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背景板又被男主盯上了[快穿]》 1、催眠(1) 砰。 清晨的寝室突然被重物撞击的巨大声响打破了忙碌寂静的氛围。 随之而来的是推门之后风风火火的抱怨声。 “这行李箱重死了!” 寝室里其余三人动作一滞,都不由得看向了这最后一位姗姗来迟的室友。 进门而来的少年染了一头时髦的白金发色,比例很好,就是个子不太高,在一堆体育生室友里面显得像个矮脚猫。他穿着一身潮牌,脖子上挂了三四个装饰,手里还提了两个明显是大牌的包。 打眼一看,简直金碧辉煌的和这灰尘扑扑历史久远的b大宿舍像两个次元。 而少年盯着嘎吱的木床,掉皮的墙壁,本就不太好看的脸色更臭了。他怒骂一声:“我辛辛苦苦考进贫民窟了?” 这一句“贫民窟”显然把另外三位室友也骂了进去,一时间气氛有些凝滞。少年却浑然未觉,而是把行李箱一推,扭过头,朝着门后又骂道:“林渡风,你慢死了!” “祖宗,”另一个男音随着来人出现而响起,“开学第一天,收敛一下脾气吧。” 比少年高了一大截的男生出现在门口,同样提了两个大行李箱。他环视一周,观察到寝室内另外三人不虞的面色,就知道方才少年刚进来就作了个小妖,于是熟练地挂起笑容:“你们好,你们好,你们就是盼盼的室友吧,我叫林渡风,他叫楚盼。盼盼他以后还得托你们照顾了啊!” 楚盼似乎很不喜欢林渡风将他说的像个麻烦,十分没有自知之明地皱了下鼻子。 伸手不打笑脸人,三个男生终于从楚盼这个新室友带来的震撼中回过神来,卷毛的那个略微露出吃惊的神色:“林渡风学长!” 林渡风哈哈笑着走到楚盼身边,帮他把手上的包拎走,道:“我居然这么出名吗?新生都知道我?” “那是,那是,”卷毛激动道,“您可是因为b大校草上过热搜的啊!” 他搓了搓手,没想到开学第一天就遇到了风云人物。心里热切之余,却发现这个知名校草被新室友颐指气使的团团转,又不免升腾起好奇来。 “我叫王散。林学长好,楚盼好,你们两位……” 没等王散问完,林渡风已经从善如流道:“我和盼盼一起长大。” “啊,”王散夸张大叫,“发小!” 楚盼没好气道:“不,是男朋友。” 王散“啊”了一声,一时间没接上话。他看了看翻白眼翻上天的楚盼,又看了看平易近人的林渡风,一句“鲜花插在牛粪上”默默咽了回去。 嘶。 好像也不算牛粪。 至少,楚盼本人长得还是挺好看的。 楚盼转悠了一圈,最终视线落到靠窗的下铺,问道:“你们这是……分好床了?” “额,对,我们来得早,就分了。”王散的尴尬劲还没缓过来,就突然萌生一股子不好的预感,这小祖宗该不会想抢床位吧? 林渡风显然也感觉不太妙。 楚盼的视线停留的床位上明显已经铺好了被褥,一个穿着衬衣的男生坐在那里。男生的衬衣洗的发白,林渡风一进门,就注意到了他,只因为他相比另外两位室友,安静的像是一块冷玉,方才楚盼那么咋咋呼呼,也只是投来了一瞬的目光就收回,而后便一直在整理床铺,仿佛和他们这群人天生隔了一个次元。 男生此时正低头专心拿着针线缝被套,楚盼歪头打量他,眼神不算友好。 林渡风心里一跳,连忙走到楚盼身边,温声劝导:“盼盼,先来后到。” 楚盼冷笑:“我还没说什么呢。” 闻言,林渡风松了口气,又怕这小祖宗临时起意突然改变主意,作妖抢人家的床位,连忙帮着楚盼赶紧把东西放到了最后一个空着的床位上——正好是这个男生的上铺。 铺床放行李的事情有林渡风忙上忙下,楚盼站在原地,百无聊赖地盯着他的“床友”。 终于,对方抬起头,和楚盼对上了视线,露出冷而清的五官。 “你好,有事吗?” 说话的声音倒是慢条斯理,像是好脾气的秉性。 楚盼抱臂,并不躲闪他的注视:“……没事不能看着你?” 男生“哦”了一声,似乎想起楚盼方才进来时展露的坏脾气,态度终于收敛了些,不再明晃晃的敷衍他了。 “我叫谢羲。” 在上铺兢兢业业铺床的林渡风听见,连忙给二人僵硬的对话氛围打圆场道:“谢羲学弟好啊,以后你和盼盼就是上下铺了,你们要好好相处。哈哈,盼盼他脾气有点怪,你多担待。” 楚盼骂道:“你才脾气怪。” 谢羲平淡地回应了林渡风的客套话,又低头开始缝他的被套了。 楚盼脑内的系统111跳出来,兴高采烈道:“看起来男主似乎对你没什么兴趣!” 楚盼:“……?” 男主为什么会对他一个背景板感兴趣? 楚盼是快穿局的新晋员工,分配到背景板部门。背景板,简单来说就是男主们play的一环。 他接到的第一个任务是催眠设定的世界,扮演男主的室友,一个脾气恶劣、和校草交往的小少爷。男主觉醒催眠系统后,因为小少爷处处和男主对着干,为了报复这个死对头室友,男主的第一个催眠对象就是小少爷的男朋友校草,楚盼只要装傻充愣当背景板给二人感情催化就好。 今天是楚盼见到男主谢羲,和他结梁子的第一天。 林渡风有一副不错的皮囊,再加上楚盼的疯狂作妖,才能让男主注意到林渡风的美好品质,为他觉醒催眠能力后催眠林渡风的主线剧情作铺垫。 系统111据说曾在一位宿主那里受过刺激。那位宿主连睡n个世界的男主,所以111和楚盼签订合同后,在楚盼脑子里总是说些怪话,楚盼都听免疫了。 他才不信这个世界这么作精的人设,还能被男主盯上。 除非男主是抖慕。 心里默默吐槽着,回过神来突然对上谢羲漆黑的眸子。他方才还在低头缝被子,也不知道什么时候看过来的,楚盼毫无准备地被吓了一跳。他连忙挂上臭脸,防御似地后退几步,准备开始初次的作妖:“我长这么大,还是头一次看见会针线活的男生。” 谢羲的眼睫扇动两下,语气平淡道:“嗯,家里条件不好,什么都会一点。” 这一句话说的,就连上铺给楚盼铺床的林渡风都停下了动作,看向楚盼。 察觉到四面八方投来的谴责的眼神,楚盼有点莫名其妙。他不甘示弱的瞪了一圈回去,最终视线回落到依然没什么表情的男主身上,不禁蹙了蹙眉。 这男主,居然还是个黑心莲? 明明自己什么都没来得及说,一句话就被他曲解了意思,仿佛自己看不起他一样。 “这样啊……”楚盼语气古怪道,“那你也给我缝一下吧?” 林渡风不悦地喊了一声他的名字:“盼盼!” “干什么!”楚盼扬眉,“我让好心的室友帮一下忙怎么了?我又没欺负他!” 楚盼又盯回谢羲身上,感觉到了几分旗鼓相当的针锋相对。 白金发色的少年抱臂站在透着阳光的窗边,说出的话却带着一股阴阳怪气的寒意。 “是吧,谢羲同学?咱俩以后就是室友了,室友之间互相帮助是应该的吧?” 面对如此蹬鼻子上脸的行为,谢羲却一点都没有生气,他喉咙里发出一声轻笑。 楚盼听见他说:“好呀。” 楚盼意外地眨了眨眼。 男主还怪能忍的。 不会等会在他的被子里藏针头吧? 楚盼立刻改口:“……算了,我就是那么随口一说。” 谢羲却站了起来。 楚盼才注意到,谢羲很高。 比林渡风还高。 和矮脚猫小少爷一比,简直像个大型犬。 阳光落在谢羲身上,反而压了楚盼一身的阴影。 楚盼不禁又后退一步。 谢羲像是没有听见他的拒绝,转过身去,朝着林渡风温声道:“林学长,我帮楚盼缝一下被套吧,日后睡着更舒服一点。” 林渡风“啊哟”一声,有点不好意思道:“麻烦你了。” “不麻烦,”谢羲温和道,“以后我和楚盼同学毕竟是来日方长的关系嘛。” 这话说的很怪。 楚盼和林渡风都忍不住多打量了谢羲一眼。 林渡风听着,莫名有点吃味,但看着一脸纯良的谢羲,又觉得自己可能是想多了。毕竟刚刚是楚盼提出了无理的要求,谢羲不但没有生气,反而好脾气的全盘接收。 似乎并没有什么不对。 而且,他总不能莫名其妙吃楚盼室友的飞醋吧? 毕竟有四年呢。 于是压下心里微妙的不快,林渡风重新挂上如沐春风的笑容,把套好被套的被子递给了谢羲。 “盼盼他啊,从小到大被他爸爸妈妈还有我宠的有点过头了,说话没轻没重的,谢羲你不要在意。要是不爽快了,和学长说,学长帮你说他。” 谢羲垂眸,几不可闻地“嗯”了一声。 接过被褥,穿针引线后开始低头一声不吭地给楚盼缝被褥。 林渡风于是更感觉愧疚了。 他方才怎么能突然那么揣测这么一个蔫葫芦的学弟呢? 楚盼走到谢羲身边,细致而好奇地开始打量这个人不可貌相的男主。 主要他真挺怕男主藏针头的。 直到林渡风在旁边唤了他好几声从,楚盼才回过神。 林渡风酸溜溜地说道:“你该不会看人家给你缝被子看上瘾了?” 虽然林渡风觉得不该吃谢羲的醋,但是看男朋友盯其他男生盯的出神,还是有点不爽。 谢羲的长相并不逊色于林渡风。 林渡风难得升起了危机感。 楚盼不好直接说他怀疑男主会藏针,这话说出来不像作妖,像被迫害妄想症。 于是他道:“你要是想被我盯着,你也去学啊。下次就不用谢羲给我缝被子了。” 如此无理取闹的要求,落在林渡风耳朵里还品出了几分甜味儿。他受宠若惊道:“真的吗?” 已经在考虑要不要向谢羲拜师学艺了。 两个人你来我往间,空气中突然弥散开来一股明显的血腥气味,侧边的谢羲倒吸了一口凉气,打断了林渡风和楚盼的谈话,两个人齐齐转眸,瞧见谢羲皱着眉头,他微微抬起的左手食指指腹快速涌出红色的血。 林渡风面色一变,连忙从旁边桌子上抽了几张他方才拿出来的纸巾递过去。 “没事吧?” “没事,缝这个难免会扎到。”谢羲语气反而带了几分歉意,“只是不小心……” 旁边围观看戏没吭声的楚盼感觉到他的视线落在了自己的身上。 “抱歉啊。”谢羲仰头望着他,诚恳的目光挑不出错处,“沾到了我的血。” 楚盼却分明觉得,这人就是故意的。 谢羲把被褥抖开,好似旗开得胜的旗帜一样。 让楚盼把那抹破坏了被套素净花色的血痕瞧的清清楚楚。 2、催眠(2) 楚盼和谢羲对视。 谢羲的目光坦坦荡荡,澄澈分明。 他似乎是在用眼神询问,楚盼会不会介意。 虽然那抹血迹在偌大的被褥上连硬币大小的一半都不够,但一想到被子是贴身的东西,楚盼整个人都不好了,只是一句“介意”尚且吐了半个音节,旁边的林渡风眼疾手快地伸出手捂住了楚盼的嘴,哈哈笑道:“这怎么会介意呢。” 楚盼:“……” 楚盼朝他怒目而视。 林渡风只能装看不见。 他对谢羲最后一点不爽的纠结也烟消云散了。现在在林渡风眼里,谢羲快要成为一个未来被楚盼骑在头上都不敢吱声的老实人了。 谢羲是因为给楚盼缝被子才受的伤,于情于理,都不应该这个时候嫌弃。林渡风想,就当是提前给男友打好室友关系,免得他一不留神,楚盼被室友毒死了。 谢羲这才低眉顺眼地把被褥抖了两下,语气自然:“我缝好了。” “太谢谢了。”林渡风接过楚盼的被子,又爬上去给楚盼叠起来。 楚盼站在宿舍的地面上,瞧着谢羲,啧了一声。 他心里还是觉得有点奇怪。 但既然林渡风都出声挡了他的话,楚盼眼下没办法很好的发作。于是只能偷偷打量谢羲,心里面思忖他到底是不是故意的。 谢羲像是察觉到他的目光,看过来,把楚盼抓了个正着。 楚盼莫名有点不自在,又别扭地挪开了视线。 两个人陷入一种诡异的僵持状态。 幸好林渡风铺完床单,下来了。他是个会来事的性格,惦记着谢羲刚来就被楚盼欺负了一下,心里面总归是过意不去的,顺水推舟做人情道:“我瞧着王散和刘今两个学弟已经出去逛逛了。要不,我也带你们观光一下,然后吃个饭?对了,谢羲,你的伤需要去买创可贴或者碘伏吗?” 谢羲把擦拭血迹的纸巾扔进垃圾桶,摇了摇头,轻描淡写道:“针扎的而已,没有多大的事情。” 林渡风“哦”了一声,就没再放在心上。 楚盼觉得自己和谢羲气场不太合,蹙了蹙眉,刚想拒绝,但目光在林渡风和谢羲周遭转了几个来回,突然想起来自己正经的主线任务。 难不成校草和男主眼下就已经暗度陈仓的来电了? 不管怎么样,似乎不应该阻挠林渡风和谢羲进行情感上的建立。 这么一迟疑,错失了拒绝和谢羲同行的机会。 林渡风大三,是校学生会的会长,对学校自然熟悉的要命,走一路甚至遇见不少他的老熟人,边寒暄边观光,校园逛了还没一半,时间就已经拖拖拉拉的到了饭点。 “走吧走吧,”林渡风道,“食堂以后还能吃四年呢,我带你们下馆子。” 正好就当还谢羲给楚盼缝被子的人情了。 林渡风在学校附近找了家苍蝇馆子,还没入座,楚盼的脸色就臭的要死,林渡风擦了三遍凳子,他才肯坐下来。而后打量着周遭拥挤狭小的馆子,咬牙切齿道:“你就请我吃这种地方?” 林渡风安抚道:“大隐隐于市嘛,味道绝对不逊色于你平时吃的那些。” 楚盼哼了一声,见好就收。 他看了眼坐在对面的谢羲,又起了一点捉弄的心思。 “请人家吃饭也不请点稀罕的,”楚盼道,“这地方,谢羲估计是常客吧?” 他这话说的阴阳怪气的一绝。面上是在替谢羲着想,说教林渡风,但任谁听进去,都觉得难受。 林渡风刚想朝着谢羲解释,楚盼说话不大过脑子,就瞧见对面的谢羲面色一点没变,掰了一双一次性筷子,递给楚盼,语气甚至带了些笑意:“倒是常来,却不是客。” 林渡风听得有点迷茫,下意识接了话茬:“什么?” “十六岁之后,高中自习课的时间我会溜出来去附近的饭点端盘子。”谢羲道,“自己是舍不得在外面吃的,一顿饭钱够我买一个月的菜。” 他不轻不重地把话挡了回去。 楚盼却像是听不懂一样,他道:“那你对这里很熟了?要不你去点菜?” 他嫌弃这里人多,偌大的厅堂人满为患,油烟从后厨飘来,带了一股腻腻的烟火味道,巴不得焊死在刚擦好的椅子上不动弹。 林渡风暗地里轻轻地踹了他一脚。 “我请客,我是学长,怎么能让学弟去呢?”他边说着,边朝谢羲赔笑,“你俩都坐着,我做东,我去点菜端盘子。” 林渡风显然是经常在外面组局的主,对这里熟的像半个家,不仅点完菜,和笑呵呵地站在前台旁边和六十岁的大妈聊了会儿家常话,没一会儿端着托盘回来了。托盘上摆了三碗鸡丝面,面上除了琐碎的香菜,还有咸菜。 楚盼呵呵两声:“你这也太寒酸了,怎么,你家克扣你生活费了?” 他已经话里话外对林渡风带他们来苍蝇馆子吃饭嫌弃了几回,林渡风分明是好心,正常人早该恼了,林渡风却像是习以为常一般,摇头晃脑道:“你尝一口就知道了。不过,别吃的太急,我还点了几个菜,只是上菜要慢一点。” 楚盼“嗯”了一声,拿着谢羲给他的一次性筷子,接过一碗热气腾腾的鸡丝面,吃进嘴里,对面的谢羲瞧见他眼睛轻微地亮了一下,肉眼可见地兴致高涨起来,然而一口面咽完,微微抬起下巴,说出的话却还是别扭无比:“也就那样吧。” 说完,就低头默默又夹了一筷子面。 少年生得瘦削,面皮清透冷白,像是翡翠玉一般,塞了食物的话,腮帮子鼓囊囊的很明显。 至少比他平时的样子显得赏心悦目多了。 不过,林渡风虽然叮嘱他们不要吃的急,招牌菜还在后面,他本人却是没这个福气,塞了两口面就接了个电话,愁眉苦脸地说他参加的实验室项目出了个大bug要回去赶工,在楚盼叠声的抱怨中,风卷残云地吃完了面,一脸赔笑地让谢羲帮忙照顾一下楚盼,就小跑着离开了。 没了林渡风在场,楚盼更不知道自己和男主为什么要一起吃这个饭了。 他毕竟只是个背景板。 楚盼抱臂看着谢羲,目光冷冷,仿佛他是路边的一块腥臭的鹅卵石。 谢羲却会错了意一般,放下筷子,起身,过了一会儿,端了两个菜回来,说道:“学长点的。” 楚盼:“……” 楚盼的眉头皱的死紧。 实在是有些看不透谢羲此人。 到底是不是讨厌他啊? 难道有些人和讨厌的人面面相觑,还能吃的如此下饭吗? 楚盼不想和谢羲同桌吃饭,林渡风不在,终于不用再装模作样,脑瓜子转了转,想到了一个赶客的噱头。他先把最后一口鸡丝面吞完,细嚼慢咽下肚后,筷子一甩,便说道:“我很介意你把血沾到了我的被子上。” 谢羲反应平平,专心致志地夹了一筷子菜,像是随口聊天气一样的语气:“方才怎么不说?” 楚盼冷笑:“你眼瞎吗?方才林渡风不让我说。” “这样啊,我明白了,”谢羲点头,“你会自己拆被子吗?” 楚盼想了下,说道:“不会。你的错误,你负责。” 学校一共发了两套被套,他可以拆了这个洗一洗,换另一个用嘛。 谢羲道:“这么久了,那么一点血,洗不掉了。” 他像是完全看穿了楚盼的心理活动。 楚盼:“正好,那我把它扔了。” 谢羲:“你今天晚上睡什么?” “新被套啊。”楚盼说的理所当然,但是他却从面前谢羲平淡的脸上看出来了几分压抑的奚落嘲弄。 谢羲慢悠悠道:“所以你是打算让林学长知道你事后发难,拆了我缝的被套,而后再让他给你换新的吗?” 楚盼:“……” 楚盼一个激灵,感觉谢羲的话有种诡异的魔力,像是空气中突然出现了一只无形的大手,捏住了他命运的后颈皮。 如果说这种情况下让林渡风知道,林渡风这个烂好人估计只有两个做法,一是押着楚盼给谢羲赔礼道歉再亲自给楚盼换新被套,二是亲自赔礼道歉再让谢羲临时帮忙给楚盼换新被套。 楚盼奓毛了。 “我自己也会换被套。”他道。 谢羲:“哦,你会拆吗?” 楚盼:“……” 他错愕地瞪大了双眼。 似乎没料到谢羲突然一把子装都不装了,在此刻图穷匕见,一点准备都没有的愣了半晌。 而后破罐子破摔地闭上了双眼。 他凶道:“你果然从一开始就是故意的。” “不是。”谢羲否认道,“缝被褥而已,我只是不小心扎到自己了。” 楚盼立马道:“你不觉得很恶心吗?那可是我要贴身睡的被子!” 谢羲平淡颔首:“我的血,你睡,我为什么要觉得恶心?” 楚盼瞠目结舌,被谢羲云淡风轻表象下的厚颜无耻惊了个彻彻底底。 “你、你……”少年轻薄的脸皮染上羞愤的红晕,他想骂谢羲,但是搜肠刮肚一时间词穷,毕竟还是头一次遇见这种品种的生物,拍了下桌子,成功把自己气走了。 和谢羲擦身而过时,少年低头,极为凶狠地瞪了他一眼。谢羲恍若未觉,视线轻飘飘地落到了自己的袖口上。 楚盼的头发约摸是新漂没多久,发质还在最脆弱的时期。 几根断掉的白金发丝就这么飘在谢羲的袖子上。 像发丝的主人一样,没有分毫的边界感。 3、催眠(3) 谢羲伸手捻起那抹发丝,楚盼听见他低声笑道:“你还掉毛啊?” 楚盼:“……” 楚盼气炸了。 男主一直在挑衅他! 尤其林渡风不在场,这家伙更是装都不装了。 楚盼都快越过谢羲了,再度折返回来。 他气的眼尾都泛了一层薄红。 “你不掉毛?!你全家都不掉毛?!” 输出完,楚盼才觉得好受多了,朝着谢羲翻了个白眼,阔步走出了饭馆。走到外面,正好是中午,日头当空的热气迎头一浇,楚盼停住步子,勉强恢复了几分理智。 不对呀,他是想把谢羲赶走的。 怎么自己跑出来了? 楚盼:“……” 要是这样折返回去让谢羲离开,岂不是显得他很没有面子? 算了。 反正和男主梁子算结下了。 只是林渡风眼光口味确实不错,没来得及吃那几盘菜就被迫离席,楚盼现在心里都有点滴血。 早知道应该先吃几口菜再吵架的呀。 楚盼颓丧地回到宿舍,王散和刘今也吃完饭回来了,坐在他们自己的桌位前联机打游戏。听见门开的动静,王散本来想回头招呼一下,瞧见是脾气古怪的小少爷,心思就消散了大半。 万一招呼小少爷,被他找麻烦了怎么办? 可是王散突然觉得这小少爷和初次见面时,好似有哪里不大一样了。 再仔细一看,发现他垂头丧气的,连那一头抓人眼球的白金毛都耷拉下来,像是出去打架输了之后夹着尾巴的猫。 左右脑互搏了一下,最终还是人道主义关怀精神占据道德与理智的上风,王散关切道:“你怎么了?” 万一是小少爷在外面受欺负了呢? 虽然按照他的脾气来说,他欺负别人的可能性更大。可是小少爷长得实在柔柔弱弱,显得总有点像弱势群体,尤其是对王散这种一米九的高个体育生来说,更是没什么攻击力。 柔弱的小少爷朝他呵了口气:“你知道小明的爷爷为什么能活到九十九吗?” 王散:“……” 得,说他多管闲事。 热脸贴冷屁股,王散悻悻然扭头,决定以后把楚盼当空气。 楚盼爬回到床上,吃了午饭,走回来晒了一路太阳,他有点犯困,想睡个午觉,爬上去,把林渡风给他叠的豆腐块被子抖开,准备盖在身上时,动作一僵,发现谢羲沾到上面的血迹好巧不巧就蹭在他要盖在下巴上的位置。 如果睡觉不老实,甚至可能和嘴唇接触。 ……草。 楚盼一个激灵,奓着一头漂染发质的白毛坐了起来。 他想换个头睡,却发现因为被芯比被套短了一截,谢羲把被脚朝里面缝了一圈,垫在下巴上会比别的地方厚一层,对楚盼这种感官敏感到有点过载的人来说,十分难受。 和被子大战了五分钟后,楚盼抱着被子,靠墙绝望地坐着。 只觉得讨厌的男主本体不在,但他就像个阴魂不散的鬼一样,在缠着楚盼。哪里都有这家伙讨厌的气息。 楚盼看了一眼扎实又密集的走线,头都大了,完全不知道要怎么解决拆被套这件事。他抱着被子,先给林渡风发了求助的短信。 林渡风没回。 毕竟是进实验室提前跟导师项目的,楚盼觉得他指望不上了,卡着两分钟的点又把消息撤回,免得林渡风出实验室看见了之后朝他念经让他和谢羲好好相处。 楚盼又切换窗口,打开了谢羲的聊天界面。 之前在饭馆,林渡风按头让楚盼扫码加的谢羲好友。 可能在林渡风眼里,这家伙就是楚盼未来的怨种保姆室友吧。 盯着罪魁祸首的顶栏的备注名字半晌,还是没勇气发个消息。毕竟谢羲明牌不会给他换被套了,发过去只会被嘲笑吧? 于是下定决心不再理小少爷的王散突然感觉手臂被人轻轻戳了下,毫无防备的他被吓得想爆粗口,扭头和楚盼冷冰冰的眼神对上,又硬生生把后半截咽了回去。 感觉要是骂出口,小少爷会把手上抱着的那床被子砸他头上。 不对。 怎么抱床被子? 王散小心翼翼地问这祖宗:“你怎么了?” 难道是想出去晒被子,力气不够需要他帮忙? 小少爷抬起眼皮,用最臭的脸说出了最魔幻的话:“你会拆被套吗?” 王散:“?” 已经错过午觉困点的楚盼要烦死了。 他终于把郁结的牢骚一股脑地发泄了出来。 “谢羲他缝被套的时候把血沾在我被子上了!”楚盼道,“我当然要换掉啊!你不觉得很恶心吗?” 王散:“。” 王散:“一点血而已,没必要……” 楚盼:“五百块钱。” 王散改口:“那是很有必要了。” 楚盼满意地把被子递给他。 目光殷切。 王散和楚盼大眼瞪小眼了起来。 楚盼不耐烦了:“你该不会还想先付款后干活吧?” “不是,”王散摸了摸鼻子,不好意思道,“我刚刚是不小心被五百块钱冲昏了头脑……” 楚盼:“一千。” 王散:“祖宗,我不会!” 楚盼道:“我不管,你自己想办法。” 小少爷想了想,决定让王散拿出拿钱办事的态度,于是对王散说:“打开你的二维码。” 王散迷茫的加上了“目中无人”的室友的联系方式,并收到了室友一千块钱阔绰转账。 “不不不,”王散吓疯了,“楚哥你要不还是另请……人呢?” 楚盼把烫手山芋扔给王散,不容他拒绝,立刻拍拍屁股溜了出去。 王散:“……” 王散捧着一千块钱的巨额转账,和旁边的刘今对上视线。 他觉得自己无助的就像路边的一条狗。 “你说,他该不会故意转账给我,然后立案吧?”王散喃喃道。 刘今想了想,道:“一千块钱对他来说,应该不算钱。而且,好像也没到立案金额。” 楚盼不在,王散终于可以说脏话了。 “我草,”王散震惊,“他来真的!” 先是被一千块钱不可自抑地砸的高兴了起来,而后冷静了一会儿,捧着被子,王散看刘今:“要不咱俩五五分?哥们五谷不勤,真不会拆被套啊!” 刘今:“……我也不会。” 他俩都是本地人拖家带口的来学校报道,被套是家长缝好的。 王散:“……我拒收会不会显得很有钱财乃身外之物的骨气?” 刘今:“你想好以后在寝室怎么活着了吗?” 王散:“……” 一千块钱对楚盼只是小事,但面子不一定。 王散纳闷了:“谢羲给缝的,他怎么不让谢羲拆?” 刘今言简意赅:“可能……没面子吧?” 王散灵机一动:“你说我偷偷找谢羲帮忙,只要我们三个人拉个小群,约定好你知我知他知,瞒住楚盼不就行了?反正小少爷只要结果和面子。” 在他们心目中,谢羲比较好说话。 再把一千块钱的报酬转给他,应该不会有什么大事吧? 王散越想越觉得这个办法最实惠可行。 他们和谢羲是前后脚报道完来宿舍的,王散早就加了谢羲的联系方式。他试着把前因后果给谢羲解释了一下,又把自己的惨渲染了几分,希望谢羲就算生小少爷的气,也帮一帮他这个莫名其妙被卷入纠纷的无辜路人。 谢羲那边显示“输入中”显示了很久。 显示的王散看的愈发心里发毛。 以防万一,他默默打消了吃回扣的念头,把一千块钱完完整整转给了谢羲。又再次发了几个哭天抢地的表情包,说万一小少爷晚上回来看见他拿钱不办事,可能会撕了他。 谢羲那边连“输入中”都不见了。 王散:“我是不是完蛋了?” 刘今:“……” 刘今默不作声,拍了拍王散的肩膀,以示安慰。 “妈的,他俩的矛盾,”王散道,“关我什么事啊呜呜呜。我今年是不是水逆年?我回去复读吧……” 王散绝望的开始胡言乱语。 就在这时,谢羲终于回复了。 【谢羲】:什么时候?在哪里拆? 王散:“!” 王散连忙敲键盘,表达感谢。 然后他飞快道:“小少爷不在宿舍,你方便回宿舍吗?我们速战速决!” 【谢羲】:好的。 【谢羲】:黄豆微笑.jpg。 看着那个像翻白眼阴阳怪气专用的emoji,王散后背一凉,有点拿不准谢羲是不是在阴阳怪气他。 他试探道:“你不高兴吗?” 【谢羲】:没有哦。 【王散】:哈哈,我以为你不高兴呢。那个表情现在比较阴阳怪气,你以后少用,万一被人误会了呢。 【谢羲】:好的。黄豆微笑.jpg。 王散:“……” 王散看向刘今。 刘今:“……他好像就是在阴阳怪气。” 王散突然意识到自己做了个错误的决定。 