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内测玩家[无限]》 1. 第 1 章 星岩从五月起就在期待着这一天。 暑假,父母的地狱,老师的天堂。在这炙热的七八月里,她终于能够同身为人民教师的闺蜜陈无波一起出去玩。 硕士毕业后,星岩回到老家,开始了她漫长无比的gap期,俗称:我不想找工作。父母觉得她在家里乖乖呆着也挺好。 别的亲戚长辈却不这么认为,在星岩躺在家里的时间达到三个月后,奶奶爷爷外公外婆舅爷姑妈开始轮番给她打电话问候,核心话题不一,但可以笼统概括为两点: 囡囡啊,毕业证拿到了没?是不是要开始找工作了? 囡囡啊,谈朋友了没?你这个年纪正好可以开始谈了呀,谈两年么就可以结婚嘞! 星岩是个十分坚定的人,却也被这些夺命连环call软化了一分,又被陈无波补成了十分。 陈无波说:“管他们干嘛,走,跟我一起自驾游去!” 说是自驾游,但星岩没有驾照,开车的从来是陈无波。 只有一个司机,就不好把目的地定的太远,免得疲劳驾驶。于是二人敲定,去隔壁省找个有山有水的酒店住几天,消消暑。 目的地定为Z省的T市,开高速四个半小时能到。陈无波带着咖啡和麦当劳来接星岩,星岩奉上水果与零食,伴以领航和卡拉OK服务。 唱到黑夜,终于快到目的地。 变故发生在星岩用蹩脚的粤语嗨唱《K歌之王》时。 “星星,你看导航,有没有觉得不对劲?” 星岩低头,伸出手指在电子屏上滑动,新做的美甲发出了悦耳的“哒哒”声。 确实有问题。 首先,这是高速公路,而且是以富庶出名的Z省的高速公路,应该不止一条车道。 其次,刚刚导航已经播报过要她们“500米后,于T收费站驶出快速路”。而在现在的地图上,前路漫漫,一个路口、匝道都没有。 星岩眨眨眼,抬头看向车窗外。 天不知什么时候黑了。 高速公路是没有灯的,但也不至于什么都看不清的地步。车窗外,平日里最常见的树影、栏杆都化在了浓墨似的空气中。前后左右空无一物,肉眼可见的范围不知何时变得格外局限,仅在她们车灯的光影下。 这是一个经典的恐怖片开头。 “波波,我们会不会在梦里。”星岩不失恍惚地说。 陈无波双手不敢离开方向盘。向来自认“唯物主义战士”的她此时也有点紧张,眼睛死死地关注路况,生怕撞见什么未知事物。 “你掐一下自己看痛不痛。” 星岩掐了陈无波一把,得到了“嘶”的一声痛呼。 完了。 两人不乏震惊地对视,从对方的脸上读到了具象化的“毛骨悚然”四个大字。 “这算不算鬼打墙?我知道,我刷到过鬼打墙游戏通关视频,总之先往前面开,遇到不对的情况就掉头……” 星岩语速飞快,从裤兜里掏出手机,劈里啪啦地在搜索软件里打下“开车遇到鬼打墙怎么办”,却发现手机右上角的信号怎么一格都没有了! “手机给我!”她又拿来了陈无波的手机,得到了同样的结果。 “往前开是吧。”陈无波声音颤抖着,努力让自己把着方向盘的手不一起发抖。 路上什么都没有发生,什么都没有出现。 “临兵斗者皆列阵在前,破!”星岩使出了自己在国学科普账号上学到的口诀,像个大师般比出手势,念念有词。 无果。 “难道是外国鬼?” “是你的咒语压根没用吧!要停车吗?还是继续开?” 停吗?这可是高速啊! “万一,万一我们一停下来就回到,回到现实,然后发生连环追尾怎么办?”星岩冷汗狂流,同闺蜜分析。 “不管怎么样,能出去就好。”陈无波踩下刹车。 星岩抓紧了安全带,低头闭眼,整个人因惯性往前冲了一下。 无事发生。 好消息是,波波不用一直开车了。 坏消息是……到处都是坏消息! “波,你更喜欢恐怖片还是民俗灵异片。”星岩咽了口口水,问。 “我喜欢刑侦片,”陈无波咬牙,“别让我发现是有人在装神弄鬼。” 人为应该很难达到这种效果。星岩看到后视镜上挂了两个平安符,是波波当年提车,她特地去求来的。虽然开光的流程不是很专业,只在香炉上转了几圈,“吃”了点香火,但聊胜于无啊! 她把那两枚平安符拆下,一人一只,塞进了各自贴身的口袋。 在她动作的时候,陈无波不停地翻动如今唯一管用的电子设备,车上的屏幕。 “星星,你看这里,”同样蹭了珍珠粉的指尖微顿,向星岩示意,“这个软件,我没有下载过。” 星岩闻言望去,看到了一只老鼠图标。 不是说出来会引起版权纠纷的那只老鼠,而是另一只灰色的精明小鼠,眼神灵光,吐着舌头,正对着她俩做鬼脸。 “这什么,游戏?波波,你有没有觉得这个图标看起来很吓人。”星岩只看了一眼便浑身一凌,赶忙把视线转向陈无波。 “没啊,点开看看。”陈无波毫无感觉。 触摸图标的那一瞬间,导航突然显灵了。 【玩家确认进入游戏。】 电子女音捧读着,带来满满的伪人感。 【编号5524,星岩;编号1110,陈无波。欢迎来到避暑山庄。】 “谁确认了?”陈无波吐槽。 “你有没有觉得这很像那种。” 无限流,或者,恐怖无限流。 陈无波会意,牵起星岩的手,一切尽在不言中。 进入软件后,屏幕上只加载出一则画质模糊,充满复古风情的广告。 配音还是那个女声。星岩觉得她念的不如豆包有感情,像是人工智能强凹播音腔,始终缺了一条灵活完整的舌头。 【到了夏天,就要和亲朋好友一起出游。S市避暑山庄,依山傍水,风景别致,是您最佳的旅行地,自驾出游的不二选择。】 “S市哪来的山,佘山?”星岩说。 “呃,那算吗。”陈无波想了想,还是持否定意见。 于是屏幕“滋啦”一声,重又播放起那段影片。 【到了夏天,就要和亲朋好友一起出游。Z市避暑山庄,依山傍水,风景别致,是您最佳的旅行地,自驾出游的不二选择。】 “你有没有觉得她念Z市的时候加重音了?”这次轮到陈无波挑刺。 “有的吧。不过,Z……是省啊。”星岩又一次指出错误。 人工智障。 当你发现“敌人”好像并不聪明的时候,所有恐惧仿佛都要消失了。 车内的气氛松快起来。 星岩若有所觉,对着那块电子屏幕说:“要不就用C市好了,C市有很多山呢。” 陈无波笑她,真当这是 AI啦,你说啥就是啥啊? 话音刚落,那段简陋的视频再一次出现在二人眼前。 【到了夏天,就要和亲朋好友一起出游。C市避暑山庄,依山傍水,风景别致,是您最佳的旅行地,自驾出游的不二选择,喜欢您来!】 【喜欢您来!喜欢您来!喜欢您来!喜欢您来!喜欢您来!喜欢您来!】 无机质的“喜欢您来!”在车厢里重复。 星岩深吸一口气,握紧了口袋里的出入平安符。 话毕,视频末尾还缓缓浮现出一只穿西装的灰色老鼠,同软件图标上的显然是同一只。一样的精明,嘴角勾起,同它迈着的大力水手式的步伐很不相符。 违和。 这就是星岩对“游戏”的第一印象。 【欢迎二位进入游戏副本:避暑山庄1.0版!】 老鼠口吐人言,是使用了萌妹音变声器的电子女音。 这游戏素材还挺丰富的。 星岩敏锐地注意到它所说的“1.0”版,难道还有“2.0”“3.0”吗? 【是的!】 老鼠朝星岩投来赞许的目光,陈无波见鬼似地看向星岩。 “我刚刚说话了吗?” “你刚刚说话了吗?” 答案当然是没有。 【二位不必紧张,身为宝贵的内测玩家,游戏与你们是心意相通的喔~】 “内测玩家?”陈无波发问。 灰鼠的豆豆眼转向陈无波,解释道: 【内测玩家,顾名思义,就是帮助测试游戏的玩家。】 【游戏刚刚创立,正需要内测玩家来帮助我们修缮内容,达成进化!而这,就是你们——5524星岩,1110陈无波的重要任务!】 “我不想做呢。” 【会死哦。】 “要是做成了能放我走吗?” 【游戏由副本组成,通关副本后,会给予玩家丰厚的奖励!】 顾左右而言他,那就是否定。 星岩和陈无波对视。 这是霸王条款,两人心知肚明。但生或是死,这是个问题吗? 波波端出社会人士的腔调,问灰鼠:“奖励是什么?” 【敬请期待~】 “有没有福利保障?上几休几?年假多少天?有培训吗?有带教吗?既然你说是帮助游戏测试,那有kpi吗?若有,达成不了会怎样?” 灰鼠眨眨眼,什么都没回答。 星岩见缝插针道:“副本里会有生命危险吗!” 灰鼠向她投以真挚的眼神。 【我不敢打包票哦。因为是先行体验服,所以你们遇到的一切都是原汁原味,不加修饰的呢。】 那就是有了。 闺蜜,这一把是恐怖无限流啊! 【哎呀,说了这么多,巴士都要发车了!】 灰鼠仿佛是害怕被二人追问,赶忙走起剧情来。 陈无波的车自动向前行驶,不过十米左右的距离,一弯匝道就突兀地出现在二人眼前。一齐出现的还有一阵刺目的白光,像是有一辆巨型重卡在星岩眼前疯狂地闪大灯。 电子女音重回星岩的耳边。 “到了夏天,就要和亲朋好友一起出游。C市避暑山庄,依山傍水,风景别致,是您最佳的旅行地,自驾出游的不二选择。” “欢迎星岩,欢迎陈无波!避暑山庄喜欢您来!” 闭上眼睛前,星岩想,这也许就是我在家啃老的报应吧。 2. 第 2 章 “我的车!” 这是一辆整洁的商务中巴。窗明几净,座椅散发出淡淡的皮革气息,一切都是这么新鲜。 星岩是被陈无波的叫声吓醒的。这一声实在是情感丰沛,悲怆极了。这让她不禁担忧起波波的精神状态来。 密友是个光荣的人民教师,工作繁忙,对精力的消耗极大。在她的印象里,陈无波一直以“活人微死”的形象示人。能让她发出尖叫的,不是大坏事就是大好事。 思绪回笼。 原来是大坏事。 首先,她们被一只邪恶的老鼠拐进了“游戏”中,规则不明内容不明通关条件不明,生死难料。 其次,星岩知道,闺蜜的车贷还没还完。 这谁受得了?就像是房子炸了,但还有32年的房屋贷款要还! 星岩拍了拍陈无波的肩膀,充作安慰。 “没事吧?”隔了一条过道,一个格外漂亮可亲的少女朝星岩投来关怀的目光。 陈无波捂脸。星岩则下意识地笑着回应:“没事没事,只是做了噩梦”。 话说完了,才想到自己正在副本里。 心神为之一震。 于是她加大微笑的力度,眼睛弯成了两枚月牙,继续搭话:“你们也是放暑假出来玩的吗?感觉这段路开了好久呀,我和我朋友都睡过一觉了。” “嗯,”少女点头,“我想,应该快到了吧。” 如果一定要用比喻来形容的话,少女的声音就像百灵鸟一样好听。 星岩试着不动声色地打量她。 白皮肤,黑头发,眼睛是透亮的琥珀色,鼻子小小的,嘴角永远噙着一抹笑。 从外形到气质都有些太完美了。不像活人,像洋娃娃。 尤其是那抹纹丝不动的笑容,星岩看着,觉得这几乎是一尊精雕细琢的人偶。 她心中吐槽,个死老鼠捏npc的品味还挺好。 “你看起来年纪好小哦,是一个人来的吗?” “我和妹妹一起来的。”她身体前倾,朝前排某个位置看去。 顺着她的视线,星岩看到了一头同样顺滑的乌发。发尾随着巴士的行进在肩头微晃,似乎是睡着了。 “你呢,她也是你的姐妹吗?” “她是我的好朋友。” “她看起来不是很舒服呢,是晕车吗,我这里有药哦。”少女非常热心地翻出一片粉色的药片递过来,星岩接过道谢,转手塞进了陈无波的口袋。 别再靠着我的肩膀深呼吸了,振作起来啊,波波。 “谢谢,我叫星岩,你呢?” “你的名字真好听,”少女感叹道,“我叫赵一。” 莫西莫西,灰鼠君,这个名字是不是起的有些随意了呢? 妹妹叫什么,赵二? 迎着星岩期盼的目光,赵一说: “我妹妹……啊,我们到了。先不说这个了,下车吧。” 前排的一干乘客骤然起身,像是迫不及待的样子。赵一没有再给星岩一个眼神,雀跃地向前门走去。 星岩叹气。这就走啦?再聊会呗。实在不是很想面对外面的一切呀。 陈无波跟着起身,伸了个懒腰。波波是百折不挠的,她已然收拾好心情,斗志昂扬地准备大干一场,非常有精神。 星岩心下稍定,和她一前一后走进过道。 星岩扫视一眼,全车共十六个座位。前头几个“唰”地一下站起来,开始走流程的更像是npc,和赵一一样。 于是星岩往回看。 果然,玩家和npc的气质就是很不一样,看这一个个的。不是天塌了,就是一脸死样,非常直白好懂。 星岩数了一下,玩家共有五人,npc有七人。如果要打起来的话,数量称得上匹配。 不过,虽然同为玩家,但还是暂时不要大张旗鼓地相认好了。 根据星岩遍览无限流的经验来看,初出茅庐的菜鸟在一开始最好不要表现得不同寻常。万一有怪呢?于是她迅速转头,只当是无意中朝后看了一眼,就和陈无波互相扯着对方的衣角朝前走。 前头没有司机,但门口站着一位门童。约莫六七十岁的样子,头发已经花白了,脸上带着健朗的笑容,和她说“下午好”。 星岩朝他礼貌地颔首示意。 每个人都从门童的手中接过了一张房卡。 “行李稍后会送至各位的房间。” “不用che吗?”一个精英商务男问道。 “贾总,您说笑了。这次是试营业,我们自然要让每位客人都体验到最好的服务。” 精英男推了推眼镜,赞许点头。 从门口穿过大厅,再坐电梯到居住的楼层,星岩都没有看到不对劲的地方。她时刻记得灰鼠说的那句“内测玩家,帮助游戏修缮内容,达成进化”。 虽然措辞有些奇怪,但大抵是“抓bug,更新版本”的意思吧。 星岩小心翼翼地走到属于自己的房门口,1301,商务大床房,13楼东侧最里面的一间。车上下来的大部分人都被安排在了13楼,陈无波住在1303,和星岩之间隔了个1302。 1302应该也是玩家,方才在车上,星岩记住了所有“疑似”玩家的脸。除了她和波波以外,还有一对面容相似的姐弟,和一个看起来格外青春的小男生。 眼前这位便是那对姐弟中的弟弟。五官精致却稍显稚嫩,身量高挑,看起来平常有在好好锻炼。就是脸色特别臭,显然对自己的处境很不满意。 刚刚和他一直挨着的那位姐姐仿佛往他们相反的地方走了,应该是住在13层的另一头。星岩推断。 三个玩家一路无话,各自刷卡进房。 星岩做好了面对跳脸、怪物、异形的准备,进门做的第一件事就是倚上门板,眯起眼睛打量四周。 眼前是一间设计简约而不失奢华的大床房。 空调不断,扑面而来的是一阵清凉气息,一扫夏日的闷热。 地毯整洁,床品柔软,茶水吧上还有台咖啡机,小冰箱里塞满了饮料和零食。 非常正常的一间房间。 星岩决定对灰鼠改观,想来是个不屑于低级恐怖、有自己的艺术追求的高雅人士。 她走进去,电视正常,沙发正常,茶几正常。茶几边还停着一个行李箱,意外之喜。星岩开心地走过去,竟是自己放在波波车上的那个小行李箱! 这个小灰鼠还是会做人的嘛。 她美滋滋地打开箱子,映入眼帘的确实是自己的行李。 删减版。 她上手翻动,口中痛骂:臭耗子居然敢动我的行李箱! 除却几套必须的换洗衣物之外,灰鼠还给她留了一套泳衣和一个化妆包,内含护肤品和美妆若干。她的拍立得、微单、胶片机、卷发棒呢?怎么丢失的都是贵重物品!简直是小偷! 打开化妆包,一张小便签无风自动,飘到星岩眼前。 【为了游戏的公平性,特没收部分物品,感谢合作!】 宋体小四1.5倍行距 ,末尾还简笔画了一只吐舌头的Q版鼠头,见之可恶。 便签反面,还用淡了八度的颜色印了一小段话,生怕玩家发现似的: 【欢迎玩家星岩正式进入游戏!】 【现发布任务:(一)平安度假:好好享受夏日风光吧~】 【(二)调解大师:似乎同行的人中多有矛盾,请进行调解,以拥有一个美好的假期吧!】 【ps:打开咖啡机有惊喜哦~】 星岩认命,找到一次性拖鞋换上,慢悠悠地走到茶水吧,决定先看看惊喜。 拿出一只陶瓷杯,拧开矿泉水瓶给水箱加水,又捡了个胶囊。 她摁下了开关。 咖啡机“咔咔咔”地震动了半晌,又“噗噜噜”地朝那只白色的瓷杯里吐出一杯五彩缤纷的液体。星岩想起小时候去吃自助餐,调皮的小孩会把所有饮料都接在一杯里。不同色素混在一起,变成了带有包容性的深色,味道就是色素糖精水的味道。 眼前这杯东西可比那些混合物恶心多了。 这么些颜色聚集,分庭抗礼般界限分明。红是红,蓝是蓝。闻起来没有什么奇怪的气味,但外表已经足够吓人。 拿起杯子以后,咖啡机突然停止震动,屏幕上滚动出三个字。 【请享用!】 真的假的,我要喝这个? 许是察觉了她的犹疑,咖啡机激动起来。 【请享用!请享用!请享用!请享用!请享用!请享用!请享用!】 “行了,别念了,晃得我眼花。”星岩吐槽,心下一横,总归不会有更糟的情况了,大不了呕吐一下! 她一口把那杯诡异的咖啡闷了。 出人意料地没什么味道,也没什么不适感。连水都不如,像是喝了杯空气。星岩觉得自己或许是病了,居然能感觉到咖啡机现在很开心。 咖啡机一开心,字幕滚动的速度都变快了。 【能力:召唤。能力描述:顾名思义,完全随机,不可指定。一次性能力,使用后立即失效。】 【编号:5524;姓名:星岩;定位:内测玩家;属性:app80,力量55,速度50,智力70,灵感10,体质55,精神80,运气……】 星岩眨眨眼,错过了她最关心的数值。 只播报了一遍,咖啡机就不再动作了。 “别死啊,我运气多少!”星岩狂拍咖啡机,再也没有得到回应。 游戏玩家有数值属性,这很正常;无限流玩家有些许特异功能,也是情理之中。但是,星岩觉得自己的运气可能只有5,不然怎么会数值没看清,还只抽中了个一次性能力! 召唤,不可指定,完全随机。 使用后立即失效。 游戏对于这一能力的描述堪称吝啬,连使用范围和使用方法都不告诉星岩。 她不失悲观地幻想,在最后一关,每个玩家使用出自己的能力。有人力大无穷,有人喷水喷火,星岩大手一挥,天空上掉落一只泰迪熊。 她咬牙,正要开口说些臭话,却听见走廊上陡然热闹起来。 “贾总,贾总你来评评理啊!” “好了!你不嫌丢人我还嫌呢,回房再说!” 她的眼神顿时清澈了。星岩鬼鬼祟祟地猫到门口,透过猫眼,看到一男一女正在走廊上拉拉扯扯,声音尖刻。她对二位主人公有印象,他们应当是一对夫妻,至于如此推断的理由嘛…… 门外适时传来孩子的哭声。 是的,他们有一个孩子。 3. 第 3 章 也没人告诉我参加内测还能看到家庭伦理大戏啊。 星岩是正宗的华夏儿女,从小到大遇到热闹是必凑的,这是某种刻在血脉中的图腾。正所谓八卦是人们拉近关系的最好方式,这一说法在游戏中也很适用。 等走廊上终于风平浪静之后,1301、1302和1303的门一道打开了。 三个挨着住的玩家面面相觑,眼中都闪烁着诡异的精光。 陈无波率先窜进1301,星岩顺势朝隔壁那人招招手,也把人招呼了进来。 “我叫莫巍。”他说。 也许是因为八卦的滋润,这人的脸色终于没那么阴沉了。 “我叫星岩,这是陈无波,我们是一起来的。”星岩介绍。 陈无波抱臂颔首,莫巍点头,算作打招呼。 星岩左看看,右看看,起身去茶水吧泡了茶来,端到二人面前。 气氛稍缓,仍是星岩开口。 “我记得在车上时,你是和另一个女生一起来的,要不要叫她也过来?” “没事,”莫巍言简意赅,“我姐也有她的事情要做。” 莫巍和他的姐姐被分到了13层的最东边和最西边,正好一人一半,各自把情况摸清了,效率更高。 星岩想起那台咖啡机来。 “你们,有用过房间里的咖啡机吗?” 陈无波朝星岩挑眉,似是有些无奈,但还是接话:“用了,大家都抽到能力了吧?” 波波性子谨慎,觉得没必要和外人说这些,但还是遂了星岩的意。 星岩神色愈发活泼:“很有趣吧?虽然单看起来有些恶心,但是是异能欸!” 陈无波恨铁不成钢地剜了她一眼,你能不能有点危机意识! 星岩眨眨眼,端起茶杯抿了一口。莫巍觉得二人的相处方式有些好笑,嘴角向上勾起了两个像素点,淡淡解围:“我抽到了,是攻击类的。” 如今莫巍友好的态度摆在这里,二人也顺势开始交换情报。 “我的不是攻击性能力,”陈无波顿了顿,“但要说是辅助类也算不上……很难说啊。” “没关系呀,波波,”星岩开口,一脸纯良,“这个副本玩家和npc的界限太分明了,我是说,区别很明显。而且任务也已经清晰,我想,应该暂时还不会出现内部斗争。” 这些npc,不管是漂亮的赵一还是那位很有精英气息的贾总,都很精致,很逼真,但就是不像活人。 他们能对话,能行动,也会作出恰当的表情和反应,但是举手投足间,总有种戏剧化的刻板。 伪人感十足,只要用心去观察,还是能够分辨的。 “而且,这是第一个副本。‘避暑山庄v1.0’,对吧?” “应该是最初的版本。”莫巍说。 “也就是,最简薄的版本。”星岩同他对视,颇觉二人的脑回路有些相似。 所以,像“内鬼”“背刺”“阵容战”这种高级的元素,大概是没有来得及加入的。新手阶段的第一个任务,必然是以适应为主,起码要帮助内测玩家熟悉游戏的节奏和方法。 就像是教学关。 星岩从巴士转移到酒店里,一系列所见所闻都印证了这一猜想。 没有明显的恶意,没有诡异的事件,颁布的任务也很普通,普通到了有些简单的地步。 虽然,可能有一些隐情或者狗血的背景故事吧。 想起刚才扒在门口听到的闹剧,星岩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调解大师”那个任务,原来是调解别人的家庭内部矛盾吗? 她坦诚道:“既然这样,那我们就是一条绳上的蚂蚱了。我先来吧,我的能力是召唤,但是有限制,所以不会轻易使用。” 陈无波顺着她说:“我是复制,有时间限制,算是cd吧。” “我的是射击能力,配了个武器。”莫巍说。 什么,难道有热武器吗?如果是的话,星岩将重新评估这个副本的难度! 莫巍似是知道星岩的顾虑,解释道:“……也不是什么厉害的武器,真的。” 他低头,从外套口袋里掏出了一把橡皮筋。 甚至不是弹弓,只是发圈,能给人扎头发的那种。 虽然这么说有种嘲笑新朋友的嫌疑,但星岩觉得真是太好了。 就算有对战场景,但要用皮筋打的怪,能是什么怪? 顺着星岩的思路这么一想,三人也倍感安心。交换完个人信息以后,几人愈发坦诚,也可以围坐在一起认证思考剧情了。 “首先,我们身为内测玩家,主要任务是测试游戏,再说白一点就是跟着流程走,对吧?”陈无波开头。 “是的,”星岩点头,又有些迟疑,“只要完成系统给的任务就行了吧?至于流程……如果我们不去做任务,不推进‘剧情’或是‘流程’发展,难道会一直待在这里吗?” “我觉得不用刻意去想这些,刚才我们什么都没做,人外头不也自己吵起来了么?我比较倾向于剧情是会自己推进的,可能就是有一些节点,需要我们去采取行动。”莫巍说。 “……比剧本杀还简单啊,更像是ppt游戏,剧情自动播放,我们只需要在关卡点出动就行了。”星岩吐槽。 “是的。”莫巍赞许地点点头。 “刚刚的剧情有什么好说的点吗?”陈无波手撑下巴,作分析状,“不就是妻子发现丈夫出轨的证据,在度假的时候闹起来,然后把小孩都吓哭了吗?” 波波,你的语言怎么会这么贫瘠! 星岩略带谴责地睨了陈无波一眼:“还是挺精彩的吧,起码人物的关系体现出来了呀。” 吵架的是一对npc夫妻,妻子叫李佳,是个全职妈妈;丈夫叫徐阿宝,是某家公司的中层。二人都是三十岁出头的样子,有一个约莫八九岁的女儿,就是在走廊里爆哭的那个。 吵起来的过程三人都没看到,应当是在西侧发生的,不愧是高级度假酒店,隔音做的还怪好的。 总之,三人听到的部分都是这场骂战的后半段了。 李佳把事情闹大,拉着徐阿宝来找他的上司,也就是方才在楼下和门童进行对话的“贾总”,那个眼镜精英男。 “贾总,你们公司就是这么管束员工的吗?还赵氏集团呢!这难道是你们的企业文化吗?办公室恋爱,你看看喏,好好的老婆小孩不要,在公司里和下属捻三搞四的,要不要脸啊!” “李佳,你不要闹了行不行!你丢不丢人,也不看看这是什么场合,在这打扰贾总有意思吗?走,跟我回去说。” 相比起李佳,徐阿宝说话时就没那么有底气了,声音比李佳小了几分,有些求饶的意味。 “你还知道丢脸啊,你还知道打扰啊?徐阿宝,我告诉你,这件事情没完!” 求饶失败。 此时背景响起了孩子的哭声。 李佳回头看了眼孩子,神色骤然难看起来,拉着女儿就回房间了。徐阿 宝灰溜溜地跟在后面,住在莫巍正对门的那位贾总则是很苦恼似的揉了揉额角,叹了口气关上了门。 就像是亲眼看了一场都市伦理剧的片段。 星岩津津有味地回味,轮到陈无波无语地看她。 陈无波把星岩从精彩的戏码中拉出来,稍带疲惫地总结: “所以,李佳和徐阿宝有个女儿,对门的贾总是徐阿宝的顶头上司,两人都在赵氏集团工作。这算是一环角色关系。” 是的,星岩和莫巍严肃点头。 “那这又能说明什么呢?”波波发出了深达灵魂的疑问。 另外二人没有来得及回答,因为突然传来了门铃的声音。 13层东侧只有她们三个玩家,现在能有谁? 星岩应了声“来了,谁啊?”,脚步放缓走到门口准备开门。路过茶水吧的时候,还拿了瓶未开封的矿泉水充当防身武器。 “是我,赵一。”少女说话的声音依旧悦耳。 星岩没有就此放下警惕。她开门,看到门口站了两个人。 赵一,和那位贾总。 所以,这两人也有关系?她有些惊讶,这是意外之喜。 “请问有什么事吗?”星岩摆出公事公办的态度。在她身后,两个队友都屏住呼吸,侧耳偷听。 “嗯,说来还真有些不好意思呢,”赵一语气轻轻的,“星星……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可以呀。”星岩爽快地答应,她很习惯被人这样称呼。 “是这样的,刚才走廊上闹了一场,你也听到了吧?”赵一温温吞吞地说,“那事关我们公司的外在形象,所以希望你们听到了也不要外传哦。” 说到这里,她放软了语气,不好意思地笑了一下。 嗯?公司?什么公司? “哇,没想到你看起来年纪小小的,也已经出来工作了呀。”星岩略带倾佩地感叹。端看这位“贾总”能跟着赵一一起出来公关,就晓得她的级别不低。 “没有啦,只是这是我父亲的公司,所以这次也让我来锻炼一下。”见星岩似有疑惑,赵一忙解释,“就是这次活动的举办方呀,我们的避暑山庄在整顿三年后终于又要营业了,所以开放了一次事先体验活动。” “星星你是通过报名抽选的吧?我们内部也有选一批员工来参与考察哦。” 原来如此。 所以,玩家是“报名来的”,npc则都和赵一家的公司有关系。星岩恍然大悟,无人察觉的身后,陈无波和莫巍也点了点头。 边上那位贾总似是觉得赵一说的太多了,轻咳了两声,接过话头:“总之,这件事事关活动主办方的声誉,希望星小姐,”他看着星岩,略带威压,“还有您的朋友们,都能三缄其口,不要外传。” 星岩并不喜欢他的目光。 于是她抱臂,倚靠在门框上,摆出了混子的架势,抬头直直地同男人对视: “好的,贾——总。” 赵一抿起嘴巴,嘴角挤出两个梨涡。贾总被星岩盯的败下阵来,先移开视线:“客气了,叫我Jusin就好。作为叨扰诸位的补偿,稍后我们会在四楼的池边餐厅举办一场迎宾酒会,还请赏光。” “对了,请别忘了穿正装。” Jusin推推眼镜,跟在赵一身后朝走廊西侧走去。 星岩看在眼里,发现他们直接越过了1302和1303。 她歪头。 他们是怎么发现隔壁俩人都不在的? 4. 第 4 章 在前往四楼的池边餐厅之前,星岩拉着陈无波一起把酒店大致摸索了一遍。避暑山庄总共有14层,其中6到14层是客房,没有对应层级的房卡就到达不了。 一楼是大厅,没什么好说的;二楼和三楼分别有四家不同的餐厅,从东南亚菜到法餐都有,不过似乎是因为尚未正式营业的关系,并未对外开放。 星岩同波波对着门口的菜单流口水。 五楼有一家纪念品商店,和一间展厅。商店里都是些讨小孩子欢心的毛绒玩偶和挂件,星岩粗略地看了一圈,似乎是赵氏集团自己设计的卡通形象,粉嫩嫩的,像拿来刷碗的海绵球。 那间展厅倒是有说头了。 这酒店本来就装得格外精致,展厅更是肉眼可见的花了重金打造,由内而外地散发出“我很贵”“我很重要”的气息,让陈无波望而却步。 她说她对这种看起来像奢侈品商店的地方过敏。 星岩挽着她的手把人硬拽进去。两人走马观花地看了一圈,都是些玉器珠宝、名画瓷器,基本没什么出格的。 每件展品下面都有简明的介绍,大抵是“赵总于几几年在某地拍下”。星岩看得啧啧称奇,有钱人的世界真是难以想象。 家里塞不下没关系,还有自家建的酒店可以放。 只是展厅正中独有一块拉了警戒线的地方,引起了二人注意。 那是一块有拳头那么大的宝石。粉色的,看起来纯度并不高,也未加雕刻,石头表面上坑坑洼洼的。 星岩本以为是赵总从哪个矿上搜刮来的原石。但那个展柜看起来格外重要,给的介绍更是只有寥寥四字。 “镇馆之宝”。 这引起了星岩的兴趣,她想凑近了去看,但陈无波不愿在那里多待。说觉得展厅空荡荡、阴森森的。被她这么一说,星岩也觉得有点紧张,于是两人携往酒会所在的四楼去了。 这一批来到避暑山庄试营业的客人只有她们那一辆中巴,是以酒会的场面完全称不上“觥筹交错”,可以说是一点儿都不热闹。 池边餐厅,自然是在泳池边。池水在明灭的灯光下显得波光粼粼,佐以舒缓的爵士乐,整体来说很有氛围。 星岩挑了一处离所有人都不远不近的地方,惬意地休息起来。 “如果能一直这样大吃大喝的话,我也不介意当这个内测玩家啦。”在一叉子把火腿卷蜜瓜送进口中后,星岩如是说。 陈无波在边上抿了一口果汁,对此不予置评。 满足了自己的舌头和胃以后,星岩决定出击。 她穿了一件黑色小礼服,裙长到小腿,裹在身上根本迈不出大步子。这还是一个相貌普通、没有任何记忆点的酒店员工送来的。尺码精确的让人生疑,标签上画着的一只老鼠头,星岩认定这是游戏恶心玩家的方式之一。 目光左移,星岩看见下午刚大闹了一场的李佳正带着女儿在泳池边玩水。母女二人身后约三米处,徐阿宝端着酒杯,正和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攀谈。 那不是Justin,是另一个npc。 星岩回忆了一下,在车上时,西装男好像是和赵一的妹妹一起行动的。 也是高管吗? 目光再左移,是陈无波面无表情,大嚼沙拉的侧脸。很高兴能看到波波已经适应了这个环境,星岩感叹。陈无波闻言,无语地斜了她一眼,由于口中还有生菜,她脸颊一鼓一鼓的,好像在无声地骂人。 她没有忘记任务,冲陈无波眨了眨眼,摆出了社交专用的甜美笑容,往李佳的方向走去。 短短几步路,星岩把收礼服时套到的细碎情报在脑子里过了一遍。 比如,此地的全名是“赵氏避暑山庄”,理所当然的,隶属于“赵一”的那个“赵氏集团”。家族企业,在本地是龙头。此次试营业活动,除几个玩家外,其余所有人都是赵氏集团的相关人员。 或员工,或员工家属。 李佳和那个小女孩自然是通过家属福利来度假的。 关于今天在走廊上爆发的争吵,那位送礼服的员工则缄默不言。星岩也没指望能从一个低级npc那里得到重点。 “你们也是抽奖来的吗?哎,早知道有泳池,我就带套泳衣来了。”星岩不失羡慕地看了玩水的小孩一眼,朝李佳说。 李佳下午和丈夫徐阿宝大闹了一场,星岩本以为在酒会上是遇不到这一家关键角色的。女人的脸色几乎平淡到了冷静的地步,对陌生人倒是十分和善。 她慈爱地朝女儿笑笑,同星岩说:“我们是员工福利,所以提前准备了。你要是没带泳衣的话,商店里总归有的卖的。” 星岩捧读道:“哇,你们员工福利这么好呀,不愧是赵氏集团!” “哈哈,这位小姐知道我们赵氏集团吗?” 徐阿宝和那位陌生的西装男闻风而至。 这是不是有点太简单了? 星岩笑得真心实意,夸赞的话不要钱似的说出口:“当然啦,别的不说,老赵总的一干藏品就已经顶顶有名了,就连我这个外地人都知道噢。刚刚我去展览室看过了,真是不同凡响啊。” 徐阿宝与有荣焉,西装男也微微点头。李佳见状并不出声,只离星岩更远了些,在泳池边专心看顾女儿。 提起赵氏,西装男的话头似乎打开了。星岩得知男人名为赵宸,从父辈起就跟着赵氏一起打拼了,侃侃而谈了一段集团发家史。 基本都是星岩不想听的垃圾内容。 “为表郑重,此次试营业赵总亲自派了两个女儿来坐镇。星小姐,若在这里有什么不适应的地方,尽管同我们提出来。你们的意见就是我们最宝贵的财富。” 星岩微笑应是,左耳进右耳出,捉摸着该怎么把话题拐到那“镇馆之宝”上。 这个赵宸很会社交辞令,口若悬河地吹虚了一大段,衬得一边的徐阿宝更加腼腆起来。 于是星岩把目光转向徐阿宝。 “说起泳衣……徐总,我刚刚去五楼的商店逛了一圈,似乎没有看到泳衣?