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异世界鬼杀队》 1. 第 1 章 第一章 叮铃—— 日落之后,巷子里,一个少年双腿飞快地蹬着自行车,像一阵风般刮过寂静的小巷。 自行车的铃声哗啦哗啦,透着毫无规律的慌乱。 “怎么回事!那到底是什么东西!” 少年绷紧了面容,脸上带着剧烈运动后泛起的薄红,汗水顺着脸颊流下,浑身带着不知该说是紧张还是害怕的轻微颤抖,手指却牢牢握紧自行车的车把。 可恶,接下来要往这边……! 不能跑回居民区去,那东西要是跟到家里会害了别人的!怪物已经吃掉了一个人……至少一个人,不能再让怪物吃人了! 少年感受着身后传来的风声和越发浓烈的腥臭味,判断出怪物和自己的距离所剩无几,立刻调转车头冲上居民区小别墅的院墙! 高速的自行车没有减速,被墙砖撞出来一个小小的凹陷。但还是顺利地避开了身后怪物伸长的指甲,蹦跳着踏上了墙头。 而灶门炭治郎就在这时狠狠一拧车把,让自行车调转车头,向着身后的鬼狠狠砸了下去! 少年动作迅猛,跟在身后的怪物似乎完全没有反应过来,竟一下子被自行车压倒在地! 灶门炭治郎趁此机会猛猛蹬脚踏,一路风驰电掣跑远。 但依旧没能躲开鬼的追逐。 少年一边蹬自行车一边回头望,在月色下显露身形的怪物,看起来像是瘦长鬼影又或者直立起来的长臂猿。 有着人类的四肢,也有脑部和头发,但手脚纤长,关节突出,脸像是狼之类的犬科动物,有着长长的吻部。 “什么啊,难道是直立的狼人吗?!” 这样的怪物要怎么才能跑掉啊? 就在少年大脑急转试图找到一条生路时,脸颊突然感受到了一阵湿润。 仿若飘落的细雨一般,轻柔落在少年的面颊之上。灶门炭治郎忍不住抬头望向天空,夜晚毫无阴云,星子与月亮在遥远的天际闪烁。 没有下雨…… 那这是? 少年的眼睛倏地亮了起来。 “游鱼先生!”炭治郎惊喜地呼唤出声,下一秒,细细密密的轻雨落了下来,打在灶门炭治郎身上,留下一点略显寒冷的凉意,却未能沾湿他的衣襟。然而对于不似人形的怪物而言,这温柔的雨丝却像是从高空投下的针刺一般,洞穿了怪物的身躯! 月色下,一点寒芒划破夜空。 伴随着不知何处出现的水波与海浪,来人与细雨一同从高空中一跃而下,眨眼间出现在炭治郎面前。 “没事吧?” “我、我没事!”炭治郎从自行车上跳下来,向带着消灾狐面具的男人的方向走了两步,又因为对怪物的担忧而停下脚步。 “那个,游鱼先生,那东西……?” 来人让出位置,身后的景象毫无保留地展露开来。 怪物已经被不知何时挥出的一刀直接枭首。 炭治郎睁大了眼睛,看着怪物在月光下从脖颈开始渐渐化为灰烬,像是被烧灼的纸片一样,散落成满地的烟尘,再也消失不见。 “好厉害!……这就结束了吗?” “嗯,结束了。”戴着面具穿着海蓝色羽织外套男人收刀入鞘,流畅的动作再次吸引了炭治郎的注意力,少年的眼神在月色下闪闪发亮。 富冈义勇蹲下身。 怪物死亡的地方留下了一堆人形轮廓的灰烬。就好像一把火将人烧死化作的痕迹一样。 “……奇怪。” 如果是鬼的话,应该消失得干干净净才对。不可能留下这些灰烬。 其他生物死后留下的也应该是尸体。 他用水流凝聚成一个气泡,将尸体处的灰烬盛装了一小部分进去。 “游鱼先生,那是什么?”少年的声音从身后传来,义勇一愣,偏头就看见少年从他肩膀探出头,看着地上的残烬。 义勇:“……鬼,大概。” “鬼是什么?” “一种由人转化而成的,吃人的生物。”义勇解释道。随后就看到少年脸上露出嫌恶又悲痛的表情。 这孩子完全不惊讶,也不害怕啊。 鬼这种东西是吃人的,对于能威胁生命的生物,竟然这么快就忘记威胁凑到他身边来吗? 隔着面具,富冈义勇没忍住抬眸多看了一眼灶门炭治郎。胆子真大。 深红色的头发与红色的眼睛,个头不高,看身形应该还在上国中。很有勇气,好奇心也很重的样子。在他到来之后,既没有像很多被救下的人一样瘫软在地,也没有拼命逃远。反而看上去很想和他说话。 “很晚了,不要在外面逛了。”他说。“东京的夜晚最近不太安全。” “好的!”炭治郎在义勇的注视下回身扶起歪倒在地的自行车。 “啊,轮子……” 富冈义勇看到少年的自行车前轮凹了进去。 以及,应该是车筐里放置的袋子,也滑落在地。 义勇顺手帮忙拎起来,就看到袋子上印着的日轮图案,和印得巨大的店铺名称。 “你的面包。”他递过去。 “谢谢游鱼先生!”少年道谢,却没有伸手接过袋子。“面包就请您带回去吧!” 义勇:“?这不是你买回来的东西吗?” 炭治郎挠挠头。“不啊,这个其实是我自己家做的。我家开面包店,晚上是出去帮忙送熟客订购的面包来着。” “啊。” 所以不是因为社团活动什么的一直在外面待到很晚,而是送完面包回来遇见了鬼吗。“那还真是辛苦。” “其实也没有啦。”炭治郎把面包往义勇的方向推。“请收下吧!谢谢您救了我!这袋面包是出门前妈妈给我的,因为担心我晚上会饿。但我马上就回家了,我觉得还是游鱼先生更需要这个!” 少年猛地一鞠躬。 “我是从四丁目15番地那边骑车过来的,那里应该还有——” 说到这里,少年的声音骤然一停。 义勇偏头望过去,将炭治郎脸上纠结挣扎的表情收入眼底。 他了然。“我知道了。” “非常感谢!那我先回去了!” 少年推着自行车想要顺着小巷离开。 义勇看着手里面包袋子上 的商标,突然间想起了这个图案到底在哪里见到过,连带着少年的脸也瞬间变得熟悉起来。 原来是他。 男人重新把远去的灶门炭治郎叫住。“等一下。” “诶?” “这个,是你的东西。”义勇从怀里拿出一枚日轮花札耳饰递过去。 耳饰上的图案和面包外包装上的图案非常相似,但看起来要更精致一点。虽然明显是旧的耳饰,可细节却栩栩如生。 少年好像愣住了,义勇见状直接塞进他手里,又凝聚出一只水金鱼留着少年身边,随后迅速消失不见。 义勇没管被他留在原地的少年因一枚耳饰心中掀起什么样的波澜,只是离开现场,前往对方之前提到的四丁目15番地。 一具被啃食得坑坑洼洼的尸体歪倒在墙角,鲜血涌流,在居民区的砖石地面上洇出深色的痕迹。 富冈义勇沉默片刻,水流从手心中淌出,缓缓将女人残缺的尸体包裹了起来。 * 有着魔都之称的日本东京,是诸多神秘诞生与消散之处。 在这里,异能力者与王权者共舞,鬼怪妖物横行于漫漫长夜。 富冈义勇是位异能力者。 东京的异能力者很多都在政府的管制之下,为政府工作。剩下的那些自行成立了异能力者结社,有些守秩序,有些则不。 义勇当然是偏向于守秩序的那种。 虽然做个暗夜英雄也算不上什么真的遵守秩序就是了。 男人身边漂浮着两团水球,大的那个一会儿会送到scepter4的驻地去,小的那个…… 他伸手从口袋里拿出手机,给蝴蝶忍打了个电话。 忙音在耳畔响了半晌,电话才被接起。 “蝴蝶?你接电话好晚。” “富冈先生。” 电话另一边,顶着满头十字路口从床上坐起来的蝴蝶忍按捺住想要干掉富冈义勇的心情,说道:“我明天早上六点要去实验室观察结果,你最好是有紧·急·事·件,才在这个时候打电话来找我!” “我又见到了,奇怪的鬼。” 电话里传来蝴蝶忍的声音,听起来她清醒了一点。“所以你采到血液样本了吗?” 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没有。” 他当时身边有无辜群众,不方便采血。而且他身上没带采血器。 被男人理直气壮的声音气了个倒仰,本就因为被人从睡梦中吵醒充满起床气的蝴蝶忍再也忍不下去:“那你给我打电话做什么,富冈先生?难道你觉得我能从你的描述里分析出什么东西来吗?!” 富冈义勇:“但我收集了剩下的灰烬。” 蝴蝶忍:“灰烬有什么用?!” 富冈义勇:“蝴蝶很厉害。”所以肯定能看出什么。 蝴蝶忍:“……我谢谢你。” 富冈义勇:“不客气。” 蝴蝶忍:“……” 蝴蝶忍微笑。 蝴蝶忍挂断了电话。 徒留不明所以的富冈义勇站在原地发呆。 我……说错了什么吗? 2. 第 2 章 第二章 义勇站在原地迷茫了一会儿,决定按照之前的想法,先把尸体送到S4的驻地。 第二天他跑了一趟蝴蝶忍的实验室。 时间还早,实验室里只有蝴蝶忍一个人,看来她昨日说的要早点到学校检查结果是真的啊。 富冈义勇将漂浮的水球精准控制在蝴蝶忍专门准备出来的托盘上,而后泡泡破碎,灰烬完整落在下方。 “先放在这里吧。”蝴蝶忍说,“我还是希望富冈先生下次来的时候,能带来那种特殊鬼的血液,而不是根本提取不出来多少东西的灰尘。” 她又不是福尔摩斯,写不出什么灰尘的140种辨别方法! 富冈点头。“我下次会的。” 前段日子,蝴蝶香奈惠在学校附近发现了第一起杀死后不会完全消失,而是留下灰烬的鬼。 今日富冈义勇见到了第二个。 如果只有一个还能说是意外,出现了第二个,就不得不思考是否是鬼本身发生了变化。 他们需要找到变化的源头。 “真是的,为什么会有这种奇怪的东西,有食人鬼就已经够奇怪了,居然还有变种吗?”蝴蝶忍喃喃不休,手上却小心翼翼地将那堆灰烬塞进了密封的容器中。 “好了,我接下来要开始做实验了。富冈先生要是没事的话,就别打扰我了。” 富冈义勇点点头。正打算离开,就听见蝴蝶忍的声音再次响起。 “——对了,富冈先生帮我把这个送给姐姐吧!”蝴蝶忍指了指放在桌子上的袋子。“她最近因为学校期末考试的事情很久没有回家,但学校本不该有那么多事才对……估计姐姐又单独出去找这种特殊的鬼了。” 富冈义勇看了看食品袋,点点头,接受蝴蝶忍提供的情报,拎起袋子就走。 * 蝴蝶香奈惠看起来比蝴蝶忍还忙。 蝴蝶忍虽然忙实验,但好歹还是个大学生。只有快出成绩这段时间昼夜颠倒。蝴蝶香奈惠却是高中教师,期末考试季到来,已经忙得脚不沾地了。 “抱歉,富冈君,你先坐这里休息一会儿,我得先做完这个表格。”长发的温柔女教师对着电脑,字打得噼里啪啦响。 义勇安静点点头,在整个办公室都沉默无比的氛围中,视线不由自主四处乱飘。 他眼角掠过一张画了红圈的学生名单,凑近过去。 “这个学生怎么了?”他伸手指指被圈起来的名字。 蝴蝶香奈惠回头看了一眼,又重新转了回去。“你说桑岛狯岳同学吗?他已经两天没有来上学了。” 香奈惠说到这里,无奈地停下了打字的手。 “这个学生一直对学习不太热衷,以前也出现过不来上学的情况。我们深入了解过他的家庭,发现他是孤儿,后来被一家旧货铺的老板收养。老爷子年纪大了,身体也不好,我们也不想一直麻烦他……” 富冈拿起那张名单,桑岛狯岳极低的偏差值看得他眉头一皱。 “逃课出去玩?” “是去混帮派收保护费。”蝴蝶香奈惠恨铁不成钢地摇头,看起来对这个学生非常无奈。 “第一次逃学的时候我们找不到桑岛同学的人影,还是旧货铺隔壁的我妻家小孩帮忙找到的人。那孩子也在我们学校里读书,比桑岛同学低两个年级。” 富冈放下纸。“这次呢?” 香奈惠已经习惯了他说话不说完整,面不改色继续道:“这次连我妻同学都不知道桑岛君去了哪。但桑岛老先生几天前因病住院了,我们也不敢这这个时候告诉他桑岛君没来上学的消息,怕把老人吓出个好歹。只能放学后出去找人……” 怪不得蝴蝶忍说她一直没回家。 白天在学校忙工作,晚上要找学生还要顺带着当义警,自然只能在学校宿舍对付一晚。 “哎呀,不好意思,让你听我唠叨。”蝴蝶香奈惠将文档保存,椅子一转,面对坐一边的富冈义勇,不好意思笑笑。“能不能请你帮我个忙?” 这句话声音压得很低,没让办公室里其他老师听见。 富冈义勇轻轻点头,凑近了听香奈惠的请求:“虽然我们第一时间报了警,但警察那边至今没有给出结果,你能不能帮我看一看这个孩子在哪?”她悄悄将桑岛狯岳的档案从一堆资料里翻出来。 富冈义勇的异能力是水。 偌大的城市,水无处不在。能化作雨,化作雪,在地下涌流。 他能顺着水流到达城市的每一处角落,自然也能探寻到某个想要寻找的人的下落。 义勇点头。 香奈惠抿嘴笑起来。“那就拜托‘游鱼’大人啦。” 义勇:“……都是媒体乱起名的。” 香奈惠:“但这个名字很形象,不是吗?你总是不愿意与媒体多说几句,他们当然只能发挥想象力了。” 说起这个名字的来由,大约也和他本人的能力脱不开关系。 他能控制水,使用能力时又总是带着浪花般的痕迹,最初被媒体发现时,这些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媒体甚至给他起外号说他是美人鱼上岸。 姐姐因此笑话他好久。 本来富冈义勇想着小心点不要再被媒体发现,总能压下这股奇怪的流言了吧。结果没想到记者们无孔不入、防不胜防,甚至能混进被救助的受害者群体中采访他…… 想到这里,义勇没忍住露出纠结的表情。 香奈惠看着他的样子,噗嗤笑出声来。 “总比美男鱼好。”她安慰道。 确实。在他严词拒绝媒体给他起的美男鱼外号之后,绞尽脑汁要给他找个代称的媒体抓住他会凝聚水金鱼跟在受害者身边的特点,给他起了个新的代号“游鱼”。 ……终于是正常的了。 当时的富冈义勇看着新的照片和称呼,放下报纸时甚至松了一口气。 不过,说到游鱼,义勇当即凝聚出一只小号的水金鱼,塞给蝴蝶香奈惠。“有结果我会用它通知你。” “好的。”女人将小金鱼放在书架角落里,任由它自顾自吐泡泡。 当初为什么会想着留下一尾金鱼呢。 富冈义勇走出教学楼的时候,忍不住回忆起刚刚开始做这样类似义警的工作的时候。 大约是为了受害者的安全着想。 有些受害 者被救下来后非常恐惧,甚至不敢离开他身边,哪怕他保证接下来已经不会再出现危险了也不行。富冈义勇不擅长应对痴缠的人,只好想了这么个办法,用安抚物转移受害者的注意力。 富冈义勇吐出一口气。 蝴蝶香奈惠接过水金鱼的表情非常平静,让他知道蝴蝶香奈惠根本没有过去的记忆,不记得鬼杀队,不记得自己曾经是鬼杀队的柱。只将他视作夜间行动中偶然遇见的同道之人。 他们这些曾经的鬼杀队同僚,不是每个人都恢复了记忆的。 他记得很多事,却不能和这些同僚们讲。 也因此,不能说自己对于鬼这种生物再度出现的担忧,更不能说他看到桑岛狯岳这名字时感受到的微妙厌恶。 人总不能这辈子还走上辈子的老路,是吧? 他迈出学校大门。 * 富冈义勇就近走进了一间商场,找了个没人的厕所挂上维修中的牌子,随后打开了厕所的水龙头。 东京地下的水系发达,还有人为修建的下水通道。能透过水进入千家万户,并不是虚言。 他闭上眼睛,任由自己的意识顺着哗啦啦的水流逆行而上,冲进更长更深的管道中,再闯进地下泉水的源头,又顺着分散的水路向外涌去。 如同神经网络一般,由富冈义勇所在的位置向外发散,男人的触角逐渐遍布整个东京。 他沉浸在水流之中,思绪跟着一同行走。桑岛狯岳的脸他认得出来,但他找遍整个东京,也没找到这个人的人影。 不在? 富冈义勇愣了一下,整个人有点懵。 不是说他是学生吗,失踪两天就已经离开东京了? 富冈义勇收回手指。 精神一瞬间从飞鸟般俯瞰的视角坠落大地,义勇扶住洗手台边缘,缓了缓骤然抽离带来的晕眩感。 他在探查时跳过了东京都内有名的异能力者结社驻地,例如吠舞罗和S4,同时也暂时绕开了撑起结界的部分地区,没有钻进去查看过。若是桑岛狯岳没有离开东京的话,就只可能是处在这些人的守备范围之内。 这就麻烦了。 最好的结果,是桑岛狯岳如今在吠舞罗的范围内,只是想追随赤之王做小混混。 其次是因为犯事被scepter4关起来了。 之后是加入了其他不大的异能力者团体,或者离开了东京。 最差是…… 富冈义勇走出商场,准备把结果同步给蝴蝶香奈惠。 还没等他发动能力,就看见一个熟悉的影子急匆匆从他眼前跑过。 红色的,黄色的,像一阵小小的龙卷风刮过去,吸引了义勇的视线。 他偏头望过去,就看到我妻善逸拉着灶门炭治郎一路跑了过去。 一边跑还一边说:“就是这边!大哥平时就喜欢往这边跑!炭治郎你快帮我闻一闻这里有没有大哥的气味!” ……这是把炭治郎当成什么好用的狗狗来使唤了吗。 富冈义勇犹豫了一瞬,还是决定跟过去。 正好愈史郎也在那个方向,他就当是顺路去见一趟愈史郎吧。 3. 第 3 章 第三章 富冈义勇是在高中毕业时突然恢复记忆的。 那时他本人还在和班级里的同学商量毕业旅行要去哪里,突然就被回转的记忆击中,直接昏迷在教室,吓得老师和同学立刻把他送进医院,甚至通知了家长。 他醒来就看见茑子姐姐坐在病床边削苹果,苹果皮整整齐齐摞在一起能拼成一个完整的苹果模样。 他突然睁眼把姐姐吓了一跳,急匆匆叫来医生,也只说是没什么大碍,或许是最近累到了才会突然昏倒。回去多休息就行。 他才后知后觉,啊,我好像把姐姐和老师同学都吓怀了。 ……话说这个被吓到的同学好像是锖兔啊。 真是对不起了。 义勇坐在病床上,和姐姐对着哭,哭完又把姐姐削好的苹果吭哧吭哧全吃了。 然后收拾东西出院。 他走在车水马龙的大街上,脑海里还是大正年间传统与新潮交叠的景象,叫他一瞬间恍惚不已,不知身在何处。 姐姐说,义勇先在家休息一段时间再和鳞泷君一起出去玩吧。 他同意了。 在家里休息的这段时间,富冈义勇尝试着重新拿起刀。本想要确认的是呼吸法的真实性,没想到随之确认的竟是异能力的出现。 他是如此,但后来他发现,不是所有人都和他一样。 最起码,他遇见的彻底恢复记忆的同僚,不超过一手之数。 灶门炭治郎很明显是没有恢复记忆的。 在他认出这个少年时,他就对比了大正年间的炭治郎和现在的炭治郎的模样。平安长大、帮父母送外卖订购的面包的炭治郎,有着曾经那个少年没有的幸福神色。 至于黄头发的我妻善逸,恐怕也是没记忆的。 当年的大战之后,灶门炭治郎向他讲述了那些他不曾知晓的真相。其中就包括我妻善逸的师兄狯岳变成鬼,导致前任鸣柱桑岛慈悟郎剖腹自尽的事情。若是我妻善逸有记忆,恐怕不可能为了找这个人忙前忙后,还叫对方大哥。 所以恢复记忆的根据到底是什么? 富冈义勇踩着水流在屋顶上跳跃,将自己隐藏在一片灯火辉煌之下,看着灶门炭治郎和我妻善逸在马路边缘东嗅嗅西嗅嗅,随后笔直朝着一个方向前进。 两个小孩略过S4修建得光鲜亮丽的大门,穿过吠舞罗占据的街道,一路朝着东京边缘人烟稀少的地带前进。到最后,富冈义勇已经能听见虫鸣,闻到空气中飘荡的青草气味。 就在他打算把这两个小孩扔回市中心之前,灶门炭治郎停下了脚步。 “味道到这里就结束了诶。” “哈?!” 我妻善逸发出震惊的声音。“怎么到这里就结束了?!这里什么也没有啊!大哥怎么会在这里就消失,难不成这附近有什么吃人的妖怪吗啊啊啊啊!大哥是不是死掉了!” 站在树上的富冈义勇伸手捂住耳朵。 “不会吧。没有血的味道诶。”炭治郎又仔细嗅了嗅,“嗯,确实没有呢。” “那怎么办!”黄色头发的少年像软面条一样滑了下去,跪在地上。“爷爷还在住院,我根本不敢告诉他大哥失踪的事情!他一直没去医院看过爷爷,爷爷都要怀疑了!要是等爷爷出院还找不到大哥的话,我怎么跟爷爷解释啊!” 我妻善逸看起来惊慌失措。 “善逸,你先别着急。警察和学校的老师已经在找了,东京城里那么多异能者,实在不行,我们也可以想办法……嗯……想办法拜托一下异能力者?” 炭治郎说着说着,突然结巴了起来。 空气中漂浮着水汽的味道。 “炭治郎?”善逸疑惑地抬头。“你怎么了,你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心虚。” 灶门炭治郎沉默盯着我妻善逸。 “等下,炭治郎?你不要用这种眼神看我啊,好像我是个笨蛋一样?!……咦?” 我妻善逸惊慌地拉着炭治郎的胳膊,本想再说点什么,却突然间听到了第三个人的心跳声。 “咦呀!!!” “别叫啦。”炭治郎无奈安抚。“是游鱼先生。” 善逸猛地抬头。“哈?” “辛苦您一路跟过来。”灶门炭治郎对着富冈义勇藏身的大树鞠了一躬。“我们没有乱跑啦!很快就离开这里了!” 站在树上的富冈义勇:…… 失策。 