他打了个冷战,决定给谢羲道歉,并表示不用他帮忙,自己只是在开玩笑实验室友情罢了。 然而王散什么都没来得及做。 下一刻,一只修长苍白的手搭在了被子上。 虽然是大白天,王散还是被吓得吱哇乱叫。 然后才发现是走路没什么动静的谢羲。 王散捂着胸口,说道:“哥们,你坐火箭的啊?” 谢羲:“正好吃完饭回来。” 他把被子从王散腿上拿走,坐回自己床上,没说什么话,就开始给楚盼拆被套。 平淡的反应却让王散心里更害怕了。 他小心翼翼道:“谢羲,楚盼这样对你,你是不是有点生他的气?” 王散虽然觉得小少爷确实不太占理,可眼下他更害怕谢羲此时的状态,总觉得他会半夜偷偷爬小少爷床掐死他一样。 谢羲:“没有生气,毕竟是我的错。” 王散瞧不出他面上的端倪,终于松了口气。 应该是错觉吧? 谢羲脾气这么好。 他怎么方才觉得这家伙很阴暗呢? “害,忍一忍吧,”王散道,“大三实习的时候就能搬出去了。” 谢羲没有应声,拆完被套,把被芯拿出来。 王散在旁边看着,心想,小少爷做事情顾头不顾尾,肯定是被林渡风照顾的太好了。他只想着拆被套,完全想不到拆了之后还得缝。 “这样……就算交差了吧?”王散犹疑道,他不想做多余的事情,“反正楚盼只让我们拆。” 谢羲道:“他也不会缝,晚上难道不盖被子睡觉吗?” 王散悻悻道:“但我们也不知道他换洗的被套放哪里了,难道问林学长?” 这样不就让楚盼知道,他阳奉阴违地把事情告诉谢羲了吗? 他还是没好果子吃啊! 谢羲道:“你就说用你的另一件。” 王散:“啊?” 他尚没来得及听明白,就瞧见谢羲打开了自己的衣柜,把自己的被套拿了出来。他们的两件被套都是学校下发的,没什么区别,混在一起看不出来。 谢羲递给王散。 王散懵懵懂懂地接过,问道:“那你怎么换洗床单以后?” 他们大学大一大二的时候会查寝,宿舍卫生不过关要挨批评的,床单是学校统一发的,检查的时候要保持一致,谢羲也没办法再买一条。 谢羲垂眸,眼睫轻微地垂落。 王散本想扯几句馊主意,见状却突然噤了声。 谢羲的肤色生得比起天生的白,倒像是血色被抽干一般的病态的苍白,他并没有在王散面前表现出什么恶劣的脾性,比起楚盼,王散却总觉得谢羲才像一个阴晴不定的定时炸弹。 哪怕他自己都解释不清这种没来由的像是恶意一般的揣测。 谢羲抓着那个床单,抖了两下,塞进了自己的柜子里。 轻飘飘的回应落入王散耳中,听不出当事人具体什么情绪。 “我不嫌弃。” 4、催眠(4) 王散支吾半晌,最终什么都没说出话。 他总觉得有哪里看起来不太对劲。 谢羲的表情太寻常了,而且仔细想想,逻辑上似乎合情合理。王散根本没办法形容方才瞧见谢羲将楚盼床单慢条斯理叠好,收进自己柜子时,从后背蹿出的一股诡异的刺挠。 砰。 宿舍门又开了。 年纪比他们都大的宿舍铁门每次开合,都要发出一声不算小的门轴擦过地面的滞涩声。但这般大的动静,张扬而闹腾,一般却也只有一个人能搞出来。 小少爷的白金毛有点乱翘了,在下午的余晖里面,显得和周围缥缈的光影糅杂的像是给他打了一层柔光滤镜。他白皙的皮肤微微透出一点薄红,呼吸声也在宿舍片刻诡异的安静中显得有点过分重了。 “你去跑步了?” 谢羲上下扫视了一圈楚盼,面不改色地给自己的储物柜挂上了一把金黄的铜锁。 像是全然忘记两个人方才在午饭桌上的不欢而散。 对楚盼来说,这样粉饰太平的行为无益于是一种极度佛口蛇心的体现。 虚伪。 又在挑衅他。 楚盼张了张嘴,喘了几口气,因为体力透支,声音明显有点硬气不起来,倒失去了几分阴阳怪气的本真。 “关你什么事?” 谢羲没吭声了。 楚盼瞧向王散,随口问道:“我床单的事情,解决了吗?” 王散的刺挠劲在这一刻达到了巅峰,盯着楚盼的脸,他很想来一句情真意切的“祖宗你可闭嘴吧”,但王散不敢。 王散看了一眼谢羲。 楚盼纳闷的声音像索命的摄魂怪一般紧追慢赶:“你看谁呢?” 王散激灵了一下,连忙收回目光,只用余光偷偷去瞧另一个当事人的表情,然而他发现看了也没用,谢羲像是故意背过身去,专心致志地盯着柜子瞧。王散根本不知道他生不生气,自然也没办法寻找一个圆滑的态度同时不得罪两个当事人。 “好、好了。”最后,王散一咬牙,决定赌一赌谢羲本人的人品。他避重就轻地给了楚盼一个回答,“我拿自己的被套给你换了一下,放你床上了。” 快速一溜烟的说完,发现谢羲始终安安静静,沉默着没有跳出来说一句话,王散心底的悬空大石总算落了地,知道今天这番无妄之灾应该是平稳度过了。 以防楚盼继续问下去,会露馅,他连忙转移话题道:“咱们这次军训不是放在学期后的小学期了吗?你跑步做什么?” 和谢羲一比,楚盼宁愿应付的是看起来就四肢发达、头脑简单的傻子,甚至王散这点子多管闲事的毛病都仿佛无足轻重了,他心情不错,纡尊降贵道:“你们体育专业没有校园跑吧?” 旁边的刘今吃惊道:“大一这么早就开放校园跑了啊?” “是。”楚盼冷冷道,“傻逼,和期末成绩挂钩,还不能断每日的打卡记录。” 他脸上多了些愤慨。 王散和刘今对视一眼,明显瞧出来小少爷从小到大估计就是个懒散性子,估计校园跑挨大罪了。经过这么一打岔,楚盼的抱怨落于一件很寻常的小事,又让他们觉得这小少爷顶多算是个社会化程度不高的熊孩子,瞧着需要顺毛哄着,显不出什么危害社会的潜在因子。 你来我往的吐槽中,倒拉近了一点彼此的距离。 咚。 铁皮柜上传来的声音打断了略显和蔼的气氛。 楚盼瞧过去,眉毛顿时压低了。 他怎么觉得谢羲总是在他心情不错的时候搞点幺蛾子出来? 一次还好,两次就有点故意的嫌疑在里面了。 楚盼凉飕飕地说道:“如果有帕金森的话,我可以推荐个医生给你。” 王散和刘今再次对视一眼。 他们今早走的早,没赶上后面那出,只能依稀察觉出楚盼和谢羲之间的火药味升级了。 王散:“……” 现在主打一个就是后悔被金钱蒙蔽了头脑。 让楚盼知道,是谢羲给他换的被套,大概会把他砍成臊子吧。 哦。 可能没那么大块。 王散本来还觉得这个宿舍有潜在的和睦相处的可能性,眼下看真是他自己想多了。 他扯了扯刘今,两个人再次重复上午的模样,死道友不死贫道地溜了出去。 谢羲一直没吭声,直到两位室友撤离了出去。 他打眼瞧了楚盼一眼,心平气和道:“晚上要不要一块去食堂吃饭?” 楚盼:“?” 楚盼古怪地看了男主一眼,寻思这哥们是不是打算偷摸给他饭碗里加老鼠药,才会这么忍辱负重。 憋了半天,觉得把真心话说出来显得他有点若智,楚盼最终只憋出一句:“你是不是有病?” 说完,迎着谢羲古井无波的眼神,楚盼便察觉到这句话对敌人来说,轻飘飘的,没什么杀伤力。 他瞬间涌上一股羞耻感。 觉得自己好像当了个蠢人,骂了个蠢话。 连地板都一下子变得烫脚起来。 楚盼恼怒道:“我看不惯你,你看不出来吗?” 非要一次又一次故意把脸贴上来。 就像是故意激怒他,想看他无能狂怒的样子。 男主真是好虚伪的人! 楚盼又成功把自己气出走了。 等到站在宿舍楼外,顶着一头凌乱的白毛,臭脸婉拒了几个厚颜无耻要联系方式的家伙,楚盼才意识到自己和谢羲的关系仿佛陷入了一场巨大的莫比乌斯环里。 反正最终好像都是他比较没面子。 磨了磨牙根,楚盼决定下次不能再这样了。 起码走人的是谢羲才对! 出都出来了,突然折返回去更显得有病了。反正目前最大的心结床单事件已经被楚盼用钞能力轻松摆平,楚盼没一会儿就把谢羲从自己心里面清除了存在感,开始在校园里面四处乱逛,顺手拿着跑完步买的小零食喂了几口路边的流浪猫。 也不知道这群流浪猫平时吃的有多好,一个个油光水滑,宛若美丽的大卡车。也不怕人,楚盼投喂完完,一个又一个就似乎开启了尾随模式,小步跟着楚盼在他身后喵喵叫,仿佛这是它们钦定的猫猫大王。 楚盼本人对此接受良好,猫猫大王顺利登基,浩浩荡荡带了一群猫猫队,打算去最近的便利店里问问老板有没有猫粮。 却没想到一个拐角,碰见了本来自称泡在实验室的林渡风。 对于剧情给的便宜男友,楚盼本来就没什么感情,又没谢羲在跟前,他根本不想和林渡风有什么来往,脚步一顿,便打算折返。 结果再一晃眼,就瞧见林渡风面前其实还站了个男生。两个人似乎在聊事情,啪的一下,对面的男生一拳砸在了林渡风那张校草帅脸上。 楚盼大为震撼地站在原地。 觉得他这个富二代对男主所谓的作死与之相比简直是像小猫哈气一样,没有任何杀伤力。 欣赏完林渡风的窘样,楚盼怕接下来莫名其妙地把自己牵扯进去,连忙朝着猫猫们作了个噤声的手势,带着它们远离了斗殴现场。 等投喂完自己和猫猫,又在热情的猫猫导游们的带领下观光了校园,再回宿舍时,已经是晚上了。楚盼难得把林渡风和谢羲全忘了个一干二净,直到回宿舍,从王散嘴里听见了噩耗。 “什么意思?”楚盼道,“卫生间不是有专门的淋浴设施和热水器吗?” 王散苦哈哈道:“听说个人淋浴设施的公司和澡堂的公司是竞标对手,今年正好输了。” 小少爷在原地沉默了半晌,掏出了手机。 王散:“……您要干啥?” 楚盼面无表情:“收购。” 不过大晚上的,对面的客服估计下班了,楚盼没打通,这才悻悻作罢。偏偏今天他运动量超标,不得已必须洗澡,只能黑着脸一直盯着手机时间到了快停水的三十分钟,这才不情不愿地拿起了洗漱用品。 王散在旁边没觉察出小少爷内心的纠结与痛苦,他左右看了两圈,道:“话说谢羲人呢?马上要查人头了。” 楚盼没搭理他。 王散便在后面招呼道:“楚盼,你能不能去澡堂看看他在不在?要是找不到他人的话,我们得上报老师的呀。” 楚盼淡淡地想,他才不要关心男主去哪里。 反正男主又出不了事。 起码出事不能出在他面前。 快停水的半小时,澡堂的水已经不算热了,基本上没有人。楚盼对此很满意,他把自己的衣服放进储物间,刚准备换上浴衣时,旁边澡堂子的门帘被霍然一把地撞开,楚盼都没看清,他旁边的储物柜上重重撞了个东西。 楚盼:“……” 楚盼停下脱衣服的动作,眉头皱的死紧,感觉到了几分被冒犯。 接着他才看清那个被掼到墙上的就是男主这个倒霉蛋。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楚盼现在只有二十五分钟的时间冲澡了。天大地大,他的个人卫生最大,也顾不得像欣赏林渡风一样欣赏谢羲吃瘪犊子的模样,楚盼冷冷扫视了另外两三个男生,视线定格在领头羊的身上,哂笑一声。 “孙耿,你家给你捐了几栋楼啊?” 孙耿本来还在打架的亢奋兴头上,楚盼的声音像是凉水一样,把他从头到尾浇了个透心凉,他嘟囔了一句“我靠怎么是这祖宗”,连个回应都没给楚盼,连忙裹挟着两个兄弟溜之大吉了。 谢羲扶着柜子起来:“谢谢。” “哦。”楚盼道,“快滚回宿舍吧。” 他并不关心这群人的什么爱恨情仇。 只是想着,洗澡的时间又大打折扣了。 二十分钟。 洗个鬼啊。 偏罪魁祸首不察觉,还在假惺惺地问道:“我要不要在门口等着你?万一他们折返回来……” 楚盼心里想着,也不知道差点被人攮进柜子的究竟是谁,但话没说出口,在片刻的沉默中,他听见浴室里面喷头滴水的回声空洞里面泛起几丝诡异的凉意。 手指搭在领口上,说出口的就变成了一句举重若轻的“随便你”。 谢羲顺着楚盼葱白纤细的指尖望去,便瞧见少年低着头,弯腰褪去上半身的背心,露出的腰身修长而有韧性,像是天鹅的脖子一般。 他移开了目光。 5、催眠(5) 楚盼换个衣服的功夫,一转身,身后空无一人。 楚盼:“?” 他挺想确认一下谢羲走没走的。 但是……时间太捉急了。 要不别洗了? 刚走进空荡荡的洗浴间,楚盼就已经有些打起了退堂鼓。 因为是公共浴室,要承载一层楼的人流量,洗浴间的内置空间比楚盼想的要大一些,显得尤为空旷。浴室里还蒸腾着一点朦胧的热气,不知是哪个花洒还在断断续续滴着水,打在地板上,跳出古怪的回音。 楚盼端着盆子和放洗漱用品的栏子,环视一圈。 外面起了一阵夜风,将窗户边的梧桐枝丫啪地一下拍在窗户上,从亮堂的室内窥望夜色,干枯的树枝像是变形的手指。 楚盼:“……” 他的眉头不由得蹙紧,开始质疑自己是否为了面子而活受罪。 如果刚刚在洗澡热门的时间进来,人气那么喧腾的情况下,不一定会显得鬼气森森。脑子里不合时宜地蹦出几个发生在澡堂的灵异小故事,楚盼握着储物篮的手指紧了紧。 站在外面的谢羲垂着头,刚从裤兜里掏出一个似乎崭新的打火机,却也没掏烟,而是翻来覆去地用大拇指的指腹去搓打火机的盖子。盖子不断发出清脆的咔哒声,突然,咔哒声被另一道声音替代了。 浴室里传来小少爷强装镇定的声音。 带了些可能正主自己都不知道的小心翼翼的黏糊劲。 “谢羲……?” 只是简单地叫了一声名字而已。 谢羲眉眼低垂,无端想起来家门口会来讨食吃但拉不下面子,故作骄矜的狸花猫。 一时间,忘了回应,直到打火机不小心被搓出一点火星子来,差点燎到谢羲的指尖,他这才回过神回应,嗓音低低:“我在,有什么事吗?” 小少爷口是心非的声音从浴室里面遥遥传来,混杂着衣服摩擦的窸窣声,在水滴的回音中显得像是从另一个光怪陆离的世界冒出来引诱人心的存在。 “没什么。”他道,“你可以回去,我没逼你。” 谢羲“哦”了一声。 他又忍不住想起那只常来蹭饭的狸花猫。 嘴硬的时候,如果被戳穿,会气急败坏的挠人。为此,谢羲打过一次价格不菲的狂犬病疫苗,对此记忆深刻。 可是,他还是忍不住做出一样的选择。 “你是不是害怕了?” 打火机的盖子终于咔嚓地彻底合上,只留下一片微妙的寂静。 没有预料之中的挨骂。 小少爷像是把头埋在沙地的鸵鸟一样,对这个问题选择了消极的回避态度,水声逐渐变得连续且大了起来,显然是想用行动来挽回一点面子。 比挠人的行为显得更可爱一点。 谢羲当时以为狸花猫是一只流浪的没人要的猫,对它生出几分同病相怜的感觉,甚至多余的想,或许再多兼职一份工作,也许可以收养这只矜贵娇气根本不适合流浪的猫。 就在某天兼职完,带着一身疲惫回家,谢羲才瞧见那只猫正蜷缩在一个女生怀里,温顺体贴,半点没有在他面前的威风样子。 谢羲试图拐带过它,最终被愤怒的狸花彻底抛弃了。 莫名其妙被勾起了一点伤心往事,谢羲目光微微变冷,想自己也许是疯魔了,居然会觉得一个浑身臭毛病的小少爷和他遇见的狸花猫一般。 只是还没等想法继续推进,传来了重物落地的声音。 谢羲的思绪被打断了。 他几乎是下意识地侧首看向浴室的部分,在身体已经本能驱动地往前走了几步,大脑才适时地回过神来,找回了些许神智。 刚刚的声响……应当不是小少爷搞出来的动静。 因为很远,且迅疾。 显然这声响并不是谢羲一个人的幻觉,走廊上老旧的宿舍门被接二连三的推开,嘎吱声奏的像老旧乐器的呻吟,冷眼望过去,能瞧见好几个探出来满脸茫然的脑袋。这些脑袋里有的瞧见站在走廊尽头的谢羲,脸上的茫然神色便愈发的更浓重了,似乎并不明白怎么有个傻子罚站似的站在浴室门口。 随着身上汇集的目光越来越多,谢羲眉心一跳,终于继续脚下的动作,快步走进了浴室里。 只是还没等谢羲站稳,胸口便被一个湿漉漉、毛茸茸的头撞了一下。 还没看清脸,先听到的就是熟悉的骂声。 “你有病啊杵大门口!” 谢羲低头瞧去,就看见少爷穿着简单宽松的长款背心,底下若隐若现一点短裤的布料。两条明显没什么运动痕迹的腿白几乎要发光,和看起来尖瘦的下巴不一样,楚盼的大腿似乎瞧着一点都不单调,微微带了些薄肉,瞧着匀称而笔直,健康又漂亮。 “你这样盯着我的腿,”楚盼冷笑道,“有点恶心。” 谢羲温和地朝他微笑道:“我没有,你看错了。” 楚盼很讨厌谢羲这种皮笑肉不笑的样子,非常没有感恩之心地翻了个白眼。 谢羲收回目光,又再次落在了楚盼的发梢上。 白金发色浅淡,显得发丝细的有些脆弱,打湿之后,微微贴在头皮和额头上,微微向下滴落水珠,勾在楚盼的下巴尖上。 谢羲突然伸手。 楚盼吓得一哆嗦,一半是冷的,一半是害怕谢羲突然暴起打人。 小少爷虽然嘴欠,却非常有自知之明,要是谢羲揍他,那也是有可能的。 这一抖,几滴凉丝丝的水珠落在了谢羲的掌心里,散开在纹路中,和他的皮肉紧紧贴合在一起。 楚盼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好像犯怂了。 他挺了挺脊背,不动声色地往后退了两步,悄悄将储物篮护在身前,再假装嚣张道:“你突然伸手干什么?想打我?” 谢羲眉头微扬,将方才伸出的掌心收回,翻转,就好像是刻意抓住那几滴水珠揉开。 疯了吧。 他怎么会想这么恶心的事情。 楚盼从古怪冒出的想法中回过神,微微抬了抬下巴。 “起开,我要拿衣服。” 他凶道。 谢羲乖乖侧身让开,终于没把楚盼堵在浴室门口。 他看着楚盼一边走路,一边哆嗦,到储物柜面前,垫了垫脚,把他的衣服和备用物品拿出来,一起囫囵地塞到手里的小篮子里。 那双腿先是变直,微微凹进去的腿弯伸开经络,而后又回缩。 谢羲出声道:“你是不是没洗完?” 楚盼“唔”了一声,警惕而纳闷地看向他。 谢羲道:“刚刚你的发丝上沾了一些洗发水的泡沫。” 原来不是想打人啊。 可他俩是这种随手碰头发的关系吗? 楚盼心里古怪的感觉加剧。 “嗯,刚刚水有点不温热了。” 但误会在前,楚盼这时候语气变的平和了些,不好再那么冲。 谢羲“哦”了一声。 他的脸上又浮现出那种楚盼看了就会浑身难受的、虚假的微笑。 一见此人这幅表情,楚盼顿时如临大敌起来,觉得对面将要表演狗嘴里吐不出象牙的大戏。 果然。 “我还以为刚刚的动静把你吓到了。” 谢羲慢条斯理道。 楚盼冷冷道:“该不会你自己被吓到了,想栽赃嫁祸我?” 谢羲捻了捻指尖,方才的水痕已经干涸,彻底被他的体温蒸干:“只是关心你。” “黄鼠狼给鸡拜年。”楚盼回敬。 谢羲蹙眉:“骂我居然到了不惜两败俱伤的地步了吗?” 楚盼先是被这山路十八弯的一句问话砸的懵了半晌,而后才迟迟反应过来,气的他想把手里的东西砸谢羲脑袋上。 他才没有骂自己是鸡的意思! 谢羲也不配当黄鼠狼! 辱黄鼠狼了! 楚盼气哼哼地单方面切断了和谢羲的交流。 抱着东西,往宿舍走去,谢羲沉稳地缀在他身后,不远不近,一声不吭,只能听见如影随形的脚步声,宛如背后灵一样。 有点瘆人。 楚盼突然停下步子。 谢羲像是始料不及一样,楚盼只感觉后脑勺被什么东西暴击了一下,他捂着发痛的脑壳转头朝谢羲怒目而视:“你贴我这么近干什么?” 走廊上如今看热闹的已经散开,不知道是出去了还是回寝室了,快到熄灯的时间点,静悄悄的,只有楚盼和谢羲两个人,小少爷闹腾归闹腾,但心里有数,不想做显眼包,现在就是撒气都是压低了声音,轻轻的气音在近距离中落在谢羲的下巴上,温热中混杂了些香氛洗发水的味道。 楚盼瞧见谢羲的喉结上下滚动了一下,声调依然平和:“我没想到你会突然停下。” 距离太近了。 楚盼往旁边挪了几步,表情紧绷:“你走路怎么喜欢在人后面,像跟踪狂一样,我是你主子吗?还讲究尊卑有序……你能不能走我旁边……” “怪吓人的”四个字滚过唇齿舌尖,又默默吞了回去。 说出来岂不是暴露了他的逞强。 方才洗澡的时候,随着快停水,水温逐渐从滚烫到温凉,连带着周围的温度好像一下子都下降了几度,阴冷不已,就在这时,随着重物落地的声音,楚盼听见了从窗户外传来的尖叫声。 应该是尖叫。 他们宿舍在一楼。 所以听的分明而遥远。 花洒的冷水打在楚盼的脖颈上,像是鬼手。 楚盼便匆匆冲了两把头,换上睡衣,抱着储物篮就往外走。 他以为谢羲走了,想着起码要到灯火通明的活人群集的楼道里,才能抵消那股不适感,没想到出门和谢羲碰了个正着。 也许是吊桥效应吧。 总之,谢羲突然被寄托了某种活人似的令他安心的特质。 楚盼回过神,张了张嘴,发现也说不出什么重话了,他道:“……刚刚你听到什么动静了吗?” 谢羲点头。 楚盼犹豫道:“你知道出了什么事情吗?” 谢羲摇头。 楚盼:“……” 楚盼微妙地瞧了谢羲一眼。 这家伙刚刚不会像个傻大个一样一直守在门口吧? 莫名其妙的不那么害怕了。 楚盼撇了撇嘴:“算了,回去吧,王散他们在宿舍,估计能问一下。” 回到宿舍,王散一看见他们两个人,直接来了个鬼哭狼嚎。 “我靠你俩全不回消息,吓死我了!我差点就让导员报备警方了!” 楚盼堵了堵耳朵,皱眉:“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同时又谴责地瞪了谢羲一眼。 站岗就站岗,居然手机都不看? 谢羲温和道:“刚刚我和楚盼在洗澡。” “洗澡啊哦哦哦,那没事了,那确实看不了手机。”王散恢复了平静,而后一个抑扬顿挫地“啊”了一声,“你俩……一起洗的澡?” 楚盼:“废话,澡堂是你一个人的家,排外?” 王散:“……” 王散偷摸地瞧了谢羲一眼。 谢羲朝他假惺惺地笑了一下。 王散安静地死了。 刘今在旁边替王散解释道:“是刚刚出事了。” “刚刚?”楚盼道,“刚刚的动静?” “对对对,你俩在澡堂应该听得比我们更清楚吧?!”王散又活了,“刚刚咱们这栋楼有人坠楼了!” 石破天惊。 寝室里泛起一股凉意的安静。 楚盼的面色微变。 “还不知道是自杀还是……什么的,毕竟咱们学校去年也闹过一次男生把女生头割了抛尸进天鹅湖里的事情,”王散没察觉到楚盼细微的神色变化,絮絮叨叨道,“听说头砸在外面的花坛角上,脸烂了大半,警方刚到,身上也没身份证件,现在各个学院在排查人数呢,你俩不回来急死我了……” “哎,等等,有人认出来了!”刘今道,“不是咱们专业的,吓死,好像是计算机的学生。” 他往群里发了个校园墙讨论楼的链接。 楚盼点进去,瞧见了死者的生前照片。 他一愣。 这不是白天刚看见和林渡风起冲突的那个男生吗? 计算机专业……也是林渡风的专业。 楚盼一下子就不好了。 他紧急呼叫系统。 “111,这世界该不会有超自然元素吧?” 系统111:“……” 系统111陷入了沉思。 它们做任务一般拿的只有宿主的剧本,对于世界观和详细剧情其实限制没有那么大,自由度很高。系统111斟酌了一下,它说道:“毕竟我们从事的这个系列任务,男主本来就有超能力的啊……” 楚盼:“……” 不会吧? 系统111给楚盼举了个例子:“我的前任宿主,对,就是那个睡男主的王八蛋,我负责他的那个世界就出现了一定程度的崩坏,男主死了,变成鬼……” 楚盼忍不住抬头看了旁边的谢羲一眼。 系统111:“这个应该是活的。” 楚盼:“。” “闭嘴吧。”他没好气道。 察觉到楚盼看过来的目光,谢羲和他对视。 眼神里好像在嘲笑他胆小。 才不胆小。 怕鬼是人之常情。 何况万一真的有鬼…… 王散抱着刘今道:“不行啊,兄弟太害怕了,今晚咱们四个人俩俩搭伙挤着睡吧!” 楚盼:“……?” 他顿时炸了:“谁要和他挤着睡啊!” 但好像两个人挤着睡是个不错的选择。 万一真的有鬼。 总之绝对不能是男主。 于是楚盼看向比起王散似乎不那么抗拒的刘今。 在楚盼的目光下,本来有点嫌弃直男兄弟没分寸感的刘今默默回抱了王散。 楚盼一噎。 旁边的谢羲幽幽道:“你好受欢迎呀。” 楚盼看向他。 “狐狸尾巴收收。”楚盼道,“我又不是非要挤着睡,我才没有他们那么胆小,哈哈,真可笑,成年人的世界里哪有鬼……” 谢羲顺着他的话音微微颔首。 “可是……”他道。 “我有点怕。” 6、催眠(6) 当事人还在装蒜:“为什么这么看我?” 楚盼张了张嘴,一时半会没办法从震撼中找回支离破碎的语言系统。他想,这他妈比鬼都惊悚,默默憋出了一句:“是人否?” “……” 谢羲诡异地停顿了一下,表情丝滑无比地替换成了标准假笑。“如果想婉拒我的话,可以不用攻击力如此强悍。”他说道。 楚盼从谢羲的语气里咂摸出了点故作柔弱的恶心感。 更他妈吓人了。 他下意识想反驳说自己哪攻击谢羲了,这玩意儿血口喷人,等到大脑理智上线,才发现方才他的真心发问因为中华文化博大精深,千人千面,再加上小少爷素来是阴阳怪气的一把好手,落在谢羲耳朵里,似乎好像真的是在骂他不是人。 楚盼:“……” 楚盼换了个说法,诚恳道:“我是觉得你能说出这种话,像被鬼上身了,确认一下而已。” 谢羲又笑了。 这次不是假笑。 是冷笑。 楚盼莫名其妙感觉到了久违的被挑衅。 “怎么?这你也觉得被冒犯?”他撩起眼皮,冷冷淡淡地问道。 谢羲望着他:“你会高兴被人用鬼上身来评价吗?” 楚盼:“。” 好像侮辱性也很大。 可是他的本意完全被曲解了啊! 楚盼环顾四周,从旁边支棱耳朵偷窥战局的王散和刘今眼睛里读出来了“小少爷又在随时挑衅倒霉蛋”的含义。 楚盼明白了。 人的成见是一座大山。 天杀的。 他们根本不知道这个世界如果有鬼的话,是真的可能会出现这种事情的! “随便你怎么想吧,”楚盼冷酷道,“反正我不会和你一起睡的。你害怕跟我有什么关系?” 谢羲点头,反应平平:“好,我知道了。” 这反应反而让假装冷酷的楚盼又再次悄咪咪地瞟了一眼对面的谢羲。 若说方才还是装模作样,现在就是装都不装了。表情丝滑到像是去川剧拜师学艺了一样。 楚盼:“。” 所以是真害怕还是假害怕? 没懂。 闹这一出死动静是为了什么? 如果自己真一不小心同意了,谢羲不会感到恶心吗? 楚盼自己都找不出这种同归于尽的办法。 呵呵。 还好他意志坚定。 总算在和谢羲的交锋中,第一次感觉自己处于上风了。 