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低调的我成了恐怖分子》 1. 日常·畸变 联合城中央市,东区,山青街道,12栋樟楼。 最初,这里只有两栋不高的烂尾楼,有难民自发住进去,贫民逐渐也看对眼。最后,人口密集度之高,被政-府戏称为蟑螂楼。 开发商看中商机,买地开发住宅,改名为“樟楼”。楼外墙没有粉刷,建筑材料低廉,但价格低廉,甚至有包租婆豪气地买下整栋楼,用来出租。 毕竟再便宜,世上也有买不起的人。 樟楼是硕大无比的集装箱,居民是是随时会被拖去黑市卖身的货物。 但樟楼也非一无是处,比如后面是整个东区最大的垃圾场,养活樟楼至少2/3的人口,拾荒者们每天勤勤恳恳地物色垃圾补贴家用,成色新的家具还能拖回去二次利用,零元购,不亦乐乎。 6月12日,凌晨1点。 尤达被饿醒,从睡袋里钻出来,走出杂物间。 她没开灯,借着客厅窗户飘进的月光,小心翼翼避开障碍物,免得吵醒房间里的‘妈妈’。 ‘妈妈’三个月前看到尤树全和其他女人有说有笑,当晚回来打骂她。 ‘妈妈’不发泄即发疯,反正尤达没痛觉,妈给的这点颜色都算小颜色。 没想到‘妈妈’意犹未尽,当晚跳楼。 12栋樟楼跳不死人,它被13栋和14栋紧紧夹靠中间。曾经有15层的住户因为负债,试图感受鸟类飞翔的自由,被13、14栋的交集隔板卡在12层。 她脖子扭伤,脚骨折,还需要支付一笔高昂的120救护车出发费用。 15层跳下去都死不了,何况尤达的家在1楼。没法子,谁让1楼的房租更便宜。 于是‘妈妈’只有一点擦伤。 尤达还是守了一晚,战战兢兢地担心她故态复萌。否则丧葬费用是笔高花销。 家里的布局简单,她走到厨房拿出没吃完的寿司,从厨房的窗户望过去,远处有橙色的火光摇晃。 八成是畸化生物出没。 尤达见怪不怪。 天塌了,还有特管局解决。 4点,生物钟唤醒她。 迅速地穿上洗得发白的长衣长裤,骑上自行车去山青菜市场。自行车是朱老板的旧车,但尤达如获至宝。 绝不夸张地说,朱老板是个绝世好人。 在日常生活中,小型畸化怪很常见,比如20厘米长着三只眼睛的畸化老鼠,再比如已经被端上人类餐桌的12只脚的彩虹色畸化蜘蛛等等。 小时候名义上的爸爸曾经消失半年,家里也没有米粮,她甚至一度想着抓畸化鼠来改善伙食。 菜市场不愧是小型畸化怪最喜欢的聚集之地,某天她溜达着,转角遇到爱,与畸化鼠心心相印。 正当她用拖把布条捆着畸化老鼠,路过猪肉摊时候,被朱老板叫住。 问清缘由后,朱老板用长尖钳把畸化老鼠夹住,走到最近的公共小苏打池旁。 畸化怪的□□普遍呈现酸性,会污染环境,不能随便处理。公共处理池旁边的石槽配有大小不一的利器,政府例行回收尸体的日子也会补充利器的损耗。 朱老板用钳子举好畸化老鼠,用利器刺进脑部,再把畸化老鼠丢进池子,畸化老鼠挣扎了几下,尸体浮在了苏打水池。 朱老板说:“你没上学是吧,来铺子给我当帮手吧,我给你开工资,能养活你和你妈的数。” *** 想着到快要领工资,尤达不禁露出笑意,朱老板恰巧此时也来电话。 尤达把自行车停在角落,接起:“喂,老板。” “尤达,刚出发不久吧。马上绕路车方菜市场,凌晨那里出现A阶畸化怪,搞得乱七八糟的,被特战员杀死后,畸化怪的□□腐蚀很多商铺。清洁员至今还在清理尸体,特管局把车方菜市场封掉了。” 原来凌晨的动静是A阶畸化怪引起,我还以为是畸化人呢,畸化怪见着不少,畸化人倒是只在电视上见着。 “该死的畸化怪,还有该死的灰雾,动不动畸变!”朱老板免不了提高声音:“路上发现有人不对劲赶紧跑啊。” 尤达:“好的。”畸变无规律、不分时间地点,傻子才不跑。 和土著畸化怪不同,畸化人是时髦生物。 一切缘由于灰雾现象,不知名的灰雾入侵人类大脑,最初人们只是逐渐丧失做梦的能力,直到有些人类畸变、发狂、伤人,变成与畸化怪同属的非人类方。 灰雾诞生于世的这一年,被称作新纪年。 专家说,再不破解灰雾谜题,可能连稚童的梦境都会消失,到时候做梦从所有人类中彻底退化掉了。 尤达不信,证据就是她身为成年人,至今……还能做梦! 4点33分,尤达把视线移到星辰未散的天空,开始放空大脑,这是每日的修行。如果没有不定时“入梦”一段时间,她意识会被强行抽离现实,有几次她在十字路口差点因此死了。 4点40分,意识回归。 5点,到达猪肉铺。 到早高峰时间,隔壁菜市场的老百姓被引流到山青菜市场,尤达像往常一样坐在猪肉摊前忙活。店铺周遭没有常青树,这个季节不会有夏蝉聚集,更不会兜头淋一场‘尿雨’。 熟悉尤达性格的顾客,路过摊子时,往往直接提要求,然后看着尤达捡肉、剥骨、挑皮、剁碎,抄进袋子,钱货两清。 新客过来讲话,发现这丫油盐不进,任她苦口婆心,尤达这边边同时按三个顾客的要求忙活,边回:“不卖。” 老顾客悄悄地介绍:“这丫头轴得狠,杀不了价。” 新客佯装走人,临了偷偷觑着,却见尤达连个眼神都不给她,新客当即冷哼,挺直腰杆子走了。 尤达下意识望向对面鸡肉店门口鸡笼里的活鸡。 昂头挺胸,雄姿英发。 和那位新客真像啊。 肉摊上挂孔已经空了,大肉全部卖完,留着一点油水涂在银色的铁钩上。展板上铺着零零碎碎的碎骨头和碎肉渣,以及最后一条约20厘米长,6厘米宽的排骨。 朱老板放心地留尤达看摊子。 上一次遇到强买强卖的顾客时,尤达直接把没处理好的猪大肠甩客人头上,黄-色的不明物体星星点点地点缀在客人身上。 虽然粗鲁,但是朱老板不介意。 尤达说:“遇到蛮不讲理的人,可以通过在他头上拉屎的方法报复,但最好不要见血。”< /p>朱老板心想:也不知道尤达是从哪里学过来的,一根筋有好也有坏。 时间来到9点,阳光正好,充满希望,如果没有东西要杀她的话。 有只苍蝇敏捷地绕过移动架上方的电转扇,这款吱吱嘎嘎的智能电转扇问世时,宣传利用基础声呐、毫米波雷达识别苍蝇,激射对人体无害但杀虫的可见光源。尊贵的电转扇昂然悬立猪肉铺两年,应敌无数,杀敌可数,虚假宣传永不过时! 苍蝇身子一晃,再低低地落下来,愉快地在猪油板上蹦蹦跳跳。 尤达眯了眯眼,大发神威,以迅雷不急掩耳的速度出手,啪地一声打下去。 苍蝇瘪下去,没任何的挣-扎。 广告会欺骗,扇叶会无力,而尤达只会让它死翘翘,□□爆浆的那种。 等她甩完手后再抬头,才发现面前站着一个面熟的老顾客。 联合城的整形技术闻名遐迩,单单中央市就有不下十所整形美容大学,学习内容包括人工植皮学、基础皮肤护理流程、流行鼻形的矩形图分析、营销沟通心理学等专业科目。在日益高明的整形技术配合下,人类朝着完美骨形和精致皮相精益求精,纯天然高颜值少,后天脸遍地走。 整形的费用成本两极区化,高消费人群一支瘦脸针抵普通家庭五年开支,虽贵,胜在优效安全。 经济拮据的爱美者则时常走钢丝线,材料便宜但容易翻车,保养□□好说,大动脸危险。一次整,次次整,不整心慌慌,整垮脸僵僵。 面前的女顾客就是典型案例。 女顾客的五官已成了几何图画,长方形眉很矩形,圆形鼻很圆润,弧线微笑唇很数据线。 饶是尤达见过形形色色的维权脸,眼前人也诡异得令她不礼貌地愣住。 女顾客面上僵硬,说话的时候除了嘴巴,其他肌肉像凝固的蜡油,她指着油板:“最后一块,便宜点。” 尤达断然拒绝:“不行。” 女顾客的左边嘴角猛地扯出去有5厘米,嘴角裂开,“便宜。” “不卖。”尤达眼也不眨地盯紧女顾客的一举一动,同时右手悄然地摸到菜板边缘的剔骨刀。 原来畸化人刚开始畸变是这样的啊。 女顾客的右半张脸皱巴变形,“便、宜。” 尤达:“不—” 字刚出来,女顾客手中的塑料菜篮掉在地上,两只手撑在光滑油腻的菜板上,力量重到砧板嘎嘎嘎响。 与此同时,仿佛无形中有一双手从她的内部撕扯身体,全身的皮肤变成了铁青色,女顾客的身形瞬间拉大拉高,直到胸膛和158cm的尤达齐平。 女顾客张开嘴,口腔黑漆,不见任何常人血色,锯齿状的牙齿利利剌剌地排着。 “畸化人!” 像被沸水烫到,离得近的路人尖叫着,抱头奔散,作鸟兽散。 人撞人,部分像多米诺骨牌一样摔倒。 几乎是摊子被畸化人撕裂的一瞬间,尤达的剔骨刀毫不犹豫地砍在畸化人的左肩。 剔骨刀的锋面不大,但锋利度够。畸化人的血液飞了几滴粘在脸上,尤达明显感觉到脸颊的温热感。 暖暖的,和刚刚宰杀的猪血一样…… 2. 日常·畸变 暖暖的,和刚刚宰杀的猪血一样…… 畸化人举起尤达,露出森森的利齿:“卖不卖?” 尤达没犹豫,飞速地握刀,进进出出又是三个来回。 畸化人怒而拍飞刀:“别刺了,快卖肉!” 畸化人收紧了掐脖的力道,似是要把尤达的脖子拧断。 尤达面目涨红,双腿猛邓,仰头拼命想多吸几口氧气,不一会儿意识渐渐模糊,她迷迷糊糊回想,能……应付怪物的…… 叫…… 叫什么? 奥特曼? 她眼睛瞬间瞪大,努力把手举到畸化人面前,比了个ok的手势:“成!” 悬空的感觉消失,一下子落回地上,她忍不住干呕和咳起来,摸下巴的时候发现有许多残留的口水。 畸化人吞吐不清:“re……肉。” “我卖给你。” 跑也跑不掉,便宜卖就卖了吧。 趁眼前的畸化人还未完全畸变,赶紧先保命。 就在尤达下定决心的时候,畸化人的脖子蓦地360度旋转,骨头开始嘎嘎作响,最后变形扭曲的脸重新对准尤达,“你、你、杀、杀!” 尤达的肾上腺素飙升,从对方畸变到现在,即使刚刚被掐住脖子,直到此刻,她第一次感觉到切实杀意! 有黑色的东西在视野中一闪而过,击中畸化人。畸化人立即捂着头痛苦得乱叫,它的头部被轰掉一半,隐隐有红色的玻璃体样物质露出来。 一群穿着蓝白防护装的特管员举枪朝畸化人发起猛烈的射击。 “精神核露出来了,在脑部!” “再生速度慢,应该是C阶畸化人。” “停止射击!” 炮火刚停,有个蓝白人从凭空显现,跃到畸化人正上方,骑坐于其肩膀,手伸-进畸化人被开洞的脑袋,把红色的精神核从多根血管中的连接处拔-出-来。 “啊!” 畸化人惨叫一声,再生的血肉停止蠕动,像被电击一样剧烈抖动起来,然后浑身停止动作,朝前啪地一声倒毙。 畸化人的脑袋内容物从挖开精神核的脑洞里流出来,白色的脑浆和红色的血液混成诡异浑浊物。 尤达不由地想到:说是畸化人,其实身体构造还是人类。 她微微瞥眼和畸化人的双眼对上,那双原来属于人类的瞳孔变成了红色,眼珠竟还在圆溜溜转动。 出乎意料的一幕出现,畸化人的脑袋和肉-体分离,一瞬间朝尤达飞来。 “小心!” 尤达根本来不及反应,被头颅咬住左臂,尖利的牙齿穿透衣服扎进皮肤。 头颅狠狠地咽下血肉,下一瞬间干瘪失去生机,自动从尤达身上脱落。 有蓝白人聚集过来检查尤达的身体,其中一个蓝白人的双手发出淡蓝色微光。 蓝色微光的蓝白人向尤达解释:“别害怕,我的阶能是阻断部分神经元,我现在在帮你降低痛觉感知。” 所谓阶能者,指的是在灰雾入侵下,细胞受到刺激从而进化出特殊能力的人。 尤达新奇地直盯。 另一个蓝白人往她的伤口抹药水:“见鬼,肉被咬下一块,C阶居然还有这么强的神经反射!这些家伙的牙齿里可都是细菌。” “先来针破伤风,还有解毒剂。”蓝白人遗憾地说。 当路过那个拔掉精神核的男人时,他抬手摸了摸尤达的脑袋,柔和地说:“你很勇敢,做得很好。” 尤达:“你说什么?” 在防护头罩中只露出一双眼的男人安慰说:“你需要去医院做创伤处理,我们的医护人员会送你过去。” “不是,上一句。” 年轻男人回忆着。 旁边队员喊道:“中队长,你夸她的那一句。” 年轻男人试探:“你很勇敢?” 然后他看见眼前这个差点被他认成男孩的女孩子严肃面容顿时一松,像热水浇在冰雪上,慢慢地在脸上融化。她眯起眼睛,显然一副满足的模样:“我没事。” 这是实话,场面看着有点血腥,但她是个从小到大没有痛觉的人。 “你简直是奥特曼本曼。”尤达赞赏这位击敌迅速的救命恩人。 “不是奥特曼。”年轻男人指了指自己右胸上的双蛇杖图徽,“是特管局的特战员。” 尤达走之前和年轻男人说道:“20岁,不要叫我小朋友。” 她坐上医护车,依稀还能听到外面几个蓝白人小声讨论。 “这么瘦小,看着高中还没毕业!” “别在背后说闲话。对了,你知道奥特曼是什么吗?” “不知道,没听过。” 你们当然没听过,这是仅存在梦里的生物,尤达心说。 *** 尤达住院了,不是因为手上的伤势。 第二天早上,医生沉默地对比她毫无波动的痛觉神经报告。 昨天发现异常后,医生决定让这位年轻女士住院再做观察。 医生眉头越皱越紧,他又拿起一份灰雾对人体神经中枢影响的报告,看了看眼前这个对痛觉毫无反应、又声称自己经常做梦的女孩。 “根据现有研究,灰雾会强烈抑制大脑的杏仁核和海马体活动,准确来说,它‘吃掉’绝大多数人的梦境。”医生用笔敲着报告,“你的情况非常特殊,持续性的幻视、幻听、加上无痛觉症,这有可能是罕见的神经畸变的前兆。昨天我们只拍X光片,照出灰雾的大概显影面积。” 闻言,尤达双腿仿佛踩在云朵上,再次分不清现实和梦境。 她……要畸变了? “现在需要检测具体的SD值做进一步评估,包括你的心理问题。” 尤达:“!” SD是灰雾入侵值重要指标,SD超过50%临界点的人类会畸变,就像那天遇到的畸化人。SD测试昂贵,除政府每年一次的免费审查,市民不会经常去做测试。 “有特管局的人员承担你的全部费用。”医生闻言肃然道:“你以前咨询过相关问题吗?” “很小时候有去过诊所,医生说我是自闭症。” 果然是因为得了自闭症,所以直到现在还能保留做梦的特殊性吗?可是她不止是世界上唯一享有这种病症的病人吧,媒体资料不是宣传不存在8岁以上还能做梦的人吗? 尤达恍恍惚惚。 医生点点头:“希望你最近配合我们的检查。” 于是从第三天开始,尤达被送进单人病房。医院的生活对她来说简直是天堂般待遇,包吃包住,还有独立卫生间和浴室。 每栋樟楼顶层覆盖一块破旧的太阳能电池板供能整层楼,经常缺水断电,有时大冷天居民哆哆嗖嗖地洗冷水澡。 除了日常的检查,偶尔有医生带着实习生们围住她,他们的眼神泛着炽热的光芒,这让尤达住院期间养成了一个新习惯——对着镜子评估魅力点来自何处。 接触最多的是心理医生,尤达零星地记得几句对话。 医生:“你认为每一次的梦境都很真实?” 尤达:“我好像真实地生活在那里。” 医生:“你给梦境生活的地方取名 字是吗?” 尤达:“异空间。” 医生:“异空间的构造和咱们联合城政府的城市是一样的吗?” 尤达:“有的一样,有些不同。” 医生:“听起来很特别呢,可以详细说说吗?” 尤达:“异空间有好多城市,我给他们取名字新国、美丽国、毛子国、棒子国……” 医生:“你真的很有取名字的天赋,这些国家有不同的信仰和生活习惯吗?” 尤达:“是的,比如棒子国喜欢偷东西,毛子国擅长打熊……巴拉巴拉。” 医生:“异空间也有特别的生物吗?” 尤达:“有怪兽,奥特曼会帮助人类消灭怪兽,人类终将迎来胜利的曙光。” 医生:“你平时在异空间会给自己安排什么活动?” “什么都安排不了,只能它安排我。”尤达摇摇头,“有时候我漂浮在空中,俯瞰下方的高楼,会有金刚壕战哥斯拉、葫芦娃救爷爷、贞子大战伽椰子,有什么看什么。” “你提过,如果不主动沉浸意识,异空间会强制剥离你现实的意识是吗?”心理医生轻轻拍尤达,“那么,自从你住院以来,为什么没有再进入异空间,又或者说,为什么没有入梦呢?” 尤达思索良久,肯定道:“因为我被畸化人咬了一块肉。”做梦的能力随着肉块一起进入到畸化人的喉咙。“它的精神核被破坏掉,不能再生,否则你们可以研究它吃下我的肉后,是不是和我一样会做梦。” 医生微笑:“你真诙谐,尤达。” 一个月后,尤达拿着许多报告单和药物出院。 报告单诊断成分复杂,诸如她为逃避现实而过度幻想;恐惧会畸变所以寻求理想乡庇护;从小家暴导致的心理创伤;因低学历和长期阅历不足引起的社会认知错误…… 她渴望有正义之士消灭所有危害人类的畸化生物,所以奥特曼被塑造出来了。她希望畸化怪和畸化人能狗咬狗,所以贞子大战伽椰子,这里提一句,有医学生认为两位女鬼的形象生动,决定把他们写入自己创作的恐怖。 医生温柔款款地和尤达说:“你想帮助你的妈妈,让她和你不再遭受暴力,所以有葫芦娃救爷爷。”末了,她将手搭在尤达的肩膀让她放松,“尤达,以后隔段时间来一趟心理咨询,你的精神性问题远大于外伤。” 尤达看着报告单密密麻麻的字,感到一阵熟悉的空茫。她试图理解,但是词汇像樟楼里的蟑螂一样,飞快地溜过她的脑海,不留痕迹。 她不确定自己有没有病,但有一点能确定,没有人相信她会做梦。 “难道,现在我才是在做梦?”她毫不犹豫地抽自己巴掌,脸上当即传来密密麻麻的蚂蚁爬过的触感。 “树全,你傻女儿又发病了。” 尤达顺着声音看过去,一个月不见,‘爸爸’尤树全面色发青,身材暴瘦。 老毒虫,又吸high了。 尤树全扶着一个身形浮肿的女人从医院大门走出来,女人是青山菜市场前街开早餐店的吕寡妇。 尤树全=蝎子精、吕寡妇=蛇精、‘妈妈’=爷爷、她=金刚葫芦娃,七个葫芦娃是希望有各种分身神通。以上是医生的分析。 尤达脸上闪过纠结。 尤树全显然也看见了她,低头和吕寡妇说了句话后朝尤达走过来。 “你在这干嘛?”尤树全的鹰钩鼻不满地呼出气流,“居然把你妈放朱老板家,天天给我找麻烦,嗯?你生病了?来这么大医院看病!要花多少钱!” 尤达则是发问:“你准备离婚了吗?” 3. 日常·畸变 尤树全显然也看见了她,低头和吕寡妇说了句话后朝尤达走过来。 “你在这干嘛?”尤树全的鹰钩鼻不满地呼出气流,“居然把你妈放朱老板家,天天给我找麻烦,嗯?你生病了?来这么大医院看病!要花多少钱!” 尤达则是发问:“你准备离婚了吗?” “什么?” “她不是怀孕了吗?”尤达欣赏地打量着吕寡妇的肚子,该孕妇横向发展得很好,让人有点分辨不出是脂肪还是胎儿。 朱老板一直骂骂咧咧说这是孽种,她倒觉得是好种。 联合城政府的婚姻制度是一夫一妻制,尤树全不和‘妈妈’离婚,他的亲儿子永远都是私生子,吕寡妇也不会同意。 尤树全警惕地说:“从来只见你去诊所,没见来医院,是不是朱老板最近给你加薪了?钱给我,把你妈带回家,最近我离你俩远远的。” 多数时候,尤树全自认为不是他主动找事,而是母女两不识好歹,该给钱时候不给,该老实时候来烦人,乖乖听他的话不就能好好过日子。况且外人不知道他还能不清楚,家里的疯娘们发病时打得可比他狠,至少他下手不会闹出人命。 尤达举起手中的药,撒谎说:“买药,没钱。” 尤树全当即啐道:“赔钱玩意儿。” 吕寡妇嘲讽,“帮忙卖猪肉能有多少钱,都是朱老板看在人情的份上,你还不如把她卖到黑市去,给咱孩子挣点奶粉钱。” 尤树全瞪圆眼睛。 “怎么?别和我说你没想过。” 尤树全尴尬地说:“这不是没有渠道,况且疯婆娘怎么办,无其他家属照顾,法律不允许和精神病人离婚。” “哼,所以趁朱老板还愿意接济你们家,赶紧离了。” 两人成双成对地离去。 没有薄云遮挡,强光冲天而下,有一瞬间尤达产生幻视,把吕老板看成‘妈妈’,记忆中,他们也曾经是正常的夫妻相处。 虽然尤树全说话和放屁一样,但离婚几乎可以确定,毕竟他对儿子执念很深。 ‘你的情况非常特殊,持续性的幻视、幻听、加上无痛觉症,这有可能是罕见的神经畸变的前兆。’ 医生的话在她的脑子里浮现,即使最后的诊断结果是尚未畸变,但灰雾如此难以捉摸,明天她就不会畸变吗? 虽然不幸遇到畸化人,但她也收获意外之喜——异空间的强制召唤居然无效了,她可以长时间控制在现实的清醒状态! 尤达仰头,在明光下不适地眯起眼。 听医生的建议,多用眼睛观察现实世界,不沉浸在幻象中。 如果明天就死,她想做什么? 想睡床,想远离’妈妈‘,想试试普通人的生活,再找一份兼职。 “兼职特管局的清洁员?你以为清洁员只要搬尸体,碰上没死透的,死字咋写都不知道,隔壁菜市场的A阶畸化怪的□□,现在都还没中和干净。”朱老板对尤达‘不再做梦’一事反应平平,只认为是医院的心理按摩和抚慰起到临时作用。“要何况特管局对上畸化人的概率更高,那天的C阶是你命大,往上还有B阶、A阶、S阶。” “我看到特管局的招聘,正式的清洁员难,但兼职可以试试,勤劳点一个月也有不少钱。”尤达想了想。 说不定她哪天能进化出阶能,到那时当正式清洁员都有戏。 尤达若有所思,这天卖完猪肉,她特地绕路去了隔壁停业的菜市场。 甫一踏入菜市场,一股奇妙的味道涌进鼻子,比尤树全的酒后呕吐物和脚臭还令人恶心。 水泥地像是被大型利器犁出长长的排水沟,沟渠有被稀释的血液在冒泡。 直觉告诉尤达,哪怕血色浅,液体依旧危险。 等慢慢走进菜市场内部,她更是发现多处墙体倾颓,满目疮痍。 碱性化合物的味道也更浓重。 A阶畸化怪的腐蚀性高,公共处理池只够应付低阶畸化怪,面对非常规的畸化怪,中和碱水剂需要由专业的清洁员现场配置。 几名清洁员正在分工合作,他们穿着蓝白服装,上衣背部有小人举着扫帚的图案。 有清洁员拿着与身高差不多等长的铁锯站在3米长的畸化怪大腿据,旁边的助手拿着冲水管冲洗,最引人瞩目的是那个靠在非污染区车头旁的男人。 相比其他清洁人员的勤勉和刻苦,领头的男人反而摘下安全头套,悠哉地吸起烟,白色的烟气使他脸上瞩目的刀疤都模糊了。周围的同僚一无所觉地继续手头作业,无人指责刀疤男。 这不是老大谁是。 尤达溜了过去,出声:“你好,我来应聘兼职!” 她拿出百分之两百的求职诚意。 每位兼职清洁员必须有正式清洁员的推荐,才有面试的资格。 烟灰簌簌往下落,刀疤男漫不经心地弹了下,他对这位莫名其妙出现的求职者有点苦恼,指着卡车的箱体:“小丫头,去瞅一眼。” 尤达绕到了车厢处,爬上摆正好的人工钢铁梯,看到一个死不瞑目的死猪头颅。这只死猪不愧是巨型畸化怪,单单头颅大概有15立方米,两根长长的獠牙刚刚伸到车厢口,额心长出的长牙不比两边的长,才给车厢留了点空间,车厢壁挂则配有腐蚀性检测表。 刀疤男对尤达的淡定神情颇为意外:“兼职清洁员也有到岗的固定时长,不是打打杂就行,比如那颗处理好的头颅,是需要有一定的切割知识,不小心破坏大动脉还会扩大污染区。你这小身板……” “我开始锻炼身体了,能切得动。”尤达反而是一本正经地继续问:“招聘信息上说兼职清洁员没底薪,按照处理的尸体抽成,阶级评定越高,抽成也多。” 就眼前这只,按照五天的处理时间,兼职费可观。 她每个月的工资只有可怜的2000新币,买买药,付完房租,只剩下梦想和远方。 现在的要紧事就是搞钱,最好是赚够能把尤母送去住院,远离尤树全。 刀疤男露出一副果然如此的神色:“我们特管局的工资是高,但是清洁员又臭又累,你怎么不考虑其他岗位?” “没有学历。”除特战员和清洁员,该组织其他岗位严重卡学历,除非她有特殊性阶能。 近期翻遍招聘,她认为清洁员最佳。 “后勤部门的联络员只需要九年义务教育就行。” “小学没毕业。” “?” 刀疤男吸烟的动作瞬间停下来,眼神透露出今年是不是新纪年65年的迷茫。 中央市的教育体制相比其他地区要完善很多,学前班、小学、初中、高中分别3年,是12年义务教育的学习制度。一般而言,除非是学前班之后转到军校体制培养,或者是之后再进修大学等高等教育,否则政-府承包大部分的学费。 城市公民文盲率不到5%,更别说年轻人。 “识字?”文字在她面前,不会自动调成暗夜模式的吧? 尤达笃定:“当然。” 没有吹牛,原因不知,但自打有记忆时,不用特意学习,她已经识字量惊人。 “不考虑特战队?”刀疤男不情不愿地问了一句,仿佛特战队是民间传说中的怪诞恐怖屋。 “怕死。” 特战队作为杀怪的一线人员,没有固定的休息时间,随叫随到,外加体质的严格筛选机制,她不抱有任何幻想。 “个小卡拉米,到处瞎折腾什么。”旁边插-入一道男声,尤达转头一看,是个穿着卡通T恤图案的男人。 “你怎么有空过来?”旁边吸烟的刀疤男和男人打起招呼,“这傻……呸,这娃问我怎么加入特管局。” 卡通男很自来熟地拍了拍尤达的头:“脑子不行,干啥都白费。清洁员最基础的《畸化怪大全》你都没读完吧。” “遇到特殊敌情时,哪怕只是个兼职人员,也没你想象中的安全。” 卡通男磕出一根烟叼在嘴里,刚想点火,目光扫过尤达:“小鬼,你叫什么,成年没有?” “尤达,已成年。” “连大脑灰色细胞都不动用的人,人见人厌,狗见狗嫌。” 尤达:“锅底灰那样颜色的细胞吗?”她以为大脑只有红色和白色。 “它叫灰质,我闺女还没上小学就知道了。”卡通男说。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卡通男看她的眼神中多了几丝怜悯。 尤达满脸严肃:“那么,我的灰质说,只要有钱,所有人都会像狗一样舔上来。” “那我现在给你1w新币,你舔给我看。”卡通男作势要掏钱包。 尤达眼神微妙,怀疑特管局这个政府组织的靠谱性。 刀疤男倒是对卡通男的语出惊人习以为常。 “好了,确认无误,你无法熟练使用大脑灰质。提升学历才是你目前最重要的事情,报名参加成人高考,再读个大学,找份轻松工作,享受豁达人生。” 尤达一脸写着:怎么这家伙喜欢当爹,还嘴里尽是放屁。 卡通男大概也是觉得此女夏虫不可语冰。他极快地抽出一把刀,尤达只听到嗖嗖声,那把已经露出刀锋的刀,猝不及防地直射刀疤男。 尤达和刀疤男距离近,也条件反射地闪避。 刀疤男不慌不忙躲开,嘴里却夸张地骂:“靠!特战员了不起啊,我烟还没吸完。” “又不是毒品,花不了钱。”卡通男笑了笑,“看到没有,哪怕面对同事,连这家伙都时刻保持警觉性。” 卡通男自出现以来的松弛感陡然消失,敛笑正色:“小鬼,但凡你头发长点,刚刚就被削一段下来了。” 4. 日常·畸变 卡通男自出现以来的松弛感陡然消失,敛笑正色:“小鬼,但凡你头发长点,刚刚就被削一段下来了。” “所以我不留长发了。”尤达摸-摸自己的小寸头,语出惊人:“我的头发被家里的长辈剪掉了,她说长发女人不是好东西,会勾-引别人的老公。” “正好短发洗头省水费电费,还可以避免他们扯头皮。” 卡通男和刀疤男一言不发地对视。 卡通男面色微妙,用手肘轻轻地顶了下刀疤男。 刀疤男并不买账:“说烂了嘴我也不会做你的推荐人,你这么执着,就去应聘正规清洁员吧,官方集体培训,期间还能拿工资。” “至于兼职员吧……局里一向偏好有现成解剖经验,推荐人稍稍带一下,就能够马上上手。”卡通男补充。 说穿了,最好有人脉,哪怕是个小白,推荐人愿意手把手倾力相授,还怕完成不了事儿?但你是光棍杆子,谁来带?谁愿意免费做白工! 卡通男以为尤达听懂了,结果尤达面露喜色,表示自己有杀猪经验。 在刀疤男的默许下,卡通男把潜规则揉碎了哺喂给尤达。 听此,尤达顿觉失望,看来确实需要放弃这份高薪工作。 赚钱暂时无望,又要提防尤树全的日常骚扰,有什么办法? 她边陷入沉思边拔腿离开,放下鞋子的瞬间,鞋底传来异样感,抬脚看是刚刚刀疤男熄灭的烟头。 他终于恋恋不舍地吸完了。她心想。 吸烟也会像吸毒一样会上瘾吗? 吸毒。 尤树全。 联合城政府。 一个念头在脑中闪现。 等她的身影从菜市场消失,刀疤男才对卡通男蹙眉开口:“幸运,刚刚小姑娘的神经反射,没经过任何训练的话,绝对天赋异禀。” 卡通男这才给自己把烟点上:“要是能进化出匹配的阶能,未来可期啊。”刚才光顾着口若悬河,差点忘了享乐,“特战部队别想了,清洁员至少比特战员安全,我都心动了……” “看出来了。”刀疤男啧一声:“屁,都一样。死在战场上的所谓优秀人才还少吗。你看我们队……” *** 联合城并非全面禁毒,只是对某些毒品市场有一定的管控。尤达在菜市场旁敲侧击后,在朱老板那里借了一副墨镜,再戴上口罩和全檐帽子,于十几公里外的一个小巷里面和所谓的卖家碰面。 她当然没有即时下单,而是和卖家约定好具体的交易地点。 为了让卖家放下警惕心,她甚至忍痛把从朱老板那里预支的半年薪水作为定金。 卖家轻蔑地甩了甩这沓没什么厚度的的纸钞。他都不屑做这次生意,虽说正好达到了违反法律规定的线,但这点货也就够舔一口的份儿。某些毒虫把看看踩线作为一个风向标,便于吹嘘,至于禁制品到底是个什么滋味,这点儿能尝出个啥? 交易的地点在吕寡-妇的早餐店,毕竟尤树全已经在那里定窝。 当晚,警笛声响彻了狭小的街道,尤树全被抓的时候身上只穿了一条四角拉丝短裤,两爿屁-股位置起了球。 卖家没有被捉,尤达认为他是她可爱的小帮手,所以是在交易时间后半小时后报的警。这个卖家是尤树全的老相识,尤树全交易时甚至以为自己是哪次喝醉酒付的定金。 定金都交了,不吸两口怎么对得起自己。 可惜尤树全被送进戒毒所后,尤达过得也没想象中的好。 吕寡-妇不开心,开始找尤母的茬,尤母忍不了,就找尤达的麻烦,摔东西打人一套连招。 前三天,她能预判椅子的飞行轨迹。 四、五两天,她可以敏捷躲避盘子。 一周以后,她轻而易举截住空中腾跃的木筷子。 说来奇怪,自从上次被畸化人咬伤后,她明显觉得身体素质都提上来了,产生一种去特战员体训都能过的微妙错觉。 *** 两个月后,尤树全从戒毒所出来。 尤达下班路过吕寡妇的店铺,发现门店已经好几天没有经营,问朱老板两人是不是去医院生孩子了。 朱老板一如既往地鄙视尤达,强行打断她《畸化怪大全》,把手腕上的超级手机打开,投屏网络电视,强行让尤达观看生育相关的纪录片。 纪录片很长,尤达用的4倍速观看。 科普视频便于褪黑素的分泌,朱老板理所当然地看睡了,醒来后和尤达开始你问我答的游戏模式。 尤达开始讲述从两性生殖器官,到如何排卵、受精、受精卵发育过程,分娩甚至安胎的部分注意事项。 “2h的纪录片这么多内容?”朱老板有点迷茫,她认为尤达的讲解过于专业。说实话,她随便找的点击量高的一部,刚看了开头就觉得没必要这么高深。 “我顺便看了相关的其他内容。” 朱老板高声喊:“小智,打开今天的浏览记录。” 小智是人工智能品牌,备受朱老板信任,所有小智家用电器都登录朱老板的账号。 朱老板的超级手机屏幕闪了一下,传出机械女声:“好的,美丽的朱女士。” 尤达默默地感慨,她也想把落后的智能手机换成超级手机,小智这个人工智能的思考程度只能算中规中矩,据说官方政府的超级大脑甚至可以媲美科技城的先进技术。 “要是我能赚到钱,给你换个更好的手机,小智先不要扔,留给我。” “怎么不先给自己换?” “希望能抵用一部分工资。”尤达一本正经。 朱老板讶异尤达的精打细算,嗫嚅着:“被畸化人攻击完,还有人脑进化的作用?” 尤达以为说的是纪录片,摇摇头:“我没有面面俱到地记忆。只是抓专有名词,关键解释和一些认为值得记下的科普。而且强行高度集中注意力十分废眼,也用脑过度,在你睡醒之前,我脑袋放空状态 至少长达15分钟的。” 她眨了眨过度使用的眼睛,从沙发站起来,瞬间头冒金星。 尤达把厚重的窗帘拉开。 说起来也是巧,往下一楼处,吕寡妇伫立在门口,她两只手扶着大如球的肚子,一边把肿红的脸往里探,最后一副欲言又止地离开。 难道尤树全打孕妇?不怕流产? 朱老板显然也看见这一幕,“呸,知三当三,活该。” 看来真是被打了。 “尤树全戒毒所回来后脾气更差,你最近一定看好你妈,不要让她跑到这找他。” 好在尤母安全感不足,也很少离开樟楼。 朱老板捏了捏尤达的胳膊:“你最近好像变强壮了。” 诚如朱老板所言,这次的戒毒经历让尤树全尤其难熬,他回家后身心也没缓过来。 脑海不由自主地出现戒毒视频播放的成瘾者死亡的解剖视频,刚开始会犯恶心,后面习以为常,到最后尤树全甚至兴奋地浑身发抖。 