他知道这几个少年都有点特异功能,但没想到他已经尽量离得远一些了,还是能被炭治郎闻到气味吗? 义勇抬手将面具扣在脸上。 “不要在晚上跑到这么偏僻的地方来。”他跳下树,对着两个并肩而立的小孩叮嘱道。 “是!”灶门炭治郎目光亮闪闪看着他,“我们只是来这边找人,很快就回去了!” 少年的眼神里明晃晃写着:因为有游鱼先生跟着后面! 富冈义勇完全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这样的炭治郎让他想起当初那个在水柱宅缠磨他的少年…… 他完全哽住了。 两个少年一一过来跟他打招呼。 “游鱼先生!善逸的大哥消失不见了,我们追查到这里,就失去了所有踪迹。” “报过警吗?”义勇问。 善逸摇头。“报过警了,但是警察那边没有任何消息,我们也不敢大张旗鼓找人,怕爷爷知道后身体更不好了……” 义勇说:“如果明天还找不到的话,你们可以带着资料去找东京法务局。” 炭治郎疑惑偏头。“东京法务局?那里是管失踪案的吗?” “不是。东京法务局户籍科第四分室,是管理异能力者的。如果警察还找不到人的话,可以试着向官方异能力者求助。”义勇抿抿嘴,解释道。 两个小孩点点头。 “你们确定人是在这里消失的吗?”他想起之前听见的对话,问。 “嗯,就是在这里,味道消失了。”炭治郎皱眉,“像是被谁抓到了天上……又或者被土地吞下去一样,总之气味很突兀地消失掉了。” 富冈义勇沉吟一会儿,蹲下身将手放在地面上。 土地中的水汽向上翻涌,为他带来储存在地底的消息。 他看到桑岛狯岳向郊外奔逃。 好像有什么东西在他身后追他?义勇看着水汽中传递过来的模糊景象,仔细分析着。 那少年的表情很惊慌,踩踏的脚步也比常人重许多。 在踏上他们所在的这片土地后,少年发出一声惊呼,随后像是被什么东西吞掉一样消失不见。 ……看来找到这个人消失的原因了。 但很可惜的是,土地中残留的水汽保存不下少年身后东西的影像,也显示不出来究竟是什么把狯岳吞进肚子里。 不是身型模糊,而是他什么也没看到。 这就很耐人寻味了。到底是因为追逐狯岳的那东西本身就没有身躯,还是有人用某种方法抹掉了存在的痕迹? 他陷入了思索。 “那个,游鱼先生?”耳边突然传来呼唤声,富冈义勇抽手回身,抬起头就对上炭治郎担忧的眼神。 “游鱼先生的味道变得好低沉……” “啊。 ”义勇抬起头看了看眼前表情都不太好看的两个小孩,犹豫了一下还是没将桑岛狯岳可能已经死了这样的结论说出口。 “别担心,总会找到的。” 两个小孩对视一眼。 “那就拜托游鱼先生,我们这就回去了!”炭治郎拉住我妻善逸的手,两个人听话地往城市里人多的地方走。 他们好像已经知道发生什么了。看来敏锐的嗅觉和听觉在转世之后依旧会显现在他们身上。 富冈义勇站起来。 他在原地看着两个小孩一边走一边说话,面上都带着一丝无法控制的忧虑。 他之前送出去的日轮花札耳饰晃晃悠悠挂在灶门炭治郎的书包上,像一个不起眼的装饰。 “噫!炭治郎你居然认识游鱼吗!竟然不告诉我!啊啊啊你竟然不告诉我!”离了老远,义勇还能听见我妻善逸的尖叫。 义勇标记了这个地点。 幸好之前没直接给蝴蝶香奈惠传消息……他叹息一声,将情况同步给蝴蝶。 蝴蝶香奈惠是在官方备案过的异能力者。等到我妻善逸报了警,作为班主任的蝴蝶香奈惠应该就能名正言顺加入搜查……剩下就是他们的事了。 富冈义勇不是很喜欢和官方组织打照面。他和这些人很难交流。 不知道为什么和他们说话非常费力气。义勇已经很努力去表达自己的意思了,但最后他们还是只能鸡同鸭讲。 他往不远处的居民区走。 义勇要去找愈史郎。 愈史郎在大战结束后离开鬼杀队的庇护范围,不知道做什么去。珠世女士的死让他不想再与任何人类接触,彻底消失在所有人的视线中。上辈子义勇直到死去都没听说过愈史郎的消息。 但这辈子,他在恢复记忆后不久,陪伴姐姐去逛夜市时,意外与愈史郎擦肩而过。 他找上门去,愈史郎很明显还记得他。虽然情绪不是很好,但还是将他迎进了门。 “你又过来干嘛?” ……就像这样。 “你看起来还不错。”富冈义勇上上下下将他扫了一遍,做出结论。 愈史郎:“……” “你这家伙。”依旧保持着许多年前模样的少年青筋暴起,“是过来诅咒我的吗?啊?!” 义勇疑惑:“我没有。” 愈史郎砰地一声关上门。 义勇直接从墙上翻进院子里。 “你生气了。” 愈史郎:“真难得你还能看出我在生气啊!” 义勇:“我当然能。”因为很简单啊。 愈史郎已经说不出话了。 他重重踏在地上,从院子里走进和式宅院的回廊。脚步将木板踩得嘎吱嘎吱响。 “哼!请喝!” 愈史郎气冲冲将茶水放在富冈义勇身前,茶水在他剧烈的动作下甚至溢出砸在了回廊的地板上,义勇狐疑地看了他一眼,问:“你怎么了?” 愈史郎:“……” 他脸上的表情完全绷不住,怒火几乎具象化而出。 “你,现在立刻给我说明来意!” 义勇眨眨眼:“好的。” 他将鬼再次现世的情况说给愈史郎听。 “所以,我想来问问你,是不是知道一些关于鬼的事情……毕竟我现在能找到交流过去那些事的人,也就只有你了。” 他捧着茶抬起头,目光直视愈史郎青紫色的眼睛,却意外看到了愈史郎脸上纠结而难看的神色。 “愈史郎君……?” “那些鬼。”愈史郎艰难启唇,“可能与我有关。” 4. 第 4 章 第四章 “和你有关……?”义勇懵了一下。 愈史郎和茶茶丸离开后就过上了隐居的生活,义勇也不知道在他恢复记忆之前这个人都经历了什么。只是在他们重遇之后,愈史郎已经是有名的画家,上过几次新闻,接受过采访。 这样隐居的一个人,为什么会和鬼扯上关系? “你转化普通人了?”义勇只能这么怀疑。 “怎么可能!”愈史郎瞬间暴起,差点把手里的热茶泼在义勇脸上。 “珠世大人绝对不会喜欢这样的行为!如果不是珠世大人的遗愿,我才不会留在这世上!” 那你说什么与你有关。义勇用眼神示意。 愈史郎气呼呼坐下。“我搬家到这里之前,曾经受过伤。” 如果说这世上还有什么能把人转换成鬼,那就只能是他或者茶茶丸的血液。然而茶茶丸每天出去玩回来,愈史郎都会检查它的身躯,从来没有过伤口。 只有他自己曾经受伤失血。 “我不认识那个人。但那个家伙目标明确,就是冲着我来的。她会用一种奇怪的能力,把人限制在某个固定的空间里。第一个照面我就被打伤。之后我用目隐之术和她周旋,不知道过去多长时间,总之她自己退走了。” 愈史郎带着气回忆十几年前发生的事。 “和那丑女周旋的时候,我才知道,是因为我在附近居住的十年间没有面容变化,她才盯上了我。之后我才躲到东京来。” 说着说着,愈史郎再也控制不住话语中的怨气。 “我深居简出一年也就出门几次,多数时候还会隐身出门,解除隐身的时候就那么几次,她到底怎么注意到的啊!” 义勇:“所以,是那个时候受伤,让她拿到了你的血。” “只能是那个时候了。”愈史郎捏住茶杯,捏得嘎吱嘎吱响。“我还是头一次被人搞得那么狼狈!除此之外,我和茶茶丸都再也没受过伤,更没有给过别人血。” 他可不是珠世大人那种充满同情心的医生!他只在乎珠世大人,最好谁都别来沾边! “一个奇怪的女人吗。”义勇沉吟。“你是在哪里遇见她的?长什么样子?” “长什么样子……是个黑色头发的女人,短发,穿的衣服看起来像是家庭妇女。”愈史郎从回忆里把对方的样貌抠出来,仔仔细细描述着,“对了,大概是做过什么手术吧。额头上有一条缝线,看起来怪吓人的。” 义勇将之记了下来。 “当时我住在仙台。”愈史郎见他有追查的意思,将自己的住址告诉给义勇。“十几年过去我也不知道那女人还在不在原地,如果在的话!” 愈史郎双眼瞪出血丝。“给我干掉她!” 义勇:“……不能杀死人类。” 愈史郎:“啧。” 义勇将杯中的茶水一饮而尽。 “感谢招待。我这就去仙台看看。” 愈史郎却在这时问:“先说好,我不是在关心你!……你是棋手吧,将棋手可以随随便便到处跑吗,JT杯不是马上就又要开始了?” 义勇却说:“没关系,JT杯下一局巡回还没到,我会在比赛开始前赶去赛场。” 他站起来躬身行礼。“感谢提供的信息。如果有什么问题,可以去产屋敷家找少主辉利哉,他也拥有过去的记忆,会尽量帮忙的。” “我知道了。你快走吧!”愈史郎挥袖送客。 第二天富冈义勇乘坐新干线前往仙台。 只要一个小时,他就踏上了仙台的土地。富冈义勇注视着与日本东京相似又不同的城区,准备先找个地方落脚,然后借用水的联结把整个城市的信息都探查一遍。 他找了间酒店办理入住,然后在室内的浴室里打开了水龙头。 义勇将思绪沉入水中,像是鲸鱼扎进大海。 无数信息被水流带来又带走。他在漫步城市的水流之中寻找额头有缝线的女人的痕迹,寻找这座城市里是否有异能力者的痕迹,仿佛鲸鱼在漫无边际的大海中寻找一枚贝壳。 一滴水弹起又下落,人的模样在水滴中一一闪过。富冈义勇失望地发现他毫无所获。 不,或许这才是正常的。 一个有能力发现隐居的愈史郎面容变化的女人,肯定在隐藏自己这方面也很有心得。 也或许她早已离开仙台。 时间毕竟过去很久了,水能储存的信息量是有限的,不可能跨越时间记下那么久之前的事情。 义勇从水流中回过神来。他洗了洗手,坐回酒店的床上。 还算是个好消息的是,仙台没有多少异能力者,也没有成型的异能力组织。 以及一个不知道算不算是好消息的消息:他在仙台寥寥几个的异能力者中看到了炼狱杏寿郎。 在无限城决战之前,炼狱就因为遭遇上弦三而殉职。义勇为他可惜,也想过他有没有可能也转世到了这个时代,却从未在东京见到过炼狱的脸。 原来是在仙台。 那就等去愈史郎之前居住的地方调查过后,再去看看炼狱所在的地方看看吧。 * 能被愈史郎选中的隐居地,隐蔽性确实很好。虽然是在居民区,但却是很不引人注目的边缘。平日里出门办事也可以避开绝大部分邻居的视线,直接从边缘出去。 最重要的是,走过去两条街,就有一间规模不算小的医院。 平日里的食粮补充完全可以从医院拿到。 和愈史郎在东京给自己准备的居所一样。那里附近也有一家疗养院,常备着诸多冷藏血包。 富冈义勇没有戴面具。 他像个来仙台旅游的普通人一般,在仙台的老城区里漫步,偶尔好奇伸手敲敲墙砖。愈史郎曾经的住所如今已经住进了新的人家,义勇隔着窗户望过去,里面的一家四口看起来其乐融融。 他又去愈史郎被袭击的地方。 虽然早就知道是被困住的情况下遭到袭击的,意味着有可能一切战斗都发生在异空间里,义勇还是来到实地仔细调查。果不其然什么也没有,连伸手探问地下水都得不到任何像样的信息。 线索完全断了啊。 愈史郎也不知道当时袭击他的女人叫什么名字,对方像是突然出现又突然消失。愈史郎也不是多擅长战斗的人,索性就直接搬家跑路。 既然没有关于这个人的线索,义勇也不至于和一个地点死磕。< /p>他准备去看看炼狱。 万一炼狱还有记忆呢? 义勇在东京见到的同僚中,只有宇髓还保留着上辈子的记忆。蝴蝶姐妹已经完全像一张白纸,主公产屋敷耀哉就更不必说了。 所以他真的很期待,万一炼狱也有记忆的话,他就可以告诉炼狱,上辈子他们赢了,鬼舞辻无惨最终惨死,鬼杀队取得了艰难的胜利。 炼狱杏寿郎所在的位置是一间道场,就在愈史郎给出的地址附近。 剑道道场在东京几乎已经绝迹,没想到在仙台还能看到有人坚守着这样古老的传承。 义勇走到道场的时候已经是下午,道场内传来声声呼喊,听起来像是什么口号。富冈义勇在门口和道场的服务人员打了个招呼,在对方的陪伴下参观起道场来。 看起来很像炼狱家。 义勇注视着道场内的庭院和装饰,想起曾去过几次的炼狱宅。不是成为柱后主公准备的炎柱宅,而是炼狱一族自己的家。 “很好!手抬高!” 耳边突然响起一声大喊,把沉浸在自己思绪中的义勇吓了一大跳,束在耳后的头发都炸开来。 “啊,是炼狱先生的声音。”跟在义勇身侧的服务人员笑着解释道:“炼狱先生听力不太好,所以声音很大。他们在道场内部做练习呢。客人要去看看吗?” “嗯。”他也想和炼狱见一面。 如果炼狱能有记忆就好了……在九柱之中,炼狱是最好相处的那个。 服务人员带着他走到道场内部的角门。拉开推拉门,里面的声声呼唤更加清晰地传进义勇耳畔。 “很好!很好!就是这样!腰部用力,而不是手腕用力!将剑与你视作一个整体!”炼狱热烈的声音响彻整个道场,在道场里练习的几个学员也很兴奋,张嘴大声喊着: “是!” 义勇能听到竹剑划破空气的呼呼风声。 “炼狱先生很厉害的哦。”服务人员很自豪地介绍道,“去年的仙台地方剑道大赛,炼狱先生拿下了冠军呢!要不是全日本锦标赛有年龄限制,炼狱先生一定两年前就拿下天皇杯了!不过没关系,明年一定能拿下!” “哈哈,藤本!你太信任我了!”炼狱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结束了训练指导,让学员们一对一自行练习去了。而他本人走到角门这里,笑容热烈地朝富冈义勇打招呼。 “你好!是来参观的吗?要不要试试看!” ……他不记得。 炼狱的眼神毫无变化,没有一点可能记得他的迹象, 义勇心中泛起一丝失落,但又很快调整好了。他遇见的未曾拥有记忆的人太多,能回想起来才是上天的恩赐。 “唔,我可以和你打一场吗?”义勇问。 服务人员的表情瞬间变得险恶,道场内部的学生也停下了练习,竖起耳朵听着角落里的交流,整个道场内瞬间落针可闻。 有人来砸场子啊!! 义勇却完全没意识到自己说的话可能有什么歧义,只是安静注视着炼狱杏寿郎。 猫头鹰一样的男人咧嘴一笑,根本没觉得冒犯。 “没问题!!”他大声说,“我很欢迎!那我们这就开始吧!” 5. 第 5 章 第五章 道场内的学员们纷纷退至两侧。 富冈义勇和炼狱杏寿郎手握竹刀,分立两侧。 竹刀天然失去了拔刀斩这样的优势起手,但炼狱的速度却依旧动如雷霆。细长的竹刀划开空气用力横劈而来,仿佛要试探义勇的成色。而黑头发的男人毫无所惧,提刀而上,甚至下意识用起了前世所用的剑技。 ——一之型·水面斩! 两柄竹刀相撞的瞬间,发出清脆的响声。义勇能看到炼狱倏然亮起的瞳孔。 “哈哈!很好,很好!”炼狱兴奋地笑出声,试探的意味彻底褪去,终于展露出他严厉的内里。 上扬的刀弧像是跃起的火焰,架开义勇的刀锋之后毫无保留地席卷而来,义勇几乎能闻到鼻尖处烧焦的气味。 ……真的没有记忆么? 义勇看着这与炎之呼吸二之型尤为相似的动作,一时竟也怀疑起了自己的判断。 然而炼狱此时已不再有任何留手了。 义勇深呼一口气,沉下呼吸,刀身如湍流般旋转,将炼狱下一记突刺裹入连绵的刀锋之中,卸去了大半力道。 水之呼吸·三之型·流流舞! 两人交错而过。 “哈哈哈,好!这样流丽的剑技!真是让人心喜!我该怎么称呼你?”炼狱大笑出声,脸上的表情热烈而亢奋。 “富冈。”义勇抿抿唇。 他没有分出太多心神去分辨炼狱的话,只因为他已经置身于一片热浪之中。 炎之呼吸·四之型·盛炎之涡卷! 炼狱没有喊出声,义勇却能分辨出炼狱所使用的剑技名字几何。 曾几何时他与炼狱也在水柱宅的训练场内对练,剑技掀起的气流吹乱了竹林苍苔石阶。炼狱是个热情的人,使用的剑技也煌煌如大日,光明磊落,令人看着就感受到直面太阳一般的压力。 富冈义勇微微阖眼。 水之呼吸·五之型·干天的慈雨。 他很少对鬼使用这一招,更少会对同僚使用。因这是太过温柔的剑招。 只有诚心悔过的恶鬼才有资格被/干天的慈雨夺走生命的资格,而同僚的切磋中不需要柔软与留手。 不过,此时此刻!柔和的剑招,反倒更适合对抗刚猛的烈火! 刀锋如一场甘霖般切入火焰之中,数十次碰撞在数息间完成,竟是谁也不让谁。 而下一刻,义勇看到炼狱杏寿郎后退一步,从绵密的细雨中脱身,死死握住了手中的刀。 要来了。 炼狱家炎之呼吸最强的招式,需要蓄力才能发挥最大效力的招式—— 九之型·炼狱! 炼狱高高跃起,阳光恰好刺破云层,落在他燃烧般的金红发梢上。竹刀裹着阳光从天而降,再度与记忆中的身影重合。 义勇第一次在这场比试中露出微笑。 水之呼吸·十一之型·凪。 通过高速挥动刀刃,完全放弃移动、放弃攻击,将所有来袭的进攻一刀一刀削去,创造出一个近乎真空般的防御地界,恰似风平浪静的水面,故而得名凪。 而在看不清剑刃痕迹的围观者眼中,便是奔流的火焰撞上无形的水壁,不知是否真实的火星如烟花般向四面八方飞散,所有人都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两柄竹刀发出不堪重负的声响,将所有人的注意力唤回道场中央。只见击打在一起的竹刀竟双双碎裂开来,折断在地上。 炼狱落回地面。 “真是厉害的剑技!”炼狱高昂的声音突兀响起,猫头鹰一样的男人猛然凑近义勇脸畔,把他吓了一跳。 “感谢指导!我从中得到了很多!” “不,没有指导这一说。”义勇看着手里只剩下一半的竹刀,犹豫了一下不知该放到何处,最后还是握在手中。“炼狱非常厉害。是平局。” 炼狱杏寿郎笑得弯起眼睛。 “富冈!我没在仙台见过你,是家学渊源吗?”对方眼中充满好奇。 义勇摇头。“我只是来仙台旅游。剑技也是小时候跟着道场的师父学习的。兴之所至,过来看一眼……冒犯了。” “没有冒犯!”炼狱完全不在意义勇刚刚仿佛砸场子一样的行为,兴致勃勃走过来,将义勇手中坏掉的竹刀取下来扔给门口的服务人员。 “道场内很少有人能与我对练到这个程度,我非常开心!” 义勇点头。“我也是。” 锖兔这辈子根本没习剑,他连找个对练的人都找不到。 见两人结束了对打,躲在道场边缘围观的学徒们才眼含崇拜地凑上来,叽叽喳喳表达自己的心情。 义勇见此便打算告别。 他不是道场的成员,不必留在这里干扰人家工作了。 炼狱见他要走,就多嘴问了一句义勇接下来的行程。“需不需要导游?我从小在仙台长大,对这里非常熟悉!” 义勇停下脚步。 如果炼狱对仙台非常熟悉的话……有没有可能见过那个额头有缝线的人? 这么想着,却又很快摇摇头否定了这个猜想。 那都是十几年前的事了。炼狱当时应该也没几岁,不可能记得的。 话虽如此,他还是解释了自己的来意。 炼狱摸摸下巴。“唔,是来寻找一个十几年前额头做过手术、有缝线的女性吗。” “那个时候的事我没太多印象,不过这么有特点的人,我父亲可能会有印象。” “令尊吗?那他……” “他上个星期因为喝醉酒崴了脚,现在还在医院里躺着呢!”炼狱道。 义勇:“……” “不介意的话,晚点我带你去见我父亲吧!”炼狱非常自来熟地说。 义勇:“那就麻烦了。” 虽然想说他可以自己去,但刻在骨子里的礼貌告诉他,作为陌生人单独去拜访病人是不合时宜的。 时间悄无声息到了傍晚。 道场散了课,炼狱和义勇便拎着果篮往医院走。 医院就是义勇在愈史郎原本的住处附近看到的那个,规模很大,设备齐全,人员来来往往。 等在病房里相互介绍过后,杏寿郎就下楼去给父亲打饭,留义勇一人面对炼狱槙寿郎。 在义勇说明来意之后,炼狱槙寿郎陷入沉思。 “我在仙台许久,倒是没听说过有谁额头上是有缝线的,况且时间过去这么久,想必缝线这样的特征,也早就消失不见了吧。看来我帮不上什么忙。” 炼狱槙寿郎这样说,富冈义勇也没失望。总归只是试试看能不能找到线索。而且他也不是什么都没得到。 在他与炼狱老先生交流的时候,义勇余光注意到隔壁床的老人偏头看了他一 眼。 那眼神中不是对他的好奇,反而充满了审视的意味。 为什么? 他只是打听一个人而已,有什么值得审视的? 除非对方知道与他要找的人有关的线索。 富冈义勇心中有数,起身告辞。 走时顺势看了一眼老人病床上贴着的名牌,上面写着虎杖倭助。 等到炼狱老先生出院,他有的是时间和隔壁的老人单独聊聊他想知道的东西。 * 日落月出。 富冈义勇从医院出来时和带着饭盒回来的炼狱打了个招呼,便起身告辞。 他打算去医院的地下冷库看看。 血库就建立在这个地方,周围有随时巡逻的安保人员。富冈绕进洗手间打开水龙头放了半个洗手池的水,便顺势以此为媒介探查这里来来往往的人流。 