不过你们这儿的陈设可真有趣,那些玩偶和挂件都是赵氏自己设计的吗?” 如果星岩没猜错的话,那个如盗版海绵宝宝的粉色卡通形象,应该就是那块“镇馆之宝”。 提及自己熟悉的部分,徐阿宝的眉眼舒展起来。他应道:“是了,不知道星小姐有没有去边上的展览室?我们公司设计的这一形象,脱胎于当年老赵总从海外寻得的那块……” 赵宸突然重重地咳嗽了两声,他抿了口酒,漫不经心地扫了下属一眼,抢话道:“赵总藏品众多,我们会依此设计一些小玩意儿,很受小朋友欢迎。也给你女儿带一点回去吧?子涵应该也会喜欢。” 提起女儿,徐阿宝的注意力就被转移了。 可恶的赵宸,明显是在岔开话题。看来陈无波的感觉没有错,那块石头说不定就是有问题。 难怪刚才波波在展厅待的不舒服!指不定有什么危险放射物质! 可是对话的中心已经跑飞了。赵宸和徐阿宝聊起育儿经,李佳牵着女儿顺势加入。赵氏员工内部圈子和星岩之间生出了一层可悲的厚障壁。 星岩气鼓鼓地回到了陈无波身边。 “新老娘舅当完啦?”波波问。 “哪好意思一上来就问这些啊!”星岩无语,“当然是探探那个展厅的情况啦。” 星岩和陈无波通了气,约好下次一起再去探探那个展厅。她直觉得有鬼。 “毕竟是‘平安’度假,万一有什么坏东西怪东西就不好了。”星岩说。 “你总是想得这么深。”陈无波不得不佩服起闺蜜的谨慎来,她环顾四周,问:“人来齐了吗?” 星岩顺着她的眼光把场上的宾客都过了一遍。 除却方才交流过的徐阿宝几人外,那边莫巍和他的姐姐不知道什么时候也来了,正和赵一聊天。在另一处,Justin正拿着酒水单和一个面容普通的侍者聊着什么,不知道是点单还是安排工作。 还有一个玩家没到。赵二小姐也没到。 莫巍身侧是一个和他有六分像的女人,穿了一条贴身的红色礼服裙。个子不高,气质极佳,有种引人注目的强大气场。看起来比星岩二人都大了好几岁,已经是个游刃有余的社会人士了。 像是活在聚光灯下的那种人物,星岩默叹。 波波认可地点点头。 隔着空气,星岩和莫巍对上目光。男人和家姐打了个招呼,就往她们这边来了。在他身后,那位非常耀眼的女人笑盈盈地端起一杯香槟,热烈地朝赵宸那边发起进攻。 真有能量。难怪莫巍虽然自己不甚开心,却没有担忧过他姐姐的处境。 “我姐叫莫璀,”莫巍解释道,“她一会儿就来了。” 见莫璀和赵宸把酒言欢,星岩赞叹:“她好厉害。” 莫巍告诉星岩,方才下来的路上他姐已经 雷厉风行地与他交换好了情报。 13楼西侧共三个房间有人入住,分别是1310,1309和1313。 1310是一个玩家,18岁,还没高考,是个小男生,叫何安棋。 星岩想了想,把这个描述和车上看到的人对上了,应该是那个格外青春,肤色非常健康的玩家。 1313住的是莫璀,如星岩所见,是个热烈的职业女性。 1309住的则是那一家三口,妈妈李佳,爸爸徐阿宝,女儿徐子涵。 听到这个名字,陈无波无端感到一阵恶寒。 “她怎么了?”莫巍疑惑。 “波波是老师哦。”星岩解释。 莫巍懂了。 “嗯,等等,人数不对呀?”星岩快速揭过波之职业的话题,敏锐地点出了设定上的问题。 她举起手指,和莫巍一个一个的数。13楼东住的是我、你、波波、赵一和Jusin,13楼西住的是你姐、高中生和一家三口,还有两个人呢? “还有两个人吗?”莫巍问。 “对呀,”星岩比了个剪刀手,“还有赵一的妹妹,和那边穿黑西装的,赵宸。” 越过池水,三人看到莫璀已和赵宸把酒言欢,把徐阿宝挤到一边去了。 “那我就不知道了,我姐给的情报应该不会有问题。”莫巍肯定地说。 “星星给的也不会有问题。”陈无波睨了他一眼。 星岩的记忆力是好到超乎常人的,陈无波确信。 “哦哦。”莫巍没有因为这一眼生气,反而顺着波波的话说,“那剩下两个人会不会不住在13楼?” 有些奇怪呢。 六楼到十二楼是标间,十三楼是商务间,十四楼是套房。 因为是试营业,所以这一批“贵客”大多安排在了十三楼。 想来大小姐的妹妹应该不会去屈就标间,那就是在套房了。星岩推理道,这么一来,赵宸也是在十四楼。 怎么住的比大小姐还好?有意思。 而且,Jusin和赵宸有高下之分,住的房间不一样很正常。 那赵一和妹妹呢? 问题真是一个接一个呀。星星把自己的思考和两个队友说了,得到两人“嗯……”的回应。 好似有一场狗血淋淋的豪门大戏在众人面前缓缓拉开帷幕。 三人举着橙汁,肩并着肩对着泳池思考起来。 晚风习习,吹动了星岩的鬓发。她放下手中的高脚杯,捋了捋耳侧,还没来得及再喝一口橙汁,就听到了一声洪亮的叫喊。 这次不是波波,是一个陌生的男声。 星岩转头,看到一个批量出产的陌生侍者,着急忙慌地跑进来,同赵一说:“大小姐,我去二小姐的房间叫了,但是迟迟没有人应啊!” 出事了? 赵一皱眉,面上端的很正,像是一点都不担心的样子:“怎么会?那我去看看吧。” Justin和赵宸都走到她身边,显然是要一起去的。 星岩心中闪过疑惑。 只是叫人,干嘛搞这么大阵仗? 她当即左手莫巍,右手陈无波,作势要一起跟上。Justin见状,还是那副公事公办的傲慢语气,抬手拒绝道:“这是赵氏内部事务,还是不劳烦各位了。” 莫璀走上前来,一只手搭上星岩的肩膀。星岩回头,看到女人势在必得的笑容。 莫璀说:“我是医生,一起去吧。” 这是一个无法拒绝的理由。Justin叹了口气,又想说什么,被赵一拍了拍胳膊制止了。 “那就麻烦莫女士了,”赵一说,“我妹妹身体一贯虚弱,可能是又不舒服了。” 赵一发话了,另外两人也不再说什么。星岩不动声色地观察几人的神色,赵一淡然,Justin眉头微皱,赵宸神色莫名。 看起来都不是很正常。 应当是只有莫璀去的,但星岩硬是拽着两个队友,厚着脸皮上了电梯。 “我去,这是怎么了,这么多人!” 在电梯口,他们遇到了最后一位玩家,那个青春无敌的男子高中生,何安棋。 少年精神奕奕,穿着一身白色西装,反衬得他肤色更黑了。牙齿倒是闪亮。见众人看向自己,他挠了挠头,露出了一口大白牙,不好意思地笑了笑: “我来迟了吗?你们在玩什么呢!” 5. 第 5 章 在赵二小姐的房门前,星岩默默扯了扯莫巍的衣角,和他说起了小话。 “你姐真是医生?” 莫巍点头:“嗯,法医。” 二人相顾无言。莫璀姐真是个人物啊,什么都敢说。 “什么,还有异能?我怎么没发现!” 另一边,最后一位玩家何安棋正和陈无波讨教着什么。 “声音小点!”陈无波摆出老师的架子来,对高中生很管用。 “哦哦。”何安棋委屈低头,说自己本来趁着暑假一个人出门旅游的,谁知道在火车上眼睛一闭一睁就来到这里了。 星岩听了,很是同情。看他可怜的,跟只抢不到香蕉的猴一样。 门口,赵一慢条斯理地摁了两下门铃,无人应答。 她拍了拍门,放大了声音叫:“宝珠,宝珠?” 原来二小姐叫赵宝珠啊。老赵总起名字是不是有点太厚此薄彼了。星岩小声蛐蛐,却被不远处的Justin听到了,飘来一个意味深长的笑。 她噤声,往队友身后躲了躲。 还是无人应答。这是第二波来叫赵宝珠的人了。这么一来,要么赵宝珠是个睡神,在里面睡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要么就是出事情了,而且是大事情。 二小姐凶多吉少啊。 赵一终于担忧起来,细声细气地同赵宸说:“开个门吧。” 赵宸掏出了房卡。 几个玩家不好一窝蜂地涌进赵二小姐的总统套,只在走廊上等莫璀出来。 星岩没能去一览总统套的配置,但据莫璀所说,那房间实在豪华极了。光卫生间里用的岩板就绝非凡品,整块整块的,花纹细腻,比一般五星级酒店用的还好些。 保洁把岩板护理的锃亮,所以莫璀第一次见到赵宝珠,是看见她在深色台面上映出的倒影。 暖色的灯光从顶上打下,在岩板上落下一个温和的圆点。光从那圆点迸发、四散,溅落在少女了无生机的影子上。顺着那影子向上,是一只苍白的臂膀,徒劳地垂落在浴缸边缘。 星岩是在听到赵一的尖叫声后,才跑到房间里的。 “怎么了怎么了!”她口中叫着,其实心中已有猜测。现实也确实印证了她的推断,肯定是要有人遇害的,她本以为会是李佳或者徐阿宝呢,没想到是赵宝珠。 任务之一,“平安度假”。 游戏的措辞十分巧妙,“平安”,有危险的时候才能叫“平安”。若是风平浪静,那就是“快乐度假”“开心度假”“舒服度假”。 这样一来,游戏颁布的两个任务分别是两条线。 一条是这边的命案,赵宝珠十有八九是被人害的,并且加害人可能会威胁到玩家的生命安全,需要玩家保护自身、防备凶手; 另一条则是那一家三口的家庭伦理,不知道该怎么劝一个有脾气的女人和她出轨的老公和好啊。 都难做,只能一个一个来。 既来之则安之,星岩迈出她作为玩家的第一步,映入眼帘的是赵宝珠的死状。 如《马拉之死》一般,带有一种戏剧化的悲情色彩。 非礼勿视,她捂住了眼睛;又想起要做任务,撑着把手从脸上挪开,正式会面人生中见到的第一具非自然死亡的躯体。 现场乱作一团,赵一跪在浴缸边哭,眼泪“吧嗒吧嗒”地落尽一池水里。Justin不忍卒读般捂住了脸,连连叹气。赵宸哭声最大,简直是哇哇作响,真情实感得要命。星岩听了都有些不忍,想让他出去哭。 “让我看看。”相比之下,莫璀则镇定的惊人。 “你别过来!”赵一不复大家闺秀的模样,声音尖刻,精致的五官皱成一团,回首要莫璀走。 “我是法医。”莫璀无奈道,熟练地应对死者家属。 直到这一刻,星岩才在这些npc身上感受到一些活人气息。 如果游戏要她提意见的话,她会跟老鼠说,希望都按这样的标准来。 星岩思绪发散,从悲切的场景中抽离出来,细细地观察起这间浴室。几个队友也各自发挥,陈无波不知什么时候挤到她身边,和她一起打量起命案现场来。 莫巍带着何安棋,配合着安抚那两个男人,尤其是情真意切的赵宸。 他哭得这么伤心,都显得Justin有些过于平淡了。 星岩注意到那一浴缸的水,透着诡异的血色,并不浓郁,也闻不到半丝血腥气,仿佛只是倒了点红色的颜料进去。红的透明,并不浑浊,更像是一块剔透的果冻。 但是只粗略看的话,赵宝珠的身上并无半点伤痕。 是什么把这池水染成这样的? “死者身上没有伤口,这池水是怎么回事?”莫璀的话与星岩的思考不谋而合。马拉之死缺了那把作为凶器匕首,果冻般的池水带来铺天盖地的悬疑色彩。 赵一惶惶摇头,只说不知道。 莫璀皱眉,有条不紊地下达一系列指示。收殓遗体的速度出人意料的快,酒店里有多余的床品,几家餐厅也都要用到冷库。在正式营业之前,这间用于储藏食品的房间突然变成了停尸房。 趁众人忙乱成一团,陈无波捡了个小样瓶子,把内容物倒光,舀了小半瓶浴缸水。星岩朝她比了个大拇指。 事情发展到如此地步,酒会肯定是办不下去了。等到尸体暂时送入冷库,赵一好似终于捡回话事人的体面,朝几个玩家进行了感谢。 和拒绝。 “真不用我看?我在业内还挺有名的。”莫巍说。 “不用了,莫女士,”赵一不由分说,“我们已经通知了集团,今天晚上就会来人了。” “不报警?”莫巍问。 “这是赵氏自家的事,希望各位能将此放下,交给集团内部处理。” 这不摆明了有鬼吗。 几个玩家面面相觑,家属都把话说到这份上了,他们都没有理由再硬凑上去。徐徐图之的道理就连何安棋都懂,星岩只得挑了些“节哀顺变”的场面话来说,而后带着新鲜出炉的队友们回到13层。 玩家们在星岩的1301里开了一场小会。 这是大家来到“副本:避暑山庄v1.0”的第一天。白天,几人被迫接受了自己成为内测玩家的事实;下午,来到副本,他们笨拙地摸索游戏规则;晚上,剧情的齿轮开始转动,死人了。 或者说,死npc了。 何安棋颇有些崩溃。同其余几个拖家带口进游戏的队友不一样,他是一个人进来的。在遇到星岩几人之前,甚至以为自己是块可怜的孤岛,只能随波逐流地等待死亡。 他也是唯一一个没发现游戏的提示,抽取异能的玩家。 “我抽到了防御,”莫璀跟他说明,“等会你回去以后,用一下房间里的咖啡机,把它做出来的饮料喝掉就行了。” 陈无波补充道:“别忘了盯紧机器上那块屏幕,它会说明你的能力和数值,只播报一次。” 说起这个就心痛,星岩愤愤,真想知道自己的幸运值有多少! 说回正题。 “你们觉得凶手是谁?”陈无波问。 “感觉三个人都有可能啊。”莫璀沉思。 “是呢,”星岩点头,“死老鼠是不是看了太多《名侦探O南》,给我们出了一道经典的凶手三选一啊。” 莫巍深以为然。 “这npc也太少了,一共就那几个,”陈无波说,“徐阿宝一家三口总归能排除吧?” “什么一家三口?是白天在房间里吵架的那个吗?” 何安棋连酒会的门都没进,就直接被拉到了劲爆的命案现场,是没有和李佳他们直接见面的。 “对了 ,说起这个,你们住在西边的有没有听见他们吵架的上半段?” 其实相骂的来由并没有什么爆点,就是典型的夫妻吵架。声音大起来,先问候对方本人,再问候事件当事人,最后问候对方的家庭…… “然后就是找人评评理。”陈无波喃喃。 没有别的内容吗?比如,徐阿宝是不是和避暑山庄里的某些npc有感情纠葛之类的。 “不会吧,”莫璀难得恶寒,“就他那样,能出轨谁啊。” “非要说的话可以是Justin。”星岩说。 咦惹。众人出奇一致地谴责了她。 “如果是Justin的话,李佳就不会拉着徐阿宝来找他评理了。”只有莫巍顺着星岩的话发散了,并给出一个不可反驳的理由。 星岩拜服。 人物关系网实在分明。如此就可以确定,一家三口分属任务(二),其余npc分属任务(一)了。 这也算是个好消息,星岩不失宽慰地想。这样一来嫌疑人一共就三个,实在不行都防备着就好了。 反正系统只是要他们平安度过这几天,没让玩家跟侦探似的找出凶手。 只是如今线索实在繁多,搅得众人思绪一团乱麻。 展览室里的奇怪石头;徐阿宝出轨;赵宝珠的诡异死状;赵氏不报警的动作…… 何安棋举手:“那个,我有话要说。” 陈无波颔首,允了。 少年环顾大家一眼,端起茶杯喝了口水定心,犹犹豫豫地说:“呃,我觉得吧,那个赵宸,就那个黑西装,他是不是喜欢赵宝珠啊?” “有吗?”莫巍大为震惊。他是和何安棋一起去和两个男性npc沟通的,但并没有觉得二人对死者有什么额外的感情。 “他哭的那么伤心,比赵宝珠的姐姐还伤心啊!”何安棋说。 星岩抓住了灵感,补充道:“而且,只有他有赵宝珠房间的房卡。” 脑中的齿轮转动,星岩开启了一番大推理。 赵一和赵宝珠的关系也很奇怪。都是赵家的女儿,怎么从名字上就有如此差别?如果二小姐来是住总统套的话,怎么大小姐就只能住商务间了? 而且,其实赵氏集团四人之间的界限还是比较分明的。 赵宸和赵宝珠更近,Justin则明显是赵一那边的。 “Justin的表现也有点奇怪,”莫巍补充,“刚才在赵宝珠的房间外的时候,我和星岩聊到了赵家两位小姐的不同,他还看了我们一眼。” 想到那个意味深长的笑容,星岩缩了缩脖子。 处处是疑点啊。 众人再度沉默之际,莫璀又抛下一个大炸弹:“尸体也有问题。” 在收殓的时候,莫巍不动神色地做了个基础检查,发现赵宝珠的胃部有硬块。 “很明显,非要说的话,像是她生吞了一块大石头。” 石头啊。 等等,石头?! 星岩蓦地起身,吓了众人一跳。她把自己下午和波波去展览厅,后和徐阿宝套话被赵宸打断的经历说了,认为展览室里的那块石头肯定有问题。 “说不定是关键呢!”她笃定说道。 只有陈无波深以为然,因为她真的看到那个石头就不舒服。 要去看看吗?只是今天如此折腾了一番,已经到了要睡觉的点了。外面总归是危险的,如果要出去,还是大家一起行动的好。 何安棋的肚子咕噜噜叫,可怜的孩子今天还没吃饭。 “要不也下去问问有没有吃的吧,然后再去展览室看一眼。”虽然赵宝珠不大可能生吞粉宝石,但万一呢? 几人对视一眼,结伴下楼。 在电梯停到五楼,发出到达楼层“叮”的一声时,外面也响起了雷声。 风雨欲来。 6. 第 6 章 下雨了。 “感觉赵氏的人不会来咯。”星岩吐槽剧情老套,被问为什么。 莫巍对上了她的脑电波,解释:“可能,会有暴雪、泥石流之类事故,然后山路不通吧。” 如果是那样的话,那就更危险了。 因为现在的情况不像是现实生活中会遇见的命案故事,反而缠上了一些玄幻色彩。 但绝对不能坐以待毙。 星岩牵起波波的手,带着众人先一道走进五楼的展览厅。路过纪念品商店的时候,莫巍眼前一亮,从柜台上毫不客气地搜刮了一大把粉色钥匙扣。 “你拿这个干嘛,喜欢啊?”就连亲姐都看不懂他的脑回路了。 在何安棋抽取能力之前,莫巍的异能是几个玩家中唯一一个具有攻击性的。“箭无虚发”,在武器的攻击范围内可以达到百发百中的效果。 现在薅了一把亚克力石头状的钥匙扣,也可以拿来当子弹。 几人恍然大悟。何安棋更是打定主意等会儿回房间要抽一个好异能。 他不失紧张的想,万一也是防御啊、复制一类的,那到时候若是打起来,不就只能靠莫巍哥了吗?思及此,他的内心油然生出一股责任感来。 少年思维发散,开了自动跟随般缀在队伍后头,走进了星岩口中“绝对有问题”的展览室。 那块粉色的石头还在那里。展柜没变,灯光没变,围在四周的警戒带也没变。星岩本该心神一定,如果赵一没有直愣愣地站在那里的话。 她怎么会在这儿?现在不应该有的忙吗? 赵一听见动静,转身看向她们,嘴角还是噙着一抹不变的笑。似乎将将过了几小时,她已完全收拾好了心情,又变回了那个人偶般精致端庄的赵大小姐。 她问:“你们也是来看它的吗?” 星岩点点头,坦然:“总觉得这块‘镇馆之宝’来头不小呢。刚刚和赵宸他们聊起来的时候,都不愿意多说。” 赵一了然,跟玩家们讲了一个故事。 三十年前,正当壮年的赵家老太爷创下基业,斥巨资在某场拍卖会拍下一块陨石。粉色,透明且泛着金光,据说代表着某位至高无上的神灵。加以供奉的话,会给家族带来源源不断的好运。 赵老爷子把这块石头搬回来以后,特地在当家的避暑山庄里修了个展览室,给它供了起来,一供就是大半辈子。 赵氏也是自那以后蒸蒸日上,一跃成为当地首富的。 “真的这么有用?” “是哦,”赵一说,“本地的都知道,赵家有块来自星星的宝石,可以给人带来好运、旺家族,所以呀,他们都很愿意来这里沾沾喜气。” 星岩了然。 宁可信其有,不可信其无。她尚且会去求两道出入平安符给波波挂车上呢。 “所以纪念品商店里的,就是这块石头的卡通形象。” “是的,是我和妹妹一起设计的,还不错吧?” 赵一感慨万千,叹道:“星星,我可以这么叫你吗?也不要怪赵宸不和你们说,这块石头,远没有大众认为的那么灵验,那么,简单。” 说到最后两个字的时候,赵一的声音愈来愈小,几乎要让人听不清楚。 星岩直击要害:“有代价?” 这样的设定其实很常见,在许多恐怖灵异片里都有出现。若要拿少儿相宜的例子来说,就像阿拉丁神灯会曲解你的愿望,把现实往坏的方向引导。 玛丽皇后用自己的人头换来了这辈子的荣华富贵,那赵家是当地首富,一个家族的地位和名望又该用什么来偿还呢? 星岩一席话,让几个队友都陷入深思。 赵一被她逗笑了:“星星,我真是越来越喜欢你了,你很聪明,也很敢说。我想,我们会成为好朋友的。” 星岩有些莫名,但还是点了点头。 赵一不再多说,径自越过玩家们,走到了电梯口。摁下按钮时,她回身,宣布公告般:“诸位今天都没有休息好吧?我已经让厨师在二楼餐厅准备了一些便饭,如果方便的话,请赏光。” 几人面面相觑,还是答应了。 因为,饿。 离开前,陈无波仍旧牵着星岩的手,只是若有所觉般转身。电梯门关闭那一刻,透过重重的展柜,她似乎看到那块粉色的石头在发光。 她在吃下第一口意大利面时宣布了这一发现。 除了陈无波之外,没有人看到那块石头在发光。 莫璀常年与尸体相伴,对世界的规律是报以理性的态度的。她率先提出疑问:“你是不是太累了,眼睛花掉了?” 陈无波坚定地摇了摇头,说是真的。而且,她在走进展厅的那一刻,还是觉得有些不舒服。 “会不会和玩家数值有关系?那么大个面板,总不能是摆设。”星岩提议。 莫巍点点头:“有可能,比如‘智慧’,或者‘灵感’,如果这两个数值更高的话,会不会更容易察觉到超自然力量的痕迹?” 什么超自然力量,魔法或者巫术吗。陈无波同样是个坚定的唯物主义,但形势比人强,她顺从地同队友交换了各自的数值。 一厢比较下来,众人发现波波的灵感值高达75,比星岩足足多了65。 灵感60的莫璀说:“不至于吧,这什么意思,容易见鬼吗?” 灵感10的星岩断定:“哎呀,大家都已经被游戏绑架到这里了,还有什么不可能的!” 何安棋吐槽:“星星姐,在场就你讲这句话最没有说服力了。” 用莫巍的话来说,星岩的灵感值大抵可以和路上的一块石头相较。星岩抗议,为什么不是花花草草? “花草有灵啊。”灵感55的莫巍说。 星岩猛地咬了一口鸡翅,以示抗议。气氛难得松快,在热腾腾的食物面前,命案和谜团带来的紧促感难得消散些许。 在五人的边上,李佳正慢条斯理地给女儿喂薯条。隔了一个位置,是看起来欲言又止的徐阿宝。 小女孩看了眼爸爸,又看了眼妈妈,问道:“妈妈,爸爸怎么了?” “管他呢,有病一样。”李佳翻了个白眼,在女儿面前毫不避讳。 “子涵啊,以后谈恋爱可要擦亮眼睛噢,要找忠贞的男人,晓得吗?” “哦!”子涵不明所以,但还是点点头。 星岩闻言,深以为然。她撑着下巴偷偷往边上打量,眼见徐阿宝被老婆当着所有人的面点了,冷汗直流,一言不发。 她收回视线,轻叹一口气,实在不知道该怎么调解他们的矛盾。 从情感上来说,她当然是支持李佳把出轨男踹开的。但是从理智上来说,要做任务,必然是“劝和”更加方便,毕竟他们有一个孩子。而李佳肉眼可见的深爱着她的女儿。 有了孩子就有软肋。从小到大,星岩见过太多这样子的家庭。爸妈各管各的,但是为了给女儿一个完整的家庭,就是不分开,就要一起过。那徐阿宝爱不爱子涵呢?如果他能做一个合格的父亲的话,星岩觉得自己应该可以昧一下下良心。 她给波波送去了个眼神。 波波接到了,转头就和李佳搭话。在宝妈面前,老师这一身份有着致命的吸引力。更要命的是,陈无波是个小学主科老师,兼班主任。 不过两个回合,二人就相谈甚欢。 “孩子几岁了?” “十岁,开学要上四年级了。” “好巧哦,我开学正好要带四年级。” “哎呀,您是老师呀?” 陈无波给队友们飞来一个得意的笑容。有戏!在豪门恩怨及怪异石头的衬托之下,徐阿宝这个人显得眉清目秀起来。见任务二完成有望,几个玩家更加快活了。莫璀更是凭借着高超的社交技巧丝滑融入了和李佳的谈话。 一派和谐之时,赵一带着两个男人来了。全员到齐,神色各异。那赵宸显然是伤心极了,眼睛到现在还是红肿的,不禁让星岩回想起方才何安棋的推理。 他喜欢赵宝珠,现在是个人都能看出来。 既如此,他的嫌疑应该是三人中最小的。 赵一看了Justin一眼,男人会意,同餐厅中的众人宣布道:“因为暴雨天气,山上突发泥石流,赵氏的人暂且都来不了。” 李佳和陈无波悉悉索索的谈话为之一滞。 女人看了来人一眼,低头轻拉了陈无波两下,附耳说道:“怎么是找赵氏的人,不报警吗?” 陈无波摇头不知,莫璀则倾身向前。三人组成了一个小小的包围圈,女人用气音说:“不知道啊,赵氏家大业大的,指不定二小姐就是被自己人害死的,所以才不报警吧!” 李佳捂嘴,恨不得立刻带着女儿回房间躲着。 女人的眼睛睁得大大的,见赵一三人在远处挑了张桌子坐下,才嗫嚅着开口:“……陈老师啊,你们也当心点,这赵氏内部,邪门的很呢!” 徐阿宝原本一言不发,听到妻子越说越不像样,这才加入:“胡说什么呢,也不怕被人笑话!” 李佳斜了他一眼,不管不顾,声音却轻:“是不是胡说你自己知道,徐阿宝,我看啊,这次回去以后还是把这个工作辞了好!” “行行行,听你的。” 两人开始眉来眼去。 莫璀见状感慨:“哎哟,你们夫妻俩感情真好!” 陈无波插话,她拍拍子涵的头:“这才对嘛,子涵,看到爸爸妈妈和好了,是不是很高兴。” 快结束吧,没人想看你们在这上演中年偶像剧。 李佳嘴硬,说还不是为了孩子。 凝固在这一家之间的冷硬氛围终于被打破。陈无波是当之无愧的功臣,和李佳讲了一万个单亲家庭孩子缺爱的故事,终于有了成效。 也许是效果太好,离开之前,李佳和徐阿宝还凑在陈无波身边,抛出一个重磅消息:“陈老师,我记得我们上山的时候,有看到半道上有家警务室的。” 可以报警?可是几个玩家的手机早就成了废铁,信号半格没有。 陈无波心里哀叹,只能笑着挥手和子涵告别。 属于游戏的播报在几个玩家脑中响起。 【叮咚!恭喜玩家完成任务(二),奖励已发放至房间内部!】 于是几人丢下刀叉,美滋滋地往13楼回了。 赵氏的污糟暂且丢到一边去。 游戏会给什么样的奖励呢? 7. 第 7 章 入住避暑山庄的第一个晚上,星岩休息得特别好。 床品柔软,洗护也都是她喜欢的,在把头发打理得香喷喷之后,星岩才拿起那个据说是“奖励”的意见簿。 酒店都会有的那种小便签本,皮质的外壳,上头印着logo,边上夹着一支笔。一般都放置在座机边,或者床头柜上。 眼前的意见簿除了印了只烫金的老鼠logo以外,没有什么别的特殊之处。 玩家们已达成共识。在游戏里,老鼠logo代表的就是“游戏道具”,是超脱于副本场景之外的。星岩深以为然,否则,这个意见簿上印的应当是“赵氏避暑山庄”,而不是这只贼嗖嗖的老鼠。 抱着对老鼠良心的期待,星岩打开了这个小册子。 第一页上印着一行字。 【现在,你可以向我提出一则建议,并问一个问题。】 就这? 星岩怒了,冲着这无生命体征的意见簿骂了句“你真倒胃口!” 可那行字稳稳当当的,横在星岩眼前,不断彰显着自己的存在感。 星岩叹了口气,先把它放到一边。她拿起座机话筒,听到里面传来“嘟嘟嘟”的声音。线路是通的,于是她摁下了1303,希望波波能接到内线电话。 陈无波不负所望,接通了。 对了对账以后,星岩又给其余几人都打去了电话。果然,大家都得到了“一个建议、一个问题”的奖励,没有分别。 【现在,你可以向我提出一则建议,并问一个问题。】 字倏然放大,从小四号变成了三号的大小,似是在提醒星岩赶紧接受奖励。她果断接受了现实,轻斥了句“别急”,见字体真的又回到了原本的模样。 星岩觉得好笑,她支起下巴,慢悠悠地思考起来。 要先问问题。否则,如果在提建议的时候问“会采纳吗?”之类的,说不定会被狡猾的老鼠判断为问题,白白浪费一个机会。 可是,要问什么呢? 思及自己所处的境地。星岩想,还是得先问保命的手段。毕竟,副本里到底出了条人命,且方才李佳和徐阿宝的表现已经是明着提醒玩家这里有异常了。在可能丧命的威胁面前,果然还是得先把自己的异能掌握起来。 咖啡机给的描述太简略了。星岩甚至不知道该如何使用自己的异能。 召唤,一次性能力。范围未知,使用方式未知。 星岩拿起笔,一字一字地写下:“我的召唤能力该如何使用才能达到最好的效果?” 不管是多无良的抽卡游戏,都会在你摁下那个召唤按钮之前把卡池告诉你。相比之下,“游戏”甚至连卡池里面有什么都不告诉星岩,这简直是个大大的设计失误。 停顿了足足五分钟,一行红字才缓缓浮现在星岩写出来的问题下。 “经计算,若想将玩家星岩的‘召唤’能力发挥出最大效应,需要在使用能力之前提供玩家本人的血液一份,并在‘咖啡机’上选择‘美式’模式,二者混合后服用,即可达到最好的效果。” 所以,咖啡机是个和玩家能力绑定的万用媒介吗。 还以为只是个一次性道具呢,星岩默叹,抽取能力以后就没有再去碰过咖啡机了。这问题的答案,到头来居然是远在天边,近在眼前啊。 她暂且把那个提意见的机会搁置在一遍,决定先把能力使用了。既然“召唤”只能使用一次,那召唤出来的道具应该也是能贯穿自己游戏生涯的东西。 不然也太损了。 星岩起身,走到茶水吧,拿了只玻璃杯狠狠掼在桌角。杯子承受不住这样的打击,发出清脆的破碎声,和窗外电闪雷鸣的声音相映成趣。 她喜欢暴雨天,听着雷雨声只会觉得舒心,如今能力的使用方式有了眉目,心情更好了。 星岩捡了块大小适中的玻璃片,往自己的手心狠狠划了一道。 做完这一步,她才后知后觉地拿了只新杯子出来,接住了自己的血。陶瓷的杯沿染上新鲜的血红色,恍惚间,她又想起今天看见的那一池红色的果冻水。 那会是什么造成的呢? 待到血液浅浅盖住杯底,她就用酒店的毛巾把手掌捆住,算是不伦不类的简易包扎。完好的那只手摁下相应按键,咖啡机再度“咔嚓咔嚓”“咕噜咕噜”的工作起来,喷出一杯漆黑的液体,血色被湮没,再无踪影。 星岩举起杯子,闻了闻,没有怪味。就是这杯“美式”也太黑了,好有喝缩力。 咖啡机还是那个急性子的咖啡机,见她没有立刻享用自己的作品,又开始滚动播放“请享用”。 星岩朝它举杯示意,干了! 似乎是对她的豪迈十分满意,咖啡机大发善心地在屏幕上打出了“恭喜”二字。星岩眨眨眼,试着全身心地感受喝下这杯东西后的变化。 一分钟,两分钟,五分钟,什么都没有发生。星岩还是那个星岩,咖啡机还是这个咖啡机,房间还是这个房间。 没有新出现任何东西,也没有缺少任何东西。 “我的能力真的使用了吗?”星岩对着咖啡机问。 咖啡机停顿了三秒,蹦出四个大字: “如假包换!” 可是什么都没发生啊! 星岩作呐喊状,咖啡机彻底歇菜,自此无论她问什么都没有回音。她迅速回去拿起意见簿,崩溃问道:“什么意思啊?我什么都没召唤出来啊?” 意见簿牛头不对马嘴:【请问玩家是否要提建议?】 好,这样玩是吧。星岩拿起笔,恶狠狠地写,要求游戏返还我的能力! 【经查,玩家星岩的召唤能力处于“已使用”的状态,不可收回。】 【感谢玩家的配合,此次奖励发放完毕,祝游戏愉快!】 浪费掉了,但是千金难买我乐意。左手的血已经渐渐止住了,伤口痛痛的。星岩麻木地想,好想回家。 这日子是一天都过不下去了。 消沉无比的星岩连收拾都不想再收拾了,也没有心思再去和队友们联系了。总归还会见的,她想,明天再去交换情报吧,还要一起吃早饭呢。 不管怎么样,只有床不会背叛我。悲凉地感叹着,星岩一夜无梦。虽现实残酷,但她睡了一个实在的好觉。好到第二天早上神清气爽,昨晚发生的一切都不再烦扰她。 雨还在下,伤口已经开始修复了,痒痒的。 星岩就着雨声把自己收拾整齐,哼着歌跑到隔壁,敲响了两位好邻居的房门。 1302开门了,莫巍的脸色跟鬼一样难看,把星岩吓了一跳。 1303的门也开了,波波的脸色通莫巍如出一辙,把星岩又吓了一跳。 这是怎么了? “我昨晚做噩梦了。”餐厅里,莫巍喝了口拿铁,幽幽地说。 “我也是。”陈无波把白煮蛋磕在桌面上,动作利落,神情萎靡。 像她这样萎靡的不止一个人。 不过十分钟,莫璀和何安棋结伴而来,眼下是四轮复制黏贴般的黑眼圈。乌青发紫,看来也是休息的很差了。 星岩左看看,右看看,弱弱地宣布:“我昨晚休息的很好。” 众人应该是要谴责她的。但是此刻脑子混沌一团,像是被灌入了三升浆糊,又胀又沉,什么都不想说。见几个队友都如此低迷,星岩担起重任,主动开始梳理情报。 首先,自然是昨晚众人拿到的奖励。 “大家都问了什么?我问了能力的使用方法。”星岩坦白。 莫巍问了通关条件,确实只要完成两个任务就行了。“既然任务二已经完成,任务一又不是我们可以掌控的。那我觉得,就现在这个情况来看,我们当个局外人也没关系。” 反正只是个游戏,只要npc的刀不对准玩家,那就没有关系。 莫璀点头赞同,陈无波默默抿了口豆浆。倒是何安棋,听到莫巍的分析犹“嗯”“呃”了几下,还是犹豫说道: “我觉得,能救的还是救一下吧。我昨天问的是‘副本的故事和人物都是从哪里来的?’” 答案是“艺术源于现实”。 这是什么意思?星岩想,是想说这是根据真实事件改编,还是说副本本身就是一个独立的小世界呢? 何安棋显然相信是后者。在这场游戏中,他是一个不折不扣的体验派,是以在得到答案之后消沉了许久。 原来死掉的是真人,不是什么虚拟角色! 星岩体察他的细腻心思,安慰道:“你别多想。首先,灰鼠没有明说这是个真实的小世界,或者平行时空。