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化男主拒绝通关》 1. 第 1 章 新手关 【在一片被神明与魔法笼罩的大陆上……】 万佳看着屏幕上快背得滚瓜烂熟的开场,没等第二句就点了“跳过”。 万佳是大学生,爱好打游戏,尤其偏好单机策略类游戏。 正值暑假,闲来无事,她在游戏平台上刷到了一款名为《神明的指引》的剧情策略游戏。 官方宣称,首位达成全剧情成就的玩家可获得2万元奖金。 抱着“试试也没损失”的态度,万佳在上线之初就下载了游戏,并且连续奋战五天,硬生生把通关率排名拉进了前0.1%。 现在,唯一剩下的,就是最难解锁的“天命之冕”结局了。 游戏库成就中已是金色的一片,只剩最后一个结局框是未点亮的灰色。 看着游戏库成就栏上显示的【游戏剧情已达99%】【您达成的成就数在玩家中占比0.1%】,万佳安心站起身。 虽然推出了活动,但受限于游戏类型和复杂程度,这款游戏没能火起来,挑战成就的玩家也不多,奖金几乎近在眼前。 她伸了个懒腰,决定在正式开启下一轮游戏前接一杯水,缓一缓脑袋。 等拿着水杯慢悠悠回到房间,万佳的脑海里还在推演各种攻略细节,可刚踏进门,她愣住了。 房间里,多了一个人。 那人趴在地板上,衣衫破碎,裸露的肌肤布满尚未痊愈的伤痕。深红与暗白交错的伤口触目惊心,有些已经结痂,有些还很新鲜。胸膛微微起伏,身下的鲜血还在蔓延。 空气中弥漫着血腥味,万佳放下水杯,迅速从墙角拿起扫帚,握在手中。 手心出汗,她尽力让自己冷静下来,小心地靠近那个男人,用扫帚尖戳了戳他的肩膀。 没有反应。 她又多戳了两下,依旧没有回应,但似乎因为她的动作,更多的鲜血从他身下流出,沿着地板的缝隙向前延伸。 万佳蹲下身小心地接近,手指小心地探向男人的颈侧脉搏,微弱的跳动传入指尖。 这人没了意识,但还活着。 人命为重,而且,如果家里死了人,可是件麻烦事。 万佳的思维顿时清晰起来。她立即掏出手机,拨打急救电话。 “……对,对,是这个地址,请快点派救护车过来。” 万佳深呼吸几次平复气息,努力调整好情绪,听从接话员的指示检查伤势。 就在她准备向下探查时,那人忽然抬起头,一双锐利的眼睛瞬间锁定她。目光中充满戒备与警惕,像一头随时扑向敌人的受伤野兽。 他的手臂颤抖着试图撑起身体,可下一秒,眼神骤然变得空洞,整个人如枯萎的稻草般摔落下去。 “……他还有意识。” 万佳怔了怔,简短地向电话汇报。 因为这一下动作,那人变换了姿势,胸口的伤口彻底暴露出来,汩汩鲜血从伤口处流出。 万佳匆忙找出家里积灰的备用医药箱,掏出敷料和绷带,笨拙地按压伤口。 她按着电话中的指示,用着极为生疏的手法固定,手忙脚乱地试图止血。 湿热的鲜血浸透了敷料,手沾上鲜血,万佳却不敢停下。 跟着指示也只能处理到这里了。万佳咬紧唇,目不转睛地观察着这人的状况,视线扫过他身上的其他伤口,忽然,她的视线定住了,发觉这副面容和穿着似曾相识。 橄榄色的皮肤,身上遍布的伤痕,破旧麻布扎成的衣服,深邃的五官,以及……手臂处颇有些眼熟的烙印。 她愣住了。 脑中某个念头闪现,万佳扭头看向屏幕。 电脑界面白茫茫一片,屏幕上尤里斯的立绘和刚才的对话框消失得无影无踪。 但她已经确定。 眼前这人和《神明的指引》中的主角尤里斯,一模一样。 coser?不,这款游戏发行不到一周,由不知名小工作室制作,根本就不火,而且谁家coser能跑到别人家里去。 还是……游戏中的角色穿越了? 万佳咽了一口唾沫,站起身,后退了两步,想到自己新开的一局游戏。 游戏开场之初,主角尤里斯就是以一名受伤的角斗场奴隶身份出现的,而玩家则是扮演降临到他身边的“神使”,在主角濒死之际来到他身后,帮助他摆脱悲惨的命运,并在未来的挑战与剧情分支中引导他进行选择。 那么现在,是游戏开场的主角的穿到现实了? 万佳摇了摇头,将理智拉回。 没人会相信这种荒谬的猜测,甚至说出来,别人更可能怀疑她的精神状况。不管这人是谁,都要等救护车来了再说。 黏稠的血液从指缝滑落,唤回万佳的思绪,她转身走向卫生间,决定先冲洗满手的鲜血。 冰凉的水带走暗红的血污,看着水流逐渐清澈,万佳终于从近乎于“凶案现场”的房间中回过神来,意识到下一步最好是报警。 陌生人带着这么重的伤突然出现在家里,不管发生了什么,报警作证都很重要。 拿起手机准备拍照取证,万佳快步回到房间准备锁门,视线扫向地板,却发现那个满身是血的男人不见了。 房间空荡,空调嗡鸣的声音在静谧的房间中格外清晰,时间似乎回到她喝水前,连那滩未干的血迹也不见踪影,仿佛刚才什么也没发生过。 她转身四处查看,但整个房间的门窗都锁得好好的,没有任何打开的痕迹。 电脑屏幕恢复正常,白色的光芒已然消失,熟悉的游戏界面再次出现在屏幕上,尤里斯的立绘安静地站在文字框旁,目光正对着屏幕外的她,和以往一模一样。 不同的是,此时一条绷带缠在尤里斯的胸口,暗红的血迹从敷料处隐隐渗出。 万佳点击人物状态栏。 【姓名:尤里斯 身份:奴隶 状态:受伤(已治疗) 体魄:3 武力:4 智慧:3 感知:3 社交:2 魅力:3 幸运:1】 【命运值:0】 空荡荡的房间中,只有屏幕的冷光映在万佳的脸上。 目光转动,视线最终落在那个鲜红的“0”上,万佳盯着状态栏,攥紧了手指。 “命运值……归零了?” 她的声音冰冷。 这可是最关键的数值! 命运值相当于游玩过程中的“作弊点”,是游戏中最宝贵的资源。它不仅能强化技能,还能用来重新掷骰、重抽任务以及更改游戏选项。“天命之冕”作为游戏中通关难度最大的结局,必然也需要足够多的命运值作为资源。 更糟的是,命运值极难获得,除了反复通关和完成极限成就,别无他法。偏偏游戏里大量成就都与极端困境、失败结局挂钩。 为了这些,她在之前数局让尤里斯体验过数不清的死亡方式,数次故意送死。 本来在这一轮,她应该带着充足的命运值和属性全满的主角在游戏中大杀四方的,现在,全没了。 万佳看着空荡荡的数值,欲哭无泪。 刷了这么多轮,她辛苦积攒的数值化为乌有,连人物属性也回到了第一局的天崩开局。 握着鼠标的手指在颤抖,片刻后,她点击菜单。 肯定是游戏出bug了。 她立 即将游戏存档调出。没想到存档栏里竟是空空荡荡,还变成了无法点击的灰色。 那么,重启游戏。 万佳果断点击重启按钮。游戏界面一闪,接着加载,亮起。页面丝毫未变,数值纹丝不动。尤里斯安静地站着,状态栏犹如一块石碑,冷冰地悬在左上角。 万佳深吸一口气,接着,毫不犹豫地按下电脑的电源键。 电脑关机,可下一秒,它自动开了。桌面加载,游戏自动弹出,画面闪动,音乐响起。屏幕亮出尤里斯的立绘,数值栏的“命运值0”依旧扎眼。 她不想再看到这游戏,索性点X,却发现它怎么也关不掉。 游戏简直像中了邪。 万佳靠在椅背上,捂住脸,深深吐出一口气,背脊伏下去,像一个泄了气的皮球。 桌面上,写满攻略的笔记本还敞开着,密密麻麻写着新一轮推演和策略。 那些为了成就花掉的夜晚、分析剧情与角色关系的批注、反复重来的尝试……一时间竟全都被清零。 手肘无意间碰落还未合上的中性笔,笔尖在手肘上划出一道细痕,有点痛,却让万佳猛地回神。 余光瞥到屏幕右上角的成就提示,“成就领先99.9%的玩家”几个字跳跃着亮在界面一角。 哪怕命运值归零,哪怕存档消失,这一串文字仍在提醒她——离全通关只差一步。 何况,“必须有足够命运值才能通关”也只是她的推测。 玩了这么多轮,她知道的各项任务的破解方法可不止一个,就算没有命运值,未尝不能通关挑战。 万佳抬起头,视线重新聚焦在屏幕。 只差最后一点,不要让所有努力功亏一篑。 万佳的目光变得坚定,电脑的荧光中,鼠标点上“继续”。 画面一闪,对话框出现,游戏正式进入新手关卡。 【明日,尤里斯将再次踏入战场。 那是荣耀与绝望交织之地,他将接受命运的审判:是通往自由的曙光,还是坠入深渊的永夜。 请谨慎对待未来的每一步抉择。您的每一个选择,都将决定尤里斯的命运。】 万佳熟练地点击屏幕右下角的【下一天】。 随着低沉的提示音,古朴的地图在界面中展开,熟悉的新手指引出现,金色的箭头指向地图上唯一亮着的标记——【角斗场】。 万佳跟随指引点击地图,对话框在页面中弹出。 【请抽取分配给尤里斯的武器。】 状态栏中刺眼的幸运值1矗立着。 是的,主角开局就是这么惨。 第一局生成的主角数值是随机的,当时她只是抱着先玩一局试试看的想法开始,就没有特意刷主角的点数,导致尤里斯的幸运值只有1。 因为这点运气,她在新手关卡中抽到武力值加0的木棍。 最后主角连开启正式剧情的任务都没领到,就草草死在了角斗场上,拿到第一个开局杀成就——“未开启的命运”。 万佳定了定神。 没事,总不能一直倒霉吧,幸运值1也可能投出好东西呀。 她抱着美好的期望点击骰子。 金色的八角骰在屏幕上转动,金属碰撞的音效在耳边回荡,带着沉重的仪式感,像审判的钟声。 骰子转动速度减慢,音效也随之变缓,最终,一个鲜红的罗马数字“I”定格在屏幕上,一张卡牌浮现。 点击卡牌翻开,纸张纹路浮现,牌面上一截干瘪的枯枝横亘其中,表面布满细碎的裂纹,仿佛随时可能折断。 【抽取武器:木棍。】 【备注:聊胜于无。】 【祝您好运。】 2. 第 2 章 新手关 尤里斯知道,幸运之神从未眷顾过他。 他握紧手中干瘪的木棍,这是分配给他的唯一的武器。 木质冰冷粗糙,裂缝间毛刺突起,每握一下就像在提醒他,这不是用来战斗的利器,而是一桩笑话。 胸前的绷带包扎简单而草率,隐隐泛着暗红的血迹。 他对这些包扎只有模糊的记忆,只能猜测是角斗场主的人施的手,为了让他能在赛场上挣扎久点,给观众足够的乐趣。 可尤里斯清楚,所有人都已对他的结局作出判断。 这场决赛从一开始就没有获胜之机。他不过是角斗场主的新宠儿的下一个战绩,手上的木棍和上场前一天被安排的战斗便是信号。 尤里斯站在角斗场的入口。 铁门后,观众的呐喊、金属碰撞声夹杂着刺鼻的血腥味,如潮水般涌来。那声音犹如洪流,逼迫他向前,却又无情地将希望淹没其中。 “去吧。” 看守在他身后催促,踢了一脚他手上的木棍,语气中带着惯常的轻蔑。 “拿好它,这玩意儿说不定能帮你多撑点时间。” 尤里斯没有回应看守。他低头看了眼手中的棍子,嘴角微微一抿,迈向铁门。 阳光炙烤着沙地,空气中弥漫着尚未散去的血腥味。尤里斯的影子投在地上,步伐没有一丝犹豫。 对手的身影从对面走出,如一座移动的铁塔。 那是个魁梧的角斗士,厚重的盔甲几乎将他全身覆盖,手中的巨大战斧寒光逼人,刃口尚未干涸的血迹在阳光下闪烁。他站定,犹如一头野兽,阴沉地盯着尤里斯。 尤里斯瞥了一眼手中的木棍。冰冷粗糙,短得可笑。 角斗场的钟声响起。 铁门关闭,对手发出一声震耳欲聋的咆哮,挥舞战斧冲了过来。尤里斯深吸一口气,双脚蹬地,迅速侧身闪开。 巨大的斧刃砸在地上,沙尘四起。尤里斯趁对方举起战斧的空隙,挥动木棍猛击对方侧腹。 咚! 若此时木棍顶端有一个箭头,必然能刺入对手的腹部,但现在它只是一根棍子,撞击盔甲的声音闷钝无力,甚至连一点凹痕都没留下。 尤里斯能感受到震回手腕的力,木棍微微颤抖,裂纹更甚。 对手后退一步,挥起战斧扫向尤里斯。尤里斯急退,弯腰躲过,锋利的斧刃擦着他的头顶掠过。 他稳住身形,再次进攻,木棍瞄准对方膝关节猛敲。 盔甲发出清脆的撞击声,角斗士脚步一顿,但很快恢复平稳。他冷笑一声,双手紧握战斧,高高举起,朝尤里斯猛劈而下。 咔。 木棍抵挡住向下的攻势,却在巨大的冲击下断裂开来,碎裂的木屑飞散,尤里斯被震得后退数步,踉跄倒在沙地上,伤口崩裂,手中仅剩一截短短的断木,粗糙的断口刺痛着掌心。 观众席爆发一片嘲笑,嘈杂的讥讽混杂着喝彩,像无数尖锐的针刺入耳中。 对手毫不迟疑,抡起战斧,步步逼近。阳光刺眼,沙尘飞扬,斧刃在空气中划出一道致命的弧线。 就在斧刃即将落下的刹那,刺眼的白光骤然笼罩整个角斗场。喧嚣戛然而止,沙尘凝固在半空,时间像被无形的力量强行定格。 尤里斯愣住了。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将他紧紧包裹。他感到脚下的土地消失,整个人被白光吞噬,坠入了无边的虚空。 下一秒,他的脚重新踩在了实地上。 周围的环境变了。原本喧嚣的角斗场消失不见,取而代之的是一个陌生的房间。木质地板,空气中飘着淡淡的清香。 尤里斯的目光如刀,迅速扫过每一寸细节,最终落在房间里的另一个人身上。 是个女人,陌生面孔,穿着奇怪的衣服,手里握着一个杯子,眼睛睁得圆圆的,死死地盯着他。 “你是谁?”尤里斯低声问道,眼中满是警惕,喉咙干涩得像是被沙砾划过。 万佳手一抖,杯中的水差点洒出。 她迟疑着开口:“你是……尤里斯?” 尤里斯眯起眼:“你认识我?” 万佳没有直接回答,瞥了一眼已变成空白的电脑屏幕,又快速扫过尤里斯的脸,落到他胸前的绷带和满是血污的衣服上,脑海中的立绘与眼前的人影重叠在一起。 她几乎可以确定,对方是从游戏中穿越来的了。 方才在抽到木棍后,门铃声突然响起。万佳不得不跑去应门,向救护车解释叫车却不见伤员的尴尬状况。 然而回到房间,尤里斯再次出现。 “这是哪里?”见万佳不回答,尤里斯又问。 万佳:“这是我的房间。” “你的房间?”尤里斯皱眉环视四周,神情更加戒备,“你属于哪座城?怎么带我来的?” “城?”万佳一时语塞,“你是说游戏里的地方?不,这不是你那边的世界。” 尤里斯的眉头皱得更紧,眼中困惑更甚。他横起木棍,将尖锐的断口对向万佳,棍尖却在微不可察地颤抖:“不管这里是哪,我现在要离开。” “我也不知道怎么让你回去啊……”万佳无奈地摆手。 她连尤里斯怎么穿越到这边的都不知道。 看着对方像只受伤的野兽,应激地面对陌生环境和一切潜在威胁,万佳叹出一口气,尽可能简明地解释:“尤里斯,你现在是在另一个世界,这里不是帝国,也不是王都,你是穿越到我房间了。” “什么是’穿越’?高阶的传送阵法吗?”尤里斯问。 “……倒也能理解为传送,只是传送到另一个世界而已,但这不是阵法……” 万佳想了想,觉得这么理解似乎也没错。 “那你将我传送出来,是因为押了塞勒赢?” “塞勒?谁?” “我的对手,‘不倒巨塔塞勒’。”尤里斯讽刺地一笑,语气中带着冷意。 “当然不,我肯定希望你赢。”万佳下意识地说。 尤里斯的瞳孔骤然收缩,偏了偏头,困惑地眨了眨眼睛。 他沉默了片刻,双眼牢牢地盯着万佳的脸,似乎想从她的神情中出说谎的可能。 “为什么?”他嗓音生涩地问。 要是新手关都过不了,后面的结局还怎么通过? 万佳张了张嘴,想向尤里斯解释,又不知从何说起。 电子游戏、成就、任务、剧情……每一个词都需要大量时间来解释,从刚才的“穿越”来看,尤 里斯目前只能接受他所在的世界存在的概念。背后的文化差异太大了,不仅仅是现代与旧时代的区别,甚至还有科学和魔法的冲突。 屏幕上的白光映在尤里斯身后,游戏开局的文案骤然浮现在万佳脑中。 【作为神明的使者,您将帮助尤里斯,指引他的选择,决定他的命运。而他会成为您最忠实的信徒,将您的选择一一实现。】 成就栏中一个个点亮的结局仿佛在面前出现,混杂着尤里斯一次次失败的画面。 现在最重要的,是推动他赢下这场比赛。 “我不想看到你重蹈覆辙,经历同样的循环。”万佳指向他胸前的绷带,“而且,会浪费我给你的治疗。” 一说完这话,万佳差点咬到舌头。 好装,不过有点游戏文案里故作高深的味儿了。 “原来是你。”尤里斯微微松弛了眉头,木棍稍向下放,卸去些许防备。 看来听进去了。万佳决定继续。 她仰起头,努力回忆游戏中的语言,做出一副神秘莫测的样子,语气也变得庄重。 “每一步选择都影响着未来的走向。尤里斯,你正站在生命的十字路口,这一战不仅关乎胜负,更是为了获得改变命运轨迹的转折之匙,我希望你赢,你也必须赢。” “改变命运……”尤里斯唇角微微一牵,唇色因失血而更显苍白,使那抹冷笑更显得空洞,“我吗?” 一个即使胜利了也只会被投入下一个赛场,不停地挣扎却毫无作用的奴隶? 他都快笑出声了。 “当然,你是被我选中的人。” 万佳一本正经地回答,心里却想:游戏主角就这一个,不选你选谁。 她紧接着补充一句:“继续前行,你的未来不止于此。” 那可是最难的“天命之冕”结局,如果达成,主角就会成为帝国统治者。她努力了这么久,绝不想功亏一篑。 “既然你押注了我……” 尤里斯沉默了一瞬,忽然单膝跪地,放下木棍,右手覆于胸前,低垂的眼睑掩盖了眸中的思虑:“那么,尊敬的阁下,可否赐予我一件武器。” 尤里斯的姿态虽然恭敬,低下的头却遮住了神情。 万佳看着主角半跪的姿势,手指收紧,视线游移,最终落在桌面的水果刀上。她立即拿起,递向尤里斯。 她没有去厨房拿菜刀,那会让她背对尤里斯,失去对他的视线。正如尤里斯还未完全信任她,她心里也存着几分警惕。 而再怎么说,水果刀总比木棍好些,游戏中,匕首可是前期一件不错的武器,武力值至少能?1。 “它虽不起眼,却足以成为改变的契机。”万佳故作从容,延长语调,仿佛在进行一场庄严的授予仪式。 尤里斯转为双膝跪地,双手举过头顶,郑重地接过那件小却锐利的武器。 就在这时,电脑屏幕的白光突然扩散开来。 尤里斯抬起眼,目光从万佳脸上滑过,又落到手中的刀上。 指腹在刀锋上滑过,目光停至刃尖。 “这就足够了。” 尤里斯站起身,握紧刀,神色中多了几分笃定。就在这一刻,白光笼罩住整个房间,吞没了他的身影。 3. 第 3 章 新手关 白光散去,房间恢复平静。 方才尤里斯穿来时,伤口的血落在地板上,此时却消失得无影无踪,仿佛什么也没发生过。 角色流在现实中的血液会消失,那现实中的刀如果带进游戏,会在游戏中消失吗? 万佳不知道。 但现在,试一试吧。 屏幕中,尤里斯的立绘出现在左侧,熟悉的面容平静,仿佛刚才的一切从未发生。 万佳点击头像,熟悉的属性面板弹出,但数值发生了改变。 武力值略有增加,武器栏中赫然多出“短刀(武力值+1)”。备注中还有一行字:“来源不明,状态:绑定。” 现实里的物品居然真能带到游戏中。 万佳的指尖停在鼠标上,点击按钮,将属性面板收回,看向文字。 那就祝他好运。 ———— 尤里斯重新站在了角斗场中央。 时间仿佛被定格,他回到了消失前的位置。在他看清环境的下一秒,斧头破风而来。 尤里斯反应极快,侧身躲避,锋利的斧刃擦着耳边劈进沙地,激起一片尘土。耳廓传来疼痛,他却没有分神,迅速调整身形,目光牢牢地锁定对手。 观众的呐喊声喧嚣直上,对手的巨大身影被包裹在铁甲中,犹如铁塔般沉稳。他用力拔起战斧头,然后朝尤里斯逼近,每一步都仿佛踩在鼓点上,落在地面脚边扬起一片沙。 尤里斯背起左手,短刃的冰冷触感从指尖传来。 刀身短小精致,线条简洁却流畅,刀刃的打磨细腻到仿佛能映出光影。 这种武器工艺他从未见过。刀虽未被打磨到最佳状态,可与它一比,尤里斯此前见过的所有武器都显得粗粝不堪。 这样好的一把刀,却被那人随意地扔在桌面,仿佛只是一个再寻常不过的物件。 时间不允许尤里斯继续思考匕首主人的身份。巨斧迎面袭来,尤里斯迅速横起木棍抵挡。木棍在巨大的力量冲击下彻底报废,化作飞散的木屑,尤里斯也被震得连连后退,几乎快退到角斗场的边缘。 对手“哈”地一声大笑,眼中透出轻蔑,仿佛尤里斯不过是只垂死挣扎的猎物。 观众席躁动起来,呐喊声和嘲笑声此起彼伏。鲜血淋漓的沙地等待新的献祭,所有人都在期待新的血液洒上地面,为这场狂欢画上句号。 巨斧再次劈下,撕裂空气的风声随之而来,沙地在巨大的力量下震颤,扬起一片尘土。 就在这一瞬间,尤里斯猛地前冲,脚步发力,避开斧刃的轨迹,身体迅速低身贴近,短刃从掌心刺出。 寒光划过刀锋。 角斗士瞪大了眼睛,喉间发出短促的声音。他本能地挥动战斧反击,但尤里斯动作更快,手腕用力一拧,短刃在喉部划出一道弧线,切断气管与血管。 鲜血喷涌而出。 尤里斯冷静地侧身一步,避开轰然倒下的巨大躯体。 全场的喧嚣在这一刻陷入静默。角斗场主在看台上猛地站起来,面色涨红,瞪大双眼,目光中充满震惊与愤怒。 尤里斯喘着粗气站起身,甩了甩短刃上的鲜血,视线越过倒下的对手,落向角斗场的出口。 铁门慢慢开启,漆黑的隧道向他展开怀抱。 等待他的会是什么?是角斗场主愤怒的处决命令,将他的头颅悬于长矛之上?还是更多残酷的决斗,逼迫他在角斗场的泥潭中挣扎至死? 山呼海啸般的声音朝他涌来,片刻后,一队身穿盔甲、手持长矛的士兵从隧道处走出,朝他逼近。 —— 【尤里斯的对手倒下,鲜血渗入炙热的沙地,染红了角斗场中心。】 【他获得了胜利,也引起了旁人的注意。】 【声望+1】 【“有人想见你。”士兵的声音从隧道尽头传来,宣告他不可拒绝的指令】 “咔哒”,鼠标点击的清脆声响在房间中响起。 【尤里斯被士兵带离角斗场。】 尤里斯赢了。 看着界面上出现的文字,万佳呼出一口气,点击鼠标的指尖有些发僵。 即使亲眼看着尤里斯将那把水果刀带入游戏,她也不敢保证尤里斯能通过这一关。且不说刀能否在游戏中出现,尤里斯的初始武力值太低,糟糕的运气值又导致没有抽中有用的装备,而对手的武力值有5,胜利对尤里斯来说概率极低。 可现在,屏幕上的提示像是在无声地宣告,奇迹确实发生了。 惊讶、不可思议,还有一丝微妙的兴奋,这些情绪混杂在一起,让她的心跳都快了半拍。 既然赢了,是不是说明,有了现实的帮助,尤里斯达成最后一个结局的可能性又大了几分? 奖金有希望了! 游戏继续,万佳跟随指引点击地图上新亮起的宫殿图标。 金色的宫殿背景上,文字框出现。 【大门打开,殿堂内的奢华是尤里斯从未见过的景象。君主斜靠在高高的王座上,手指轻叩着扶手,眼中满是漫不经心的审视。 “就是这只蚂蚁杀了你看好的那名角斗士?”君主挑起眉,声音中带着一丝似笑非笑的意味。 “是的,陛下。”跪在台下的大臣垂着头,语气小心翼翼,“我本准备将连胜百场的塞勒献给您,但……” “但一只蚂蚁毁了最后一场比赛。”君主接过话,语调轻慢,眼神却渐渐冰冷,“连自己的‘礼物’都保不住,看来你也没有什么用处。” 贵族脸色一白,额头上的冷汗顺着鬓角滑落:“陛下息怒,这名奴隶能杀死塞勒,或许是因为他的运气值得一观……” “运气?”君主轻笑一声,随意地挥了挥手,仿佛已失去耐心,“那也试试看你的运气吧,到斗兽里场呆上几天,看看运气能帮你活多久。” 随着君主的手势,两名手持长矛的侍卫上前,迅速将贵族拖向殿外。贵族连忙挣扎,慌乱地呼喊:“陛下!陛下请饶命!请再给我一次机会,我一定会找到更好的奴隶——” 所有大臣低头不语。那名大臣的挣扎和喊叫声在奢华的殿堂中回荡,渐渐远去。 尤里斯站在原地,面无表情,目光微垂,仿佛对刚才的一切漠然视之,但紧握的拳头却指节发白。 “那么,幸运的奴隶,”君主百无聊赖地转过头,瞥向尤里斯,脸上浮现出一种耐人寻味的笑意,“你现在有两个选择。” “一是留在角斗场,继续你的角斗士生涯。”君主的声音带着一丝蛊惑,“名声、荣耀、赏赐,只要你不断取胜,这些就会犹如地毯铺满你的脚下,直到在赛场上死亡。” “二是接受一份更有意思的挑战。”君主微微前倾,眼神如猎人注视陷阱中挣扎的猎物,“我有一块石板,上面会出现一些有趣的题目。完成它们,你的命运或许会发生一点微小的 改变。” “当然,如果失败……”他语调一顿,似乎在玩味,“你就会明白,什么样的幸运都无法拯救你。”】 【尤里斯站在命运的分岔口。作为神使的您,将引导他选择: 1、留在角斗场 2、接受君主的试炼】 这还用考虑吗? 万佳没有丝毫犹豫,点击第二个选项。 【尤里斯低下头,声音清晰而笃定:“我接受试炼。” “很好。”君主轻轻拍了拍手,像是为自己找到了新玩具而欣喜。 “那么,去吧。” 他挥手示意侍从带尤里斯退下,语气轻描淡写。 “别让我失望,奴隶。但如果你在任何一场游戏中失败……” 话音一顿,他嘴角的笑意骤然冰冷,眼神如刀锋般凌厉:“那你连尸体也不会留下。”】 画面一转,游戏自动回到地图界面。 【在尤里斯离开时,侍从交给了他一块石板。】 万佳移动鼠标至装备栏中的石板图标上。 【试炼之板】 【备注:一块石板,背面雕刻着神秘的符文与古老的图案,正面又光滑如同平静的水面。它蕴含的能量多到无法想象,重量却又轻得如同虚无。 擦拭正面会出现一道试炼,每次只出现一道,完成任务或者付出相应代价后,才能再次抽取。 持有此板者,在王都中可获得某些便利。】 【状态:已完成0/72,不可丢弃。】 备注这么长,毫无疑问是贯穿全游戏的关键道具。 到了这里,新手关算是正式过去了。 万佳太熟悉开局流程了,几乎没多看一眼便继续点击。 界面的右侧浮现出一个石板标识,上面标注着【0/72】,清晰地提醒着未完成的进度。 与此同时,右上角出现了任务栏。 【当前任务:抽取第一道试炼。】 【提示:点击界面中的石板。】 想起幸运值1,万佳犹豫了一秒,终是认命地点击图像。 【主线任务:试炼1—沙漠中的旅者】 【时间:7日】 【描述:在迷痕沙海中,找到埋藏的世界碎片。漫天黄沙中,旅者的体力将被削弱,危险将无处不在。】 【限制条件:参与者的体魄-2。】 怎么抽到了这个?万佳盯着人物栏上的体魄值,叹了口气。 在多次游戏后,万佳已经摸清了游戏试炼的规律: 试炼任务并不是随机生成的,而是在从一开始就准备好的难题中抽取。经过数局游戏后,她估计里面约有300多道试炼。而在众多任务中,寻找世界碎片就是很常见的一类。 当然,不同阶段抽到的任务难度也各不相同,前期多半是相对简单的考验,后期则更容易遇到高难度题目。 可现在,初期任务明明有好多种可能,尤里斯偏偏抽中一个带debuff的麻烦试炼。 如果命运值还在,她就用1点数值重新抽了,可惜现在命运值都已归0。 她扫了眼人物栏上鲜红的幸运值1,感觉自己找到了原因。 “果然倒霉。” 万佳敲了敲键盘。 不行,尤里斯现在的数值不够高,又没钱,得先把数值拉起来。 这样想着,她再次点击角斗场。 4. 第 4 章 试炼1——沙漠中的旅者 尤里斯观察手中的石板。 整块石板质感粗粝却透着股寒意,触及的瞬间,冰凉的触感顿时袭来,仿佛在从手掌抽取他的体温。 他默默将石板收好,目光投向远处的集市。 迷痕沙海位于帝国西境。那里白日被烈日炙烤,夜晚却冷如冬日,时常还有风暴来袭。哪怕是经验丰富的旅者,也未必能在迷失中生还。要从中找到一块没人见过的碎片,无异于大海捞针。 尤里斯脑中迅速盘算。 他需要找到对沙漠地形熟悉的商人,需要准备充足的水源和物资,甚至还要雇佣一名向导。为此,他需要筹集足够的金钱,并且留意可靠的人选。 毫无疑问,接下来最合适的地方便是集市。 可就在他迈出第一步时,脑中忽然传来一阵刺痛。遥远的低语入侵意识,那声音模糊不清,却足以让他停下脚步。他无法听清内容,却能感受到里面传递的意思——去角斗场。 “为什么?”尤里斯低声问,对这莫名的指令下意识抗拒。 没有回应。 他想起方才觐见君主时,也有类似的低语在脑中出现,引导他选择试炼。那时的声音与他的意志一致,于是他以为那是某种直觉,毫不犹豫地听从了。 但现在,这道指令却突兀且不合常理。 角斗场,那是沙尘与血腥堆积的泥潭。赛场的暴力、观众的叫喊、在胜利与失败间发泄空虚的斗士与看客,共同构成了那片场域。这种地方,除了满足某些人暴虐的欲/望,再无任何前往的理由。 他在那里度过了五年,现在有机会离开,绝不想再踏回去一步。 然而,脑海中的声音仍未停息,甚至愈加强烈,像是他不可拒绝的召唤。 尤里斯的拳头缓缓握紧,视线在集市与角斗场之间游移,目光中泛起冷意。他的理智告诉他该走向集市,可身体在无法控制地偏向角斗场方向。 仿佛命运在逼迫他选择。 —— 万佳点击角斗场图标后,游戏卡顿了。 清脆的点击声响起,熟悉的加载提示却没有出现,画面停留在地图界面,没有任何反应。 “卡住了?”万佳嘀咕着,尝试点开任务栏,又按了几次快捷键,游戏依旧纹丝不动。 她甚至采用最原始的手段——拍打电脑,依旧没能让屏幕改变。 “行吧。” 这情况让她联想到游戏命运值归零时的诡异表现,万佳叹了口气,无奈地起身,揉了揉眉头。 就在她刚离开座位的瞬间,电脑屏幕一闪,紧接着,一个修长的身影出现在桌旁。 “……你又来了。”万佳干巴巴地开口,嘴角微不可察地抽动了一下。 游戏才刚玩没多久,主角怎么又穿越过来了?到底还能不能让人好好地玩下去了? 好在母亲最近出差,否则根本不知道该怎么向母亲解释。 这是我新认识的朋友,他是一名coser,身上的伤都是画出来的......这样吗? 尤里斯站在房间中央,身形笔直。他的头低着,余光却警惕地扫过周围陌生的家具,身侧的手下意识按在刀柄上,确认着武器的位置。 他看到万佳,眼底闪过一丝错愕,紧接着解释:“抱歉,我又莫名来到此处,打扰了。” 尤里斯虽然这样说着,脸上却瞧不出什么道歉的神色。 “多谢您上次赐予的武器,我赢下了比赛 。”尤里斯这样说着,双手将刀平举在胸前,作出恭敬的姿态,“现在,将它还给您。” 万佳下意识伸出手去接。 可当她的视线落在那把刀上时,指尖僵住了。 “怎么?”尤里斯疑惑地问。 万佳摇了摇头,视线依旧停在水果刀上。 灯光下,刀刃泛着凛凛寒光,但刀锋出现了细小的豁口。在刀刃与刀柄的接缝处,有几点褐色痕迹。那是尤里斯在杀死对手后,未能擦拭干净的残留血迹。 这把刀……是杀过人的,哪怕是在另一个世界中。 万佳想起了游戏文案。 见万佳僵住,尤里斯黑眸微动,在掌心翻转了一下刀身,向万佳展示:“我的对手不会魔法,因此上面不会残留诅咒。” 万佳故作镇定:“不用了,你收着吧,后面的试炼任务还可以用上。” 拿着刀的手停住了,尤里斯抬起眼:“您知道我有试炼?” 明明说的是敬语,眼神却锋利如刃,刀柄再次被他紧紧握住,手背青筋凸起,一瞬间,压迫感迎面而来。 房间内的气氛瞬间崩紧,万佳心头一跳,却知道此时不能露怯,撑着平静的语气道:“当然。我不仅知道,还知道这些任务怎样才能达成。” 尤里斯没有松手,目光直直地盯着她,像是在评估她的话里有多少可信度。 “比如?” “比如你现在没钱并且需要增强体魄,接下来必须要去角斗场。” “挣钱的方法有很多,为什么一定是角斗场?”尤里斯上前一步,逼近万佳。 他的声音压得很低,明明身上带伤,压迫感却不减分毫,灯光照在尤里斯的身上,拉出斜长的影子。 “你不想去?”万佳挑眉。 “我只是认为去那里没有意义。”尤里斯回答。 万佳恍然大悟。 难怪刚才游戏卡顿。原来不是系统出现BUG,而是这位主角抗拒指令导致的。 万佳迎着尤里斯的目光,沉下声:“以你现在的状态,只有角斗场能快速赚到足够的钱。并且,那里有一个能帮你的重要人物。你需要在角斗场的地牢深处找到一个被看押的……白发老人。” 说到这,万佳微微停顿,眼神不自然地向旁边游移了一下。 她在努力回忆这个NPC的名字,但游戏中的人物太多了,怎么也记不起来,只能用“白发老人”代替。 “他会让你带些食物给他。等你在角斗场挣到钱,去集市买一份饼送到他手上,他就会教你这次试炼需要的技能。” 万佳说完,抬起头与尤里斯对视,语气笃定。 尤里斯目光闪动,显然是在思考她的话,短暂的沉默后,他反问:“那位老人为什么要帮我?只是一块饼,就能换来技能?” 因为这是游戏常见套路嘛。 万佳心里默默吐槽, 但没有把这话说出来。 她理解对方的谨慎。且不说游戏中主角就不是什么轻率的性格。对尤里斯而言,这是以他的命为赌注的游戏,再怎么小心也不为过。 “他年轻时是一位强大的战士,而现在,他将离开地牢的希望寄托在你身上。”万佳解释。 “我在角斗场五年,却从未见过这样一位人物,而您好像什么都知道,擅长预言之术的术师阁下。”尤里斯说道。 这是游戏设定的,能怪她吗? 万佳瞪眼:“我不是术师,但我确实知道的不少,比如你的选择,比如你行为后的结果。但你为什么呆了五年却没发现这号人物,是不是问下自己更好?” 尤里斯没有接话,轻笑一声,敛下眉眼。 据他所知,拥有预言术的术师凤毛麟角,几乎是传闻中的人物,哪怕贵族也难得见上一面。如果对方不是术师却能掌握预知能力,那她的身份会是? 沉默在屋内蔓延,空气像被拉紧的弦,安静得只剩下两人的呼吸。 “你为什么要帮我?” “因为我是你的……”话在嘴边转了几圈,万佳终是没能把“神使”两个字说出口。 尽管游戏给玩家设定的身份是指引尤里斯改变命运的“神使”,可她没有知道剧情外的任何能力,要是尤里斯让她证明怎么办? 何况对着一个游戏角色自称“我是神”?听起来就像中二病发作,实在说不出口。 万佳有些恼了:“听不听随你。你当然可以选择不去,但以你现在的状态,即使侥幸完成一两个任务也很难走到最后,我只是在告诉你我能看到的最好的选择。” 尤里斯仔细地盯着她的每一个表情。短暂的沉默后,他收起了刀,神色里警惕未退,但刻意释放的敌意已渐渐淡去。 “抱歉,完成这一试炼只有7天的时间。时间紧迫,我必须要小心对待每一天的行动。” 尤里斯后退两步,以示自己毫无威胁之意。 “我曾听闻,有些古老的传说里,神明会派遣使者下界守护他人,引导他们度过命运的关口。那样的存在,能够看见他人无法知晓的路径,也能左右命运的走向。” 他的目光扫过这处异界空间,每一样摆设对他而言都陌生而新奇。 如果真的有神界,或许,就是这样的? 尤里斯顿了顿,重新看向万佳,缓声道:“您的指引和预知正如传说中的神使。我虽不知您的来历,但您确实帮助了我,也许我应该相信一次神明的安排。” 他最终还是选择把赌注押在面前的“神使”身上。 万佳捏紧的拳松开,意识到刚才的一切都是试探。 没想到游戏中已经铺垫了“神使”这一身份概念。也好,有了这个身份,她就能更好地获得尤里斯的信任,让他听从自己的指令。 万佳没有反驳。一时间,两人都没有再说话,空气里微微流动的紧张和试探却在逐渐消弥。 “请原谅我的冒犯。我会遵从您的指引,回到角斗场,并且寻找那位老人。”尤里斯低下头,行了个礼,黑发下的眼眸异常坚定。 白光骤然浮现,将他的身影吞没。 房间重归寂静,万佳长舒一口气,却没有感到轻松。直到这时,她才发现后背已渗出冷汗。 方才尤里斯在质问她时,手一直握在刀柄上。尽管他表现出没有攻击的意思,但是万佳总有一种感觉,要是她回答得不对,那柄刀就可能刺在自己喉咙上。 “幸好神使这套话圆过去了,希望他真的能听话吧。”万佳小声嘟囔着,坐回到电脑前。 电脑屏幕里,尤里斯依旧只是一张冰冷精美的立绘,和之前数轮游戏没有任何不同。 可现在看着那张立绘,万佳脑海里浮现的,却是刚才他手背上凸起的青筋和退后让步时的挣扎。 在另一个世界,他是活生生的人。 5. 第 5 章 试炼1——沙漠中的旅者 游戏画面恢复正常,万佳没有像往常一样立刻操作,而是盯着屏幕,发了一会儿呆。 屏幕中线条勾勒出的立绘,过去对她来说,不过是一堆像素图。而现在,她却隐隐觉得,自己正在窥探另一个真实的世界。 她只是个玩家,随时可以重启开局,甚至可以直接放弃。而尤里斯呢?他的世界没有选项,失去的生命也没有重启的机会。 她的每一次点击,都在替另一个人改写命运。 不过,既然攻略在手,她完全可以掌控全局,打出最后一个通关结局。 “成王之冕”,让主角成为帝国统治者,只要达成她就能获得奖金,而对于尤里斯来说也是最好的归宿,不是吗? 不再迟疑自己的选择,万佳点击鼠标。 屏幕中的游戏继续运行,尤里斯的人物卡牌赫然出现在画面中。 手指在鼠标上滑动,点击地图右侧区域,将尤里斯的角色卡牌拖动到【角斗场】中。 文字出现。 【角斗场的空气中弥漫着汗水和血腥气,场外人群聚集,夹杂着无数的嘲讽与叫骂声。 尤里斯迈步走来。他依旧是奴隶的打扮,穿着一身破烂布衣,旧鞋沾满泥土,手臂上的奴隶印记清晰可见。 “看,是那个领了君主的石板的奴隶!”一个路人指着尤里斯叫道。 “他还敢进角斗场?真是嫌命长。肯定是觉得活不了多久,直接进角斗场送死更干脆点。”另一人讥笑道。 “你还来这里干什么?莱特利(角斗场主)大人已经网开一面,允许你活着离开,还不快滚?!”守卫将长矛一拦,粗暴地呵斥道。 尤里斯毫不理会守卫的威胁,从怀中拿出石板,冷声道:“如果想拦,不妨试试看。” 王都无人不知,这块石板的持有者能在所有公共场所活动。 这是君主的命令,不可违背。 