可惜。 义勇在水流保有的记忆中探寻,却只能找到一点愈史郎留下的痕迹,甚至看不起他的人影。 而就算是一点痕迹,也已经浅淡到快要消失不见了。 富冈抽离思绪。 他在保安投射过来的目光中淡定地离开医院,心中思索着接下来要做的事。 若是找不到更多痕迹,就只能暂且将之搁置。仙台毕竟与东京相隔太远,对方流窜到东京来也是有可能的。他只需要守好东京的夜晚,总能找到这个背后做鬼的家伙—— “富冈先生?” 嗯? 富冈义勇猛地回头。 他在仙台不认识几个人,怎么会有人突然叫他的名字? 一个少年站在医院大门口。 富冈义勇定睛看去,来人有着一头短发,上粉下黑,看着像个染头发的不良少年,可身上却穿着一件看起来很有运动风的卫衣,脸上的表情也有些不好意思。 “你是?”义勇问。 “我是虎杖悠仁!”少年见他回头,三步并作两步跑了过去,“是爷爷叫我出来找你的!啊,我爷爷叫虎杖倭助!” 是那个老人。 义勇懵了一瞬,没想到对方竟然会主动来找他。与此同时虎杖悠仁手忙脚乱比划道:“我爷爷在医院住院来着,就在三楼的病房——我晚上去看爷爷,他让我出来找你,呃。” 虎杖有些不好意思地挠挠脸。“爷爷他平日里很喜欢看将棋比赛的。所以……” 所以他认识我? 义勇点点头。认可了这个说法。“你爷爷有什么事吗?” “爷爷说想要一张你的签名。”虎杖悠仁不好意思地摸摸鼻子。 要签名? 他在病房的时候不要签名,现在来要签名? “你爷爷没说别的?” “没有。”虎杖悠仁懵懵摇头。 义勇明白了。这只是个借口而已。虎杖倭助想要见他,但说的事情又是不能对眼前的少年说的,所以才找了这么个旁人看起来找不出破绽的理由给他递话。 为什么?和他当时注视自己的奇怪表情有关?和他问炼狱老先生的话有关? 这些思绪在心中转了一圈,却没显露出来分毫。义勇只是说:“你带纸笔了么?” 虎杖尴尬地去摸口袋。“……没有。” “那我们去找你爷爷吧。”义勇顺势道。 正好他也想和虎杖倭助稍微聊聊。 6. 第 6 章 第六章 富冈义勇再回到医院时,并未走进病房。 虎杖悠仁路上接到了虎杖倭助的电话,挂了之后便带着义勇去了医院楼顶的休息区。 “爷爷!大晚上的你怎么跑楼顶上来了!” “你爷爷我还没老到哪都不能去!”老人举起拐杖作势要打,虎杖悠仁动作迅速地跳离老人身侧,看起来熟练极了。 他一边跑一边说:“现在天都晚了,爷爷你也该多穿点衣服再上来吧!” “那你还不赶紧去给我拿件衣服!”虎杖倭助举着拐杖一指电梯门,“再给我把纸笔拿过来!” 虎杖满脸写着爷爷你不要任性了,但还是听话地坐电梯下楼去。 看着虎杖悠仁消失在视线里,义勇才和虎杖倭助对上了视线。 老人看起来身形瘦削,眉上有深深的痕迹,想来是常常皱眉导致的。他倒是个急性子,没等义勇张口问,便主动开口:“你为什么要找那个额头有缝线的女人?” 义勇看着老人脸上带着探究和防备的表情,实话实说:“她牵扯进一桩案子,拿走了不该拿的东西。” 老人脸上的表情更不好看。 他动了动嘴唇,似是在犹豫,义勇还以为他会纠结一会儿,没想到老人瞟了一眼电梯,见没人上来,干脆利落开口道:“你说的那个人,应该是我的儿媳虎杖香织。” “但她很久之前就已经死了。在生下悠仁之前。” “嗯?什么是生下孩子前就死了?”富冈义勇整个人一懵,完全没听懂老爷子在说什么。 生孩子之前就死了,那孩子怎么来的?! “——本该是这样才对。”老人说。“香织在怀孕之前就已经死了,是我看着她咽气的,因为一场车祸。可是没过多久,她又平平安安跟着我儿子回家了,头上顶着长长一条缝线。阿仁,我的儿子,和我说我只是记错了。我怎么可能记错了!” 老人说到激动之处,手上的拐杖杵在地上狠狠敲了两下。 “香织早就死了!谁知道活过来的是什么东西!就是这样的东西和阿仁生下了悠仁!” 义勇皱起眉。“那虎杖悠仁……” “悠仁是个好孩子。”虎杖倭助打断了义勇的话。“他出生后没多久,香织和阿仁就都不见了。是我把这孩子养大……我从来没告诉过他父母的事。” 虎杖香织在虎杖悠仁出生之前就已经死去吗? 愈史郎说的时间,似乎是十四年前…… 义勇沉吟片刻,在虎杖悠仁回来之前,问出了最后一个问题。“虎杖悠仁今年几岁?” “十六岁。” 老人话音落下,电梯叮地一下打开,粉头发的少年一阵旋风般跑了过来,将厚厚的外套披在老人肩上。 义勇捋了捋时间,点点头,接过纸笔。 龙飞凤舞写下自己的名字后,义勇就打算告别。 “晚上回去的路上小心些。”老人叮嘱道。“仙台最近失踪了好几个人,到处都不太平。” “好。谢谢。”义勇一句话谢了两遍。尤其是感谢虎杖倭助告诉他这般隐秘的事情。 “老人家也保重。” “我会的。”虎杖倭助慢慢闭上眼睛,坐在了凉亭里。 虎杖悠仁见他要走,打算出去送他,被义勇拒绝,示意他多陪陪自己爷爷就好。 因为他接下来要做的事,不太能让人看见。 富冈义勇先回到酒店去换了一身衣服,又把消灾狐面具随身携带着,从窗户跳了出去。 他要去仙台的警局看看。 虎杖香织和虎杖仁早已消失不见,他想找人是找不到的,尸体恐怕也不行。那就只能退一步,先去看看虎杖香织到底长什么样子了。 那个人很有可能追着愈史郎的踪迹去了东京,若是能有张照片的话,也方便他在东京找人。 如果虎杖香织很早便死去,那再度出现在世人眼前时,她的身体极有可能产生了变异。不知道是什么导致她死而复生……希望虎杖香织不是鬼。 义勇一路奔到警局外。 天已经黑了,警察也已经下班。除了值夜的几个人之外,警局内再也没有别人。富冈义勇站在警局对面的巷子里,手中凝聚出纤细的雨丝,慢慢向着警局蔓延。 微小的、不仔细看肉眼都无法分辨的细丝顺着窗户扒进了警局。 很好,亮着灯、有人守着的几间屋子都靠近门口,并且没有一间是档案室。 义勇扣着面具小心翼翼靠近警局,找了个方便的地方,迅速翻窗而上。 他打开了电脑。 只是失踪的话,警局是不会将失踪者的资料从电子信息库中删除的。虎杖香织的资料一定还保存在警局里。 果不其然,简单的搜索便从档案库里找到了他想找的人。义勇掏出手机来将照片和资料照了进去。 “谁?!”突然间门外传来一声厉喝,义勇吓得手机差点没拿稳,急匆匆关掉网页,也来不及给电脑关机,向窗户直扑而去。 门锁咔哒一声打开,来人只能见到亮起来的电脑屏幕与敞开的窗户。 富冈义勇躲在下水道里不敢出声。 倒霉啊……人来得也太快了! 刚进去没一会儿就碰见警察上来巡视,太倒霉了。富冈义勇喘着气思考,大约是手机关不掉的闪光灯和快门声,以及电脑屏幕透出来的光引来了对方的注意吧。 可怕! 义勇慢慢往前走,也不敢停留在原地。 真是凶险,让他想起了上辈子,他好像也曾因为禁刀令的原因不小心被警督抓住扔进大牢,还是耀哉大人想办法把他捞出来的。 可现在耀哉大人没有记忆,没办法再帮上忙了。他总不能给小小的辉利哉大人添麻烦。 幸好他跑得快。 义勇仔细翻看着照片中的资料,眉头缓缓蹙了起来。 按照档案里的说法,虎杖倭助在虎杖香织失踪后立刻就报了警。警方搜寻未果,只能按失踪结案。但那段时间虎杖香织一定还留在仙台。 因为愈史郎正是在这之后才遭到了袭击。 对方在仙台一定还有据点。 但是,有什么留在仙台的必要? 放弃社会身份会让很多行为变得非常不方便,包括使用虎杖香织的身份购买车票…… 而且,虎杖香织还和虎 杖仁生了个孩子。 富冈义勇陷入沉思宇宙。 死而复生是为了给别人生孩子? 鬼是这样的生物吗? 他一边走一边看着虎杖香织本人的资料,越看越迷茫,最后讪讪把手机关上。 没线索啊。唯一的结果就是知道了虎杖香织的脸长什么样吧。 想到这里,义勇头上猛地冒出一个灯泡,把照片给愈史郎发了过去。 愈史郎的消息回复得很快。 【就是她!!!】 然后是紧跟着纷沓而来的数不清的消息。 【她叫什么??虎杖香织是吧!我记住她了!】 【干掉他!】 【那女人绝对不是人类!绝对不是!】 【身上一股子腐烂的臭味,臭鱼烂虾一样的烂[哔——]】 【她在哪?!】 义勇根本来不及看,一条消息刚发来,第二条又接踵而至。义勇根本看不清。尝试了两次都来不及看完消息,他沉默着锁屏。 就当看不见吧。 反正等愈史郎发泄完了总会给他时间看的。 他摸黑往前走,也没有开手电,只是跟随着水流的气息一路向前。 地下水道中水汽氤氲,富冈义勇的异能力在这里使用得非常方便。只要顺着水流给出的信息走,很快就能找到出去的路口。 男人放空大脑向前走,却很快被若有若无的血腥味唤回了神志。 富冈义勇的眼神一瞬间凌厉起来。 浅淡的血腥味,被地下水道的水汽一冲,早就变得非常隐蔽。但义勇是水的异能者,无论何处的水都绕不开他的探寻。 他顺着血腥味拐进了一个转弯,远离了出去的路,血腥味渐走渐浓。 到最后,已经到了普通人都能闻到的地步了。 富冈义勇停下脚步。 路已经走到了尽头,目之所及什么也没有。义勇打开手电环视四周,干干净净像是刚被清洗过一遍,连点苔藓都未曾滋生。 血腥味在义勇脚下。 仿佛有什么东西在这里被嚼碎一般,不仅仅有血味,还有一股腥臭味。他蹲下身,手指尖裹着一层薄薄的水膜,轻轻将手放在地面上。 残存的一点信息扑面而来。 是一个人。 一个面容惊慌的人,穿着打扮很普通,看起来就像是社会上很常见的格子间打工人,奔跑过来时领带四处乱飘。 像是被什么追逐着,一边跑一边向后回望,慌不择路跑进了这处死角。 想要再跑出去的时候,却没能有什么动作,男人眼中的绝望针刺一样映入义勇眼帘。 随后,那个男人像是烟花一样炸开! 炸开了?! 义勇立刻从地面上站起,仔仔细细观察地面上所有的痕迹。他找不到任何能与水汽中保存的画面相印证的证据。那些四散炸开的、卡在砖缝里的碎肉,甚至都被人好好地清理过了。 这是第二次。他想。 第二次他没法通过水流看到凶手是谁。 这世上真的存在一种异能力,可以让自己从世人、从异能力的探寻中抹消掉吗? 7. 第 7 章 第七章 义勇不再在原地停留。 他寻找的东西又多了一样。水流从手中凝聚成线,先他一步将深藏地底的秘密挖掘出来。他一路闭着眼向前走,从男人跑过来的方向逆流而去。 最后,他走到了一处偏远的楼梯前。 是上行的楼梯,再往上能看到一扇门。死者当时推开门,从这里慌张地摔下来,见是地下水道,也没法子再退回去,只能硬着头皮往前跑。 义勇走上去,推开门。 门外面似乎是仙台的郊外。 他往身后抬头一看,这扇门镶在一个破旧的、像小棚子一样的东西的墙上,他甚至不能说是一扇房间门。 但除此之外,这附近所有的房子都破破烂烂,要么缺屋顶,要么窗户玻璃碎了一地,要么干脆连门都没有。 跑进这里是死者唯一的选择。 义勇扣上了面具,朝着远处走过去。 所有的痕迹到草地边的某一处就消失了。 男人就像是被从泡泡里吐出来一般从此处的虚空中突兀出现,随后慌不择路想要找到一个藏身之处,却最终还是被什么东西杀死在地下水道。 “这里……有什么东西?” “唔姆!你是谁!为什么这么晚了还在这里!”义勇试探着伸出手,身后却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 他猛地转头,便看到炼狱身上披着白色的羽织外套,脸上带着一个只能遮住眼周的面具眼罩,握着刀站在他身后。 什么时候来的?! 好快的速度,水汽被破开的反馈甚至现在才传递过来,远小于炼狱到来的时间! ……不过炼狱这身打扮是怎么回事? 做超级英雄吗? “我来查案子。”富冈义勇语气微妙。 “唔姆!查案子,我也是来查案子的!这里很危险,你可以把事情托付给我,我会找到真相的!”炼狱大声说道。 炼狱……没认出他? 富冈义勇又看了看炼狱杏寿郎脸上的半遮盖面具,觉得这个面具没有任何遮掩身份的功能。 炼狱这样……是希望所有人都知道他是谁吗? “你每天晚上都出来查案子?”义勇问他。 “我会巡逻整个城镇!然后!再去调查警察无法解决的问题!”炼狱自豪地解释道。 那看来整个仙台都知道你是谁。 义勇张张嘴,不知道说点什么好,只能说:“挺好的。” 所以我去你家道场和你比试的时候,你的学生看你的眼神那么热切,看我的眼神那么奇怪,是因为他们都很崇拜你啊。 如果是炼狱的话,说不定能找到更多线索。义勇这样想着,把自己正在追查的事情告诉了炼狱。 “唔唔,不知被什么东西杀死,惨死在地下水道里的男人吗。我知道了!”炼狱伸手拍上义勇的肩。“虽然和我调查的东西不一样,但我会把这件事记住的!” 他又说:“仙台最近失踪了很多带孩子的单身女性!我正是追查这件案子才来到了这里!看来这里隐藏着很多秘密。” 义勇:“有什么东西在这里。” “大概是障眼法!没关系,既然是障眼法,那就砍开!”炼狱杏寿郎拔出了腰侧的刀。 富冈义勇退后一步,看着火焰在炼狱的刀上熊熊燃烧。 这样的视角,久违了。 在鬼杀队的时候,义勇只在炼狱还没成为柱前与他有过一次合作。那时炼狱就已经很有担当,一己之力将所有受伤队士挡在身后,明明握刀的手臂也受了伤,却不曾退后一步。 那时匆忙赶来的富冈义勇,恍惚间在炼狱身上看到了熊熊燃烧的火焰。 若说当时是恍惚,如今就是真真切切的火焰了。 金橙色的火在刀身上燃烧,男人向前一步,刀身高高扬起,随后猛然下劈! 刀锋裹挟着流火斩落,焰尾在空气中发出爆鸣!这一刀仿佛劈开了世界盖在两人眼前的某张画布,刀刃所及之处,虚空如蛛网般破裂,有扭曲的色块与线条从蛛网的缝隙中透出,紧接着如同镜面碎裂一般轰然炸开! 似乎有无数看不清的空间碎片四处飞散,露出被火焰灼烧过的巨大空洞,那里面颜色如同星河,泛着银、深蓝与漆黑,而在这之后,一栋破旧的、四层楼高的建筑渐渐显露身形。 像是穿透了幕布一般,缓缓从水面升起。 建筑看起来年份很久,墙体砖石上生长着青苔、缠绕着蔓生植物;高处镶嵌的玻璃有不少都留下了破碎的痕迹,窗户吱呀吱呀响起年久失修的声音。 像一栋鬼屋。 “这是什么东西?异能力么?”义勇探手触碰了一下空间碎裂之处,没有感受到任何阻碍。似乎将屏障打破之后,保护者这栋建筑的一切就消失殆尽了。 “或许是。”炼狱摩挲着刀柄,轻轻收刀入鞘。 “异能力究竟有多少种,没有人知道。” 异能力这个词汇本身,就是人类无法理解的能力的称呼总和。 “有臭味。”义勇摸了摸鼻头。有点想打喷嚏。 “臭味么?看来这里确实有东西!”炼狱杏寿郎一甩羽织,就要迈步向前走。 “对了,我该怎么称呼你?” 富冈义勇:“……游鱼。” 虽然是媒体给起的名字。 “游鱼么?好名字!我要进去了!”炼狱说着,一路向着废弃建筑大门奔去,像一束流星。 义勇抿抿嘴。 炼狱说他是追着失踪的单身母亲来到这里的。虽然和他寻找的方向不同,却也能殊途同归至此,很难说这里究竟有什么东西。 至于他闻到的若隐若现的臭味…… 义勇抬起头。 那味道来自更高的地方。 于是男人仰头,迈步腾跃而上! 水汽化作台阶垫在男人脚下,三步两步跳到了废弃建筑的最顶层,顺着破损的窗户跃了进去。 一进入房子,阴冷的气息便如附骨之疽缠绕而上。 富冈义勇蹲下身来按住地面,再抬起手来时竟然感受到指尖残存的黏腻。 “……血,还是污泥?” 然而他低下头,地面上却什么也看不到。看不到血迹,也看不到污渍。 硬要说的话,只有一片片深浅不一的黑色,如果是血迹的话 ,应该也是早就干涸的血迹才对。 视野或者触觉,有一处出了问题。 富冈义勇伸手虚握,水流蜂拥而聚,凝成一把流水塑造的长刀。 他握住刀柄。 废弃大楼内一片寂静。 炼狱由下向上搜寻,富冈义勇则缓步行走在最顶楼。整个建筑看起来是回字形结构,他顺着窗户进去,所在的位置是正南方的走廊。 不知道这里发生了什么,走廊内显得很是凌乱。地板上残留着深深浅浅的红褐色与红黑色斑块,玻璃碎片、倒塌的桌椅随处可见,角落里还有枯萎到已经看不出来原本模样的植物。 但这些东西都分列在走廊两边,看起来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这里冲了过去一样。 富冈义勇比划了一下走廊的宽度。 如果真有那么个东西冲过来,那一定是个庞然大物,才能把挡路的花瓶、柜子通通撞碎。最后从窗户撞了出去。 男人迈过一个长长的凳子腿。 水流飘荡在他身侧,像是他多出来的手。细细的水流随着他一步步向前逐渐探入南面走廊的每一间房,寻找房间内可能存在的人影。 在一无所获之后,他拐进东侧。 空气中渐渐传来冰冷的气息。 走过转角,东侧走廊看起来与南侧走廊没有什么不同。 富冈义勇走了两步后再次蹲下身来,探手触摸脚下的地面。 血液的痕迹看起来并没有什么不同,这里也有不少滴落的迹象。有人从远处一路奔跑过来?受了重伤还要奔跑,身后有什么在追,是鬼吗? 义勇不再等待,大跨步掠过整个走廊。水流如同蜘蛛的触肢一般,在他身后张牙舞爪着探入房中,又迅速离去。 没有人。 他沿着回字形走廊绕了整整一圈,没有人影,也没有向下的通路。 是结界吗? 富冈义勇站在原地。 然而在他停下脚步之后,身后却传来轻轻的脚步声。 血鬼术?还是异能力? 义勇能闻到空气中存在的食人鬼的气味,对方一定吃了人,那股子臭味挡都挡不住。 他沉默着握紧了水刀。 无论存在这里的是什么东西,都不能陷入对方的节奏之中!一栋楼不可能没有上下楼的通道,对方有能力将整层楼都控制起来,就意味着有目的要靠着封闭空间来达成!无论血鬼术也好,异能力也好,都绝对不能顺了他们的意! 有水流从空气中流淌而出,丝丝缕缕如蛇一般顺着手腕绕过六边形的刀镡,缠绕上男人手中锋利凛然的刀锋。水做的刀刃上隐隐约约显露出恶鬼灭杀四个字,闪烁着荧光。 而后男人横刀一挥! 水流似乎撞上了什么,又好像什么也没触碰到。短暂的波动之后毫无阻滞地穿透面前的空间,击中走廊末尾的墙壁。 ……没用? 不,有用! 地面上那些干涸的血迹有被水流冲走的迹象,脚下的灰尘也席卷一空,四处散落的破损家具被刮得七零八落,与他之前看到的情景相比,已经有了改变。 有什么东西挡住了他的刀! 8. 第 8 章 第八章 富冈义勇没有收回刀,他注意到了水流一瞬间不自然的波动。 那一刀只是看起来柔软。实际上威力并不小。这片空间能够承受下来,而不是像之前炼狱砍断的一样直接碎裂……是他攻击错了地方吗? 脚步声在攻击到达后凌乱了一瞬。 但很快,那声音又变得急促起来,像是身后有人在追一样,变得不再稳定,乱得如此真实,仿佛确实有那么一个人在不停奔跑。 不停、不停奔跑,哪怕跑到呼吸灼痛肺部痉挛,也绝不停止。 不能停下! 快跑!快跑!! 快跑啊!! 绝对,绝对不能被追上!! “哗啦——” 水流从头落下,隔绝了不知何处传来的声音。 那催促着人快跑的话语被水流冲淡,只剩下分不清言语的模糊回音。 幻觉类的能力吗。 义勇按了按耳朵,将不舒服的感觉压下去。 这脚步声就是引起幻觉的元凶。规律的声音,之后配合缓缓放大的人声……恐怕误入此处的人,都会控制不住双腿,按照人声所说的那样,不停奔跑吧。 如果没有办法醒来,就会像提线木偶一样手脚并用向前狂奔,面对墙壁也不停止,面对窗户也不停止。 南侧走廊那些被冲撞到两侧的破碎家具大概就是这么来的。 或许也有人误入此地,然后不小心中招,以一个常人难以做到的方式在走廊里“奔跑”过后,撞碎玻璃摔了下去。 这栋房子被隐藏起来,常人无法看见。所以摔下去的人就算没死,也很难得到帮助和救治。最后恐怕都会变成鬼的食物。 是鬼的风格没错。 但这个回环的走廊,真的是血鬼术能做到的吗? 或者说,封闭回廊和催眠,会是同一只鬼的血鬼术吗? 为什么一定要人快跑? 若是撞破窗户掉下去,不就反而跑出了封闭的回廊吗? 义勇知道,血鬼术或许千奇百怪,但绝不可能自相矛盾。 这里一定不只有一只鬼……或者不只有鬼。 脚步声又一次响了起来。 或许是因为意识到刚刚的吸引没有成功。那声音变得更加急促而激动,蹬蹬蹬蹬像是踩着鼓点奔驰。 富冈义勇已经失去了和鬼探究身份的耐心。 