其次这些角色确实存在一些设计上的缺陷,小何,你不觉得他们都没有活人气吗?” 游戏是灰鼠的造物,其中的角色同样也是被创造出来的。星岩坚定地分析,也提醒了几个队友。他们的身份是“内测玩家”,是考察npc、游戏流程或剧情设计的人,并依据体验给游戏提供反馈意见。 “既然可以删改、升级,那这就肯定不是现实世界啊。”星岩拍拍何安棋的头,得到他湿漉漉的感激的眼神。 她和身边坐着的波波对视一眼,关怀小孩子的心理健康,人人有责啊。 话音刚落,餐厅门口就传来了小女孩的哭喊声。不用去细想,全酒店能发出这样声音的角色只有一个,徐子涵。星岩顺着声音循过去,只见小姑娘牵着妈妈的手,站在那儿看李佳和Justin当众争吵。 “贾总,事已至此,我当然是要报警的!你在这多说也没有,电话已经打过了,就算是山路被泥石流堵住了,值班的警察也会来!” “李女士,你何必如此?酒店拢共就这么大,外面还下暴雨,我们自己内部工作人员找不就行了,还要劳烦人家人民警察干什么!” 事情一桩接着一桩,让这个素来端着精英派头的男人倍感疲劳,说话的腔调都和以往不同了。 陈无波带着星岩走上前去,拿子涵做突破口。小姑娘哭得可怜,好好一个暑假,反而遇见不少烂事。星岩从兜里掏出颗糖哄着她,波波也难得对小孩和颜悦色,问她怎么了。 徐子涵哭得抽抽嗒嗒地,声音沙哑,说:“爸爸不见了。” 失踪?还是遇害了? 雨越下越大了。 雷电忽闪,二人对视,陈无波从密友的眼中只读到了一个意思: 要有麻烦了。 8. 第 8 章 徐子涵年纪还小,大人们都不好牵着她四处找人去。说的难听点,要是挖出具尸体,那不就成小孩一辈子的心里阴影了? 孩子是祖国的未来。虽然这里不是现实世界,但星岩还是出于本能地体察小朋友的心情。 一番讨论纠缠下来,子涵被托付给了深受李佳信赖的陈无波老师。 “陈老师啊,就麻烦您照看一下她了。我们几个大人先四处看看,警察一会儿就来,不会花很久时间的!” 陈无波自然答应了。 玩家有四人,两两组队,npc则有李佳和Jusitn在场。星岩问及赵一和赵宸的下落,眼镜男只含糊应付,并不多说。 “小赵总贵人事多,至于赵宸……大概还在伤心吧。”他说。 若是换作任何一个有点眼力劲的,就不会继续去问了。 但星岩显然不是常人,她直接A上去了。 “Justin,赵宸很喜欢赵宝珠哦?” 星岩扯着莫巍,和Justin并排一起走,像三个堵在走廊上的高中生。 重申,八卦是原始人拉帮结派,实现部落兴盛的有效方式。 Justin喉头一动,镜片上仿佛闪过一抹亮光,接受了星岩的邀请。 此乃外交策略。从敌人的最薄弱处下手,用最恰当的话题进行勾引,从而逐个击破!星岩故作高深地朝莫巍眨眨眼,嘴角挤出一个酒窝。莫巍无奈,短短一天他已摸清这位队友的脾性,知道拗不过她。 也知道她能成功。 果不其然,Justin的表达欲被星岩撬开了。 二人从一些无关紧要的爱情流言说起。原来赵宸和二小姐是青梅竹马,两家人是世交,这也是赵宸年纪轻轻就能坐上高层位置的原因。 关系户啊。星岩恍然大悟,嘴皮一碰就开始拍Justin马屁。 “可是你也很年轻呀,却比赵宸顶事多了。看你这忙上忙下的,我们几个无关紧要的人员都觉得你尽职呢。” “哪有,自然是比不得赵宸的。”Justin下意识谦虚,但显然对星岩捧一踩一的态度十分满意。 男人像只孔雀,骄傲地说起更多。 想想也是。 你是一家大企业的公司高层,今年夏天参加了集团非常看重的一个项目,同行的人有同事、下属和未来的老板。你自视甚高,觉得肯定能让这个项目圆满落地。 结果上司死了,下属失踪了,同事只顾着伤心,留你一个人四处收拾烂摊子。 想要帮集团捂住丑闻,还有人报警了。 这很惨了。 星岩对这个npc愈发怜爱了,看这眼圈焦黑的,和几个队友有的一拼。 欸,说起黑眼圈…… “Justin,你昨晚也做噩梦了吗?” “也?”Justin转头,不知道这位星小姐是个什么路数,只给了一个反问句。 莫巍见缝插针:“说来也巧,我们几个昨晚都做了噩梦。不知道是不是因为见到了尸体,有了创伤了,都没休息好。” 他睨了星岩一眼,心中佩服。还得是她,像个没事人一样胆大又敢说。 星岩展露一个纯良的笑容。 看在方才相谈甚欢的份上,Justin还是给出了来自赵氏内部的忠告:“这件事,说到底还是我们活动没有组织好,会对诸位进行补偿的。” “事已至此,也不求各位能三缄其口了。如今两天之内一死一失踪,李女士也已经报警。情况特殊,二位心里有疑问也是正常的。虽不能多说,但我在此保证。” 男人步子迈的大,带着星岩二人逛遍了二楼三楼,没有任何发现。 三人走进电梯,星岩和莫巍都静静地等待Justin的后话。金属门关上,他摁下四楼的按钮,转身认真地对二人说: “只要诸位不过分探究不该知道的,必然可以安然无恙地离开这里。” 轰隆隆,雷声愈发肆无忌惮了。 这雨怎么就不停呢? 莫巍眉头微皱,这是他这一天来做的最多的表情。他有些拿不定主意,于是又把求索的视线抛给星岩,期待她作出一些回应。 星岩没有辜负他的期待,又果断地挑破了那迷蒙的空气。 “贾总,都这样了,就不用说一些笨蛋听不懂的话了吧?” 星岩抱臂,掷地有声。 “我们完全听不懂啊!”星岩说。 莫巍开团秒跟:“就是就是!” Justin被二人无赖的态度震撼到了。 “是我没有把话说明白。”男人投降。 电梯门打开,三人又无甚目的地游荡到泳池边。四楼的设施不多,主要就是这个供宾客休息的泳池,这也是众人第一次会面的地方。 如今只是隔了一天,却已经不是闲适的心境了。 雨还在下,三人悠悠地站在池边。雨滴拍打泳池,发出不断的噼啪声。 看着那一汪粼粼的池水,Justin终于突破了自己的底层代码,难得坦然了一次。 “星小姐,对展览厅里那块‘镇馆之宝’很感兴趣,是吗?” 星岩点头:“何止是感兴趣,我觉得那东西邪门得紧。” Justin赞同道:“是啊。你们相信神灵吗?” 男人摘下眼镜,抬头望天。这也许是他的放松时刻,星岩想,Justin这个角色的画像太鲜明了。冷淡刻板的精英男,看不上身边的一切,只卯足了劲向上爬。 这种人的松懈时刻,可是非常宝贵的! 星岩乘胜追击:“关键不在于我信不信,而是赵小姐、或者说赵氏信不信吧?” Justin深深地看了星岩一眼:“你很聪明。其实就算我不说,你应该也能猜出几分真相。” 赵家的人深信,赵氏的兴旺和那块天外来物息息相关。这很正常,做生意的谁不会供个关公、拜个菩萨的?端看普陀山每年的香火有多旺,就知道,世界上多得是相信此道的人。 Justin其实是不甚理解的,但给私企打工,最重要的其实是顺从老板的心意。所以他从来对此没有过质疑,就算有,也只是在心里默默喷两下而已。 表面上,男人还是会收拾好情绪,同两位未来的继承人来此考察重点项目。 赵氏避暑山庄之所以是赵家最重要的项目——重要到仅是试营业就把两个继承人都派来了,是因为这里供奉着赵老爷最信任的那位“神灵”。 公司内部隐隐流传过这样一则谣言:“那东西邪门的很,不仅需要人气去压,还要奉上自家的血脉才行呢!” 星岩心头一跳。真搞献祭啊?下雨天本来空气就湿冷,她却陡然觉得周遭的空气又阴了几分,不自觉地同队友靠近了些许。 “赵宝珠是为此 而死的?” “这不是我应该知道的事。” 星岩和莫巍挤在一起,落在Justin眼里,颇觉好笑。 他带着笑意安慰道:“现在不怪我不把事情说明白了?二位,明哲保身才最重要啊。” 那东西实在邪性,万一一个失控,发作起来,说不定自己的小命都不保了。 这样一来,李佳报警的行为还挺对的。说不定能多一个人垫背呢,他缺德地想。 说曹操曹操就到,刚想到李佳,就听见楼上传来了李佳的尖叫。 这是发现了。 星岩看到男人叹了一口气,仿佛早有准备的样子。这可不妙。星岩想,看来这人早就料定徐阿宝凶多吉少。 说不定还和那个玄之又玄的“祭祀”有关! 星岩欺身上前,猛地抓住Justin的手臂,打破沙锅问到底。 “究竟要几个?!” 就连莫巍都被星岩的动作惊到了,遑论Justin。星岩总是不按常理出牌,打得人措手不及。莫巍赶忙跟上,借着身高优势站在星岩身后,给她充门面。 二人一致地给Justin上压力,朝他要个说法。 沉默半晌,男人屈服了。 星岩听见他毫无感情,如机器人般念道: “一个在天上,一个在地下,一个在水里。” “不是谁的儿子,不是谁的女儿。” 男人嘴角勾起一个凉薄的笑,看得人心颤颤,只想赶紧离开这里。星岩的脑子飞速转动,既然徐阿宝会遇害,那就说明赵氏内部流传的“血脉上供”论不攻自破! 最坏的结果,就是无差别攻击! 星岩瞪了Justin一眼,当即决定先回去和几个玩家汇合。波波还一个人在餐厅里带孩子呢! 这几乎是生死时速的时刻。 要说星岩有什么短板的话,就是力速双废。这一点很好地体现在了她的个人数值上,力量55、速度55、体质50,都是普通人中比较弱鸡的水平。 具象化到现实里,就是跑两步会大喘气,八百米要六分钟。 她着急上火,心里全是陈无波的安危,对周遭环境的变化几乎没有察觉。等到莫巍反抓着她的手臂带着她出了电梯,跑到餐厅里时,她才后知后觉般发现不对劲。 灯光消失了,一室灰暗。空气像是吸饱了墨水的抹布,滴滴答答地将不洁的气息灌进来者的鼻腔中。 雨终于停了,却不知是从何时消停的,仿佛是霎时间发生的事。自然的声音消逝,眼前是如有实质的,令人不安的寂静。 如果不抓紧队友的手的话,身边的人或许会即刻被吞噬。 意识到这一点,星岩搭上莫巍的手腕。队友有力的脉搏是唯一的镇定剂。 起码自己不用一个人面对未知,星岩稍稍安心下来。 莫巍却忽然把她的左手手掌翻开。 “你这是怎么了?” 星岩被他突如其来的动作吓了一跳。 低头看去,发现自己左手的伤口不知何时变了。 那原本只是一道被碎玻璃划出来的血口子。一晚上下来,血早就止住,只在掌心留下一道红粉的印子。微微发痒,不是大事。 可是此时,那道划痕无声地蔓延,在她手上延展、交织,组成了一个可以称之为“图腾”的花样。 这是一枚粗糙的六芒星。 9. 第 9 章 新纹身不痛不痒。 星岩翻来覆去地抓握抠挖了几下,都没带来什么实质性的变化,就把这件事暂且放到一边了。 “应该和我的能力有关,不是坏事。”星岩说。 说起能力,莫巍的好像是攻击类吧? 她转头问队友:“你有带那些发圈和钥匙扣吗?” 有的。莫巍点头,拍了拍自己的外套口袋,都贴身装着呢。 这或许是二人目前能接触到的最好消息。起码,他们大概有一些自保的能力。一切恐惧都来自于火力不足,虽然现在的“火力”只是几个亚克力制品吧,但也比没有强。 而且,总不能停在原地等危险找上门。 星岩和莫巍都是主动出击的那一类。 二人当即达成一致。 把队友找齐,抱团取暖先! 环境昏暗,却也没有到不能视物的程度。星岩壮着胆子喊了两声“波波”,没有听到任何回音。 是出事了,还是回房间了? 两人绕着餐厅找了半晌,连后厨都去了,半丝人影都没看到。别说是玩家了,就连充作侍者的npc都没有一个。 餐厅里的所有人,仿佛都被雨水冲刷了个干净,半点踪迹也无。 起雾了,在室内。 这显然是不正常的信号,空气浑浊起来,奶白色的雾气似是要把二人包裹起来,再吞吃干净。 走为上策。 灵感10也许是命运的馈赠。星岩感叹,虽然大环境不对头,但自己还是一点都没有觉得不舒服。 她扯了扯莫巍的衣袖说要走。 “先回楼上,找找莫璀姐他们。”星岩盘算着,方才他们和Justin是从下往上找,而莫璀则带着徐阿宝跟着李佳一起从楼上往下找。 李佳只有十三层的门卡,出事肯定是在十三楼。 说不定波波和子涵也是听到了当事人的尖叫,跑到案发现场去了。 心下有了成算,却被现实绊住。 星岩从来没有觉得莫巍的袖子有这么重过,怎么拉都拉不动。 “你怎么了?”她转头,却见队友面色惨败,眼神空洞。 莫巍愣在原地,像是魇住了。 她疑惑四顾。虽然餐厅里的环境丑陋了些,但也没出现什么怪东西呀? 星岩的身高在女生中算是中等水平,莫巍则足足高了他一个头。方才两人一起跑到餐厅的时候,此男体力也明显比她好上许多,半口气都带不喘的。 要想叫醒他,也许要花不少力气。 星岩严肃地想,该怎么办呢? 遵循本能。 她先伸出手,在莫巍的耳边用力合掌,试图用突如其来的破空声惊醒他。 这是一个较为温和的方法。莫巍果然不为所动,连看都不看她一眼。 “啧。” 她再次出动,这次是狠狠掐了莫巍一把。 星岩一错不错地盯着莫巍,没有错过他的一丝反应。果然,痛楚使人清醒些许,男人眼珠转动,见鬼似地给了她一个眼神。 她把这解读为“再用力点”。 于是星岩从莫巍的口袋中毫不客气地掏出他的武器,发圈和钥匙扣,在指尖组成一个迷你的发射器。瞄准,棱角分明的小石块对准队友纤薄的手背,发射! “嘶!”莫巍瑟缩了一下,大梦初醒般,“怎么了?” “我还想问你呢,整个人跟块木头一样站在这,浪费时间。” 星岩眼神乱飞,并不敢看当事人被自己打破皮的手背,摸了摸鼻尖。 “啊。”莫巍发出了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而后当即抓住星岩的手臂跑出餐厅,边走边解释,“这里情况不对,先离开!” “你真的什么都没有看到吗?”他略显激动地问道。 “没啊!” 莫巍说自己活见鬼了。 雾里看花,水中望月。 方才在恍惚中,他看到了一位女鬼。与星岩一般高,穿着一条白色的长裙,整个人薄得像纸,颜色也像纸,只有嘴唇红的浓烈。 “像是用颜料厚厚涂了一层。”莫巍语无伦次地形容那个质感。 这有什么好可怕的?星岩歪头。 “哎呀!知道纸人点睛吗?而且,我昨天晚上做梦梦到的就是她!” 莫巍嘴硬,说如果那鬼嘴巴颜色没这么鲜明的话,才不会这么可怕。 星岩顺着他的话说:“哦,会不会是赵宝珠?” 莫巍一琢磨,好像是有点像。 原来是冤魂啊。如果这鬼师出有名的话,应当就没那么吓人了。又不是我们把她害死的,星岩说,不用怕她来找我们。 莫巍觉得她说的很对。 电梯门打开,两人一前一后,在东西两个方向中纠结了一下,果断往李佳所住的西侧走。走廊里空荡荡的,只有星岩说话的回音。一句“不用怕”打到墙上,又被传回来,听起来独有一股空灵感。 十三楼也是雾蒙蒙的。星岩走在前面,她向来视力不错,但还是眯起了眼。这环境太差了,星岩说,等我们通关了我要去和灰鼠好好说道说道,别把玩家整成近视眼。 身后没有回音。 咦? 星岩回头,身后什么都没有。 来时路被无尽的雾气吞噬,看起来仿佛没有尽头。 星岩转身。 前行的路看起来是有尽头的,星岩想,这是个好消息。 因为正对面有人。 白裙子,黑头发,嘴唇是樱桃的红色,艳丽而刺目。 “赵宝珠?久仰大名呀。”星岩试探着打招呼。 “星星,你怎么了?”女鬼开口,是今天还没见过面的,赵一的声音。 是人啊。星岩放松些许,是人就好办了。人会说人话,鬼说的话我可不一定听得懂。星岩苦中作乐地想。 “你今天很忙吗?早上吃饭都没看见你呢。”星岩稍稍往后退了一步,开始猜测往回跑遇见危险的概率几何。 “哦……”赵一钝钝的,花了好长时间理解星岩说的话。 这不正常,原来也不一定是人呀。心又提起来。星岩断定,现在不跑还待何时? 她转身欲走,却见身后也飘飘然伫着一个眼熟无比的身影。 一样的黑发,一样的白裙,一样的红唇。 被前后夹击了。 赵一的轻笑从四面八方灌入耳朵。 “星星,怎么不认识我了?” 星岩冷汗直流。原来你们做噩梦都梦到这么生猛的画面吗,难怪一个个都这么萎靡啊!她侧身,既然前后都不可通行,那起码把后背堵死。 被背后偷袭是最逊的死法! 星岩如愿把后背贴在走廊的墙上,倚着冰冷的墙体,她叫喊道:“赵一,你想干嘛!” 复制黏贴般的两个少女走到她跟前。她们牵着手,像一对亲密无间的姐妹。相比赵宝珠,赵一的嘴角永远噙着一抹笑 ,这也是星岩能够辨认出她的凭证。 星岩摆出宁死不屈的姿态,死死盯着赵一,重又问道:“你,想干什么?” 赵一不语,只朝星岩的位置更进了一步。她抬起手,星岩能看见她纤细的五指,指尖没有一点颜色,像张未加修饰的白纸。 她突然就理解了莫巍所说的话,比起鬼,眼前的少女更像是纸人。 轻飘飘的,苍白的。 星岩退无可退,抬起胳膊想要挡住她的动作,却发现赵一的力气大的离谱。也许是古怪的石头、魔法一类的东西起作用了。 总之,星岩突然发现自己没有了力气。 星岩眼看着那只手攀上自己的下巴,五指收拢,带来循序渐进的凉意。 她忽然觉得胃里生出了什么东西,翻江倒海的。头脑发胀,耳畔响起停不住的嗡鸣。一万只蚊子绕着她的头打转,转得星岩整个人都晕乎乎的。 想吐,但又没有力气。喉咙好像被什么堵住了,恍惚间,她弯下了腰…… “砰!” 眼前的一切都放慢了速度。 听到枪响的那一刻,星岩看见少女的白裙渐渐染上了红色,红得像血,但泛着剔透的荧光,只在边缘上勾勒出一轮花瓣似的裙边。 她想起赵宝珠身后的那一池水,也是这样的颜色。 于是她咳嗽起来,几乎要把肺和胃一起榨成汁水,顺着喉管排出身体。咳到耳边的蚊子都被吓跑,头脑忽而清醒起来。 她重又能感受到酒店走廊里源源不断的清新气息,那是新风系统在卖力工作。 雾散了。 她抹了把眼泪,眼前只有一具青灰色的尸体。星岩认得她,她是赵宝珠,脸上的表情是板着的,和她姐姐不一样。 她昨天就死了,被安置到冷库里了,现在应当是被冻得僵硬。却不知为什么出现在了这里,四肢软而无力的摊在地上,像一只被抛弃了的提线木偶。 赵宝珠的身前,是一块带着血的粉色石头。 “这是……” “一具尸体。” 听到陌生的声音,星岩本能地颤了一下。 再受不了刺激了。 星岩哑着嗓子开口:“我不是说这个,我是说这块石头。” “啊,”来人发出一声意味不明的感叹,而后夸奖小朋友般说,“恭喜你,星岩,你打败了成为祭品的命运。” 星岩生生把罪魁祸首从身体里剥离了。她拍拍胸口,又摁了摁自己的胃,软的,没有奇怪的东西长出来,和莫璀姐说的“胃部硬块”半点不搭嘎。 所以,被选择成为祭品的人,会被石头寄生,然后窒息着死去。 “可是我只是咳嗽了几下?”星岩疑惑。 “怎么说呢,这应该是个和运气有关的游戏。” 星岩终于有力气看向来人。这是一个陌生的女人,看起来和莫璀差不多年纪,应当年长自己几岁。女人身姿挺拔,眉眼舒展,头发利落地扎在脑后。 星岩看着她,总觉得有股莫名的亲近感。 关键是,她身上穿着警服,腰间还配了枪。 星岩眼前一亮,难道这就是李佳报警喊来的救兵? 女人会意,朝她展开左手。那掌心上赫然是一枚六芒星图案,和星岩手掌上的一模一样。 “我叫白榆,是你喊来的救兵。”女警自我介绍道。 哇。 抽卡抽出ssr了。 星岩晕乎乎地想。 10. 第 10 章 峰回路转,否极泰来。 在绝对的火力面前,所有带着玄幻色彩的威胁仿佛都消失不见。 星岩劫后余生,又遇见了白榆,如今更有底气了。 这可是我的召唤兽啊,还能害我不成! 白榆闻言,露出一个包容的笑容。星岩感觉自己被她嘲笑幼稚了,却见女人背影严肃,走在她前面,身体力行地向她证明“没有”。 白榆说她是一个有点经验的老玩家。 “嗯?我还以为我们几个才是第一批呢,毕竟是‘内测’?” “总有先来后到嘛,”白榆解释,“副本这么多,流程也有快慢之分。我只是运气好些,比你们多经历了……几个而已。” 星岩接受了这个理由。 她缀在白榆身后,一点一点试着把自己的忧虑解决。 首先,是明明一起走,现在却没有踪迹了的莫巍。 突然消失的队友和已经消失的队友,哪个更令人担心?星岩想了想,还是前者更有迹可循。她同白榆说了这件事,两人一致决定再沿着原路回到最开始的餐厅,看能不能捞到莫巍。 其次,在完成“找莫巍”这个动作以后,星岩决定走剧情。 这是白榆给她的提示。 “你说你的几个队友昨晚都做噩梦了,就你没有?” “对。” 电梯里,白榆陷入了片刻的沉思。 “难怪怪会来找你,”白榆看了眼星岩,笃定地说,“你是被她选中的那一个。或许,她喜欢把看重的食物留到最后再享用。” 单从这方面来讲,这个副本的怪物设定还挺有灵性的。 为什么是赵宝珠?因为赵宝珠显然是第一个祭品,目前已经被怪物吞噬了个干净。吃空了以后,皮囊当然可以为她所用。 如果Justin能够信得过的话,“水、天、地”应当代表着三种献祭方法。 赵宝珠死在水里,且死状诡异,这就是铁证。 “就是不知道徐阿宝是在哪里遇害的,不然我也能知道自己是‘地’还是‘天’。”星岩说。 但不论如何,主动出击总比被动受害强。星岩不想当守株待兔的那个猎人,当即要磨刀霍霍向怪物。 白榆被她的小幽默逗笑了。电梯门打开,二女并肩而立,星岩牵住了白榆的袖子。这是她保证队友在身边的最淳朴的方法。 这次我不会再松手了! 星岩誓要当白榆身边粘的最紧的那块狗皮膏药。 带着紧张的心情,星岩如愿看到了站在餐厅里的莫巍。 说实话,还挺吓人的。 青年站在暗沉的餐厅里,木然的,脸上没有半点属于活人的表情。她简直以为他要连呼吸都没有了,毕竟僵尸都是没有呼吸的,而莫巍此时的状态简直就是一具活生生的僵尸。 就差往脑门上贴张符纸了。 更要命的是,他的眼珠子在动。 你小时候有没有买过那种洋娃娃? 欧式或是美式的,头发是光亮的塑料丝,衣裙上锁着蕾丝花边,脸颊丰满,眼睛大而美丽,带有纤长的睫毛。只要有动作,娃娃的眼珠和睫毛就会随之共振,一张一张,左右旋转。 莫巍的眼珠也在转。 他的瞳仁大而黑,本来是一双非常有神的眼睛。若是放在人堆里,他的这双眼眸可以算是拔尖的帅气。可惜此时只显得惊悚。 星岩向来胆大,看了都有些发愣。 她怔了半晌,不知道该如何评价,只问了句:“可是刚刚,我是和他一起上了电梯的呀?他怎么会在这里呢?” 如果刚才和她一起上楼的是莫巍,那他本人为什么会在这里?如果不是莫巍,那又是谁? 星岩不敢细想。面对未知,人们会下意识地发挥想象力,把空白的地方补足。也许,从一开始就是非人的存在取代了莫巍;又也许,莫巍是在十三楼遇害了以后,被操控着回到了这里。 就像那个东西操控赵宝珠一样,提线木偶一般—— “打住!”白榆厉声喝止。 “别忘了,你是内测玩家。你的职责是什么?” 星岩因这句话而止住思绪。 是啊,她是内测玩家。遇到不正常的设定,只要记下来以后上报给游戏,提出建议就行了。 “只要记得这一点,一切的恐惧都会迎刃而解,”白榆总结道,“这是我身为‘前辈’,能够同你讲的、最重要的一个建议。” “你的心够大,才能在游戏里活下来,知道吗?” 女人举起了手枪。 这是一个标准的起势。她都举起枪了,接下来要做什么显而易见。白榆是个果敢的人,刚才她敢冲着赵宝珠开枪,现在也能对着身为玩家的、星岩的队友射击。 阻止的话在喉头将将吐出,赶不上子弹射出的速度。 砰。 那枚足以击退怪物的金属险险地擦着莫巍的耳朵飞过,投入黑暗中,不见踪迹。星岩能看见队友的耳侧涌出鲜血,子弹破空的声音足够惊艳,加上痛楚,完全可以唤醒1.0版本里的队友。 这是白榆教给星岩的第二条生存法则。敢于动手,才能把生机抓在手里。 至于是队友的生机还是自己的生机,这你别管。 如白榆所料,莫巍大梦初醒般活了过来。 “怎么了?”这是他的第一反应。 “耳朵好痛!”这是他看到星岩以后,下意识吐露的抱怨。 “这谁啊?还有枪!”这是莫巍见到白榆手上的始作俑者后,发出的惊叹。 看起来,好像没有受到很坏的影响。除了耳朵痛。 星岩欣慰地笑了,不忘扯住白榆的袖子往莫巍的方向走去。 现在她左手白榆,右手莫巍,三个人古怪而不失亲热地重又往楼上走。 莫巍跟着队友,空闲的手不住地拍自己的脑袋。白榆射出的那一枪实在精准,搞得他脑袋嗡嗡的。 在星岩言简意赅的介绍下,他知晓了这个陌生人的身份。 并略带迟疑地接受了她的设定。 “你不觉得她有点超模了吗?”莫巍反过来扯扯星岩的袖子,附在她耳边说。 星岩想了想,确实。白榆有些太强、太有经验了,又是自己召唤出来的,如果一直有这样一位先导式的玩家带着他们的话,那通关岂不是轻而易举? 白榆耳朵尖的很,听到了他们自以为小心的对话。 她解释道:“游戏才没那么好心,能让我一直跟着你们。只有条件合适的时候,我才会出现。”

同时,游戏也对白榆的能力进行了压制。但她并不打算向初次见面的二人袒露这一点。 星岩闻言,在放下心的同时,还生出了几分失望。 躺平是不可能躺平的。在现实中躺平会被抓来当内测玩家,在游戏里躺平的话,说不定队友就要永久变成僵尸了。 “真的很可怕吗?” “真的。” 二人的话题丝滑转到现在的情况上。星岩方才给自己设立的两个目标,第一是找到莫巍,已经实现;第二是走剧情。 虽然自己现在是祭品,但星岩断不能乖乖地当砧板上的鱼肉! “也是,”莫巍深以为然,“既然这样,我们就要先去找徐阿宝死在哪。” 见星岩顺利接受自己这个“外挂”受到了限制,白榆反而有些诧异。在她眼中,星岩是一个没什么战力,但胆子却很大的新手玩家,一朝遇到一个高战力外援,应该是非常依赖的。 没想到她只是小小的失望一下,就立刻重振旗鼓了。 星岩接受了她的夸赞,不失自豪地说:“车到山前必有路!而且,你能来,对我们来说已经是非常好的局面了。” 好吧。白榆对星岩生出几分欣赏来,心中对游戏把她抓来加班的行为没那么不满了。起码同事是正常人,她想,而且还有额外的奖励。 有加班费就行。 白榆定下心来,主动加入星岩二人的分析。 “天上比较好找吧,这楼一共就十四层,去最上面不就好了。” 重回十三楼,星岩发现走廊上的那具尸体不见了。 在把十三楼的门都敲了一遍,却无人应答以后,三人当即决定从安全出口爬楼梯上十四楼。 李佳的尖叫是不作假的,这说明她见到了丈夫的尸体。 星岩吃力地推开那扇重重的门。大失所望地发现十四层里什么都没有。 “天台呢?”白榆推断。 “有可能。”星岩决定再到楼上去看看。 走在楼梯间里,二人还有心思聊到李佳的尖叫声。星岩觉得这也是系统的漏洞。按照高级酒店的隔音效果来说,李佳的声音不足以贯穿十层,传到他们的耳朵里。 莫巍觉得星岩说得对。 从十四楼到顶层的楼梯只有半层,压根不需要玩家多费力气。还没来得及推开门,星岩就感觉到了一股怪异感。重申,能让灵感10感到怪异,那就说明天台上很大几率有他们想找的东西。 或者是他们需要战胜的东西。 白榆对她的灵感值表达了肯定,说她真是得天独厚的内测玩家。 女人被一堵空气墙卡在十三层半,进退难行。她身体力行地向二人展示了游戏有多苟,无奈摊手,只得把手枪朝他们丢过来。 “接下来你要自己走了,星岩。”她说。 星岩把枪递给莫巍,她没有忘记他的能力,尚有心情调侃:“这可比发圈好用多了。” 莫巍苦笑。 星岩的手搭上金属制的门把,心中生出了勃勃战意。她似乎听见了门外传来呼喊,那是让她迫不及待的、来自友人的声音。 陈无波说:“我去,别管了,干她!” 太好了,波波听起来很精神。 而且提前开怪了。 11. 第 11 章 陈无波觉得,一切的一切都要从数年前那个邪恶的夏天开始说起。彼时她和星岩刚结束高考,抱着对未来的迷茫相聚在一家咖啡厅。 星岩和她说:“波波,我还是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 少女趴倒在桌面,卷曲的发尾贴在肩膀,顺着桌面搭上陈无波的手。她抬手,替星岩理了理落发,然后说:“我也不知道。不过,家里人想让我去学师范。” 事实证明,没有主见的人终会因为懈怠和盲从付出代价。 如果她不读师范,毕业了就不会去当老师;不当老师,就没有暑假可以休;不过暑假,就不会拖着星岩一起闯入所谓的“游戏”。 也就不会遇到这些不成人样的东西。 事情还是要从李佳的那声尖叫说起。 子涵是个乖孩子。 平心而论,就是接触过太多魔丸的陈无波,也不得不感叹李佳把女儿养的很好。起码这孩子不作妖、不吵闹,甚至晓得“尊重老师”。 这是陈无波对“游戏”评价最高的一次。她平日工作繁忙,几乎没有时间接触这些娱乐项目,对游戏的印象还停留在4399和7k7k的年代。哦,还有星星偶尔拉着她一起打的合作游戏。 Steam账号之类的,她也是有的。 但是“内测”这样的经历,她是绝对没有的。突然要她成为一个要命游戏的内测玩家,她自然不得章法,一时之间不知道该怎么办才好。 好在完成任务二以后得到的“奖励”让她摸出了一些门道。一个问题,一个建议。她和星岩一样,都选择了先提问题。 陈无波的问题是:“我给出的建议都会被采纳吗?” 灰鼠的回答是:“只要于游戏进化有好处的,游戏都会施行!” 这就十分有说头了。小小的一个意见簿,用的好的话几乎可以充作许愿机。但“灰鼠”有能力构建出这样一个细节逼真、故事生动的副本,显然也不是被玩家牵着走的小角色。 要想在它那儿谋到好处,肯定难度不小。 所以,陈无波一直将那个意见簿随身带着,没有用过。 直到子涵听到了妈妈的叫声。 一天的接触下来,是个人都能看出小女孩和妈妈更亲。就算看不出来的,如今端看子涵对“妈妈尖叫”和“爸爸失踪”两件事不同的态度也能知晓了。 小女孩急了,哭着要找妈妈。 这不是重点。重申,陈无波是个很有老师风范的老师,光是坐在那儿就能得到宝妈李佳的信任和小学生子涵的畏惧。在对付哭闹的孩子这桩问题上,她有一套自己的经验。 照常理来说,她会告诉孩子哭不能解决问题,并教她如何解决问题。 要找妈妈,那就和老师一起去找。 “但是你不可以哭闹了。”波波老师循循善诱,子涵憋住泣音,点点头。 一大一小牵着手,坐电梯跑上十三楼。 没有人影。彼时楼中还没有漫起星岩所遇见的氛围感雾气,所以陈无波可以笃定地说,十三楼连个鬼都没有。 可是,刚刚莫璀、何安棋和那个npc也是朝楼上走了,现在这是失踪了?陈无波一时有些拿不定主意。 队友肯定是要找的,眼看现下这情况,陈无波一来不敢单独和npc待在一起,二来也害怕几个队友遇害。 子涵再度不安起来,小喇叭嘴巴一张就开始大喊“妈妈”,走廊里只有空灵的回音在回应她。 进退维谷,陈无波的脑中闪过一个好主意。她掏出意见簿,摸了摸子涵的头,提笔在上面写下: “希望游戏重视未成年人的心理健康,不要让孩子陷入没爹又没妈的境地!ps:也请重视玩家的能力水平,适当给点提示。” Ps只是她的小抱怨。如今比起期待游戏能给出什么劳什子提示,不如许愿让关键的李佳现身。起码能让她把孩子还给妈妈。 陈无波是这样想的,游戏也确实是这样做的。 十三楼的西侧,那扇安全通道的门外传来了李佳的呼唤。 “宝宝,子涵,是你上来了吗?”门应声而开,露出李佳憔悴的脸。女人眼睛哭得红肿,声音沙哑,面对女儿还是下意识放轻了语调。 在她身后,是满脸菜色、不分彼此的两个玩家和一个npc。 正是莫璀、何安棋和赵宸。 意外之喜。 陈无波悬着的心终于放下。子涵如小鸟一般飞回了她母亲的怀抱,陈无波也找到归宿一般挤到了莫璀身边。 李佳明显受到了很大的刺激,已经没有精神对外界产生反馈了。同早上畅聊育儿经的那个女人不同,眼前的人只顾哄着怀中的女孩,没有分出半个眼神给身边的一切。 玩家这边则是另一种情状。莫璀显然是个很有手段的厉害女人,正拽着赵宸的胳膊厉声纠缠。陈无波本能地不敢去打扰她,当即决定先同何安棋了解情况。 何安棋两股颤颤,同她说:“波波姐,李佳的丈夫死掉了。” 且死状惊人。 他们是在十四楼发现徐阿宝的。用莫璀的话说,那就是“十四楼真是个风水宝地啊,连续两天出了两桩命案,赵总,你必须给我们这些无辜游客一个说法!” 欸?这个赵宸是从哪里冒出来的。 陈无波记得,刚才几人在餐厅门口分别时,是星星、莫璀和眼镜男Justin一组,莫璀、何安棋同李佳一组来着。 何安棋说:“我们是在十三楼遇见他的。” 一行人坐电梯直达十三层,想要寻找徐阿宝的踪迹,却在赵一的门口见到了踌躇的赵宸。 真是稀奇,还以为这个痴情种子会把自己闷在房间里暗自神伤呢。几个玩家对赵宸的评价都一般,几乎要把他看作一个背景板似的角色了。 赵宸有事要找赵一,但人压根不在房间里。