有一次他反应过来的时候已经拿着刀站在床前。吕寡妇侧躺面朝他,鼻翼在一呼一吸间张翼,尤树全凑近,伸出舌头一舔她的鼻中隔,淡淡的咸味在口腔散漫开,游走在四肢百骸。 尤树全舒-爽地叫出声,把吕寡妇叫醒,不顾她反对动作起来,甚至兴奋地掐她脖子。 一周后,他开始幻想独立拿一把刀在死者的身上切割。锋利的刀尖顶开浅表皮,再往里刺进,斜拿刀朝下划拉。 皮肤像门帘一样被他轻易拉开,一副红色的水彩画在他的眼前展开,画上是露出的层层叠叠的脏器。 尤树全在清醒的时刻,断定这一定是戒毒的后遗症。 去找买家的路上,他经过家门口,还看到尤母衣衫整齐地站在门口,喃喃地喊他的名字。 怒气来得就这么地不讲道理。 他在心里骂道:妈的!最近我不好过,疯婆子倒是气色挺好。 他立即把脚扭了个方向,抽了棍子往尤母身上打去,毕了,甚至耐心等尤达下班回家。 谁也别想好过,都得给我难受。 大门大开,尤达远远就看见尤树全坐在三角木凳上,那张菜色脸比旁边的胡桃色木桌还要阴沉。 被酒精腌肿的脸看着需要人用拳击的力量辅助排出。尤达决定今天改职,做一回打手。 接近正门,她借助几样生锈的工具车做掩护,绕过尤树全的视线,拔出拖把的钢把子,往手心碾了碾。 抡起来还是称手的,应该能帮助尤树全挤出未代谢的酒精。 尤树全甫一和她对视,拖把的钢管把子已经带着急风扫过来,重重地砸在他的后背。 尤树全嗷叫。 尤达没停手,手腕一转,棍子顺着他的肩膀滑下,这次磕在肘弯骨头。 尤树全腾地蹦起来,刚要开骂,第三棍打在膝盖弯,他站立不住,结结实实地朝尤达单膝下跪。 “尤达,你敢打老子!” 5. 日常·畸变 尤树全:“别打了,再打就死人了,我是你老子。” 尤树全喊破了声,被打到尿裤子,掉门牙。 等到身上的血流量有点碍邻居眼,邻里们连连称奇,这才纷纷叫停尤达。 开玩笑,难不成还要他们处理尸体。 尤树全发誓,如果没人叫停,她会直接打死他的! 在还能喘气的间隙,他偷偷摸-摸地瞄一眼尤达,发现这个暴力女儿脸上没有怒火、没有恨意、没有报复的快-感。 她很平静,像一畖死水,好像杀他是吃饭喝水一样的平常事。 尤树全打了个寒颤。 吕寡妇也赶到,她像个不倒翁似地跑过来,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尤达无语地退后半步,躲开她飞溅的液体,“人没死,不用哭丧。” “快、我要看医生。”地上的尤树全气息奄奄。 吕寡-妇擦擦眼泪,“大家帮帮忙,来两个男人抬一下。” “我叫120!” 吕寡妇制止好人邻居,“急救车贵!抬到电动三轮那里就行。” 尤达好心地指着门口乌漆嘛黑的三轮,“不需要插钥匙,制动坏了,现在是普通三轮,用脚踩就能动。” 她目送着尤树全被抬上三轮——用烤乳猪的架法。 吕寡妇也上了三轮,但是邻居蹬不动轮胎,强行让她下车了。 一切事了,尤达发现自己饿了。 为了殴打酒鬼而消耗那么多食物,她后悔且心疼,忍痛打开朱老板送的一袋面包,说是以前尤母喜欢的老面包店买的。 她叫出藏在门后的尤母,但是尤母哆哆嗖嗖不敢看她。 尤达只好自己吃了。 “今天怎么了,才看到他就手痒,平时不这样的。”她奇怪地自语,“算了,打他不需要理由。” 尤树全常年浸淫黄赌毒的身子骨居然意外地硬挺,令尤达联想起上次菜市场刺中畸化人的手感。 戒毒所吃的太好了吧! “哎,什么时候能离婚啊。” 日暮途穷,橙色的夕阳朝着门内撒金子,淀粉在嘴里被分解出甜味,越尝越有味道。 等到吃完一个面包,尤母还畏缩在一隅。 尤达看着不断有扬起的风把尘土送进来,于是站起来关门。 当最后一缕明亮被挡在外面,屋内似乎刹那没了生机。 尤母控制不住开始尖叫,声音像冰冷的刀片洒向屋子到处。 *** 社区诊所委婉地建议二人去大医院做全身检查,被尤树全和吕寡妇坚决反对。两人之后拎大大小小的药品回家。 吕寡妇的弟弟开车来接人,吕寡妇口若悬河,极尽所有恶毒糙话诅咒尤达。 尤树全到家后直接疼晕在床上,第二天勉勉强强地自行下床。吕寡妇哄他是五十岁的年纪,二十岁的恢复能力,尤树全照镜子看伤口的时候也欣喜地认可这点,唯一奇怪的是上颌的两颗单尖牙长长,变得异常尖锐。 第三天,他身体破天荒地好了大半。 第四天晚上,送牛奶的送奶员从门口经过,尤树全鬼使神差地揣着一把刀尾随上去。 送奶员直达家里才发现异常,他插着腰站在门口,奇怪地看着尤树全。 在眼神威慑下,尤树全忐忑地跑了。 余光中,奶工家门口篱笆围起来的关中奶山羊四肢站立假寐,红肿的乳-头大喇喇垂到丛草之间。 欲-望悄悄地靠近他,在耳边细语:“去榨汁吧。” 反应过来的时候,关中奶山羊被他砍死,白色乳汁和血液铺在泥土表面,渗进深处。 冰冷的皮下脂肪组织群有血腥味,羊奶味,混合他的体*味。 我为什么要这么干? 他晃神,提起裤子,迷迷瞪瞪地逃回家。 吕寡妇质问是不是找其他女人去了。尤树全盯紧她一张一翕的鼻孔,阴森森地回答:“再呼吸,把你鼻子割了。” 吕寡妇想起这些天在男女事情的不对劲,缩了缩脖子,摸着肚子:“我还怀孕着。” 尤树全粗糙的手摸上去,耳朵趴听子*处穿来的胎动,走神道:“孩子,新生命,新生的血肉。” 他惴惴不安,后半夜还辗转反侧,没过多久被尿憋醒。 本来是正常的生理活动,这当会儿却出了件大事。 他尿完,下*猛地传来坠痛,咚地一声,有比液体更沉重的东西掉进马桶。 也许是马桶里住了一位爱神,对他重要的两颗*弹和*筒产生了致命吸引,隔空产生吸力,把子*仓组合从他两腿间剥离。 此刻,它们泡在深黄-色的尿液中。 按常理说,这是男人最敏-感部位之一,不经意的小打小闹都会产生剧痛,但他毫无感觉,就像头发自然脱落般不经意。 胯-下奇迹般地也没有一滴鲜血。他摸了摸,那里有一层新的肉芽蠕动,慢慢贴合旧皮肤层。 像是去旧陈新,造物主重新塑形肉-体。 总之,二两肉脱离这位中年人的躯体。 某处凉飕飕的,尤树全被凉得呆立了几分钟,这才失了魂地按下马桶冲水按钮。 他的宝贝玩意儿随着厕所水转漩涡,唱着我走了,手拉手欢快地奔向下水道。 尤树全回到卧室,坐在床边。 浓重的夜幕中,月光漏进。苍白的月色幽幽地在他的脸上爬行,刺激得他泪水奔涌不决,咸咸地渗进嘴里,苦得他抿紧了嘴,哗哗哗流得更凶了。 从‘畸变’这个词诞生以来,人类就惶惶不可终日。 此刻,尤树全明白,老子的命也要黄了! 不知过了多久,他抬起手抹了抹湿漉漉的脸皮。 “在戒毒所的时候,我得到一个渠道,做人体器-官交易的,尤达应该能用来搞一部分钱。”尤树全把吕寡妇叫醒,“塞红包的医生说肚子里是个儿子,你没有骗我吧。” 吕寡妇不明所以地看着一惊一乍的尤树全。 “当时你弟怂恿我给疯婆娘买保险,明天我多喂她药,保险赔付金给你。死丫头卖了的钱也给你,你必须照顾好我儿子!” “你这个老赌鬼,大半夜不睡觉折腾什么?” “你怂个蛋,事儿都老子来扛。” 借着微弱的晨光,吕寡妇分不清他脸上的苍白究竟是真是假,只看到他张口说话的舌头若隐若现,舌尖蔓延无尽的黑色。 顿时,吕寡妇的浑身像铅块一样冷硬起来。 她发出惊恐的叫喊:“树全,你,你畸、畸变,了。” 尤树全给她一巴掌,力道重于平时任何一次,让吕寡妇口腔弥漫着血味儿。 “等你拿到钱,马上打779举报我,特管局会补发给你举报奖金。肚子必须给 我生儿子,否则我马上把它剖了。”他隔着她的衣服,轻轻地用嘴点了下肚皮。“反正我没救了,你们以后拿着钱过好日子。” 吕寡妇发起电击般的身体颤栗,止不住的生理性眼泪烫湿枕头。 *** 中央市昼长夜短,11点天黑,5点半天亮。经济发达地段的人们,12点夜生活才堪堪起步。 远郊地带的居民没有如此丰富的精神享受追求,早已早早爬床。 尤树全顺着地址找过去,最终停在一片密集人口的排栋楼里。 当今世界,无论是可供开发利用的自然资源,还是适宜人类居住的寓所可不多了。居民楼里的卫生条件不容乐观,照明源除头顶的暗淡的月光,只剩苟延残喘的老式路灯。 卫生所位于一楼,直到到达诊所的门口,透过透明玻璃看见符合医疗特色的白色布景,他才觉得有点像样。 一路杂乱肮脏的环境把诊所衬得更加圣洁了。 他按下无线手压开关,刚抬歩,室内响起很大提醒音。 他拖着箱子进到走廊,没有看见任何人,倒是一个高度到肚脐眼的蓝色机器人动着四脚滑轮到面前。 蓝色机器人开口:“请选择语言模式。” 与此同时,机器人A4纸大的屏幕显现出了多种的语言模式选项。 尤树全立即选择联合城的官方语言。 虽然比不上隔壁科技城的前沿技术,但是家用机器人也是屡见不鲜。 “请缴纳500新币夜诊费。”蓝色机器人的屏幕出现了几种支付方式。 尤树全拖起20寸的PC行李箱子,朝里面喊:“文医生!文安康医生。” 他走得不快,蓝色机器人立即追上。 “请缴纳500新币夜诊费。” 尤树全看了一眼手上的行李箱,骂骂咧咧地选择支付方式,掏出公民ID卡扫码。 “支付成功,请稍等……” “联系文医生中……” 尤树全仍然拖着行李箱,在一楼转悠打量诊所,除前台、候诊区、三个门诊室外,输液室、仪器室、药品房各一间。 他站在通往二楼的楼梯口,心里骂这干黑活的医生赚得不少,虽然这个地域的租金不贵,但诊所的总空间不小,甚至还有二楼。 他眼珠子转了转,下意识地瞄了一眼厚重鼓起的行李箱。 二楼的白色自动门打开,一个带着眼镜,30岁左右的男人边穿着白大褂从楼上下来,“来了。” “这么晚还看病。”医生嘴里嘟囔,挡住尤树全上探的视线。 直到自动门重新关好,医生面色不善:“行李放前台。” 尤树全下意识挡在24寸的行李箱前面,坚决道:“里面的东西很昂贵。” 文安康上上下下觑着这个全副武装的男人。 老墨镜、旧黑色厚手套加上口罩。 怎么也不像有钱的。也是,有钱人哪里能找得上他。 “跟我来,别乱看。”文安康带着人,径直走到门门诊1,“这边。裹这么严实,皮肤病?我这里只能看基础的。” “老子他妈的不看病。”尤树全提高音量,“听说你有门道。” 文安康顿了顿,立即反应过来尤树全的真实意图。 他的眉间快皱出了一泓海沟,从头到尾打量尤树全,“箱子放外面,进来。” 6. 日常·畸变 他的眉间快皱出了一泓海沟,从头到尾打量尤树全,“箱子放外面,进来。” “坐。”文安康从办公桌下的第三个抽屉里抽出绿色的文件夹,从中拿出一张问卷,“边填边听。” “我可以帮你和黑市的中间人牵线,价钱你们私下谈,介绍费是抽取你们交易额的百分之十。” “大概什么价格?”尤树全迟缓地举起笔,即使勉强隐藏身体的异样,锋利指甲的变化和厚重的棉质手套还是让他很不方便。 文安康习以为常地报价:“我只能帮你引荐给有市场的中介,具体的价格要看你们,这么说吧,哪怕是最便宜的眼角膜,定价都是40万以上。” “心脏呢!肾脏和其他呢!我哪里都可以卖!” 文安康觑了一眼尤树全刚刚填的表格:“奇货可居,你想卖也得有人买,等等,你填的是什么,不吸烟喝酒?这满口的黄牙和身上的酒气我都闻到了。” “不是我卖,是我女儿。”尤树全咽了咽口水,“你快把买家联系方式给老子。” 文安康愣了一下,抬了抬鼻梁上的厚眼镜,眼睛看向墙壁。 墙壁的另一头是这家伙的行李箱。 里面,大概是所谓的女儿了。 “自愿?”他故作漫不经心地开口。 这副波澜不惊的模样让尤树全心下稍安:“你快给老子联系方式。” 这种勾当,还什么自不自愿。 “不行,我要先检查供体,你以为这生意谁都能做。”他特意强调了‘供体’两个字。 尤树全绷紧的肩部慢慢松下:“怎么检查?” “你把人抬二楼,我做个基础的检查。” “有点小伤影响吗?” 一抹光从文安康的镜片上闪过:“只要不死人,不影响重要器官都ok。” 两人走出门诊1,尤树全极快地拉起行李箱的拉杆,箱轮闷闷滚着:“人在里面了。” “我先说好,这种情况,为了医生自身安全,等下需要打麻醉,麻醉剂是额外的费用。” 尤树全冷冷地哼了声,尖利的牙齿在口腔磨了磨,有血腥味弥漫当中,让他更加杀意沸腾。 他有预感,也就这两天,他会完全畸变。 必须加快速度!再把眼前贪财的医生杀掉! 将行李抬到二楼门口口,文安康禁止尤树全进入,让他在二楼走廊上等候。 文安康拖着行李箱进了二楼,在没人的地方忍不住骂道:“草,又是件麻烦事,就不能是自愿买卖的吗!没赚钱不说,还得出钱。” 文安康为赔了夫人又折兵的买卖不满,预感迟早有一天会折进去。 到底是哪个王八蛋在外乱宣传,明明他提供渠道的前提要求是买卖双方自愿原则,结果最近还有强行绑架来的。 好在以前合作医生是个有肉-体系的阶能者,偶尔让他假冒警察钓鱼执法,吓退这群无赖,诊所的日子也就这么顺风顺水地过来。 “做不了坏人就非被逼着做好人是吧。”文安康把箱子拉进清创室,跪着膝盖去拉拉链。 先别把人闷死,再呼叫同伴打配合。 他掀开箱盖,先看到的是犹如BMI个位数的下半身,受害者的身体扭成V形,再往上是分不清前后的平板胸脯,然后是能分清正反面的脸。 但这,也是一张绝对非人类的脸。 它没有五官! 或者说唯一的五官是一只眼睛,黑黢黢的瞳仁和眼白部分明显比例失调,当文安康看向它的时候,它也盯死了他。 它的上下眼睑微微靠近,缩小,像是横过来的黑色的月亮。 它似乎在朝他笑。 文安康啪地一下把行李箱的盖子重新盖上。 还没等他碰到拉链头,有只手从箱子里伸出来盖在他的手背上。 文安康想也不想地甩开,上半身急急往后退。 我靠靠靠靠靠靠靠靠! 畸化人畸化人畸化人! *** 尤达昏昏沉沉地从箱子里爬出来。呼吸新鲜空气的瞬间,如鱼入水活过来,可惜这条鱼还受着伤,脑壳梆梆地疼,连带着左眼也有种怪异的感觉,如果之前是感觉要多长一个脑子,现在就是多出的脑袋要从左眼中挤出来。 她无力地靠在墙边匀气,瘦脸绷成燧石,加上已经结出的血痂贴在额头,看起来异常可怖。 文安康呆呆的,浑身冷汗地贴在白墙上,有腻子粉蹭到脖子的汗水。 我看花眼了?他不确信地反问自己。 尤达低头,尤树全给头上来的那一棒子不可谓不痛,整个脑袋沉重地像脖子上安装了大摆锤。 尤树全。 尤树全。 她反复地在心里默念名字。 再度抬起头的时候,她尽量让自己看起来无害:“医生,我是自愿的,你不需要打麻醉。” 骗鬼啊! 你果然什么都听到了吧!明明一副恨不得杀我而后快的模样! 文安康心里怒吼。 他扯了扯僵硬的面皮:“哦、哦。” 尤达:“需要先上厕所吗?你看起来膀胱快兜不住。”一副被她吓得即将尿失-禁的模样。 “啊,不、不用。”文安康提线木偶一样在墙壁借力爬起来,“我拿一下药品。” “能扶我吗?”尤达问。 “我有洁癖。”他的声线有点颤巍巍。 尤树全是在晚餐的餐桌上动手,彻底晕厥前她的脸部还浸入了饭菜中。 尤达看了看自己,身上沾了油水菜渍,肉泥混着灰尘在衣服上做装饰,还有一股发馊味,她以为医生嫌弃的是这个。 “在做检查之前,可以先清理伤口吗?”她指了指自己的伤口,“我现在身上很不舒服,尤其是伤口感染的话,应该会影响到你的估价吧。” 她说的没有情感起伏,可文安康却感觉有丝丝凉风钻进耳朵,毛发不够丰茂的那部分头皮正在散失温度。 “嗯,先清创。”他抬了抬眼镜,转过身,拿起不远处的医用托盘,往上陆陆续续地放置100mL生理盐水、镊子等等。他使劲地掐了一把大腿企图镇定,又装作不经意地聊天:“最近身体很不对劲是吧……不……我是说,呃我,我是想问你有阶能吗?” “没有,有的话也不会被偷袭。”背后的尤达边搭话,边缓缓挪了挪,趁其不备偷偷藏起一把弯剪。 文安康偷偷用斜边的余光观察,没想到撞见对方毫不掩饰的瞪视。 他的手指颤了颤,从一瓶药剂移到其他瓶,纠结了几秒,他下了决定:“我先给你抽血。” 尤达看着他利利索索地从抽屉里拿出5mL的针筒,去掉前面的针头,把新的软头针换上,给她的手臂皮肤涂上酒精。 医生把手抖成筛糠,就在细针朝着她扎过来的时候,她阻止了医生:“可以让护士来吗?” “她离职了。”医生不敢抬眼看她,连续吸腹几次,终于还是一次顺利地抽完血,他在抽血处按上干棉花,急急地站起来。 就在他站起来的一瞬间,尤达也如上了发条地立起,手中的弯剪露出亮光。 文安康没有看清手中的银色物品具体形状,凭借着飙升的肾上腺素拔腿出门,急急地带上门。 尤达眼冒金星,甚至不能视物的时候身体本能地已经跟过去,可惜还是慢半拍撞上门,任由文安康操作门旁的 指纹控制器。 “……” 逃了。 她泄气地重坐地上,环顾四周。 房间有一股浓郁的消毒水味,空间有4平方米左右,利用率很高,架子上每个柜子里做好标签。处理台面上装酒精球的铁罐,罐盖直接正扣桌面,酒精味传到鼻腔。 坐视罐盖污染,也没有盖上消毒罐的盖子。 一切都在昭示刚刚医生的心不在焉。 警惕心很强,不愧是黑市医生。 尤达抬头看了眼摄像头,装也不装,迅速移动身体,把弯盘里的止血钳丢进口袋,打开标签是利器的柜子搜刮。 “嗡——” 高分贝的噪音突然出现,差点把她震聋。 右上角的扩音器传来文安康严肃的声音:“我再问你一次,你有没有阶能,比如肉-体系的变形之类。” 尤达走到清创室门口,不死心地上上下下捣鼓门把。 打不开。 她朝着摄像头诚实地喊道:“没阶能没畸变,前不久刚做了SD检查。” 相比于报复逃走,这个高发际线的医生更担心她有没有阶能? 为什么? 能让器官卖出更高的价格? “撒谎!我都看到你的脸了!” “你根本没有脸,不,应该说只有一只眼!” “分明畸变了!” 尤达两眉紧皱,她小心翼翼地顺着左眼到右眼,鼻子,嘴巴,再到额头,上面还能摸到凸-起来的血痂,暂时安抚到她的蠢蠢欲动:“医生,建议可以换副近视眼镜,你再仔细看看我,我五官是正常的。” 呼,还以为真畸变了。 “初阶段的畸变,可能连本人都感觉不到。”扩音器里的文安康叹了一口气,“我之前是研究员,不会看错的。” 很早之前,这个世界上的非人类只有畸化怪,人类为了消灭强大的畸化怪,大力发展机械,开启机械文明,等到击败畸化怪,机械人又崛起反抗人类,就在这时,不知名的灰雾入侵生物大脑,开始产生畸化人。 ‘很多同等级的畸化人,远强于同等级的畸化怪,政府设立特安局的初衷,是训练能够与之匹敌的战队,所以在不畸变的前提下,不要冒头,老实本分地过日子最好。’ 她想起那天在菜市场,刀疤男的劝告。 不能畸变,不想被人从脑袋里掏出红色的玩意儿,也不想被蓝白人团团围着,用各种各样的器具在身体里搅弄风云。 尤达建议:“你的诊所里有仪器吗?我可以再测一次SD值。” “废话。”这可是他花了大价钱从黑市淘过来的。 监控室内,黑白屏幕前的尤达看似平静,但文安康坚定自己的猜测。 “不知道这女人畸变了是什么阶级,压制住后又是一具实验对象了,再不济,也能得到一颗精神核。” 文安康取出刚刚离心好的血液样本,用一次性塑料滴管提取上层的血清,融合测试液,推进仪器。 仪器上的SD数值,数据线在起起伏伏中一点一点地上爬,最后叮的一声停在30%。 “怎么可能!” 他总共做了三次检测。 “机器出问题了?”文安康咬咬牙,从冰箱里拿出自己的血液样本测试仪器的正常。 测试液的价格之昂贵,他用一次心疼一次。 “52%,机器没问题啊。”文安康不敢置信。 除了婴儿和孩童,所有人脑海中一定有灰雾的入侵迹象,而只有畸变生物和阶能者SD值才会超过50%。 他能维持52%数值还不畸变,正因为他是阶能者啊! 可这女的怎么回事! 7. 诊所大逃亡1 他能维持52%数值还不畸变,正因为他是阶能者啊! 可这女的怎么回事! 要是是畸化人,她的数值怎么才30%,哪怕是畸变初期,SD值也应该有至少50%的临界数字才对! 文安康六神无主地用双手折腾起头皮的自然卷。 屏幕上的尤达开始抬头望着天花板发呆。 “在5mL的针筒柜旁,有一个写着‘特殊’两个字的标签,看到没有?”文安康把嘴靠近话筒,对清创室的尤达下命令。 “嗯。”她的状态还没完全恢复。 “打开,你能看到一个项圈,把它戴上。” 尤达把项圈套在脖子上,尽量不贴近皮肤:“好了。” “扣上。” “扣好了。” “快扣!你以为在死角看不见我就拿你没辙了?控制器在我这里,别耍花招。” 尤达啧了下:“项圈什么用?麻醉?” “世界上还没有具有麻醉的功效项圈,小姐。”文安康的声音充满鄙视,“蠢!当然是为了防止你伤害我。” “SD值的数据结果怎么样?” 文安康没有回复。 尤达心下松一口气,全身的紧张有所缓解。还以为真畸变了。 缺德医生,疑神疑鬼。 “如果没有畸变的迹象,单单凭借我现在的状态,你不需要防备到这个程度,何况你们是两个人。” “谁和他是一伙的!”文安康不屑与尤树全为伍,"是你爸主动找上门。我还不至于这么没有底线,联合城律法从来没有将器官买卖定性为违法犯罪,这是法律的灰色地带,但是强行逼迫闹到明面上又是另一回事。" “我等下从你爸那里再旁敲侧击,如果证实没问题,我就帮你清创,再赶走他。” 尤达没动。 信你个鬼。 “快点,我以医生的人品保证,不骗你。” 监督尤达把项圈戴上后,手中的控制器亮起红光,文安康从监控室里出来。 二楼的实用布局比一楼的简单多,除了间1平米的电脑监控室、备用的小休息室,剩下的面积都被对消毒要求较高的清创室,以及最为重要的实验室所占据。 他跨出监控室的大门,穿过走廊,二楼的自动门打开,奇怪的是二楼的长椅等候区没看到尤树全。他转身,朝向走廊和等候区相对的厕所。 果然看见尤树全。 尤树全百无聊赖、却又心急如焚。 他在二楼待不住,在一楼的各个房间乱逛,开始对这个中型诊所有更深-入的看法。 医生绝对不穷。 虽然是私人,但不确定是否还有其他的助手或工作人员。 庆幸的是,一楼的蓝色机器人是全能型的管家机器人,不是战斗型,对他毫无威胁,文弱医生更不必提。 至于摄像头再多,他也不在乎。 本来的计划,是等利用完眼镜医生,逼他吐钱后杀掉。没想到眼镜医生也只是个中间人,找到渠道市场还需要一段时间。 明天早上、也可能是今晚,一旦有人发现诊区异样报警,对他十分不利。 于是,尤树全只能打消杀了医生的念头。 身上的体温在节节攀升,他来来回回续好几次水才平息身体的灼热,结果在二楼候诊区没坐几分钟,抓心挠肝的感觉重新涌来。 他几乎是想也不想地冲到二楼的洗手池,拧开水龙头,把整张脸凑过去接水,源源不断的水流哪怕从鼻腔里倒灌,居然也没有任何呛住的不适。 尤树全抬头,对着镜子扶正墨镜。 刚刚的流动水打湿头发,也打湿口罩,在鼻部坍塌下去。他稍微拉低口罩,发现原本生长鼻子的面部位置蓦然平整,连带支撑鼻部的骨骼都不见踪影,余下两个圆圆的呼吸孔,此刻,呼吸孔才像这张脸的原本五官。 他忍不住捂脸痛哭。 他唯一的念想就是他的孩子,等不到儿子出生也要尽其所能地多弄点钱。 吕寡妇姘头从来不止他,他不能看着儿子叫别人爸爸。 在心跳加速、情绪激昂的同时,两个圆圆的新生的呼吸孔也在急速地伸缩。双手黑色的指甲变得更利更长,刮破手套,从破洞里急不可耐地探出。 下一秒,尤树全听到自动门的响声,手忙脚乱地拉上口罩,拉长了两手的破洞手套,盖住可怖的黑色指甲。 “检查好了吗,医生。” “我来叫你充钱!把头打成那样,严重影响卖相。出得起钱的富豪名流不仅仅是配型成功就可以,你快交钱,我好清创,免得你耍赖。” “快下去缴费!”说话这句,文安康如临大敌,明晃晃地后退一大步,神气活现的气场陡然消散。 尤树全没动。 文安康语无伦次地道:“先、先先先交钱,后干活。” “我……我还是先忙吧。”不等回话,他旋即自顾自地甩手转身。 尤树全默默起步跟上。 “禁止随意出入。”文安康指着提醒语。 尤树全沉默地停下脚步,幽幽地抬起眼睛。 文安康像只鹌鹑一样低着头,在尤树全的注视中被迫重入清创室。 门把指纹识别成功,他发出猎豹速度冲,进清创室。 “呼。”他靠两只手支持桌面站稳,像肺部受创的病人那样张大嘴欢迎环境中的氧气。 在尤达眼里,他更像黎明时分游到河面张着O嘴的鱼。 虽然不明白医生为什么突然出现,但…… 她迅速掏出事先找出的医用直线剪,抵在医生的脖子上。“别做小动作。” 可怜的医生又哭又笑地朝她举白旗:“别。” 刚出虎穴,又入狼窝。 要是另一名合作医生还在,他哪里能吃这种苦。 尤达眼明手快地把医生左胸口袋的项圈控制器抽出来:“怎么解开项圈?” “按最上面的红键。” 尤达把控制器扔进裤子的口袋,不熟练地耗费三捆弹性绷带把医生的手圈起来,后又开始捆脚。弹性绷带不够用,她把固定骨折的三角绷带也囫囵地招呼上去。 确定完人质没问题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惊讶。 这个医生未免太没用,整个过程没有丝毫的反抗,也不呼喊。 倒省掉她不少功夫。 医生的身体抖成筛糠,毛孔仿佛永不枯竭的泉水,汩汩往外冒水。 联合城1区长年干旱缺水,可能就是因为少了这厮吧。 她举起利器,继续威胁:“现在我把你的嘴封拿掉,你要是往外面喊,我立即割破你的喉咙。” 医生忙不迭点头。 叠了好几层的透明胶布被人暴力撕开,医生下巴附近黑色茂密的胡子也被连根拔起,他痛呼出声。 分贝刚起,被尤达一个抬手重重扇在脑袋。 动作太大牵扯倒脑袋伤口,她 也晕乎了两秒,视野清晰的那刻,医生冒着血滴的下巴和盛着泪水的双眼尤为瞩目。 被打出生理性眼泪,心里憋屈、愤怒、惶恐、恐惧多种情感汇聚成河,河水从近视的双眼里流出,假哭变真哭。 医生用不方便的双手抹眼泪,忿恨地用眼神刮尤达。 “太没用了。”尤达感慨地摇头,“我小时候被抽晕都没哭过。” “……”这种事情有必要用战果辉煌的神情表述出来吗? “再问你一次,项圈干什么的?是按红色的按钮解开吗?” “可以释放交流电,有三挡,一档暂时麻痹,二挡击晕效果,三挡足以致死。” 尤达对这个答案丝毫不奇怪。 “明明头秃,其他地方还这么多毛。”她捋起文安康的白大褂袖子,头靠了过去,冰冷的项圈贴住文安康手臂皮肤,“如果你骗我,那电流穿过,一起死。” “……” “哪个键?” “……最上面的红色。” 尤达闭眼,大拇指按下红键。 咔的一声,被束缚的脖子得到解放,她长长地吁口气。 短短空隙,她的生命似乎在鬼门关游荡一圈。 “以为有多镇静。”耳畔还有医生讽刺的声音。 见熟悉的透明胶带又被捡起,文安康手忙脚乱地挣扎:“等等,我有话要说。” 尤达顿了顿。 文安康急忙出声:“你看,我真的没想伤害你,也没有喊叫,我不是你的敌人!我们的敌人在外面!是你爸!” “他在二楼走廊吗?”尤达站起来。 “你不能出去。”文安康挪动屁-股,“他要畸变了!” “刚刚你也这么对我说。” 话如东风射马耳,文安康恨不得骂几分钟前夸夸其谈的自己。 “我也是走近了才发现他的手指异样!” “他的状态一定不对,我可以发誓,用我的生命起誓,不,用我爸妈!” 尤达无所谓地指着自己的伤口:“爸爸负责买卖,‘妈妈’负责棍棒,不信。” 文安康看她的模样,就知道说服之战再次一败涂地。 人与人之间的信任呢! 外面可是货真价实的畸化人! “那你、你先把伤口处理着吧……然后再说。” 畸变一般有三个阶段,无意识阶段、混乱阶段、完全畸变阶段。依照他的判断,现在的尤树全应该是第二阶段,理智和畸变交替,好在暂时理智占据高地。 等到完全畸变,俩人连迂回的机会都没有了。 尤达接受了文安康的建议,但是没有松开他的束缚,而是让他用言语指导,她自行完成清创。 当时没有对身后的尤母设防,导致尤达被放黑枪了。 第一棍较轻,她转头时很不敢置信; 第二棍的力道直接让她落到桌上; 最后尤母又补了一棍。 总共三棍。 “滴利多卡因,是局麻药。” “……你不会没有痛觉吧。” “你饿了?对,里面有葡萄糖。灭菌袋里是高温高压消过毒的器具,不行!不能用来钻葡萄糖。” 不到半分钟,250mL的葡萄糖补充液被尤达进了胃里续命。 这时,二人都听到二楼的自动门开启的动静。 紧接在后的却不是阖门声,而是有人不急不慢的脚步声。 8. 诊所大逃亡2 这时,二人都听到二楼的自动门开启的动静。 紧接在后的却不是阖门声,而是有人不急不慢的脚步声。 沉重的步伐声敲击俩人的心脏,由远及近地,最后径直停留在清创室门口。 内部的门把手微微抖动数下,立即被外来者不耐烦地上下掰着。 尤达和文安康的视线在空中汇聚,后者一直使眼色。 尤达蹙眉,抓起一把持针器,这是她目前能找到的最长的器具。 她缓缓地靠近门口。 门把在嘎啦的声响中,部分零件和门脱离,于是外来者更加激-情澎湃地掰动它。门板出现大面积震动,有唰唰唰的门屑落下来。 “文医生,文医生。” 尤树全的声音不同于方才的沉厚,音调变高,发声不阴不阳。 显然不是一般人类能发出的声线。 文安康不顾剧烈的摩-擦会不会让自己的屁-股变成猴屁-股,嗖地窜到尤达的背后,妄图从这个性情与他相当不合的女人身上汲取安全感。 尤树全开始用指甲挠门,屋内的俩人感觉有无数尖针突突突地扎进耳朵。 “他现在应该是处在混乱阶段,所以现在躁狂和理智交替。”文安康趁机在尤达耳旁说。 尤达的脑袋空白了一瞬。先前她就没把文医生的话放在心上过。 两只手解开文安康厚厚的缠手绷带,她抽空说:“回复他。” 文安康不愿意,文安康被肘击。 文安康无法忍耐地吼叫:“吵死了!这样我怎么干活!” 周围环境变得落针可闻。 紧接着门把受到强于原先十倍不止的暴击,尤达猝然拉着文安康朝后退去,螺丝擦着他们的耳朵飞掠。 连接的铁片失去功能,金属门把彻底断掉连接,那处为了安装门把而特意在复合门上留出的圆洞隐隐可见。 在俩人的视野中,长长的黑色指甲犹如利箭飞射,破坏钛合金的锁体,连锁芯居然从外部被戳出洞来! 尤达忙不迭地把文医生的头摆正,抓起地上的棉签棒塞进他的手里,再强硬地把手举到她的伤口处。 “保持镇定!”她对文安康低声喝道。 她假意把目光放在天花板,实则用余光注意门。 指甲从锁芯洞拔出,一只赤色红瞳正从洞口的另一方注视他们。 直到此时此刻,尤达才坚信毒虫爸成了畸化人的事实。 身旁人打起索索摆子。 尤达当即一只手掐医生大-腿,另一只手拧自己不露怯。 逼仄的室内,她满身湿漉触感。 可能才过几秒,也可能是几分钟,总之,很漫长。 门外窸窸窣窣,外来侵入者神志不清。 “医生,”尤达逼着自己开口:“你有儿子吗?” “没……” “我想有个弟弟。” 文安康一脸迷茫。 尤达:“我听妈妈说,家里原来是有个弟弟的。” “我爸爸也很喜欢男孩,对,他很快就要出生。爸爸应该很期待吧。” 伴随指甲在剐蹭墙壁的动作,尤树全意识清醒了瞬,离开。 自动门的半扇门滑移一侧后,他的利甲戳进门玻璃,平整的玻璃面立即布满密密麻麻的碎裂痕迹。 他抽出手,玻璃碎片哗啦溅地。 被拉开的手部伤口却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恢复。 勉强清明几分的赤红眼四处张望,他连忙捡起扔掉的墨镜,急急忙忙地检查口罩的封闭性。 *** 尤达用胶带重新把门把手粘好,堵住洞口。 正如医生的判断,尤树全现在神志不清,倘若可以再多清醒半分,他就能反应过来。清醒过来的她绝对不会乖乖让医生处理伤口。 “他的小三怀孕了,一直希望能有儿子养老。‘弟弟’应该短暂地唤醒一部分人性,我们得抓紧时间。” 槽点太多,文安康一下子不能一吐为快。 “医生,你认为他还能维持现在的状态多久?在完全畸变之前,让他保持现在的状态,是不是更有利我们?” “按理说,是这样。” 文安康身体像面袋一样摊着,呼哧喘气,继续开口:“现在也不知道他畸变后是什么阶级,C阶最好,弱攻击力弱恢复力,还不聪明。