楚盼感觉自己翘了翘尾巴,沉浸在炮灰小人得志的喜悦里无法自拔。 直到他洗完头,爬上床,脚还没塞进被子,灯就已经强制关停,光线被彻底吞没的同时,好像连宿舍里的活人气息也一同消失了。 楚盼盯着床帘围起来的长长的、有棱有角的四方惨白天花板,有种自己躺在棺材板里准备诈尸的错觉。 草。 他们宿舍怎么一点死动静都没有? 楚盼宁愿现在王散或者刘今连麦打游戏扰民,也不愿意像现在这样,好像全世界突然就只剩下他一个人了。 他开始后悔方才为什么宁愿要面子,也要拒绝谢羲一起睡的请求。 方才光顾着和谢羲作对了,忘记自己才是胆小的那个人。 但现在临时起意爬床,会不会显得他又怂又没有面子? 楚盼沉默了。 打算打开手机刷刷短视频,从聒噪的碎片式信息量中寻找一点活人气息的慰藉。还没带上耳机,手机上弹出来了林渡风的消息,问他睡了没。 楚盼对林渡风一直都是公事公办的应付,没在剧情线上基本没怎么搭理过他,林渡风心里估计隐约也能察觉出楚盼对他藏都没藏过的抵触,除非要事,平时也不太会主动自讨没趣。 这恋爱谈的……怪不得谢羲撬墙角那么容易呢。 楚盼一边腹诽吐槽,一边点进聊天界面想看看林渡风大半夜抽什么风。 直觉告诉他可能和今晚这场事故有关。 林渡风那边敲敲打打半天,结果最终只憋出一句,能不能现在找楚盼。 楚盼一瞧,泛着冷光的屏幕右上角的时间跳到了十二点半,他寒毛直竖,想说免了吧,然而门口已经传来了几声刻意放轻的敲门声,林渡风熟悉的现在让楚盼非常想揍他的声音响起,“盼盼在吗?” 楚盼:“……” 楚盼只能臭着脸,不情不愿地从被窝安全区域爬出来,两眼一抹黑地找不到拖鞋,又不想拿手机弯腰窥探床底深渊一样的黑暗,索性直接赤脚踏在地板上——幸好现在还算夏天,不冷。楚盼就这么踮着脚,无声无息地走到门口,开门之前还警惕地回了下头。 床帘里一丝光亮没有透出,应当是没有人看见他犯蠢的模样。 楚盼打开门。 林渡风站在门口。 “有事吗?”楚盼扫了一眼林渡风,有些不耐烦,“大晚上发什么疯?” 林渡风摸摸鼻子:“没想到……你们宿舍睡这么早啊。” 楚盼注意到他一路走来,身后的脚印湿漉漉的,有些愣神。 记忆里突然浮现出,今天白天无意间看见的那一幕。 死去的男生是林渡风同专业的,或许是同班,甚至今天发生过肢体冲突,盯着林渡风那副非常不错的皮囊配置,楚盼想,如果这是本刑侦小说,现在林渡风估计已经成为了第一顺位嫌疑人。 可惜他们这个世界观没那么多弯弯绕绕,就是简单粗暴的颜色文学。 林渡风有没有嫌疑也关他屁事。 楚盼道:“你是从外面回宿舍的?外面下雨了?” 林渡风这才回过头,发现他的脚印带了些潮湿,甚至有些泥土沫子。他道:“嗯,泡实验室泡到现在,才回来,没想到出了这种事,所以我……” 楚盼打断了他接下来可能说的一些恶心腻歪的话。 “那你想多了,我没害怕。”楚盼摆摆手,“你赶快回去吧。” 走廊尽头的窗户没关严,随着两个人说话的间隙,冷风不停地冒出来,随着林渡风的回应,原先觉得安静的夜色里面多出了一些细碎的雨水落在建筑物上的声响,风声,雨声,还有梧桐叶打在窗户上如同敲门一样的咚咚咚的声音,愈发地生出一种午夜怪谈的感觉。 林渡风应了一声,脸上浮现出几丝略受伤的神情,似乎没料到自己热脸贴了冷屁股,踏着风雨急匆匆而来等到的却是男友根本不领情的赶客。 他失意道:“盼盼……” 楚盼没听出来林渡风弦外之音的情绪,往后退了一步,反手将门关上了。 因为林渡风这个活人这么一打岔,恐惧的情绪沉了下去,困意终于浮了上来,楚盼站在原地,打了个无声的呵欠。 他走到宿舍中央,突然觉得身上多了道视线,应激地一扭头,发现谢羲的床帘不知道打开了多久,大喇喇的,一双冷清的眸子无声而沉默地和楚盼对上。 楚盼又被吓的不困了。 他奓毛了。 男主他妈的比鬼都吓人。 楚盼想骂他,又觉得大半夜扰民不太好,最主要的是不能露怯,所以强压着快要跳出胸口的心脏,轻声细语地喷他:“你有病,大半夜不睡觉,搞什么行为艺术呢?” 谢羲就坐在床上,用楚盼恰好可以听见的音量回应道:“我害怕。” 楚盼:“……” 到底害哪门子的怕? 楚盼深深地看了谢羲一眼,不明白男主为什么非要执着这个怕鬼人设。 可是一旦对上谢羲那双没什么情绪的眼睛,楚盼就蓦然觉得这家伙其实什么都知道,只是故意惺惺作态,来逗自己。这种微妙的恶意让楚盼总是很难用平和的态度去正常地和谢羲交流。 他翻了个白眼,故意慢悠悠地拉长声调:“建议你通宵。” 谢羲像是没听懂楚盼不走心的应付,继续试图掰扯些有的没的:“感觉你和林渡风不像谈恋爱的样子。” 楚盼冷冷瞪着谢羲:“你偷听我们两个说话?” 谢羲温和笑笑:“只是正常听见了,不是故意。” “关你屁事。”楚盼呛他。 迎着谢羲的假笑,楚盼说完突然想起来。 不对。 好像真有点关系。 楚盼忍不住暗自腹诽。 这算是贴脸开大撬墙角吗? 作为一个工具人催化剂,楚盼觉得自己应该推波助澜一把。 于是他又补充了一句:“如果有更好的,我自然是看不上林渡风的。” 谢羲“哦”了一声,并没有被楚盼的渣男发言震撼到,反而问了一个令他始料不及的问题:“对你来说,什么样算是更好的?” 楚盼:“?” 楚盼疑惑:“你什么毛病,巴不得我和林渡风分手?” “没有。”谢羲平心静气道,“只是太害怕了,睡不着,和你聊聊天。” 楚盼呵呵:“谁要和你聊天。” 谢羲幽幽道:“虚假的爱情是走不长远的。” 楚盼:“……” 楚盼深深看了谢羲一眼。 他心里感谢了一下谢羲的祝福,嘴上却道:“你在诅咒我?” 谢羲再次否认:“我是为你着想。” 他顿了顿。 梧桐叶拍在阳台的窗户上,让透过窗帘渗进来的月光也随之黯淡了一阵,衬出两个人谈话间隙的沉默格外的怪异而静谧。 “只是觉得,”谢羲再次出声,“你不喜欢林渡风,他也看起来不怎么喜欢你。” “你们两个不太般配。” 在挑衅。 又在挑衅他。 楚盼面对谢羲虚伪的关怀,选择一脚踹了过去。 他没穿鞋也没穿袜子,一脚踢在谢羲的小腹上。 楚盼没用力,但也没收着劲,和谢羲兜兜转转的几次交锋堆积下的怨气和不爽在这一刻开闸泄洪般的爆发了。 反正本来就是要针对男主,让他恨自己的。 谢羲猝不及防,脸色微变,终于露出来了一些从未出现过的惊愕失措甚至是狼狈的表情。 大概是终于成功让男主吃了一次瘪犊子吧。 楚盼盯着这样的谢羲,诡异地产生了一些快意。 不过这份快意并没有持续太久。 接下来发生的事情彻底超出了楚盼的认知。 他不可置信地看着谢羲快速收拾好了面上不小心流露的狼狈,像条黑尾锦蛇一般,手指轻缠上自己的脚踝,指腹滚烫。 发出一声令楚盼头皮炸开的喟叹。 “好凉。” 7、催眠(7) 楚盼的第一反应是有变态。 第二反应就是把脚缩回去。 谢羲察觉了他的意图,突然手劲变大,攥的好像要把自己滚烫的体温揉进楚盼脚踝的骨头缝隙里。 不。 这根本不是什么黑尾锦蛇。 蛇是冷血动物。 这家伙却热的像块通红的烙铁。 楚盼怀疑他再继续收紧,明天醒来,他的脚踝将会多一圈如同枷锁般的红印子。 “你有病啊?”楚盼压低声音,骂道,“是不是在报复我?” 小少爷的脑子缺根筋,天生不知服软是何物。为了面子可以假装不怕鬼,此时哪怕像是命脉都被谢羲攥在手里,他依然还是很凶。 谢羲撩起眼皮,看了楚盼一眼,驴唇不对马嘴地说道:“光脚站地板上久了,会着凉的。” 楚盼气笑了。 到底是谁纠缠着不让他上床啊! 楚盼一只脚被谢羲攥着,身体失去稳固的重心,只能勉强用手扒着上床的栏杆,他恶声恶气道:“你松开,松开我就能上床了。” 谢羲没有回应。 走廊的门突然又传来咚咚咚几声响。 楚盼和谢羲的交流被迫中断,两个人扭头看过去。 “林渡风傻了吧?大半夜站楼道里发什么疯?”楚盼的怒火更上一层楼,开始无差别攻击所有人。 谢羲在旁边轻笑出声。 楚盼又一打眼,瞪向他,寻思要不要干脆再踹他一脚。 但又害怕谢羲重复这种不要脸的行为,到时候他就彻底被谢羲牢牢把持住了。 还是得给自己留点余地。 因为无人回应,外面的敲门声停了一会儿又继续了。 楚盼本来就烦,眼下更是烦不胜烦。 他眼神一转,正在想什么妙语能把林渡风这个疯子和谢羲这个变态一起骂进去解气,岂料听见第二轮的敲门声,谢羲突然道:“上来。” 楚盼一愣,回嘴:“我上你床,我有病吗?” 谢羲缓缓道:“外面敲门的不一定是林渡风。你还打算开门吗?” 这一句话楚盼差点没听懂。 愣神消化的片刻,小少爷被大逆不道的谢羲一把拽住脚踝,硬生生将他扯上了床。 楚盼吓了一跳,身子失去重心加持,以一种滑稽的姿势跌到谢羲怀里,脑壳磕到谢羲的胸口,膝盖也重重砸在床板边上,发出不算大的闷响。 他重重倒吸一口冷气,更加笃定谢羲是为了报复他。但好歹理智还在,楚盼眼下有比骂人揍人更重要更关心的问题:“你说的什么意思?” 他想从谢羲坏里挣扎着坐起来,但姿势不对,没有发力点,扑腾的像个砧板上待宰的鱼。谢羲袖手旁观,俯视楚盼的眼神里多了几分像是对他智商的怜悯。 谢羲,坏人。 楚盼气死了。 他宁愿自己是条河豚,至少气成这样,还能扎死谢羲。 可惜他什么也不是,是个普通的人。 只能在这里无能狂怒。 “外面到底谁啊?”对面的床上传来王散暴怒的吼声,充满了被打扰睡眠的愤怒。 楚盼一个激灵,突然从生气中回过神,意识到他和谢羲的姿势在外人眼里似乎很不清白。 先前光顾着生气了。 没有注意到他俩几乎是以一种面对面拥抱的姿势黏在床上。 他现在不生气了。 本能地产生出一种名为慌乱的情绪。 谢羲伸出手,手臂缠绕着越过楚盼的肩颈,两个人裸露的皮肤相接,楚盼身上泛凉的部位顷刻染上一股横冲直撞的滚烫。 就像蛇缠上了猎物的后颈。 楚盼连呼吸都变的轻了些,完全被束缚的不知道该怎么动弹。 身后传来床帘被拉上的声音,轻轻的,在王散跳下床之前。 楚盼突然打了个哆嗦。 说不清比慌乱更难以形容的情绪涌了上来,让他的血液好像都产生了片刻的颤栗。 等谢羲收回手,楚盼才终于重新变回了那个天不怕地不怕的少爷。他斜着眼瞪了谢羲一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通操作下来,他被谢羲绑死在今晚的贼船上了。 刘今也下了床。 楚盼如今有种做贼心虚的体感,甚至不敢转身去掀开窗帘偷看外面一眼,只担心这分毫动作也会让刘今和王散发现他们两个冤家路窄的人如今正挤在一张床上。 小少爷成也面子败也面子,惺惺地叫谢羲敏锐发现了他的弱点,被扼住了命运的后颈皮,只能哑巴吃黄连还要假装喜欢黄连。 刘今和王散一边嘀嘀咕咕,一边走到门口,听到门开的声音了,而后便是王散扯着大嗓门的一句“有事吗?”,外面的男音陌生无比,说着“不好意思走错了”就再度远去。 王散关上门,骂了句“神经病”,两个人又再次嘀嘀咕咕上床,一阵被褥掀动的窸窣声之后,再次归于寂静。 楚盼后背渗出了些许薄汗。 居然真的不是林渡风。 谢羲又说话了,温热的气息落在楚盼的耳垂上,没有体温那般滚烫,却也依然带着一股无法让人忽略的存在感:“你说,他会不会是尾随了林渡风来故意敲门的?” 楚盼忍不住掐了一把自己的耳垂。 落在谢羲眼里,少爷把他自己脆弱又敏感的地方掐的发白,又渐渐充血泛红。 谢羲停顿了一下,才继续慢悠悠地往下说:“会不会是凶手呢?” 楚盼终于从谢羲滚烫的无孔不入的气息中拼命地拉回了灵魂的归属,冷冷道:“少吓唬我,哪有那么巧的事情?死者是自杀还是他杀都还不知道呢。” 谢羲笑了:“当然,也有可能是死者。” 楚盼:“……” 楚盼沉默了。 他本来应该反驳的。 王散刘今出去查看了情况,他们也看见了死者生前的照片,不可能察觉不出异常。 道理楚盼懂,但是恐惧是不需要理由的。只需要一句话,一点联想,就像印子一样,顿时让人的大脑陷入一片空白似的惊吓中。 楚盼看了眼床帘,莫名觉得外面好像有个黑影在盯着自己。黑暗像是会吞没人的四肢百骸,他甚至鼓不起一点勇气掀起来一探究竟,更别说给旁边谢羲这个活人一肘击,愤怒地离开回到自己的床上。 “你吓唬我。”他咬牙切齿地说道。 谢羲露出无辜的表情:“怎么可能,你不是不怕鬼?” 楚盼:“……” 楚盼再次揪了下耳垂,往旁边直直一躺,冷酷道:“我困死了,别烦我。” 实在答不出来的题,小少爷选择空着。 他本来以为和谢羲一起睡会让他很不自在彻夜难眠,却没想到这个狗东西实在温暖,像是行走的人形暖宝宝。大夏天开着低温制冷的空调,旁边挤着个这么有温度的东西,十分适合睡觉。 楚盼一边骂着狗东西一边火速睡了过去。 第二天是被谢羲叫醒的。 并非自然叫醒。 谢羲拿了个茶叶蛋顶在了楚盼的鼻梁上。 楚盼幽幽睁开眼,第一句话就是亲切无比的问候:“你要死啊?!” 炸着毛的小少爷一骨碌坐了起来,只是并没有来得及骂,手里先塞了一个裹着塑料袋的肉夹馍和一杯热腾腾的豆浆。 从来没有早餐和早起习惯的楚盼:“……” 一时失语,瞪着眼睛,显出几分柔软的温凉。 不过少爷说出来的话一点也不温良。 “你下毒了?”楚盼眉头紧皱,“还是黄皮子想讨封,这么殷勤?” 谢羲平和道:“建议你先起床,再忙着骂我。” 楚盼:“?” 楚盼一句“有病”还没说出口,宿舍门口传来林渡风的声音:“你好,请问盼盼还在睡吗?” 楚盼刚放进嘴里的茶叶蛋险些没囫囵咽死自个儿,忙不迭地从谢羲的床上跳下来。 还好谢羲的床是下铺,不然楚盼高低给自己跳骨折。 他一边炸着头发,一边双脚在地上疯狂扑棱,朝谢羲怒目而视:“我拖鞋呢?” “你昨晚就没穿,”谢羲含蓄提醒,“请不要表现的像是被抓奸,被你男朋友误会。” 楚盼:“?” 楚盼怒极反笑:“你是不是没睡醒?” 说的哪门子梦话。 他赤脚蹦来蹦去,总算找到昨晚自己乱丢飞到谢羲床底下的拖鞋,喝了口豆浆,又对门口的的林渡风道:“我醒了。” 林渡风这才推开门,走了进来,微微露出惊讶的表情:“盼盼,你居然起这么早,我还是第一次见你吃早饭。” 楚盼没好气道:“我有病啊,我起这么早,还没选课呢。” 他们第一周本来是军训的,但是今年临时改成了小学期军训,因此第一周空白期,不同专业在规定时间选完课后,到第二周第三周才会正式开课,所以楚盼压根没想过自己开学第一天会起的如此之早,甚至还能吃上食堂的热乎早餐,于是他下意识瞪了谢羲一眼。 谢羲在旁边对林渡风道:“林学长,是我起早了,没事干出去晨跑回来,顺便给盼盼带了早餐。” 林渡风喃喃:“这样啊。” 他心里微妙地涌现出别扭来。 但一时半会又解释不来。 林渡风只能假装不在意,恰好楚盼问道:“找我有事?” “啊,对了,我是来和你说,”林渡风的注意力被成功转移过去,他说明来意,“最近晚上尽量能不出去就不出去,如果出去找我或者你这几个室友陪着你,别单独行动……” 楚盼纳闷:“警方通报应该不会这么快公布的吧?” 林渡风摸了摸鼻子:“是我们专业传的,说张奇他可能是结仇了,我觉得吧,万一呢,还是要多加小心。” “知道了,知道了。”楚盼十分不耐烦。 林渡风小声道:“本来还想带着你去吃饭,没想到你吃过了。” 楚盼当做没听见。 他突然想起一个更关键的事情:“林渡风,你昨晚是一个人从实验室回来的吗?” 林渡风不解他为什么这么问,但还是回答道:“对,我负责的那个项目出问题了不是,我看我们小组人都困得要死,让他们提前回去了,最后还是我关的实验室的灯……怎么了吗?” 楚盼:“……没什么。” 林渡风又叮嘱了几番,见楚盼第一次集体生活没不适应的地方,这才放心离开去赶早八。 楚盼拉了个椅子坐在自己桌子前,陷入了沉思。 他想,是不是自己陷入了被谢羲恐吓的思想怪圈里。 也许昨晚那个男生单纯就是走错了宿舍…… 旁边突然投下浓重的阴影,让楚盼一个激灵,蹙眉望去,和谢羲对上视线。 “又想胡说八道什么?”楚盼道,“我不吃你这一套。” 谢羲笑了笑。 “我只是觉得,林学长说的不一定是真话。” 楚盼眯了眯眼睛。 “我昨天吃完午饭回来的时候,”谢羲道,“碰见林学长和死者,他们当时在吵架,声音挺大,我瞧了两眼,只是一直没找到机会和你说。” 楚盼心想,这有什么了不起的,我还撞见他俩打架了呢。 见小少爷压根没注意到重点,谢羲叹了口气,解释道:“所以林学长在午餐时候撒谎了,他根本没去实验室。” 楚盼的瞳孔是淡淡的亚麻色,在阳光下收缩时,像猫的瞳孔一般,显出几分非人的漂亮。 他先是张开嘴,脸上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而后猛地一个站起来,发出一声纯粹的感慨:“对哦!” 如果林渡风昨天一直在实验室忙活,他喂猫的时候就不可能撞见。 自己怎么就没想到呢? 楚盼:“……” 楚盼诡异地沉默了一下,有些不想承认自己犯蠢了。 大概是觉得,这是本单纯的没有逻辑的凰文,所以压根就没想过这些细节,也没想过男主的后宫会卷入这种命案里啊。 楚盼又看了谢羲一眼。 算了。 这个狗东西催眠别人做那种事情,似乎也是个法外狂徒。 这么一想,楚盼又释然了。 他只是不明白谢羲绕这么大一个圈子,想得到些什么。 楚盼直接问了。 谢羲又虚伪地笑了。 “今晚能和我一起吃饭吗?” 楚盼:“……” 楚盼本来想拒绝,可是想想,论迹不论心的话,谢羲算是帮了他。 那他得回应点什么。 只是没想到谢羲提的要求这么简单。 简单到楚盼又觉得这家伙是在长线钓大鱼。 楚盼挑眉:“就这个?” 谢羲盯着他:“先这样吧。” “什么叫先这样……” 楚盼一时觉得哪里有点奇怪,但是他说不上来。 算了。 楚盼放弃了思考。 不就是和谢羲吃一顿饭。 有什么好害怕的。 8、催眠(8) 明明是他提出的有些莫名其妙的请求,可从楚盼这里得到回应后,谢羲却还是和平时的状态一样,只是平淡无比地点了下头。 反而让楚盼有点不爽起来。 什么嘛。 他不是要谢羲露出什么感恩戴德的表情,但他和谢羲这种关系,怎么也说不上,是这么平常心的能够随便成为饭搭子吧? 这种感觉让楚盼很难受。 有种养的总是龇牙咧嘴的金毛突然变得安静如鸡甚至有几分狗狗祟祟的讨好感,令他很难怀疑此人会不会别有用心。 然而之前总是喜欢时不时阴人的谢羲突然又一下子仿佛改变了性情一样,突然什么都不说,让楚盼就算再不舒服,也没办法找到个发泄的出口。 算了。 不想了。 楚盼晃晃脑袋,直接放弃了思考。 宿舍里安安静静的,王散和刘今应该一大早就出门了。楚盼坐着,身上总算落了一道若隐若现的目光。楚盼刷了会儿手机,终于忍无可忍,手指落在锁屏界面上,懒洋洋地掀起眼皮,朝着坐在自己床上的谢羲开了腔:“你还有什么事情吗?” 谢羲微笑:“没有。” 没有那你打量我到底是想干什么? 还是没问出口。 指腹蹭了蹭开关键凸起的地方,楚盼想,就算问了这家伙也肯定不会老老实实回答的,大概是装死不承认吧。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楚盼居然感觉有种啼笑皆非的滑稽。 谢羲这人品,还真是缺斤少两的啊。 几次冲突下来,永远是楚盼单方面生气。 少爷学聪明了。 少爷决定大人不记小人过。 吵架,少爷吵不过谢羲。 惹不起,少爷躲得起。 楚盼站起身,噌的一下,椅子在地板上滑出长长的噪音。还好是在一楼,没那么扰民。 “怎么了,要去做什么吗?”谢羲的声音像尾随的变态一样快准狠地响起。 果然刚刚一直在没安好心。 小少爷冷冷地瞪了一眼,被瞪的家伙故作无辜。 装模作样。 楚盼懒得搭理,只是道:“校园跑。” 谢羲礼貌地问道:“需要我陪着你吗?” 楚盼:“?” 楚盼忍不住道:“你cos连体婴上瘾了?上厕所都想和我手拉着手?” 说完,小少爷给自己脑补的恶心了一下子,浑身都应激起来。 谢羲似乎已经适应了楚盼全是刺人的用词。 “林学长不是说,出门的话尽量结伴。”他道,“毕竟刚刚出了那种事情。” 楚盼的眉头微蹙,微妙地抬起下巴:“哦,你倒是把那老妈子的话当圣经。” “哪有。”谢羲道,“林学长是关心你,我也……” 楚盼打断他的话:“大白天的,学校那么多人,哪有什么。我是个成年男性,又不是三岁小孩。” 楚盼走出宿舍楼,接近晌午的阳光落在肩颈处,仿佛骨髓的缝隙里都堆满了暖意。他忍不住伸了个懒腰,耳畔落了一声猫叫。 和昨天听到的不大一样,弱弱的,有种气若游丝的细小感。 楚盼的注意力被吸引过去,循着在旁边的花坛里瞧见了一只幼崽猫。应该是刚出生没多久,细骨伶仃,楚盼伸了伸手掌,发现还没自己的巴掌大。 幼崽趴在一块布料上,瑟瑟发抖。应当是有路过的好心同学发现,拿了自己不用的枕巾帮它保暖用的。 楚盼试着伸出手,想摸一下。刚出生没几天的小猫长得有点可怜,毛发稀疏,身体小小的,四条腿也瘦瘦的,看起来需要小心地护在掌心里,害怕风一吹这小家伙直接就散架了。 指腹刚碰上去时,小猫发出极低的一声喵叫,但没有哈气,也许是刚出生时就受到过人类的善意,只是身子还是哆哆嗦嗦的。楚盼摸到温热,和掩藏在小猫皮毛下的脉搏的跳动,生出一种新奇又陌生的奇异感觉,甚至还有点害怕,他刚想收回手,余光瞧见自己身侧站了个人。 手腕垂着,腕线过裆,哪怕没看见全身全貌,楚盼依然觉得对方的身材比例应该不错。 陌生的声音响起。 “它年纪还小,不能被投喂,需要母乳喂养。” 楚盼“哦”了一声,遗憾地收起念头。 视野余光落到小猫的旁边,花坛的草丛里面还有一些干涸的,没有清理掉的血迹,如同糜烂的果子榨出的红色汁液。 楚盼的头皮一麻,怎么也没想到好巧不巧,小猫栖息的所在就是昨晚有人坠落命丧的地方。 震撼之余,连愤怒的猫咪咆哮声都没听见,手腕上出现的刺痛才唤回了楚盼的神思。 楚盼捂着手臂,趋利避害地本能让他猛地向后甩去,手腕上赫然多了一道血淋淋的印子,对面的猫崽已经被一只高大的狸花用身躯盘住。狸花的毛完全立了起来,朝着楚盼不停地哈气。 什么啊。 自己昨天才喂过呢! 楚盼有些气恼。 却被狸花误解了,更加应激地一把扑了过来。 身子失去重心,向后倒去,突然被一只手撑住,楚盼本以为是和他说话的人,一句“谢谢”没来得及说出口,和谢羲漆黑的眸子对上,卡了半天。 谢羲撑着楚盼,另一只手环绕过肩头,一巴掌轻轻拍在护崽的母猫头上。母猫喵嗷一声,往旁边草丛窜去。 “应该是以前被虐待过,有些应激。”谢羲道,“别生气。” 楚盼皱了皱眉头,心想自己在谢羲眼里难不成是个混世魔王? 他和猫置气做什么? “你看见刚刚和我说话的人了吗?”楚盼黑着脸道。 他觉得方才那人是故意的。 谢羲扭头:“哪里?” 楚盼:“……” 楚盼烦躁道:“跑的真快!” 他捂着虎口,迈步走去。 “去哪里?”谢羲在身后问道。 楚盼道:“医院,打狂犬疫苗。” 谢羲想了想,科普道:“被猫抓伤,除非猫的爪子上正好携带感染狂犬疫苗生物的□□,一般不太容易传染。” 楚盼:“……” 楚盼顿步,冷冷望着他。 “我怕死不行吗?”他哈气道。 谢羲改口:“我陪你一起去吧。” 楚盼下意识想拒绝,但是突然想到那个突然出现和他聊天的人,以及昨晚半夜不知道是谁的敲门声,视线落到旁边的血迹上,他鬼使神差地“嗯”了一声。 最近确实是多事之秋。 楚盼隐隐感觉到一股针对他的恶意。 可是楚盼不记得自己得罪过人。 脑子里罗列过一长串的“敌人”,最终楚盼的视线回转到谢羲身上。 心想,最讨厌他的应该是这人才对啊。 真是搞不懂。 小少爷烦躁地叹了口气。 等到了医院,今天意外的没有很多人,护士医生还有病人与家属穿梭在走廊里,楚盼打眼一看,又觉得有些奇妙的陌生感。 谢羲对医院这种地方熟悉无比,带着楚盼找到打疫苗的地方,挂号,排队,坐在医院的长廊的公共座椅上后,他突然道:“要不要我去买点东西吃?” 楚盼:“?” 楚盼总觉得刚被谢羲喂过一顿早饭,张嘴便要拒绝,眼睛一转,想着如果能支使这家伙跑来跑去,是不是也能算恶毒炮灰的“功德”一件? 于是到了嘴边的拒绝被咽下,楚盼眨了眨眼,微微上挑又圆盹的眼角根本藏不住滋滋外冒的坏水。他骄矜地抬了抬下巴:“我要吃巧克力夹心的面包,饮料要喝可口可乐,不要无糖的,还要吃刚刚医院门口卖的草莓。” 面包需要找便利店,可口可乐在饮料机,从医院往大门口跑也需要一段距离。 他可真坏啊。 楚盼打开了校园跑软件,递给谢羲:“拿着去。” 谢羲深深望了他一眼:“你这距离超出校园跑范围了。” “哦,这样啊。”楚盼只好遗憾地收回手机。 谢羲闷不吭声地出去了。 楚盼坐在椅子上,难得觉得今天谢羲初具人形。 嘶。 万一是在心里偷偷骂他呢。 就在楚盼琢磨不明白谢羲究竟是个怎么回事时,手机突然震动了一下,震的虎口微微泛起麻意。那股麻意如同微小的电流一般,流窜到楚盼的心口,带来一股不安。 他低头蹙眉望去,手机冷光落拓在冷冰冰的医院走廊中,一条陌生的没有署名的短信跳出在锁屏页面。陌生的头像旁边是一串意味暧昧不清的文字,没头没尾,像是不小心摁错了手机号码的某一位,才突然落到了他这个陌生人的面前。 只有一句轻飘飘的“这是你吗”? 通用的诈骗手段开头。 楚盼木着脸点进去,猜测也许就是下面就附着木马病毒甚至是单纯的骚扰广告的链接。 默默拉黑就行了。 还可以顺便喷一下对面再拉黑。 可是当手指轻敲点进去时,下一秒涌出来的却是一张极其清晰的照片,像是如同突破了屏幕一样,不安感从心脏爆炸蔓延至全身的血液中。 