莫璀对这种犹犹豫豫的男性实在看不上眼,当即大手一挥,带着他一起去找徐阿宝了。 “毕竟是你们公司的人。”莫璀说。 赵宸只点头,不说话。何安棋觉得他心里有鬼,事实也确实如此。 他们刷了赵宸的房卡上十四楼,依旧无事发生。几人一筹莫展之际,赵宸幽幽地说:“其实,楼上还有天台。” 通过安全通道的楼梯,可以到达酒店顶层。 赵宸反客为主,似乎心中有了把握。他重拾精英男的派头,对他们说:“你们的朋友在楼下找人,是吗?” 莫璀说是,但赵宸没有对此进行回应。几人走上 天台,果不其然,找到了徐阿宝。 他完全被嵌在天台里了。这样的说法会不会有些奇怪?何安棋不停比划,想和陈无波清晰讲述那样子的场景。一个有着大肚腩、头发已经开始稀疏的中年男人,穿着睡衣,被镶嵌在了天台的地上。 “就像是一只翻身的乌龟,背后埋在壳里,四肢在空中举起。” 何安棋是这样说的。 陈无波跟着几人一起上了天台,情况确实如何安棋所描述的那样。于是在场所有人都有事情可干了。李佳忙着哄女儿——为什么要把未成年带过来看她亲爹的尸体啊?陈无波想要吐槽,却实在无力。 放眼望去,天台一览无遗,除却几个也许是施工时落下的杂物纸箱以外,只有徐阿宝死状诡异的那具尸体。 陈无波壮着胆子凑近了些,觉得他像是被某种巨大的力量吸进了水泥地里。 真奇怪。 不过,照这个副本的故事背景设置来看,出现这样的尸体也没什么好惊讶的。 自见识过赵宝珠的死状以后,陈无波的阈值就被拔到了一个前所未有的高度。三个呼吸之后,她已经淡定下来,有力气和莫璀组队,一起去盘问赵宸了。 何安棋跟在两个姐姐身后,擦着冷汗,时不时穿插一句“就是就是”示威。 强逼之下,赵宸说了一个有关家族兴旺、传家宝和献祭的故事。 “嗯,这个我听说过了。”星岩抬手往下压了压,示意打住。 天台的风景真好啊。雾气蒙蒙,不见天光。明明外面应当是雷雨,但在这里,连空气都是清爽干燥的,半点水汽也无。 眼前,除了被留在泳池边的Justin以外,所有人都到场了。 玩家五人,李佳与女儿,还有赵宸。这是在陈无波的叙事视角里出现的所有人。现在,剩下的赵一、Justin乃至赵宝珠也都出现在了天台上。 还有沉在地里的徐阿宝。 星岩知道,这肯定就是最终的boss环节。 “那你刚刚为什么要喊干她?发生啥了?” 陈无波痛恨地指向对面的赵一和Justin,说:“她们居然敢说你已经遭到毒手,成为祭品了!敢对你下手,通通干掉!” 星岩做作地捧心,以表达自己的感动之情。 “但是她们没有得手,”星岩扬起笑容,朝那边的赵一说,“所以,你们赵家想要兴旺,自己再找一个祭品呗。” 祸害我们外人干啥?我要给你们的酒店打差评! 赵一牵着赵宝珠柔软无骨的手,朝她回望。 “真是可惜啊,星星。” “我本来对你很满意的,你明明可以成为我的朋友。” 说这话的时候,她的语调轻快,像是在唱一首柔软的儿歌。赵一还是如人偶般精致,和她的妹妹没有分别。一样的黑色头发,一样泛着蔷薇色的皮肤,一样透着红光的眼珠。 她已然不是之前那个赵一了。 星岩断定,眼前的只是一个怪物而已。 而且。 星岩转眼,看向与赵一并肩而立的那个眼镜男。 “你脚步够快啊?”她嘲弄道。 回应她的,是Justin举起的手枪枪口。 12. 第 12 章 “他居然有枪?”莫璀略带崩溃的说。 “我们也有。”星岩骄傲道。 莫巍举起手中的枪示意。 “你哪来的枪!”莫璀被弟弟的操作惊到了。 星岩“如此如此,这般这般”地解释了一番。众人把这把枪理解为星岩用召唤喊出来的神奇妙妙道具,接受良好。 在几个玩家互通情报的时候,npc也不是吃干饭的,已经在边上吵起来了。 是赵宸在和Justin隔空扯头花。 “贾崇智,你自己不干净也就算了,还助纣为虐!帮这个私生女对你有什么好处?” 原来是私生女,也难怪一个叫“赵宝珠”,只叫“赵一”了。 厚此薄彼的事情,屡见不鲜。 “有什么好处?”被暴露真名的Justin也癫了起来,不管不顾地吼道,“仪式还差最后一环就可以达成,自那以后,赵氏的兴盛都只和大小姐相关,你说我能有什么好处!” 说到“仪式”的时候,他还有空阴恻恻地瞪了星岩一眼。 星岩被他看得莫名其妙,当即回敬道:“你这么想要兴盛自己去死啊,你死了照样能成全大小姐的光荣,关我屁屁啊!” 星岩转头和队友蛐蛐,Justin这种人放到古代肯定就是趋炎附势的太监,还胆小怕事,表面上敢打敢拼,实际上有事情第一个跑路的那种。 Justin被她嘴得眉头直跳,多少捡回一些理智。男人俯首,在沉默的赵一耳边说了些什么,得到少女的点头。 星岩看见赵一冲她笑了笑。 不过一眨眼的功夫,一条触手凭空出现,从水泥地里生长出来,灵活地缠上星岩的脚踝,把她甩到了始作俑者身边。 这什么啊! 星岩睁大了眼睛,被甩至空中的时候努力把这东西看了个真切。章鱼脚,一只巨大的章鱼脚。触手通身泛着粉色的微光,和展览厅里的那块石头是一个材质。沿着头往根部看,循到的是赵一翩翩的白裙。 星岩回神,眼前是少女面无表情的脸。 其实还挺帅的,星岩想,如果不是要干掉我的话,我应当会在评价的时候给上五星好评。 至于隔壁的贾崇智先生,则要给大大的差评。 Justin无所谓地哼了一声,回应男人的是莫巍的枪声。 对战一触即发。 莫巍有箭无虚发的buff在,如今配上一把真枪简直是要无敌了。可惜青年和绝大部分长在温室中的花朵一样,在射击的时候完全忽视了“后座力”这一概念。 扳机扣的有多爽快,肩膀和手腕就有多痛。 一大战力就此陨落,莫璀扶住倒下的弟弟,叽里咕噜地骂了几句。 莫巍瞄准了赵一的脑袋。 此举很好地打破了怪物方占优的局面。贾崇智先生肉眼可见的宝贝这个“赵一”,生怕她出半点差错,像个盯紧kpi接生公。 确实是接生公。 那边的赵宸解释道:“这是仪式进行到一半了,所以‘那个’的完成体并没有出现,只能依托……大小姐的身体行事。” “要是完全体,我们大家现在应该都不在人世了吧。”赵宸苦笑。 “你说个屁的风凉话!”陈无波怒斥,“有没有什么解决的办法!” 她心如乱麻,眼前似乎有ABCDE等多条路线,条条大路通死路。要对战的怪物是玄幻流,我方一把枪,对方一把枪外带半个怪物,战力并不对等。 赵宸气若游丝地说:“要是能找到它寄生的地方,直接捣毁就可以了。” 平心而论,赵一的目标还挺大的。 但玩家的顾虑是,星星还在对方手里。 好在,下一秒,就不在了。 多亏莫巍那一枪,真的打到了怪物的痛处。 赵一吃痛,把星岩从二人高的空中甩落。她一直在试着见机行事。脑中思绪纷乱不堪,这里是天台,徐阿宝被嵌在了地上,那自己究竟该是“天”还是“地”呢? 一边思考着,星岩一边调整身位,狠狠撞向Justin。 正中红心! 男人本着急关心赵一的情况,如今天降活人,给他的脑门来了一记,把他精英范的眼镜都踢飞了。星岩自己也没讨到好,到底是个平日里疏于锻炼的女大学生,能给Justin来这一下已是尽力,整个人带着男人摔倒在地。 “啪嗒”,他手中那把带来威胁的枪械落到了地上。 星岩起身欲拿,被贾崇智抓住脚踝,绊了一下,又面朝地面摔了一跤。她原本光洁的额头直接磕破了,混着水泥地自带的泥沙,流出鲜红的血液。 赵一的眉心也破了,只是没有流血。倒地的那一刻,星岩见到她的伤口中涌出了一股晶莹剔透的液体,那和赵宝珠死时玩家们看到的液体一模一样。彼时陈无波还收集了小半瓶。 此时星岩反应过来,这也许是被怪物寄生的一种标志。 那边的队友显然也也意识到了这一点。 “肚子!” “枪!” 陈无波和莫璀异口同声,给出了两个不同的指令。何安棋跟着莫璀小半天,已经适应了听从姐姐指挥的节奏,当即发动他的能力,用众人肉眼捕捉不到的速度拿起莫巍的枪,赶在Justin动作之前又给出了一发子弹。 这次瞄准的是Justin本人,的腿。 来不及思考何安棋的能力是速度加成还是隔空取物了,总之,趁他病要他命!Justin如今行动不得,星岩猛地爬起,三步并作两步,捡起那把属于敌方的枪。 刚刚波波说了,肚子。 先前莫璀姐也说,死者赵宝珠的腹中似乎有硬块。她当时就推断是那块诡异的石头。如今想来,肚子可不就是寄生虫最喜欢的温床吗? 她举起枪。 三步开外,赵一在原地摇摇晃晃几下,最终踉跄着直起身。 两步外,Justin被击中了小腿,像一条濒死的鱼一样,挣扎着向星岩的方向爬。他还是不死心,不到真正闭眼的时候,他是永远不会停止动作的。 他相信,此事一成,自己在赵氏内部的地位将会得到质的飞跃。到时候,还有赵宸什么事?指不定能一举打入董事会…… 这样想着,地上出现一条用他的血绘成的红痕。 星岩双手持枪,瞄准了赵一的腹部。她始终和赵宝珠牵着手,即使那只是个死人,皮肤青灰,还不断往外渗水。星岩后知后觉地闻到一股甜腻的腥气。她晓得,这多半是属于死去的人体的气息。 闻的她想吐。 一块粉色的亚克力投向Justin的脑 袋,先把这个在地上乱爬的男人解决了。 星岩听见莫巍颤颤地问:“应该没打死吧?” 大家还是不能接受杀人的。即使这只是一场游戏,而玩家们面对的是要取他们性命的坏人。但——有些事情,迈出第一步以后就完全不一样了。 星岩开始发抖起来。这真的、真的需要很大的勇气,所以我在这里退却一下,是让人可以接受的。她自我安慰道,谁想杀人?把“赵一”杀了,真的赵一就死掉了。 赵一,是那个温柔的,会在车上给她递晕车药的女生。 星岩神游天外了。这明明是一个非常严肃、关乎生死的场合,但她眨眨眼,眼前竟只余自己和赵一两个人。就像她可以断定那个不是赵一一般,眼前这个婷婷的少女,肯定是真的赵一。 星岩和赵一对面而立,像是站在舞台上。 来到这里不过两天,星岩已经见识过赵一的平静和悲伤,也许还有喜悦。在她故意用言语刺摆架子的Justin的时候,赵一也会露出笑容。 她和赵宝珠之间究竟是怎样的关系呢?她真的想争这个位置吗?她…… 思绪停滞。星岩看到赵一嘴唇微张,一字一字地同她说: 开枪。 “星岩!” “星星姐!” “星星!” 乱七八糟的声音一股脑涌进她的耳朵,胀痛被风声吹散。星岩醒神,发现自己正被一条粗壮的触手挂在空中。嗯,所以我是“空”吗?虽然这样想很不着调啦,但这确实是她的第一反应。 尊崇本能,她举起枪,瞄准了那白裙低下,滋养着怪物的腹部。 扣动扳机的瞬间,星岩体会到了坐跳楼机的感觉。她是个玩什么都不会发出尖叫的性子。遇到刺激的游乐设施,只会把所有呼喊都憋到喉咙里,就像现在—— 即使要在十四楼完成自由落体运动了,她还是什么都没有说。 星岩只闭紧眼睛,暗暗想,希望不会很痛。 不过,她没有如愿。 一道盾牌出现在她身后,把她暴力地弹回天台上。这是莫璀的防御能力,随着等级提升,凝结出来的防护盾就会越来越大。 在最初的时候,只能是半个人那么高而已。挡不住什么,非要说的话,可以恰好遮住小小的子涵。 方才的对战中,这个能力一直没有使用。 “呼……没能当盾牌,反而当了弹床。”莫璀说。 星岩被顶回水泥地,七扭八歪地摔下。她感觉自己的脑袋好痛,身后热热的,腿也许扭了,又也许骨折了。总之,没有力气起身。 痛感带来清醒,她想,刚刚在舞台上对戏般的情景,其实应该是怪物迷惑她设置的场景? 至于赵一真正的想法—— 她转头,看见少女身上带血,同样倒在地上。这次是属于人类的鲜血,而非果冻般的液体,几乎要把她的裙子全都染成红色。赵一瞳孔失焦,面色还是如同纸一样苍白,嘴角永远噙着那样一抹笑。 赵一什么都没说。 波波说了,她说: “你要吓死我了!” 听到陈无波的声音,星岩安心地闭上了眼。失去意识之前,她听到了那道暌违已久的机械女声。 【恭喜玩家完成任务(一):平安度假,奖励即将发放!】 13. 第 13 章 几个npc后来都是由白榆处理的。 星岩这才知道“召唤兽”是如何进入游戏的——通过扮演npc。 “可遇不可求啊,”白榆说,“所以,我也不是一直能到场的哦。” 若不是李佳心急如焚,报了警,星岩这异能还要待机到副本结束呢。 白榆坦白,只有在时机成熟、或者是副本内有足够空间可放入新角色的时候,她才可以出现。 星岩觉得她就像是一个隐隐绰绰的“线人”。 白榆说,不不不,这是“加班”。 “我也有自己的生活好不好!”她挥挥手,潇洒地拎起Justin和赵宸的衣领,没带走一片云彩。 “这个异能好鸡肋。”星岩吐槽。 “别这么说。”莫巍龇牙咧嘴地走到她身边,安慰道,“起码她给了把枪。” 还得到了一些闯关的经验,大概。 想到这里,星岩也就不遗憾了。要是事事都得找外援来帮忙,那不就和平常小考里用手机作弊一样吗? 到了大考,肯定是要完蛋滴。 陈无波赞同了她的想法。如今危机尽除,她悬着的心终于落回肚子里,还有心情转头调侃满脸紧张的何安棋:“小何,听到了吗,千万不要作弊哦。” 何安棋因这一句话跳得老高,忙喊道:“我才不会!而且我刚刚可是帮了大忙了!” 莫璀和陈无波相视一笑。到底还是个学生,一直绷着让人担心,活泼点才好。 刚才在关键时刻,何安棋用他“迅疾如风”的异能赢了对枪,确实帮了大忙。 思及方才的战斗…… 星岩突然重重地叹了一口大气。一路过来,她经历的比其他队友经历的多上许多。不论是被选作祭品也好,还是最后赵一那一句“开枪”也罢,都在她心里刻下了不浅的烙印。 她原本是个坚定的抽离派,认为内测玩家就该游离于剧情之外。但直到剧情如车轮般撵到她的面门,星岩才真的意识到: 我好像,做不到这么无情。 灰鼠尖刻的声音适时出现。 【检测到任务(一)推进100%,任务(二)推进100%。】 【检测到剧情推进60%】 【检测到有效意见收集(1/5)】 【经评估,奖励内容为:属性点*3,随机道具*1】 属性点?是那个咖啡机上滚动了一次的个人属性吗。那么多数值,居然只给了三点。一股被克扣工资的心情油然而生,把星岩满满的伤怀之情洗涤一空。 “‘有效意见收集’……不会是那个意见簿吧。那也算啊?”想到自己浪费了那样一次机会,星岩冷汗直流。 五分之一,五个玩家,只有一条意见被判定为“有效”。 星岩不禁好奇起队友们提了什么建议。 善良宝宝何安棋说:“我不是先问了它这个世界真不真实嘛……然后,我就说,能不能不要让人死掉。” 无效一则。 莫巍抱臂,底气不是很足:“我吗?我对它发给我的发圈意见很大,要求它给我升级武器。” 无效两则。 莫璀同样抱臂,但理直气壮:“我没用啊,忙成这样。本来想随身带着以备不时之需的,谁知道刚刚打完掏出来,发现已经失效了。” 女人从口袋里掏出一本意见簿,封面上俨然已经不是烫金灰鼠logo了,而是万恶的赵氏商标。 无效三则。 星岩抱着期待望向波波,见好友无语地扯了扯嘴角,犹疑道:“呃,我当时一个人带着子涵找妈妈,想这小孩爹失踪娘也出事的,就说能不能关照一下未成年的心理健康。” 然后李佳就出现了。 再然后,玩家就开怪了。 陈无波当时还觉得这游戏挺好说话的。但是她死活都想不到,这居然会成为游戏结算时的隐形标准之一。 那先前所观察到的刻板行为、僵硬表情,以及一些不通顺的地方,都不作数了吗?星岩西子捧心,作晕厥状,几乎忘记自己的腿还是折着的,一下栽倒进大功臣陈无波怀里。 如今玩家心中各有想法,正要开启新一轮的会谈,就被游戏火急火燎地分开了。 一阵刺目的白光在眼前闪过,星岩闭眼。这是她所熟悉的捂嘴方式。果不其然,再度睁眼时自己回到了熟悉的1301。 她的房间。 依旧干净整洁,窗明几净。雨早就停了,如今阳光灼灼,晒得外头的树木都格外发绿。她在原地足足晃神了一分钟,还是不得不认命,走到了那台咖啡机前。 没领奖励,先开口问道:“可是我还有很多宝贵的建议要提出,难道就没有机会了吗?” “而且那个意见本身就是任务(二)带来的奖励,我认为,应该有一个额外的意见收集环节!” 咖啡机没有答她。 回应她的是一只老鼠。灰色的,穿着西装,皮毛锃亮。小巧的鼠爪从一只倒扣着的陶瓷杯沿伸出,慢条斯理地把杯子掀开,露出一双精明的豆豆眼。 它口吐人言,这在星岩的意料之中。 “玩家5524,星岩,幸会幸会。”老鼠说。 星岩只盯着它,并不回应。 老鼠像个人一样理了理自己的领带,又抬起手腕看了眼手表。天啊,它真的戴了块手表!有了这一发现之后,星岩已经绷不住自己的表情了。 灰鼠敏锐地捕捉到她的情绪,带着笑意说:“您方才说还有很多宝贵的建议,请问是?” 星岩才不上它的当。要是现在一股脑说了,被奸商白嫖的概率简直是百分之百!她太懂这些压榨人的资本家了。 现在绝对不能说,而且,要放下饵料,体现出自己建议的价值,引鼠上钩。 于是星岩微抬下巴,假装自己很傲慢的样子,故意挑剔地说:“嗯,这个副本嘛,粗看还行,仔细一看,问题很大啊!” 可惜,灰鼠很有霸总风范地说:“作为内测玩家,帮助游戏更新是你的职责,不是你的优势。” 从它的口中,星岩得知,V1.0的版本即为副本的最初版,流程短平快,能够帮助初入游戏的玩家迅速熟悉环境和规则。 “显然没有。”星岩吐槽。 “总之,‘避暑山庄’会有许多建设上的漏洞。比如你想说的人物刻画,或是剧情苍白,都在我们的意料之中。” 这是摆明了不买账。 星岩却想起当时同白榆一起,从十三楼回到餐厅里寻找莫巍的经历。她猛地开口:“那能力设定上的错漏呢?比如,明明boss的能力是寄生、操控尸体、迷惑人心乃至实现愿望,但在玩家体验的时候,出现了时空错位的情况?” 前一秒还牵着莫巍在十三楼,下一秒人就回到餐厅里了。 “我会核实这一点,”灰鼠说,“在设计时,应该没有时空间方面的……总之,感谢你的反馈。” 它说话的腔调让星岩频频幻视Justin,如果灰鼠也是如ai一样依托语料库调教的角色,那在创造它的时候,程序员应该喂了不止一个贾崇智吧。 “奖励呢?” “核实完毕以后酌情发放。” 星岩被败了兴致,懒得再和这只一毛不拔的灰鼠多费口舌。真是,与其在这纠缠什么奖励不奖励 的,不如真把拿到手里的东西领了先。 灰鼠没走,只是又窝回那只陶瓷杯中,好整以暇地看星岩操作。她拿了一只新的杯子,熟练地按下了美式的按键,举起那杯饮品咕噜咕噜地狂饮入肚,而后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屏幕。 已经很上道了,灰鼠评价。 【恭喜玩家抽中:组队卡*1,时效:1个副本,使用限制:人数1,状态:未使用。】 【道具描述:队友之间,相亲相爱!】 星岩木在咖啡机前,久久不语。久到灰鼠觉得无趣,正要跟那位世界知名的管道工一样,钻到陶瓷杯通往的另一个世界中时—— 它听见星岩幽怨地说:“我要把奖励的属性点,都加在幸运上。” 哎呀,这是被残酷的现实打击到了。 直到几个玩家离开这个副本,被送到用作休息的“中间区”时,星岩还是一副力气被抽干,精神萎靡的模样。 好在游戏财大气粗,把玩家休息的地方建设的十分豪华,从商业体、公园绿化到公寓,应有尽有。这给星岩带来了莫大的慰藉。 总比住学校宿舍好。 就是活人不多。放眼望去,走在路上的不过三三两两,且都各自为营,都是满脸谨慎的样子,让人没有半分交谈欲。 能理解。星岩转头,自己和陈无波挎着胳膊,余下几个队友也是挨在一起的。她愿意把这一抱团取暖的现象定义为副本后创伤,他们几个现在也都不大想和别人接触。 就连莫璀都萎了。要知道,这姐姐从来都是一个精力十足的人啊! 在被送到这里之前,灰鼠给每个玩家都发了一张薄薄的示意图,上头大致绘出了“中间区”的布局。除却一些保障基本生活的设施之外,其余地方都是大片大片的“待建设”。 要星岩说,这还没有自己本科学校的一个校区大。 以后这个地方会变成什么样呢? 玩家们一致对游戏不抱期待,在各自道别以后,循着自己的编号,先回房休息了。 至于别的,醒过来再说。 星岩木在咖啡机前,久久不语。久到灰鼠觉得无趣,正要跟那位世界知名的管道工一样,钻到陶瓷杯通往的另一个世界中时—— 它听见星岩幽怨地说:“我要把奖励的属性点,都加在幸运上。” 哎呀,这是被残酷的现实打击到了。 直到几个玩家离开这个副本,被送到用作休息的“中间区”时,星岩还是一副力气被抽干,精神萎靡的模样。 好在游戏财大气粗,把玩家休息的地方建设的十分豪华,从商业体、公园绿化到公寓,应有尽有。这给星岩带来了莫大的慰藉。 总比住学校宿舍好。 就是活人不多。放眼望去,走在路上的不过三三两两,且都各自为营,都是满脸谨慎的样子,让人没有半分交谈欲。 能理解。星岩转头,自己和陈无波挎着胳膊,余下几个队友也是挨在一起的。她愿意把这一抱团取暖的现象定义为副本后创伤,他们几个现在也都不大想和别人接触。 就连莫璀都萎了。要知道,这姐姐从来都是一个精力十足的人啊! 在被送到这里之前,灰鼠给每个玩家都发了一张薄薄的示意图,上头大致绘出了“中间区”的布局。除却一些保障基本生活的设施之外,其余地方都是大片大片的“待建设”。 要星岩说,这还没有自己本科学校的一个校区大。 以后这个地方会变成什么样呢? 玩家们一致对游戏不抱期待,在各自道别以后,循着自己的编号,先回房休息了。 至于别的,醒过来再说。 14. 第 14 章 “末世来临,十二星座选择你的庇护所。” “你怎么有手机!” “奖励抽到的呀,星星姐不要一惊一乍的嘛。” 何安棋坐在M记的餐桌边,一手薯条一手手机,得意的晃腿。处在安全的环境中时,少年皮猴一般的个性锋芒毕露,给几个哥哥姐姐般的队友雷个够呛。 何安棋你压根不是天使。 陈无波安慰星岩,说未成年都这样。 未成年良心发现,跟几个队友说:“只是能刷短视频而已,没网的,真是搞不懂这个原理。” “其实是游戏把它的视频资料库捏成手机给你看了吧。”莫巍吐槽。 什么末世来临之类的,真的很像副本开头啊。 休息一晚后,几人在玩家公寓楼楼下的盗版M记见面,饱餐了一顿。不知道游戏是哪个高纬文明的技术,总之,这里的M记味道十分正宗。 而且不用付钱。 据说,这是玩家的“福利”。 在这福利之中,星岩遇到了意外之喜。 “您的餐。”女人放下餐盘,语调轻快,仿佛正在享受自己的工作。 星岩抬头,和几个队友一起吓了一跳。眼前穿着M记制服的服务员赫然是白榆。 “工作越努力,回报越大,”白榆说,“下副本是工作,打工也是工作,这叫斜杠玩家。” 斜杠?好古早的概念。 “我们现在还是比较流行gap和躺平。” “这样啊。”白榆若有所思,给出一个众人无法抗拒的理由。 可是玩家下副本能拿积分,积分越高排行越高,等你攒到前三名的话,据说可以离开游戏呢。 什么? 还以为自己要一辈子困在这里了! 星岩大喜过望,忙缠着白榆问什么排行榜。女人眉眼舒展,一点儿都不急,慢条斯理地指向窗外。 “看到那个大屏幕了吗?” 每天晚上8点,玩家积分榜准时刷新。在中间区里有一种黑话,名为“黄金档”,讲的就是每晚八点公布排名后中间区中的热闹场景。 一潭死水因此沸腾。人人都想回家,那就要赢过别人。当然,没有末位淘汰制,请安心。 副本完成度越高,通关难度越大,积分就越多。玩家个人积分是依据在副本中的综合表现评定的,这玩意儿很主观,解释权全在游戏方——具体些,也就是灰鼠一鼠身上。 白榆说,有过一些玩家反馈,希望能够给出一个明确的评分标准。游戏方表示会采纳,在做了。 “但还是卷的没边了。”莫巍吐槽。 “没办法,大家都想回家呢。”白榆拍拍手,和几人打了招呼就又回到后厨忙活了。 星岩能看到她在炸薯条。女人一副已经完全适应了这里的态度,让她觉得有些钦佩,又有些害怕。 自己以后也会变成这样吗? 晃晃脑袋,索性先不去想这些。 对于这个游戏,她们还有很多事情没有搞懂。几个玩家很有自知之明,就自己在《避暑山庄》里那样的表现,别说上榜了,反向竞争倒数第一倒是有点希望。 正所谓回家的诱惑—— “要努力!”星岩掷地有声。 “要奋斗!”陈无波搭腔。 二人默契对视,异口同声:“副本在哪里!” 莫璀无语,点了点窗外。 黄金档的大屏幕下,赫然是一个“副本入口处”。装修得和影院柜台似的,星岩真的在那儿看到了爆米花和土豆条。会不会有可乐呢?事实证明,是没有的。 入口处同样采取了玩家兼职的模式,接待他们的是一个样貌普通的男人,自称“小杨”,实际年龄看起来比两个何安棋都大。 几人不敢真叫他小杨,还是莫璀会社交,一口一个“杨哥”叫的人眉开眼笑。 三回合,让杨哥告诉我八百条消息。 “你们过了三个副本,就可以解锁兼职系统了。” “组队?可以组队啊,就是要看副本要求吧,大部分还是个人战。” “哈哈哈,虽说前三名有机会离开啦,但至今还没有人离开过哦。”男人笑着说。 但不论怎样,大家对游戏的态度都变得乐观起来。 “至于‘内测’?别太把这当回事了。游戏想抓人就抓进来了,比起玩家,你不觉得我们更像小白鼠吗。” 还是要负责提供实验数据的小白鼠。 星岩一行人站在副本入口处,一人一根土豆条,沧桑地抽着。 不知道是发现自己责任重大更难接受,还是知晓自己无足轻重更难接受。 “待在这里胡思乱想更难受。”星岩说。 她率先走到自助购票机处,用自己在现世买电影票的经验操作起来,非常便捷。 “排片”不少,就是什么介绍都没有。难度未知,元素未知,只在各个“片名”后面简单地缀了一句“推荐人数”。 一页共有10个副本可供选择。杨哥说,选到什么都是命。 星岩觉得这种认命的态度非常具有哲学气息。 但还是可以努努力,看有没有推荐人数为5的副本的。 指尖下滑,停顿。还真有。 “《遗产争夺战v1.5》?看起来还挺欢乐的。”何安棋挤上来,对新的副本名表示肯定。 “而且正好是五个人呢,我们一起进去,多方便。” 人与人之间就是靠抱团取暖才能活下去啊。 怀抱着这样的心态,星岩点击了“购票”键,暗暗祈祷别再遇见什么魔法侧的怪物了。 这一次,眼前没有出现让人不得不闭眼的白光。 【在很久很久以前,有这样一个家族,有钱、有权、有人脉。】 【人口简单,夫妻相敬,兄妹相亲。这就是孙氏,让外人艳羡不已的本地豪门。】 【然而,随着家主老爷的病故,原本一派和谐的家庭里,出现了几种不同的声音。】 【而你,】话音一顿,这是要讲到重点了,【星岩,孙家大小姐在女校的知己好友!】 【此次受邀来到孙家做客,不仅是为了见证老爷的遗产分配,更是要为自己的闺蜜,争夺更多的权益!】 【独家任务更新:为大小姐孙珍珍夺得更多遗产。】 一席话说得星岩热血沸腾。 “为闺蜜赴汤蹈火!”星岩说。 耳畔传来少女没忍住的憋笑声。 星岩回神,发现自己正坐在一辆老牌车的后座中,身侧是一个烫了头发,身穿缎面旗袍的小姐。 这当然是孙珍珍。此 次副本中重要的npc之一,星岩需要“效忠”的角色。 少女打扮富贵,脸上扑了香粉,唇上涂的是在星岩从不选择的红色亮面唇膏,眉毛细细的,活脱脱一民国千金。还是个年代戏,星岩感叹。 “快到了,别再睡了,瞧你这迷迷糊糊的样。”孙珍珍打趣道。 她笑着说话的时候,特意修出来的眉峰会微微上挑,颇具女性风情。从设定上来讲,星岩和孙珍珍同为女校的学生,年纪再大也不过是高中生而已。 但是,看着孙珍珍丰盈的面庞,星岩几乎觉得她是个游刃有余的成年人了。 该说不愧是有钱人家的小孩吗,看起来十分成熟啊。 真正是个成年人的星岩对孙珍珍的照顾非常受用。她顺势靠在孙珍珍香喷喷的肩头,问她:“珍珍,你家里几口人来着?我又忘了。” 孙珍珍闻言,横了她一眼。 “我找你来,可是让你给我帮忙的,上点心吧,大作家。” 欸?我还是个作家吗? 见星岩一脸懵懂,孙珍珍无奈地从头给她介绍起来。还能怎么办,自己的女友自己宠。况且,此行她确实有求于星岩。 “我家上头有三个长辈,我妈,我二妈,还有我姑妈;跟我平辈的,有一个哥哥,一个妹妹。哥哥叫孙明轩,长我们一岁;妹妹叫李妙,小我们一岁。” “妹妹怎么跟你们不是一个姓啊?” “不是吧,这你都忘了?”孙珍珍急得打了一下星岩的胳膊,放低了声音解释,“我爸是入赘给我妈的,所以我和我哥都姓孙;后来,我妹也出生了,说总得给他们老李家留个后吧,就随他姓李了。” 还是个赘婿。 这样子的男人,指不定心里有些“三十年河东河西”的抱负在。 “这样一来,你妹会不会得到大头?” “难说。”孙珍珍皱眉。 哥哥是儿子,和孙珍珍一母同胞,都是大夫人生的,更是明面上的继承人,可不会亏待他;妹妹跟父亲姓,是二妈生的,平常爸最宠她,肯定也能得一份。 至于自己嘛…… 孙珍珍生气起来。爸喜欢妹妹,妈偏爱哥哥,自己就算做得再多都没有用! 她向来骄傲,在学校里也是个拔尖要强的风云人物。如今父亲去世,遗产分配的局面血淋淋地摆在她面前,颠来倒去的看,都是自己最不受重视。 “所以我才找你呀。”孙珍珍说。 星岩的身份是女校学生,更是一个已经小有名气的文章作者。她平日里会往报刊上投些言情,名声不大好,但很受追捧。虽然家里人都说女孩子这样在外面写故事不够检点,但孙珍珍就喜欢星岩这样。 “你能说会道又会写,这次跟着我回来争遗产,事成以后,把我家里这些污糟事通通发表出去,也好给我出口气!” “包在我身上!” 试问哪个中文系的学子能受得了这个? 她一改困倦的面貌,如今精神头十足。 在两个女生互相为对方打气的时候,车已然停在了孙氏庄园门口。 从车窗里望去,星岩看到了一扇铁铸的西洋雕花大门,和一座金碧辉煌的大屋子。 她不得不承认:不管是《避暑山庄》,还是《遗产争夺战》,玩家的住宿水平都挺好的。 15. 第 15 章 《遗产争夺战》在介绍的时候说是推荐人数为五人,但实际上,这五人各自为营。 星岩第一个遇见的,是何安棋。 他的角色是孙公馆的管家。 如果放到现实世界,少年肯定是一个模拟经营游戏的狂热爱好者。瞧他西装笔挺,发号施令的样,俨然已经完全适应这一角色了。 何管家见星岩提着行李箱进门,赶忙上前接过,弯下腰同孙珍珍打了个招呼,中气十足地说:“这位想必就是星小姐。” 星岩决定同孙珍珍走一个路线,于是傲娇点头。 “快请进吧,夫人这两日可念叨大小姐了。” 孙珍珍闻言,脸上浮现鲜活的喜意。母亲偏心不假,但做孩子的哪有不依恋妈妈的?她当即提起裙摆,“噔噔噔”地跑上楼去。 “星星,你跟着管家先去安顿着,这公馆和外面的花园随便你逛!” 星岩挑眉,和何安棋交换了一个眼神。她顺势把行李递给老队友,跟着他走到一间客房门口,一路无话。等到少年把行李箱放到床边,二人才开始交换情报。 “小何,其他人呢?” “姐,你是第一个来的。” 那不打紧。 “这次的任务是单独给的,看来我们要互相敌对咯。”星岩试探道。 何安棋纯良地说:“不至于吧?起码你不用跟我敌对呀,嘿嘿。” 这又从何说来?不过,何安棋看起来身份确实特殊些。其他人都要从外面进来孙公馆,但他的出生点,本身就是孙公馆。 “我的身份是孙家的家生子,效忠于老爷的。这次主线是遗产分配吧?老爷早早起草好了文书,我的任务就是推进分配顺利进行。” 这样啊。 何安棋琢磨着,说自己的角色大概是剧本杀DM吧。 “你说你是家生子,那岂不是还有家人也在这里?”星岩好奇。 是的。何安棋设定上的“母亲”是孙氏几个少爷小姐的保姆,叫“张妈”的。至于父亲,就没有多说,应该是游戏没给相关剧情。 管家要接待客人,维系宅子内的日常生活,还是挺忙的。星岩琢磨着,先放他回前厅去了,自己在客房里思索起来。 遗产,肯定是要争的,而且要争得漂亮。 星岩没有忘记,在上一个副本的结算中,还出现了“剧情进度推进”的指标。另外,据说玩家的积分结算也很是复杂,指不定有“表现分”之类的。 希望灰鼠能快点公布积分计算的公式啊。不然,星岩只觉得浑身解数无处施展。 这是一间平平无奇,没什么亮点的房间。 好在地段不错,窗外正对着公馆花园,能看到满墙的蔷薇开得热烈。真漂亮。星岩擅长让自己放松,现在只是坐在窗边看看风景,都自得其乐。 孙公馆实在豪奢,光花园就有三个。方才星岩和孙珍珍是从大门进来的,前头有个喷泉池,东西两个花园,剩下的就是星岩眼前这个后花园。 