B阶就不行了,虽然智商只相当于8岁幼童,但攻击力和恢复力已经不是普通人类可以应付的,更不用提A和S阶。” 他像是抓住最后一根稻草,低声询问:“你真的没有阶能吗,变化身形之类的?” 尤达把手臂扯出来,望着天花板,说道:“别问个没完没了。” “我当然知道数值不会骗人。”文安康痛苦地抓脑袋,“早知道早点摇人,现在手机也不在身上,没法求救。” “手机放在哪?” “对面的监控室。”他惊恐地看着尤达,“外面情况不明,不能出去,它可能就站在走廊,说是精神不稳定,前面我们能糊弄过去,此刻说不准啊!一个照面它就能弄死人。” “有可能。”尤达拍拍屁-股,站起来指着头顶,“只能按照我原来的设想来了,从通风口爬出去。” 尽管只有尾末,文安康捕捉到尤达未散的、疯狂的、倒错的情绪。 按照她本来的计划,爬出通风口后,她想做什么? 中央空调滤网滤出的冷空气打在他身上,从毛孔里丝丝入扣地飘进细胞组织液。 文安康不由得打个冷颤:“我们现在有共同的敌人,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别来阴的。诊所是我的,我比你熟悉多了。” “我分得清,先出去再说。” 打算秋后算账?可你也是个可能随时畸变的潜在对象啊! 文安康叽里呱啦地自语:“真的分不清是不是眼花。” “之前被你困住的时候我就想这么做了,可惜太高,唯一的桌子和柜子连成一体推不动,现在你在,帮大忙了。”她拍拍文医生的肩膀,“把我架起来,我从通风口爬出去,然后呼救779。” “能行?”文安康不确定地说,“我们在二楼,一楼才有逃生的机会,二楼应该不是直通一楼的吧,如果有隔断处,你要拆隔断门,这里没有拆卸工具。” 尤达愣了一下。 家里只有一层,屋里构造熟悉,她平时才可以无师自通地从房间的通风管道爬到其他的房间。 两层她不熟悉。 “那就爬到对面的监控室,直接报警。” 文安康眼睛亮起来:“可行。” 尤达搜刮出纸笔:“把你的名字、诊所具体位置写在上面,方便提供详细信息。” 等文安康写完,尤达又在背面写了大大的SOS,寥寥几笔说清目前的危机。"如果可以找到通往外面的缝隙,还可以扔纸条求救。" *** 凌晨2点,青山派出所收到来自医院的报警电话。 有醉汉回家,误把邻居大门撞开,撞开之后发现女邻居躺在地上,奄奄地待毙。醉汉马上打急救电话,后发现屋内血迹,遂联系警察。 醉汉提供其他信息,警察找到伤者交好的猪肉铺老板。 猪肉铺老板立即动身前往医院,路上回话颠三倒四,连声说凶手不是病人丈夫就是病人女儿。 下一秒老板又催促警方大力追查病人女儿的下落,认为病人丈夫有可能已经把女儿“藏尸”了。 经过警方一番查探,初步估计病人女儿有很大的生命危险。 凌晨2点半,警察也根据群众提供的线索光顾吕寡妇家。 吕寡妇看到警察,惊恐地透露尤树全正在畸变的不争事实。 警方脸色大变,立即转线到特管局,同时,警局接线员接到来自上级公安部的电话。 打电话的是位同僚,男同僚支支吾吾地表示自己的妹妹闹脾气离家出走,大概率是在青山区域,想恳求同僚们帮助查找踪迹。 两件事叠加,派出所上夜班的人员不够,只好把其他警察都叫来上岗了。 诊所这头也在心急火燎地动工。 尤达想让文安康架住他,但文安康心有余而力不足,接连失败三次。 第三次的时候,诊所来了新的夜诊。 喇叭传来的提示声在室内余音绕梁。 文安康紧张地表示这么晚应该是急诊,而且病人会碰上尤树全。 他纠结要不要冒着生命威胁下楼把病人带上来。 尤达拒绝这个建议,她认为:“我肩膀无力,挑不起重担。” 在文安康纠结万分之际,尤达把电击项圈扣在他的脖子,让文安康感受电击按-摩的无与伦比快-感。文安康显然爱不释手,电击结束后手还软软地搭在项圈。 为了下次不继续享受到升天般的待遇,他终于把尤达抬了起来。 尤达把医用剪子当螺丝用,拆开通风口盖板。 也是在此时,两人听到有人上了二楼。 文安康:“快快快,通风口道里面怎么样?” 尤达:“再架高点。” 再抖啊抖,她真怕他就要发羊癫疯了。 借着室内透进管道的光,尤达看到管道内部几米处有隔板。 也就是说,如果要潜行到其他房间,必须要撬开隔板,而且一路上不知道多少个隔板,也不确定撬开隔板的声音会不会惊动尤树全。 通过对比,尤达深深地感谢家里粗糙滥制带来的便利,也怨恨此地的精细工程。 “爬不了。”尤达断定道。 文安康气喘吁吁地放下人。 老黄都比他有力,尤达心想,老黄是青山菜市场吃百家饭的一条狗,狗龄13岁。 脚步声到了门口,两人判断不出外面的人数,外头的尤树全却率先发声:“文医生,有病人。” 文安康惊恐地低絮:“看来你爸现在是清醒的,他也没杀人。” 尤达摘下文安康的项圈,悄悄在耳边说:“等下我把项圈扔他身上,瞬间按下按钮麻痹他,然后我们马上跑。” 两人先前有过沟通,人类的安全电流是10mA,50-80mA是心室颤动的临界阈值,而项圈封顶数值50mA,短时间内能达到人类致死程度。 文安康肯定地说:“如果它是C阶畸化人,50mA不至死也能麻痹2-5s。” 两人只能搏命一试。 “医生。”门外的尤树全声线充满疑惑,“你真的是在检查吗?” 文安康:“快拿掉堵门的横板!” 尤树全:“你们在干什么?” “在检查吗?” “在检查吗?” “在检查吗?” 9. 诊所大逃亡3 “在检查吗?” “不要重复这么多遍大叔!”门被一位年轻女人推开,“咦,门把坏的。” “详细检查当然要花很长时间。”文安康欲哭无泪地假装淡定。 早在尤树全第一次狂躁,清创室的指纹系统就已经失效,后又在剧烈的拆下过程中彻底折损门锁。 两人也是在尤树全离开后才发现这一点,才发现清创室完全指望不上,根本不能当成安全区 “数据已经出来一部分,剩余的要再等一会儿,我先下去看诊。”他扬了扬手中的几张报告,哪怕隔着墨镜也不敢和尤树全对视。 尤达抬头看着进来的一对年轻男女。 年轻男人烧伤脸,发梢竖起,像晾晒在细杆上的皱豆皮,风儿吹,豆皮飞。 年轻女人完全相反,圆脸白肤,两腮透着玫瑰花的红,像玫瑰花馅的甜寿包。 大小姐和她的脚夫。 视线又是一转,她和充满邪意的尤树全对视上。 尤达有点控制不住地握紧双拳,心里感慨,仅仅一眼,报复的心蠢蠢欲动。 她尽量松弛面部肌肉,喊道:“爸爸。” 话落地,房内蓦地安静下来,尤达莫名其妙地感受到尤树全的诧异。 “你爸爸有皮肤病吗?身上裹这么严实,像是有见不得眼的秘密。”甜寿包无比自然地接过话。 尤达浑身一僵。 此时此刻的尤树全,是座随时爆发的活火山。 皱豆皮用手肘轻轻捅了甜寿包。 “干嘛。”甜寿包跳开,怒瞪文安康:“门口牌写着清创室,清创室怎么看诊,这个不合格的诊所,我要举报。” “看病当然得去一楼。”文安康从椅子上站起身,暗中扯了扯尤达的裤缝。 文安康先出门,甜寿包和皱豆皮紧随其后,尤树全跟在尤达身后。 甫一出门,在四人的衬托下,充满冷白灯光的走廊显得宽阔狭长。 背后如芒刺背,尤达没有心情看路。 二楼自动门一开,甜寿包嘴里抱怨:“走这么快干嘛?又没被人追杀。” 尤达的余光注意到尤树全身形一顿,她悍然发动,当即对准方向扔项圈,同时手中按下控制器。“跑!” 文安康率先跑到楼梯口,尤达瞬间的爆发力更强烈,几乎是瞬间穿过自动门,在楼梯入口处追上文安康,急速下楼。 还差最后五六节楼梯的时候,尤达跳起,打算直接越过他。 也就是在空中起跳的一瞬间,文安康紧张之下脚底打滑摔了下去。 “!” 尤达脚刚沾地,文安康从后贴着背压-在她的身上,两人密不可分地滑出去一段距离,身上藏好的临时武器零零散散地落在身旁。 甜寿包和皱豆皮目瞪口呆地望着变故。 感觉身后有飓风呼过,皱豆皮眼睛一晃,发现甜寿包已经被尤树全单手拎在手中,像专业的棒球投球手一样把她投掷出去。 皱豆皮眼也不眨,用尽最快速度,冲跨二楼的复合木栏杆,在半空中包住甜寿包,用自己的身体给她做垫背。 冲撞开的复合木纷纷下掉,一楼地面的四个人根本没有躲藏的机会,其中一块长木砸在文安康的背上。 文安康惨嗷一声,趴在地上没了动静。 尤达脸色下沉,50mA项圈对上尤树全竟如隔靴搔痒,根本没争取到任何逃跑时间。 这家伙!B阶以上! 看着不知生死的文安康,尤达恍恍惚惚地记起有人和她科普过,若人类的脊椎受到严重撞击,会直接导致瘫痪,而脊椎的高位受创,可能会让脑部和心脏连创到死亡。 文医生死了吗? 来不及多想,她微微抬头,看见尤树全站在破损的二楼,墨镜在刚刚的大动作中掉落。它摘掉掩饰的手套,暴力地用青黑色右手撕碎面部口罩,嘴角朝耳后冽去,白厉厉的牙齿宣战。 “我×,”轻微擦伤的甜寿包尖叫,“畸化人!” 尤树全从二楼一跃而下,它稳稳地落到一楼,把旁边的文安康一脚踢开,手握住尤达脚腕。 尤达猛地抓起旁边的实验器具扎向它的脸。 在器具尖端接触尤树全皮肤的瞬间,非但没有预想中的血液,锐利的尖端竟像橡皮泥一样弯折成弧! 重大的打击让尤达发愣。 上一次在菜市场,她也有过攻击经验,C阶的畸化人和稍韧的肉类触感相似。无论如何,畸化人也算变异的人类不是吗?那刚刚的触感是怎么回事?她是扎在了石块上的嘛? C阶畸化人意味着普通人还有一战之力。 非C阶的差距竟然如此之大…… 这时,爬起的甜寿包眼疾手快,捞起砸中文文安康的复合木,一击袭向尤树全,木块应声而断。“去死吧!” 尤树全依旧毫发未损。 但这一击让尤树全暂时转移对尤达的兴趣,愤怒地转身对甜寿包发叫,叫声犹如猿啼。 甜寿包浑身乱颤,抖个不停。 尤达拖着伤腿,受了伤非常不利于行。 偷袭尤树全,还是趁甜寿包吸引注意力立即跑出去?不救,甜寿包大概率活不了,但只要出去,就有呼救的机会,剩余人的生存率由此提高! 她心中天人交战。 别看皱豆皮黄瘦,形势的转机在他!他英勇无畏地侧面扑倒了尤树全,声嘶力竭:“你们快跑!” 甜寿包急得跺脚:“笨蛋,快用你的——” 噼里啪啦的电弧光围绕在尤树全和皱豆皮的身上。 直到皱豆皮勉力起来,尤树全全身还在不自觉地颤-抖。 机会! 尤达拖着左腿,不管不顾地往大门的方向冲过去,她心里不忘开骂:开这么大诊所,逃跑都不容易。 快到了,她喜上眉梢。 小蓝机器人靠近她,贴心开口:“有什么需要小蓝的帮助吗?” “滚。”尤达绕开它。 小蓝:“好的呢!顾客就是我的上帝,很高兴为你服务。” 它的机械身压低,双手双脚内收,变形成球体,滚了几圈。 尤树全:“啊啊啊啊电我!你居然电我!” 尤达顾不得其他情况,一门心思逃跑。 来了! 马上能出去! 再给她三秒! 3! 她靠近门口。 背后又穿来尤树全怒不可遏的尖叫。 2! 尤达手摸上无线开关。 像是有人被尤树全扔出去砸到重物,接着全诊所开始滋啦啦响。 1! 尤达用力按下无线开关。 头顶的灯忽明忽暗闪烁。 0! 透明玻璃门缓缓打开。 尤达喜不自胜。 灯泡气息奄奄地最后照了一下,归于黑暗。 整座诊所笼罩在漆 黑中,唯有远处的路灯和微微月光映在玻璃,让人勉强视物。 玻璃门打开的动作中断。 她不敢置信地狂拍透明门,没反应。 扒门,失败。 钻出去,门缝太小。 沉在海水里,浮上来又被溺毙,就是形容现在的她。 希望瞬间破灭的感觉让她恍若隔世,苍白的月亮也不怀好意地嘲笑她。 文医生三个人怎么样了?怎么也没有一点声音?他们还活着吗? 尤达惴惴不安地思考:皱豆皮应该是位阶能者,他的能力能暂时牵制尤树全,我要等他吗? 那……他要是死了…… 尤达回头望了一眼漆黑的走廊,没有听见任何打斗声。 “我该怎么办?” 不!还有方法,可以砸门!又或者借助小蓝机器管家。家务型机器人虽然不能辅助战斗,但大部分内置了紧急报警功能。 尤达朝左看,小蓝变成一个球缩在墙角,正发着微微蓝光。 要靠近小蓝,必须经过走廊。 现在全诊所的唯一可视区域都集中在等候区,她朝里望不见尤树全,但在光亮处的她却一览无余。 行不通! 只能砸门了…… 尤达刚准备抬起脚,瞧见了等候区的布置居然是两张五连排椅,重量远超她的承受极限,根本不可能搬动。 于是她打算悄悄绕到接待台去拿单独椅。 “检测到周围环境过于黑暗,正在开启备用电源照明。”小蓝机器人咔咔咔地再次变身。 在刻意被营造的寂静氛围中,机械声犹如幽灵般飘荡。 “!” 等不急拿起椅子砸,尤达直接蹲下,把接待台下面作为掩体,鞋子前端触碰到硬邦邦的物品,她在黑暗中顺手摸了上去。 这形状,小型电锯?前台柜怎么会出现这个? 不等她深思,周围响起剧烈的破坏声。 从疾驰而过的移动声和机器的撞击声可以听出,小蓝应该已经被吸引过来的尤树全砸坏。 “在哪,人都在哪里?”尤树全在前台走走停停。饮水机被踹倒,于昏暗中咕噜咕噜地吐水。 他忽地笑着自言自语:“看你们往哪里逃。” 他的笑声听得尤达眼皮直跳。 随即,尤树全走到了导诊台,与尤达的距离不到一只手。 尤树全停住,双手大张把住导诊台的两端。 他把1米高的导诊台抬至胸口,朝门口走去,接待台的物品框框响动。 尤达唰地站起身,双眼凝视尤树全,趁着他忙碌,她轻声而又不失速度地后退。直到退到完全处于黑暗中,一颗心仍然吊在嗓子眼。 接待台挡住大门,尤树全犹觉不够,所以开始咚咚当当地挪起了五座排椅堆叠。 一旦摞上去,可以完全挡住大门,前台区也沉浸在一片黑暗中。 尤达背贴墙,左手轻轻地摸索木门,某瞬间,她的脚踢到了什么,那东西很快地缩回去。 她立时停下。 反而是刚刚缩回去的东西又小心翼翼地摸上她的脚,对方爬起来,然后大着胆子,把汗津津的手塞进她的手心。 皮肤滑得像鸡蛋液,是甜寿包。 尤达分不清她手上是血还是汗。 总之,两只手加起来可以拧出一斤水。 甜寿包轻声道:“是我。” 尤达匆忙捂住她的嘴。 10. 诊所大逃亡4 甜寿包轻声道:“是我。” 尤达匆忙捂住她的嘴。 幸亏,此时堵门完成的尤树全神志不清,絮絮叨叨地说些人听不懂的话,甚至拿头撞墙。 咚咚声盖过两人的小动静。 尤达用空出的一只手在甜寿包的手背上写字:【手机?】 甜寿包:【无。】 手机是从二楼摔下去后掉到哪儿不知道吗? 总之,报警再次寥寥无望。 失落涌上心头,尤达只好继续:【找门,进房。】 甜寿包:【好。】 甜寿包的位置更靠近门,两人就着手拉手的形式,由她领着。 之前皱豆皮和尤树全应该经历了一番无比激烈的斗争,尤达推测,她听见的是皱豆皮被扔到某个类似立式空调的大型电器的声响,才导致的诊所全面停电。 两人打斗中砸倒许多物品,从室内一路飞到走廊。导致走廊的地板碎屑铺路,逼得尤达和甜寿包每次的抬脚和放脚都做到极致。 想起皱豆皮的类似放电阶能,尤达顿住。 甜寿包:【怎么了?】 尤达问出当下最在意的问题:【阶能?】 甜寿包反应过来:【有,鸡肋。】 不一定,再鸡肋的阶能,也要看用处,在有心人手中,不定可以变废为宝。 尤达蹙眉,刚要继续问,甜寿包停下脚步,猛然紧了下手。 她们找到门了。尤达刚要提醒甜寿包把门动作要慢,不巧,静悄悄的走廊已经激荡着门芯的缩动声。 门锁弹开的轻响如同发令枪。 尤达将甜寿包推进门内甜寿包,尤树全也闻讯飞来。 尤达进门,尤树全撞过来。 隔着门板,尤达和甜寿包一起用脚蹬墙促使身体发力,和尤树全绞劲,而尤树全只是戏耍性地单手顶门,故意在双方间还余着3指大小的门缝。 两个女人犹如是斗兽场决一死战的死士,分寸不让,最终在尤达的一声喊叫中,3指的空隙消失,她扣动内锁。 尤树全没有故态复萌,他直接用长甲戳进了复合板,正好杵在尤达和甜寿包的肩膀之间。但凡偏离一点,手指嵌入的就不是死物了,而是两人的血肉之躯,更别提一击致命的心脏和脑部。 长指甲被卡在小洞,它努力地想拔-出-来。 尤达掏出身上仅剩的线剪,不死心地要把手指剪掉。结果是犹如大炮轰蚊子,线剪不尽人意地弯掉。 那头的尤树全不撞门不破门,反而哈哈大笑:“尤达,是爸爸啊,我是爸爸。” 去你×的爸爸。 “你的阶能是什么?”生死一线,尤达询问。 甜寿包说自己的阶能是将接触到的物品变成市值等价的货币。 “活着为钱困扰,死了带着冥币安心当个鬼吗。”尤达说。“这和给和尚推销木梳什么区别。” 等等,鬼,冥币。 “冥币也算货币吗?” “我、我没试过。” 没有能奈何的武器,那头的尤树全没玩够,已经嚣张到用所有的手指开始破坏门。 咔-嘭-咔-嘭。 尤达和甜寿包一起靠着门旁的墙壁。 “门挡不住他。”尤达摸到最近的一把趁手椅子,催促,“我来拖延时间,你摸摸看有什么值钱的仪器,试试造出冥币。” 要是有光源就好了!只寄希望于医疗器具的价值不低。 当尤树全的手臂再一次穿破门板,尤达凭借耳朵捕捉到的动静,由上而下狠狠地击中他。 换做一名普通成年人,这一击足以让手臂骨折,况且尤树全是一名常年瘦弱的老毒虫。 尤达默默地感受手中变得轻飘飘的重量,椅子断裂,只剩手上的一把椅脚。 “最贵的东西,我身上有!”甜寿包激动地拉住尤达的手,“【以物置钱】!” 眼前微微白光亮起,四面八风的空气连接倏地断掉,凭空而来的冥币从四面八方挤压空间,连仅存的氧气都被挤走。 两人这才有空想起一个问题,她们会不会被钱砸死? 另一边,尤树全把门锁处全毁掉后,明显感觉门后的受力不对,他用手指把挂门掀开,密密麻麻的冥币从房间里涌出来,状如海啸袭击陆地,海水溢透走廊,一路把毫无准备的尤树全从走廊冲回前台。 尤树全手脚并用地推开、撕扯这些碍事的纸屑,最后懵懵懂懂地爬起来,畸变的混沌脑袋识别不清现状,只当自己受到敌人的攻击,疑神疑鬼地用指甲在四处刮抓。 嘴里胡言乱语:“我看见你了。” “出来,偷袭我,我杀了你。” “我不扎针。” “素华,素华你在哪……” “我不要畸变。”他把双手的利甲插-进脑袋,转动颅骨里的混-合-物,随着手指转动的速度越来越快,有脑浆混着血液滴出,“里面有不干净的东西,得掏出来洗掉。” *** 2点55分,警察局的线索中断,畸化人尤树全走的都是小路,夜深人静,很多路段也没有摄像头,警察只好用智能AI推测行动路线,再根据时间点查看其他路段清楚的摄像头,看能不能捕捉到尤树全的踪迹。 与此同时,青山派出所给同僚也回了电话。 李乘风半夜起来接起电话。 “李警官,你妹妹李如如的手机在一名叫李阳的男人的住所找到,我们现在高度怀疑你妹妹遭遇绑架。” 李乘风刷地从床上坐起。 另一边,冥币把甜寿包和尤达抬高至天花板,两人被冥币的海洋包围,顶着头上被撞出的大包缓慢遨游,妄图找出通风口。 “你的阶能时效性是多久?” “70min。” 尤达吁了一口气。 太好了,能为她们争取很长时间。 她敲敲打打,终于找到房间的通风口,开始撬开盖板。 她爬进通风口,和甜寿包叮嘱:“我先探路,你等我。” “别留给我一个人,我可以给你钱,卡士旺你一定知道吧,是我们家的生意。” “不知道。”稍等停顿,尤达问:“为什么要给我钱,”甜寿包很有钱吗?“你想给也可以。” “你别敷衍我,我说的都是实话。不然你以为普通的便宜货能弄出这么大的阵仗?那是我最重要的戒指。”甜寿包的牙齿在打颤,“我对诊所一点不熟悉。” “我也是看 诊的病人。” “那我们怎么逃跑!还有我的朋友,他受伤了,还躺在后台区,我们需要到后台区救他。” 尤达:“管道狭窄,铁皮薄,只能容纳一人。最差的情况,和前厅相连,一旦弄出动静会引来畸化人,不比这里危险。你要和我一起去?” 甜寿包在黑暗中吞咽了一口口水。 “里面黑布隆冬的。”甜寿包紧紧抓着尤达的手缓慢松开,“你要早点回来,我的阶能时间到了,所有的冥币都会消失,我们连能挡的门都没有,到时候……” 后果不堪设想。 尤达当然读懂意思,门是破的,身上也没有武器,尤树全不说瓮中捉鳖,也是易如反掌的。 “我会尽快。”尤达从裤子的拉链口袋里取出一卷医用胶带。“长度应该够,但是胶带薄且易撕,等下我拉一端,另一头你攥着,就算前面走不通,我也能顺着胶带找回来。” 甜寿包摸着黑拿过,扯出小截医用胶带,轻轻用美甲一刮,胶带一分为二:“太薄了,要不全部拉出来,然后几条卷成小捆,这样牢固点。” “耗时太长,没时间。”尤达顺手抄起冥币揣兜里,“先走了,害怕就闭上眼睛在心里哼歌。” “非要哼歌?” “只要不哼唧发出动静,你怎么样都行。” 说完,尤达熟练地打开挡板,钻进通风口。 里面伸手不见五指,只容许她一人匍匐爬行,稍微屈腿便能接触四周的锌铁皮,材质之薄,爬几步就得停下来试探铁皮的承重,生怕掉下去。 胶带薄弱到刚全身进洞口就断裂,于是尤达改变主意,每爬一个身位,就把一摞冥币用胶带粘贴在管道的边缘做记号。果然不出她所料,在第4个身位时候,出现两条路。 一方是新出现的通风管道,另一方是挡路的风阀。 最好的选择是撬开挡路的风阀,直接前行,前行一定不会碰见尤树全。 尤达指尖蹭过圆形风阀,顺着纹路摸了两圈。结构拧死,没有专业工具,就算是老手也别想撬开。 她在心中默默叹一口气,嘴里絮絮叨叨,提醒万万要集中一百分的注意力,从这一步开始,记住迂回的路线和每条管道的身位数,千万不能让自己绕到候诊区。 爬行的动静再小心,铁皮也容易受到压迫发出一点声响,在寂静的环境中这点声响不啻于铃声,尤树全发狂状态另论,安静下来却容易听出来。 黑暗中,空气都变得黏稠如墨。铁皮管道犹如扩音器,自己的呼吸撞上去又被反弹,短促得像缺氧,心跳沉闷,明明隔着胸骨,身下铁皮都在跟着跳动。 而在这时,她听到非己身生物的吱叫声。 在长时间的黑暗中,她看到第一个光源。 莹莹一点红光。 诱人又危险地吸引她。 尤达起先疑惑,放慢潜行的速度,轻轻地靠近,在保持一段距离的时候,红光微微移动,很细微的动静,然后红光再次不动。 “吱——吱——” 生物又发出独特的声线。 红光、吱吱声、通风口。 畸化鼠。她在脑袋做出此般大胆的假设。 最讨厌的小型畸化怪,没有之一。 11. 诊所大逃亡5 畸化鼠。她在脑袋做出此般大胆的假设。 最讨厌的小型畸化怪,没有之一。 畸化鼠胆小,喜欢成群活动,遇人即跑,除非是长时间饥饿的鼠群,不然不会主动攻击人。 落单的畸化鼠除□□外不具备危险性,但鼠群有绝对的威胁,只要一只鼠群中的畸化鼠受到惊吓,会疯狂啃咬其他的畸化鼠,群体中发生大规模互杀事件。 眼前的落单畸化鼠,可能离鼠窝远,也可能离鼠窝近,一旦引起鼠窝效应,带着□□在狭窄的通风管道中乱窜,单单腐蚀性的□□已令她躲闪不及。 在通风管道路线探索中,尤达面临了第一困难选择——如何在黑暗中对畸化鼠一击必杀。 绝对不能让它逃到鼠窝引发鼠窜。 尤达紧握利剪,一路上她没有松开过它,手汗显然影响利剪的发挥,她眼也不眨地盯死前方,往还未濡湿的衣服片角擦干利剪。 畸化鼠似乎感应到危机,背上的第三只眼不眨了,嘴里的声音也停下来。 尤达能想象到,它此刻肯定竖起尾巴,肌肉紧绷地判断她的威胁性。 把握力度,掷出弧度不能太高,否则会撞到上方的铁皮,她心下提醒自己。 目标是红光,那是和畸化鼠心脏、头颅一样能立即使之毙命的弱点。 再等等,等它下一个眨眼的瞬间。 来了! 幽幽红光微闪,尤达手中的利剪投出。 畸化鼠惨嗷一声,尖利声在窄窄的管道中十分扰耳。 畸化鼠没了声息,尤达仍僵着不动,等了足足几分钟,确认没惊动其他东西,才把双手缩进袖管,扯下短袖垫在身下,蠕动前行。 看不见畸化鼠的血液溅到哪里,她直接用短袖把畸化鼠包裹严实,把周围都擦拭一遍,避免身体直接碰到。最后布料被打结成团扔在原地,当成路标用了。 进了几个管道后,适应了黑暗的双眼捕捉到暌违已久的光源,不远处有微微的紫光发出。 尤达心中一凛,敛气屏息,比之前更加谨慎,直到近了传来人声。 尤达停驻,这个声音……文医生? 他还活着。 她爬至通风口的挡板处,俯下身子,将膝盖抵住冰凉的金属,眼睛贴在透出的光缝处。 文医生的身影映入眼帘。 文医生手里攥着半盒已开封的无菌纱布,脚边还放着一个装有瓶装水的急救箱。 尤达喉咙动了动,她的左脚不方便,而甜寿包还在原地等着,她需要帮手。 尤达没有嫌弃文医生的意思,她认为他力气微弱,没有阶能,拳脚功夫基本为零,逃跑拖后腿,心理素质不行,除去以上,文医生有一项尤达远远比不上的条件。 那就是诊所是文医生开的,谁还能比他更熟悉诊所的地形构造? 文医生在和人说话:“哎,要是这条命能保住,我就雇佣你到诊所当前台,你就不用干那点辛苦的体力活。” 偷听了有一会儿的尤达,忍不住也开口求职:“你也考虑下我。” 室内的微弱灯光瞬间暗淡下来,重新归于黑暗。 文医生小心翼翼地出声试探:“谁?” “我,尤达。” “靠!有鬼。” 尤达:“?” 她听见文医生倒抽冷气的声音,紧接着是他撞翻椅子的响动:“靠!是鬼!这地方哪来的活人!” “医、医生,声音好像是从天花板传过来的。”另一道男生声线也好像在打摆子,显然也是被尤达吓住了。 “是地缚灵,她活着就执着爬下水道,死了鬼魂直接被困住。”文医生果断地说。 地缚灵是什么? “尤、尤达啊,杀人偿命你也该找你爸。” “不要咒我。”尤达敲敲隔板,“刚刚不是有灯源吗?被你们关了?” “别开!”文医生制止旁边的男人,“见鬼即死没听说过。” 尤达冷酷地说:“你们再这么躲着,等【以物置钱】的阶能时效过了,大家都得死。” 房内恢复了几秒的静悄悄,然后紫色的微光亮起。 文医生的厚镜片闪光:“你竟然有阶能,那你的SD怎么回事?这绝对不可能。” 尤达轻车熟路地打开隔板,向下扫视。 另一名说话的男人是皱豆皮,屋内唯一的光源来自皱豆皮手中的伍德氏灯。 文医生应该是给皱豆皮做完临时的伤口处理,他身上有数不清的绷带和创可贴,烧伤脸更添伤口。 尤达由衷地对皱豆皮说道:“你还活着,真是太好了。”他可是全场唯一能克制畸化人的人。 文安康:“难道我不配有一句劫后余生的安慰吗?” 尤达朝皱豆皮说:“刚刚甜寿包和我在一起,我们靠她【以物置钱】的阶能逃过一劫。” 皱豆皮那混着西红柿色的烧伤皮和亚健康黄皮的脸色瞬间亮起来,显然欣喜万分:“阿佛洛狄忒!” 文医生的话音和皱豆皮一起响起来:“不是你的阶能啊?” 尤达:“什么?” “啊……算了。”文安康又解释:“意喻爱与美的女神。阿佛洛狄忒是和你在一起的女人的网名,她是女主播,李阳是她的粉丝,他们的关系超乎你想象的复杂。” 皱豆皮臊眉耷眼地说:“我真不是绑架犯。” 绑架犯? 联想起尤树全的所作所为,尤达脸上瞬间抹上几十道的锅底灰。 “文医生,我需要衣服,你把白大褂或里面的短上衣借我穿。” 起初心态恐慌,加上视野不明晰,文安康这才注意到尤达说话时候只微微探头,特意遮掩身上的其他部位。 李阳好奇地把手中的紫光手电筒照得更近。 文安康一把抢过,兀自打开其中一个柜门,从中抽出s码的护士服上衣。 “之前诊所出过两次意外,”他顿了顿,“有护士值班时被情绪激动患者家属扯破过医护服,后来我就多订了些常用尺寸的护士服和白大褂,每个诊室的柜子里都留个两三件应急,没想到今天派上这种用场。” 他撕开包装袋,仰头看尤达:“方便接住吗?” 尤达点点头。 于是文安康把手电筒递给李阳,“伍德氏灯朝地板照,留点小光给我就行。” 尤达接过护士上衣换上,低头和两人说:“里面太挤,我先试着把脚放下,你们帮我抬着,我再把上半身弄出。” 在三个的协助合作下,尤达顺利着陆。 长时间保持警惕的身体变得软塌塌,身体也像汗蒸房刚出来,她这时才有时间揩去眼皮的汗水。 李阳一下就着急忙碌地问尤达:“阿佛洛狄忒是不是受伤了,之前外面的大动静是你们搞出来的吗?” 回想早些时间,皱豆皮和甜寿包的相处,再联系现在皱豆皮的关心,这是绑架犯和人质该有的生态位? 文安康:“我说了,他们的关系比你想象的还有复杂。对了,我看你的左脚不对劲,扭了?” “能接吗?” “试试,你扶稳我肩膀。”文安康指尖按住尤达脚踝外侧的痛点,突然发力轻旋——“咔”的一声轻响,困恼尤达的左脚堵滞感消失。 文安康收回手时偷瞥了 眼她的脸,心中越发肯定,这家伙绝对不是单单的痛觉耐于常人。 趁此时间,尤达向李阳也讨要伍德氏灯,李阳说仅剩一个。 文医生从抽屉里拿出另外的手电筒,抛给李阳:“虽然手电筒电池耗完,但你不是有阶能吗,你供电,把电压控制在2~4.5伏,伍德氏灯给尤达。” 普通的照明手电筒能够使用,可尤达更偏向所谓的“伍德氏灯”,照明度低、范围也大大缩小,能让人不会容易成为发光源被敌人发现。 李阳羞愧地说:“大概多少电流啊?” “唔,就用你钳制畸化人的程度,100毫安吧。” 李阳开始往照明手电筒注入电流,手上显现无数的白色电弧,像小电虫一样攀上手电筒,手电筒不负众望地亮起。 尤达眼明手快地把光锥朝向地上:“外面的冥币覆盖情况未知,以防万一,别让藏身地被发现。” “你们搭把手把我架上去,我去接阿佛,佛……甜寿包。”尤达对文医生说:“你拿纸笔把医院的构造画出来。” 又对李阳说:“不管你和甜寿包有什么仇怨,先化干戈为玉帛吧。” 尤达把两人张嘴着想问的一堆疑问堵住:“我们都各自有很多问题,但是现在时间紧促,她一个人呆久了说不定会乱跑。” “她是可利用的战斗力。”和两人简略地剖析后,她抓着通风口的边缘,回头又补了句:“画好地图等我。外面没退路,不解决畸化人,我们谁都出不去。” 话音未落,她已经缩起身子,像只猫似的敏捷地钻回通风管,金属壁上传来“沙沙”声。 不解使得李阳皱巴的脸更皱:“她说话好特别。” “我已经习惯了。”李阳目露复杂,“虽然你是半吊子电工,但画画水平应该比我高,来来,一起把诊所地图弄出来。” *** 回去的路上,尤达感慨,真是计划赶不上变化,最开始的打算,是在下水道摸索出最优的藏身之地,然后带甜寿包一直藏到尤树全离开。 现在文医生和瘦豆皮还活着,四个人是一根绳上的蚂蚱,或许可以考虑其他更安全的方式。 争分夺秒,路上还能用最快的时间问清甜寿包和皱豆皮的纠葛,这也是为什么她不选择直接问李阳。 没想到在距离原房间最近的拐口,伍德氏灯的紫光先一步打到正在艰难爬行的甜寿包。 “你终于回来了!” 甜寿包见到尤达,欣喜若狂,身体的动作立即变大。 两人趴在承重量尚可的锌铁皮上,甜寿包骤然加快的动作,直接晃得身下不锈钢板发出轻响。尤达立刻压着声音低喝:“别动!” ——这里离前厅太近了。 甜寿包也意识到行为的不合理,听话地停下来。 尤达为难地拧紧眉头。 她和甜寿包现在是面对面的状态,尤其她还背对文医生门诊室,摆在面前的两条路,一是她倒爬回去;二是让甜寿包倒退,两人回到原通风口,再正面一前一后爬回来。 突然,她见甜寿包浑身打颤,紧张地咽下口水。 尤达的身体比思维反应地更快,手上的伍德氏灯啪地一声关闭。 她谨慎地伏下身子,耳朵贴在底下铁皮,专注倾听。 这动静…… “是电锯……他在锯冥币开路。” 甜寿包在黑魆魆空间内出声,像浓稠化不开的墨水。 怪不得她会爬进通风口,原来所在的房间距离候诊区最近,哪怕尤达不认为尤树全靠电锯能破开一条路,反而会堆积堵路,但是甜寿包应该是听到动静被吓到。 12. 诊所大逃亡6 尤达重新打开光源,顿了顿,把伍德氏灯轻轻滚给甜寿包,“我现在只能倒着回去,你负责照明告知路况,我们先找下一个通风口支路,然后我倒换身位。” “可我不知道新的通风口在哪里。”她抱怨,“通风管旁的水管的铁锈味好重啊。” “我做了标记,每个新的通风口,我都会用胶带在管道边缘贴出明显凸起。”尤达示意两人搁在中间的一捆冥币,“比摞起来的冥币高度要低,我会通过触摸提醒隔板所在,遇到隔板段要尽量抬高重心,不要让隔板承重太多,容易塌。” 两人就着这样的指引方式,开始找通风口着陆,连续打开两个通风口都是没有被冥币堆积的房间,无法借以转身。 