一张摄像头仿佛是贴在他的面前拍的照片。 照片中的少年一头白金发色。 他的下巴被一只手轻轻板起来。 一只修长、宽大的、青筋与骨节分明的男人的手掌。 空间与时间都仿佛定格在这一刻。 第二行文字跳了出来。 ——“宝宝,好心疼你” 9、催眠(9) 楚盼盯着第二条短信,盯了很久,直到后颈突然打上一股走廊空调轻微的冷风,他才从一种完全抽离的状态回过神来。 对。 没什么好怕的,他现在在医院。 一个到处是人的地方。 耳畔积满了人声的琐碎声,楚盼长长吐了口气,头一次发现人多并不是一件坏事。 他划拉了一下屏幕,如同掩耳盗铃一般关闭了短信,坐在长椅上,抬起头,表情应当是出现了一些异样,几个路过的病人与家属投来好奇打量的目光。 楚盼隐约产生了一种名为愤怒的情绪。 有个人如同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将不怀好意的目光投射于他的身上,却似乎并不满足于这种不见天光的觊觎,而是妄图将自己的赤裸裸的欲望对准楚盼,贴脸挑衅。 黏腻的、涌动着恶心的情愫。 楚盼愤怒了一小会儿,理智回归,注意力来到方才那张匿名短信发来的照片上。他又打开短信,放大照片,竭力寻找对面可能因为疏忽而漏出来的马脚。 但,令人失望。 一张明显被裁减过,刻意抹去周边环境因素的照片,唯一出镜的就是那只男人的手掌。如同炫耀猎物的雄性动物一样,通过微微鼓起的根根分明的青筋,楚盼感觉到了一股扑面而来的冒犯。 这也是最大的疑点。 楚盼记忆里从没有出现过这一幕。 让男人扳着他的下巴拍大头照? 疯了吧。 林渡风要是敢这么做,楚盼一巴掌就拍了上去。 遑论其他人。 楚盼从记忆中无法找到任何和这个照片有关的画面,脸色逐渐阴沉,他不知道ai技术或者高超的ps手法是否可以做到如此的滴水不漏,脑子里反而蹦出来了另一个可疑人选。 男主。 谢羲。 如此诡异的东西,像这个世界男主的能力。 可是男主把这能力用来对付他干什么? 挑衅他?恶心他? 那楚盼承认,谢羲成功了。 就是有点两败俱伤了。 反正楚盼做不到对讨厌的人发性骚扰短信的。 不过,都还只是猜测。 楚盼唤系统道:“111,你说万一男主把我催眠了,我会感知到吗?” 系统:“……” 系统:“…………” 楚盼冷笑:“说话。” 111战战兢兢:“额,这个,我这边是没有感觉到有任何异常的。” 算了。 没用的东西。 楚盼放弃了和系统111的交流,决定还是自己试探试探谢羲的反应。 主要他没想通,如果真的是谢羲,发这个短信的目的是什么? 自己这边不回复,不就没招了吗? 楚盼甩了甩脑袋,额头上一阵凉意,他激灵了一下,发现是谢羲不知道什么时候站在陷入沉思的自己身边,手里抱了一堆东西,仔细一瞧,除了楚盼让他买的那几样,还有一堆花花绿绿的小零食和糖果。 “吃吗?可乐味的阿尔卑斯糖。”谢羲平淡地说道。 楚盼瞧见他额头上微微沁出一层薄汗。 紧急赶路中,难道还有空给他发骚扰短信? 那此人可真是一个彻头彻尾的装货! 楚盼拉下脸来:“你太慢了,不想吃了。” “哦。”谢羲没有生气,抱着一塑料袋的零食坐下来。 听见旁边窸窸窣窣的动静,紧接着,草莓的沁香传到了鼻子前。楚盼低头一看,一颗红色的、丰润多汁的草莓被谢羲握住茎叶,递了过来。 “吃草莓吧。我买了很多,”谢羲道,“吃不完就浪费了。” 楚盼犹豫了下,一想也是,主要草莓看着确实挺好吃的,他何苦因为想与谢羲置气,而委屈自己呢? 小少爷垂下眼睫,乌黑纤长的睫毛遮住露出的瞳孔,只留下分明的眼白。他的鼻尖先一步顶在谢羲的拇指旁,带了些凉意,让谢羲不动声色地攥了下怀里的塑料袋的提手。 张开嘴,牙齿生的整齐又洁白,衬得舌头红红的,像小猫吐舌一般,舌尖勾住草莓,牙齿紧跟着一咬,咬断了果实与茎叶的链接,谢羲的手上一空,心脏也荡了一层空泛的涟漪。 谢羲想要收回手,指腹捻了捻剩下的空落落的茎叶,但没想到,手腕上突然搭上新的重量,意外抬眼,发现小少爷一边囫囵嚼着草莓腮帮子微微鼓起,一边拉着脸手指轻轻勾缠在谢羲的手腕上,表情凝重。 楚盼正在试图辨认谢羲的手与那张照片里的手有没有相似的地方。 就在这时,皮肤里好像被血液的跳动撞得酥麻了一阵,楚盼被草莓汁水呛了一口,才发现是自己握的地方正好可以摸到谢羲脆弱的脉搏。 咚咚咚。 强有力的节奏不断地撞击楚盼的指腹,撞得甚至有些麻。 楚盼连忙换了个阵地去抓谢羲的手。 不成想,感觉到了一阵阻力。 楚盼抬眸,和旁边眸子显得阴沉的谢羲对视上,意识到这股阻力来源自对方的主观意识——他想收回手,又被楚盼下意识抓了回去,就没有再反抗,如同任人欺负的空心木偶。 除了那双溢出冷意的眼睛。 楚盼猜是自己恶心到了他。 管谢羲怎么想呢。 楚盼朝他回敬了一个白眼,视线回到谢羲的手指上,尽可能将目光化作一寸寸的尺度来扫描视察。 他大失所望。 发现除了都是男人的手,根本没有任何可供辨认的明显特征。 同样宽大,手指修长,青筋分明。 “你到底在做什么?”谢羲开口道。 楚盼看向他,发现谢羲面无表情。 好吧。 也看不出什么破绽。 “没什么。”楚盼只能忍下恶气,暂时和谢羲维持表面的平和,他朝着谢羲露出一个不怀好意的笑,“看看手而已,你的手难道是很矜贵的东西吗?” 谢羲的表情快速闪过一抹微妙,快到楚盼甚至分不清这瞬间的表情变化里藏着什么情绪。 “还吃草莓吗?”谢羲道。 楚盼还没点头,谢羲拿了另一只空闲的手送了更大的草莓到嘴边。楚盼的思绪被打断,下意识又叼了一口。将谢羲的两只手都松开,懵懂地想,会有人一边给他喂草莓吃,一边发那种恶心的短信吗? 不会吧。 怎么会有这么坏的人呢? 一口吃完,又被递了一个。 楚盼:“……” 楚盼滋滋冒出来了坏水,想管这个谢羲好的坏的,反正他作为恶毒富二代欺负男主不是应该的吗?于是故意张大嘴,一口咬在谢羲的指尖上,叼着草莓撤离,瞧见谢羲的指腹上多出发白的齿痕。 “怎么?”楚盼道,“你来都来了,要打针吗?” 谢羲擦了擦手:“活着是什么值得高兴的事情吗?” 楚盼:“……” 楚盼一阵没趣。 正好终于轮到他去打针了,刚起身,听见旁边插入一道不和谐的声音。 “哟,这不是谢羲?你被狗咬了?” 是澡堂子里带人围殴谢羲的那个傻叉富二代孙耿。 谢羲道:“哦,那倒不是。” 楚盼冷冷地看了一眼此等跳梁小丑:“你的潜伏期终于结束,情不自禁地咬了自己?” 孙耿瞧见楚盼,瞬间如鹌鹑般闭嘴。一句话不说的靠着走廊墙壁走了。 等楚盼扎完针出来,坐在椅子上的谢羲抱着一堆东西站起来:“楚盼,谢谢你。” 楚盼一个炸毛。 “谢什么谢?”他道,“那是因为孙耿骂我,明明是我咬的你……” 声音逐渐减弱。 楚盼觉得这话说的越来越怪,在谢羲调侃的目光中终于意识到这丫是在无孔不入的挑衅自己! 他黑着脸闭嘴了。 谢羲脸上淡出一点笑意。 也不知道在高兴什么! 早知道刚刚应该用点力啃他一口。 “你自己回去!”他龇牙咧嘴。 等到在谢羲的注视下,坐上出租车之后,楚盼回过神来,手里的手机又再次响起消息提示音,他瞬间绷紧了神经,划开锁屏,发现是谢羲发消息问他晚上还要不要一块吃饭后,才放下心来。 楚盼心想,这当然是一码归一码。他都答应了为什么不去,如果那条短信真是谢羲发的,岂不是显得他很怂? 系统111看不下去了,含蓄提醒道:“为什么一定要纠结短信是不是男主发的呢?” 楚盼道:“你会给你讨厌的人发这种短信吗?” “我讨厌的人?哈哈……”系统111干笑两声,转而道,“管他发短信给你是干什么用的,我们作为炮灰,推完剧情不就行了?” 楚盼没听懂:“什么意思?” 系统111解释道:“意思就是你想办法促进林渡风和谢羲的感情线,其他的别考虑那么多。” 这样吗? 楚盼觉得系统111的态度有点说不上的奇怪,但想想好像确实是这么个道理。 别的他也没办法调控。 唯一可以做到的就是利用炮灰的身份,让男主和校草多见面。 晚上不是正好可以聚一起吃一顿饭嘛。 他真是小天才。 楚盼给林渡风打了个电话。 林渡风那边噼里啪啦的键盘音落错响起,匆匆一阵脚步声后,应该是从实验室到了楼梯间,变安静了。 “有事吗?盼盼?” 楚盼:“晚上出来一起吃食堂。” 林渡风为难:“我可能有点忙,今晚估计是订外卖到实验楼旁边的门口。” “想分手?”楚盼扬起声音。 林渡风只好无奈道:“行行行,那你说几点,我到时候直接过去。” 楚盼也不知道谢羲要约几点,只好道:“等会给你发消息通知。” 挂了林渡风的电话,楚盼又拨给谢羲,半分没有把室友丢在医院大门口的愧疚。 “晚上几点去吃食堂?” 谢羲那边安静了一会儿。 突然冒出声音。 “你是替别人问的?” 10、催眠(10) 楚盼扭头上下打量,悄悄把手机挪远一点,一脸严肃地压低声音问出租车司机:“你这车上有没有摄像头?” 司机一个漂移,语气惊恐:“你被什么人盯上了吗?要不要我拉你去警局?” 楚盼:“……” 楚盼认真道:“对不起,没事,师傅继续开车。” 他再次举起手机,若无其事道:“为什么这么问?” 谢羲那边传来低笑的声音。 楚盼想,好像很少看见谢羲真情实感的笑,大多时候都是皮笑肉不笑,阴森森的,如今人不在面前,单听声音居然听出来了几分罕见的情绪色彩。 “笑什么?”他拉下脸来。 谢羲含蓄提醒:“下次想避开我的时候,可以把免提关了。” 免提? 什么免提? 楚盼低头一看,连忙把免提换成听筒接听。 电话另一头的谢羲问道:“所以你是替谁问的?” 楚盼装傻子:“我替我自己问的啊。” “好的,麻烦你转告林学长,晚上六点。”谢羲说完,没给楚盼反应时间,就把电话挂了。 楚盼愣了一下,从嘟嘟的电话忙音中品出来了几分谢羲态度的冰冷。 以前总感觉这家伙假笑面具一个,虚伪的可怕,还是第一次察觉到原来这人不是一直戴着面具啊,虽然是第一次被谢羲这么无礼貌的对待,但楚盼却突然感觉好像吸到了一口无污染的新鲜空气,没什么不适,只剩下新奇和一股隐秘的探究欲望。 好奇怪。 谢羲这个人真是让他研究不明白。 而且他怎么知道自己是想约林渡风出来的? 就算是谢羲催眠自己来搞这种恶作剧,难道催眠还有监视功能? 算了。 反正都戳破了他的小心思,想这么多干什么。 楚盼低下头,把时间发给了林渡风。 林渡风那边没回复。 楚盼关了手机,摩挲了一阵关机键,心情颇为不错地哼了哼阳光的小曲。 任务进度越来越能看到黎明的曙光了! 等回到大学校门,楚盼打眼一瞧,瞧见的是谢羲靠在学校大门旁的槐树侧,低头把玩手机。他不说话时,长相和气质有点拒人于千里之外,不少路人虽然会忍不住多看他两眼,却没一个敢上去搭话的。 楚盼走过去,谢羲顿时抬眼,目光落到楚盼身上,像是突然转换人格了一样,又重新戴起虚假的面具。 楚盼看得又有点无名火起。 “你刚刚在电话里什么态度?” 对。 就是毫无理由的找茬骂他! 他可是恶毒炮灰。 谢羲反问:“你觉不觉得我有哪里不一样?” 楚盼:“?” 楚盼看来看去,目光狐疑,最终定格在谢羲的两手空空的站姿上。 怪不得刚刚觉得这家伙突然变得又帅又拽。 那堆花花绿绿的小零食呢? 那盒很好吃的草莓呢? “在那里。”谢羲指了指旁边的外卖架子,一位保安大爷捧着小零食笑得牙不见眼。 楚盼睁大了眼睛。 “你不会说这是给你买的,所以我没资格送给别人吧?”谢羲语气生硬,“你先不要的。” 楚盼气得想跳起来。 绝望地发现自己这次确实不占理。 “爱送给谁送给谁。”他也冷冷道,“少来挑衅我。” 楚盼不懂谢羲为什么突然上来攻击力这么强。 他哪里惹到谢羲了? 楚盼在心里面给自己气了个半死,但是实在想不到怎么骂才解气。 最终非常小学鸡地在泥地坑里蹭了一下鞋底,踩在谢羲白色的运动鞋上面,留了一道肮脏的泥巴印子。 他得意地一仰头:“刷鞋去吧你!” 谢羲:“……” 谢羲一言不发,一声不吭,一步不动。 似乎打定主意和槐树缠缠绵绵。 楚盼:“?” 楚盼:“你到底想干什么?” “我只是不喜欢你撒谎。”谢羲慢条斯理地说,方才的失态被他滴水不漏的收整回去,连语气都恢复了往常的温和,“毕竟林学长是你的男朋友,他不放心我们两个人单独吃饭,是应该的。但是你为什么不能大大方方告诉我呢?难不成……” 叽里咕噜说什么这家伙? 什么林渡风放不放心的? 楚盼的逻辑被谢羲突然转变的安抚性话语打的支离破碎,张了张嘴,大脑理智彻底歇菜,一片混沌。 所以也就失去了阻止谢羲发言暴雷的机会。 “你觉得林学长会介意我们的关系?” 楚盼的脑壳上面缓缓升出一个硕大的问号。 他不知道自己的表情是怎么样的,但能够猜出了应当是不好看。 因为谢羲突然笑了。 和平时的假笑不一样。 笑得阴戳戳的,十分神经质。 一双眼睛一点没弯,只有嘴角弧度变化。 阳光落在他身上,像是落在了一个黑箱上,半点祛除不了他的森森冷意。 楚盼这才意识到,谢羲又在装,从见面开始就是一场燕国的地图,如今终于图穷匕见,说了个恶心他的真心话。 然而楚盼还没想好要怎么骂这个装货装模作样,身后紧接着响起林渡风的声音:“嗯?你们说什么呢?什么关系?” 楚盼愕然转身。 火气忍不住朝着林渡风倾泻:“你不是说你泡在实验室吗?!” 谢羲是故意的。 谢羲看见了林渡风过来,不但不提醒,还装成一副男小三的模样,说这种茶言茶语让林渡风误会的话! 林渡风也有病! 又撒谎泡实验室! 林渡风似乎没料到楚盼是这个态度,他后退一步,脸上露出为难的神色:“是孙耿给我发消息说在医院看见你了,我以为你出什么事了,刚从实验室那边拐过来,想着你应该刚回来能在大门蹲一下。” 楚盼注意力被转移了,他蹙眉:“你和孙耿很熟?” 孙耿不是个霸凌男主的货色吗? 林渡风怎么和孙耿玩到一块的? “不熟不熟,一个圈子的而已,只是平常聊几句。”林渡风连忙澄清道,“所以你们刚刚是在聊什么?” “林学长不应该先关心一下楚盼去医院做什么吗?”谢羲突然开口。 楚盼瞪他:“你能不能闭嘴!” 林渡风拍了拍脑壳:“对对对,我是写代码写昏头了……盼盼你去医院干什么?” 楚盼冷冷道:“打狂犬疫苗。” 谢羲:“学长在忙,我陪楚盼一块去的。” 楚盼:“谁问你了!” 林渡风迷茫地看着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想要开口却找不到中途说话的时机,最终只能尴尬地摸了摸鼻子,心想,看来盼盼在宿舍的人际关系比他想的要好很多,这么快都和谢羲混熟了。 但方才听那一耳朵的只言片语还是如同一根小刺一样,牢牢扎在林渡风的心里,让他连笑都很勉强。 “下次这种事情,再忙我也得陪你去医院啊。” 楚盼莫名其妙看了一眼林渡风。 神经病。 自己操个破实验室写代码的忙人人设,装什么二十四孝男朋友呢? 要不是想促进林渡风和谢羲的感情进展,楚盼现在想让这两个装货一起滚蛋。 谢羲在旁边阴阳怪气地开口:“林学长忙,而且学长也说了,以后楚盼需要我多多照顾,顺手帮忙,应该的。” 林渡风没想到谢羲拿自己的话借力打力,表情顿时变得有一瞬间的难看,他连忙深呼吸了一下,维持住平和的假象,但看向谢羲的眼神已经多了几分威胁与打量。 楚盼看了看战局,非常满意。 校草和男主当着他的面都在眉来眼去。 那任务完成不是手拿把掐的事情? 就是现在吃晚饭有点太早了。 楚盼便看向林渡风:“要不你继续回实验室,我们六点才吃晚饭?” 林渡风笑得很勉强:“所以是我们三个人一起吃饭啊?” “有什么问题?”楚盼蹙眉,“一开始不是你请他吃饭吗?你对我有意见?” 他眯了眯眸子。 “还是你其实根本不忙?实验室只是拿来应付我的借口?” 林渡风讪讪,被楚盼反问的没办法反驳,只能落荒而逃:“那我先回实验室了,六点食堂见。” 等林渡风走了,谢羲突然出声道:“你为什么聪明一阵傻一阵的?” 楚盼:“?” 楚盼仰头:“我一直是聪明人。” 谢羲态度玩味:“嗯嗯。” 楚盼毫不留情:“你个装货,你也滚。” 他说完,想起今天校园跑还没跑,更生气了。 耽搁了这么久,还要去跑个一千米打卡。 楚盼懒得再给谢羲眼神,打开手机校园跑定位,臭着脸小步往学校跑去。 旁边很快蹿过了个大型人形物件。 谢羲的声音伴随着一股温热的气息擦过楚盼耳边。 “你今天突然对我很愤怒?是在我离开买东西的时候发生了什么吗?” 楚盼摁下暂停键,停下步子,谢羲也停下步子,两个人站在种满梧桐树的人行路上,周围走过几个行人。谢羲的影子完全地笼罩在楚盼身上,像是一只扑过来的夜色怪物。 他假笑,且若无其事,像是一个彻头彻尾的无辜者。 楚盼和他对视:“自己做了什么,自己心里清楚。” “不知道。”谢羲道,“是这样吗?” 话音刚落,楚盼的手机震动起来。 他面色一变。 打开一看,果然是新的陌生人短信。 依旧是一条亲昵黏腻的称呼开头。 楚盼看向谢羲,却发现他的两只手都没有动作。 新的照片于下一秒跳了出来。 照片里,他坐在男人的大腿上,却似乎一点都不觉得不对劲,反而表情自若地在享用今天的早餐。 楚盼炸毛了。 11、催眠(11) 楚盼倒退一步,身后擦过自行车的铃声和无辜路人的怒骂,他只好止住步伐,在谢羲带着森森然笑意的目光注视下,意识到他现在就算逃跑也没用。 努力镇定下来,他道:“狐狸尾巴露出来了,这是你穿的衣服,还说不是你?!” 谢羲抬眼,反问:“你好像对此一点也不惊讶。” 惊讶? 惊讶什么? 系统111适时提醒:“你惊讶一下这些照片是怎么拍的!” 楚盼连忙道:“不就是p图嘛,我现在上咸鱼就能给你p一个。” 系统111:“……” 哎,算了,还好人设从一而终,说出这种话倒也不奇怪。 “说的也是。”谢羲平静道,“既然是p图的话,那么有什么证据证明是我呢?” 楚盼:“?” 楚盼:“你……” 竭尽全力,没骂出一句“不要脸”。 楚盼陷入沉思。 对啊。 他是因为知道谢羲有催眠能力,才能笃定这种异常是谢羲干出来的。 但是如果被谢羲知道他知道了会怎么样? 好恐怖。 目前来看,系统111这个废物根本没办法压制谢羲的金手指。 楚盼后脖子渗出深深的凉意,意识到其实有个凶狠的食肉动物持之以恒地在等待他露出破绽。 只能压下不愉,憋屈地揣着明白装糊涂:“那你觉得是谁?” “不知道,可能是讨厌你的人在整蛊你?”谢羲低声道,“好可怜哦。” 楚盼勾了勾唇角。 连骂谢羲恶心都忘记了,独自暗爽。 起码他的恶毒炮灰人设还是非常成功的! 谢羲都亲口说了,是“讨厌”他才会“恶搞”他! 楚盼决定将计就计:“那你觉得我要怎么做?” “不回应,当做不知道,”谢羲故作思考,“或者……谨言慎行?” 楚盼想,见鬼,那我这个恶毒炮灰还怎么挑衅你! 系统111连忙干咳几声:“我们现在是要促进男主和校草的感情线,挑衅男主是为了让男主因为报复心绿你,他现在直接报复你了你就不要再挑衅他了!” 这样吗? 楚盼颇为遗憾。 他不喜欢满肚子坏水的虚伪装货。 一想到要和这家伙假惺惺地握手言和,就浑身不舒服。 楚盼不爽道:“你能保证我谨言慎行之后就不会再收到这种短信了吗?” “那我觉得还是要看你表现。”谢羲油盐不进。 楚盼很讨厌这种主导权与命脉被别人捏在手里,虽然系统三令五申,但他却不想完全被动顺着谢羲来。转了转眸,楚盼想到一个好办法:“这样吧,我觉得你也没那么讨厌,你看,你现在还在替我出主意,人还挺好的。” 说完,楚盼忍不住吐了吐舌头。 这一通假话说起来也太恶心了。 对面的谢羲笑道:“你想表达什么?” “我勉为其难需要一个跟班,雇佣制,一次两千,条件是我叫你出来做事情,你不能有异议,也不能像今天这样……这样……”楚盼突然噎住。 所以今天谢羲在生什么气? “我知道了。”谢羲打断了他的卡壳,语气果决,“两千太多,一次两百吧。” 楚盼没想到他关注点是这个:“为什么?你不是很穷吗?” 小少爷脑瓜子直来直去,压根不知道这句话听起来像高贵天龙人的蔑视。他只是觉得,谢羲是傻子,有钱都不知道赚。 谢羲笑:“我怕你突然翻脸告我诈骗。” 楚盼:“……” 楚盼跳脚。 他是那么坏的人吗? 哦。 不对。 在谢羲眼里可能真的是。 算了。楚盼只好精神胜利的自我安慰,他是一个合格的恶毒炮灰。 “两百真的够?”楚盼道,“你要是怕我不讲道理,我们可以立劳动合同,我家有律师。” 谢羲四两拨千斤,根本不吃金钱的诱惑:“小少爷,两百块钱对普通人来说已经很多了,很多人干一天才一百。” 楚盼忍不住扯了下耳垂。 谢羲喊的什么恶心称呼。 他沉下脸:“你好好喊我名字。” 谢羲惊讶:“我以为该对老板抱有敬意。” 那也是喊老板啊。 喊“少爷”几个意思? “免了,都是同学,”楚盼在手机屏幕上划拉两下,给谢羲转了四百,“你去给我把校园跑跑完。” 他们宿舍一个美术生,两个体育生,只有谢羲是文化生,学的金融管理。不过他人高马大腿又长,跑个步应该没关系,楚盼甚至假惺惺伪装关心:“你可以把你的校园跑定位也打开,这样一举两得呀。” 谢羲低头看手机道:“还有两百呢?” 楚盼:“用金钱洗涤一下你对于林渡风的怒火。” 谢羲又笑了。 这一次笑就好像在出租车上,隔着屏幕时楚盼听到的感觉。 只不过谢羲把脸转的很快,楚盼没来得及去捕捉他的表情,等到谢羲再回转过来时,他已经收了钱,又退了两百给楚盼。 “一码归一码,晚上是我主动约你吃饭的。” 楚盼:“?” 楚盼张嘴刚要骂“是不是有病”,谢羲就举着楚盼的手机跑了。 过了一会儿,楚盼突然想起来跑完要刷人脸验证。他猜谢羲去的是东操。 去东操很近,几步路的事情,楚盼不急,先去附近的便利店找店家买了点火腿肠,一路走一路散财童子地随手投喂猫猫狗狗。只是学校的大卡车平日吃香的喝辣的,上次只是楚盼碰巧赶上了饭点,这次半路上好几次只收获了毛茸茸们的白眼。 楚盼只好大为遗憾。 心想不知道还能不能遇见那只抓他的狸花,靠美味的火腿肠改善一下他们一人一猫的关系。 然而走到东操门口了,都没遇见。 楚盼扫了一圈,发现跑道上还在慢跑的谢羲比较扎眼,耳畔却突然传来一阵琐碎的谈话声。他不是故意偷听的,下意识看向声音传来的方向,发现是入口售卖机旁边,有两个刚刚跑完买了饮料的女生在聊天。 小少爷没有听别人墙角的习惯,作势就要从入口台阶下去,离开这个地方,然而耳朵捕捉到了关键词。 “听说张奇的死和咱们专业的xxx老师有关。张奇不是确认本校保研嘛,我社团的研究生师姐说他选的导师就是这位。” 张奇。 从林渡风嘴里得知,是那天坠落身亡的死者同学。 哦哦。 关他屁事。 “最近半夜实验室不是老是有同学说感觉能看见张奇还在敲代码吗?我去吓哭了,这得多大的怨气?” 楚盼脚步停下。 面色一点点变得凝重。 “哎,谁能想到这个老师居然有瓜条,几十页的pdf,我听说咱们这届好几个想搭他的研究项目,林渡风不也是?倒大霉啊。” “我听林渡风室友说,他们昨天晚上寝室外面有人敲门,三声,三声地一直敲,打开门是一个不认识的人,但是后来他跟我悄悄说,那个男生身上穿的是张奇坠楼时的衣服,你说,怎么就这么巧呢?为什么要敲林渡风他们宿舍的门?” 楚盼:“……” 楚盼的身后感觉冒出来了一阵冷风。 他回头,却发现不远处有个看不清五官的男生抱着个篮球,正看向这边。 明明应该就是普通路过的学生,可是楚盼却在这一刻突然出现了一种错觉。仿佛这个男生的五官在阳光的落拓下一点点变得清晰,印出了他在校园墙下看到的张奇学生证上面的样貌。 “哎哟!” 后背毫无防备地撞了一下,伴随着熟悉的声音。 楚盼毫无防备,重心不稳,偏偏背向的是通往东操的向下的台阶,他只来得及抓住扶手,余光中瞧见一个穿着背心的男生匆匆擦肩而过,留下一句“不好意思”,如同肇事者逃逸一般快速逃出了楚盼的视线。 这不就是那个连累他打狂犬疫苗的崽种吗?! 楚盼扒着栏杆,从愤怒中回过神来,温热的呼吸落在脖颈,他愣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没有掉下去,不是单纯因为手劲大,而是有人在后面抱住了他。 视线后知后觉地挪到腰上,青筋鼓起、修长劲瘦的手臂环着,将腰身都从布料上勒出边缘线条。 这双手出现在视线里,也曾出现在照片里。 是谢羲。 楚盼这才涌上一股劫后余生的后怕,浑身像是突然不能动弹一样,只留下神经元在不停地打哆嗦。 “别怕。”谢羲说话时还带了点喘息。 于是更温热的气息落在了楚盼脖侧的血管上。 好烫。 楚盼张了张嘴,发现连声音也因为大脑陷入的空白而发不出来。 直到一个手机屏幕递到面前,叮的一声,人脸验证通过,响起来了校园跑打卡完成的冷冰冰的系统播报音。 楚盼:“……” 楚盼被敬业的打工小弟拉回了正常的神智。 可随着理智回归的,不只有言语与力气,还有活跃的感官体验。 他能感觉到隔着布料,环绕在他腰上的谢羲胳膊的温度与坚硬,也能突然闻到谢羲身上廉价但不难闻的皂角香气,明明刚运动完,却没有什么汗味,这股皂角香反而像是被谢羲滚烫的体温蒸发了一样,拼命的浸染楚盼周遭的空气。 楚盼瞪大眼睛,脸上出现不可思议的震惊。 他怎么……莫名其妙有点上头? 就像是猫闻见了猫薄荷的味道一样。 楚盼面颊染上几丝羞愤的红。 他腿软了。 