公馆主体有三层,装修成了刻板印象中的民国风情,挑不出错。 房门被敲响。 一个面容普通的侍女端着餐盘走进来,说是主家安排的。 “星小姐,晚点请移步一楼西侧的餐厅用餐。怕您无聊,大小姐特意安排了茶点来,给您解闷。” 侍女把餐盘放到桌上,言简意赅。 星岩没有额外的吩咐,让她退下了。房门关上,她决定先喝一口热腾腾的红茶,再品一品公馆厨房做的黄油曲奇,味道都不错。 不管在哪,星岩都不会委屈自己的味蕾。暖融的茶汤很好地舒缓了她的神经,于是星岩回神,决定采取一些有效措施。 比如,整理一下自己的行李。 牛皮手提箱被她打开,果不其然,除却几套换洗衣物之外,里面再没什么有用的东西了。夹层里倒是有个信封,不用猜都知道那是什么。 打开一看,正是那张被她认为没什么用的“组队卡”。 这是她在上一个副本通关后拿到的奖励。 好在,《遗产争夺战》里各个玩家都有要支持的人。如此一来,这张组队卡也不能说是完全没用。但究竟用在谁的头上,还得再做打算。 星岩初步推断,要么找有武力值的,比如莫巍; 要么找给情绪价值的,比如陈无波。 或者,找身份特殊的,何安棋。 她在心里暗暗琢磨着,把这张组队卡收到了自己贴身的内袋中。 使用限制:人数1,道具描述:队友之间,相亲相爱! 星岩想,这应该是组队以后就不会被队友伤害的意思吧?这样一来,目前攻击力最强的莫巍被她摆到了第一顺位。 毕竟这孙公馆实在有钱,万一搞来什么枪啊箭啊的,叠上他那百发百中的神枪手buff,直接暴力清场,把所有竞争对手都杀出局了可怎么办? 脑子转动起来,带动着星岩起身,走到前厅去和何安棋抢活干。 当然抢不了孙公馆唯一管家的饭碗啦。 但是待在房间里只能对着花园枯坐,没有剧情,没有npc,没有老队友现对手,让她的心略显空虚。 现在肚子被黄油曲奇填饱了,星岩决定出去给自己找点乐子。 非常成功。 前厅称得上是高朋满座,该来的不该来的全都来了,热闹的很。 星岩放眼望去,老伙计们都来了。原本把她撇下兴冲冲上楼去找妈咪的孙珍珍也在,见她到场,眼前一亮,过来又挽着她贴到一起。 陈无波似笑非笑地瞥了她一眼。 这是星岩人生中第一次体验到出轨男被当场抓包的感觉,还挺奇妙的。于是她转头问孙珍珍:“这几位都是?” “当然都是我家的客人。” 孙珍珍大大方方的,带着星岩上前,展开了一通社交。多亏了这个副本派发给她的npc闺蜜,星岩得以初见就理清了所有玩家的身份卡。 “这是莫老板,我妈妈的朋友。” 莫璀笑得灿烂,正和一个中年贵妇人亲亲热热地谈笑。女人闻言投来视线,一口红唇未语先笑,同身后的水晶灯相得益彰。 莫璀姐还是这么厉害。星岩佩服,同她颔首示意。 “这是波波事务所的陈律师,也是我二妈的朋友。” 陈无波抱臂,面色冷淡,还配了副眼镜戴着,一看就是假扮律师扮 爽了。星岩看了觉得搞笑,朝她挥了挥手。 “至于这位嘛……” 孙珍珍欲言又止。 她仿佛是不知道莫巍的身份,又好像是想说又不敢说。 星岩看到莫巍正和一个少女站在一起。那少女同孙珍珍长得并不像,一个明艳,一个文静。但此情此景,就算不动脑子,星岩也能猜出这人的身份。 这是孙珍珍同父异母的,很受宠爱的妹妹,李妙。 “那是我妹妹和她朋友,”孙珍珍一笔带过,“好啦,小何你也已经认识了,我们先去餐厅吧!” 再过不久,晚宴就要开场啦。 “你家厨子手艺怎么样?”孙珍珍实在好懂,仅是看到妹妹李妙就已有些破防。星岩感慨于她的单纯,出于善心,也想让她注意力转移一下。 “那还用说!” 少女骄傲地笑了:“保你吃得美美的!” 一双好朋友远离人群,往建筑西边走去。一路上,墙上不是名画,就是刺绣,再次也是剪纸作品。孙珍珍口若悬河,星岩大饱眼福,再一次见识到孙家的有钱程度。 “你父亲的藏品真的好多啊。”普通人家出身的星岩真心感叹。 “他就爱买些字画古玩的,也是个爱好。”孙珍珍说。 说话的时候,她一直同星岩牵着手。走廊的路程并不很远,只是边讲边走,给人带来了游览博物馆的感觉,别有意趣。 方才因看到妹妹而波动的情绪已经收拾好了,却又生出变故。 “珍珍?” 星岩的第一反应,是手怎么不牵了? “……哥。” 她站在少女身侧,对面是一个温文尔雅的少年。这就是孙家的长子,很受器重的孙明轩。星岩记得,孙珍珍说这人比“她们”大一岁。 不过,以一个成年人的角度来看,在场的都还是小朋友。 看着孙明轩眼睛亮晶晶的,太有神彩了,完全不像是被生活磋磨过的成年人啊。 等等? 星岩把手插回自己的衣兜。 她抬眼,对面是一个期期艾艾,恨不得长出尾巴狂摇的,狗一样的少年。 她转头,身侧是支支吾吾,面色难看,几乎要原地遁逃的,自己的好友,孙珍珍。 这,是不是有些许不对呢? 未免剧情朝自己控制不住的方向狂奔,星岩出手了。她再度挽上孙珍珍的胳膊,顺势捏了捏少女柔软的拜拜肉,以作提醒。 “这位就是哥哥吧,我是珍珍女校的朋友,幸会幸会。” 为了让孙珍珍调整状态,她几乎是把这话喊出来的。 如果此刻是在避暑山庄的那条走廊上,那应该能听见空灵的回声。但此时,所有的声音都灌入人耳,没激起半点回响。 其实还是有的。 身前,孙明轩意识到场合不对,不好意思地同星岩打了招呼。 身后,一帮人乌泱泱地来到这里,对星岩刚刚说出口的话很感兴趣。 比如大夫人孙月,见儿子脸红,饶有兴趣地“哦?”了一声。 又比如大律师陈无波,看见星岩紧紧挽着孙珍珍的手,她笑了。 “呵。” 16. 第 16 章 诚如孙珍珍所说,她家的厨子做饭实在好吃。 宴席一摆,星岩是什么都不管了,只想和眼前的珍馐美味大战八百回合。她举起高脚杯,里头装了没度数的气泡葡萄汁,是大夫人特地开来给几个小朋友喝的。 甜滋滋的,星岩喜欢这种味道。 这是一张方形长桌。坐在主位上的赫然是体贴周到的大夫人孙月。她左侧坐的是自家三个孩子和二夫人,唯下首第一个位置空着;右手边则是四个玩家。 何安棋是管家,举着酒瓶侍立在大夫人右侧。 泾渭分明。 坐在星岩对面的,并不是她设定上的好友孙珍珍,而是大公子孙明轩。 有意思的是,对面那三兄妹并没有按照齿序排排坐。孙明轩的两侧分别是一个空位,和他三妹妹李妙。 至于孙珍珍,则像躲瘟神一样坐在最末的位次。 未免也太好懂。 以星岩的眼光来看,这兄妹二人乃至三人之间肯定有什么不可告人的小秘密。 她是势必要搞清楚这些小九九的。 剧情完整度,我来啦! 心下有了盘算,她借着举杯的动作,偷偷在桌底下捶了捶陈无波的大腿。 陈无波嘴角带笑,脸上的眼镜还没摘下,睨了星岩一眼。这让她觉得自己是被教导主任注视了,当即一个寒颤,低头猛切牛排。 波波今天好可怕。是因为被分到了不同的阵营吗?还是身份设定上有什么特殊要求? 对于陈无波的脾气,星岩自诩是“全游戏最了解的”。好友在读书时就是个淡然的人,上班以后更是被社会磨平了棱角,哪儿有这么情绪分明的时候! 除非谁惹她了。 但在星岩心里,还是希望这是因为陈无波抽到了带有具体设定的身份牌。比如,让她一定要扮演一名精英高智感律师之类的。 莫巍的表现很好地佐证了星岩这一猜测。 方才在前厅,由于莫巍是和二小姐李妙一组的,所以星岩对他的身份并没有什么了解。如今端看他的表现,星岩就可以断定:他的身份牌肯定有额外的要求! 要不,这原本清清爽爽、蛮正常的一个人,怎么会突然开始扮演痴情种子了。 星岩把牛肉塞进嘴里,仅用余光就能看见,莫巍正朝对面的李妙发射秋波。 眼睛忽闪的频率,堪称疯狂。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这太下饭了。 这家伙绝对是被游戏要求扮演李妙的爱慕者! 余光与另一道余光隔空相撞,原来是被自家弟弟雷了一通的莫璀。瞧她脸上那生无可恋的表情,星岩憋笑,直觉的这一顿饭吃得物超所值。 一时间,饭桌上的氛围各有各的精彩,十分诡谲。 在这样近乎凝滞的气氛中,最后一个npc重磅登场了。 “哎哟,我没来晚吧?” 可惜星岩是个外行。 不如说,在场的各位玩家全对传统文化一窍不通,不然,只凭这一句开场白,就能听出来人是个戏曲行当的练家子。 气沉丹田,声音嘹亮。说话口齿清晰过头,腔调抑扬顿挫,这都是戏班里的演员才会有的特点。 此时此刻,星岩只傻傻地觉得,这人说话真有韵味。她把这归咎于民国风情,还在心里对游戏的细节描绘表达了肯定。 来人的五官同她的声音一样引人注意。樱桃唇,丹凤眼,烫了一头时兴的卷发,耳边还特意勾起两道弯弯的鬓角,更显娇俏。 比之二位夫人,她的年纪也似乎更小一些,如果打扮得再年轻一些,那她几乎可以被认作是自家侄子的同龄人了。 这是孙家的姑奶奶,坐在大夫人左侧第一个位置的角色,李若桃。 孙珍珍似乎很喜欢她,笑盈盈地叫她“姑妈!” 另外两个小辈也很有礼貌地叫了声,一致得到了李若桃点兵点将似的回应。 “珍珍,妙妙,还有轩轩,大家都回来啦?” 星岩在边上配上旁白:此排名有先后顺序。 是我我也偏爱孙珍珍,星岩想。孙珍珍跟她姑妈长得太像了,简直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就连张扬的脾气都有几分相似。 这种必定是隔代遗传了,一般自己生是生不出来这么像的。 在所有npc中,唯有这个姑奶奶没从外头请人相聚。此次玩家是以各自阵营的助力来到孙公馆,以帮助自家阵营争夺遗产的。 这样一来,李若桃的角色生态就很值得深思了…… “安棋,你别在那坐这了。我哥生前最信任你,几乎把你看作半个儿子,那你就也是我们家的一份子!这样,你也找个位子坐,和我们一起吃!” 所以,何安棋效力的是李若桃吗? 那他为什么之前要和自己说,他的身份是类似于DM一般的旁观者? 星岩皱眉,觉得何安棋没有骗自己的理由。如果游戏是剧本杀这样的形式,那每个人的表层身份在一开始都是明牌,何必绕这样一个弯子呢。 脑中的小人把略有混乱的思绪打散,她低头,叉了块胡萝卜,极尽优雅地送入口中。她假装自己在认真吃饭。 实则眼神乱飘,恨不得把所有人的情状看个明白。 干管家这一行的最忌讳的就是当众反驳上司,除非你管的是蝙蝠侠的家。何安棋把酒瓶递给身后一位面目模糊的侍女,走到了玩家这一排,捡了莫璀身边的位置坐下。 至此,所有角色都相聚于这张餐桌上。 明明是一对一帮扶,一个玩家支持一个npc的关系。但看着眼前的牛排、沙律和罗宋汤,星岩竟有了一种,自己正同孙珍珍隔着楚河汉界的感觉。 也许是座次太有既视感了吧。 这时,主座上的大夫人用餐完毕。女人今年大概四十几岁的模样,生的雍容华贵,皮肤光洁,看起来就是没吃过苦的。 她举起酒杯,手指上的鸽子蛋闪闪发光,半点没有刚死了老公的样子。 “诸位,今日大家齐聚寒舍,想必都是为了一件事。” 所有人都看向她。 没想到这大夫人是个坦诚的,当着一干外人的面就说起正题了。 “实不相瞒,孙氏名下的一干产业,早在当年我与老爷成婚的时候,就由我父亲做主,交给老爷了。” 老爷赘得真体面啊。 “这么些年 ,公司的一应事务也都是由老爷全权掌管,倒是让我躲懒,做了几十年的富贵闲人。” “如今老爷离世,关于遗产分配的一应事务,他也早在病重时与我交代清楚——” 大夫人说这话的时候,星岩特意往对面看了两眼。 可惜各个遗产争夺者面上都装得很好,很认真。 见众人都专注地看向自己,女人的脸上露出满意的神色,继续说道:“具体安排,我不知道。不过,他有写一份遗书,放在书房暗格中,并将密码告诉了我。” 何安棋会意,走到大夫人身侧,毕恭毕敬地掏出一个信封。 此时此刻,众玩家的心情是出奇一致的。 这家伙,可以去当太监。 孙月接过信封,拆开,拿出一张薄薄的纸。妇人一目十行,似乎是见到了什么令她惊讶的内容,连眉毛都挑起来了。 她看毕,又把信纸原样折好,放回信封中。做这个动作的时候,她的视线如水,一点点浸润了在场的所有人。 儿子,女儿,妹妹,还有,她们各自搬来的救兵。 孙月宣布:“老爷名下的集团股份,均交给次女李妙;孙氏集团全权交由长子孙明轩继承,包括一干田产、厂房和地契;另有北平房产一处,赠与李若桃。” 星岩听着,替孙珍珍捏了一把汗。 这死老头,心偏的没边了! “……还有,老爷所收藏的字画,尽归长女孙珍珍。” 孙月念完,将信封拿在手中,挥了挥,直接拍在桌子上。 “上述内容,均由老爷亲笔写就,带有其私印和签名。诸位尽管上前考证。” 大夫人公事公办,饭也吃了,遗产分配也宣布了,自己昂着头回房休息了。 她好似对这样的安排全无异议。也是,不管给谁,都是自己孩子拿大头么。 倒是那二夫人,气得脸红脖子粗,踩着高跟鞋步子飞快地跟着大夫人离开了。 星岩一直相信这样的观点:钱在哪里,爱就在哪里。虽然这句话在现实世界中早被用烂了,甚至因此生出了许多对立和骂战。 但星岩觉得,起码在“遗产分配”这样的场合中,这句话是适用的。 孙明轩最受器重,干脆拿了几乎所有家产。 李妙也得宠爱,拿到了父亲名下的股份,牢牢地同家族绑在一起。 李若桃是老爷的亲妹妹,都得了一处坐等升值的房产。 只有孙珍珍。 抱着一堆需要打理的字画,连放在那里都不知道。毕竟房子也是不给她的。 星岩想到了来餐厅之前路过的那个走廊。彼时孙珍珍牵着她的手,一幅一幅地介绍,每一个作品都能说得头头是道,她还夸她是博物馆里的讲解员。 星岩看过去。 此时的孙珍珍,脸上全然不是白天那般神气了。她脸上扑了粉,涂了胭脂,本是白里透红的好气色。可惜发白的嘴唇戳破了少女的伪装,她的牙齿正无意识地、紧紧地咬在唇上,却没有逼出一点红润的感觉。 她很难过。 星岩也觉得有点难过。 于是她起身,走到孙珍珍身后,轻揽住了她的肩。 17. 第 17 章 清晨的第一缕阳光照到星岩的脸上,连带着窗外的热闹,一起毫无保留地流到耳朵里。 她睡眼惺忪,脑子比身体先一步醒过来。 “我呸!就她那样的,还想来图我们家的家产!” “你可省省吧,图不图的,房子不还是给她拿到手了。” 似是无奈,也有怨怼。 这是大夫人的声音。昨夜晚餐以后,星岩已经把她的声音记住了。 直到此刻,她才意识到,大夫人孙月并没有她表现得那么云淡风轻。 这对于玩家来说是个好消息。 有情绪就有突破口。打架之前一定要放狠话,把人惹急了就已取得初步胜利。 昨晚她还发愁呢。孙家那几个人,除了自家的孙珍珍,别的都和没事人一样。 哦,还有火急火燎跟在大夫人身后离场的二夫人。 说起二夫人。 星岩起身,把自己掩在厚实的丝绒窗帘后。红色的,她抓着布料,指尖传来细密的触感。透过窗帘的缝隙,她看到了二夫人气急败坏的脸。 花园很大,但到底是自己家。两人似乎有那么一丝掩人耳目的意识,没直愣愣地杵在显眼的地方,挑了个勉强算是偏僻的地方聊了起来。 就是便宜了星岩,听得一清二楚。 “姐姐,不是我说,咱们孙家的房子,怎么能给她一个外人。况且,况且谁不知道她以前就是个卖的!” “什么卖的,不就只是唱了几日。她也可怜,又是老爷的亲妹子,给了就给了。” “她是老爷的亲妹子,我还是你的亲妹子呢!孙月,你有没有良心?爹给我们留下诺大的家产,你现在要让给别人!” 大夫人本还有心情安抚二夫人,听她的话说的越来越不像样了,直接不想理她。 “孙晴。” 就算是已经长大了,生子了,成为“夫人”了。突然被姐姐点名,孙晴还是本能地摆出乖觉的样子。 “什么叫让给别人?”孙月叹了口气,她这两天叹的气已经够多了,“不还是都给我们的孩子了?李若桃,她只是拿了套外地的房子而已,沧海一粟罢了。” “哼。”孙晴如今听不得一个“李”字,哪怕她的亲生女儿也姓李。 她顶着家姐灼灼的目光,嘴硬道: “姐,你还是醒醒吧!你打算要我们指望谁?孙明轩吗?” “那小子,对你……” 孙月抬手,利落地给妹妹甩了一个巴掌。 “妹妹,就算是在自己家,也要知道‘隔墙有耳’的道理。” 大夫人收手,面上的表情仍旧沉静如水。女人只是垂眸,拿出手帕,慢条斯理地擦了擦自己的手。 “姐……”孙晴都不敢捂住自己的脸,反而抓住孙月的手,哀求道,“你别生气。” “行了,走吧。” 二人没有再多说,但已经足够了。 星岩听得很痛快。 若要说她身上最大的优点,那必然是心思活络,敢想敢做。如今游戏送了这么大一段线索到她跟前,她眼珠一转,待办事项123马上就列出来了。 首先,从二人方才的对话中可以知道,长子孙明轩实际上和他母亲的关系并没有那么和谐。这是二位夫人产生矛盾的一大源头。 要不然,单凭昨天初见的表现,星岩还以为孙明轩的生态位就是“坐收渔翁之利的大少爷”呢。 当然,还要加上“和妹妹关系古怪”这一点。 在动手把他做出局之前,得先摸清此人的背景故事,星岩想。 其次,二位夫人,孙月和孙晴,居然是亲姐妹! 她们的父亲也不知道是怎么想的。 纵使万贯家财都想留给自己的后人,也不用出这么个损招吧? 星岩也不会去强求自己的脑回路能够跨越时代,同一个上世纪的老古董对接成功。 总之,二位夫人面上不显,实际上有这样一层血缘关系在。 她们天生就是一个阵营的。 姐姐孙月沉稳,妹妹孙晴急躁。但两人能接受一起留在孙家,甚至是和同一个男人生下后代的安排,那就说明,她们绑定的很深。 也许,她们对待彼此会比对待自己的孩子更亲密呢。站孙家还是站子女?她们的立场,对这场遗产争夺战的形势不可谓不重要。 最后么…… 都这样了,肯定是要有人“出局”的。是直接给人物理出局?还是让人自愿放弃? 星岩有些不自在地摸了摸身上的洋装,蹬了蹬皮鞋,打开房门。 不论如何,她都要和孙珍珍时刻呆在一起,才能最大程度上保护她免遭毒手。 直觉告诉她,这个公馆中,会有不止一双毒手。 “星小姐?有空借一步说话吗?” “……” 眼前的女人和自己一般高,穿了一套合身的正装,非常符合其“律师”的身份。陈无波的脸上还是带着那副眼镜——她养成了说话之前推一推它的习惯了。 如果这人不是长得和波波一模一样的话,星岩甚至觉得她被上一个副本里那个贾崇智附身了。 “你没事吧?”星岩艰难张口。 陈无波又推了下镜框,这次她真情流露,借着动作朝星岩狠狠飞去几枚眼神。星岩成功接收了,为友十余载,这点眼力见还是有的。 她偏了偏头,朝来人示意:进我房间详谈。 甫一关上门,陈无波就双手抓住了星岩的胳膊,狠狠俯身下腰,朝星岩来了个足有九十度的鞠躬大礼。 吓得星岩忙撑起她:“你咋了波波!” “我累!”陈无波声嘶力竭。 原来是这样的。陈无波抽到了一个无比风光的身份卡:大律师,拥有自己的律所。谈笑有富豪,往来无穷人的那种。 她原本对这个身份是非常满意的。上班那么苦,来点纸醉金迷的爽一把,多好。 可惜事与愿违,玩家也不该去肖想游戏会有这般人性化的体贴时刻。 享受生活?滚来给我打工。 “所以,我的身份卡上绑定了一个长期任务:扮演一名冷酷无情的铁嘴律师,不要被人发现。” “那被我发现了就行吗?” “你是玩家,在这里不算人。” “哦哦。” 只要是处在开放空间中,陈无波就得摆出拽得二五八万的样子,好似所有人都欠了她钱一样。 对了,说起钱…… “你是二夫人孙晴雇来的?为了什么,争遗产吗?” “那当然啦,”陈无波把衬衫领口扯松,四仰八叉地歪倒在星岩的床边,“爽!” 半点有用信息都不说,不愧是波波。 星岩故意瞪了她一眼:“你昨天还给我 使眼色呢。” 陈无波说那是生活所迫。星岩勉强体谅了她,陈无波又反客为主,问她: “你没接到身份扮演的长期任务吗?” 扑通,心头一跳。这会不会是身份,或者阵营特殊的信号?可是只是一个角色扮演而已,应当也很难说出什么特别的。 这么一想,那个莫巍不也是吗,肉眼可见地需要扮演一个恋爱脑。 星岩当即扯谎:“有啊,不过我的身份是活泼的学生,本色出演咯。” “这样啊。”陈无波不置可否。 两人都心知肚明,在玩家各自为营的现在,二人之间已经隔了一层厚障壁了! “好啦,歇够了就出去,还有任务呢。”星岩赶客。 为了掩人耳目,她和陈无波前后脚地走出去了。离开之前,这人还嚷嚷着“好想快点结束”“面对一群小学生我都不这样”“还我暑假”之类的。结果房门一开,她变脸比翻书还快。 “星小姐,幸会。”波波颔首。 星岩挥挥手,示意她快滚。 她还要去找孙珍珍的。和贴心的波波相处了一场,反而催生了她的危机感。万一其余几个玩家也有身份任务呢?完成了不得有奖励啊,那自己到时候岂不是落后了? 本来孙珍珍分到的部分就是最少的。 思及此,她恨不得提起刀和孙珍珍组成暗杀小队,把竞争对手全都做掉了事。 星岩是个坦诚的人,她是这么和珍珍说的: “乃伊组特。” 说这话的时候,她还特意以手比刀,在脖子上划了一下。手起刀落,什么问题就都解决了。 珍珍,你信我,只要除了你那个哥,也许你和你三妹可以平分…… “哎呀!组特什么组特,你别说胡话了行不行?” 孙珍珍本来心里就烦。大小姐平日里都打扮得跟花蝴蝶似的,从头到脚都散发着精致的香气。可是今天她连粉都不扑了,身上只套了条简单的碎花连衣裙,看着面色憔悴不少。 一直化妆的人突然卸掉妆容,憔悴感是会加倍的。 不过被星岩这么一闹,她的脸上反而出现了几分鲜活气。 “星星,我哥哥她……” 这就要说到正题了?真是得来全不费功夫。星岩举起茶杯,快乐地嗅到了杯中的红茶香气,满心欢喜地望向孙珍珍。 对,快点说,你哥和你到底怎么了? “笃笃笃。” “珍珍,你在里面吗?” 说哥哥,哥哥就到。 星岩刚刚才见识到了陈无波的变脸大法,现在就轮到她来表演了。 啧,这个孙明轩,真是惹人讨厌。 孙珍珍似是还是不想见孙明轩。少女举着茶杯,呆呆地坐在沙发上。大小姐的房间比之客房还是奢华许多,有衣帽间和书桌,甚至摆了沙发和茶几。 星岩眯起眼,视线穿过孙珍珍肩头卷翘的头发,注意到她的床上还挂了纱制的幔帐。 她开着窗,有风吹过的时候,那粉色的纱幔就会袅袅地起舞。舞女的裙摆一会儿向左,一会儿向右,在它即将蔓延到门边时,星岩开口了。 她的声音刻意压的低低的,说:“不想见?” 孙珍珍点点头,又摇摇头。 “这样,”星岩放下杯子,“那我先去会会他。” 孙珍珍点头。 18. 第 18 章 孙明轩其人,单从外表上看,确实是仪表堂堂的。 还不是一般的仪表堂堂。 这不是在说他长得帅的意思。若要星岩说,孙明轩看起来还没有莫巍顺眼。 莫巍起码看起来清清爽爽的,虽然现在也是将“二小姐痴汉”的身份演得入木三分了吧,但气质还在那。 这孙明轩呢? 明明还是个高中生,就抹着油头穿着西装,还爱喷古龙水,把自己的仪表打理成了大人模样。 稍显油腻,星岩给出差评。希望游戏能少出些这样的npc,对玩家的眼睛和鼻子好一些。 孙明轩当然不知道自己被星岩品鉴了。 少年见开门的是星岩这个客人,十足十地惊讶了一下。他和孙珍珍长得并不相像,从外表来看,很难辨认出二人是同一个妈生的。 孙珍珍长得和姑奶奶更像,自带三分堪称锐利的明艳,看起来很不好惹;孙明轩则生了一双杏眼,且瞳色很浅,在阳光下异常显眼。 像琥珀,亮晶晶的。不过,在见到星岩之后,孙明轩眼中的神采骤然暗淡了许多。 你到底有多期待和你妹见面啊,星岩吐槽。 “星小姐,怎么会在?” “珍珍现在在忙哦。”星岩随口胡诌。 “是在忙什么?其实,如果可以的话,我也能帮忙。” “试新衣。” 这是一个非常完美的借口,星岩简直要对自己的口才生出敬佩了。可是,孙明轩的表现立刻当面打了她的脸。 “如果是新衣服的话,我也可以帮忙参考。”孙明轩有些不好意思地笑起来。 如果忽略他油腻的外表的话,这应该是个纯情少年。不,就算忽略了他的外表,他孙明轩也不能是个纯情少年。 哪家纯情少年会来妹妹这儿释放光波? 星岩站定,上下扫了他一眼,从抹了摩斯的头发看到擦得锃亮的皮鞋,盯得孙明轩都要不自在了,才悠悠开口: “试的内衣。” “啊……”孙明轩的脸倏尔红了,“那,那我在外面等她。” 这是要赖着不走。这大少爷怎么听不懂好赖话,真的能当家族继承人吗?果然还是今天晚上动手把他做掉吧,顺便伪造一份遗书。 就说传位于妹妹孙珍珍,不得有违! 星岩的畅想被孙珍珍亲手打破了。 因为少女搭上了她的肩,示意她让让。 闺蜜你翻脸怎么不带我?刚刚不是说不想见的吗? 孙珍珍面色温和,还略带憔悴,看起来同星岩所认识的那个大小姐完全不一样了。这次游戏给的角色塑造还挺有层次性的,星岩赞道。 就是有点太贴切现实了,让人略窝火。 “星星,我想和哥哥说两句话,要不,你先回避一下吧?” 得了,你们最好祈祷别被家长发现! 虽然被委婉劝离了,但星岩还是割舍不了到手的目标对象。她本就计划好要来探探孙明轩的虚实,到手的鸭子万万不能放飞去。 于是她说:“那好吧,珍珍,我就在外面等你哦。” “嗯。”孙珍珍心里一团乱麻,随口答应了。 孙明轩礼貌欠身,给星岩让出了足够通行的空档。星岩发誓,路过此人的时候,她能看到他一直在笑,就没停过。 不值钱。她没忍住,翻了个白眼。 门很快关上了。 “星岩?你在干嘛?”莫巍走过来。 星岩原本靠在孙珍珍房门边的墙上,试图偷听。如果关掉视力的话,说不定耳力会变得灵光。这样想着,她紧紧闭上了自己的眼睛。 落在莫巍眼里,就是她拿墙当床板,在这睡觉。 星岩眼皮开始跳,而且是右眼皮。她揉了揉眼睛,忍着痉挛的眼睑,朝莫巍比了个食指。 “?”莫巍疑惑。 “安静安静,”星岩朝他招招手,示意他上前,“我这儿有事呢。” 莫巍会意,在她身边找了个不远不近的位置,也贴上了。 星岩全神贯注地听了两下,无果,恢复正常状态。一睁眼,就看见莫巍一脸生无可恋,整个人艰难依在墙上,似是要力竭了。 看起来像是刚刚扛着八个行李箱爬了三百层。 这样的神色,星岩刚从陈无波脸上看到过,不用多问就已明白。她看热闹不嫌事大,说:“哎呀,这不是我们孙公馆知名痴情种子吗?” “我求你了,”莫巍说,“为什么只有我要这样?” “因为我运气好呀。”星岩笑嘻嘻。 “你连自己运气值是多少都不知道。”莫巍反驳,但还是接受了她的理由。 他想,也是,这东西肯定是有点运气的随机成分在的。在和星岩对接之前,莫巍已经和他姐莫璀交接过情报了。莫璀的身份卡多正常,只是一个长袖善舞的商人而已。 他推测,星岩应该也是拿到了一张对她来说没甚难度的身份卡。 譬如活泼的学生,或者机灵的少女,或干脆就是大小姐的好姐妹这样。 殊不知,星岩压根就没有接到这个扮演的任务。 端看莫巍的表现,星岩就能猜测,莫璀也接收到了这一任务。这样一来,还要去想何安棋有没有吗?这几乎已经是一个确定的答案了。 他将管家的角色扮演地绘声绘色,星岩本以为他是热爱模拟经营。 现在,一半一半吧。 如果还有问问题的机会的话,星岩肯定是要先问这个的。与众不同是很好啦,但是在这种可能会出人命的游戏里面,还是把变数都捏在自己手里更让人安心。 总不能让我1v4吧,星岩绝望地想。 “你不去粘着二小姐,来大小姐这干嘛?” “让我歇歇吧。还有,她自己说暂时不想见我的。” 好像一个绝望的员工被老板临时放了个短假。星岩对他生出怜悯的情绪来,也不再调侃他了,不然不是火上浇油么。 她大发善心地安慰道:“哎呀,没关系,你的形象扮演已经刻画的深入人心了,越到后面越轻松。” 莫巍却不为所动。 他只是脱力地,虚虚望向空无一人的走廊。说实话,自从避暑山庄以后,他和星岩都不是很喜欢看到对方站在走廊上的样子。 怕有怪。 当时因为系统的bug,本来避暑山庄的怪是要分别攻击他们两个的。谁知道怎么了,直接把他控在原地,光逮着星岩一人薅。等莫巍回过神来,已经一个人闪现回到出发点了。 这多吓人呢。 “……那个算bug吧,你有提交吗?” “嗯,我说了。灰鼠跟我说,要核实。” “鼠扒皮。” “哈哈。” 二人聊了 些无关痛痒的话题。 门内还是一点声响都没有。真是稀奇,凭孙珍珍对她哥的那个态度,星岩还以为二人起码要吵一架才作数呢。少女心真是难测。 “星岩,你对遗产怎么看?” 难怪刚才眼皮跳,原来是为这一遭。 星岩打太极:“就那样。孙珍珍拿到的最少,我肯定是要帮她争一争的。” 帮孙珍珍就是帮自己,争的越多,说不定积分越多。对于玩家来说,积分是顶顶重要的东西,谁不想攒够积分回到现实呢? 星岩熟练地反客为主:“怎么了,二小姐分到的股份有问题?” “不是。”莫巍摇了摇头,他看了星岩一眼,又一眼,欲言又止,“我就是觉得,说不定会和上个副本一样,有人要死了。” “差不多了。”星岩点头。 虽然不知道莫巍心里是怎么想的,但她的推断大抵是这样。就算玩家不出手,游戏也会让npc出手的,不然这剧情该怎么动呢? 而且,一旦要出人命,首当其冲的就是大少爷孙明轩。 这是头肥羊。把他做出局,那孙家的绝大部分遗产就都变成了无主的东西。 二位夫人半点没有分到,而那位姑奶奶更是只拿到了一套外地的房子。若局面顺利,届时将会先是孙珍珍和李妙这对亲姐妹的斗争。 对于星岩来说,这个道理非常浅显易懂。且如今优势在她,因为大少爷同孙珍珍更亲近。 就是不知道莫巍这个隐藏的对手懂不懂。 星岩抬眼,看向莫巍。自来到孙公馆以来,这也许是青年难得的松懈时刻。 他比自己高不少,低头思考的时候,星岩第一眼看到的是他的鼻尖。她不喜欢仰视别人,于是干脆转头,把话题主动权交给莫巍。 如果他和李妙打算出手的话,星岩也有后手。 她还有张组队卡没用呢。 “要不要结盟?”莫巍提议。 他说,趁现在别人还没上桌,孙珍珍和李妙可以先联合起来,把他们都赶走。 “给我们的公平竞争奠定优良基础。”莫巍信誓旦旦。 “你能做李妙的主?” “不能。” 那还说什么了,星岩决定把自己的善心丢下,遵从本能:“哇,那你的提议真是好有诚意哦。” 莫巍心里藏着事,被她一激,正欲开口解释。却听咔嚓一声,孙珍珍的房门打开了。 星岩赶忙看去,还好,两个人都全须全尾地出来了。孙珍珍胳膊腿俱在,脸色也尚可,起码看起来很平静。至于孙明轩,也还有个人样。 星岩走到孙珍珍的身边,在与孙明轩错身的时候,刻意保持着笑容。 星小姐,好像很讨厌自己啊。孙明轩想。 为了缓解尴尬,他把话题转移到走廊上的另一个人,莫巍身上。 “莫巍,你怎么在这里,不去陪妙妙吗?” 莫巍直起身,笑得温良似绵羊。 “哦,我来找星小姐聊聊。都是女校的同学么,说不定能知道更多李小姐的喜好。” 孙明轩挑眉,当即摆出家长的态度。两个男的在走廊上一来一回打机锋,星岩懒得听,拉着孙珍珍就往房里躲。 门“砰”的一声合上了。 星岩抓住孙珍珍的肩膀,让她直视自己。 “坦白从宽,抗拒从严!” 19. 第 19 章 同星岩设想中的禁断恋情不同,现实远比虚幻剧情更加狗血。 “你别说他是我哥了。从血缘上讲,他和我一点关系都没有。”孙珍珍坦白。 十九年前,在孙珍珍还呆在娘胎里的时候,孙家接连传来两则喜讯: 一是二奶奶孙晴怀孕了,双喜临门。 二是老爷流落在外的妹妹李若桃终于找回来了。 双喜临门,皆大欢喜,个鬼。 李若桃是大着肚子进门的,在被老爷的人找到时,她已经是苏州城里有名的角了。虽说是卖艺不卖身的,但若真是这样,那她的孩子又是哪来的? 来历不明的孩子,现下要进孙家的门。当时,大夫人和二夫人都是反对的。 大夫人孙月彼时几乎要生产了,而二夫人孙晴的胎还没坐稳,都是受不得刺激的主。一时间,孙公馆里乱成一团,今天摔花瓶,明天丢茶杯。 孙家姐妹联手,毁了老爷小半珍藏,男人却还是不为所动。 他说:“那是我亲妹妹!孙月,你将心比心,若小晴也流落在外,你能狠下心不接回来吗?她还怀着孕,男人都跑了,现在是孤儿寡母,无依无靠。” 一句“将心比心”,孙月动了恻隐之心,让李若桃大着肚子住进了孙公馆。 这一住进来,就没有再搬出去过。 “所以,孙明轩是你姑妈生的?” “对。” 彼时李若桃还是个不满二十岁的少女,虽然早早浸淫风月场,但初为人母,难免惶恐。 她想,这孩子若是跟着自己,那就只会是没有爹的野孩子,以后在这孙家,也讨不到好;但若是被哥哥收养,让老爷教养长大,那也算孙公馆的半个主子。 若是个小子,老爷手指缝里露出一点,都够他们母子过活的了; 若是个闺女也好,对两位正头夫人构不成威胁,以后说不定能多拿点嫁妆。 