无表情地抓住它,将它扔到一边。 “终于还有最后一个了。”叶铮然忍不住感慨道。 她记得林烬说最后一个在厨房。 刚拉开厨房门,一股奇怪的味道扑面而来。不是单纯的腐烂气味,而是一种被极度低温压制过的,混合着冷霜与腐败的腥甜味。 叶铮然瞬间便把目标定在了放在墙角的老旧冰箱上。 那台老旧冰箱早已停止了工作,但周围的空气却比别处要冷得多,叶铮然甚至能看见自己呼出的白气,冰箱的外壳上结着一层厚厚的暗红色冰霜。 她用手掩着口鼻,伸手先打开了冷藏室,腐烂的恶臭味几乎熏得叶铮然睁不开眼睛,她用手电筒照了一下,发现里面放这些已经腐烂的肉类,顺着冰箱的隔层留下黑色粘稠的液体。 眼见没有其他发现,叶铮然又打开了冷冻层。 冰箱明明没有插电,但冷冻层的半透明塑料抽屉外面却结着和外壳上一样的冰霜。 为了防止打开抽屉被突脸,叶铮然打算先将抽屉外面的冰霜擦掉,隔着半透明的塑料观察,就在她准备伸手的一刻又像是想起了什么,转身寻找了起来。 “那只手呢。”她问。 林烬连头都没回,抬起手准确无误地将抓在他身后门框上的断手拿下来,递给了叶铮然。 “谢谢你。” “没事......” 叶铮然接过那只挣扎的手,将它按上了暗红色的冰霜,左右移动着擦了起来,很快便擦出了一块比较清晰的地方。 【工具手真好用。】 【确实,不想自己动手的地方都能代替自己完成。】 【断手:谁来替我发声。】 【发声哥你又来了。】 叶铮然透过那块半透明的地方,看到里面整齐地码着几块冻肉,但当她凑近看的时候才发现那肉的纹理不对,是她在牛羊肉上从未见过的线条,最重要的是,她确信她在那块肉上,看见了人才会有纹身图案。 纹的是个天使。 只是天使的脸看起来非常奇怪,没有圣洁的感觉,嘴角弯着一个过于夸张的弧度,在冰箱里诡异地对着叶铮然微笑。 在她愣住的一瞬,那块肉下面竟然微微抽搐了一下,紧接着一只苍白、指甲发青的手,从内部缓缓贴在了塑料抽屉上。 叶铮然举起自己的手上的那只不顾它的挣扎,和里面那只对比了一下道:“原来不是一对。” 抽屉被那只发青的手从里面打开,紧接着一个惨白的男人从里面“流”了出来。 他不是爬出来的,他的四肢被切断过,只能像被扭曲的玩具那样,带着一身的冰霜,将头颅与躯干以一种极度扭曲、折叠的姿态,从狭窄的各层中挤了出来。 有了之前的经验,这次叶铮然熟练多了,她将断手伸向那个被拉开的隔层,许是断手也她用自己做更过分的事情,极其配合地将正要出来的人摁了回去,然后火速关上抽屉。 【新手主播成长任务3(普通级):找到401的4个“人”(4/4)已完成】 8. 直播结算 忙碌了一晚的叶铮然终于迎来了自己的休息时间,她靠在沙发上,手中的光逐渐暗了下去,电量在此刻被消耗殆尽。 这一趟任务做下来,叶铮然差不多把401摸了个遍,右上角的任务倒计时也快接近尾声。 她抬头朝窗外望去,发现外面依然漆黑一片,没有一丝光亮,就好像幸福里家属院永远不会有白天。 她看着黑漆漆的房间,感到了前所未有的放松。 现在的401点不点灯对她来说已经没什么区别了。 毕竟她已经见识过了401的所有鬼。 不知道是这一晚发生的事情太多,还是叶铮然精神状态太好,熬了一夜的她竟然感受不到丝毫困意。 冰凉的冷气在她身边蔓延开来,她能明显感觉到沙发坐垫因为有人落座而凹陷,那人就在她的左边,和她保持着一小段距离。 “......你要走了吗。”沙哑的声音说道。 叶铮然一愣。 她没想到林烬竟然如此敏锐,能感觉到她准备离开这件事。 “是的。”她点了点头。 黑暗掩盖了两人的面容,叶铮然无法通过表情判断林烬的状态,但在沉默之中,她莫名觉得对方应该是委屈的。 她不自觉地调整了下坐姿,不禁有些庆幸这屋子里没灯,让她可以假装什么都不知道,不用去直面对方。 “那你还......”林烬话说到一半又止住了,似乎是觉得有点不合适,过一会儿又道,“我送你吧。” 叶铮然刚想找个借口拒绝,却不料自己手背一凉。 是林烬的指尖扣住了她。 那点凉意顺着皮肤往里渗,像月光落在手上,没什么温度。 叶铮然下意识想缩手,却被林烬握住了。 对方力道很轻,像是担心引起她的反感,如同对待什么易碎品。在确认叶铮然不会缩手后,便只将她的手虚虚拢住。 像叶铮然这种从小到大没什么朋友的人,显然不适应与他人有肢体接触,她正在尝试说服自己找个接受的理由。 例如这只是危急时刻的冲动之举,又或者是无意间的触碰,但她悲伤地发现,此时此刻她竟然找不到任何东西,来解释对方的行为。 也许他只是舍不得自己。 突然冒出的想法把叶铮然吓了一跳,但冷静下来一想,她又觉得这个解释非常合理。 毕竟在这种地方,鬼似乎都是单独出现的,他们之间看起来并不存在社交关系,林烬又在这里生活了很久,估计自己是这么多年唯一一个陪他玩游戏的人,舍不得也正常。 虽然他们玩的游戏并不好玩。 叶铮然开口道:“其实我们离得不远,我还可以回......” 【新手主播成长任务2(普通级):在401留宿一晚已完成】 未说完的话被系统提示音打断。 【本次直播任务已全部完成】 【正在关闭直播间.....】. 【请在手机APP上查询直播报告。】 叶铮然感觉身体在瞬间变得轻盈起来,像阵风似的,连带着她的声音一起逐渐消散在空气之中。 在失去意识的前一秒,她听见林烬的声音。 “不要忘了我。” 刺眼的白光让叶铮然烦躁地皱起眉。 她艰难睁开眼睛,发现面前全是黑色碎渣和废弃垃圾,被压住的半边脸隐隐发麻,叶铮然后知后觉自己正躺在地上,脑中传来如同宿醉之后的钝痛。 直到她晃晃悠悠站起身后,那种痛感才逐渐消散。 “这是哪……” 面前的房屋破败不堪,焦黑塌陷的天花板,被烟熏火燎过的墙壁,没有一处是白的,大多数家具也都被烧成了焦炭,几乎辨别不出原本的形状,但房子的布局却让叶铮然感觉十分熟悉。 她望向客厅中央那个被烧的只能辨别出有四条腿的东西,忽然意识到 ——这是401。 而她刚刚爬起的地方,正是401的玄关。 混乱的记忆像碎玻璃一样扎进脑子里。 司机说“幸福里家属院已经荒废”时的惊恐表情,系统植入大脑时的钝痛,401各种诡异的尸体,最后是林烬苍白的脸。 叶铮然恍惚一瞬,她几乎要分不清现实与梦境。 出门时的包还在背上,她捡起掉在脚边的羊角锤,往楼下走去。 夜里太黑叶铮然看不清东西,现在白天一看,幸福里家属院确实已经荒废,还发生过火灾,就连楼道的墙壁都黑的像是刷了漆,她有点不敢相信自己竟然在这种地方躺了一夜。 叶铮然走出楼一看,家属院里四处长着杂草,落脚后扬起的灰尘几乎能飞到腰上,完全不是昨晚见到的模样。 难到昨晚的一切都是自己昏迷后做的梦吗? 还没等她想明白,裤子里的手机响起了接二连三的信息提示音。 叶铮然打开手机,发现主页已经被消息提示占满,甚至还在以每秒一条的速度持续增加。 她划开一看,自己曾经一点流量都没有的社交账号后台已经爆炸了。 评论@9999+、私信9999+、粉丝9999+。 【就是这个博主@椰叶】 【好恐怖啊,昨晚看@椰叶直播吓死我了】 【主播你是不是为了挣钱啥都能干,再搞这些装神弄鬼的,我线下找人弄你。】 【这不是学习博主吗】 有喜欢她的、有骂她的、有要跟她谈合作的、还有向她请教特效布景问题的…… 可这些并不重要,叶铮然看着手机愣在原地,现在她终于确信直播都是真的。 网上已经出现了大量讨论她直播真假的帖子,还有很多直播切片,播放量最高的是叶铮然讲鬼故事吹蜡烛那一段。 虽然账号主页挂的都是备考视频,但叶铮然的粉丝已经超过五十万了。 她退出账号,发现手机上还多了一个直播APP。 那个APP是个纯黑的图标,上面用鲜红的流血样式写着直播二字。 叶铮然拇指一动点了进去。 黑色包装纸铺满整个画面,中间束着一捧血红色的玫瑰。在叶铮然点上去的一刻,那束花轻轻跳动了一下,像是在向她致意,紧接着屏幕两侧喷出了庆祝用的金黄色彩带。 【恭喜开播】屏幕最上面出现几个大字。</ p>正在她准备感慨竟然还有开屏特效时,叶铮然定睛一看,发现喷出的不是彩带,而是碎小的纸钱。 叶铮然立刻关了开屏动画,点进APP里。 界面设置非常简洁,屏幕下方中间是圆形的开播键,左边是任务栏,右边是个人空间。 任务栏点开之后可以看见触发的直播任务名称,每一个后面都打着小对勾,代表已完成。 叶铮然发现自己的个人空间上有个红点消息提示,她跟着红点点进收件箱,发现里面有封未读信件。 【叮~您的直播报告已生成,请尽快查收……】 叶铮然隐隐记得自己完成直播后,系统特意提过直播报告,于是她打开了信件。 【第一场直播已结束(23:30-6:00) (恭喜累计开播突破6小时!) 直播收益超过了98%的同级别主播。 收获礼物4444,新增粉丝20万+,观众人数30万。 获得经验10,噩梦级任务奖励1。 已发至主播收件箱,请及时查收。】 “才10点经验吗?竟然这么少?如果经验满级是100点,那也还要直播10场才能攒够。” 叶铮然看着手机屏幕喃喃道。 “不过这个噩梦级任务奖励到底是什么。” 等她退出收件箱再重新进入时,果然多了一封新的邮件。 叶铮然点开一看: 【噩梦级任务奖励:B级诡异物品:据比之残手。 能力介绍:具有诱惑人讲恐怖故事的能力,当有人在其感知范围内讲述故事时,据比之残手将捕获故事内容,将其核心事件逐步具现为真实,发动速度取决于故事的完整度,与讲述者的恐惧程度,故事越完整或讲述者越恐惧,能力发动越快。对厉鬼及其之下的鬼具有克制作用。 背景描述:怨念渗进残手之中,使其获得了独立意志与以言为真的能力,它总能找到讲故事的人。】 “奖励竟然是那只手。”叶铮然点开画着残手的图标。 【主播是否需要佩戴据比之残手?它将在下次直播中出现。】 “有东西总比没东西好吧。”她果断选了佩戴,“按现在直播情况来看,下次估计也会遇到很多鬼,残手至少对厉鬼有克制作用,虽然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厉鬼。” 正在叶铮然准备退出APP时,个人空间里的好友栏吸引了她的注意。 “这个难道是和其他主播互关用的吗?” 她点开一看,只见里面有且仅有一人。 ——林烬。 头像是他的黑白照,叶铮然点了一下他的头像,发现旁边浮现出了个人资料。 【姓名:林烬(鬼王) 年龄:19岁 死因:??? 死亡地点:幸福里家属院 好感度:99】 这资料板面给叶铮然看的一惊又一惊。 鬼王是什么?不知道,但听起来就比厉鬼厉害的多。 年龄19岁?脑海中林烬身形颀长,宽肩窄腰,沉默寡言,成熟可靠这是19岁? 而且好感度到底为什么会这么高?! 9. 特勤署 离开幸福里家属院后,叶铮然回到家火速洗了个澡便上了床。 身体上是前所未有的困倦和疲惫,明明昨晚直播时还一点感觉都没有,现在躺在床上的她却感觉自己随时都会昏迷。 还没来得及闭眼,手机响起的铃声让她不得不再次清醒。 “喂,您好。” “女士您好,我是昨天接听您电话的值班人员。” 清脆有力的女声道。 叶铮然困意瞬间消失,她问:“有什么事吗。” “我打电话主要是想和您确认一下您的安全,您现在还好吗。” “我很好。” “您去过幸福里家属院吗?” “没有。”叶铮然不假思索地否认道。 一方面是她不能向别人透露系统的存在,另一方面她也不想说太多给自己找麻烦。 “是这样,昨天接到您的电话之后,我们就派人去家属院看了下情况,但在现场并没有发现有人居住的痕迹,寄信地址应该是对方为了隐藏地址乱写的。如果后续您有线索或者消息,可以再联系我们。” “这么快?”叶铮然震惊。 她从没想过自己会收到特勤署的回电。 叶铮然以为对方昨晚在听见她说寄信人也是自己时,就会把她当做精神病处理,而她说的那些事也会被对方当做胡言乱语,可特勤署竟然真的去幸福里看了情况。 “是的,既然您有困难,我们当然要为您解决。” “你们昨天什么时候去的?” “十二点。”对方回道。 十二点。 这个时间叶铮然应该已经进入了401,而特勤署却没发现她。 她退出直播后就一直在想:开启直播的时候到底是意识被拉进去,还是身体被拉进去?现在看来应该是身体直接进入,要不然特勤署一定会发现她就躺在401的门口。 这也意味着只要开启直播,现实中的她就会消失。 “好的,谢谢您,麻烦您们了。”叶铮然说。 “没事,您的安全才是首要的。” 沈知卓在说完这句话后,便挂断了电话。 电脑屏幕上的监控录像还停留在叶铮然昨晚走进巷口的画面。 作为最年轻的特别行动队队长,沈知卓桌上未处理的文件堆成了小山。 