12、催眠(12) 为什么会出现这种情况? 难道他有气味癖? 该死。 这样的话他岂不是变态? “你怎么了?”谢羲的声音响起,楚盼感觉到贴着后背的胸腔共鸣引发的震动,“怎么抖的更厉害了?” 楚盼在目眩神迷中找到自己的声音。 “我……我腿软。” 谢羲低笑一声:“为什么腿软?” 楚盼:“……” 楚盼总觉得谢羲是故意抛了个鱼钩,等着他咬上去。 腰身上锢住的胳膊好像一圈蟒蛇,死死纠缠着他,但温度又是属于人的温度。布料贴着的,像是快要喷薄的火山熔浆。 现在倒是进退两难了。 唔。 总不能说自己疑似痴迷他的气味吧? 楚盼结结巴巴道:“害、害怕。我差点就没命了,腿软是应该的!” “别怕。”谢羲语调温和,“我不是赶来了吗?” 楚盼吞了吞口水。 压下胸腔奇异的躁动。 “说的好,”他试图化解尴尬,“给你发奖金?” 谢羲突然松手,楚盼感觉腰身被什么东西顶了一下,愣了一秒,才反应过来是对方抬腿用膝盖帮自己恢复了重心。身后的温热气息飘远淡去,小少爷白金色的炸毛头发却轻轻地被修长的手指伸进去,像是撸猫一样,轻微地揉了两把:“谢谢小老板,不过不用了,举手之劳。” 楚盼心底涌上一股恋恋不舍的失落。 好可惜。 像是有什么东西硬生生从怀里被人扯走了。 但和谢羲拉开距离后,总算不那么上头了,楚盼抓着旁边的栏杆,扶了一会儿,恢复成正常的状态,这才松了口气。 谢羲应该没有发现吧? 说起来上次和谢羲同床共枕时,他好像也很舒服。 但睡得太快了,楚盼没办法分辨那时候的微妙状态和现在是否一样。 他的眉头纠结地缠在一起。 自己真的有气味癖啊? 楚盼很伤心。 他怎么能是个变态呢? 楚盼扒着栏杆深深思考中,突然觉得有人在打量自己,警惕扭头,发现是被晾在一旁完全忘记的谢羲。 “还在害怕吗?” 谢羲今天说的人话好多,怪不习惯的。 楚盼忖度了一下,发现上头的感觉消退了,真恐怖,刚刚他居然想直接抱住谢羲去嗅他身上的气味。于是小少爷松开撑着栏杆的手,若无其事地嘴硬道:“缓过来了,不是大事,我要回宿舍休息一会儿。” 谢羲点头。 楚盼瞧他没有跟过来的意思,却又好奇起来:“你还要干什么?” 谢羲举了举手机:“忘记开定位了,我要跑自己的校园跑。” 楚盼:“……” 好吧,如出一辙的神经反而让人安心! 楚盼回到宿舍,发现王散和刘今都不在,宿舍里静悄悄的,他坐在桌子前玩了会儿手机,等着谢羲回来,突然感觉周围好安静。 安静过头了,就显得有点异常。 明明阳台外有活人气,但却隔了窗户,就像分割了两个次元。 楚盼又不禁想起偷听的那两个女生的谈话。 也不知道敲他们门的男生穿的什么衣服…… 不会真的有鬼吧? 楚盼:“……” 楚盼一个哆嗦,伸手掐了把耳垂,耳朵充血,微微疼痛,打断了继续滑坡的脑补。 不不不。 转移注意力,想点高兴的。 话说,趁着谢羲不在,是不是可以验证一下自己是不是真的有气味癖? 现在大家都不在宿舍,哪怕去闻谢羲的衣服,也不会被当做变态。 楚盼警惕地四处打量,确认谢羲没回来,王散和刘今也没在自个床上睡觉,他连忙从椅子上蹦下来,先跑到宿舍门口,做贼心虚地反锁上门,然后蹑手蹑脚地来到谢羲的柜子旁。 他们晾衣服的地方在每层澡堂旁边的洗衣房,一来一回被发现的可能性太大,成本也高,楚盼本来是想在谢羲的柜子里翻翻,闻一闻他衣服上的味道,来确认自己到底是喜欢谢羲的洗衣液味道,还是谢羲本人的气味,结果看到挂的锁,楚盼大失所望。 这人怎么如此谨慎! 都是男生,难道谁还会偷他的衣服? 搞得他像什么男德烈夫。 楚盼微微破防,在心里面怒骂谢羲是坏狗。 楚盼一计不成,只好另想他法。 目光突然落在谢羲的床铺上。 他起来时,没叠被子,现在居然叠的像豆腐块一样整齐。 楚盼走过去,心虚地弯下腰,试图嗅嗅被子上有没有味道,结果只有阳光晒透布料的温热。 心里面空了的那一部分始终漏着风。 很难受。 楚盼失望不已,起身时,却瞥见谢羲床尾用粘钩挂了个外套。 他眼睛一亮。 觉得真是车到山前必有路,柳暗花明又一村! 只是刚把谢羲的外套拿在手里,还没来得及尝试,门外忽然传来了推门的动静,响起来了王散和刘今的声音。 “草,谁有病啊大白天反锁宿舍门?” 王散怒骂。 楚盼一个激灵,从尾椎骨升腾起一股极度的羞耻,连心脏都开始疯狂战战兢兢。 “不讲不讲,万一反锁门的是少爷,你不就完蛋了吗?” 刘今在安抚。 楚盼:“……” 楚盼感觉脸红的要爆炸了。 有种在大街上裸奔的感觉。 好想找个地缝钻起来。 明明门还没打开,却好像已经被室友看穿了一切。 他的名誉,他的癖好,他的…… 楚盼拍了拍脸,快准狠地把谢羲的外套扔到了自己的床上,在王散和刘今继续讲话之前,一个箭步,冲到门口,把门打开了。 王散吓了一跳,看清是楚盼后,拍着胸口给自己做心脏复苏:“我天呢,楚盼你大白天在宿舍反锁门干什么?” 楚盼支支吾吾:“睡……睡觉。” 王散:“?” 王散一阵迷茫。 小少爷不是该骂他吗? 刘今在旁边突然出声:“楚盼,你脸为什么那么红?” 楚盼扶着门,面上虽然镇定,只有他自己知道心率快要突破人类极限了,他手指哆哆嗦嗦地扣着门框边,哑声道:“我……我中暑了!” “中暑?”王散重复了一遍楚盼的话,随后突然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你是校园跑中暑的吗?” 楚盼默默点头。 王散爽朗大笑:“我就说你bmi看着不是很健康,以后多吃一点。” 楚盼心不在焉、魂游天外地从门框边挪开,留给王散和刘今一个莫名仓皇的背影。 “我头晕,我要继续睡觉!” 这句话说的急切,反而带了小少爷平时不讲道理的气势。 王散和刘今对视一眼,开始鬼鬼祟祟地进入宿舍,生怕再发出一声动静。 楚盼爬上床后,瞧见被他混在被子上面的,明显是男人的外套,顿时一阵头痛。 他傻子吗? 把外套直接扔谢羲床上不就行了吗? 现在谢羲回来要是找外套,发现没了怎么办? 楚盼越想越焦灼,最终视线鬼使神差地落到谢羲的外套上。 谢羲很爱干净,住宿的这两天,宿舍的卫生他一声不吭地在收拾,床铺也很整洁,哪怕是日常换穿的外套,也是板板正正像是刚买回来的新衣服,衣领子泛起的是洗多了的白,瞧着反而别样的舒心。 算了。 拿都拿了,闻一闻试试。 尽管隔着床帘,其实王散和刘今什么都看不到,他们肯定以为自己睡着了,哪怕有些细微的动静都可以解释为无意识睡眠中的翻身,但楚盼还是有点焦灼,如芒在背,胆战心惊。 他伸出一只手,轻轻挑起谢羲的袖子,抓起来,小小地嗅了一下。 眉头松懈又攒起。 闻到了他喜欢的味道。 像是洗衣液的香味,但却很淡。 如果真的是洗衣液,那么衣服上的味道应该会比谢羲本人存在感要强。 可是不一样。 说不上失望还是什么,楚盼蹙着眉,只好试着把脸凑近了些。然而真的只有一层若隐若现的皂角味,一个饥肠辘辘的人,如果只是尝到了肉渣,比一口不吃还难受。 楚盼现在就是这样的感觉。 心里面像是有个小刺不停地在挠,茁壮发育。 最终他不得已将谢羲的衣服如同筑巢一般,搭在身上,绕在周围,闻着空气里淡淡的皂角味,莫名惆怅。但是这股气味不浓重时,便不会上头,反而有种诡异的安抚力量,楚盼躺着躺着就睡过去了。 再听见动静,是王散大咧咧一句“谢羲你回来了”。 楚盼迷迷瞪瞪一睁眼,发现自己睡觉时,居然无意识把谢羲的外套罩在了脸上。 楚盼:“!” 他还没完全清醒,却已经感觉到自己像是个变态了。 不对,不对。 谢羲怎么现在就回来了?! 他的外套! 楚盼心里打鼓,只能期盼谢羲别发现异常。 然而,天不遂人愿。 谢羲的声音在他的床边响起。 带了一丝浅淡的困惑。 “我的外套呢?” 王散茫然道:“不知道啊。楚盼先回来的,你问问他?” 谢羲“唔”了一声,又问道:“楚盼人呢?” “在床上,”王散答道,“他说他不舒服,在睡觉。” 楚盼要吓疯了。 他抱着谢羲的衣服,大脑宕机。 一只修长的手轻轻撩开床帘,谢羲站在床边,和楚盼对上视线。他似乎是挑了挑眉,目光从楚盼怀里正藏进被子一半的、属于自己的衣服上滑过,随后光线暗了下去,谢羲收回手,给楚盼把床帘又轻轻拉好。 “他还在睡呢。” 谢羲平静地对王散说。 13、催眠(13) 楚盼嘎巴一下就死床上了。 他不认为这是谢羲良心发现,若无其事放他一马。 俗话说的好。 暴风雨来临前都是风平浪静的。 楚盼仰躺在枕头上,身后还压着谢羲的褂子。 稍微缓了会儿,心脏跳动才没有那么激烈。 他抬起手,狠狠搓了脸,余光瞥见枕头旁边掉了几根头发,白金,发尾呈现出稻草一样的干枯。 楚盼的注意力被转移了。 他想,原来谢羲说的还真没错。 自己真掉毛啊。 以后再也不信什么昂贵的漂染就不会损伤头皮了! 这么一打岔,楚盼感觉自己缓过来了,突然有了底气可以雄赳赳气昂昂地将自己犯的小错误倒打一耙了! 他从床上一骨碌爬起来,慢悠悠地下了扶梯。 刚下扶梯,就感觉哪里不对,抬头警惕地扫视一圈,发现寝室里安静过了头,王散和刘今方才还在叽里咕噜小声交流,如今却不见人影,只有谢羲坐在床边,不出声,没有任何存在感,楚盼刚下床就被旁边的他吓了一跳。 怎么回事? 和他想的不一样! 王散和刘今不在,那他不能再胡乱作死啊! 鬼知道万一一不留神被催眠,谢羲让他脱光了去大街上裸奔怎么办? 楚盼的气焰被浇灭了。 他梗了梗脖子,十分心虚地发出了气若游丝的声音:“我睡醒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呀?” 谢羲和他对视。 眸子漆黑。 说出的话顿时炸的楚盼兵荒马乱。 “拿我外套抱着睡干什么?你喜欢筑巢?” 楚盼眼睛咕噜噜地乱转。 “什么外套?你是不是看错了?” 谢羲就笑:“我的外套去哪里了?” 他伸手,指尖的方向落在空空如也的床尾挂钩上。 当然是在自己床上。 楚盼小声腹诽,咬死不认:“我怎么知道!” 谢羲道:“我刚刚看见你床上的外套很像……” “不像不像,”楚盼连忙打断他,“你看错了!” 谢羲突然站起来。 他朝楚盼走了几步。 楚盼以为他要揍自己,眼睛一闭,脖子缩了起来,像是个掩耳盗铃的鹌鹑。手腕上却忽然环住熟悉的温度,随之而来还有他喜欢的皂角味道,楚盼忍不住细微地颤抖起来,不知道是害怕,还是喜欢。 “你好像很喜欢揪自己的耳垂,”楚盼的耳朵也被谢羲碰了下,听见他平静地说道,“都充血了。” 楚盼这才意识到自己刚刚一边撒谎,一边过于紧张而一直在扯耳朵。 他咽了咽口水。 想,谢羲应该不清楚他的小习惯吧? 谢羲从楚盼表示出休战信号后,态度就一直怪怪的,楚盼不太适应,总觉得他更像黄鼠狼给鸡拜年,但是黄鼠狼是为了吃鸡,他不知道谢羲突然疯这么一出,装的这么像好人,是为了干什么。 楚盼干巴巴道:“是吗?我都没有注意到。” “走吧,”谢羲抽回手,他身上的皂角味道又淡去,“该去吃晚饭了。” 楚盼这才意识到他这一觉睡得时间并不短,刚刚只顾着紧张,没注意到阳台外面都不漏什么阳光了。 他警惕而狐疑地问道:“那你的外套怎么办?” 楚盼还怕谢羲突然秋后算账。 谢羲笑了笑:“可能是小猫偷走当被子了吧。” 楚盼:“……” 楚盼摸了摸鼻子,彻底不敢吱声。 谢羲问:“怎么不说话?” 楚盼脊背一僵。 他强撑着镇定:“你不是说时间到了?我们快去吃饭吧。” 楚盼和谢羲来到约定的二食堂门口,晚上六点是饭点,来来往往进出不少,他们站在旁边的大树底下,在楚盼第n次被从树叶上掉下来的虫子吓到之后,终于忍不了了,破口大骂:“林渡风神经病吧?有没有时间观念?” 谢羲替他扫走肩头的青虫,貌似贴心地提出意见:“我们先打饭?” “走走走,谁管他,我饿了。”楚盼道,觉得现在连谢羲都比林渡风顺眼多了。 他现在想吃饭。 虽然一开始是存了多给男主和校草创造相处的空间,来促进他们感情线发展,但总不能让自己饿着肚子就为了给林渡风的迟到买单吧? 进了食堂,楚盼更想骂林渡风了。 每个窗口都挤了不少人,少数门可罗雀的想也知道是什么原因,空着的座位更是寥寥无几,楚盼打开手机,给林渡风打电话,没打通,发消息,也没回,脸顿时黑成一片,存了一肚子火又不知道怎么发出来。 谢羲便主动说道:“我去替你打饭吧?” 楚盼扬眉,转头给谢羲发了两百块钱。 谢羲低头看信息之后,似乎有点欲言又止,不过还是没说什么,而是平静地把钱收了。 楚盼道:“我找完位置给你发照片。” 谢羲:“嗯。” 小少爷就开始在食堂里面转悠,十分挑剔,空的位置不多,要不就是还没来得及收拾的桌子,太脏了不要,要不就是靠过道的地方,人挤人,不要,他转悠一圈也没满意的,索性换了个思路,来到一个靠窗户又偏僻安静的“风水宝地”,啪的一下,将书包甩在椅子上。 坐在对面扒饭的男生动作一顿,从海碗上面抬起一双困惑的眼睛。 “同,同学,你是打算拼桌吗?”他不解而迷茫地看着不太友好的楚盼。 小少爷盛气凌人地扫他一眼。 “加个通讯方式。” 男生:“……?” 男生默默脸红:“同学,你长得确实很好看,可我是直男。” 边说,他放下海碗,掏出了手机,殷勤地将二维码递到了楚盼面前。 楚盼扫了,转了五百块钱,道:“你可以滚了。” 男生迷茫:“什么?” “我花五百块钱,买你离开。”楚盼坐了下来,“你可以挑个别的地方坐,比如那个。” 他指了指隔了两条过道,刚被保洁大妈收拾干净的空桌子。 男生“啊”了一声,尴尬地不知道说什么。 楚盼又转了五百。 男生端着海碗,眼睛红红地走了。 楚盼:“?” 搞得他欺负人了一样。 看见对面把钱收了,楚盼就把这个陌生人删了,顺便给谢羲发了位置图片,谢羲没回,应该还在排队中。 他百无聊赖地从窗户边往外面望去。 食堂这个角落的外面正好种了一些花,楚盼分不清是什么品种,隔着窗户和暮色,瞧着倒是有几分赏心悦目。不过他的目光滑过花圃,突然觉得不远处有两个身影非常眼熟。 楚盼视线定格在那里。 认出来了这两个人的身份。 林渡风和孙耿。 楚盼饶有兴趣地“哦”了一声。 林渡风不是说和孙耿不熟吗? 这小子居然还有两幅面孔? 距离不远不近,看不清两个人具体在做什么,但能瞧出来并非不熟,林渡风手里拿了个牛皮纸袋,孙耿拍了拍林渡风的肩头,用大力气把林渡风手里的东西一把拿走,随后扬长而去。 林渡风站在原地,好久没动,忽然往窗户这边走过来,楚盼一惊,连忙想起身离开,却发现他最终只是停在花圃边,始终没有抬眼望过来,这才松了口气。 楚盼继续观察,瞧见林渡风面色不虞,眉眼间甚至有几分阴沉,站在花圃边摸了摸裤兜,最终掏出一只打火机和一盒烟,沉默地抽起了烟。 楚盼顿时蹙眉不悦。 他不喜欢烟味。 林渡风也一直标榜自己烟酒不沾。 合着这东西一句实话都没有啊? “看什么呢?” 谢羲的声音在背后响起。 楚盼“诺”了一声:“看骗子。” 说完和谢羲对上视线,楚盼突然想起来,这个也是个大骗子。 于是更生气了。 谢羲没有选择坐在对面,反而蹭在了楚盼旁边的座位,楚盼踢了他一脚,又在谢羲揶揄的眼神中想起来两个人目前是“友好”的老板和下属关系,于是连忙道:“哎呀你脚放的真不是位置,我不小心踩了一脚,没事吧?” 谢羲皮笑肉不笑:“没事。” 楚盼干笑两声,埋头吃东西。 谢羲买的居然意外的符合他的口味,楚盼喝了两口面汤,眼睛一亮,却又要尽力维持住不那么高兴的样子,免得让谢羲这丫觉得拿捏住自己,但还是想,以后每天发钱让谢羲给他跑腿买一日三餐好了。 没过一会儿,林渡风绕到前门,气喘吁吁,道:“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来晚了,项目又出问题了。” 楚盼不想搭理他,翻了个白眼。 谢羲则道:“不好意思啊,林学长,我和楚盼等了你一会儿,想着你应该还忙,就先自己买饭了,但是……” 他慢吞吞地停了一下。 “没有买你的份。” 楚盼呛了一口。 疑心谢羲的语气是在模仿美式霸凌。 林渡风大度道:“没事没事,我去自己排队,你们还等我真是不好意思了,是我的错我的错,下次我请客赔罪。” 楚盼顿时高兴。 林渡风也太上道了。 这下不用他想下一次怎么同时把林渡风和谢羲约出来了! 谢羲垂眸瞥了一眼楚盼。 继续开口笑道:“林学长忙着实验室的事情,压力应该很大吧?我都瞧着林学长在外面都抽烟了。还是不要麻烦学长再挤时间了……而且……” 他放下筷子,身体向后倒去,以一种微妙的恶意审视林渡风。 “楚盼他最讨厌烟味了,林学长,你还是戒了吧。” 林渡风面色一变。 他扭头看向窗户边,才意识到刚刚抽烟的地方正好在谢羲与楚盼的视野之内。 他们看见了多少? 还在兀自高兴的楚盼没想到谢羲无差别攻击,笑容完全僵硬了。 偏偏谢羲还拱火拱到了他身上。 “是吧,楚盼?” 林渡风也看向了楚盼。 “盼盼……你……”他紧张道,“看见我在吸烟了?” 楚盼:“……” 楚盼愤怒地看向一脸看好戏不嫌事大的谢羲。 脚腕却突然一痒。 当着林渡风的面。 谢羲拿鞋跟轻轻蹭了他一下。 14、催眠(14) 楚盼:“?” 楚盼愤怒而震惊地望向谢羲。 谢羲一脸无辜:“你看我做什么?” 林渡风在旁边全身心地都在紧张楚盼看见了什么、听见了什么,丝毫没有注意到他的“男友”与室友之间的暗潮汹涌。 楚盼:“……” 楚盼没忍住翻了个白眼,随后把怒火撒给了林渡风。他往后一靠,筷子啪地落在桌子上,突然大声道:“怎么?难道你做了什么对不起我的事情?” 反将一军。 他真机智! 楚盼兀自喜乐。 旁边不少吃饱了闲着没事干还没离开食堂的、吃饭无聊正在找下饭素材的,听见这句话和楚盼不小的动静,纷纷伸长了脖子张望着看过来,再看到三人的神奇组合和一个出名的计算机系校草时,他们的眼睛蹭的亮了,不少人甚至举起了摄像头拍过来。 林渡风表情一下子变得十分难看:“盼盼,我没有那个意思……你要不小点声音?大家都在看呢。” 楚盼感觉到谢羲落在自己身上的目光似笑非笑,甚至带了些隐约的鼓励与赞赏。 他有点困惑。 这家伙……难道是迫不及待地想要他和林渡风分手? 一股逆反心理上来,何况他是要扮演“绿帽”男友。若是分手了,剧情就直接崩坏了。 楚盼便顺着林渡风来了。 “怎么了,”他小声攻击对方,“你觉得是你见不得人,还是我见不得人?” 谢羲笑出了声。 楚盼和林渡风同时看向他。 林渡风蹙眉。 楚盼则是早就忍他很久了,直接一巴掌拍桌上,筷子和碗同时弹跳起来落下,发出比刚才更大的动静。 “你笑什么?”他又扬起声音。 林渡风眉心一跳,顾不得再去思考谢羲发笑的原因,察觉到越来越多的人看向这里,林渡风几乎都可以想象到马上他和楚盼就会成为校园墙上讨论的八卦中心。他脸色一沉,破天荒地压着嗓音,露出来了几分不悦:“盼盼,你非要让别人看笑话吗?” 成功让楚盼把怒火全部转移到他身上了,毕竟小少爷本人就不是善茬,自然不讲究什么一码归一码。他冷冷道:“我不是笑话,但你不一定。” 算是彻底明牌了。 林渡风脸色彻底变差,他目光闪烁,支支吾吾:“盼盼,我、我之后会向你解释的。” 解释什么? 楚盼都没反应过来他在当什么谜语人,林渡风突然一把转身,捂着脸跑了。 楚盼:“?” 楚盼:“??” 楚盼盯着林渡风离开的方向,陷入了迷茫。 眼前突然出现了一只手,挥了挥。 谢羲平静的声音中耳边响起:“别看了,林渡风把你鸽了。他离开食堂了。” 楚盼:“……” 楚盼愕然。 举着筷子,好半天都如同死机的机器人一样。 谢羲问:“伤了你的小心脏?” 楚盼蹙眉:“少恶心我。” 谢羲笑了笑。 “你的目的好像失败了,还是先吃饭吧。” 目的? 楚盼嘟嘟囔囔:“我才没有目的。” 谢羲不置可否:“你觉得林渡风为什么跑路?” “逃避?”楚盼道,“我要是发现昨天的作业忘记做了,我就当着老师的面滚出教室回家反省。” 谢羲恍然大悟:“原来逃课可以如此冠冕堂皇。” “少来,”楚盼道,“你到底抽什么疯?如果嘴没空吃饭我可以帮你插个气管。” 谢羲轻声:“怕你伤心。” “伤心?”楚盼心想,伤心什么。 仔细一想,才知道谢羲七拐八拐又拐回林渡风跑路这件事上。 这家伙的言行和他的本人一样,都挺虚伪的。 谢羲道:“你男朋友欺骗了你,你应该伤心的吧?” 楚盼下意识道:“关我屁事。” 谢羲突然又不怀好意地露出来了笑容。 这是楚盼第三次看见他笑得有些真情实感。 这种真实的笑容很明显,有股阴险坏劲。 像狐狸。 狐狸也是狗。 四舍五入,这人就是一条狗。 楚盼挑挑眉头,计上心头:“你这么关心我,还是……” 他本来是想故意警告谢羲。 哼哼。 你挖墙脚不要那么嚣张。 没想到谢羲目光一收,开始吃饭。 楚盼:“?” 如此静悄悄,必定又作妖。 他提起来了一万分的警惕心,然而直到两个人吃完,谢羲依然没有吭声。 谢羲放下碗筷,起身,朝前走了几步,突然又后退,看向旁边座位上还没反应过来的楚盼,语气诚恳:“不好意思,走神了。” 楚盼矜持地放下筷子,拿了纸巾擦了擦嘴,大度回应:“老年痴呆,我原谅你。” 谢羲顿了顿。 他像是小心翼翼地将话题拐回方才突然中断的地方:“你刚刚没说完的是什么意思?” 楚盼已经忘了:“什么话?” 谢羲抿了下嘴。 “没什么。”他说。 楚盼感觉一碗面的分量有点多,他全部吃完后,小腹微微传来胀感,不太想立刻回宿舍,再加上对那只狸花猫念念不忘,所以他对谢羲说道:“你先回去?我要散步。” 谢羲却道:“我和你一起。” 楚盼想,今天连着遇到两次怪事,都是因为他身边没人,总感觉有什么东西在针对他,虽然不太喜欢在剧情之外和男主这些重要npc搅和在一起,但一码归一码,谢羲这么大个子在旁边,当个门神也不错。 他没有拒绝。 走出食堂,楚盼往宿舍楼门口转去,瞧见幼猫还在那里,躺在特制“婴儿床”上,狸花猫回来了,坐在旁边的花坛里面给自己舔毛吃。它的肚子鼓鼓囊囊,显然是吃饱了,没办法用食物讨好打好人猫关系,楚盼一阵失望。 他原本蹲着,又站起来,对谢羲说道:“算了,回去吧。” 一转头,瞧见谢羲正仰头看宿舍楼。 从他的视角瞧去,可以看见月亮正好卡在房子上面,只露了一半的月影,像是一道偷窥的目光。 狸花猫突然咪呜地叫了一声。 楚盼的注意力又被吸引过去。 视线却忍不住掠过旁边干涸的血迹。 “谢羲。”他道,“你在看什么呢?” 谢羲看回来:“在想天台上有没有摄像头。” 楚盼:“?” 夜风拂过,少年的刘海微微掀起,额头饱满圆润,衬的一双大而浅淡的眼睛像是在晚上变成了猫的竖瞳。 他先是蹙眉,随后又很快地闪过一丝了悟:“你是觉得他不是自己跳楼的?” 不过,谢羲关注这个做什么? “不知道。”谢羲道,“就是瞎想而已。” “哦。” 楚盼没放在心上。 撑着腿又弯腰望了望幼猫,道:“你负责吸引狸花的注意力,我把这只猫崽子挪个窝。” 虽然猫不懂人类的生死,但人还是要帮猫避讳的。 谢羲应了声,低头从旁边草丛里拿了个草杆子,朝着狸花猫挥了几下,被挑衅的狸花愤怒地哈了口气,立刻扑向谢羲。谢羲飞快站起来,不然胳膊上就多了道血印子。 楚盼趁着这个当的功夫,把小猫转移到了另一边的花坛里,拍了拍手,发现谢羲已经扔了草杆子,但狸花猫还是喵喵呜呜地绕着他揍。 “你的猫缘真是差。”楚盼走过去,稍微扫了扫腿,狸花被扫开,咪呜一声往崽子的方向跑去。 谢羲瞧了楚盼一眼,轻飘飘道:“不及猫猫大王。” 楚盼:“?” 回过神来时,在楼道外的路灯下,他的脸瞬间烂熟了。 不是。 谢羲怎么知道他自封的称号! 该不会偷偷用催眠挖了他的黑历史吧! 这个谢羲太坏了! 楚盼气得要死,感觉像是回到了开智后狂删qq空间的时候,偏偏碍于男主的催眠能力,他又不敢轻举妄动,恨不得自己变成那只狸花,狠狠挠谢羲一爪子。 谢羲突然出声:“看。” “看什么?”楚盼狐疑。 谢羲抬了抬头:“天台栏杆旁有人在看我们。” 楚盼下意识抬头,果然隐约瞧见就在他们正上方的位置飘了一个黑影。 “什么东西?”他震惊道,“我们学校的安保措施是狗屎吗?天台说上就上!” 楚盼一边说,一边觉得后背凉凉的,顿时什么新仇旧恨统统抛到脑后。 默默挪向旁边唯一的活人。 谢羲慢悠悠道:“听说凶手会回到案发现场,欣赏自己的杰作。” 楚盼:“……” 楚盼心脏猛地跳了一下。 他一把揪住了谢羲的袖子,咬牙:“闭嘴。” 楚盼凑的近了,就又闻到他喜欢的皂角味道。 他不禁像条被钓的鱼一样,默默顺竿游去。 谢羲改了说辞:“也不一定是凶手。” 闻着皂角香气,感觉负面情绪的褶皱被抚平。 楚盼不禁松了口气。 没想到谢羲下一句紧接着就是:“如果一个人死的时候怨气太大,可能会出现在死去的地方,不断地重复死亡。” 楚盼:“。” 楚盼的头默默抵在了谢羲的后背。 直到周围的气息都变成了皂角香味。 被谢羲话音挑出来的恐惧的情绪才一点点地淡去。 谢羲突然一僵。 带了些不太确定的语气。 “楚盼同学,你的鼻子是在蹭我的胳膊吗?” 15、催眠(15) 楚盼瞬间蹦了三尺远,脸红且暴跳如雷:“才、才没有!” 谢羲“哦”了一声,轻描淡写:“没有就没有吧,你这么大反应做什么?” 当然是他做贼心虚。 这能告诉狗东西吗? 楚盼板起脸:“我要回宿舍!” 谢羲轻应一声,默默追随在楚盼身后。 楚盼之前很不喜欢谢羲这种走路方式,悄默声的,像个鬼。现在倒是习惯了不少,也不知道这家伙什么毛病,喜欢看人后脑勺。 