守卫的目光落在石板上,深色微变,眼中闪过一丝忌惮,但还是不屑道:“哼,看来你活不久了。” 不过,他终是收回长矛,侧身让路。】 【角斗场决斗已解锁】 万佳点击地图展开按钮。 屏幕中的画面随着选项的解锁而呈现。 昏黄的背景上,角斗场的地图徐徐铺展。破碎的石柱围绕着沙土铺就的场地,场地中央隐约可见干涸的血迹。霉味和血腥气仿佛能透过屏幕散出来,背景音中传来低低的咆哮声和兵器碰撞声。 两个选项弹出: 【角斗场—赛场】 【角斗场—地牢】。 万佳果断选择地牢,心中回想着后续的操作。 下一步,便是尤里斯与这个重要NPC的交汇。如果一切顺利,等中期积攒足够的金钱后,她就可以帮助尤里斯赎回老人,并让他加入队伍,成为一张强力角色牌。 这些操作她已经做了数十遍,每一个步骤都熟悉得不能再熟悉。 对话窗口弹出,任务剧情触发。 一个白发老人的立绘出现在屏幕上。 【尤里斯走进阴暗的地牢。 面见君主前,每当尤里斯在角斗场中失败,又不幸地没有在死亡时,他变会被丢到地牢中的房间,成为下一次比赛的“库存”。 此时这里的景象与他离开前没有不同。光线昏暗,空气里充斥着霉味和灰尘,铁栅栏分隔开数间牢房。在一片死气沉沉的环境中,他听到角落最深处传来一道呼声。 阴影中,一名白发老人蜷缩在石墙旁,身形瘦弱,面容苍白,本该浑浊的眼睛却透着锐利的光。他抬起头,目光牢牢地锁定在尤里斯拿着的石板上。 “年轻人,你是谁?”白发老人问道。 尤里斯没有回答,只是静静地打量对方,等待他的下一句话。 老人目光在他身上停留了几秒,又将眼神转移到手臂的奴隶印记上,目光中透出一丝了然:“哦,原来是个奴隶。” 尤里斯转身要走。 “但看起来不像是普通的奴隶,和一些废物不太一样,获得那块石板还有些运气。” 老人“哈”地笑了一声。 “给我带一块饼吧。” 尤里斯皱眉:“为什么?” 老人舔了舔干裂的嘴唇,指向他手中的石板:“我需要食物……真正的食物,一块白面做的、烤得酥脆的饼,里面要裹着肉,而不是这里的垃圾。如果你能带给我,我可以教给你一些有用的东西,或许对现在的你来说有些用处。” 尤里斯站定在栅栏前:“可以。如果我发现你教的东西不值得,我会让你把吃下去的东西全吐出来。” 老人嗬嗬地笑了两声,眼底掠过一丝光:“相信我,这份食物能为你换来远超预期的东西。”】 万佳沉默地看完所有文字。 剧情文字和之前的数轮游戏一模一样,尤里斯在剧情中展现了十足的警惕,并没有因为她的提前告知而改变态度。 同样的,任务也没有改变。 任务栏更新。 【支线任务:老索恩的食物】 【描述:去集市购买一张皮塔饼,带给角斗场地牢中的老索恩。】 【奖励:开启武力、体魄值的提升教学。】 看着弹出的任务,万佳回想起自己第一次误打误撞摸索到这个支线时欣喜的心情,但经过太多轮游戏后,她已经对这一任务感到麻木了。 点击下一天,万佳没有退出角斗场,而是将尤里斯的角色卡直接拖入【角斗场—赛场】。 在游戏前期,角斗场比赛是最快获得金钱的方式。尽管风险不小,可她一向奉行效率优先,即使输了,也好过慢吞吞做其他任务。想到这里,她点下了开始比赛的按钮。 屏幕上的文字刷新。 【特殊剧情触发】 【进入角斗场前,尤里斯感觉到观众席中一道若有似无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他循着直觉向人群看去。】 是术师 !万佳坐直了身体。 屏幕上的文字继续滚动,像是故意嘲弄她的期待。 【街角的阴影处,一个身披灰袍的人站立不动,法杖垂在地面,神情模糊不清。那人像是注意到了什么,但很快便收回了目光,隐没在人群中。】 【很遗憾,那道视线很快就消失了,尤里斯什么也没有发现。】 【提示:当前命运值不足,无法触发特殊剧情。】 “啧。” 万佳咂了咂嘴,眉头皱起。 这是进入各地点概率获得的隐藏剧情。 如果尤里斯的命运值足够,就可以提前认识术师,从而更早解锁魔力值,并且在与术师交谈后,就能获得他所在的固定位置,不仅能开启新场景,还能开启更多支线和获得更多任务和帮助。 总之,是只要遇到她就会开启的支线。 “可惜了……” 万佳低声呢喃,视线扫过屏幕上的文字。 现在只能看着剧情擦肩而过,什么都拿不到。 万佳叹了口气,调整情绪,把注意力拉回游戏主线。 “算了,等命运值够了再说,总有机会再遇到的。”她自我安慰道。 似乎是糟糕的运气值在前面花出去了,再往后,尤里斯连赢两场比赛。 窗外夜色已深,一天内发生了太多事,加上前几天为了赶成就熬的夜,此时疲惫感一并涌上身体。万佳揉了揉眼,眼皮有些睁不开。 精神上再也撑不住,她索性暂停游戏,快速洗漱睡觉。 眼睛一合,沉入梦境的那刻,万佳感觉自己的灵魂在下坠。 空气变得干燥又浑浊,她在恍惚间睁开眼,只见一片陌生的昏黄色。空气干燥又浑浊,风中夹杂着血腥味和沙土的气息,伴随着震耳欲聋的喧嚣。 她下意识地想环顾四周,却发现自己既没有脖子,也没有四肢,全身冰冷坚硬,带着金属光泽。她尝试“呼吸”,却只察觉身体被抓住时的磕碰感。 她能感受到自己的存在,然而视角却被固定在某个狭窄的方向,仿佛她不是通过双眼看到的,而是通过一条狭长的刀刃,身体也随着拿着她的人的动作而动作。 视线上移,她看见绷紧的手臂,臂上攀沿的青筋,烙印在肩膀的图案,以及一张熟悉的脸。 尤里斯? 等等,她变成了尤里斯手中的刀?而且刀身这熟悉的模样,还是她送给尤里斯的那把? 没等万佳反应过来,脚步的震动就已传递到了她身上,那是尤里斯的步伐,稳健而有力。 视野中映入一片沙尘弥漫的赛场,地面是粗糙的黄沙,上面混杂着暗红的干涸血迹。远处的铁栅栏缓缓升起,对手的身影逐渐清晰。 一个魁梧的斗士站在对面,手上握着一柄长矛。 是游戏中的角斗场。 万佳顿时明白自己身置何处,也意识到眼下将发生什么。 这是她入睡前点击的最后一场角斗比赛。 6. 第 6 章 试炼1——沙漠中的旅者 那名斗士握紧长矛,迈开大步向尤里斯冲来。 长兵器对上匕首之流的短兵器有着极大的优势,万佳本以为尤里斯会避开,可下一刻,尤里斯却握紧她,不,是握紧刀,迎面而上。 尤里斯身体微弓,形如猎豹,眼睛紧盯对手的动作。 他猛地前踏两步,侧身避开长矛的尖刺。从万佳的角度,能看见矛尖堪堪擦过他的衣角。 万佳试图出声,声音却卡在刀刃里无处可出。 沙尘扑面而至,风声在耳畔轰鸣。 尤里斯速度极快,一进一退间,刀口狠狠切入对方小臂,万佳能清晰地感觉到割开肌肉的阻力。 鲜血喷溅到刀身上,那是在游戏中一笔带过的攻击,可现在却如此真实骇人。 长矛前刺,尤里斯弓身躲过,左手挡开对方的武器,接着欺身上前,右手迅速挥动手中的刀。 刀刃划过空气,发出尖锐的啸声。 对手手臂发力,长矛再度刺来,尖端擦过尤里斯发梢,差一点就要将他穿透。尤里斯却只避闪,趁机狠狠将刀刃捅进斗士的胸膛。 那一瞬间,万佳的“身体”感受到了惊人的力度,紧接着是刺入皮肉的触感。对手的皮肤被划出一线,血管分开的下一刻,血液从刃尖泵出。 沙场的残酷,杀戮的冷漠,通过刀身传递到她的意识深处。 刀刃短,刺入深度不足,尤里斯没有丝毫犹豫,紧接着快速连续刺入要害,直到对手的手已垂下才停止。 血液飞溅到尤里斯的脸上,留下点点鲜红,他的表情却没有丝毫波动,仿佛早已习以为常。 对方的身体颓然倒下,生命就这样毫无意义地流逝了,观众却爆发更加疯狂的尖叫和喝彩。 浓郁的铁锈气味与躯体的余温包裹住万佳的感官,她感受到对手的心脏从跳动到停止的整个过程,不由得一阵眩晕。 玩游戏时快速略过的战斗描写,此刻具象为刀锋与血液交织的凶险。她第一次切实体会到了这个世界的危险。 尤里斯大口喘息着,冷冷甩去刀上的血迹。他的脸上满是汗水与尘土,表情却没有波澜。 万佳此时清楚感受到:对尤里斯而言,这场杀戮仅仅是生存的日常。 他转身离开赛场,双手依旧紧握着刀,这是他唯一能依赖的东西。 万佳的意识随着尤里斯的动作晃动,浓郁的血腥气仍旧环绕周身。 屏幕上的文字与切身体验是截然不同的,这里,是尤里斯的世界,是她以为虚拟的、实际上却残酷得让身处和平年代的人无法承受的世界。 在欢呼与呐喊声中,尤里斯走向离开赛场的铁门。 出口处,一个身披灰袍的人站在阴影处,手中的法杖触地,一动不动。他站在那里,如同赛场角落的一块石头,直到尤里斯靠近。 他缓缓抬头,朝尤里斯看了一眼,目光随即扫过他手中的刀上,眼神一凝。 外周的喧嚣被无形的空间隔离开来。 “在这样肮脏的角斗场中,竟能让刀锋孕育出此种力量,”他喃喃道,接着向尤里斯低声呼唤,“被命运垂青之人。” 尤里斯的脚步停下,他抬眼看向术师,神色冷漠而警惕,手中刀刃微微抬起:“陌生的术师,你叫我?” 术师抬起头,兜帽下露出一双深邃的眼睛,幽暗的光芒在眸中涌动。他的目光从尤里斯的身上扫过:“或许你尚未察觉,但命运的力量已在你身边凝聚。那是凡人无法理解的恩赐,也是凡人难以承受的枷锁。” 是游戏中第一次遇到术师的台词。上场前没触发,怎么赛后反而触发了? 万佳立即打起精神,认真观察。 尤里斯警惕地后退半步,将刀抬至胸前,问:“你想说什么?” 术师的双眼紧盯着他,缓声道:“不必紧张,我只是个见证者。你手中的刀刚才割裂了命运的绳索。今日之胜,不仅仅属于你,更是冥冥中存在的力量在指引你前进。” 术师抬起手杖,继续道:“但你还欠缺一些能力,尚且不能承接住这份恩惠。” 尤里斯皱眉:“缺什么?” 术师:“伸手。” 尤里斯的目光闪动了一下,权衡着对方的意图,几秒后,他摇了摇头:“不用了。” 说着,他朝绕过术师的方向走去。 等等!这和游戏剧情不太一样。 这可是开启魔力值的好机会,千万不要错过! 万佳想出声提醒,却无法发声。 刀在尤里斯的掌心震动,尤里斯低下头,困惑地看向手心。 “上次见到你时,你的身上还没有来自另一个世界的气息。” 术师在他身后说道。 “有人在改变你的轨迹、干涉你的选择,它可以让你一次次站起来,也可能让你万劫不复。你不想知道它是谁吗?不想知道它的目的吗?“ 尤里斯止住脚步。 “你想要什么?”他沉声问。 “我不过是一个试图窥探世界真相的小小术师罢了,”术师弯下腰,装模作样地行了个礼,“你身上存在着不属于这个世界的力量,帮助你,有可能在未来助我了解世界的真相。” 尤里斯皱起眉,眼中满是对一通胡言乱语的困惑,不过很多术师都是这种说话风格,并不对此感到奇怪。 但他终是向对方伸出左手。 术师的法杖微微下垂,指向尤里斯的掌心。 “这是必要的启示。承受住它,你将获得更多力量。” 术师的声音忽然变得飘渺,仿佛从千里之外传来。 法杖触碰到尤里斯的手心的瞬间,一道刺目的光芒骤然亮起。尤里斯瞳孔紧缩,身体猛然一僵,剧烈的痛楚像烈焰般沿着手臂蔓延。他下意识地想收回手,却发现被某种力量牢牢固定住。 “嘶——” 他低声抽气,膝盖 一软,单膝跪在地上。刀滑落到沙地中,万佳也因此看到他因疼痛而紧皱的脸。 他颤抖着伸出手,努力够向滑落在地的小刀。豆大的汗珠从额头滑落,这个在赛场上被砍伤都不曾皱眉的人,此刻却五官扭曲,牙关紧咬,指尖在沙地上抠出一道深深的痕迹。 术师平静地说道:“命运从来不是恩赐,而是赌注。若要窥见超出规则的力量,必须要付出相应的代价。” 尤里斯的呼吸变得急促,剧烈的痛楚让他眼前发黑,但他始终没有发出一声痛呼。掌心中,炙热的感觉正逐渐转变为冰冷刺骨的寒意。 无数蓝色的线从大地向尤里斯的身上蔓延,闪烁着晦暗不明的光。尤里斯的意识随着这些线条开始游离,眼前逐渐浮现出模糊的画面。 他看到自己倒在血泊中,角斗场的观众狂欢,而他的双眼失去焦距,手中的刀折断在地; 他看到自己背负枷锁,跪在王座下,君主冷笑着降下审判; 他看到自己走入沙漠,倒在黄沙之中,手指向前却再也无法触及任何希望…… 蓝色的线同样滑过地面的小刀,万佳的意识也跟着恍惚,窥见几处陌生却又熟悉的场景。 【刀锋下的牺牲品】【可悲的祭品】【迷途的旅人】……她认出了游戏中的失败结局,但没想到它们会变成景象出现在眼前。 真实的场景远比文字富有冲击力,万佳顿时感到不知所措。 场景还在继续。 尤里斯看到自己一次次跌倒,又一次次挣扎,却从未有任何人伸出援手。 真孤独啊……他心想……这么多种死亡方式,身边竟然只有自己一个人。 有人……要是有人能在身边……哪怕仅仅是注视着他,是否死亡时也不会那么绝望。 术师的身影后退,隐匿在黑暗中。尤里斯的意识在混沌中挣扎,无法阻拦术师的离开,只能听到他留下的话语。 “你已获得在魔法道路上探索的资格。未来可到灰灯塔找我,每个月缺之日,我都在那里。” 尤里斯的瞳孔开始扩散,目光失去焦距,在从赛场外涌来的人群中,他缓缓倒下。 尤里斯! 万佳下意识的想上前查看情况,刀身却只能在地面滚动两圈,被涌来的人群吞没。 她的意识变得模糊,最后只听到人群的喧嚣渐渐远去,眼前的景象化为一片空白。 —— 万佳猛地从梦中惊醒。 她坐起身大口喘着气,直到熟悉的房间映入眼帘,狂跳的心脏才渐渐平复下来。 可刚才作为一把刀所经历的一切,根本挥之不去。 刺入皮肤的触感、扑鼻的血腥与沙尘,还有尤里斯痛苦的脸……太真实了。 那真的只是个梦吗? 屋里死一般安静,空气沉得发闷,仿佛那些血腥味真的被她带回了现实。 万佳立即起身,查看电脑。 7. 第 7 章 试炼1——沙漠中的旅者 屏幕蓝光依旧闪烁着,点开游戏,新的剧情文字在屏幕上赫然出现。 …… 【尤里斯获得了角斗场胜利】 【金钱+3】 …… 【特殊剧情触发】 …… 【术师帮助尤里斯开启魔法能力。】 【魔力值已开启】 万佳快速掠过剧情文字,点开尤里斯的属性面板,发现魔力值已悄然出现在数值栏中,其后跟着数值1。 命运值依旧是0,获得新属性的隐藏剧情却已开启。 梦境中的内容与现实中的游戏进度相呼应,万佳没法用“刚刚只是个梦”来说服自己。 鼠标上继续点击的手犹豫了一瞬,万佳迟疑了。 如果刚才她真的以某种方式进入了游戏,甚至改变了原本隐藏的“术师线”,那她能干涉的,或许远比想象中要多。 可反过来呢?游戏里的东西会不会也能影响现实? 返回桌面,右键游戏图标,光标停留在删除上,万佳的指尖却始终没能按下。 那笔奖金可以说近在咫尺,就要这么放弃了吗? 何况,其实现在的改变是好迹象。换个角度来看,这意味着即使面对命运值归0的不利情况,亲身进入游戏仍旧有通关的可能,这次触发隐藏剧情就是最好的证明。 万佳闭上眼,深吸一口气。 近期家里没有其他人,不必向别人解释尤里斯突然出现的理由。朋友们也各忙各的,她的生活像一滩静止的水,没什么波澜,这款游戏是她当下少有的乐趣。 梦里的沉浸感,那个未曾到达的魔幻世界,都是她从来没有体验过的经历。 玩游戏不就是在追求现实生活得不到的体验么? 还有……梦中的尤里斯挣扎的画面在脑海中一闪而过。 而且如果现在就放弃,对任务毫无经验的尤里斯大概这局又只能死了。 游戏按钮还在闪动,仿佛在等待她的决定。 万佳咬咬牙,始终敌不过心底的权衡和好奇。就在她准备将光标移开时,听见咔哒一声脆响。 咦?好像……是不是……她刚刚……不小心按下去了? 电脑界面没有任何改变,万佳迟疑了片刻,最终,小心翼翼地再次点击删除键。 页面刷新,游戏图标岿然不动。 看来,无论她作何选择,现在都无法摆脱它了。 莫名地,万佳心里反倒松了一口气,她盯着只差一个结局的游戏界面,自言自语道:“那就继续吧。” 鼠标一点,画面从切换回地图。 万佳指引尤里斯把皮塔饼买了,然后点击角斗场地牢。 【尤里斯将皮塔饼递给地牢深处的老索恩。老人接过饼,一声不吭地吃完,抬头打量着尤里斯,嘴角露出一丝笑意。】 【支线任务:老索恩的食物已完成】 【武力、体魄的提升教学已开启】 接下来的事情很顺利。万佳指引尤里斯花费两日在老索恩处提升感知和体魄,接着到集市用购买物资。 屏幕上是络绎不绝的人群,背景音中是驼铃和人声,万佳很快就买完旅行套装,点击城门。 【这里将通往迷痕沙海,尤里斯将选择: 1.雇佣一名沙漠向导(消耗2金钱,少量风险) 2.询问商队的路线(消耗1金钱,中等风险) 3.独自穿越(极高风险)】 由于这是任务,皮塔饼的价格远高于正常食物,所以在饼上花费1金,装备花费1金,还剩下1金,只够第2个选项。 即使没有沙漠向导,万佳也能根据攻略指引尤里斯正确方向。但在旅途中遇到的事件是随机的,而尤里斯的能力值还不够顺利过关。如果不幸(看在幸运值1的分上,很有可能)遇到数值要求高的事件,就很可能失败。选择向导会更稳妥,唯独钱不够。 万佳犹豫了一下,看向装备栏的匕首。 水果刀的攻击力有限,等再过几关有了更好的武器,就基本用不上了。如果把它卖了换钱,就可以雇佣向导。而有了向导,沙漠里用到武力值的概率将大幅度减少,即使遇到,也可以用体魄值硬扛。 她点击装备商贩,选择卖出小刀。 屏幕闪了一下,但小刀依旧在装备栏中。 万佳又连点几下,一个对话框弹出。 【尤里斯拒绝了你的指示。】 万佳眨了眨眼,以为自己看错了。 她又试了一次,依旧是同样的提示。 【尤里斯拒绝了你的指示。】 万佳:? 屏幕上的尤里斯立绘正看向屏幕外,眉眼平静,看不出丝毫情绪。 除了文字,游戏没有任何其他反应。但这是第一次尤里斯对屏幕外她的选择做出了抗拒。 可万佳隐隐感觉尤里斯很不愿意。 屏幕前的手指微微一滞。 万佳突然意识到一件事。 尤里斯并不能像她一样能确定向导的作用,他甚至可能完全不知道三个选择的概率。 从尤里斯的角度来看,他进入迷痕沙海是一场以生命为赌注的冒险,他极可能不愿意卖掉身上唯一的武器。 并且缺乏实时沟通,他也不知道万佳做出决定的原因。 “难道你是担心没有武器,会死吗?” 万佳喃喃道,指尖无意识地敲了敲桌面。 没人回答她,屏幕上的尤里斯只是沉默地站着,背景是熙熙攘攘的集市,一切如常。 万佳重新看向选项栏。 既然卖刀行不通,就只能选第二个选项了。 她点击【询问商队的路线】,屏幕一闪,迷痕沙海的地图缓缓浮现。 【尤里斯选择了询问商队的路线。】 【事件生成中……】 —— 黄沙流动,风穿过干裂的岩石。尤里斯站在沙丘顶端,眯眼眺望远方。 风沙遮蔽了一切行走的痕迹,这里没有路,甚至连方向都难以辨别。唯有经验丰富的行商,才能在这片埋骨之地不迷失方向。 可即使是他们,也无法保证安全。一旦物资消耗殆尽或是不幸遇到沙盗,等待旅行者的唯有死亡。 多方打听后,尤里斯将目标锁定在传闻中迷痕沙海深处的旧神遗址上,那个只在小道消息中出现、却从未有人真正见过的地方。 也不知还要走多久,尤里斯微微皱眉,取出水袋,晃了晃,估算余下的水量能支撑多久。 沙漠中比起恶劣的环境,更恐怖的是不知何时才能到达终点的绝望。 心脏微微一跳,那种熟悉的牵引感再次出现。 这一次,尤里斯没有像在集市时拒绝卖掉小刀那样坚持,而是闭上眼,静静感受那股牵引,朝牵扯的方向迈出一步。 炙热的风拂过衣摆,他能明显感觉到,牵引的方向正是风吹来的方向。 “去感受风。”行商沙哑的声音犹在耳边,“风所指的地方,或许有你想要的答案。” 进入沙漠后,尤里斯曾尝试逆着牵引行走,但每走一步都导致出现莫名的心悸。而当他遵循指引前行时,风的流向便变得清晰顺畅,身体的压力也减轻。 是的,虽然不时有违背他意愿的选择,但尤里斯发现,多数情况下指引是在帮他。 尤里斯继续前进。 迈入沙海的瞬间,脚下的沙粒微微一沉,炽热的温度透过鞋底。他立即站定,指尖微微一动,握紧刀柄,目光警惕地扫视四周。 脚下的沙土松动,微微下陷,带着独特节律的嘶嘶声从脚下传来。 危险! 尤里斯迅速后退。下一刻,原本站立的位置猛然窜出一条沙漠蝰蛇。它通体沙黄,三角形头部高高扬起,鄂部大张,毒牙尖利,反射出刺眼的阳光。 尤里斯没有丝毫犹豫。他握紧刀,目光死死锁定目标,身形前倾,绷紧的肌肉瞬间发动。 下一秒,刀光一闪。 利刃精准地刺入蛇颈,蛇身猛地抽搐,尾部剧烈扭动,溅起大片细沙,但挣扎几下后彻底停止扭动。 尤里斯低头观察了一下死去的蝰蛇,确认其毒腺仍然完整,随即俯身,将刀尖贴着蛇腹划开,将毒腺和蛇胆剥离出来。 蛇肉可以用作干粮,蛇胆可以缓解饥渴,而毒腺…… 尤里斯从身上撕下一小截布,将蛇牙连着毒腺剔出,用布包好。 数年的角斗场经历告诉他,一切可用之物,皆可成为武器。 他将战利品收入包裹,接着翻找出一块干净的手帕,小心地擦去刀刃上的血迹与毒液。 尤里斯的目光柔和了一瞬,才妥帖地将刀收入怀中,继续前行。 又走了一阵,一座石台在黄沙中出现。 尤里斯小心上前,蹲下,拨开石台旁的细沙,看见一截残破的布料。 布的颜色已被风沙磨淡,只剩斑驳血迹依稀可见,昭示着某个倒霉的旅人倒在了这里,成为沙漠的一部分。 这里曾有人来过,但他们失败了。 尤里斯站起身,调整背上的水袋。他的理智告诉他,这里不是可以停留的地方,但脚步却迟迟没有迈开。 不安,或者说,未知带来的反感。 他并不畏惧死亡,但在没有任何线索的情况下继续前进,无异于将生死交给运气,而他最讨厌的,正是将命运交给不可控的东西。 心脏猛地一跳。 那股熟悉的牵引,再次浮现。 尤里斯闭上眼,静静感受细微的召唤。 从角斗场到沙漠,再到现在,他每一次顺着这股牵引前进,都能找到正确的道路,这绝不是运气或者幻觉能够解释的。 “……是你吗?”尤里斯低声问。 没有人回答,但那种牵引感愈发明晰,像有一双无形的手推动着他走向远方。 尤里斯睁开眼,深吸一口气,循着那道指引继续前进。 8. 第 8 章 试炼1——沙漠中的旅者 热风裹挟着沙粒拍打在脸上,尤里斯眯起眼,将挡住脸的兜帽向下拉了拉,顺着身上的牵引感继续前行。 不知走了多久,就在水袋快要见底时,前方突然出现一座破旧的神庙。 它孤零零地立在沙海中,样式与当下帝国奉行的神庙截然不同。石柱断裂,花纹磨损,断垣残壁上满是裂痕,却隐隐透着昔日的威严。 尤里斯走近神庙,站到大门前。门上铭刻着符文,微弱的荧光顺着纹路流动,如同跳动的脉搏。 这座神庙,不可能单凭凡人之力建成。 尤里斯观察着那些符文。 下一秒,沉重的大门打开一条缝。 门后,漆黑的通道蜿蜒向下,深不见底,一股寒风从深处向尤里斯袭来,如同窥视者的目光。 尤里斯没有犹豫,从怀中取出刀,踏入遗迹中。 —— 【投掷骰子抽取随机事件。】 【骰子点数:3】 【随机事件:遭遇毒蛇】 …… 【尤里斯成功杀死毒蛇】 【获得补给X1,蛇皮X1,毒物X1】 现实中的万佳打了个哈欠,懒散地指挥尤里斯的方向。 【已到达旧神遗址】 旧神遗址的点位终于出现在屏幕上,万佳暂时放下鼠标。 从梦中醒来后,万佳就继续游戏,一路上指引尤里斯走正确的方向。 这次尤里斯没有抗拒指令,也没有抽取到困难的随机事件,一路顺利地来到了目的地。 不过由于梦中进入游戏导致睡眠时间不足,加上前几天熬夜打游戏,等来到神庙前,万佳还是困了。 眼皮越来越沉,万佳不知不觉地趴在桌上,眼睛合上。 下一刻,熟悉的沉坠感袭来。 睁开眼,万佳发现自己又穿越了,并且依旧附在那把刀上。 宽厚的手掌紧紧包裹着她,温度透过刀柄传递过来,掌心的薄茧带着略显粗糙的触感。万佳想动一下,却被牢牢握着。 她于是安静下来,观察周围。 他们已经进入遗址内部。 旧神遗址就建立在废弃的神庙下。稀薄的光线从头顶洒落,勉强照亮道路。空气沉闷,前方只有一路向下的楼梯,让人想到深渊入口。 随着前进,楼梯前方隐约出现了人影,万佳心脏提起,走近看,却发现只是朝往前方跪拜的人形石像。 没有怪物,没有挑战。 这里很安静,或者说,寂静到让人不安。 万佳对此并不意外。 游戏的背景故事是碎片化叙事,玩家必须自行拼凑线索,才能解读完整的剧情脉络。 从各处文案的只言片语中,万佳大概拼出一个现任君主信奉新的神明,杀死前任王朝统治者,连带着驱逐上一个王国的神明的故事。 游戏文案中暗示,这座遗弃的神庙只有拿了石板的人才能进来,其他人即使走了正确的方向也看不到神庙。 不过说到底,也就是为闯关的主角设置的限制罢了。 万佳默默想着,视线顺着遗迹墙壁扫过,仔细观察着两旁的石壁。 亲临现场后,两侧石壁远比游戏画面更显得恢弘。壁画一路向前延伸,刻画着游戏世界的传说。 与万佳的兴味盎然相反,尤里斯没有朝两旁看上一眼。他目不斜视地向前走,步履稳健,握着刀的手始终紧绷,没有丝毫松懈。 朝前方跪拜的石像越来越多。 起初,这些人形石像只是零星分布,双手合十,面朝前方,如同等待神明垂怜的虔诚信徒。 但随着前行,石像越发密集,姿态也渐渐有了变化。 他们不再只是跪拜,而是匍匐在地,粗粝的五官因岁月侵蚀而变得模糊,却仍能看出近乎病态的狂热。 最后,雕像多到堵住了道路。 石像的表情变得扭曲。它们挤作一团,彼此推搡、踩踏、攀爬,一层层向上堆叠。每一座石像都高仰着头,张大嘴巴,干裂的手指则拼命伸向高处,像是渴望抓住什么。 层层叠叠的石像就这样垒成了一座诡异的朝圣之塔。 而在手伸向的最高处,一面黑色的镜子悬浮于空中。 尤里斯站定在这座由人像堆成的庞然巨物前。 “试炼者,欢迎你的到来。”沉闷的声音响起。 “欲有所取,必先有所予。” “来到镜前,献上代价,选择你所舍弃之物。” 轰—— 整座神庙嗡嗡震颤,细碎的哀求与呢喃从石像身上隐隐传来。 石像脸上仍凝固着扭曲的神情,身体却手脚并用地向两旁退去,很快让出一条狭窄的阶梯,一路向上,通往那面黑色的镜子。 镜面没有映照出任何东西,除了黑色再无一物。 尤里斯走上台阶,在镜面前站定。 “选择你的代价。”沉闷的声音再次响起。 尤里斯的目光微沉,手指收紧刀柄,感受着指节处的坚硬触感。 他并不陌生这类交换规则。没有什么东西是可以白白获取的,过去的许多年里,他早已明白这点。 镜面泛起波纹,紧接着,镜子中映出他的身影,图画自黑暗中浮现。 【交出你的血肉】 镜中,冰冷的石像自他身后出现,石质手臂搭上他的肩背,五指收拢。 紧接着,它们增加力道,手指深深嵌入他的皮肤中,随着向下拉扯,皮肤撕开,肌肉被硬生生扯下,血液滴落在地。 【交出你的名字】 画面一转,尤里斯的脸出现在镜中,一层灰雾随之覆上,五官逐渐模糊。 他看到自己站在人群中,张口说话,却没有人回应。 曾与他交易的商人从他身旁走过,目光没有片刻停留;被他救下的孩子望向他时,眼中只剩面对陌生人的警惕;战场上,他高举武器冲向敌阵,迎面而来的敌人却径直越过了他。 没有人认识他,也没有人在意他。他的名字连同存在过的痕迹,一点点从所有人的记忆中消失。 【交出你的伤痕】

镜面再次泛起波纹。这一次,尤里斯看见镜子中身上的伤痕开始消退。 旧伤、鞭痕、角斗场留下的刀口、奴隶的烙印……一道接一道淡去,最后只剩下完好无损的皮肤,仿佛痛苦从未发生。 但很快,他察觉到了什么。 那些痕迹不见了,连带着某种重要的东西也一并消失了。 心脏突然紧缩,尤里斯皱起眉,却怎么也想不出这个选择的代价是什么。 万佳被尤里斯握在手中,聚精会神地看着镜子里的景象。 三个景象事实上对应着三个选择后的代价。但她没想到的是,游戏中竟然没有给尤里斯提示,只有游戏外通过这一关的她知道。 选项一:交出血肉。 体魄值?3 主角会变得脆弱,失去耐力与抗击打能力。 选项二:交出名字。 魅力值?3 主角的存在会变得模糊,人们会难以想起他。 选项三:交出残痕。 奴隶印记被消除,身份转为平民。 但命运值将在本局锁定,直到结束本局游戏进行结算。 如果是之前的数局,万佳会毫不犹豫地选择选项三。 三种代价中,前两项会永久削减本局的角色数值,第三项则会锁定命运值,使其在之后的游戏中无法再发生变化。 对普通的一局游戏来说,选项三的代价可以接受。 命运值被锁定,但之前积攒的命运值在本局中依旧能用,并不会影响结束后的积累和最终结算。 但现在不一样了,尤里斯的命运值已经归0,本局却没有再开的机会,一旦选择三,他将彻底失去使用命运值的可能。 这意味着从现在起,即使抽到现有能力无法完成的试炼,他也无法更改选择,每一次任务都只能胜利,一旦出错,就将直接失败死亡。 相比之下,选项一和二虽然会带来数值的削减,却仍旧有重新增长的机会,后期也能通过其他方式弥补。前期或许会多些麻烦,但至少还有补救的余地。 万佳尝试活动刀身,试图给予尤里斯提示。 别选三就行。 小刀在震动,尤里斯的指节收紧,制止了它要挣脱的趋势。他困惑地看了一眼刀,眉头蹙起,短暂的思索后,眉间的纹路又缓缓舒展。 他知道要选什么了。 黑镜安静地等待尤里斯选择。 尤里斯:“我选三。” 万佳的心脏猛地收紧。 镜面泛起剧烈的波纹,一团黑雾从镜面中涌出,包裹住尤里斯全身,透过他的皮肤,侵入骨肉。 寒意透骨,尤里斯的身体控制不住地发抖,却抿紧唇,站得笔直,毫无动摇。 他身上的痕迹正在淡去,仿佛有人用橡皮将附在表面的印记擦去。 不知过了多久,就在尤里斯以为自己要冻成冰块时,镜面终于恢复平静,黑暗消散。 他终于吐出口气,轰然巨响却突然响起,石块自上方坠下。 神庙在震动。 9. 第 9 章 试炼1——沙漠中的旅者 轰。 砖石坠落,尘土弥漫,墙上的裂纹迅速扩散,整座遗迹开始崩塌。 人形石像开始活动,仿佛活物般挣扎,它们有的向两旁退去,有的却伸手攀向尤里斯,试图抓住这里唯一的活物,将他永远留在这里。 咔嚓。 镜面骤然开裂,尤里斯察觉到空气的剧变,立刻抓住裂纹中央的蓝色碎片。 碎片在他掌中滑动,蓝光闪烁,紧接着化作一道光,流入他怀里的石板中。 万佳被尤里斯握在手中,透过刀身,她看见整座神庙在震动中坍塌,视线迅速晃动,因着尤里斯的动作不断变换角度。 尤里斯握紧小刀,身形灵活地穿梭在砸落的碎石间。石块擦过肩头、划破手臂,他却连眉头都未皱一下,朝出口的方向飞奔而去。 神庙崩塌的速度比预想中更快,石柱断裂,尘埃弥漫,连来时的台阶都在崩解,一切都在迅速消亡。 万佳在尤里斯手中看着这一切,却无法出声,只能眼睁睁地看着出口越来越近,塌陷的石阶紧咬着追赶他们。 快要来不及了! 就在尤里斯冲上最后一段阶梯的瞬间,堵在门口人形石像骤然伸出手,死死扣住了他的脚踝。 尤里斯脚步一顿。 万佳循着尤里斯的目光望去,瞧见人形雕塑狰狞的面孔。 它们的手如铁钳般锁住尤里斯的腿部,试图将他拖入神庙深处。 尤里斯眉眼一冷,反手抓来另一只断裂的雕塑手臂,猛地砸向抓住他的石像,用力一斩,石屑四溅。 挣脱束缚的刹那,他纵身跃出塌陷的通道。 就在冲出最后一段阶梯的瞬间,整座神庙轰然倒塌,巨大的石块从天而降。 下一秒,白光自虚空中出现。 无形的力量猛地将人拽入另一片空间,阻止了所有将要坠落的趋势。尤里斯和万佳的身体失去重力,被某种力量托起,强行从那片即将崩毁的世界中脱离。 万佳耳边所有声音归于寂静,意识被温暖的光芒笼罩。 然后,她睁开眼。 熟悉的电脑屏幕映入眼帘,荧光映在脸上,微微有些刺眼。空气不再充斥着黄沙的气息,而是空调的冷气。 万佳坐直身,听到身后一阵细碎的动静,她立即转过身。 尤里斯摔坐在她背后,低垂着眼,黑色的发丝微微凌乱,发梢沾着碎石,脚踝处还残留着伤。但五指收拢,掌心仍紧握她送的那把刀。 “我回来了。”尤里斯说道。 他刚从险境中脱离,胸口剧烈地起伏着,眼里也是惊魂未定。但看到万佳那刻,他的呼吸慢慢平复下来,语气里带着自己未曾察觉的庆幸。 他直直地看着万佳,目光清澈,安静地等待回应。 游戏里你为什么要选第三个代价? 万佳本想质问游戏中他的选择,可一对上那双眼睛,又一下没了脾气。 算了……毕竟他什么也不知道。 话到嘴边转了个弯,万佳问:“还记得刚才发生了什么吗?” “上次见面后,我进行了准备,进入神庙,拿到了魔神的碎片。然后神庙崩塌,我又回到了这里。” 尤里斯简述,察觉到万佳的神色微妙,他疑惑,“有什么不对吗?” “你在游戏中做某些决定时,有没有感觉到什么特殊的指引,或者预感?” 万佳并不知道游戏世界中,自己在现实的选择是如何向尤里斯传达的,只能含糊地问。 “是的,在沙漠里,我确实感觉到有一种力量在为我指引方向。” 尤里斯回答道,他顿了一下,很快反应过来。 “难道是一直您在指引我?” “是我。” “那觐见君主和在集市的时候?” “也是我。”万佳点头。 “原来真的都是你。” 还没等万佳说话,他便先一步道, “抱歉,之前我并不知道此事,所以有一些选择没有完全遵从您的意志。您送我的武器非常珍贵,所以集市上我不想卖出。” “比起这个,试炼里你为什么选择第三个代价。” 话音未落,万佳立刻想到自己在镜前引发的小刀震动。 “你是不是以为那时候我在让你选三……” “并不,这是我自己的决定。” “为什么?”万佳疑惑。 “我认为这是最小的代价。”尤里斯垂眸。 “我知道,要想走下去,虽然要舍去一些东西,但也必须有所依靠。我不能削弱自己的力量,也……不想成为随时可以被遗忘的人。” 第一次见面时,万佳就将他认出,叫出他的名字。他不明白自己在神明面前能有什么价值,可若连名字都失去,他还能在她眼里留下什么? 顿了顿,尤里斯继续道:“第三个选项或许会有代价。但那些印记本就该被抹去,剥离掉这些,我或许更能成为一个有价值的、值得您押注的人。” 他的声音中透着固执,屏幕冷光落在他的脸上,映出眉眼间晦暗不明的神色,万佳却听出了没有说出口的话。 她心底微微一动。 “尤里斯,你不用担心自己的价值。恰恰相反,只有你存在,这个游戏才有存在的意义。” 屋里安静下来。 尤里斯惊讶地抬起头,目光灼灼地看着她,眼底暗流翻涌。 “所以,您帮助我,是对我有什么期待吗?” “不仅赐予武器,在每一个路口,您的选择都左右着我的方向。 告诉我,您想要从我身上得到什么?” 万佳手一顿,目光落在他脸上,犹豫了一瞬,开口:“如果你想知道——” 她直视他,字字清晰:“尤里斯,你想成为君主吗?” 话音落下的瞬间,尤里斯的瞳孔猛地一缩。 “君主?我?” 他低声重复,似乎仍难以置信。 “你应该知道关于石板的传闻,如果只按原本的轨迹走下去,你很难活到最后。每一个拿到石板的人,仅仅完成试炼是不够的,只有推翻现有的君主,你才能彻底逃离他赐予的石板的诅咒,更好地活下去。” 万佳说完就后悔了。 她看见尤里斯先是满脸惊讶,接着他低下头,眉头皱起,长睫在眼睑下投出一片阴影,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 万佳心里沉了沉。 是不是一下说得太多了?以尤里斯眼下的筹码和状态,想要打出这个结局确实艰难,而自己推动尤里斯走向这个结局,确实也有想拿到奖金的私心。 “我只是个奴隶。在角斗场里苟活了这么多年,每一天都可能死在战场上。成为君主……这种事我从未想过。”他的声音沙哑,嘴角勾了一下,满是自嘲。 “可……” 万佳的话还没说出来,就被尤里斯抢先一步截断。 “但如果这是您所希望的,我会努力完成。”尤里斯抬起头,眼神中的犹豫隐去,“只要是您想要的未来,不论是什么,我都会去实现。” 他回答得太过迅速,万佳稍感不妙地皱了皱眉。她忽然意识到,尤里斯甚至没有问一句达成目标需要付出的代价,仅仅因为她提了,尤里斯就将其视为必须完成的命令。 万佳一瞬间有些不安,但又说不清楚是因为什么。 尤里斯偏了偏头,轻声问:“那么,您会一直指引我吗?会一直看着我吗?从现在开始,直到未来?” 万佳吸了口气,点头:“当然,我会尽力帮你。” 一如她在游戏里所做,每次都操作到底,从未半途而废。 “我一定会做到。”尤里斯说。 他调整姿势变成跪坐,脊背挺得笔直,手中仍死死握着短刀,像是握着他唯一的凭仗。 “那就先去找帮手吧。”万佳呼出一口气,“接下来要完成各种任务才能对抗君主。你需要队友,等回去后,先想办法招募追随者。” 要想完成各项任务、击败君主,好用的己方NPC队友是不可或缺的。并且按照以往的游戏经验,在前5道难题内,极大概率会抽到一条寻找队友类型的任务。 她还想再解释细节,电脑屏幕白光已经落下,尤里斯站起身,身影逐渐淡去。 万佳立即说道:“时间不够了,但别担心,我会一步步引导你的。” 10. 第 10 章 试炼2——寻找追随者 尤里斯回到游戏世界。 遗迹已完全崩塌,砖石掩埋了余下的生存物资,好在之前的战利品和石板还在尤里斯怀中。石板散发着灼热的温度,催促他将其取出。 尤里斯掏出来,上面的文字已在魔神碎片融入时就消失不见。手掌拂过石板表面,文字浮现。 【孤身难以前进,唯有与他人同行,方能攀登更高之处。】 【七日之内,招募三名追随者,并让他们为你执行一项任务。】 与万佳给出的安排如出一辙。 