李若桃和她哥说了这个想法。 老爷看着妹妹面若桃花,泪眼盈盈的脸,终是不忍心,承诺道:你的孩子,就是我的孩子! 此话一出,一锤定音。 老爷在这充大方装爽了,双手一摊,烂摊子就被丢给大夫人孙月。 十月怀胎,一朝分娩。李若桃生了个男孩,老爷让他和孙家姓,一开始说是义子; 等到大夫人生了孙珍珍以后,他就说夫人总得有个儿子傍身,把孩子交给了孙月; 等到二夫人生出李妙以后,孙明轩璀璨的人生就此开始了。 他是家里唯一的男孩,还姓孙,还养在大夫人名下,几乎就是他的亲儿子。 “好偏心。”星岩收敛了措辞,同孙珍珍说。 果不其然,孙珍珍满脸无奈:“那又能怎么办呢?我和李妙都只是女孩家,不能继承家族产业的。” 这就是星岩讨厌复古时代的原因了。现代人和古代人真是说不清楚,方方面面的。 从语言到思想,都说不清楚。 “但你也要为自己争取呀!不管怎么说,你是大夫人生的,还是老爷的亲女儿。” “是啊,我叫你来,可不是为了争的。”孙珍珍喃喃。 “可是我没想过要抢那么多。我知道爹对我不好,只是想,多拿些东西傍身,以后嫁了人,也有依靠。” “而且,我恨他们,恨我那个爹,现在也恨我这个哥。” 她是昨天回家,才被母亲抓着告知当年的真相的。在昨天之前——她一直以为自己和孙明轩是亲生的一双兄妹。 是以,在撞见孙明轩和李若桃抱在一起的场景后,她还试图帮他遮掩。 这也是孙明轩死缠着孙珍珍的原因。他怕事情暴露。 是你!把我引诱到一条…… 不对,串台了。 星岩被孙珍珍摁坐在沙发上,看着少女认真的眼睛,她的脑中全是《雷雨》的台词。这都什么事儿啊? “孙明轩知道他不是你母亲亲生的吗?” “我怎么知道,我只是看了一眼,他就草木皆兵的。”孙珍珍鄙夷道。 “就是抱在一起而已,其实没什么。” 孙珍珍说,姑母和侄子抱在一起,虽然稍显出格,但也不是说不过去。但是当时,孙明轩的反应格外奇怪,总是缠着她想说些什么。 这才引得她避如蛇蝎的。 “可是你不是挺喜欢你姑妈的吗?” “姑妈对我很好啊。”孙珍珍无奈。 少女皱起眉头,说从小到大,只有姑妈对她最好了。母亲端方冷淡,甚至对哥哥比对她更上心。小姨孙晴有自己的女儿,对她也是不如李妙的。 只有姑妈,对她好得不得了。 “她会给我买新衣服,会带我吃好吃的,会同我一起出去看戏、喝咖啡。” 星岩意识到,孙珍珍是一个很缺爱的孩子。 李若桃只是做了这样的事,就已经夺得了她的心。 “我也可以给你买新衣服,带你吃好吃的,和你一起出去看电影。珍珍,这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些小恩小惠而已。” 而且,如今看来,李若桃这般行为,究竟是为了亲儿子的前程,还是单纯喜欢这个侄女呢? 难说。 星岩觉得,这人能把自己的儿子推到孙府继承人的位置,虽说其中有死偏心鬼老爷的手笔,但李若桃绝不是个简单人物。 现在她的亲儿子是板上钉钉的继承人,那她岂不是天生和孙明轩是一个阵营的? 一切都联系上了。 今天早上,星岩听到二位夫人在花园里产生了争执。本来以为只是二夫人没有分到遗产,觉得不公平,说些气话。 如今一看,她同大夫人说的那句“那小子,对你……”颇有深意啊。 星岩本以为,这只是孙明轩靠不住的意思。他可能是草包,或者和妈妈不亲近之类的,谁知道,人压根不是孙月亲生的! 大夫人知道这件事,但放任老爷在家胡来,眼睁睁地看家产尽数落入一个外来的血脉手中,她竟还坐得住。星岩决定把她的危险程度在心里拔高一级。 也许孙月是个究极无敌恋爱脑,所以才什么都听老爷的。 除了这个理由以外,星岩想不出别的解释。 相比之下,二夫人孙晴的态度就显得正常许多。她能接受“二女共事一夫”这样的荒唐安排,肯定是把家族的利益放在个人前头的。 半辈子下来,反而什么都没捞着,不得上火吗。 “珍珍,你二妈和 你妹妹是什么态度?” “二妈一向是直来直去的。昨晚她的表现你也看到了,应该是也知道当年的事情,并且不满意的。” 孙晴是全孙公馆最好懂的角色了。陈无波是孙晴阵营的,她直觉二人相处起来不会很和谐。 光是安抚这个急性子的角色,就得废上不少口水吧。 “那李妙呢?” “她啊,”孙珍珍顿了顿,说,“你也记得离她远点吧,我从来看不懂她。” 孙珍珍和李妙的关系并不好。 她们两个不是一个妈生的,虽说两个夫人是亲姐妹吧,但也因此反生出不少议论。从小到大,在外社交往来时,孙珍珍总能听到别人说自家的闲话,想来李妙也是。 久而久之,二人的关系就不冷不淡的。 不过,孙珍珍知道,李妙是个难得的狠人。 “她平日里受父亲器重,现在没得到多少东西,说不定,真的会出手。毕竟,她从来都不喜欢大哥。” 孙珍珍学着星岩的模样,以手比刀,在脖子上抹了一下。 “妹妹胆子这么大啊?”星岩惊讶,李妙看起来安安静静的,没想到是这种性格。 “她会的,如果她得不到想要的,宁愿出手毁掉。” 二夫人真是教女有方。 孙珍珍补充道:“而且,她这次回来,不是还带了一把刀么。” 她是指莫巍,那个看起来对李妙死心塌地的人。这种人啊,一旦理智丢失,说不定真的会为了李妙,做出什么不好说的事情。 星岩恍然大悟,难怪刚才莫巍想和自己结盟,原来是他本来就要对孙明轩下手了。 “你要是想争,我也会帮你的。”星岩认真地说。 孙珍珍,别躺平啦,为了我的积分,振作起来! “让我想想吧,星星,”孙珍珍推脱,“你还是先考虑考虑,该怎么把我家的丑闻改编成故事吧,大作家。” 星岩差点都要忘记了,自己的身份不仅是孙珍珍的同学,还是她请来的八卦宣扬者。 这实在是没什么难度了。 本来还在为人物关系发愁,如今甚至可以套上《雷雨》的外皮直接上手啊。 “所以,孙明轩来找你,只是为了让你闭嘴?” 那他的表现是不是有些奇怪了?搞得一脸纯情干什么,还以为这小子胆大包天呢。虽然确实挺胆大包天的。 “嗯嗯。” 而且,如预料中继承了绝大部分家产,孙明轩已经是春风得意了。 如果昨天遗产分配尚无定论,他还面上装的住的话;此时的孙明轩已经是激情上头,浅薄地几乎把自己的内心公之于众。 得意的狗尾巴几乎要翘到天上去了。 完全没有脑子。 一顿谈话下来,星岩发现孙珍珍并没有表面上看起来那么张扬,实则是个内秀的角色。她有自己的思考,也能对局面进行分析,星岩非常满意。 相比之下,大夫人亲自教养的孙明轩,则易懂的像张白纸。 “哦对了,他还说,如果我能三缄其口,他不介意把手头的东西分我一点。” 星岩狠狠地叹了一口气。 这孙明轩,蠢得有些让人感到可怜了。 20. 第 20 章 是夜,星岩福至心灵,默默走到了孙明轩所居住的公馆东侧三楼。 npc聚居于公馆东侧,她白天早就摸清楚了。 她在试图用一个凶手的思维推演剧情的行动轨迹——最坏的结果,把所有竞争对手都物理出局。那就先刀了孙明轩,引起内乱;然后浑水摸鱼,煽风点火,最好可以借刀杀人。 等到大家都闹得鱼死网破以后,就可以跳出来,坐收渔翁之利。 这是最理想化、最简单的方法。 只要献祭一只孙明轩。 问题是,星岩,你真的可以对此无动于衷吗? 或者说,玩家真的可以狠下心来,对一个说是npc,但实际上和他们没有区别,仅仅只是有个“副本角色”名头的类人生物下手吗? “艺术源自生活。”这是何安棋在初入游戏时,从灰鼠那里得到的答案。彼时众人宽慰他,说这里的角色很刻板,是假的,别放在心上。 然而来到升级过的1.5版本以后,人和npc的界限居然已经开始模糊不清了。 这不是一个好的信号。 星岩难免会多想,他们会不会是真实存在过的人? “星星姐?这么晚了,你怎么跑出来了?”何安棋惊讶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思绪。 “啊,”星岩回身,看见何安棋依旧穿着那身工作服,手上端了个餐盘,“小何,你还在工作啊。” 何安棋点点头。星岩注意到他的手上甚至戴了一副白色手套,非常英伦。这很好地缓解了她的紧张。 她想,肯定是灰鼠有点恶趣味在身上,总让何安棋这个年纪最小的穿一些庄重的衣服。 有这样的反差感,让整个副本都诙谐了不少。 她轻松问道:“是要送夜宵吗?” 星岩看到餐盘上是个陶瓷汤盏,盖子盖着,里头肯定是热热的汤或炖品。可是只有一碗,是谁点的? 何安棋点头:“姑奶奶送给大少爷的。” 少年看到星星姐的脸上露出一言难尽的表情。 何安棋歪头,依旧一脸清澈。他问:“星星姐,你是不是也发现了不对劲?” 星岩反问:“什么不对劲?” 这里不对劲的地方可多了。两个夫人不对劲,兄妹之间不对劲,姑侄之间也不对劲。 何安棋和她走得近了些。天已经完全黑了,走廊上的壁灯是暖色的,打在少年小麦色的皮肤上,浮现一层和谐的光泽。 少年站在那儿,眯起眼,像是未卜先知的预言家。那道光泽给他增添了许多神秘色彩。一时之间,星岩都被他唬住了。 何安棋说:“我发现,姑奶奶对大少爷,特别关照。” 在这个关头,孙公馆的管家说“特别关照”,意思就是这两人关系太好了。 星岩不喜欢卖弄玄虚,她直言:“姑侄是一队的?那你呢,究竟效忠于谁?” 《遗产争夺战》,本如其名,玩家都是要加入到这场“战争”里的。本来,何安棋所述的“DM”身份就不是很站得住脚。 现下,星岩觉得,他肯定从属于某一方。 何安棋无所谓地耸耸肩,坦白:“他们都比亲母子还亲了,肯定是一帮的。所以,姑奶奶才不急呀。” “至于我嘛……我是孙公馆的管家,当然是效忠于孙家咯。” “行,你先去送夜宵吧。” 何安棋到底没有傻乎乎地直接同她讲自己属于哪一阵营,但也已经很给面子地送出一些消息了。出于对“角色扮演”任务的认知,星岩并不会苛责自己的这些老队友。 家家有本难念的经。 星岩可以勉为其难地把他看作“故弄玄虚的管家”。 何安棋走进去,何安棋走出来。没有出现任何异常。管家小何同来做客的星小姐点头示意,劝她:夜深了,快点回房休息吧。 星岩目送何安棋离开,继续等。 一边等,一边脑子转了起来。何安棋说他效忠孙家。那他效忠的是两个夫人的“孙”,还是大少爷的“孙”呢? 如果要去细想的话,这个问题还挺有滋味的。 在星岩分支线推断可能性时,她等待的人终于来了。 “你想好了?”是莫巍。 星岩原本在窗边看夜景。听到莫巍的声音,她本能地回头,第一个动作是下意识地眉头皱起。 这家伙,不会真想动手吧? 她问出口了。 莫巍反问:“你在这,不也是想动手吗?” 没有。星岩其实压根没有想对孙明轩下手。起码在现在这一阶段,她还迈不过那个坎。 况且,自己是个力速双低的小女子,哪能斗得过正值壮年的男高中生。她是这么说的。 听到星岩自称“小女子”,莫巍好像听到了什么很有意思的事情,直接笑出了声。 “李妙呢?她不来?”星岩也笑了,问他。 “好吧,我坦白,我今天可没打算出手。”莫巍举起双手,这是投降或者投诚——全看情况。 星岩觉得,他应该是在投诚。 “作为一名根正苗红的好少年,我认为,就算我不出手,该死的还是会死。” 一名优秀的玩家要懂得反过来利用游戏规则。玩家不推剧情,游戏总不能白吃白喝供他们在这度假,毕竟孙公馆的住宿条件还是不错的。 星岩闻言,放下心来,终于能支起笑脸,同队友惬意聊天。 “什么好少年,别装嫩了,你也就小我三岁,早就不是高中生了。” 莫巍将食指竖起,把白天星岩对他比的动作原封不动地还了回来。 “嘘,可别忘了,我们的身份是什么。” 二人对视,气氛一派祥和。既然莫巍不打算出手,那星岩就彻底放松下来了。到底是有些交情的队友,如果眼睁睁地看他做出害人性命的事情来,星岩觉得自己会后悔一辈子。 子弹射入赵一的腹部时,星岩几乎觉得自己能体会到那种,那种锋利的铁片刺入□□的感觉。 明明她才是动手的那个人。 可是回过神来的时候,好像身上已经开了个大洞,煎熬着往外渗血。那绝对不是让人舒适的体验。 但是,真的要一直靠游戏自动走剧情吗?星岩敢猜,这是灰鼠最不想看到的情形。 仿佛是为了印证她的思考,下一秒,变故突生。 “砰!” 没有听过几次,但刻骨不忘的一种声音。她敢笃定,这就是枪响。声音的来源很近,就在身后—— 有谁,在孙明轩的房间里吗? 孙公馆自此热闹起来了。 npc赶来的速度比玩家快很多,毕竟他们就住在东侧。星岩同莫巍在孙明轩的门口进退不得,他们是离“案发现场”最近的人,身上的嫌疑也最大。 等到莫璀到场时,看到的是大夫人流着泪,指着星岩质问的样子。 即使是同妹妹吵架,孙月的神情也是宁静的,好似高高在上的神明。 上位者在看下位者胡闹耍赖时,往往会摆出这种表情,而后用大棒加甜枣的方式解决问题。 但现在,孙月显然受到了很大的刺激。 姐妹之间形势逆转,变成了孙晴哄孙月。大夫人本来已经换上睡 裙,打算入眠了。莫璀作为大夫人在交际场上认识的“朋友”,对她的侧写一直是长袖善舞,得体精致的贵妇人。 如今,倒是出乎她的意料。 莫璀自觉同孙月是一队的,赶忙上前,在另一边同二夫人一起支起她。 女人不复往日里的体面,丝绸做的睡裙皱皱巴巴地展开,像一团萎靡的牵牛花。 “天啊!!” 鞋跟如马蹄般作响,姑奶奶李若桃也来了。她不知是哪来的力气,把堵在门口的孙月三人一齐推开,一个人走进孙明轩的房间。 一时间,哭号的,尖叫的,质问的,通通掺杂在一起,化作一团吸饱脏污的棉絮,塞进了星岩的耳朵中。 当然是星岩,彼时她离孙月最近,承担了大部分的火力。 “为什么,为什么……是不是你?是不是你!” 大夫人的声音已经哭哑了,女人骤然失去了作为依靠的儿子,大悲大悸之下,已然要疯了。 她猛地起身,想要揪住星岩的衣领。好在莫巍一直候在她身后四处看人眼色,见机行事的动作很快。他伸手一拐,直接把星岩拐到了自己身侧。 其实从上个副本开始,星岩就想问了。这人的体力和速度数值到底有多少啊? 肯定是让她望尘莫及的数值,她想。 星岩拍了拍腰间的胳膊,莫巍便松了手,还得到了来自家姐的一个莫名其妙的眼神。 无人在意他们姐弟间的电波交流。在众人的视线中,星岩反而离大夫人更近了一些。她还穿着白天那身洋装,没有变过,带有花边的裙摆铺在地上。 属于星岩的白色布料同孙月凌乱的睡裙叠到一起。 星岩把手插到兜里,认真,一字一句地同孙月说:“不是我。” 口袋里有张卡片,说这话的时候,星岩的手指默默摩挲着卡片的边缘。 “不是你,是谁?难道,不是孙珍珍让你来的吗?”孙月喃喃。 “也不是珍珍,”星岩顿了顿,叹了口气,“她是你的女儿。” 孙珍珍也在,她难得和妹妹李妙挨着站。其实刚才看见妈妈试图撕扯星岩时,她是想要上前的,但被李妙拉住了。 妹妹说,相信她一次。 看着李妙严肃的脸,孙珍珍尊崇本能,站在外侧“静观其变”。现场发生的一切都让她感到揪心。星星怎么了?妈妈怎么了?孙明轩怎么死了? 千头万绪,难以厘清。 直到她听见,母亲说的那句话。 不是孙珍珍让你来的吗? 她觉得自己也要发疯。她想吼叫,想要哭出来,想要拉着妈妈的手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对自己。 明明我是你的女儿,我是你唯一的女儿,亲生的孩子,你为什么要这么揣摩我? 可是下一刻,母亲的态度发生了转变。她好像突然清醒过来了。后来孙珍珍听妈妈的朋友莫老板说,也许她只是从那种悲伤而迷糊的状态中抽离出来了。 莫老板同她说,珍珍,你不要往心里去,你母亲只是太难过了,口不择言。 那人这么安慰她的时候,星岩只是站在她身边,轻轻拍她的背。星星,她的朋友,愿意为了她争家产,掺和进这摊浑水里。 当时妈妈发疯,也是星星第一个站出来,说“不是珍珍”。 现在她知道,只有星星,是全心全意为她考虑的。 无人在意时,游戏传来系统悦耳的提示音。 【叮~道具已成功使用。使用对象:孙月。效果“相亲相爱”现已起效,不可收回。】 也没人规定,组队卡只能用在玩家身上啊。 21. 第 21 章 “不是枪伤,他身上没有伤口,是中毒致死。” “大少爷为什么要开枪?” “引人注意吧。”莫璀判断。 彼时孙明轩不知道他房门外就是星岩和莫巍。他一人在房里吃到了有毒的夜宵。想要叫人,却已经毒发,动弹不得,只能拿枪朝房内开了一记。 搞出点动静来,好让人来救他。 莫璀默默地想,在那个情况下,他也没什么别的事情可以做了。 很有主观能动性,可惜还是死了。莫璀的推测同星岩想的差不多,孙明轩肯定是会死的。只是她没想到,这人死得轻如鸿毛,意外干脆。 “汤是谁送去的?” “小何。” 这是玩家们自进入孙公馆以来,第一次私下会面。地点在星岩赞过好看的蔷薇花墙前,被众人瞩目的何安棋来时还安排了点心同座椅,伪装成下午茶歇的假象。 虽说刚死了人,在这吃吃喝喝的会很不像样。但主人家如今忙作一团,暂时不想有外人来掺和。三个主事的女人一致口径: 管家,去把客人们招待好了。 这,就是星岩在这悠哉游哉地喝红茶的原因。 “天气真好。”她抿了一口醇香的茶水,感叹道。 “正经点。”陈无波远离了npc,终于不用一直端着了。天晓得她昨晚有多难受。 作为全场唯一的律师,在众人散场以后,她还单独被二夫人留下。大半夜的,陈无波一个法盲,对着空气里游戏“大发善心”找出的条例提供咨询服务。 如今想来,还是心有余悸。 果然专业的事还得专业的人看,你看人莫璀,就算是上前验尸了,也没人敢置喙什么。 因为莫老板明确地给出了孙明轩的死因。 毒杀。 凶器就是那盏汤。 这一结论,在本就脆弱不堪的孙公馆中引发了轩然大波。老爷刚走,遗产一公布,继承人就被毒死了。 这是居心叵测,摆明着要谋财害命啊! 关键是,是谁给孙明轩下的毒。 何安棋说:“是姑奶奶吩咐我去送汤的。我就是个送货机,端了就走啊。” 一路上,何安棋都遇到了哪些人?小少年沐浴在众人关怀的目光中,掰着指头细数起来。 首先是厨房,厨房里有姑奶奶和保姆张妈。汤是姑奶奶李若桃亲自炖的。 其次是从一楼厨房到三楼孙明轩的房间的时候,要走过楼梯和长廊。在这路上,管家小孙遇见了二小姐李妙。 李妙冷冷淡淡的,身边罕见地没有跟着爱慕者莫巍,只一个人驻足于一楼的画廊,细细端详父亲的藏品。 “她看起来是想自己安静一会,所以我只是打了个招呼,没有多说。” 何安棋顿了顿,摸了下自己的鼻尖。 “然后就是上楼啊,又在楼梯上遇见了大小姐孙珍珍。她当时准备下楼,好像是要去找二小姐。” 所以,这二人是最后到达现场的。星岩清晰地记得,当时一堆人堵在孙明轩的门口,包围圈之外,才是这对看似关系不好的姐妹花。 大晚上的,她去找李妙干什么?星岩疑惑,暂且把问题存在心里。 “到了楼上,就遇见了星岩姐,聊了两句,后来我就进去送了汤,离开了。” “孙明轩拿到汤什么表现?” 很正常,何安棋说。他看起来已经习惯了。端着餐盘回厨房的时候,何安棋还同自己副本中的母亲,孙公馆的保姆张妈聊了几句。 “呃,张妈说,少爷总是辛苦读书,姑奶奶心疼,每天都亲自炖了补品送过去。” 以前喝了都没事,怎么偏偏这次出问题了?事发以后,张妈私下里还同何安棋叹了两句。往日里老爷在世的时候,孙公馆里一向好好的。如今老爷走了,是什么牛鬼蛇神都冒出来了! “所以,你这两天悠着点,少掺和。主家叫你干什么,只管应下,别做出格的事。” 张妈拉着自己儿子,啰嗦了好一通。 “打住,”陈无波扶额,“这就不用多说了。” 何安棋闭嘴。他说得口干舌燥,端起红茶灌了一大口,还没咽下,就见坐在对面的星岩朝他露出了意外深长的笑容。 少年心下一紧,差点把嘴巴里的茶水都喷出来。 憋住了,但也呛到了,扶着桌边咳了半宿。莫璀对跳脱的青少年有一套自己的应对经验,很有大人风范的起身,给人顺气。 大家都没察觉到星岩的举动。 功成身退,星岩拿起块凤梨酥,恍若未觉般咬了一小口。 边上,莫巍默默总结。 在孙明轩中毒一事上,有可能下毒的人为:姑奶奶李若桃,保姆张妈,小何本人,二小姐李妙,大小姐孙珍珍…… “还有星岩。” “你只是把何安棋故事里出现的人都点了一遍而已。”星岩朝他比了个倒着的大拇哥。 “我从头到尾都没碰过那盏汤,从哪下毒,隔空取物吗?” “上次副本通关以后不是拿到了奖励道具,说不准……”大律师波波开始推理。 天地良心! “我没有!” “哦?你有何证据?” “没有就是没有!”总不能和他们说自己把道具用了吧。 “好吧,你说什么就是什么咯。”莫巍火上浇油。 星岩恶狠狠地瞪了他一眼,青年立马低头装死。 “你昨天晚上还跑来孙明轩门口呢,谁知道是不是想动手?呵呵呵呵,其实是看我在那里以后怕人发现,临时打消了念头吧,神枪手?” 莫巍抬头,一脸不可置信。 “好了,打住。”莫璀忙完那边忙这边,利落地喊停。 队友们开始七嘴八舌,好像在讨论什么正经事,星岩不知道,因为她压根没听。 神游天外的表情过于明显,让莫璀和陈无波双双无语,半晌聊下来,二人各自拍了拍星岩的左肩右肩:“玩儿去吧。” 这种被当成弱智对待的感觉还挺稀奇的。 玩家们各自为营,想聊也聊不出什么,都藏着掖着的。星岩觉得没意思,把最后一个司康吃了,转头问何安棋: “小何管家,餐巾有伐?” “有的有的,星星姐,”前面几个人都已走远,何安棋见状,刻意同星岩说:“我带你去拿吧,多拿点。” 二人走到厨房,这个空间够小,又和死者颇有渊源的地方。 星岩最擅长开诚布公:“你撒谎了。” “我没有。”充其量算隐瞒,何安棋在心里给自己狡辩。 “哦,”星岩点点头,“那就是隐瞒了。” 正中红心! 被人看透了,何安棋反而松 了口气。他实在不擅长这样装腔作势,在上个副本中由于初来乍到,还会在几个姐姐哥哥玩家面前表现得乖巧一些。 其实别看他年纪小,心里主意大着呢。就是承受能力还是不强,一点就招了。 “我也不知道咋办啊。”少年撇嘴,干脆一股脑全说了,“我妈不让我多说。” 那你还挺孝顺的,星岩无语。 “又不是你亲妈。” “哎呀,这不是沉浸式扮演嘛。”少年嘿嘿一笑,把完整的原委说给星岩听。 如星岩所料,他隐瞒的部分不多,但至关重要。 二小姐李妙,在走廊上神伤时遇见送汤的管家,而后掀开盖子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但是电视剧里不都是这样子演的吗?”什么歹人蹲守在送饭的必经之路上,指甲缝里或者袖口上藏了毒。掀开饭盒一看,咕噜噜一倒,功成身退。 这样啊。星岩默默思索,不发一言。她再一次陷入了神游天外的状态,等到何安棋叽里咕噜讲得口水都干掉了,才回过神来: “对了,你谈过恋爱吗?” 这个猴子一样的少年顿时如被踩了尾巴般,几乎要蹦起来掀翻厨房的屋顶了。 “星星姐!虽然我只是个高中生,但我也是有隐私的!” 哎呀,这小孩。 “问一下咋了,我又不是男的,不知道男的谈恋爱啥样。小何,我问你,你或者你的好朋友在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怎么样?” 啊?这怎么说?看星岩一脸认真,何安棋也把态度端正起来,真顺着她的话头想下去了。 他想起班里那些未开化似的同学,又想起和女朋友半个月换了三对情头,还个个都是被牵着的狗的朋友。少年想了又想,还是不甚确定地说: “呃,变成狗?” 星岩眼睛一亮。 她追问:“是不是就是那种眼睛贼闪,见了喜欢的人就挪不开眼,恨不得原地长出条尾巴狂摇的那种?” 何安棋说,星星姐,你明明很懂嘛。 原来如此。 星岩重又确认:“孙明轩收到他姑妈送来的汤,表现很平淡?” 何安棋重又把见闻回忆一遍,而后比方才更加笃定道:“是的。” 他之前之所以同星岩讲孙明轩和李若桃关系好,是因为刚从厨房出来,听张妈吹捧了一通姑奶奶身为长辈的关怀之心; 加之身为管家,他知道李若桃有送补品这个习惯,而孙明轩显然也十分习惯了。 于是何安棋便以为,在这场遗产争夺战里,李若桃和孙明轩是一队的。 星岩肯定了他的想法:“你说得对,他们是一队的,没毛病。” 女人目光灼灼,望向虚空,若有所思道: “心里有鬼的,反而是别人啊。” 孙珍珍,你嘴里到底有没有真话? “还有你,何安棋同学!” 何安棋原地立正稍息! “你不是说效忠孙氏吗,怎么和张妈一起同二小姐一队去了?”星岩厉声。 没有呀,少年给自己辩解,你不能这么说。 孙家,不本来就是老太爷的“孙”吗? “我妈,哦,张妈说……哎反正,谁为孙家好,我们就帮谁!” 星岩扶额,就说这孩子去紫禁城里能演太监吧。 而且是大太监。 22. 第 22 章 依照这一时期的继承法,孙明轩没有来得及拿到遗产就去世了,而他也没有亲生的子女。所以,属于大少爷的这一部分,应当由他的母亲李月保管。 这对星岩来说,是一件大好事。 在李月得知死讯,在儿子房门口说胡话的时候,她出于对孙珍珍的同情心,把身上唯一一个道具用了。组队卡,队友之间要相亲相爱。 虽限制了人数是一人,但由于星岩天然就是和孙珍珍一队的。孙月同她组队,和同孙珍珍组队没有区别。且看如今大夫人对孙珍珍的态度就晓得了。 春风化雨,无有不应的。 孙珍珍已然沉迷在妈妈的怀抱中了。似乎是关照女儿的朋友,大夫人一改矜持的态度,连带着对星岩也温声细语起来。 现在只要在孙月目光所及之处,星岩必定是会被她关怀一通的。 星岩哪受得了这个。 她有自己的妈,对别人的妈不感兴趣,总是礼貌非常地应对,惹得孙月又生出好一番无奈来。 “这孩子,怎么好像躲着我似的?” “妈,她胆子小,可能是被吓到了。”孙珍珍随口胡扯。 是胡扯,自己的这个好朋友,可是从来没有半句真话在嘴巴里。 星岩在门外,闻言,只觉得额头上长出了数个代表着愤怒的十字。 好想给她两拳。明明知道自己是她“交心”的密友,是来给她助阵的队友,还是编织了一个戏剧化的谎言对待我。 而我,居然还相信了! 什么孙明轩不喜欢孙珍珍,反而跟他亲妈,也就是姑奶奶李若桃更加接近。 可是孙明轩在见到孙珍珍的时候跟狗一样。 一条跟狗差不多的人,会在厚着脸皮终于见到你之后,跟你放狠话,说什么—— “——‘如果我能三缄其口,他不介意把手头的东西分我一点’?” 孙珍珍僵住。 僵得好,就是要看你心虚的样子。星岩抱臂,仗着道德优势俯视孙珍珍: “你撒谎骗我。” “星星,你听我说……” “他喜欢你。”星岩打断她,骤然抓住孙珍珍的胳膊,一把把她拉近。 “你不知道怎么面对他。你说他不知道自己的身世也是假的,对不对?他早就知道李若桃是他亲妈,所以才会和姑奶奶那么亲近。” “他缠着你,是因为知道自己同你没有血缘关系,所以觉得你们之间有发展的可能。” 说完自己的推测,星岩把她推开,静候她的反应。 孙珍珍捂住了脸,声音带着藏不住的快意。 “对,不愧是你,真的很聪明。” 明明只是一个外来的野种而已。 凭什么,孙明轩仅仅因为是个男孩,就能来分走她的母亲,夺走她家的家产? 抢我的母亲还不够,还要抢走我的姑妈! 凭什么,我所渴求的,他能够轻易得到? 又凭什么,既得利益者能在享受到一切以后,来对她说那样一通暧昧不明的话? 什么“以后我是孙家家主,我会对你好的”? 恶心! 少女笑着说:“你从什么时候知道的呀。” “李妙下的毒,张妈和管家都有帮忙,”星岩没有回答她,反问道:“我只想知道,你有没有一起下手?” 孙珍珍破罐子破摔:“你猜?” 星岩一点都不惯着她,抬手给了她一巴掌。 “孙珍珍,别装了。” 一墙之隔的地方,孙珍珍亲爱的母亲正在等女儿回来。在孙月的意识中,只是两个姑娘家之间有悄悄话要讲。 星岩生气起来,还是有点可怕的。她从来都表现的有些跳脱,对女孩子又优待些,是个格外好说话的贴心人。 谁知道打起人来力气还不小。 孙珍珍捂住脸,低下头:“我没有,我只是和她约好了。” 她的二妹妹李妙,从来是个稍显沉默的女孩。孙珍珍以往总觉得她没意思,不愿意带她一起玩。 明明二妈孙晴人如其名,外放而鲜活,有什么事都写在脸上,怎么会养出这样一个女儿呢? 直到李妙找上门来,孙珍珍才恍然大悟。 她是随了父亲。 珍珍知道,父亲能凭上门女婿的身份在孙家坐稳,肯定不止是靠祖父、母亲说两句话就可以的。父亲有手段,也有运气,更有一颗强大的心脏。 “木秀于林,风必摧之。”从前父亲也同自己讲过这个道理。 只是孙珍珍没有放在心上,而李妙,那个阴沉沉的李妙,真的把这句话奉为圭臬。 甚至骗过了姐妹和母亲的目光。 当然,也有孙家这几个女人好骗的因素。 总之,等到孙珍珍认识到了这个妹妹的真面目时,李妙已经磨刀霍霍向大哥了。 “他又不是我们家的孩子。要论重视,父亲对我也多加教导,十分上心。姐,我知道你从来不喜欢我,但那到底是我们姐妹两的事,就如同孙家。” 说这话的时候,李妙把声音掐得甜了几分,像引人堕落的妖怪。 “我们才是孙家的孩子,家产的事,合该我们两个继承。再不济,也得二位母亲点头才是,哪里轮得到孙明轩占大头?” 见孙珍珍不为所动,她继续加码。 “她说,她知道孙明轩和我的事,早就知道。” 早就知道,然后什么都不做?真是兄友妹恭啊! 孙珍珍仿佛从星岩的脸上读到了这一想法,面色舒缓了些:“嗯,我也是这么问她的。不过,她说什么都没有意义。本来就是我和,我和大哥之间的事情。” 李妙说,我不管你和大哥之间有什么,只要在我下手的时候,什么都别说。 孙珍珍说,好。 星岩闻言,并没有说什么,只说接下来的行动都要和我商量着来。 孙珍珍点头:“好。” 她摸了摸脸,有点委屈地拉住星岩的手:“你别生气呀,我就指望你了。” “不是不想多争?” “不是争,现在是守呀。”孙珍珍在大是大非上还是看得明白的。 孙明轩死了的这一天,母亲对她的态度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是因为自己现在是她唯一的继承人了吗?是因为我终于拥有和大哥一样的价值了吗? 孙珍珍甜蜜地想,这是我过得最快乐的一天了。 我不能眼看着这份快乐被李妙夺走。 星岩说对,你只要保全你和你妈的小命就行了。 “我的小命现在可值钱了,”孙珍珍嗔道,“而且, 刚刚母亲已经同我坦白。大哥的那一份,会到她的手里,以后都是我的。” 哎呀呀,虽然说最忌讳半路开香槟吧,但遇到这样的好事,星岩也是真高兴。 她喜欢胜利的感觉。 胜利在望的感觉也喜欢,不挑的。 见好友脸色终于好看些,孙珍珍赶忙道:“那接下来……?” “还有一场硬仗要打呢。” 星岩盘算起来。 李妙那边,有二夫人孙晴、莫巍、波波。 孙珍珍这边,有第一顺位继承人孙月、莫璀姐和自己。 至于何安棋和张妈,星岩还是想暂且把他们归入中立阵营。 孙家的“孙”到底是哪个孙,真是个好问题。 “你知道小何和张妈更偏向谁吗?” “不知道。”孙珍珍摇头,“非要说,他们帮爷爷。” 张妈是被孙珍珍的爷爷买回来的忠仆,在公馆里见证了孙家子辈和孙辈的出生,是个十足十的老资历。 “要拉拢他们吗?”星岩摸摸下巴,越说越来劲,“拉拢吧?总归李妙姓李,你才姓孙呀!” 如今攻守之势异也,但是优势在我! 有没有什么好办法,可以直接把李妙做出局呢? 【叮~恭喜玩家星岩达成隐藏任务:知交好友(孙珍珍线)。任务描述:孙珍珍个人剧情推进百分百,再接再厉!】 孙珍珍看见星岩深吸了一口气。 孙珍珍看见星岩骤然间充满了活力。 孙珍珍:发生了什么? 却见星岩问她:“你家有咖啡机吗?” 【奖励发放:随即道具*1,意见簿*1。请注意查收!】 知交好友说:“你是说咖啡壶吗?我之前生日的时候有收到一个,你等等哦。” 借着给星岩找东西的借口,孙珍珍拉着她跑回自己的房间,好让脸上的红痕不被母亲发现。 于是两个少女在如今风云诡谲的孙公馆里,闲适地磨起了咖啡。 还好孙公馆是富贵人家,家中女人多多少少都会喝一些咖啡,而孙珍珍正是个中翘楚。 她不仅喝,还会做,还会收集豆子。 什么美国的、法国的,她都如数家珍。在聊到自己擅长的领域时,她又做回星岩印象中那个明媚的大小姐了。 不知道为什么,有的人在外面待着的时候,看起来反而比回家了更快乐。 