进入走廊后,刚过饭点,男生宿舍里正热闹,从各个半掩着的门后传来说话声、笑声和游戏的伴奏音。活人气驱散了楚盼的恐惧,也让他稍稍找回了理智。 他们离天台的垂直距离说不上太远,却也绝对谈不上近。关于黑影的错觉,就如同那天晚上的敲门声,可以用很多科学唯物的理由来解释。 谢羲是故意在恐吓他。 楚盼的伪装并没有骗到他,从一开始,谢羲就看出来了楚盼其实非常非常怕鬼。 但自己为什么每次都能被成功带跑呢? 哎呀。 一定是男主那该死的金手指! 楚盼想,才不可能是因为自己傻吧? 他越想越生气,警告自己一定要吃一堑长一智,下次绝对不能被谢羲带着跑了。 回到宿舍时,楚盼感觉自己已经变得像大润发杀了三十年鱼那样心如铁石。 王散看了一眼不知道又在想哪出的小少爷,嘀嘀咕咕地对刘今道:“我以后找女朋友绝对不要找这种性格的。” 刘今:“?” 刘今悚然:“你对着我们室友在脑补择偶标准?” 楚盼冷冷地看王散一眼,开喷:“炫压抑就去挂内分泌科和精神科。” 王散讪讪,又看了谢羲一眼,发现他漆黑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他不由得打了个冷颤,原本的插科打诨都说不出来。 楚盼倒是没注意身后的“跟班”在干什么,哼着歌进了卫生间。 谢羲回到自己座位前,王散这才松了口气,重新松懈下来。 谢羲明明没有像楚盼那样无差别攻击,却让王散觉得比被教导主任抓住谈恋爱都要吓人。 王散喉咙一哽。 意识到上次感觉到室友不太对劲的时候,是谢羲把楚盼的被套换了放到柜子里的时候。 那种感觉怎么形容呢? 像是一只夜行的孤魂野鬼突然披了一层类人的皮囊,贪婪吮吸着曾经梦寐以求的晨光。 我次奥。 王散突然感觉自己发现了什么了不得的真相。 他再次小心翼翼地看向谢羲。 却发现自己放心放太早了。 谢羲并没有翻篇,那双黑沉沉的眸子始终锁定在王散身上,密不透光,仿佛所有的情绪都被阻隔在他的皮囊血肉之下。 王散后背一僵。 仿佛自己活在了恐怖片里的世界。 这份微妙的无法开口的僵持在楚盼愤怒地从卫生间摔门而出时,终于被打断。 “我给那个个人卫浴负责人打电话,”楚盼握着手机,怒不可遏,“他居然说让我不要装大人!” 谢羲移开了目光,看向楚盼。 王散顿时浑身一轻,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 “你打这个电话做什么?”谢羲语气不经意地问道。 楚盼气头没过,一把扯了凳子坐下:“当然是我不想去公共澡堂。” 王散好奇道:“成功了吗?” “没有。”楚盼臭着脸道。 在学校运营付费设施比他想的要复杂,要考虑到付费人群占比、利润及维护成本。尽管楚盼一口保证他可以全权盈亏自负,依然遭到了对面的拒绝,并觉得楚盼是个什么纨绔富二代小孩头脑一热装阔佬来了。 如此看来,个人淋浴与公共澡堂的商战,还要从长计议。 至少今晚,楚盼再不情不愿,依然要去那个几乎没什么遮挡物的澡堂隔间洗澡。 王散摸了摸鼻子:“其实我觉得公共浴室还挺好的,如果在卫生间洗的话,卫生是一大问题,谁来维持、谁来打扫都很难达成一致。” 他看着小少爷,默默咽下后面说了会被打的话。心想,毕竟您长得就像五谷不勤的,总不能天天让谢羲给您收拾烂摊子吧。 楚盼心情不悦起来。 低头开始查学校规定什么时候可以离校居住。 呵呵。 等当完男主感情戏的工具人后他再也不要待在这个哪哪都破烂还疑似闹鬼的宿舍楼里了! 等楚盼又磨磨蹭蹭到快要停水时,他收拾好准备出门,却没想到旁边的谢羲也一并起身。楚盼警惕:“你干什么去?” 谢羲语气自然:“洗澡。” 楚盼:“……” 楚盼扬眉,刚想质问是不是故意的,可是突然回忆起上次洗澡的时候发生了什么事情,后背爬上一股寒意,最终气焰消失,极其没有骨气地嘟囔了一句“随便你”。 落在外人眼里可不一样了。 王散又不是小少爷肚子里的蛔虫。他憋住气,一直等楚盼和谢羲全走出了宿舍,才猛的大叫一声:“卧槽!” 旁边的刘今被他吓得差点将手里的手机扔出去。 “你不会真炫压抑疯了吧?”他摸着心脏道。 王散表情古怪扭曲了一瞬。 “我觉得炫压抑的……另有其人!” 刘今好奇:“谁?” 王散张了张嘴,发现他居然没有胆子直呼其名。虽然谢羲并不是念了名字就会出事的伏地魔人格,但王散总觉得空气里每一个分子都穿插了谢羲的眼线。 他只能小声道:“你不觉得两个大男人天天一起去洗澡很奇怪吗?” 刘今:“?” 刘今:“你有病?你觉得我是男同?” 王散“哎呀”一声:“正因为我们不是,我们一起去洗才不奇怪啊……” 刘今神色微妙:“看不出来你居然歧视性少数。” “不是,”王散恼了,“我找茬都说不出来你这种话。” 刘今拍了拍王散的肩膀,语重心长道:“少掺和吧。除非你想变成pdf文学里面的背景板。” 王散:“……” * 楚盼刚走进澡堂,和几个最后洗完的拖延症患者擦肩而过,再三唏嘘不知道这个苦日子什么时候是个头。他对林渡风没什么感情,也不在乎这位校草大人背地里搞的幺蛾子,但林渡风自从上次当众跑路之后,楚盼给他发消息,全部石沉大海,这态度楚盼实在没辙,根本不知道下一次怎么促进校草和男主发展感情。 神游着将小篮筐放在浴室中央的桌子上,楚盼突然感觉鼻子痒痒的,忍不住打了个喷嚏,因为浴室空旷无人,激起了层层回音,楚盼有点尴尬,只能自我安慰,没有人会笑话他。 身后传来奚落的笑声。 楚盼愤怒瞪向此人:“你在偷偷骂我?” 谢羲一本正经:“我不会偷偷。” 楚盼:“。” 这玩意好像一般都是当面阴阳怪气。 回的他都有点没脾气了。 楚盼开始脱衣服。 刚撩起衣摆,比穿堂的夜风先感觉到的是无法忽视的直勾勾的目光。 楚盼:“?” 楚盼的动作诡异地停顿了一下,不过想了想,又觉得如果连这都要在意的话,岂不是显得他很怂? 面对不明生物混沌的精神状态,最好的对抗方式就是魔法对轰。 楚盼一把将衣服从头上薅了下来,摩擦的电流让他头顶的白金发色的毛全部跳起来,像是一只应激状态的小兽。 他眯着眼睛,瞧向对面目不转睛的谢羲,冷冷道:“好看吗?” 楚盼五官生得圆盹又漂亮,眉眼间甚至偏了几分的女气。旁人瞧见这张脸的第一反应,便是认为他浑身上下应该是个瘦弱的白斩鸡,或许是牛奶一样白腻的皮肤配上盈盈不可一握的腰身。楚盼觉得,谢羲想看的就是这样,他会嘲讽自己是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娇气包”。 少年的腰身修长,皮肉紧紧贴在身上,不胖不瘦,带了青涩的韧劲。除去生的白一点,这是漂亮又健康的如同希腊雕像的造物。随着他说话,胸口传来微微的起伏鼓动。 谢羲的视线扫过,又收回。 粉色。 楚盼瞧着谢羲老神入定地站在原地,也不吭声,顿时了悟,这家伙也许就是出神了,没有故意在挑衅他。 不管了。 反正磨蹭到最后没水了倒霉的还是谢羲。 楚盼端着洗漱用品向隔间走去。 身后传来谢羲的声音。 “不脱裤子吗?” 楚盼脚底差点一滑。 “我喜欢进去脱裤子。”他咬牙切齿道,“我要面子!” “哦。” 听不出来感情色彩。 楚盼松了口气。 他有病啊,脱上衣是炫耀,脱裤子是要干什么? 黄雯男主那玩意一般都跟驴似的。 他岂不是自取其辱? 呵呵。 他才不傻,才不会中谢羲的激将法! 这次洗澡许是身边有个活人的缘故,楚盼没有那么害怕了,快速赶在停热水之前洗完,他拿了浴巾擦完身子,半个身子探出去,在储物篮里面翻睡衣,摸了个空,楚盼愣了一下,把头也探出去。 瞧见储物篮里空空如也。 楚盼陷入了沉思。 他……不会没拿睡衣吧? 好像连换洗的贴身衣物也没有拿! 旁边的隔间帘子被掀开。 谢羲洗完了,裹着一身水汽,头发上的水珠顺着脖子流进他的衣领里,微微可以看出吓人的肌肉轮廓。 察觉到楚盼狗狗祟祟的目光,谢羲一边用毛巾擦头,一边回过来和他对视。 “有事吗?”他问。 那应该不是谢羲故意找茬干的。 楚盼的红意一点点从脖子攀升到脸颊。 少年吞吞吐吐的声音带了点讨好的撒娇。 “你能不能回宿舍帮我拿一下睡衣?” “还要……” 他把头低了再低,声音也变得颤颤巍巍。 “一条干净的内裤。” 16、催眠(16) 在楚盼说完之后,空气好像静止了起来。 楚盼低着头,等了许久,却觉得周围安安静静的,始终没有等到谢羲的反馈。 他顿时一惊,心想,这丫该不会是背着自己跑了吧? 于是忙抬头去寻人。 才发现谢羲不知何时已经走到了他隔间的正前方。直勾勾地盯着自己,一声不吭。 楚盼:“……有病?” 因为此时受制于人,他骂人都没有那么有底气了。 谢羲的声音听起来有点干涩。 “你刚刚说什么?” 楚盼:“……” 故意的吧? 楚盼不禁有点恼了。 认为谢羲是存心想看他的笑话。 可是毕竟有求于人,心里再怎么不爽快,楚盼还是只能老老实实地咬牙切齿重复一遍:“我说我忘记拿睡衣和内裤了!你总不能让我挂空档裸奔吧?” 他现在都有点动摇信念了。 心想如果谢羲实在不打算帮他,他就光着屁股跑到柜子旁边穿换下来的脏衣服。 还好谢羲没有拒绝。 “知道了,”他道,“你睡衣和内裤都放在哪里?” 楚盼道:“柜子里,有分类。你找一下就知道了,我又不像你,还给自己衣柜挂个锁……多矜贵……” 声音突然止住。 少年的眼睛猛地瞪大。 哎呀。 一不小心说漏嘴了。 谢羲神情微妙:“你刻意去看过我的柜子?” “没,没有!”楚盼吓了一身冷汗,嘴硬道,“你那破衣服有什么好看的,加起来还没我一条内裤贵。” “哦。” 依然听不出来感情色彩。 楚盼心脏跳得扑腾,不知道他有没有掩饰成功,再回过神来时,谢羲已经不见了。 去帮他拿衣服去了。 楚盼甚至没有来得及思索谢羲这个阳奉阴违的性格,还会不会再回来,谢羲本人就已经折返过来,先是将内裤递给楚盼,楚盼松了口气,连忙伸手,摸到的却不是熟悉的睡衣的触感。 楚盼:“?” 楚盼瞧着陌生的衣服,直视谢羲:“这是什么?” 谢羲目不转睛:“没有找到睡衣,给你拿了一件我的宽松衬衫,穿起来,应该会有oversize的效果。” 楚盼:“……” 楚盼眯了眯眼睛,想质问谢羲是不是故意的。 可是难得的,有直接接触到谢羲衣服的机会。 想到尚没有找到答案的“气味癖好”,楚盼磨了磨牙,把喷人的冲动按捺住,从谢羲手里默默接过了那件白色的衬衫,隔着隔间的帘子,从头上套了进去。 刚一穿上,就感觉谢羲的皂角气味无孔不入地环绕在了他的身上,这件衬衣上的气息比那件被楚盼搭窝用的外套要深厚一些,就好像那天被谢羲抱住一样。 令楚盼忍不住细细地哆嗦了一下。 说来也奇怪。 楚盼喜欢这股味道,但却不是上瘾,闻不到的时候并不抓心挠肝,可一旦闻了就有点上头。 楚盼:“……” 总不可能他和谢羲真是猫和猫薄荷的关系吧! 楚盼拧眉。 福至心灵地想到了谢羲的催眠能力。 目前最大的问题就是解释不通。 谢羲没有动机干这种没有任何好处的事情啊! 楚盼察觉到自己在隔间里待的时间有些长了,匆匆打断了思绪,撩起帘子走了出来。 谢羲的视线适时地落过去。 由于二人身高差的缘故,对谢羲来说可以日常合身的衬衫对楚盼来说就比较宽松,袖子长了一截,领口哪怕都系到最上面的扣子了,依然因为地心引力而坠出一大片肌肤。下摆遮住了腿根,但由于两位成年男性的骨骼密度并不会产生天方夜谭的差距,因此也只是勉强遮住,稍微一动就隐约可以看见走光的内裤边缘。 谢羲的喉结很轻地滚动了一下。 他自然地挪开目光,“还挺适合你的。” 楚盼:“……” 这算是挑衅吗? 他半恼半羞。 再怎么在感情方面缺斤少两的脑回路此时也都已经反应过来了,谢羲嘴里的“合适”未必没有带了那方面的狎昵色彩。 太可恶了。 就是想看他出丑。 “赶紧回去!”楚盼觉得自己露在外面的皮肤发烫不已,和夜风一接触就忍不住寒颤,当然也有可能是太羞耻才会不停哆嗦,总之,楚盼只能期望回去的路上不要遇见其他人。 不然,他很怀疑自己和谢羲会被当成在公共场合玩奇怪play的死给被挂到校园墙上。 还好谢羲并没有彻底的不做人。 见楚盼动作不是很方便,主动拿了两人份的东西。 楚盼一边慢吞吞地挪着步子,一边不禁被谢羲衣服上的皂角味熏得有点腿软,还要竭力保持镇定不让谢羲看出端倪。 终于走到宿舍,他松了口气。 王散和刘今已经上床了,楚盼连忙蹿到自己柜子前把睡衣翻出来,跑到洗手间换上。换好后,把拿着的衬衫猛地塞给谢羲,看也不敢看地一溜烟跑到走廊上。 楚盼暗暗发誓,以后绝对不能忘拿衣服再让谢羲看自己笑话了。 吹头发的吹风机供电比洗澡水要晚一个小时左右,对楚盼来说时间不算太急。他站在走廊外,平息了会儿心跳,等到周遭那股皂角味彻底散去,他才觉得理智回归。 走到吹风机旁边,楚盼拍了拍脸,扫码付费之后便开始将一切杂念摈弃,专心致志地吹发。漂染后的发质格外脆弱,为了避免头发断太多,楚盼在吹之前还要再涂一层免洗的护发素和精油,再进行吹头发。 热风扩散了精油与护发素的香味,楚盼忍不住用空余的手蹭了蹭鼻子,鬼使神差地觉得还是皂角味道好闻一点。 身后突然多了一道阴影,楚盼本来以为是来吹头发的谢羲,便没有多想,甚至也没回头去看,可是那道阴影始终没有动弹,一直笼罩在楚盼的身后,令楚盼隐约生出来了几分古怪。 旁边传来一声应激的猫叫。 楚盼吓了一跳,在吹风机的聒噪中没听清楚,临时关了吹风机,身后不安的感觉却顷刻间消失了,只剩下一只眼熟的狸花猫正在吹风机旁边的玻璃门扒拉爪子。 吹风机设置在走廊尽头,玻璃门和宿舍楼外面相连接。仔细一瞧甚至能看见门口台阶上几个忘记拿的外卖。 楚盼走过去,把门推开,发现狸花猫脸上脏脏的,嘴里叼着它的崽,走到楼道里,往旁边楼梯间里一窜,把崽子放下,抖抖脑袋,轻微地打了个喷嚏,一些粉尘状的东西被它的抖动从毛发上摆脱,落到地上,楚盼定睛一看,发现有点像纸屑。 狸花猫不停地打着喷嚏,显然是被呛着了。 楚盼蹙眉,彻底将玻璃门推开,往宿舍楼正门走去,没走几步,隔着远远的,就瞧见一小撮火光冲天,漫天飞着雪白的好似雪沫的东西,林渡风蹲在小猫常呆的花坛前,正拿着一把把纸钱扔进洗脸盆里面的火堆里。 楚盼:“……” 楚盼深深地望了一眼,想这难道就是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的典范? 林渡风估计真和张奇的死有点关系。 要不然也不会发疯大半夜烧纸钱。 还是在张奇死的地方。 准确来说,也不算完全是。 楚盼将小猫挪了窝,没想到这丫是跟着小猫的窝跟前烧的,现在楚盼都有点怀疑是林渡风故意把猫崽子放到命案现场来做标记。 他收回目光,懒得管除了剧情以外的事情,视线轻微地扫过林渡风的身后,不远处的梧桐树底下,一个男生站在那里。又是楚盼在操场时,隔空远远望见、觉得有点像张奇的那个男生,穿的衣服起码是一样的。 楚盼一惊,顿时寒意上身,什么也顾不上了,往宿舍楼里跑去。 推开玻璃门后,恰好和谢羲撞了个正着,谢羲谨慎地后退一步,楚盼这才发现他手里揣了俩猫,一大一小,大的一口咬住谢羲虎口,都要咬出了血印。 “你干什么?”楚盼道。 谢羲举了举手里的两只猫:“不知道怎么跑到楼道里的,给它们送出去。” 其实罪魁祸首就在眼前。 楚盼心虚地干咳两声:“还是今晚让它们待在这里吧。明天早上你早起一会儿,再送出去。” 谢羲“哦”了一声,也没问为什么,把两只猫咪又放到楼梯间的角落里。楚盼看着他虎口上的大洞,犹豫了一会儿,还是问道:“要不要去医院?” “没事。”谢羲道,“回去消毒包扎一下就行。” 楚盼悻悻道:“哦。” 他出去跑了一遭,本来就半干不干的头被冷风一吹,如今倒是彻底的干了。楚盼瞧谢羲的头发还湿着,问道:“你还吹头发吗?” 谢羲举着血淋淋的手:“先回去消毒,错过时间了,就不吹了吧。” 楚盼更心虚了,心想他也是个间接的帮凶。 回到宿舍里,楚盼主动问道:“你的医药箱在哪里?” “柜子,这是钥匙。”谢羲把钥匙递给楚盼。 楚盼接过,走过去,把那个小小的铜锁打开。和想象中的不一样,谢羲的柜子既不杂乱也不整洁,因为东西太少,根本构不成上述两种现象,只有几件衣服被挂在横杆上,底下放了个收纳箱放换季的衣服和内裤袜子。 一眼就能望见角落里孤零零的医药箱,压在一件被套上面。 楚盼垫了垫脚,将医药箱拨到近处,连带着把被套也扯出来了一部分。他先是把医药箱拿在手里,被套被拖着从柜子里往外面耷拉出几分,恰好瞧见上面一块洗的有些发白但依然残存血迹的部分。 楚盼视线一顿。 嗯? 怎么有点眼熟? 肩膀突然很轻地被人搭上。 谢羲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他发尾湿漉漉的,挥发着一股潮湿的冷气。 “在看什么?” 17、催眠(17) 楚盼突然想起一个民俗传说。 人在晚上走夜路的时候,如果突然被拍肩膀,千万不要回头。因为后面不是鬼就是吃人的熊。 楚盼:“……” 谢羲也太吓人了。 他竭力保持着镇定,把那个被套用手指一点点塞进去,转过身,把医药箱猛地扔给谢羲。 再默默从谢羲的桎梏里试图往外面挤去。 谢羲继续不屈不挠地问道:“你看见什么了?” “没,没什么啊,”楚盼忍着奓毛的冲动,小声道,“就很平常嘛,你想让我看见什么东西?” 他把这个问题抛给了谢羲。 谢羲沉沉盯着楚盼,眸子黑漆漆的,密不透光。 楚盼都要应激了,谢羲才转开视线,说道:“嗯,是没什么好看的。” 楚盼顿时松了口气。 这算是暂时和谢羲达成了诡异的和平状态吗? “你、你自己包扎吧,我好困,睡了。”楚盼逃避似的说道。 谢羲态度平和:“晚安。” 楚盼:“……” 呜呜,感觉被诅咒了。 爬到上铺,瞧见床上谢羲的外套,楚盼一阵头疼,只感觉现在手里还有个不知道什么时候爆炸的定时炸弹。 得找个机会把外套塞回去。 躺在床上,楚盼本以为自己会满腹愁绪,害怕的睡不着觉,没想到搭着谢羲的外套,闻着更加浅淡的皂角味道,他入睡很快。 只不过,睡着了也并不意味着安生。 楚盼迷迷瞪瞪地做了一个梦。 在梦里,他试图和系统111分析男主现下的形势,却在脑海里面怎么也唤不出系统。正当楚盼陷入莫大恐慌时,他终于听见了系统的机械声音,却是从身体外面发出来的。 楚盼一扭头。 发现谢羲就站在他旁边,假笑着看着他,微微张嘴,从他的喉咙里冒出滋滋的电流声和熟悉的系统声音。 “宿主……我……在……” 楚盼吓醒了。 手碰到凉东西,坚硬的触感,低头一看,发现是谢羲外套的金属拉链。 不能这么坐以待毙下去。 楚盼看了眼时间,发现才早上四点,寝室和外面都静悄悄的。他蹑手蹑脚地爬下床,发现谢羲的床帘还拉着,做了下心理斗争,楚盼把外套搭在了谢羲的椅子上。 他走出寝室,来到尽头的楼梯间,狸花和小崽子都还睡着,楚盼拍了拍两猫的脑壳,把它们叫起来。面对警惕的狸猫,楚盼伸出一根手指,警告道:“你们要是被宿管阿姨发现是要挨揍的,我这是在帮你们,不许再咬我。” 狸花轻轻扫了扫尾巴,喉咙里发出咕噜噜的声音,用脸颊轻轻蹭了蹭楚盼的虎口。 算是示好。 楚盼这才放下心来,揣着大猫小猫,走出楼道,来到正门,门口的清洁工大爷正在将垃圾桶里的塑料瓶一个个捡到旁边的编织袋里,楚盼把猫咪重新换到梧桐树底下安置,原本的地方被林渡风烧的全是灰烬,已经不能再住猫了。 安置完后,他蹲下来,折了一根草竿来逗弄狸花,一边在脑海里试图确认111的存在。 幸好,噩梦只是噩梦。 在听到系统111的回应之后,楚盼难得的产生了安心的感觉。 系统111问道:“有什么事?” 楚盼把这几天遇到的大概事情告诉了111。 111听完感觉天塌了,天杀的,它只是带薪摸鱼了几天! 一人一统齐齐陷入沉默。 直到楚盼打破了寂静。 “111,你说男主到底什么意思?”他苦闷道,“我都没有欺负他了,他怎么还记着一开始被套的仇?他到底想怎么报复我?” 系统111大为震惊:“你觉得他这是在报复你?” “不是吗?”楚盼想了想,道,“他一直对我怀恨在心的呀。” 系统111:“……” 算了,孩子傻点就傻点吧,起码不会主动作妖。 “那你什么打算?”系统111斟酌着试探楚盼的态度。 楚盼“唔”了一声:“他想和我撕破脸,给我糊弄过去了。主要我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如果戳破了,谢羲会变得很恐怖很恐怖。111,男主好像根本没看上校草,反而一直盯着我这个背景板报复,我是不是一开始作死太过分了……咱们任务是不是完蛋了啊?” 听完宿主漫长而又偏离重心的复盘分析,系统111心想,可不是完蛋了,不过和你想的完蛋不是一种完蛋。 宿主的屁股倒是要开花了。 楚盼期期艾艾道:“我听说宿主有强制脱离功能?111,我能不能直接放弃这个世界跑路啊?” 系统111干笑两声:“以前有。但有个傻叉自己用强制脱离跑路把位面干崩了,现在除非是宿主人身安全受到重大威胁,否则不能启用。” 楚盼:“……” 哪里来的神人前辈啊! “什么算重大威胁?”楚盼道,“濒死状态?” 系统111含糊道:“差不多吧……我觉得这个世界还能再抢救一下,如果男主真的要害你,到时候我们再强制脱离不迟。” 楚盼好奇:“这还能抢救?” “先苟住,稳固人设,别让男主起疑心,你就一直和他装傻不戳破最后一层窗户纸就行。”系统111道,“我会向主神申诉位面的异常数据,等到主神的回批下来之后,我们再见机行事。之后三个小时内我将无法监督与回复,宿主你自己小心一点。” 楚盼一知半解地点点头。 他毕竟还是个第一次做任务的员工。 怎么上来就是地狱开局! 头秃。 楚盼蹲的有点脚麻,扶着梧桐树站起来,清洁工大爷收拾完,用三轮车驮着垃圾袋往外面走去,走到楚盼跟前,大爷突然停了下来,说道:“小伙子,你看看这个照片上的人是不是你?” 他颤颤巍巍举着一张照片碎片,上面盖了一层纸灰,周边明显是被烧掉的痕迹。 楚盼睁大眼睛:“这是您从哪里捡的?” “那边,”大爷指了指林渡风烧纸钱的地方,“也不知道干啥来了,那么多灰,小伙子,你是不是被人阴了?咋有人拿你的照片烧啊?” 楚盼:“……” 妈的,林渡风! 楚盼接过照片,朝大爷道过谢,等大爷走远后,他打开林渡风的通讯页面,想了下,又关上。突然意识到,好像和林渡风撕破脸的话,对他来说,任务将会更加遥遥无期。 系统111没有回应了。 现在只剩下他一个人单枪匹马、一腔孤勇、孤军奋战。 他不能坐以待毙。 更何况,楚盼并不是那种有了委屈会为了大局就强行忍下来的性子。反正剧情都崩完了,他为什么还要惯着林渡风和谢羲在他头上作威作福? 他要掌握主观能动性! 说干就干,楚盼蹲在梧桐树底下,打开备忘录开始制定缜密的计划,先输入一串严谨的标题——“恶毒炮灰作死计划”,忘情写着写着,旁边压过来一道阴影,楚盼抬头一看,差点把手里的手机扔出去。 “你有病啊!”楚盼做贼心虚地跳起来,率先反客为主地指责道,“你偷窥我手机做什么?” 谢羲道:“恶毒炮灰是什么?” 正是在下。 “恶毒炮灰”深沉道:“我在写小说。” “哦。” 又来这一套,应该是信了吧? 谢羲道:“为什么我还瞧见了林渡风的名字?” “把他写进小说,”楚盼一本正经,“诅咒他穿书。” 谢羲神色微妙:“你终于决定和他分手了?” 楚盼:“……?” 什么鬼。 他深深看了谢羲一眼,不禁纳闷。 谢羲都不喜欢林渡风,为什么还一直在乎他们分不分手啊? 百思不得其解。 不思了。 小少爷顺坡下驴:“马上就分。” 谢羲在这个事情上展开了异常的执着:“马上是什么时候?” “等……等一个合适的时机,”楚盼被谢羲问的越来越害怕,不禁气道,“你到底想干什么?” 谢羲突然刹住车。 “不干什么。” 真奇怪。 怎么感觉这句听起来有种故作矜持的恶心感? 楚盼怕谢羲一个脑抽又开始纠结他的备忘录里面的东西,连忙转移话题:“我饿了,我要吃饭。” 谢羲像是开启了主动跟随模式一样,自动就跟在了楚盼的身后。 楚盼也是真没招了。 跟就跟吧。 途径教学楼门口,却见两个穿着有些脏的工地上的制服的老人坐在地上,脸上被风霜磋磨出来的沟壑里堆积了眼泪。他们像是疲倦了,张开嘴,发不出声音,只能感觉到一阵无声的悲伤。 楚盼忍不住看过去。 耳畔传来几个路过的学生的议论声。 “张奇爸妈也太惨了吧……” “天台上的监控怎么就这个时候坏掉了呢?如果是自杀那还能说得过去,这不明摆着告诉人家父母,儿子是被人故意害死的吗?” “也不知道能不能讨个说法,我看不了这种。” 楚盼站定。 突然感觉到一股难以言喻的,仿佛是大梦归离、尘埃落定的恍惚感。 他第一次深刻地意识到。 这里的人和物也有血肉与生死。 楚盼不禁抿了抿嘴。 看向旁边的谢羲。 却发现谢羲已经走上前去。 他扶起来了两个老人,轻声道:“会有结果的。” 母亲迟滞的目光落在谢羲身上。 突然一把抓住了男生的手臂:“会吗?” 谢羲垂眸。 也许是令他想起来了自己的过往。 “会。”这是楚盼第一次听见谢羲这么斩钉截铁的语气。 像是一团虚无缥缈的雾气终于凝结出实体的内脏。 楚盼突然记起,第一天晚上洗澡时,他曾撞破孙耿带人围殴谢羲的场面。