他探手伸向窗外,笼罩在建筑外的轻薄雾气就像是受到了呼唤一般,被牵引着涌入大楼,眨眼间重新凝聚成水流,哗啦啦蔓延至整个四楼! 流水翻卷着冲击过来,如同夏日的海浪一般,高高扬起,随后重重落下! “啊——!” 一声惨叫从虚空中传来,富冈义勇毫不犹豫,剑光闪过,由下至上斜飞一刀,凌厉的剑光瞬间划破声音所在的空间! 啪嚓一声,清脆得仿佛就响起在耳畔。 寒冷与狂风同时吹过脸庞,带来刀割般的痛感。 但富冈义勇没有闭眼,他死死睁着眼直视前方,外套被风吹起,像是翻飞的蝴蝶翅膀,又或者翻卷的海浪。 而在他眼前,双目留着血泪的、脖子下方只有形似人类双腿的东西的奇怪生物,骤然现出了原形。 “……什么东西?” 眼前的生物显而易见并不是人类,绝对不会有人类脖子以下全是腿。 就像是细细一根火柴棍一样的脖颈下方,突然长出了两条充满力量感的双腿,擎天一柱几乎要顶到天花板,而头颅却那么小,在双腿的衬托下反而看起来像是什么长在腿上的肿瘤。 有点恶心。 不,是非常恶心!! 富冈义勇一瞬间没控制住自己的惊诧。就算是他也很少见到这么崎岖的身形。 那东西,姑且说她是鬼吧。 鬼在现身之后立刻张嘴开始尖叫,尖锐的叫喊穿透整个空间,震得窗玻璃又一次爆出裂纹。 随后在富冈义勇忍不住抽刀要砍人的时候,鬼迈开长长的双腿奔跑起来。 “跑……跑……!” 那声音再次从口中喊出,清晰无匹。 “跑?”富冈义勇眯眼,横刀挥砍而去! 剑锋裹挟着水流一路展开空气,以断空分海之势向前! 然而鬼似乎知道一旦被砍中自己就没办法再奔跑下去,瘦小的头颅转动了180度,张开嘴: “啊——!!” 声波阻拦了剑锋与水流,而这一刀在声波的不断阻拦之下依旧撞上鬼的双腿,却仿佛砍在了某种屏障之上。空气中荡起水波一般的涟漪,最终刀锋与屏障相互抵消全部消失不见! 富冈义勇欺身而上! 凌乱的研究所地面间隙陡然钻出数十根手指粗的水线,蛛网般缠绕上鬼的双腿! 如果直接从身后进攻会被挡下,那就选择迂回的方式!只要这双腿没办法离开他的视线,就一定能够将鬼斩杀! 那鬼似乎并不知道该怎么挣扎反抗,只一味选择逃跑。她使劲用力向前,撞开了本就老旧不堪的窗玻璃,想要通过窗外的防火梯跑到楼顶上去。 但就在这时,头顶的房檐突然垂落瀑布般的雨丝。水流在触及到鬼的身躯时骤然加速,以锋利无匹的气势封死了鬼所有腾挪的角度,穿透她已经迈出去的身躯! 疼痛刺激着鬼不得不嘶叫着后仰躲避,脚跟未落,地面上残存的积水已经翻涌成漩涡,涌出数不清的绞索将鬼牢牢控制在原地—— 富冈义勇就在此刻挥刀! 男人抓住时机横斩,女鬼纤细的脖颈被毫不犹豫一刀砍断,血液飞溅而出! 那小小的头颅从巨大的双腿上摔落,重重砸在地面上,滚了好几圈。 “跑……跑……?” 她低声呢喃着,此时说话的声音听起来和之前那样成熟的声音似乎并不相同。 那声音及其复杂,包含着年长女性、年轻女性、与女性幼童的声音,像是只会在教堂唱诗班听见的混合音色。 “跑不掉……跑不掉!” 她说着,声音渐渐变得越来越尖锐。“跑不掉!!” 然而,没有变化。 身躯没有变化。 如果是鬼的话,本该在被砍断头颅的那一刻化为灰烬消散,最后什么都不剩下才对。而如今那颗头颅依旧在地板上滚动,没有任何消失的迹象。 这不是鬼的头颅吗? 而那双几乎撑到天花板上的腿,甚至在头颅落地之后还在试图挣扎,想要逃跑。却被水流构成的绞索困在原地动弹不得。 在义勇身后,向下去的楼梯门缓缓从墙壁上浮现。 砍断鬼的头颅那一刻,走廊尽头的地砖就像是浓墨被水流冲走一样消隐,显露出通往三楼的楼梯,还有木质的扶手。 鬼的身躯到现在都没有消散。这不是鬼的真身。 富冈义勇向后退,偏头看了一眼楼梯间。 只一眼,就能看到楼梯扶手上同样喷溅了不少暗红色乃至于发黑的血迹,以及转角处一个封住向下通路的扭曲栅栏。 那铁栅栏的门已经不成样子,歪歪扭扭仿佛被什么东西撞歪,或者干脆就是撕开了。 义勇握紧了手中的刀。 水流从地面上涌起,转瞬间如冰凌般尖锐,将鬼的残躯彻底穿透。但头颅却咕噜噜滚远,最终在远离富冈义勇之后慢慢融化,像是泥浆、像是熔岩,又像是冰块化作水,或者沥青融化在地面上 。 那一滩与他带来的水流完全不同的溶液流淌在地板上,惹来操控水的英雄的警惕。 或许是鬼已经现身的缘故,又或者是通往下一层的楼梯封锁被打开,这里的布局也开始产生细微的变化。 空荡荡的房间内开始出现家具,有些东西只要看一眼,义勇就能确认到底是什么。 这里是废弃的实验大楼。 失去照明的实验室顶楼阴森可怖,惨白的墙壁、毫无情绪的装潢、每一扇都一模一样的大门。门牌上的字符都被磨去,没有外人能准确找到想进的房间。 空气中飘荡着血腥味。 * 从正门进入的炼狱杏寿郎倒是没有遇见鬼。 他搜寻地很仔细,一楼整个转了一圈后就上二楼,之后又上三楼。但他没能找到通往最顶层的路。 “唔姆,是空间的错位吗?” 炼狱也曾经遇见过拥有类似能力的异能者,对方能用拍手控制空间置换,非常厉害。在和对方交手过后,炼狱被对方分享了一些如何应对空间异能力者的技巧。最重要的一点就是,要找到异能力者本人。 但现在根本看不到人在哪的状态,有点难办啊…… 他也试着对准三楼的天花板挥刀,流火带着灼热的气息击打在棚顶,像是撞入了泥潭一般,根本使不上力。除了一点焦黑出现在天花板受创之处,以及有打碎的水泥块掉下来之外,什么都没出现。 炼狱杏寿郎就知道,这根本不是他之前遇见过的空间置换类能力,反而应该是封锁之类的能力。 如果是这样的话,那就有点棘手了。 炼狱杏寿郎环视四周,火焰一样的男人在整座研究所里走动起来,试图寻找可能的错位空间。 “研究所……这样的残破,究竟废弃几年了呢?” 他能看到建筑中处处都是凌乱的痕迹:散落一地的纸张、签字笔、镊子等工具;弯曲的托盘和破损的手套随处可见。 炼狱走过一间有着透明玻璃的房间,里面摆放着的研究器材已经生了锈,一块一块如藓痕一般遍布在器材之上,看起来难看极了。 建筑里已经没有人类活动的痕迹。 而建筑内这么凌乱,看来当初建筑废弃时也发生了什么事吧。 披着火焰羽织的英雄记下了疑点,打算回去后查一查这里是用来做什么的。 直到他在三楼的角落里发现了几个塑料包装袋。 在锈迹斑斑、尘土遍地的建筑中,塑料包装袋也显得灰扑扑的。 是零食。还是膨化食品,在孩子们中非常流行。炼狱看得很清楚,因为千寿郎也很喜欢吃,炼狱不得不限制弟弟每日的摄入量。 一般说来,实验楼这样的地方,物资采购都是统一的吧……? 他们会为研究人员购买零食吗? 炼狱摸摸下巴,觉得不会。 他将之记下,迈步向前走。就在这时,楼上骤然传来一声轰鸣! 炼狱迅速冲去声音传来的地方,向上的楼梯已经出现在眼前。男人眨眼间便明白,想必这条通道是只能从上方打开的。 他拐上楼梯,一眼就看到了转角处豁了个口的栅栏。砍断了阻隔再向上,目之所及处便是一滩漆黑的淤泥。 炼狱杏寿郎与富冈义勇隔着遥遥的距离对上视线。 那被水线重重穿透的“双腿”在头颅化作泥浆之后也跟着融化,二者缓缓聚合,汇成一大摊漆黑的污泥。 “这什么?!”炼狱瞪大眼睛,“异能力者还能这样变化吗!” 富冈义勇:“……” 富冈义勇:“那是鬼。” 还没等炼狱问出“什么是鬼”,下一瞬,污泥冲天而起! 9. 第 9 章 第九章 漆黑的污泥开始沸腾。 那冲天而起的一滩污水迅速汇聚成一个巨大的圆球。炼狱杏寿郎拔刀而上,燃起的火光扭曲了视线,也蒸发了水汽,在触及到污秽的一刹那间,空气中爆发出不似人声的尖锐呼喊。 从漆黑的蛋壳中钻出了一个赤身裸/体的女人。 或许是女人。 相比起之前那个仿佛泥捏的塑像一般的诡异生物,女人显而易见拥有完整的身躯。在女人抬起头直视炼狱杏寿郎的一刹,空间置换,炼狱被扔出了实验楼! 富冈义勇抬手在对方身下凝聚出水流汇成的平台,接住脚下悬空的炼狱,随后迅速在自己面前撑起瀑布,挡在他面前遮住鬼的视线。 女鬼转过头来,瀑布被猛地转移到不知名的地方。富冈义勇抓住这一瞬间的时机,以肉眼不可及的速度欺身而上! 拔刀斩! 作为日本剑道中威力不凡的一招,富冈义勇直接冲着女鬼的脖颈而去,势要在此刻将这只鬼斩杀! 而窗外的炼狱却看到了更令人震惊的一幕。 “游鱼!” 来不及与义勇沟通,男人下意识挥舞刀剑,滚轮一般的火焰重重砸在窗户上,去势不减砍向富冈义勇身后不知何时冒出来的另一个一模一样的女人! “——!” 令人耳膜生疼的尖啸从女人口中冲出,穿透重重夜幕,几乎要将研究大楼的窗玻璃悉数震碎。 义勇却像是完全没有受到影响一般,刀锋精准划破面前女鬼的脖子,干脆利落如同砍瓜切菜一般! 那颗头颅啪嗒一声摔在地面上,溅起一点水花。却依旧没有任何消失的迹象。 拦下攻击的炼狱窜进房中,背靠着义勇,刀锋对准了新出现的女人。 “她竟然不是人吗!” 义勇从炼狱的语气中听到了震惊和不可置信的意味,猜他可能并未见过类似眼前的女人的造物。毕竟这东西并不能算是人类。 那已经不知道是什么生物了。 “是鬼。大概。以人为食的生物,不必留手。” 而这种砍掉一只鬼的头没法杀死鬼的情况,倒也不算少见。宇髓和他说过花街的双生鬼,生前关系密切,化鬼也在一处,解决的唯一办法就只有同时斩断两只鬼的脖子! 但下一刻,被义勇砍杀的女鬼身躯又一次融化成污泥,这次污染的范围再次扩大,几乎要蔓延整条走廊。 从污泥中站起了数十个一模一样的女人。 他们和富冈义勇刚刚杀死的鬼没有任何区别,和炼狱挥刀砍向的鬼也没有任何区别。每个人都赤身裸/体,面目苍白毫无焦点,乃至于双眼都像是黑漆漆的洞窟。 那些人站在污泥之中,仿若女娲造人时甩下泥点一般迅速生成,看得人毛骨悚然。 谁才是真的鬼? 这世界上绝不会存在几十个一模一样的鬼,如果出现了,那一定是鬼的障眼法! “分身类的能力吗!”炼狱拧眉,双手持刀,刀身上燃起灼灼烈焰。 富冈义勇就在此时低下头来。 原本,整个走廊铺满了他引进来的水流,凭借着水流他能感知到鬼的行动、感知到视线之外的袭击,乃至于身后被炼狱拦下的鬼的偷袭。而在鬼化作污泥将自己藏进水域之中后,义勇也能分辨出一股子陌生而黏腻的鬼的气息。 只要有这种气息在,他就能准确找到鬼的位置。 但现在…… “到处都是。”男人低声喃喃。“鬼不该有这么多。” 他并未试图将鬼砍成几片几十片,鬼自我分裂靠的是什么? 如果一只鬼拥有控制空间的能力,又怎么可能还有将自己化作污泥并随之分裂的能力?! “不该有这么多?也就是说,有一只鬼是他们的核心!”与他背靠背的炼狱杏寿郎嘴上顺着义勇说的话分析着,手上动作却没有停下。 男人挥舞着刀刃将冲来的女鬼尽数灭杀,但鬼就像是无穷无尽一般,杀死一个还有一个,始终都能从污泥中再生! ……污泥。 富冈义勇感受到了新的鬼诞生时那片污泥传来的波动。 每有一个新的鬼诞生,污泥中都会穿来仿若心脏跳动的声响与韵律。 “炼狱。”富冈义勇说,“全力对准地面!” 没有更多解释的时间,富冈义勇调动水流阻挡鬼的视线,避免炼狱被传送到不知名的地方;而操控火焰的英雄也会意地没有发出任何问询,两人在眨眼之间完成了一场配合: 富冈义勇将目之所及所有水流化作雾气,而炼狱杏寿郎手中长刀上燃起烈火,以雷霆万钧之势重重砸向地面! 熊熊燃烧的烈火烧灼着地面上残留的水痕,蔓延至整条走廊,将战斗的地域化作一片火海! 无处可去无处可躲的淤泥也只能随之燃烧起来! 伴随着痛苦的嘶吼和地面淤泥在烈火中的滋滋声响,漆黑的烟气从烈火中飘荡而出。那些泥胎人偶一般的造物被烈火焚烧殆尽,渐渐融为一体,显露出鬼最真实的模样—— 富冈义勇就在这时一刀斩出! 用水流裹满全身的男人以人类之躯冲入火海,将这奇形怪状的鬼最终枭首! 炼狱杏寿郎很快便收回了火焰,眼前的鬼正逐渐化作烟尘飘散。义勇回头看到地面上开始出现灰尘,立刻将随身携带的采血器扎进鬼的身躯。 这竟然也是那种特殊的鬼。 待到采血器已经吸到了足够的血液,富冈义勇散去手中的水刀,将采血器收入怀中。 有了血液,蝴蝶总能研究出这鬼究竟是缘何不会化为灰烬。 “炼狱。” “嗯?” “辛苦了,谢谢。” 辛苦你一口气放出那么一大片火焰;谢谢你没有丝毫犹豫就选择听我的。 炼狱歪头。 猫头鹰眨了眨眼,猫头鹰不明所以。 他张口犹豫着说:“……不客气?” 富冈义勇点点头。 两人相顾无言,炼狱挠挠头,指了指周身变化的景色:“那我就先去找受害人了!” 炼狱踏着坚实的步伐顺着浓郁的血腥味跑了出去。 失去照明的实验室顶楼阴森可怖,惨白的墙壁、毫无情绪的装潢、每一扇都一模一样的大门。门牌上的字符都被磨去,没有外人能准确找到想进的房间。 但炼狱杏寿郎却顺着血腥味目标清晰地推开了走廊最深处的一间房门。 出现在他眼前的,是四肢都已经扭曲,如同破布麻袋一般躺在地板上、仅有胸膛起伏能够证明活着的小女孩。 女孩已经失去 了喊叫的力气,双目空洞无神望着天花板,鲜血在她身下汇聚了浓厚粘稠的一滩。 炼狱:“!!!” “孩子!你还好吗!” 富冈义勇赶紧用水泡将小孩包裹起来,“快送医院!” 被两人抛之脑后的地板上,失去头颅的女人混沌浑浊的双瞳渐渐变得清明。 她没有望向猎鬼人远去的背影,只是一直将目光投注到建筑外遥远的月亮上。 那月光多么温柔,叫女人终于回想起曾经的一切。 她伸出手来,可是手指已经消散,仅剩的半截手臂依旧挣扎着指向月亮。 最后,在并不温暖的月光下,她彻彻底底化为灰烬。只剩下残留的一点余音。 “逃……” 生意消散在空气中,没有被专心保护伤员的两人注意到,却仿佛拨动了谁的回声。 于是黑夜冲天而起! 宛若漆黑幕布一般的东西从墙壁上蔓延生长出来,将两人和那重伤的孩子一同笼罩进去,仿若被深渊吞噬一样,眼前看不见任何东西。义勇下意识凝聚出水汽漂浮在身侧,长刀显性,横架在身前。 但这漆黑的天幕却并未持续多久,很快义勇便看到了眼前的变化—— 他站在了簇新的建筑内部。 没有干涸的血迹、没有灰尘、没有破碎的桌椅,整座建筑干净明亮像是刚刚落成。 头顶是白皙的灯光,身前是一尘不染的地面,义勇站在走廊正中间,看着身边来来往往、穿着白大褂的医生,伸出手去拦住了其中一个。 随后,他的手臂从被拦住的男人身上穿了过去。 透明的? 这里不是现实。 富冈义勇迈开脚步,随着无法干涉的医生的脚步向前走。 他没感受到自己先前将那重伤的少女包裹起来的水球的位置,想来黑幕在包裹过来的时候,也会筛选合心意的人选。 而炼狱不在他身边。 不知道炼狱到哪里去了,他能通过空气中的水汽感受到此处的空间是被切割开的,根本不连贯。 看来想要找到背后弄鬼之人,还得慢慢搜寻。 白大褂走到了一扇门前,推门而入。义勇立刻跟了进去。 屋子里有一扇巨大的透明玻璃幕墙,有人站在幕墙面前,注视着玻璃另一面的房间。 单向玻璃。 义勇顺着众人的视线望向玻璃幕墙,里面是一段相拥哭泣的……母女? 应该是母女吧。 女儿把脸埋在母亲怀抱里,母亲伸手摸摸女儿的头发,像是任何一对亲密母女一般,看起来没什么不一样。 但义勇知道,值得让这么多人守在单向玻璃外看着,一定有什么未知的理由。 果不其然,其中一个穿着白大褂、看不清脸的男人开口:“这次她总该配合了吧?真是麻烦的女人。” “如果不是因为她确实是难得少见的实验品,谁会费劲力气养着她那个没什么用的妈……” 义勇听着耳畔的闲言碎语,皱起眉头。 “好了。毕竟是母女连心。”一个人出声打断了研究员们的窃窃私语。 义勇偏头看过去,在一群没有脸的研究员中,突兀出现了一个五官清晰的女人。 对方的额头上有一条怪异的缝线。 10. 第 10 章 第十章 缝线? 义勇愣了一下,没想过会在这里突然看到虎杖香织。 他走上前去,伸手挥了挥。 手臂穿过了女人的身躯,他确定这也是虚假的幻境。 为什么幻境里会有这个女人? 他偏头看向玻璃幕墙中拥抱的一对母女,意外发现母亲的面容竟与研究员中那只被他杀死的鬼十分相像。 是这女人变成了鬼? 那么,他所看到的这一切,是不是就是这个鬼的……记忆? 现在鬼都有走马灯给别人看了吗。义勇震撼。 他这样想着,身边的情景又一次变化。 大雨。 一个看起来并未有之前房间里那样憔悴的女人,牵着一个女孩蹒跚着向前走。 女孩个头要矮一些,脸上还带着一点茫然。 大雨穿透义勇的身躯,却结结实实浇在没有任何遮挡的母女身上,两个人冻得瑟瑟发抖。义勇蹙眉,伸手想要拦住坠落的雨丝,可雨丝能因为他的异能力停下,母女两个依旧没法暖和起来。 义勇却愣了。 他能控制雨水? 只是习惯性想拦一拦而已,没想到连人都碰不到的他竟然还能控制水。 拦住了倾盆而下的雨水,不至于再忍受雨点打在身上的痛苦,母女二人奇怪地抬头看了看天,面面相觑一会儿后还是迈开脚步向前走。 他们仍旧看不见义勇。 他跟着这对母女一路向前走,最终见到她们被一个撑着伞、身穿长风衣的人扶住,带进了实验楼。 对方收起伞的时候,义勇看到了她的脸,正是虎杖香织。 义勇仔细观察着虎杖香织的身形,发现她此时并未有什么孕期的身形变化,想必这件事发生时虎杖香织还没怀孕。 那就是,生下虎杖悠仁,失踪之后。 按照愈史郎给出的时间线和虎杖倭助说的时间,虎杖香织失踪后应该还至少在仙台待了两年。 那两年……难道就是在这里吗? 情景再转。 面容温柔的女人对母亲说,你的女儿会成为新世界的神明。 母亲摇摇头,说,我不需要她成为神明。 日本有八百万神明,没有一个人会拯救我们。可见神明也没什么用处。 女人回答。因为八百万神明都不是你的神明。但你的女儿会是。 于是一切的噩梦开始了。 而当时,母女俩没有一个人意识到这一点。 义勇沉默半晌,水汽再度凝结成长刀,刀尖轻触地面。 他疑惑不解,不明白这已经死掉的鬼、或者还存在的另一只没出现的鬼搞这些有什么用。于是他道:“你给我看这些,是想要求饶吗?” 眼前的景象突然间像电视机屏幕一样爆出黑白雪花屏,又很快恢复原状。 一个青年女性静静站在转角处望着他。 对视的一瞬间,富冈义勇瞬间沉入了“母亲”的回忆之中。 * 那只是一个很平常的夜晚。 我睁开眼睛,见到了许久未见的女儿。 她伸手环住我的腰,将脸埋在我的衣服里。 还像小孩子一样撒娇呢,我可爱的女儿。 我伸手摸摸孩子的头发。 总感觉已经好久好久没有见到你了。每一次见面,你的变化都好大呀。妈妈都不敢说话了。 但妈妈很开心,我的女儿,你变得越来越漂亮,个子越来越高,看起来很健康的样子。 可是不知道为什么,看见你的时候就开始流眼泪。 妈妈应该觉得幸福的。能和你见面已经是求之不得的幸福……可这幸福就像是远远在橱窗里看见漂亮的水晶鞋,我很喜欢很喜欢,但我知道水晶鞋只会摆在那里,凑过去能见到的只有隔着玻璃橱窗的一切。 我只有短短的一点时间能碰到你。 我忐忑不安,害怕你远离,直到你向我靠近,直到我能触碰到你的手。 孩子,我的孩子。 不要再将时间都浪费在手忙脚乱帮我擦眼泪上了。我好想见你啊,我好想和你说说话…… 你不要哭……不要和我一起哭泣。 啊啊是啊,你长大了,你不会哭了。可是为什么,明明以前你还会对我哭诉,现在却已经不会了呢? 因为我已经没办法保护你了吗? 因为我们已经太久没见面,你不再需要我了吗? “妈妈。我会带你离开这里的。” 不要这样,不要这样宝贝,你不要用这么难过的表情说这种话呀。 是我的存在给你带来了压力吗?是我的眼泪也让你伤心难过了吗?不是的,妈妈没有这个意思,妈妈只是能见到你太高兴了才哭的,妈妈不在乎自己到底在哪,妈妈只希望你幸福。 “时间到了。”一个黑漆漆的影子站在门口,我看不清他脸上的表情。 于是你最后替我擦干了眼泪,跟着他们走了。 房门关上,屋子里什么也没剩下。你走之后房间变得好暗,我躺在床上想了很久很久。我想着你的眼泪,想着每一次都匆匆而来匆匆而去的你,才明白过来。 原来如此,是我绑住了你啊。 我是他们的人质。 我记得许久之前,那时你还会笑,你会举着手告诉我今天又做了什么,你和那些叔叔阿姨一起出门遇见了谁,或者今天看了什么书、喝了什么味道奇怪的药。 