尤达等不及了,凭借记忆,拐到某个靠近保险阀的通风口,咬咬牙,下半身先探出去悬空,一只手死死撑住锡铁皮,另一只手抵着保险阀借力,空中反转方向。 甜寿包看着她的动作目瞪口呆:“核心不错!” 尤达:“把伍德氏灯给我,我在后面引导你开路。”由自己在后面保证距离,维持受力情况,她放心点。 解决完首要问题,她总算能安心地问甜寿包和皱豆皮的关系。 “绑架犯?怎么可能!也不看我是谁,不过只看钱的话,想要绑架我倒是也没问题。” “他确实是我的死忠粉,给我戴无比厚重滤镜的那种。” “都怪我前男友们,在网络上撕逼,把我也牵扯进去,害得表哥在家里教训我,我一气之下离家出走,于是遇到李阳。” “我心想他那么崇拜我,给粉丝近距离接触偶像的机会也没什么,谁知道他和我就两性问题争辩起来。”甜寿包极其无语地说:“我听说他住在XX,XX知道吗?比樟楼还贫民窟,我只在网上冲浪时看过,还没真正见识过。我就和他说我肚子饿,必须吃他亲自煮的泡面。” “他为什么不拐卖你?” “他?不可能不可能。”甜寿包连连摆手:“我们当了很多年的网友,我帮过他,他一直很感激我。网上有人黑我,他都第一个冲上去。” “那你为什么来诊所?” “啧,本来要打电话让司机接我的,但我应该是吃坏了肚子,从小到大没吃过这么便宜的伙食,胃不习惯吧。” “李阳说帮我买药,附近有一家口碑不好还一直能经营下去的小诊所,我一好奇就过来了。” 说到这,甜寿包话音一转,“你别说,咱两这样真像出任务的特工,而且我的胃已经不疼了。” 尤达:“泡面好吃吗?” “不提廉价和食物中毒,确实好吃!” “我叫李如如,认识一下,你叫什么?” “尤达。” 有了照明辅助,加上不用摸索探路,这次的速度比尤达独自出发快很多,四人终于汇合。 李如如跟李阳的相处很正常,这让尤达松了一口气。 她不在意他们具体有什么弯弯绕绕,只要能好好配合,不造成内忧外患,她就感恩戴德了。 诊室有三把椅子,李阳让给李如如,尤达、文安康各占一把。 入座后,四个人神情严肃地开会,尤达记录。 “时间紧,任务重。”文医生咳了咳,说,“首先,大家简洁介绍自己的基本情况,我先来,文安康,是名阶能者。” 尤达诧异地抬起头。 文安康:“阶能是【生物推演】,A阶,在足够的数据和理论知识支撑下,你们可以认为我是一台推理演化结果的仪器。” 鉴于阶能者的特殊性,政府对阶能者大开方便之门,提供了很多的社会福利。多数的阶能者在发现阶能后,也会第一时间上报,获得政府的一条龙数据检测服务,再将阶能评定阶级,记录在案,阶级越高的阶能者,自然可以享受到更多的社会福利。 当然,阶级只针对阶能本身,并不包括阶能者,除非阶能者的实力和阶能的发挥程度捆绑。 举例文安康的【生物推演】为A阶,尤达为非阶能者,她会打不过文安康吗?别惹尤达笑了。 李如如:“精神力的考核也是评定的一大项,A阶说明你的精神力不错,那你怎么发际线这么高?” “家底再厚,也怕乱造,用脑过度加科研人员都这样。”他顿了顿,“当然,这种危机时刻,我最大的用处是奶妈,以及对医院的熟悉度。” “可你的医疗水平很差诶。”李如如真情实感地说。 “聊胜于无!尤达的左腿还是我给复位的。” 李如如有点羞愧地看向尤达:“抱歉,我没注意你腿不舒服,不然我也能帮你复位。” 文医生涩声道:“实话说,我是毕业于联合城医科大的生物学博士,开诊所也就看些基础常见病,贴补家用,本职不在这儿。” 尤达记录笔停顿。 联合城顶尖的医科大博士,为什么窝在小诊所?说是小诊所,却有很多医院都没有配备的SD值测试仪器。 她摇摇头,赶紧摒弃多余的疑惑,抬眼道:“我们继续。” 李如如开口:“我叫李如如,卡士旺集团就是我家开的。” 尤达注意到,气氛猛地变得古怪,文安康一副憋笑的模样,但观李阳和李如如又正儿八经。 到底什么是卡士旺? 她提醒李如如:“说重点。” “哦。阶能是【以物置钱】,C阶。冷却时长是10min,一旦发用无法逆转,其实我的精神力也不错,所以时效性有70min,过后置换的所有金额和物品会消失。”她脸上烧起来,“外面的冥币是我的杰作。” 听到原市值物品也会随之消失,尤达顿时理解为什么能变钱的阶能才C阶,如果这阶能安装她身上,C阶都算高攀了。 尤达挑重点讲述之前的经历:“外面有的房间布满冥币,有的房间没有,所以阶能失效后,畸化人找到我们的可能性反倒提升了。”他甚至不需要多花费功夫去破门。 提到尤树全,原本稍缓的氛围直转急下,四个人的脸色不约而同地隐进未被灯光照到的昏暗中。 李如如率先打破凝重的氛围:“他的精神状态非常不稳定,一会儿哭一会儿笑,拿头撞墙,电锯锯物,语无伦次,偶尔说他的儿子、女儿、还有素华什么的。” 尤达忍不住多眨了两下眼。 提儿子,是情感;提她,是恩怨;提“妈妈”,是发泄? 意识到处境的严峻,李阳的语速像上了发条,“我叫李阳,阶能是【电伏】,阶级不知道,冷却时长大概3min,目前可以控制0~100mA的电流量,文医生说……” “这么短的冷却期!”李如如惊问。 “你以为是什么好事。”文安康一针见血,“说明细胞对灰雾的利用率愈高,细胞的负担也越大。” 尤达则是缓缓道:“原来是皮卡丘。” 三人:“?” 尤达把3min时间重点圈起,下意识地问道:“为什么不知道阶级?” “我没上报。 ”李阳没敢和几人对视。 文安康:“别纠结这点鸡毛蒜皮!轮到你了。” “很抱歉,我是4个人当中最没用的一个了,我是唯一的非阶能者,另外,我还存在体力一般、力量不足,脑袋带伤的明显弱点。” 文安康和李如如一言不发,面带古怪。 文安康:此女挟持了我。 李如如:此女助我脱离了魔爪。 二人:最、没用、吗? 倒是李阳安慰性地拍拍尤达:“我也很没用,最高100mA的电流最多困住畸化人3s。”他惭愧地垂头:“我的手机也丢了,不然我们可以报警。” 尤达脑袋突突几下,只好作出保证说:“我会努力当根可以燃烧的废柴。” 她又向几人问了几个问题,最后总结:“目前可以采取的行动如下……” 一、779报警。不可行的方案有:小蓝管家机器人损毁、四人无人携带手机。可行方案:二楼监控室拿到文安康超级手机。 二、躲藏至救援赶到。可行方案:四人一起躲在通风口内。 三、动静闹大。 李如如发问:“动静闹大是什么意思?” 尤达用词悍然:“变被动为主动,搞大动静,引起整栋楼的注意,比如火灾、小范围的爆炸事件。” “行动一,通风口无法直达二楼以及我们所处的位置是门诊二。”尤达手指桌上的诊所结构简图,“一旦打开门,走廊成千上万冥币涌进,我们要顺着走廊一路穿过门诊三,才能到达门诊三后面的二楼楼梯口。” 李如如立马接上:“冥币的大动静有可能吸引畸化人。” “行动二,我曾经被那位畸化人从通风口逮住过几次,我不确定他的毒虫脑子会不会想到我们躲在通风口内。” 李如如:“为什么畸化人会逮你?” 尤达:“它的人名是尤树全,我名义上的爸爸。” 李如如和李阳面面相觑。 “哪怕我们坐以待毙,”尤达叹了一口气,“我更担心它疯起来点燃冥币,文医生,你能根据目前的接触推测到它的智商程度吗?” “A阶以下畸化人的话,C阶不用担心,B阶幼童智商也勉强能应付,”文安康挠了挠头发:“最麻烦的是现在还没完全畸变,它存在人类的思考方式。”文安康喃喃:“而且前台确实有喷火枪。” 四人可能会因高温、吸入毒烟毒气死亡。 “这几个小时,我的脑袋绷紧到快要爆炸。”尤达微微面露痛苦,又由衷说道:“行动三,对医院最熟悉的你,加上学识,有可以提供的方案吗?” 李如如和李阳刷刷刷地把目光投过去。 “我在小蓝机器人上扫到的时间是2点20分,如如发动阶能大概在2点30分,现在是3点05分。”尤达看向墙上的时钟,如死亡倒计时一样吐出冰冷的数字。“如如的阶能将在3点40分,也就是35分钟后失效。” “尤树全的手上还有一把电锯。” “我×,早知道当时就不应该贪时间乱放。”文安康跳脚。 李阳说:“我感觉天灵盖要炸掉了,文医生,你快想想办法。” “冷、冷静点。”文安康憋不住杂乱的心绪,抖着腿站起来踱步。 李如如下意识地摸上脖颈的珠串项链。 尤达问:“比300w的戒指还贵重?” 李如如点头:“妈妈的遗物。” “妈妈”。尤达在心中跟着逸了一声。 13. 诊所大逃亡7 尤达对李如如说:“实在没办法,我们躲在通风管道,你把身上其他的首饰的价值告诉我,到时候我让你置换多少面额,你就置换多少面额的冥币。” 李如如心里还有点毛毛然。冥币越多,烧起来死得也更快。 尤达也和李阳建议道:“再试着找根长点的金属管,利于你导电,主力是你们。” 李阳握紧拳头:“谢谢,但我是没牵挂的人,你们一定要好好活下去。” 他挪到李如如的面前,局促道:“对不起,不应该把思想强加到你身上,以前我的朋友,就是因为……”他板着一张吊诡的烧伤脸,瘦削的身体风一吹就倒,“玩弄感情是不对的,伤害别人也会反伤自己,希望你能多考虑我的建议,如如小姐。” 李如如脸颊鼓囊囊地反驳:“我没有!” “请不要这样!” 两人剑拔弩张。 正在此时,快把自己转成陀螺的文安康在桌前站定,“动静闹大的方法,我想到几个。” 他口不择言,嘴里的话像机关枪出子弹,手指在地图上一通指点,指腹蹭上墨痕。 “诊所地下有老的天然气管道,我装修时没拆,只是关了总闸。尤达去一楼卫生间旁边的储物室打开总闸,让气体泄漏出来,以及储物室进门左手隔板的电线拉出。趁着【以物置钱】的阶能还未失效,将大部分天然气阻拦在前厅。” “然后李阳借用长电线,导电到前厅,以引燃小范围爆炸,拦住畸化人。” “我会迅速拿到二楼实验室的备用钥匙,唯独实验室是静电钢板喷塑门,哪怕是电锯也要锯一段时间,我们躲进去就暂时安全了,里面还有我的备用手机用来报警。” 尤达蹙眉:“要达到你口中的爆炸效果,得开闸蓄气多长时间?” “如果是之前,至少15分钟。”文安康的面色变得很差,“前两天诊所刚动过工,连累水管也崩裂,我把施工的电锯放到了前厅,就是怕再出问题,现在倒成了麻烦。但现在有冥币堆着,还有多少空间我们无法估算。” 李如如嘴上做数字计算,惊呼:“这样也有好处,充气时间缩短了,就是怕气体外泄到后方也炸到我们。” “是的,所以放气时间最好缩短在10分钟内,而且我们要做好被波及的心理预期。” 阶能30分钟左右失效,引起爆炸不仅需要10分钟填气,还得余留尤达来回,以及连接水管的时间。 “文医生要以最快的速度开门,李阳体型太长不适合钻管道。”尤达叹气,她拿出刚刚完成的通风管道图,上面标注了各个转弯和管道身长,“从门诊2直达厕所,最快的路线,以我的速度,也要5分钟。” 不得不说,没有人比她更适合这项任务。 “这、这会把自己也炸上天吧。”李阳脸色唰地惨白,不敢置信:“而且太危险了,就在畸化人眼前动作。” “我清楚前厅面积,也计算过,这点量足够制造冲击和火焰屏障。”文安康又羞愧道:“阶能失效后,如如最好先躲在门诊1再制造适当范围的冥币,二次把畸化人困住,也减少可燃性气体外泄影响我们,再和尤达一起把导电线送回来。” 结合前面两人的逃跑举止,【以物置钱】阶能失效后,尤树全会第一时间冲进门诊1杀尤达和李如如。所以它势必要经过走廊,而李如如可以通过通风管道留在门诊1待命。 “还不够。”尤达思索了些会,“你应该还有后招。” “顺利的话,畸化人被拖住,我们进二楼避险,顺便拿到手机报警。”沉甸甸的肃然挂在文安康的脸上:“引爆只能困住一时。畸化人的精神核特殊性,你们都别忘了。” “目前世上没有任何科技可以消灭精神核,除非彻底脱离□□10分钟让它自动粉碎。否则,只要有一丝血肉附着,畸化人即可再生。保守把当前的畸化人定为B阶,哪怕炸成碎肉,从碎肉到重新组成完成个体仅需10分钟,何况为了保证我们四人以及其他住户安危,这等规模炸不成碎尸。”文安康点点头,放慢语速让众人低头看诊所地图:“我们的软着陆点在二楼,实验室里有精神核抑制剂。” 李如如:“如果后面侥幸得到精神核,扔进抑制剂中,畸化人无法再生,立即死亡。” “这边的3平米的小卧室,有我刚收到的两大箱自热米饭,发热包中的氧化钙、铝粉、碳酸氢钠加水后也能产生氢气。再不济还有实验室的氧气罐以及……”文安康苦笑说:“我衷心希望尤树全只是B阶,8岁的智商,够我们逃到二楼实验室,也够他在一楼玩了。” “所以二次引燃爆炸,是基于最坏的打算。”真是进退维谷。 尤达沉声:“你认为它不仅仅是B阶……” “二阶段的精英怪。”文安康咬牙切齿:“A阶及以上,高攻高恢复力,成人智商,外加……” “进化出阶能。”李阳闷闷地接话:“A阶及以上畸化人,以它们的敏感度,我们躲在通风管道就是等死。而爆炸的方案是唯一能创造出逃生的法子……”所以文医生才引申出二次爆炸的预备计划。 尤达下意 识地敲击桌子,沉吟:“最大的转机是它的阶级。”尤树全是C阶畸化人,他们选择躲藏方案大概率能活下来,要是他是B阶,也算赌命。 李如如左右看看,沉吟:“我认为不能坐以待毙。” 其余两人纷纷看向尤达,方案一和方案三,她的危机等级有着庞大的变化。 硬着陆的降落点,是她。 尤达的目光从文医生冷汗涔涔的额头,到李阳紧握的拳头,最后落在李如如局促不安的手指,她声音不大,但斩钉截铁:“选方案三。” 文安康不合时宜地说:“你看起来很不情愿。” 尤达应和着喟叹:“是的,草莓味的屎和屎味的草莓,难选。” 除尤达外的三人均不约而同地抽搐嘴角。 为什么要在这么严肃的时候弄出粗俗的比喻啊! 李阳:“委屈你了!” 尤达摇摇头:“我确实比想象中的,更难咽下这口气。” *** 3点20分,李乘风赶到青山区的管辖区,他急匆匆地赶到数码室。 “找到我妹妹了?” 值班的女警站起身迎上:“李警督。” 李乘风点头示意,俯身凑向电脑屏幕:“‘极智’的分析出来了吗?” 值班女警坐回本位,调出画面,指给李乘风看。 监控先调取周边商铺的画面,接着切到诊所门口。 视频中的李如如和李阳一前一后走进诊所,李如如进诊所前还忍不住探头往诊所里望了望。 “他是谁?”望着自己妹妹那张脸,李乘风瞬间耷下脸。 看着不像绑架,但也一点都不像她日常会做的恋爱游戏。 “查到什么份上了?” 值班女警脸色讪讪:“我刚要让‘极智’入侵监控内部的监控。” 李乘风一路风尘仆仆,这会倒是没有那么着急,顺起一把背椅坐下来,嘴里说道:“辛苦了,这么晚给你们增加工作量。” 这时,对面的男同事喊道:“找到尤树全足迹了!” 如热水溅入油锅当中,外间的值班同事都涌进数码室。 李乘风旁边的女警也下意识站起来,又迫于他在旁,目光斜过。 李乘风沉下声音:“先忙你们手头更重要的事吧。” 自个儿妹妹来这一出,又是他用私人身份行使特权,孰轻孰重他分得清。 女警跟在其他同事的后面,观看尤树全的监控足迹,不由惊呼:“这不是李警督妹妹进去的诊所吗!” 14. 诊所大逃亡8 同3点20分,诊所4人即将分开。文安康一手一个拉住李如如和李阳,目光复杂,欲言又止。 前方的尤达转身,脸上呈现出疑惑:“还有什么要补充的吗?” 在三人的湛湛神色中,文安康最终抿了抿嘴唇,只道了句:“你们小心。”话落,他没把控住,视线在尤达的身上多停留了一会儿。 倒是李如如若有所思,在和尤达转进下水道前,拉住尤达:”我会先爬到前厅上方,说不定有帮到你的地方。” 文安康注目的视线更怪异了。 3点25分,尤达通过通风管道,畅通无阻地到达目的地。 得益于尤树全在前厅使用电锯的动静远盖过其他声响,尤达悄声从男厕所的隔板口跳下,安全着陆。 她不敢使用小手电,靠着厕所的墙壁偷偷觑向外面。 前厅被尤树全砸得一片狼藉,借着洒进来的莹莹月光,还能看见被利甲刮出的条条墙皮,尘埃在月色中疯狂舞动。 从诊疗室涌现出的冥币挤挨在整层楼,一路从前厅铺陈到后厅,时不时地有电锯的火花在昏暗中闪现,洋洋洒洒的纸碎片如雪花在飘扬,正好为她提供了掩护,加上尤树全已经在走廊附近破开空间,她恰恰卡在视野盲区 男厕对面是女厕,而小储物室正好挨着女厕,小储物室和尤树全只有一墙之隔。 尤树全蓦地停下了手中的动作,发出莫名其妙的狞笑。 笑声像蛇黏腻冷滑地爬到尤达身上,缠绕在脖子,激得脖颈处毛发竖立。 尤达定定地望着男厕和储物室的距离。 趁着尤树全又埋头用电锯嗡嗡工作,尤达飞冲储物室,握住门把,闪身进去,一气呵成。 她不打算关门,一担心关门声响大,二正如文医生所说,电管线就在进门右侧,手一伸即可探到。 3点25分,她绕到门后,手向上探,摸到天然气总闸,打开。 尤达抱着怀里的电管线,情不自禁地咽下源源不断分泌的口水,慢慢踏步。 此刻和尤树全的距离太近,不确定电锯声能掩护到什么程度,要千万小心。 也得亏谨慎,探出的脚堪堪挨到了一节台阶,避免了她被趔趄绊倒的命运。 3点35分,她成功到达女厕。 她轻轻地打开女厕大门,解开卷起的电线圈,把一端流出一节,然后一圈又一圈地缠绕在门把,最后打双重的死结,需要确保留出一段电线圈在等下奔跑的当口跟着她跑进走廊深处。 5s,完成。 前厅的冥币堆积数量多,天然气的蓄积密度本就比后厅高得多,等到阶能失效,天然气立即就会从前厅扩散,她一定要用最快的速度退至后厅,尽可能减少爆炸的余波影响。 咔咔啦啦的电锯再次休工。 原本安静的外间,水龙头突然咕隆地响亮起来。 “吵死了。”尤树全不耐烦地吼道。 尤达猛地身体僵硬,拖着发沉的腿,微微推门,摸索到门后,那头的尤树全已经在厕所门口站定,它左右摇头,最终直接用脚开了女厕的门。 背侧的门磕到尤达,她主动握住手把,把身体彻底缩到门后,装成是门的惯性所使又慢慢地弹回去。 尤树全脚踩着水管,从外间的昏晦中大摇大摆地进来,率先朝着第一扇遇到的厕所门,用电锯从上到下地劈门。 第一扇门被劈出的木块掉落在地,它才意犹未尽地走向第二道门,重复动作,嘴里情不自禁地桀桀发笑。 某一刻它兴致大起,启动轰隆巨响的电锯,朝大门动作。 那简直是高悬在她头顶的达摩克利斯之剑,黑暗中电锯的切割火花交织成光网,在她的头上愈来愈近。 就在尤达下定决心强行突破之时,尤树全倏忽地停下手中的动作。 咔哒。 它把嵌进的电锯从木板门中拔出来。 尤树全毫不留恋地出门,还将身体做出趴伏姿势,赤色的眼珠子滴溜溜转动,狗一样地在四周寻找声响来源。 清脆悦耳、叮叮当当。 前厅正上方的隔板,李如如冷汗涔涔,她手中握着已经剪断的项链。 李如如把手中的昂贵珠子拆下来,一颗一颗地从隔板的缝隙栏中扔下去。 圆润珠子们弹跳、滚落。 引得尤树全四处转圈,它拾起其中一颗,好奇地把眼睛凑过去,微光中的珠子仍光泽感十足,尤树全趴在冥币的碎屑中捡起了珠子。 直到有颗珠子直接砸在头顶,畸化人歘地抬起头。 糟糕。 李如如暗叫不妙,握住手中仅剩的两粒,轻手轻脚地往后撤退。 “上面、掉珠子。” 李如如听到它口齿不清地说道。 明知在这样的高度下,她是可以保障安全的,但仅仅一板之隔,薄薄的天花板甚至没有门板来得厚实。她匍匐在上,把承重压力分散,依旧能感知天花板微微下沉。 李如如不免地涌起不安。 她加速了。 不紧张不紧张,学习尤达,快速但不冒声。她在心里安抚道:还好有我保驾护航,它的注意力已经被转移了,黑漆漆的应该不可能看见我。 慢慢地、轻轻地、不要激进,原路返回。 撤退的脚抵在障碍物上,李如如心内一阵狂喜,拐过转弯处至少能避开正面冲击。 也是同时间,身下的锌铁皮轻轻地摇晃,动静小,但管道中的她触感明显。 李如如不自觉地打开浑身毛孔,后退地更快了。 搞什么搞什么!这分明是自下而上触碰出的声响! *** 尤达在反复检查和尝试几次电线的牢固性,才松了口气。 她悄悄地借门缝望向前厅的墙,眯眼读时。 3点35分。 还剩5分钟,【以物置钱】阶能就要失效,如如即将再次用阶能困住尤树全几分钟。 尤达双手交绞,刚要缩回头,眼前居然出现令人骇然的一幕。 冷白的月光毫不避讳地浇在畸化人青色的肌肤上,它呆呆地望着头顶,不紧不慢地跪伏,脖子嘎嘎作响,渐渐变细变长,从高领中冒出,直直地依托头颅来到天花板的隔板处。 它竟然能自如地拉长身躯! 锌铁皮和整张脸零距离接触。尤树全的头小幅度地后撤,以势不可挡的力道撞击隔板,隔板破裂,碎屑哗啦啦地在寂静中作响,前厅整块的锌铁皮都剧烈地震动,摇摇欲坠。 尤达下意识地握紧手中的电线,上下排的后臼齿狠狠相咬。 砰-砰砰-砰砰砰 畸化人的头颅连连撞击,天花板各处受到不同程度的外力刺激,纷纷浮现裂纹。 尤达注目着它把整颗头颅探进隔板的窟窿。 李如如!李如如在那里! 她几乎是屏住了呼吸。 “不是从这里掉珠子。” 尤树全的喉咙粗哑地发声。他举起电锯,胡乱地锯着周围的隔板,又尝试着把锌铁皮切开,不堪重负的天花板终于七零八落地坍塌,与冥币浑融一体。 它这才奇怪地收起电锯。 尤达软绵绵的身体这时恢复了点力量,在心里悄悄歇口气:还好李如如跑得快。 可下一秒,尤树全转向旁边的水管,电锯重新启动,他嘴里嘟囔:“珠子?珠子?” 尤达收回视线。 文医生说水管刚修过,稳固吗?如果不够稳固,水破管而出,影响计划吗? 不过一两分钟,结论已经出来,水管壁被破开,管道的水伴随尤树全的狂笑汩汩而出。 尤达长长地噫了一口气,脱下鞋袜。 秒针的走动声彻底淹没在水流中。 尤达眼也不眨地盯死了时间,绷紧肌肉。 3点40分,冥币以及浮在水中的碎屑发出微微亮光,蔓延1楼的全部冥币消失无踪。 门诊2,文医生和李阳紧张地试探性开门,屏气敛声地等待李如如的阶能发挥。 门诊1,李如如落到地上,朝着空无一物的大门,双手握住刚摘下的耳环,深深吸气。 风雨欻至。 一切都没有激起尤树全的好奇心,他仍专心致志地要割断水管。 嘭隆—— 涌涌不断的水流倾泻而出。 来了! 尤达像枚小炮弹冲了出去。 背对着她的尤树全骂了句:“珍珠呢!” “纸呢,都不见了。” “哈哈哈哈,老子来了。” 尤树全的脚步朝着走廊过去。 “以物置钱!”李如如大喊出声,白光在走廊亮起,二次爆发的冥币堆发出沉闷的巨响。 离得近的李如如和尤达一起被冥币海洋砸了出去,口鼻间满满是纸币味道。 后方的文安康和李阳波及得不多,两人从冥币中钻出后,忙不迭地挖出李如如和尤达。 李如如吐出嘴里的冥币,干呕了两下,饱含惊喜地喊道:“我成功了!” 尤达甩掉身上的冥币,打开手电筒。 乌泱泱的堆起小山包一样,时不时得还有冥币滑落。 文安康神色焦急地问道:“打开气阀了吗?我怎么听到动静很大?” 尤达看着手握的电线,立即和文医生说道:“出了点意外,天花板的大水管被锯破了,影响吗?” 文医生举着手中的亮手电,望着不知深浅的前面,面露思索:“水导电分解产生氢气和氧气,都是可燃性气体。好事!” “*的,天助我也,我还担心那点燃气量不够,我们把线拉长点,免得等下被波及。” 前厅的尤树全应该是已经反应过来,几人听到他利爪疯狂地推割冥币,冥币山包肉眼可见地抖动。 畸化人口中还时不时发出令人肉疼的嘶叫。 文安康朝着李阳嘱咐:“降低电流,再拉长点。” 等几人做完一切,文安康也在后厅的柜台找到了实验室的钥匙:“找到钥匙了!李阳!” 李阳端肃着脸点头:“你们后退,趴下!” 他牵住首端电线,往非绝缘区注入电弧,噼里啪啦的电弧由小延长,逐渐游向前厅。 有橙色的火苗在空中出现,某一瞬间,众人只觉得强光闪过,眼睛甚至不及流泪, Boom! 几人被一股巨浪掀飞。 15. 诊所大逃亡9 3点25分,特管局的接线员定位到尤树全的位置。 统筹室中,超级大脑“极智”实时输出分析:“离畸变区最近的巡逻人员是第五中队,第3小队的三名特战员可优先抵达,迟京元中队刚完成畸化人的清除任务,其所率队伍尚未撤出街区,可做后备支援。” 统筹员对极智命令道:“计算他们急救时间。” “稍等。”3秒后,极智的机械音再度响起:“第3小队可在15~20分钟内到达,迟京元队伍是35分钟~40分间。 统筹室的值班人员立即敲定安排:“先通知第3小队过去,评估畸化人阶级,同时让迟京元队伍出发做不时之需。” 极智:“收到。” 话毕,统筹值班人员们的忧虑未减:“希望是B阶以下。”这支小队是最新组成的,里面最小的女特员才刚转正不久。 一般而言,普通的巡逻小队在正式作战前不会穿戴作战服,如果是低阶的畸化生物,在没有作战服的保护下,多数特战员也能协作应付。 3点45分,第3小队的特战员们到达诊所门口。 率先下车的男特战员吕蒙揉了揉眼睛,犹疑不定道:“我没有看错吧,那是钱币?”他这辈子还没有见到这么多的现金,而且现金怎么都堵在门口? 三名特战员围绕门口作探查,唯一的女特员将耳朵靠近玻璃门,听到时有时无的嗡嗡声,微微蹙眉:“判断不出是什么动静。” “这不是真的纸币,是冥币。”看清后的苏浪水道。 吕蒙:“这是诊所,又不是殡葬用品店。” “是阶能。”三人对视了一眼,做出判断。 “苏浪水,我们从前门进。”吕蒙对吕静宜说:“静宜,你等我们信号,然后爬到诊所二楼,从二楼潜入,遇到畸化人先评定阶级,救人要紧,不要莽。” 苏浪水说道:“糟了,里面的人一定是受到袭击。静宜!” “收到。”吕静宜后撤,准备巡查合适的潜入处,在诊所拐角,观察一楼的外墙接力点准备跳上二楼。 “里面的人有危险,来不及用温和的方式。”苏浪水从夹克背心口袋摸出一枚最小号的爆破弹:“弹量刚好,既能破玻璃门又不波及室内。” 他打开爆破弹的壳子,把手中的爆破弹准确无误地扔到门口。 爆破弹触碰透明玻璃门,立即在诊所前炸开,积蓄的冥币纷纷扬扬,层层叠叠坍塌,如柳絮般地由内至外溢出,可燃物碰上火源,急剧地窜起火舌。 “这……怎么会这么多!” 眼看着一道火墙即将形成,两人才勉强看清实况,并且意识到使用爆破弹不是优选。 搞不好要变成火灾现场! 两名男特战员面色沉凝,点了点头,不约而同地做出判断:要用最快的速度将里面的受害者救出。 两人凝眉,不等踏进一步,这时,前厅乍现白光,只见玻璃窗内部射出白光,几乎是眨眼的间隙,方才庞然的冥币骤然消失,仿佛从未存在过,连正在燃烧了一半的冥币,除去飘坠的灰烬,也泛着光散去。 吕蒙的鼻翼翕动了下,脸色大变:“这味道,不好!” 从诊所内发起强势的爆裂,吕静宜眼睁睁看着自己的两名队友飞扑了出来。 两名男特战员坠落在地,瞬间被炸晕了过去。 吕静宜疾奔过去,朝超级手机喊道:“极智,检查苏浪水和吕蒙的状况。” 所幸性晕厥的两人手上的设备还完好,超级手表内置的感应器与身体相贴,做最基础的检查。 极智回答:“没有重伤,身体多部位受到不同程度的灼伤和冲击,详细情况需要医护人员的具体评估。吕静宜特员,需要立即传送战况到特管局吗?” “需要。”吕静宜咬牙切齿地说:“把他们近5分钟的实时记录也传送。” 她走到门口,肉眼所见处物品碎屑飞散,浓烟滚滚,味道呛人。 她举起超级手机正对着门,手机屏幕射出一道亮眼的红光扫描。 吕静宜:“能从前门突破吗?” “前门清晰度低,烟雾颗粒浓度多、温度高,该畸化人可能有爆炸类阶能,你现在并没有穿戴战斗服饰,保护性不足,不建议强突。”极智道,“吕静宜特员,你目前的战力情况无法独面A或S阶畸化人。” 爆炸类阶能?在阶能档案记录中,她只对那一名阶能者有印象…… “焰火魔术师?”如果他畸变的话,那里面一定就不会有生还者了。 极智:“不是他,这次的执法目标是其他新生畸化人。” 吕静宜望了一眼地上的同僚,不满:“里面的平民被困很久了,我要进去。” “你可以等待迟京元中队,他们很快赶来。” “你实时传输我的视频。”吕静宜抓住外墙的水管,一只脚用力,另一只攀上,身形矫捷地跃上二楼。“我先探路。” *** 尤达重重地咳出几声,方才胸腔受到重创的窒息感还在翻涌,让人心有余悸。 她环顾四周。 长时间陷入黑暗的诊所迎来了光亮,火舌舔着可燃物,激动地四处游荡,连一楼的后厅处都有几簇小火苗。 而她手心和手背还有不少被碎片刮出的伤口。 李阳距离爆炸前厅最近,也伤得最重,和尤达一样有气无力地咳嗽。 李如如被震飞到楼梯口,蜷缩着勉力爬起。 文医生因为有楼梯有栏杆的缓冲,但也摔得七荤八素。 怎么会……这么大阵仗,这已经远远超出他们的预计了。 浓烟和火焰迅速蔓延,她想凭意志力爬起来,却发现每一次的呼吸都牵扯呼吸道的剧痛。 “钥、钥匙。”文安康有气无力地开口。“靠,该死的水管。” “在这。”李阳断续开口,他朝左边爬了两下,捡起钥匙,扔了过去。 可惜钥匙只够扔到李如如的位置,李如如撑坐,借助栏杆站起,“快,开门。” “你们先上。”尤达咬咬牙,勉力从地上站起,她顿了顿,朝李阳递出手。 【电伏】是目前四人最大的凭借,李阳可不能有事。 她把背部靠墙,使劲浑身解数把李阳扶起,两人就着互相搀扶的状态,一点一点地上楼梯。 “呃……啊!” 正在这时,那片燃烧的,闪烁着电弧的冥币废墟中,传出一声非人的、极度愤怒的的咆哮! 一只焦黑的、狰狞的手臂从门诊1的门框边露出来。 这家伙恢复得也太快了吧! 文安康急道:“快进实验室!” 文安康率先闯进二楼走廊,然后是李如如紧随其后,最后是李阳和尤达。 尤达的脚刚穿过走廊大门,顿时感觉脚下的木板地剧烈震动,附近的李如如大喊了一声。 尤达抬头,骇然看着尤树全顶着半身焦糊的皮肤,高大的身形从一楼一跃而上,飘飞的衣服伴有零星还未扑灭的火光,站在距离自己仅有几步远的二楼走廊。 李阳手心的电流再次显现,他现在还能再发动一次阶能。 “门开了。”那头的文安康拉着李如如正要进实验室,同时间,尤树全手中的电锯直接飞出,锋利的刀面反射着橙黄色的火光,威风凛凛地劈向李如如。 文安康眼疾手快地推了李如如一把。 电锯带着势不可挡的力道,叮当一声落地。 李如如瘫坐在地,额头的冷汗抑制不住地渗出,眼神平视处正是卡住门的电锯,刚刚文医生要是慢一点,她的手掌,不,整条手臂都会被砍掉。 砰! 一声清脆的枪声从门口的方向响起,精准地打在尤树全前进的路上,溅起火星。 尤达侧过头,只见一个矫健的身影出现在了浓烟之中,举着枪,声音凌厉:“特管局!前方畸化人,立即停止行动。” 吕静宜再次开枪,子弹分别飞进尤树全的两条腿,扑扑两声,尤树全身形不稳地倒退,径直从二楼摔下。 四人看到吕静宜身上的标志性服装,齐齐地松了一口气。 他们最开始的目标就是拖延到特管局的救助,没想到制造出来的爆炸居然波及到自身,还只能短暂地拦住尤树全,不幸中的万幸,还没等拿到手机,特战员已经到了。 吕静宜一脚跨到尤达前面,守住了二楼走廊处,皱眉道:“你们两快后退,这可是A阶畸化人。” A阶一出,几人原本有所缓和的脸色霎时变得更白。 这可是最糟糕的情况之一了。 尤达后退到实验室门口:“就你一个人?你有信心击败他吗?”特战员不是小队出勤吗,还是说被诊所的动静吸引,这名女特员赶来的速度较快? “……”吕静宜:“其他人很快就到。” 她略一思索:“你们看到畸化人使用爆炸式的阶能吗?” 李阳道:“是我们为了对付畸化人打开了天然气。” “看起来,畸化人毫发无损,”吕静宜,“而你们炸晕了我的另外两名同僚。” 四人:“……” 女特战员把腰侧的警棍扔给最近的尤达:“特殊材质制造,护好自己。” 尤达还在思索:A阶畸化人,具备特殊阶能,如果评定的证据是我们制造的爆炸,那尤树全就不是A阶,如果不是因为这个,尤树全应该是展示过阶能,可女特员才刚刚出现。 尤达蠕动了两下嘴唇,正要开口询问,尤树全已经再次跳上二楼。它直朝几人猛冲,吕静宜做出侧身弯腰的动作,利落躲开,下身顺势侧滑,踢中尤树全,尤树全哼了一声跪在地上。 “不愧是A阶,脚上已经恢复好了。”吕静宜嘴里骂着,左手毫不客气地用刺刀戳进尤树全的右眼。 喷泉一样的血流激射而出,尤树全痛叫着捂住眼睛,躺在地上左右滚动。 16. 诊所大逃亡10 “不愧是A阶,脚上已经恢复好了。”吕静宜嘴里骂着,左手毫不客气地用刺刀戳进尤树全的右眼。 喷泉一样的血流激射而出,尤树全痛叫着捂住眼睛,躺在地上左右滚动。 吕静宜冷笑,刀具如臂使指,又朝另一只眼刺去,被尤树全举起一只手挡住,锋利的刀尖穿透它青黑色的手掌,黏黏答答的血液顺着淌到身上。 “好、好厉害。”李阳看得目瞪口呆。 尤达觑着手中的警棍,问李如如:“阶能的冷却时间不到,一定不能再施用吗?” 本来只是随口一问,没想到李如如道:“克服一下的话,我应该还能再用一次,但是威力会大打折扣。” 尤达立即道:“你在这里辅助这位女特员吧。”她望着女特员和尤树全缠斗的身影,“她撑不住太久。我们就在身后,她一面战斗,还要顾忌到不让尤树全越过。” 更重要的是,女特员是非阶能者,和畸化人的恢复能力完全不能比。 女特员刚把刀拔-出来,后跳开来,双方隔开距离对峙。 咕叽咕叽,尤树全被挖出血窟窿的眼眶内,粉色的肉芽争先恐后地挤出,直到覆盖住眼眶的全部空缺,又组合成了新的眼睛。倘若不是附近未干的血迹,根本没有受过伤的痕迹。 除去吕静宜和文医生,剩余的三人目睹这种速度的再生能力,均愣神住了。 尤达回忆着菜市场的C阶畸化人,除去最后的头颅反扑,枪械明显把畸化人压制得节节败退,最后被那名中队长一击必杀挖出精神核。 很显然,女特员从首轮枪击中判断出子弹对尤树全的限制有限,为了保护他们,才选择了近战强攻。 尤达清楚每个阶级的畸化人再生速度亦存在不同程度的区别,女特员是根据这一点才梳理出尤树全的阶级吗? 她顿了顿,浑身打了个激灵。 是了,是了。 差点忘记了最重要的事情。 A阶畸化人的阶能!女特员下手如此狠辣,竟然还没有逼出尤树全的阶能! 胸腔中的心脏怦然跳动,尤达扭头,对着严肃观察战况的文安康说道:“文医生,把实验室里能导电的长棍,还有能用来当武器的都拿出来。” 不能把全部的希望都寄托在女特员身上。 之前被扔来的电锯恰恰卡住实验室的重门,此时进出的唯一方式只有从电锯下方爬过去,何况这扇门的门锁处已经损坏,他们躲进去也没有太大的意义。 尤达惊讶地察觉到,在她说出后半句话的时候,文医生的面上浮现明显的纠结情绪。 文安康:“要制造二次爆炸吗?” 李阳本来沉浸式观战,听到话语忍不住接声:“为什么啊?畸化人已经被控制住了。”第一次用【电伏】冲击到的伤害,四个人明明还没好全。 “那只是暂时的。”李如如说话时眼神没有离开正在交战的战场,“李阳,畸化人在变得越来越强了。” 李阳不敢置信地征询尤达和文安康的意见。 文安康点头。 尤达心中涌上一阵古怪,文医生看着文文弱弱,判断力居然比李阳还好。 文安康语气发紧地问尤达:“要拆自热包?” “警棍可以导电,你保护如如,让她有机会找间隙释放技能。”尤达边把警棍给李阳,又问文安康,“位置?” “正对面休息室,进去右手边储物柜,快递盒里都是。”他语气加快,“操作时候别关门,密闭环境很危险。” 李阳:“我也……” “记住,为如如创造机会。”尤达搭上李阳的肩,“找好时机。” 只能她去休息室,李阳要为李如如在女特员御敌不足时创造时机抵挡畸化人,至于文医生…… 胆小如鼠的他没有第一时间躲进实验室避难,反而在门口探头探脑,尤达敏锐地注意到他频频投向实验室的一隅。 她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发现是一台镀铬的大型实验器材,右上角镶嵌指纹锁。 尤达有种奇异的直觉,里面说不定是什么见不得人的重要武器,她当然不信文医生会囤积大量的生发止脱产品当做宝贝一样。 区区毛囊,世界上不会有人能为它做到如此丧心病狂的地步的。 逼一逼文医生的话,为了保住性命他一定会孤注一掷取出保命武器。 临走前尤达目光斜过文安康,双拳紧握。 文医生,只是为了防脱的话,我怕会忍不住打得你屁滚尿流。 李阳意识到形势的严峻,顺从地将目光扫视过去,时间一长,心情越发沉郁下去。 女特员此时已经渐渐出现颓势,不再占据上风。 先前频频爆发,战斗时间延长后,她的动作开始不及之前灵活迅速,身上出现多处被尤树全锋利爪牙造成的伤害,红艳的血液从白色的上衣渗透出来。 李如如怒道:“这太犯规了。”明明刚刚畸化人脑袋的精神核都被削得露出一角,新长的血肉马上又包裹藏起来。 她转头,发现文安康不知道什么时候已经遛进了实验室深处,出来后手上多了一物。 “畸化人本身就是比畸化怪还非常的生物。”文安康没有跨过阻门的电锯,把圆柱形的器皿横放,轻轻滚到门的另一头,“接好了,不许破。” 李如如蹲下身子,抱起器皿一看,差点没被恶心死。 刚从低温中取出的器皿乍冷乍暖,壁沿腾升出雾蒙蒙的白气,半透明的液体晃动,泡着一块前臂长短,红色的、崎岖、无规则状的血肉。 李阳面露恶心,把脸瞥开。 文安康终于从电锯下方钻出来,从李如如的手中接过血肉团,深吸一口气,朝畸化人的战场迈过去。 他大喊:“女特员,闪开。” 女特员见空中飞来一个透明罐子,立即闪退,后边的尤树全哪管那么多,用手掌挥碎器皿。 福尔马林的混合味道弥漫在周围,在众人吃惊的目光中,红色的血肉团像心跳一样,肉糜一颤一颤,竟然像活物一样,自行开始移动。 它先是左右爬行,然后一顿,猛地扑向尤树全的脸,强力胶水似的粘在尤树全的脸上。肉团变形,伸出类似触腕的部位,撕拉一声,把尤树全的面 皮活生生地扯掉一块。 除开文安康外的三人整整齐齐地后退几步,李如如更是躲在李阳的身后,战战兢兢地自语:“活、活的。” 吕静宜显然也很惊讶,她稍作思索,阴下脸。 众所周知,精神核尚在即能维持畸化生物的组织活性,但她从未听说过有畸化组织活性凶残到这个程度。 什么是生物?是具有生命功能的有机体,包括反应、繁殖、适应、生长发育、调节稳态,无论单细胞或多细胞,拥有生命功能的完整生命体才能定性为生物。 眼前正在袭击尤树全的组织团,人为和创造出的生命体有什么区别? 这个所谓的诊所医生,居然在私下做这种实验! 仿佛为了安抚几人的心情,文安康开口解释。 “这是畸化人和某种畸化怪的合成细胞,这类畸化怪和蟑螂一样,有互噬的特性,我培养了几只变异品种,”文安康春秋笔法地拣了些重点,“别担心,细胞团只会攻击畸化人。” 李阳:“那它也会吃掉我们?” 文安康:“不,有这个畸化人在,它会优选选择畸化人,占据它的精神核,寄生繁殖成新的C阶无意识生命。” 吕静宜幽幽地说道:“你真是弄出了了不得的东西。” 李如如琢磨着:要完。 李如如讳莫如深地将视线在吕静宜和文安康之间流转。 今晚真是大开眼界了,一出又是一出。 文医生到底什么人,居然有本事整出这种恶心玩意儿,要是只有他们四个人还好说。 她下意识地瞄了眼吕静宜的手腕。 特战员出勤可是有实时监控录像的,文医生十有八九要吃牢饭。 她不安地缩了缩脚,又见李阳一副不明所以的模样,心道什么都不懂真好。 吕静宜没有忘记职责,掏枪朝地上的尤树全射击:“两者抢夺精神核过程中,血肉复原的能力也会被限制住。” 仿佛是为了验证她的言语,尤树全身上被射出来的血洞果然没有复原的迹象,或者说,它的复原能力都用来修复被畸化细胞团啃食掉的部分。 尤树全的眼眶部分整块皮都被剥掉,露出里面的森森眉骨,畸化细胞团也伸长了触腕,直直地往眼眶里钻,血液混合着碎肉溅射成一条弧线。 铁锈味混合着肉腥味在不算宽敞的走廊中弥漫,占据几人的嗅觉。 李如如和李阳均没忍住,累累干呕。 吕静宜止住了那股恶心,微微喘匀气,走到正躺在地上的尤树全,用刺刀自上而下剥开皮肤,一路披荆斩棘,滑向踝关节。最终,她再用力一切,尤树全的脚掌已然分离,短肢翻涌着均匀的切面飞在一边。 尤树全鬼哭狼嚎,失真的尖叫令众人不由得捂住耳朵。 它的手臂一会儿做出要摸脚的姿势,一会儿去拔嵌在眼眶的畸化细胞团。 趁其分心之时,畸化细胞团兴奋地眼眶中彻底钻至脑海。 吕静宜深吸一口气,狠狠地忍住不干呕,趁机把畸化人的另外一只脚掌切了。 明天开始吃素吧,她心想。 17. 诊所大逃亡11 吕静宜深吸一口气,狠狠地忍住不干呕,趁机把畸化人的另外一只脚掌切了。 明天开始吃素吧,她心想。 刀尖最后转向了尤树全的脑袋,却被文安康高声制止:“再等等,现在容易刺-激细胞团,把它的目标转移到我们身上,吞噬后需要同化时间,那时候反抗力最微弱,你可以再趁机挖出精神核。” “你没有后手?” 文安康难堪地错开眼睛:“还在进行中,不是成熟的实验品。” “那你还敢私下弄出这么危险的东西!”吕静宜被他的半吊子行为气到,厉声呵斥。 文安康被吼得身上一抖,一时半会儿没应声。 似乎也没指望文安康嘴里能吐出悦耳的话,吕静宜吐纳了一口气,勉力从腰间的口袋掏出钢丝绳。 这是特管局特制的钢丝绳,C阶挣脱不开,B阶困住一会儿,A阶……屁用没有。 文安康:“我去休息室帮尤达了!”闪人离开。 尤树全双手和双脚都被捆住了,它面部压地,侧脸还可见肉芽起起伏伏地叫嚣,像芭蕾舞团跳小天鹅的舞者。 吕静宜:“听刚刚短发姑娘的说法,你们还有后招?” 李如如摊开手中最后一件首饰:“其实我们有三名阶能者。” 充斥着生死危机的气氛稍作缓和,肌肉的酸痛感后知后觉地袭上来,她没有及时站起,选择了个便于把所有人护在身后的位置,借助墙体支撑,说道:“没阶能加持,地上的家伙撑死就是个A阶。” 话音刚落,人靠着墙软垂垂地溜了下去。 两人对这一变故大惊失色,李如如忙上前扶住人,清楚地摸到一片湿滑处。 她震惊地审视,发现女特员的右腰被剜去一大块,白森森的肋骨暴露在空气中,整个身体的右侧血肉模糊得令人胆寒。 二楼走廊在激战中被剧烈损毁,玻璃碎片铺地,白垩墙面的外漆脱落,露出青色的内墙体,石膏屑杂乱。畸化人在毫无章法的攻击劣势中,被吕静宜不知道砍了多少刀,导致众人即使目睹淋撒在各处的鲜血肉沫,也没往吕静宜身上想。 或许,在几人内心深处,他们不敢想。 李如如似乎被吓傻了:“好多血……”连内脏都隐隐可见,“李阳!” 不用李如如催促,李阳已经急急地凑上去,慌不择言地说道:“我马上找文医生。” 吕静宜抽出一点力气把住他的手:“看住畸化人。” “别管我。”她把刀递给李阳,喘气声清晰:“取精神核。” 李阳忙不迭地点头:“我们要怎么帮你?” 李如如脸色煞白:“怎么止血啊?” 她有种不祥的预感,先不说诊所简陋,这种伤势送到大医院都不一定能活下去。 她低声:“肋骨断了,肠子都被撕碎了。” 阳听得嘴巴都无法合拢。 突然,吕静宜抓紧李阳,气若游丝地说:“地上。” 两人将视线落向低处,尤树全原本血肉模糊的面皮,不知何时已经恢复平整,连丝毫伤口的痕迹都没留下。 咧到耳后的嘴巴发出失真的咔咔声,被切断的脚踝先是有了筋膜和骨长出,再有血肉和血肉缠绕、覆上、包裹。 李阳手持警棍,果断挡在李如如和女特员的面前,指节泛白,神色坚毅。 尤树全睁开红色的瞳孔,嘎嘎吱吱地转动浑身的骨头。 钢丝绳绷紧、变形,在嘶的一声后断裂。 它背对着大家从地上坐起来,颈部以下维持不动,头部却倏忽旋转180度朝向几人。 “去死!”李阳毫不犹豫地发动【电伏】,挥起警棍捅进尤树全的黑色口腔,丝丝电流顺着电棍到达口腔,尤树全浑身抖擞,涎液滴滴答答流出。 “如如——” 还没等李阳话毕,李如如一跃上前,摊开捏到变形的耳环,喊道:“以物置钱。” 等到尤树全被冥币挤下二楼,李如如脸色发白,不住地喘气,好似六月头顶高悬烈日,止不住的汗水泄出。 两次【以物置钱】的发动时间太短,每强行释放一次阶能,都在代偿细胞。 因而,新形成的冥币小山远不如前,没有堆满走廊,只堪堪挡住走廊口。 李如如注目,懊丧道:“只有三成效果。” 另一边,尤达和文医生已经完成休息室的准备工作,两人走出房门,没有把门关实,免得里面的密闭空间提前爆炸。 走廊,李阳严阵以待、李如如瘫在地上。 不等判断形势,尤达旁边的文安康冲了过去。 吕静宜双目轻阖,过度失血让脸如纸般惨白,全身呈现大败的颓败,似乎下一次呼吸就能夺取这条年轻的生命。 手上的超级手表一闪一闪冒红光和发着嘟声,仿佛在做最后的生命倒计时。 文安康手指刚碰到女特员腰间的伤口,就猛地缩回,他倒吸了一口凉气:“脏器都暴露出来,我、我根本没法处理这种伤啊。” 尤达神情复杂地垂下头。 为了陌生的四个人,这名女特员居然可以做到这种程度。 尤达:“可以尽量止血吗?” 文安康自责地站起来:“我从清创室拿处理伤口的基础物品。” “咔咔咔。” 暂退的尤树全卷土重来,疯狂地撕扯冥币,一张张冥币纷纷扬扬地掉落,好不容易堆砌的小山开始点点崩溃。 李阳扶起李如如后退,尤达两只手拖拽女特员。 “好了!”文医生从清创室里跑出来,不停呼唤吕静宜:“千万保持清醒。” 尤达对李阳吩咐:“保护好他们三个。”她把从休息室拔出的拖把棍和李阳手中的警棍做了交换。 尤达拔步至实验室门口,警棍带着全身力气砸向卡门的电锯,不愧是特管局专属,电锯表层当即凹出深痕。 金属碎屑溅到手上,尤达咬牙,在第三棍下去之际,电锯被一分为二。 她不管不顾地挥起警棍。 最终电锯裂成了几部分,尽管还是有短短部分嵌在重金属实验门上,但出入通畅了。 “快进来。” 李如如苍白着小脸,和文安康两人拖动吕静宜,尤达和李阳一左一右护在正前方,举起手中的武器直视危险区。 冥币小山丘岌岌可危,最左边的空敞处钻出了尤树全的整个上半身。 尤达和李阳最后闪身进去,关门。 李阳焦急地说道:“门没办法完全关上。” 尤达摇摇头,无可奈何:“断锯敲不下来 。” 她对众人严明:“现在的敞口够它伸进一只手,要是伸进来,你来电、我负责打。” 李如如拖曳了两把椅子抵在门后:“文医生,畸化细胞团还有吗?” 文安康用绷带给吕静宜绕腰止血,闻言动作一停,“最好不要再用,互噬会促进他的畸变,他已经反吞噬掉一块了。”说实话,他甚至有点后悔了。 一阵风流从实验门的门缝里吹进,尤达只觉得前额被汗贴紧的碎发微微一动,接着大门被外面的尤树全重重一踹。 挡门的几人立即撞出一段距离又弹了回来。 李阳从紧咬的唇齿间溢话:“要挡住啊。” 不愧是文安康口中最坚固的一扇钢板门,双方拉扯间没倒,在尤树全的戳挠中留下印记也没被洞穿。 李阳忽然说道:“来了。” 尤树全的手臂从门缝里挤进,企图从内部瓦解合围之势,李阳离门最近,迅速掐住它的手腕放电,电流缠住青黑色的手臂,手臂颤动着不受尤树全的控制。 不等电流消失,尤达挥起手中的警棍,重重击下。 打击的频率远胜于骨肉重置的速度,尤树全一边在惨叫,一边用外头的身子挣扎着要远离,最后又在空隙当中挤进另一只手。 几番下来,尤达已然力竭,便又击鼓传花到李阳,棒子继续猛击。如此一番,挡门的力度不够,李阳只好分心,这才让尤树全有了可乘之机把自己的手缩回去。 “他*的。”文安康怀里抱着两罐新的畸化细胞团,挤开几人。 李阳见状,迅速拉开门。 文安康掷出玻璃罐:“死马当活马医了。” 尤树全下意识地做出闪避,本能后退。玻璃罐摔在地上破碎,两块畸化细胞团犹如蚊子见血,兴奋地扑到身上,三方开始角逐。 两块畸化细胞团在短暂的试探后,统一战线,合力吞噬尤树全。 三人关门,力竭地靠着门,喘气如牛。 文安康又抱来最后一罐畸化细胞团以备不时之需。 尤达断续地开口:“她、她呢。” 文医生摇了摇头:“我没办法。” 尤达如鲠在喉。 “你估计要再蓄气多久?” 文医生望向墙上的时钟:“至少5分钟。” “我们不能带上她,跑不了。”尤达犹豫地说。 “白痴。”吕静宜不知道什么时候醒了。 太好了,不用担心明天能吃得下什么,死到临头,她惊讶地发现自己居然冒出这样不合时宜的念头。 果然被细胞团恶心坏了。 她的声音像飘在空中的蒲公英:“你们,跑。” 这时,超级手机亮起来。 她的耳机早就在争斗的过程中不知所踪,‘极智’检测到身体主人的实际情况,开启公放。 “吕静宜特员,5至10分钟内,迟京元救援队即将到达。” 屋内的几人蓦地安静下来。 这时间、掐得真紧啊。 “迟京元……”李如如嗫嚅着嘴唇,下一秒眼眶里蓄满泪水,她没忍住,“靠!来得这么晚,赶着给我们收尸。” “我们还能坚持5分钟吗?”一直在盯梢尤树全的李阳颤抖着声音,“它们安静下来了。” 18. 诊所大逃亡12 “我们还能坚持5分钟吗?”一直在盯梢尤树全的李阳颤抖着声音,“它们安静下来了。” 尤达顺眼过去。 尤树全的面皮一会起一会落。 “刚刚也是这样的,然后很快……” 文医生吃惊地说:“同化的能力很强。”他打开门把最后的罐子砸在尤树全的身上,尤树全一动不动,细胞团轻松地从它的鼻孔里入侵进去。 “坚持不到5分钟了?”尤达观察文安康的脸色。 “不、3分、或许2分。”文安康咬咬牙,“趁着它们在争夺身体的控制权,我们一起把它顶到对面休息室。” “那不是得外出。”李如如下意识地瞥向门。 李阳站立起来:“我去就行,你们待在里面。” 这边的尤达已经捡起拖把棍,按住警棍的伸缩设计钮,将其拉长,她朝文安康示意:“这个长度够了吗?” 文安康拍了下额头,跪在地上帮尤达压住警棍和拖把棍:“差点忘了这么重要的事!” 尤达从口袋中掏出最后一卷医用弹性绷带进行缠绕。 李阳和李如如不明所以地对视,直到尤达把组合好的警棍和拖把棍递给李阳:“长度够实验室到对门的距离,等你把尤树全顶到对门,回到钢质门后再使用电伏,将电流导到蓄气的休息室引燃。”文医生只告知怎么用自热包给休息室填充可燃性气体,忘记考虑怎么做到安全地引燃。 文安康也嘱咐:“至少要把畸化人头部顶进休息室。” 李阳恍然大悟,抄起组合钢棍出门。 尤树全和这一罐的细胞团争斗之势异常怪异,它不复前面几次,从表面看不见细胞团的触腕形状,双目圆瞪天花板又没有一处聚焦点,要不是头颅时不时左扭右晃,几乎让人以为细胞团已经被彻底反吞噬掉了。 李阳隔着半米距离,攥紧组合钢棍,谨慎且小心翼翼地抵着尤树全的胯部,手臂肌肉贲起,发力推动。 文安康:“李阳,可以了,回来。” 组合钢棍的一端放置在了休息室,另一端被李阳头也不回地拖回钢制门,如文安康的计算,组合钢棍的长度刚刚好足够横跨着走廊。 文安康:“后退后退,越里面越安全。” 尤达把小块的湿布搭在吕静宜的鼻梁,不确定她能否听到:“谢谢你。” 文医生信誓旦旦爆炸不会波及到实验室,她暗叹,希望你不要死。 她几步上前,把桌上的实验绿布撤下,盖住闭目的吕静宜,做好隐蔽。 除了在钢制门正后方等待发动阶能的李阳,其他几人都找好了不同的掩体。 尤达突然出声问文安康:“她是晕厥了吗?” 文安康没作答。 “好像我们间接杀人一样。”尤达看见吕静宜,心想,弱者的生命,好像一口气,呼一下就散了。 文安康骇然看向尤达,好似不敢相信这番话居然出自她口,他的表情古怪至极,顿了顿才说道:“在弱肉强食的世界,医生的手也会沾血。”言下之意,没有反驳尤达的“间接杀人”说辞。 “电伏!” 李阳铿锵有力的声音响起。 导电金属杆、休息室的可燃气、畸化人。 蓝白色电流,橙黄-色烟火。 凌晨,诊室,二度奏起高亢的副歌。 尤树全可怖的声音才起,又立时淹没在了火海中。 除了耳朵轰鸣和精神疲惫外,尤达幸运地没有其他伤。 二次引爆的优势是可燃性气体量降低,劣势是与爆炸点的距离近。 尤达拉开门,这才发现原来不是爆炸的范围缩小,而是实验室的大门挡住一切冲击波。 走廊火苗遍地,直面的高温向她欺来。 休息室的一面墙体倾颓,连与走廊连接的墙角处也遭了殃,泥土块清晰可见。 文安康捂着嘴:“跟紧我。” 尤达率先加速,跨上倒塌的墙体,炽热的红色火粒如雨点般飘下。 精神核可促进畸化人的再生,他们不得不加速离开。 焰火的碎浪尾随他们,脚底的碎裂墙体面积大小不一,分布不均,飞跑过程中时不时地容易崴脚,但没人管这些。 四人跑下废墟制造的下坡,直到一楼的平面处,才松开了手中的湿布,大口地呼吸外面的新鲜空气,或者说,他们之前都没留意过,原来凌晨的味道还带着一丝微甜。 4点12分,他们终于逃离诊所了。 文安康不顾形象地呈大十字躺平:“敌强我弱,南风不竞,结果居然给我逃出生天了。” 李如如的眼泪混着灰:“听到了!特管局的警笛声。” 李阳坐在地上,灰扑扑的脸有点呆滞:“跟做梦一样。” “都得靠我。”李如如抹了抹眼泪,“你们没我都不行的。” 尤达也笑了起来:“谢谢你,李如如!” “要不是你,我都不知道阶能还能这么用,”李如如感慨了一句,“毕竟我又不缺钱。” 尤达刚勾起的一点唇角迅速磨平。 “不要刺-激人了,如如。”李阳说。 尤达仰身,以文安康一模一样的姿势躺着。 被困了多少小时,她就绷紧多长时间。 在休息室拆自热米饭时,胃腹空空的她竟然产生不了丝毫进食的欲-望。 现今,身体和灵魂终于能彻底地舒缓。 “喂,尤达,别睡着了。”文医生短缺的胡子脸出现在了视野中。 尤达略略转眼,还能看到一旁大笑的李如如和憋笑的李阳,她迷迷糊糊地开口:“我睡着了?” “鼻子的泡都像小猪仔一样具象化了。”文安康和她说。 “哈哈哈哈。”李阳也放声大笑。 尤达不满地说:“小猪仔确实很需要睡眠。” 文安康不甘不愿地伸出手:“走了走了。” 尤达没拒绝,让文医生龇牙咧嘴又故作强壮地把自己拉起来。 好没用啊,文医生,尤达心想,读书人都下笔有度,两手无力? 她刚站定,正准备脱口而出什么,脑门的青筋却突突贲起,心脏没来由地像被人抓紧,强行加速泵血。蓬勃的不安定感霎时涌向了四肢百骸。 身体还没来得及作上反应,便有冷硬的触感到达胸口,直挺地穿胸而过。 当胸一击。 尤达愣愣地低头,除脚下的地面以外,并没有其他。 嗯? 好像坏掉的电视机屏幕会出现雪花,眼前也有东西一闪一闪的,最后在某一瞬间,一条青黑色的手臂凭空映入眼帘。她的血正在为青黑色的皮肤涂上艳色,在虬结的血管积成水珠滴落。 她微微启唇,有血丝吐出,顺着下巴滴在胸口,整个人被手臂牢牢地钉住,视线开始模糊。 两只耳朵嗡嗡嗡的,文医生的吼声像隔着一层水飘过来,每个字都在发颤。 “阶能!它完全畸变了!” 完全畸变?阶能? 她车轱辘样的脑袋终于微微转动。 啊,现在的我和砧板上的肉有什么区别。尤达闪过念头。 正想着,她的视野颠簸,身体在起飞,准确来说是尤树全在腾跳,连带着她一起,失真的邪笑声时隐时现地折磨尤达的听力。 每腾跳一次,插在胸口里的手臂就拧一下,绞肉似的翻绞内脏。 多了外来的器官,内脏的生存空间被骤然挤压,互相打架争夺起最后的资源。它们像末日来临的难民,你挥拳我踹脚,丝毫不给 主人面子。 她像只拉风箱,呼哧声又粗又急,旦听声音,主人会认为钱花得值,工作效率高的一批!听着劲头足,实则每口都吸不饱氧,再不努力细胞真要放弃主人了。 胸口的伤势蔓延到腹部,膈膜受损,胸腔脏器正准备大展身手,往下闯出一番新天地了。 身子一会儿重一会儿轻,重的时候快入土,轻的时候即上天。 视线外沿渐渐被漫漶的黑斑占据,眼前飘起霜花,每片都在反射幼时的记忆。 人都说小孩子7岁之前的记忆不深,她却蹒跚学步时候就开始下意识地保存。 那时候只会咿咿呀呀,但大人们的讨论声已经能听懂。 不仅是尤树全,“妈妈”对早夭的儿子也有执念,这让尤达很奇怪,为什么他们不领养一个儿子? “妈妈”在发病之前对她还是不错的,会唱歌哄她睡觉,会抱着她去邻居家串门炫耀。尤树全那时候大部分时间在外面赚钱补贴家用,偶尔回家,态度尚可。 “妈妈”很爱尤树全,她会流泪乞求尤树全不要出门,尤树全说养不起你和拖油瓶,何况看病还得花钱。 在固定的休息日,“妈妈”会提前准备好荤素适宜的菜,抱着她在门口等尤树全。 尤树全的身影渐渐在远处消失,“妈妈”才停止挥手。 尤树全只吃肉,菜是用来喂她的,否则容易便秘,尤达永远记得用力把钢管一样的翔从屁股拉出的滋味。 尤树全鄙视她不够生动的神情,他说:“这表情,比用嘴拉屎还难看。”然后用上快把下颌捏碎的力气,强迫她张嘴,喂菜羹的勺子捅进她喉咙。 尤达翻起白眼。 尤树全帮她擦嘴,哈哈大笑:“必须给老子吃完。” 早些时候,尤树全和她见面不多,见即骂她,但从不拳脚相加。 更不像现在,趁她病,要她命。 而且渣爹身上真的很臭。 又腥又黏又锈又湿又滑又腻。 畸化人都这个味儿吗? 尤达愤愤不平:怎么鼻子不赶紧失灵,在失血死亡之前,快被熏得吐酸水了。 要死,要死,要熏死了! 她在晃动中,把目光放远。 月落参横,天色将明。 能活到天明吗? 尤树全突然停下,猖獗的笑意僵在脸上,目光中有清明的意识弥漫,它先是低头看自己的手,然后茫然无措地与尤达对视。 尤达想起文医生在诊所里的科普。 “所谓的畸化人智商,针对的是日常生活和战斗时候的行为智商,并不包括作为人类时候的智商。等完全畸变,他们基本会很快丧失作为人的本性以及为人时期的记忆。” 看来还有点神智。 你在想什么? 想我是谁? 想为什么杀我? 死得真屈辱啊! 比小猪仔肥膘率未达标准被送去宰杀更憋屈。 人比人,气人;人比猪,不如。 尤达想通泰了。 畸化人,非人。 尤树全也挺悲哀,哪怕濯洗这层非人的青黑皮,哪怕他戒掉黄赌毒,哪怕改掉怙恶不悛。 她,尤达,不想把他当人。 尤树全转了转红眼睛,带着散发吊诡气味的大嘴向尤达靠近。 尤达脑袋发晕,看着尤树全、乃至整个世界在发白。 她眨了眨眼,世界瞬间全白。 没有起点,没有终点,没有边界,只有她。原来,死亡并非想象中的凄惨,又远比想象中的空空茫茫,人害怕死亡,毕竟对未知事物的恐惧是刻在基因深处的本能,他们又孜孜不绝地追求永生。原来,安息是一瞬间的暂停,她在此刻,踏入了永恒国度。 19. 诊所大逃亡13·早安 她眨了眨眼,世界瞬间全白。 没有起点,没有终点,没有边界,只有她。原来,死亡并非想象中的凄惨,又远比想象中的空空茫茫,人害怕死亡,毕竟对未知事物的恐惧是刻在基因深处的本能,他们又孜孜不倦地追求永生。原来,安息是一瞬间的暂停,她在此刻,踏入了永恒国度。 尤达无奈地扯了下嘴角。 “入梦”的毛病居然没好,都快死了还能被强行拉到梦境的异空间来,简直是座从出生就形影不离的坟墓,时刻张开它的怀抱,拥她入怀。 不过这次,好像跟平时不一样。 以前多是高楼大厦,还能看电影,现在怎么什么都没有,她又往前走几步,一无所获。 她低头,惊讶地发现脚下并非悬浮。 尤达自语:“居然是平地,有实感。” 她蹲下身子。 玻璃?玻璃下有海洋? 不,是流动水而已,水质浚冽,清澈无比,有白色的不规则团块漂浮在水中,它们的数量数不清,又一个劲在水中游泳。 尤达好奇地伸出手,就在她触碰到玻璃的一瞬间,由指尖的接触处为圆心,波纹扩散,蜘蛛网样的裂缝蔓延到异空间的整块玻璃平地。 咔哒一声,这块没有上限的玻璃霎时间碎裂。 她堕进这片从未被开发过的新地。 等到能聚集视线,入眼处尤树全和她的直面距离在缩小,他咧开的嘴快开到耳边。 求生的意志前所未有地强烈,它催生出一股奇异的力量,从她的灵魂印记,到躯壳、到脑海、掀动她的热望,鼓舞她的欲求。 请你去死。 尤达费力地、慢慢地、一点点地抬起手。 这股巨大力量被她引渡到左手,伤势和麻痹感倏忽间烟消云散,取而代之的是另一股高涨的热情,无穷无尽的毁灭欲-望不可遏制。 危机本能让尤树全停下来,他的面部肌肉闪过一丝慌乱,刚想抽出手臂,做逃离状。 尤达把手搭在了尤树全的头顶。 尤树全的呼吸戛然而止。 “阶能——”她缓慢地说,“解构。” 嘭—— 畸化人的脑袋猛然迸裂,碎肉四分五裂,犹如昙花一瞬绽放。 哪怕粘连精神核的大血管,也没能抵住这一击。星星点点的血滴沾到尤达身上,配上她平静无波的脸,说是地狱恶鬼也再不为过。 承载生命力的黑色精神核坠落在地,尤树全的身体逐渐干枯,失去血肉,尤达也从半空中掉落,跪在地上。 她咬咬牙,把那只萎缩成树干模样的手臂从体内抽拔出,没有了堵塞,鲜血汩汩流出,甚至还能看清内脏的碎片。 她没忍住地嘤咛一声,*的,有点疼。 等等…… 疼?我会疼? 她没忍住垂下目光,注目胸口的大窟窿,这个角度还能大览些脏器以及胸肋骨,是难得一见之景,试问有几个人能和她一样做到。 尤树全枯掉的手也不老实,它居然像水蛭吸血那般,慢慢变得饱满。 尤达目光扫视,发现尤树全的残破血肉延展至精神核的位置,包裹它,重新塑形。 尤达啧了一声,应该把整具躯体都爆掉的。 她无法动弹,看着它一分一秒地重新聚拢,站起。 尤树全睁眼,见到她后竟好似耗子遇见猫,迅速地往后一跳,身体变得透明,逃之夭夭。 尤达侧头,望向那些朝她奔来的蓝白人,毁灭一切的意念还在绵长地羁留,她眯拢双目。 来一个杀一个。 *** 4点08分,迟京元队伍在执法车内听到爆炸声。 4点12分,迟京元队伍到达诊所门口,根据极智传输的视频,迟京元很快做好部署,部分人员参与火灾的救急与人群疏散工作,剩余的队员同他追击畸化人。 焦糊、尘土等各种不同的气味相互混杂,门口满是碎裂砖石,地面崎岖不平,浓烟裹着墙壁往上爬,火山灰一样的黑烟四处漫散,居民疾呼逃离。 极智已经通知119出勤。 目前的火势不大,但最怕波及和造势。 迟京元在防护头盔中问道:“诊所内的温度多少,烟雾量如何?为我规划救援吕静宜路线。” 极智电子音响起:“暂定为中温火灾,深-入救援必须提速,防护服的防火效果不足以支撑太久,我已入侵诊所网络,最佳救援路线已同步。” 每位出勤的特战员所佩戴好的作战服内,头盔内置了和极智绑定的HUD显示系统,一阵红光亮起,带有矢量线条标记的地图投射进特员的视线中。 “翻墙?”一名特战员疑惑地问。 几名特战员立即攀墙进去,融混着颗粒的火焰带着灼人的气息,作战服勉强抵御。 浓烟阻挡下,众人的视线通通受限,由极智通过微型摄像头和感应器为他们作路线指挥。极智扫描着暴露出的外室基础景象,在队伍频道内一板一眼地说道:“未发现畸化人足迹,判定已逃离。”它又补充道,“从残留的脚印判断,应该有生还者逃出。” 迟京元立即道:“留下五人搜寻内室的活口,其他人跟我追击。” 特战员们循着之前4人逃亡的足迹而去。 “快救人!” 李如如远远地看见蓝白制服,她抓住迟京元的手臂:“我们的女同伴被畸化人抓走了。” “她受了重伤,”文安康走到最前面和迟京元作补充:“男畸化人能透明化,它就是是用这个阶能偷袭了我们的同伴,其它的阶能情报我们不清楚,它逃向了那个方向。” 迟京元略一思索,马上和最近的两名特战员说:“你们两人留下保护他们三个。” “其余人通通打开热成像模式辅助。”迟京元在队伍频道发布通知。即使能透明化骗过肉眼,生理信息却隐藏不了。 极智:“收到。” *** 到最后,尤达竟有种“死亡如风,常伴吾身。”的熟悉感。 蓝白人离她渐渐近了,杀意混杂着放任尤树全逃跑的无力感,最后汇聚成快实质化的愤怒,转移到蓝白人身上——要是他们能快点赶来,我和女特员也不至于沦落到这个地步。 领先的蓝白人加快脚步,跃到身前,他高大的身影完全地笼罩住了尤达。 蓝白人停驻脚步,垂下脑袋,注视尤达的伤口。 他对身后跟上来的特战员说:“你们先去。” 对方的语气十分冷静,尤达蓦地抓住一抹不该有的妄想:说不定他有治愈系的阶能。 求生的本能压制住了消极情绪,没有血色的干裂嘴唇上下一碰:“我能活吗?” 蓝白人微微转头,将目光放在尤达的脸上,他沉默了几秒,出声:“你和你的伙伴们做得很好,坚持到了现在。” 好熟悉的对话模式…… “呸。”