尤里斯看清字后,石板的热度就倏然退散,仿佛一切从未发生。 返回都城还需要三天时间,回去的路上他只能依靠生存技能维持。 踏上黄沙,夜晚渐渐降临,风声在沙丘间回荡。尤里斯靠着在遗迹边缘收集到的少量干草,铺出一个小草堆,准备小睡一会儿。 半夜,细碎的脚步声在黑暗中逼近。 那是个沙盗,一个常年混迹于荒漠劫掠旅人的亡命之徒。当然,在游戏外的万佳眼中,他只是一个随机生成的NPC,甚至连名字都没有,唯一的价值是属性栏上的“武力值4”。 盗贼紧盯着躺在地上的身影,小心靠近。 那人身上的衣服破旧,周围空空如也,显然没有什么值钱的东西,唯有他手上紧握的刀看着值些钱。 那把刀精致小巧,刀刃锋利,刀身线条流畅,刀柄纹路均匀细致,显然只有技艺高超的工匠才能锻造出来。 这种刀卖给都城里的贵族夫人或是小姐再合适不过,一定能出个好价钱。 盗贼弯下身,右手掌心握紧弯刀,逼向那人的咽喉,左手伸向那把银光闪烁的小刀。 正当他要触及刀柄的刹那,地上的人突然睁开眼睛。 尤里斯猛地翻身,死死扣住盗贼的手腕,力道之大让盗贼一时间无法抽手。 盗贼挣扎了几下,反被尤里斯一脚踹上肚子。他痛叫一声瘫软在地,被钳制得动弹不得,脑袋被拉扯向后,冰冷的刀锋贴上喉咙。 盗贼心下一惊,连口水都不敢吞咽,声音抖得不像话:“别、别杀我……我、我兜里还有一点钱!还有水和吃的!只要别杀我,让我干什么都行!” “你想拿这个?” 尤里斯垂眸,目光落在盗贼伸向刀的手上,眼神狠厉,语气比贴住嗓子刀刃还要冰冷。 他是真的想杀了自己。 因为自己想拿那把刀吗?! 长期杀人越货培养出的危机感让盗贼的心都快提到嗓子眼。他瞪大了眼,不敢肯定,也不敢不回答。盯着他的眼睛像是沙漠里的蛇,颈部刀口下压,刃口滑动,盗贼以为自己的脖子下一秒就会被割断。 喉间一凉,盗贼瘫坐在地,半晌,才敢颤抖着手摸向颈间。 鲜血在指尖流下,刺痛从颈部传来,这时,他才意识到自己还活着。 “你运气很好,她不想杀你。”那人冷漠地看着他,好似看一只侥幸逃出生天的牲畜,“但从现在起,你要跟着我。” 盗贼还处在劫后余生的惊魂未定中,茫然地点了点头。 那人握刀翻转,锐利的刀尖毫无偏差地插入盗贼掌指之间,直穿血肉扎入沙土。 盗贼惨叫一声,痛得趴倒在地。与此同时,尤里斯怀中的石板释放出蓝色的光,光芒飞出,在盗贼的心脏处聚拢,化作一个繁复的契约烙印。 “你、你是术师?”盗贼浑身直抖,打着颤问,终于明白自己招惹了不该惹的人。 尤里斯拔出刀,没有解释,一脚踩上那只还在流血的手。 “记住,有的东西不可以碰。” 盗贼跪在地上,浑身颤抖着连连点头。契约魔法已经封锁了他所有背叛可能,他再无逃脱之路。 “跟上。” 尤里斯将刀上的血迹拭净,把它收回怀中,看也不再看盗贼一眼,径直踏向沙漠远方。 —— 【获得角色卡【盗贼】】 【主线任务:试炼2——寻找追随者】 【时间:7日】 【描述:招募三名追随者,并让他们为你执行一项任务。】 【任务进度:找到追随者(1/3),完成任务(0/1)】 屏幕外,万佳敲击键盘,满意地勾起唇角。 来了,只要玩过一轮,就知道这是最好完成的任务。 她也没预料到回去的旅程中会碰上有无名npc的随机事件。现在既然遇见,就顺势将对方收编,直接完成1/3的招募任务。 这类NPC通常数值不高,连专属立绘都没有,但能在前期缺乏人手的时候完成部分的分支任务。 一切都进展顺利,万佳点击下一天。 —— 尤里斯回到都城。 一进城门,小贩的吆喝声、人群的交谈声便纷至沓来。尤里斯穿过熙攘的人群,来到集市,将背包中的蛇皮和毒囊卖了个好价钱。 转身走过两个街道,他又带着盗贼走到一家招临时工的旅店。 “清理马厩、喂草料、梳洗马匹,这些活儿干不干?”店主撇了眼尤里斯问。 “不是我,是他。”尤里斯无视盗贼脸上的表情,把他往前一推,“工钱直接给我。” 店主点头答应。被签下下契约的盗贼敢怒不敢言,只能咬牙应下,捂着受伤的手,忿忿地走进马厩。 这种工作挣不了多少钱,但多少是个进项。 尤里斯的兜里多了几枚钱币,算是告别之前的窘迫。他顺势在旅店租了间便宜住所,安顿后,又跟随指引,拐进一条稍显僻静的街巷。 小巷尽头有一家酒馆,门旁立着一块略微褪色的招牌,酒馆不大,但看着还算干净。刚一进门,嘈杂的人声与酒香就迎面扑来,与沙海和角斗场相比,简直像是另一个世界。 尤里斯克制住第一次来进酒馆的不自然,要了杯最便宜的酒,坐到吧台最边缘的位置。 【你知道吗?神庙的借阅室又准备开放了,有空一块去看看?】 尤里斯抿了一口酒,听见身后传来交谈声。与此同时,眼前冷不丁出现一块黑色的方框,上面似乎还有文字,还没等他看清,方框就消失不见了。 这是什么? 尤里斯手一顿,放下酒杯,满溢的酒在吧台洒出几滴。 正在这时,酒馆老板端着抹布凑过来,顺手擦了一下台面,问:“客人,有什么想要吗?” 奇怪的是,这一次酒馆老板说话时,那方框并没有出现。 “再来一杯。”尤里斯道。 老板扫了眼他还没喝完的酒,点头:“好,一会给您续上。” 身后的人还在说话。 【“……君主前两天又杀人了,这次不是平民,是个督办官。” “那个疯王……” “小声点。”另一人提醒道。 “城里谁不是这样叫他,反正不管是谁,都可能只因为倒霉就被他砍了脑袋。”那人虽这么说,但声音还是弱了几分。 “不聊这个,万一被告密就不好了。你上次去过金工坊了吗?” ……】 和之前相同,他们说话的同时,黑色方框一闪而过。尤里斯在方框出现同时迅速伸手去摸,可惜只是穿过一片空气。 再之后,尤里斯在酒馆坐了整整一天,方框没再出现,仿佛只是他的幻觉。不过耳边零零散散的闲话,还是让他记下了神庙借阅室开放的信息和城里其他几个地点的位置。 他没有立即前往。第二天,尤里斯跟着指引继续来到酒馆。 “客人,要试试我们酒馆的腌橄榄吗?配酒最好吃。” 或许是昨天来过的缘故,酒馆老板一下认出他,笑脸相迎,显得热络不少。 尤里斯坐在吧台角落,点了酒和推荐的小菜,和老板随意地交谈起来。 “我前几天在沙漠猎到了点东西想卖,你知道什么好的买家吗?”尤里斯问。 “哟,那客人您厉害呀。”老板低头忙着倒酒,“集市那块儿,进去第三家收得最多,价格也不错。” 尤里斯:“问过了,我的东西不收。” 酒馆老板停下斟酒的手,瞅了尤里斯一眼,压低声音问:“是不方便出手的货?” 尤里斯轻轻点头,推过去一枚钱币。 【“那您可问对人了。”老板小声道,“过了午夜,集市那块往湖边走点,一些白天见不到的摊子就摆出来了。您要是有不方便出的货物,或者想买点稀奇的东西,不妨到那里问问。” “听说最近魔法相关的东西价格都涨了,连一些动物的残骸也有人在收,也不知道要拿去做什么。唉,这座城里事情多得很。”】 话音刚落,黑色的方框再次跃入尤里斯视线,一闪而过。这次尤里斯瞧见了上面出现的文字,内容和老板的话一模一样。 他若无其事地喝了一口酒,顺着话头交谈:“有意思,那这段时间,城里怕是更热闹了?” 老板耸耸肩:“可不么?都闹腾得很,最近不少人都躺到护城河底了。您小心点,别被卷进贵族那摊烂事里,我还希望您经常来呢。” “既然是贵族们的事,君主不管?”尤里斯问。 “只要没打到眼前,王什么时候管过。再说谁敢真闹到他面前。”老板打了个颤。 “你还知道什么,具体说说?” 【“更多的我可就不清楚了。我这种平民哪敢掺合大人们的事。”老板摇摇头。 过了片刻,老板的神色突然一亮: “对了,说到贵族们的事……您知道审判官之子洛伦吗?和严肃的审判官大人不同,洛伦大人的朋友众多,他知道的消息自然也就特别多。” “听说最近,有位和他有过节的贵族死了,他正乐得不行呢。要是您能对得上他的脾气,说不定能从他那听到不少城里新发生的事。” “不过 嘛,他只偶尔会来我这儿喝两杯,想碰到他,多少还得碰碰运气。”】 这话来得有些生硬。 尤里斯点点头,表示知道。他莫名有种预感,只要再来一次,就能碰见老板口中的那个人了。 第三天,尤里斯刚走到酒馆门口,就听见里头传来剧烈的吵嚷与砸杯声。 他推门而入,正巧一个人砰地摔到他面前,疼得直哼哼。 对面的男人攥着拳头咆哮:“你这人怎么赌了不认账?!外面那匹马就该是我的!” 摔倒那人爬起来,淬了一口:“呸,我的马可值十几枚银币,就这么给你?想得美!” 对面一脚踢翻凳子:“老子喝光了那十杯酒就该把马牵走!当着这么多人的面向神明发誓打的赌,你别想耍赖!” 周遭客人围成一圈,想躲开又忍不住看热闹,老板无奈地上前劝止,却被那壮汉推到一边。 尤里斯一步上前扶住老板,挡住莽汉挥舞的拳头。 “滚!这里不关……” “今天好热闹啊。”一道爽朗的声音打断了莽汉的呵斥。 人群自发让出一条路,只见一青年晃悠悠地走来,衣衫样式简单,料子却垂顺妥帖。 他停在莽汉与商人之间,扫了一眼狼藉的地面,又瞥向被推开的老板:“二位,打架也好,赌账也罢,至少让老板喘口气吧?咱们可都要在这喝酒呢。” 因为这一打岔,一触即发的氛围缓解了几分。 他微微抬手,示意那莽汉先别再挥拳,又面带笑意地朝商人点点头:“看看这地上的杯子,要是再闹下去,马归谁不说,恐怕要先给老板赔上一笔钱了。” 壮汉沉着脸问:“你又是谁?” “我叫洛伦,是来这喝酒的酒客。”那青年不慌不忙地说道,“虽然只是酒客,但对律法稍有了解。刚刚听你说,你们打了个赌?” 壮汉不屑地呸了一声:“律法,贵族想怎么说就怎么说的玩意儿。” 但他再蠢也知道,敢提到律法的人,在城中多少是有身份的。 壮汉不耐烦地说:“刚才这人和我打赌,只要喝下十杯酒馆里最烈的酒,就把他拴在外面的马送给我。我可是都喝了,一滴没剩,大家都能作证!他现在居然想赖账!” 商人立即反驳:“你先吹的牛!那酒还是我请你的!白喝十杯酒还想牵走我的马,天下哪有这么好的事?!而且、而且你刚刚还打我,我要报卫兵!” 洛伦扶住商人,语气柔和:“先别急着喊卫兵,要是真想把这位送进牢里,过程可不轻松,你也不能弥补损失。” 他又转向壮汉,示意他把拳头松开:“你如果再动手就真要被卫兵带走了。况且,你们打赌的时候没有签契约吧,就算闹上去,这种赌约有几分效力也难说。” 壮汉支支吾吾了几声,没有反驳,但仍不愿放弃:“我不管,打赌的时候这人已经发过誓了,周围人也都给听到了。” “你刚刚打了这人,大家也都看到了。”洛伦劝他,“要真闹到裁判官或守卫那里,你可能也要赔偿。” “对!你就该给我赔钱!”商人立即不依不饶。 洛伦转向商人,也提醒他:“马是值钱,可你先提赌约也是事实,要是你一味否认,传出去可没人敢和不守承诺的行商做生意,再说要是报了官,你确定马匹会给你而不是直接被收走?” 商人脸色一变,显然想起了贵族们的恶名。 见壮汉不再吭声,商人也皱起眉头,青年看准时机,向商人提议: “要不,根据马的价钱折算再减一些钱,你出点钱补偿给他,就当是履行赌约了,也算赞赏他那惊人酒量,总好过把整匹马拱手送人;而你——” 他扭头看向壮汉, “既然已经出了这口恶气,不如收下钱就算了。要真闹到裁判官那,人家未必认这赌约,反而你一拳打过去的印子非常明确,岂不是亏大了?” 壮汉眼神里的怒气稍微减退,嘴里嘟囔:“……倒也不是不行。” 商人看见壮汉松口,面色也缓下来,可还是咬着牙:“他把我这一拳打得可不轻,难道就这么算了?” 贵族青年笑了笑:“那就你再少给点,行吗?” 他往左右的围观者一扫,“这么多人见证,总不至于赖账吧?” 围观人群里立即有人起哄。 “这事就这么结了吧!” “就是,我们还要继续喝呢!” “要是再来场决斗我也不反对!哈哈!” 商人和壮汉面面相觑,沉默了一下,终于都各自退了一步。 纷争平息,两人在老板的见证下现场交接结案。 洛伦站起身,舒展了一下肩膀,目光落在一旁的尤里斯:“真是热闹的场面,刚才多亏你替老板挡那一下。一会儿有空吗?我请你喝一杯。” 熟悉的牵引感悄然而至。 “当然。”尤里斯点头。 11. 第 11 章 试炼2——寻找追随者 酒馆的纷争平息,洛伦在一片热情招呼声中退出人群,走向吧台。 尤里斯喝着酒,略带审视地看着这个青年。 “抱歉,让你久等。”洛伦在旁边坐下,语气轻快,“酒馆老板是我的朋友,今天你的酒我请,就当谢谢你刚才的帮忙。” “顺手而已。”尤里斯淡淡应声。 “最近酒馆里这种事越来越多,总有人因为点小事就想打架。”洛伦朝壮汉和商人离开的方向扬了扬下巴,“你怎么看刚才的事?” “你在当两人之间的审判官。” 还是个不请自来的。 后半句尤里斯没说出口。 洛伦挑眉:“那你觉得判得怎么样?” 黑色选择方框忽然在眼前出现。 【1、商人应遵守赌约】 【2、先动手的壮汉不值得帮】 【3、他们各有各的道理】 牵引感随之而至。尤里斯眨了眨眼,没在洛伦面前表现出任何异样,循着指引说:“他们各有各的道理。” 洛伦立即点头:“打赌归打赌,但总不能因为赌约不兑付就打人,也不能因为别人先动了手,就赖掉答应好的东西。” “可真闹到审判官那里,未必会这么判。”尤里斯忍不住道。 “所以我才没让他们去。”洛伦脸上的笑淡了一些,“这已经是眼下最好的结果了。真要报官,估计事情还递不到我父亲那,光在记录的神庙书吏那,马匹就要被收走了。” “那人呢?” “商人有钱还能把自己赎出来,那个平民和马……最近永日教又在修新的神庙,正缺人和牲畜。万一再碰上哪个贵族掺一脚,就更说不准了。” “这就是现在的律法。”尤里斯嗤笑一声。 “才不是。”洛伦立即反驳,“是有人仗着身份,想怎么处置就怎么处置。本来一切都有规矩,但现在神庙想要人就要走人,贵族看中马就拿走马。长此以往,法典写得再清楚又有什么用?又要审判官做什么?” 话说到这里,洛伦语气里的不满再也无法隐藏。 选项再次出现: 【1、律法本来就是权力的工具】 【2、律法应该约束所有人】 【3、结果正确就够了】 指引落向第二项。 尤里斯:“律法应该约束所有人。” “我就知道你能明白。”洛伦的眼睛顿时亮了起来,“神庙也好,贵族也好,自由民也好,既然有律法,就该按同一套规矩来,身份越是高的人越应该遵守法规,越不能想做什么就做什么。” 尤里斯:“……” 他其实没那么明白。 不过真稀奇,一个贵族,居然觉得自己应该和平民遵守同一套规则。 洛伦却已经转过话题:“对了,石板上的试炼进展如何?” “你知道?”尤里斯目光一冷。 “你拿到它的时候,我就在王庭。”洛伦说,“君主隔一段时间就会选出一个挑战者。你运气还不错,按时间来算,你应该至少活过了第一关。” “以前的人呢?” “死了。”洛伦答得干脆。 “自我知道开始,没见过任何一个试炼者走到最后。上一个撑过七天的还是半年前,不过他第一道试炼没去迷痕沙海,应该和你抽到的不一样。” “他们都是什么人?”尤里斯问。 “什么人都有。士兵、贵族、平民、奴隶,甚至还有妃子和老人。君主选人没什么规律,想起谁就是谁。” 洛伦顿了一下,压低声音。 “不过,能活下来的时间越长,得到的东西也越多。据说这是神赐下的试炼。财富、地位、力量,只要通过试炼,就会以各种方式来到挑战者身边。” “还有人说,只要完成所有试炼,石板就能实现持有者的任何愿望。” 任何愿望。 尤里斯听罢,神色微沉,抿了一口酒。 幸运?还是诅咒?没有人能回答。 “不管怎么样,先恭喜你通过了第一关。”洛伦说完,举起酒杯,自顾自地和尤里斯的杯子碰了一下。 “你为什么会和我说这些?” “因为我想帮你。”洛伦毫不犹豫地回答道。 “我喜欢你刚刚的话,也觉得你和其他的试炼者不一样。” 尤里斯没有回答,他知道让洛伦产生共鸣的并不是自己。 洛伦继续道:“我不喜欢现在的王都。律法形同虚设,神庙和贵族可以随意践踏规则,所有人却早就习以为常。如果有一天你真的能获得更多权力,至少我希望……这片土地能有另一番景象。” 选项出现: 【1、我也希望看到更好的景象】 【2、我无所谓未来如何】 【3、这个糟糕的地方越乱越好】 尤里斯其实无所谓这个帝国的未来会如何,只要能活下去,这个世界怎么样都可以。 但,她选择【希望看到更好的景象】。 “我也希望看到更好的景象。” 尤里斯面无表情地说。 “那你一定需要些帮助。”洛伦灿烂地笑起来,“王庭里的消息 ,贵族之间的关系,城里的各种门路,这些我都知道一二。未来的试炼只会更难,你总有需要的时候。” “你想要什么?” “先让我看看你能走多远。你要是真能走到最后,记得今天说过的话就行。” “口头协议不可靠,我需要签订盟约。”尤里斯说。 “当然。” 洛伦在吧台上轻轻敲了两下,示意店老板清空旁边的桌子。 两人走至角落,尤里斯把石板取出,手拂过表面,幽暗的蓝光随之浮现,笼罩在洛伦的掌心,接着,一道符文闪过,很快隐入皮肤。 “这就完成了?看来是这个石板的特殊用法。”洛伦新奇地看着手掌,“那从今往后,我就是你的同伴了。” —— 万佳点击鼠标,获得物品的弹窗出现。 获得【逸闻卡】x1 【逸闻卡】 【简介:城中流传的一则消息或传闻,提供信息与社交筹码。】 获得角色卡——【洛伦】 【姓名:洛伦 身份:贵族 体魄:3 武力:3 智慧:3 感知:2 社交:7 魅力:6 运气:4 备注:每隔7日随机获得一张消息类卡片;可跟随其参加宴会,增加社交值及魅力值】 同时,游戏界面最上方出现了一个新的数值:【势力+1】。 洛伦,能提供势力的魅力和社交、有额外辅助功能并且前期可获得的强力角色,万佳几乎每一局游戏都会招募他。 只要在游戏中连续前往酒馆三次,第三次就一定会触发洛伦调解纠纷事件。纠纷事件后,洛伦会主动找主角谈话,连续选中他想听的答案,就能顺利将其招募。 经过数轮游戏中的读档与尝试,万佳早就摸清了洛伦想要的答案。一切进展顺利,她满意地点击鼠标,看向右上角。 主线任务已随之更新。 【主线任务:试炼2——寻找追随者】 【描述:招募三名追随者,并让他们为你执行一项任务。】 【任务进度:找到追随者(2/3),完成任务(1/1)】 当把盗贼分配到打工支线任务后,就出现了一个固定的支线任务【旅馆打工】,稳定产生金钱。并且试炼中的【完成任务】从(0/1)变成(1/1)。所以重点还是——在招募余下的追随者上。 现在上流社会交际花洛伦得到了,接下来,就是去找另一个她喜欢的角色——伊萨米。 12. 第 12 章 试炼2——寻找追随者 天色微凉,晨曦洒在雪白的大理石石砖上。信徒自发排为长列,如同被驱赶的羔羊,沉默而缓慢地朝神庙行进。 几名神官站在庙前接纳供奉。焚香缭绕,瓜果、钱币、鲜花……这些平日里难得的物品,此时如流水般源源不断地汇入殿内。信徒们将辛苦收集的物品上贡,只为向神明奉上最崇高的敬意。 尤里斯低着头,不发一言,随着队伍前行。 他在神坛前的水池中放入钱币,接着净手、做出祷告的姿态,等待进入的许可。 “愿神明护佑你。” 守在门口的神官说着,朝尤里斯的额头轻洒三滴水,示意他可以往前。 “仁慈的神明赐予了信徒探求知识的机会。” 另一名少女站在神官身后,履行引导的职能。 “半小时后侧殿将开启萨赫利祭司主持的启智仪式,如果您完成祷告,可以去那里聆听真言、翻阅圣卷。相信仪式能帮助您明晰神明旨意,得见真理。” 少女看起来比神官年轻,穿着却比神官更庄重,姿态也更从容。概因她是正在修行的祭徒,未来祭司的后备役。 祭司是神庙的掌权者,负责主持仪式、传达神谕、修行神术,地位等同于领主,甚至高于许多贵族。 多数神庙中只有一名祭司,只有王都的主神庙中,才有几名祭司同时驻守的情况。 而神官,是教派遍布各地的基层执行者,他们加入了官吏体系,也更为世俗,同时在神庙内归属祭司管理。 尤里斯略一点头,表示知情。 从踏进神庙起,他便始终垂着头,跟其他人一样沉默地排队,但既不让神官看清他的表情,也没发出半句祷告。 待越过神官的视线,他没有像大多数人那样到中央殿堂继续礼拜,而是径直往囤积经籍的侧殿走去。 络绎不绝的信徒正往殿内进献供品,神官们也顾不上多看一个沉默的平民。 侧殿的门此时正敞开,里面的仪式还没有开始。 干燥的莎草纸气味扑面而来,空气中漂浮着沙尘与墨香,高大的书架延伸至屋顶,每一层都放满莎草卷轴。 卷轴上毫不意外的是传播教义的经文与祷词。 房间中央,蒲团环绕的空地便是仪式中传授知识的场所。 尤里斯随手拿起身旁的卷轴,展开看了几眼后便兴致全无。他往更隐蔽的角落走,这些不起眼的位置,才更有可能找到些有用的知识。 《草药基础》《文字释义》……这些和神学关系不大的书被堆在角落,薄薄的灰尘覆盖在表面。 他一卷卷看过去,想挑出值得一读的内容。 就在这时,他身旁的书架上有卷轴动了动,纸张自行从夹缝里滑出,啪地一声展开,垂落在地。 —— 睡梦中,万佳又穿进游戏了。但这一次,她发现自己没有附身在小刀上,而是变成了一轴书卷,被竖立在书架上。 她的两侧也是卷轴,紧紧地将她挤在中间。她伸了伸手——或许是手吧,总之是感觉是手的东西,最外侧的纸张随之折起,但也只能发挥纸张本身有限的物理力量。 这个世界的书籍基本上是卷轴形态。万佳停下动作,试着感受自身的状态。 《帝国风貌、传说与编年史》,这是她此刻附身的卷轴的名字。她能看见上面类似于甲骨文的象形文字,这些字她从来没见过,但很神奇地,她竟然都能看懂。 万佳开始感受这些文字,试着改变文字内容。随着念头转动,身上的文字竟也开始活动。 于是,她指挥这些文字,像操控指尖编头发一般,把文字调整位置,从原本的历史记录变成想表达的句子。 她甚至尝试用文字编了一个小故事。还没玩两下,就听到脚步声在靠近。 尤里斯的身影出现在书架旁,随意地拿起对面书架上的一卷卷轴。 万佳想喊他,但纸张发不出任何声音。 对了,穿来前,她安排尤里斯前往神庙以招募下一个队友。神庙会随机举行各种仪式,参加不同仪式可提升不同属性,也能到侧殿借阅书籍提高智慧。 看来,她现在应该在神庙侧殿的借阅室。 万佳确认了自己的位置。 穿进游戏期间,剧情和选择还在继续,她得立刻和尤里斯联系,别像上次那样关键时刻选错。 万佳立即挪动身体,试图引起尤里斯注意。 她左右摆动,好不容易推开两侧几书卷,一点点将自己挤了出来。终于,最外侧的纸张铺开,卷轴掉落在地。 尤里斯弯腰将她拾起。 “尤里斯,是我,万佳。” 莎草纸上文字自动排列,构成一句话。 “神使大人?”尤里斯本兴致不高的眼睛一下就亮了,“是您在和我联系吗?” 另一侧的文字飞快移到展开的地方,组成新的句子。 “叫我万佳就行。” 对一个无神论者来说,被喊“神使”实在别扭;更何况要是祭司看见他对着一本书喊“神使”,只怕会以为他中了邪。 “万佳。”尤里斯立刻改口,“您有什么吩咐吗?” “一会儿离开时走神庙后门。会有个小乞丐撞到你,你跟着她,去到她住的地方。” “好。”尤里斯应道。 他正想起身,却听到侧殿的门被推开,人陆续走进来。 祭司开始了传授,祷告与教义回荡在半空。尤里斯原本打算离开,此时不得不停下脚步。 “我可以不去仪式吗?”他小声问。 “当然,都随你。”万佳在纸上回答。 如果她没记错,这是随机到了加智慧值的仪式,效果和在偏殿读书是一样的。 尤里斯抱着书走到房间最角落,蜷缩着身体坐下,躲在阴影中。 他似乎经常这样做,所以即使在陌生的地方,也能找到房间中最隐蔽的位置,自然地将自己藏起来。 尤里斯轻轻展开卷轴。 没想到尤里斯直接拿她附身的这本书,万佳立刻将文字恢复原状, 尤里斯看得很专注,目光紧贴每一行字,如有实质般黏在纸张上,缓慢滑过。 万佳从来没被人目不转睛地盯这么久,难免不太自在,她有些不自然地弯折了一下纸张,又很快放平。 或许因为多年没读过繁杂的文字,尤里斯的速度并不快,手指不时地指着纸面上某些结构复杂的字,指腹的薄茧在纸面滑过,带来细腻的触感。 “这些字你都认识?”万佳在书页的边缘排出一行字,问道。 尤里斯的手指在书页上一滞,低声道:“大部分还认识。” “小时候家里请人教过,认识了一些文字,也学过剑术和骑马。” 他语气平静,像是在讲述别人的故事。 “后来王都战败,军队入城,我被刻上奴隶印记,识字也就没什么用了。家里人……那之后再也没见过。幸好学过些武技,才能活下来。一直到遇见 您。” 尤里斯说这句话时语气没变,眼睑却垂下,嘴角轻轻牵动了一下。 “抱歉,可能让你想到一些不愉快的事情了……”万佳表示歉意。 明明通过游戏,她早已知道了一些尤里斯的身世。 这倒是让尤里斯的眼神中露出一抹诧异:“那时候像我这样的人很多,不值一提。很多人都不知道死在了哪个角落,与他们相比,我能活到今天已经算幸运的了。” “这么久没有看书,有不会认的字吗?”纸面上浮出一行字,问。 尤里斯抿唇,手指点到其中一个符号上。 “这个字代表着献祭或者供奉。” 象形文字下浮现出一行小字注释,这些解释的字形相对简单,尤里斯能看懂。他点点头,手指沿着那个字继续下滑。 硬茧与指腹拂过纸面,像是有人抚过她的皮肤,如果此时她是人的身体,怕是已经激起一层鸡皮疙瘩。 万佳抖了下纸张,尤里斯却将她抓得更紧了些。 黑曜石般的眼睛专注地望着她,眸光清澈,身上一切字迹清晰地呈现在眼瞳中。面对这样的目光,万佳一时也不好再走神。 她回忆起高中帮同学讲解题目的状态,将尤里斯当成那时的同桌,每当他的手指停顿,万佳便自然而然地加上解释。 他们很快就习惯了彼此的节奏。 尤里斯是一个很聪明的学生,讲过的字只要说一次就能记住,不多时,万佳就发现自己不用做太多备注了。 祭司的颂念声渐渐退去,信徒散开,尤里斯也翻完书的最后一页,站起身。 万佳自己都想配上一行游戏文字:【经过了一天的学习,尤里斯智慧+1】,欢呼。 “我想把这柄卷轴带出去。”尤里斯低下头,对她小声说道。 游戏中没有带走书的选项,只能到神庙的固定地点,但现在穿到了这边的世界,操作的灵活性显然大了不少。 “那就试一下。”万佳在纸上写。 尤里斯探头察看书架外的情况,见没人注意,便迅速将卷好莎草卷轴入胸前衣襟,按了一下。 万佳只感觉身体往下一滑,就这样被布料和前胸卡住。她贴在尤里斯胸口前,感受到呼吸的起伏,温热的体温径直从纸面传来。 这可比刚才一直被盯着还尴尬,幸好,尤里斯应该不知道她穿过来了,还以为是通过纸面和她联络。 万佳忍不住心里暗暗嘀咕。 纸张一动,尤里斯便下意识护紧,坚实的力量压制了万佳的动作,她只能安静地埋在他怀里,听见强而有力的心跳。 殿内的人正在三三两两地散去。尤里斯藏好卷轴,穿过走廊沿着神庙后门离开。透过衣襟的缝隙,万佳看见光影转换,神庙的石柱远去,狭小的街道景象再次出现。 她想起少女伊萨米的介绍和招募要求。 伊萨米原本是神庙中的祭徒,也就是祭司候选役,因为偶然撞到了神庙的秘密而逃离神庙。 在第一次离开神庙时,她会偷走主角身上的一样东西。只要答应将偷走的东西送给她,就能开启伊萨米的招募。 万佳出神地盘算着接下来的剧情,跟着尤里斯绕过几段昏暗的巷子。就在这时,一个瘦小的身影突然迎面撞来。 对方动作飞快,只一瞬间,万佳感觉自己飞了出去,视野旋转,一阵晕眩后,拿着她的人就换了一个。 “啧,拿错了。一卷书护这么紧干什么?”对方小声抱怨道。 13. 第 13 章 试炼2——寻找追随者 抓着她的人身型瘦小,衣服破旧,裤腿边缘参差不齐,像是刚被野狗咬过一圈,还沾着干掉的泥点。全身最大最干净的一块布被用来遮脸,勉强围成个兜帽的形状。 和游戏里伊萨米初登场的立绘形象一模一样。 伊萨米嘴上说着“拿错了”,手上却没把卷轴扔下,她飞快地在街巷里穿行,灵活得像只野猫。万佳被她带着钻进小巷,过了几条分岔,很快就不见尤里斯的身影。 已经不能算偷了,这都算明抢了吧。 万佳一边留意伊萨米的动静,一边回忆游戏设定。 伊萨米原是神庙的祭徒,因为不想留在神庙而出逃,也因此被神庙通缉,藏身贫民区,目前以偷窃为生。 她此前数局偷的都是金币或干粮,这次却偷了卷轴,可能是因为尤里斯将卷轴从神庙带出,剧情由此发生了偏移。 但不能确定是否后续剧情也跟着改变。 走神间,伊萨米已经推开一扇破旧木门,闪身钻入其中。 屋里很暗,她气喘吁吁地摘下兜帽,从怀里掏出卷轴,展开。 “编年史。可惜看过了。” 嘴上虽然嘟囔着,将卷轴卷回的动作却很轻柔,她正准备将其收好,一只手突然搭上她肩膀。 “把东西还给我。” 身后传来的声音不大,却把伊萨米吓得抖了一下。 她猛地转身后退,抱紧卷轴。 “你跟踪我?” “你拿了不属于你的东西。” 尤里斯挡在门口,封死退路。 伊萨米沉默几秒,手指在纸面摩挲,终是咬了咬牙,把卷轴往尤里斯怀里一塞。 “给你。” “等等。” 卷轴忽然自动展开一截,万佳急忙在纸面上排出一行字: “我们还要招募她,先问她条件,别急着放走。” 尤里斯立即开口:“如果要你帮我,有什么条件?” 伊萨米一怔,显然没料到他会这么问 “你什么意思?你认识我?还是打算带走我?” “不认识。我想雇佣你。” “没兴趣。” 她转身就要离开,背后又传来声音:“你在神庙附近偷东西,一旦被祭司盯上,今天恐怕就走不了了。” 伊萨米停住脚步,回头冷冷道:“你在威胁我?你手上那卷书也是神庙的,你就不怕我告发你?” “只是提醒。”尤里斯面无表情地说。 但语气真的很像威胁。万佳在心里扶额。 “告诉她,你可以给她卷轴。”万佳立即在纸上写道。 没记错的话,这个角色挺喜欢看书的。 尤里斯扫了一眼,跟上提示:“我可以给你卷轴,可以给你稳定的食物和金钱,你不用继续在街头奔波,也不必再偷,条件是帮我做事。” 伊萨米没急着答话,看了眼尤里斯怀里的卷轴,手指摩挲着袖口,神色犹豫。 尤里斯接着说:“我手上这个不能给你,但我可以再去拿其他的。” “他们会定期清点藏卷,次数太多会被发现。”她语气低落,轻轻叹了口气,“算了。你最好别和我扯上关系——” 话还没说完,砰的一声响却从墙壁处传来。泥土筑成的墙壁倒塌,飞扬的尘灰中,一道白影从后方踏出。 几乎同时,万佳眼前凭空浮现一枚金色的骰子,它滴溜溜地在空中转了几圈,咔哒一声停下,显示数字8。 万佳心头一沉。 事件判定?在这个环节出现这么大的数,意味着来的人是…… “叛逃者,找到你了。” 来者穿着白色祭袍,衣摆垂地,整件袍子绣着金色的符文,自下而上地攀附,像死死缠绕着衣物的金色藤蔓。 他无视了尤里斯,目光落到伊萨米瘦小的身影上,声音不大却隐隐带着嗡鸣,话语清晰地传至在场每个人的耳中。 “跟我回去,违背神庙规矩的人必须受到惩罚。” “我才不要回去!” 伊萨米立即说道,眼中闪过一丝慌乱。 “我回去之后肯定要被送上神坛,与其回去,我宁可死在外面。” “你知道神庙的规矩。身为祭徒,当你未经允许离开神庙的那刻起,就没有选择了。” 话音刚落,一道光便从空中急速劈下,卷着焰火直奔伊萨米。 伊萨米急退两步,左臂不慎被擦出一道伤口。于是急忙念动咒语张开屏障,却在下一秒被轰然击碎。 她于是向后退了两步,咳出一口血,脚步一旋,迅速想从侧门逃离。 然而还未冲出两步,前方空气骤然凝滞,结界凭空生成,封死了出口。 “不用想着逃跑,神官已经把堵死了每条出口。”祭司说。 “还发什么呆?这些和你没关系,快跑。” 伊萨米咬牙回身,一把扯住尤里斯的手就要把他拽走,却在触及皮肤的那刻脸色一变。 “你有魔力?”伊萨米眯起眼,快速问道。 “还不太会用。” “那就借我魔力。”伊萨米抓住尤里斯的手,借着牵引调取尤里斯体内的魔力导出,试图再度念咒。 前方祭司冷冷一笑:“你的信仰不纯粹,神术早就退步了,补充魔力又有什么用?” 伊萨米的手一顿,肩膀塌下。她的确能感受到魔力的回应比过去迟缓,术式使用也比以往凝滞。她不敢再抬头看祭司的眼睛,像是怕从那里面照出自己如今已不再信仰神明的心。 万佳已被尤里斯塞回胸前。她看着此刻的场面,纸上文字乱成 一团。 触发【事件——抓捕伊萨米】的概率本来就低,在此之上,投出最高难度数字8的概率就更低了。她之前在为了刷出“救伊萨米导致死亡”的成就,足足SL了二十多次,怎么偏偏现在出现了? 这场与祭司的对决,胜负由魔力值判定。伊萨米现在的魔力值是4,尤里斯的魔力值只有1,可对面的魔力值是6,没有命运值补上缺少的数值,也不能SL重新投骰子,尤里斯只有死亡的结局。 祭司抬手,金色符文出现在掌心。 空气劈啪作响,紧接着一道闪电劈下。尤里斯立即挡在伊萨米身前,整个人被击退两步,半跪在地,肩侧血迹迅速渗透衣料。 “退下,我允许你离开此处,此事与你无关。”祭司说道,掌中的光芒再次聚集。 “不会,神官只会把知道这件事的人送上祭台,只有逃出去才有出路。”伊萨米急切地喊,“只要我们能出去,我就跟你走!” 话音刚落,一墙之隔就响起数道脚步声,那是神官们在包围屋子,封锁出口。 “既然不走,那死亡就是你的命运。” 祭司抬手,降下审判。 “处决。” 符文凭空亮起,夺目的光芒化为一柄利剑,破空而来。伊萨米的防御法阵瞬间碎裂,甚至没能阻拦半秒。 剑锋直指尤里斯的心口。 【尤里斯试图帮助伊萨米逃离,可审判如期而至。光芒洞穿了他的胸口,而伊萨米也没能离开。】 【结局——无人生还】 游戏结局出现在脑海中。 万佳猛地一机灵,卷轴偏移,稍微一晃便抵至尤里斯左心口。她没有时间思考,只遵循本能动作。 下一瞬,剑锋到达。 攻击洞穿纸张与木质轴心,纸张穿透处灼出一圈焦褐色的痕迹,坚硬的木杆裂开,尤里斯胸前留下一道焦灼的痕迹,皮肉开绽,鲜血流出。 但那一道神术被挡下了。 卷轴是没有痛感的,万佳只觉得一阵头晕目眩,周遭一切变得模糊,意识自纸卷中抽离,开始脱离这个世界。 一枚金色的骰子突兀地出现在面前。 它静静地悬在虚空中,刻有罗马数字VIII的面正朝上方,通体散发着金色的光辉。 整个世界被蒙上一层雾,唯有那枚骰子占据视野,仿佛已等候万佳许久,只差她伸手触碰。 万佳用尽最后一丝残留的意识,轻轻拨动它。 骰子摇摇摆摆,向旁慢悠悠地转了一面。数字8倾斜至侧面,数字4转至正面,最终停止。 数字4。那么最开始伊萨米和尤里斯遇上的只是魔力稍强的神官。 可祭司已经在这了,要怎么办呢? 这是万佳意识脱离世界前的最后一个念头。 14. 第 14 章 试炼2——寻找追随者 “万佳!” 尤里斯急忙将卷轴拿出。 一击之下,木轴断裂,碎纸随着取出的动作扑簌簌掉落。与此同时,一道虚幻的人影在卷轴上方浮现。 万佳的灵魂悬在半空,身体边缘不断逸散出光点。她似乎还想说什么,嘴唇微微动了一下,声音却没能传出来。 尤里斯伸手去抓,指尖径直穿过她的身体。最后一点微光从他的掌心消失,身影转眼消失得无影无踪。 “快走!”伊萨米撑起一个未成型的防护结界,急切催促,“神官们要围上来了!把魔力借我!再不逃就真没机会了!” 慌乱的声音将尤里斯从失神中惊醒。 他盯着掌心,原本沉寂的眼神骤然动了一下,眸中的光芒一点点亮起,如同野兽在黑暗中睁开眼睛。 尤里斯缓缓站起身,握紧怀中的利刃,一步一步,面无表情地走向祭司。 “伊萨米,我们逃不掉,也不能逃。” “你不是说不认识我?怎么知道我的名字?”伊萨米惊愕地问。 尤里斯没有回答。 祭司站在不远处,神色漠然,居高临下地睨着两人。 一击不中,他却并没立即补上一击,而是不紧不慢地观察着他们的反应,像是观察两只徒劳挣扎的蚂蚁。 袍袖外露出的手青筋鼓起,咒印自掌心浮现,祭司抬起手,强大的威压蔓延,空气仿佛在一瞬间凝固。 但尤里斯的神情丝毫未动,他盯着祭司的眼睛,目光森冷,一字一句道: “你毁了她留下的东西。” 那是他在这个世界里,难以拥有的能够直接与她沟通的联系。 无数次从梦中惊醒,尤里斯都会怀疑另一个世界是否只是一场虚假的梦,沙漠中的指引是否只是一种幻觉。直到握紧匕首,感受到冰冷坚硬的触感,他才敢肯定获得了命运的垂青。 今日他终于找到了与万佳直接联系的物品,然而,竟然不到一天,弥足珍贵的联系就这样被轻易摧毁。 直到方才,他才意识到万佳竟然来到了身边。可那道攻击落下的时候,他居然什么也没能做。 是他太弱了。 万佳会受伤吗?会感到失望吗?会觉得他太没用吗?还是……她已经后悔选中了他? 又或者,她不会再来了? 最后一个念头浮现的瞬间,尤里斯眼底的光芒熄灭。恐惧燃烧到最后便是死寂,紧绷的弦断裂,所有压抑的情绪滑向失控。 石板在他的口袋中发烫。 “哦?”祭司嘴角勾起,满是嘲弄,“原来你是最近被选中的人,怪不得还有胆量站在这里。” 他的目光掠过尤里斯口袋中隐隐透出的石板,语气却愈发轻蔑高傲。 “试炼之板么……君主果然又开始下一轮游戏了。” “看来,陛下需要准备下一个挑战者了。” “我会把试炼之板带回给他的。” 