渐渐地,你再也不会告诉我了。 因为我已经成为了你的负担。 可是最初最初,我们明明只是想找到一个能够活下去的地方,一个小小的容身之所。 然而我错了。 是我错了!! 如果活下去的代价是让你离开我,那这就是我错了! 可我该怎么做呢?我逃不出去。 再见到女儿又隔了多久,我不记得了。这一次你好像又长大了一点,可是你也变得不爱笑了。 你不会对着我笑了。 我们对视着没有说话。 你看起来似乎也有些难过,嘴唇都抿着。小时候你就喜欢这样,不开心的时候抿起嘴,如果没有人理你就会开始哇哇大哭。 你不要不开心呀。看到你不开心,妈妈也好难过。 “妈妈,他们虐待你吗?” 不,并没有,一日三餐都正常,也有打发时间的东西可以看……只是我见不到你,吃不好睡不好,看起来才憔悴。 你终于开口说话,关心我的生活,却没有提到自己一星半点。 为什么不说说自己呢,我的宝贝?妈妈想知道你过得好不好。 你说你很好,可如果真的很好,我的女儿,你为什么不对妈妈笑一笑呢? 是妈妈困住了你……是妈妈让你不会笑了吗? * 我要带你离开。 * 当我提出这个想法的时候,那些人告诉我不可能。因为我的女儿即将成为神明。 开什么玩笑,她是人类!货真价实的人类! “愚蠢的女人。你的女儿正在为了未来献身。” 那个夜晚,头顶上有一道缝线的女人走进了我的房间。 我知道她,她是收留我们的人,是这栋大楼的主人。如果不是因为她们性别一致,她说自己也有一个儿子,我绝对不会相信她,绝对不会跟她走,接受她的橄榄枝! “你的女儿很厉害。她会成为我们想要的神明。”女人看着我的眼神像是在看什么没用的东西。 不是这样的!我的女儿才不需要成为什么神明! “而你,只需要留在这里就可以了。” 她要走了。 我不想放弃,我只希望我的女儿快乐。如果那所谓的神明真的那么重要那么厉害,为什么我的女儿她不会笑了? “啊对了。”那家伙回头看我。“让你的女儿来和你说说话吧?” 我的孩子果然来了。我说我想要带她离开,无论去哪里都好。我们找一个安全的地方,买一栋房子种花。你喜欢的花…… “妈妈。”她看着我,眼神好难过。“我不走。” 她拒绝了。 我的女儿拒绝了。 为什么? 因为有人在看着是吗? 如果是没有人的地方,你一定会同意离开这里的吧? “妈妈,我有点冷。”我的女儿凑过来。“可不可以抱抱我?” 你在说什么呢我的宝贝? 你是我的一切,你是我心爱的女儿,我怎么会不想拥抱你? 我将她揽进怀里,一遍又一遍抚摸她的背脊。她瘦了好多,我能碰到她硬邦邦的骨头。 ……我摸到她脊背上斑驳的疤。 * 女人重新出现在富冈义勇眼前时,正是实验楼监禁室里那般憔悴的模样。 她正是被义勇斩杀的鬼,是故事里的母亲。 义勇不太理解她的目的。 将这些全部摊开给他看有什么意义呢? 是希望他看过之后产生同情心,从而放过她吗?还是说想要他帮忙救她的女儿? 亦或者,就是希望他心软? 所以他重复道:“你是在求饶吗?” 女人的身形摇摇欲坠。 “你会……你会帮我们……”女人声音嘶哑,面带恳求。 “你会为我们……遮雨……” 义勇沉默着握紧了手中的刀柄。 他少见的有些没话说。他以为自己在经历过现代社会的洗礼之后,已经比起大正时代好很多了。 “只是因为你那时候是人类。”他说。“但你现在不是了。” 是的,眼前的女人,已经不是人类了。 11. 第 11 章 第十一章 女人痛苦地摇头。像是被什么难以接受的话语击中一般。 富冈义勇很难理解她的表现。 对于自己的特殊,应该很有自知之明吧? 他在房间里看到的四肢尽断的女孩,不要说得好像与她完全无关一样。 如果可怜到需要救赎的话,他发现的被撕碎的男人,和炼狱追查过来的失踪的母女,难道是他们的臆想吗? “不、我不是……我是……女儿不是……”女人好像魇住了,双手捂住头蹲在地上,自欺欺人地重复着。 富冈觉得很没劲。 他见多了这样的故事。好像自己有多么悲惨一样,可那些坏事难道不是自己要做的吗? 也没见别人逼着你抓着你的手出去杀人啊? 欠债还钱,杀人偿命。做了坏事就要付出代价。富冈义勇永远信奉这样的真理。 就算经历了很多痛苦,可痛苦不是伤害他人的理由。 很烦。 义勇没再管女人是否神志清醒,他握着刀冲了上去。 刀锋凛冽,却又流丽而静默。如一道水流划破了女人的脖颈,还陷入混乱中的女人抬头看着富冈义勇,又好像并未看着他,只是偷过他去看另一个人。 “神明……存在吗?” “也许不存在吧。”义勇垂眸看着她像是电信号一样闪烁着消失不见。 女人是个幻觉,他知道的。 毕竟在走廊里,那个女人已经仿若灰尘落了满地。那么还能是谁还能保留着女人的脸呢? ……是她的女儿。 义勇冷眼看着身边的景象再一次变化。 * 报纸从天上飘下来。 义勇接住纷纷扬扬的报纸里其中一张,上面是母女俩中女儿的照片。 媒体们很喜欢夸大其词,仿佛不这样做就没人买似的。他看着上面#【速報】13歳少女、“新世界の神”に覚醒か#的标题,面无表情。 女人的声音在耳边响起。 * 我看到报纸上说我的女儿有神一样的力量。 我知道这张报纸是怎么来的。是他们送进来的。或许他们认为这样就能让我打消带着女儿离开的念头。 但我记得她背后的疮疤。 如果她真的是所谓神明,为什么不离开这里呢? 因为她不能离开。 因为我在这里。我成为了囚困她的枷锁。 从出生到现在,我都很少有过自由。小时候住在巨大的庭院里,像是鸟儿住进金丝笼子里。笼子外面的大人是不会在乎被关在笼子里的鸟会不会害怕的。因为恐惧的叫喊也会被视作放声歌唱。 我是为了不让你走上我的路才带你离开的。我不想被关起来,我的女儿,你也不要被关起来。 妈妈不会成为你的拖累。 * 失败了。 我的行动被发现了。 明明已经拼命在跑了……! 可是不行,跑不掉,我身体太差了,跑不过他们! 我要被抓回去了,我会被关起来……我知道他们会怎么做,会将房间里所有的门窗都封死,再也不让我接触外界,会让你彻底远离我,因为他们知道这会让我痛苦。 他们认为这会是一种惩罚。 但我明白,我的机会只有一次。 而我要做的,是不再困住你。我要放你自由。 我真想念你啊,我心爱的女儿。我舍弃一部分的自己换来了你的降生,对我而言,你是天赐的礼物。 但是对不起,妈妈没能让你过得幸福快乐。 我给你我的等待和爱意,却也成为你无形的绞索。 所以飞走吧。 飞走吧,飞走吧。我的孩子,到自由的地方去。 * 被扯着手臂抓回囚笼时,女人没有反抗。 她只是冷静地看着熟悉的楼层,熟悉的地域,还有门口站着的熟悉的人们,在他们打开门的那一刻,甩脱了控制她的那双手,撞碎了窗玻璃。 她像一根羽毛一样飞出窗外,又像一件瓷器那样坠落,摔在地上,了无声息。 * 在女人死去的那一天,实验成功了。 庞大的咒力逸散而出,少女模样的孩子站在实验室内睁开眼睛,却只能感受到一阵阵心悸。 有什么重要的东西要消失了。 是什么? 女孩不知道。 她没有管身边人们扭曲的笑容和恐惧的目光,没有管头上带着缝线的女人拍着手对她说出的恭喜的话,女孩迈开脚步冲出了实验室。 她忘记了很多东西,也不知道自己想要的究竟是什么,但她知道她要找到。 无论如何也要找到。 只是当她站在研究大楼的门口,看着庭院里那一滩红红白白的痕迹,看着倒在血泊里再也没有呼吸的女人,突然间回想起了被遗落在脑海深处的记忆。 “妈妈。”稚童站在蹲下的女人身边,看着女人拿着铲子一点点将土盖在花朵的根系上。 “你在做什么?” “妈妈在种花。”女人回过头,在明媚的阳光下眯起眼来微笑。 “是向日葵哦!会随着阳光转动的花朵,非常可爱也非常美丽的花朵——” “很可爱吗?” “很可爱的。就像你一样呀宝贝。” 啊呀,原来我是妈妈的向日葵。 “那我也会开花吗,妈妈?” “当然啦!我的宝贝也是漂亮的花,肯定会开花的呀。” “那妈妈是什么花呢?” “哈哈,妈妈是什么呢……妈妈也不知道。也许是一棵树吧,这样妈妈就能给宝贝挡一下雨了哟。” 妈妈是树啊。那一定很高很高。 女孩看着眼前的鲜血,沉默着蹲下身,眼神死死盯紧女人狼狈不堪的面容。 妈妈。我想起来了。 你是一棵大树,而我却不是你的向日葵。 我是你的寄生物。 在拥有我之后,你所有鲜活的时光就被我一口一口啃食殆尽。我的生命踩着你的影子钻出来,是你灵魂的寄生物啊。 受精卵时寄生在你的子宫里,钻出土地后又变成依附你的槲寄生。 我所有美好的时光,都是吸着你的血得到的。 而现在,我把你的生命也拿走了。 妈妈,对不起。 * 富冈义勇听到耳畔传来尖锐的哭嚎。 像是受伤的野兽,濒死时从喉咙深处滚出来不似人声的抽噎。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如果我不是你的女儿就好了! 如果我没有被发现就好了! 如果你没有生下我这个累赘就好了! 对不起,妈妈,对不起!我来得太晚了! 我让你等待得太久了! 对不起 妈妈,是我困住了你,因为我你才不得不留在这里,是我害了你! 是我害了你!! 女孩的眼泪漫了出来。 而在人类肉眼见不到的地方,庞大的咒力在向着她汇聚。 漆黑的、像是深渊一般。那深沉如墨的咒力夹杂着海量的负面情绪四处蔓延。看不见咒灵的人类不明所以,只能隐隐察觉到危险将至,一个个停下脚步,冷汗直流。 更有甚者,只是看了一眼少女的背影,便惊恐尖叫着躲进了楼里,脚步匆匆好似身后有不可名状的鬼在追。 那满溢的咒力顺着少女的思想缠上了女人死去的身躯。如同浓墨,如同淤泥,女人的身躯缓缓陷入土地,被漆黑的咒力吞噬。 我会保护你,妈妈。 如果囚笼困住你,那么我会带你离开。如果命运让我们分开,那就由我走向你,我会找到你,我会拯救你。 从此以后,再也没有人能够伤害我们。再也没有什么能让我们分开。 “没有什么……能让我们分开!!” 一声尖啸从少女的口中喊出,整个空间像雪片一样纷纷消散。音波冲击着整栋建筑和建筑外的草地,漆黑的污泥里,少女狰狞的面目恍若精怪。 但燎原的火光在此刻熊熊燃起! 炼狱杏寿郎从楼上一跃而下,挥舞的长刀上燃着烈火,直奔在实验楼前显露身形的少女。 义勇见炼狱冲得刚猛,抬手持刀拦住少女躲避的路线,将对方困在水流之中。 尖锐的啸叫声无法阻拦炼狱的刀锋,少女在转瞬之间被炼狱拦腰斩断。 然而少女却好像不会死去一样,再度从尘土中站起。 “不死的?”炼狱懵了一瞬。 义勇刚想点头,却听到头顶传来一个略显轻佻的声音。“不是哦~!” 两人骤然抬头。 夜空中漂浮着一个穿着制服的白头发男性,只是不知为何,男人眼睛上戴着漆黑的眼罩,以至于头发根根竖起。 “当然是能被杀死的啦~只是多数情况下,人类看不见它们,自然也就没有处理它们的能力……嗯,真有趣,我还是头一次见到人形态的、会说话的咒灵呢!” “咒灵?” 那是什么东西? “哎呀,你们居然不知道吗?明明都已经能看见了?”男人说着从天空中落了下来,明明看不到眼镜却能觉得他整个人笑眯眯的。“……原来如此,你们只是因为跟咒灵有了亲密接触才能看见吗,那可真是太巧了!” “看见?”炼狱重复了一遍。“原来如此!这位少女竟然是无法被注意到的生物吗!” “就是这样!”来人食指轻轻一弹,不知名的能量从手指间发出,重新凝聚起身躯的少女就在两人面前尖叫着消散。 富冈义勇摸了摸怀里的采血器。 母亲,与女儿。 如果幻境里看到的东西是真实的,那么母亲就是在被女儿吞噬之后才拥有了特殊的能力。她们是双生的。 女儿是咒灵,母亲却是鬼……为什么?死去的母亲为什么会变成鬼? 他收集到的血液,究竟是母亲的,还是女儿的? “要聊聊看吗?仙台的异能力,以及大老远跑到仙台来的游鱼先生?”来人笑了一声,主动邀请。 “我的名字是五条悟。” * 远处的高楼上,一个人影举着望远镜,轻轻摇头。 “……啧,最后还是失败了吗。” 12. 第 12 章 第十二章 来人说他是东京一座宗教学校的教师。 “是‘东京咒术专门学校’。听起来像是教求神拜佛的地方对吧?但其实不是哦!我们是专门培养咒术师的学校!”男人手里拿着一袋毛豆生奶油喜久福,和他们科普起来。 “所谓咒术师呢,就是专门处理咒灵的人啦。” “咒灵。”炼狱下意识回头去看少女消散的地方。“但游鱼说那是鬼啊!” 五条悟摸摸下巴。“嗯——这么看来,确实没有一般咒灵的奇怪气息呢。” 他问:“鬼是什么?” “由人转化成的、以人为食的怪物。”富冈义勇搓了搓手指。 “也就是说,那是普通人也能看见的东西喽?” “嗯。” “那还真是不一样啊。”五条悟一边感叹一边露出感兴趣的表情,“咒灵可不是无咒力的家伙能看得到的东西哦。” 他说着,微微弯下腰来凑近义勇和炼狱。 “诶,你们果然是没什么咒力的普通人呢。” 普通人…… 义勇在觉醒异能力以来,还是第一次被人说是普通人。 “所以,咒灵是什么?” 五条悟:“一种由负面情绪中诞生的生物。” 咒力由人类的负面情绪诞生,世界上的每个人都有负面情绪,因此所有人身上都有微弱的咒力。但这种咒力并不能支持普通人看到隐藏的世界。 逸散出去的咒力会根据负面情绪的不同汇聚在一起,形成咒灵。 咒灵的形状由负面情绪的本身决定。 “比如说,讨厌青蛙的负面情绪中凝聚成的咒灵,就会是一只青蛙的模样;讨厌被校园霸凌的负面情绪凝聚起来,就一定会长出人类的四肢。”五条悟说,“当然啦,我还从来没见过完全像人一样的咒灵呢!” 炼狱:“没有像人一样的咒灵吗?” 五条:“没有哦!毕竟要准确指向‘讨厌人’这个意象,有一丝偏差都会融到其他咒灵里去呢!” 就好像因为校园霸凌而讨厌人类,本质也不是真的厌恶人类,而是讨厌校园霸凌这种行为吧。 “那么这个人……” “也许就像你说的那样,是鬼?”五条悟眯起眼睛,又很快笑起来。“哎呀,完全混合在一起了也说不定哦。我今天就见到一个和咒灵完全混合在一起的人类呢!” “?”和咒灵混合在一起的人类? 义勇颇觉震撼地看过去,见五条一直点头,才发出一声感叹。“哇。” 交换过情报,五条悟开口吐出了真正的目的。“我在这附近看到了术式的痕迹。你们是怎么进到建筑里的?” 草坪上残留的古老封印术的痕迹,让五条悟隐约看到了一点加茂家的影子。 “打碎就进去了!”炼狱拍了拍刀柄,“砍断就行!” 五条悟顺着他的动作望向那被烈火灼烧过残留了一点痕迹的长刀。 “……原来如此。” 一力破万法吗。 他还在想这两个人是不是有什么随身携带的咒具之类的,或者…… “你们认识设计这层封印的人吗?” “唔姆,不认识!”炼狱杏寿郎摇头,“不过我们之前进入了那名少女的幻境中,她说带她进入这里的是一个额头有缝线的女人!说不定就是设下结界的人!” “……你说,额头有缝线?”五条悟愣了一下。“长什么样子?” 富冈义勇拿出之前在警察局偷拍到的照片。 因为拍摄得匆忙,照片上有一块反光。正好在额头处,竟显得和额头有缝线时差不多了。 “名字是虎杖香织。我也是追着这个人才来到这里的。”义勇解释道。 “虎杖?”五条悟露出饶有兴味的表情,“确定是这个姓氏吗?” 义勇狐疑地点头。 “就是这个。怎么了?” “没什么~”五条悟笑笑,“只是觉得很有意思啊。我刚刚见到的那个和咒灵混合在一起的人类,也姓虎杖呢!” 义勇猛地抬起头。 虎杖? 这个姓氏并不太常见,太容易指向他不久前才见过的虎杖一家。然而爷爷在住院,父母失踪,唯一还活跃着的就只有带他去医院里的那个少年……! “虎杖悠仁?” 五条悟的眼睛眯了起来。 “看来你认识?” 义勇的眉头越蹙越紧。 他刚离开虎杖悠仁不久,这个少年就出了事,变成了什么“咒灵”与人类的混合……这让他不由自主想起自己在云取山见到的灶门炭治郎。 “如果是一个人的话。那么我正是从他的爷爷口中得知了虎杖香织这个名字。”义勇解释道。 五条悟摸了摸下巴。“这样吗。虎杖香织,我记住了。” 炼狱完全插不进两人的交流中,所以他在义勇和五条悟交流时就去一边拨打了救护电话。。 等到两人交流告一段落,才开口说:“唔姆!我们调查过这栋建筑!里面非常破败,已经什么东西都没有了,只有一个受伤的少女!” 他指了指身边已经紧急做了止血的少女,而远处传来救护车的鸣响。“我们叫了救护车来,要把人送到医院去了!” 五条悟摆摆手。“我去建筑里看看。” 旋即消失不见。 这个人无论出现还是消失都很突然啊。 义勇被眨眼间就不见的五条悟吓了一跳。 本来还想问问他知不知道一个额头有缝线的家伙的,现在也问不了了。 义勇有些可惜。 救护车已经开到近前。 眼见着炼狱将受伤的少女交给救护车里的医生,义勇转头跟身边的火红猫头鹰道别,一个迈步落入水中消失不见。 “那我也走了。再见,炼狱。” 炼狱下意识回应道:“好的!再见!” 他站在路边,看着义勇消失的地方,突然反应过来一件事。 “……他是怎么知道我姓炼狱的??” 一边将炼狱的疑问完全听入耳中的医生护士对视一眼,齐齐弯起嘴角。 * 富冈义勇回到酒店一直睡到快中午。 仙台之旅完全没找到那个取走了愈史郎写的人……不如说这样才是正常的吧。 义勇从床上爬起来,对着窗外的阳光发了一会儿呆。 调查没有结果,就这么回东京去好像不太好。反正距离JT杯开始还有一段时间,在仙台多待几天吧。 他去网络上搜索仙台有没有什么吃的推荐,打算在回去之前稍微犒劳自己一下。 唔,善治郎吗?据说这家店的厚切牛舌很好吃。义勇看着点评网站上的配图,久违地兴起了一点兴趣。虽然很想吃鲑鱼萝卜,但最正宗的鲑鱼萝卜店还在东京呢。他得回去再吃。 那今天就去这里吃东西吧。 说走就走,富冈义勇收拾好自己的随身物品,换了一件衬衫和长裤,尽可能把自己和游鱼区分开来,才带着钱包慢悠悠走出酒店。 在预约的时间到来之前,他想先去买点伴手礼。 仙台的毛豆产品非常有名,例如毛豆奶昔、毛豆冰淇淋和毛豆鲜奶油大福。 说起来,昨天的五条君手里就拿着毛豆鲜奶油大福来着? 富冈义勇脚步一拐,迈进了喜久福的门店。 真的很好吃么?男人拎着刚买到手的毛豆大福,迟疑地撕开包装,塞进嘴里。 大福外面裹着一层防粘的熟粉,拿起来会粘人一手。义勇张嘴咀嚼,牙齿穿透最外层的糯米皮之后,冷藏过的鲜奶油在舌尖融化炸开。一股乳汁特有的清凉与奶甜味充斥口腔,随后是带着细微沙沙颗粒感的豆泥,带着豆类本身的味道中和了奶油的腻。 义勇慢慢咀嚼着,越嚼眼睛瞪得越大。 确实很好吃啊! 怪不得毛豆大福会是仙台的特产,原来这么好吃! 义勇三下五除二将剩下的半个大福塞进嘴里,决定再买一点带回东京去,给锖兔他们分一分。 喜久福的门店非常火爆,仅仅是在门口品尝大福的这么一小会儿,门口就已经排起了长长的队伍。义勇赶紧走到了队伍末端,重新排起队来。 等他拎着买完的东西走出门店的时候,预约的午餐时间都快到了。 男人紧赶慢赶往目的地走,路上却看到了脚步匆匆的炼狱杏寿郎。 “炼狱?” “嗯?……啊,是富冈君!”炼狱偏头看过来,伸手打招呼。 “哦!你来买喜久福家的毛豆大福吗,他们家的东西非常好吃!” “嗯。”义勇点点头。“分你一个。” “谢谢!”炼狱确实饿了,也就没推辞。 “我知道很多好吃的门店,还有买伴手礼的地方,需要我带你去吗?” 义勇摇摇头。“不了,我可以自己逛逛。”你有很着急的事吧。 炼狱还穿着昨晚他们分别时穿着的那身衣服,只是把面具摘下来了。大概是刚从医院出来不久? “好!有事可以直接去找我!”炼狱挥手和他告别。 义勇看着他远去的背影,忍不住怀疑起来。 炼狱不会真的完全没反应过来他就是游鱼吧? 他沉思片刻,没得出结论,只好转身往车站的善治郎炭烤牛舌店走。 他跟着服务员进屋,根据推荐点了他家的碳烤牛舌、麦饭、山芋泥和牛尾汤,随后在等待上菜的间隙中又想起炼狱杏寿郎。 义勇意识到了一个问题。 他是因为有了斩鬼的记忆,所以晚上才坐不住,想要出门逛一逛,才顺势做了这样类似暗夜英雄一样的职业。 那蝴蝶姐妹和炼狱又是因为什么? 他已经完全确定这几个人都没有过去的记忆了。