门外响起了两下懒洋洋的敲门声,像是敲不敲都无所谓。 还没等她应答,门就被推开了。 来人制服穿的不太规矩,领口松着两颗扣子,袖子挽起来露出一节手臂。肩上二级调查员的肩章隐隐可见磨花的刮痕,看起来和沈知卓年龄相差不大。 “头儿。”秦越笑嘻嘻地喊道,“我去查了今早的监控,叶铮然在早上快七点的时候从巷子里又出来了。” 他说着便一屁股坐在对面的椅子上,腿一翘,把手里两张监控截图扔在沈知卓面前。 沈知卓看了两眼便皱起了眉:“她到底在哪待了一夜?还能搞一夜直播?” “那个直播我看了。”秦越点开手机上提前缓存的视频,“有些地方搞得确实效果不错,但是她全程都没有与弹幕或者观众互动,应该是提前找景录制好,再假装是直播,博人眼球吧。” “比如像鬼从镜子里爬出来这段,明显就是特效。” 他一边播放给沈知卓看,一边笑道:“不过,我觉得还挺有意思的,难怪一晚上能引起这么大的轰动。” “视频拍这么好,她迟早要挣大钱。” 从早上上班开始特勤署的电话就差点被打爆了,叶铮然直播引起的轰动太大,上面要求特勤署核实情况。 “你很喜欢?”沈知卓挑了挑眉,又划拉了两下秦越的屏幕,“还关注了。” “诶,沈队,我这不是为了更好地核实情况吗。” 秦越长手一伸,把手机重新塞进口袋。 “学生失踪的事查的咋样了。”沈知卓问。 秦越立马收起笑容,汇报道:“暂时还没有什么进展。我们已经调取了学校的监控,正在逐帧排查。学院那边辅导员和舍友的笔录也做了,但目前还未发现异常,下面打算再走访一遍那孩子失踪前接触过的同学,看看有没有遗漏。” “行。”沈知卓食指敲了两下桌面,开口道:“那你把这件事放下,这段时间去关注一下叶铮然吧。” “什么?”秦越立马皱起眉,“为什么让我放下失踪案去调查她?她就是个录播,有什么好查的。别人不知道我的能力,难道你也不知道吗。” 沈知卓冷笑一声,随手抽出一份文件扔在秦越面前。 “就是因为太了解你才让你去的,秦越,你知不知道你停职处分下来了。” “那男的他猥亵小孩,我还不能打他两下吗。” 秦越只是瞥了一眼那份文件,显然并不在乎处分的事。 沈知卓沉默了一瞬,接着道:“我理解你,但你快把他打死了。” “那种人就是该死。” 沈知卓叹了口气将那份文件推到一边。 “你以为我不想打他吗,如果我在现场我也会揍他,但你知不知道你要是下手再重点你就是杀人犯。到时候谁替你说话,你的未来怎么办?” “秦越,从我们被分到同一个班上开始,我就一直知道你能力很强。出来工作能有你这样可靠的队友我也非常开心,以你的能力,其实你应该比我先当上特别行动队队长。” 秦越一时哽住,随后又吊儿郎当笑道:“你果然比我更适合做领导。” 沈知卓也轻轻笑了:“这段时间就好好调理一下状态吧。” 一通电话给叶铮然接得睡意全无。 她看了下手机上源源不断增加的私信,设置了消息免打扰。 视频首页现在全是自己的直播切片,叶铮然刷了两下就不想再看,直到看见相关搜索里的“幸福里家属院火灾”,她立马点了进去。 “望月市一栋居民楼发生火灾,造成8人死亡,4人受伤。4月21日凌晨3时,望月市青峰区银杏大道13号一居民楼发生火灾。由于该居民楼位于狭窄巷道内,消防车无法直接驶入,只能在巷口铺设水带后进入救援。” “据现场目击者称,火灾初期有一名青年先后从楼内救出多名儿童,在最后一次进入火场后未能撤出,经确认已不幸遇难。” “伤者与被救儿童均已送往医院治疗,现已全部脱离危险。经初步调查,发现起火点位于该栋楼4层一户住户家中,起火原因正在进一步调查......” “2127年4月22日。”叶铮然看着落款陷入沉思,“这竟然是十年前的新闻。” “那不就意味着林烬已经去世十年了。” 她用目光反复扫过救人青年那段,心里微微泛起酸涩。 “幸福里家属院着火救人男青年是谁”“幸福里家属院火灾英雄”“幸福里家属院遇难者姓名”。 叶铮然在手机上疯狂搜索,可是不管她怎么找都找不到救人者的信息。 明明没有任何证据证明,但叶铮然相信那个救人的青年只能是林烬。 搜索引擎连千年前的事都能翻出来,现在竟然找不到一个十年前存在的人。 没有名字,没有照片,没有学校,没有朋友,没有任何一条消息能告诉她,这个人到底是谁。 十年过去了,除了自己没有一个人知道他。 想到这点,叶铮然呆愣一瞬,随后关上了手机屏幕,耳边却又不受控制地回想起对方说不要忘记我。 那双在光照下涌起雾的眼。 潮湿的,悲伤的,委屈的。 想到这儿,叶铮然猛地从床上坐了起来,打开直播APP找到直播回放,将里面林烬的出场画面全部截了出来,简单剪了条颜值视频,打上#林烬、#幸福里家属院林烬的标签发了出去。 不到十分钟,这条《潮湿的雾》视频就超过了一万赞。 【哇哇,椰椰本人终于发视频了。】 【第一条竟然就是男主的,看来是想捧男主没跑了。】 【原来他叫林烬。】 视频里的弹幕五花八门,吐槽林烬妆太浓像鬼的也不少,但无论别人说什么都无所谓,只要有更多人能认识林烬就好。 叶铮然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要这样做。 “系统,你在吗?”她突然尝试着问道。 【系统:在的。】 “我想问一下既然我是身穿,那我还能不能在下次直播时回到幸福里家属院?”她想起自己临走前没对林烬说完的承诺。 【系统:完成两次直播后,主播将获得的直播地图,可以去任何已点亮的地方。】 “行,下次直播什么时候?” 【系统:今晚。】 “行。” 得到回答的叶铮然立刻闭上眼,陷入梦乡。 “请11号考生进考场签字确认自己的考试成绩。” 引导员站在考场门口向等待成绩的叶铮然说道。 “好。” 叶铮然立刻起身,走进考场。 放眼望去,穿着黑漆漆正装的考官坐满了整个教室。 在与主考官对视的一瞬,叶铮然看 见对方眼里藏不住的厌恶。 叶铮然低头一看面试单上巨大的零分,没忍住笑出了声。 “你接到居民投诉楼上住户每天早上六点就在家里跳绳,噪音很大,持续了一个月,而楼下住户养有一条经常乱叫的狗,双方都觉得对方吵,请问你该如何处理?请考生作答。” “这还不简单,把楼上的人腿弄残,把楼下的狗毒哑。” “请考生尊重考试,认真作答!” 主考官愤怒地抬起右手猛地拍在桌面上。 “嘣——!” 巨大的声音让叶铮然从梦中惊醒,虽然自己的面试成绩很低,但她也从未这样混乱地说出如此荒谬的答案。 正在她还没反应过时,门外又传来扔东西发出的巨大声响。 “原来不是梦里的声音。” 叶铮然租的房也是个老破旧,一栋楼都没住几个人,隔壁房间更是从她住进来后就一直空到现在。 可现在隔壁竟然传来了有人活动的声音。 叶铮然穿好衣服,提起放在床边的羊角锤,小心翼翼地打了自己家的门。 虽然现在还是大白天,但昨晚遇到的诡异事件太多,让叶铮然不得不担心自己会白日撞鬼。 她推门而出,刚迈出一步,便直接一头撞上了一堵硬邦邦的墙。 这一下直接给原本就没睡好的叶铮然撞晕了,她一时间没反应过来,直到闻到对方身上传来的薄荷味,她才意识到自己是撞到人了。 “诶,不好意思,没事吧。” 这人声音带笑,完全听不出来有什么不好意思的地方。 叶铮然抬头看见对方利落的下颌,带着上扬弧度的嘴角,高挺的鼻梁,隐隐带笑的桃花眼,和微微自然卷的黑发。 黑色紧身内搭勾勒出他饱满的胸肌,剪裁利落的皮衣更显肩膀挺阔,整个人像一把刚出鞘的刀。 “你好,我是秦越。”他露出一个带着痞气的笑容,朝叶铮然伸出了手,“从今天开始我们就是邻居了。” “叶铮然。” 叶铮然报上自己的名字,握住了对方的手。 热的。 虽然只有一瞬的接触,但她还是能明显感觉到对方虎口上有层表面粗粝的茧子。 “你拿着羊角锤干什么?”秦越饶有兴致地问道。 叶铮然淡定道:“我听见你这边传来搬家的声音,想着出来看有没有能帮上忙的地方,这屋子太旧了。” “谢了,虽然我暂时还没有什么需要帮忙的。”秦越说着掏出了手机,“要不我们加个联系方式吧,都是邻居了,一起住着也好互相照顾。” 这人似乎有点自来熟的离谱了。 一时找不到借口拒绝的叶铮然,还是通过了秦越的申请。 “铮然,你是干什么的呀?”秦越笑嘻嘻地问。 “没干什么,在备考。” 这不是正常人,跟来查户口的一样,叶铮然想。 “那我们还挺有缘分的,我也在备考。” “是吗?你准备考哪?” 叶铮然觉得对方只是在套自己话。 “我准备考特勤署。” “好厉害,那我先回去复习了。” 叶铮然终止了对话,回到自己的房间。 秦越眼看着她将门关上,也立刻回到自己的屋子开始记录。 “防备心很强,不好接近。” 他刚在手机上打下这行字,手机顶端立刻弹出了叶铮然的开播提示。 “在自己房间里也能开探灵直播吗?” 秦越点进去一看,画面只有叶铮然的手不断地在纸上写写画画,做起了题。 本以为回去复习是叶铮然的借口,没想到对方竟然真的在认真学习。 【换人了?】 【我没进错直播间吧?】 【这还是昨晚那个博主吗?】 【不是姐,你真学啊。】 【真学咋了?我支持椰叶进步。】 【主播该不会是为了给自己的线上自习室引流卖课吧。】 “今天还没学习,得学一下。”叶铮然自言自语道。 要不然等会儿一到晚上,系统开了直播就再也没时间学习了。 【以主播现在的能力,随随便便就能挣不少吧?竟然还要备考吗。】 【我靠,都干探灵博主了还是逃不过备考狂潮。】 【人家主播学着玩,你们还当真了。】 【只有真备考过的人才能知道主播的强大。】 【我的天,做题好快,而且正确率好高。】 10. 北川中等职业学校 【15分钟4套资料分析......】 【我姐实力深不可测。】 【提前背了选择题答案现在在这儿演呢,这也有人信?】 【就是,真有这实力还能发三年备考视频?】 任弹幕争吵,叶铮然头也不抬,沉浸式做了两个小时的题。 直到安静的房间里突然发出一声尖叫。 那是人在极度惊吓时发出的声音,带着急促的呼吸,听起来又像断断续续的笑声。 叶铮然拿着手的笔一抖,笔尖立马在试卷上划出一道歪七扭八的线条,同时隔壁传来重物摔倒的声音。 看直播看到睡着的萧越,此刻正坐在地上一脸懵逼。 他只记得自己在睡梦中听见了鬼叫,等醒来时就摔在了床下。 【我靠,什么东西在叫。】 【好诡异。】 回过神后,叶铮然发现声音的来源是自己的手机,而屏幕上正弹出了一条黑色APP的开播提醒。 “信息提示:距离直播开始还有1小时。” 她抬起头往窗外看去,这才发现天已经黑了。 叶铮然点进APP的瞬间,直播系统界面便再一次从视野中浮现,只是右下角多了一个开播键,上面写着“暂未开播”四个小字。 【应该说不愧是探灵博主吗,手机提示音都这么阴间......】 【用这个音效收到消息真的不会被吓死吗。】 【姐姐,今天还探灵吗。】 她看着眼前飘过的弹幕回道:“手机已设静音,现在先下了,三十分钟后再和大家见面。” 【新手主播成长任务4(普通级):到达北川中等职业学校。】 叶铮然看着右上角的第一个任务,随便在家吃了点面包,背上从家属院回来就没动过的书包,拿着羊角锤推门而出。 “哟挣然,这么晚还出门啊?” 萧越不知道为什么正在门外站着,靠在墙上和她打了个招呼,“怎么还拿着羊角锤。” 叶铮然听见他单叫自己名字,撇了下嘴角,但又懒得和他多掰扯。 “出去干点活。” 萧越往她面前一挡,拦住她的去路,低头笑道:“什么活要你晚上干。” 叶铮然没理他,绕过秦越,转身下了楼。 萧越立刻收起嬉皮笑脸的表情,站在筒子楼的阳台往下看去。 眼见叶铮然出楼,他立马套了件和见面时完全不同的运动外套,拿上微型摄影机和录音笔悄悄跟了上去。 有了第一次被拒载的经验,叶铮然这次打了网约车,趁着等车的间隙,上网搜索了一下北川中等职业学校。 原本以为先跳出来的会是学校简介,没想到全是“北川闹鬼”“学生失踪”之类的词条,可大多数链接点进去又空白一片,只显示“找不到网页”。 直到她终于点开一个“闹鬼”链接,发现是发在灵异论坛的帖子。论坛界面用了纯黑色铺底,板块区分按键和所有出现的字都是鲜红色。 叶铮然看了眼标题。 “床铺里的舍友?” 【求助!我最近总感觉能听到舍友的声音,但宿舍明明只有我一个人。】 【舍友已经快两周没回过宿舍了,但每次一到晚上我就能听见从她床位上传来的声音。】 【我一开始还以为是她回来了,但不管我怎么喊她都不理我,直到我拉开她的窗帘,才发现她床上是空的,根本没有人。】 【我太害怕了,给舍管和老师反映过她失踪的事,可老师给我说她是提前去实习,还拿出了她的实习合同给我看。】 