祭司抬手,掌中金光再次汇聚。 神官们已悄然围上。神术再次发出,这一次,尤里斯有了准备。他快速拉过一名神官挡住攻击,神术穿过那人的肩膀,在地面激起沙石。 尘土飞扬,神官们随即快速念动相同的咒语。金色的咒印破土而出,汇聚成包绕房屋的屏障,封堵住所有出口。 紧接着,几名身形强壮的神官挥舞着棍棒一齐袭来。尤里斯格迅速格挡一侧攻击,接着一个肘击撞向另一人胸口,将人撞倒在地,从层层包围中找出一个突破口。 劲风袭来,一个神官试图将咒印按上他的肩膀。 “护。”伊萨米急声念动神术,魔法瞬间在尤里斯肩膀凝聚,险险挡下那道袭击。 增长的武力值在此时发挥作用。 尤里斯凭着战斗经验精准避开攻击,随后一拳猛击而出。骨节与肋骨撞击的声音清晰入耳,正前方的神官应声倒地。 没有停顿,他径直冲向祭司。 “别去!”伊萨米焦急地呼喊。 尤里斯却没有停下脚步。 “固执!” 伊萨米皱眉低语,立即转用咒语拖住余下的神官。地面突起尖刺,拦住神官的去路。 祭司神色微变,随即浮出嘲弄的笑意。一个凡人,一个祭品,竟妄想挑战神的代言人,竟试图用凡人的力量和稀薄的魔力突破神术屏障? 不自量力。 然而,就在祭司抬手释放防护屏障时,掌心的金光突然开始黯淡。 体内的魔力变得稀薄,运行变得生涩而僵硬,运转过无数次的魔力通路此时像被设置了重重阻碍,只余下最基础的能量流转。他惊愕地低头,慌忙检查掌心的咒印,却发现那些纹路正在逐渐消退。 这不可能…… 但即便如此,他仍勉强凝聚起一道屏障,毕竟普通人的刀刃不可能击穿魔法的保护。 尤里斯没有迟疑,挥起手中短刃直刺而下。刀锋碰上皮肤,却像撞上一面铁铸的盔甲,碰撞出刺耳的尖鸣。 下一刻,一股陌生的力量迅速汇入尤里斯的体内。他低头,惊觉脚下无数细密而幽蓝的丝线正蔓延而上,冰冷与灼热交织的力量如河流般涌进血管,迅速延至掌心。他的手心滚烫炽热,皮肤之下,繁复的魔法纹路静静展开。 无数丝线之间,过去与未来交织的画面接连涌现: 他看见数个自己同时存在,有的倒在神官手中,死状惨烈;有的踏着神官们的尸体,成功突破 包围。 他甚至清晰地看见,某个平行世界里,他与伊萨米倒在祭司与神官的包围中。 “防。”伊萨米再次咬牙撑起魔法,挡住了一名神官从后方偷袭,她怒吼,“尤里斯!” 尤里斯猛地回神,手中的魔力涌出,包绕上紧握的短刃刀锋,蓝色的魔力瞬间消解祭司树立的屏障。 冰冷的刀锋精准地划过祭司的脖颈。 鲜血飞溅而出,喷洒在尤里斯脸上,温热而腥甜。祭司瞪大双眼,脸上的高傲迅速被恐惧吞没。他发出古怪而凄厉的声音,双手捂紧咽喉,鲜红的血液从颈部源源不断地涌出。 常人遇到这样一击已经被宣告死亡,诡异的是,祭司却没有。 他的脸迅速干瘪,皮肤皱缩,像是被吸走水分的苍白干尸。但这诡异的干尸还能动,他张着嘴,试图喊叫,却只能从喉咙里吐出含混不清的喘息与血沫。 压制出血的指缝间不断冒出秘密麻麻的血泡,血液黏稠,在空气中噼里啪啦地破裂,像锅被烧开的糖浆。 “祭司大人!”神官们惊叫着,顾不上继续追击尤里斯和伊萨米,纷纷冲向倒地挣扎的祭司,试图用神术止血。 就在混乱达到顶峰之际,刺眼的白光忽然从虚空中扩散开来。 被耀眼光芒笼罩的瞬间,尤里斯的肩膀骤然放松下来,手臂因脱力而颤抖,嘴角却不自觉地勾起微笑。 他站在原地,安心地迎接那道光的到来。 —— 万佳睁开眼,窗外天已大亮。 脱离哪个世界后并没有任何不适,反倒感觉神采奕奕的,像做了一个精彩又漫长的梦。 她翻身下床,还没刷牙洗脸,第一件事就是急着去看电脑上的情况。 点开日志,万佳快速浏览新出现的剧情。 “未提及我的存在,仅记录了战斗中祭司烧毁了尤里斯的一件道具……嗯?尤里斯在战斗中获得启示,魔力值+1?” 她眨了下眼,反复确认。 此前数轮游戏中,她从未遇到过战斗过程中临时增加魔力的情况。 但自从尤里斯能来回穿越后,很多游戏规则都发生了新变化。因此尽管万佳感到诧异,但还是快速接受继续往下看。 她点开敌方角色栏,祭司的角□□面上,原本标注为8的魔力值被划去,更新成了4。 剧情继续推进。 万佳紧张地抿紧嘴,在看到“尤里斯划破对手的喉咙”这行字后,终于松了一口气。 至少,这一局,他不会死了。 悬着的心终于放下,万佳安心地去洗漱了,连步伐都比平常轻快几分。 再回到房间,刚推开门,便看见一个熟悉的身影。 15. 第 15 章 试炼2——寻找追随者 “万佳大人!” 尤里斯快步冲来,双臂张开,几乎下一刻就要将她拥进怀里。可在手臂即将落下时,他的动作骤然停住,双臂悬在万佳身体两侧,手指在半空中蜷了蜷,最终缓缓垂落,只剩下一句克制的问候:“您还好吗?刚才……您是进入那个世界了吗?” 他站得太近,呼吸拂过万佳的额顶,带着刚刚战斗后的热意。 万佳一怔,抬头:“你知道?” “书本被毁时,我看见了你的身影。”尤里斯的目光一刻不移地停在她脸上,“那道攻击有伤到你吗?” “我没事,只是没想到会出现祭司,好在现在都解决了。” 万佳拍拍他的肩膀,语气轻快,顺势绕过尤里斯走进房间,坐回电脑前,视线迅速扫过屏幕,思绪重新投入游戏推演。 “从你能穿越那刻起,很多情况都变得不一样了。神庙里的卷轴能带出来,数值也获得了新的突破,这些变化或许能成为我们通关的关键……” 万佳一边思索,一边将思路讲出来。 她的语速渐快,像在自言自语,又像在对尤里斯讲解。直到声音停下,万佳才发现身旁的人已沉默许久。 尤里斯正静静地半蹲在一旁,仰头望着她,目光一瞬未移。 “哦对,你还受着伤。”万佳忽然反应过来。 他胸前的衣料已被血液浸透,暗红色沿着布料晕开,好在没有持续扩散,有了停止的趋势。 之前那一击的伤势,她竟险些忘了。偏偏不知尤里斯怎么想的,就这么守在旁边听她说了半天,一字不提伤势。 停留在现实的时间有限,不够他们去医院。万佳取来药箱,拉着尤里斯在床边坐下,动作略显生疏地替他处理伤口。 剪刀沿着破损的衣料剪开,焦黑的伤口裸/露出来。神术灼烧留下的痕迹横亘在胸口,血迹已半干,凝结在棕色的皮肤上。 “之后得去医馆处理。”万佳皱眉,将纱布压在伤口上。 布料触碰皮肤的瞬间,尤里斯轻轻吸了口气,肌肉随之绷紧,胸腹间的线条因此更显分明。紧实的肌肉牵动伤口,又被他慢慢呼气强行放松下来。 万佳的手停了一瞬。 离得太近了。 近到她能清楚看见胸膛起伏时肌肉细微的牵动,甚至能感觉到掌下皮肤透过纱布传来的温度。 尤里斯的身形其实称不上魁梧,可衣服下面的身体却远比看上去结实。肩胸的轮廓利落,肌肉紧实地贴合在骨骼上,因为古铜色皮肤的原因,线条显得更为清晰。 变成书时曾贴近过的触感,从万佳的记忆里浮现出来。 不,该专心。 她将注意力拉回手里的棉签,没话找话地问:“你现在多少岁?” 尤里斯:“他们说是十八。” 居然比她还小一岁。 万佳的思绪游移着,手上的动作倒是自然了许多。 “十八……”万佳随口问,“在你们那里算成年了吗?” “角斗场不在意这个。”尤里斯语气平淡,“被角斗场主养着的奴隶,能活到这个年纪的大多已经战斗了很多次,身上也都有旧伤。观众们看腻了,就可以安排和最新最强的角斗士战斗了。” “为什么?” “给新人当战绩,”尤里斯道,“观众们总喜欢看新的胜者。” “如果之前的人赢了呢?” “那就继续,直到死在角斗场上,或者运气好点被哪个雇佣军买走吧。”尤里斯说得很平静,“不过一般等不到这个时候。” 万佳手上的动作一滞,曾见过的一个个死亡结局从记忆中翻涌出来。 她太熟悉尤里斯会怎么死了。 死在角斗场,死在试炼里,死于神术,死于怪物,死于一次错误的选择……几十轮攻略留下的死亡记录,她可以清楚记得其中大半。 “尤里斯,”万佳抬起头,语气坚定,“这一回,我会努力不让你死的。” 尤里斯垂下眼,看着她贴上最后一块胶带,轻声应道:“嗯。您还要我走到更高的地方,我会做到的。” 万佳的手还停留在胸前,只要抬手就能握住。尤里斯垂在身侧的手指动了动,最终什么也没有做。 胶带贴好,万佳收起药箱,尤里斯坐在一边帮她整理东西,将多余的纱布塞回盒中。 趁还有时间,万佳立刻安排起下一步操作。她起桌上一只旧笔记本,快速翻页,停在一行潦草字迹前: 伊萨米个人线:触发神庙追捕事件——debuff,动摇中的信徒,魔力值减少。 “神庙追捕之后,伊萨米会因为信仰崩塌而陷入负面状态。这个状态会让她的魔力值固定减少2点,而且不会自然恢复。”她一边说,一边扫视笔记,“除非建立新的信仰,或者,通过稳定心智,这也是之前我让你把卷轴给她的原因。” “新的信仰?”尤里斯不解,“君主统一后,世上只剩永日教。” “其他教派呢?旧教派呢?或者地下的小组织?” “早清理干净了。至少明面上如此。” “好吧,先放一边。”万佳想起,她确实没在游戏中见到过别的宗教,“关于伊萨米的负面状态,我有两个解法。” “一是让她参与某个特殊的试炼任务,通过任务经历彻底放弃对神的信仰;另一个,是送她三本书,在过程中逐步清除负面状态。但这两个选项,现在都做不到。特殊任务还没抽中,书没有提前从其他支线拿到。神庙那边恐怕也已经交恶……” 她说完,停顿片刻。 尤里斯没听懂里面的很多名词,但还是认真地说:“不管您说什么,我都会去做的。” 万佳视线一转,看向尤里斯:“我们现在还能进神庙吗?” “如果您希望,我可以去。”尤里斯说,“但他们应该已经对我警戒,再动手恐怕有一些难度。” 果然,三本书很难直接拿了。 万佳手指轻敲桌面,脑子飞快运转。 上次尤里斯能把现实世界的水果刀带进游戏,那这次,能不能试试……书? 万佳起身走到书架前,随手取下一本精装的民俗志,在手里掂了掂重量。 “这是您这边世界的书?”尤里斯问。 “对。”她把书递过去,“你看得懂吗?” 尤里斯接过,一开始甚至想向下卷开,试了几下,才知道如何翻页,最后苦笑着摇头。 万佳于是将书放下,又从书架的角落里翻出一本绘本。那是她小时候看的旧书,页角已经泛黄,但图文极为简单,很容易理解。 “这本呢?”万佳问。 “看不懂文字,但大概能猜出些意思。” “那就行。”她将书递过去,“拿给伊萨米看,试试能不能解除状态。” 白光已开始在周围浮动,传送正在启动。 尤里斯抱紧那本书,认真点头:“明白。” 在他不舍的目光中,光芒吞没了尤里斯的身影。 万佳站在原地,看着他消失,深吸一口气,重新回到电脑前坐下。 这是一次没有在攻略中出现过的、属于她自己的测试,是她在现实和游戏之间边界的又一次试探。 指尖落在鼠标上,她正要点击继续,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 屏幕亮起,一条来自朋友的消息跳出,打断了她沉浸在游戏中的状态。 【我放假回来啦,有空要不要一块出去玩?】 —— 白光散去。 周围一片混乱。神官们围在祭司身边,有人在高声咏唱,有人在试图止血。撤离的命令还未下达,但群龙无首的人们已不想停留在此处,咒阵残留的能量在地面上闪烁着细碎金光。 所有人的注意力都集中在倒下的祭司身上,没人有余力顾及周围。 也没人注意到尤里斯短暂的消失。 他站在混乱的战圈边缘,低头看了眼怀里的书,趁没人注意快步撤离。 伊萨米倒在一旁,被撞翻的砖石挡住了一半身体,脸色发白,气息虚弱却仍有起伏。尤里斯蹲下 身,一把将她背起。 他快速奔跑,一路穿过侧门,顺着小巷走远,向着城西贫民区的边缘而去。 那些穿着白袍的神官仍沉浸在“祭司倒下”的震惊中,无人注意这个带着血迹的身影消失在暮色中。 天色昏暗,风从巷口灌进来,带着城西污水与药草混合的味道。 屋子低矮破旧,门虚掩着,一名老妪正蹲在地上拨弄药材。她抬头看了眼血迹斑斑的两人,却并不惊讶,只抬手指向屋内的草席:“把那女孩放那。我先处理她,你的伤等会再说。” 说这话时,她卷起的袖子下露出扎实的肌肉线条,也难怪这间医馆敢开在这条街,却没人敢闹事。 不过几分钟,她就捧着一小捧草药到伊萨米跟前查看伤口,接着走到尤里斯面前,语气干脆:“五枚铜币,先付再治,没有就滚。” 尤里斯取出钱袋,倒出铜币放到她手心。 老妪嗯了一声,转身处理伊萨米的伤口,手法麻利,语气却仍粗硬:“失血不少,能不能活就看命吧。” 尤里斯没说话,只在一旁看着。就在这时,口袋中的石板发热,迸发出蓝光,落到躺在草席的伊萨米手上,浮现出一枚契约烙印,这是试炼之板在履行伊萨米在战斗中的承诺。 任务完成,尤里斯避过身走到角落,抚过石板表面,抽取新试炼。 【命运从不眷顾独行者。你需要盟友,也需要更多能握稳刀刃的手。】 【七日之内,与一个势力建立合作,并取得其认可。】 与此同时,多日未见的黑框在眼前一闪而过。 【主线任务:试炼3——寻找盟友】 【时间:5日】 【描述:独行者难以走远。你需要在有限的时间内,与某个势力建立最低程度的信任。】 【任务进度:与某个势力建立有效联系(0/1),增加声望值(0/1)】 尤里斯垂下眼,思索着。 他想起自己曾从洛伦口中听过的传闻。 都城中除了无人撼动的教派,高高在上的贵族,平民与奴隶中也形成了三教九流。 城西有个盘踞多年的地头势力。它在贫民区的声望很高,长期游走在贫民区与地下市场之间,做着走私、情报、护送等黑市生意。据说他们的成员身上有统一的刺青:一束荆条带刺、结出浆果的沙棘刺青,纹在腰侧。 做这种生意过程团伙中,怕是受伤的成员也不少,而这座医馆正好位于城西的巷口,隐蔽、陈旧、无人打听,并且附近没有别的治疗点。 如果那群人真在活动,那这里必然有他们的消息。 尤里斯走向那位老妪,开门见山:“医师,你知道沙棘帮吗?” 老妪手里敷药的动作一顿,随即冷哼一声:“没听过。” 尤里斯不言,只拿起桌上的炭笔,在一块布片上勾勒出那枚刺青的样式。 “接下来我会常来这里,我会注意来治病的人腰后有没有这个图案。” 老妪盯着图案,脸色微变。 短暂的沉默后,她放下药罐,沉声问:“你从哪儿知道这个的?” 尤里斯没有回答,而是直接说:“我有事要找他们谈。” “委托?”老妪看了他一眼,警惕仍在,但语气缓了几分:“你找错地方了。而且这段时间不行,他们最近有点事,没空搭理你。” “我可以帮他们。”尤里斯回答,“但我得先见到人。” “就凭你?”老妪冷笑,“先把你自己的伤口处理好再说吧。” “不,凭它。”尤里斯没有争辩,从怀中取出试炼之板,“获得石板的试炼者可以凭借它去到王宫外的任何地方,他们一定有需要的时候。” 老妪的目光凝在那块石板上,脸色沉了下来。 片刻后,她开口:“明天黄昏,他们有一批人要来拿东西。就在对面那条巷口的旧染坊,你想试就自己去。” 与此同时,另一个世界的游戏界面中,【逸闻卡】正悄然燃尽,化作细碎的虚光,从界面中消失。 16. 第 16 章 天光透过破旧的布帘洒进屋内。 伊萨米睁开眼时,尤里斯正坐在一旁,低头看着手里的书。 “这里是?”她的嗓音干涩。 “医馆。”尤里斯合上书,“这几天你先留在这里养伤。” 他说着,低头看了手上的书几眼,最终还是递过去:“看吗?” “这是什么?” 伊萨米接过,困惑地摆弄几下,然后从侧面找到翻开的方法,很快便睁大了眼睛。 “这是……书?!” 她盯着纸页,语气里透出压不住的惊喜。 “纸面这么细腻?图案也这么清楚?这些字……看起来不是通用语,不是古语,也不是我见过的任何其他语言,这是哪来的?它怎么不是卷着的?哦……是这样看的。” 她一边说,一边快速翻动纸页,虽然看不懂字,但已经被画面吸引。 尤里斯静静看着她的反应,手不自觉握紧了几分。 “你能看懂里面的东西?” “字不认识,但图片我能看懂。天哪,我从没见过这么好的书,内容也很容易理解,你从哪里弄来的?” 她问着,却头都舍不得抬。 “里面的很多东西我都没见过呢,这些文字也很有趣,它和我们的语言体系不同,不,甚至和我知道的所有语言都不同。简直像是……像是另一个世界的语言!” 尤里斯瞳孔猛地一缩,他这下知道万佳为何让他把书交给伊萨米了。 伊萨米睡着时,他也在翻阅这本书籍。得益于内容足够简单,他靠着图片一点点对照,倒也能猜出大部分的字。 但,他确实没有伊萨米那样的天赋,能在不知道万佳的情况下,第一时间意识到书中的语言“不属于这个世界”。 “你想看到更多这样的书吗?”尤里斯问。 “当然,你还有吗?”伊萨米迫不及待地问。 “有机会我再带给你。但你得尽快看完,然后还我。” “这些书不是你的?”伊萨米敏锐地发现了这一点,问。 “和你没有关系。” 伊萨米笑笑:“那我不问,反正你把书拿给我就行。” 尤里斯没有说话,只低头看着她划过书页的指尖,手指按在腿侧,死死压住心底的渴望。 他也想看。 想读懂来自那个世界的书卷,想辨明那些陌生的文字,想了解万佳所在的世界。这些记载着万佳故土的书页,于他而言,会是靠近她、理解她的一条道路。 伊萨米捧着书本津津有味地看着,两眼放光,嘴角不自知地上扬。可读得越往后,她的神色逐渐沉静下来,眼中满是困惑,努力揣摩那些从未接触过的概念。 片刻后,她又轻轻“哦”了一声,指尖在一幅画上停了停,随即翻向下一页。 神、信仰、教义、世界……这些一直在她脑中盘旋的字眼逐渐变得不再刺耳。内心困扰的声音逐渐淡去,她的目光从兴奋变得专注,紧绷的肩膀悄然放松,整个人的姿态也舒展许多。 游戏界面上,伊萨米的角色卡牌发生了改变,原本标注的【魔力值-2】跳为【魔力值-1】。 没有书在手上,尤里斯提前来到染坊。 院里人来人往,工人们将晾干的布料一块块折好,堆在角落的货箱。几人站在周围,眼神警惕,隐约成了护卫的姿态。 他站在外墙等待交班时间,扯了块布搭在胸口,遮住伤痕,又跟上院里几个同样搬运的工人,扛起一筐染布朝角落走去。 他走到墙根,趁着交接的片刻空隙,悄无声息地缩入一堆货物之间,藏了起来。 黄昏临近,院子渐渐安静下来。 天完全黑时,一辆木车从后门进入。接着,一队人快步进入内院,有条不紊地将车子拉走。 车在昏暗中继续前行,最终停在一处石壁后方。不远处便是一间土房,屋内灯火昏黄,十几人围着桌子,神色不善,交谈声量不高却火药味十足。 “那个狗东西抓了塞特,就是在故意挑衅。” “货也被抢了,等着拿货的那边还不知道要怎么交代。” “我呸!什么冲撞贵族,那只肥猪带人直接堵在街上,明摆着是奔我们来的!” “塞特现在被关在庄园的地窖,再不动手,过两天他不是进牢里,就是直接被送去角斗场了。” 一人重重捶了桌面:“说到底,那混蛋就是看上了我们手上的货!别的借口都是狗屎!” 尤里斯靠在墙角,没有出声,静静听着。 声音越来越大,像锅快被烧开的沸水,直到陶杯碎裂的声音打断了所有争执。 “闭嘴!吵来吵去,一个出主意的都没有!一群废物!” 那是一道粗犷的女声,在她发生的那一瞬间,所有人闭上了喋喋不休的嘴,没人敢质疑她的呵斥。 “可是……可是……以前都是塞特定的计划……”有人小声说道。 “老大,实在不行,我们直接杀进去救人。” “那杂碎雇了术师布下法阵,一进错误的范围就会响警报,我们也不知道里面地形,你知道怎么对付了?”一道声音冷冷地问。 “硬闯的阵仗太大了,那里护卫不少,就怕我们连塞特的面都见不到就被……”有声音迟疑地说。 “我再想想。”那道粗犷的女声道。 “如果是想进去,我可以帮忙。”尤里斯走出墙后阴影,抬手示意,冲人群最中央的女人说道。 首领眯了眯眼,像在评估他的分量。 下一瞬,她猛然起身,刀鞘撞翻木凳,利刃破风而出,直逼尤里斯面门。 尤里斯退身避开刀锋,反手一扣,刀脊贴着掌根险险停住。他没还手,只将她的攻击卸开,后退数步。 寂静片刻后,首领收刀而立,咂了咂嘴。 “身手还行。”她眼中多了几分兴趣,“你为什么想带我们进去,又凭什么确定自己能进去?” “凭这个。”尤里斯从怀中取出试炼之板,板上的纹路落入在场每个人眼中。 “持有者能自由通行王宫外的任何地点,任何人不能阻拦,不能拒绝。” 屋内一阵安静,几人交换眼神。 片刻后,才有人小声地问:“那就是……君主给的挑战板?” 尤里斯平静地看了那人一眼,没有回答,一切已在不言中。但周围人看他的目光已经转变,有的人眼神中甚至带有同情。 女人走下台阶,走近他,站定。 “你叫什么?” “尤里斯。” “你来到这里,是为了完成上面的任务?” “对,这是很公平的一场交易,而你们需要这个机会,不是吗?” 她盯着他几秒,忽而大笑。 “哈!可以,我喜欢交易!你要是能做成这件事,我可以请你好好地喝一杯。” —— 尤里斯站在庄园外,向护卫出示试炼之板。 “这是君主的试炼。”他说,“需要进入庄园核实一个和试炼有关的人的身份。” 他侧身示意身后几人:“他们是线索提供者,曾与目标在下城区接触。我需要他们协助辨认。” 护卫皱眉正要发问,却在看到石板的刻痕后,神色顿变。 石板出现的任务稀奇古怪,但谁也不能阻拦持有者完成试炼,这是君主下达的旨意,即使是拥有如此多财富和权势的利特利老爷也不能。 护卫应了声“稍等”,快步进门通传。 几分钟后,庄园的管家亲自出来,面色不悦地扫过众人。目光落在试炼之板上,顿了顿,最终咬牙让开一侧路。 “可以进来,但必须有我们的人全程跟随。” 尤里斯点头,抬脚入内,身后的几人紧随其后。 他们并没有跟着管家直接进入地窖,反而从外向内在庄园内绕圈,管家几次阻拦,却听到尤里斯冷冷道:“这是君主的试炼中的要求,你确定要让你的主人因此被问责?” 每当他语气冷下来,他的眼神便变得凶恶,仿佛下一秒就要变成咬断咽喉的豺狼。管家不由得打了一个冷噤,终究没敢开口。 他们在庄园里绕了快一个时辰,终于才肯被“带往”地窖。 “人不能带走。”管家站在门口说道,护卫们已经举起长矛站在囚牢门口,法阵在地面隐隐亮起,攀上护卫们的靴底。 尤里斯:“放心,我们只问几句话。” 管家的防备最终没有派上用场。三人只是进门,和那个被吊起来的贫民说了几句话,便很快离开。 管家没注意到,尤里斯身后跟着的人,在他转头时,将一张布条塞进了那人掌心。 “你只给他路线图?有用吗?”离开管家后,尤里斯低声问道。 “别小看我们的人。”沙棘帮的首领白了他一眼,不屑道。 过了两天,尤里斯在小酒馆听到了消息。 城中某个贵族的庄园燃起了冲天大火,火势蔓延整座宅邸,那贵族瞒过税官、偷偷贩卖的货物、违禁物全被堆到了大街上。 不到一日,君主便下令将其斩首,所有人连夜押走,剩下的财物不论来源,统统送入王宫。 与此同时,石板上的文字消失,象征它认可了尤里斯本次的试炼。 【主线任务:试炼3——寻找盟友】 【任务进度:与某个势力建立有效联系(1/1),增加声望值(1/1),已完成】 获得卡牌——【沙棘帮的刺身图腾】 【描述:沙棘帮赠送的一块染布,上面画了帮派的标志图腾,拥有它象征着拥有了城西部分人的友谊。】 【声望值+1】 【势力+1】 可一个疑惑萦绕在尤里斯心头。 这一次,从头到尾,万佳都没有发出任何指示,简直像是……消失了一样。 17. 第 17 章 “西城区护卫官听闻您接连完成几项试炼,想邀请您前去赴宴。”酒馆老板站在尤里斯桌前道,“洛伦大人让我来问,您是否有空?” 尤里斯停了两秒,没有感受到万佳的指引。 没有指引,是希望他自己决定? “可以,什么时间?”尤里斯问。 “后天。洛伦大人说,您若应允,他会派人来接您。”老板说道,“他还说,那样的场合,对衣着会有些不必要的讲究,出发前会先带您挑选一身合适的衣裳。这套衣服您能一直留着,往后这样的宴会还有很多呢。” 尤里斯随意地应了一声。 白色的光芒突然浮现,熟悉的力量裹住身体。尤里斯微微一怔,心头随即一松,悬了许久的心终于安定下来。 他直起身,指尖收紧,不自觉地攒紧了拳。 万佳坐在桌前的画面在脑中浮现,成了他赖以依托的锚点。 她在那里,很快就能见到她了。 尤里斯第一次觉得白光如此漫长。 白光吞没他的身体,眩晕感短暂掠过。再睁眼时,尤里斯已身处另一个世界的房间。 他满怀期待地四下张望,却没能找到万佳的身影。 电脑屏幕依旧亮着,座椅空空如也,桌面上的水杯还盛着半杯未饮尽的水。窗缝微微敞开,晚风顺着缝隙拂入室内。空气里残留着她的气息,可她本人,却不在此处。 万佳不在。 尤里斯的笑意一点点从嘴角缓缓敛去,视线一遍遍掠过房间各处,试图捕捉她留下的痕迹。 可这间屋子里满是属于另一个世界的陌生物件,纵然能嗅到她的气息,他依旧无法描摹出她在此处时的模样。 房门紧闭,尤里斯走到门边,回忆万佳开门的方式,按下把手,推门。 屋外的景象就在眼前,他正要迈步,却被一道无形的屏障拦了下来。 无形的力量逼回他的足尖,将尤里斯整个人牢牢限制在房间范围内。 指尖划过光膜,没有任何反应。他试了几次,却毫无作用。 手最终垂下,没有再动。 —— 房门被推开。 万佳刚进屋,还没来得及开灯,便看见墙角蜷缩的身影。 尤里斯安静地蹲在角落,双臂抱着膝盖,低垂着头,下巴搭在手臂上,黑发垂落遮住眼睛,让人看不清神情。整个人看起来孤零零的,像一件被遗落在角落等待拆封的包裹。 万佳还没开口,他便抬起头来,眼底瞬间亮起一抹光。 “尤里斯?”万佳一怔,语气不自觉柔和下来,“你什么时候来的?” 高中最好的朋友放假回来,难得见面,万佳就和朋友约在外面聚会,也因此暂时放下游戏,将注意力从电脑中移开。 她本以为那个世界也会一起暂停,没想到尤里斯竟然过来了。 “我不知道您这边是如何计算时间的,就数了一千一十六个数字……应该不算久。” 尤里斯回答,语气在最后一刻低沉下来。 一千多个数……万佳脑中快速计算。 那就是不到二十分钟,确实不算太久。她想。 “有个朋友约我出门玩,她暑假只回来几天,错过这次后面再见就难了。” 万佳一边说,一边将包放到椅子上。 “怎么蹲在地上?怎么不坐椅子,也不出门看看?” “您的房间有禁制,我出不去。” 尤里斯抬眼望向她,攥得泛白,但终究没有继续追问。 比起“出不去”,他更在意的是,究竟是什么样的人,能让她离开这里。 她去的地方,是不是他永远无法触碰的世界?她身边的人,是不是只要一出现,就能轻而易举地夺走她全部的注意力? 以往每次来到这里,他都能第一时间见到万佳,但这次,房间空空荡荡,只有他一个人。 实际等待的时间并不算长,他却觉得格外煎熬。那本不明显的失落在安静的等待中逐渐堆积,越发沉重。 尤里斯深吸一口气。 “我在完成第三项试炼时没有收到您的指示,您觉得我完成得怎么样?”尤里斯问。 “唉?第三个试炼做完了?”万佳瞪圆了眼睛,“你抽到的试炼是什么?” “……您竟然不知道吗?”尤里斯喉结滚动,声音哽咽了一瞬。 “我今天上午没在家,一直没碰电脑。”万佳有些尴尬地解释道。 可她没想到,就算没人操作,游戏也照常运行了。 自从尤里斯可以穿来后,游戏中的时间就变得奇怪,有时候同步现实,有时候却会自动暂停,她也没搞明白原理。 时间不受控制,她想推动进度也没办法,加上升入大学,很难和高中朋友见面,因此外出度过了一个上午。 “是这样。”尤里斯低下头,语气听不出情绪,“所以那几天都没有您的指引,是因为您没有看到我?” “……对。”万佳移开视线,莫名感到一阵心虚。 屋内静了几秒。 “那我来向您解释吧。” 尤里斯抬起头,抿了抿唇,微眯起的眼掩去了眼底的情绪。 “试炼要在五天之内,与某个势力建立合作关系。我花了三天,帮沙棘帮做了一件事。” “原来你选了这条线。”万佳“哦”了一声。 “还有其他选择?” 万佳点头:“这个试炼有多个解决路线。你可以在医馆打听线索找到沙棘帮,也能通过洛伦的宴会得知某位贵族需要帮助。甚至,如果我们没和神殿闹僵,还可以接他们的布施任务。” “多种解法的试炼,算不算更容易?”尤里斯若有所思。 “这倒不一定。”万佳说,“任务的难易程度要看进程和运气,整体而言,越是后面的任务难度越大,并且很多和前期的准备以及选择有关。不过这次运气不错,抽到的试炼确实不难。” 尤里斯沉默了一下,像是在斟酌用词,过了几秒,忽然道:“我能向您提出一个请求吗?” “嗯?” “下一个试炼任务还没有抽取。在我抽签前,您能否赐予我一些祝福?” 万佳一愣,没想到他提出这个请求。 尤里斯仿佛早已预料到她的迟疑:“我不信仰任何教派,但自从遇见您,运气似乎变好了。” 他说这话时目光沉静而笃定:“所以,不管您用什么方式,都一定有效。” 话音落下,他慢慢屈膝跪地,动作一丝不苟,像在举行一场神圣的仪式。 额前黑发垂落,遮住眼睛。他一寸寸伏低,指尖因用力发白,背脊压低成一个近乎伏地的弧度,姿态静默而虔诚。 灯光斜落,覆在他肩头与背部,晕出一圈柔亮的光。此刻的尤里斯,仿佛是一个等待神谕降临的信徒。 万佳下意识后退一步。 作为现代人,她从未遇到过这种场面。 得让他起来才行。 万佳伸手去抬尤里斯的肩膀,却怎么也拉不动。她盯着他蓬松柔软的黑色卷发发顶,脑海里不合时宜地闪过大型犬乖乖等候的模样。 < p>……算了,就当给他鼓励。 万佳伸手,轻轻揉了揉尤里斯的头发。 “我祝福你。”她低声说道,“愿你顺利通过所有试炼。” 黑色的发丝在指缝间滑动,毛发柔软,手感意外的好。 尤里斯抬起头,漆黑的眼眸牢牢锁着她,眼瞳中满是万佳的身影。 他起身,从口袋中掏出一枚金币,放进她的掌心。 “他们说,接受赐福者,应献上最好的祭品。我身上暂时没有比它更好的东西了。” 指腹在她手背停顿片刻,然后缓缓放开。 金币足有三指宽,握在掌心沉甸甸的。币面花纹粗粝别致,在灯光下泛出莹亮的光泽。 万佳下意识模仿电视里最常见的动作,对着金币咬下一口。 有牙印,是真的。 “我特意换的。”尤里斯低声说,眼睛却是亮晶晶的,神情好似认真推销手工品的孩子。 万佳差点笑出声,但还是把金币塞回他手里:“我不收,你自己留着。” “是它不好吗?” “不是这意思。”万佳叹了口气,“你先告诉我,这东西换了你多少钱。” “……”尤里斯沉默。 “买装备、买武器、买材料……后面要用钱的任务那么多,你现在给我了,后面怎么办?”万佳问。 见尤里斯失落,万佳又说:“如果我想要,就绝不仅要这一点。你拿着它,等到哪天可以毫不犹豫地给我一屋子金币时,我会从你那拿更多的报酬。” 尤里斯攥紧掌心,看着万佳的眼睛,认真说道:“好,我答应您。” 口袋中的石板在发烫,表面的纹路泛起流光。完成任务许久还没有抽取新的试炼,它似乎等不及了,温度节节攀升。尤里斯将石板拿出,万佳的视线也落在它上面。 “这个居然也能带出游戏。”她第一次见到石板的真实形态,语气难掩兴奋,“直接抽吧,看看这次抽到什么。” 尤里斯抚过表面,尘埃一到空中便消失不见。石板的文字从他掌下一一出现。 万佳目不转睛地看着。 【世界的真相埋藏在无声之地,唯有应时者,方能听见低语。】 【九日内,于流光石阵中寻回世界碎片。】 若是此时电脑没有因为尤里斯的穿越而白屏,万佳就会看到: 【主线任务:试炼4—石碑上的刻痕】 【时间:9日】 【描述:在流光石阵中,找到在石碑中隐藏的世界碎片。】 【备注:建议参与者的魔力值大于等于5】 “又是寻找世界碎片?”尤里斯奇怪地问。 “挺常见的,这类任务在试炼中占比不小。”万佳说道。 “集齐后会发生什么?” 万佳耸肩:“没什么特别的。只是有一个收集碎片的成就。” 游戏里有一项叫“世界的真相”的隐藏成就,要求是一轮游戏内集齐36枚世界碎片。但根据她的记忆,相关任务不止36个,也就是说游戏中的世界碎片不止36片,但具体共有多少她没数过。 当然,并不是每一局游戏都会出现足够多的收集碎片任务,完成这个成就很需要运气。 有一轮她达成了这个成就,但除了点亮成就栏,游戏内容没有任何改变。 她还一度怀疑世界碎片是制作组想不到更多种主线任务硬拿来凑数的呢。 “不过,这次的运气确实很好。这一题对于现在的你来说,甚至比上一个试炼要更好达成。”万佳笑着说道。 18. 第 18 章 “这个试炼要求魔力值大于5,你目前是2。”万佳翻看笔记,“但不用自己独自完成。有了人物卡,有些试炼可以让队友协同。” “比如伊萨米?”尤里斯问。 “是的,她的魔力值原本就不低。”万佳点头。 “而且现在离试炼截止时间还剩几天。月缺之日快到了,在任务开始前,你还可以去一趟灰灯塔提升魔力。这样即使伊萨米的魔力仍在下降状态,你们两个的数值加起来也足够顺利通过试炼。” 说到这,万佳想起来上次让尤里斯带入游戏的书籍,随口问:“对了,上次让你带给伊萨米的书,她读了吗?状态有没有好转?” “看了,看起来状态好了一些,应该是起了作用。”尤里斯说,“这次我还能再带点书去吗?” “当然。” 万佳立刻起身,从包里翻出几本书递给他,语气轻快, “今天跟朋友逛街时特意挑选的,图解多而且内容简单,应该很适合她。” 考虑到两边世界语言不同,她这次选的多是少儿读物。梳理色彩鲜明,排版宽松,字体偏大,封面上写着:《幼儿拼音图解》《图文字解》《十万个为什么》《我们的世界怎么构成的》…… “这些书,我也能学吗?”尤里斯问。 “当然可以。”万佳笑着点头,“我特意选的图解版,你先看看,不懂的地方就问我。” 她将这摞书放在桌上,拍了拍身旁的椅子,示意他坐过来一起翻阅。 两人靠得很近,书页沙沙翻动,夹杂着万佳轻声念读文字的声音。翻页的瞬间,骨节分明的手指无意间碰到她的手背,又立刻收回,快到近乎一道虚影。 “哪个地方不懂吗?”万佳问道。 身旁人沉默着摇了摇头。她于是不再在意,继续念了下去。 不多时,白光降临。 “去吧。”万佳收起书页,“剩下的下次我再教你。” 尤里斯点头,收书的动作却有些缓慢,指尖在封面上停留良久。 他的目光始终没有从万佳身上移开,直到白光愈发强烈,再也无法抗拒,他才站起身。 顷刻间,光芒将他吞没,带他回到另一个世界。 万佳没注意到这些,她重新坐回电脑桌前,打开《神明的指引》游戏界面,检查角色状态。 【姓名:伊萨米 身份:前祭徒 状态:受伤(治疗中),信仰动摇(魔力值-1) 体魄:3 武力:2 智慧:5 感知:4 社交:2 魅力:2 运气:5 魔力:5 备注:因为无意中撞破了神庙的隐秘仪式而信仰动摇,现在,她的内心与思想在重构。】 万佳先是高兴地看到伊萨米的魔力值由-2变为了-1,接着又皱起眉。 “嗯?尤里斯的智慧值怎么多了1点?是我记错了?” 万佳眯了眯眼,确认不是系统抽风后,又注意到右上角多出一个新任务: 【跟随洛伦参加宴会(0/3)】 【备注:参与宴会有助于提升社交/魅力属性,概率获得消息类卡片】。 好在不是限时任务,内容也不复杂,甚至还有助于增长尤里斯的数值。 万佳稍一沉吟,点击地图上新出现的【宴会】标志。 界面展开,【尤里斯】和【洛伦】的角色卡一同被放入【地图-宴席】场景。 电脑里立刻传出酒杯相碰、宾客低声闲谈的环境音。 新的场景画面展开。烛火摇曳,面容模糊的人影围在摆满佳肴的长桌边,彼此低声交谈。香料与葡萄酒混杂的气息仿佛穿过屏幕扑面而来。 跟随洛伦第一次前往宴会的文案出现: 【洛伦带尤里斯来到一家裁缝铺,帮他挑选赴宴的长衫。 白色的面料勾勒出挺拔的身形,链条缀在肩前,固定住堆叠的布料。带有精致刺绣的腰带环出宽肩窄腰,衣角垂落着细小的金属饰片,行走间彼此碰撞,叮当作响。 本属于战场的气息被布料层层遮盖,仿佛利刃收入剑鞘。 洛伦甚至送来一顶由桂叶编成的头冠,让尤里斯戴在头上。 “女士们会喜欢你这样子的。”洛伦看着装扮后的尤里斯,满意地评价。 现在,即使是最居高临下的贵族,也愿意在宴会中多看这个新人一眼了。】 【魅力+1,声望+1】 接着是参加宴会的文案: 【烛光摇曳,杯盏相碰,笑语与低声闲谈交织。宴会厅里衣香鬓影,人人言语不绝,却无人透露真正的想法。 贵族们围绕着权力周旋,每一句寒暄客套之下,都藏着不动声色的试探。 尤里斯站在其中,沉默不语,抬眼望向远处蜡烛未燃尽的光焰。 他的沉默和冷峻,反倒吸引了几位贵族的注意。】 【魅力+1,社交+1】 文字矫饰得再厉害,万佳也能想象到尤里斯在宴席中如同木头一般杵着的样子。 她有时候也想吐槽,每一次文案都是“尤里斯站在其中,沉默不语”,那他的社交值到底是怎么加上去的。 纯靠脸? 可惜立绘没有改变,看文字应该穿得很好看,下次一定要让他穿一次出现在自己面前。 万佳这样想着,点击下一天。 宴会刚过,下一场可继续,但系统提示已进入月缺之日,是时候前往灰灯塔提升魔力值了。 她把角色卡【尤里斯】拖入新出现的【灰灯塔】图标中。 —— 天色漆黑,残月高悬,月光稀薄地洒在大地上,照上连绵起伏的沙丘。 