难不成记忆没留下,但身体的本能留下了吗? 富冈义勇呆呆地咬着筷子,在服务员放下盘子的声音响起时才回过神来。 他试图拒绝服务员的烤肉服务:“谢谢,我自己可以。” 生肉放置在烤架上发出滋滋的声响,不一会儿便散发出甘美的香味。 13. 第 13 章 第十三章 义勇在两天后回到东京。 JT杯作为日本境内规模庞大的将棋赛事,会在全日本不同地区开展巡回比赛,胜利拿到资格的人才能去参加东京都的决赛。义勇报名了北海道的札幌大会,需要在比赛之前到达场馆入住,进行选手登记。 按理说,他应该直接从仙台前往北海道,返回东京再折过去实在太折腾了。但愈史郎这家伙很少使用电子设备,只会打字不会接电话。发短信和他解释的话需要打的字实在太多了。他只能先回去,亲自和愈史郎说起调查结果。 还是那个小院,化名山本愈史郎的鬼坐在昏暗的室内,手捧着一杯热茶。 作为鬼,他其实尝不到茶的味道,也并不能品尝人类的食物。可为了伪装成人类,他还是会时不时出门买些东西回来。起码比起完全不能进嘴的食物,茶水喝进胃里不会闹肚子。 “你找到那个人了?” “没有。”义勇摇头。“我问了附近的居民,也问了年纪大的老人。他们的口径都是对那个女人没有印象。但我遇到了一个叫虎杖倭助的老人,他告诉我袭击你的人应该是他的儿媳虎杖香织。” 义勇拿出自己在警察局拍下的照片给愈史郎看。 黑发的女人,面容严肃地直视前方。这是一张很普通的证件照,女人的额头上没有缝线,也没有任何伤口。 “没错就是她!!”愈史郎猛地夺过手机,双目喷火,“就是这个女人!这个人的脸我化成灰都会记住!!” 义勇心惊胆战看着愈史郎握紧他的手机,生怕这个人一个激动把他的手机给捏碎了。 “你找到了她的照片,怎么没干掉她?为什么找不到她人!” “那里的人都说她已经离开很久了。”义勇摇摇头。“虎杖家现在只有虎杖倭助和他的孙子虎杖悠仁两个人在。” 他想了想,还是把虎杖倭助告诉自己的事情说给愈史郎听。 “……他认为那个时候的虎杖香织就已经不是虎杖香织了。” 这话说的拗口,愈史郎却听明白了。“类似于侵占他人身体之类的能力吧?虽然鬼之中很少有这样的能力,但我也是了解过的。人类的想象力非常丰富。” 义勇的视线落在愈史郎身后的书架上,看到上面成排的轻书籍,陷入沉默。 愈史郎面色绯红:“喂!你在看什么!” 义勇眨眨眼。“我不会说出去的。” 不会让别人知道你很喜欢看轻的。 愈史郎勃然大怒,“不会说出去个鬼啊!!!” 你到底都脑补了什么! 自顾自气愤了半天,愈史郎看着富冈义勇完全不理解他在气什么的样子,更加生气了。压抑半天才勉强控制住,问他:“那这个虎杖香织到哪里去了?” 义勇看他一眼。“我猜她应该抛弃了虎杖香织这个社会身份,跑到东京来了。” 这些杀死后会变成灰烬的鬼只出现在东京,那就意味着制造他们的人一定在附近。 “还有一件事,我在仙台遇见了一个又像鬼又像奇怪生物的东西。有人告诉我那是咒灵。在那个生物的记忆里,我见到了这个额头有缝线的虎杖香织。我想那个时候她应该正在拿你的血液做实验。” 山本愈史郎听他的描述,眼神严肃了起来。 “做实验?我知道了。” 很难说那个人来到东京是不是追着愈史郎过来的。但只要有了一点可能性,就要遏制在摇篮里。 义勇嘱咐道:“你最近别出门。” “我早就不出去了。”愈史郎翻了个白眼。“如果不是等你过来,我会直接用能力把房子隐藏消失掉。” “那就好。” 义勇点点头,将茶一饮而尽。“你还是应该安装一部电话,或者学学怎么使用手机通话。”不然找你很不方便。 愈史郎翻个白眼给他。“我讨厌和人说话。交流有传真机就够了。” 青色发丝的鬼拒绝了提议,义勇也说完了自己全部的调查结果与推测,觉得没什么可聊的,旋即告别。 他走出愈史郎家,门砰的一声就被关上。义勇回头看着紧闭的门,无奈摇摇头。 “愈史郎就是太容易生气了。”他嘟囔着,往蝴蝶忍求学的大学走。 他在仙台得到了一管血液。留在身上没有用处,要交给蝴蝶忍才行。 从以前到现在,他都信任蝴蝶忍的医疗能力。如果说还有谁能分析出血液的作用,那就只有蝴蝶忍。 义勇到达实验室时里面站了好几个人,围着蝴蝶忍的显微镜观察欢呼,像是有了什么突破性的进展。在义勇站在门口敲门时哗啦一声散开,又像是朝着太阳的向日葵一般扭动视线齐刷刷望过来,吓了义勇一跳。 “啊,富冈先生。”蝴蝶忍挥挥手。“你先不要进来了,没有消毒会污染实验室的哦。” 义勇点点头,到会客室里等蝴蝶忍自己出来。 “所以,有什么事?”蝴蝶忍进来时已经脱了实验室里那件白大褂。 义勇把血液样本递给她。 蝴蝶忍眼神一亮,显然很感兴趣。“哦!这就是鬼的血液?看起来和人类的血液也没有太大不同呢。” 鲜红的,在容器中流动的血液,外壁上还有水珠,显然之前都放在冷藏环境中,尽可能不去破坏血液样本的活性。 “嗯。”义勇没有多言。 要是蝴蝶忍有记忆,或许很快就能告诉他这种血液和鬼血的区别。但对于完全不记得的蝴蝶忍。富冈义勇只能相信蝴蝶的专业素养。 他当然很相信蝴蝶忍的专业素养。 “好吧,那就交给我。”蝴蝶忍收起血液样本。“对了,我姐姐应该拜托你什么事吧?她让我告诉你,官方异能组织介入后也没有结果,她打算慢慢找了。” “好。”义勇点点头。 * 兵荒马乱的一天过后,富冈义勇踏上前往北海道的列车,千里迢迢前往雪国去参加他的比赛。 坐在新干线的座位上时,他还在想桑岛狯岳的事情。 一个上辈子接受了鬼舞辻无惨的血液,化成鬼自甘堕落的人类。我妻善逸提起这件事时表情意外地平静,像是说起一个已经不在意的人。但义勇曾经去给桑岛慈悟郎扫过墓,看到过老人墓前干干净净、鲜花围绕的景象,知道我妻善逸并没有想象中那么释怀。 这样的人,投生成为人类之后又一次消失了。 他会再次变成鬼吗?还 是又和谁混到一起去了? 不是说关心桑岛狯岳,而是义勇总有些警惕。连官方异能力者都找不到的人,如果不是已经死了,就是被人藏在了某个秘密地点。 这样的秘密地点…… 义勇想起在仙台遇见的那栋被结界掩盖起来的废弃大楼。 结界可以用一力破万法的方式毁掉。但前提是确定结界在何处。富冈义勇在桑岛狯岳消失的地方仔细调查过,那里不存在任何东西。 他若是真的被这样的结界吞掉了,或许唯一的解决办法就是去找那个叫五条悟的男人。 义勇这么想着,拿起手机给蝴蝶香奈惠发了个消息。 做完这一切,他才将注意力全放在即将到来的将棋比赛上。 上辈子他就很喜欢将棋。然而鬼杀队的同僚总是很忙,非常忙。很少有人能和他在棋盘上厮杀。他习惯了独自一人琢磨棋谱,也习惯了自己和自己对弈。但这个时代很好。 这个时代,他能找到足够多的对手。 不少人喜爱将棋,愿意为了至高的头衔战全力以赴。 义勇也打算在打完JT杯之后就去参加龙王战。 夏天的北海道旅人不多,义勇背着背包走下车,乘上电车往预定好的酒店走。一路上他听见有乘客讨论JT杯开赛的事情,也有人说起即将到来的花牌合战。 花牌? 富冈义勇竖起耳朵。 “终于来了……!我期待好久了!这是札幌第一届全年龄花牌合战吧!”一个高中女生的声音略显激动地说。 “是!这应该是唯一一届学生能与社会人一同比赛,我记得舅舅说,下一届就要分开来比。诶,我还蛮期待和已经成名的花牌牌手比赛的呢!”这是女生身边的男生。 “人家肯定很厉害啦!不过换句话说,要是能赢的话,不就说明学生其实也非常厉害吗!” “没错没错!” 花牌合战吗。 义勇一只手拉住扶手,另一只手摸出手机,开始搜索札幌的花牌比赛。 成名已久的花牌选手都有自己的主页,义勇点进比赛的宣传界面就能看见官方发布的选手名册。他一个一个往下翻,去看他们取得的成绩,还有曾经参加过的比赛。 “对了,我记得这次海选还有业余选手闯进来吧?” “是这样呢,我看到业余选手的照片的,非常厉害的样子诶,粉色的头发也很可爱!” 粉色的头发? 义勇手指顿了一下。 在这个时代,粉色头发并不少见。但要说他记忆里最熟悉的粉色头发,果然还是…… “啊,给你看!就是这位选手!她非常可爱对吧?” “我看看,哇,长得好漂亮啊。名字是什么,甘露寺蜜璃?” 是甘露寺。 义勇手指一动,点进了业余选手的介绍栏。 甘露寺蜜璃的照片就挂在第一页,显然是官方故意用来引流的。 照片下方有甘露寺蜜璃的个人简介,上面写着甘露寺是一家咖啡店的老板。 他沉默片刻,把界面拨回最开始的模样。 花牌比赛是什么时候开始来着? 今天晚上吗。那就过去看看好了。 14. 第 14 章 第十四章 富冈义勇在花牌比赛现场见到了另一个熟悉的身影,伊黑小芭内。 发型和大正年间没什么差别,脸上也戴着口罩,只是扒拉到了下颌处。也许是因为场馆内人流拥挤,实在燥热。 义勇没忍住多看了一眼。 他在大正年间时,没见过伊黑绷带面罩下的样子。据他所知,鬼杀队内见过伊黑真容的人寥寥无几。 不过,就像他的同事们不会过问他拼色的羽织一样,义勇也不会多问伊黑小芭内究竟为何一定要戴着绷带遮住下半张脸。 这里的伊黑手上举着一个荧光棒,看起来有些紧张,在甘露寺向观众席看的时候就会握紧挥一挥。 义勇盯着台上笑得眉眼弯弯的女性。 甘露寺蜜璃穿着一件合身的和服,像所有参赛选手那样安安静静坐在等候区,观看其他选手的争夺。 等轮到她跪坐在赛场中央的时候,少女柔软的情态转瞬间便化作锋利的气势,压得对面的选手抬不起头! “一发!”甘露寺眼疾手快拍飞面前的花牌,目光死死盯紧了念决字的主持人,把主持人都吓出一身冷汗。 义勇:“……啊。” 甘露寺果然还是那个甘露寺。 外表看起来很柔软,但实际上是能在掰手腕比赛中把大多数柱都压制下去的优秀女性。 虽然总是被奇怪的信条束缚住手脚,但在真正下定决心的领域内,甘露寺不会谦让任何人。 义勇看了一会儿就起身往外走。 距离太远了,很难判断出甘露寺和伊黑是否有过去的记忆。没有也很好。 炭治郎曾在大战结束后和他说了鬼杀队内所有人最后的结局。对于甘露寺和伊黑来说,最后的时光他们在彼此怀中,或许就已经是足够美好的结局。 他叹了一口气,背着包入住酒店。 第二天就是将棋比赛,他要养好精力才行。 与将棋界顶级的头衔战不同,JT杯是有名的超快棋,全程都是单败淘汰赛,输一场就彻底失去资格。每方总共只有十分钟时间,用光了就要进入读秒,强制要求选手在短时间内做出抉择。 好在义勇擅长这个。 三下五除二打败对手,义勇走下比赛舞台,没一会儿就接到了蝴蝶香奈惠打过来恭喜他获胜的电话。 义勇:“你怎么知道?” 香奈惠莞尔:“因为学校组织各个班级的学生看比赛了呀。表现很惊艳哦富冈君,主持人都被你震惊到了,班级里的小孩子也很喜欢你呢!” 义勇:“谢谢。” 香奈惠问:“你打完这场杯赛就要备战龙王战了对吧?” 义勇:“嗯。” 香奈惠:“所以是打算争取一下七冠王吗?” 义勇:“对。” 义勇不喜欢说谎,也不屑于说谎。他确实想要拿到将棋战的七冠王头衔,没什么好不敢承认的。 并且,他也认为自己有这样的实力。 有些人会因为这样那样的理由口头谦虚一番,说着不是不是,没有没有,义勇从来不喜欢这样。 “诶——那样的话,你就要和那位太阁名人交手了吧!”香奈惠的语气里没有半分认为富冈义勇说大话的怀疑,只有对他未来对手是日本最棒的将棋手的兴致勃勃。 “嗯。”义勇一边说一边往场馆外走。“我很期待。” 蝴蝶香奈惠一点不泼冷水。“那就提前恭喜你成功啦!” 义勇也完全不心虚地应下。“谢谢。” 所以义勇很喜欢和蝴蝶香奈惠说话。 香奈惠和蝴蝶忍不太一样。若是蝴蝶忍的话,估计要对他说「啊啦,富冈先生是不是有些太自信了呢」之类的话吧。 * 夜,一个黑影掠过居民住宅上空。 对方在房顶上跳跃,以一种尽可能不干扰屋内民众的方式一一探查过去。 “没有。”对方最后落在居民区的尽头,一边摇头一边说道:“都没找到。” “唔……真是的,这些孩子被带到哪里去了啊!”另一边,少女的声音响起,带着焦急和不解。 “我们已经找过了几乎所有地方,连郊区都没放过,不应该还有找不到的地方才对!” “也许还有什么地方我们没发现。”伊黑小芭内分析道。“甘露寺,别着急。” 女性拍了拍胸口。“嗯!放心吧伊黑先生,我很冷静的!” “警方已经在公路机场设卡,肯定不会让孩子们被转移出去的!我们还是得加油才行!” “甘露寺已经很努力了。”伊黑的声音轻柔和缓,安抚着身侧的搭档。“走吧,我们去主城区车站附近再看一看。” “好的!” 两个人一同远去。 * 义勇走在街道上。 比赛结束的第二天,他无所事事地在街上闲逛。义勇犹豫了一下要不要现在就买票回东京,可想起之前看见的伊黑和甘露寺,还是决定可以再留一会儿。 他当时只在观众席看到了这两个人,没有上前去打招呼。当时的情况不合适。 也不知道甘露寺是否注意到了自己。 伊黑和甘露寺,还有关于百年前那场大战的记忆吗? 蝴蝶姐妹没有,炼狱没有,如果甘露寺和伊黑也没有,那这个世界上,真正还能记得那段无法公之于众的记忆的,只有从大正活到现在的愈史郎、在细枝末节给他支持的产屋敷辉利哉,以及…… 目前正在全日本巡演的宇髄天元。 都是最后在与鬼舞辻无惨的战斗中活下来的人。 可是同样活下来的炭治郎却根本没有记忆。想到这里,富冈义勇皱起眉头。 还是得想办法和甘露寺接触。 他在札幌的街头乱逛,试图找到熟悉的公司名称。 他记得大正时的甘露寺家是大商人家来着,就算百年后时移世易,也不至于落魄到一点痕迹都留不下吧…… 实在不行,今天也去花牌比赛场堵他们好了。 义勇完全没意识到跑去堵一个陌生人问对方“我们是不是认识”这件事其实有点莫名其妙,他觉得自己完全有正当的理由,也只是问一句话而已,什么也不会发生。 花牌比赛现场,16进8。 比赛进行到这个阶段,还站在赛场上的成年人和未成年人竟然各占一半,谁也不让谁,台下坐着的亲友团欢呼的声音能将天花板吹翻。 义勇捂着耳朵缩在角落里,开始反思自己是不是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好吵…… 但这确实是唯一能接触到甘露寺的场合。 他坐在台下看着那个粉头发扎着麻花辫的女人横扫赛场,以极大优势闯进8强,在舞台上高兴地跳起来。 主持人公布8强名单之后今天的比赛就结束了。义勇见到甘露寺往后台走,他绕了一段路,从外面往后台去。 比赛场地选择的是某个学校的大礼堂,后台就 在幕布之后,方便学生老师上下舞台。 他们高中也有个这样的礼堂,当年表演舞台剧的时候他举着巨大的树木造景搬上搬下,最后穿着毛茸茸的草木连体衣缩进一个盆里,假装自己是一棵不会说话的盆景。 锖兔说他演得特别好。 义勇觉得他是在说假话。 礼堂的后门处等了不少人,都是选手的家人。义勇看到伊黑小芭内捧着一束花站在门口远处,避免和人群挤在一起毁掉他手中的花束。周围人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扫过伊黑所在的位置,显而易见的八卦气息弥漫在小小的角落里。 人出来了。 选手们凑在一起说说笑笑,看见门口守着的家人下意识迈动脚步,门口等待的人也下意识往里迎接,结果就是所有人都挤在门口这块不大的地方,挤得大家都无处落脚。 甘露寺蜜璃抬腿走出人群的时候,被身边的人绊了一下,差点倒栽葱摔在地上。 义勇赶紧伸手扶住。 粉色头发的少女牢牢撑在他的手腕上,站稳身形后立刻从人群中钻出来。“谢谢你!” 少女双手合十微微鞠躬,“太感谢啦,不然我就要摔在地上了……啊,伊黑先生!” 伊黑小芭内从远处抱着花冲过来。 转世之后还是没他高的男人先是上上下下看了他一遍,随后将手里的花塞给甘露寺,之后才对他也说了一句“谢谢”。 富冈义勇受宠若惊。 伊黑对他的态度还是头一次变得这么温柔,他还以为这是甘露寺专属的! ……好像确实是甘露寺专属。 因为伊黑接下来就不和他说话了。 这个男人对着甘露寺蜜璃嘘寒问暖,语气肉麻得让富冈义勇浑身打颤。 小情侣甜甜蜜蜜凑在一起,其他闲杂人等只能退避三舍。 好吧,现在他确定这两个人是都不认识他了。 他没感到失望,只是在思考还有没有人是真正意义上能够回想起前世记忆的人。如果正如他所分析的那样的话,恐怕他能找到的人就只剩下不死川。 不死川实弥。 然而这个人究竟在何方呢? 富冈义勇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着,目光落到了路边握着一大把气球的小孩身上。 今天是周末,各大中小学都放假,他没想过还会有孩子愿意回到学校附近来。 义勇看着那个差不多十岁左右的小孩,手中紧紧攥着一大把气球,目光在街道两侧来回转动,像是在找有谁能帮他把手里这一大堆气球分担一下。 他看了一会儿,走上前去,打算问问这孩子身边有没有家长,或者是不是在等人。 然而小孩见他走过来,却主动说道:“大哥哥,你要买气球吗?” 义勇:“?” 卖气球的? 家长怎么回事?让这么小的孩子一个人出来卖气球? 现在他觉得他应该叫个警察。 “大哥哥,你要买气球吗?”小孩仰着头看他,目光带上一点哀求。 义勇沉默片刻,松口了。“……买。” 一只气球而已。 他告诉小孩随便给他一只就行,小男孩挑挑拣拣从气球群中拿出一只小熊气球,塞到富冈义勇手里,收了钱就往前走。 义勇抬头看着飘在头顶的棕色小熊气球,和熊黑色的豆豆眼对上视线。 下一秒,气球熊张开了大口。 ——将富冈义勇从头到脚吞了进去。 15. 第 15 章 第十五章 富冈义勇站在一家幼儿园门口发呆。 在气球变成一只吃人怪兽时确实吓到他了,但捏在手心的水刀没有扔出去,没有试图直接划破那只气球。 因为他意识到了一件事。 好像,没有人看到他? 他站在街道上和一个小男孩搭话,从他那里买了一只气球。这件事没有路人会关注,很正常。可气球变成怪兽开始吃人的时候,他没有在人来人往的街道上听见任何一句尖叫,这绝对不正常! 富冈义勇看着手心里空荡荡的气球绳。 那只气球将他吞进肚子里,难道说他现在是在气球的腹中吗? 他把空荡荡、什么也不绑着的气球绳扔在地上,伸手敲了敲幼儿园的门。 四周什么也没有,只有这样一个突兀伫立在此的建筑,义勇不相信他只是被瞬间移动到了城市另一边。 这样的景象让他想起在仙台时与炼狱一同踏入的那个废弃研究所。 也是一栋空旷的建筑,被隐藏在甚少有人能注意到的角落。同样的破败,仿若许多年没有人住过的样子。但幼儿园院子里的设施却不那么像十几年前的东西,虽然沾着灰尘,可做工却带着近些年的风格。 这其中一定有他不知道的某种能力在干涉,而眼前的建筑中散发着和那栋废弃研究大楼中一样的气息。 门吱嘎一声打开一条缝。 义勇探头往里看了一眼,里面没有人。或许是他敲门的动作推动了虚掩的门。 “失礼了。”义勇微微鞠躬,随后毫不犹豫推门而入。 幼儿园内部看起来和仙台的研究大楼灰尘满溢、破败万分的模样完全不一样,只是旧了一些,带着些锈蚀痕迹,除此之外看起来就是个正常的幼儿园。院子里放着防滑垫、滑梯、跷跷板、秋千、蹦床等每个幼儿园都有的东西,只是没有孩子在,显得有些空荡荡。 义勇也没有听见任何一个孩子说话的声音。 他往里走。 幼儿园是一栋小二层建筑。在日本,这样的建筑比比皆是。只不过眼前这栋要更大一点。 建筑物的大门一样没有上锁。他右手上缠着水流,左手去开门。拧开门把手见到走廊里散落着两个皮球,墙上拍了一排白色的手印,像油漆,或者颜料一类的东西。 左手边是教室,右手边是活动室。皮球应该就是从活动室里散落出来的。 义勇看了一眼,没管,而是继续往里走。 他现在能隐约听到一点说话的声音了。 好像是小孩子的声音,叽叽喳喳的,很尖利。听来源大概是二楼,富冈义勇目标明确直奔楼梯向上走。 然而走到转角处,二楼却突然跑出一个小孩。 小孩梳着上粉下绿的麻花辫,穿着一件幼儿园标准蓝色半截袖,黄帽子背在身后,被她慌乱的动作蹭歪半边。 