【可是实习不是要很久吗?她连她的东西都没收拾过,平时她可省吃俭用了,怎么可能会不带任何生活用品离开......】 帖主的描述里并未出现北川职校的名字,叶铮然手指一滑,发现下面都是前排吃瓜的评论,还没等她翻到帖主的回复,就听见了催促的鸣笛声。 她将手机塞进口袋,拉开面前停着的车,坐了上去。 “你......”司机忽然出声。 叶铮然抬起头一看,对方竟然是昨晚载她的司机,再次见到她对方似乎非常惊讶。 “师傅好。”她礼貌性地点了下头。 “我昨天刷到你直播了,你们直播效果做得真好。” 与昨天相比,司机的状态明显轻松不少,主动开始和叶铮然搭话了。 “你半夜又是背包又是拿锤子的,原来是去直播的啊。”他似乎对叶铮然放心不少,“不过你个小姑娘做这种见鬼直播,你不害怕吗。” 叶铮然沉默了一会儿道:“我也不想播。” “唉我懂,现在经济环境不好,想挣点钱太难了,别的直播都赛道都饱和了,这种直播确实人少点,你昨晚一夜挣了不少吧?”他打探道。 叶铮然摇摇头。 “那也是,你们场景搞得那么用心,估计一场下来还不够回本的。”司机一边说一边划拉着手机屏幕给叶铮然看,“加油,我已经关注你了。” 叶铮然倒是不操心挣钱的事,她物欲不强,钱只要够花就行。 “您知道北川中等职业学校吗?”她问。 “知道啊,虽然是个职校,但据说就业率特别高,要是学习不好的话,走这条路应该也不错吧,毕竟现在找工作太难了。”司机说完又问道,“妹子,你是每天晚上都播吗?” “看情况吧。” “那要不你记一下我电话号码?要是有打车需要的话,可以直接打给我,我来接你。” 司机看起来三十多岁,剃着短发,穿着简单的外套和T恤,体型中等,不瘦不胖,眼睛炯炯有神,不像坏人。 叶铮然想了下,掏出手机记了对方的号码。 要不然每次下楼打车实在是有点麻烦,可能还会遇到拒载的情况。 “那你叫我梁哥就行,也是给大网红开上车咯。” 他笑呵呵地把叶铮然送到了职业学校门口。 还差三分钟到八点,也是叶铮然的开播时间。 北川职中看起来与其他学校并无不同,因为还没到晚自习时间,所以整个学校听起来都是学生的吵闹声,教学楼灯火通明,走廊上站满了出来望风的学生。 门口的保安正坐在岗亭里玩手机,并没有注意到站在旁边的叶铮然。 叶铮然看了眼人脸识别闸机,面不改色地走过去凑向摄像头。 “用户人脸识别失败。”机器传来了毫不意外的声音。 叶铮然瞥了下嘴,毫不客气地用敲了两下岗亭玻璃,对着里面的保安喊道:“叔,麻烦开一下,这又识别不上了。” “哦,好好。” 忙于玩手机的保安几乎连头都没抬,便为叶铮然打开了学校门。 在她踏进学校的一刻,耳边立即响起了系统的提示音。 【全息直播已激活。弹幕系统已上线。】 【当前平台:全域直播。分区:备考学习区。】 【新手主播成长任务4(普通级):到达北川中等职业学校已完成。】 蓝色的数据流线条瞬间从叶铮然脚下向四周蔓延开来,直至覆盖整个场景,原本吵闹的学校像是被按下了静音键,走廊上的学生也跟着消失不见。 她知道自己已进入另一个世界。 【我靠,主播终于开播了】 【新地图?】 【姐上次那个家属院不播了吗。】 【好有钱,那么真实的布景竟然只用一次吗。】 【林烬还出场吗。】 “你是新来的插班生,所分班级为护理1班。因为学习成绩很差,家里人为了让你能趁早找份工作,在毕业前的最后一年,将你送到这所以就业率高而闻名的学校。” “你对自己的学习生活充满期待,但来到学校后却发现这所学校怪事不断,并不像看上去那么风平浪静......” “今天是你报道的第一天,请先进入自己的班级。” 画外音般的旁白并不是系统冷冰冰的机械声,而是一个清冷男音,但他的语气毫无波澜,听起来不像是活人。 【我也要跟着上学吗。】 【今天竟然还搞角色扮演吗?】 【好像密室逃脱呀,有点紧张。】 叶铮然看了眼右上角才刷新的任务,快步走向学校主入口放着的地图展板,掏出手机拍了一张。 整个学校大致分为教学区、实训区、生活区、运动区、行政办公区五大块,叶铮然仔细寻找着自己的班级。 “护理1班,教学楼东侧4楼。” 叶铮然一边走一边观察,整个学校除了过于安静以外,似乎并没有什么奇怪的地方。 到了班级之后,她发现教室里学生大部分都在低头做题,小部分在发呆睡觉,穿着普通职业套装的女老师正坐在讲台上。 【哪找这么多群众演员?】 【我怎么感觉这学校看起来好熟悉。】 【该不会是主播和哪个学校谈了合作帮忙做宣传吧?要不然从哪租这么大的场地,还找这么人帮忙演戏。】 叶铮然抬手敲了两下门喊了声“报告”。 老师抬起头看着她似乎有 些茫然。 “老师,我是新来的插班生。”她按照旁白提供的信息说道。 “叶铮然对吧。” 老师恍然大悟,立刻招了招手示意她先进来。 “同学们,这是今天新来的插班生,叶铮然,将会和大家一起度过剩下的一年时光。” 老师揽着她的肩膀,站在讲台上向大家介绍道。 下面的同学对插班生显然没什么兴趣,几乎没人抬头,都在忙着写题。 认真程度远超叶铮然对差生的理解。 只有一个女生匆忙起抬头和她对上了视线,但很快便将注意力重新放回试卷。 老师压低声音对叶铮然说道:“我是李老师,遇到什么事可以去办公楼的4办公室找我。今天有个测试,刚开始几分钟,你也写一下吧。” 李老师的疲惫显而易见,她双眼无神,说话声音也有气无力,不知为何,叶铮然总感觉自己从对方的语气里听出了同情。 她点点头,领了试卷便向最后一排唯一一个空位走去。 叶铮然之前毕业于临床医学专业,看着卷子上熟悉的医学基础知识,她没有任何压力。 唯一的烦恼只有没带笔,她无法写题。 犹豫了一下,叶铮然伸手拍了下自己的前桌,准备先借一只笔用用。 可前桌不知道是碍于考试规则还是沉迷做题,竟然没有任何反应,叶铮然再次伸手拍了两下,但是对方依旧低着头无动于衷。 正在叶铮然纠结要不要举手求助一下李老师时,一支笔主动扔在了她的桌上。 对方正是刚才与她对视的女孩。 谢谢。 叶铮然对着她无声说道,女孩小幅度摆了两下手,又转回去写题了。 没到20分钟,叶铮然便做完了所有题,但她并不急着交卷,而是假装自己还在写题,直到大家开始陆陆续续交卷,她才跟着混入其中。 考试结束后,同学们陆陆续续地离开教室,李老师抱着收起的试卷,带叶铮然去办理住宿,顺便收走了她的手机。 “周末离校的时候会发给你。”李老师这样说道。 领了床单被子盆子等生活用品后,叶铮然拖着一大堆东西朝自己的宿舍走去。 她的宿舍在四楼最后一间,等叶铮然推开门时,那个借给她中性笔的女孩正坐在书桌前表情错愕地朝门口望来。 “谁呀?” 另一个声音从床铺上传来,接着那人唰的一下拉开窗帘探出了头。 “我是叶铮然,护理1班新来的插班生。” 叶铮然说着,便走进宿舍准备关门,但因为手上东西太多,一时间腾不出手。 “嘿,邹蕊她和你一个班的啊。” 床铺上的女孩摘下耳机说。 邹蕊正在帮叶铮然拿她手上的行李:“对,今晚才来。” “谢谢你借我笔。”叶铮然对邹蕊说。 “没事,你才来,肯定很多东西都没带,那只笔你先拿着用吧。”邹蕊温柔说道。 “我叫丁瑶,叫我瑶瑶就行。现在在做直播,可能晚上会有点吵,不过等我以后成了大主播,就带着你们过好日子。” 丁瑶浓眉大眼,脸小头小,长相精致,她朝叶铮然眨了下眼:“别给老师举报我有手机哦。” “我不会说的。”叶铮然点点头。 “那就好。”说完,丁瑶便重新回到自己的床铺里,“家人们点点关注......” 【哈哈哈,这女孩在哪直播,还挺可爱。】 【主播遇到同行了。】 【在宿舍直播不太好吧。】 这句话倒是提醒叶铮然了,她在心里问系统:怎么设置关闭摄像头。 【系统:视野右下角的设置里可以调整。】 叶铮然立马伸出手凭空点了一下关闭摄像头。 【系统:不过主播放心,一旦有不适合播放的镜头,系统会自动关闭。】 直到叶铮然把床铺好,爬到床上,确保视野里只会出现自己的床时,才重新打开摄像头。 【没觉得学校有啥灵异的地方呀。】 【走了,懒得看上学。】 【我觉得还挺好的,感觉在和波波一起上学。】 她拿着自己的背包,准备整理下自己少得可怜的行李。 刚拉开背包,只见那只熟悉的断手正躺在里面,而且残手似乎也意识到自己重见光明这件事,立马就要往外爬。 叶铮然瞬间拉上了拉链,将残手捂了回去。 她怎么都没想到佩戴据比之残手,竟然是在背包里刷新。 11. 开窍符纸 被唤醒的残手并不安分,一个劲地在书包里乱动,发出吵闹的声音,叶铮然只好小声警告它,出来之后要保持安静,接着小心翼翼地再次打开拉链。 残手瞬间从包里窜出,在叶铮然的床上像巡视领地一般转了两圈。 “诶呀,麻烦大家多多支持一下瑶瑶啦。” 丁瑶的直播还未结束,叶铮然压低声音问残手:“这宿舍有没有什么不对的地方。” 残手摆了摆身体。 “看来宿舍暂时是安全的,明天你待在我书包里,和我在学校里面转两圈。” 叶铮然说完便对残手拍了拍自己旁边:“今天先休息吧,不过你要藏好别被我室友发现。” 残手立刻用被子盖住自己,躺在了叶铮然的枕边。 【镜头黑了,看来主播关闭摄像头了。】 【真睡呀,这次直播不会要连着播好几天吧?】 【都散了吧,大家明天再来看。】 被邹蕊的闹铃叫醒时,叶铮然感觉自己浑身酸痛,学校住宿只提供了被子和床单,没有带床垫她只能简单铺了个床单,直接睡在床板上。 三人穿好衣服后,下了床收拾上课要带的东西。 “好困啊,昨晚估计只睡了三四个小时。” 丁瑶打着哈欠率先走向了洗手台洗漱。 “那今天上课怎么办?”叶铮然梳着头问。 丁瑶叼着牙刷含糊不清地笑道:“还能咋办,上课睡呗。” 就在叶铮然刚绑好头发,准备拿着牙刷去接替丁瑶的洗漱位时,邹蕊却凑到她身边。 女孩微微低头,表情纠结,似乎有什么话要说。 “怎么了?”叶铮然主动问道。 “有件事,我觉得应该提前给你说一下。”邹蕊似乎下定了决心,但声音依然很小,“不过你别说是我说的。” “好。” 邹蕊瞥了一眼正在洗脸的丁瑶,眼看对方没有注意他们两人,才开口道:“等会早自习的时候,李老师会给我们每个人发一点符灰。” “fuhui?”从未接触过这类物品的叶铮然,一时间竟然无法将发音与字对应起来,“那是什么东西。” “就是符纸烧的灰。”邹蕊说这话的时候还有些紧张,“她会让我们每个人混着水喝下去,还不能告诉别人。” 【新手主播成长任务5(普通级):调查符纸事件。】 一晚上都没发现学校哪有什么异常,没想到一睡醒就给叶铮然爆了个大的。 不过既然是普通级任务,那就应该不难。 她皱着眉问:“为什么要喝这种东西?” “李老师说这对我们学习有帮助,但我......” “我洗好了,你们快来吧,要不然等会上课该迟了。”丁瑶用毛巾擦完脸对两人说。 “好,我现在就来。” 邹蕊立刻接道,像是担心被丁瑶发现,她匆忙丢下一句“你别喝”就跑去洗漱了。 邹蕊的皮肤很白,浅棕色的头发还微微带点黄,眉毛偏细,单眼皮,扎着马尾,规规矩矩地穿着校服和小白鞋,浑身上下散发着好学生气质。 虽然叶铮然才认识她,但却能感觉到她是一个值得信任的可靠之人。 要不然也不会提前告诉她这些事。 等叶铮然洗漱好之后,三人一起出了门。 “学校食堂的饭特别难吃啊,等你今天中午就知道了......”虽然很晚才睡,但在丁瑶身上完全看不到一点疲惫的影子,她正在喋喋不休地向叶铮然吐槽学校的一切。 邹蕊安静地跟在旁边,时不时笑着对丁瑶的话表示认同。 直到三人爬到教学楼4楼时,丁瑶指了指楼上:“那我上去了,有啥要帮忙的,记得来口腔2班找我。” 进教室前,邹蕊再一次拉住叶铮然,可惜还没来得及说话,就听见李老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你们不进去上早读,站在门口干什么。” 她手上抱着昨晚才考过的卷子,将两人赶进了教室。 明明还有十分钟才上课,但教室里面已经坐满了人,大家都认认真真地做练习背书,没有一个人在闲聊或者干其他事。 这些学生都这么自律吗? 实在是不可思议,叶铮然想。 李老师站在讲台上拍了两下桌子,教室里瞬间安静,但依然没人抬头,所有人还是在一心一意学习。 她举起卷子道:“昨晚测验大家答得都非常好,继续保持,下面我发一下试卷。” 她一个接一个地喊着成绩和名字,试卷满分一百,而她报出来的分数几乎都在八九十。 虽然医学基础知识题并不难,但所有学生都能拿这么高的分还是让叶铮然觉得有些不可思议。 眼看李老师手里的卷子越发越少,也没叫到邹蕊和叶铮然两人。 