空旷的沙地荒无人烟,连一间平矮的房子都没有。可到了午夜,一座灰塔拔地而出,仿佛是从地底挤出一般耸入夜幕。塔身光滑无缝,没有窗户,更没有装饰,就像一块灰色的巨石。 尤里斯已换回平时的服装,站在塔前,夜风掠过沙丘,吹得他衣摆猎猎作响。</p >他抬头看了塔尖一眼,推开唯一一扇弧形石门。 屋内狭窄黑暗,光线尽失。地面与墙壁上布满细密的阵纹,在他踏入的那刻,所有法阵发出蓝色的光芒。 坐在毯上的灰袍法师看了来人一眼,又继续埋头书写。 尤里斯默然打量四周的法阵纹路。片刻后,术师开口: “奇怪,你身上已经没有上次的力量了。” “但是是你邀请我来的。”尤里斯回答。 “你在角斗场用的那把刀,还带着吗?”术师问。 “带了。” 尤里斯取出水果刀,走到术师跟前,却没有把刀递出,只摊在掌心展示。 术师凝视刀刃片刻,最终叹出一口气:“上面的力量消散了。不过我既然答应过教你魔法,自然会履行约定,至于其他的,就只能看你自己了。” 话说到一半,他却突然停住,目光中出一丝疑惑:“你不是第一次来到这座塔,对吗?” 尤里斯眉头蹙起,冷声否认:“不,我确实是第一次进来。” “可这座塔告诉我,你来过很多次了。”术师低语道,瞳孔逐渐加深,化为深蓝色。 低沉回旋的吟唱咒文缓缓响起。伴随着吟诵,墙上的阵法逐一亮起,一道道蓝光自纹路中发散,在空中汇聚成线,于尤里斯周身编织成一张光网,将他彻底笼罩其中。 角斗场上见过的蓝线再次出现。在这些蓝线上,尤里斯看见了无数个自己进入灰塔的画面。画面中的他姿态不同,衣着各异,甚至很多画面中的他身上还有伤痕。 “这些线到底是什么?” 尤里斯终于有机会问。 “这些是命运的丝线,每一根线,都代表了你在不同选择下的不同结局。” 术师的声音从身后传来,既遥远又接近。 “你能看见它们,意味着你曾经历过它们。” “我根本没有这些经历。” “此刻的你没有,不代表其他的你没有。” 术师并未与他争辩。 “命运不是一条从过去通向未来的直线,而是一张已然发生过的网。并且有趣的是,你是我见过的命运之线最多的人。” 术师沉默了一下,目光落向光网中央的青年,斟酌自己是否要提醒: “你所看到的命运之线,或许并不完全由你自己的选择决定。” 尤里斯缓缓抬眼,唇角紧绷。 他忽然想起那些自己反复死亡的画面。 “你是说,我的命运只是别人的选择,我的死亡,可以由别人决定?” 他的声音里带着难以自抑的颤抖。 术师摇头:“我无法解答所有秘密。或许现在,还没到我们能知道的时间。” 他收起纸笔,站起身,袍角在尘埃中微微晃动。 “月亮已过最高点,今晚的时间所剩无几。你来此不是为了质问命运,而是学习魔法的。” 他转过身,朝塔上走去。 “跟上来,从最基础的开始吧。” 19. 第 19 章 【月缺之夜,尤里斯独自抵达灰灯塔。 月光稀薄,塔身无缝无窗,如同一块静立于沙海之上的巨石。 尤里斯推开门,走进漆黑的内部空间。】 【这里是魔力与知识汇集之地,在灰袍术师的指导下,尤里斯聆听了月亮与星辰的絮语。】 【魔力值+1】 完成目标,万佳点击鼠标。 灰灯塔的教学已经结束,距离试炼还有几天空档。她顺便安排尤里斯参加了一次宴会,前往角斗场与老者交流搏斗技巧,又进行了一场角斗场比赛,借此增加武力、体魄与金钱,也正好趁这段时间等待伊萨米恢复状态。 一切有条不紊地进行着,直到距离试炼任务结束的前三天,尤里斯感受到前往流光石阵的指引。 流光石阵位于都城西北的星落原边界,据传,这里曾是已覆灭的某国术师们最后的防线。他们曾聚集全国之力,在此布下大阵,试图阻挡君主军队的推进。 但阵法即将完成时,有陨石从天而降,生生粉碎了术师们苦心营造的天穹屏障。阵法崩裂,石阵被毁,数名术师当场死于天灾与魔法反噬,只留残阵半掩在废墟之下。 如今,这里风沙漫卷,寸草不生,再无人靠近。 风掠过石地,扬起尘沙。断裂的白色巨石错落排列,表面布满裂痕。四周死寂,仿佛与世隔绝。 尤里斯站在石阵外,望向高耸的残碑。 伊萨米披着深灰斗篷站在他身侧,从怀中摸出万佳给的书籍,低头翻了翻,又默默合上,收回怀里。 “这里就是流光石阵。”尤里斯说道。 “看起来什么也没有。你确定要找的东西就在这里?”伊萨米问。 “这是试炼任务,石板不会骗我。”尤里斯笃定地说。 尤里斯与伊萨米绕过边缘的石碑,慢慢踏入石阵。他们走得格外小心,但没有触发任何预想中的陷阱。 石阵中确实空无一人,只有巨大的石碑伫立在此。 最高的石碑足有十人之高,仰头望去,顶端仿佛被天空吞没。碑面刻有巨大的符文,但不少因为断裂而符号不完整。 伊萨米凭借在神庙中看过的书,勉强认出来日、星、月…… “你来看这里。” 两人分头行动,耗费许久时间摸索后,伊萨米终于找到一处线索,忙喊尤里斯来看。 拭去碑面风沙,一块斜倾缺角的石碑映入眼帘。刻痕因风蚀二模糊不清,伊萨米半读半猜,勉强辨认出碑上的文字。 [月隐之夜,流光自显; 日不可先,星不可断,月不可尾; 赤影若动,白环生鸣; 一意贯通,方见真影。] 很明显是一个谜题。 尤里斯看着那段模糊的刻字,眼眸微动。 “意思已经很直接了。” 伊萨米也蹲下身,与他一起看着石碑上的字。 “第一句指的是时间。也就是启动的时机应该是夜晚,月亮被云遮蔽并且风停止的时候。” 伊萨米边思索边说道。 “而中间这句‘日不可先,星不可断,月不可尾’,结合石碑上的图案,应该是对顺序的提示。” 伊萨米又皱眉:“可是后两句……” 尤里斯:“应该和魔力有关。” 他想到万佳说过这个试炼对魔力值的限制,那必然有环节是和魔力相关的。 伊萨米快速跟上思路:“也就是说,等到晚上,按月、星、日的顺序给石碑注入魔力,就是开启阵法的方法。” 尤里斯点头:“应该是这样没错了。” “可是……”伊萨米抬头看向周围高耸的石碑,咬牙,“可是这里不止一种日月星符号啊!” 两人又转了一圈,依旧没有找到新的线索,伊萨米把所有符号在地面上画了出来,依旧没有思绪。 “看来要等到晚上了。”尤里斯冷静地说,“等到了时间,这里的情况说不定会变化,到时候再找新的线索。” 他转过身,望向阵外西边的天幕。 太阳落下天际线,金红色的光逐渐退去,星星与月亮升起,时间来到深夜。月光洒落在石碑上,映得巨石银白如洗,碑面上的符文随光出现,散发出幽冷的光芒。 阵中心浮现出一圈半透明的屏障,将中央小片区域隔绝出来。 尤里斯将已睡过去的伊萨米拍醒。 伊萨米睁眼,惊讶地看着此时的景象:“原来这就是叫做'流光石阵'的原因。” 尤里斯沉声道:“我们分开找找,看有没有新变化。” 说罢他提起行囊,准备步入石阵中。 脚步刚落,一阵突如其来的风卷过,石碑后方传来沙沙声。下一刻,一道黑影探出,将石碑后的光线遮蔽了一半。 尤里斯立即挡在伊萨米前面,手指摸向腰侧的武器,目光锐利,锁定石碑后的阴影。 “魔物?” 伊萨米下意识压低声音,双手握紧,魔力在指尖隐隐跃动。 尤里斯没有回答,双唇紧抿,脊背微微弓起,浑身肌肉绷得如同拉满的弓弦,随时准备进攻。 石缝下的枯草被踩得沙沙作响,空气几乎凝固,就在尤里斯即将冲出的瞬间,石头后探出一个毛绒绒的脑袋。 “咪?” —— 万佳已经不对自己睡着就跑进游戏世界这件事感觉到奇怪了。 她动了动爪子,伸展身体,顺势在沙地上翻了个滚,又盯住前爪在沙地上按出的梅花印,没忍住“喵”了一声。 看来这次变成了猫。 她用前爪胡乱挠了挠脑袋,又借着地面拉长的影子,勉强看清自己的轮廓。 耳朵长且直立,颈间戴着金属项圈,毛很短,爪子又尖又利,体型也较一般猫更大和瘦长。不知道是什么品种,但显然和现实中的家养猫不同。 万佳甩了甩尾巴,开始适应这副新身体的动作。她尝试着跑动跳跃,很快就掌握了身体的发力感,跑动、跳跃,甚至转身扑击都毫无违和。 她对 这身体的敏捷感到惊讶。 刚想继续活动,不远处传来熟悉的声音。 是尤里斯,还有伊萨米。 万佳停下动作,条件反射地想喊他们的名字。但声音一出口,只是软软的一声“喵呜”。她皱了皱眉,又试着出了一声,但声音还是不受控制地尖细。 万佳叹了口气,索性直接迈出阴影处。 “是只猫!”伊萨米熄灭指尖的光芒,欣喜地说,“小家伙,你从哪里儿来的?” “别靠近。” 尤里斯没有放下手中的刀,仍旧警惕地盯着她。 “别担心,我认识它。”伊萨米走向她,蹲下身,手指勾住万佳脖子上的项圈,“果然,是哈鲁。” 尤里斯:“哈鲁?” “王都主神庙养的猫。”伊萨米“嗯”了一声,“我经常喂它。” 在这个世界中,猫被视为神圣的生物,整个帝国的人都极为尊崇这种动物,并且几乎每座神庙都会饲养。 “神庙的人来了?” 尤里斯神情微变,迅速扫视四周,刀横至胸前。 “探查魔法没反应,附近没人。”伊萨米说道,“这些猫总经常乱跑,十天半个月才回去一次,神庙的人早就习惯了。只要不是出意外,它们都会自己回去的。” 说着,伊萨米低下头亲呢地问万佳:“哈鲁,你特地跑出来找我的吗?” 跑到这么偏远的地方吗? 尤里斯心中仍留有一丝警惕。但,莫名的熟悉感让他的手不自觉地放了下来。尤里斯犹豫片刻,最终将刀收起。 他弯下腰,把手递到猫的鼻尖前。 万佳没有伸头,反而歪了歪脑袋,抬爪把凑过去的手推开,眼神中出现不知他在做什么的困惑。 “哈哈哈,你被嫌弃了。”伊萨米毫不客气地嘲笑起来,“哈鲁可是很认人的。” 她张开双臂也想把猫抱起来,结果刚碰到猫的侧腹,也被万佳一爪子推开。 尤里斯:“呵。” 万佳站起身,没理会莫名较劲的两人。她的爪子在地面划,想写字直接告诉尤里斯自己的身份。但一笔一画花费的时间太久,写起来又慢又模糊,扒拉了半天,连个“向”字都没成形。 万佳放弃了,跳上更高的石头,朝高耸的石碑望去。 在猫的视角里,石碑几乎顶到了天边。 她知道那是下一段剧情的机关。她也知道怎么解开,可她现在抬头只能勉强看到部分线条,全貌更是无法分辨。 本来应该很好解的……如果她还在游戏外的话。 在现实世界的屏幕中,所有的石碑都会被缩小,她可以很轻松地根据提示按顺序点亮石碑上的符号。 简单来说,就是一个小解密游戏而已。 但现在她在游戏里,石碑巨大,符号扭曲,视角受限。原本简单的谜题,在现实中变得遥不可及。 她抬头望着模糊不清的线条,只觉得脑袋发涨。 “喵……”万佳烦躁地挠了挠自己的耳根。 20. 第 20 章 “哈鲁,来,跟我一起。”伊萨米亲呢地挠动猫咪的下巴。 皮毛被指腹揉动,敏感的末梢神经传来阵阵酥麻,万佳舒服得眯起眼,脑袋不受控制地靠向伊萨米的手,喉间发出阵阵呼噜声。 猫的身体……是不是弱点太明显了点…… 见猫咪没有反抗,伊萨米乘胜追击,又伸手想把她抱起来。 万佳挣扎了两下,终究没能从伊萨米的手里逃脱。就在被抱起来的瞬间,余光瞥见不远处地面上的符号。 “喵喵喵!” 她立刻手脚并用,奋力蹬开伊萨米的手,径直朝符号那边扑去。 “怎么了?”伊萨米追在后面问。 万佳围着地上的图案转了两圈,在正确的符号下划出线,又在它们之间添上几个箭头。确认无误后,她回头望了两人一眼,叫了一声。 伊萨米仔细一看,立刻反应过来:“你是让我们照这个顺序来?” “喵。”万佳点头。 “可你怎么知道的?”伊萨米忍不住问。 “喵。”这就不解释了。 伊萨米盯着万佳划出的顺序,疑惑地嘀咕:“等等,为什么是‘日星月’?这和石碑上的线索顺序是反的啊?” 没错,按石碑线索应当是“月星日”,月在首,日在尾。但,这里本是用来做防护阵的,如果要解开防护阵,必须反着来。 这也是万佳在游戏中多次试错后才明白的道理。可她此刻只是一只猫,再多的解释也说不出口,只能焦躁地叫了几声,转了几圈,尾巴在身后甩动。 “按它画的来吧。”尤里斯看清后说道。 伊萨米摇头:“阵法不能随便乱动,尤其是这么大的阵法,要是出错,会直接遭到反噬。” “没事,它不会错的。”尤里斯的语气很笃定,没有丝毫犹豫。 他说完,朝万佳走近,蹲下身,张开双臂:“那边石碑远,我抱你过去,快一点。” 万佳身体下意识弓起,犹豫了一下,但还是迈步上前。 刚刚踏出第一步,下一秒,整只猫就被尤里斯双臂托起,妥帖地抱入怀中。 臂膀悄然收紧,不让它有挣脱的余地。 “万佳大人,是您吗?”尤里斯垂首,贴在猫咪耳边,声音轻得只有她能听见。 风吹过耳廓,耳尖猛地一抖。 万佳点了点头。 抱着她的手臂力度又紧了些,胸膛紧紧贴上它的皮毛。 “太好了。” 下巴轻轻蹭过她的额顶,尤里斯的声音就在咫尺,温热的气息随之笼罩过来。 “有您在,这个任务一定会顺利的。” 尤里斯抱着她走到正确的石碑前,手掌贴上石碑表面。 一道幽暗的光从掌心发出,沿石面引入刻痕。那些光被牵引着,自发在符文间游走。伊萨米紧随其后,低声念咒,协助其补充魔力。 很快,尤里斯整个手掌都被石碑的吸力死死锁住。青筋浮现,手臂开始颤抖,可左手怀抱的猫始终没有放下。 万佳扭头,看见伊萨米的嘴唇也在渐渐失去血色,额头渗出细汗,声音变得愈发吃力。 他们的魔力正在被大量地吞噬着,但没有人停下。 符号依次点亮,光芒沿着线路上行,最终汇聚到阵心,在屏障上振出一道裂纹。 伴随着沉闷的轰鸣,石碑剧烈震动,裂纹扩散,屏障碎开,露出阵心的平台。 那是一块巨大的白色石台,上面遍布繁复的铭文,中央却被陨石砸出一个深坑,边缘龟裂,碎石四散,整个法阵因此残缺不全,丑陋不堪。 输入魔法的两人终于得以停止,尤里斯额角已满是汗珠。 “魔神的碎片是这么大一块石头?”伊萨米皱眉。 “不,应该还藏在里面。”尤里斯走近那块陨石,掌心抚过裂纹,“对这里用攻击类魔法试试,看能不能把它击碎。” 伊萨米深吸一口气,双手结印:“落雷,破!” 随着咒语落下,石块应声炸裂,碎片四散,黑色的核心出现。 “就是它了。” 尤里斯伸向中央的蓝色碎片,还未触及,那碎片就径直飞出,融入尤里斯怀中的石板。 “结束了?”伊萨米虚弱地坐在地上,问。 “结束了,我们回去找个好点的地方休息。” 尤里斯转身回答,手揉了揉猫咪头顶的皮毛。 周遭归于平静,空气中弥漫着咒术留下的焦糊味。任务迅速了结,两人一猫都短暂地放松下来。 万佳拨弄了一下爪子,望向远处的景色,听见抱着她的人在耳边轻声说:“有您在,果然任务变得顺利了。” 万佳拍了两下他的手臂。 “喵。” 没什么啦,知道攻略后事情就该这么顺利。 “回去后,还想请您帮我抽下一个任务。” 万佳点点头。 没问题,包在她身上。 也不知道尤里斯有没有明白她的意思,但抱着她的人轻笑了一下。 月光照亮了前方的道路,就在这时,走在前面的伊萨米停止了脚步。 “等下,有人。” 尤里斯立即将万佳抱紧,警惕地环顾周围:“有人触发了探查魔法?” “不……是……” “那个小东西已经拆了哦。”一道清亮的声音在身后骤然传来,“毕竟是我教的嘛。” “大祭司……”伊萨米哑着声音唤出来人。 抓捕她竟出动了神谕会的人?! 伊萨米的身体控制不住地颤抖。 神谕会是永日教决策与审判的核心。神庙的律令、教义变更、祭祀事宜以及对帝国政事的建议,最终都要由神谕会表决,由十二位大祭司敲定结果。 这十二位大祭司地位超然,是教派中地位最高、法术最强的人物。他们平时鲜少露面,但神庙内所有重大事务都由他们决断。每年的神谕仪式开启前,这十二人会共同商议,决定教派接下来的走向。 据说,神谕会的大祭司能聆听神明的低语。 而现在,十二人之一来到了这里。 来人模 样并不苍老,看起来不过二十来岁。但自伊萨米记事起,教导她的大祭司便一直是这副面貌,从未有过变化。 “连我的名字都不叫了吗?真是让人伤心。” 来人笑眯眯地说,眼底却一片冰冷。 “多可惜,我教了你那么多东西,你明明有机会成为大祭司的,可在那之前,你竟然擅自离开了神庙。” 伊萨米唇色煞白,额角流下一滴汗珠,准备结印的手都在颤抖。 面对任何一位祭司她都有拼死逃脱的希望,可面对塞拉大祭司,她几乎毫无还击之力。 没有人比跟随其学习法术的她,更明白塞拉的实力有多可怖。 塞拉执行任务时,根本不需要其他祭司或神官协助,只她凭一人,就足以完成所有。 袖袍下,金色刺青遍布塞拉全身。繁复的符号线条由指尖绵延至肩头,金色荧光顺着纹路流转,在暗夜中泛出光亮。 她手中握一支莹白的骨笛,笛身细短,表面雕刻着神庙特有的标志,笛尾骨节内嵌着一颗牙齿。 伊萨米知道,大祭司已经在暗暗催动法术。可知道又如何,她依旧看不懂对方催动了什么。 对方开口:“好啦,小伊萨米,出来玩够了吗?是时候和我回去了。” “然后呢?”伊萨米低声问,“回去后要把我送上祭台吗?” “当然不会。你是这么有天分的一个孩子,我怎么舍得?”塞拉嘴角微扬,语气仍旧温和,“你会成为圣殿里最年轻的大祭司,甚至比我还要出色。不是每个人都能有你这样的天赋和幸运。” “不是说将没通过试炼的祭徒会送往别处的神庙吗?!”伊萨米猛地打断她,“怎么会……怎么会……” 怎么会将她的朋友扒下皮肤,拆出人骨,制成他们手中的法器呢?! “哦,原来是因为这个,你看到了赫尼米进行仪式的现场?” 塞拉笑容微敛,静静地凝视着她,语气温柔,像是在耐心解释什么稚气的误会。 “每一个被选中的孩子,都有着至高的使命。他们都得到了永日神的眷顾。何况比起留在这里,成为祭品、融入神明的恩赐,难道不是更高的荣耀吗?” 伊萨米咬紧牙关,声音陡然提高,几乎是在喊: “荣耀?!他的声音你们听不到吗?!他都把自己的脖子都挠破了,你们看不到吗?!” “所以我失去了一件法器,多可惜。”塞拉轻描淡写地答道,手指将骨笛转了一圈。 伊萨米喘着气,不敢相信地盯着她,胸膛剧烈起伏。 空气霎时安静下来。塞拉没有继续说话,手指在骨笛上摩挲。夜色下,嵌在骨节间的牙齿泛着莹莹微光。 伊萨米颤抖着,拼命想要控制自己的情绪,目光却一刻没离开塞拉的手。 就在这时,一道轻盈的身影一跃而下,啪地跳到伊萨米腿边,压下身体,作出防备的姿态。 尤里斯也跟随万佳上前一步,将伊萨米护在身后,刀尖划出一道银弧,指向塞拉。 “不管之前如何,现在她不会回去。” 21. 第 21 章 “呵。” 不知怎么,塞拉竟然轻笑出声,目光在伊萨米身侧停留片刻,眸中的光芒意味不明。 “我们打不过,一会有机会你就跑。”伊萨米靠近尤里斯,低声道。 话音未落,众人脚下就亮起符文。金色的光圈迅速蔓延,法阵将两人一猫困在中央。 塞拉衣袖一挥,压迫感如浪一般扑来,空气变得稠密,呼吸都变得沉重。 沙土骤然变得松软,足部下陷,地面仿佛化为沼泽。万佳本想伸爪子踩稳,结果刚动一下,爪子就陷进流沙,拔不出来。 “伊萨米,我确实想让你回去。”塞拉淡淡道,“但既然不想回去,就永远留在这里吧。我会把你有价值的部位带走的。” “跟上。” 没等万佳反应,尤里斯已经将她一把捞起,又不由分说地抓住伊萨米,双腿用力一蹬,朝阵法边缘跨步而出。 奔跑的同时,新的法阵从脚下升起,短暂凝成空中踏板。 “咪!” 万佳用前爪指向石阵中央。 流沙追着他们塌陷下,沙坑越来越大,来不及回头去看,几人迅速奔向启动的石阵。 “用之前的法阵!”伊萨米立刻反应过来,说出三人心中所想。 她扑向最近的石碑,也是第一个启动法阵的石碑。 可还没触及石碑表面,一道金光穿透了她的胸口。 “你们可能误会了一件事。我来这的目的,可不只是带伊萨米回去。” 虚影一晃,塞拉就站到了尤里斯面前,布满皱纹的手朝他伸出,指尖金光闪烁。 “试炼者,聪明一点,把那只猫交给我。” 金色的瞳孔锁定到猫的身上,万佳悚然一惊,后背的毛刷地竖立。 关自己什么事?!游戏里可没这只猫的戏份。 结实的双臂护紧猫的躯体,尤里斯一字未说,黑色的防护魔法自足底向全身覆盖。他的腿部肌肉绷紧,足部爆发出巨大的力量,快速冲向相反的方向。 塞拉嗤笑:“你们走不了。” 下一秒,尤里斯砰地撞在光墙上,脚下流沙翻涌,张开巨口,锁死他的双足。 光矢从背后袭来,尤里斯身体一晃,万佳从他怀里滚落,看见地上溅开的血迹。 这时,她才发现,光箭早已击碎尤里斯的防护魔罩,刺穿他的腿骨,留下一个漆黑的洞。 “走……” 尤里斯咬牙,手努力伸向往万佳,指尖在沙地上留下深痕。 又一根光箭穿过他肩胛,血飞溅到万佳爪边。 塞拉带着闲散的笑意,慢悠悠地向万佳走来,张开双臂,像在迎接归家的信徒:“乖,跟我回神庙,好不好?” 刀光骤起,尤里斯倏地转身,借着最后一丝魔力进攻,带着破釜沉舟的狠意劈向塞拉。 塞拉侧身避过,冷笑:“真是碍眼。” 她掌心结印,下一击直取尤里斯脑门。 “你的灵魂我收下了。” 小心! 万佳扑向塞拉,身体跃起的一刻,所有人停止了动作。 脚下的阵法停止运转,流沙凝固在原地。尤里斯的身体倒在地上,伤口的血珠悬在半空,凝成殷红的光点。塞拉的攻击还在指尖,尚未聚成实体。 整个世界像被按下暂停键。 一枚骰子悬浮于半空中,表面的金光夺目刺眼,在这仿佛是游戏静止CG的时刻,唯有它和万佳是能活动的实物。 此刻,命运短暂地被握在她的手中。 万佳抬爪,将骰子拨向点数最低的方向。拇指大小的骰子仿佛有千斤之重,一股无形的力量在阻止她的推动。 骰子在掌间颤抖,猫爪与无形的阻力推拒着,爪尖死死扣住骰子的边缘,爪垫渗出了汗,连呼吸都紧张到停止,万佳依旧坚持着,缓慢而稳定地向前拨动。 终于,僵持数之秒后,骰子微微倾斜,换了个面。每转动一面,表面的金色数字就亮起一道刺目的光芒。 数字已经比刚开始小了,骰子在颤动,无形的力量加重,仿佛在和她说:已经可以了。 但万佳仍不死心,继续推动骰子。 不能赌大祭司的实力,这是游戏到了后期都要尽量避免对上的角色。 万佳不愿妥协,指尖的力气逐渐消耗殆尽,她将全身的力气都集中到面前的一点上。直到骰子缓慢地滚动到数字“Ⅰ”时,她的手忽然一滞。 成了。 空气中隐约传来机械锁定的咔哒声。 骰子停下,面朝上的,稳定在最低的数值“Ⅰ”。 塞拉指尖的光芒开始发散,流沙开始缓慢滚动,万佳一爪挠上最近的塞拉,指甲尖留下一片血液和皮肤。但她来不及再多挠几下了,时间已经开始恢复,抓住这几秒的机会,万佳用尽全身的力气扑向石碑。 大祭司的魔力极强,血液及身体都蕴含着不俗的魔力,要趁她反应过来前赶紧触发法阵。 世界解冻,空气恢复流动,沙尘卷起,耳边的声音、塞拉的咒语、血液溅落的细响……所有的一切,一瞬间全部归来。 大祭司手中的光箭袭向尤里斯,在他额部灼出可怖的黑痕。 但,这一击本可以直接穿透他的头颅。 “咦?” 塞拉看向手心,发出极小的一声。 沙坑停止下陷,蓝色的光芒自石阵中央迅速蔓延,将塞拉的身影硬生生推离出去。 快来!万佳扬声高喊,猫的喉咙里发出尖利的叫唤。 尤里斯脚下阵法重新出现,他拖着血流不止的腿,几乎用尽最后的力气奔向万佳,石碑散发的光芒将他全身包裹,也顺势裹住了靠近的伊萨米,将塞拉轰来的攻击尽数吸收在阵法之外。 塞拉收回手势,面色平静,伫立于风沙中。 “利用前朝法师的阵法建立屏障?很聪明,它确实会排斥我,特别是对神的信仰越纯净的人,越容易被排异。” “但……” 她的掌心再度浮现金芒。 “你们以为一个残阵还能撑多久?” 这是万佳第一次听到塞拉念动咒语。随着吟咏,风卷沙啸,光线从上方盘旋而下,新的法术化作重压,强行向阵心压下。 阵法的光在冲击下剧烈震颤 。夜晚变成白昼,外面光芒愈盛,刺目到万佳不得不闭上眼睛。 灼热的温度自空中蔓延向下,此时,仿佛有一轮太阳在向他们无限接近。 尤里斯用身躯盖住万佳,另一只手紧紧抓住石台边缘,咬牙撑着住背部的灼烧。 万佳奋力推出猫爪,将尤里斯尚能活动的手移到阵法的中心铭文之上。掌心的血迹顺着符号渗入石台,整个石阵明亮起来,第二层纹路浮现。 除了防护阵,这里还有传送阵法! 这是此处只能催动一次的法阵。 大地在震颤,所有石碑出现裂纹。阵心处,一道幽蓝色的光门悄然浮现,它发出的光迅速包裹住三人的身体,将他们拉向另一个地方。 就在这时,一道金色光柱击入屏障,径直打在万佳身上。 万佳毛发立起,应激地叫了一声。但预期中的疼痛并没有传来,片刻后,她意识到身上没有伤口,也没有流血。 不远处,塞拉没有再攻击,只是静静地盯着她。 大祭司能突破这个阵,却没有直接这么做? 不详的预感在脑中出现,在彻底传送出去的最后一刻,万佳看见了塞拉的表情。 面对他们的逃脱,塞拉竟然……在微笑? 来不及细想,下一秒,场景转换,夜色再度出现在面前。 “大人……”尤里斯的嘴巴开合了几下,血液从额顶流下,滑过眼角。他虚弱地伸出手,却在触及万佳前彻底垂下。 “咪……” 她贴近尤里斯胸口,感受到浅慢的起伏,再去探伊萨米的鼻息,听到微弱的呼吸。 总算两个人都还活着。 但情况不妙,血还在流,猫根本没办法救人。 正急得团团转时,周围突然多了数道阴影。 万佳抬头,看见数个莽汉在周围围成一圈,不远处,篝火噼啪作响。 他们被传送到了别人的营地。 “什么时候冒出的这两人?你们怎么看守营地的?!”粗旷的女声呵斥道。 万佳跳至受伤的两人身前,警惕地发出威胁声,又听见那声音平缓下来。 “唉?这两人有点眼熟?” 那人无视旁边的猫,蹲下来,掰过尤里斯的脸,擦掉他脸上的血液,仔细辨认。 “老大,这好像是上次找我们的那小子。” “要你废话。”沙棘帮首领不耐烦地摆手,“把他们带到帐篷里,有什么药先用上。” “是。” 好像有救了。万佳呼出一口气,收起爪子。 “老大,这猫怎么办?”有人指着她问。 “管只野猫干嘛。先把那两个处理了,晚点送到医馆,剩下的就看他们自己的造化吧。”沙棘帮老大随意说。 万佳松了口气,终于放松下来,乖乖跟着进了帐篷,夜风吹过火堆,影子拉长。沙棘帮派的人将二人放好,接着有人开始止血包扎,有人忙翻找草药。 万佳蹲在一旁,看着两个伤员的起伏呼吸,终于没再出声。 不管怎样,现在暂时安全了。 她终于松下一口气。 22. 第 22 章 营地内弥漫着干燥的草药和炭火的气味,帐篷内外有人来回走动,偶尔传来交谈的声音。 尤里斯还在昏迷,脸色苍白,嘴唇紧抿。万佳凑过去,用鼻尖碰了碰他的手背,温度尚在,只是皮肤冷得有点吓人。 有人走来,绕过了蹲在旁边的万佳,给两名伤员上药。 见呆着帮不上忙,万佳尾巴扫了扫地面,悄悄钻出帐篷。 刚踏出去,脚下忽然浮现金色咒文。冰冷的光从四肢蔓延,陌生的排斥感一阵阵袭来,将她整个人往外推。 视线渐渐模糊,营地的声音变得遥远,像一层透明罩子盖了下来。身体突然失重,爪子再也摸不到温度。 四周安静了。 要回去了吗? 万佳屏住呼吸,等待白光降临,未曾想,却是一片黑暗笼罩身体。 周围漆黑一片,伸出手,连五指都看不清。 【……滴……滴……找到……滴……】 寂静中,断断续续的声音从远处传来,夹杂着电子杂音。 【……离开……咔呲……获得……】 嘈杂的噪音鼓动着耳膜,刺激着神经。 黑色骤然转为白色,光芒刺痛双眼,万佳赶紧捂住眼睛,忍受刺激下眼睛的酸痛,眼泪溢出眼角。 就在这时,另一种声音灌入耳朵。 【……权限变动警告,核心变量遭受异常访问,启动应急程序……】 一股凉意沁入身体,沿着神经向脑海蔓延,万佳被激得一抖。 电流声愈发嘈杂混乱,高频的电子音穿过重重屏障刺入大脑,带来一阵嗡鸣与晕眩,仿佛有一把叉子刺入大脑,在柔软的组织中肆意翻搅扰动。 万佳痛得蹲下身体,眼前发黑,世界仿佛都在旋转。 一股巨大的推力加在身上,万佳被猛地推出,半晌,痛苦渐渐散去,在一片温暖中,意识逐渐恢复,熟悉环境映入眼帘。 回来了? 心脏还在砰砰直跳,手掌撑起桌面,坚实的触感让意识到回到现实。 主机散热器在旋转,机械音在房间中嗡嗡作响。屏幕已经恢复到主界面,《神明的指引》的游戏窗口却消失了。 万佳愣了一下,匆忙点击桌面的游戏图标,电脑却像卡住一般,纹丝不动。 不信邪地再点了几遍,鼠标按键的咔呲声反复响起,游戏图标却毫无反应。 换一个游戏点开,游戏顺利加载。 握着鼠标的手心出汗,万佳抿紧嘴,关掉窗口。 大脑的嗡鸣已然散去,周围的一切没有什么不同。另一个世界经历的一切仿佛只是一个梦,几分钟前的经历在脑中变得模糊,一切仿佛都没发生过。 明明在上次改变时,她还犹豫着删除这个奇怪的游戏,尝试着切断与另一个世界的联系,此时,大脑却像被按下暂停键,心里空了一片。 点开商城,通关活动弹窗依旧在界面上,下滑滚轮,却发现一条10分钟前发布的评论置于首页,且短短10分钟内,竟获得了数百赞和讨论。 《避雷!游戏虚假宣传!通关全成就后官方拒绝兑奖!》 几张截屏中,游戏界面中金色的成就框连成一片,而游戏库中【您所达成的成就已超过100%的玩家】提示赫然陈列。 万佳心里咯噔一下,立即点进评论贴。 帖子内容很短,几张截图附着几句话: [如题,辛辛苦苦肝了一个礼拜,打完所有支线结局,满成就!结果兑奖找不到人,奖金根本不给!联系客服根本没人回,冲活动奖金来的别玩了!] 底下一堆跟帖: [真的假的?我这两天刚肝了几个结局,还打算攒满成就呢……] [虽然不是冲着奖金来玩的,但这也太狗了。] [垃圾官方,垃圾游戏,这么高的游戏难度就是为了不给奖金吧!] [销量这么惨,估计发完奖金就破产了。] [快发邮件给平台客服,游戏虚假宣传,假办活动。] [垃圾!差评!] …… 万佳盯着屏幕,焦躁感一点点蔓延开来。 有人已经全通关,奖金却被官方拒绝。无论结果如何,她几天的努力都成了空。 最后一个结局,还要继续打下去吗? 留在游戏里的尤里斯又要怎么办? 下滑页面,所有评论都没人提到穿越到游戏世界的事情。只有万佳自己另一个世界中真实出现的角色和试炼。 此刻,这一切就像从现实中被剪掉一般,只能靠记忆回溯。 万佳反复拨弄鼠标,切换回主页,再次点击游戏图标,依旧毫无反应。 她试探地发出一个帖子,问是否有人发现游戏变得奇怪,但玩家们正在对游戏无法兑奖一事吵得热烈,她的询问石沉大海。 就在这时,差评贴主回复了一条评论,让本就热闹的评论区吵得更凶。 某玩家: [垃圾官方,垃圾游戏,这么高的游戏难度就是为了不给奖金吧!] 楼主回复: [而且最难打的天命之冕结局你以为是好的?最后暗示主角成神明傀儡了你敢信?!垃圾游戏,制作组纯报复社会!就没有一个好结局!] 万佳瞳孔一缩,立即追问: [楼主有图吗?] 几秒后,楼主贴出一张游戏截图,界面文字赫然写着: 【王座既定,众生俯首。 新王披着永日的荣光,于不落的悬日之下加冕,手中权杖燃起神赐的辉光。 然而王座之下,荆棘丛生。 帝国迎来了新的纪年,王的意志却逐渐沉入权力与欲望编织的幽暗泥潭。 历史无尽轮回,新王登临王座的瞬间,命运之链便再度缚紧他的身躯。 神明的游戏永无终章,他终将踏上旧王的宿命,沦为神祇亘古的傀儡。】 万佳盯着最后两段文字,手渐渐捏紧。 评论区议论纷纷: [最后一句是什么意思?后面还有最终BOSS?!] [就是主角永远摆脱不了这个游戏的意思吧。] [最难打的结局是成傀儡?] [打出这种结局简直恶心坏了。] …… 帖子中众说纷纭,万佳却已无心看下去。屏幕上的喧嚣变得遥远,她抓起笔记本,把记录下的分支和结局翻了个遍,发现竟然没有一条真正意义上的好结局。 没完成试炼——尤里斯会在时限到来的那刻被石板吸走生命。 完成全部试炼— —游戏结束,君主会将石板再次交给主角,一切循环重来。 逃离帝国——被君主派来的刺客追杀,最终惨死。 原以为君主是游戏最大BOSS,只要杀掉他登上王位就能获得自由。可现在看来,尤里斯竟无论如何都只有悲剧。 万佳一遍遍刷新玩家发的截图,试图在字里行间抓住什么,多次在评论区发问,却始终得不到回应。 最后能做的,就是反复点击游戏图标,等着那个不知道会不会再出现的连接。 不知多少次后,鼠标旁转起了熟悉的加载圈。 万佳“噌”地一下站起来,屏息等待加载。同时,屏幕那头的差评帖也出现了官方回应: 《神明的指引》制作组: [亲爱的玩家,感谢您一直以来对本游戏的支持与热情反馈。 我们注意到大家对结局设置与活动奖励的讨论,并已回顾贴主邮箱发送的全部信息。 需提示大家,目前成就栏展示的结局并非全部内容。在“天命之冕”结局之后,游戏中仍存在隐藏的线索及终局等待探索。 请各位耐心尝试不同的分支与选择,我们会依据活动要求为第一位完成全剧情及结局成就的玩家发放奖励,感谢您的理解与支持,祝您的神明旅途顺利。] 来不及看底下的回复了,万佳把公告反反复复看了几遍,终于确认了核心信息。 还有隐藏结局。 还有一条未探索的路。 手心全是汗。万佳翻看攻略本子,回忆所有流程和成就,把遗漏的细节一一在脑海中过了一遍。 思绪迅速回溯,掠过尤里斯一次次逃亡,一出出卡主他的路口。主线、支线,所有没能完成的人物关系,还有那些反复勾选的细碎选项,万佳全都重新梳理了一遍。 和原版游戏相比,现在最大的不同是命运值已经清零。但在两次被追杀最关键的时候,改变事件难度的命运骰都出现在她眼前,并由她自己推动。 在原版游戏中,这是必须使用命运值才能重投的骰子。 由此猜测,命运值,很可能已经转移到了她身上。 万佳下意识地看向自己的手,指尖仿佛还留着那枚金色骰子的触感。越是思考,越能确定,那些本属于游戏角色的命运……现在都已与她本人紧密相连。 想继续探索下去,她成了不可或缺的一环。 若想拿到奖金,若想改变尤里斯的悲惨结局,她必须再次进入游戏。 加载的转圈终于停下,屏幕一闪,熟悉的启动界面重新出现。 《神明的指引》几个字浮现在屏幕中央,背景音乐背景音乐低沉而庄严,却将万佳的神经绷紧。 她下定了决心。 【是否确认进入游戏?】 【是】 万佳点得毫不犹豫。 未曾见过的弹窗跳出。 【您即将再次进入游戏,可能会出现重大变动和不可控的风险,游戏通关前不可结束。确定继续吗?】 鼠标上的手指顿住了。 两秒后,食指再次按下。 【是】 屏幕中白光乍起,无法抗拒的吸力袭向万佳,一阵眩晕袭来。 她感觉到身体在白光中下落,最后渐渐落地,一阵热风吹来。 23. 第 23 章 回归 白光散去。 万佳睁开眼,和数十人面面相觑。 他们穿着长袍,神色各异,其中不少人被罩袍遮住了面容与身型。熏香的气味钻入鼻腔,远处的咏诵声此起彼伏。 而她此时穿着衬衫短裤,在这里格格不入。 不知谁第一个发出了声音,紧接着,人们将她团团围住,门口的守卫拿起了刀。 场面一触即发。 “是、是神使!是神使降临了!”祭坛旁的白胡子老祭司忽然喊出声。 这一声像石子投入湖面。 老祭司跪下,周围人一齐刷刷跟着跪了一片。他们的额头磕在地面,口中念着告词,祷告声和祈福声混成一团。 万佳连忙挪了两步,才发现脚下是一块圆形的祭坛。 “请问这里是哪?”万佳向那名老祭司问。 老祭司稍抬起头,又极快俯低身体,颤颤巍巍地说:“这里是位于王都西角的特密神庙,我们刚刚在进行祈祷。” “是伊萨米大祭司提出的替代每月进行供奉的新仪式,”有人低声补充,“每逢月圆之日,献上颂歌与祷告,以迎接神明的目光。今日……显然是神明听见了。” “神使降临,意味着神意已然回应。”另一名年轻祭司激动到声音发抖。 “等等,伊萨米成了大祭司?”万佳惊讶地问。 之前不是还说要抓伊萨米回神庙献祭吗? 这话一问,信徒们齐齐噤声,几个人抬头互相对视几眼,像是在商量谁先开口。 最后,是白胡子祭司主动说道: “两年前,神庙最高大祭司被前朝残党刺杀,两名大祭司重伤,圣坛被异教污染。是伊萨米大人及时出手,抓获刺杀大祭司的凶徒,才让神庙重归秩序。而今,她已成为新的大祭司。” “两年前?”万佳的声音变了调。 白胡子祭司以为她在生气,身体伏得更低: “是。神庙内出现了叛徒,有人因为贪婪和诱惑背弃了信仰。我们未能守护圣坛,让异端趁隙而入。是大祭司与神裁官大人清除叛乱、镇压残党,才让神庙得以延续。如今您降临于此,必是为了检视我们的虔诚。” 他颤抖着将额头重重叩在地面,声音几乎埋进地里: “我们愿以生命与血火来赎清过失,请降下您的裁决,愿恒阳的光辉不再远离我们。” 周围的信众随即呼应,祷告声一阵高过一阵,满是热切与恐惧,虔诚到近乎狂热。 万佳已经被一个接一个的新消息弄得懵了,挥手让他们赶紧起来。她上前扶了几次,终于将老祭司从地面拉了起来。 “你们为什么会认为我是神使?”万佳奇怪地问。 老祭司还没答话,他身后就有人急切开口: “您在祭坛的白光里出现,整个神殿的符文都亮了,这是只有神使出现才可能出现的征象!” “神裁官早已将您的画像分与各分支神庙祭司,叮嘱我们见到您时及时向他通报。”老祭司随即补充,“且神裁官早有嘱托,说神使会在最紧要的时刻现身,命我们谨记于心,不得质疑。” “神裁官?谁?” “自然是尤里斯大人,这一切都是尤里斯大人嘱托的。” “尤里斯是神裁官?