星岩是很喜欢待在家里的,她觉得和爸爸妈妈在一起最幸福了。 “星星,等这次的事情结束了,我也要去你家玩。” 星岩看了眼杯中的液体,感觉毫无异样呢。她一口闷了,说:“好呀。” “哎呀,哪有你这么喝的!你是牛啊!”孙珍珍急了,问她苦不苦。 星岩说还好。 其实根本没味道。 因为这不是咖啡,而是某种类似于卡池的东西。 没有咖啡机的话,我该怎么知道自己抽到了什么呢? 【叮~恭喜玩家获得道具:装神弄鬼四件套*1。描述:一次性道具,内含影像、音效、体感、环境全套塑造,是为居家旅行,扮鬼吓人必备佳品!】 像牛一样喝咖啡的星岩同孙珍珍说:“我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做了。” 孙珍珍:“欸?” 23. 第 23 章 李若桃疯了。 这个世界上疯子有两种,譬如孙月,在看到爱子去世后当场崩溃,大哭大闹,这是明疯。在星岩的道具加成下,孙月的疯狂症状俨然消退了。 星岩说,可喜可贺。发生了这么难过的事,还好她熬过来了。 在说这话的时候,女人神情不变,好似半分不知其中内情。 另一种是暗疯,表面上风平浪静,其实内心里已经要爆炸了。思维走向极端,外加上整夜失眠、胡思乱想的心理疾病症状,譬如李若桃。 亲眼见到了孙明轩的死状以后,她最大的反应是看到尸体时的那一声喊叫——这是曾经戏班的台柱子,如今孙府姑奶奶此生的绝唱。 自那以后,她几乎是一具行尸走肉。 孙公馆里自此不分白天黑夜的闹起鬼来,其中五分功劳归李若桃。姑奶奶受了刺激,整日抱着个破旧的娃娃在家里游荡,好不吓人。 就连一向看不惯她的二夫人孙晴都不忍再说些什么,见她就像老鼠见了猫,绕道走。 这真是十分稀奇的事情,张妈私下里对何安棋说,自打二小姐,不,二夫人出生起,她就没有这么畏惧过哪个人。 张妈这一番话,叫何安棋原封不动地转述给了星岩。 星岩嘿嘿一笑。因为剩下的五分功劳,归她。 “星星姐,你说,接下来该怎么办?” 何安棋掩来星岩的房间里,开了一个属于同盟的二人小会。 在星岩的一通口水消耗下,何安棋轻易地倒向了大小姐这一方。这很符合我的角色,一点都不ooc,管家小何如是说。 已知何安棋是张妈的儿子,张妈忠心于孙珍珍的爷爷、孙公馆的老太爷。 十几年来,这一立场从未变过。 “儿子和娘是一条心的。所以,我的任务一直都是遵循着我妈,哦不,孙氏的意思。” “所以你才说自己是DM呀。” 星岩和何安棋的思路对上了。遗产分配么,这些产业都是孙氏的产业,何安棋绝对效忠于孙氏,所以他只要负责在边上推动遗产分配到自家人手里就行了。 直到星岩告诉他,原本占大头的大少爷孙明轩不是孙家人。 少年大惊失色。 他的第一反应是,这个向来心思细腻的队友姐姐,在诓他来的。 “骗你是小狗!”星岩信誓旦旦。 这很有说服力了。 星岩让何安棋凑得进了些,反问他:“你知道,二夫人为什么现在跟病猫似的,整日恹恹的吗?” 未等何安棋猜测,星岩已经迫不及待:“是道具!我用了道具!” 在收到“装神弄鬼四件套”的那一刻,星岩就把接下来的行动方针确定了。 她要赶在孙明轩出殡之前,把二夫人孙晴的精神状态变得不健康。 还记得之前她是怎么想的吗?孙明轩的死必定会引出骚动,届时她要挑拨离间,借刀杀人,坐收渔翁之利…… 原本在星岩的计划里,“鹬蚌”的位置,应该会是姑奶奶李若桃和二位夫人中的某一位。 李若桃是孙明轩那一头的,她没有名分,但和死者关系非常亲近。 终身的依靠倒掉了,发疯起来,应该可以帮我们牵扯掉1到2个竞争对手,星岩想。 但是,李若桃显然是一个受不得刺激的女人。 而游戏实在大方,能让星岩对着大夫人孙月使用道具卡。既如此,大夫人,她也是要保的。 于是,星岩将矛头对向仅剩的选择,二夫人孙晴。 “是上个副本抽到的道具吗?”何安棋问,“可是,你吓二夫人干什么?” 作为帮凶,何安棋知道是谁给孙明轩下的毒。二小姐么,李妙实在是个妙人,敢当着何安棋的面给大哥实名制下毒。 事后感到案发现场,还能表现得从容不迫。 这样强大的心脏,星岩叹服。却也不得不怀疑:装神弄鬼之于李妙,应当是没有用的吧? 四件套是一次性道具,代表着她只有一个机会。剑指李妙还要赌,不划算。 为求效果,星岩将矛头对准了李妙的亲妈,性格更加浅显易懂的孙晴。 孙晴这个年纪的人,多多少少都敬畏着鬼神之说。加上女儿李妙做事并无顾忌,也没瞒着张妈这样的老人。 但凡她不是个草包,有点能力,都能查出来是谁害了孙明轩。 她确实查到了。 这也是孙公馆现在只筹备出殡,对凶手不置一词的原因。外面的人还以为大少爷孙明轩是急病病死的呢,真是天妒英才,阿米豆腐。 星岩使用组队卡,是出于关照孙珍珍的私心,却误打误撞地将原本最难搞的大夫人孙月拉到了自己这边,省了大半力气。 二夫人见大姐并不采取行动,又想保下自己的亲生女儿,且知道当年的内情。 几重原因聚到一起,发生了奇妙的化学反应,把她向来张狂的嘴巴狠狠缝住了。 原本只是心虚,甚至这心虚里还夹杂了许多快意。 哈哈!这李若桃,虚张声势这么些年,如今人疯了,儿子没了,到手的鸭子飞了。 孙公馆的财产,属于父亲,属于我们孙家,属于我和姐姐! 她是这么想的,起码原本是这么想的。 直到星岩动手,让她一晚上惊醒足足八次。 八次,每次做的都是同一个梦。梦里有孙明轩,活着的,对着她痴痴地笑,也不说话。 孙明轩是很精神的一个小伙子,在死后,在她的梦里,愈发精神了。肤色是中毒般的青紫,嘴角有血,眼神却直勾勾的,像钉子。 他用视线把孙晴钉在原地,动弹不得。冷气弥漫,从脚踝缓缓攀上脸颊,带来湿润的触感。 孙晴觉得那是血,是孙明轩中毒后吐出来的黑血。 血流到了她的脸上。 女人站在原地,看着孙明轩一步步地向前走,步子并不稳当。是因为中了毒吗? 走着走着,少年的身上开始流下水液。她在梦中格外清醒,清醒到能够闻到那碗微微泛苦的补汤的味道。 孙明轩走到她的面前,对她说: “二妈,你也想喝汤吗?” “轰隆”一下,是雷声。闪电亮起,照在被她女儿害死的,孙明轩的脸上,将少年的皮肤照得发白。孙晴只在商场里看过这种颜色。 此地有洋人,洋人皮肤白,用的香粉就是这种颜色的。 孙晴不喜欢他们。以前和姐姐出去逛街的时候,总说这是死白的颜色,像僵尸。 孙晴也没那么喜欢孙明轩,但她没想到,孙明轩死后会来她的梦里。 整个人死白死白的,像僵尸。 这,是星岩 花了一晚上编造出来的得意之作。 为了呼应梦境中出现的那道惊雷,她决定把这出戏命名为《孙明轩身死后被二妈梦见的那个打雷天》。 才不是《雷雨》,可不敢乱碰瓷。 就是这出戏,让孙晴一晚上醒了八次。 其实这是一次性道具。 只是孙晴色厉内荏,意外地配合。被她一吓,效果惊人,自己醒了八次。 “陈律师,你听我说,真的有鬼。” 房内,二夫人把陈无波请来了。一道来的,还有女儿李妙,及李妙的那个跟屁虫,莫巍。 “妈,你就是这两天太操劳了,累着了。” 李妙垂目,对母亲所说的话不为所动。子不语怪力乱神,如今是新时代了,怎么还搞封建迷信那套? 她是先进的女校学生,从来不信这些。 是以,李妙听了母亲的“见闻”,甚至觉得有些厌烦。 “要是没别的事,我先走了,还有事情要找姐姐呢。”她起身。 “你给我坐下!”孙晴生气道。 李妙乖乖坐下了。讨厌归讨厌,孙晴对她的血脉压制还在。若是星岩看到这一幕,只怕是要高兴的一个晚上都不睡觉。 二夫人孙晴草木皆兵,再也看不得女儿去干些缺德的出格之事。 对于星星那边来讲,这绝对是最好的局面。陈无波叹气,同身侧的莫巍对视一眼。 昨日几个玩家相聚,也勉强开诚布公地谈了点局面。彼时莫璀直言,接下来肯定还是要争的。 虽说大家都互相笑着要对方手下留情,但若是真到了对决的时刻,肯定得全力以赴呀。 游戏的输赢还是很重要的。 没人不想回家。 即使“积分足够能够兑换一个愿望乃至回家”是一条吊在他们头上的胡萝卜,他们也会卖力地跑,直到真能尝到萝卜的滋味为止。 可是现在嘛…… “二夫人,你先不要害怕,定定心先。冤有头债有主,孙明轩来找你干什么?” “还不是因为我生了这个逆女!”孙晴掩面欲哭,被女儿毫不客气地把手从脸上拉下了。 母女之间又是一阵角力。 “木已成舟,”莫巍说,“就算真的闹了鬼,如今也于事无补。要不,等过两天做法事的时候,让道士一起看看吧?” 李妙难得正眼看莫巍。 得到了李妙的眼神,莫巍立刻切换到桃花癫模式。 陈无波只想叹气,队友是活宝,对手是星岩和莫璀,这还怎么打? 要不带着二夫人去投诚吧,说不定星星能看在她的面子上,分她们一点。 另一边,莫璀也陷入了同样的烦恼。 这大夫人孙月倔得跟牛一样。 “夫人,如今你是第一顺位的继承人,原本属于孙明轩的财产都是给你的。就算你要把这些让给女儿,也得留一点,好给自己傍身啊!” “不用,都给珍珍。” “为什么?”莫璀问。 “怎么会这样呢?”陈无波问莫巍。 在别的地方都是愁云惨淡的时候,只有何安棋这儿神采飞扬。 “星星姐,找对路子跟对人,我跟你真是跟对了哈哈哈哈!” 星岩闻言,露出一个臭屁十足的闪亮笑容。 “那当然!” 24. 第 24 章 灵堂像是忽然之间布置好的。 等到众玩家反应过来的时候,一楼的大厅已经布满花圈、白锻子和菊花了。 “老爷去世时,家里也是这样的场景。”张妈说。 女人今年已经要五十岁了,岁月在她脸上留下了痕迹。如今家里办这些事已经很熟悉了,张妈说。 说这句话的时候,她的脸上扯出一抹凉薄的笑容。 张妈似乎觉得还会有人下手,何安棋私下同星岩讲。 为什么?星岩想不明白。如今局势已明,只等孙明轩出殡,这个副本就应当要结束了。 此时的丧仪远不如后世简洁,多依照贫富而定。 若是贫穷的人家,往往身死当日或次日,便把尸首送出去葬了。但孙家显然不能同日而语。 大富大贵的家庭,想要停灵四十九天也是有的。 “之前太老爷去世时,便是停足了七七四十九天,光前来吊唁的人就不晓得有多少。” 说这句话的时候,女人的脸上焕发出前所未有的光彩。 不过,由于死的见不得人,孙明轩并没有得到令人骄傲的四十九天的待遇。 只有三天而已。 “可惜你们见不到那样的场面。”张妈不乏遗憾地说。 星岩偷偷同何安棋讲,感觉你这个妈也有点精神失常,小何深以为然地点点头。 今天是孙明轩停灵在家的第二天。 其实丧事昨天就该开始办了,但不知道大夫人是怎么了,浑然不想管这事的模样; 二夫人孙晴同她单方面吵了几场,无功而返,还得留心盯着女儿,也是分身乏术; 至于姑奶奶,大家都已经默契地当没她这个人了。 何安棋说,乱成一锅粥了,趁热喝了吧。 星岩现在是孙公馆中第一等的闲人了。孙珍珍的个人剧情推好了,奖励也拿了,胜利的曙光就在眼前。 这让她有功夫琢磨起别的事情来。 比如那个意见簿。 她之前旁敲侧击地问过小何,扮演任务是要等到副本结束了才结算吗? 小何浑然不觉地点点头,还自己加码:“哎,真想抽个好东西。上一回抽到的手机只能刷刷弱智AI短视频,看多了完全审美疲劳。” 哦,奖励是一个道具。 星岩琢磨起来,这可不行,我要争取属于自己的玩家权益。别的妹妹都有的任务,怎么可以略过我呢? 她是这样对着意见簿说的。 【……】 【核实中,请玩家稍候。】 星岩撇嘴,一个人在这演独角戏真无聊。在稍有焦虑的时候,她的嘴皮子会比平时掀得更快些。 用人话来说,就是嘴更碎了。 “哎,你们也是,扣扣嗖嗖地给了个意见簿,提出点什么还要走流程核实……不会还要层层审批吧?你们是外星文明吗?能不能不要来抓地球人的同时学习此地糟粕啊?” “还有啊,那个积分到底是怎么算的?知道你们是初创公司,但是这种最基本的设定还是要搞好的吧,我可指望着那个东西回家呢!欸,话说回来,积分榜前三真的能回家吗?” 上次回到中间区以后,星岩都没来得及等到“黄金档”公布积分就来到了这里。 【玩家星岩,你的意见说完了吗?】 “没!有!”星岩大声。 “还有还有,为什么有的玩家可以打工?打工也赚积分吗?你们要是每天都更新积分榜的话,直接搞成实时滚动行不行啊,又不是每个人晚上八点都在那。等以后玩家多了,那不得发生踩踏事故么!” 【哎。】 这是一声富有人味的叹息。 “星小姐,请问是有什么吩咐吗?”门外传来侍女的询问。 “没有没有,你去忙吧,我没事。”星岩忙转头,对着门说。 【哈哈哈。】 星岩怒而回头。 意见簿小小一个,被她摆在书桌上。 这东西沿袭了避暑山庄的样式,外头套了一层印有Q版鼠头的壳,内里是薄薄的几张纸。 事实证明,玩家不用写字也可以提出意见,同游戏方进行对话。 这只是一个功能性的媒介而已。不过在外表设计上,采取了人们印象中“意见簿”的外形。 还挺好的,对于她来说,话语传达的速度比写字快多了。 游戏方也不负所望,特派了专员来解决她的问题。 一颗鼠头从外壳上缓缓浮现,灰色毛绒的脸上还带着笑意。 说实话,挺搞笑的。你像是被卡住了,最近是发胖了吗?星岩嘲讽道。 “好久不见。” “常联系才好。”星岩皮笑肉不笑。 “咳咳咳,由于玩家给出了许多宝贵的意见,因此游戏方特派出本鼠来同您对接。现进行身份确认。编号:5524,姓名:星岩,等级:内测玩家,定位:《遗产争夺战》……哦,你来这个本了啊?目前体验怎么样?” “还我扮演任务。”星岩说。 “如何?我们在背景时代考据方面做的还是不错的吧。相较于1.0版本,1.5版在各方面都已经达到了真实的程度,想必你已经体验到了。” “还我任务,我要奖励。”星岩坚持。 “哎呀,你已经使用过道具了?觉得怎么样?”灰鼠答非所问。 “啊……你们对道具的限制性描述是不是太少了?不对,还我任务!” 它笑了。 灰鼠从来以公事公办的态度对待玩家,如果能有什么事情能让它笑,那必然是利好于游戏方的。 这就是无奸不商。 星岩突然意识到,自己被白嫖了一个有效意见。 灰鼠循循善诱:“具体在哪方面呢?如果意见值得参考的话,我这边能给你提供积分奖励哦。” 它顿了顿,放下钩子:“上次你抓到的瞬移bug,我们已经核实完毕。想来,在你脱离这个副本以后,对应积分会打到你的账户中。” “有多少?” “20。” “太少了,”星岩讨价还价,“起码50。” “玩家星岩,你要知道,那只是一个让初来乍到的玩家熟悉环境的东西,甚至称不上是个完整的副本。” 充其量就是游泳馆里的消毒泡脚池。 “那也对玩家的生命造成了威胁,你们这个‘熟悉环境’的成本是不是太大了?” “那不在我方的考虑范围内。” 啧,冰冷的甲方。 早知道在中间区多待一会,把情况摸清楚再下副本了,星岩想,这次回去以后我要用脚丈量整个中间区。 现在,她觉得玩家的经验比游戏方给出的指示有用多了。巧言令色的灰鼠,在它的口中,我是帮助游戏更新玩家。 可如今端看它的态度,星岩确定,自己的定位如卖爆米花的杨哥所说一般,耗材而已。 “人命可是很宝贵的。”星岩抗议。 “您的意见我们收到了,如果没有别的事情的话,容我先行告退。” 灰鼠低头,透过意见簿的外壳,它似乎找到了一些星岩看不到的东西。 那不就是什么都没说? 星岩挑眉,伸手抓向那颗万恶的头。事实并未如她所愿,玩家眼睁睁地看着自己的手指穿过了灰鼠的眼睛,却什么都没触摸到。 投影而已。 “你不要急嘛。”灰鼠仿佛被她的动作吓到了,忙安抚她,“你的反馈我们都收到了,会好好评估的!” “赔偿呢?任务 呢?照你这么说,没给我扮演任务果然是你们的过错吧!你让我少拿整整一个道具知不知道!” 灰鼠说,经系统检测,任务发放没有问题;如有,后续会在结算环节进行补偿。 星岩安静了。 灰鼠又说,至于别的,我们的员工也都在努力推进。 “我想,等你脱离了现在这个副本,应该就能看到了。” “滚。” 灰鼠溜得飞快。 好的不学学坏的,看灰鼠这样的做派,星岩幻视了一万个实习时遇到的同事。 这一发现让她好似生吞了一只蟑螂,在原地缓了半天才回过神。 实习是坏的,工作是坏的,游戏也是坏的。 这边一波刚平,外头一波又起。 是音波,谁使出了音波攻击!知道红白喜事都会请民间乐队,但这唢呐的声音也太过振聋发聩了吧! 来自乐器之王的声音贯穿墙面,响彻孙公馆上下三楼兼前后三个花园。 另有一道毫不示弱的,属于女人的哭嚎声,在这阵劲爆的丧乐中生生杀出一条血路,同唢呐组成一首意外协调的交响乐。 这是,开始哭丧了?是会有新npc出场吗? 这两天,灵堂里是没有出现新角色的。星岩将此归咎于孙明轩人缘不好。 其实她隐隐察觉,虽然这是1.5版本,也就是更先进一些的副本了。但在细节的雕刻上,仍旧难免出现一些错漏。 哎呀,早知道刚刚同灰鼠说明,要它们往副本里多加点经费好了。又不是不会捏面目模糊的普通npc。 好好一场丧事,办的冷冷清清的,完全不符合孙公馆豪门的形象。 如此说来—— 难道是游戏本身并不清楚此时的丧葬习俗?还是只知晓个大概? 比如知道丧事该办,该吊唁,却不晓得人为什么要来吊唁,所以觉得把这部分砍了也无伤大雅? 星岩起身,思维发散着,熟门熟路地走向灵堂。 离目的地越近,她听得越清楚。等到眼前能看见光亮的白绸缎,她也就能够把那人所说的话听个分明了。 “孙月,你不管事情也就罢了,我当你受了刺激,替你把该张罗的都张罗了!现在你说要把明轩的那份全给珍珍,是不是有点太过分了!” 孙晴用力一推,把身侧的女儿李妙推了个踉跄,直往孙月怀里倒。 孙月轻轻巧巧,侧身躲过。倒是身边的孙珍珍,伸手扶了一把。 “珍珍是我的女儿,不给她给谁?”她发自内心的疑惑。 “你,你别太偏心!我是你亲妹妹,我的女儿也是你女儿的亲妹妹!当年父亲去世,没把我嫁出去,意思就是这孙家还是我们二人的家。如今,如今你却——” 话还没说完,眼泪就流了下来。 孙晴这两天真的累狠了,眼睛熬得通红,声带也仿佛被砂纸摩梭过,呈现出明晰的颗粒感。 她累了,一边是自己信任的姐姐,一边是并不清白的亲生女儿。 灵堂上摆着的,是被她女儿害死的人。 眼前的,是她本以为亲密无间,永远一家的姐姐。 孙晴现在的状态,大概像是一个运作了许久,却始终没人关照的压力锅。 星岩心想,完蛋,她要是不做动作,事情就好办;要是同大夫人扯个鱼死网破,那场面可就难收拾了。 “二夫人!”星岩赶忙喊出声。她还没想好下一句,但事已至此,先打断再说! 在她没察觉的身后,陈无波伙同莫巍,一左一右地将她拦住。 她震惊回头,你们俩居然? 陈无波笑着拍了拍星岩的头。 而那一边,丝毫不受影响的孙晴说:“孙明轩的死,你以为孙珍珍就没有份吗?!” 25. 第 25 章 莫巍早就发现了不对劲。 他对星岩的个性有个大致的了解:聪明大胆,心肠也软。 前者他在避暑山庄时就看出来了,毕竟人来救了他不是;后一个发现则脱胎于孙明轩死去的那个晚上。 那天,莫巍是二小姐李妙派出的后备计划。 如果没能毒死他,那莫巍就要负责补刀,给孙明轩来上最后一击。 比起星岩,他对做这种坏事的接受度高出许多。也许是从小受莫璀压制的原因,相较于同龄人,莫巍的个性更加沉稳而包容。 他可以理解星岩在天台上开枪时的痛苦,但只是理解。自己开枪的时候,他是丝毫不会犹豫的。思考太多对自己没有好处,莫巍深以为然。 好在他本就不擅长这个,因此免去了许多烦恼。 姐姐莫璀说他是个死板的理科生,他坦然接受。 死板就死板,不是死人就行,莫巍说。 莫璀对此不予置评。 陈无波则大加赞赏。二人一个是二夫人身边的,一个是二小姐身边的,如今是天然的同盟。 “所以,你的意思是,她知道我们会下手,所以提前做了点小动作。”陈无波说。 “嗯。”莫巍点点头。 那天晚上大夫人孙月的表现很悲伤,悲伤到了癫狂的境界,见谁咬谁,将杀人凶手的锅扣到了自己的亲生女儿身上。 截止到这一刻,孙月的表现都还称得上“合理”。 “然后,她变了。”青年说。 彼时除却星岩,就他离事故中心最近。而星岩在那儿承担了孙月的绝大部分火力,忙着和这位悲伤的母亲拉拉扯扯,这给他创造了巨大的观察空间。 在某一个瞬间,孙月突然平和了下来。 “你姐不是说,那是悲伤到了极点,触发了情绪或大脑的保护机制,解离了吗?” “在找借口这方面,确实人人都比不过我姐。” 莫巍的意思是,在那个时候,星岩肯定做了点什么小动作。 也许是道具,或者是我们不知道的什么东西。 其实那不是个好时机,莫巍想,星岩大可以在众人散场以后,或是别的玩家、npc介入之后再动手,这样也不会显得突兀。 不过现在也还行,起码最熟悉她的陈无波就没看出来。莫巍觉得有点好笑,他推测道,也许是星岩心疼孙珍珍,所以才会在那个时候下手吧。 “她确实是这样的人。”陈无波叹道。 就是不知道莫璀有没有发现异常,她们在那之前联系过吗?陈无波和莫巍都没有那个立场去打听这些。 如果莫璀是和星岩打配合的话,那对手就更加难缠了。 这个问题一直萦绕在二人脑中,直到他们来到了灵堂。 莫璀显然被星岩排斥在计划之外。 她是一个有野心的人,陈无波说。我想,就这次的“比赛”来说,她肯定是优先想让孙珍珍独占大头的。 “那何安棋呢?” “不知道。不过他的阵营本来就不明确。如果是李若桃的话,那已经疯了;如果是二小姐这边的话,那他为什么不来帮我们?” 二人三言两语下就敲定了接下的行动方针: 首先,先做好孙晴母女的思想工作。换言之,就是撺掇她们去争。 李妙本来就有所。加上陈无波和莫巍都站在她那边,三个小的说了小半天,终于把孙晴说动了。 其次,就是看住星岩,防止她再出一手奇招。 李妙说,她那姐姐说的好听些是“大智若愚”,说的难听些就是没什么胆子。 因为从小不受重视,孙珍珍是个没什么勇气的人。即使有些脑子,她也不敢去用,只管用金灿灿的外表包装自己,花孔雀一只。 “这个二小姐还挺毒舌的,莫巍,你品味真独特。” “毒舌的是你吧。” 莫巍同陈无波有来有回。 “哈喽?现在你两关系最好了是吧?谁来理理我呢?” 星岩整个人懵懵的,被他们架着捆回了陈无波的房间。 何安棋呢?管家小何当时是想跟来的,但是被他莫璀姐拦着,先去处理孙家的事了。 腹背受敌,四面楚歌。星岩哀叹。 队友是呆瓜,闺蜜变敌蜜,现在就留孙珍珍一个人在灵堂上,情况很严峻啊。 “嘴上这么说,不还是一副冷静的样子。”莫巍吐槽。 “星星很厉害的。”陈无波毫不避讳。 “波波——知道我很厉害,那不如和我组队吧?”星岩见缝插针,“你们现在捆了我,对自己又有什么好处?孙月不还是铁了心要把家产都给珍珍了?” 星岩低语,落到莫巍的眼中,像恶魔。 “让我猜猜。你们觉得我对孙月灌了迷魂汤,现在把我绑了就可以一劳永逸,是不是?好天真呀。” 恶魔笑得眯起眼睛。 她生有一双很有伪装性的大眼睛,看着纯良,不用化妆就足够摄人。星岩惯会用外表欺骗人的。 莫巍知道,在遇到npc的时候,她会用甜美的笑容和天真的话语同人拉近距离,而后逐个击破。 现在,星岩把这一招用到了他们身上。 果不其然,陈无波慈祥地揉了揉星岩的脑袋。 “乖,别装神秘。不管怎么样,把你捆过来总归是有用的,”陈无波同样眯起眼睛,挤出两道鼓鼓的卧蚕,“小星星,你觉得孙珍珍一个人能应付得来孙晴和李妙吗?” 星岩撇嘴,“切”了一声。 “那你们想怎样?” “你在这待着就行。” 二人挥挥手,半句话都没给星岩留。 最熟悉你的人在针对你时也是最狠的那一个,陈无波不敢给星岩透露半点消息,生怕给她抓到错漏,反将一军。 可是,天无绝人之路。 星岩能够选择这条独占遗产的高风险之路,自然也会给自己留好后手。 又不是只有李妙会做pnB。 她在心里默念:小何,给点力啊! 果不其然,在大约一刻钟以后,一个意料之外的访客来到了陈无波的房间。 星岩被捆在一张椅子上,视线较低。是以,她第一眼看到的不是来人的面孔,而是她抱在怀中的那只老布娃娃。 做工并不精细,用的是碎花棉布,重在柔软亲肤。这是一只花兔子,耳朵长长垂下,里头没有填充棉花,肚子倒是被塞得圆滚。加上两枚纽扣做的眼睛,看起来还挺可爱的。 这么想着,也就这样夸出口了。 李若桃怜爱地摸了摸兔子的耳朵。 她这几日面色枯槁,同死人没有什么差别了。据何安棋说,姑奶奶这两天水米未进,下人们都在议论她没几天可活了。 可是人不想活,也不好硬逼她吃东西。厨房照旧一日三餐地送, 这是何安棋能同李若桃搭上线的原因。 如果不是星岩,何安棋只会在心中默默可怜她,却不会试着去同李若桃说些什么。 疯女人,多吓人呢。 要想孤立一个女人,只需要说她是疯子就行了。星岩说这句话的时候,何安棋若有所思地点头,而后下定决心般一口应下。 少年说:“包在我身上!” 别的不说,小何真的很适合当管家,任务效率真心挺高的。 “你知道是谁害了明轩?” “知道。在这家里,也许只有你不知道了。” 星岩一句话,让李若桃选择了留下。 她本就面色姣好,如今憔悴不少,反而增添了几分病态的美。星岩记得她是个张扬明媚的女人,她还感慨过孙珍珍同这个姑妈很像。 可惜再一次见到,却不大像了。 现在的李若桃,完全是个偏执的鬼。 磨刀霍霍,就等索命。 女人并不给星岩眼神,只温柔地对怀中那只兔子讲:“总归我是外人,是不是?这是我哥哥的家,是我儿子的家,却不是我的家。” “我从来没有想争过什么。” 星岩专注地看她,一下都没眨眼。 我只想要自己的儿子,星小姐。你能帮我,对吧?李若桃问。 星岩不解。如果你想要自己的儿子,当年为什么要把他送给孙月养?留在身边,不好么? 女人凄然地笑了。她终于舍得把视线挪开,同星岩对视:“你以为那是我一意孤行,独自就能做出的决定吗?” 当年的事情,谁都有错。 李若桃起了贪念,却又难以割舍亲生骨肉。 “是,我认,我既要又要,我贪心不足。”她说,说得很轻,轻如她儿子的死。 “但是孙月和孙晴又怎么无辜了?退一步讲,我哥她又是什么好货!” 她突然发狂起来,杜鹃啼血般哀叹:“怕女儿守不住家业,走她们的老路,想抱个儿子当自己养。” “我哥呢,又打心眼里看轻孙家的女儿。哈哈,换我我也看不起她们。偌大的家业,工厂,田地,房子……如果是我,又怎么会需要沦落到招赘入门的境地!” 星岩并不想听她说这些陈词滥调。 时代和环境压着,有些事情做起来并不容易。 但有些话说出口还是比较轻松的。 星岩打断她:“李妙下的毒,孙晴也知道。” 如按了暂停键一般,李若桃停顿住了。 她的眼中爆发出焕然的神采,散落在面颊、嘴唇上,让她的脸色都好看了许多。回光返照一般,她的头脑重又清醒。 她自得于这一感觉,她的胸中激起荡然的快意。 “好,好。星岩,是吧?你告诉我这个,我记得了。” 女人从兔子的肚中抽出一把精巧的刀,三两下就把缚着星岩的绳索割开了。 身手利落,恍若杀手。她现在已经是个杀手了。她有刀,有目标,有手刃仇人的宏愿。 这份宏愿让星岩感到愧疚,于是她只能这样安慰自己:起码她能得到解脱。 李若桃只是好笑地看了她一眼:“星小姐,心软是成不了大事的。” “如今我什么都没有了,能拖一个下水都是值得。至于你,你会有好报的。” 李若桃把那只开膛破肚了的布娃娃塞进星岩怀里,决绝地转身出门。 26. 第 26 章 “姐,你别怪妙妙,她也是受人挑拨!” “受谁挑拨?毒是她下的,账我还没算。你且说说,在这个家里,谁能挑拨的了她?” “不管怎样,珍珍也知道这件事,她也不干净!” 刀就是在这个时候刺下的。 若要李妙说自己的家人有什么好处,那就只有一点:心大。 其实这也不是她自己的想法,是父亲同她讲的。李妙不喜欢姐姐,不喜欢哥哥,但却听父亲的话。在这个家里,只有她和父亲一个姓,她是父亲的孩子。 父亲说的每一句话,李妙都记在心里。 所以,父亲不可以把家主的位置传给孙明轩。 孙晴问她为什么要这么做的时候,她就是这样说的。 “孙家的女人,都这样。在外面看着是前呼后拥的大小姐,其实呀,心软,也心大。” 父亲的言下之意是,孙家的两个女人,最好哄了。男人自得而轻蔑的态度在她稚嫩的世界观中留下了浓墨重彩的一笔。 这让小小的李妙开始学会从另一个角度看待自己的两个母亲。 也许从那时开始,她就不配做她们的女儿了。 灵堂里乱作一团。李妙觉得自己像个局外人,少女体格清瘦,又留了厚厚的刘海,显得整个人都轻飘飘的,像片薄透的纸。 灵堂里有许多纸,黄的,白的,所以她飘去哪儿都不会有人发现。李妙轻巧地抽身,全然不觉自己是话题的中心。 台风眼走到倒地的姑妈身边,卷着莫巍也跟了过去。 李若桃独自倒在棺材边上,面如死灰,唯腹上洇出一团蔷薇般鲜妍的血。 刺死李妙不成,她转头就在儿子的尸体旁给自己谋了条死路。 “你怎么还跟着我?”李妙蹲下身,捂住李若桃的伤口。 “嗯,因为我喜欢你?”莫巍说。 “演也不演得像些,”她被逗笑了,“你跟孙明轩去学学吧,他的喜欢比较明显,比你好懂。” 红色的液体滑到手心,是温热的。姑妈,你何必呢?莫巍听到李妙这么说。他没用,心乱飘,守不住孙家的。况且,我以后也不会不管你的呀,你何必呢? 李妙问了两遍,她的姑妈已经没有力气回应了。 缺水的鱼徒劳张口,闭口,又张口。她的喉咙发出了“嗬嗬”的声音,将死之人是会发出这种声音的。 李妙想,哥哥喝下那碗汤之后,是不是也这样子过?父亲去世之前,仿佛也是这样子的。 单从这点来讲,孙家人和李家人并没有区别呢。 李若桃愤愤地瞪了她一眼,她只是笑。 莫巍觉得自己的这个任务对象实在是太可怕了。 刚才姑奶奶持刀闯灵堂,冲上来就要给李妙一刀,被他拉了一把。刀一滑,转向边上的孙晴。那时孙晴正与姐姐孙月对峙。 说是对峙也谈不上,没人知道星岩究竟对孙月下了什么神奇妙妙小咒语,所以那只是一场单方面的责问。 孙晴从“当年爹把我们两个留在家里”说起,还没说到“明轩是你养大的”,就被偏过来的刀捅在了胳膊上。 陈无波大惊,孙晴却像个没事人一样,仍喋喋不休。 就连莫璀都看不下去了,差着何安棋去拿了医药箱来,在边上给孙晴包扎。边包扎,还要边听孙晴拉着姐姐的手,给自己的女儿开脱。 星岩悠然踱至灵堂时,看到的就是这样混乱的场面。 “珍珍,哥哥的死,你也知情吗?” “我,我。” 孙珍珍待在母亲身边,仿佛被现在的场面惊到了。在外人眼中,大小姐孙珍珍是最浅薄好懂的那个。就连莫璀,都是不愿相信这人能狠得下心来做害人的事。 不过,既然她的参谋是星岩的话…… 莫璀若有所思。 孙珍珍并没有在意星岩的到来。在终于得到了大家的关注,被聚光灯照耀的这一刻,她只试图在黑漆漆的台下寻找李妙的身影。 她的妹妹。孙珍珍和李妙的关系从来不好,但在这件事情上,她们微妙地站在了同一条线上。她轻易地在姑妈的身边找到了妹妹。 珍珍知道自己和姑妈长得很像,看到李若桃濒死的模样,她恍惚间觉得自己也躺在那里了。 姑妈气若游丝,已经没有看向自己的力气了;李妙不发一言,只静静地看着她。 孙珍珍这才看到星岩也来了。 星星本就是局外人,摆出置身事外的姿态也没关系。不对,事情怎么会变成现在这样呢?原本,原本家里不是这样的。 孙珍珍的灵魂突然飘回她和星岩共饮咖啡的那个下午。 那天她们有说有笑。先小吵了一架,甚至动了手,又很快和好了。好朋友是这样的,孙珍珍想,星星是我的好朋友。后来我们聊了什么? 星岩说,她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了。 于是,于是二妈知道了妹妹做的事,也知道自己参与其中;于是她们一家在灵堂上吵了起来,该庆幸今天没有宾客来吊唁吗? 后来,姑妈带着刀闯进来,刺伤了二妈,又要刺死自己。 这一切,原来都是我们自己造的孽啊。 在看到星岩的那一瞬,孙珍珍的灵魂感受到了拨云见日的快意。 少女突然坚定起来。 她说:“我知道,是我替妹妹瞒着的。” 副本《遗产争夺战v.1.5》完。 ----------------- 【叮~检测到系统发生重大更新,请玩家注意查收!】 ----------------- 中间区人头攒动,这是星岩第一次在这儿看见这么多人。 “其实原本就没在这待过多久吧。”莫巍吐槽。 “哎,不知道张妈怎么样了。”