小女孩见到人也很慌,在楼梯前来了个急刹车,差点脸朝下栽下去。 义勇错愕:“……甘露寺?” “诶?诶?你是……啊!你是刚刚在后台门外扶了我一把的先生!”小孩说话的语气和口吻还是一样的熟稔,义勇一下子就认出到底是谁,但—— “你为什么变成了小孩子?” “我也想知道啊啊啊!”甘露寺瞬间飙泪变成蛋花泡泡眼,“我进来就发现自己变成这样了!而且伊黑先生还不在我身边呜呜呜!” 进来就变成这样? “啊对了,我还不知道该怎么称呼你呢!”甘露寺迈着步子走到他身边。 义勇低下头,从这个角度看甘露寺更是小小一团。 好新奇。 “富冈。” “好的,富冈先生!”甘露寺呼出一口气,“我在的房间什么人也没有,但墙壁上都是手印,超级吓人!呜呜,也不知道伊黑先生到哪里去了……” 义勇:“伊黑?” 伊黑也在这里?他们不是应该刚比完赛么? 甘露寺没能从他简短的几个音节中分析出他想要说什么。“对啊伊黑先生!就是给我送花的那个人嘿嘿嘿。我们是一起的,但我现在一直没看到他在哪。” 义勇:“你是怎么进来的?” “这个嘛……”甘露寺突然变得吞吞吐吐起来。“我和伊黑先生准备离开比赛场地去吃午饭,当时就在富冈先生你身后来着,就看到你被气球给吞了。” 然后她和伊黑小芭内连忙跑到富冈义勇消失的地方,发现那里什么都没留下。 路人没看到他的消失,真正注意到这一点的只有他和伊黑。 他们俩追上了那个卖气球的小孩。因为担心被吞掉的路人,伊黑小芭内语气很重,结果他们俩就一起被气球给吃进去了…… 甚至没来得及报警。 然后醒来就在建筑物里,还变小了! “那他不应该和你分开才对。”义勇思考着,顺便把自己的情况共享给甘露寺蜜璃。“楼下的房间我都看过了,如果他在的话,应该也在二楼才对——” “砰!” 窗外传来一声什么东西砸在地上的巨响,义勇和甘露寺动作整齐划一地朝窗户看去。 只见外面一个小孩在后院中奔跑,一路踹翻挡路的玩具,像一辆大运一样向着建筑物冲过来! “伊黑先生!” 那正是变小的伊黑小芭内。 富冈义勇和甘露寺蜜璃条件反射往门外冲。因为他们都看见了追在伊黑小芭内身后的东西。 一只……长了嘴的皮球? * 伊黑小芭内有点烦。 他成为异能力者的时间很久,但也没遇见过这么怪异的状况。札幌是个尚算安全的城市,如今的状况就更令人烦躁。 而且他还发现自己变成了幼儿。 伊黑小芭内讨厌幼儿。 他最无力的时代,他最厌恶的样子,他还不能很好地控制异能力,惹得家里总有爬虫进进出出的日子。他的父母用看怪物的眼神看着他的日子。 这个年纪带给他太多灰暗与痛苦的回忆,他很不喜欢。 人烦起来的时候就控制不住手上的力气。所以,他发现自己坐在后院的秋千上时,跳下来想要去找甘露寺,结果跑起来四肢没法按照自己的想法走,脚步不小心踢开了摆在秋千附近的一只皮球。 这一踢就出了问题。 皮球长嘴了! 谁能想到皮球被他踢了一脚之后滚了三圈,竟然长开了血盆大口追着他咬啊! 伊黑小芭内脸都黑了,只能迈 开脚步使劲往前跑,跑的时候还不忘伸手拉一下身边能移动的物品,阻拦张嘴皮球的追杀。 这就是富冈义勇他们听见的巨响的来源。 “伊黑先生!”甘露寺蜜璃三步并作两步向前狂奔,奈何自己也是个小短腿幼儿,跑出去三步还没有富冈义勇迈出去一步远。义勇看她跑得难受,直接拎着她衣服后衣领冲了过去。 “甘露寺!” 女孩被放在地下之后就和伊黑小芭内抱在了一起。 富冈义勇伸手用水流控制住了挣扎着要咬人的皮球,用捆螃蟹的手法把皮球捆了个严严实实。 他看到皮球尖利的口腔中、牙齿上,残留着不知是什么东西的血肉。 结合皮球出现的地点,富冈义勇很难不产生一些不太好的联想。 这个幼儿园里的活人……是消失了,还是…… 被吃掉了? “富冈先生?”身后传来甘露寺疑惑的声音,义勇偏头看去,两个被变小的孩子已经寒暄结束,对着他身前的皮球探头探脑。 他们三个人围着一个张大嘴的皮球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说什么好。 最后还是甘露寺蜜璃纠结半晌后先开启了话题。“那个,伊黑先生,富冈先生,你们有没有见到这栋建筑的门牌?” “富冈?”伊黑疑惑了一瞬,随后转头对上了富冈义勇没什么表情的死人脸,顿时有种微妙的恶意从心口往外蔓延,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我不认识这人吧。 ……不对,为什么甘露寺认识他啊? “名字的话,是双叶幼稚园。”富冈义勇面无表情回答道,“至于门牌号,我只看到了一个19,剩下的文字都被抹掉了。” “双叶幼稚园……”甘露寺和伊黑对视一眼。 义勇察觉到不对,微微偏头。“有问题?” “嗯。”甘露寺点头。“富冈先生应该不是这里人吧?不然的话,应该知道札幌最近发生了一起恶性案件:一整个幼稚园的孩子和老师都消失了。那家幼稚园的名字就是双叶,在白石区二丁目19番地。” 义勇很快抓住重点。“消失?是失踪,还是绑架,还是被杀了?” “不知道。现场没留下任何相关讯息。警方没找到外来者的脚印,也没找到血迹或者别的什么,幼稚园大门更是上锁的,然后一整个幼稚园的人就消失不见了。正因为不知道,所以才认为是异能力者作案,到处寻找异能力者帮忙……” 说到这里,甘露寺有些难过。 “那些孩子年纪都还很小,要是仅仅只是被绑架还好,但要是已经、已经死了——” “甘露寺。”伊黑握住女孩的手。“我们现在已经找到了线索,说不定很快就能把人救出去的。” 伊黑小芭内平稳的情绪透过双手的接触、透过甘露寺的异能力传进女孩心里,让她慢慢平静下来。 “嗯,谢谢伊黑先生。” 义勇将注意力放在了甘露寺的描述上。 一个全员失踪的幼稚园。 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正是这样一个幼稚园。 然而幼稚园内并没有失踪的教师和学生,有的只是…… 他低头,注视着身侧被绑在秋千柱子上捆好的张嘴皮球。 16. 第 16 章 第十六章 “变异了吗?” 一个皮球会张嘴咬人,那是不是其他皮球也有可能张嘴咬人? 皮球能长嘴,那别的东西会是什么? “你是异能者啊。”伊黑的目光从皮球上转移到水线上。“异能者怎么会被抓进来?” “因为没人尖叫。” 伊黑:“?” 看着伊黑小芭内迷茫的表情,义勇思索了一下,不知道该怎么解释自己的思路。“就是,没有人注意到我消失了这件事。” 所以没有反抗,想知道这到底是什么。 伊黑额头冒起青筋:“我和甘露寺不是人?” 富冈:“是。” 伊黑:“……” 怎么回事,这种诡异地能理解他在说什么但还是有一种微妙的憋屈的感觉…… “呃,富冈先生的意思是,你消失的时候除了我们没有其他人看到你,因为路人没有给出反应,所以你想进来调查……对吗?”甘露寺绞尽脑汁重复了一遍,努力去提取对话中的信息量,成功拼凑出了一个完整的故事。 “就是这样。”义勇点头。 伊黑的表情有些险恶,他想说普通人进来调查什么,然后想起来这家伙好像也是个异能力者。 可恶。 伊黑小芭内咬咬牙,强迫自己先把注意力放在幼稚园上。 这时他们才发现身边不知何时聚集了一堆皮球。 轻巧巧咕噜咕噜滚来,在地上没有发出声音,靠近了才出现在眼角余光中。甘露寺下意识去拿腰间缠着的鞭子,才反应过来自己已经变成小孩子身形,连衣服都换了! “噫!!”这怎么办! 下一秒,无数水线从地面冲天而起,将所有滚来的皮球都捆了个严严实实。 富冈义勇环顾四周,没找到能挂东西的杆子,干脆全聚在一起,像挂一串葡萄一样把这群皮球拴在了秋千架上。 一看自己没办法悄悄靠近目标人物,皮球瞬间露出真面目,在秋千架上来回晃悠,纷纷张开嘴挣扎着要咬人。 义勇:“好丑。” 伊黑:“好丑。” 甘露寺:“……哈哈。” 这群被捆好的葡萄一听到两人的评价,挣扎得更欢了! “那个,富冈先生,它们不会掉下来吧……”甘露寺有点担心。 义勇摇头。“不会。但如果不放心的话,我可以做个网兜。” 几条水线凭空出现,编织成网状结构将所有皮球套了进去。 这下看起来更奇怪了! 甘露寺干笑一声。 “总之、总之我们快调查一下这里发生了什么吧!” 于是三人分散开来。 伊黑和甘露寺一起走,两人拆掉了其中一个秋千架,拿了绳子和木棍做防身用具。义勇看他们半天,确认他们确实有信心保护自己,就随他们去了。 毕竟是曾经的柱,就算变小了,也不至于遇到危险连喊一声的机会都没有吧。 他还是更关心为什么会没人看到他这件事。 鬼是不可能造成这种效果的。就算是隐藏身形的血鬼术,也很难将他人一同裹进某个虚拟空间,不问日月。 虽然这里确实飘荡着一股臭味…… 异能力者倒确实做得到,但异能力者有什么一定要带走一群孩子的理由吗? 再加上那些牙齿中有血肉残留的皮球。 富冈义勇不受控制地回想起仙台那栋废弃大楼。 是咒灵吗? 他重新踏进建筑内部。 男人的脚步声在寂静的建筑内响起,一下又一下,极有规律。 他略过教室和午睡的房间,靠近孩子们的游戏室时,听见了儿歌的声音。 “丸竹夷二押御池 姉六角峭绵 四陵佛高松万五路 雪駄叮叮当当鱼架……” 是皮球歌《丸竹夷》。 这首歌唱的是京都东西走向的十条道路,每个孩子小时候都知道该怎么唱。 但现在……是谁在唱歌? 义勇推开了游戏室的门。 里面有一个抱着皮球唱着歌的小女孩。 女孩背对着门口,穿着幼儿园制式的蓝色小衣服,一边念一边拍皮球,皮球砸在地上发出邦邦的响声。 似乎是注意到了有人站在门口,抱着皮球的小女孩转过身来,对着富冈义勇咧嘴一笑。 “大哥哥~”女孩甜甜道,“要和我一起玩拍皮球吗~?” “不了。”义勇注视着小女孩的脸,缓缓吐出拒绝的话语。 女孩的双眼中转瞬流出血泪来! * “真是奇怪,难道这里是专门抓异能者进来的空间吗?”甘露寺蜜璃低声自言自语,和伊黑并肩调查看起来还蛮大的院子。 与看起来工工整整,只是有些灰尘的前院不同,后院因为伊黑一路奔逃,已经被搞得凌乱不堪。甘露寺仔细观察了每个游乐器具,在其中一个秋千的架子上发现了几道尖锐的划痕。 “这好像不是自然老化留下的痕迹。” 女孩比划了一下划痕的方向。“和木质纹理的方向也完全不同,感觉像是指甲划出来的?” 伊黑点头。 他转头去看跷跷板,绕了一圈,在跷跷板的把手上发现了一块被扣掉漆皮的区域。 以及跷跷板底部没被清理干净的干涸血迹。 伊黑小芭内是不吝于用最坏的恶意去揣测世人的。在他看到血迹的那一刻,就知道幼稚园中原本的孩子和老师恐怕都已经凶多吉少。 但问题是,什么东西杀了他们? 那些皮球吗? 伊黑的目光飘到了还被拴在秋千架上的葡萄串上。 这种看起来笨的要死的东西真的能杀人? ……说不定可以。 笨手笨脚的小孩,说不定真跑不过一群皮球。 啧。 在两个人凑在一起准备调查一下一直被他们忽略的小型蹦床时,身后突然传来一身轻柔的歌声。 两个人同时浑身一僵。 因为他们根本没意识到身后人是什么时候出现的! 伊黑反应迅速地抬手将甘露寺拦在自己身后,警惕地转身看过去。身后的轮胎秋千上,坐了一个小小的男孩。 男孩看起来年纪很小,也就四五岁的样子,脸圆圆的,身子短短的,坐在秋千上双腿都碰不到地面。他一只手握住秋千的绳子,一只手拿 着一本画册。 见人回头,男孩费力地举起画册,问:“大哥哥,大姐姐,你们能给我讲故事吗?” 伊黑下意识去看甘露寺,粉发的女孩犹豫了一下,还是绕开伊黑的手臂,走向了秋千上的小孩。 “你想听什么故事呢?” “就是这个!”小孩兴奋地指给她看树上的图画。“桃太郎的故事!” 甘露寺笑了笑。 “好啊,那姐姐来讲桃太郎的故事。” 她没有接过小男孩手里的画册,而是凭借记忆开始讲母亲曾给他讲过的故事。 “从前,在一个偏僻的小村子里住着一对老夫妇……” 小男孩在她不准备接过画册的时候,表情一瞬间变得很狰狞,但耳边响起娓娓道来的讲故事的声音,让小男孩挣扎着起身的动作都卡住了,只能呆愣在原地。 甘露寺没有注意到这些,但伊黑小芭内却看见了。 他握紧手里的棍子,缓缓眯起了眼睛。 桃太郎是一个少年英雄的故事。 被包裹在桃子中顺流而下的婴儿,被一对老夫妇捡到后起名为桃太郎。因为有鬼抢夺村民的财物,于是少年桃太郎携带者糯米团子上路去杀鬼。 路上他收服了白犬、猴子和雉鸡,带领动物伙伴渡海至鬼岛击败鬼怪,最终将恶鬼掠夺的财宝归还村民。 随着甘露寺对故事娓娓道来,院子里开始冒出窸窸窣窣的声音。 像是什么东西在逐渐靠近,草丛里,围墙上,四面八方都开始冒出影子。 是小孩。 是被甘露寺的故事吸引来的小孩。 小孩们睁着大大的眼睛,面无表情地望过来,像是一个个毫无知觉的玩偶,带着说不出的恐怖气息。 甘露寺讲故事的声音都卡了一下。 就这么一下而已,秋千上的小男孩便流出血泪来:“姐姐,你为什么停下了?” 甘露寺吓了一跳。 伊黑赶紧说:“甘露寺!接着讲!” 他举起棍子,一棍一棍将那些凑得太近的畸形娃娃全部打飞! “啊,好的!” 甘露寺立刻闭上眼睛,强迫自己不去看那些东西。 我看不到看不到看不到…… “桃太郎带着小白狗、小猴子、雉鸡走了许久以后,他们终于来到了海边……” 血泪还在淌,甘露寺催眠自己就当作不知道,颤抖着声音继续讲。 小男孩听得很专注,不再偏头去注意手中的画册,而是睁着血淋淋的眼睛一直看向甘露寺:“姐姐姐姐,桃太郎会打败所有坏人吗?” “会的。桃太郎会打败他们的。”甘露寺笃定道。“桃太郎很厉害的。” 男孩又问:“那姐姐你是桃太郎吗?” “诶?”甘露寺懵了一瞬,但还是老老实实说:“姐姐是女孩子,不是桃太郎呀。但姐姐也可以帮你打跑坏人。” “你不是桃太郎。”小男孩语气闷闷的。“不是桃太郎,为什么能打跑坏人?” “姐姐你在骗我吗?” 话音一落,围堵过来的幼儿动作又迅速起来,如同蜘蛛一般簌簌爬近,伊黑龇牙咧嘴地举起手中的棍子。 “离甘露寺远一点!” 17. 第 17 章 第十七章 “姐姐,你在骗我吗?” “就是在骗我们吧!” “没有人会来救我们!” “没有人看得到我们!” “警察和他们都是一伙的!” “坏人!” “是坏人!” 七嘴八舌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甘露寺惊慌地环顾,竟发现自己找不到说出这些话的人。 “这是、是什么意思?为什么只有桃太郎能打跑坏人?大人也可以呀!”甘露寺一边看一边回答小男孩的话。 男孩却说:“大人都是坏人!” “只有桃太郎才能救我们!” 桃太郎,桃太郎,英雄的桃太郎是拯救的化身。 可是现在,桃太郎没有出现。 没有出现! 孩子们张开长满了尖尖鲨鱼齿的嘴巴,一拥而上! “啪嚓!”建筑二楼的玻璃突然裂开,碎玻璃劈头盖脸砸了地下的人一身。富冈义勇从破碎的窗户中撞出来,就看到脚下变成了一片幼儿的海洋。 义勇:“!!” 他眼疾手快在空中凝聚出一块水平面,抬脚踩了上去,又用水线一把捞起差点被怪模怪样的幼童淹没的甘露寺和伊黑,把两个人一同拉到了空中平台上。 追在富冈义勇身后的是一群长了嘴长了手的玩具。 皮球、摇摇棒、小汽车、拼图、积木、毛绒娃娃……纷纷变了个模样,像是血腥童话里存在的东西一样,追着富冈义勇咬。 然而这些没有太高跳跃能力的小玩具在追着义勇跑出房间后,全部摔落在院子中,砸进了人群里。 “这些都是什么啊!”甘露寺看着下方汇流到一起的“生物”,露出了为难的表情。 “丸竹夷二押御池 姉六角峭绵……” 依然有人在唱儿歌,伴随着拍皮球的声音若隐若现。 “你们遇见了什么?”义勇难以言喻地看了一眼底下那群不知名生物,为了防止他们合力借着墙壁或者秋千架等支点跳上来,迅速把水平台转移到了房顶上。 甘露寺断断续续将发生的事说了出来。接着反问:“富冈先生呢?” 义勇皱眉。“我在游戏室里也见到了一个小女孩。她邀请我一起拍皮球。我拒绝了。” “但那个女孩……她用了我姐姐的脸。” 所以富冈义勇根本忍不了一点! 几乎是下意识的,义勇抽刀出鞘! 眨眼间刀光翩然而至,一刀便砍断了装鬼作怪的东西的脖颈! “我把那东西砍死之后,她就变成了一堆玩具。”说着,富冈义勇的视线投了下去。 男人在手指上凝出一颗凝实的水珠,在伊黑和甘露寺的视线中轻轻弹了出去,随后竟像是子弹一般穿透了其中一个小孩的头颅! 甘露寺:“!!” 她还没来得及叫出生,就看到被杀死的小孩变成了一地散落的拼图。 “等一下,难道这里的孩子们都是玩具吗?!” “大概都是。”富冈义勇冷眼看着幼儿真的开始试图攀爬栏杆向上,微微移开的双眼。 “所以现在唯一的线索只有他们说的桃太郎。”伊黑皱起眉头,看着密密麻麻的小孩人头,恶心得不行。 “幼稚园和桃太郎……要桃太郎救人……” 富冈义勇没再说话,只是静静听着甘露寺和伊黑整理线索。 他将所有试图靠近他们的小孩全部砍翻,院子里散落了一地的玩具碎片。 那个嚷嚷着要甘露寺讲故事的孩子,化作一本摊开的故事书。 “说着大人不会来救我们什么的。”甘露寺耷拉着眉毛,想到了一些不太好的事。“这些孩子们难道被大人伤害过吗?” 伊黑沉默了一下。“这种事,其实很多吧。” “诶?”甘露寺转头去看接话的伊黑小芭内,却只看到了伊黑紧抿的嘴唇和下移的视线。 “伊黑先生……” 甘露寺想要伸手去握住伊黑小芭内的手,却被幼童模样的人微微后退避开了。 “甘露寺。”伊黑轻声说。“现在先不要牵我的手。” 甘露寺蜜璃能依靠肢体接触他人的心声。 而他不想让甘露寺知道现在盘桓在他心底的东西。一点也不想。 女孩站在原地停住了动作。 “好吧。”她微微软下眉眼。“那伊黑先生以后要记得跟我说哦。” 伊黑沉默不语。没有出声回答,更没有点头。 义勇站在一侧没有掺合进两人之间的一点小矛盾。 他只是看着下方海洋一般的玩具,露出深思的神色。 “院子里的小孩没有试图靠近建筑。”玩具围绕着房屋散落,没有小孩扒着房屋的墙壁向上爬。“房间里孩子的数量也远比院子要少……我们还是得进屋子里去。” 伊黑向前一步。“下面都是玩具。最好还是不要碰吧。” “嗯。所以我们从窗户进去。”富冈义勇指了指自己刚刚撞开的玻璃。“就是这里。” 从他们的角度,只能看见被撞碎的半扇窗户,以及破损的玻璃碎片。 富冈义勇重新凝聚出水平台,示意两个人跳上来。 三人从破损的窗户鱼贯而入。 原本义勇都做好了会被袭击的心理准备了,结果屋子内竟然什么也没有。 三人分头前进。 幼稚园建筑并不大,三个人很快就把整栋建筑探索了个遍。除了一些幼儿园一定会出现的东西之外,富冈义勇确实还找到了一点幼儿园中很少出现,或者说不该出现的东西。 镊子,小刀,奇怪的听诊器,一个烧焦的椅子,一个什么也没装却摆在教室办公室桌子上的鱼缸,以及…… 一张盘星教的宣传海报。 为什么幼儿园会有宗教海报? “什么东西。”伊黑小芭内探过头来。 “盘星教?那是什么?宗教?” “是东京的宗教。”义勇解释道。“他们是近些年才兴起的新兴教派,在东京周边有很多信徒。” 伊黑小芭内眼神顿时犀利起来。“东京的宗教?出现在札幌?” 三个人都意识到了不对的地方。 札幌距离东京很远。 东京的宗教,不该出现在札幌才对! 就算是被前往东京的人不小心带回来的传单,也不该出现在幼儿园这样的地方! 盘星教吗。 富冈义勇把这个名字记在心里。 耳边依旧传来若有似无的儿歌声,甘露寺在四周逡巡,想要找到这让她浑身起鸡皮疙瘩的声音来源,却一无所获。 “明明我们已经都找过了……”女孩苦恼地敲敲头。“到底是哪里来的声音,屋子里也没有收音机呀!” “……雪駄叮叮当当鱼架 六条七条走过后 过了八条就是东道寺 最后便是九条大道。” 富冈义勇拿着传单的手猛地一顿。 “你们听见了吗?后面几句。” “听见了。”伊黑小芭内表情已经冷了下来。“看来背后装神弄鬼的家伙还是个上了年纪的老东西。” 丸竹夷这首歌,传下来的时间 很古老。最早甚至能追溯至十世纪。