如果想要在林渡风那里扳回一局,如果想要对男主更加深入了解敌情,或许孙耿这个纨绔富二代就是个很好的切入点。 楚盼低下头,在通讯录里翻到了孙耿的联系方式。 再一抬头,发现谢羲扶着那对夫妻,漆黑的眸子却一眨不眨地看着自己。像深渊与枯井。 “等我一下。” 他的口型是这个意思。 楚盼:“……” 楚盼翻了个白眼。 心想我等你我是傻子。 还是赶紧搞完一波大的跑路比较好。 等男主把两个老人扶进教学楼后,背影没入楼道,趁着他还没出来。 楚盼转身就跑。 18、催眠(18) 没有课的闲置教室里安安静静的,只有几个坐在前排学习的学生。 刚进室内,适温的空调凉意就浸入皮肤中。 谢羲扶着两个老人在后排坐下,老人们发出一声喟叹,可紧接着,又像是想到什么一样,直勾勾盯着前面的学生和讲台,落下一滴又一滴无声的泪来。 谢羲静默地望了会儿,走出去,从教室旁边的售卖机里买了两瓶常温的矿泉水,递给他们。张奇的母亲用袖子擦了擦脸上的泪痕,沙哑而轻声地对谢羲说了声“谢谢”。 谢羲平静道:“如果要维权,也不要用伤害自己身体的代价。而且……” 他顿了顿。 “坏人会被惩罚的。” 张奇母亲泪眼惺忪地看向这个男生,像是头一次才注意到他一样。 谢羲的相貌优越,穿着朴素,但却有着一股天生清冷的气度。张奇母亲瞧了半天,还是有些心里没底,她怯懦着试探问道:“小伙子,你咋知道会成功咧?你是学校的领导吗?” 谢羲被这个问题问的脸上出现了愣怔。 他像是从没有做好这种回答的准备。 “我不是。”语气中带了些仓促的狼狈。 张奇母亲惊讶地“啊”了一声:“那你是张奇的同学吗?” 谢羲躲开女人的视线:“也不是。” 张奇母亲讪讪,被丈夫拿手臂扫了下,警告她别冒犯到人家一个好心的学生。 然而谢羲并不是感到被冒犯。 他只是被问的有些无所适从。 站在窗边斜斜射出的阳光光线中,谢羲失神地垂眸。 他到底是什么身份? 没人要的野狗? 流浪的孤魂? 亦或是……小偷。 谢羲的睫毛快速地抖动了半晌,他说道:“我要走了,去找朋友。” 张奇父母像是看出来了他没藏好的局促不安,什么也没说,只是在谢羲临走时,拼命地道谢。 谢羲走出楼道外,阳光打在身上,却让他一阵的发冷,就像是灵魂与身躯一同剥离了一样。 他视线落到方才楚盼在的地方。 那里早已空空如也。 跑掉了。 谢羲想。 和那只狸花猫一样。 难以养熟。 * “少爷哟,你约我出来也不约个高档餐厅。” 孙耿瞧着来来往往的奶茶店,眉头拧成一团乱麻,肉眼可见的嫌弃这个逼仄狭窄的环境。 楚盼低头尝了口巴斯克,好吃,用来当早饭真不错。他心情很好地抬起头,张嘴就是攻击:“少在我面前装什么有钱人,你什么档次?还用得着去高档餐厅?” 孙耿嘴角抽搐。 若是其他人敢说这种话,他早就一拳揍对方脸上了。 可偏偏楚盼说这话就是有底气。 孙耿父亲的公司还要仰仗他家集团的资源呢。 孙耿讪讪道:“我这不是怕隔墙有耳?” “那也正好,”楚盼无所谓道,“反正我没做亏心事,不怕别人听。仔细讲讲吧。” 孙耿一愣:“先讲谁?林渡风还是谢羲?” 楚盼喝了口拿铁。 想了想,还是先报仇比较重要,于是说道:“先说你和林渡风密谋害死张奇的事情。” 孙耿噌地一下站起来了。 顾不得吸引了诸多目光,他面色大变:“小、小少爷,你可不要乱说,我虽然混了点,但我可从来没想过要谋财害命,我有病啊我去害张奇?我一个纨绔富二代是嫌弃黑珍珠不好吃要去吃公家饭?” 楚盼挥了挥手示意他坐下。 少年长长“哦”了一声,转了转琥珀色的眸子。 “那我也很好奇,林渡风按理来说和你差不多吧?”楚盼道,“他害张奇的动机也没办法解释的通啊……” 孙耿下意识道:“林渡风害没害张奇,我怎么会知道。” 楚盼默默掏出手机,将一张在餐厅隔窗拍的孙耿与林渡风会面的照片放在桌上,展示出来。他说道:“你觉得你这些话放到法庭上会不会被判定为从犯?” 孙耿:“……” 孙耿盯着楚盼,突然意识到这小少爷并不是个彻底的绣花枕头。起码现在不是,也许是外表太漂亮,总让人下意识将他与愚蠢、轻浮与世俗挂钩。 可这家伙分明连钓鱼执法都会啊。 楚盼显然已经是知情人了。 他来找自己,应当不是为了询问真相,而是…… 拿到佐证。 为什么? 小少爷之前不是被林渡风哄的团团转吗? 起码林渡风是这么告诉自己的啊。 孙耿大脑急速转动,最终只能接受这个死道友不死贫道的现实,他吸了口气,冷静下来,重新坐回椅子上,从兜里掏出一个u盘,说道:“张奇的死真和我没关系,只不过……” 楚盼把u盘拿在手里,来回看了看,突然想到那天他和谢羲在楼底下望见的黑影,以及谢羲好像曾经提到过天台监控的事情?他心下有了答案:“你提前拷贝了林渡风没来得及黑掉删除的监控?” 孙耿老老实实,不敢再耍心眼子。 “我当时在天台上吸烟,”他说道,“谁能想到张奇和林渡风跑天台上打架。我就在旁边听了一耳朵,本来没当回事,结果……” 结果林渡风一个失手,把张奇从天台上推了下去。 关于是否失手,孙耿表示他持保留意见。这是事后林渡风自己的说法。 “林渡风当时直接就跑了,”孙耿萎靡道,“我也他妈害怕的要死,他跑了我不就成第一嫌疑人了吗?我也跟着跑了,跑到一半,突然想到林渡风这丫学计算机的,可能会想办法删监控,他要是看到之前有我在,把我拖上贼船了怎么办?” 所以孙耿抢先一步来到监控室,拷贝了林渡风推张奇下楼的片段,反过来威胁林渡风给他搞一些竞赛报告和学术论文。林渡风再怎么痛恨孙耿,也没办法忽视自己的把柄被孙耿把握住,只能把孙耿和自己的片段全部删除了,还得尽职尽责给孙耿打白工。 楚盼平静地说道:“你都有证据了,居然没想过要报警,也挺人渣的。” “主要我又不认识张奇啊草,”孙耿道,“我图什么?图伸张正义?要是我把林渡风送局子了,他们家不得疯狂针对我爸妈的公司啊?” 怪现实的。 可是不应该是这样的。 想到那两个跪在太阳底下的老人,楚盼心里面突然有点不大舒服。 他又说道:“林渡风为什么要害张奇?正如你所说,他为什么放着好好的富二代不做,铤而走险?” 孙耿脸上滑过一丝意外。 紧接着,他古怪地说道:“你不奇怪林渡风为什么在高考毕业答应你的告白吗?” 楚盼:“?” 小少爷迷茫地眨了眨眼。 他还真不奇怪。 当时就是任务需要他成为林渡风的男朋友,他就告白了,然后林渡风就答应了,当时楚盼还感觉新手任务很简单来着。 孙耿小心翼翼道:“唉,虽然小少爷你脾气是有点不好,但看起来人还是不错的。我说了,你可别哭,我不会哄人的啊……草,林渡风真是个人渣。” 楚盼面无表情:“你觉得我都知道他是杀人犯了,我还能怎么伤心难过?” “那就好,”孙耿松了口气,“当然是他们家早八百年就不成气候了,林渡风扒着你,是想当凤凰男吃你家老底!” 小少爷不学无术,众星捧月,走的又是艺术的路子,显然家里人没有培养他管理经商的打算。林渡风便顺水推舟答应了楚盼的告白,靠着两家关系给自家公司疯狂输血。 楚盼太阳穴一跳。 想起来最开始林渡风请他和男主吃的那一顿饭。 “他是不是还经常请客装阔气?”楚盼问道。 孙耿哂笑:“那是自然,这家伙心气高啊,但是圈里人谁一眼看不出来,也就糊弄糊弄那些不知情的他的同学了。” 楚盼回忆起那张被烧在火盆里的属于他的照片,以及近日来的各种诡异的伤害他的事件,忍不住气笑了。 所以是林渡风过失杀人后悔了,害怕张奇变成厉鬼,转而过来想靠歪门邪道让自己当他的替死鬼? “他嫉妒你,也嫉妒张奇那种人,当然不是一种嫉妒,”孙耿道,“他嫉妒你有钱,想着这些钱这些地位凭什么不是他的,而是你这个草包废物,嫉妒张奇聪明高智商,明明是草根出身,结果好像轻轻松松每次都能拿专业第一,大一刚入学就能跟着导师跑项目……” “所以他偷偷抄袭了张奇的论文,拿去给那个学术造假暴雷的导师投诚,提前赶在张奇前面发表了期刊,最终在张奇保研考察期的时候靠这个举报成功,张奇保研失败了。” 而那样一个草根泥泞出身的家庭。 他被学术界拉黑,再也没办法往上深造了。 “张奇想要林渡风给个说法,”孙耿道,“他有论文备份之类的证据应该是,没想到林渡风和他导师一起给张奇施压,张奇精神崩溃,在天台上歇斯底里想把林渡风打死,林渡风气血上头把他推了下去……这是林渡风后来告诉我的,我也就知道这么多了。” 楚盼想,这个u盘里面的监控片段可以直接成为他过失杀人的证据了。 孙耿说完,欲言又止。 他道:“你不是还想问我为什么针对谢羲?” 楚盼:“啊,对,你继续说。” “那个……”孙耿吞吞吐吐道,“你知道谢羲他是什么家庭背景不?” 男主? 男主不就是和张奇一样配置的草根人设吗? 孙耿小声道:“他是林渡风他妈之前未婚先孕生的,没有人知道他父亲是谁,从小在孤儿院长大。” 楚盼:“?” 楚盼挑起眉头,脸上露出来了震惊而空白的表情。 等等。 不对吧? 男主怎么会和林渡风有血缘关系? 这剧情不是全乱了吗? “本来他被认回林家,是要被送出国的,”孙耿挠了挠脖子,“结果不知道为什么,最后捐了个操场,给谢羲那小子塞到咱们学校了……我们这种不学好的富二代就喜欢排挤这种没什么地位的私生子嘛。” “说来也是巧。张奇当时已经知道了自己保研资格被内部取消,他恶心的要死,要从林渡风在的宿舍调离,你们宿舍正好是几个专业拼盘宿舍,缺个人,张奇本来可以调任你们宿舍的,结果谢羲转过来,拼到了你们宿舍,张奇就没换成。” 系统111的声音适时地在脑海里响起。 “宿主,宿主!这个世界疑似被不明物质入侵,系统马上安排给你死遁开启强制脱离。” 楚盼:“……” 楚盼强迫自己冷静:“你说的这个不明物质,不会是谢羲吧?” “对啊,”系统111崩溃道,“他根本就不是男主,怎么把男主的金手指抢过来了……而且他好像知道了剧情……” 楚盼想。 跑。 赶紧跑。 他匆匆告别一头雾水的孙耿,跟着系统的指示往它安排的死遁地点跑去。 然而,没跑几步,楚盼突然感觉到身上多了一道目光。 他下意识转头寻找。 只见街对面,一个清瘦高个的男生站在人行道上。 隔着车流,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19、催眠(19) 第19章 催眠(19) 楚盼看向远处的谢羲, 头一次体会到了,在恐怖游戏里玩人鬼极限追逐战时,飙升的肾上腺素带来的刺激感。 反而让他大脑在刚刚的冲击之下冷静了下来。 车流不息, 谢羲隔着马路相望, 旁边的红灯显示屏在以一个漫长的数字下降。他并没有不管不顾地傻到冒着被车撞的风险冲过来。 还好。 楚盼松了口气。是个肉体凡胎。 他收回目光,加快向系统所说的死遁地点走去,那里将会临时插入一辆卡车数据,在开启痛觉屏蔽后靠着死亡来强制脱离。这辆卡车和楚盼本人的背景板信息在他强制脱离之后, 就会被全部删除。 谢羲到那时就不会再记得他欺负过他了。 也就不会这么执着于报复他了。 楚盼快走,一头白金毛于风中凌乱, 他心情萧索道:“111, 下次能别给我安排这种危险系数大的身份了, 行吗?” 系统111沉默了一会儿, 说:“我也没想到, 已经给你抽完下个世界了, 是个咸鱼躺平皇族待遇的爱豆,和两位主角都没有冲突, 只是他们的腿毛挂件。” 楚盼顿时一喜。 巴不得现在就脱离这个一地鸡毛的世界。 然而, 突然视线里好像出现了什么熟悉的身影, 遥遥的挂在眼前,不近, 但也不远, 好像不能以现实的时间和空间度量, 穿着还是那一身,面容模糊却让楚盼一下子就想到了张奇。那个在这场闹剧中最无妄之灾的“原男主”。 楚盼这才想起来他好像忘了什么东西,在红灯秒数快速降低的同时,却迟疑着停下了步伐。他问道:“谢羲是怎么拿到男主的剧情线和金手指, 替代了张奇的位置?如果……” 楚盼顿了顿,蓦然失神,发现不知道为什么问不出接下来的话,像是心里拧巴了一块团绳,令他有些抗拒和逃避。不过,楚盼不是喜欢逃避的性格,他于是强行忽略了心理上的感受,继续说了下去。 “如果没有谢羲的话,张奇还会死吗?” 会不会就如同原剧情线那样? 张奇调到了他的宿舍,被他针对挖苦,最终成功拿到催眠系统,睡了林渡风,继而用系统成为人生赢家。 系统沉默了一会儿,认真道:“会的。” 楚盼盯着远处张奇的怨魂,不解道:“为什么?” “不是因为谢羲出现,导致了张奇的剧情被抢占,”系统111解释道,“而是张奇主动放弃了复活,才需要一个家伙来替代位面男主的生态位。这些便是宿主你们的工作,但主神给我的批复是,谢羲并非快穿局安排进入位面的宿主,无系统,属于非法侵入者。在我们脱离后,这个崩坏的位面将会被强制销毁杀毒,丢到惩罚空间。” 楚盼干巴巴道:“哦。” 他盯着对面的张奇,几乎是瞬间就理解了对方为什么宁愿彻底的拥抱死亡,也不愿意被束缚在剧情里。 或许,对张奇来说,后期剧情里的“男主”何尝不是进阶版的“林渡风”。更别提还要让他与恨之入骨的仇人谈恋爱。 如果这是已经觉醒,突破剧情限制的张奇,那莫名其妙对楚盼的仇恨也可以解释了。毕竟,在张奇的视角里,他和林渡风是蛇鼠一窝。 他大可以像最开始做任务那样,什么都不管,毕竟真的和他无关。可是一想到谢羲扶起的那两个老人,他们脸上的泪痕在阳光下像是发着一粒一粒的光,深深嵌刻在苦难的皮肤沟壑里,令楚盼觉得眼球都被刺痛了。 结局应该是这样吗? 他离开,位面彻底崩坏,好人得不到好的结局,坏人也不会过的顺遂,因为大家都要被重置数据,在惩罚空间里一轮又一轮的上演无解的命题。 楚盼心里面好像有个不愿意的声音在叫嚣。 张奇的冤魂堵住了他的前路,楚盼不确定迎面而上会发生什么苦果,但是最差也是死亡,死亡反而能替他摆脱。对张奇来说,死亡也是伪命题,他什么都做不了,只能等待命运的轮回。 “我要是不脱离世界,还会崩坏吗?”楚盼小声道。 系统111停顿了一下,突然情绪爆炸:“草。所以说老子最讨厌带新人了!” 意气用事、不顾后果、莽撞的新人。 楚盼恼了:“那还不是你给我挑的新手世界有问题?你等着,你这个态度等我出去了我要投诉你!” “……宿主不脱离的话,位面确实不会崩坏。”系统111收敛态度,它严肃道,“你想好了?谢羲不在主神的控制范围,我不知道他究竟具体会干什么。” 楚盼抿了抿嘴。 “起码得把林渡风送进局子我再走。”他语气坚定。 系统111无奈地想,有什么用呢? 反正这个世界都崩坏如此了,最终大家的归宿都是进入惩罚空间被重置。 “而且,”楚盼天真道,“就算谢羲把我弄死了,我不就可以脱离世界了?” 系统111:“……” 系统111忍无可忍:“他那是想弄死你吗?” 楚盼回过头,瞧见谢羲气势汹汹地朝自己这边走过来,虽然嘴上很有气势,身体还是诚实地打了个哆嗦。 “不然呢?”他小声道,“你先把痛觉屏蔽给我开了,我怕他直接取我狗头。” 系统111:“……” 系统111气笑了。 它默默给楚盼开了痛觉屏蔽的同时,也给自己把画面和声音都开启强制十八禁河蟹模式。 系统111冷冷地扔下最后一句话。 “希望你的屁股安全。” 楚盼:“?” 屁股? 什么屁股? 谢羲要打他屁股吗? 可是屁股肉多。 打起来没有别的地方疼吧? 楚盼再一抬眼,谢羲已经来到了近在咫尺的地步。他伸出手,手指轻轻地拂过楚盼的下巴,问道:“你在跑什么?” 楚盼:“……” 楚盼一个哆嗦,觉得好像脸上爬了条毒蛇,毒蛇盘旋在他的脖子上,丝丝地吐出獠牙逼近他的脉搏。 “我……”楚盼想,还是要服软一下。 他感觉谢羲现在有点不太对劲。 只是什么都没都没来得及说出口,楚盼眼前一黑,失去了意识。 再醒来时,他是躺在一张床上,迎面是陌生的天花板。 楚盼一骨碌想要爬起来,结果发现手被拷住了,用一条细细的链子,钉在了床头。他看了眼外面窗户的太阳位置,猜测时间应该没过多久,这个房间布置的像是什么高档酒店的vip套房。 楚盼试着呼唤系统:“111?” 系统111回道:“我在的宿主,已经给你开启痛觉屏蔽模式了。” 楚盼这才松了口气。 那他就不怕谢羲对他展开猛烈的报复了。 不过报复他,为什么要把他锁在床上呢? 楚盼感觉越来越不对劲了。 系统111默默闭嘴不言。 心想,统教人,学不会,还是让事教人,保证楚盼这辈子都不会再如此莽撞了。 楚盼试着从床上坐了起来,动了动手腕上的细细的金色链条,如果不是另一端连接在床头,他几乎都要怀疑这是什么装饰品了。不过很结实,楚盼试着逆着方向用力,除了在手腕上勒出一道红痕,根本起不了什么作用。 楚盼只能耐心地坐在床上,让大脑放空了一会儿。 直到卧室的门被推开,谢羲带着一身外面的空气脚步匆匆的进来,他表情阴沉,直到目光落在楚盼身上,像是确认他没有逃走一样,脸上的阴翳一扫而空,露出一个假笑:“还好吗?” 楚盼举起手:“这是什么?” “给你的礼物。”谢羲道,“你给我发的钱,我攒起来了,添了些自己的积蓄,专门订制的,链条上面还有你的名字缩写。好看吗?” 楚盼:“……?” 楚盼低头看去,果然在链条背后瞧见了他名字的烙印。 但哪有正经人送这种礼物的? “你把我铐起来做什么?”楚盼拧眉,“非法囚禁犯法。” 谢羲道:“这不是犯法道具。” 楚盼松了口气。 还好还好,起码谢羲不是什么反人类分子。 下一秒,就听见他幽幽道。 “这是情趣道具。” 楚盼:“?” 楚盼:“??” 如果不是他现在被限制了行动自由,楚盼都要跳起来打谢羲的脑袋,然而楚盼现在什么都不能做,只能任由羞恼的红意染透皮肤。 “你……”他的世界观受到了冲击,说话都有点颤颤巍巍,“你说你对我用了什么?” 谢羲假惺惺地又笑了一下。 “所以我才问你喜不喜欢。” 喜欢? 喜欢个屁啊! 哪个正常人给自己的报复对象拿情趣道具拷手铐? 楚盼不死心道:“你是不是在正常渠道买不到手铐,所以退而求其次拿情趣道具代替,顺便还能侮辱一下我?” 或者说,就是没看清,买错了呢。 楚盼自欺欺人的想。 谢羲道:“不是。” 哈。 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楚盼再没怎么开过窍,也意识到了把一个成年男性用情趣道具拷在床上的行为,根本和报复没有一点关系! 楚盼靠着床头,缓缓滑落,头靠到枕头上,安详地闭上了眼睛。 他突然发现,遇事不决,把眼睛闭上就好了。 很舒服。 谢羲走过来,咔哒一声,楚盼感觉一直牵引双手的桎梏消失了,他又忍不住睁开眼睛去瞧,发现手铐被解开了。大概是他惊讶的表情太明显,谢羲主动说道:“你看起来不像很喜欢。” 这就对了。 这谁会喜欢啊! 楚盼弱弱的说道:“你解开不会怕我跑了吗?” 谢羲笑了下:“这本来就不是为了关你的,我说了,是礼物。” 楚盼:“……” 楚盼道:“那刚刚它的作用是什么?” “绑你,”谢羲意味不明道,“现在不需要了。” 楚盼想,还真是从一而终的心口不一,假惺惺的虚伪。 不虚伪的时候,就是如同毒蛇冷面一般,又很吓人。 他挫败道:“算了,我之前对你那么坏,欺负你,你欺负我也行。” 谢羲“嗯”了一声。 楚盼感觉他的气息靠近了。 他忍不住害怕地闭上了眼睛。 谢羲会对他做什么呢? 打他?好像不对。或者是用另一种方式折辱他? 脑子里胡思乱想的混乱着,最终却被唇齿上突然碰撞的滚烫齐齐打散了思路。楚盼感觉大脑轰的一下,他以为自己会下意识展现出抗拒的行为,却没想到自己的手居然熟练地搭在了谢羲的肩膀上。 哎? 楚盼瞪大了眼睛,不可置信。 他张嘴想咬谢羲,谢羲察觉到了他的意图,结束了这个令人毫无准备的亲吻。 楚盼瞬间后退,用手臂挡着嘴巴。 小少爷像是被吓傻了,被亲的浑身都红透了,眼角微微溢出一点水汽,不知道是被憋的,还是被吓的。 谢羲下意识地说了句:“别怕。” 没想到下一秒,楚盼啪的一下,挥拳砸了过来。被谢羲用手挡住了。 楚盼气得跳脚:“你对我做了什么?” 谢羲诚恳地说道:“亲吻。” 楚盼更生气了。 “我不是说这个,狗东西,”楚盼道,“你是不是催眠我然后对我耍流氓了?” 谢羲轻微地笑了下。 皮笑肉不笑。 “那看来,你发现自己很喜欢了。” 他缓慢地说道。 楚盼虽然早就知道谢羲的脸皮厚,但也没想到这玩意居然厚的可以当城墙,都有点被厚颜无耻的回应搞得快昏头了。 他想,他妈的,到底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的? 谢羲对他做过些什么? 楚盼本以为那些信息是挑衅,是恶心人的意图。 现在却突然意识到不是。 他气了一会儿,逐渐冷静下来。 问道:“为什么要这么做?我对你那么坏?你斯德哥尔摩患者啊。” 这是楚盼自己的真心话。 谢羲认真道:“你对我一点也不坏。” 楚盼:“……” 楚盼两眼一抹黑。 最害怕的事情还是发生了。 救命,有都爱慕! 楚盼红着脸,身体细微地颤抖:“所以你……你不会从一开始……” “嗯。”谢羲毫不遮掩地说道,“第一次见面,你站在阳光下看着我。” “我在想,你看起来很好亲。” “……?” 楚盼愣了下:“你不是……故意在挑衅?” 这下轮到谢羲发愣了。 “为什么会认为是挑衅?” 因为他妈的真的很像挑衅。 “不对,”楚盼觉得自己陷入了谢羲的语言陷阱,语调蓦然升高,“就算你这么说,你催眠我做什么?你到底催眠我做了什么?!” 谢羲语气蓦然沉了下去。 “你会跑。”他直勾勾地盯着楚盼,“你不会喜欢我的。所以……” “我想让你习惯我的一切。” “习惯亲吻,习惯拥抱,甚至是,习惯我的气息。” 谢羲不相信什么喜欢与爱情,那只不过是费洛蒙的玩笑。最难以割舍的,其实是习惯,只要让楚盼在无形中习惯就好了。 张奇死的那天,他拿到了所谓的催眠系统。他第一次是想要尝试,尝试的人选自然就挑中了小少爷。他让楚盼抱住他,往常一身刺的少年居然乖乖的伸手照做了,像个按照程序执行的小机器人,谢羲的心脏蓦然跳快了起来。 他其实什么也没做,只是像抱个洋娃娃一样,把楚盼抱在怀里,好像可以从中汲取什么温暖一样,最终,在催眠即将失效的时候,他拍了几张照片。 做得过火了。 谢羲这样对自己说。 然而,他发现,人拥有过,比从未拥有过还要可怕。他每次看见楚盼对自己露出愤怒的、嫌弃的鲜活表情时,都会想,如果我拥抱的楚盼也是这样的该多好啊。他开始更加贪心了。 如何让楚盼习惯自己? 催眠是个很好用的工具。 尽管这样很坏。 但他从来也不是好人啊。 先是让楚盼从肢体习惯他,习惯与他的触碰,继而是亲吻,牵手,再然后,便是气息的驯化。就这么一点点的在每个白天,每个夜晚,每个楚盼无知无觉的时刻,他把楚盼染上了自己的味道。 这样的人还能跑掉吗? 他跑了。 在扶着张奇父母进楼道,隔着光线望向楚盼时,谢羲突然生出一种很深的惊恐。他感觉自己快要失去对方了。那是谢羲第一次触及到楚盼流露的真实的愤怒。 他在做一个虚伪的人,虚伪的人自然可以看出来别人的面具。楚盼是有目的地在扮演一个刻板印象的人品低劣的天龙人,可是小少爷本人不太聪明,也不太懂什么才是真正的坏。 表现出来的,其实更像是一只没有任何杀伤力,只会哈气炸毛的白面馒头。 谢羲想,如果小少爷不再伪装,那他的作用呢? 他可能就再也进入不了楚盼的视野。 楚盼会把他丢下。 跑得远远的,跑到谢羲再也找不到的地方。 谢羲无法忍受。 于是尽管知道这么赤裸裸的说出来,会被讨厌。 但他还是这么做了。 望着楚盼震惊的神色,谢羲有种将陈年旧疾重新捣烂的血淋淋的快感。 不管是讨厌也好,憎恶也好,请不要无视我。 只看着我一个人就好了。 谢羲不等楚盼即将开口,或者说,他害怕楚盼接下来的反应会逼入他走入更深的深渊。更害怕楚盼什么反应都没有。 害怕做了什么都无济于事,留不下属于自己的一席之地。 于是他又亲上了楚盼。 不同于上次浅尝辄止蜻蜓点水的触感,谢羲垂眸,心中惊涛骇浪,像是有一头怪物在胸腔里要撑爆他的血管。 他能感觉到楚盼的身体细微的、频繁的开始发抖。他的脸颊上的红意像烂熟的柿子,眼角的水光终于凝结成一滴滴的泪,摇摇欲坠、可怜汪汪地挂在眼眶,又被疯狂翕动的睫毛打散。 楚盼举起手,摸到自己的耳朵,谢羲抢先一步地握住了他的手腕,随着亲吻的加深,他能感觉到小少爷在怀里抖的越来越明显,好可怜,但又好可爱。 谢羲一早就观察到,楚盼在情绪激动的时候,喜欢把耳垂揉红充血,仿佛这样的痛感能够拉扯着他从某些不可控的情绪里抽离出来,就如同一只小心翼翼地试探外界的新生幼崽,如果碰到危险,便会把自己的情绪与灵魂困囿于自以为是的舒适区中。 可是这个舒适区,谢羲找不到,也不确定里面究竟是什么。 所以他得想办法把楚盼逼出来。 就像现在这样。 楚盼不会换气,随着亲吻时间的逐渐拉长,他的呼吸愈发的急促,最终甚至染上了一点点因为喘不上气的本能的哭泣的尾音。谢羲便结束了这个亲吻,他深深地望着楚盼,刚要说话,嘴角却因为牵引而传来阵阵的刺痛。 原来是楚盼咬的。 方才并没有注意到,仿若砒霜蜜糖。 谢羲并不讨厌这种细微的疼痛,反而觉得有电流汇集与此。他想,楚盼不是不在意他。哪怕是抗拒也好,看着他就好。 楚盼捂着嘴。 被亲的因为缺氧而发麻的大脑终于重新汲取了氧气的滋润。 他渐渐地恢复了理智。 