何安棋叹气。 “后来呢?谁赢了?”白榆端着杯咖啡,同众人一起坐在卡座中,听他们讲述自己在孙公馆的惨痛经历。 这里是中间区的星O克,不出意料是游戏对外界品牌的抄袭。白榆没有辜负她善于打工的人设,从M记干到星O克,勤勤恳恳。 在这里做咖啡的第三天,她遇见了自己的召唤师,及她萎靡的队友们。 “还能有谁?星岩咯。”陈无波说。 星岩装傻,嘿嘿一笑,将火力分散至别处:“小何也拿到很多奖励了哦。” 在孙珍珍的坦白之下,孙月终是妥协了。一边是她视若己出的养子,一边是自己亲生的女儿。 孙家的未来肯定是在这两个小辈身上的,孙月说,不要让她们走上我们的老路。 姐妹俩冰释前嫌。在大局之前,孙明轩的死只能交给上一辈去消化了。 反正李妙没什么愧疚心。 在二位夫人的默许下,孙珍珍接过了孙家的绝大部分家产,一时忙得如无头苍蝇一般。 好在这样的情形只持续了一小阵子,在经历锻炼以后,她成为了本地知名的大企业家。 李若桃受了伤,没几天好日子可活了。李妙自请送她去北平的那套别墅修养,也算是让她死之前过了几天好日子。在将姑妈的丧事忙完以后,李妙回到了孙家。 孙珍珍给了她一大笔钱,放她出去创业。 “不要回来了。”她说。 “那,两个夫人呢?” “那不在我的涉猎范围,我看到的是属于孙珍珍的后日谈呀。” 这就是此次游戏更新的一大举措了。当玩家满足剧情进度的要求并成功脱离副本以后,能够得到一份专属的后日谈报告,算作人道关怀。 可惜,在《遗产争夺战》中,只有星岩满足了个人线100%的进度要求,得到了这份奖励。 有关孙月和孙晴的故事,最终只给玩家留下“冰释前嫌”一词。 “毕竟是亲姐妹嘛。”星岩叹道。 她神情轻松,转头朝白榆说:“哎,这次我们遇见了场丧事,现场有丧乐,我还以为你会借机出场呢。”吹个唢呐或者拉个二胡之类的。 “下次一定,下次一定。”白榆摆手。同星岩召唤 能力相关的问题,她并不想在众人面前多说。 有关游戏更新的另一大举措,自然是玩家的积分结算机制。 灰鼠似乎是不堪其扰,终于日夜赶工,在众玩家的投诉中挤出了一个可量化的公示版本。 【积分结算=(剧情推进40%+任务完成30%+玩家表现30%)*副本等级。】 【“剧情推进”包含主线剧情与分线剧情;“任务完成”包含主线任务与个人任务;竞技类任务视完成占比而定;“玩家表现”含角色扮演与***评价。】 【一切解释权在游戏方,如有疑问,欢迎诸位玩家反馈。】 说是欢迎反馈,实则在中间区里压根找不到一个意见簿,完全投诉无门来的。 星岩在《遗产争夺战》中拿到了200积分的好成绩,这让她在“黄金档”上一跃上升至五十名。 何安棋十分羡慕地看了眼外头的大屏,叹道:“星星姐,你的分好多呀。” 哦,现在不能说是“黄金档”了。那只灰鼠好像真的把星岩的吐槽听进去了,每晚八点公布的排名自此成为历史,以后是24小时不断滚动刷新的大屏。 “感觉回到了高中排名榜前。” “是呢。” “话说,这次的副本等级是v1.5吧,最多不就150分吗?星星是怎么会有200分的?” 星岩抿了口咖啡,将真相分享给大家。 其实是有隐藏的附加分。 “应该是‘角色扮演’上挣到的。我的身份是孙珍珍的好朋友,也是她请来采风的投稿作家。说实话,一开始我都没注意到这个设定。” 因为别的玩家都有相应的任务记报酬显示。何安棋同星岩说过,个人角色扮演任务的奖励是一个道具。 “后来我通过意见簿问了这个问题,灰鼠却说任务设置没有出错。” 星岩当时觉得自己被针对了。 后来,她想了又想,还是在离开副本的前夜,熬了个通宵,给孙珍珍留下了一本新编的剧本。 名为《兄长出走的那个雨夜》,是一个以豪门之子失踪为线索开展的恐怖故事。 “据说在那个时代掀起了轰动呢。”这是在积分结算喝咖啡的时候,灰鼠同星岩讲的。 孙珍珍把这个剧本交给了李妙,李妙不负所望,带着大笔资金把这出戏拍成了电影。在那个时代,可以说是开山之作了。 这姐妹两,一个赛一个心大,仿佛对过去发生的事情毫无芥蒂。不过这些,星岩是不会同队友们讲的。 众人心服口服,叽喳感叹起来,说下次绝对不要和星岩分到对立阵容了。 几人在这聚完,各回各家了,约好明天再去老杨那儿挑副本。只是热闹散场了,星岩却还留在原地。 “有事?”白榆笑了,拿了个托盘把咖啡杯收走,边收拾边说。 “你知道召唤的机制吗?”星岩伸手,把白榆拉回自己身边坐下。 她伸出手,手心依然是那枚六芒星图案。说实话,在副本时,她几乎没有想起过白榆这个召唤兽的存在。 这个副本没有打斗,大家都没用能力,这让她潜意识里忽略了自己这个“鸡肋”的能力。 但是出来以后,她还是难免多想。 自己和白榆之间,肯定存在着什么链接。 “你上次说的,什么‘正确的时机’‘有空当’实在是太笼统了。我需要一个明确的说法。” 而且,星岩转头,看了眼大屏。白榆是个经验丰富的老玩家,单凭她从容不迫的表现来看,星岩觉得她一定是榜上有名的。 那上面可没用“白榆”或是“白某”的名字。 “……我也不是很清楚,”白榆说,“不然,下次下副本,我和你们一起吧?” “像是组队卡那样,我觉得,我们两个就算是遇到了阵营对立的情况,也会是一队的呢。” “你知道我用了组队卡?” “我不知道。” 白榆眨眨眼。 星岩总觉得她在说谎。 27. 第 27 章 “你就是星岩?” 在一个明媚的早晨,星岩被人找上了门。 “我应该还没来得及结仇吧?”她有些迟疑地问。 “我们可不是来寻仇的。” 说话的是一个男人,和莫巍差不多高,但是身材差远了。所以在来人低头看她的时候,星岩只下意识地偏头。 被一个大肚腩打量的感觉有些微妙。 “你想干什么?”星岩抱臂,抬眼。她用这招对付过Justin,其中原理非常简单,就是不要让对面以为自己是个软柿子。 她硬气道:“不是来寻仇,还摆出这种阵势?找茬来的?” 男人哈哈一笑,仿佛对她的表现十分满意,这让星岩更加不爽起来。她想赶紧把话题中止,还要出门同波波集合呢。 “没什么事的话我就走了哈。” “怎么会没事呢?”男人欠身,身后跟着的同样是两个男人。一个年轻些,一个年长些,三人站在一起,能够形成一组信号格。 为首的大肚腩朝星岩不由分说地讲:“我是排名38的刘刚,这二位分别是排名40的马腾云和排名42的李朗。我们三人呢,是一个小队。” “哦哦,借过。”别跟堵墙似的挡在我门口好吗。 “星小姐,我们从昨天就开始找你了。”刘刚诚恳道。 星岩眼皮一掀,凝视了他微秃的头顶片刻,而后说:“我对不打招呼就上门的没礼貌的男人没兴趣。” 刘刚脸颊微红。 “大哥,你在脸红什么。”马腾云无语道。 “星女士,请不要见怪。我们大哥是很和善的,只是他嘴笨,”李朗说,“今天贸然上门,是想问问星女士,有没有组队的意向。” “组队?”星岩饶有兴致地停下,这让李朗舒了口气。 现在玩家之间已经默默掀起了一阵组队的潮流。 “和信任的人一起进副本合作,总归让人放心些。抱团取暖嘛,人毕竟是群居动物。”李朗侃侃而谈。 星岩灵机一动。 她摆出和善的面孔,看起来对自己的提议很感兴趣。这让信号格三人都放下心来,马腾云甚至悄悄比了个“yes!”的动作,像动画片里会出现的热血路人甲。 星岩觉得自己和他们好像不在一个次元。 刘刚抢话,倒豆子一般把有关“组队潮流”的事情全都说给星岩听了。 毕竟是内测阶段,即使游戏在持续更新,产出副本,但数量也是有限的。你所经历过的副本,说不定就是别人下次进入的副本。成功过关的经验是很值钱的,刘刚说。 说到激动处,他的整个脑袋都泛红了,看起来像火爆辣椒或者樱桃炸弹。 火爆辣椒口吐人言,热烈邀请:“所以,只要我们瞄准需要玩家通力协作的副本,就不会出现内斗的情况!” 非常简单的道理,其实就算刘刚不红温,星岩也能看懂。 李朗似乎知晓星岩的内心所想,朝她安抚一笑,解释道:“刚哥的能力跟火有关,似乎是受到了能力的影响,所以最近格外容易上头些。” 这样啊。 有点羡慕。星岩想,当火娃总归比抽到个莫名其妙的一次性召唤好许多。 事已至此,先拒绝他们吧。伸手不打笑脸人。如果陈无波或者莫巍在此,他们肯定能发现星岩现在开启了“忽悠模式”,别名:扬着笑脸掀你底裤。 “可是,仅凭人与人之间的情报交换就来决定副本的话,会不会可信度太低了呢?” 星岩真心感到疑惑。 目前中间区的建设只在草创阶段,连星O克都是在她驰骋于孙公馆这几天里建立起来的。 现有的设施中,绝对没有可保障玩家进行安全的情报交流的地方。 “你们,就靠口口相传?”漂亮的脸蛋上露出了一言难尽的表情。 刘刚被轻易挑衅到了。 “嘿,你是看不起我的情报网吗?我跟你说,刚才我们还找到了一个……” “找到了什么?” “《郎的诱惑》!”刘刚振振有词,“根据可靠消息,这绝对是个吃吃喝喝就能耍过去的本!” “大哥你……”李朗扶额。 “啊,说出来了。”马腾云说。 刘刚莫名:“怎么了?不就是说了个副本名吗?” “哦哦,再见啦,”星岩挥挥手,“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因为她根本没打算和我们组队啊,李朗望着星岩的背影,凄切地说。刘刚终于回味过来: “大意啊,我大意了!” 哪来的相声三人组,星岩笑得嘴都咧开了。原本不算美妙的心情因刘刚的出现舒缓了些许,她哼着歌朝M记走去,心里还把自己现有的资源过了一遍。 从《遗产争夺战》出来以后,先是结算到了200积分,加上之前在《避暑山庄》中拿到的,星岩目前是队伍里排名最高的:位列第50名。 总积分210分,编号5524,玩家星岩。 一个原本毫无名气的人,一举来到了玩家前列,不可谓不引人注意。 这也是三人组会找上她的原因,毕竟玩家的公寓门牌就是自己的编号,很方便寻衅滋事。 然后,是一个道具。 虽然灰鼠说“任务发放没有问题”,但在这个角色扮演的任务上,星岩拿到的结算和其他几人是完全不一样的。 波波他们人手一个道具,或是技能升级卡,或是小刀、红外线眼镜之类的实用型,再不济也是mp3,只有自己,拿了附加的50积分。 星岩觉得有些不对,但又说不出来。如果没有拿到道具的话,她下次绝对会找灰鼠大闹特闹。好在游戏识点时务,因为主线通关还给了她一个道具。 那杯咖啡是临走前喝的。 那时李若桃的伤势已经止住,众玩家都听到了副本通关结算的提示音,却没有和上次一样被游戏抓到另一个结算空间。 孙珍珍拿到所有遗产的第一件事,是差人去城里当即买了一台商用咖啡机回来。 她们在新任公馆主人的房中吃了一顿夜点心。珍珍一杯,星岩一杯,两个人都像牛一样一口闷了,随后双双失眠。作家星岩的大作就是在那个晚上创作出来的。 那杯咖啡,给星岩带来了一件宝贝。 【叮!恭喜玩家获得道具:百变通讯器!】 【道具描述:通讯,能通过语音和动作,也可通过数据线,或是肉眼难辨的信号达成。在你的世界里,该用什么方式进行通讯呢?】 【使用限制:2人(包括玩家本人,不可用于npc),1副本时(注:一旦启用,自副本结束时自动生效)】 在播报到“不可用于npc”时,星岩觉得电子女音的音量更大了些。 切,小气。 也许是否极泰来,倒霉到头了,星岩终于拿到一个好东西。不枉我把拿到的5个属性点都加给了幸运,这就是所谓的“量变产生质变”口牙! “星星姐,这里这里!” 循声望去,全员到齐,就连白榆都到了。女人今天难得没有穿打工制服,一脸闲适地仰躺在M记卡座里,同身边的陈无波聊的火热。 她们两个很合拍嘛。星岩看了开心,步伐轻快地走过去。 “刚刚有人来找我,说要和我组队呢。”这句话带有炫耀意味,但大 家都很捧场。 莫璀笑着问她:“那你是来告别的?” M记中顿时充满了快活的空气。星岩也不恼,顺势坐下,抢了莫璀眼前的鸡块。 嚼嚼嚼,吃完两块,她才用说悄悄话的语气讲到。 “他们勾引我,说和他们一起,能吃吃喝喝就把副本耍过去。”其实并不是这么说的,不过大致意思也差不多。 “什么副本?”白榆对这件事很感兴趣。她是老玩家,对中间区乃至游戏的风向都敏感的多,一下就知道个中隐情。 星岩说:“《郎的诱惑》,去不?” “啊,可是是人家先找到的,我们去抢,不好吧。”何安棋善良人格出动。 少年似乎命中和电子设备有些缘分,在《遗产争夺战》里抽到的道具是mp3。 星岩说这道具好使,下次装神弄鬼可以直接拿来放bgm,可方便。 所以何安棋把mp3一直揣在兜里,刚刚他还在上面捣鼓呢。 “没关系,先去老杨那看看是几人本呗。我们现在六个人,说不定都挤不进去呢。”莫巍说这句话的时候,特意看了新来的白榆一眼。 除却陈无波以外,其余的几人都对白榆抱有初见的距离感。即使她在避暑山庄中以“可靠的警察”身份登场,也难以仅凭这点打消莫家姐弟的戒心。 白榆感受到了。 白榆火上浇油,做作地wink了一下。 姐弟二人顿时一阵恶寒。 他们一个低头喝可乐,一个转脸抽薯条,都不说话了。 星岩才不管这些,她在边上和陈无波大说特说。波波,这次我们绝对不要分开了,星岩说。陈无波大为感动,猛拍狗头。 她只说,我再也不要扮演高冷霸总了,你不知道我憋笑憋得有多辛苦。 星岩说,那肯定不会了,运气是守恒的! 是啊,运气是守恒的。 直到进入《郎的诱惑》,星岩都对此深信不疑。 正所谓,风水轮流转。 眼前的场景,就是星岩耗尽运气抽到好道具以后的现世报。 【恭喜玩家星岩,抽到身份牌:国王!】 【角色任务触发:作为星寿司第一百二十八代传人,你,星岩,身上肩负着振兴家族企业的任务!面对嗷嗷逮捕的下属,你的任务是,当好一名成功的领袖,合格的老板!(任务时限:1副本时)】 啊,原来角色扮演任务长这样啊。 看看我的兵,星岩默然转身,眼前一亮。并非惊喜,而是惊吓后假装惊喜,冤家路窄莫不如此。 “哎呀,这不刚哥嘛,真是有缘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在刘刚边上,是皮笑肉不笑的李朗:“星小姐好啊,真是有缘。” 很快,二位冤家就没有空找星岩的茬了。他们侧耳倾听,听见了令人感到恐惧的坏消息,当即挤成一团。 【警告:由于计算错误,现触发副本环境保护机制。】 【警告:《郎的诱惑v2.0》现升级为《郎的诱惑v2.5》,人数限制(6→5),相应主线内容****!】 【******,****!******,****,**!】 叽里咕噜说啥呢?听不懂! “这怎么了,乱码了?” “反正是坏消息。” “你又知道了。” 白榆和莫巍有来有回,说双簧的默契比边上那对缺口的信号标记好上不少。 面对可能的仇家,互相看不上眼的队友,突然升格的副本,莫名乱码的播报,星岩脑中只有一个想法。 我的运气值,究竟是多少啊? 28. 第 28 章 寿司,一种把生鱼片和米饭叠在一起的食物,在社会上有一大批狂热追随者。星岩并非其中之一。她的态度是吃也行,不吃也行。 “好吃的话,我就吃。” “就是因为这样,我们星寿司才会居于人下,日渐式微啊!”白榆棒读。 在抽取身份牌以后,几人知晓了此副本的主线任务和背景故事。 《郎的诱惑v2.5》,一个团体协作本。 “郎”取自“郎寿司”,在副本中,郎寿司与星寿司原本缠缠绵绵几十年,各自占据了寿司界的半壁江山。 后来,郎寿司先一步发明了新技术,突破了寿司保质期短的问题。新型保鲜技术的加持下,郎寿司出品的鱼生、寿司和小吃都能够长久保持鲜度,口感和营养也不会流失。 更厉害的是,多方公证和检测表明,其中并没有解析出任何对人体有害的化学成分。 食品界沸腾了。 郎寿司由此成为了一个响当当的品牌,建厂、加盟、上市一气呵成,日前已成为日料界乃至食品界的龙头企业。 俗话说,最了解你的永远是你的敌人。作为长久以来同郎寿司分庭抗礼的“星寿司”的传人,“国王”星岩敏锐地发现了不对劲。 郎寿司的工厂在大量招人,却只进不出;在各大平台上,也从来找不到半点真实的员工评价。 “天下就没有不透风的墙,这样大量招人的流水线工厂没有走露半点风声出来,本来就不正常。”星岩说。 几个玩家默默点头。 “所有人对郎寿司的评价都太高了,没有哪个上过班的人会真心实意地喜欢上班。对于企业来说,形象塑造得太过完美反而显得虚假。” 几个玩家附和称是。 “你们怎么这么捧场?”星岩转头。 “因为你是国王啊。”莫巍无力。 这次的副本似乎有团队作战的环节。游戏中融入了国际象棋的元素,几个玩家进入副本的第一件事,就是抽取身份牌。 星岩是国王,莫巍是车,白榆是马。 另一边,李朗是小兵,刘刚则是王后。 “王后吗?”刘刚蹲在地上画圈圈。 “王后,吗。”星岩喃喃,似乎已经没有吐槽的力气。 她晃晃脑袋,集中精神,发挥国王威严:“有没有会玩国际象棋的?” 几人面面相觑。李朗和白榆各自不语,莫巍老实地说了句“不会”,刘刚还是蹲在地上画圈圈。 抽到一个带有女性意味的身份,好像会给这位大男人造成不小的打击。 “出息。”白榆讽刺道。 李朗充当和事佬,在那边拍着刘刚的肩膀说“算了算了”。 说实话,星岩对他们三人组的印象并不怎么样,那个没挤进来的马腾云暂且不说。 眼前二人,一个刘刚,典型的圆滚秃头中年男,身负大男子主义的超强buff,习惯于以自己的意志为中心,所以占据了信号格小队的队长位。 一个李朗,瘦弱眼镜蘑菇头,星岩总能透过他的镜片看到诡异的光。那是一个精明坏蛋的注册商标,她笃定,李朗在信号格三人组里占据的应当是头脑位。 非常经典的配置。 但是呢,木已成舟。现在他们一个是自己的兵,一个是自己的王后。星岩肚里能撑船,选择原谅他们。 “原谅什么?要不是你带着一队人和我们抢副本,我们现在会和腾云分开吗?而且,副本难度还升级了!”刘刚字字泣血。 “2.5啊,我就没接触过和2.5有关的玩家!” “那不就是我们敢为人先了嘛。”星岩打哈哈。 “还有一种可能,就是来到v2.5的玩家都再没有回来。”李朗的声音幽幽响起。 “咳咳咳,”白榆调停,“来都来了,先进去吧。” 不管怎么闹,背景故事和任务指示还是给的很明确的。 几个玩家都抽取了以国际象棋为元素的身份卡,附赠一个身份扮演任务,用人话来说:就是要为星寿司当牛做马。 星岩偷笑。莫巍戳了戳她,别再吸引火力了。 见刘刚又要红温,青年赶忙开口,转移众人的注意力:“大家的身份卡都有限制吧?我的能力和射击有关,因为是车,所以只能进行直线攻击。” 顺带一提,在上一个副本里他拿到了技能升级的奖励,现在随身带着的已经不是发圈了。 是弹弓。 刘刚对莫巍开诚布公的态度十分受用,给了面子:“我的能力是控火,目前可以稳定投出小火球。至于身份卡限制,是在国王为中心,在一定范围内可以瞬移。” 哇。星岩张大嘴巴,不愧是我的王后。 她笑容闪亮,毫不吝啬地朝刘刚倾倒彩虹屁。一口一个“刚哥”哄得人心花怒放。 “行了,打住。”白榆说。 她是马,具有速度加成。 “就这样?”刘刚问。 “就这样。”白榆点头。 “你的能力呢?”莫巍转头。他就觉得这个人神神秘秘的,不大正常。 白榆看都不看他一眼。顶着星岩期期艾艾的目光,女人说:“非要说的话,我的身体素质比较好。” “呵呵。”莫巍冷笑。 他们是什么时候结仇的?星岩无奈,顶了顶莫巍,又拍了拍白榆。她打圆场,说白榆可能打了。 国王发话,就此翻篇。 最后是蘑菇头李朗。 他说他的能力是控冰,同刘刚的异能相呼应,目前可以冷冻一个篮球那么大的物品,也可以凝结出相应大小的冰球。 你们不会是按照能力找队友的吧?那个马腾云的能力是什么,星岩好奇。 李朗说,不是。不过,腾云的能力是控风。 星岩觉得别人的异能太有意思了。得不到的永远再骚动,在她又一次诅咒起灰鼠之时,莫巍打断。 他问李朗:“那身份卡呢,有没有限制?” 大家对国际象棋都不是很了解,但对国内象棋都多少见识过。 谁还没在小学大课间的时候和同桌瞎摆两把,或是在公园里围观老大爷手谈一局呢? 兵,小卒,挡在最前面开阵的人。 “没什么特殊的,”李朗淡淡的,“只是行动不受限制,让我勇往直前。” 星岩的脸上出现大失所望的神情。刘刚豪迈地拍了拍小弟的肩,说没事老弟,哥罩着你! 星寿司内部的氛围在众人的配合下越来越好了。不好也不行,他们都有一个共同的主线任务: 【潜入郎寿司工厂内部,找到传说中的“核心保鲜技术”,并纳为己用!星寿司,雄起!】 星岩发誓自己没有添油加醋,任务描述就是这样子的。 于是,在郎寿司工厂新一轮招聘季,几个平平无奇的新员工入职了。 面试他们的是工厂的人事经理苟经理,一对一单独面谈,流程简单,效率很高。 星岩被带到办公室以后,还没来得及坐下,当头就是一个问题。 “会什么?” “啊?”星岩假装呆傻,“呃,呃,没什么特长。” 苟经理长了一张平平无奇的脸,唯鼻头圆钝如蒜,还发红,看起来是个老酒鬼了。 他写字速度飞快,在星岩的入职申请表上龙飞凤舞地写了几个大字:流水线分拣工。 “去吧。早八晚六包食宿,试用期三天,遵循保密协议夜间回宿舍后禁止外出,三天以后业绩考核不达标走人。”他从抽屉里抽出一枚崭新的工牌,推到星岩面前。 自己把名字写上,苟经理说。 星岩左手拿笔,歪歪扭扭地写上自己的名字。苟经理见她字丑,反而满意。 他大发慈悲地开口:“小姑娘不错啊,别怕什么试用期的,在这踏踏实实地干都能通过考核。” “哎,谢谢经理。”星岩笑道。 她拿着入职登记表出去了。在几个玩家中,她是第一个进去的。推开门就见到四张神色各异的脸,非常有趣。 众人都在等她的反馈,她想了想,说:“要成功入职的话,果然还是得装成老实人。” “下班见啦,我要先去部门报道。”她挥挥手,并不多说。 望着星岩离去的背影,李朗问:“国王这么单纯,不会被人骗走吧?” 无人应他。 他摸摸鼻子,自讨没趣,转身拉着刘刚说起小话。李朗和刘刚本身在现世中就是朋友,互相知道底细,更是一起被抓到游戏里的。 知根知底,有好处,也有坏处。 刘刚是个嘴上不会把门的人,平日里自己队内相处还好。但现在要和陌生人合作,李朗不得不多嘱咐一点。 “刚哥,等会儿进去,不管发生了什么,你都别扯着嗓子往外说。” “干啥啊?不都是队友吗?” “队友是队友,但你看星岩,不也神神秘秘的,啥都不说吗?她不讲,我们讲什么?” “啊,她不是说了吗,要装傻啊。” “她说什么你就信什么啊?你想,你那烧烤店平常招人,要招傻子吗?” 刘刚想了想,也是。这年头出去找工作,不都得多多展示自己的? “表现的越好,肯定越能接近核心部门啊。” 李朗分析的头头是道。另外两人原本就是和星岩一个队的,他们绝对私下里商量好了,要赚更多的积分,把我们孤立开。 三对二,我们人数本来就不占优势啊! 说到三对二,刘刚就义愤填膺起来。 “就是!要不是他们和我们抢名额,现在跟我们一起的就是马子!” 两支队伍在老杨处狭路相逢,都想来《郎的诱惑》。副本限制人数是六人,双方加起来都九个人了。 争执不过,还是星岩说各凭本事,于是大家一起点击了那个“进入”键。 然后,他们亲爱的队友马腾云就被挤出去了。 刘刚越想越对,连连附和:“这样,等会面试的时候,咱们好好表现。” “那可不。”李朗笑道。 不管怎样,他对刘刚这个队友,还是很满意的。 29. 第 29 章 几个队友都知道,星岩在现世中是一个自由的、处于躺平期的人。 “休息多久了?”彼时莫巍不失向往地问。 “半年多了。”星岩答。 她知道莫巍还在学海沉浮,于是给出来自前辈的忠告:“哎呀,现在大环境就这样,与其在外面受苦,不如自己干一些喜欢的事情。” “比如呢?”莫璀对她的生活有点好奇。 作为一个从小奖状拿到手软,一路读到高等学府后无缝衔接工作的事业型狠人,星岩是她迄今为止认识的最潇洒的闲散分子。 比如看看书,培养一些新的兴趣爱好呀,星岩如数家珍。她说她最近刚学会游泳,接下来打算再学一门运动,网球或者滑雪,跳舞也不错。 在这之后,她打算去Y省学咖啡,再去Z省旅行。 “哦,我最近还在玩国际象棋!”莫巍还记得星岩讲这句话时的神情。 眉飞色舞,非常耀眼。 “所以,你在瞒着谁。”他问。 正如李朗所说,星岩三人确实在防备着他们。 “李朗,”星岩坦白,“他值得。” 行,白榆点头,国王说什么就是什么。 星岩忙道:“哎呀,就是惯例防备一下,不是特意针对他的。” 目前没有证据说明李朗就是坏人,他们还是一个团队呢。星岩只是本能地不想交底而已。 等到大家熟悉起来以后再说吧,而且只是“会不会国际象棋”这样的小问题,不说也行啦。 这是几人入职以后的第一次见面,在工厂食堂。 星岩是分拣工,工作内容就是上流水线盯着有没有坏掉的鱼肉,非常简单。 莫巍因为在面试的时候说自己“手稳”被分去做刀工,在砧板面前杀了半天鱼,他的心已经和刀一样冰了。 “好冷。”星岩笑他梗老。 “我面试的时候说自己力气大,所以被苟经理送去仓库当搬运工,没发现什么异常。”白榆说。 “我也没发现什么异常。”星岩和莫巍异口同声。 有关任务的时候,就连莫巍都不得不承认,这人身上有股和他姐一样令人畏惧的气质。 这是为奴二十载的本能,不是我怕他,莫巍给自己找补。 “哎,大家都在啊。”李朗笑吟吟的,端着餐盘和刘刚一起来了。 星寿司集团全员集齐。第一次会面,几人简单交流了一下工作内容。 刘刚被送去了锅炉房,因为他说自己很擅长和火打交道。虽然没什么发现,但他笃定锅炉房一定是个特殊地点。 星岩问他为什么这么说。 刘刚摆出沉思状,说:“在我说自己很会玩火的时候,苟经理非常惊喜。”然后,酒糟鼻头的经理火速给他办理了入职,并鼓励他好好干。 “他说我就是郎寿司求之不得的人才啊,这不就说明锅炉房十分重要吗!” “嗯,那就将锅炉房纳入我们的探索清单先。”星岩当机立断。 刘刚对她的识时务很满意,心下稍安。嗨,肯定是朗子又多想了,看这果断的风范,不愧是一举来到五十名的高级玩家。 如果李朗知道了刘刚的心声,只怕要一口血呕出来。 可惜他听不到,他在和大家分享自己的见闻。 李朗被分到了保安室。工作内容不是看大门,而是夜间巡逻,维护厂区治安。 郎寿司的安保工作做得很好,李朗说,光夜间巡逻队就排了三班,也就是三个队伍交替巡逻。 所以,工厂里肯定有非常重要的东西。 “不就是那个核心保鲜技术吗。”刘刚挠头。 确实,这是任务描述里已经禀明的内容。 李朗噎住,继续道:“我在想,通过夜间巡逻的路线,说不定能够摸到核心技术的大致位置。” 毕竟我们现在都不知道那具体是个什么东西。 是资料?还是机器?还是某种物质?因为并不明确,所以迈出第一步就变得格外艰难。 “慢慢看吧,不着急。试用期三天,我们在三天内找到就行。”莫巍说。 “嗯,这才第一天,今晚回去跟npc套点情报,不急的,”星岩客气道,“李哥,今天夜间巡逻麻烦你多留意了。” “哪里哪里。”突然被星岩叫了声哥,他有些不好意思起来。 “哪用叫他哥,他就跟你们一般大,也是大学生嘞!”刘刚笑着捶了捶李朗的背。 跟我一样,叫他朗子就行,都一家人!男人说。 真是个豪迈的男人,星岩感慨,终是没接他的话茬。几人草草吃了顿晚饭,各自打道回府。都初来乍到,还有很多事情要做。 星岩缀在最后,这是她有事要私底下办的意思。 两个外人浑然不觉,相携而去了。 星岩和队友们餐后散步,慢悠悠地从食堂走到宿舍楼。白榆和她同时入职,被分到了一间,本就一个方向。莫巍的宿舍在另一幢楼,也跟着她们来到了这里。 白榆问:“还不走?” “哎,你两能不能友善些?”星岩无奈。 莫巍摊手,这次不是我挑衅的,你看到了。 星岩不爱当和事佬,她更喜欢煽风点火。在不想做一件事情的时候,最好的办法就是装瞎。 于是星岩丝滑略过了这个关乎队友情谊的话题,从口袋中掏出一枚小耳机,递给莫巍。 “这是我上一把抽到的道具,通讯器,给你。” “为什么给我?”莫巍看了看星岩,又看了看白榆。 他以为星岩应该是更相信白榆的。这二人待在一起的时候,总能形成一股外人插不进去的氛围。 “因为你是车咯。” “我是车又怎么了,你还是马呢。” “停停停!”星岩把两人摁住。 她先同莫巍说:“车厉害,有用,你依然是最高战力。这个本给的身份牌都和行动限制有关,我怕到时候会有对战,又联系不上你,就把通讯器给你。” 莫巍闻言,乖乖接过,当即戴在耳朵上。 “我试过了,这个道具说是通讯器,其实完全可以当作心灵感应的媒介,自由度很高。”星岩解释起道具原理。 “你只要敲一敲它,就可以开启和我的连接,”星岩说完,转头看白榆,“走吧,回宿舍。” 还要回去套情报呢。一间宿舍四个人,要和两个npc近距离接触,时间可是很宝贵的。 就这样?莫巍问。 先做好眼下的事情啦,星岩回头,站在台阶上同他说。 “好吧,明天见。” 莫巍走了。 “你会国际象棋呀?” “我也没说我不会呀。” “在我面前还搞这么神秘。”星岩笑着睨了她一眼,步子加快,率先走回宿舍。 她没有去细究白榆的遮掩,这又不是什么大事。把通讯器给莫巍,本身就是给自己加一层保障。白榆战力 也高,她选择相信自己的召唤兽。 二人一前一后地走进房间,表现得并不热络。 她们默契地采取了一对一的形式,一人挑了一个npc套近乎。 “你知道那个星岩什么来头吗?” “哎,我都不想说,那个白榆啊,啧啧啧……” 一个好的开头,对交友的作用是事半功倍的。 星岩看到眼前的少女顿时鲜活起来。目标约莫十六七岁的年纪,比何安棋还小。 少女额前顶了一个硕大的粉色卷发筒,眼睛下画了肥嘟嘟的粉色卧蚕,黑色的眼线横飞,唇上的唇釉同果汁一样透亮。 好逼真,星岩暗叹,游戏是怎么捏出这种形态的npc的。 不愧是2.5版本啊。 “叫我小羽就好了,”少女腼腆地笑了笑,“我是分拣工,你是?” “好巧哦,我也是分拣工!”星岩的辫子要翘起来了,她同刘刚一样豪迈地说,“我叫星岩,你叫我星星就好啦。” 小羽说自己来了半个月了。 星岩夸她的唇釉好看。 “是吗?”就算带了深黑的美瞳,星岩也能看到小羽眼中的雀跃。少女终于放下同陌生人打交道的疏离,说话真心起来,“我在O宝上买的哦,只要29.9。” 这么便宜?星岩做震惊状,像个女子高中生一般捂住嘴巴。她说你好厉害,怎么买到的! “是顺手买一件哦。” “欸——”星岩拖长了声调,同小羽一起坐在床沿,热火朝天地聊起来。 二人从唇釉聊到美瞳,几乎把星岩积攒的美妆知识和薅羊毛技巧掏空了,才将将转回正题。 “小羽,能认识你真是太好啦!你不知道,和我一起入职的那个白榆,简直就是莫名其妙的。” “怎么了怎么了?”小羽左看看右看看,凑过来问她。 星岩能闻到新朋友身上清新的香水味,海洋调的,在这个年纪的女孩身上很少见。 星岩皱起鼻子,嫌弃地说:“她啊,不知道去哪里听了些怪话,居然说工厂晚上会闹鬼。你知道她跟我说什么吗?她说安保每天晚上安排那么老些队伍巡逻工厂,就是为了防止鬼魂半夜跑来宿舍楼……” “这都知道了,她不是和你一起入职的么,也就是今天?” “嗯嗯嗯?真的闹鬼啊?”星岩大震撼,难道自己是神笔马良,随口一编就会成真啊! “你也别害怕,别因为这件事就讨厌她呀。”小羽是一个很善良的人,她的关注点并不在“鬼故事”本身。 见星岩实在好奇,她才草草带了一下这个郎寿司内部的都市传说。 据说,因为工厂的那个保鲜技术实在是太过超前,并不是现有的科技手段能够创造的产物。 老板当时在开发的时候,干了一些不好的事情。 所以,虽然取得了成功,却也带来了相应的惩罚——每天晚上,都会有寻仇的鬼在厂房内游荡。成群结队的,身形同久经锻炼的成年男人差不多壮实,穿着成套的防护服,看不清面目。 浑身煞白,唯有手上提着的刀永远猩红带血。 “如果你晚上还有那个狗胆子去厂房的话,遇到了穿着白衣服的人,直接跑。”小羽说。 星岩的关注点才不在什么鬼身上。 在听到“老板为了开发技术干了不好的事情”以后,她的心中只有深深的担忧。 不会又是个跟玄幻怪物沾边的副本吧?不要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