直到所有人几乎都喊完后,叶铮然才听到邹蕊的名字。 “邹蕊,79。” 邹蕊立马走上讲台,领下自己的卷子。 “叶铮然,60。” 叶铮然立刻学着邹蕊的样子,上去伸出双手,从老师手上捧回了自己的试卷。 “铮然,你还得加把劲啊,要不然和大家差距有点太大了。” “好。”她点点头。 “我们班现在的成绩非常不错,已经领先其他班太多。大家一定都能考上理想中的学校。” “那现在还是和之前一样给大家发点药末。” 直到李老师说完这句话,下面的学生像被触发某种程序一般,齐刷刷抬起头望向了她,没有一点活人身上的生气。 只见李老师从口袋里掏出一个透明包装袋,里面塞满了黑灰色的东西。 她从第一排开始,拆开袋子给学生倒在手心,而刚才还像提线木偶一般的学生,此刻眼里却充满期待,李老师刚倒完,他就迫不及待地把这些东西一吞而下。 “别吃太快,都是药,用水送服效果会更好。” 李老师一边说着,一边给另一个人分发。 叶铮然把目光移向邹蕊,只见邹蕊正担忧地朝她望来,对着她一个劲地摇头。 叶铮然朝她点了点头,示意她放心。 用不了多久,李老师便发到了叶铮然身边。 “老师这个是什么药啊?”她问。 “我家的祖传秘方,能开窍醒脑,最大程度调动大脑的利用率。”李老师温柔解释道,“正好你这次分数最低,你得多喝一点,下次考试肯定能进步。” 叶铮然乖乖点头,伸手接下了那一小捧黑灰色的尘埃。 从质感和状态上看确实很像纸灰,而不是李老师嘴里说的药末,它静静地在手心散发出一股淡淡的腥臭味,叶铮然担心离太近会通过呼吸道将这些东西吸入身体,放弃 了近距离观察。 她悄悄在桌下拉开了书包拉链,将手心里的东西交给了残手,又把笔和纸也塞进书包。 “这什么东西。”她小声问。 过一会儿,那张纸被从书包里推了出来。 【沾了人血的厉鬼怨气,我已经吸收了。】 潦草几字,但苍劲有力。 【你字写的还挺好看的,你吸收这种东西会不会对身体有害?】叶铮然写好纸条,又塞回书包。 【那当然了!我特意练过!】 【厉鬼的怨气对我有益。】 【原来是这样,不过我一直想知道厉鬼、鬼王是什么意思?】叶铮然又写道。 过了好一会儿,纸条才被送出来。 【鬼基本上分四类:一是有模糊形态,生前无人收尸,死后无人惦记的,被称为孤鬼;二是含怨而死,有形态的,被称为厉鬼;三是比厉鬼能力更强的,被称为凶煞;最后比凶煞更厉害的就是鬼王。】 叶铮然想了一下又写下【我记得你能克制厉鬼及以下,那你是不是凶煞?】 【我只比凶煞差一点。】 那就还是厉鬼呗,叶铮然想。 【那林烬岂不是很厉害?】她写。 【......岂止是厉害,要不是他在,我也不会.....】 这句写完被用横线杠掉了,最后只留下了一句【也就那样。】 【原来鬼王只是一个类型,我还以为鬼王就是所有鬼里最厉害的。】 【鬼在一起也是要拼实力的,一般在鬼多一点的区域,都会诞生一个鬼王。】残手有问必答。 原本还以为人死了就能获得安宁,没想到成了鬼以后也要考虑生存问题。 了解完鬼的分级后,叶铮然又问道。 【那厉鬼的怨气学生吃了会有什么影响?】 【厉鬼会蚕食他们的三魂七魄,最终让他们成为空壳。】 难怪教室里学生的一举一动都被控制的木偶一般。 这些东西肯定是不能再让学生服用了,只是...... 叶铮然抬头一看,除了邹蕊以外,剩下的学生都在近乎痴迷地食用那些药末。 回想起昨晚自己向前桌借笔,对方都完全不理,其他人肯定和前桌都是一个状态。 劝阻食用这条路肯定是行不通的。 叶铮然看着还在给大家发药的李老师。 她的衬衣没有一丝褶皱,领口严丝合缝地贴着脖颈,脊背挺得笔直,虽然目光没什么神采,但看起来也不像个坏人。 到底为什么会做这种事? 难道只是为了自己班级的升学率吗? 叶铮然想不通。 正在她将纸条重新塞回书包时,一阵寒气忽然将她笼罩,压迫感从身后袭来,李老师如同鬼魅一般悄无声息地出现了叶铮然身边。 “你在干什么?”她厉声道。 “在找中性笔,准备重新写一下试卷上的错题。” 叶铮然面不改色地拿起试卷,装模作样地写了起来。 “你刚才往书包里放了什么?”李老师完全不吃她这一套,手握成拳敲了两下她的桌子,“自己拿出来。” 她袖口微微上滑,隐隐透出手腕上缠绕的纱布白边。 “真没什......” 叶铮然话还没说完,李老师直接抽出她的书包,打开了拉链。 12. 筑梦踏实 李老师动作太快,叶铮然根本来不及防备,只能眼见对方在书包里一通乱翻。 “你一天都在书包里装些什么,带锤子上课想干什么。” 李老师将羊角锤拿出来,把包扔给了叶铮然。 “我再说一遍,班上禁止携带与学习无关的东西。”她走上讲台“咣当”一声把锤子丢在讲桌上。 放在课桌下的手忽然传来了触碰感,叶铮然轻轻垂下眼,只见残手飞快地在她视野里闪了一下,又退进桌兜。 下了自习,叶铮然本想找邹蕊再多了解一点情况,但李老师竟然课间也不离开教室,依旧坐在讲台,像是监工一样盯着大家,而学生们也都在埋头苦学,除了上厕所的,几乎没人出去,也没人闲聊。 叶铮然只能被迫坐在座位上装模作样地学习,毕竟只要表现得和大家有所不同,就很容易被发现自己没吃药末。 一天下来,叶铮然都快在教室坐废了,就连之前在家备考,她也从未一次性在椅子上坐过这么久。 她将目光移向邹蕊,想看看对方是否和她一样煎熬。 让叶铮然震惊的是,邹蕊竟然真的一直在学习。 不同于被控制的学生,邹蕊神情认真,状态自然,遇到难题时会下意识抿嘴,对答案正确率很高时,她会浅浅微笑。 不可思议。 熬到放学,邹蕊收拾好书包后,抬头看见站在门口的叶铮然,意识到对方是在等她后,邹蕊一下红了脸。 她快步小跑到叶铮然身边说:“不好意思,我有点慢。” “没事。”叶铮然摆了下手,压低声音说,“李老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给大家喝......” 没说完的话被邹蕊直接伸手捂了回去。 “别在外面说。” 邹蕊神情紧张,左右看了下发现没人注意到他们两人,才放下手。 “对不起啊,我就是太着急了,回去给你说。” 邹蕊不自觉搓了一下自己的指尖,叶铮然的呼吸时带来的潮意似乎还在残留在她的手心。 “好。” 叶铮然弯起眼睛笑了一下,并没有因为她的越界行为而感到不适。 两人刚打开宿舍门,丁瑶的床位就传来了她唱歌的声音,时不时还夹着两句“谢谢家人的礼物”。 确认丁瑶忙着直播没空和他们说话后,叶铮然这才开口问道:“为什么在外面不能讨论?” “今年是最后一年,本来大家随时都有可能被安排出去实习。”邹蕊说,“但是如果成绩很好,能顺利考学的话,学校就不会安排实习,而是让人留在学校集中复习。” “我们班现在就是这种情况。” 叶铮然点点头:“从昨天的成绩能看出来。” “是的,自从大家喝了李老师的药后,成绩真的进步的很快,几乎一喝就有效果。” 说到这句话的时候,叶铮然明显能听出邹蕊语气里的羡慕之情,但很快她的表情又变得忧伤起来。 “李老师警告过大家,不能和别人聊起这件事,哪怕是同班同学。她不允许大家讨论。” “一开始所有人喝了之后还很正常,对生活没有影响,平常下课也会闲聊打闹。” “可自从有一次,有个同学下课的时候在班上提起了这件事......”邹蕊不自觉降低了音量,声音也跟着颤抖起来。 “第二天,这个同学就消失了。” “他再也没来上课了。” “虽然李老师说是这个同学自己决定放弃考试,想一毕业就工作,所以找她提前安排了实习,人已经到医院去了,但从那以后,班上吃了药的学生就全都开始变得沉默寡言了。” “简直......就像是怕大家说起这件事,于是控制了大家。” 邹蕊慌不择乱地握住了叶铮然的手。 叶铮然愣了一瞬,接着伸出手,安抚性地顺了两下邹蕊的脊背,这时她忽然想到:“该不会我坐的......” 邹蕊点头:“是的,你现在坐的座位就是那个同学的。” “如果他真的只是被送去实习也还好,可我总觉得没那么简单,因为那个同学之前很爱发社交圈,每次周末都能看见他分享自己的生活,但自从不上课之后,他的动态也不更新了。” “我很多次都想找别人说这件事,可同学们都变得像木偶一样,只会学习,根本没法交流......” 眼泪在邹蕊的眼眶里打转,她越说越哽咽。 “我担心在外面说会让李老师知道,所以才......” 叶铮然立马从桌上扯了两张纸,轻轻地沾去她脸上的眼泪。 “谢谢你,邹蕊。”叶铮然认真地说道,“谢谢你告诉我这么多东西。” “不......我也不敢对别人说,已经提心吊胆地过了好多天,现在说出来感觉好多了。” 可能是担心引起丁瑶的注意,邹蕊就连哭泣都是默默地流泪,几乎不发出其他声音。 她很快把眼泪擦干,又艰难地朝叶铮然挤出一个微笑。 “我可以再问一个问题吗?” 眼看邹蕊情绪逐渐稳定下来,叶铮然又问道。 “没事,你说吧。” “是因为觉得吃了药很可怕,你才选择不吃的吗?” 邹蕊一愣,很快又变得有些不好意思,她局促不安地说:“不是,我说了你别笑我。” “我不会的。”叶铮然的声音坚定有力。 “其实,我一直觉得通过自己努力获得的成绩,才是真正的好成绩......考药堆出来的分数,再高再好也不是真的属于我......” 邹蕊一直低着头,脸颊发烫,声音又小又轻。 半天没听见叶铮然的声音,让她有些许不安,她又抬起头道:“其实还是怕苦啦,那个闻起来就很......” 发顶传来的柔软温度,像一团火苗,猝不及防地烫了一下邹蕊,让她止住了话语。 “太厉害了。” “很了不起。” 看着面前比自己小很多的女孩,叶铮然几乎是情不自禁揉了揉对方的发顶。 “你以后肯定会成为很厉害的人。”她轻声夸赞道。 眼泪再一次从邹蕊的眼眶里涌了出来,下一秒,她直接扑进了叶铮然的怀里。 这么多天压抑的恐惧与不安,在这一瞬终于得到了释放。 她抓着叶铮然的衣角:“谢谢你,铮然......” 叶铮然显然被这突如其来的贴近吓了一跳,刚还在揉对方的头发,现在却变得有些手足无措,甚至不知道手该往哪放,纠结了半天,最后还是轻抚了两下邹蕊的脊背。 长时间的高压生活让邹蕊的精神持续紧绷,一旦松开,整个人就像被抽走了所有 力气,等叶铮然把她扶起时,发现邹蕊已经睡着了。 她连扶带抱把邹蕊放上床。 幸好邹蕊睡的是下铺,要是上铺叶铮然就只能把她摇醒了。 丁瑶依然在忙着直播,叶铮然在她兴奋的感谢声中背上包溜出了宿舍。 刚关上宿舍门,残手立刻从包里像蜘蛛一样迅速爬到了叶铮然的肩上。 既然劝阻学生这条路走不通,那就得从根源上切断。 从学校的地图上看,教师办公室和宿舍都在行政楼,不管李老师是住校还是回家,晚上十一点的办公室肯定不会有人。 “我记得昨天李老师说她的办公室在四楼,我们今晚先去那看看。”叶铮然对残手说。 残手在她肩膀上跳了两下,表示认同。 强制熄灯后的走廊像是深不见底的黑洞,虽然她带了手电筒,但是过于显眼的光线会招来巡逻的注意,叶铮然几乎看不见眼前的路,只能凭借记忆扶着墙在宿舍楼里摸索。 直到墙壁出现拐角空档,她知道自己已经走到了楼梯道。 正在叶铮然摸着扶手准备下楼时,楼下忽然传来正在上楼的脚步声和略微刺眼的手电白光。 她立刻调转方向,往另一侧的楼梯道前进。担心被巡逻的人发现,这次叶铮然在黑暗里的移动的速度快了很多。 脚步声在空旷的楼道回荡,她躲过巡查摸着扶手轻快下楼。 门口的宿管室还亮着昏暗的灯光,大门早已上锁,叶铮然贴着墙观察了下宿管,发现对方正坐在椅子上撑着头闭上了眼,钥匙就放在她手边的桌上。 叶铮然对着残手朝钥匙的方向偏了下头。 残手立刻会意,跳下她的肩膀,一路小跑,从宿管室窗口的缝隙里挤进去,勾上钥匙跑出来,直接开了大门的锁,随后又将钥匙原封不动地放了回去。 叶铮然蹲在地上,贴着窗户下面的墙一路蹭到门口,拉开门走出了宿舍楼。 到行政楼几乎要横跨大半个校园,为降低被发现的概率,叶铮然打算尽量从绿化带和树林里窜过去。 远处巡查的手电光扫过来,叶铮然立马勾着腰钻进绿化带,树枝从两侧压过来,刮得手臂生疼,灌木丛里比外面还要暗的多,她猫着腰往前挪,鼻间全是土腥气。 出了一个绿化带,她赶忙小跑两步,再次扎进另一个。 不知道在穿过第几个绿化带后,夜风猛然吹过,激起一阵树叶草丛抖动,四面八方开始传来“沙沙”声,忽然她后颈一凉 ——是残手。 她猛地停住脚步,可在她停住脚步的一瞬,身后极轻的“沙沙”声也停了下来。 有人在跟着她! 叶铮然这才发现,残手是在通过这种方式提醒她。 灌木丛太窄了,她能感觉到身后的人离她很近,那道呼吸声很轻,很慢,像是刻意压着,但又故意让她听见。 