尤达赏他一口血,正好喷到他的头盔。 她发誓不是有意为之,只是那口血早就堵在胸腔,她一直忍而不发,此刻才射-了出来。 流线型的头盔在眼睛部分做了透明化处理以视物,浓浓的血好巧不巧地遮蔽住蓝白人的双目,他抬手抹了两把,露出浅褐色的瞳孔。 尤达从中读出了淡漠、平静、不生动。 “噗——”不知怎地,血量又积攒到了足以呕出的容量。 该死的特管局,她恨不得马上整治这群人。 这是什么眼神,看着我等死吗! 支撑她的最后一口气骤然卸下,身体软绵绵地倒下。 蓝白人一手托住她的后腰,用毫无愧疚的语气道歉:“对不起,我们来晚了。” 尤达连骂他的 力气都没有。 “你一定很疼。” “……” “我可以送你一程,帮你摆脱疼痛。”他抬枪抵住尤达的额头,又当着她的面,演示如何单手给枪上膛。 尤达泛着困意连连,心想这手露得不错。 “你快去死吧,活得太痛苦。” 干掉他。仇恨像烧红的铁丝缠紧尤达的喉咙,她登时呛出一口血,眼带狠劲。 此时她和蓝白人身体直接接触,她极力地调动手指,只要手指能碰到他……他必死! 【解构】。 她要拖着他一块儿下地狱,就像拖着一坨废渣那样。 “你有很强烈的杀意。”蓝白人搂着她,缓缓推离自己,“很想活,对吗?” 尤达的手指尖触摸到了空气。 动起来,这是微抬手就能跨越的距离。 抬手啊! 两人的视线相互胶着不放,她能感觉到蓝白人的注意力全部融在己身,他细细地观察她的表情,誓要洞悉全部念头。 他似乎笑了:“很不错的眼神,加入我们特战队吧。” 愚弄,这家伙在愚弄我!尤达眨了眨眼,强行压下滔天的愤怒。 只要还有一口气,绝对不能放弃。 她勉强让自己看上去温和点:“救——” “可能还有得救吧。”蓝白人说:“也可能没有,所以我想尽量帮你结束痛苦。” “滚。噗—” “执念很深,”蓝白人突兀地说道:“报仇、杀我,生存。你选哪个?” 想、活。 “千万要不甘心啊。”蓝白人低低地说,“时来运转。” 这个时候,才不要相信运气…… 可她已经没办法回答蓝白人了。 尤达的眼神略略失焦,他的轮廓越发模糊,渐渐要消失。 “晚安。”他最后的呓语弥散在风中。 枪声响彻黎明。 清晨的阳光从山后溢出,金色铺陈穹空,露水清香,公鸡啼鸣。 昼夜交替,中央市的人们迎来全新的一天。 尤达中枪的尸体静静躺在迟京元的怀抱中,她的皮肤失去光泽,呈现出黑白电影演员的特有观感。 迟京元的活人体温无法将暖意传达给这位不幸者,反而让自己的指尖顿时微凉,躲在头盔后面的口腔中逸了一口绵长的气,隔着衣服,他攥紧了她的皮肤。 不久后,有炫目的强光在死者的身上发出,迟京元被刺目得闭上眼睛,直到亮光不那么逼目了,死者的伤势已经统统消失。 他这才屏住呼吸,倾身将耳朵贴近。 咚——咚——扑通——扑通扑通。 是心跳声啊。 从无到有,由微至强,他仿佛听到这名年轻女孩血液在激烈地起舞,生命力重新流淌。 他松开手,在心里默默倒数。 3。 2。 1。 0。 怀中的女孩慢慢睁眼,她先是目露迷茫,再是杀意,最后迷茫复现。 迟京元忍不住破防,好笑地用空着的手把防护头盔摘下,露出年轻的一张面庞。他语气真挚地说道:“恭喜,迎接你的新生。”不管她是想杀他,想活,还是两样都占。 细碎的金芒在他的身上跳跃,不由分说地夺人心魄。 比之更甚的,是这位特战员那双浅浅的琉璃质地的双眸,光芒流转间,诚恳的祝福生机勃勃地笼罩着她。 温暖,兴奋。 不可抑制的熟悉感。 严冬冻土,春满人间。 尤达的眼眶猝不及防地热烈起来,下意识地望向天空:“出太阳了。” 迟京元弯了弯眼睛:“早安。” 她慨叹道:“你笑起来真像黄金麦啊。”然后眼睛一闭,昏睡过去。 20. 诊所大逃亡14 尤达再次恢复意识,是在住院第二天,毫发无伤到如果不是旁边的病床坐着李阳和文安康,她都以为之前的经历仅仅是一场噩梦。 李阳的脸裹得格外严实。在尤达的印象中,他脸上似乎没有特别严重的伤。 李阳无奈地说:“是文安康非让其他的医生给脸上也缠上绷带。” 托李如如的福,几个人走VIP通道,住进豪华版病房。 文安康絮絮叨叨地说没想到李如如真的是千金大小姐。 尤达问卡士旺是什么。 文安康不屑回答,让她问智能AI。 尤达最后总结出几个关键词:顶奢集团、业务广、上流。 尤达想起李如如的阶能,不禁问文安康:“诞生的阶能种类和本人有一定的关系吗?” “部分有。这不好说,你看李如如视金钱如粪土,‘以物置钱’可有可无,再看李阳,'电伏'出现以后,他才选择干电工的兼职。” 李阳不自然地挠头,避开尤达的眼神,干巴巴地道:“是啊,没想到能派上用场。” 空气寂静了下来。 尤达的视线在两人身上转来转去。 “靠,诊所都炸没了,还好实验室保住了,现在还得赔钱给房东,我哪里的钱。”文安康做出醍醐灌顶的模样。 尤达:“你在做什么实验?” 在李阳和尤达好奇的目光中,文安康咳嗽了一下,不耐烦地说:“小孩子别瞎打听。” “哪里有小孩子?”李如如从外面探头进来。 她今天换了一身裙子,连尤达都能看出材质的价格不菲。 “我哥终于放过我了,他这两天可凶了,还骂我浪费警力。哼,我这次明明也是出了很大的力。”李如如径直坐到尤达的床位,“你身上没有不舒服的地方吧?” 李阳迭声:“是啊是啊,你被抱回来的时候,人昏着,但一点事儿都没有。”明明三人都看见她的胸口被洞穿出豁口子。 文安康:“我以为我见到的会是一具尸体。” 尤达从李如如的水果篮里拿出香蕉,边剥皮边调动记忆。 还是李如如吐吐舌头:“特战员的阶能可是要保密的,我只能透露一点,迟京元是概念系阶能。” 尤达:“你说谁?” 李如如:“救你的那个男人啊。” 尤达:“他往我脑袋开枪。” 李阳:“!” 文安康:“……” 李如如嘶了一声:“还是这么刺-激啊。”她拍拍尤达的小脑袋,“别记恨,他的阶能比较特殊。你们别这么看着我,有兴趣就自己去查特管局的内网,阶能都记录在档,其他我不能说的。” 文安康:“说的好像我们有查看权限一样。” 尤达把剥完的香蕉递给文安康,他怔了下才接过:“我来给你做科普,常见阶能一般分为:肉-体系、精神系、元素系、概念系。” “李阳的【电伏】一听就是元素系,我的【生物推演】是精神系。唔,我猜那位迟京元的阶能也是概念系,”他笑了一声,“如如,难道他可以把生物的状态回溯到某个特定时间点?” 李如如:“喂,你怎么猜我都不会透露的,这是阶能特战员的秘密!” 尤达心中狠狠一震,不由得开口:“那他岂不是永远不会死?” “哈哈哈哈。”文安康险些把嘴里咬烂的香蕉喷-出,“你太天真了,世上没有完美的阶能,何况越强大的阶能,付出的精神力量更多,有舍有得。” “是啊是啊。”李如如忙不迭地同意,“那天强行用阶能后,我月经都紊乱了。” “精神力量?”她其实在诊所时候就想问了。 三人:“对。” “精神力量是什么?” “哈哈。” “我问精神力量是什么?”尤达提高了音量。 三人:“……” 尤达正欲再重申一遍,被李如如打断:“你没在和我们开玩笑吗?” 尤达:我为什么要开玩笑? 她居然从只露出一双眼睛的李阳的眼神中读出了无奈和不敢置信。 “细胞对灰雾的提取和利用!”文安康锐声,“连五岁小孩都知道的常识,你之前都隐居在哪个世外桃源?”虽然灰雾的出现是全人类的灾难,人类丧失做梦能力,畸变不定时降落在头上,但无可厚非,当代花样百出的阶能也应运而生。 尤达当然不会和他们说我时不时被拉进异空间做梦去了,出门易有危险,所以家里蹲发呆才是常态。 尤达问李阳:“电伏冷却时长这么短,说明你的细胞能榨取的能量多?” 李如如抢答:“别以为精神能量越多是什么好事!正常细胞又不像癌细胞能无限分裂,榨开细胞要死的,就像男人可以一天oo三四次,再加大难度让他们不间断地oo个三四天,会坏掉。” 尤达:“文医生的生物推演也是oo原理?” “包括任何阶能。用得越多,死的越快。” “对,”文安康:“男人一夜七次郎是骗人的。” 李阳举起手:“不是有细胞活剂。”他试探性地问尤达,“尤达听过吗?” 尤达:“我知道。”记录在案的阶能者每个月都会收到公家寄来的免费细胞活剂,这么想来,阶能者和细胞活剂的关系—— “类比早o和勃boki小药丸,”文安康耸了耸肩,“SD值达到50%,细胞能量和灰雾角逐,不进化即畸变,阶能者和畸化人一步之遥。” 长颈鹿的脖子不是为了吃到高处树叶而越拉越长,最初有长脖子长颈鹿和短脖子长颈鹿共存,种群大量繁衍造成食物短缺,长脖子性状在种内竞争中取得了优势,短脖子长颈鹿摄取不到食物而逐渐被自然淘汰。 生物进化的实质是种群基因频率发生变化,其中突变是基因组产生新遗传变异的来源,自然选择通过生存压力筛选适应性特征。 “灰雾是突变导因,也是自然选择。”文安康盖棺论定,“我们阶能者比你们普通人潜在危险性更高,离不开细胞活剂。” “网购可以买到吗?” 或许是前面的科普费口水,文安康在尤达脱口而出这句话后,没有立即作答,他定定地盯着尤达。 “大部分生产细胞活剂的医疗公司都被公家把控,在官网不会买到假货。”李如如见文安康沉默,主动答话。 文安康打开病床旁的温水出水机,替自己接了一杯温水,瘦瘦的热气腾升,尤达瘦弱的面庞模糊了。他望着她出神。 “不在官网买也有渠道,”李阳低声和三人说道:“还可以便宜点,虽然依旧贵。” 李如如理所当然地道:“钱不够买便宜档位就好了。”她劝告李阳:“事关健康,不能贪小便宜,你赶紧上报阶能领补贴,蚊子再小也是肉。” “网购链接——”三双眼睛扫视而至,尤达把舌尖的话卷了回去,改口:“删了吧。”发完我再删。 尤达提出新话题:“那……阶能类型会重 复吗?比如你们见过能粉碎物体的阶能吗?” “阶能重复,相似在双胞胎中易出现。若是完全一样的阶能,除非现任拥有者去世,否则不会再现世,所以政府有做阶能序号统计,当然,不公示的。” “粉碎物体……”李阳把削好的水果递给李如如,又拿起了第二个准备给尤达。他就着话接下去:“增强力量的肉-体系阶能算吗?” “应该不算。”尤达下意识地低头看自己的左手,【解构】属于肉-体系阶能? 她朝几人笑了笑:“那天离尤树全近的时候,我就在想,要是有可以一击能把他精神核粉碎的阶能就好了。” 提到尤树全,一抹寂静在几人当中微妙地蔓延开来。 尤达直觉不对,果然见李阳停下手中动作,垂头丧气地说:“那天救我们的女特员死了。” 震惊、不解、意外……重重复杂的感觉交织,在心里绞着。 李如如:“一楼天然气爆炸时候,正好连累其他的两名特员,所以只有一个女特员救我们,我们……” 尤达闭上眼,心里更加天人交战。 “是意外。” “无法预料。” 尤达和文安康两人异口同声。 李如如支吾说:“我当然知道,就是心里过不去坎。”她愤愤地接过话,“要不是透明化的阶能麻烦,早就弄死它了。” “你昏过去了不知道,幸亏你妈妈也在医院呢,我还有一手的前沿消息,它居然有胆子跑回家里,不仅杀了姘头,挖挖挖挖挖,把自己的未出生的男婴从肚子里挖了出来!” 尤达张大了嘴。 文安康默不作声,李阳则拼命给李如如使眼色,她才尴尬停下。 乍听闻尤树全没死,尤达一阵恍惚,连心心念念的儿子都杀死了…… 刚从病床上苏醒的时候,她就隔着病服摸住胸口的大洞。尤达清楚她是死过一次的,肇因并非尤树全划拉出的血洞,在携带失血和痛感离去的前一分钟,李如如口中的迟京元用一枚子弹彻底终止这段折磨。 迎着文安康和李阳的大惊失色,她甚至不管不顾地当着他们的面探进衣服内,以确保完好无损。 滑溜溜,连道疤都没留在皮肤,尤达恍若隔世,好似再看见到血液从衣物中汪出,血肉被破烂地扔在脏兮兮的浅绿色的草杆丛,感受从未体验过的陌生痛觉,然后任由求生意识尽情宣泄。 她对被畸化人偷袭、穿胸、等待死亡降临的印象远甚于迟京元开枪。 畸化人把她举在空中,她俯视着它嚣张的瞳孔中流转灰败的她,杀她如碾死蚂蚁那般轻而易举。 垃圾,就凭你,——当时她好像是这么想的。 跑了?那放走你的特管局也是垃圾。下回,爆了你的精神核。——此刻她的切实想法。 这时,李阳夹着刚削好皮的水果递过来,伸出的手横过手臂直抵胸口。尤达的心脏没由来地揪缩,抬手动作快过思考,扫开李阳的手臂。 尤达豁地起身,赤着脚从病床跳下,拉开和李阳的距离。 果实嗵嗵落地,圆圆地在地上滚着,干净的果肉沾染显眼的灰尘。 她含-着戾气睇视李阳。 “你很讨厌苹果吗?”李阳被这一手打得措手不及,维持着被拍开的姿势,询问尤达。 “我去看看妈妈。”尤达趿拉着拖鞋,踢踢踏踏地出了房间,房门轰隆地撞在硬墙,留下几人面面相觑。 文安康一锤定音:“是创伤后遗症。” 21. 诊所大逃亡15 尤达在精神科的病房门口朝里面望。 阳光从窗户穿进,为她安静的侧脸镀上一层柔光。 “怎么不进去?”朱老板提着食盒问。 她的食盒外表还没擦干净,显然是从菜市场急急忙忙地赶过来。 “你妈刚从危急病房转出来,念叨你在哪儿,我没敢把你和尤树全的事告诉她。” 尤达把人带到走廊,单刀直入:“我问过医生,她现在的情况需要被送到精神病院。费用我来想办法。” 朱老板:“精神病院?你疯了,她刚从鬼门关回来,你就想着把她扔了。” “那晚,她帮尤树全从后面砸晕我。”尤达下意识地摸了下后脑勺,那处现在虽无伤,却比有伤更难受。 昏过去前,冰凉的眼神至今历历在目。 “她病了!”朱老板不由自主地拔高声音,“是尤树全哄骗她,你还能指望她反抗尤树全吗?” 尤达的内心发出一阵无比强烈的大笑,震得身体微微痉挛。 “你小时候发烧,她半夜把你带到诊所,走哪带哪,让你坐在膝盖上,给你唱歌。”朱老板竹筒倒豆子。 “没忘。”尤达的声音变沉了点,“如果告诉她,尤树全畸变,她会不会殉情。” 那次她从樟楼跳下,摔到水泥地爬起来,嘴里还喊着‘树全,我没事,你别担心。’ 现在再想起,荒谬程度叠加,愤怒和失望比邻而住。 尤达:“医院里有药有护工,能让她不发病。” “那是坐牢!”朱老板气得发抖,遥遥指着病房,“你问问她,她想不想去,她愿不愿意。” “不重要。”尤达深吸一口气,想起尤树全畸变的模样,“我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没有时间也不会再去照顾她。” 她很难用言语解释当晚发生过什么,但她很不快乐,原谅的次数被消耗殆尽了,一点不剩。 两人最终又争辩几句,不欢而散。 尤达喜提被炒鱿鱼,失去猪肉铺的收入来源。 她在楼栋过道内徘徊了一会儿,总觉得和文医生的对话漏掉了什么,又一时半会儿抓不到关键。 尤达一个人默默地走到医院的后草坪。 正午的太阳晒得地面发烫,这块区域门可罗雀。后草坪还种着两排高瘦的白杨,像是两排整齐划一的哨兵,盯死了她。 尤达背靠其中一棵白杨,面朝无人区蹲下身子,她盯着地面,把左手贴到干巴的泥土块,闭眼,细细地感受流淌在身体里与众不同的力量。 李阳提过,【电伏】的使用,只凭直觉和本能,文医生的说法是,当阶能从身体诞生的那一刻,阶能的名字和使用公式就像吃饭喝水一样刻在拥有者的脑海里,如臂使指。 身为身体的主导人,每位阶能者能感应精神力量,控制和催生阶能。 她心中默念:解构。 手中的泥土接触感消失,耳边有小声的轰鸣音。 尤达睁眼。 果然…… 死物和活物都适用。 草地凹陷出拳头大小的小坑,长势正好的嫩草带着草皮被连根拔起,干硬的泥块被分裂成无数的土坷垃和粉块。 和上次用在尤树全身上相比,确实威力有所减弱,粗略的实验证明只要她勤加练习练习,【解构】可控!它有很大的增长空间。 “我有阶能了。”尤达很满意,赞叹自己。 她擦了擦额头被热出的汗,由衷地笑出声,蓦地想起那位中队长的话,或许,是一种新生吧。 至少不会再因为弱小而无奈等死,前提是SD值没问题…… 细胞活剂也是个问题,她搜寻了官网上的报价,毫不犹豫地投入李阳的怀抱。 文安康的诊所损坏,还面临巨额赔偿,手头钱所剩无几——这一点尤达持有怀疑态度,据李阳所说,有位斯文的男士来医院探望文安康,李阳自觉出门不打搅两人谈话。 ——李阳:“他说文医生不用担心坐牢和赔偿问题。” ——尤达:“需要文医生付出什么?” ——李阳:“你也猜到了?文医生不肯说。” ——尤达:“那肯定是很重要的东西。” ——李如如:“是身体吧。” ——李阳:“文医生不是这种人!” ——尤达:“文医生要为那位救命恩人打工?”【生物推演】在某些专业领域的好用性不消多说,看文医生能捣鼓出畸化细胞团就知道了。 ——李如如和李阳齐声道:“是的,我们刚刚讨论的也是这个。” 看起来不缺钱的文安康在中央市并没有自己的房子,他的原话是:“你们根本想象不到我有多缺经费。” 实验室里某些重要仪器和物品被放置在了李如如的独栋别墅中,为了省钱还在李阳家中借宿。 李如如:“睡我家啊,多的是空房。” 文安康:“由俭入奢易,由奢入俭难,住进了你家,我怕以后追求高生活品质。” 文安康要离开中央市之前,几人在李如如的坚持下吃了一顿饭,除尤达外,另外三人都小酌几杯。 李如如:“李阳说住院期间有男人找你,是男朋友吗?” 文安康连脸颊红红的:“不是。” 李如如:“是帅哥吗?” 文安康瞥了一眼喝趴下的李阳:“是。” 李如如:“他暗恋你?” 文安康:“……不是。” 李如如指着正在喝汤的尤达:“尤达说你出卖身体。” 文安康瞪尤达。 尤达反思了下她的原话,认为没问题,便点点头。 文安康:“你小子浓眉大眼的,没想到……” 李如如嘿嘿一笑:“尤达说你把身体出卖给老板打工了。” 文安康一顿,叹气:“确实。” 在他看不见的死角,李如如用大拇指给尤达比了个赞,示意尤达赌赢了。该赌约私下由李如如提出。 ——李如如:“我问了医护人员,来看望文医生的男人是个年轻帅哥,儒雅型的,还有护士磕cp,我们赌文医生到底是不是给人家做马仔。” ——尤达:“可以。” ——李如如脱口而出:“赌钱吧。” ——尤达:“冥币?” ——李如如:“我输了给你这个数,我赢了给你这个数。”她没说具体数额,只比着手势。 ——尤达听得晕乎乎的,好像她稳赚欸,鉴于李如如太有气势,她不得不从命,应下该赌约。 李如如在手机上啪啪啪按了几下,尤达的手机叮地一声响起,她低头看着短信。 1个0,2个0,3个0,4个0,5个0,6个0。 尤达激动地差点把手机扔飞:“如如,你好像多打了几个0。” “没有啊,我和朋友打麻将一次都不会玩这么小。”她摇晃高脚杯澄澈透明的酒精,白 皙的面暇如镀上一层暖光,“而且连今晚开的酒,一杯都不够买的。” “就是,”文安康醉眼朦胧,也不知道两人的对话能听进去几分,“连餐厅可是预约制的,不是什么人都能进来吃上一回。” 尤达若有所思,果然文医生和李阳的见识层面不能一概而论。这家餐厅位置偏僻,远离市中心繁华地带,装潢也和她在电视上看到的金碧辉煌大相径庭,除了面积大,连如如的别墅都比不过。装修上喜暗色,往上是钢桁组成的高穹顶透明玻璃,墙面更是过分,不刷?漆,她和李阳咬耳朵:这家店和装修到一半没钱竣工的樟楼倒是有相似之处。 文安康的头还是磕在了餐桌,李如如看看李阳,又看看文安康,小脸展出笑意:“幸亏没让你喝,否则经理要抬三个人了。” 她啜了一口酒,姿态舒展优雅,把尤达看愣了。 李如如不明所以。 尤达:“真好看。”不夸张地说,李如如是她在现实生活中见到的最好看的女人,电视剧中豪门家产之争的女继承人、八个舅舅的团宠小福宝、锦鲤妹妹有十个爱她的哥哥、都可以代入李如如的脸了。 李如如亲了下尤达的侧脸:“大实话以后多说点,我爱听!” 餐厅员工把李阳和文安康一起扶进了李如如临时打电话招来的加长车,送至别墅,享别墅一夜躺。 尤达自告奋勇,把文安康放在床上,顺走他的钥匙,打开那间器材室。 李如如看出文安康的宝贝程度,把钥匙拿给他的时候,明确保证除了管家的备用钥匙外,不会有其他钥匙了。等器械都摆好位置,文安康第一时间插好电源线,测试损耗程度。 尤达的血液样本,是在医院护士抽血时自留了一管。 SD仪器的使用说明可以在网上查到。 尤达先是用样本液试了试,直到屏幕跳出‘仪器正常’,再小心翼翼地推进自己的血液。 SD最后的数值停在35%,比理想值低了15个百分点。 她只觉得脑袋空白了一瞬,手指自发性地颤-抖,浑身的血液都凉了。 阶能者、A阶以上畸化人SD值均超50%,只有非阶能者才会在50%以下。 我明明有阶能,数值怎么会比标准值低了这么多?在动用阶能的前一秒,她清楚自己是再次“入梦”了。 尤达迷迷糊糊地收拾器械,不忘把检测数据删除。 她已经猜到身体异样暴露的风险,她会在持枪警察的警示下被带走,洁净过后身着消毒白衣,在气闸门二次消毒然后躺在冰冷的解剖床。白大褂最开始会给她打麻醉,用途不同的医疗工具在他们手上运用自如,在她的皮肤穿梭运作,他们在发现她对痛觉的低敏感性,索性不打麻药,观察和记录她的微表情和显外表现。 有一次大动干戈,她当场失去意识,两天后她醒来,解剖继续。 她站在了断崖绝壁,危危欲坠,数以万计的手臂在崖底探出,准备接住她,拖至万劫不复之地。 我得隐瞒住这个秘密,以及搞到更多的细胞活剂。凌乱的思绪大量涌现,尤达把钥匙物归原主,正巧文安康迷迷糊糊地翻了个身,把她吓得脑袋一个激灵。 她喃喃:“文医生,有黑色的精神核吗?”终于想起来了…… 本来没指望他答复,没想到文安康半眯着朦朦胧的睡意,不经意地说:“有啊。” “等等!”文安康猛地清醒,“你刚刚问我什么?” 22. 赏金工会1 尤达对几人隐瞒了阶能,既不确定【解构】算不算正常阶能,再有,事以密成,言以泄败。 几天后,李如如免费出资安排几人的全身体检,几人均无需要警惕的异常,包括尤达的贫血在内。因为尤达不止贫血,她还营养不良,不过作为刚死里逃生的人,好像也正常,但李如如还是大惊小怪了;让李如如大惊小怪的不是尤达的体检结果,而是李阳也营养不良且伴有贫血,但这也不是不能接受,仔细想想李阳在诊所后厅可是被畸化人痛殴过的;李如如最震惊的是文安康也营养不良加贫血。 李如如道:“你是一名医生诶。” “兼职而已,”文安康道,“何况我不够专业。” 尤达道:“头顶有点发光也是这个原因吗?” “尤达,”李阳偷偷在她耳边道,“以后最好不要在人前提起这种伤心事。” 文安康道:“我的头发和营养状况年年如此,还有李阳,你声音可以再小点声。” 唯一健康体检人—李如如道:“知道你不早点重视!” 病房内三个亚健康和一个健康的四人,文安康说这些芝麻绿豆大点的事不值得关注,要把心思稳稳地放在实验层面;见医生·文不当回事,信任他的李阳跟着不当回事;见医生·文和皮卡丘·李不当回事,没有信任基础的尤达也不庸人自扰了;李如如沉默了,毕竟她只是个没那么普通的庸人罢了。 值得关注的另有其事。 尤树全被列为A阶在逃畸化人,四个人被特管局的文职人员轮番问话并记录,有专门人员带领李阳完成【电伏】基础测评,最终将其暂列入A阶档案,可以借此领取福-利津贴。 “精神力量相当于正常细胞代谢产生的热能,不管你用不用,产生了都得外泄,”文安康在离开中央市前往1区前,建议李阳可以考虑赏金工会谋生,“以你的阶级来说,每个月分发的细胞活剂还是太少了,还不如用来补贴生活。” 何况【电伏】处理畸化生物确实有优势。 尤达道:“我也去。”我也想买细胞活剂。 文安康说:“没阶能傍身,体能又一般,你在工会资格挑战赛中能在10场里赢够8场?” 赏金工会则是非官方民营综合事件处理组织,上至聘请保镖,下至击杀畸化生物,官方积压的任务偶尔也会转移到工会。性质相当于中介和雇佣所,对上,有需求的公民和政府均可自行发布任务;对下,猎人自行和公民对接需求,双方交易金额的中继点,即在赏金工会。 赏金工会的特点有三:一杂二多三闲。 杂:赏金猎人成分杂。 多:赏金任务多。 闲:工会对独立猎人无过多制约和要求,任务爱接就接,不接拉倒,管你死活。 经赏金工会承认,具备资格领取任务的人,叫作赏金猎人。 不仅如此,工会针对有想法成为猎人的公民,专门设立格斗训练,一旦从格斗培训毕业,在10场挑战赛场次中赢得8场,即可获得入会许可证。凭借许可证到工会的网站登记信息,成为一名具有接任务资格的赏金猎人。 文安康说,李阳身为阶能者,具备天然肉-体优势,赏金猎人不仅是来钱最快的方式,还能培养李阳的战斗意识。 文安康肃然道:“畸化人见到阶能者就像鬣狗嗅到落单的绵羊,天然敌对。” 尤达道:“我要参与特管局清洁员的考试。”距离清洁员的正式考试还有一个月时限,7门科目,80分合格,才有资格被试用。钱包兜不住,而工会培训提供餐食,可作为中转。 文安康道:“特管局的全名叫什么?” 尤达歪着头,道:“特别人才培养局?” 李阳摸摸尤达的头,道:“特殊灾害治安管理局。”尤达从中读出了爷爷看无知孙女的无限包容。 文安康:“如如不是很喜欢你,你去她家当保姆,工资不低。” 尤达断然拒绝:“不行。”事已至此,让她一边吃香蕉,一边抠一整天的脚,潜在威胁总有一天会找上门,轻而易举地抹了她的脖子。 文安康循循善诱:“尤树全还在被通缉中,你知道你还很危险吧。” 当然,出于私心,不到万不得已,她暂时不想使用【解构】,况且还没开发完全,否则也不会泛起要从其他途径变强的念头。 “你学习时间不够吧。”文安康:“想成为清洁员,还有一条路可以试试,能独立杀死2只B阶畸化怪或者1只A阶畸化怪的话,可以免笔试。” C阶畸化怪,轻度威胁。攻击能力有限,可参考普通动物中的流浪狗、蛇,借助常见家庭消耗品,大部分普通人动手可消杀。 B阶畸化怪,中度威胁,参考普通人(无热武器)1对1对抗动物中的鳄鱼、巨骨舌鱼。 A阶畸化怪,重度威胁,参考普通人(无热武器)1对1对抗250kg森蚺。 S阶畸化怪,极度威胁,灾厄型,无普通动物参考。 文安康:“这也是为了筛选清洁员中的精英,后续培养看能不能作为特战队的预备役。”是官方默认的“特殊阶能者”绿色通道。 *** 尤达和李阳在网上报名,凭借公民ID卡,顺利地进入到赏金工会的基地。 “这、也太高了。” 两人望着面前的建筑群感慨。 之前为了成为清洁员,尤达在网上查询过特管局的相关信息,自然也看到特管局外部和内部的拍摄照片,或许是因为中心地带地皮贵,或许是作风低调。 总之,眼前的赏金工会基地,占地面积不比特管局大,但逼格一定绰绰有余。 赏金工会只有三栋楼,分别是任务发布楼,训练楼以及高耸入云的猎人生活楼。 猎人生活楼共130层,地下3层,地上127层,总建筑高度为642米,顶楼为停机坪。 两人乍一站在生活楼下面,仰头半晌,也没看见顶楼的边。 尤达不禁吐槽:“赏金工会主席,就这么讨厌政府。” 网上最广为人知的一种流传说法:赏金工会主席原本是政府的一员,因不满压榨式的高强度工作以及微薄的薪水,毅然辞职,建立比政府楼更高的地标建筑以示挑衅。 李阳燃起熊熊斗志:“只要我们成为猎人,就可以住进生活楼,风景好,设施好,里面的娱乐项目全免,高级的猎人还免房租!太好了!” 尤达可惜道:“可惜低中级猎人不能免。” < p>“那立个小目标,先成为中级猎人吧,至少可以减免一半的房租。” “你们俩还是先拿到猎人的通行证再说吧,有些人半年了还没有通过考试。”年轻的志愿者对异想天开的两人见怪不怪,头也不抬地说:“快过来登记。” 尤达犹豫了一下,问:“你也是猎人?” 年轻的志愿者点头,起了兴头:“再猜点别的。” 李阳上下打量,笃定地说:“你是学生。” “诶?” “哈哈哈我乱猜的。” “……” 年轻人下一秒挺直胸膛:“联合城第一军校大四在校生兼初级猎人。” 联合城第一军校,全联合城遥遥领先的第一军校,教武合一,十三年学制,外加义务派遣实习一年,表现合格者予以毕业,安排工作,编入政府籍。 换言之,只要在校期间成绩合格,老老实实完成基础评测,就能抱上铁饭碗,一辈子享受高薪和一流的社会福-利,衣食无忧。 “军人?那你怎么来当猎人?” “我不想进体制,当初读军校是我爸一意孤行。现在我已经成为正式猎人,连派遣实习都不用,合格毕业,他管不着咯。” 尤达若有所思:“因为相比于猎人,特战队更危险吧。” 年轻志愿者被噎了一下,故作生气地瞪了尤达。 李阳不明所以。 尤达向他解释:“现在的国土边界战争不多,而特战队岗位常年缺口大,很多刚毕业的军校生会被优先考虑编入到特战员岗位。” 年轻志愿者不计较尤达的冒犯,兢兢业业地履行自己的职责:“距离基准测试还有半小时,除了私人的猎人生活楼,我尽量带你们做好参观和讲解。” 李阳担忧地看向尤达。 阶能者和非阶能者的体质差异是一道很难迈过的鸿沟,一旦进化出阶能,相当于起点已经是顶尖天赋的运动员,更不用提后天的努力训练。 ——尤达当初问文安康:“那你?” ——文安康:“呵,都说了阶能过度开发没好处,我十二岁就觉醒了,你觉得呢?” 赏金工会不是什么杂鱼都要,才会在最开始就设立猎人体能基准测试,测试的分数太低,连参与格斗培训的资格都没有。 已经完成测试的报名人员,手上拿着白色的分数表,一脸垂头丧气:“都怪丢铅球项目,严重拉低我的平均分。” 年轻志愿者回过头和尤达、李阳说:“你们俩过不了也不用灰心,当不成猎人当自由人嘛,在网上接一接回收站的任务。” 李阳摸了摸自己的脑袋,说:“回收站的任务钱少,而且积压很久。”都是些劳心劳身又钱低的,这才被扔进回收站,让这些非正式猎人的“自由人”捡漏。 在距离检测还有15分钟的时候,志愿者把两人带到了训练楼,先在1楼做手续登记,之后坐电梯到测试场地。 有话说:1、工会篇章启动!该篇章重口惊险量不高(没说下一篇不会),侧重尤达的成长,biubiubiu地掺杂伏笔2、□□的感情定位如下:文医生→文弱兄,如如→李富姐,李阳→唯一的良心节操哥,尤达→我那刚入世的无能无知无力妹妹(达:?) 23. 赏金工会2 场地免费提供水果饮料和甜点,食物仙人在向她招手,尤达如老鼠掉进了米缸,在食物堆里出不来。在医院还好说,出院后跟着自己混三天饿九顿。 志愿者皱了皱眉:“你们没吃早餐?吃太饱会影响成绩的。” 李阳面色一讪:“尤达呀……” 他声音小,志愿者也跟着听错了:“达达鸭?” 李阳:“不不不,不叫达达鸭。” 志愿者不在意,挠了挠头:“格斗培训期间工会包一日三餐的。” “太感谢了。”李阳感动得两泪汪汪,又忍不住问:“工会不会亏钱吗?” “都是为了提高咱们这群初出茅庐的猎人的工作效率。” “比如万一接到烹饪畸化七星蜘蛛的任务,即使有烹饪证书,但是七星蜘蛛难买,自己有本事抓的话,效率多高!” 畸化七星蜘蛛,C阶畸化物,喜群居,蛛网黏性极强,黏上即困,但肉质上乘,很受饕客们的喜爱。 “再说,免费服务仅针对未获取入会资格的新人,你们成为赏金猎人后的前三次任务要缴纳20%的任务返还费。” 换言之,所谓的免费,本质是从新人后续的返还费中提前预支的,工会顺便可以利用免费福-利吸引更多的新人。 完美闭环。 志愿者嘿嘿一笑:“有高级猎人来给你们当教练。天天工作谁不埋怨,训练你们、虐虐菜,找找成就感,爽。” “除去职能猎人的就跟上班打卡一样,自由猎人愿意来的,一般冲着猎人排行榜。” 猎人分为低级、中级和高级三个等级。倘若尤达和李阳能够成功登记为一名猎人,那两人就自动成为低级头衔的猎人。之后的赏金工会会根据猎人实力、任务完成率,任务口碑、赏金金额、对工会的贡献四个方面对猎人进行排行。 排行越高的猎人,越容易被发布任务的公民主动点名——毕竟高排名代表实力可靠,被点名的猎人也有拒绝的权利。 