他什么时候当的?不对,神庙什么时候有了这个职位?”万佳连声追问。 “两年前的动乱后,异端四散而逃,神谕会也受到重创,我们需要更多的力量清剿余孽。尤里斯大人在神谕仪式发生骤变时作战神勇,且一直以来贡献诸多,也为帝国立下过赫赫功绩。由神谕会与元老院共同决议,为他特设了神裁官一职,为神庙清除异端、为君主奉行命令。” 接连而来的信息让万佳一阵恍惚,半晌,她听见自己干涩的声音:“尤里斯拿到试炼之板是什么时候?” “回大人,尤里斯大人开始试炼,已是五年前。” 万佳愣住,目光从老祭司苍老的脸上扫过,掠过身后一众信徒,最终落向周遭石壁。 石壁嵌着壁画与符文,烛火摇晃,空间几乎没有变化,可游戏内竟已过去五年。 她环视一众不敢抬头的信徒,忽然意识到,在提到尤里斯时,他们的尊敬中不仅有赞美,还混杂着一丝微妙的恐惧。 她离开的时间里,到底发生了什么? —— 万佳被信徒们引到偏殿休息,据他们所说,尤里斯正在边境处理事务,神使降临的消息已经传过去,但还需要点时间尤里斯才能赶到。 她还问了大祭司塞拉在哪。 信徒说,神庙刺杀事件发生后,塞拉大祭司就不知所踪,神庙中没人知道她去了哪里。 万佳找了些书来看,但没有手机电脑,她很快就感觉到无聊。殿里香气缭绕,吟诵声断断续续传来,反倒让人愈发心浮气躁。 正想着要不要找人打听更多消息,门口突然传来急促的脚步声。厚重的门被推开,风卷了进来。 万佳转过身,一团黑雾裹住了她。 眼前漆黑,尘土混着血腥味充斥鼻腔,灼热的呼吸夹杂急促喘息扑在她颈侧,滚烫得几乎灼烧皮肤。 她不清楚边境到都城的距离有多远,但在这么短的时间里赶到,他不可能仅凭骑马,一定用了别的手段。 怀抱来得急切,胸膛重重压过来,压得她几乎喘不过气。指节死死扣在她的后背,力道重得仿佛要陷进皮肉。就在隔着衣料都快要感受到疼痛时,那股力道骤然松开,方才的紧绷恍若错觉。可转瞬又再次收紧,将她牢牢锢在怀里。 万佳想推开他,手掌抵上胸口,却察觉到呼吸下细微的颤抖。 “……你回来了。” “嗯,是我。” 万佳心底轻叹一口声,推拒的手转为环绕在他后背,贴住结实的脊背,轻轻拍了拍。 不知道离开期间经历了什么,尤里斯的肩背更宽阔了,双臂竟难以全部环绕。 原本还稍显单薄的少年身形已然褪去,骨架彻底长开,已然长成极具压迫感的体魄。他的腰腹紧实,肩背宽到已经能将她彻底笼进怀里,隔着衣料万佳也能感受到肌肉的紧绷。 尤里斯没有因为这句回应得到安抚,反而收紧双臂,仿佛要 将她钳进胸腔。 空气凝结,拥抱她的人沉默了片刻,随即喉间溢出低哑的叹息,呼出的气息触及颈侧的皮肤,带来一阵战栗。 失去视觉,其余的感官被迫放大。呼吸沿着颈侧游移,炙热而急迫,唇落在耳廓,最后,牙齿触及皮肤。 万佳瞬间僵住,手上的动作也停了下来。 这不是要亲吻。 这更像是野兽绞紧猎物后,准备撕咬的前兆。 灼热的气息将她整个笼罩,连皮肤上沁出的汗都变得滚烫。万佳喉咙发紧,心跳一下快过一下。 贴近的身体里传来一声吞咽。 尤里斯的喉结缓慢滚动,牙齿抵着她的皮肤,像是极力压抑着将猎物拆吃入腹的渴望。 万佳颈后的毛发竖起,冰凉的寒意顺着脊椎一路下窜。 可那一咬迟迟没有落下。 不知道过了多久,他压抑的呼吸才渐渐平息,野兽收回了獠牙,抵在耳侧的牙齿终于退开。 紧接着,耳尖传来极轻的一触,快得像是她的错觉。 万佳悬着的心终于落了回去。 万幸,主角没有在她离开期间走上彻底堕落的结局线。 “尤里斯,可以放开了。”万佳小声提醒。 怀抱她的人没有回应,环绕在身侧的手臂不但没有松开,反而又收紧几分。 尤里斯下巴抵在她的额顶,整个人沉沉压下,将她严严实实困在怀里,不留一点空隙。 “再不放开,我就要被闷死了。” 万佳抵在尤里斯的胸口,声音被压得发闷。 宽厚的手却仍抓着她,一遍遍摩挲她的手臂,指腹的薄茧划过肌肤,留下细微的灼热感。 “我一直联系不到你。你再消失怎么办?” 尤里斯终于稍稍松开力道,抓紧她的手却没放开,依旧牢牢攥着她。 他的喉结滚动,目光牢牢地钉在她身上,眼底暗得发黑,犹如要将她困入其中的沼泽。 “当时离开不是我能控制的,不过什么时候走我也不知……” 万佳截住话头,因为她发现,自己一旦提及离开两个字,尤里斯的神情就会骤然阴沉下来。 他的嘴唇绷紧,眼眶泛红,血丝几乎爬满眼白。 “要怎么样,你才不会离开?”他的声音干到发涩。 “不知道。”万佳如实回答,看见他脸色更沉,“感觉你变了好多。” “因为你离开得太久了。”尤里斯几乎是咬着牙说出这句话。 话音刚落,他自己先沉默了。像是意识到其中藏不住的怨气,他立刻低声道:“抱歉。” “你没有对不起我的地方,当时我也不想走。” 万佳笑了笑,正准备继续解释,眼底忽然闪过一阵刺痛。 疼痛来得突然,始料未及的变化出现在眼前,万佳抬手在眼前挥了挥,又眨了眨眼,神色微变。 “但我觉得,这次我不会太快回去。” “为什么?” “游戏界面,直接出现在我眼睛里了。”万佳又眨了两下眼睛,说道。 24. 第 24 章 回归 她的眼中掠过一抹蓝光。 半透明条框出现在眼前,数值栏浮现,任务面板自动展开,所有ui和电脑屏幕上一致,只是原本占据屏幕的地图缩到右下角,而背景图片消失,换成了眼前的现实场景。 万佳闭上眼,界面随之消散,眼前一片漆黑,和电脑休眠一模一样。 “眼睛不舒服?”尤里斯关切地问。 “我现在能直接看到游戏界面,就像整个系统嵌进眼睛里一样。”万佳抬手指向眼睛,说。 “自从你离开后,试炼就再也没开启过。但试炼一旦开始,就不再受君主掌控,他也没办法把石板交给别人,我就拿着它直到现在。” 尤里斯从怀中取出试炼之板,即使许久不用,他也一直将它放在身边。 然而话音刚落,石板就立刻亮起,无声催促持有者再次抽题。 “看来试炼不能缺少你。”尤里斯笑着说。 “我想……” 万佳顺着他的话分析, “之前我离开,等于玩家和游戏断联,导致游戏暂停,试炼也因此停止。而现在我重新进入游戏世界,试炼也就继续了。” 尤里斯盯着她,忽然问:“玩家是什么?你的意思是,你也要接受试炼吗?” 万佳一愣,才意识到到尤里斯对许多概念仍一无所知,更不知道现实世界的游戏和这边世界的关系。 在此之前,恐怕他一直以为自己说的“游戏”指的是试炼石板。 万佳犹豫片刻,还是谨慎地解释起“玩家”和“游戏”等等概念,一边说一边观察尤里斯的神情。 …… “所以,我和其他人,在那个世界里,其实只是你操控的角色。”尤里斯替她总结。 “也不完全是这样!” 万佳连忙摆手,急急解释。 “我不是控制你的一举一动,只是做一些选择推动方向而已。” 看着她这样的表现,尤里斯的唇角反而更弯。 “没事。而且,就算真是这样又如何?有人用权力操纵他人,有人用金钱,有人用暴力……本质上没有区别。对于奴隶而言,遇到一个好的主人,就是幸运。” 万佳的心脏被揪了一瞬。 尤里斯伸手,指腹轻抚过她的脸颊。 “不用露出这种表情。五年前的沙漠试炼里,我的奴隶印记就已经消失了。现在的我已不用听从任何人的指挥,除非我愿意。” “……也是。”万佳跟着笑笑,心里却没放松。 她此前不敢把游戏的真相告诉尤里斯,就是担心他得知自己的一切受人操控后,会心生排斥和抗拒。 命运由他人决定,生死不由自己,换做任何一个现代人都很难接受。但他平静得出乎意料,或许因为,在这个世界里,服从与控制就是生存的常态。 尤里斯的手伸向石板:“那我开始抽题了?” “稍等,我先确认一下。” 万佳的意识一动,面板随之在视野中展开。 力量、武力、智慧、社交……除了无法增长的幸运值1,尤里斯的所有属性都比她记忆里高出一截。 她抬眼打量尤里斯。 他安静地站在那里,目光始终没有离开她。脊背挺直,眉眼间已褪去从前的青涩。个子变得更高,肩膀也宽了许多,衣料被虬结的肌肉撑出弧线。增长的数值已实实在在地在他身上体现,即使一言不发,也让人隐隐感受到几分压迫。 对她而言只过去了一天,但他已独自走过了五年。 万佳收回目光,看向面板顶部。 “哇哦,你现在的钱不少嘛。” 看着金钱栏上那串从没获得过的数字,万佳忍不住感慨。 “很开心?”尤里斯静静看着万佳。 “当然。” “这样在以后的试炼中,你就不用再担心钱了。”尤里斯说,“你说过,要我能给你一屋子的金币时再收报酬。如今,我能给的不止那一枚金币。” “好,那我回去的时候可不会客气。” 万佳轻松应下,一想到只要能在现实中把金币兑换成功就能获得的收益,嘴就不自觉翘起来,更下定了要通关游戏的决心。 “而且数值提升,算是补上开局时初始值太低的问题,现在我对通关有信心多了。” 尤里斯没应声,贴在万佳手臂上的手掌缓缓下滑,指腹停在她的掌骨上,轻轻下压。 “不过,我们的目标变了。”万佳的神色转为认真。 “我原以为【天命之冕】难度最高,就应该是最好的结局,但根据现实世界得到的信息,成王也只是被架空成了神明的傀儡。根据游戏公告和'天命之冕'结局文字,我推断它只是中间节点,我们要通向它之后的真正结局。” “要怎么做?”尤里斯问。 “问题应该出现在通关条件上。【天命之冕】的达成条件是你有够高的属性值及权势值,找到机会杀死现任君主。而游戏中存在另一个结局,叫做【永无止境的游戏】,达成条件是完成抽到的全部试炼。这两个结局的难度相似,并且结局文字相互对照。我认为它们之间是有关联的。” “永无止境的游戏。”尤里斯将这个名字重念了一次,“意思是游戏无法结束?” “对。在那个结局中,你通过了所有试炼,本以为一切结束,下一轮游戏又重新开始了,君主再次将石板交给你。” “果然。”尤里斯冷笑。 “没关系。这次我们将两个通关条件合并,很可能就是隐藏结局的条件了。而且,就算杀了君主,我也想到一个办法,能避免你成为王座上的傀儡。”万佳狡黠地一笑。 “哦?” “在电脑的操作中,一旦杀死了君主,你的卡牌就会自动固定在新的君主席位上,没有我选择的机会。但是现在不同,从前几次来看,我进入游戏后,游戏在改变的同时,选择也灵活了许多。我们完全可以换一个愿意成为君主的人坐上王座,而你获得真正的自由。” 想到新的出路,万佳的眼睛熠熠发光。 尤里斯点头总结:“也就是说,接下来我要完成七十二道试炼,之后杀死君主,并且最好找到一个能坐上王位的替代者。” 五年过去,他已没有当初的怯懦,谈及帝国最高权位时,神情中没有半点犹豫,只像是谈及一个普通的目标。 “就是这样。”万佳应声。 没成想,尤里斯接着提出另一个问题。 “结束之后你怎么办?”尤里斯问。 “当然是回去拿全通关奖金呀。”万佳一脸理所当然。 “那我呢?” 万佳张了张口,片刻后才道:“还不知道这个游戏的隐藏结局是什么,只有打通了才知道。” 可他想问的不是这个。 尤里斯欺身上前,躬下身 ,眼睛直对万佳的目光。 “那你想当君主吗?” “啊?我吗?” 万佳嘴唇微张,眼中满是错愕,手腕弯起,食指迟疑地指向自己。 怎么突然说到她身上? “对,坐上那个位置,那个无数人渴求、无数人为之疯狂的王座。你会拥有至高无上的权力,用之不竭的财富,你会享受所有人想要的一切。” 尤里斯缓缓靠近,声音压低,尽己所能地蛊惑面前的人。他的指尖轻轻划过她的手背,带着刻意的亲近。 “而且你是超脱这个世界的存在,游戏无法控制你的意志,纵使是神明也无法操纵你,你在那个位置是绝对自由的。” 权力,地位,这些看似虚无缥缈的东西永远有人趋之若鹜。要是有一个放弃现代生活换成为皇帝的机会,不知道有多少人会心动? 万佳眼神闪动,被蛊惑得心动了一瞬,但只过了一秒,她就打断了念头。 “通关游戏还行,毕竟是靠系统操作的东西。但在游戏之外,我没有管理一个国家的能力,更没有那方面的兴趣。” 何况这个世界没手机没电脑,就算有魔法,在生活便利性上也远不及现代科技,当全息游戏来玩一阵有意思,一直待着就是另一件事了。 “你只需要做自己想做的部分,繁琐的工作、不想做的事项统统都可以交给我。”尤里斯说。 “有我在,无人敢违逆你。君主的位置或许没有你想象中复杂。现在的君主既不是贵族出身,也没有天生的权柄,在如此糟糕的统治下,帝国也不见崩溃,你不会比他做得更差的。” “何况,很多时候有了地位,你自然就有了与之匹配的的能力。为什么要怀疑自己呢?世上没人比你更好,所有人都该听从你的指令。” “可是尤里斯,”万佳轻声叹息,“这里不是我的世界,我终究是要回去的。” 尤里斯的笑意敛去,他松开万佳的手,指节攒得死紧,眸底的深黑像是深不见底的潭水。 等完成试炼后再分别,他们还会有再见的机会吗? 要怎样才能留住她?给她财富?给她权势?给她力量? 万佳最后一次离开时,他恰巧睁开眼,看见光圈将它带走的一幕。 那时的它毫无挣扎,所以尤里斯一直无法分辨,那是万佳自愿离开,还是被外力强行夺走。 五年来,惶恐与不安反复在他体内翻涌,早已无数次将他淹没。他不知如何联系另一个世界的神明,只能带着渺茫的希望,期盼她回归。 奇迹终于再次发生,所以即便只是一丝一毫的偏差,他也不会再赌。 不能让她走。不能放她离开。不能让她去往他不在的地方。 欲念在心中肆意滋长,黑雾已悄然缠上在万佳周身,而她浑然不觉。 他心底甚至生出一个疯狂的念想,恨不得将她融进自己的骨血,化作自身的一部分,从此再也无从分离。 尤里斯突兀地提起唇角,牵起一抹温和的笑。 他可以—— “别担心,离回去还有很长时间。” 万佳一句话拉回尤里斯的理智。 “我们可以慢慢物色适合当君主的人。这次游戏在通关前不会结束,我必须完成之后才能回到那边的世界。所以在这段时间里,我都会在你身边。” “你是我选中的角色,我会和你一起走到最后。” 25. 第 25 章 因这一句话,黑色散去了。 眼下最重要的还是试炼。 尤里斯牵起万佳的手,一同按在石板上。掌心抚过表面,金色的光芒如流沙散开,文字浮现。 【主线任务:试炼5—宴席之影】 【时间:3日】 【描述:都城的宴饮永不停歇,今日,又有一位贵族设下盛宴。请参加宴席,解除暗藏其中的危机。】 【备注:社交值大于5才会被邀请参与宴会。】 不用看面板,尤里斯的数值绝对超过了要求。 “这次宴席上会出现杀手,他的目标是刺杀某位贵族。由于游戏界面显示的双方都是npc,所以我还不知道具体是谁。如果这次试炼解决得巧妙,你的声望值会大幅度提升。” 万佳说着,瞥了一眼声望值。 “……但感觉你不需要了。” “声望永远不嫌多。”尤里斯道,“宴席邀请函会送到我的府邸,你也去那里住吧。顺便,我让人给你挑几身合适的衣服。” “我以什么身份参加?”万佳问。 “神使降临的消息已经在贵族间传开,那些人怕是早就想见见你了。” “好麻烦。”万佳皱眉,“我没参加过这种聚会,也不知道有哪些要注意的地方。” 贵族的宴席,想也知道少不了应酬和规矩。她一个外来者,不可能在两天内就把这些全学会。 何况她本身不是外向的人,也不喜欢这种人群聚集的场合。 “不用遵守这里的规矩,有问题我来应付。”尤里斯说,“我会一直站在你身边的。” 话是这么说,但到了宴会,万佳就不希望尤里斯站在身边了。 尤里斯刚下马车,附近的交谈声便低了下去。人们纷纷转过头,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他身上。 甚至无需开口,只是站在那里,他就吸引了所有人的注意。 为了确认这些目光是落在尤里斯而非自己身上,万佳退开了两步,与他拉开距离。顿时,视线带来的无形压力减轻了不少。 扫了眼属性栏的魅力值8,万佳找到了答案。 毕竟是游戏设定带来的效果,就是这么显著。 尤里斯走出几步,察觉她没有跟上,又停下来回头看她。 不一起吗?他的眼神中透出询问。 就在这时,宴会主人主动迎上前,满脸笑容地打招呼: “神裁官大人,您百忙之中肯赏光前来,实在是在下的荣幸。不知此次任务可还顺利?” 说完,他又看向万佳,郑重问候:“这位想必就是神使大人?” 万佳轻轻点头。 对方似乎早已料到她不会多说,行了个教派的手势,微笑着侧过身,亲自引二人入内。 厅内衣香鬓影,人影交错。两人刚一踏入,早已翘首以待的贵族与官员便纷纷围了上来,几乎排着队与尤里斯攀谈。 各式名贵香料的气味混杂在一起,熏得人头脑发晕。 万佳此时格外庆幸自己戴了面纱。至少她可以顺理成章地保持沉默,省去与这些陌生人周旋的麻烦。 “你先和他们聊,我去旁边。” 趁着人群松动的空隙,万佳轻轻扯了下尤里斯的衣袖,凑近他耳边低声道。 薄纱掠过耳侧,尤里斯微微一顿,但偏深的肤色遮住了耳尖泛起的红色。 他还没来得及回复,万佳就已抽身离开了。 她端起一杯酒,避开人群走到宴会的角落,安静地观察全场。 厅堂被无数油灯照得亮如白昼。仆人们鱼贯而入,或顶着酒坛,或托着巨大的餐盘。长桌上摆满了油亮的烤肉、鲜果蜜饯与松软的面包。风从敞开的门口灌入,让香料与果酒的甜腻的气味弥漫开来。 宴会方才开始,没到事件发生的时机,线索尚未出现。 出乎万佳意料的是,尤里斯没有文本中那般沉默寡言,反而在这样的社交场合中应对得十分自然。 他站在人群中央,神色从容。金线勾勒的华服衬在身上,却掩盖不住骨子里的凶厉,仿佛一柄收入宝石刀鞘的剑。 当然,他的话依旧不多,但总能及时接住对方的话头,无论是贵族试探还是商人的奉承,他都恰到好处地回应着。从对话者的神情便能看出,众人对他的回应也颇为受用。哪怕明知是场面应酬,那些平日里骄矜跋扈的贵族也纷纷展露笑意,主动邀他共饮。 万佳眼睁睁看着两个贵族在交谈间逐渐不悦,可他们一转身看见尤里斯,就立刻将脸上的怒气撤下,挂上笑容。 这就是魅力值和社交值双高的效果么?万佳大开眼界。 看了许久,她忍不住将胸前的项链往上挪了挪。 这个世界里的首饰造型多偏古朴沉重,即便挑了最细的一条项链,挂在脖子上还是有点重了。 出门前,尤里斯特意让侍从送来不少珠宝首饰和衣裙,任她挑选。 绿松石镯、黄金项链、蓝琉璃臂钏……繁复粗犷的纹路与浓烈的色彩搭配,带着鲜明的异域风情。 万佳像参观博物馆里的藏品一样,视线从一件件首饰上掠过,最后还是没忍住,落在了其中最惹眼的黄金头冠上。她伸手将它拿起来,往脑袋上比了比。 尤里斯立刻帮她带上。 她低估了黄金的重量,这简直是生命不可承受之重! 戴好头冠后,还没等侍女帮她穿好衣服,万佳的脖子就已经被这顶黄金头冠压得酸胀不已,转动都费劲了。 “取下来吧。”她指了指头顶。 “不喜欢?”尤里斯问。 “太重了。” 她可算知道为什么那些贵族仪态如此端庄了,可不就是因为带上头冠后脑袋动都动不了。 “原来是因为这个。”尤里斯闻言,手指掠过冠侧,唇间轻念。 脑袋一轻,重量瞬间消失。 “我用了悬浮术。现在感觉好点了吗?宴会上我随时能帮你补上。” 万佳晃了晃头,发现果然轻了许多,并且不会因为她的摆动而掉落。但看着镜中过于夸张的打扮,她还是摇头:“算了,我不习惯穿得这么惹眼。” 她平时从来没在意过穿着,衬衫短裤就能走遍天下,现在突然戴上个夸张的首饰,就像小孩偷穿了大人的衣服,太不像她了。 尤里斯可惜地看了眼冠侧的纹徽,略带遗憾地帮万佳取下。这些配饰无一不是特制款,衣服为专贡布料,首饰与绣纹都刻有属于他的徽记。内行人只需一眼,便能认出它们的归属。 他拾起一块轻薄的纱。 “要戴着这个吗?神庙中很多人都喜欢戴着面纱参加宴席。” “好。” 万佳回答得干脆。要是能戴,在宴会中少说话也就不奇怪了,对她而言正好。 换好衣服后,尤里斯拿着面纱站在万佳身后 为她佩戴。 双臂从身前掠过,尽管保持着距离,却无可避免地将她困在怀间。尤里斯的手指掠过耳畔,拨开散落的发丝,袖口也随之轻轻掠过肩头 深色的皮肤近在咫尺,隔着纱薄,热意仍传递了过来。 万佳不自觉地放轻呼吸。 她沉默着让尤里斯帮她把首饰一一戴上,直到察觉自己快变成了一件花瓶才出声让他停下。 这里的人打扮起来也太夸张了。万佳那时想。 可现在到了宴会上,她就完全不觉得夸张了。 厅内宾客们衣袍华丽,无论男女,身上都带满了夸张繁复的配饰。 这些饰品不仅是装饰,更是财富与地位的象征。单凭穿着的繁重程度,万佳都能大致推断那人的地位。 因为不熟悉宴会流程,她只取了身旁的食物。一名女客注意到了万佳,立即向她走来,语气热络地搭话。 万佳本就不善与人寒暄,面对女客的热情,她只能淡淡点头,适时回应几声。 忽然,餐盘边多了一小块被细心切好的烤肉,正是宴席最受欢迎、最难夹到的部位。 “这块肉部位不错,要不要试一下?”尤里斯指着餐盘上的肉说道,另一只手搭到万佳肩膀上,做出一个近乎怀抱的姿势。 察觉女客还想攀谈,尤里斯随口道:“贝米尔小姐,我刚刚听到主桌那边在讨论王都最近的赛马比赛,您不是一直很关注吗?要不要过去看看?” “怎么都不叫我。” 女客低呼一声,果然提起裙摆,匆匆朝主桌赶去。 “她还没和我说上话呢。” “我担心她和宴会任务有关,要多小心点。”尤里斯淡淡回答。 “她看起来只有十来岁。”万佳用表情表示了不信。 “试炼过程中,什么都可能发生。” 行吧,无法反驳。 万佳耸耸肩,放下酒杯,专心对付面前的烤肉。尤里斯落在她肩上的手却没放下。 他神情自若,像什么都没发生。 不远处,几名宾客低声交谈着,原本已经端着酒杯朝这边走来,却在抬眼时正好撞上尤里斯的视线。 黑色的身影守在年轻神使身侧,寸步不离,眼神中满是毫不掩饰的驱逐意味,像是守着财宝的恶龙。 王都中,谁人不知这位神裁官的威名。 这些年,经他之手审判的异端不知凡几,边境几次叛乱也都有他参与平定。平日里再跋扈的贵族,到了他面前也要收敛几分。宴会上主动攀谈,是为了与其交好,可不是想惹他生气的。 在其心情愉快的时候交谈是好事,但现在,他已经把“不欢迎”三个字写在了脸上。 在王都中生存,贵族们别的本事或许没有,但察言观色都是一顶一的。几人对视一眼,十分识趣地调转方向,若无其事地加入了另一边的谈话。 很快,原本围在附近的人也跟着散开。 万佳埋头吃了几口,才后知后觉地发现四周清静了不少。 她抬起头。 尤里斯已经若无其事地收回视线,甚至还有闲心替她重新斟满杯中的果酒。 “怎么了?” “……” 万佳环顾一圈那些突然离远了许多的宾客,又看向他。 氛围有点怪,但又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没什么,可能我想多了。”万佳说道。 26. 第 26 章 觥筹交错,宾客们举杯相庆,厅堂内一切如常。 宴会时间已经过半,但刺客的影子还没见到。万佳不免有些着急,努力回忆游戏中的抓到刺客后的文字。 【来者跪在地上,餐桌上的食物散落一地,酒液将他身上的麻布染成了暗红色】 穿着麻布……是仆人! 万佳屏息,视线逐一扫过现场的人身上。 厚重的帷幕在风口晃动,仆人们端着酒盘与餐盘,穿梭在人群之间,步履匆匆,但乱中有序。 一切看起来毫无异常,直到一名仆人从身前经过。 他双手托着巨大的餐盘,上面的食物几乎从胸前堆叠到了颈部。一名贵族正与身旁的人谈笑,恰好挡住了他的去路,眼看两人即将撞上,仆人的脚步却是,转身轻巧地避开了对方。 整个过程行云流水,托盘上的食物没有一丝晃动。 尤里斯也注意到了,目光一冷。 “看到了吗?”万佳低声问。 尤里斯轻轻点头,不着痕迹地帮万佳把餐盘放下,表示自己已做好准备。 端盘的仆人径直朝着宴会主桌走去,眼睛却在中途向旁瞄去。万佳顺着视线看去,锁定他今晚的目标。 厅中依旧喧闹,宾客们举杯谈笑,没有人察觉危机。 “我去通知门外的守卫。”万佳小声道。 “戴好项链,护身符在里面。”尤里斯提醒。 她摸了摸颈间,点头。 尤里斯快步掠过人群,身形穿梭在摇曳的烛光与衣袍间,却没惊动任何一个人。 万佳趁此空隙朝门口走去。正巧,门侧站着一名守卫,手握佩剑,尽职地守在原地。 她急忙过去,小声道:“宴会中有凶徒混入,你立刻带人封锁出口,避免可疑人员逃走。” 守卫面色一凛,打量了一眼万佳的衣着,但没有立刻决定,谨慎道:“这里都是贵客,我们贸然行动怕惊扰大人们尽兴,我需要先禀报再做处理。” “赶快。”万佳催促。 守卫不敢耽搁,立刻前去寻找管家。 接下来的事情就交给尤里斯了。 门外无疑是此刻最安全的地方,万佳站在门边等待,回头望向厅内。 尤里斯此刻已在逼近那名仆人。 他的肩背绷紧,借由人群遮蔽自己的身形,脚步落地时没有发出半点声响,但眼睛始终锁定着目标,像一头收敛利爪、等待时机的黑豹。 几息间,那名仆人已经站到目标身后,他脸上的恭敬消失,眼底的杀意不再隐藏。手掌探向托盘下方,握住了藏匿其中的刀柄。 下一刻,寒光骤现。 杀手不再伪装成送菜的仆人,猛地掀翻手中的餐盘。酒液倾洒,刀锋破空而出,直取主桌旁的贵族。 宾客还没来得及反应,尖叫声已经响起。 尤里斯眼中寒光乍现,身体已经先一步冲出,手臂横扫而出,硬生生将托盘拍飞。下一瞬,他挡在主桌前,臂环与刀刃狠狠撞在一起,清脆的金属声骤然在厅堂中响起。 杀手面色骤变,他没有想到竟有人反应如此迅速,短暂失神后,立刻反手握紧匕首,以极其刁钻的角度刺向尤里斯的要害。 尤里斯侧身避开,刀锋擦过衣袖,划开一道裂口,露出下方紧绷的手臂。 他神情未变,五指如铁钳般扣住杀手手腕,用力一拧。“咔嚓”,骨节断裂的声音响起。 杀手闷哼一声,挣扎了几下,却发现手腕根本无法挣脱。 下一刻,他猛地张口,一股浓烟朝尤里斯面门喷出。 辛辣又恶臭的气味顿时弥散开来。 浓烟遮蔽了视线,尤里斯猝不及防地吸入,忍不住咳嗽两声。可越是咳嗽,吸入的气体便越多。他眉头紧皱,掌心黑雾涌动,迅速覆盖面前,将缠绕的烟粉卷走。 视线恢复的瞬间,他眼底的冷意更深,急步逼近,迫使杀手连连后退。 见无法摆脱,杀手不再纠缠,他的目光骤然转向主桌上的目标,抓住尤里斯逼近的瞬间,猛然侧身避开攻击,同时催动匕首上的符文。 幽光亮起。 杀手的身形陡然加快,几乎化作一道残影,贴着尤里斯身侧掠过,直扑目标而去。 那名贵族终于反应过来,脸色大变,疯狂推开身前所有人,完全不顾平日的矜持,狼狈地朝门口逃窜。 人群乱作一团,桌椅被掀翻,酒液洒落满地,尖叫声此起彼伏。 门口,万佳已经离开会场,躲在门后,避开最混乱的人群。 门内,杀手却没有丝毫停歇,他挥刀分开挡路的人影,借助符文爆发出惊人的速度,宛如离弦之箭般追向那名贵族。 千钧一发之际,贵族果断催动保命手环,符文亮起,传送阵发动。 传送,随机将他与附近另一人的位置交换。 生死关头,所谓的体面与教养彻底消失。那个贵族没有丝毫犹豫,直接选择将危险转移给旁人。 万佳在厅外隔岸观火地看着,眼前陡然一花。下一瞬,寒光逼近,刃尖直取胸口。 “咔”,项链中的护身符在抵挡攻击后破碎,符文崩解,化作金色的光屑。 杀手眼底闪过一抹错愕,这一击他催动了匕首上的法术,本以为足以穿透任何防护,却没想到竟被挡了下来。 然而短暂的停顿后,匕首顺着惯性向前。 这一次,再无阻隔。 锋刃刺破衣料,没入胸膛。皮肉被分开的感觉格外清晰,血液沿着刀刃流下,滴落在石板地面。 可痛感并没有传来,万佳感觉此时的身体与刀之间隔着一层无型的薄膜。她仿佛脱离了此时的身体,冷眼看着刀刃刺入胸口,就像再电脑上看第一视角游戏那般。 杀手拔出匕首。 下一刻,诡异的一幕发生了。 流出的鲜血逆着刀锋回流,重新没入伤口。破开的血肉迅速闭合,皮肤恢复如初,仿佛刚才的一击从未发生,唯有破开的衣襟证明方才发生的一切。 杀手僵在原地。 他握着匕首的手开始发抖,眼中的惊疑变成慌乱。 势在必得的一击被护身符挡下,精心打造的匕首没有造成任何伤害,连耗费数月刻下的符文也被消耗在了无用之处。 更匪夷所思的是,眼前人的伤口竟在瞬息间愈合。 这绝对是所有杀手的噩梦。 他呼吸急促,理智几乎崩溃,甚至已经不在乎面前的人是谁,再次举起了刀。 “把我当稻草人扎吗?!”万佳怒骂。 她一把抓起身旁的餐盘,猛地砸向刺客头顶。 “哐”地一声,餐盘碎裂。 一切发生得太快,刺杀开始到现在,不过短短十数秒,甚至周围的宾客还保持着仓皇逃离的姿势,完全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 下一刻,尤里斯已经到了。 铁靴碾过满地碎片,尤里斯穿过混乱的人群,整个人扑向刺客,眼里再没有宴会中的从容,只剩下极致的杀意。 黑雾缠绕上他的手臂,下一瞬,掌影掠过。 刺客的动作骤然僵住。 一只手臂贯穿了他的胸膛,五指上,捏着的心脏还在跳动。 那枚心脏仿佛是被举到万佳面前,肌理清晰可见,血从血管断裂处涌出。 一滴,两滴,血液从指缝间滑落,滴在面纱上,晕出一朵红色的花。 刺客双目圆 睁,喉间发出嘶哑的嗬嗬声,却连一句话都没能喊出。 尤里斯看着他,漆黑的眸中翻涌着暴戾与疯狂,冷冽的杀意几乎凝成实质,直到他的目光落在万佳的面纱上。 那抹刺目的红映入眼底。 尤里斯瞳孔骤然收缩,缠绕在身上的黑雾缓缓散去。那双向来沉静的黑色眼眸一瞬不瞬地望着她,像是在确认眼前的一切,又像是害怕眨眼之后,她便会消失。 他的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下一刻,他将刺客的尸体随手推开,另一只手轻轻覆上万佳的脸颊。 那只手没有沾染鲜血。 指腹的薄茧带着粗粝的触感,却落得极轻,仿佛面对的是什么极易破碎之物,连触碰都需要小心控制力道。 “别担心,我没事。” 万佳温声开口,将手覆在他的手背上,试图将自己的温度传递过去。 尤里斯的手指收紧,带着无法掩饰的颤抖。 片刻后,他低下头,额头抵上她的额头。 那是属于动物确认同伴的触碰,他需要确认万佳仍然存在,需要确认她没有在自己眼前再次消失。 许久,尤里斯僵硬的身体才终于放松。近在咫尺的黑色眼眸里,倒映出的只有她的身影。 空气中弥漫着浓厚的血腥气。破碎的餐盘散落满地,酒液顺着桌沿淌下,混乱终于停息。 厅堂里一片死寂。没有人开口,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在那具胸口被贯穿的尸体上,又缓缓移向半跪在地的神裁官。 有人艰难地咽了下口水。 直到这一刻,他们才重新想起,眼前这位年轻的神裁官,曾是如何在权力争夺中一步步走到如今的位置,又曾用怎样的手段,将所有挡路者尽数扫除。 沉默持续,直到一名贵族鼓起勇气,小心翼翼地问:“刚才……神使大人……可是被刺中了?” 这一句话仿佛惊醒了众人,他们的视线纷纷转向万佳。 她胸前的衣料仍留着被划开的痕迹,露出的皮肤却完好无损,看不见半点伤痕。面纱上的鲜红在烛火映照下,显得格外醒目,甚至带着几分诡异的圣洁感。 人群中传来窃窃私语。 “她真的恢复了……刺客的攻击根本伤害不了她。” “这种恢复速度……不是凡人的魔法……” “是神迹……是神使……” 低语在人群中传开。 恐惧过后,另一种更深的情绪开始蔓延——敬畏。 有人低下头行礼,也有人望向万佳时神情恍惚,不敢再像先前那样直视她。 此刻落在万佳身上的目光,已经与宴会初时截然不同。 最开始,他们看向她时有怀疑,有试探,也有对传闻的不以为意。毕竟一个突然出现的神使,无法仅凭几句传言便得到所有人的认可。 直到这一刻,他们亲眼见证了无法解释的奇迹。 万佳抬眼环顾四周,视线所及之处,众人纷纷低下头。 尤里斯也在这时松开她,解下肩上的披风覆在她身前,将破损的衣料遮得严严实实,随后向她伸出手。 万佳并不认为自己需要搀扶。可看着那双不容拒绝的眼睛,她最终还是握住他的手,借力站起。 从踏入宴会厅开始,尤里斯便始终以神裁官的身份站在她身侧,毫不掩饰自己的维护。此时的行为更让众人确信,万佳的身份非同一般,众人心中最后一点疑虑也随之消散。 直到万佳安然站稳,尤里斯才像是终于从险些失去她的恐惧中抽离,重新注意到周围投来的目光。 他低下头,轻声对万佳说: “现在,他们都相信你是真正的神使了。” 27. 第 27 章 感觉有点怪。 作为一个从现代来的无神论者,在一个没有手机,没有网络的地方被认为神使,好像……没什么用? 还是通关奖金和带回去的金子最实在。 但周围数十双眼睛紧紧盯着她,万佳只能抬起头,强装出高冷的姿态。 如果她有角色卡牌,现在大概是显示声望+10之类的吧。 万佳思绪乱飘,面无表情,一言不发地和尤里斯一起回到住处。 赶紧跑,再呆久点她就要绷不住了。 住所已做好接风洗尘的准备。侍从早已备好热水,万佳洗了个澡,也清理了杀手留下的血污。 她站在宽敞的卧室内,手触及胸口被刺处。 冰冷的触感还在,甚至还能回忆起刀锋刺入身体的瞬间。 想到白天的经过,她决定再试验一下。 找到餐盘里的水果刀,在指尖比划了几下,万佳心里一横,在指腹划下。 像是书页的边缘划过皮肤,有触感,但并不疼痛。血液从刀口处流出,刀刃一离开,血珠又重回伤口,皮肤闭合。 因为伤口太小,恢复速度比她被杀手刺中时更快上许多。 转过身,万佳向空中挥了两拳,发现并没有使出超过平时的力气。又拿起苹果,两手用劲向外掰。 苹果纹丝不动,只在表面留下两道指甲印。她多试了几次,只觉得手臂酸胀。 综合来看,身体的恢复速度远超常人,但身体素质和现实世界相同,力量并没有增加。 比起神使,她更像是被这个世界排斥的外来者。身体不属于这里,所以也不会在这里受到伤害。 “这个体质……我以为我是中控,原来也适合当盾吗?”万佳摸着下巴,自言自语道。 门口传来敲门声。 “有发生什么事吗?” 是尤里斯的声音,来得出乎意料的巧。 万佳走去开门:“怎么这时候会来?” 夜色已深,对于这个世界的人来说,已经是入睡的时间。 尤里斯站在门外的阴影里,衣襟上还带着夜风的潮气,目光在万佳胸口被刺处掠过,又快速移开。 “议事厅在查刺客的线索,他用的那把刀上有侵袭魔法,我担心你身上有法术残留。” 说话时,尤里斯的目光定定地看着万佳的脸,注意着她的一举一动。 万佳闻言抬起一只手:“正好,你检查看看。” 尤里斯伸手接过她的手腕,指尖带着夜露的冰凉。 左手扣紧手腕,让她无法挣脱,右手掌心浮起一缕黑雾。魔力凝成一条细线,缠上她的手掌,沿着掌纹蜿蜒至脉搏,一圈圈向上。 万佳原本以为只是快速检查一下,但尤里斯的目光专注到可怕。 他低着头,眉目沉静,目光随着黑线移动,一寸也没有放过。 黑线在两人之间游走,魔力顺着她的掌纹滑向手臂。皮肤上的触感像水流划过,万佳以为是尤里斯的手指,定睛一看,却见一层极薄的黑雾隔在他的指腹与她的皮肤之间。 “快结束了吗?”万佳问。 尤里斯没有应声。 万佳想抽回手,却被他重新握住。 “别动。” 语气中是她面前少有的强硬。 黑线在腕间停留,忽然扭动一瞬,尤里斯的眼神随之一变,轻轻呼出一口气,黑线消散。 “没有魔力残留的痕迹。”尤里斯终于开口,郑重说道。 他的手还未放开,像是忘记自己仍握着她手腕。 万佳轻咳一声,将手抽收回,抱在胸前。 “看来这个世界的无论是物理攻击还是法术攻击,都不会伤害我。” 她停顿了一下,意识到自己用了游戏术语,补充道:“物理攻击是指——” “大致能猜到意思。”尤里斯回应。 “那干嘛还沉着脸,我不会受伤可是好消息。”万佳笑了笑,试图让氛围轻松点,“宴会后来如何?那个被刺杀的贵族呢?” 尤里斯沉默了一瞬,而后用汇报公事的语气道:“那人受了惊吓,神庙已经派人去问话了。” 停顿了一下,他又补充道:“这是例行调查的一部分。” 这句补充有些刻意。 “你有事情瞒着我。”万佳说。 尤里斯偏过头,避开万佳的视线。 “发生什么了?”她追问。 “他被带去处理了。” 尤里斯抬头,声音里透着压不住的冷意。 “他用的手环是神庙遗失的法器。私自持有神庙的器具并以其施法,既触犯了神庙律令,也是对神的亵渎,理应被押回神庙惩戒。而押他回去,是神裁官的职责。” “你推动了神庙对他进行惩罚。”万佳说的是陈述句。 尤里斯没有否认。 贵族手中有些几件流落在外的魔法道具是很常见的事,多数祭司对此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但,由于它在明面上仍是被禁止的,被发现后的惩罚程度,就取决于判决的人了。 烛火在屋内燃烧,斜映的影子落在尤里斯脸上,像分隔明暗两界的裂隙。 “他差点杀了你。” 沉默片刻,尤里斯终究没能藏住言语中的狠意。 “或许原本他在议事阁的身份足以逃过一劫,但现在,他没有机会了。” 他小心地观察万佳听到消息后的神色,眼睫微垂,目光沉沉落在她脸上,不肯放过她眉眼间一丝一毫的变动。 “哦,是这样。”万佳神色如常,“那你刚才为什么不愿意和我说呢?” 她眉头微微皱起,眼神平静,只有眼底流露出几分困惑。 尤里斯垂下眼帘:“我不希望你听到杀人的事。” 直接变成刀捅进别人的身体的事都发生过了,还有什么是不能接受的。 何况这里本就是游戏构筑的世界,可不要小看一个现代人的接受能力。 万佳如是想着,笑着拍了下尤里斯的肩膀: “我们是合作者。我对你坦白了这个世界的真相,也希望你能够同样坦诚待我。合作建立在信任之上,你大可直接把心中所想告诉我,我的接受能力可远比你想象的要强。” 话音落下,尤里斯的指尖骤然收紧。 他望着万佳,张了张口,几欲出声,最终还是将到了唇边的话硬生生咽了回去。 “……我明白了。以后这些事情,我会告诉你的。” 烛火摇曳,暖融融的光落在尤里斯半张面颊上,映得眉眼间的情绪也明朗了几分。 可余下半张脸,依旧落在阴影中。 他眼底的神色稍稍松动,那些藏在更深处、无法宣之于口的念头,却始终没有显露分毫。 做好队友的思想工作,万佳安心地合 上门,扑进那张宽大柔软的床。 床铺显然被人精心整理过,被褥蓬松干燥,还带着晒过后的暖意。 奔波了一整日的疲惫终于在这一刻涌了上来。万佳舒服地蹭了蹭枕头,阖上眼睛。 风掠过长廊,尤里斯站在门外,影子被月光斜照,拉得极长。 他一动不动地望着门缝间透出的微光,直到里面的烛火渐暗,才抬起手。 符文自掌心亮起,黑雾无声弥散。 确认万佳已经熟睡,尤里斯推开房门,悄无声息地走了进去。 他的脚步轻得几乎听不见,慢慢接近床榻,像一只夜行归巢的动物。 屋内还残留着沐浴后的暖意,空气里浮着淡淡的果香。万佳陷在柔软的被褥间,发丝散落枕边,呼吸均匀而平缓。 尤里斯在床边停下,低头看了她一会儿。 随后,他抬起手,指尖停在她的颈侧。脉搏在指腹下跳动着,细微而有力。他凝视着,轻声念动咒语。 黑色的符文从心口处出现,剧痛随之贯穿胸腔,尤里斯身体一僵,迅速咬紧牙关,将涌到喉间的腥甜咽了回去。 魂契,一种以损耗自身灵魂为代价的咒术。 能在他人灵魂上留下印记,此后无论相隔多远,他都能感应到对方的存在。 黑雾凝成的线沿着手臂游向指尖,触及万佳颈侧的刹那,却骤然溃散。 尤里斯没有放弃,再度念咒。 蓝光逐渐掺入漆黑的纹路,胸口的疼痛越来越痛。可无论他注入多少魔力,试图落在万佳身上的印记都会在即将结成的瞬间消散。 尤里斯的眼睛黯淡下来,很失望,但并不意外。 她不属于这个世界,自然不会被这个世界的魔法留下印记,即使付出再大的代价也不行。 他的指尖仍停在她颈侧,过了片刻,才顺着手臂缓缓下移,碰到她露在被子外的手。 温热的触感从指腹传来。 他停了一会儿,才将那只手拢进手掌。五指顺着手心滑动,探入指缝,而后五指交扣,把她的手牢牢包裹在掌心,不留一丝缝隙。 这些天来,每到深夜,他都会在万佳睡着后来到这里。什么也不做,只看一眼,确认她还存在。 可今晚发生的一切,又将那点勉强压下去的不安翻了出来。 她会救他,也会救别人,会对他伸出手,自然也就会对别人心软。 今晚那个险些杀死她的贵族,如果自己没有先一步动手,她又会怎么选择? 尤里斯不知道,但他不会放过任何一个可能将万佳带走身边的人。 握着她的手更收紧了些。 尤里斯在床侧的地毯上坐下,半倚着床边。宴会上的香料、酒气和血腥味仿佛终于远去。鼻息间只剩下熟悉的清淡气息,以及被褥残留的暖意。 呼吸声很轻,尤里斯听了很久。 她睡得毫无防备,眉眼舒展,神情安稳。 尤里斯伏在床沿,脸与她只隔着一臂的距离。他一动不动地看着她,视线沿着她的眉眼、鼻尖、唇线缓缓掠过。 他忽然想起,这双眼睛看向别人时也会带着笑意。她会关心别人,会宽恕别人,也会像曾经救下他一样,朝另一个人伸出手。 这个念头让他的手指一点点扣紧。 没有人能独占月光。 可他不想让这束光,落到其他人身上。 28. 第 28 章 阳光从窗外照入屋内,掠过地毯与床铺。 万佳醒来,听见窗外传来马匹的嘶鸣与车轮滚动的声响。 不知为何,醒来时右手五指张开,手指僵硬,掌心有些酸涨。 昨夜半梦半醒间,似乎有什么冰凉黏腻的东西贴着她缓慢游走,像影子一样缠绕着四肢,怎么也挣不开。 但那感觉只出现了一瞬,很快便沉进更深的睡意里。 大概是睡姿的问题。 万佳没太在意,起身简单收拾了一下,边揉着指节边走出房间,见尤里斯已站在庭院里等待,换好了出行的衣服。 尤里斯神色如常。他走向万佳,递过叠好的衣物,道:“这次试炼的目的地很远,物资还没准备好。等你换好衣服再出发,不用着急。” 万佳接过衣物,低头应了声“好”。 衣服合适得过分,像是为她量身打造的。等万佳再次出来时,看见尤里斯蹲在车轮旁,正在检查马车车轮处的铁环。 这里只有万佳不会骑马,不用多说,车肯定是为她准备的。 “路程比较长,水袋和干粮都准备好了,我们中途要换骆驼行驶,最后一段需要步行。”尤里斯说。 万佳点头,将水袋挂在腰侧。 “准备得真齐全。”她称赞。 “毕竟要穿过半个沙域。马车的防沙帘我让人重新加固过,你能在里面好好休息。” 尤里斯应道,顿了顿,又补充。 “我就在外面,有事随时叫我。” 万佳看向视野右侧的任务栏。 【主线任务:试炼6—逐光之路】 【时间:15日】 【描述:前往日灼之村取得圣火,护送“圣火灯”穿越逐光之路,到达恒阳祭坛。】 【限制条件:需有3名护送者,注意护送者的社交值、武力值、魔力值。】 从给出的时间就不难看出,这次的任务非常麻烦。 日灼之村位于沙域深处,路途遥远,沿途事件众多,支线触发率极高。她几乎能预见这一路上要应付的麻烦,恐怕比当初寻找神庙遗迹时还要棘手。 如果她没记错,光是到达日灼之村就要花费5天时间。 明明这种长时间任务应该在试炼后期才会抽到,怎么现在就出现了? 万佳啧了一声,感觉头疼。 “不能用传送阵吗?”她问 如果能用传送阵,不仅能节省路程时间,说不定还能避开路上的支线。 尤里斯摇头:“日灼之村位置特殊,附近并没有任何合适的传送点。” 取巧无效。万佳叹了口气,只得转而看向人物卡牌。 逐光之路是大型任务,需要不同数值的角色共同参与,并且,他们的数值影响着不同任务的完成度。 社交值:与日灼之村的村民交涉,收集信仰之火。 武力值:抵御袭击与幻象攻击。 魔力值:维持圣火稳定,抵御魔力干扰,破除幻象。 三项都成功达成,才能保证圣火灯不熄灭,一旦灯熄灭,任务即宣告失败。 社交值她选了洛伦,武力值自然是尤里斯,可魔力值…… “我没在人物卡牌中看到伊萨米,为什么?” “永日教的神谕会要准备召开了,她作为大祭司需要在此前进行准备。”尤里斯回答,又问,“你很在意她?” 万佳看向地图,果然在王都的神庙中见到被锁定的伊萨米卡牌。 “这次试炼需要一个高魔力值的人,但这样的人太稀缺了。” 尤里斯绷紧的手稍稍放松:“我的魔力不够吗?” 尤里斯的魔力? 万佳下意识去看他的数值,只见魔力值后面写着数字8。 已经和身为大祭司的伊萨米的数值持平了。 万佳惊讶地看向尤里斯。 ……五年里他都经历了什么? 她怎么都想不出,在没有魔神石板提供的试炼机会,在没有她经过无数轮游戏总结出的策略选择的情况下,尤里斯是如何将自己的魔力值提升到如此地步的。 在所有的角色数值中,魔力值是最难提升的。 早期可以通过灰灯塔增加魔力,但在增加4点之后,再进入就没有收获了。 整个游戏,只有伊萨米作为给玩家提供特殊能力的人物,由于其特定身份及天赋,才有高效提升魔力值的优待。 而对于其他的角色,甚至包括尤里斯,每次提升魔力值都需要艰难地寻找机会。有些游戏轮回,她甚至会因为嫌麻烦而不让尤里斯提升魔力数值,相关关卡全让伊萨米完成。 “你怎么提升魔力的?”万佳问。 “灰灯塔,还有神庙里一些没人愿意接的任务。” 尤里斯语气平静地说,他甚至看了万佳一眼,斟酌用词。 “神庙里有一些‘净化’与‘处决’任务,多数人不愿去。但我发现完成这些任务后,魔力值会有所提升,就一直做了下去。” 他的嘴角微微扬起。 “最初他们不允许我接任务,我就让别人登记,再由我去执行。次数多了,他们也就默许我直接去做了。” 万佳的嘴唇抿紧。 她知道这条支线,在试过一次后就再也没有进行过。 尤里斯所说的处决任务,是神庙不定时发布的高危支线。任务中往往伴随着数次战斗,还极容易出现计划之外的意外,稍有不慎就可能直接触发死亡结局。 而报酬只有神庙中的声望和每次较少的魔力值提升。 所以哪怕能增加稀有的魔力值,诸多攻略也会将其列为陷阱支线,几乎没有玩家会去选择。 更何况,现在的尤里斯没有命运值,稍有不慎就会直接死亡。 “现在的我可以保证能让圣火灯不会熄灭,我不会再让以前魔力值不足的情况发生。”尤里斯看着万佳的眼睛,认真说道。 他说得轻描淡写。 可万佳知道,那些任务的背后,面临的是无数次的死亡风险。 她张了张口,却没找到合适的话。 见她迟迟没有出声,尤里斯唇角的笑意渐渐淡了。他看着万佳,神情间多了几分迟疑。 “是我走错路线了吗?”他有些小心地问,“我以为魔力值会很重要。” “没有。”万佳立刻道,“我只是没想到你会做得这么好。” 好到远超她的预期。 尤里斯的眉心立刻舒展开来。 “交给我就好。” “嗯,我再找个高武力值的人。” 万佳收敛思绪,看向剩下的卡牌。 随着尤里斯职位的提升,他麾下聚集的人也多了起来,人物卡牌有整整一沓。 不同的数值、能力、特性在 眼前闪过,甚至不少是她此前在游戏中从未见过的角色。 万佳用意念翻看了好一阵,越看越觉得眼花缭乱。她开始回想以前的游戏经历,琢磨着要不要从哪条支线里捞个合适的人出来。 就在这时,她翻卡的意念忽然停下,眼神落到一张卡牌上。 “你已经把老索恩救出来了?” 老索恩,正是她曾让尤里斯去角斗场寻找的那个白发角斗士,给了一块饼就愿意帮尤里斯提升体魄值的老人。 作为在角斗场无数战斗中活下来的角斗士,即使已不年轻,老索恩仍旧有着足够高的武力值,在这项任务中正好能派上用场。 原本想救出这一角色,没想到尤里斯已经带出来了。 “他现在在城外驻军处,听命于我。”尤里斯点头道。 “你以前说过,索恩以后有机会得到赦免。他当年因为打伤贵族被判为奴隶,后来才流落到角斗场。我查过当年的判决,里面确实有漏洞,就借此恢复了他的平民身份,又以‘为王都军提供训练’的名义申请了调令。” 万佳怔了一下。 她没想到,自己当初随口提过的一句话,尤里斯直到现在还记得。 五年前,他还只是个连自己命运都无法掌控的奴隶。如今却已经学会利用身份和规则,把曾经困在角斗场里的人带出来了。 “这五年里,你做了不少事。”万佳感叹道。 尤里斯看着她,眉眼间的神色柔和下来。 “如果你想听,路上我可以慢慢说给你听。” 他说完,走到万佳身前,伸手替她整理披肩。 原本松垮垂在胸前的布料被他拉起,绕过颈侧,又在胸前重新系好。指尖偶尔擦过她的下颌与发丝,最后将散落在外的几缕头发也拢进披肩里。 “路上风沙大,披风记得系好。” 尤里斯说着,又将最后的结收紧了一些。 布料几乎遮住万佳半张脸,只剩下一双眼睛露在外面。尤里斯退后一步,仔细看了看,似乎终于满意了。 万佳扯了扯披风,心里有些哭笑不得。 作为整个队伍里唯一坐马车的人,她大概也是最不用担心风沙的那个。 不远处,马车早已备好。防沙帘从车窗垂下,车身上的纹饰在阳光下泛着亮光。 万佳在心中确认了参与任务的人选。 【洛伦】【老索恩】【尤里斯】 三张人物卡牌随即落入地图上的任务栏,状态统一变为【行进中】。 她抬头扫了一圈队伍,却没看见另外两人的身影。 “洛伦和老索恩呢?”万佳随口问。 “他们都不在王都。我已经联系过他们,会在途中汇合。” 万佳点点头,转身上了马车。 车厢里铺着浅色织毯,收拾得很干净,隐约带着一股淡淡的树脂香。她掀开车帘,正好看见尤里斯翻身上马。随着缰绳轻抖,周围的护卫与侍从也纷纷上马,整队完毕。 正午的阳光落在道路上,远处的沙地泛着刺眼的白。 尤里斯下令:“出发。” 马蹄声接连响起,车轮缓缓碾过道路,扬起大片尘土。 万佳靠在窗边,看着王都的建筑逐渐退向身后。 与此同时,游戏地图上,尤里斯的人物卡牌开始移动,任务标题【逐光之路】亮起,进度:0%。 29. 第 29 章 试炼6—逐光之路 路上万佳一直保持警惕,提防系统抛出支线任务,却在不知不觉间睡了过去。 马车摇晃,她被震动惊醒,尚未完全清醒,就听到外面传来金属相击的声音。 金色骰子浮现,罗马数字Ⅳ正面朝上。她睡着的这段时间里,支线已被触发,系统自动掷出了命运骰。 她抬手,正要触碰那枚骰子以调低难度,却在手指即将碰到时,刀剑声忽然止住,取而代之的是几声短促的惨叫,随即,一片静寂。 骰子闪烁两下,而后消失。 【随机事件——沙盗袭击(1/1)】完成。 万佳掀开防沙帘的一角,灼热的风立刻灌入车厢。 车外,几具尸体横倒在地,尤里斯站在不远处,手中的刀尚未完全收回。 “处理干净。”他说。 几个士兵立即上前,将尸体拖走。 尤里斯转过身,察觉到她的视线,便走到马车前掀开帘子。高大的身影挡住日光,车厢内随之一暗。 “吵醒你了?”他的语气仿佛方才只是顺手解决了一点小麻烦。 “没有。”万佳看了他一眼,抬手指了指自己脸侧。 尤里斯微微一愣,偏过头,这才意识到脸上溅了血。他抬起手背随意一抹,将那点血迹擦去。 “没事,继续睡吧。”他说,神色如常。 “已经在路上睡了半天,有事怎么不叫我?”万佳掀帘下车,双脚刚落地,迎面的风便卷起了衣角。 “这点小事不用吵醒你,我自己就可以处理。” 万佳看了一眼已经被拖远的尸体,忽然想到什么。 “我之前睡着的时候,是不是也触发过其他支线?” 尤里斯将刀收入鞘中,头也没抬:“遇到过几次野兽和盗贼,不值得打扰你。” 好嘛,这些触发的支线都被他自己解决了,速度快得她甚至没来得及察觉。 “下一次别全靠自己。”万佳提醒道,“有些支线触发是连续的,情况不清楚的时候,先叫醒我。” 尤里斯微微一顿,淡声应了句“好”,又走近两步,抬手指向前方:“前面有一处绿洲。到那儿歇一歇,再往下就不能带护卫了。我约了洛伦和索恩在那里汇合。” 万佳顺着他指的方向望去。 不远处,一抹浅绿在沙海中浮现,绿洲中央是一片粼粼水光,几株枣椰树生长在岸边,枝叶被风吹得轻轻晃动。 走了这么久,视野里除了黄沙还是黄沙,唯有此时见到一抹绿色,让人顿感生机与希望。 “真好看。”万佳忍不住说道。 尤里斯没有去看绿洲,他的目光落在她的侧脸上,唇角轻轻弯了一下:“第一次到这里时,我就想,如果你能看到就好了。” 万佳怔了一瞬。 “你怎么知道我会回来这个世界?” “我不知道。”尤里斯道,“那时候,我也以为你不会再回来了。” 他说得很平静,抬手替她挡住迎面的烈日,又道:“只是后来去了很多地方,偶尔看到什么,还是会忍不住想,如果你也在,应该会喜欢。” “比如这里?” “嗯。” 尤里斯望向远处的绿洲。 “五年里,我还去过很多地方。北境的雪,西境的海,还有一些地图上没有标出来的地方。”他说,“如果你感兴趣,以后有机会,可以慢慢和你去看。” 万佳笑了:“你这是想让我把整个世界都逛一遍?” “也可以。” 尤里斯也笑了一下,目光停留在她脸上。 “多看一些,说不定你会更喜欢这里。” 风从沙地上吹过,卷起两人的衣摆。 万佳没有察觉什么,只当他是在向自己推荐这几年见过的风景。 她扬唇一笑,指向前方:“那走吧,去看看第一个你想带我去的地方。” “好。” 马蹄再起,一行人朝那抹绿意驶去。 沙漠中,有水的地方就有人。 低矮的土房环绕着一片水泊聚成村落,屋舍间生着几株椰枣树。更远处的集市上,布篷下摆满了货物,人声随着热风传来。 刚踏入村口,命运骰在万佳面前浮现。金色光芒闪烁间,骰子转动,最终停在罗马数字Ⅰ上。 【支线事件——慷慨的旅人】 【要求:在绿洲村落中花费20点金钱。】 这其实是笔不小的数目。 当初给老索恩买饼,因为任务特殊,加上用的是贵族才能吃到的白面,价格才高得离谱。正常情况下,5点金钱已经足够一个普通家庭生活整整一个月。 若是游戏刚开局时,万佳大概还得为这笔钱犯愁。 可现在,她一看尤里斯金钱栏后那串长长的数字,顿时觉得这任务跟白送的也没什么区别。 尤里斯看了眼石板上的任务提示,说道:“正好,我们可以补充些物资在路上用。” 他们朝集市走去。 烈日当头,小贩们都躲在帆布篷下。空气里混杂着干燥的果香与铁器的气味。 万佳抬头看了一眼天空,强光立刻刺入眼睛,只一瞬,眼睛就像被针刺过一般。 尤里斯侧身挡住阳光:“别看。” 他从怀里取出一个小罐子,递过去:“把它涂在眼周,接下来的路程中,阳光会越来越强烈,很容易灼伤眼睛。” 万佳接过罐子打开,里面装着黑色的膏体,带着淡淡的草药味。 她试着用手指蘸了一点,正要往眼下抹去,就听见尤里斯说:“不是那样。” 她用指尖蘸了一点,正要往眼下抹,便听尤里斯道:“不是这样。” 他伸手接过罐子。 “闭眼。” 万佳依言闭上眼。 指腹落在眼睑上,沿着眼尾缓缓抹开。 一上一下,力道很轻,每只眼都被细致地描过两次。那触感轻到几乎不像是手指,更像是风从眼周拂过。 药膏的凉意渗入肌肤,带着淡淡的草药香。 万佳没由来地屏住呼吸,垂在身侧的手无意识攥住衣摆。 闭上眼后,其他感觉似乎都变得清晰起来。她能听见尤里斯的呼吸,能感觉到尤里斯的指腹偶尔停顿,甚至能感觉到他的视线始终凝固自己脸上。 空气本就燥热,她的脸颊似乎也跟着热了起来。 “好了。” 万佳睁开眼,视野顿时清明,刺目的阳光也柔和下来。 尤里斯从摊主处借来一面铜镜,递给她。 镜中,黑色药膏沿着她的眼睛上下描开,在眼尾微微上挑,乍一看像画了两道粗重的眼线,让她想起埃及壁画中的眼妆。 “这是沙漠里常用的遮日膏,”尤里斯解释,“它能吸收日光,减少光直接进入眼睛。进入日灼之村后阳光会更强,不涂这个,过不了几天眼睛就受不了了。” “原来是这样。”万佳摸了摸眼角,“倒挺好看的。” 尤里斯称赞:“很适合你。” 为了完成支线任务,两人又在集市上买了不少补给。每次收下钱,小贩都会在胸前做出永日教的手势,念上一句祝词。 “愿神明的光永不熄灭。” 不少摊位后还立着刻有永日教符号的石板,石板旁摆着大大小小的人形雕像,雕工粗糙,表面却被擦拭得十分干净。 游戏世界里几乎人人都信仰永日教,但到了这里,所有人都格外虔诚,宗教氛围比王都还要浓厚。 “这里信奉神庙的人挺多的。”万佳随口说道。 尤里斯看了一眼那些雕像:“这些都是他们自己刻的大祭司的塑像。这里的人很少有机会前往王都,对他们来说,大祭司就是距离神明最近的人,所以有些人会将大祭司的塑像刻下,一起摆放在神龛上。” “那你也有吗?” “我没有,”尤里斯顿了顿,淡声补充,“伊萨米有。” 万佳挑了 挑眉,继续往前走。 一路看下来,她渐渐对那些雕像生出了几分兴趣。 每一尊都不太一样。有的披着长袍,有的手捧圣火,雕刻的都是他们听说过,或者曾经见过的大祭司。 走到下一个摊位时,万佳的脚步忽然停住。 石板旁摆着一尊蒙面女子的雕像。面容虽然模糊,衣着和身形却莫名有些眼熟。 万佳仔细观察了半晌。 “这是谁?”她问。 摊主笑着回答:“听闻王都中有神使降临,亲自传达神谕,我就照着传闻刻了那位新降临的神使的塑像。” 居然是她自己。 万佳扭头问尤里斯:“你传播的消息?” 尤里斯摇头:“不是。应该是神庙中的人自己传来的消息。” 她被当成神使才几天,消息居然已经传到了这里。 万佳正觉得惊讶,却发现尤里斯一直没有移开视线。 他盯着那尊雕像,神色渐沉,唇线渐渐抿紧,眉心微蹙,眼神暗了下去。 万佳原本想说的话又咽了回去。 怎么了? 短暂的沉默后,尤里斯掏出钱袋,对摊主说道:“这尊雕像,我要了。” 摊主脸色一变,连忙摆手:“神使的雕像不是拿来卖的,这是供奉之物。” 尤里斯没再说什么,只从怀中取出一枚银质徽章。 徽章上面刻着神庙的印记,在阳光下闪着冷光。摊主的神色绷紧,显然认出了那东西。 随后,一枚刻着太阳纹的圣币也被放在石案上。 “加上这个,一起换。” 圣币由纯金制成,刻有永日教的符号,是神庙内部专门奖励功勋者的东西。 摊主犹豫不语,指尖微微颤动。 尤里斯又加上一沓的圣币。金币叠在一起,相互碰撞。清脆的声音响起,摊主的目光也越来越直。 摊主的视线落在雕像上,终究伸出了手。 “还有一件事。”尤里斯补充道,“以后不要再刻神使的雕像。” 他的声音不大,摊主却明显僵了一下。 空气顷刻间凝滞。 “你应该已经猜到了我的身份,以后如果遇到事情,可以到神庙报上我的名字。”尤里斯说。 对方低下头,双手捧起雕像,递了过去:“愿神明见证我的敬意。” 尤里斯伸手接过。 石像不大,刚好能握在掌中。他垂眼看着那张模糊的脸,拇指缓缓擦过粗糙的石面。 万佳终于忍不住问:“为什么不让他继续刻?我倒是不在乎这个。” 她顿了顿,又低声补上一句:“虽然看着自己的雕像确实有点怪。” 尤里斯的指尖停在雕像脸上。 “刻得不好。”他说,“也不该让别人随便描摹你的样子。” 他将雕像收好,又道:“如果你喜欢,回去以后我给你刻一尊更好的。” 万佳惊讶:“你还会雕刻?” “无聊的时候刻过一些。” “那顺便刻一个你自己的吧,我留着。” 尤里斯一愣,脚步停住,双眼直直地看向她,轻声道:“好。” 那双眼睛亮得出奇,阳光映进他眼底,折出一层细碎的光。尤里斯像是把她的随口一说当成了郑重的承诺,神情认真得让人不知该如何应对。 见他这副郑重其事的样子,反倒让万佳觉得自己刚才那句话说得太随意了。 于是她想了想,也认真回应道:“这一定是我在这里收到的最值得纪念的礼物。等回去以后,我会好好收起来的。” 尤里斯唇边的笑意停住了。 他转过头去,面无表情地说:“那我得刻得仔细一点。” 就在万佳想再开口时,一道带着戏谑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神裁官大人真是日理万机,姗姗来迟啊。” 万佳抬头,见一个年轻男人正牵着骆驼走来。 30. 第 30 章 来者一头棕色短发,披着白色罩衫,罩衫的衣角缀着釉珠,手腕上的金属臂环在阳光下熠熠闪光。 “洛伦。”尤里斯唤出来者姓名。 “还记得我啊。” 洛伦笑了笑,随手松开牵着骆驼的缰绳,脚步轻快地向他们走来。 “这么久不见,总算把我叫来了。” 说完,他的目光落在万佳身上,礼貌地欠了欠身。 “早就听说您会一起过来。一路上还顺利吗?” 万佳点头,正要回应,就见洛伦身后又走来一人。那人一边叹气,一边弯腰捡起被他丢下的缰绳。 “洛伦,说了多少次,不牵骆驼的时候要记得栓绳。” 老索恩骂骂咧咧的将缰绳打了个结,系在一旁的木桩上。 相比起在地牢时,老索恩现在可精神多了。 他穿着简易的旅装,腰侧挂着旧刀,身形虽依旧清瘦,腰杆却挺得笔直。脸上的皱纹不少,眼睛却依旧锐利有神。 拴好骆驼,老索恩才起身看向万佳。 “听说是您让尤里斯带上我的?那可谢谢了。要不然我这把老骨头,还得继续待在驻军里生锈呢。” “看来您过得不错。”万佳顺势说道。 老索恩哈哈笑了两声。 “托尤里斯的福。能从角斗场那鬼地方出来,还能继续拿起刀,我以前可没想过能有这样的日子。” 说着,老索恩拍了拍腰侧的刀,又瞥了尤里斯一眼。 “当年要不是你碰巧进了地牢,我大概真就死在里面了。” 尤里斯淡淡道:“这是万佳嘱咐的。我只是按照她说的去做。” 老索恩一怔,才知道背后有这些缘由,忙向万佳道了声谢,又对尤里斯笑骂道:“你这家伙怎么不早说,还是这副死样子。” “行啦,见面环节到此为止吧?” 洛伦插话进来,抬头看了眼烈日, “有什么话路上再说。站在这种鬼天气里叙旧,我可受不了。” 老索恩瞥了他一眼,哼笑一声:“你要是嫌热,换身衣服试试。看你这身打扮,简直像是来郊游的。” “郊游也不错啊,”洛伦挑了挑眉,语气轻快,“要是试炼任务能变得像郊游一样轻松,让我穿什么都行。” “劝了你多少次,等沙盗一刀砍过来,你就知道穿护甲的好处了。” “那也值了,至少死得体面。” 洛伦摊开手,毫不在意,甚至扯开罩袍向众人展示。 “你们看这料子,这光泽。要是真死在沙漠里,我也是最好看的那具。” 老索恩骂骂咧咧地别过头,万佳却忍不住笑了一下。 洛伦顿时来了兴致,朝她眨了眨眼:“神使大人如果喜欢听笑话,我可以一路和您多说点,保证您不会无聊。” “那倒是……” 万佳话还没说完,眼前忽然多了一道人影。 尤里斯从旁边走过来,恰好停在两人之间。 他像是没察觉这个位置有什么问题,低头展开手里的卷轴。 “先看路线。” 洛伦被挡得严严实实,只能偏过头,从尤里斯肩后看了万佳一眼。 尤里斯扭过头盯着他。 洛伦与他对视,不到一秒,反应了过来,嘴角翘起。 “好吧。”他识趣地扭过头,“先看路线。” 尤里斯这才重新低下头,手指落在卷轴上。 “从这里开始,后面全是荒沙。沿途没有固定水源,也没有安全的停歇点,补给需要控制。” 老索恩也凑过来看了一眼,道:“这条路可不好走,平时连沙盗都不愿意往这里来。” 说到了正事,洛伦原本带着笑的神情渐渐收敛。 “沙盗倒还好。我来之前特意找人打听过,真正麻烦的是日灼之村。” 他伸手点了点地图上的位置,语气中罕见地透出一丝谨慎。 “那里的人很少和外界来往,也不欢迎外人。他们觉得外面对恒阳的信仰是假的,都是‘伪信徒',也尤其忌讳外人接触圣火灯。听说以前也有人进去过,可后来就没再出来。” “也就是说,我们可能连村子都未必进得去。”老索恩道。 “差不多。” 尤里斯问:“逐光之路呢?” “逐光之路是村中的一条圣路,村子里的人认为,那是由神明恒阳亲自开辟的道路。每隔两年,逐光之路会开启一次,开启当天,村里会举行仪式,选出护送圣火灯的人。” 他的手指顺着地图继续向前,最后停在另一个标记上。 “他们要带着灯穿过逐光之路,最后抵达恒阳祭坛,重新点燃圣火。” 恒阳。 万佳在心中默念了一遍这个名字。 这是她第一次听见游戏中的神明的明确名讳。 过去那么多轮游戏,她只知道永日教信奉着某位神明。可无论任务、剧情还是人物对话,都从未出现过这个名字。 这个本该早就存在于游戏里的名字,直到现在才第一次出现在她面前。 洛伦继续道:“至于仪式的细节,外人根本打听不到。只知道再过五天,逐光之路就会重新开启。若到时候还进不了村,我们的补给根本撑不过这片沙漠。” “所以我们需要一个人和他们交涉,至少获得进入村庄的许可。”万佳说道。 洛伦摸了摸下巴,目光从几人身上扫过。 “那老索恩肯定不行,话说不了两句,没准就跟人打起来了。” “臭小子,说什么呢?!”老索恩立刻瞪了过去。 “尤里斯也不行,他的脸不像是去交涉的,更像是去谈判的。” 尤里斯沉默地看着他。 “至于神使大人……呃……” 还没说完,洛伦赶紧把话咽回去。 在他提到万佳的时候,尤里斯已经冷下脸盯着他,摇了摇头,眼中的警告已快溢出。 洛伦眨了眨眼,剩下的话在嘴边转了一圈,又被他咽了回去。 “……总之神使大人当然也不合适。” 话到这里,洛伦愣了,慢慢抬手指向自己:“难……难不成我……?” 老索恩冷哼一声:“你不是最会说话吗?正好派上用场。” 洛伦脸上的笑容顿时消失。 “那也得看跟谁说啊。这里又不是王都,这个村子的人也不一样。连神庙里的七十二训诫我都没背完整过,万一他们上来先考这个,然后说我们不虔诚怎么办?” “怕什么,要是真有人做什么,你往后跑就行,我帮你打回去,正好这段时间我闲得骨头都快生锈了。”老索恩道。 “你还是离我远点吧。”洛伦叹气,“你提着刀站在旁边,很多时候就是别人不愿意信任的原因。” 老索恩瞪眼:“你小子──” “其实洛伦去就好了。”万佳打断了他们的话,一锤定音。 尤里斯的社交值同样足够通过交涉,但逐光之路这项试炼中,每个角色要承担不同职能,尤里斯要进行魔力值的判定,交涉让洛伦来正合适。 至于洛伦,他的一番话根本不用当真。 这人向来喜欢嘴上抱怨两句,但真让他去做,又从来不会含糊。就连游戏里的角色文案也是这样,每次选中他执行任务,文案里总要先跳出几句推辞,等真正开始行动,判定却很少失败。 尤其是社交 场合,洛伦的优势就更明显了。 这位在王都三教九流中都混得开的角色,碰上什么人都能聊。 他话多,脸皮也厚,对方愿意搭理,他就顺着往下说,要是不愿意搭理,他也有办法找个话头凑上去。 甚至有时候他还会故意说些惹人生气的话,但其实对方什么反应他都记得清楚。几句话绕下来,想知道的东西往往也就有了答案。 在数局游戏中,只要把洛伦带进需要社交的场景,万佳基本就不用担心相关环节。 “神使大人。”洛伦转向万佳,语气一下软了下来,“这要是真谈崩了,您可得记得给我收尸。” 却是尤里斯先回答:“不会,你不会有这个机会。” 万佳笑起来:“别急着往坏处想。我们几人中你最适合去交涉。村民们排斥外来者,不代表会直接伤害我们。不用勉强他们,也不用说太多,表明我们的来意就可以了。” “听您说起来,好像试炼任务很简单似的。”洛伦叹气。 “别担心,进入村庄确实不难。”万佳语气笃定。 尤里斯偏过头看了她一眼,没有出声。 万佳玩过这一关,她心里清楚,进村的交涉以洛伦的社交值,通过判定也不是什么问题。 真正的难点还在后面。 而且这次任务里,有一样隐藏道具,她想拿到手。 “好吧。” 洛伦见她这么肯定,也不再假装推辞。他站直身体,煞有介事地做了个永日教的祈祷手势。 “既然神使大人都这么说了,那我一定会有好运的。” 整理好补给,队伍出发。 路途的后半程平静许多,沿途不再有沙盗或是野兽的踪影,系统界面上也不再有新的支线提示。 烈日当空,沙面似海,在地平线的尽头一片建筑出现。 那是一个被阳光包裹的村落。 低矮石屋密密挨在一起,白石墙面被烈日晒得发亮。村子正中是一口水井,井边立着全村最高的石台,站台由白色的石头垒成,反射出的光几乎让人睁不开眼。 万佳抬手遮住眼睛,问:“那就是日灼之村?” “嗯。”尤里斯的目光落在那片白光上,神情难辨,“也是永日教的圣域之一。” 就在这时,系统任务界面改变,进度条缓慢拉动。 【主线任务:试炼7—逐光之路】 进度:10% 主线更新:已抵达日灼之村。 这个村庄叫这个名字是有原因的,整个村庄仿佛无限接近太阳,正在被烈日炙烤。 脚下的沙烫得几乎能透过鞋底。万佳能感觉到热浪一层层从地面升起,视线中的空气都被扭曲成热浪。 “我后悔了,”洛伦一边扇风,一边抱怨,“我现在真想把身上的衣服都脱下来。” “最好别,除非你想被晒成一块烤肉。”老索恩没好气地回道,抹了把汗,又用布遮住脖子 一行人再无说话的心情,继续前进。靠近后,万佳才看清来往的村民。 有几个村民在湖边活动。他们衣着单薄,古铜色皮肤被晒得发红,神情却平静而专注。有人在打水,有人在清洗石像,嘴里轻声念着祷词。 他们的眼睛瞳色极浅,灰白得仿佛失去焦点,眼白又被细细的血丝布满。 这些村民眯着眼行走,步履稳健,仿佛早已习惯在刺目的光里辨路。 洛伦走上前,抬手友好地打了个招呼。 离他最近的那名村民微微偏头,似乎没看清方向,只根据声音迟疑地应了一声。 万佳心中一紧。 这些人长期暴露在烈日下,又不加以防护,视力显然已经受损了。 31. 第 31 章 被打招呼的村民停下动作,眯着眼朝这边看了好一会儿。 等看清他们的装束,他脸色顿时变了,转头朝村里喊:“有外人来了!” 这一声立刻惊动了其他人。他身后的人立刻放下水桶,原本在清洗石像的人也停下手,几张脸同时转了过来,气氛瞬间绷紧。 这时,一个十岁出头的女孩从屋后跑出来,怀里还抱着一只水罐。她躲在几个大人身后,只露出半张脸,好奇地打量他们。 “我们没有恶意。” 洛伦主动上前,摊开空着的双手。 “我们是为了试炼而来,途经这里,想暂时借住几日。” 女孩抱紧水罐,悄悄抬头看向身旁的中年男人。 男人将她往身后挡了挡,这才走出来,用带着口音的通用语问:“什么试炼?” “我们从王都来,要前往恒阳祭坛。”洛伦道,“试炼要求我们护送圣火灯走完逐光之路。” 话音刚落,周围顿时一阵骚动。 “圣火灯?” “外来人凭什么碰圣火灯!” “逐光之路也不能让他们进去!” 中年男人的脸色也彻底沉了下来:“奉谁的命令?” “试炼来自神庙。” “圣火灯是神赐之物。”男人盯着他,“就算是君主来了,也没有资格决定由谁护送。” 女孩怯生生地拉那名男子的衣角,小声问:“他们……也是信奉恒阳的人吗?” “当然,世人无不沐浴神明的光辉。”洛伦神色如常,从容回答。 男子冷冷地盯着他们:“外来者的不够虔诚,不配接近圣灯。” “可是……”女孩迟疑了一下,“我听说上一次送圣火灯去祭坛的,也是外面来的人。” “小孩子别插嘴。” 男人喝斥了一句,女孩立刻缩回去,不敢再出声。 他重新看向万佳一行人。 “回去吧。祭典是村里的事,逐光之路也不欢迎外人。” 万佳正要开口,周围忽然接连传来开门声。 方才的动静已经传遍了村子。越来越多的人从屋里出来,有人还带着干活用的工具,顷刻间便将万佳一行人围成半圆。 洛伦没有后退,只是脸上的笑意淡了些。 就在这时,人群后方忽然安静下来。 村民纷纷退开,让出一条路。 一名满头白发的老人被几个年轻人搀扶着走来。他的眼珠蒙着一层灰白,显然已经看不见了,脚步稳得出奇,几乎不需要身边的人提醒方向。 “长老。” 方才还态度强硬的中年男人立刻退到一旁,低下头。 洛伦正要迎上去,老人却从他身旁走过,径直朝万佳走来。 “诸位,可是为了试炼而来?”他的脸正对向万佳,问。 所有人的视线聚焦到她身上。 她迎上那双混浊的眼,回道:“是。护送圣火灯通过逐光之路,是我们在神的石板上抽中的试炼。” 尤里斯从怀中取出石板以示证明。 与此同时,万佳的视野中,系统主线任务的光标正在闪烁。 她心中一凛,知道此刻正是判定社交值的时机。 按原本的打算,这里应该交给洛伦最稳妥。她怎么也没想到,这位长老放着洛伦不问,竟然直接越过所有人,直接找上了自己。 老人久久没有说话,那双失明的眼正对着她,不偏不倚,仿佛真能看到她一般。 窃窃私语重新响起,村民再次逼近,有人握紧了手中的刀。 万佳心中一沉,看着长老面无表情的脸,已经开始考虑判定失败后该怎么办。 没成想,老人忽然叹息一声:“神明的使者,既然这是您的任务,我等自当相助。” 万佳一愣:“您知道我?” “神明早有启示,说祂的使者将至此地。”长老说着,朝万佳的方向低下头,“这几日我一直在等待您的到来。” 万佳一时没说话,看了一眼仍在闪烁的任务光标。 看来这次连判定都省了。 洛伦适时上前一步,笑着接过话:“我们此行只为完成试炼。既然目的都是将圣火送往祭坛,想来没有必要因此起冲突。” 长老点了点头,抬手示意众人退开。 “明日便是祭典。仪式过后,圣火会重新燃起。诸位既然为试炼而来,便一同参加吧。” 他顿了顿,偏过头。 “神明自会分辨来者的真心。” “我们愿接受神的检验。”万佳回道。 “那便进来吧。日灼之村不会拒绝愿意走上光明之路的人。”长老说道。 村民依旧戒备地看着他们,却没人再出声阻拦,慢慢让开一条路。 万佳踏入村中,露出的手腕皮肤很快就被晒得发热。 她从兜帽的阴影下望出去,发现有些村民和他们一样,用浅色麻布遮住头脸和手臂抵御烈日,有的人却赤着上身,任由烈日炙烤皮肤。甚至路过一座石屋时,万佳甚至看见有人跪坐在屋前,仰着脸,一动不动地望着太阳。 她移开视线。 没过多久,先前那个抱着水罐的小女孩又跑了过来。 “长老让我带你们去休息。” 她一路跑得急,说话时还微微喘着气。 万佳看着她,忽然注意到她的眼睛。 很深的黑褐色,和刚才那位长老截然不同。 她忍不住多看了两眼。 女孩察觉到她的目光,下意识抱紧怀里的水罐。 “你叫什么名字?”万佳问。 “阿莱。”女孩说。 “阿莱。”万佳跟着念了一遍,“村子中有些人的眼睛似乎受伤了,但你看起来好像没事?” “那不是受伤。”阿莱解释道,“那是被神明的光注视后留下的痕迹。只要每天对着太阳祈祷,时间久了,眼睛就会慢慢变成那样。” 洛伦跟在后面,听得皱起眉:“都看不见了,还不算受伤?” 阿莱停下脚步,回头看他。 “当然不算,那是神明赐予的光。直视久了,虽然会慢慢看不清东西,却能看到神明的光。长老说,有时候还能听见神的启示。” “而且大家都说,能长久望着太阳的人,会被神明更早看见,也能证明他们的信仰更虔诚。” 洛伦忍不住嘀咕:“用伤害自己的方式来证明信仰,真是种奇怪的方式。” 万佳听着,很对她话中获得神明的启示的说法表示怀疑。