远处巡查的白光再次扫来,透过灌木丛的缝隙落在她的身上,身后的人似乎也在惧怕巡查的光,选择了和她一起隐蔽。 光移走的瞬间,叶铮然猛地转身直接朝身后的影子扑去。 身后的人显然没想到她会突然袭击,毫无防备地被叶铮然直接摁倒在草地里,发出了一声闷哼。 “呃......” 身下的躯体温暖又柔软,叶铮然压在对方身上,透过月光看清了他的脸。 13. 不可睁眼 深蓝色的碎发搭在额前,五官干净利落,月光落在他眼里像亮起的星。 他微微张着嘴,胸膛随着呼吸上下起伏,看着将他摁倒的叶铮然,脸颊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逐渐泛红。 旁边还掉落着他的手机,屏幕还停留在相机的界面。 【吓死我了,我还以为是鬼跟着。】 【这就是传说中的床咚视角吗?】 【还会脸红,可爱可爱。】 “原来是人啊。” 叶铮然用力摁着他的肩膀,跪压住两条腿。 男生似乎还没缓过神,依旧呆愣楞地看着她。 “你跟着我干什么?”她问。 “哦呃......你,你好帅啊。” 男生顺从地躺在草地上,没有任何反抗,也没有被陌生人威胁的紧张感,反而红着脸支支吾吾道。 【我笑死了hhh】 【不是兄弟,半天就憋出来一句这儿啊。】 “啊?” 叶铮然爬起身放开对方:“你不会是个傻子吧。” “当然不是了。” 像是担心被叶铮然误会一般,男生立刻开始解释。 “你反应好快,我刚跟在你身后,你立马就察觉到了,而且出手好果断,我都来不及防备。” 叶铮然真觉得这男生应该庆幸她的羊角锤被李老师没收了,要不然迎接他的就是抡在身上的重锤了。 “而且我跟踪技术很好的,之前从来没被别人发现过。” 叶铮然难以想象竟然会有人一本正经地说出这种话。 “你之前还跟踪别人?” 这时男生才意识到自己已经被叶铮然当成跟踪狂了。 他再一次表情慌乱地解释起来:“没有,那只是和朋友之间开的玩笑,偶尔跳出来吓一下人,我没有这种癖好。” “为什么跟着我。”她再次问道。 “那个......其实我还以为你是鬼。” 他声音变小不少还带着一点羞涩的笑意,“而且晚上在学校里看见有人钻绿化带,怎么都会有点好奇吧......” 【我笑死了,主播被当成鬼了。】 【我觉得挺合理的,半夜看到有人钻绿化带,我也会好奇。】 “觉得是鬼你还敢跟上来?”叶铮然又问,“这么晚你在外面干什么。” 男生一愣,很快又反击道:“那你为什么又在外面?” 叶铮然沉默一瞬。 男生嘴角立刻上扬,露出一颗虎牙:“你不说,那我也不说。” 叶铮然对他摆了摆手:“我先忙了,再见。” 男生瞬间爬起,蹲凑跟在她身边:“我叫程昭,你要去干嘛呀。” 叶铮然不语。 “不说话?那我就叫你姐......” 巡查的白光再一次从外面扫来,叶铮然一把捂住他的嘴。 “小声点。”她压着声音带着点警告的意味。 突如其来的亲密接触让程昭睁大了眼,很快他又像猫一样弯起眼睛,笑着点了点头。 关灯后的第一轮巡查已经结束,快接近行政楼的那段路,叶铮然走得十分轻松, 一到楼下,她便目标明确地走向楼道,直奔四楼。 夜色太暗,不熟悉地形的叶铮然只能在楼道里摸着扶手凭感觉走。 忽然她身后亮起了微弱的光,正好能让她看清眼前的台阶,又不会因为太亮而引起安保人员的注意。 叶铮然转身看见程昭正捏着手机,用屏幕的亮光为她照明。 “这样会更方便点吧。” 他和叶铮然保持着三阶楼梯的距离,乖巧地仰起头,像是在等待她的表扬。 程昭看起来年纪不大,稚气未脱,但人却长得跟林烬差不多高,叶铮然这才发现他还留着狼尾,发尾在脖颈上轻轻打着弯。 她一心想去找和李老师有关的线索,完全忘了还有个人一直跟着她。 “你,别跟着我了。” 叶铮然说完,便继续往楼上走去。 一方面她不知道自己会遇到什么危险,另一方面,她也担心多带个人会出现不可控的事情。 “诶,姐姐,可是这学校晚上这么黑,万一遇到不好的事情怎么办?” “我和你一起,两个人互相有个照应。” 程昭连忙快步跟了上去,一边走一边说。 眼看叶铮然没有要同意的意思,他立刻又道:“求你了姐......” 话还没说完,只见正准备踩上最后一节台阶的叶铮然忽然脚下一空,整个人不受控制地向前扑去。 程昭眼疾手快一把拉住叶铮然的手臂,将她拽向自己。 为了保持平衡,叶铮然只能顺着力倒着踩了一步楼梯。 “没事吧姐姐。” 和程昭声音一起响起的是系统提示。 【系统:主播已触发隐藏任务(噩梦级):不可睁眼。】 叶铮然:...... 不是,这系统的隐藏任务怎么都这么容易触发? 容易触发的还好意思叫什么隐藏任务? 【请主播在三分钟内背对楼梯,闭眼倒退上行,无论背后响起怎样的脚步声、呼吸声或呼唤,都绝不可以回头,不可以睁眼,直到走至上一层楼。】 【完成噩梦级任务将获得丰厚奖励。】 现在也顾不得赶程昭走了。 叶铮然像是稳定情绪般深吸了一口气,转身面对男生说:“我现在要玩个游戏。” “好啊,玩什么?” 程昭二话没说就答应下来,甚至看起来还很期待。 “我要闭上眼倒着上楼梯,直到走到上一层楼。” 她看伸手指了一下程昭的手机,“你用录像拍一下我,无论我身后出现了什么,你都不要尖叫,要是有什么情况,你不用管我,直接跑就行。” 叶铮然以为程昭听见这话后会害怕,没想他却十分听话地点了点头:“我听说过,这是一种招鬼游戏,有的说会遇到死去的人,有的说会进入另一个世界。” “不过——”他压低了嗓音,尾音拖得极长,“其实我是探灵主播哦。” 年级小的孩子藏不住什么事,说出这句话时,他语气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炫耀和得意。 “而且粉丝还不少呢。” 叶铮然根本没打算把小孩说的话放在心上,却听程昭又道:“所以,要不还是我来吧,姐姐?如果你真的想知道会发生什么事的话,你可以来拍我。” “要是出现什么不好的事,你先走。” 他说着便打开了手机屏幕,将自己的直播界面调出来给叶铮然看。 此话一出,叶铮然愣住了。 明明两个人认识的时间还不到一小时。 屏幕一闪而过,叶铮然也没看清上面的内容,只能看见评论区再不断地滚动刷新,似乎人气真的很高。 【这学校是教直播的吗,怎么这么多人搞直播?】 【这次是真遇到同行了哈哈。】 【他人好好啊,就是感觉有点不聪明。】 【哪个主播啊,能不能说一下名字,我去他直播间看看。】 在程昭把自己的手机递过来时,叶铮然伸手推了回去,轻轻摇了下头。 “谢谢你的好意,不过还是我来吧。” 程昭看了叶铮然几秒,最终妥协地举起手机:“好吧,那我就直接直播录屏了。” “行。” “真发生什么事的话,我也不会......” 程昭话还没说完,叶铮然已经便闭上眼,抬起脚试探性地倒着上了一步台阶。 所有声音都在刹那间被抹去,看不见东西的叶铮然只感觉自己像是置身于一片虚无之中,只剩下了脚下的台阶。 她用后跟擦着台阶的踢面在寂静中缓缓上移,缓慢地踩上了第二节,并没有发生什么特别的事。 于是她再次踩上第三节,冷风缓缓划过她的脸颊,如同有人用冰凉的指尖抚过,紧着她又踩上了第四节。 叶铮然的动作愈发熟练,倒着上台阶的速度都比一开始快上不少。 踩上第五节时,耳边似乎出现了痛苦的低吟声,可那声音太小太模糊,叶铮然根本听不清内容。 随着她上的台阶数量越多,那声音就越大越明显,而身后也感到了愈加清晰的凉意,就好像有什么东西就贴在自己的背上。 叶铮然始终 紧紧闭着眼。 可周围的空气却逐渐变得稀薄,让她不得不开始用力呼吸,缺氧带来的压力让心跳不受控制地加速,就在叶铮然踩上第十一级台阶时,身后忽然传来了程昭轻快的声音。 “姐姐,终于走完了,你没事吧?” 叶铮然没有睁眼,而是先后退一步试探了一下,确认脚下踩的是平地后,她才松了口气。 “我都给你拍好啦,但是什么也没看见呀,姐姐你看。” 程昭一边说着,一边将手机递向叶铮然,她能明显感觉到手机的边角碰到了自己的手背,就像是在催促自己。 “不过把你拍的很好看呢,看看吧。” 就在叶铮然准备睁眼的一刻,心脏猛然一坠,她忽然想起每次完成任务系统都会有语音提示。 可现在她根本没有听到。 程昭的声音还在耳边不断催促:“你看啊姐姐。” 叶铮然紧紧闭着眼,伸手往扶手的位置摸去,她顺着扶手一路后退,直到碰到一下级台阶。 在发现叶铮然没有上当后,程昭的声音变得愈发尖锐凄厉,逐渐和那熟悉的痛苦低吟声重合。 “你快看!你快看!你快看!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那声音惨叫着,在狭窄的楼道不断回响。 冷静下来后,叶铮然想刚才自己到的平地应该是楼层的平台,而任务描述好像是到上一层楼,并不是到上段楼梯。 闭上眼睛之后,叶铮然看不见直播系统界面,也没办法回看任务描述,差点就误以为自己任务已经完成了。 她倒走的动作愈发熟练,就在到达楼梯中段时,有什么冰凉的东西忽然滴在了叶铮然的脸上,她眼皮一抖,差点因为身体本能的防御反应睁眼。 叶铮然攥紧了自己的拳头,就像是在用这种方式提醒不要睁眼。 紧接着更多水滴接二连三地砸在了她的身上,她依然淡定地后退,随着水滴的增多,在叶铮然身上淌下的水液也愈发变多,她意识到滴在身上的并不是水,而是血。 粘稠并夹杂着腥气。 但这也没能干扰到叶铮然,直到她踏上最后一级台阶,系统提示音在耳边响起。 【系统:隐藏任务(噩梦级):不可睁眼,已完成。】 叶铮然再次松了口气,这才放心地睁开眼睛。 映入眼帘的就是程昭放大的俊脸,看见叶铮然睁开眼,他忽然被吓了一跳,猛地拉开与叶铮然的距离,差点从楼梯上摔下去。 “姐姐,你终于睁开眼睛了,吓死我了。” 程昭用手捂着自己心脏的位置,喘了好几口气。 叶铮然环顾四周,发现自己竟然还在原地,根本就没有移动到上一层楼! 被血淌过的湿润感依旧残留在脸颊,她心猛地一跳。 直到瞥见直播系统右上角显示的隐藏任务已完成,这才重新放下心。 “怎么样?录到什么没?”她急切地问道。 程昭表情变得有点复杂,把手机递给叶铮然说:“不太好描述,姐姐你还是自己看吧。” “谢谢你。” 叶铮然立刻点开了播放键。 画面一开始抖动了几下。 “真发生什么事的话,我也不会丢下姐姐。” 程昭的声音从视频里传来。 在叶铮然的印象里,这个时候她已经倒退着上了第一级台阶,可画面里的自己却始终闭着眼睛在原地踏步,根本就没有倒退着走! 在视频持续到三分钟的时候,画面里的自己表情忽然开始变得痛苦而扭曲,张开嘴似乎在喃喃自语。 程昭为了把叶铮然整个人拍进画面,特意拉远了距离,但在听见她开始说话之后,程昭立刻向她凑来。 随着画面的放大,叶铮然清晰地听见自己的声音一直在重复:“我不想死,我不想死,我不想死......” 随着声音的消失,眼泪又开始顺着她紧闭的眼睛往下淌,越流越多,甚至浸湿了她的衣领。 程昭似乎是过于担心她,视屏里传来他慌乱的声音,姐姐姐姐叫个不停,企图将她喊醒,但叶铮然却一点反应都没有,于是程昭只能凑近了手忙脚乱地用衣袖给她擦眼泪。 14. 楼道冒险 【不可能这么恐怖吧......】 【主播直播一直是第一人称视角,刚她闭眼,摄像头也被遮住了,谁知道她到底有没有倒着上楼。】 【我也觉得手机上的视频是提前录好的,我刚用另一个手机快速看了所有的探灵直播,根本没找到这个男生的直播。】 “姐姐,你刚才闭着眼到底发生了什么?” 程昭将手机收起,担忧问道。 叶铮然轻轻摇了下头:“我闭着眼的时候,能明显感觉自己摸着扶手倒走到了楼上,中间还听见有人用你的声音,一直喊我睁眼。” “不过,那应该是个女人。”她回想起对方尖细的声音,“她一直在说她不想死。” 程昭不知道从哪掏出了一个小本子和笔,在上面详细记录着叶铮然的话。 “说起来,我记得这学校好像几个月前有个老师意外在楼道里摔死的新闻。”他突然想起,“姐姐,你说会不会就是那个老师啊。” “这学校?”叶铮然重复了一遍程昭的用词,“你不是这里的学生吗。” 程昭一愣,随后两手一摊:“我也没说过我是呀。” “那你?”叶铮然将他重新从头到脚打量了一遍。 虽然对方眉眼清俊,稚气未脱,乍一看像个学生,但仔细一看,他身姿挺拔,肩线平直。叶铮然回想起将程昭摁倒时手下传来的结实触感,这分明是成年男人才会有的体魄。 “我是探灵主播呀。”他露出一颗虎牙,朝叶铮然笑,“刚才不是都已经告诉姐姐了吗。” 叶铮然也笑了。 “行吧。” 既然对方不想说,再怎么问都没用。 “我打算睁着眼睛再倒走一次楼梯,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叶铮然对程昭说,“麻烦你再帮我拍次视频。” 刚才闭着眼是为了完成隐藏任务,现在叶铮然想看看楼道里的存在到底是不是程昭提到的老师。 残手才说过含怨而死,有形态的,被称为厉鬼,加上刚才那个声音一直在说自己不想死,如果真是那个老师,应该并不是意外摔死那么简单。 她隔着袖子摸了一下藏在里面的残手,那只手轻轻动了一下,像是在回应她。 截止目前残手一直没有什么特殊的行动,说明环境是安全的,就算那个鬼出现,也能有办法解决。 “我和你一起吧。”程昭整个人看起来跃跃欲试,“我也想看看到底会发生什么事。” 他踩上叶铮然所在的那级台阶,两人并肩而立,背对楼上。 行吧,叶铮然倒想看看这探灵主播看见真鬼到底是什么反应。 “那就先闭上眼睛吧,应该在踩上第三级台阶时会出现状况。”她主动向程昭传授刚才的经验。 对方乖乖点了下头,毫无防备地闭上了眼睛。 随后程昭又猛地睁开眼,转头看着叶铮然张了张嘴。 “咋了?”她问。 程昭低头看了眼她垂在身侧手,脸颊微微泛红。 “那个......我突然想到刚才姐姐不是一直在原地踏步吗?” “你说,万一我们两个人一个走上去了,另一个还在原地怎么办?不同的频率会不会导致看见的东西不一样?或者失败,什么也看不见?” 叶铮然轻笑一声,饶有兴致道:“所以?” “所以,我想是不是我们拉着比较好?”程昭小声道。 “你害怕了。”叶铮然断定。 “没有!”他发出小小的抗议,“我是担心影响结果。” “胆小鬼。”她笑,摇了摇自己的手。 “都说了不是。” 程昭一边嘟囔,一边红着脸伸手拉住了叶铮然的袖子。 “那闭眼吧。”叶铮然吸了口气,“开始。” 话音一落,两人同时倒踩上第一级台阶,随后又以相同的节奏频率踩上第二级。 脚刚粘上第三级,忽地一阵狂风从楼内刮起,比叶铮然第一次感受到的更加猛烈,将二人包裹其中,吹得叶铮然感觉自己的衣袖连带着程昭的手都在摇摆。 “睁眼!” 只见一个低着头浑身是血、披头散发的女人正站在楼梯下的平台处正对着他们,她的四肢体呈现出不正常的扭曲,脚往前卖出一步,整个人都像没办法保持平衡一样左右摇摆。 此时此刻,她用她扭曲的四肢,以一种极其诡异的姿势,缓慢地在原地转了一圈,将她的后背转向站在楼梯上的两人,正在两人以为她也要倒着走上楼梯时,她原本低着的头却缓缓抬了起来。 可面对叶铮然和程昭的并不是她的后脑勺,而是女人的正脸! 那张脸几乎被鲜血覆盖,眼睛的位置没有一点黑瞳,白苍苍的眼直愣愣盯着两人。 在与两人对上视线的一刻,女人像是上了发条的玩具,保持着身体背对着他们,脸正对着他们的姿势,倒着向两人跑来! “我靠!” 程昭瞬间睁大了眼。 【妈呀这啥呀,好吓人!!!】 【不是,这是人能做到的扭曲程度吗!】 【别过来别过来别过来啊!】 【为啥背对着拍跑啊真的好诡异好恐怖!】 一时间涌出的白色弹幕几乎要把叶铮然的视野全部遮着,她伸手摸向袖子里的残手,正当她准备把残手掏出时,视野忽然天旋地转,身体跟着一起腾空,再落入一个坚实的怀抱。 风从脸边刮过,虽然托着她的手臂坚强有力,但叶铮然还是本能地伸手还住了程昭的脖颈。 “咋不跑啊姐姐。” 楼道的墙壁在她视野里飞速后移,她抬头看见程昭线条优越的侧脸,他额头渗出微微薄汗,目不斜视地往楼上奔去。 身后是对方紧追不舍的脚步。 叶铮然抬头往背后看去,只见那个鬼倒着跑的飞快,和他们始终保持着大概五级台阶的距离,用那双白眼盯着两人。 【球球主播别拍了,我真不敢看。】 【这个演员好辛苦。】 【这是真的鬼吧!怎么可能是演的啊!!】 【妈呀,这不是自习室直播吗,再见。】 “怎么不说话?被吓到了吗,姐姐?” 在这种紧张逃命时刻,程昭略带笑意的声音从耳边传来。 “看来姐姐才是胆小鬼哦。” 楼梯又长又高,程昭却跑得又轻又快,没有丝毫吃力,甚至还能抽空和叶铮然开玩笑。 “去四楼办公室。”叶铮然说。 “得嘞。” 程昭笑着颠了一下怀里的叶铮然,一上四楼就往房间里拐去。 在鬼上踏上四楼的前一秒,程昭一把锁上房间的门,拉着叶铮然贴着窗边蹲下。 “这是办公室吗。”叶铮然轻声问。 “不知道啊。”程昭笑,“这么紧急,哪还有时间找。” 外面的脚步声从楼道逐渐向两人在房间接近,明明刚才那只鬼健步如飞,可现在的脚步声却变得缓慢起来,几乎是托着脚步在走。 两人默契地开始保持沉默。 紧闭的房门忽然被撞了一下,那撞上的东西并未离开。 叶铮然能感觉到是外面的鬼正贴在门上听里面有没有动静。 过了一会儿,门上又传来她离开的轻微动静,正在程昭准备松口气时,只听“砰”的一声,两人头上的玻璃又传来的撞击的闷声。 那只鬼正趴在窗上,用惨白的双瞳透过玻璃仔细搜索他们两人的身影。 这倒是比躲巡查刺激多了,叶铮然不合时宜地想。 不知过了多久,终于响起了远离的脚步声,程昭这才揉着发麻的腿站起。 “终于走了,不知道她还要去哪。” 他一边说一边贴着窗户观察外面的情况。 哪成想那张糊满鲜血的脸猛地出现和程昭打了个照面,两人之间仅仅隔着一层薄薄的玻璃,那些血早已在她的脸上凝固,连带着发丝一起,黏着成小小的血块。 在程昭还没意识到窗外的是什么东西时,尖叫便先一步从他喉咙里发出。 “啊!!!” 他被吓得直接跳了起来,后腰猛地撞向身后的办公桌。 “呃!”变调的尖叫成了痛哼。 叶铮然没忍住噗嗤一声笑了出来。 “到底谁是胆小鬼。”她挑了下眉。 “不是吧姐姐,都什么时候了。我们被她发现了啊 。” 程昭一把将叶铮然拽向自己,好让她远离站在玻璃窗外的鬼。 叶铮然伸手拍了下程昭的背心。 “不用紧张,她只是一直在窗外没进来不是吗。” “诶,好像是哦。” 程昭看着一直站在窗外没有动静的鬼,后知后觉松了口气。 “看来暂时安全了。”他一把拉过旁边的椅子坐了上去,“可是,我们要一直待在这里跟她耗吗?” 叶铮然已经开始翻看房间里桌上的教案资料了。 这间房不大,放了四张红木桌子,两两横着对拼,看起来确实像是办公室。 叶铮然一个接一个地翻看,在最后一张桌上找到了写着李老师名字的教案本,她的办公桌上还放着一只毛笔,和一方砚台,里面残留的朱砂墨已经干透了,龟裂成无数细小的纹路,像干涸的血迹。 忙忙碌碌一晚上,她终于摸到了今晚外出的主要任务。 叶铮然迫不及待地拉开办公桌下面的抽屉,可惜里面放的都是些卫生纸、零食、作业本之类的无关紧要物品。 直到她准备拉开最后一个抽屉,却发现抽屉上了锁,根本打不开。 叶铮然又开始在办公桌上到处寻找钥匙,可惜什么都没找到。 既然抽屉的钥匙能随身携带,就说明这里面一定放着重要的东西。 袖子里的残手轻轻地抓了一下她。 叶铮然这才想起自己还带了残手,正准备把残手放出来开锁时,程昭忽然凑过来蹲在她身边好奇地问:“姐姐,你晚上出来是为了偷东西吗?” “不是。”叶铮然不动声色地把残手塞回袖子,“今天上课的时候李老师把我的羊角锤给收了。” “她说我带了和学习无关紧要的东西,但那是因为我坐的椅子钉子老刮裤子,我想用锤子修理一下,所以才带到了教室。” “没想到她竟然给收了,我担心她叫家长,所以想偷偷拿回来。” 叶铮然看着程昭的眼睛真诚解释道。 “这样吗?姐姐你竟然真是学校的学生啊。”程昭拿着手里不知道从哪翻出来的成绩统计单,“我还以为姐姐是来偷卷子之类的。”他又笑了两声。 “是吗?为什么会觉得我是来偷试卷的?” 叶铮然也笑道。 明明外面还站着一个歪七扭八的鬼,但办公室里的两人却像是认识了很久的朋友,互相笑着聊天。 “因为姐姐竟然会考全班倒数。” 程昭用手指着名单上的“叶铮然60分”递给她看。 “我什么时候告诉过你我的名字。” 原本轻松的氛围戛然而止,程昭的笑容僵在了脸上,而叶铮然依然保持着微笑。 “说呀,你怎么认识我的?”叶铮然平静地问。 程昭收敛起表情,脸颊再次泛红。 “呃,我看了你幸福里家属院的那场直播......” “我还关注你了姐姐......”他手忙脚乱地从口袋里掏出手机,点开社交平台账号的关注给叶铮然看。 “其实我是你粉丝......” “是吗?这就是你说你也是探灵博主的原因?” 程昭嘿嘿一笑:“我这不是拿你当榜样,想成为你这样的高质量主播吗。” “没想到竟然真的能见到鬼,被吓了一大跳呢。” “你说过真话吗?程昭。”叶铮然停下手里的动作问道。 “那你呢,你没有骗我吗。”他依然笑道。 “姐姐今晚来学校到底是为了什么呢?” 说完后程昭又像什么事都没发生一样,热络地凑向叶铮然面前的抽屉。 “是想打开这个抽屉吗?我帮你呀。” 不知道程昭从哪弄来了根细铁丝,熟练地将前端弯成一个小钩,铁丝探进锁芯拨弄了两下,再退出来时,他轻轻一拉抽屉,边将抽屉打开。 “好啦。” 抽屉里面果真躺着一把羊角锤,还有一大滩黄色符纸。 叶铮然拿上羊角锤,又翻了翻里面的符纸,发现上面有的画好了符,有的是空白。 她将写好的符纸拿出来数了数。 一共十张。 15. 被动技能 “老师办公室里放这种东西干嘛?” 程昭拿起一张符纸在黑暗中细细地看。 叶铮然抬头瞥了一眼身边的程昭,接着伸手拍了拍衣袖。 只见一个黑影像某种爬行飞快从她袖口钻出,直接跳进抽屉,“咚”地一声踩在纷乱的空白符纸上。 程昭这才看清那竟然是一只断手,更诡异的是它还若无其事地朝程昭晃了晃,像是在给他打招呼。 见鬼。 他竟然能在一只断手上看出“若无其事”。 “你......”程昭表情变得有些复杂,“这个就是姐姐上次讲鬼故事时,出现的手吗?” 叶铮然点点头,抽出一张画好的符纸:“很可爱,很像宠物,对吧?” 那只断手站得直了点,像是挺起胸膛准备聆听程昭的夸奖。 “是有点吧。”他硬着头皮说。 叶铮然将符纸像食物一样递给残手,残手用食指和中指夹住,指尖燃起的火苗顺着那张符纸一扫而过,连一点灰都没留下,只剩一缕白烟缓缓冒出。 程昭忽然感觉自己好像在做梦,要不然眼前发生的一切根本没法合理解释。 在楼道看见肢体扭曲的人时,他并没感到奇怪,但在对方倒着朝他跑来时,程昭只用了一秒便立刻接受了世上确实有鬼这件事,现在竟然又能看到拥有自我意识的断手。 甚至还能...... “......还能冒火?”他眼睛都睁大了。 “对啊,很奇怪吗。” 叶铮然假装淡定地抽出了下一张符纸,一副见怪不怪的样子。 其实她也被吓了一跳,因为根本没想到残手竟然是通过这种方式进食。 不过既然残手能吸收,就说明这十张符纸已经附上了厉鬼的怨气。 “你能不能模仿上面的字迹,写十张假的?”叶铮然向残手问道,“剩下的就全部交给你销毁。” 残手像是点头那样晃了晃,顺着抽屉爬上桌子。 叶铮然立刻打开桌上的杯子往干涸的砚台里倒了点水,用随手拿起一只笔在里面搅动,直到朱红色的碎屑被碾散化开,这才将放在旁边的毛笔递给残手。 残手凑到写有字的符纸上走了一圈,接着便提起笔,在叶铮然给她准备好的空白符纸上行云流水地写出了一模一样的字迹。 “厉害!”叶铮然赞叹道。 残手一下像是得到了莫大的鼓励,一气呵成写完了十张符咒。 “牛啊,手哥,没想到你会的这么多。” 程昭看着伪造出来的符纸忍不住惊叹。 “不过这符咒到底是干嘛用的?难道是对付窗外的鬼吗?” 她说着便对着趴在窗外的鬼,举起了一张原本的符纸,只见那只鬼面无表情地摇晃着身体后退了好几步路。 “真有用啊姐姐,你看她都后退了。”程昭语气带着隐隐的兴奋,“难怪她一直在门口不进来。” “是吗?”叶铮然将写好的符纸和羊角锤重新放进抽屉,“再把抽屉锁上吧。” “姐姐,我们等会直接拿着这些符咒出去不就好了?我估计她肯定会主动避开我们。” 程昭锁上抽屉,站起身晃了晃手上的符纸,一副胸有成竹的模样。 “只要那个鬼不现在穿墙进来,我们就没什么好......” 他话音刚落,下一秒扭曲的鬼影竟然真的凭空出现在办公室里。 立在办公桌上的残手忽然变得姿势僵硬。 程昭与鬼隔着两张办公桌面面相觑,接着一人一鬼同时发出了尖叫。 “啊——!” 只是苍白色的瞳仁一直紧紧盯着叶铮然手里的符纸,原本面无表情的鬼脸在此刻变得扭曲。 恐惧出现在了鬼的脸上。 能把说出的话变成现实,这种能力叶铮然目前只在残手身上见过。 回想起残手的能力描述,她几乎要被气笑。 “怎么不提前说你这是个被动技能?”她拿起桌上的残手说道,“讲故事的人越恐惧,能力发动越快,他这一句话也算故事?” “跑啊!姐姐!” 