也就意味着,这首歌在时间的流逝中修改过不止一次歌词。 现在通行的教给幼儿的版本,是明治维新后新修改过的。 那时日本迅速发展,为了能使机动车通行,政府重新规划了京都的街道,也顺势改掉了丸竹夷歌词中对应的主干道名称。 而现在唱的这首儿歌,还是明治以前的版本! “那就不是异能力者了啊。”现在的异能力者,是在德累斯顿石板出现之后才诞生的。而德累斯顿石板在第二次世界大战时才被发掘出来,并影响全世界。 义勇心底也排除了鬼的选项。 如果是活在明治时期以前的鬼,那么早该随着鬼王鬼舞辻无惨的死消散才对。 那么还剩下的选项就只有一个。 “咒灵吗?” 咒灵是这样会把人捆在某个空间里……却没有多少攻击性的生物吗? 富冈义勇迟疑了。 据五条悟所说,咒灵是种攻击性很强的生物,只要有人能看见他们,就会遭到咒灵的攻击。 按理说来他们已经被拉进了特殊的空间,就应该算是被看到了吧。 他们遭受的攻击就是这样不痛不痒的……大头娃娃么? “什么是咒灵?”伊黑小芭内突然发问。 义勇将五条悟的说法重复了一遍。 “我们可能被拉进了咒灵的领域之内。在这里,咒灵的攻击是必中的。但……” 他没有见到所谓咒灵在哪里。 “咒灵。”伊黑沉默片刻,说:“按照你的说法,这里就应该是所有失踪幼儿想要得救的心情凝聚成的咒灵。从遥远的明治时代一起到现在,肯定汇聚了很庞大的一堆。” “所以,咒灵会在哪?” 三人面面相觑。 建筑之外,在他们看不到的天空,一个特级咒胎正呼吸般律动着。 如同一个小小的婴儿被包裹在羊膜囊里似的,攥紧的拳头偶尔张开一下,又慢慢合上。 富冈义勇等人找不到位置的儿歌哼唱的核心,就在这里,在特级咒胎的心脏里。 地上散落了一地的玩具在他们进入建筑后不久全部消失殆尽,像他们出现时一样突然。三个人顺着儿歌声走出门,注意到像螃蟹一样被捆在秋千架子上的张嘴皮球也一起消失不见,只留下空荡荡的水绳。 甘露寺:“是不是得想个办法把咒灵引出来?” 伊黑小芭内说:“如果要把人引出来的话,把整个建筑毁掉就行了吧。” “但我们没有武器呀。”甘露寺扯了扯伊黑的袖子,小心注意着没有碰到伊黑小芭内的皮肤。 义勇闻言,用水凝聚了一把胁差,扔给了伊黑小芭内。 伊黑怔愣:“?怎么形状弯弯曲曲的!” 义勇愣了一下。“啊。” 他下意识凝聚的是伊黑上辈子使用的刀型。 “你啊什么啊。这种刀让人怎么用?”如今的小孩伊黑完全不能理解,看着奇形怪状的刀刃,鬼火蹭蹭往外冒。“你这家伙是故意的吗?” 义勇:“……嗯。”我以为你会用呢。 伊黑:“??” 伊黑:“你有病吧!” 义勇难得委屈:“我没有。” 甘露寺瞪大眼睛看着两个人你来我往,马上就要吵起来了,大叫着插进两人之间,强硬分开两个人:“啊啊啊啊啊不要吵架!” 被甘露寺一把推开的义勇:“……” 看来这辈子甘露寺依旧力气很大。 在两人争执时,天空中的特级咒胎咔嚓一声,轻轻裂了一条缝。 18. 第 18 章 第十八章 在场的三个人耳聪目明,全都很清晰地听见了头顶传来的一声脆响。 三个人瞬间闭上嘴,统一向上看。 有什么东西出现了。 一种强大的压迫感从天空中传来,空气都好像变了性质。 仿佛有千万根冰凉的蛛丝贴着汗毛轻轻摩挲,随即喉咙开始发紧。眼前的景象像是扭曲了一般,路灯都拉成长条,风吹到半路就凝固。 紧接着他们听到了声音。 骨头错位的闷响,像是什么东西把自己缩在了狭小的空间里。现在他走了出来,正在伸展四肢。 中间夹杂着类似婴儿咿呀学语的声音。 而他们抬起头,瞳孔急剧收缩。 天空中突然伸出了一只手。那只手撕开了某种屏障,裂口处涌出黏连的丝线,形状扭曲的某种生物正努力将自己从虚空中拔出来。 一种不受控制的恐惧浮上心头。 他们下意识想要远离,脚步却定在原地动弹不得。 就在这时,一只浑圆的眼睛毫无预兆地转了过来,死死盯住他们!! “退!”富冈义勇骤然大喊! 伊黑和甘露寺毫不犹豫向后奔逃! 下一秒,一个形状扭曲畸形的婴儿砰的一声砸在了地面上,把他们刚刚站着的地方砸出了一个大洞! “这就是……咒灵!”甘露寺握紧了手上的绳子。“原来这就是咒灵!” 她小时候曾经有段时间,眼中确实能见到这样奇奇怪怪的生物。而这样的能力,随着甘露寺长大,不知道在哪一天就突然失去了。 原来那时她看见的东西就是咒灵吗! “总之!只要打败它就好了,对吧!”甘露寺高声道。 “对。”义勇说着,为她凝聚了一把鞭子一样的长刀。 “好!那就上了!” 甘露寺喊了一声,接过刀迈开脚步冲了上去! 她的肌肉密度是常人的八倍,所以从小就拥有超越普通人的力气。如今哪怕是变小了,依然有能力和成年人掰掰手腕。再加上甘露寺从小学习芭蕾舞,身体比一般人都柔软,也更方便她穿过咒灵的攻击袭向本体! “甘露寺!”伊黑看着心爱的姑娘往上冲的动作,心脏都要被吓出来了,只好也跟着去为她掠阵。 富冈义勇为自己凝聚了一把水刀。而后抽刀出鞘! 成年人的步伐无论如何都比儿童要大,富冈义勇两步上前,一刀砍向婴儿咒灵的脖颈! “锵——!”水刀砍到对方的皮肤上,竟然发出一声金属相击的声音!义勇定睛一看,虽然咒灵的模样是个婴儿,但智商却比真正的婴儿高了很多。 咒灵将脖颈处的皮肤硬化了! 另一侧,水流如同藤蔓般冲天而起,眨眼间便织成一张巨网,向咒灵的后路罩去。在重重水流的掩盖之下,甘露寺蜜璃幼小的身影从阴影中跃出,粉色的长发在风中飞扬,她手中柔软长鞭一般的刀在紧握中竟然闪烁着一点微光。 恋之呼吸·五之型——摇摆不定的恋情·乱爪!! 刀锋化作数十道花瓣般的轨迹,从刁钻的角度袭向咒灵的下盘! 就算没有系统学习过呼吸法,甘露寺还是下意识用出了上辈子创造的剑招吗。 义勇看着熟悉的剑光,缓缓吐出一口气。 咒灵尖叫着扭转身体,硬化的皮肤像鳞片般滑动,堪堪避开了蜜璃的连续斩击。 似乎很恐惧啊。 义勇看着咒灵尽可能躲开甘露寺蜜璃刀锋的样子,意识到了什么。 婴儿反手一抓,空气中出现五道刃风,向着甘露寺而去!义勇尽可能用水流帮甘露寺挡住,这攻击还是让女孩被逼退了好几步。 而水流不会被斩断,只会迅速接续! 张牙舞爪向着咒灵缠绕过去试图控制住咒灵的水流是富冈义勇的伙伴,他趁势再度逼近。 水之呼吸·四之型·打击之潮! 刀势汹涌澎湃,一刀接着一刀,如同海潮拍岸,精准地劈向咒灵膝弯和手肘的关节处! 咒灵尽可能多地硬化皮肤,于是每一次碰撞都迸出刺目的火星。随着刀不断击中咒灵,它的皮肤上开始出现细微的裂痕,但很快又重新愈合。 然而这生物只是看起来像婴儿而已! 它的本质是诅咒汇成的怪物,是不可知不可解的东西。 伊黑小芭内躲藏在水流之后,视线死死盯在甘露寺和义勇攻击婴儿造成的伤口上。 他也发现了,咒灵不会躲避富冈义勇的进攻,却会尽可能远离甘露寺。 那就说明甘露寺身上一定有什么让咒灵害怕的东西。 既然如此,他要做的就是给甘露寺制造机会,让她能够找到机会,一击必杀! 在富冈义勇扛住了大部分咒灵进攻的情况下,伊黑小芭内像是一条真正的蛇一样,轻巧地重新爬到了屋顶,居高临下看着脚下的巨大婴儿。 他扔出了一块从屋子里拿出来的积木。 积木片划过空气,吸引了咒灵的注意力,就在它抬头的刹那,伊黑小芭内的身影如幽灵般从侧方浮现。弯曲如同长蛇一般的水刀在黑暗中流转,以一种不可思议的角度扭曲着刺出! 蛇之呼吸·四之型·蜿蜒长蛇! 刀锋直取咒灵的脖颈! 伊黑的速度极快,咒灵甚至来不及硬化那一块皮肤。刀锋捅进咒灵的身躯,再拔出,在地上留下一滩不知是什么东西的痕迹。 鬼发出一声尖锐的嘶吼,它猝然转身,伸手拍向伊黑的面门。同一时间,蜜璃的软剑如长虹贯日般破空而至! 恋之呼吸·六之型·猫足恋风! 刀锋卷起一股螺旋的风压,将伊黑小芭内和咒灵隔开! “噫——!” 咒灵发出一声好像猿猴又好像哭泣一般的啸叫,紧接着突然爆发出一股巨力,张开双臂将周围环绕的三个人一起扇飞! 义勇用水线拉住自己,落在了建筑的屋顶上。下落的第一时间就去找伊黑和甘露寺,持刀挡在两人面前。 果不其然,下一刻,咒灵的攻击猝然而至! 一声穿云裂石的尖啸击破长空,卷起风暴与尘沙,咒灵臃肿的身躯无法影响它的速度,婴儿如同小型龙卷风一般,重重袭向三人的方向! 水之呼吸·十一之型·凪。 这是他自创的水之呼吸型,以肉眼不可视的速度挥刀,所有接近的攻击都能被无声无息化解。 挡住了咒灵的反扑,义勇微微垂下刀深呼吸,就见伊黑小芭内猝然窜了出去! 他的身影如同掠过水面的飞燕,刀尖一瞬间穿透了刚刚由自己造成的同一个伤口,而后狠狠拧动! 金属碎裂的脆响响彻整个空间。 硬化表皮如同瓷器 般崩碎,黑色的血液喷溅而出。它发出震耳欲聋的咆哮,周身发射出无数硬化的针刺。伊黑尽可能地转动身躯躲避,还是被击中了腰侧,鲜血瞬间涌出。 “伊黑先生!” 水之呼吸·六之型·扭转漩涡! 义勇身体旋转,带动刀刃形成一道水龙卷,帮助伊黑小芭内将袭来的尖刺尽数弹开! “甘露寺!”伊黑小芭内怒吼!“只有你能伤害它!瞄准缺口!” “是!”甘露寺紧紧绷住脸上的表情,向着咒灵的方向挥刀! 然后咒灵实在狡猾。 它依靠着自己绝佳的、肉眼几乎不可视的速度转移自己的位置,不让甘露寺有一丝一毫触碰到它的机会。而就在这个过程中,咒灵身上被伊黑砍出来的疮口已经完全复原! 富冈义勇伸出手,铺天盖地的水线妄图控制住远离的咒灵,却每每被对方挣开! “可恶!” 这就是咒灵……竟然是这样强势的生物吗! 为什么他们从来没听过这样的生物存在! 富冈义勇伸手扶起腰侧受伤的伊黑小芭内,两人再度冲了上去! 婴儿咒灵的破坏力难以想象。 他们原本还想着通过毁掉建筑来引出唱儿歌的家伙,结果现在已经被咒灵自己毁了个彻底。幼儿园门外的世界已经被大雾笼罩,义勇挥动水刀挡住逐渐狂暴化越来越凶的攻击,眼前的景象让他不由自主想起无限城。 想起上弦三。 开什么玩笑。 他绝不会让咒灵这样的生物离开此处!! 伊黑小芭内精准而走势诡异的剑锋如同冷酷的毒蛇一般,在绵密细雨的掩护下突入咒灵近身。 甘露寺瞪大了双眼。 变小的身形极大的抑制了两人的实力,伊黑和甘露寺如今的力气比不过成年时一半。原本一刀就能砍碎的防御,如今只会被反弹回来! “伊黑先生!” 鲜血一般艳红的长鞭从咒灵口中吐出,那本应该是舌头一样的物件,如今却化作恶心的武器! 伊黑小芭内被反震到空中,幼童的身躯不好调整位置,只能眼睁睁看着长鞭直奔胸口而来! 关键时刻,甘露寺脑子一热,冲到了伊黑小芭内面前。 “甘露寺!!” 甘露寺蜜璃绷紧了全身的肌肉。 伊黑先生没有我身体健康。她想。 我小的时候就能举起比自身体重还要重的东西,肌肉密度是常人的八倍。这样的我,就算受了伤,坚持的时间也会比身体不好的伊黑先生更久。 而伊黑先生如此灵活,要是受伤了的话,就很难发挥优势了! 完全是下意识的举动,甘露寺的思绪转瞬间跑了一圈,驱使她奋不顾身挡在伊黑小芭内身前。 然而预想中的痛苦没有到来。 甘露寺抱着伊黑小芭内重重摔在地上。 尘土四溅。她猛地睁开眼回头。 清亮的水线纠缠着咒灵的身躯,死死控制住咒灵的动作。而更重要的是,水线四周,不知何时出现了一群穿着蓝色上衣浅色短裤,戴着鹅黄色小帽子的孩童。 孩子们死死拉住了咒灵的身躯和甩出来的长鞭,哪怕身躯被毁坏都不曾松手。 甘露寺看到挡在她和咒灵中间的小男孩,半边脸仍是翻开的书页。 那是个熟悉的面孔。 19.第 19 章 第十九章 是那个想要甘露寺为他讲故事的小男孩。 那个孩子被富冈义勇的水柱打碎变回一本童话书,如今脸上的书页还没有变回皮肤。可他脸上的表情是这样坚毅,双手死死握住咒灵甩过来的血鞭,甘露寺蜜璃能看到他脸上因为用力而颤抖的书页。 ……是桃太郎。 他究竟是孩子变成的书本,亦或者书本变成的孩子,甘露寺蜜璃已经分不清了。 她只是看着伊黑从她身后冲出去,与富冈义勇一左一右封锁住咒灵的行动。 婴儿咒灵迅捷如风,所到之处掀飞一片障碍物。那些孩子们被血鞭击碎,变成破破烂烂的玩具,随后又颤巍巍努力将自己拼起来。 手臂上缺一块拼图的皮肤、脚下没来得及收回去的汽车轮子、脸颊上若隐若现的铅笔痕迹……这些孩子们没有一个人退却。 甘露寺瞳孔震颤:“你们……!” 桃太郎童话书少年猛地回头:“姐姐,快上!” “……好!”甘露寺握紧了刀。 咒灵的血鞭像是不知疲倦一般,从刁钻的角度冲向甘露寺! 然而少女没有退却,孩子们也没有退却。 小孩们一个接一个用身躯挡住血鞭的行进路线,被打散成一片又一片再无法聚合也没关系,没办法变回原本的样子也没关系,只要,只要那个东西能去死—— “水之呼吸·十一之型·凪!” 蛇之呼吸·三之型·卷曲缠绕! 义勇全力清理掉了咒灵周身仿若铠甲一般守护着身躯的防御,伊黑奋不顾身冲上前,吸引了咒灵全部的注意力。 那把弯曲的刀从一个令人措手不及的角度从下颌贯穿了咒灵的头顶,刀尖从天灵盖穿了出去! 咒灵发出一声不似人声的尖叫! 伊黑小芭内松开手,将弯弯曲曲的水刀留在咒灵体内,自己顺势被咒灵的尖啸击飞。 “砰”地一声。伊黑小芭内重重砸进了玩具堆中。 童话书小孩走过来将他扶起,脸上的书页仍清晰可见。 “讲童话的大姐姐……会成功吗?” 伊黑偏头看了他一眼。“甘露寺不会输。” 他们口中的少女在伊黑小芭内摔出去之后,如同粉红色的彗星一般冲上前! 恋之呼吸·一之型·初恋的战栗! 柔韧弯曲的刀身发动了威力巨大的斩击,伴随着对伊黑小芭内的担忧和对咒灵的憎恶,甘露寺无意识下调动汹涌澎湃的咒力袭向婴儿般的咒灵,将之一分为二! 巨大的婴儿在院子中渐渐分解成灰尘随风消散。 “好可怕,为什么要抓走我……” “救救我,救救我!” “呜呜呜,妈妈,我好痛!” “我不想死……” “我想回家,谁能救救我……” 婴儿哭泣着消失的同时,空气中响起诸多少男少女哭诉的声音,如同水中的涟漪,一圈又一圈回荡。 “砰!”两团烟雾从甘露寺和伊黑身上爆发,两人终于从幼儿变回了成人。 伊黑想要站起来去到甘露寺身边。起身时却顿了一下。 那个童话书化作的小孩揪住了他的衣角。 小孩已经渐渐变得透明,脸上的书页一页又一页翻开。 “哥哥,你能给我讲一讲桃太郎的结局吗?” 伊黑小芭内向前的脚步停下了。 他回头,看着小男孩逐渐变得鲜血淋漓的面容,竟觉得没有了一开始见到的那样可怖,只余下悲哀。 “抱歉。” 伊黑缓缓开口。“我……没有听过这个故事。” 童话是讲给被爱的孩子的故事,不是讲给他的故事。 “伊黑先生!”甘露寺小跑着过来,看到小男孩的时候,下意识微笑了一下。 “姐姐。你能给我讲讲童话的结局吗?” 甘露寺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头,触感像是在摸一张纸。“好呀。” “桃太郎和他的伙伴们扬起风帆,向着□□驶去……” 男孩一眨不眨望着她。 随着甘露寺声音温柔地讲述,男孩身上的颜色越来越浅淡。 “最后桃太郎打败了恶魔,带着恶魔抢来的财物回到了山村。他把金银财宝还给了百姓,从此过上幸福的生活……” 甘露寺说完最后一句话后,男孩露出了一个柔软的笑容。 “谢谢你们!” 男孩微笑着化作光点消散。 领域像是逐渐剥落的墙皮一般逐渐褪去,三人看着消失不见的建筑和院子,站在原地没有说话。 “终于,回来了……”甘露寺转了一圈,环视道:“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会变成小孩子,但能够变回来真是太好了。” 伊黑点头“是啊。” 富冈义勇站在原地,久久不曾回神。 这大概是一个由孩子们对拐骗犯的恐惧和憎恨凝聚而成的咒灵。 所以它的领域里都是孩子们喜欢的东西:拼图、皮球、秋千、故事书。而幼稚园则是孩子们对幸福和欢声笑语的执念。 吞噬路人,希望路人陪他们玩,卖气球,讲故事,都是孩子们内心渴望被拯救的具象化:小孩子模样的桃太郎能够打败伤害村民们的恶鬼,那么或许有一天,他们也能找到一个桃太郎带他们逃离苦海。 这是个从明治之前持续到现在的悲剧。 领域消失了。 甘露寺听着隐隐约约传来的说话声,凑近伊黑小芭内。“伊黑先生。” “嗯?” “我也可以给你讲故事的哦。” “为什么这么说?” “因为,之前看到伊黑先生好像很难过的样子。”甘露寺试探着牵起伊黑小芭内的手。“你说被伤害的孩子的故事有很多,我知道的。所以伊黑先生不愿意告诉我的话,我就不会再问了。” “可以吗?” 伊黑小芭内注视着甘露寺逐渐靠过来的手。“不会害怕吗?” “怎么会呢!我可是勇敢的甘露寺呀!”蜜璃笑起来。 伊黑小芭内看了好一会儿,最终默许了她的行动。 于是他的过往毫无保留地传进了甘露寺蜜璃心底。 伊黑很小的时候就成为了异能者,能和视线之内的所有动物无障碍沟通。 可在札幌这种边远城市,整座城的异能力者加起来都不知道有没有一手之数,他的能力让他从小就是个异类。 父母虽然没说什么,但他知道父母很害怕。因为一个正常小孩是不该和乌鸦 说话、和蛇说话的。 更别提他甚至想要在家里准备一个养蛇箱,养他从野外捡回来不知是什么品种的白蛇。 父母能接受一个有点特殊的小孩,但不能接受一个处处都与别人不同的小孩,也不能接受一个让他们无法理解、甚至感到恐惧的小孩。 更何况,那对夫妻只认为他所谓的“能和动物说话”是在说谎。 他们认为自己的儿子是个撒谎成性的孩子,认为他是个无法改好的“怪物”。 在一次又一次的碰壁与怀疑中,伊黑小芭内学会了沉默。 冷眼看着人类说些有的没的话,因为或真或假的传言孤立他,又或者忍受父母的试探与漠视……伊黑小芭内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生活。 也从来没有试图改变过。 他的异能力就像是个悲惨的污染源一样,将他和他的家人一同扔进漩涡中翻滚,要让每个人都浑身沾满痛苦与憎恨才罢休。 所以他从不与任何人说。 “……你会因此而害怕吗?”伊黑抽出手。 甘露寺直直看向伊黑眼底。“为什么害怕呢?” “伊黑先生是对我好的人啊!我觉得伊黑先生是很好的人,才不会害怕!” 就是这样。伊黑心想。 在他遇见甘露寺蜜璃之后,她就一直用这样光明磊落的态度对待他,让伊黑小芭内手足无措。 甘露寺实在是个很热烈的姑娘,她活泼、温柔、真诚、可爱,世间一切美好的词汇都能用来形容她。是在和甘露寺相识之后,他才觉得自己的能力也不是没有用处。 甘露寺在悄悄地做义警。 这个姑娘也有异能,她能依靠肢体接触他人内心的声音,听到那些不会被宣之于口的往事。 所以警察们很喜欢她,因为甘露寺的能力可以很好地安抚受害者,也能从负隅顽抗的罪犯身上得到他们拼尽全力隐藏的秘密。 在亲身直面所有恶意和恶意造成的结果后还能活力满满地热爱整个世界,伊黑觉得很不可思议,也很羡慕。 所以他会用一切手段保护好甘露寺。 甘露寺想做英雄的话,他就陪着甘露寺做英雄;甘露寺想要只做一个普通的咖啡店老板的话,他就在旁边开一家异宠店。 养蛇、养蜥蜴、养守宫和陆龟,养蜜袋鼯和蝾螈。 要是有人想对甘露寺出手,他会保护好甘露寺。 原本,甘露寺永远也不会知道这些他不愿提起的童年。 为什么现在他愿意让甘露寺知道了呢? “先离开这里吧。”他说。 甘露寺歪了歪头,这才发现他们站在双叶幼稚园原本的地址上。 “啊,是这里。没想到我们竟然被送到这里来了。……富冈先生,关于这个咒灵,你还知道什么吗?如果可以的话,我们想要了解更多。” 甘露寺清亮的眼眸注视着富冈义勇离他们略远一些的身影,问道。 “可以和官方组织的人提一提。”义勇没有靠近,只是这么说,“东京和京都都有培养咒术师的学校,他们想要善后的话大概也需要和官方合作吧。所以警察肯定知道咒灵。” 他说着,口袋里的手指稍微动了动。 那里是一根从咒灵消失之处拾起的诡异手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