但转念一想,这个世界是真的存在神和魔法的,长老刚才甚至提前知道他们会来到这里,便也没再反驳。 阿莱继续道:“我们以前也和外来人说过这些,甚至想邀请他们进入村子,可他们都不信,慢慢地,大家就不再希望外人进来了。” “那我们也算外人吧?”洛伦笑着接话。 “可长老让你们进来了。” 她想了想,又补充。 “而且你们看起来也不像坏人。” “这都能看出来?”洛伦笑意更深。 阿莱没理他,只转头对万佳道:“我带你们去凉快一点的地方。你们刚来,肯定受 不了这里的太阳。” 几人跟着她穿过白石砌成的巷道。烈日照在屋顶上,反射的光让人几乎睁不开眼睛。 阿莱在村子边缘停下,推开一扇白墙石屋的门。屋内凉爽得出奇,厚重的麻布挂满墙面,遮去了外头的大部分光线。 “大家可以先休息。如果还不适应屋外的阳光,可以等日落后再出门。”阿莱说道。 “谢谢。”万佳点头。 阿莱抿着嘴笑了一下。 她本来已经准备离开,走到门口,又停了下来。她环顾屋子,犹豫片刻,说道: “明天才是正式祭典,不过今晚也有祭典前的庆祝活动。大家会在井边准备食物和祷词,如果各位愿意,也可以过来。” “听起来不错。”洛伦笑着应下。 阿莱这才点点头,抱着水罐往外走。 “等等。” 洛伦忽然叫住她。 阿莱疑惑地回过头。 洛伦指了指她怀里的水罐:“这个不是给我们的?” 阿莱愣住,随即把罐子抱得更紧,慌张地摇头:“不是的。这是给我姐姐的。她今天要梳洗,为了晚上做准备。” “问个小姑娘要水,你也好意思。”老索恩在后头哼了一声。 “是我误会了。”洛伦赶紧道歉,提起屋内一个空水罐上前,“在哪里打水,我自己去。” “我们村中只有一口井,就是你们来时看见的那口。我带你去吧。”阿莱说道。 洛伦应下,跟随阿莱朝外走去。 门帘落下,屋内重新暗了下来。 老索恩在角落找了个地方坐下,把刀靠在墙边,嘟囔道:“王都里也不缺少信神信到发疯的人。可这里的人,光看他们那双眼睛,我就觉得头皮发麻。” “毕竟这里世界的神明确实存在。” 万佳走向窗边,掀起麻布的一角,刺眼的阳光立刻从缝隙间涌进来,照亮空气中浮动的尘埃。 “只是做到这种程度,还是太极端了。” “或许,这正是他们追求的东西。” 尤里斯靠在一旁的墙壁上,缓缓道。 “有的人只要能靠近自己信仰,就算被光灼伤,也会觉得那是恩典。” 万佳回头看向他。 尤里斯迎着她的目光,反而轻轻笑了一下。 “比起永远触碰不到的痛苦,身体的伤痛反而容易忍受,有时甚至可以算是一种恩赐了。” 他说得很平静,视线却始终没有从万佳身上移开。 “只要能靠近自己所信之物,哪怕代价再大,也绝不会后退。” 原来这个世界里的人会这样想么? 听了尤里斯的话,万佳暗自思忖。 在玩游戏时,她总觉得角色们在文案中隐隐约约展现了各种各样的执念。只是隔着屏幕看那些剧情时,她一直把这当成游戏为了塑造人物,刻意强化的性格特点,没曾想是一种很常见的价值观。 原来是全员重人的世界。 “信仰也好,光也罢,只要别让我死得太早就行,谁保佑我,我就信谁。”老索恩道。 “那你大概是神明最务实的信徒。”万佳笑着放下麻布。 “那是,可比那些把眼睛晒瞎的可强多了。”老索恩打了个哈欠。 窗外传来轻快的笑声。万佳听见洛伦和阿莱的交谈声,女孩的笑声清脆,如穿过烈日的轻风。 笑声渐渐远去,村子里却比刚才热闹起来。脚步声来来往往,间或夹杂着说话声和搬动东西的动静。 显然,村民正在为祭典做准备。 32. 第 32 章 祭典前夜的活动已经开始。 万佳循声走出屋外,远远便看见人群聚集在井边。 太阳已西沉,篝火升起,几个孩子赤着脚追逐打闹,男人们搬运石块与木板,布置石像后的平台,妇人们则围坐在火堆旁,手里编着草环。 洛伦蹲坐在篝火旁边,一边编草环一边和身旁人有说有笑,看起来已经和村民们混熟了。 万佳随意地一瞥,看见篝火另一侧,一对年轻男女正在互赠信物。 女孩将草环系在男孩腕上,男孩也笑着替她戴上一枚木质吊坠。火光映着两人的脸,周围尽是笑闹声。 万佳看了一会儿,便移开了视线。 任务进度已经到了20%。 明天就是祭典。她知道一定会有事发生,却受限于试炼,什么也不能说。 就在这时,人群边缘的一个身影吸引了万佳的注意力。 是阿莱。 阿莱怀里抱着一束花,站在人群边缘张望,几次想上前,又退回了原地。 “怎么不过去。”万佳走到她身边,问。 阿莱回过头:“我在找阿塞哥哥,姐姐让我把花送给他。” 说话时,她把花束抱高了一些,展示给万佳看。 花束是由晒干的草叶和花枝扎成的,大概放了一段时间,边缘已经有些松散了。阿莱抱得很小心,还是掉出了些细碎的花瓣。 就在这时,几个追逐打闹的孩子从旁边冲过,猛地和她一撞。 花束脱手而出,“啪”地一下被撞到地面,草与碎花散开,花瓣掉落一地。 阿莱慌乱地蹲下身,手忙脚乱地去捡,却越捡越乱。 “完了……”她低声喃喃,手上更是慌张,又折断了几支草叶。 在这样的干旱炎热的地方,能凑出这样一束花并不容易,真要散了,今晚恐怕拿不出第二束。 万佳走上前,弯腰帮她收拾。 “别动了,再碰就要碎了。” 万佳沉吟片刻,撕下自己披肩的一角,把布料揉成细丝,将分开的干草和花枝小心收拢,重新缠好。接着将余下的布折叠,从花束后方向前合围,缠成现代常见的环抱式花束。 “我重新绑一下,虽然和原来不太一样,但至少能看出个模样。” 阿莱蹲在旁边,目不转睛地看着。 “外面的人都是这样绑花吗?” “也不是。” “那外面的人怎么送花呢?” “这个……每个地方都不一样吧。”万佳手上一顿,说。 阿莱“哦”了一声,仍盯着她手里的花,小声说:“我没去过外面。” 万佳抬眼看她:“一次也没有?” 阿莱摇头:“长老不允许我们私自离开村子。” 她安静了一会,小声问:“外面的世界……有什么呢?” “什么?”万佳没有听清,偏过头示意她再说一次。 “没什么。”阿莱立刻回答。 她似乎有些不好意思,很快又把注意力放回万佳的动作上。 “谢谢您。明天就是仪式了,姐姐想让我今晚将礼物送给阿塞哥哥。要是送不到,她的心意就没办法告诉阿塞哥哥了。” 万佳眨了眨眼,想到篝火旁见到的情侣。 “今天是什么特殊的日子吗?”万佳指向花束,问。 “也没有什么,就是大家习惯在祭典前把礼物送给喜欢的人。因为……万一明天被神明选中,就再也没有机会说了。”阿莱解释道。 “姐姐说,只要礼物在今晚送出去,不论明天的结果如何,她都不会有遗憾。” 说起祭典,阿莱的眉毛不自知地皱起,火光在眼瞳中跳跃,映出眼底的担忧。 “你不希望姐姐被选中?”万佳问。 “当然不是!” 阿莱立刻抬头,像是背过无数次那样脱口而出:“能被神明选中是所有人的荣耀。” 她顿了顿,又敛下眉眼,指尖抚过花束,再开口的声音极小,几乎快被篝火的噼啪声盖过。 “可是如果姐姐抽中签,我就见不到她了。”阿莱说。 万佳望着她,没有说话。 “我和阿塞哥哥都会舍不得她的。” 阿莱抿紧嘴唇,小声补充。 “长老一直说,神明的召唤是恩赐,可我希望能一直见到姐姐。” “不止是姐姐,我希望阿塞哥哥也不要抽中。他们在一起很开心,我不希望他们分开。可要是有人被选中就……。” 剩下的话阿莱没有说完,她像是意识到了什么,抿紧了嘴。 “没关系,那么多人呢,你的姐姐和阿塞也不一定抽中签。”万佳将包扎好的花递过去,安慰道,“先将你姐姐的心意送出去吧。” 阿莱接过花,抿唇笑了:“嗯。” 她深吸一口气,小心地抱好花束,钻进人群。她转了几圈,终于看见了目标,一路小跑到井边。 一个年轻男人正弯腰搬木板。阿莱挤到他旁边,将花递了过去,又凑近说了几句话。 两人低语了几句,不知说了什么,那男子先是怔住,随后眼角弯起,整张脸都亮了起来。 下一刻,他顾不得还在搬运的木板,随手一丢,转身就朝人群另一头跑去。 阿莱看着他的背影,也忍不住露出一个笑容。 万佳远远地看着这一切发生,就在她要转身离开时,一名老妇人唤住了她:“神使大人,长老正在准备明日祭典所用的器具,想请您过去为祭器洒水赐福。” 万佳:“现在吗?” “是。大人请随我来。”老妇人侧身让开道路。 这时,一直站在旁边的尤里斯从阴影处走出,停在万佳身侧。 “我和你一起去。”尤里斯说道。 “长老只请了神使大人。”老妇人面 露难色。 尤里斯眉头蹙起。万佳知道他想说什么,先一步抬手拦住。 “没事,只是去一趟,很快就回来。”万佳摇头。 长老没有理由伤害她,况且在这个世界里,她并不会真正受伤,大可以放心地去很多地方。 或许是受到上次宴会事件的变故影响,自那之后,尤里斯便一直守在她身边,到哪里都跟着,有些过于紧张了。 尤里斯:“我只站在门外。” 老妇人急忙道:“请不必担心,祭器就在前面的房间里,您在这里也能看见。” “别担心,有事我会叫你。”万佳示意他安心。 短暂的对视后,尤里斯沉默地退开一步:“好。” 他站在原地,看着万佳穿过人群,身影消失在门后。直到再也看不见,他才垂下眼。 一缕极细的黑线从脚下钻入石砖缝隙,无声跟了上去。 身后传来脚步声。 “神使大人呢?”阿莱送完花回来了,却在原地没有见到人,奇怪地问。 “长老叫走了。”尤里斯回了一句,便没有再理她。 阿莱有些失望,她站了一会儿没有离开,忽然对尤里斯说道:“您喜欢神使大人,对吗?” “喜欢?”尤里斯轻声重复,脸上难得出现困惑。 “以前姐姐去哪里,阿塞哥哥就要找理由跟着去哪里。要是去不了,就会一直看着姐姐的方向。” 阿莱笑起来, “就像您现在这样。” 尤里斯没有回答。 黑线的另一端,万佳已经停了下来。尤里斯确认已经能把握她周围的动向后,才重新看向身边的女孩。 阿莱已经转过头,看向篝火旁。 尤里斯顺着她的目光看去,看见阿塞正低着头,帮身旁的年轻女人整理歪掉的草环。 “他们两个人中不管谁被选中,都要分开了……”阿莱的声音低下来。 “为什么要分开?”尤里斯问。 “因为抽中了签呀。”阿莱的回答理所当然,“这是恒阳的选择,就算不舍得,也没有办法。” “那就去找办法。” 尤里斯的语气很平静。 等待也好,寻找也罢,哪怕要付出再多代价,在没有穷尽一切之前,怎么能轻易接受失去? “可如果一定要分开呢?” 阿莱喃喃问,想了想,又换了一个她认为绝无可能改变的例子。 “如果是神要带走她呢?” 阿莱身后,祭台中央的石壁上刻着永日教的图腾。一轮太阳悬于正中,向外延伸的纹路如同无数道睁开的眼睛,俯视着火光下的人群。 祭台前的篝火烧得正旺,映得石壁明暗交错。同样的火光落进尤里斯眼底,随着黑色的瞳孔轻轻晃动。 他抬起眼,看向阿莱身后高悬的图腾。 “那就违抗神明。” 33. 第 33 章 夜幕降临,祭典开始。 日灼之村的人陆续聚集到祭台前。 木质火把沿着空地燃起,烈焰将整片区域照得犹如白昼。树脂燃烧的甜味与木炭燃烧的焦味充斥在空气中,混合成令人头晕的气息。村民们身穿白衣聚集在高台下,白色在火光中连成一片。 万佳一行人站在人群边缘。 昨日还空着的祭台此刻已经摆满祭器,中央立着永日教的太阳图腾,图腾下方放着一盏金制灯具。 灯身不大,表面刻着粗粝的太阳纹,线条扭曲而原始,灯内燃着一簇微弱的火焰。 火焰是纯白色的,没有寻常火焰的红光,从焰心到边缘不见一丝杂色。焰尖随风摇曳,仿佛随时都会熄灭。 万佳只看了几秒,眼睛便隐隐发疼,只得移开视线。 圣火灯。 她一眼就认了出来,无论大小还是模样,都和游戏中的任务道具一模一样。 洛伦也在打量祭台,他抱着手臂站了一会,小声道:“这仪式让我觉得不太舒服。” “少说两句。”老索恩提醒。 “只是感叹一下,希望能早点完成任务离开。” 洛伦无奈地耸了耸肩,眼底却毫无笑意。 不多时,人群渐渐安静下来。 长老在两名村民的搀扶下走上祭台。 他先用清水洗净双手,将祭品摆在图腾前,最后抓起一捧细沙,从图腾前缓缓洒过。 接着长老转过身面向众人,张开双臂。 “恒阳在上。” 台下的人齐齐低头。 “圣火将衰,逐光之路将启。今夜,我们将在恒阳的注视下选出神选之人。” “神选者将以自身迎接圣火,使将熄的火焰重新燃起。” 他的声音苍老,却清楚地传遍整个广场。 “待圣火重燃,我们将在余下的人中选出护送之人。护送者将携圣灯踏上逐光之路,将火焰送往恒阳祭坛。” 按游戏流程,选出神选者的过程是自动进行的,玩家没办法插手,而后面护送环节才是真正的试炼。 昨日万佳为祭器洒水赐福时,长老也特地向她说明,外来者一行人可以参与护送者选拔,但不可介入村内的神选者仪式。 说完仪式流程后,长老垂首祷告,开始念词。 随着长老的吟诵,几名男子抬出一只木箱,置于高台中央。 一名男子揭开盖子,向众人展示其内的物品。 那是一堆黑色陶片,陶片大小相仿,边缘光滑,显然是特意制成的。 唯有中间的一片被涂成了红色,那抹红混在大片黑色之间,仿佛是滴入的鲜血,格外刺眼。 “愿神降意,以签示命。” 长老的的眼睛本是浑浊的灰白,此刻却在火光的映照下明亮得诡异,仿佛有光从眼睛中透出。 木箱合上盖,几名男子抬起晃动,随后,长老第一个伸手进去,取出陶片,高高举起。 众人的目光聚集在他高举的陶片上,看见黑色。 一人上前对长老告知结果,长老点头,神色没有任何变化,只将陶片放到一旁,继续低声祷告。 随后,第二个人走上祭台。 人群开始移动。 白袍拖在沙地上,人们排为一列,自觉地上前抽签,如同向神明归顺的羔羊。 万佳看见系统面板的任务进度闪烁,待仪式完成,进度估计又能上涨一截。 队伍一点点向前。很快,万佳在人群里看见了阿莱。 阿莱正跟在一个年轻女人身后,手指绞着衣角,低声与前方女子说话。 那女人和阿莱眉眼间有几分相似,说话间,她微微点头,握了握阿莱的手,又时不时紧张地看向前方,抬手抚向颈间的项链。 那应该就是阿莱的姐姐了。万佳想。 抽签继续,一片片陶片被人们取出,都是黑色,没有人中签。有的人看清陶片后,脸上浮现失望,也有人低下头时悄悄松了口气。可等他们重新回到人群里,那些细微的神情很快又消失了。 但无论是谁,都乖顺又虔诚地进行着仪式。 终于,昨夜井边的青年走上高台。 他手伸入木箱,片刻后,一块黑色陶片被高高举起。 阿莱和姐姐的肩膀一松,紧绷的神情也缓和下来。 再过了几人,便轮到了阿莱的姐姐。 年轻女子提起衣摆迈上台阶,走上前,手停在木箱上方,指尖颤抖。 她抿紧唇,闭着眼伸手进去,摸索着取出一片。过了几秒,才慢慢睁开眼。 陶片是黑色的。 阿莱嘴咧开,松了一大口气,眼睛都亮了,远处的青年也迎上前几步,等待女子走下平台。 姐姐转身,对阿莱点了点头。 随后便是阿莱。 她还沉浸在方才的庆幸里,脚步轻盈,没有丝毫犹豫地走上高台。 台下的姐姐驻足看着她,没有回到人群中,只等着阿莱结束后一起回去。 阿莱伸手进木箱,手在里面摸索了一阵,随意地抽出一片。 她摊开手掌,下一刻,脸上的笑容凝固,身体不动了。 细嫩的掌心中央是一块鲜红的陶片,上面的红色像是一团粘稠的血,夺目刺眼。 旁边的人看清她手上的陶片,转身向长老汇报。 “神意已出,神选降临。” 长老立即双臂高举,大声宣告。 “神明已显其旨,今日的圣焰将由神选者点燃。” 毫无疑问,神选者就是阿莱。 祭台下的人群齐齐低下头。阿莱怔怔地站在原地,嘴唇动了动,却没有发出任何声音。 “阿莱……” 人群里传来一声很轻的呼唤。 阿莱姐姐站在台阶下,脸色已经白了。 她的嘴唇动了一下,像是想说什么,下一刻,她往前迈了一步,身旁的人却立刻拉住她。 长老:“神选已经结束。” 女人身体一僵,她死死盯着祭台上的妹妹,眼眶一点点红了。 长老的祷告声重新响起。 随着祷词继续,祭台旁的人已经开始准备下一步。 村民们搬来了木材,堆到祭台上,动作有条不紊。 “等一下,你们说的点燃圣火……难道是要把她烧死?” 洛伦睁大了眼,不敢置信地看向台上。 “以火为契,献以纯魂。神选者将自身归还恒阳,圣火才能重新燃起。” 长老平静地陈述村内所 有人都知道的规则。 “这是日灼之村延续至今的根本。圣火不熄,井水才不会干涸,风沙才不会吞没村庄。历代神选者皆以此庇佑自己的亲人与族人。” “我在王都这么多年,从来没听说过这种献祭。”洛伦压着火气质问。 万佳张了张口,没有说话。 神庙内部黑暗的事情没有暴露于大众面前,在洛伦这样的贵族眼里,神庙还只是用物资供奉神明的地方。 老索恩同样盯着祭台,脸色难看,握住剑柄的手已经绷紧,而尤里斯不发一言,冷静地看着一切。 “洛伦。”尤里斯提醒,“试炼完成需要圣火灯。” “那也不该用这种方式,帝国早就废除了以生命献祭的仪式。这里是帝国境内,阿莱是帝国公民,不是可以随意处置的奴隶,他们凭什么……”洛伦质问道。 “奴隶就可以吗?” 尤里斯反问,声音里听不出情绪。 洛伦一噎,嘴唇翕动,还是道:“总之不该选择一个孩子。昨天她还帮我们打水,问我王都是什么样……我没办法站在这里眼睁睁看着她被烧死。” “神使大人。” 长老开口, “您侍奉神明,应当比这些外来者更明白,神选者并非死亡,而是回到神明身边。” “神选者将自己的灵魂归还恒阳,以换取圣火延续。日灼之村世代如此,才得以在这片土地上活到今天。” 他低下头。 “还请诸位外来者不要阻止仪式,于我们每个人而言,成为神选者是荣耀。” 随着他的话音落下,周围村民纷纷望了过来。 阿莱嗫嚅着开口:“神使大人……我可以的……是我抽到的……为了大家,我愿意的。” 话虽如此,但阿莱的手还攥着衣角,身体忍不住地发抖。 万佳没有立刻回答。 如果按照游戏原本的流程,她现在什么都不需要做。 现实中,游戏里的逐光之路同样有一场神选仪式,可献祭只存在于寥寥几行文案里。 【被选中的祭品投入圣火,圣火灯内的火焰重新燃起。】 【神选仪式结束。】 短短两行文字,这段剧情便结束了。既没有说明祭品如何选出,更没有告诉玩家被选中的其实是一个人。 昨日察觉到村里的异样,又听见阿莱担忧姐姐抽签时,万佳便隐隐有了不好的猜测,直到今日终于应验。 但只要她什么都不做,等阿莱死去,圣火便会重新燃起。他们拿到圣火灯,继续进入逐光之路,一切都会按照原本的流程发展。 这是最稳妥的选择。 万佳垂在身侧的手慢慢收紧。 她知道自己不该轻易改变试炼流程。 没有人知道强行救下阿莱会发生什么,也没有人知道失去祭品以后,圣火还能不能重新点燃。 一旦圣火熄灭,试炼很可能就此失败。如果为了顺利地通关…… “万佳。” 尤里斯忽然叫她。 万佳抬起头。 夜风卷过祭台,火焰晃了几下。尤里斯站在明灭的火光里,只专注地看着她。 他像是看透了她此时心中所想,问:“你想让她活下来吗?” 34. 第 34 章 “你想让她活下来吗?” 尤里斯直直地看着她,等待她的回答。 说出你的愿望,告诉我,你想要什么。 某种隐秘的期待在胸腔中鼓动,他渴望万佳需要他,他等待这一刻已经太久了。 随着尤里斯的询问,一时间,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落到了万佳身上。 高台上,阿莱也在看她。 女孩脸色苍白,眼神中满是恐惧后的麻木,可当她望向万佳时,那双眼睛深处仍藏着一丝期盼。 面对这样的目光,万佳如鲠在喉,怎么也说不出让阿莱去献祭的话。 “你只需要说出自己的想法。”尤里斯再次开口,“把你的愿望说出来,什么都可以。” 万佳沉默片刻。 “想。”她的声音有些干涩。 她当然想让阿莱活下来,可当这个字说出口,心里的顾虑也随之浮了上来。 “可我们还需要圣火灯。只有圣火重新燃起,试炼才能继续。” 听见那个“我们”,尤里斯的唇角很轻地弯了一下。 “没关系,现在你只需要想自己想要什么。”他说,“我们可以都要,你完全可以再贪心一点。” 万佳忍不住道:“万一做不到呢?改变试炼流程,这是在拿你的命做赌注。” “既然是赌,就有赢的可能。要是做不到就再想办法。”尤里斯说道。 听到这话,万佳笑了一下。 也是。 她在这里犹豫了这么久,竟然差点忘记自己擅长的是什么。 重新进入游戏,优势之一不就是能够打破游戏中原本的限制吗? 以前为了找出一个隐藏成就,自己能在没有攻略的情况下翻来覆去尝试几十次。现在一切尚未定局,反倒险些被游戏几行剧情困住了。 万佳看向祭台。 高台上,金制的灯具中,火焰已经变得几不可见,微弱的白焰轻轻晃动,仿佛随时会熄灭。 而另一侧,木柴已经堆了起来。 根据村民们的布置不难看出,他们会用圣火灯里的火焰点燃木柴与祭品,等祭品在火中焚尽,这簇即将熄灭的圣火便会重新燃起。 可为什么一定要用活人? 这团火焰真正的燃料是什么? 王都主神庙的特殊祭品为什么是祭徒?这里的祭品为什么是村民?甚至于,尤里斯所拿的试炼之板的真正目的是什么? 万佳的思绪飞快转动,忽然,她想到了什么,猛地抬头,三步并作两步朝祭台跑去。 “神使大人。” 长老听见脚步声,立即转向她所在的方向,拿起摆放在旁边的木杖重重敲在地面。 “今夜的仪式必须完成。即使是您,也不能阻止我们。” 话音落下,杖尖出现一道白光。白色纹路沿着平台上的缝隙迅速蔓延,而后在万佳身前立起,形成一道半透明的屏障。 万佳脚步一顿。下一瞬,黑雾已越过她的肩头。 两股力量迎面撞上,白色屏障剧烈震荡,只维持了短短一瞬,便在一声脆响中破碎。 光点四散,尤里斯从万佳身后走上前。 长老面色微变,再次抬起木杖,杖尖的白光尚未凝聚,黑光已重重落在他身前。 砰的一声,地面开裂。 长老看不见眼前景象,却能听见声音。他动作一僵,木杖向前探去,杖尖碰到尤里斯刚刚劈出的裂痕。 尤里斯站在万佳身侧,掌心的黑雾已凝出长刃。 “她想做什么,没人可以阻拦。” 短暂的寂静后,人群顿时骚动起来。 “他们要毁掉仪式!” “圣火要是熄灭了怎么办?!” “破坏仪式的都该死,就和以前那些外来人一样!” 越来越多的人向祭台靠近,洛伦和老索恩抽出剑尝试去护台上二人,但围聚的村民越来越多,他们不得不一步步后退。 这时,一个人抬手指向万佳:“她不是神使吗?既然要救那个祭品,就把她献给恒阳!” 话音刚落,一道黑光划过他的手臂。 男人惨叫一声,捂着手踉跄后退。鲜血顺着指缝流下,滴落在白袍上。 与此同时,黑雾无声无息地从地面蔓延开来。 刚刚还在向前拥挤的村民只觉脚下一沉,低头时才发现黑雾已经缠住他们的脚踝,如同漆黑的沼泽在地面展开。有人用力挣扎,却连一步都迈不出去。 尤里斯站在祭台上,神色没有任何变化。 “待在那里。” 长老握紧木杖:“你们……” “别担心。我没有打算让圣火熄灭。恰恰相反,我们来到这里,本来就是为了让整个仪式成功。”万佳安抚道。 长老张了张口,最终没有再阻止。 万佳的注意力已经重新放在圣火灯上。 她蹲下身,从旁边堆放的木柴中折下截干枯的枝条,伸向灯中的白焰。 火焰一接触树枝便迅速将其包裹,短短几息,那截树枝便化为灰烬,落入灯中。 万佳看去,灯中火焰没有任何变化,甚至似乎比刚才更微弱了一些。 普通燃料果然没有用。 万佳想了想,转头看向阿莱:“阿莱,过来一下。” 阿莱愣了愣,犹豫着走上前。 “要你一点血,可以吗?”万佳柔声问。 女孩显然没明白她想做什么,却还是点了点头。 万佳从怀中取出小刀,在阿莱的指腹上划了一道。血珠从伤口出流出,她托住阿莱的手,将那滴血滴进灯中。 鲜红落入白焰,转瞬便消失得无影无踪。 可在滴入的那刻,原本奄奄一息的火苗向上蹿了一下。 只是还没等万佳看清,火焰便重新落了回去,恢复成原本半死不活的模样。 “仅凭一点血是不行的。”长老在一旁开口,“神选者需以自身投入圣火,直至血肉与灵魂尽数归于恒阳,圣火才会重新燃起。” 万佳没有回答,她看着那簇白焰,又低头看了眼自己的手。 下一刻,她直接将手伸进火中。 “万佳!” 尤里斯的声音几乎立刻响起。 黑雾骤然涌来,在她触及白焰之前抢先缠住手掌,将整只手严严实实地包裹起来。 白焰撞上黑雾,发出细微的滋响。万佳只觉得手上一凉,再感觉不到半点温度。 尤里斯已经走到了她身边,脸色难看,掌中的魔力丝毫没有撤回 的意思。 “没事。”万佳晃了晃被黑雾裹住的手,“你忘了?我不会死。” 尤里斯没有说话。 “而且我只是试一下。如果真有问题,我会马上把手拿出来。” 黑雾仍牢牢覆在她手上。 万佳等了一会儿,只能唤他名字:“尤里斯。” 尤里斯盯着她。最后,覆盖在她手上的黑雾终于松动了一些,露出一截小拇指。 万佳无奈地笑了一下,将露出的手指伸入火中。 刚一接触,火焰便迅速缠上来。 预想中的灼痛并没有出现,只有一阵奇怪的温热。火苗舔/舐着皮肤,像是想从她身上汲取什么。 可每当那股力量试图继续深入,便会被某种无形的东西阻挡。白焰随之晃动,再次贴近她的手,周而复始。 万佳任由它烧了一会儿。 白焰始终维持着原本的大小,没有熄灭也没有增长,卡在了此刻微妙的平衡里。 看来她猜的没错。 圣火确实想从她身上汲取什么,只是受限于她的特殊体质,始终无法得逞。 就在此时,灯中的火苗忽然向上一跳。 万佳一怔,紧接着,白焰又跳动了一下。 她顺着火焰看去,很快发现,缠绕在手上的黑雾正在变淡,火焰在吞噬尤里斯的魔力。 万佳心中一动。 “再给它一点魔力。” 尤里斯没有多问,黑雾缓缓注入火焰。 几乎就在同一时间,灯中的白焰明显亮了起来。 万佳盯着那簇火焰,先前的猜测终于得到了印证。 从阿莱的血,到她无法被消耗的特殊体质,再到尤里斯的魔力,圣火真正汲取的是同一种东西。 生命力。 在这个游戏的世界观中,魔法以生命力为源。但是普通人能够提供的力量有限,日灼之村才会选择最直接的方式,将一个完整的生命投入火中。 想到这里,万佳忽然明白了试炼中另一项要求的意义。 “长老,圣火重燃以后,还要选出护送它前往恒阳祭坛的人,对吧?”万佳说道。 “是。” “其中有一个人选比较特殊。需要所有想参与护送的人依次触碰圣火灯,谁能让火焰变得更加明亮,谁就能得到护送的资格。” 万佳说的是游戏中的文字。 “是。神使大人果然什么都知道。”长老恭敬地说道。 “那这个特殊的人,在路上要做什么?”万佳问。 “护送者们需要保证圣火不熄。而您所说的人需要在途中不断向圣火献上信仰之力。村中那些常年仰望恒阳的人,也是在为此修行。” “如果还是不够呢?” 长老沉默片刻。 “必要之时,护送者会将自己献给恒阳。” 原来如此。 她之前一直以为,游戏对护送队伍的魔力要求只是为了应付逐光之路上的危险。现在看来,那项要求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让圣火灯持续燃烧。 村民口中的信仰之力,其实就是魔力。护送者需要在路上不断为圣火补充力量,直到将它送达恒阳祭坛。 “那么这一次,你们都不需要了。”万佳说道。 35. 第 35 章 圣火仍在灯中燃烧,比最初旺盛许多,但仍跳跃着,没有完全稳定下来。 不用万佳继续开口,尤里斯已经明白了她的意思。 黑色的魔力再次从他掌心涌出,源源不断地注入灯中。原本只有一小簇的火苗窜高,很快便超过灯沿。纯白的光芒照亮祭台,也映亮了一张张神色各异的脸。 直到火焰彻底稳定,万佳才示意尤里斯停下。 黑雾散去,白焰轻轻摇晃了几下,很快重新立稳,没有再次衰减。 圣火重新燃烧起来了。 祭台下一片寂静,村民们面面相觑,还没从这场异变中回过神来,但无人再提出将阿莱送入火中。 火光掠过长老的脸,他像是察觉到什么,动作忽然停住。 下一刻,那双本就泛着白光的眼睛忽然失去焦点,更明亮的光芒从瞳孔深处浮现。他仰起头,苍老的脸上神情恍惚。 台下的村民也察觉到了异样,出乎意料的是,方才还有些躁动的人群迅速安静下来,一个接一个地屈膝跪地,垂首等待。 万佳紧张地拿起灯具,过了片刻,长老从恍惚中醒来,猛地低下头。 “神使大人,” 长老朝万佳躬下身,声音微微发颤,态度却无比恭敬。 “恒阳降下了指引。祂……非常、非常希望由您亲自带领圣火前往祭坛。” “那么护送者呢?”万佳问。 “不需要再选拔了,有神使大人带队,又有这位大人护送,我们不需要再怀疑诸位的进入资格。” 村民们无人提出异议。 他们或许仍对今晚被打断的祭典心存疑虑,可圣火已经重新燃起,此刻长老又当众得到恒阳的指引,再无人敢质疑这一行外来者踏上逐光之路的资格。 随着长老的答复,万佳眼前的任务栏进度上涨。 【任务进度:50%】 进度正式跃过节点,不再倒退。 原本需要数值判定的关卡竟然就这样完成了。 这个结果多少有些出乎万佳的预料,不过能在不影响试炼的情况下救下阿莱,总归是件好事。 尤里斯的神色倒是没有什么变化,只是紧盯着万佳的表情,问:“你满意这样的结果吗?” “当然,幸好你当时站了出来。”万佳立刻道。 “若不是有你在,一切也不会如此顺利。”尤里斯说道。 长老派出村民,带着他们走向村子东面。 穿过几排石屋后,地势开始不断下沉,两侧逐渐出现陡峭的岩壁。继续往前,一道巨大的裂谷横亘在荒漠中,向下看去只能看见层叠的岩石和大片阴影。 领路的村民在谷口停下。 “前面的道路只有献灯之人能通过了。信仰不足的人会在途中迷失,再也找不到出来的路。但只要将圣火灯带上这条路,村落的井水便能维持,这就是神明的仁慈。” 引路的人说着,望向万佳,神色虔诚。 “不过您是神使,自然不会迷失。” 万佳没有接话。 要说这里谁最不信神,大抵就是她了。 坚持跟来送行的阿莱和姐姐同样停在不远处。 阿莱犹豫了一下,小声提醒:“神使大人,进去后不要停留太久。以前很多送火的人都没有回来,超过一天,村里就不会再等了。” “我知道了。”万佳说。 她没再耽搁,提起圣火灯,率先走进裂谷。 尤里斯跟在她身后,洛伦和老索恩也很快踏上石阶。 越往下,周围越安静。 头顶的天光被岩壁一点点遮住,最后只剩下一条狭长的亮线。白焰成了四周最清晰的光源,将几人的影子拖得很长。 脚下始终是相似的沙土,两侧岩壁也看不出什么变化,走得越久,越难判断究竟前进了多远。 脚步渐渐变得沉重,终于,洛伦忍不住开口:“我们走多久了?” 老索恩抬头看了一眼只能勉强看见的天空。 “一个时辰?” “我怎么感觉至少走了两个时辰?” 万佳脚步一顿。 她也有同样的感觉,可回头望去,入口早已消失在黑暗中,根本无法再凭距离判断时间。 洛伦又走了几步,呼吸明显重了些。 “这里的空气是不是有问题?” 万佳调出人物面板。 逐光之路的任务仍显示在进行中,可在人物数值一栏上,洛伦的感知和体魄后出现了一个【-1】的标志。 同样的标识也出现在了老索恩和尤里斯身上。 老索恩此刻脸上也出现了些许焦躁,呼吸也比先前沉重。只有尤里斯神色如常,脚步和呼吸都没有变化,从外表看不出影响,应该是他的数值较高的缘故。 看来所谓的“迷失”,并不只是找不到路。 “别停,这里会持续削弱进入的人,继续往前走,这里只有一条路。”万佳说。 没人提出异议,四人加快了速度。 又走了一截路,尤里斯突然停下。 “有东西。” 他提醒道,抢先一步挡在万佳身前。 老索恩和洛伦同样抽出武器。 下一刻,前方沙土忽然鼓起,沙粒不断向上聚拢,从地面迅速拼合,转眼间凝聚成一个个畸形的人影。 这些怪物还勉强保留着人的轮廓,身体却像被烈火灼烧过。皮肉焦黑干裂,形体干枯扭曲,每走一步,身上都会落下细碎的黑灰。 其中一只抬起头,露出两个空洞的眼眶。它的胸口有一道裂隙,一点白色的火苗从中窜出。 万佳握着灯的手微微一紧。 她想起了祭台上的火和仪式上被烧死的人。 不敢细想,若昨日阿莱真的被推入火中,会不会也变成了这副模样。 还没等她继续思考,最前方的怪物忽然加快了速度,直直扑向她手中的圣火灯。 “该死。” 老索恩低声骂了一句,横刀挡在前方,一刀劈进怪物肩颈。 刀锋几乎将它整只斩断,可怪物只是踉跄了一下,焦黑的手臂已经抓向老索恩的脸。 老索恩猛地将它踹开,又砍上一刀。而另一边,洛伦也拦住了一只扑上来的怪物。 越来越多的人影从沙地中爬出,它们甚至没有看其他人,空洞的面孔齐齐朝向万佳所在的位置。 准确来说,是她手中的圣火。 “它们冲着灯来的。”万佳迅速说道。 话音刚落,黑雾已经从她身侧掠过。 最先扑来的几只怪物同时驻足,下一秒,刀光横扫而过,焦黑的身体瞬间断裂,砸进沙地。 尤里斯横刀挡在她与怪物之间。 “继续前进。” 万佳没有迟疑,提灯继续跑向前。 尤里斯站在前方,为她开出道路。 黑雾沿着地面扩散,始终覆盖前方。凡是踏入其中的怪物动作都会短暂迟滞,紧接着便被刀锋斩断。 尤里斯甚至很少停下,他的每一次攻击都极其干脆,没有任何多余的动作,每当有怪物出现,刀锋就已经迎上前。 很快,地上便堆满了焦黑的残肢。 可那些东西没有真正死去。 万佳亲眼看见一截断臂陷进沙中,黑灰散开,与周围的沙土混在一起。 可不过片刻,原地再次隆起,一个新的人影从中爬出。 “还会再生?”洛伦脸色有些难看。 没人有空思考和回答了。 随着他们一路向前,被斩碎的怪物越来越多,身后的动静也越来越密集。 最开始还需要片刻才能重新聚起人影,到后来几乎刚刚散入沙中,原地就立刻有新的怪物爬出。 “别管它们,你们尽可能往前走,这些都交给我。”尤里斯说道。 话音落下,他掌心的长刀散为黑雾,骤然向两侧铺开。 大片黑雾直接压住众人身侧,最前方的数只怪物刚从沙中爬出,身体便被无形 的力量压得重新陷进地面。 尤里斯抬起手,五指猛地收拢。 四周的黑雾同时向内绞紧。 沉闷的碎裂声接连响起,十几道人影几乎在同一瞬间崩碎,焦黑的残肢化作大片沙尘落下。 道路空了。 “走。” 几人没有停留,因为在尤里斯清空的下一刻,原本的地方怪物又生生不息地长了出来。 怪物越来越多,尤里斯的魔力也始终没有停过。 万佳不知道自己跑了多久,只觉得前方身后的怪物越来越多。她起初还会注意尤里斯的消耗,按照她过去对尤里斯数值的了解,这种程度的使用早就应该逼近极限。 可又跑出很远,他的动作依旧没有变慢。 黑雾一次次铺开,再收拢。前方的怪物不断倒下,又从沙中重新长出,却始终没能真正堵住他们的路。 她此刻能做的就是尽快前进。 飞扬的尘土中,眼前终于出现了不一样的景色。 “前面!” 裂谷尽头出现了一片内凹的石地。 一座灰白色祭台立在最深处,中央高高架着一只石制火盆。 与此同时,身后的沙地再次剧烈翻涌,越来越多的怪物从地下爬出,几乎将整条道路挤满。 “快去。”尤里斯说着横刀斩过,再次逼退扑向万佳的怪物。 万佳提着圣火灯冲向祭台,一路跑上石阶。 祭台中央正好留着一道与灯座吻合的凹槽,她将灯放上去,严丝合缝,分毫不差。 白焰升腾而起,源源不断地涌入石盆中。台下的声响戛然而止,那些还在向前扑来的怪物僵在原地,焦黑的身体从脚下开始崩散,不过片刻便重新化作沙土,散落一地。 与此同时,洛伦和老索恩脸上一松,人物面板上,他们的【-1】标识消失。 献火完成了。 万佳缓了口气,这才将注意力转向祭台中央。 白色火焰已经灌满石盆,而在火焰最深处,静静躺着一块黑色石头。无论周围的火焰多么明亮,都无法在它表面映出半点光泽。 真理之眼。 能够破除谎言与迷障的高级道具,也是万佳从一开始就准备拿到的东西。 尤里斯同样走上了祭台,他顺着万佳的目光,同样看见了盆底的东西。 他刚抬手,就被万佳拦住了。 万佳:“我来拿。除了我,你们任何一个人去拿都要付出代价。” 负责取走真理之眼的人会得到名为“灼痕”的debuff,体魄值永久-2。以往万佳会安排不依赖体魄值的角色来取,而现在,不用付出任何代价的她去拿是最好不过的。 她毫不犹豫地伸入火盆。 火焰舔上皮肤,炙热却未伤及她分毫,指尖碰到黑色石头的瞬间,冰冷的触感顺着手指传来。 万佳将宝石握进掌心。 下一刻,整座祭坛猛地一震。 “这动静正常吗?”洛伦警觉地握紧武器,问。 “……看起来不像。”老索恩死死盯着盆边裂开的纹路,低声说。 尤里斯并未说话,已拉住万佳的手臂。 就在那一刻,脚下的地面猛地松动,细沙如潮水般翻涌,缠绕住尤里斯的双脚,将他牢牢困住。 万佳察觉异动,低头去看。 火盆中,火焰倏然暴涨,冲向天际,刺目的白光从火盆中喷涌而出,瞬间占据整个视野。 脚下一空。 万佳失去平衡,下意识伸出手。 尤里斯握住了她的指尖。 但只短短一瞬。 沙流在他脚下翻涌,死死缠住他的双腿,同时巨大的力量将万佳推向相反的方向。两人的手被迫分开,指尖从彼此掌中滑落。 万佳努力睁开眼,只来得及看见尤里斯的身影迅速远去,甚至没来得及弄清究竟发生了什么。 下一刻,所有声音都消失了。 她独自坠入光芒深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