叶铮然在焦急的声音中抬头,只见那只鬼不知道什么时候翻上办公桌,猛地向她扑来。 她不跑不避,捏着残手朝那张惨白的脸打去。 “啪!” 清脆却又不合时宜的耳光声在黑暗中响起,那只鬼竟被抽的瞬间从空中跌落,连带着办公桌上的日常用品叮呤咣啷摔了一地。 “我靠,原来可以物理攻击吗。” 程昭目瞪口呆地靠近叶铮然,默默地拉着她的衣袖,将她拽至门口,生怕惊扰到趴在地上的鬼。 【这男的演我,我也惊呆了。】 【能物理攻击还怕啥啊。】 【我一个上勾拳就能把这鬼打飞。】 【前面的又是一个成年男子是吧。】 虽然叶铮然那一击并没有用多大劲,但残手对厉鬼的压制作用却发了力,导致那只鬼趴在地上半天没动作。 “咳......啊......” 她趴在地上张着嘴一直发出模糊又细碎的声音。 就在程昭打开办公室的门,准备带着叶铮然一起溜走时,叶铮然摁住了他的手:“等一下。” 说完,她主动向地上的鬼靠近。 “......我不想死......” 鬼的嘴里依然在重复着那句话。 叶铮然尝试着和她沟通:“可以告诉我到底发生了什么吗?我们并不想伤害你,只想销毁那些符纸。” 那只鬼努力抬起头,茫然地用那双白眼看着叶铮然,喉咙里却发不出其他声音。 “你能和她交流吗?”叶铮然转头向残手问道。 残手像是摇头一般左右晃了下手掌,轻车熟路地跳上她的肩膀。 “好吧。”叶铮然试探性地朝鬼伸手,轻声道,“我扶你起来好吗?” 鬼一时间楞在原地,竟有些不知所措。 【主播你真的很不一样......】 【搁我,我也要被主播感化了。】 【主播是在北川中职吗?】 【我也想说,我记得几个月前不就说北川中职有个老师出意外了吗。】 【有没有这个学校的学生现身说法一下,有没有看见主播啊。】 【学生管理超级严格,怎么可能会半夜在外面。】 趁鬼愣神的功夫,叶铮然伸手拉住了对方旋转一百八十度的手臂。 刺骨的冰冷从手下传来,叶铮然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生怕因为自己用力,加重对方的伤势。 正想让对方坐在椅子上休息,但看着面前的鬼,叶铮然也分不清到底哪面算她的正面,干脆扯过椅子让鬼自己坐。 鬼顺从地坐下了,身体依然扭曲着,头颅吊在身后,面对着两人的是她的后脑勺、正着的身体、反着的手臂。 【虽然这个鬼不攻击人了,但还是好诡异。】 【确实......还是看不习惯。】 【主要是因为肢体不正常扭曲,看着就会感觉疼。】 她转身对程昭招了下手:“把办公室收拾一下吧,刚才闹得太乱了,明天一上班肯定会被发现。” 叶铮然率先弯下腰开始捡散落的本子,程昭立马跟着她一起。 坐在凳子上的鬼也站了起来,扭曲的肢体限制了她的动作,她只能缓慢地捡着地上的东西。 两人一鬼十分和谐地打扫着办公室的卫生。 “原来姐姐还会担心被人发现啊,我还以为你干完今晚的活,明早就溜了。” “我溜什么,你也看见了,我是这里的学生,明天还要上课。”叶铮然忍不住叹了口气。 原本以为直播任务都是播一晚就结束,没想到这次竟然会拖这么久,上学还是太浪费时间了。 “现在几点了?”她问。 “快四点了。”程昭掏出手机看了一眼道。 “你什么时候走?”叶铮然正将桌上的作业本一摞一摞放整齐。 明明两人对彼此的了解还停留在名字,但现在说起话来却像认识了很久的朋友般随意。 “大概六点吧?这个点差不多就有人醒来了,再不走容易被发现。” 程昭一边回答,一边将桌椅摆好,还顺手帮叶铮然把作业本的位置也挪了挪。 “你竟然记得原本的位置吗?”</ p>叶铮然看着他认真调整每一个物品的样子问道。 “这个啊,进来的时候看了几眼。” 程昭似乎并没有觉得这有什么奇怪。 “姐姐,接下来想去哪?”他问。 按照叶铮然的计划,最理想的情况应该还要去教师宿舍看看,但因为剩下的时间太少,万一在宿舍发生什么意外,容易暴露自己。 叶铮然指了一下自己装着符纸的口袋:“我没事了,应该问你要去哪。” “既然姐姐这样说,那要不要和我一起去教导主任办公室看看。”程昭主动邀请道。 “不了。”叶铮然摆了摆手,“我回去休息了,要不然上课没精神。” “诶,姐姐——” 程昭立马拖长了语调,伸手拉住了叶铮然的袖子轻轻晃了晃:“我都陪了你一晚上了,你就不能再陪陪我吗。” “......是你自己要跟着我的。” 叶铮然低着头将自己的袖子从他手里解救出来,就要往门口走。 “可是,要是没有我,谁给姐姐拍视频呢?” 程昭也不恼,他快步追上叶铮然,声音带笑。 “要是没有我,谁会和姐姐一起冒险呢?” “再说要是没有我......” “谁会抱着姐姐跑呢?” 忽然变低的声音凑在叶铮然的耳边,正准备拉开门把的手瞬间停止动作,痒意随着对方的话语一起钻进她的耳孔。 坚实的胸膛,有力地臂膀,被追击时骤升的心跳和温度,瞬间重新浮现在叶铮然的脑海之中。 这是一种非常奇怪的感觉,明明当时她从未注意,可现在回想起来却能清晰记起那些细节。 ——以及程昭说自己是胆小鬼时的轻笑声。 “姐姐——” 拉长的语调再次打断她的思绪。 “在想什么呀。” 程昭站在叶铮然的身后,将她夹在门板和他之间,几乎要把她拢进怀里。 “要是没有我,谁会保护姐姐呢......” 此话一出,立在叶铮然肩膀上的残手立马跳起,猛地一拳打在程昭的额头上。 程昭毫无防备地挨了一下,捂着被打的地方下意识后退了几步:“哦手哥啊,行行行,你会保护你会保护......” 【我笑死了,残手可爱。】 【我觉得这男的也可爱哈哈哈。】 “哈哈......” 看着程昭吃痛的样子,叶铮然没忍住掩着嘴笑出了声。 程昭一时愣住,随后红着脸道:“怎么总是在我吃瘪的时候才笑啊。” “好吧,其实是我需要姐姐保护。”他低头看着叶铮然,轻轻蹙起眉,颇有几分扮可怜的意思,“这学校到处到处都是鬼啊,没有姐姐我光看见就被吓死了。” “姐姐,要是明天想在社会新闻上看见我......” 话还没说完,微凉的手指便先一步按上了程昭的唇。 呼吸瞬间停滞。 他看着面前一脸认真的叶铮然,一时间竟然感觉身体成了一具没有灵魂的躯壳,完全失去了自己的控制,只能呆愣在原地。 那灵魂呢? 灵魂正贴在叶铮然身上撒娇呢。 “早点承认自己弱不就好了。”她说。 这句话如同一道惊雷劈在程昭身上,给他劈得魂儿都回来了。 “那走吧,不过得快点。” 叶铮然利落地拉开门,随后又像想起来了什么,转头对站在办公室的鬼说:“谢谢你。” 【鬼:原来你还记得我。】 【我要是鬼我得一直跟着她。】 【怎么感觉突然从恐怖片变治愈片了。】 那鬼一瘸一拐地跟着叶铮然走了出来,还不忘把办公室门关上。 “教导主任办公室在哪?”叶铮然跟在程昭身后问。 “不知道啊。”程昭笑着回道,“这不是正准备跟姐姐一起找吗。” 走路缓慢地鬼忽然加快了速度,走到了两人的前面,往楼上走去。 “她在给我们带路吗。”程昭惊叹道。 叶铮然先一步跟了上去。 16. 沉香石像 那只鬼一路将两人带到了五楼走廊尽头的办公室,随后便消失了。 叶铮然推了下门,纹丝不动。 她立即侧身为程昭让出空间,程昭凑上前去,掏出之前那根铁丝,捅了没两下便推开了门。 浓重的沉香气息扑面而来,让两人差点没睁开眼。 真正走进教导主任的办公室时,其豪华程度还是超出了两人的认知。 办公室没有多余的摆设,正中央放着一张宽大的黄花梨大案,天然的纹理在桌面上蜿蜒盘旋,如同一张张尖叫的鬼脸。 桌案上没有杂乱的文件,只在右上角放着一尊铜制香炉,以及一套看起来便价格不菲的茶具。 靠墙是一整面紫檀书架,上面放着的都是些和教育相关的书籍,但无一例外都崭新如初,甚至还有好本连塑料膜都没拆。 书架的中央不知道放着什么,散发着幽幽红光,为这间房里的一切都罩上了一层诡异的红纱。 正在叶铮然准备走近一探究竟时,程昭先一步伸手拦住了她,自己走在了前面。 只见书架的中央竟然嵌着一个神龛! 神龛柜一共分三层,最上面那层摆着一尊巴掌大的青黑色石像。那东西看不出具体的五官面容,只能看出一点模糊的脸部轮廓,嘴角的位置却诡异上扬。 它身上散发出的甜腻腥气,就连浓重的沉香味也无法遮盖。 下面两层算是一个简单的供桌,上面摆着和办公桌上同样的香炉,一碟生米和一碟清水,两边是发出幽幽红光的长明灯。 叶铮然心里隐隐感到不适,尤其是那“神像”的笑容,让她想起上次在冰箱里看见的“诡笑天使”纹身。 “这什么?” 眼见程昭举起手机,叶铮然立马开口道:“等等......” 可惜还没等她手盖住相机,闪光灯便先一步照亮了整个神龛。 “怎么了?”程昭疑惑地眨了眨眼。 “这种一看就是来路不明的鬼神应该保持高度警惕。”叶铮然叹了口气凑向程昭的手机,“算了,先看看照片吧。” 程昭打开相册,发现原本一动不动的石像竟然直接凑到了镜头面前,身后散发着一缕又一缕的黑气。 “之前听过那种鬼在相机里会现行的说法,没想到居然是真的。”程昭的视线在相片和神龛里的石像间来回扫动。 “它真的动了吗?”他凑到神龛前仔细观察,但石像依然待在原位,没有移动一分一毫。 肩膀上的残手不知何时没了踪影,叶铮然拍了一下自己的背包,里面才传来一点点窸窸窣窣的动静。 “你,小心点。”她转头对程昭说。 虽然叶铮然不了解石像到底是什么东西,但她了解残手,遇到比它厉害的存在,它一定会躲着对方走。 程昭摇了下头 “不用担心我,姐姐。不过,既然拍照可以看见鬼的话,那我们要不直接开着视频走。” 叶铮然用食指点了点自己的太阳穴:“正开着。” “......啊?”程昭一时没反应过来叶铮然的意思,两秒后他震惊道,“你,你一直在直播?用了最先进的直播芯片吗?” 他打量着叶铮然,围着她绕了两圈。 “姐姐,我听说那种芯片贵的要死啊,你竟然愿意植入身体?”他好奇道,“是不是很痛啊?” 回想起被电击的感觉,叶铮然内心苦笑。 “有点吧。” 岂止是有点,能电的人瞬间失去行动能力,可要叶铮然承认自己的脆弱,那还不如被电。 叶铮然也听说过直播芯片,植入身体后,不用借助其他载体就可以随时开启直播,以至于她一开始也以为自己被植入的是这种东西,但在自己被连续电击之后,她就知道系统和芯片是两个东西。 毕竟一个是控制人,一个是辅助人。 “你来教导主任办公室就是为了拍神龛的照片吗?” 眼看窗外的天已经蒙蒙亮,叶铮然知道他们得加快速度了。 “不,神龛算是意外收获。” 程昭正在那张价值不菲的办公桌抽屉里翻找什么东西。 见对方没有什么需要自己帮忙的意思,叶铮然便走向那面书柜准备随便看看。 除了各类教育书籍,教导主任还特意空出一个柜子用来放学校发的文件。 叶铮然关闭直播画面后,才走近翻看。 “诚请贵校共同参与XX活动、XX假期的放假安排、关于调整学期课程的通知......” 【啥东西这么神秘,不能让我们看。】 【涉及到学校相关了,估计主播担心学校告她吧。】 【主播能进学校直播都已经是神通广大了。】 【我看是文件不好伪造,所以干脆关了摄像吧。】 “优秀教师评选通知。” 文件引起了叶铮然的注意,因为附在通知后面的是评选结果公示,还有各个参评老师的详细资料。 她十分轻松地在公示中找到了李老师的名字。 难不成给学生喂符水,提高学生成绩就是为了拿优秀教师? 叶铮然不禁有些疑惑,可如果只是为了拿优秀教师,何必对数量这么多的学生出手?不如直接让厉鬼对评选领导下手。 想到这儿,她的目光又转向房间里的神龛,难道是因为领导供奉的邪神更厉害,厉鬼没办法对领导下手,所以才把目标转向学生? 叶铮然感觉脑袋一团糟。 可不管是选择哪种方式,这都只是一个年度优秀教师而已啊,至于费这么大力气吗? 贴着证件照的资料一份接一份被翻起,直到看到一张扎着头发朝镜头微笑的女生时,叶铮然停止了动作。 “林晴画?” 明明从来没有听过这个名字,但看着对方的照片叶铮然却感觉十分熟悉,就好像在哪见过...... “是刚才楼道的鬼!”她忽然想到。 想起对方扭曲的身体,叶铮然不免有些唏嘘。 “才入职三年。” 看着手中的洋洋洒洒的个人优秀事迹,叶铮然甚至能想出对方在写下这些字时,充满期待的模样。 让她感到奇怪的是,跟李老师的个人事迹比起来,林晴画的显然更丰富,更有含金量,但最后的优秀教师却没有林晴画的名字。 叶铮然又往后翻了两页,想象中林晴画的佐证资料并没有出现,取而代之的是一张夹在其中的对林晴画的处分通告。 “收受家长财物?失去评优资格?” 通报上的字让叶铮然愈发感到不可思议,她难以想象一个步入岗位没几年,对自己职业生涯充满期待的女生,会因为这种错而为自己的履历添上污点。 