有些自由猎人以排名为荣誉而不是金钱作为第一目标,成为工会的免费教练可以提高排名分数。 工会巴不得有更多闯出名气的猎人,吸引任务方发布高悬赏任务。 “啊,我也是负责测试的记录人员之一。”志愿者拍拍李阳肩膀,“都是为了赚积分。你们好好加油。那边瘦得像把短剑的小姐,别吃了,测试快开始了。” 阶能者和非阶能者的基准测试分组。 作为占比仅0.01%的香饽饽,阶能者们有异于普通人的一套评测标准。 在这个断骨增高术技术成熟的社会,男性人均身高178+,女性173+,尤达凹得很突出,其他的凹者自然也引起她的注目,等走近才发现,原来是小孩子。她暗暗惊奇。 “14岁以上就能报名了。”一个单马尾的女学生斜睨她,傲慢地问道,“你多高?” “1米58。” “那肯定是穿鞋身高,裸高最多157.5厘米。” 尤达站在机器上测试,机器报数:“159.5厘米。”她路过单马尾,说道:“我长高了,现在1米6。” 单马尾:“我听见了,机器报数159.5。” 测试要紧,尤达头也不回地离去。她正排队排到一半,看到单马尾在直立弹跳队伍的末尾,于是弃了原队形,站在单马尾身后。 尤达俯视她:“你多高?” “1米55。”单马尾挺直了脊背,仰望尤达,添了句:“我还没发育,以后不知道比你高多少。” 尤达哦了声,道:“我也听见了,机器报数148.3。” 单马尾没继续说话了,尤达低头盯着她的四六分发缝,一直维持到轮到两人测试,她才错开眼。 “直立弹跳测试开始,郝雪!”测试人员拿着喇叭大喊。 单马尾女孩扭头,赏尤达一个怒目而视,然后连跳三次,最后机器人报出数值:“郝雪,62厘米。” 两名测试人员在尤达耳旁道:“年纪这么小,弹跳力不错啊。” “下一个。” 尤达上前,在机器人的二维码条上扫描登记。机器人发出绿光把她罩住:“请测试者站在黄线外,测试开始。” 尤达照着刚刚观察到的起跳动作,并不标准地跃出。 第一次数据:120厘米。 测试人员很淡定地笑:“请继续。” 第二次,她微微左右跺跺脚,谨慎地起跳。 准备,起跳,落地。 机器人的小屏幕显示数据:135厘米。 周围叽叽喳喳的吵闹声彻底安静了。 尤达不安地看向测试人员,心道一声不好。她调整着发力和动作。 第三次:150厘米。 尤达:“……” 登记测试的工作人员用裸-露的诧愕打量她,最终在评分表上打上10分的成绩,并且由衷地发出感叹:“小姐,你的直立弹跳能力已经是阶能者的水平了!” 尤达正反思最后一次的弹跳,肌肉发力的平衡感,闻言道:“不用鼓励我。” 工作人员轻轻地啊了下:“我的意思是,我的意思是,你综测成绩要是很高,说不定最近要觉醒阶能了。” “我很清楚自己没有觉醒天赋,不可能有的。”尤达再三和工作人员强调,“你对我的菜一无所知。” 工作人员:“啊,那,节哀?” “谢谢,”尤达继续道,“我会努力平衡好不甘的心态,当身体已经沦为弱者,就要做心态上的强者。你不相信的话可以看其他项目成绩,身无长处的我也就弹跳能拿得出手了,不然像我这样的废物活在世上都是浪费空气,我很渴望能通过基准测试。” 工作人员道:“其实也不用妄自菲薄。”人怎么能自卑成这样。 “是不争的现实。” “至少有一项拉分的。” 临走前,尤达不忘回头提醒:“是唯一一项。” 她去到了下一个躲避球的测试点排队。 第二项测试:躲避球——10分。 和她正好三项重合的马尾女学生,露出了地铁老人看手机的表情。 尤达冷静地回视,咬了咬脸颊侧边的肉。 第三项测试:举重——4分。 第四项测试:拳击机——5分。 接下来是室外项目的测试。 第五项测试:50米跑——10分。 第六项测试:铅球——4分。 第七项测试:一万米跑——5分。 最后七项的平均分:6.86分。 合格,但算不上优秀的成绩,尤达欣慰地点点头。 尤达和李阳两人汇合。 哪怕是阶能者的基准测试,李阳也拿到了 9分+的好成绩,他兴高采烈地和尤达分享:“阶能评估老师说电伏开发好的话,可能还能升到S阶!” “你有几项的数值好高啊。” “哈。” “满分!” “哈、哈哈。” “比我还高,很厉害。” “不!两边评价标准不一样,阶能组每项的合格线至少比普通标准高30%。” “不管啦,我们都通过了!”原先他还很担心尤达那边拿不到6分。哪怕擦边过关,他也真心实意为她高兴。“你看起来没有很开心,紧张成绩啊?我看你一直表现得游刃有余的样子。” 尤达登时皮笑肉不笑,自信的前提是她清楚自己是阶能者,想着施尽全为通过,不成问题,没想到想岔了。不过也没有毫无收获,比如满分的几项,确实超乎她的预计,但可控的几个低分项目,她心里有数。测试整体粗糙归粗糙,也可以借做参考,神经反射和瞬时爆发力是优势不假,体力的持-久性一般、以及肌肉总力量不足。 尤达:“李阳,你觉得最好的成绩是哪门?” “躲避球。”他特地在周围人少时,压低声音,附在尤达耳边说:“我之前身体会不自觉地释放电流,文安康说我的细胞和神经长期遭受刺-激,阈值比一般的阶能者还高。” 人形电池? 尤达挑挑眉,“你躲避球躲过几个?” “全部,50个。” 尤达愣了下,“50米呢?” “4秒多,后面两位数忘了嘿嘿。” 尤达遗憾地叹口气,李阳的潜力绝对不止于此,好想用上全力比一比。 他会赢吧,毕竟皮卡丘呢,暂时以他为超越目标倒是一个不错的选择。至于其他的弱势项目,她决定再等等,等进一步开发【解构】再去考虑其他。 【解构】必须要开发到足以让她自保。 夜晚,尤达躺在睡袋里夜不能寐。 自从诊所逃亡危机过去之后,她的不安感越发强烈,她做了诸多最坏的假设,锱铢必较地、细大不捐地,就等着哪天危险了紧急避难。 连续几晚,一闭眼,一会儿是尤树全狰狞的面目,一会儿是女特员墓碑上的黑白照。 后来她才知道,那名女特员年纪和自己相仿,尚未从第一军校毕业,分配到特战队实习。军校的学生都不足以自保,何况是其他人。 以前的生活回不去了,尤达暗道。 她隐隐有种预感,一定能再见到尤树全。 她闭上眼,让意识进入异空间。 周遭的白团们一见她立即涌上来,她习惯性地摸了摸棉花般的触感,再把它们伸拉到变形。小棉花们还挺享受这种抚摸,四处聚集得更多。 这是觉醒阶能后才有的异变,以往是被异空间强制拉入,像看电影一样看着它给自己随机变换和播放场景,现在这里由她掌控了。 尤达在脑海里想象着女特员的模样,试图用手中的棉花团小球捏出来,可惜手法不熟稔,失败了。 令她大吃一惊的是,这时的棉花团们竟然自行地排列组合,最后凝聚成女特员的身体模型,具象化在她眼前。 “这……” 她虽有些摸不着头脑,还是冲着棉花版本的女特员鞠躬,说道:“将来尤树全死了,我通知你。” 她牵过棉花手:“你不会是有自我意识的吧?” 24. 赏金工会3 卖猪肉时候养成的生物钟没退,尤达天没大亮就爬起来。 今天是格斗训练的第一天,她只好特意控制食量,免得等下吐出来。 事实上,自从觉知了【解构】,她食量比之前更大,网上查了资料,是正常现象,细胞代谢的加快需要能量的支撑。 每天早上9~12点,会有格斗教练专门训练; 中午12~14点,提供免费的休息区和午饭; 下午14~16点,可以在“阶能应用课程”、“武器使用”两门公开课中选择或自行练习。 直到被教练认可,才能开始申请入会资格挑战赛。 这一批的学员有100多人,阶能者在1班,80分以上的测试者在2班,尤达在3班。 她吃过早饭,换好训练服到达场地。 只见一个穿着短褂和宽松裤的短发女人端坐在地板,闭目养神,脊背挺直如绷紧的弓弦,周围散发凌厉的气场。 尤达想了想,也学着短发女人的模样,闭目,去异空间调戏棉花团。直到一声铃声将她惊醒,她这才意识到周遭已经围上来了不少的学员,大致地扫过去,昨天的小孩子们没有一个通过测试,看来依旧不正常,不正常的不是童工现象,而是老工,工作的工,非公。 她在同期学员当中看见了几个头发花白的老年人,他们看起来比文医生还要精神矍铄。 正中间位置的短发教练朝着众人开口:“大家好,我叫韦源心,高级猎人,也是一名阶能者。这次我带班的时间只有半个月……” 学员们立即有了异动。 尤达也不解,据她所知,一般的格斗训练周期为1~2个月,每位教练的教学方式差异性再大,也有固定的合格标准。资格挑战失败者、训练期就不合格者,有意愿的,可插-入下一批的学员中,清零重来,五回不过的钉子户,后面自费。 ——文安康:“听说,有些赋闲在家的老人家,还会自费包年,把格斗培训场作为锻身地。” “半个月后,你们的结业对手是我。”她微微移动脚步至两块砖的缝隙中间,“能够把我逼出两块砖块,准予结业。” “教练。”有位看起来60多岁的大爷举手。 韦源心点头:“老爷子,你说。” “这个标准和往常不一样,不是和战斗机器人训练对战,得到足够的分数就可以吗?” 韦源心:“战斗机器人的几个普通模式太死了,你们这些泥鳅精又不是不知道,改成地狱模式,他们又一个都过不了。” 被戏称为泥鳅精的几位老人家哈哈大笑:“打你更打不过了。” “和机器人一样,摸清模式就有机会。”韦源心高举右手,“玩偶之家。” 空气中传来砰砰砰几声,众人的眼前出现十几只棕色的玩偶小熊,2米高,豆豆眼,微笑嘴,看起来可爱至极,没有任何一分威慑感。 “这些玩偶大概有我四分之一的格斗技巧,你们抽签三人一组,通过和玩偶的切磋,用战斗直觉来学习格斗。之后,有自信的,可以申请和我对战。” 玩偶们整整齐齐地朝学员们鞠躬致意。 韦源心神神秘秘地说:“最近工会缺人手,一个月后要派一批猎人出任务,能通过我考核的,可以优先考虑入选哦。” “教练,我申请直接挑战。”有名男学员举手。 韦源心不禁哈哈一笑:“我接受。” 她示意男学员周围的其他学员散开,很快,以人高马大的男学员为圆心空出大地方。 尤达猜测,敢于主动挑战的男学员,要么是“留级生”,要么本身有格斗基础。 男学员率先冲其中的一种棕色小熊发起攻击,看起来笨重的小熊灵活下腰,俯身躲过。男学员仿佛已经预见它的应对,早早地踢出右脚,回应他的是棕熊的左脚。 令人大跌眼镜的一幕出现了,棕熊被踢中的左脚竟往回弯,折成锐角,一下缠住男学员的右脚。 男学员始料不及,右脚被制,短暂的分神之下,棕熊使出右脚,以同样的方式牵制男学员的右脚。 “啊!”男学员的下半身被拖曳在地,上身跟着遭殃,整个人躺在地上。 韦源心:“K.O.” 棕熊们激动地呱唧呱唧鼓掌。 获得胜利的那只棕熊更过分,手舞足蹈地跳起来,它先是和站起来的男学员握握手表示“友谊第一,战斗第二”,然后单脚撑地,双肢伸张,做出舞蹈的转圈圈。 男学员恨不得找地缝把自己的头埋进去。 韦源心心情颇好地说:“还有没有想试试的?” 众人鸦雀无声。 尤达想了想,举手示意。 “你说。” “一定是两周时限吗?可以短一点吗?比如一周?” 周围的气氛变得无比寂静。 胜利小熊更是夸张地双手交叠在嘴边,做出喇叭状。如果能发声,它此时准能发出惊天动地的——“哇哦!” “当然可以!”韦源心笑眯眯地走到尤达的面前,“你很有自信嘛。” “零信心。” 韦源心的笑容僵住。 有几只棕色小熊默默地摇头,胜利小熊两手置放在太阳穴的位置做思考状。 尤达的目光飘向胜利小熊:“你那个了。”见小熊呆呆愣愣,尤达只好严明,“你下面的天窗开了。” 几人巡眼望去,发现胜利小熊的□□线果然开裂,露出隐隐一点白。 尤达问韦源心:“这也是一种战斗方式吗?迷惑敌人,也就是玩偶小熊也分雌雄?” “是有点对眼睛不礼貌。”韦源心咳了一下,“它们不分性别。” 话音刚落,胜利小熊像是接受到命令,前爪在地上一伸,身体后缩,一下闪到其他小熊的背后,只露出半个脑袋偷偷瞧人。 韦源心踱步过去,拍拍胜利小熊的屁-股,银芒闪过,它的□□瞬间恢复原样。 “哎呀,果然不文雅,其他熊也要注意形象,我不允许你们裸奔。”韦源心又道,“好了,各位,现在大家找小熊们抽签,然后三人一组自行组合。” 小熊们手掌凭空出现了白棉花,每个人抓 一下棉花就会组合成数字,最后再把棉花返回给小熊,奇怪的是一到小熊们手里,棉花融进棕毛消失。 尤达心下奇异:是概念系?还是精神系? 由于3班的人数限制,最后会有两人组成一个组合,这两人分别是尤达和花甲老人。 老人家背着手笑眯眯地看着尤达:“后生,保持好心态,就当做一个游戏。” 尤达茅塞顿开,心道,老人家一直如此气定神闲,肯定有过人之处。 分组结束后,每个小组分别和小熊分开对抗,不愧是工会专门提供的训练场,保证了每个小组能有足够的训练场地。 花甲老人围着小熊啧啧感叹它刚刚的战绩,尤达正犹豫是1V1轮流,还是1V2比较好。联想刚刚高大男的对抗,没有经验的她莽上去是否是优选? “啊,迟到户来了。”韦源心拍拍尤达的肩膀,“你们组人数凑齐了。” “Hello!想我没?” 李如如凑过来,白皙的小脸蛋在尤达眼前大剌剌地晃动。 韦源心啧啧两声:“金钱就是力量,李小姐您随意玩。” 李如如扑到尤达的身上,说道:“我仗义吧,一听说你们来争取猎人资格,马上过来支援你们。” 尤达指着天花板:“这批阶能学员在楼上。” “我不去,楼上多粗鲁,我的拳脚功夫没地方使,和你一起打小熊多好玩。” 尤达明白了。准是小公主在家无聊,又不想在阶能者中丢了风头,才到她这儿表演艺术来了。 “我当年可是空手道7段。”说着她兀自朝战斗小熊去了,“看我的。” 空手道7段什么水平,尤达不知道,结合上次诊所里李如如的表现,她估计7段是灌过水的。 李如如双手举到胸-前,重重地喝了一声,只见她左脚借力固定,右脚狠狠踢出,小熊立时被逼退了一米。 尤达惊骇,如如竟然真有两把刷子。 “敢躲!” 李如如这次又是一脚踹向小熊,趁着小熊闪避的同时一手带出拳风,小熊出手,把她的手钳在半空。 李如如挣扎了两下没挣脱,另一只手锤出,谁知小熊把李如如的手送上她的攻击轨道,借力打力,让李如如打到自己,痛得她连连后退,嘴里发出嘶嘶声。 “干得好,小姑娘。” 趁着小熊的注意力放到李如如的身上,花甲老人用手做手刀劈向棕熊的腰部,小熊灵活地挪动上半身,下身旋即空中旋转,右脚直击花甲老人。 花甲老人虽然微微驼背,腰腹受力,两手做格挡状,生生接住小熊的腿力,被击退了好几步。老人揉了揉手腕,“腿劲一般。” 李如如眼睛一亮,大喊:“老爷爷,你太帅了。”说着又冲上去。 看着双方你来我往,尤达目露呆滞:我站在这儿干什么?我冲上去又能干什么?我也要嚯嚯嚯地乱打一通吗? 她叹别人虚弱,别人惊她无能。 “单看热闹可没法合格。” 不知何时,韦源心走到尤达的面前,揶揄道。 25. 赏金工会4 “单看热闹可没法合格。” 不知何时,韦源心走到尤达的面前,揶揄道。 尤达在心里默念:集中注意力。 集中注意力! 注意力! 集中! 仔细观察他们的动作。 每个人都有自己擅长的方向。 空手道瞬发快,老人灵活度高,小熊、小熊…… 她定定地注视着交缠的三人,不一会儿,迅速把手机递给韦源心,双眼一眨不眨。 “教练,请帮我录像。”尤达补充,“我想作为回放观看。” 韦源心闲闲地接过。 尤达组的战况并不是所有3班里最精彩的,相反,原先主动挑战的高大男一组反而更捉人眼球。 他们组的三个男人身带罡风,战斗力持-久,有坚持不住的组别已经停下来观看他们组的战斗了。 不多时,李如如和老人也气喘吁吁地从训练场下来,和尤达坐在一起。 李如如故作不满地对尤达开口:“你都不看我们俩。” 对于尤达没上场这点,李如如倒是没什么意见。或者说,她更偏向尤达单独和小熊训练,能获取更多的经验值,毕竟尤达零经验,夹在她和练太极的老爷爷旁边,容易被他们控制不住手误伤。 “有那么好看吗?”她也盯着高大男人组看了起来,“肌肉块练得不错。” 老人用带来的毛巾擦擦脸上的汗,看着尤达,和韦源心说道:“哈哈,有点人机了。” “是吧。”韦源心也笑,“她盯着那一组有15分钟了,没有移开过视线。那边结束了。” 高大男组整整高强度对抗了半小时多,三个人筋疲力尽地躺在地上。 至此,所有的参赛人员都暂停休战。 小熊们手拉手跳起了舞,那得意劲,气得人咬牙切齿。尤其是尤达组的小熊,还朝着李如如三人扭屁-股。 老人被逗得哈哈大笑,李如如没忍住挥手朝它屁-股打去,被小熊灵巧地躲开。 这时,尤达和小熊对视上,小熊把手放在胸膛,熊掌团成一团,然后众目睽睽之下分出了五指,麻利且标准地朝尤达比了个中指。 “卧槽!”有学员震惊,“这tmd棕熊成精。” 尤达眨了眨眼,双眼顿时汪出两股泪塘。 战斗小熊见状,急急地收回五指。其他小熊也以为尤达被欺负哭了,狠狠地踢了它的屁-股。 “用眼过度了,好干。”尤达拭去眼泪。 旁边听见言语的三人:“……” 小熊:“……” 尤达站起来,走到高大男面前:“你们好,可以请教几个问题吗?” 高大男三人心照不宣地眼神交流,他们断定眼前的女人绝非泛泛之辈——衣衫整齐、一丝不苟、连滴汗都没出。 高大男转了转眼珠:“你说。” 尤达:“你们击中小熊的次数,有这个数吗?” 她举起一只手。 高大男人面红耳赤,这女人是来炫耀的吗? “没有,应该只有三次,而且它肢体柔软,根本没有受力。”高大男人哼了一声。 尤达:“它重击你几次?”她强调道,“是重击。” 高大男雄辩:“那点力度,根本就是挠痒痒。” 说到这,他看向自己的两名同伴,一行人看得大汗淋漓,其实身上没挂什么伤,和以前的机器人对抗力度小多了。 尤达:“谢谢。” 高大男:“?” 尤达回到小组的位置。 李如如好奇地问:“你们聊什么?” “弄清楚了一些事,你们还打吗?” “累了,先休息。” 尤达:“你们加油。” 她闭上眼,皱眉,一言不发地沉浸自己的世界。 老人一脸巴巴的吃瓜表情。 韦源心打了个哈欠,也跟着静坐起来,说道:“看我干什么,我又不是她心里的蛔虫。” 某个时间点,韦源心睁开眼,喊道:“各位学员们,休息够了,继续你们的训练。” 各个小组精神抖擞地重振旗鼓。 韦源心往旁边瞥过去,果然又见旁边的女孩目光炯炯地盯着场上的对抗练习。 搞什么? 直到上午的训练时间快结束,韦源心才看到奇怪的女孩站起身。她走到本组战斗小熊的面前,邀请它:“我们来玩你锤我防游戏吧。” 小熊歪着头:? 韦教练一脸疲惫:“明天有空再玩游戏吧,今天的训练已经到尾声了。” 尤达看了墙上的时钟,提醒教练:“还有5分钟才下课,而且我的两个组员已经没有力气,不答应的话小熊就是在怠工。” 小熊气呼呼地双手叉腰,控诉尤达对它的无理指控。 尤达:“而且你就是那只□□破棉花的小熊吧,要不是我提醒你还要丢人现眼。” 小熊:“!” “好吧好吧。”韦源心走到1号小熊的旁边,轻轻划拉,绒面立时出现一道口子。她的手掌发出微光,从内里抽出一条白色的棉花棍子,以及有点厚重的棉花帽子。 韦源心安抚似的拍拍小熊:“好了,1号,回去给你补全棉花。” 尤达和李如如看得啧啧称奇。 韦源心和尤达说:“你自己和它讲一下游戏规则,它没玩过。” 尤达和1号小熊说:“首先,你需要拥有五个手指头。” 1号小熊变出五指。 “分别做出石头、剪刀、布。” 1号小熊照做。 “棉花棍和棉花帽子放在面前,我们先石头剪刀布,赢家抢棉花棍敲击输家的头部,输家举起帽子做防护。” “教练,可以调整一下我们的身高差吗?这样对我很不公平。” 韦源心双手击掌。众人眼见1号小熊的身体变小变瘦,最后维持和尤达差不多的身形。 “我来坐评委席。”韦源心问1号小熊,“听懂规则了?” 1号小熊点点头,和尤达一样正襟危坐。 一人一熊面对面严阵以待。 韦源心吹了个愉快的口哨,说道:“石头、剪刀、布!” 尤达出拳,1号小熊出布。 尤达先一步抢过棉花帽盖在头上,她眯了眯眼,和它说:“你是赢家,该抢的是棉花棍,不是棉花帽,抢错了。” 1号小熊望着自己空荡荡的爪子,抬头望向韦源心。 韦源心盯了尤达有三秒,嘴角现起一抹微笑:“有意思。” 她拍了拍手,有几只正在帮学员捶背锤脚锤肩的小熊们 纷纷消失。 尤达若有所思地看了一眼小熊们消失的方向。 “那么,第二轮继续。” 韦源心:“石头、剪刀、布。” 尤达依旧出拳,小熊也出拳。 “三轮。石头、剪刀、布!” 尤达三度出拳,1号小熊出了布。 1号小熊开心,它抬手,它抓棍,它挥棍,它的棉花棍击空,落在棉花帽上。 尤达和1号小熊说:“看来你已经完全学会了。” 韦源心懒洋洋地回收第二波小熊。 第四轮,1号小熊梅开二度以布赢拳,1号小熊复刻击空名场面! 结束后,尤达和1号小熊说:“去石头剪刀布,直接击打,试试不?” 时间已经到中午12点,虽然没有韦源心的通知,但大部分的学员们自觉地停下手中的动作,一部分去洗澡换衣服,一部分循声过来。 “这是在干嘛?”有学员也围上来,好奇地向高大男发问。 高大男眼睛没有离开游戏的两人:“你锤我防游戏。” “有什么好看的?” 高大男说:“笨蛋,你仔细看。” 学员无所谓地撇撇嘴,这种弱智的游戏,除了上班上学用来破冰,有哪个成年人会这么无聊。 “卧槽!”他忍不住骂了一句:“你管这叫你锤我防?” 场地中的一人一熊,没有任何的石头剪刀布判定规则,一边一味地固定防守,另一边固定攻击。 攻击方是小熊,防守方是女学员。 “咻咻咻咻咻。” “咚咚咚咚咚。” “欻歘欻歘。” “轰轰轰轰轰。” 双方肢体动作速度快到出虚影,道具声与空气猛烈撞击。 两人的游戏可以改叫成——你殴我防。 1号小熊放下棉花棍、挥起棉花棍。 女学员置放棉花帽,戴上棉花帽。 最重要的是,一人一熊的速度根本看不清,双方以肉眼不可见的机械式动作陷入僵持。 学员们忍不住吐槽:“这速度是程序化的机器才能挥使出来的吧!” “根本看不清什么时候捡起,什么时候挥棒,什么时候戴上帽子。” “残影!只能看到残影。” 也有两个人在帮忙配音。 阴阳怪气李如如:“你打我sa,你打我sa啊。” 阴阳怪气老人:“打你,我打你,你看我打不死你。” 李如如:“哇,好挑衅的嘴脸。” 老人:“熊气熊怒熊萎。” 有学员特意去换衣间带出手机来录像,举着屏幕喊:“0.25倍速能看清。” 于是众学员纷纷探头看手机。 “能看清了。” “谁更快?” 镜头的画面刚放慢,议论声一下子炸了。 “当然是熊……” “是那女的!” 游戏突然停止下来,小熊静静地低头,发现面前的地面空无一物,棉花头套在女人头上,棉花棍子被女人抢到了手上。 它的双手空空如也。 “这应该是你的极限了。”尤达环顾了四周,判定道。 众人这才惊呼,算上1号小熊,场上只剩下五只。 26. 赏金工会5 “这应该是你的极限了。”尤达环顾了四周,判定道。 众人这才惊呼,算上1号小熊,场上只剩下5只。 李如如福至心灵:“玩偶越少,能发挥出的速度越快。” 尤达赞赏地看着她,不愧是聪慧的如如。 尤达:“教练最开始的小熊有20只,当时她说每只小熊具备她部分的格斗技术,这里面的技术应该包括了速度,第一次拍掌的时候她收回5只,1号小熊的速度又加快了一些。” “第二次她又撤回5只,1号小熊再次提速。从我们不再玩石头剪刀布后,她中间两次拍掌,1号也两次提速。” 韦源心首次露出惊诧:“你还把注意力放在我身上了。” 尤达:“现在场上还剩下5只,要不就是你认为提速了它也快不过我,要不就是撤回的数量必须是5的倍数,你已经没办法再回收最后一波小熊了。” 空闲的四只小熊瑟瑟发抖地抱在了一起。 韦源心:“也有可能我要照顾你的自尊心,大庭广众的,”她悠悠道,“毕竟教练我也不是什么魔鬼。” 学员们心道:不,你是。 尤达:“那请你一次性锐减到只剩1号,我们单挑。” 韦源心双手支在腿上,脸部被交叉的双手托住。她并不答话。 高大男左看看右看看,咽咽口水:“继续?” 尤达蹙眉半晌,笃定:“你就是魔鬼。小熊无法再精缩,这是1号的上限了。” “它的反应速度和动作一定不如我。”尤达看向1号小熊,“又或者说,我已经适应了你。” 1号小熊仰躺在地上,四肢乱蹬,像一个抢不过玩具就耍赖的小朋友。 “Bingo!”韦源心双手击掌一拍,所有的小熊原地消失。“还观察到什么?说来听听。” 尤达犹豫,“我需要观看录像回放再做分析。” 韦源心满脸好奇地笑笑:“你先说说猜测,说不定已经分析对了呢。” 老人在旁边笑眯眯的:“后生,老头子肚子饿了,得快点吃饭。” “是啊是啊。”旁边的学员催促,“别吊人胃口。说话说一半,砒霜拌饭。” 尤达:“……” “哎。”她无奈地叹一口气:“棕色小熊的战斗方式并不是一成不变,相反很有组合规律,应该是教练特地设计,大开大合的技巧偏多。” 李如如:“让学员们更容易上手和学习?” 老人笑眯眯地说:“也让你们最先学会如何保护自己。再厉害的拳头,打不到身上,都是无效招式。” 尤达点点头:“小熊们最厉害的,是预判、反应,以及人类身体远远无法企及的柔软度,这才是我们一直无法打败的原因。” 高大男说:“也就是说,我们学会规避它们的反击,才是重中之重。” “拳头怎么打到敌人身上也是需要研究的。”韦源心从地上爬起来,对尤达道,“比如你只顾躲闪,怎么逼我退出两个砖块之外呢?” 尤达往后一仰,躺在地上:“教练你说的对。” 韦源心临走时意味深长地说:“加油,一周也不是不可能突破。” “老头子,吃饭了。” 老头乐呵呵地从后面跟上去,直到和韦源心并排走,说:“年轻人就是有意思。” “无聊死了老爹,维持阶能耗费很多精神力的,今天无法再召唤它们伺候我了。” “你是对小姑娘不服气吧。” “还好吧,顶多是普通人中偶尔冒出的一个天才,我可是阶能者。” “呵呵,分出五只玩偶,是你的极限,它们虽然无法拥有你的实战经验,但每只已有你百分之九十的格斗技巧。” “那又怎样,我在阶能者中也只能算一般,老爹,听说1班有个玩电的小子,那反应力才绝了,去看看。” “老爹我到哪都是图个消遣,眼前的还没消遣够,电小子再等等。” *** 工会在培训期有免费的射击教学课程。结束了上午的格斗训练之后,尤达的下午安排是去学习射击课程。 联合城并不禁枪,很多家庭也会像灭火器一样购置口袋枪,重量约500克,射程10米,子弹是微缩碱丸——在枪膛中嵌入金箔放电,造成神经肌肉失能,同时释放浓缩碱剂,可“麻”常见畸化怪,六岁小孩也会用,虽然他们大概率打不准。而真正的武器型枪械,有钱也能买到。 李阳在就餐期间提到,下午“阶能应用课程”的首课内容是对新入门阶能者的科普。 尤达换了个教练,单方面,暂时。 “阶能应用课程”位于三楼的多媒体教室,不用担心座无虚席,毕竟来听课的只会是1班的部分阶能者,另一部分更愿意把时间用在开发阶能上。 授课的老师和3班的韦源心一样,据说是赏金工会的一名高级猎人,戴着眼镜,叫唐文,人看起来也很斯文。 尤达喜欢他的授课方式,没有废话,甚至没有自我介绍,单刀直入地科普。 有学员提问:“唐教练,S阶的阶能最强,C阶最弱,是吗?” “如果是按我的理解。”唐文噙着一抹微笑,摇头,“每种阶能都有优点和弱点,关键看阶能者的开发程度和应用领域。这位学员,你的人生理想是什么?” 学员道:“我想醉生梦死,坐吃等死,天降横财。” 唐文道:“如果我记得不错,你是B阶阶能。” 学员道:“昂。” 唐文道:“如果有一种阶能只是C阶,一辈子只能用一次,一次能让你中一亿新元的彩票,你选哪种?” 学员道:“C阶!” 唐文望向众学员:“大家都理解了吗?” 众学员:“Noproblem!” 尤达:“彩票!” 唐文的耳朵灵,他对尤达道:“你已经融会贯通。” 理论过后,唐文让众人测试阶能类别。 “各位学员,现在我们来看阶能的测试过程。”唐文教练打开多媒体屏幕的教学视频。画面亮起的瞬间,所有学员的目光都聚过去。 “首先,是静心感受精神力,由内部去激发我们的细胞,让细胞间信息传递,从而催动精神力。”唐文教练边配合视频边开始进行开始讲解。 他暂停了视频,把激光笔射向视频中 的桌面水杯。 “我的桌面和视频中一样,摆着一瓶水,水里是几粒未发芽的绿豆种子。” “特别提醒,绿豆种子现在处于休眠期,哪怕是人为精心种植,它也不会发芽。有同学要上来验证的吗?” 教室的其他阶能者阒然无声,毕竟不精于此道,看不出门道。 唐文教练笑了一下:“既然大家都没意见,那我们继续。” “OK,现在视频里的阶能者将双手握在水杯的杯壁,大家不用探头探脑看细节,因为什么也看不出来。” 众人:“?” “我们只要看结果就好了。”唐文教练又继续播放视频。 在众人好奇的目光中,原本没满的杯子竟然凭空增加水量,多余的水从中逸了出来。 唐文教练盖棺论定:“这是肉-体系的阶能的表现。” 教室的阶能者们都兴奋了起来,你一言我一句开始讨论。 连李阳也忍不住在尤达旁边说:“好神奇啊。” 尤达同意地点点头。 她迫不及待想看看其他阶能测定的显现形式了。 “看来你们已经蠢蠢欲动了。”唐文教练满意地点点头,“所以为了保留期待性,我不打算给你们展示其他三种类型的阶能,在场的学员有11人,你们可以当场测试,我们可以期待一下今天能否凑齐四种类型的阶能。” 有学员激动地说:“老师,我们的道具呢?” 唐文教练在手机上点了几下,不到一分钟,一个四臂家政机器人走进来,它的四只手臂上下固定两个端盘,端盘上是泡着绿豆种子的水杯。 家政机器人一一给大家发放水杯。 唐文教练说:“我先作示范。”他的双手覆上杯壁不到一秒,水杯好似水管,哗啦地喷-出水流。 坐得离老师最近的学生不由得感觉到脸上的微微凉意。 唐文教练:“我是A阶的肉-体系阶能。” 不知道为什么,尤达有种这位老师在向他们炫耀的错觉。 果然,底下有学生哇了几声。 唐文教练低调地说:“大家也自行测试,看看咱们今天有没有机会赢满堂彩,成的话我请你们喝饮料。” 于是底下的学生纷纷开始了。 李阳和尤达不急,倒是不约而同好奇地看向旁边。 有几名学员也能增加微量的水量,但远不如唐文教练。 也有学员的绿豆种子居然破天荒地发芽,引得周围人的盼睐。 唐文教练连连点头,招呼大家围上来:“这是精神系,能催发种子度过休眠期,以及催生。” 尤达捅了捅李阳的胳膊:“赶快试试,我好奇元素系是什么样。” 李阳:“你这么确定我是元素系?” 尤达反而奇怪,【电伏】不是元素系,还能是其他? 教室里的讨论声渐渐变大,有学员忍不住开口:“老师,我有阶能啊,但是杯子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甚至向老师展示了自己的阶能。 他的掌心朝下对着桌子而去,在距离桌子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桌角被硬生生削掉。“你们看,我真的有阶能。” 27. 赏金工会6 教室里的讨论声渐渐变大,有学员忍不住开口:“老师,我有阶能啊,但是杯子什么反应都没有。” 他甚至向老师展示了自己的阶能。 他的掌心朝下对着桌子而去,在距离桌子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桌角被硬生生削掉。“你们看,我真的有阶能。” 唐文教练神秘一笑,反而把自己的水杯放置到李阳的面前:“用微量电流分解水,记住,是放电,而不是往水中注入你的精神力。” 李阳不明所以,还是把手悬空在水面,让电流通过指尖窜到了水中,水杯中顿时咕噜咕噜地冒出气泡。 除此之外,尤达没瞧出其他变化。 “电解水?啥用?”有学员问。 唐文教练把打火机靠近自己的水杯,只见水上燃起火焰。 “水分解产生氢气和氧气,所以现在杯口可以点燃,这个大家没意见吧?” 众人摇摇头。 