她再次往后翻去,却不想竟然看见了一封手写信。 那字写得极重,笔锋锐利地几乎要划破纸页,只是看着仿佛就能透过薄薄的信纸感受到写信人的怒气。 叶铮然站在靠窗的地方,就着天蒙蒙亮的光仔细辨认着上面的字。 “我林晴画实名举报......” 一行话还没看完,手里的信件猝不及防被人从身后轻巧地抽走。 “谢谢姐姐啊,帮我找到最重要的东西。” 程昭将举报信飞快塞进了自己怀里,抬头便看见了皱着眉的叶铮然。 “我知道姐姐肯定很想知道内容,但是抱歉,这个目前还不能告诉你。” “你要用那个干什么?”叶铮然的声音没有任何起伏。 程昭叹了口气,轻轻拉住了她的袖口:“姐姐,我只想知道林晴画的真相,我就是为此而来。” “相信我好吗?最迟后天就能给你一个交代。” 叶铮然冷哼一声:“你用什么交代?” 程昭喉结滚动了一下,像是把那些原本要脱口而出的漂亮话重新咽了下去,他低头看着叶铮然,眼里没有半分闪躲。 “我现在确实拿不出什么能向你证明的东西,但这件事我一定会负责到底,相信我好吗,如果我做不到,那就让林晴画缠着我一辈子。” “你知道她是林晴画?”叶铮然这才反应过来,“那你害怕什么?” “不是吧姐姐。”程昭苦笑。 “别说死去的人出现在自己面前了,就是被活着的人倒追,正常人也会害怕的。” 窗外的天已经泛起灰白,玻璃上映出对面楼层的清晰轮廓。 楼上隐隐传来有人走动的声音,应该是住在教师宿舍的老师起床了。 叶铮然对程昭摆了摆手:“我得先去教室上课了,你随意。” “诶,姐姐,那我们......” 程昭话还没说完,叶铮然便先一步离开了办公室,直直朝教室奔去。 明明忙碌了一整晚,叶铮然却感觉不到丝毫疲惫,似乎只要在直播的世界里,她就没有想睡觉或者进食的欲望。 这点很好,她想,不用她再为这些事情发愁。 发愁。 在北川中职拿着手机到处转悠的秦越才是真的发愁。 他跟着叶铮然一路跑到北川中职门口,眼见对方走进学校,但没想到只是自己眨个眼的功夫,叶铮然便凭空消失了。 他立即掏出证件直接走向了保安亭:“特勤署特别行动队二级调查员秦越,我昨天来过你们学校。” “特勤署这么晚也办公吗。” 保安看了秦越两眼,嘟囔着给他开了门。 “都是打工人罢了,领导一声令下,我还不是得从床上爬起来干活。” 秦越声音里带着显而易见的烦躁。 保安一听,立马给他开了门。 “谢了。”秦越走进学校。 正直自习时间,教室外面几乎看不见人,他左找右找也没发现叶铮然的身影。 手机上突然弹出的直播提醒,让他点开了叶铮然的直播。 只见叶铮然正在向教学楼方向走去,秦越完全是把直播当全景地图使,跟着叶铮然的脚步走。 直到现实和直播重叠,秦越看着面前和直播画面一样的道路傻了眼。 他非常确定此时此刻他们就应该在同一条路上,只要他抬头应该就能看见站在前方的叶铮然,可现实是靠近教学楼的方向看不见一个人。 偌大的学校此时此刻只有秦越一个人站在外面。 虽然搞不清状况,但秦越还是跟着直播一起走到了教学楼东侧4楼。 明明是和叶铮然一模一样的位置,但面前的教室门上写得却是:口腔1班。 手机里的直播叶铮然已经做完自我介绍开始考试了,可面前的班级学生却正在听老师讲课。 秦越掏出了录音笔:“现在是8月31日晚上8点20分,地点位于北川中职,本人跟随目标人物叶铮然到达学校。 “目标人物进入大门后,失去踪迹,但她的直播画面却显示她正在学校之中,本人到达她的直播地点,在现场并未发现其身影。” “补充。”他停顿一刻。 “这样说虽然有点不准确,但这感觉就像她和我并不在一个世界,我唯一能想到的解释就是:她是录播伪装的直播,否则无法解释,为什么直播画面与现实不匹配。” 小声说完之后,秦越关上了录音笔。 “秦调。” 热络又浑厚的声音让秦越抬起头。 来人带着一副金丝边眼睛,眼睛因为温和的笑容而眯起,看起来文质彬彬,可圆滚的肚子却将衬衫撑得变了形,纽扣仿佛随时都会崩开,只有几根头发的脑袋在灯光下泛着腻人的光。 ——是北川中职的王校长。 “你来怎么也不提前通知一声呢。” 他说着便主动向秦越伸手。 秦越在心里翻了个白眼,脸上却挂着笑,礼貌性地和校长握了下手。 浓重的沉香味从对方身上蔓延过来,冲得秦越皱了下眉。 “主要是昨天做笔录漏了个人,领导让我来补上,也不是什么大事。” “那去我办公室坐坐?”校长伸手摆出“请”的姿势,“要谁配合,我现在去让人喊。” 秦越最烦领导做派,更何况这王校长也不是什么好人。 要不是这次有人报案,还不知道学生失踪这种事能被他压多久。 说起来北川这地方也邪得很,跳楼的学生年年都有,要是秦越没记错,前段时间好像还从楼上摔死了个老师。 他朝校长摆手道:“不用,刚已经弄完了。” “那也去我那里坐坐?领导好不容易来一次,总得给我个机会招待招待吧?” 他温和地笑着,但秦越却觉得从他脸上根本看不出什么情绪。 “上次你们人多,我都没机会跟您说话。早都听说秦调年少有为,非常能干,这几次相处下来,我看你们年轻人做事就是利落。” “都是该做的。”秦越敷衍道。 尽管心里已经将对方唾弃了一万遍,但表面却依然要与对方维持着大家都好的关系。 “没想到这次竟然出了这样的事,我也非常担心孩子们的安全。” 哪担心了,没看出来。 失踪几个周学校一点动静都没有,秦越冷笑一声。 “学校这几天还打算和特勤署合作,请几位和秦调一样能干的专家来学校,给孩子们开一下安全讲座,让大家更好地保护自己,要不就借这个机会,去我办公室,我们谈谈时间定在哪天合适?或者......” 烦躁总会让人忍不住确认时间,秦越打开手机,屏幕停留在叶铮然才写完的试卷上。 他开口问道:“你们学校有没有转校生?” 原本还在喋喋不休的校长一时没反应过来秦越的问题。 “您说什么?” 秦越把手机拿起来指着叶铮然的直播:“我说你们有没有个叫叶铮然的转校生。” “没有啊。”王校长说,“一般中职的转校率很低,流失率倒是挺高。” “是吗?我听说北川的就业率很高,流失率很低啊。”秦越将手机放进口袋,状似随意道。 “您过誉了,只是我们更希望每一个学生都能通过就业走向更好的人生。”他笑呵呵地说,“我们一边走一边说吧,让您一直站着也不是个事。” 虽然沈知卓已经警告过秦越不要再参与学生失踪事件,但来都来了,让秦越乖乖从学校离开,那是不可能的事 。 再说...... 秦越想起替他接收此案的年轻后辈,撇了撇嘴角。 沈知卓说要给年轻人锻炼的机会,可一想起对方笑起来一脸傻样,秦越就觉得对方肯定靠不住。 北川中职在出这件事前,从未引起过特勤署的注意。 秦越也是查了才知道,这所看似模范职校的背后,早已烂透,学生上吊、坠楼、精神失常......一桩桩,一件件,都被压在了看不见的阴影里。 以前在网络上有过小面积的讨论,但很快这种帖子就销声匿迹,平台上只有“毕业即就业”“月入过万”的宣传,于是不明真相的网友和有些外地家长也被这些眼花缭乱的广告骗的团团转,一个接一个地将孩子往里送。 要说和面前看似和蔼的校长没有关系,那肯定是不可能的事。 校长办公室在行政楼的五楼,虽然是校长主动向秦越发出了邀请,但爬到三楼时,王校长已经累的气喘吁吁。 秦越转身看着趴在扶手上的王校长,又瞥了两眼对方鼓起的肚子。 王校长应该少吃两个学生,他想。 “北川中职挣这么多钱,怎么不装个电梯。”秦越冷笑一声。 “您看您这话说的......本来也没挣多少,挣了也花在为学生提供更好的服务上了,我当然要和学生一起......爬楼了。” 虚伪的话语让秦越做呕,他转过身不再去看王校长那张脸。 等校长室的门一打开,比王校长身上浓郁了不知道多少倍的沉香扑面而来,让秦越几欲呕吐。 “你还点香?” 自从闻到这种气味后,秦越的眉眼就没有舒展过。 “都是家里父母留下的东西,我也就是随便点点。”他招呼秦越坐下,顺便给倒了杯茶。 校长办公室除了比平常的教师办公室要大一点,其他的布置并没有什么不同。 只是...... 只是为什么要在书架上放一个小石像,还要在它面前摆上和贡品一样的东西? 秦越不知道自己是不是受叶铮然直播的影响,他脑子里瞬间冒出一些和鬼神有关的联想。 “这是什么?”他走进问道。 “哦这个啊,这个其实也是些家里留下的小玩意,说是能保平安。”王校长解释道。 因为整个房间充斥着沉香气息压得秦越几乎要喘不过气,但神奇的是当他靠近石像时,沉香味似乎在一瞬间消散了。 秦越顿时感觉呼吸都轻松不少。 只是越靠近石像他越能听见某种东西窃窃私语的声音,那种声音细小、密集、嘈杂,越听越让人感到不安。 “什么东西在响?是它吗?”秦越问。 王校长听后哈哈一笑,他伸手从石像身后拿出一个卡片样的东西:“是念佛机。” 念佛机是一种可以持续不断播放佛经,营造修行氛围的物件。 秦越知道这种东西的存在,但他本人从未用过,也没怎么听过佛经,但印象里佛经应该是听后会让人感到平静,可这个念佛机里的声音明显变了调,还会让人烦躁。 “王校长,您还信这个?” “谈不上信不信,刚刚也说了,家里留下来的,只是父母说保平安,所以一直放着了。” 秦越自然是一个字都不信。 “王校长,我来主要也是想和您聊聊天。” 他端起倒好的茶,凑到嘴边抿了一口。 “当然了,就是聊聊。” “听说前段时间你们学校有个老师从楼上摔死了,这是怎么回事?”秦越压低声音小声道,像是担心被谁听见。 “你说小林啊。”王校长叹了口气,一脸惋惜,“那是个好女孩,可惜那天评优结果出来,没有她,她工作一直很努力,可能太伤心,下楼梯一时没注意就摔了。” “她摔的时候还是晚上,那会大家都休息了,行政楼基本上又没有保安巡逻,所以一直到早上才被人发现。” “唉,要是早点被发现,说不定还有抢救的机会......” “行政楼没人巡逻?”这理由差点给秦越气笑了。 “那你们平时安保工作怎么做的?没人考核你们检查你们吗?” 王校长一看秦越脸色不对,立马又道:“事情一发生,我们立即开展自查,之前负责行政楼巡逻的保安也被我们开除了。” 开除? 开除能解决什么问题?开除能换回人命吗?真的是巡逻的保安没发现吗?还是他发现了结果被迫成了没发现呢? 秦越压制住心里的怒火,他不能生气,因为这都是他的猜想,他没有实质性的证据。 “哈哈王校长,您也不用给我解释,毕竟我刚才也说了,我们就是聊聊天,也不是正儿八经的问话,我就是好奇。”秦越再一次笑道,“您看您这样紧张,我们聊天也不开心是不是。” 王校长不语,只是笑着点点头。 “那个学生当时为啥失踪了好几周才发现呢?”秦越又问。 “您也知道我们这学校,大多数孩子还是不服管教的,教师呢,大多数又都是年轻老师,说实话,尽全力也管不住啊。” 王校长长叹口气:“那个学生平时也爱翘课,我们还以为这学生和之前一样。” “确实,特别是现在小孩都在叛逆期,看来您办学也不容易,难怪需要保平安。” “今天时候不早了,我也该回去了,王校长您好好休息。”秦越站起身就往门外走去。 “秦调,我们那个讲座的事......”王校长站起来立马追他到门口。 “我得回去问问我们队长,您休息,不用送我。” 秦越摆了摆手,往楼下走去。 眼见离开王校长的视线,他才将藏在袖口的微信摄像机放进口袋。 那石像肯定有问题,他得回队里研究一下。 等秦越再次掏出手机看直播时,发现叶铮然已经黑屏了,弹幕全在发晚安。 秦越第二天便起了个大早跑进队里,正在带队晨跑的沈知卓看见他人的时候,只感觉自己头大。 “你在家好好休息就行了,咋又跑来了。”沈知卓悄悄将他拉到一边。 “我拍到了很重要的东西。”秦越将一张小小的储存卡放到沈知卓手里,“北川中职校长在很认真的供奉一个石像,我不知道那是什么东西,头儿你可得好好查一下。” 沈知卓收下那张卡,随后一拳砸在秦越肩膀上,秦越顿时表情夸张地大叫着后退。 “你怎么又去北川中职了。”她问。 “这可不是我自己要去的,你没看叶铮然昨天去北川直播了吗?我那是跟着她去的。” 沈知卓微微皱眉:“她怎么会突然去北川?她昨天直播有提到自己去北川了吗?” “她没说,但我是跟着她去的啊,我亲眼看见她进了北川。”秦越指着沈知卓放内存卡的口袋,“你那张卡里还有我跟在她身后拍的视......” “秦哥你怎么回来了?” 爽朗带笑的声音让秦越头疼,一听就知道是自己靠不住的后辈。 秦越回头,看见后辈正笑着露出他小小的虎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