尤达歪了歪头,和李阳面对面地进行着无声的交流,互通过双方的迷茫过后,他们俱放心地点了点头。 “李阳,现在你先把精神力注入到水中,再释放【电伏】。” 李阳照做。 这时,他的杯中水显现淡淡的绿色。 尤达吃惊。 透明的水,能变色? “元素系的特色,能把水变成过氧化氢,电解后产生臭氧,臭氧溶水显绿。干得好,李阳。”唐文教练说:“帮工会省道具了,工会会记得你的贡献。” “……” 其他学员纷纷注入精神力,让李阳帮忙电解。 不久,唐文教练叫道:“还有其他现象的吗?” “还差概念系,教练。” 唐文教练点点头,环视了一圈:“真没有?” 他看向尤达:“你测完了?” 尤达面不改色点头:“肉-体系。” 联系刚刚唐文教练说的多数肉-体系靠身体触发,【解构】满足条件,应该是肉-体系吧。 李阳怪异地看着尤达:你根本没阶能好吧。 “概念系可以让水变甜。”唐文教练遗憾地走回台上,说:“概念系本身稀有,测试触发也需要更细腻的精神控制。” 尤达猛地想起那位救过她的迟京元中队长。 “啧,刚刚的元素系学员不要乱舔!你们杯子里可是有臭氧的!有毒!” 尤达问:“老师,怎么样可以训练精神力的控制度?” 唐文教练哈哈大笑:“简单。肉-体系阶能者,蓄水;元素系,增加过氧化氢量;精神系,促生长;概念系,增糖量。” “等什么时候,水能源源不断,能全部变成过氧化氢,种子能生根发芽,杯中的糖霜都涌出来,那也证明了你们对精神力量的控制力达到了一流的水准。” “当然,阶能者各有一绝。控制力只是应用的一环,具体还得看后期自身的开发方向。针对于此,咱们工会给予相当大的重视,各位学员们,从下节课开始,每节课都会有高级猎人,传授开发经验,提供发展方向……” 在唐文教练滔滔不绝的工会宣扬中,尤达眼皮沉重,昏昏欲睡。 于是最终干脆地戴上耳机,观看早上录下的小熊的战斗视频,可惜录下的小熊视频仅针对于他们小组,再有是韦源心教练在录像时候,固定机位,视野过于单一。 尤达把视频倍速慢放,确保便于摸清小熊的发力动作前摇,以及它的几种惯于应对的招式。 台上的唐文早就把她的一举一动尽收眼底,李阳有些不好意思,悄悄捅了捅尤达:“尤达,老师会看到的。” 尤达也是上过小学的人,知道这种行为在老师的眼里算是“违反课堂纪律”,保不定要被处罚。 工会也会像学校那样严格?还是说也会有处罚?处罚会是什么,让学员和教练进行对练的话,她还是想多挑战老师的底线的。 不过唐文也没说什么。尤达感到失望,这位教练底线好低啊。 结束一轮滔滔不绝的工会赞扬后,唐文提出让所有的阶能学员到训练场展示和切磋阶能。 李阳犹豫地看向尤达。 尤达豪迈地挥挥手:“你去吧,我要再分析韦教练的阶能,争取早点通过。” 李阳点点头。 他也从别处听说过韦源心,B阶阶能者,在上一次的任务中受伤未愈,现在还在养伤阶段。工会委员看她带薪休假,忧心她对白拿工资心有愧疚,就把她拉过来干活了。 由于不限制阶能,1班的阶能者是不担心自己无法通过考试。 2班基准测试的成绩中上水平,里面可能还有潜在的阶能者。 因此,往往通过率最低的,是3班。 何况这届3班的教练要求是相当苛刻。 李阳:“结束了我找你吃饭。” *** 等尤达观看完最后一遍回录视频,她闭上眼,尝试让自己入梦到异空间。 甫一进去,她向蠢蠢欲动的白团们问道:“你们能把我脑海里的胜利小熊模拟出来吗?” 白色小团们簌簌聚拢,压缩或膨胀,变形,在一阵细碎的重组后,一只栩栩如生的胜利小熊出现在面前。 尤达上前摸了摸,除了手感上比胜利小熊软了点,颜色是白色的,眼前的模拟体算是胜利小熊的翻版了。 她兴奋地说道:“你能读取我脑中关于它的所有数据和记忆,是吗?” 白色胜利小熊点点头,它停下几秒,闪退,做出在空中灵活的旋踢动作。 和现实中的胜利小熊如出一辙。 尤达眼睛亮起来。 异空间的白团们不仅有一定的思考能力,还能共享她的大脑。 这意味着她完全可以把异空间当成模拟性战场使用,既能增加训练时间,又能针对性地分析对手,提高应对特定对手的胜率。 尤达:“我们试试。” 话音刚落,她脚步一蹬,复刻李如如的直拳动作冲向白色小熊,白色小熊几乎同步地向左滑闪,右脚顺势弹踢而出,尤达屈腿下蹲躲过。 她在地上滚了两圈,还来不及爬起,肩部就夹头夹脑地挨了白色小熊一拳。尤达连贯的动作被打断,白色小熊抓住机会,左勾拳右弯肘不停,嚯嚯嚯地擂向她的脸,临了,一脚把她踢飞到空中。 尤达落到地上,双手交握合十,做出安详的模样。 白色小熊踱步到她身边,脑袋一摇一晃,尤达看出它在问她还要不要继续。 尤达这才爬起来和白色小熊继续对峙:“应对方式和捕捉到对手攻击后反应速度,都是对的。” 在异空间,她没有痛觉,白色小熊的攻击力道比现实的胜利小熊卸了很多,它的攻击哪怕落在身上,也不会影响她的下一步反击。 这样的虚拟训练,不仅可以提高她的战斗直觉,还能让身体完美地记住战斗反应,再好不过。 等李阳回到教室的时候,惊奇地发现尤达已经躺在桌上睡着了,她面色潮-红,呼吸起伏平稳,好似陷入一场美梦无法自拔。 上午的训练太累了吗? 他将人拍醒:“尤达,该去吃晚饭了。”起先动作轻缓,见她不醒,免不得又用力摇晃,最后才将人堪堪叫醒。 尤达睁开眼,一双眼带着久睡未醒的迷茫,她眯着狭长的眼缝:“221次。” “啊?” “我一共输了221次。” 李阳了悟:“打游戏?” “怎么有两个你?”尤达不经意地发现头重、有阻滞感,她晃晃脑袋,从桌上站起来,没等细细品味异样,左眼发出微微晕胀,她嘶得一声捂住左眼。 霎时,天地旋转,眼冒金星。她的身体微撼,接着软趴趴地倒在一侧。 李阳手忙脚乱地想捞住她,可惜出手慢了一步,眼见着她把连排的椅子撞到,身子失去平衡,歪歪扭扭地脚勾椅腿,其余的身体部位全都贴地。 李阳立即从地上把人扶起。 “尤达,尤达!” 叫了两声,人没反应。 李阳捺了两下她的人中。依旧不见反应。他二话不说,把人伏在背上,拔足向着门外疾奔,嘴里不住地叫喊:“医生!有没有医生!” 中途遇见其它猎人:“怎么了?被韦源心揍的?” 李阳:“她突然晕倒了。” “不会是训练过度吧。我知道医疗室在哪里,我带你去。” *** 等尤达悠悠地恢复意识,已经是三天后的事情。 她震惊时间的流逝,也震惊自己居然身处李如如的家里。 李如如简单地和她陈述前因后果。 原本李阳把人送到医务室,医疗员做了基础检查后,给她打了点葡萄糖。所谓的医疗人员都是大医院和工会合作,轮流值岗,临时救治一些伤患,真正受伤有事还是要跑去医院。 医疗员和李阳道:“按理说是低血糖导致的晕厥,但为什么一直醒不来,我们也不清楚。” 李阳在唐文教练的帮助下,带着尤达去医院挂号。 “她只是睡着了而已。”操作了一番过后,值班医生怫然作色,“不要无故占用医疗资源!” 李如如说:“李阳不知道你家在哪,又不能没经过你的同意把你背回家里,就向我求救了。” 她挂下电话,开着豪车,带领几名私人的家庭医生把尤达架回别墅。 家庭医生检查了一波,也说尤达除了疲劳和低血糖没有其他问题,于是尤达就这番被搁置在了床上。 李如如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怪,你为什么突然低血糖?明明那天早上也没有怎么对练啊。” 尤达想起了什么似的,下意识掀起睡衣,上瞧下看。 28. 赏金工会7 李如如睁着一双乌溜溜的大眼睛:“好奇怪,你为什么突然低血糖?明明那天早上也没有怎么对练啊。” 尤达想起了什么似的,下意识掀起睡衣,上瞧下看。 “医生都看过了,身上也没问题。”李如如倚靠在床头,盯着她,“你等着,我已经喊他们了。” 不多时,有两名身穿白衣的护士和一名医生一起走进来,李如如则是走出房间,让医生给尤达做检查。 结束后,尤达问医生:“头好像有点痛。” “尤小姐,你睡了很久,刚起来有点晕是正常的。”医生温柔地劝告尤达,“虽然你还年轻,但过度压榨身体,很容易过犹不及,留下终身的毛病。” 过度压榨…… 尤达还在消化这四个字。 很明显,沉入异空间的是她的意识和精神,痛觉非但没有反馈在躯壳,记忆还刻录了一切的战斗过程。进入异空间训练的时间,满打满算2h,她整整昏迷了这么多天,是精神力耗费过度吗? 医生走后,李如如也来劝解尤达。 “你们班这次的合格难度比较高,大不了你下次留级呗,用不着这么夸张。图一时痛快有什么用,还不是连续几天都没去训练,得不偿失。” 尤达苦着一张脸:“你说的对,有点亏。” 格斗场的培训时间限定半个月,不分周末,连续14天,少一天亏一次机会,还有刚报完名的射击课程,她至今连枪身还没摸着呢。 她恍恍惚惚地回忆:“我当时头好晕,想着……”她抬头,喃喃,“好饿啊。” 仿佛是为了证实主人是个言行合一的老实人,肚子恰如其分地咕咕响了两声。 “看样子,你自己也糊涂。”李如如捂住额头,满脸无奈,“都虚成狗了,最近让我们家的厨师好好给你补补。” 尤达和李如如分坐餐桌两端,旁边还有家佣帮忙夹菜,美食勾起她如狼似虎的胃口,面前的空盘子摞了一叠又一叠,吃得那叫一个满口喷香。 李如如目瞪口呆,嘴巴都合不拢:“再吃就要撑死了。” 尤达没有停止咀嚼:“你说什么?” 李如如提高声音:“不要再吃了。” 尤达:“多吃点?” 李如如二次拔高分贝:“不、要、吃、了。”见尤达又把嘴巴塞得鼓鼓的,李如如只好放下手中的餐具,心想:下回人少的时候还是不要用大餐桌了,大材小用。 她小步过去到了尤达旁边,提出建议:“一会儿去跑酷吧,消消食。” “你开了个头,后面几天3班的很多学员也带了移动式的录像机去录像,休息期间一群人围着讨论战术。” 尤达问:“你最近几天都有去?” “没有啊,你都不在,我还去干嘛。这些事儿都是李阳说的,毕竟这批3班的培训方式比较特殊,难免多受关注。” “之前有段时间,跑酷项目挺火的,我把别墅旁的空房改造成小型的跑酷区,偶尔直播挺好玩的,你正好当做康复训练。” “它是低强度的有氧运动,帮你作肢体协调。” 李如如得意一笑:“在这方面我可是你的前辈,好好听我的指导吧。” 尤达没琢磨明白跑酷和康复有什么关系,不过看李如如言之凿凿,也没多问,吃完饭就马不停蹄地催促李如如。 “事先说好,刚开始不能高强度,免得把饭吐-出来,而且我是要开直播的,这么久没有直播,我的粉丝们会想我的。” 李如如把尤达带到隔壁栋的几百平方米的跑酷设施上,尤达一眼就看出为什么李如如能那么信誓旦旦地认定这是对格斗有正向意义的项目。 这里不仅有障碍物的闪避训练,还有跨物、攀登、左右横跳等等。 尤达下定决心,等摸清后,她在异空间也搞一个来辅助训练。 旁边的李如如还在戴耳麦,在各个角度架设摄像头,甚至还有打光板。这些她都不允许其他人插手,说只有自己才能调整到最满意的机位。 尤达好奇,到处游目四顾,她问李如如:“为什么你要直播?” 按理说李如如根本不缺钱,坐在家里几分钟的被动收入,已经比得上普通人一年的工资。 “无聊啊,而且有那么多人喜欢我,我肯定要不定时发物料给他们看。李阳之前说他还会看我的直播回放呢。” 尤达脱口而出:“你是讨人喜欢。” 李如如手中的动作蓦地一停,怔愣地盯住尤达一会儿。 夸人的方式千千万,夸人的神情无非这么几种:一是发自内心,表露激动;二是源自骨子里的礼貌和客套,笑意平平;三是曲意迎合,笑意不达眼底;四是阴阳怪气型。 文安康经常是第四种,李阳第一种,李如如见惯了第二种,身世和成长经历使然,本身也属于于第二种。年纪还小的时候,她以为能和别人相谈甚欢是因为双方倾盖如故,经历多了才后知后觉发现,那不过是许多人在故意配合,始于其中一方以结交为第一目的的对话,哪里会不事事有回响,句句有回应。 名利场混得久了,人也跟着倦怠,表哥李乘风也是早早看透,不管旁人怎么劝都没用,放弃家族产业,投身公安事业。 既然都是虚假的演出,与其还要在现实中故作逢迎,她还不如在网络中寻找一丝慰藉。 所以说,与如上四种都不能完美贴合的尤达,李如如平生仅见。 她咯咯地笑出声来,提起了新的话头:“说起来,你好像一点也不好奇李阳和我怎么认识的。” “我更好奇文医生和李阳。”尤达扯到了别处。 “嘿!我还比不上他们俩嘛!”李如如叉起了腰,“而且他们就是在诊所认识的,和我们一样,有什么好说的!” “我我我。”她用一根手指指向自己,“李阳当年遇到车祸,可是我帮忙送到医院,还出钱给他治疗烧伤。” 尤达不置可否,没作答。 李如如急得跺脚:“敢不敢给我做出一点反应?” “是你会做的事儿,”尤达眨巴了一下眼睛,点头,说道:“不奇怪。” “被你打败了。”李如如懊丧地测试起机位,“对了,直播弹幕会有黑子,无伤大雅,你别 管他们。” 她经验老到地摆摆手:“那都是嫉妒和仇富,有些人出生在罗马,有些人出生在贫民窟,这是投胎的偶然性,人为控制不了的,我当然也强迫不了他们来喜欢我啊。” “不过,嘻嘻。”她朝着尤达wink了下,“我在网上和黑子对战,论嘴炮还没有输过,他们根本骂不过我。要是一个人打字累了,我就口述给机器人管家,让它们帮我对战,它们个个是以一敌百的好手,再不行,充钱买水军。” 机器人管家还有这种用法? 尤达不禁想念起小蓝机器人,谁也没想到它的生命力如此顽强,文安康不想要了,还是尤达把它寄回生产商那里修理,过两天应该就回来了。 有了小蓝的移动性摄像头辅助,更有助于她拆解战斗小熊的战斗方式。 这厢的李如如搞定了所有的工序,开始录像。 “Hello,各位宝宝们,我是你们最爱的阿佛洛狄忒,今天我要教我的朋友跑酷,给大家介绍我的朋友。” “尤达,你过来。” 尤达被李如如拉到旁边,头顶的移动式摄像头稍稍对向她。 尤达微微点了下头,算是打招呼。 李如如开始拉着尤达讲解各个跑酷项目以及流程,旁边的摄像头充当尽职尽责的跑腿小弟,一直跟着两人。 “我示范一下给你看。” 尤达忙不迭地点头。 于是李如如开始在各个设施上上蹿下跳,身体腾挪躲避,灵活轻敏得好像一只飞翔的鸽子。 李如如不愧是阶能者和经常运动的人,尤达边顺眼观察,边在脑海里做分析。 可以说和初识的印象大相径庭,同为非战斗型的阶能,比之生手生脚的文安康,李如如对精神力的应用更得心应手,至少她会下意识地让精神力流动于四肢,从而提升协调感。 上科普阶能课程的唐文教练曾经说过,与阶能不同,战斗型阶能者和非战斗型阶能者没有明确的划分标准,一切都取决于阶能者的开发意愿,好比李如如愿意的话,去特战队上班也不成问题。 她明朗的笑容和飘逸的身体,让尤达有点理解所谓的主播的魅力了。 二齿钉耙锄地,很有两下子。 不愧是如如啊。 尤达被她的热情带动,跃跃欲试。 李如如完成一轮跑酷项目,总共耗时一分多钟钟。 她额头渗出细细的汗,边擦边回走:“我的这个是室内的项目,你要是之后喜欢玩,后面我带你去室外。” “想去。” “行啊,你不是阶能者,身体素质一般,我一个一个项目教你,首先是两面墙反复横跳,两块墙板的高度有3米,跨步大的话可以左右各两次完成高度挑战。” 李如如和尤达讲解心得和注意事项,并且示范了4次。 李如如:“试试?还是说给你降低高度,有调节装置的。” 对于一名成熟猎人来说,这点高度挑战不过尔尔,但尤达连入门经验都没有,以防万一,李如如让两个机器人又拖来一块方正的海绵垫在下面垫着。 29. 赏金工会8 李如如:“试试?还是说给你降低高度,有调节装置的。” 对于一名成熟猎人来说,这点高度挑战不过尔尔,但尤达连入门经验都没有,以防万一,李如如让两个机器人又拖来一块四四方方的海绵垫在下面垫着。 “这样的高度,应该可以。”尤达估计了一下。 她目视高度阻挡板,退到合适的距离,加速跑,跳向左侧,腰腹肌肉夹紧,迅速地跃向另一边,再弯曲身子折回左侧,最后一步双脚飞蹬,双手高举作金刚跳,直直地弹到右侧方的隔板空处。 她完成了一次完美的反复跳障碍墙。 李如如本来还在弯腰调整摄像头,打算记录尤达的首秀,可手指刚碰到按钮,抬眼一看,镜头里的人不仅已经完成横跳,还稳稳地从障碍隔板落下。 李如如沉默了一霎:“可以再来一次吗,我还没有完整地拍下来,要不先暂停一会儿,我先把其他的几组镜头也调整到最佳的视野,你再开始尝试。” 尤达看自己的脚,顿了顿,询问李如如:“光脚可以跑酷吗?” 李如如疑惑。 尤达指了指自己的脚。 李如如顺着看过去,发现尤达穿着一双洗得发白,掉了缝合线的旧布鞋。 此时,那双旧布鞋完成鞋生的新升级,已然实现鞋面与鞋底的90%分离,余留前掌处一部分还能粘合。 尤达踢踢踏踏,黑漆漆的鞋底与鞋身一个上一个下,啪啪地打了两响。 李如如抚住自己的额头,感到一阵头疼至极:“跑酷一定要穿运动鞋,你这双鞋明显不适合,扔了吧。” “修鞋铺能补吧。”鞋主人犹豫且纠结。 “你什么码数?” “36。” “那我的鞋子你穿不了,我给你现买吧。” 尤达还是建议:“有些50新币一双的布鞋也不错,比如这双,我穿了一年才坏。” 充当展示品的布鞋再次热情地发出一拍两散夫妻或许有的乒乓声。 李如如露出见到屎壳郎滚粪球的厌恶表情。 “不要碍我的眼。”李如如警告尤达。 她打电话给某个人,嘱咐过来的路上顺道去卡士旺的门店取几双耐用、脚感上乘的36码运动鞋。 尤达:“无人机快递不行吗?” “顺便介绍我的一位医生朋友给你认识。”她提醒尤达,“哪怕你和冯红处得来,也不要在李阳面前提起她。” “为什么?” “李阳之前不是提过,他有一个朋友因为感情的事情,受挫很长一段时间吗,上次我在医院才知道,原来这个人就是冯红。” “李阳当时植皮就是我介绍给冯红的,后面他朋友陪同复诊,认识了冯红。要我说,男女之间图个你情我愿,冯红顾面子没有直接拒绝,才让李阳的朋友产生不该有的幻想,这能怪谁。” “先前冯红说好了今天来我家跑酷,正好顺路让她给你带鞋。” 话音未落,李如如已经看见尤达把破鞋脱下,在跨越障碍物的项目那边拉伸。 “你能不能好好听完我说话!说了不要光脚!” 拗不过一根筋的尤达,李如如只好边无语,边步步给尤达做讲解。 她口中的医生朋友很快来到。 冯红穿着一身便于运动的运动服,玲珑有致的身材暴露无遗,她还是如往常一样一副干练的模样。 李如如有气无力地打了声招呼。 冯红提着一双鞋进来,走到李如如的身旁,两人互亲了下脸颊。 “总共拿了5双,剩下的4双在管家那,买给她的?”她指着上蹿下跳的尤达,“新朋友?没听你提起过。” “我宁愿你说她是猴子。”李如如捂着额头,吐槽:“这家伙简直太变-态,和阶能者有得一拼,而且莽的一批,听不进人话。” “猴子当然不爱穿鞋。”冯红笑着调侃,“看起来是生活困难的主,你资助的学生?” “才不是,人自力更生,况且尤达早成年了。再说,一百个她本小姐都养得起她,何况还好养得很。”李如如接着说,“不挑吃穿,不挑住行,哎,要是能更喜欢八卦一点,像你这样,那就更好了。” 冯红在旁边自顾地拉伸,顺带调整运动型眼镜:“身子好轻灵,年轻就是好。” “你们俩简直蛇鼠一窝,合伙打击我。” 冯红笑了声,默不作声地加入到跑酷队伍。 尤达正在做远距离的建筑跑,忽然感觉旁边掠过一阵风动,她跳到第二个建筑台后止住动作,好奇地打量冯红。 30岁上下的年龄,五官精雕细凿,比李如如还要精致。 李如如的娃娃脸具有欺骗性,看着比尤达还小,其实已经24岁。 眼前的女人却从里到外都透着成熟的韵味 见尤达停下来,冯红努了努下巴:“咱们比比。” 有人陪练求之不得,尤达欣然动作起来。 隔了一会儿,李如如已经放弃用最准确的角度捕捉两人的动作和流程,她给了摄像机自动捕捉的指令。 无他,冯红实在是太强了。 从认识冯红到现在,她是李如如的朋友圈当中当之无愧的第一运动狂人,尤达在耐力上已经输了。 其次,冯红是跑酷老手,而尤达在自己的带领下,也才马马虎虎熟悉了三圈。 最后,冯红经常来她家,跑酷的关卡和难度早已熟记于心。 正因如此,在冯红到达终点,而尤达才通过了2/3的关卡,李如如一点都不吃惊。 尤达接过机器人贴心送上来的功能饮料,据李如如所说,手上350ml的功能型饮料价值500新币。 难怪比文安康的葡萄糖剂好喝。 “你们继续,我休息10min。”尤达和两人说。 李如如瞪着眼睛:“就10min?” 尤达垮在地上:“我好像,找到点感觉了。” 李如如想了想,说:“你的体力远远没有你嘴巴上说的那么差。” 从开始跑酷到现在,尤达已经坚持了足足1h,对于新手来说,这是个足够亮眼的数字了。 尤达疑惑地问:“不是和你有差距吗?” “因为我是阶能者啊,而冯红是你们普通人中的天才了,她的运动天赋应该是相当于你们普通人中万里挑一的运动员了。” “夸张了。”冯红摇摇头,“只是一个比较热爱运动的美女医生而已,没办法,我年纪都这么大了,不运动怎么保持年轻。” 尤达兀地发问:“你几岁?” 冯红脸上的笑意收敛,语气沉下来:“问女士的年龄可是件非常不礼貌的行为,严重的话会为自己招来杀身之 祸的。” “就是。”李如如帮腔,“尤其是刚认识的女性,别问身高,别问年龄,都是大忌。” 尤达不理解,看着天花板发呆。 美女医生时不时地用余光斜过,这点让她有点不解。 “我休息好了!”尤达从地上爬起来。“我们继续。” “来吧,我要正式打败你一次。机器人,吹哨。” 三人开始新一轮的跑酷。 整整16轮,前14轮冯红第一,李如如第二,尤达第三,15轮尤达反超李如如,最后一轮冯红稳坐第一宝座不变 李如如曲着腿,弯腰喘气:“你、你的熟练度进步很多。” 尤达摊着,好像滑在地上的一枚蛋黄,她心说:明明最后几轮有几个动作都变形了。 李如如试着拖起尤达的一只手臂,“快起,剧烈运动后不能马上躺倒。” 尤达再起不能。 冯红过来,只用一只手,趁李如如拉人之际,挺撑尤达的背,这才让她软垂垂地坐起来。 明明是同样的运动量,对比我和如如,她看上去心平气和,和刚热身一样地轻松。什么时候我也能做到这个程度?尤达已经在思虑了。 美女医生没理会两人,她像一只轻盈的燕子,在飞舞起跳,明明是一项挑战运动,动作偏偏让人误以为是在舞蹈。 这个人,不仅是天赋异禀,她对自己的身体非常了解,在肌肉、呼吸、关节的控制能力均一流。 至少目前看来,尤达自认阶能者如如远不如眼前的美女医生。 李如如附在她的耳旁道:“很夸张吧。” 尤达:“她到底几岁?” “……其实我也不知道。”李如如伸出五指粗略一算,“我是6年前做皮肤护理的时候认识的她,当时她还只是一个在实习期的医生。” “皮肤科医生?” “再准确点说,是整形科的皮肤护理医生。” 冯红一通折腾后,伸展四肢,走向两人:“还来吗?我一个人太无聊了。” 尤达感受了下自己的体力,刚要答话,只见天际劈下几道亮如白昼的闪电,紧接着轰隆两声雷鸣,灯泡猛地闪烁了下,奄奄地熄灭了,跑酷场地瞬间陷入一片暗沉之中。 及时感应到灯光亮度的机器们纷纷打开自己的照明模式。 “这么大雨。”李如如走到门外一看,倾盆大雨随之到来,大风簌簌,刮得大门颤-抖呜咽。 她接到了别墅里其他管家的电话,问冯红:“你明天有排班吗?没有的话在我家睡一晚吧。” “大小姐,我开车来的,怕什么雨。”她侧向尤达,绽开笑容,“妹妹,要我一起送你吗?” 尤达犹豫要继续蹭李如如明早的早餐和豪车,还是自力更生。 自力更生虽好,但奢靡也实在诱-人得紧。 李如如一副看穿了的表情,拍拍尤达的肩膀:“我理解的,老鼠进到你家的米缸都要抱怨。” 李如如触摸其中一个机器人的显示屏,和所有的机器人说:“除了你,其他的灯都关了。” 机器人听话地只留了一个。 原本明亮的视野已不复,尤其跑酷场的面积还大,照明以外的黑色-区域深不见底,唯恐有黑色的鬼怪潜伏。 李如如嘿嘿地发出两下笑声,拉过两人靠近大门。 30. 赏金工会9 李如如嘿嘿地发出两下笑声,拉过两人靠近大门。 大门处上方有足够面积的廊檐,连刮斜的风也难攻城略地。三人身处的位置,当雷鸣闪过的刹那,闪电的破空尽收眼底,风雨交加的肆虐声占领高地。 “我们来讲鬼故事吧。” “我不会。”尤达率先说,“也不怕鬼。” “瞎说,没有不怕鬼的人,只是没遇到触及恐惧的鬼才对。” 尤达刚想说鬼神都是人造物,只听得那边的冯红幽幽地说道:“鬼不可怕,可怕的是人。” 尤达和李如如呆愣住,看着冯红向后移动身体,靠近黑暗的那头,她的坐姿优雅,惊雷之光在那张魅魅动人的脸蛋中炸开,青青白白地罩住全身。 冯红裂开嘴,露出白得发光的牙齿,缓缓说道:“俗话说,爱美之心人皆有之,尤其是女性,外形上,社会从小对女性的规训要比男性严格得多。” “我很小的时候就奇怪,为什么女孩不穿裙子、留着寸头、会被长辈调笑不够女孩;当我说话大声,父母会说女孩子应该轻声细语;当我大快朵颐,隔壁的食客会拿来做范例教育女儿不许这样的吃相。” “我的爸爸妈妈也是整形科的医生,记忆中,我会对他们的规训和教育感到不解,但父母总是不会骗你的。尤其是我经常看见有很多漂亮的姐姐,提着大包小包的礼物,来我家,感谢爸爸妈妈把她们变美。我愈看愈崇拜我的父母,是他们给无数想变美的人自信,改变他们的命运,于是我坚定,自己将来也要成为一名医生。” “你已经是一名医生了。”李如如皱起眉,不理解好友为什么语含惆怅。 “那是很后面的事情了。”冯红隐在黑暗处的半张脸模糊不清,“爸爸妈妈都是很好看的人,我百思不得其解,为什么我这么普通,不,在他们的眼里,应该是丑,他们反复提及对我容貌的不满。” “在13岁的暑假,妈妈就问我要不要去割双眼皮,我感觉到了羞辱,拒绝了她,之后爸爸问我要不要去整形鼻子,我是团子鼻,鼻基底也不高。我摔了碗,忍不住吵架摔东西,那天过后,我们的关系变冷淡很多。” “直到我喜欢上我们班级的一个男生,我向他告白被拒绝,他却转头和班上长得最好看的女生处对象。我和父母哭诉,他们说那个女生165,90斤,而我168,120斤,有眼睛的人都知道要怎么选。” “我下定决心减肥了,我一定要让喜欢的男生后悔。最开始不吃主食,后面戒肉,再后来听说水果的含糖量极高,变成只吃蔬菜。减到80斤的时候,我去见了那个男生,听他们在背后议论我像竹竿一样干巴,还说身体那么干巴,鼻子居然还是团肉-球。” “高中毕业后,我偷了爸爸妈妈的钱去整形,你们肯定要问为什么不让他们操刀,因为我先前拒绝过他们好几次啊,不想让他们用高高在上的口吻对我说‘看,还不是按我们说的做’。” “度过了尴尬期,望着镜子里的自己,我知道这是一次非常成功的整形,大学同学夸我好看。我天天对着镜子,发现眼睛太小,嘴巴太大,眉骨也不够立体,没有五官能配得上我的鼻子的。我又开始各种整形,幸运的是,爸爸妈妈是很支持我的,他们无条件地提供钱给我,你们别看他们仅仅是整容医生,当时他们入教会,靠着教会的支持开拓了其他的赚钱渠道。” “整形上瘾后,遇到恢复期,脸上的玻尿酸无法吸收,运动时鼻子跟着一跳一跳,嘟嘟嘴影响发声。生活变得一团糟,而爸爸妈妈整天忙着教会的事情无暇顾及我。” “有一个整形时认识的朋友到我家找我,妈妈居然对着她叫我的名字,我歇斯底里地朝他们发火,指责都是因为他们从小的贬低才让我变成今天的模样,妈妈冷冷地说‘脸毁成这样还不如去死’。” “当清醒过来,我已经把妈妈杀了,爸爸回来看到这一幕,我又把他杀了。我脑海里闪过一个奇新的想法,既然人工产品难以吸收,那自然的呢?比如……妈妈的鼻子那么好看,把它安装在我的脸上怎么样?哈哈。” 李如如不由自主地凑近尤达,即使知道冯红现在在讲故事,她还是心惊肉跳:“不可能的,安不上去,器官还会排异。” 冯红面无表情,淡淡地补充:“有些阶能可以做到先沿技术无法做到的事。” “后面我又杀了几个人,挖出眼睛,割下嘴唇,锯下脚骨等等,不知凡几,多到不知道杀了多少人,不过我一直还缺一样东西。” 李如如手心捏出一把汗,“什、什么啊?” “是颅骨。”冯红铿锵有力地说。 她提高了声音,双目饱含兴奋,一双眼睁到快目眦尽裂,嘴唇也咧到变形:“直到遇到了你如如,你知道黄金比例吗?你的颅骨实在是太完美了,它是多么地符合我们当代的美学。我第一次在医院发现你的时候就确信,你是上帝独一无二的杰作。” 冯红忽的双腿跪地,两手撑地,把自己的整个身体接近尤达和李如如。 她总算把黑暗中堕落的半边身体召唤到了光明之地。 “我之前舍不得杀你,一直等到了今天,24岁,多么美好的年纪,花骨朵儿该成熟了,如如!如如!如如!” “让我杀了你吧,原谅我的罪恶,这一切都是为了美丽,哪个女性能拒绝这样的诱惑。”冯红哆哆嗦嗦地站起来,似乎已经激动到无以复加。 “啊!”李如如怵然而惊,忍不住尖叫着躲在尤达的身后。 尤达想也不想地扯着李如如,拉开两方的距离。 “一边去。”冯红冷冷地说,“看在今天陪我玩得尽兴的份上,我会让你死得毫无痛苦。” 李如如怯生生地说:“别、别闹了,我真的害怕。” 尤达见冯红往前大踏两步,顿时如临大敌,自然而然地后退。 靠近门的方向,大风夹着雨卷到身上,朔风砭骨,衣物濡湿,手心捏汗。 尤达分 不清到底哪里是汗,哪里是雨水。 冯红噗噗地讥笑,双手搭在一旁的机器人上,声音带着金属的冷酷质感:“全部打开照明灯。” 下一秒,所有机器人都把灯打开。 “哈哈哈哈哈我的大小姐,就你这胆子,还鬼故事,人事都拎不清。”冯红捂住肚子狂笑不止,好笑地看着两人,“尤达也是,还说不怕。” 李如如没有立即动作,还是老老实实地站在尤达的身后。 直到冯红哐哐地饮完一瓶汽水,心满意足地打了个嗝:“啊,讲得我口干-舌燥,可惜没有冰饮。” 李如如这才从背后走出来,连连拍着胸口:“吓死我了,真是吓死我了,我还以为你……” “以为是杀人犯?” 李如如吐了吐舌头:“再猜猜。” 冯红恍然大悟:“以为我是美丽恶魔吧!” 见尤达不知所谓,冯红解释:“刚刚我是有夸大其词的成分,不过杀人手法是借鉴的真实事件。凶手在四十多年第一次犯罪,之后每隔十年再连环杀一批人。” 尤达以求解的目光看着李如如,后者点点头:“我哥前几天还说,警察局认为这两年凶手可能会再动手。” 尤达:“阶能者?” 李如如肯定地点点头:“一定是,所以才多年都抓不到人。” 冯红兀地接话:“而且很可能不是普通的阶能者,凶手说不定真能徒手整形。” 尤达若有所思,喃喃说道:“为了好看。” “你太低估人类对美学的追求了。”冯红噙着笑意,凝视尤达,摇了摇头。 这时,一名管家带着伞来接里李如如,伞撑开的大小好比奶茶店门口的遮挡棚,男管家的肌肉疙瘩大块地耸动,雄雄伟伟、壮壮观观。 最后,李如如还是坚持挽留冯红:“太晚了,不安全,就在我家睡吧。” 冯红钻进了车里:“哪那么倒霉。” 分别之际,尤达对冯红说道:“你是出于好奇才知道得这么详尽的,还是编的?” “很好奇?”冯红摇下车窗,嘴角挂笑:“你把脸贴过来,我才回答你。” 尤达不愿意。 冯红继续勾-引:“秘密只能告诉你,不过来我怎么说。” “那算了。” “真算了?” 尤达从鼻孔里嗯了下。 冯红抱怨:“警惕心太强,没意思。不够好奇,更没意思。” “我只是一个连锁案件和悬疑剧的爱好者而已,任何一名整形医生都对美丽恶魔很好奇的。” 她定定地看着尤达:“完美的颅骨嘛,你的也不错。” “又吓到你了。”她吹了个口哨,“我懂我懂,你觉得内心丑陋更恐怖嘛。” “赶紧试鞋子去,相信我的眼光,拜了。” 汽车扬长而去。 尤达一时间还在心神摇曳,我怎么可以被恐怖故事就惊惧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