手腕还在被谢羲牢牢保持着,楚盼想要在思考时揉耳垂,却无法动弹,就觉得心里面好像有一团聒噪的火种,无法抑制地愈加庞大,连心脏也胀的难受。 楚盼能够感觉到谢羲盯着自己。 他张了张嘴,又陷入一种很深的迷茫。 自己应该说点什么吗? 主要是,先前对谢羲的揣度与他本人的真实面目背道而驰,令他如今失去了所有的预料与准备。就像是第一次的重新认识谢羲一样。 最初的愤怒、质问,生气也生过了,问也问过了。 现在反而只留下一点茫然的不知所措。 楚盼没有谈过恋爱。 甚至不知道自己会喜欢男生还是女生。 他想,看起来谢羲也没有。 或许在感情方面,谢羲比自己更像个不折不扣的笨蛋。 楚盼的视线落到了谢羲的嘴角上,他刚刚不是故意想咬得,纯粹是以为自己要被谢羲憋死了,本能的想要挣脱恐怖的窒息感,牙齿嗑在了谢羲的唇舌上。谢羲没有停下来,他还以为没出什么事情呢。 楚盼想了很多,实际上一句话也说不出来,最终干巴巴地问了句:“你要不先去抹点药?” 小心溃疡。 没说出来,感觉有点煞风景。 谢羲低声道:“不用。” “哦。”楚盼想,疼死你算了。 这么一通风牛马不相及的对话,好歹是微微打破了两个人僵硬维持的氛围。谢羲这不是能好好说话吗?楚盼差点以为他疯了。 楚盼对眼前的情况终于可以分析了。 他觉得谢羲一直不让自己有机会反应,其实应该是逃避什么。 所以他在抗拒什么? 抗拒被拒绝? 楚盼觉得谢羲这种想法不对。 于是他试图把对面扳回正常人的思维。 “你……”他道,“为什么一定要把事情往最坏的方向想呢?” 谢羲抬起眼皮。 “不然呢?如果我向你告白,你会做什么?” 楚盼:“……” 楚盼认真道:“没有建立感情基础的情况下,当然是拒绝。” “你看。”谢羲冷笑。 看你大坝。 楚盼想把谢羲的脑袋解剖了,看看里面是什么神奇回路构造。 他咬牙切齿道:“那为什么不能让我先喜欢上你,再告白呢?” 谢羲认真道:“我不就是在做这种事吗?” 楚盼:“……” 楚盼脑袋上缓缓冒出一个硕大的问号。 哪怕知道谢羲是喜欢自己,楚盼还是不由自主地觉得他在挑衅他。 楚盼道:“你做什么了?我怎么什么都没感觉到?” “比如说,”谢羲道,“你现在很喜欢我身上的味道。” 楚盼:“……” 楚盼愕然地睁大眼睛,终于再度生气起来。 原来这也是谢羲搞的鬼! 他以为……他以为自己是变态! “只要让你喜欢上我的全部,”谢羲喃喃着,“你不就离不开我了?” 楚盼听了半天,除了被这家伙变态的本性震惊的起了一身鸡皮疙瘩,发现谢羲的回答和他真心想问的问题中间差了一个马里亚纳海沟。 “停停停,”楚盼打断谢羲的话,匪夷所思道,“这些都是外在的东西,而且是你靠催眠强行改变我的意志,你不应该觉得,我要喜欢你,应该喜欢你这个人吗?” 谢羲飞快回答:“我这个人没什么好喜欢的。” 还挺有自知之明。 不对。不对。 楚盼算是发现了,他面前这家伙是个人格缺陷很严重的存在。 没有人上来就会把自己全盘否认掉。 楚盼小声道:“你都不先尝试一下,你怎么知道?” “好,”谢羲道,“那我尝试一下。” 他盯着楚盼,认真的一字一句地说道。 “其实,你早就暗恋我很久了。” 楚盼的心脏猛地一跳,几乎是下意识屏住了呼吸。 空气里微小的分子好像也就此停滞了。 然而—— “……” 楚盼眨了眨眼,回过神来,发现无事发生。 这还是他第一次意识清醒地面对催眠。 吓死,还以为会变得不像自己。 所以……有变化吗? 楚盼不敢吱声。 谢羲现在情绪不稳定,他怕一个说的不对,就刺激对方干出什么不好的事情来。 “催眠不能直接篡改人的主观意识,”谢羲说道,“这就是我想告诉你的。” 楚盼:“……哦。” 他松了口气,还以为要和谢羲来一场角色扮演呢。 那催眠只能去改变微小的事物? 比如说日常习惯? 通过一次次的模拟训练,养成人的本能反应吗? 楚盼突然发现自己可能是把谢羲妖魔化了。 他偷偷抬眼打量对面的人,想,也没有那么无所不能嘛。 楚盼稍微给自己增长了些勇气,试着开口:“为什么一定要觉得只有用催眠才能让我离不开你?我们不能……不能像正常人那样,你试着追求我吗?” 谢羲的眉头往下压,又露出一副自厌的表情。 可是楚盼想,他都没有尝试过,为什么就要假设最坏的结果? 太悲观了。 谢羲突然出声:“如果我追求你,你一定会喜欢上我吗?” 楚盼眨眼。 在此之前,倒是从来没有考虑过这个问题。 或者说,他以为谢羲是一定要讨厌自己的。 从未想过如此时此刻,他还要扮演谢羲的恋爱导师。 尽管恋爱导师自己的经验都为零。 “这不一定吧。”楚盼硬着头皮道,“我觉得谈恋爱还是要看感觉。” “如果直到最后你对我始终没有感觉呢?”谢羲道。 他的问题一个接一个砸了过来,令楚盼感觉有些晕头转向。 楚盼觉得自己和人类是两类人。 彼此之间的思维方式天差地别。 “你得先试试,我才能知道我会不会喜欢上你啊。”他小声道,“你不试试,那我怎么知道呢?” 谢羲笃定道:“你不喜欢我的话,就会跑。” 楚盼讶然。 才发现谢羲方才的语气不是发问,而是直愣愣的在为自己接下来说的话购置前提条件。 会跑吗? 会的。 没有了谢羲抓着他的手,楚盼忍不住揉痛自己的耳垂。 如果谢羲没有催眠能力,如果他没有把自己逼到如今全然的地步,如果不是楚盼知道了他喜欢自己,楚盼想的是,把张奇的仇替他报完,就跑掉,从这个世界离开,从此与所有人都永不相见。 如果他发现自己不会爱上谢羲,楚盼确实不会和一个不喜欢的人度过余生。他会拒绝谢羲,然后完成任务离开。 谢羲继续沉沉说道:“你不仅会跑,而且会跑到一个我看不见的地方。” 这话倒是说的没错。 这就是个位面,离开了位面,估计这辈子都不会再和谢羲遇见了。 楚盼张了张嘴,发不出什么反驳的话,反而从心底生出一点被完全看透的心虚。 “你好自私,”谢羲的手碰到了楚盼的下巴,像是在捧着一件珍宝,他轻声道,“你没有想过我失败的苦果。” 楚盼的身躯微微颤抖。 他觉得谢羲身上皂角的味道愈发的让他感觉舒服与沉溺。 这不太对劲。 大脑逐渐混乱的同时,他感觉谢羲又亲了过来。比之前都要狠厉而疯狂。楚盼听见两个人在换气时,谢羲微微带着喘息的声音响起。 “不过,我也是个自私狂。” “所以,我从一开始就不想放你走,盼盼。” 楚盼:“……” 所以他刚刚那么真情实感,其实是为了糊弄自己吗? 他现在恨不得咬烂谢羲的嘴。 坏东西。 楚盼努力用手挡着谢羲的嘴,红着眼道:“你这样我只会讨厌你!” 谢羲无动于衷:“嗯。” “嗯?”楚盼气得要死,咬牙切齿道,“讨厌和喜欢是两种极端且相反的感情,你路走反了!” 谢羲垂眸:“嗯。” 嗯嗯嗯。 机器卡壳了吗? 谢羲再度抬眼,突然语出惊人:“所以你现在是不讨厌我吗?” 楚盼:“我……” 他微微瞪大眼睛。 不理解为什么会突然关心这个。 话说他为什么要讨厌谢羲? 谢羲又没做什么很坏的事情啊。 楚盼讨厌的是林渡风和孙耿那样的人。 谢羲突然笑了起来。 这一次的笑容和往常的真情与假意都不一样。 以前的谢羲总是掺杂了很多很多楚盼看不清搞不懂的东西。 这一次他却终于看明白了,这次的笑容只是在笑,只是因为一种名为高兴的情绪而产生的生理反应。 只是因为没有被讨厌就很高兴了吗? 为什么要把自己贬低呢?明明配得上更多的。 楚盼突然觉得心脏猛地榨出一阵酸水来,又酸又涩的,让他甚至只能匆忙地挪开目光,不看谢羲的笑。 他嘀嘀咕咕:“你不是说宁愿让我讨厌你记住你吗?为什么不讨厌的话,会高兴?” 说明还是想要让我喜欢你的。 对吧? 谢羲那边传来了一阵漫长的沉默。 时间长到,楚盼忍不住又转回视线去打量他。 却发现谢羲的神情突然绷得很紧,像是一时之间不知道该做什么反应。这样的时刻,似乎以前也有过。 好像是……食堂吃饭的时候。 楚盼想,该不会是猜中了他的心思吧? 一旦被触及真实的内心,就会变得僵硬而无措。 像是突然占据了上风一样,本来还有点畏手畏脚的少年这下子又得意洋洋的翘起尾巴了。“你分明只是想让我喜欢你,而不是讨厌你。”他道。 谢羲的嘴角逐渐抿成一条死板笔直的曲线。 他说:“我不知道。” 楚盼试图拯救他扭曲的爱恋观:“你就是。所以为什么……” 谢羲突然一把拨开楚盼挡在二人间隙的手。 他的脸上迸发出烦躁而苦闷的神情。 又带着一种蓄势待发的进攻。 谢羲说道:“你说了这么多,只不过想让我放过你,等你离开吧?” “我不要。” 男生的皂角气息中传来一股清苦的倔强。 楚盼感觉到什么东西压在了自己的身上,投射出一股庞大的压迫感。 谢羲的声音从上方传来,像是隔了一层迷雾。 “如果你能坚持住,不喜欢这种感觉的话,我就放你走。” 楚盼还没反应过来他说的话是什么意思。 忽然感觉到被谢羲碰到的地方,传来一阵阵电流似的战栗。 作者有话说: 肥肥的燃尽了明天0点更新 20、催眠(20) 第20章 催眠(20) 楚盼想, 天杀的,谢羲到底在背地里搞了多少小动作。 分明只是普通的触碰而已,为什么会变得这么舒服? 楚盼是一个很容易感官过载的体质。 对风声、说话声, 甚至是擦肩而过的接触都能产生不适感, 从来都是娇气的不行,床要软的尺度更好,水不能太热或者太凉,等等, 更遑论可以心安理得的被别人碰脸碰手了。 只要靠近楚盼五步之内,楚盼都要嫌弃此人太过没有分寸。 偏偏他的感官过载在谢羲这里全部失效了一样。 谢羲的气味, 谢羲的触碰, 包括他的温度, 他的亲吻, 不但不会抗拒, 反而很舒服。并非是那种痴迷的舒服, 而是已经熟悉之后,吃饭喝水一般无法生出抵抗的念头。 但亲吻与触摸本身又确实会令人生出快感。 在失去了本能的抗拒之后, 楚盼感觉到仿佛他一直蜷缩着的安全区被入侵了, 甚至连躲避都没有, 必须直面这些陌生而让人难以忍受的感觉。 谢羲究竟要做什么? 楚盼却发现自己其实一点也不害怕。 可能是在此之前,他就发现了谢羲在情感上面是个不折不扣的笨蛋, 如果说楚盼是个没开窍的中等生, 那么谢羲就是个彻头彻尾的差生。 这是他的弱点。 也是楚盼难得的底气。 但是楚盼不想让自己陷入被动。 他不喜欢这种任人摆布, 仿佛落于下风的布娃娃一样的感觉。 必须让谢羲吃到一点教训。 他觉得谢羲实在是太小看他的意志力了。 楚盼好歹也是被遴选为快穿局的员工。 他认为自己可以的。 而且只是表现出不喜欢的样子就可以了吧? 这也太轻而易举了。 就像小猫被摸的很舒服时,忍住不发出呼噜噜的声音就好了呀。 楚盼其实觉得自己和谢羲也不是完全不可能。至少,没有谢羲想的那么悲观。他虽然不知道怎么处理感情方面的事情,失去了原生世界的记忆, 但就心理反应和生理反应的观测来看,楚盼猜测他自己应该是从没有谈过恋爱。 那为什么不试试呢? 反正这个世界崩完了,也就是他什么时候脱离世界的事情。 可谢羲这个坏东西完全就是个犟种。 怎么跟他讲他都不听! 楚盼觉得在处理感情问题上,谢羲和他一对比,完全就是个小小小渣渣。 所以他想给谢羲一点点惩罚。 惩罚他不听人话。 要不然楚盼也想不通,到底要怎么和谢羲解释他们那完全不兼容的对待爱情的理念。 唔唔。 他会忍住表现出一点都不喜欢的样子。 少年的睫毛疯狂抽动,他感觉到谢羲亲来亲去,像是要在他的脸上标记出信息素的样子来。可是他俩都是人类,哪来的气味可以做记号? 谢羲果然是属狗的吧? 而且,怎么到最后只有亲亲啊? 楚盼莫名其妙有点失望。 他还以为谢羲会对他怎么样呢。 老实说,如果谢羲真的对他酱酱酿酿的话,楚盼还真的会有一点怕。 他以前从来没经历过这种事情呀。而且又没确定关系,楚盼感觉会有点奇怪。 系统111突然出现:“你想好了没?” 把楚盼吓了一跳。 他好奇:“111,你不是主动把自己河蟹了吗?” 系统111解释:“只是解除听觉屏蔽,问问你想好了没?” 它想看看楚盼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是不是会后悔。 哼哼,不听统子言,吃亏在眼前。 楚盼突然支支吾吾道:“我觉得还好哎。” 系统111:“?” 系统111预感不太妙,但还是不太想主动接受事实,于是它的声音猛然拔高:“好在哪里?” 楚盼认真想了想,和系统解释道:“在我预想中,谢羲是要把我大卸八块,惨绝人寰的,所以我觉得他现在只是在亲我,挺好的呀。” 系统111:“……” 一阵漫长的沉默中,它试图冷静下来。 “你不是说,不喜欢的人就要立刻拒绝吗?” 楚盼想了想,说道:“那也得确认自己喜不喜欢才行啊。” 系统111开始绝望:“所以……” “所以,”楚盼开始和它讨价还价,“我能不能留在这个位面世界,反正任务完不成了,早回去晚回去评分都是垫底,不如让我先试试看能不能享受到谈恋爱的感觉?” 系统111忍无可忍:“那你有没有想过,万一你最后喜欢不上谢羲,反而让人家越陷越深,最后你拍拍屁股走了,他呢?他的身份不明,万一、我是说万一,动用了特殊手段把你关起来,到时候叫天不应叫地不灵的,你有想过这些后果吗?” 没想过。 但是…… 楚盼挠了挠头:“如果是这个结局,那也算我自食恶果了吧?” 钓着人家不给名分,听着渣渣的。 系统111:“。” 头一次看见给自己后路堵死的。 “算了,”系统111道,“反正这个新手世界的时间线最多到大学四年,四年后,你就会被直接踢出去了。在这四年小心点别把谢羲招惹疯就行。” 等出去了,看见你的任务评级你就哭去吧。 系统111在心里小声暗骂恋爱脑宿主。 楚盼:“哦哦。” 完全忽视了111的阴阳怪气。 他有点苦恼和惋惜。 只有不到四年的时间吗?那也太短了吧。 在楚盼的认知里,如果要喜欢一个人,通过漫长的相处与拉扯,才可以建立最基本的感情联系。但如果要爱上一个人,这个时间就得更长了呀。可能在这中间,会恋爱、会结婚,可恋爱与结婚只是社会关系上的联系,对楚盼来说,爱不爱是比这些薄弱的社会关系要更深刻,烙印在灵魂里的,所以要用的时间应该是很长很长,或许要花上一辈子的。 而楚盼很疑惑。 谢羲对他的感情,被谢羲自己称为“喜欢”,但表现出来却更像是灵魂深处爱的回音。 他们之前从未见过。 一见钟情的程度足以达到如此深刻的感情吗? 或许每个人都是不一样的。 但爱对楚盼来说是很沉重、很珍贵的东西,他没办法忽视掉谢羲对他的情感。可是四年的时间又太短,楚盼总觉得有点不太对等,心里面便充斥了酸酸涩涩的感觉。 他想要回馈这种沉重的感情。 也想弄清楚为什么谢羲会有这种让他要用很多年才会培养出来的沉重感情。 突然,他的鼻子被人咬了下。 鼻子是脆弱的,楚盼“哎呀”一声,吃痛地从思绪回过神来。抬眼一望,瞧见谢羲阴翳地盯着自己,似乎在不高兴。 楚盼一惊,什么情绪还没返过味的时候,又蓦然抛出一个有点令他高兴的事实。他好像……可以看透谢羲了哎。 “在想什么?”谢羲的语气听起来别别扭扭的。 楚盼猜他是吃莫须有的醋。 不过楚盼正好想到了一件事。 他突然紧张道:“唔,要不你先放我离开?我想做一件事。” 差点把正事耽误了。 “逃跑的借口很拙劣。”谢羲八风不动地冷笑出声。 楚盼:“……” 楚盼发现这人除了告白的时候有点小可怜,平时真挺让人生气的。 “你别逼我扇你。”他咬牙切齿地随口胡诌威胁了一句,随后又飞快地解释道,“我从孙耿那里拿到了可以给林渡风定罪的证据。你不想给他送进去吗?” 谢羲点头:“你想的话,我就想。” 随后,他摸着楚盼的手放到自己的左脸上。 楚盼:“……?” 两个人就保持着如此的一个姿势在床上沉默了许久,久到楚盼都怀疑谢羲是不是又催眠了他做了什么诡异的小动作,然而,谢羲突然逼出一句询问。 “不是说扇我吗?” 他平静地笑了笑。 “我左脸比较好看。” 楚盼:“…………” 算了,已经无力吐槽了。 到底被催眠的是谁啊? “赶紧的,”楚盼催促道,“等忙完这件事,我们就试试谈恋爱好不好?” 追求的事情谢羲应该干不出来了。 反正都是在培养感情,谈恋爱也是培养感情,楚盼觉得应该差不多。 谢羲顿了顿,像是从来没想到会得到这么一个答复,楚盼觉得他握着自己的手腕都逐渐用力而收紧,却带了一点点因为欣喜若狂而不可控的发抖。 “你……”迟疑地发出一个声节,谢羲突然停住话音,垂眸躲开楚盼的视线,再抬眼时又恢复成平淡的模样,“所以你很喜欢我刚刚那样做?” “你是不会跑了吗?” 哪样做? 狗啃吗? 楚盼有点无奈。 为什么谢羲好像一直在很害怕很回避,他其实可以是因为他这个人留下来的呢? 长得这么帅。 按理来说不应该这么自卑啊。 “我不喜欢。”楚盼冷哼一声,决定不顺着谢羲走。 谢羲却一点也不生气,也不难过。像是被天大的喜讯砸的连偏执都要烟熏云散了。他低下身子,又亲了亲楚盼的眼角。 楚盼听见他幽幽道。 “可是盼盼,你在偷偷夹腿。” “所以,本来就是很喜欢吧?” 哎? 被发现了! 作者有话说: 明天0点带带同系列快穿预收~《白月光绝赞崩坏中【快穿】》文案:“你是漫画/小说里的白月光,你美丽、纯洁、善良,是反派凄惨命运的唯一救赎。”“直到有一天,你崩坏了。”某天,林宿眠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一些奇怪的病。【世界一:救赎文白月光】你是反派年轻时候的画家邻居。在酒鬼父亲揍还是高中生的反派时,你将少年带回了家,护在自己怀里,温声安抚。你救赎了他,却因为他父亲的骚扰当众跳楼,从而让反派彻底堕入深渊。可是……少年反派偷偷溜进了你的卧室。却发现,他消失的衣物堆满你的床,凌乱地面上画着的全是各种模样的他。“你表面是温柔和善的画家,实际上却是个痴汉跟踪狂。”阴郁男高攻x痴汉画家受【世界二:纯爱文白月光】你是反派的初恋妻子。他的父亲滥情,生了无数儿子,缺爱的他在你这里得到了专一而炽烈的爱。婚后不久,你出了车祸,反派从此展开了为你复仇的疯狂计划。可是……你看着面前的三个男人,指尖冒汗,根本分不清哪个才是你的老公。“你深爱你的丈夫,但你是个脸盲。”精分疯批攻x脸盲人妻受【世界三:少年漫白月光】“师父,你打完架之后,居然会偷偷掉眼泪吗?”“你武力值天花板,但是你是个稍微被碰到就会泪失禁的家伙。”天然黑鬼畜攻x泪失禁大佬受。【世界四:……】待写:4.信息素依赖但beta白月光。5.痛觉失灵但娇气哭包白月光。6.肌肤饥渴但清冷白月光7.迟钝但花花公子白月光8.异装癖但直男大哥大白月光9.距离认知失衡但酷哥白月光……反派x白月光,1v1 20-30 第21章 催眠(21) 什么? 楚盼愣神地望着谢羲。 谢羲长相是偏生人勿进的类型, 导致他说荤话给楚盼的冲击力非常非常之大。 甚至连要骂回去都忘了。 只剩下热意涌上脸颊,下意识心虚地反驳道:“你……你在胡编乱造。” 谢羲就那么一脸认真地继续说道:“有的。如果我在亲你摸你,你就会偷偷夹腿, 这说明你不但喜欢, 还很舒服,甚至……” 楚盼一把从床上弹跳起来,红着脸,拿手捂住了谢羲的嘴。虽然这个酒店的房间没有第三个人能够听见, 就连系统都特意加了声音和谐,但楚盼还是听不了从谢羲嘴里冒出的一个个虎狼之词。 青天白日, 白日宣淫! 楚盼捂住他的嘴, 就感觉谢羲主动亲了他的掌心一下。 将掌心染上一抹滚烫的热意。 楚盼:“……” 楚盼默默在心里面默念要冷静。 还是忍着头皮发麻的冲动继续捂着谢羲的嘴, 先把自己想说的正事办完。 “你刚刚听见我说的事情了吗?”楚盼道。 他都怀疑谢羲是不是满脑子都是那档子事, 压根没关心他在说什么, 所以才这么敷衍至极。 谢羲轻微的点了下头, 鼻子撞了下楚盼的掌心。 酥酥麻麻的。 该死,这家伙的鼻子怎么这么高这么硬! 听说鼻梁高的人那方面会很优秀……楚盼连忙干咳两声, 把邪念压下去, 他都怀疑是不是被谢羲带坏了。 唉。 毕竟他也是个男人。 被人又亲又摸的, 难免会有些正常的生理反应。 他能忍到现在简直是钢铁般的意志。楚盼狠狠夸赞了自己。 楚盼迟疑道:“那我不捂嘴了,我们谈一下正事……我保证过, 不会跑的。” 谢羲又点头。 眼睛一眨不眨, 像是要把楚盼整个人都装在眸底。 楚盼放下心来, 这才把手放下:“你懂我意思吗?” “懂,”谢羲的声音带了些哑,“我一开始很生气,就算你当时停了下来, 停止了逃跑,但我认为,你不是因为我而留下来的。” 楚盼:“……” 有什么区别?他真心疑惑。 可是望着谢羲的深深不见光的眸子,楚盼又突然意识到,对谢羲这种自我厌弃情绪很严重的人来说,或许真的真的区别很大。 他需要楚盼坚定的且唯一的选择他。 唉。 以前究竟经历过什么呢? 难道像那只狸花一样,也被抛弃过,产生了应激的状态? 楚盼不愿意承认,但也不得不承认,他是看不了这种让人觉得可怜的人或物的。他假装高高在上,实际上心软的要死,路边花坛里的野猫,谢羲,甚至是张奇和他的父母,楚盼只要见了,就没办法彻底的去忽视,就会想,他到底可以为这些人做些什么呢? 他不好也不坏。 只不过总是心软的太厉害。 楚盼捧住谢羲的脸,说道:“我之前是想回来提交证据,可是我没想过要为了这件事留下来。我想要不离开,只是因为你。” 谢羲的睫毛疯狂上下翕动。 他想要故技重施地移开目光,但因为被楚盼强硬的动作,被迫注视面前少年率直而热烈的话语。 喉咙传来一阵猛烈的涩意,谢羲便下意识想要说出一些具有攻击性的话,想要推开少年,想要自虐地从对方眸底看到愤怒或者是更深层次的厌弃。比起虚假的美好,不如从一开始就被彻底讨厌。 谢羲最终只是垂眸道:“嗯。” 实在不知道该怎么回复。 虽然兴奋,更多的却是一种镜花水月的惶恐。 不愿高兴,不敢高兴,怕只是一场自以为是的扑空。 “所以你听懂我的意思了没?” 楚盼还是觉得谢羲的反应像是没落在重点上。 他主动拧了一下谢羲的脸颊。 皮肉跗骨,太瘦了。 像是要把一种自厌的清苦浸透到血液里。 为什么不对自己好一点呢? 总不可能是专门等着他可怜他吧? “我是说,”楚盼道,“尽快提交证据,别耽误时间。” 谢羲被吃痛拉回正常的神态。 他语气终于是变的轻松。 “我从你身上翻到了,”谢羲说道,“在我出去的时候,已经想办法匿名提交了证据。” 楚盼“哦”了一声,感觉这句话富含的信息量有点大。 所以谢羲一开始才会那么生气吗? 以为楚盼是故意留下来,甚至不惜来与他周旋,只是为了提交证据。 “你不会偷偷占我便宜了吧?”他嘀嘀咕咕。 谢羲笑了笑。 “盼盼,好像不差这一次。” 反正正事已经做完了,楚盼就没有那种急迫感了,只是觉得有点可惜,没办法亲眼看到林渡风带手铐在校园里面如同丧家之犬的样子。他那么要脸面的一个人,最终却要名声扫地,甚至可能这个学校很多年之后都会流传着他的传说。 想想就解气。 楚盼终于觉得大仇得报了。 毕竟他小心眼,好记仇的! 楚盼回过神,松开掐谢羲脸的手,转头揉了揉耳垂,严肃声明:“不许这么叫我!” 太黏黏糊糊了。 有辱威风。 谢羲露出受伤的神情。 “可是你让林渡风这么叫。”他轻声道。 楚盼又觉得谢羲好可怜了。 可是转念一想,好像有哪里不对。 小少爷的智商终于在人情世故上为数不多地占领了一次高地,几乎是瞬间反应过来,并拉下了脸:“你是不是发现我吃这套,在我面前故意示弱的?” “没有。”谢羲一口回绝。 楚盼却想,这是他心虚的表现。 要是游刃有余,以谢羲的脑子,现在都可以想办法呛回来了。 楚盼顿时生起气来。 和那种想象中的嘘寒问暖的谈恋爱怎么不一样? 他怎么一直在生气! 谢羲凑过来,亲了亲他。 “我错了,那叫宝宝可以吗?” 烫的楚盼一激灵。 他咬牙切齿,头脑发昏,几乎是红遍了全身。 “这个更不行!”他结结巴巴,但是一时半会被谢羲的气味和触摸勾的脑子乱成一团,急得想反驳都组织不出语言。 谢羲挑眉。 便找到楚盼的弱点多次穷追猛打。 “以后结了婚,”他故作苦恼,“不让叫盼盼,那叫老婆好不好?” 唔。 真是坏蛋啊! 楚盼紧紧绷紧脸,不想让谢羲看出来自己现在很喜欢很舒服。莫名其妙就想在这方面占据上风,可如果想要假装矜持,就不能骂人,不然万一一张嘴是什么很奇怪的声音,那多丢人。但是谢羲现在的表现,确实很讨骂,楚盼都有点怀疑他是故意的了,故意激怒自己,好让他两番为难,势必要在某一处打翻小船。 气不过。 实在气不过。 他又不是那种喜怒不形于色的王八蛋。 楚盼把手背贴在脸上,挡住眼睛,可怜的只能掩耳盗铃,断断续续来压制气音与哭腔,最终还是没有绷住,尾音似痛苦又似欢愉。 “你、你太坏了!你就知道欺负我!” “我错了,”谢羲亲亲他的掌心,楚盼感觉谢羲的眼睫毛蹭上去了,酥麻的感觉化作电流顺着脊柱向下,让他不由得屈膝并腿,想要遏制住过分淹没理智的感觉,然而谢羲的声音像是羞耻的催化剂,令楚盼甚至想要捂住耳朵,“老婆,你原谅我好不好?” 楚盼:“……” 楚盼在心里痛骂混蛋,面上却连这种话都不敢说出口,因为他发现没有任何气焰的、甚至哆哆嗦嗦的骂人并不具有杀伤力,反而对面前这个狗东西来说,是一种新奇的、喜悦的调情。 但是楚盼又怕他继续说什么荤话。 他实在受不了了,浑身烫得好像已经成了一块火红的烙铁。 “你闭嘴,”楚盼凶道,“小心我咬烂你的舌头。” 小少爷并不知道,软弱的凶狠是一种可爱。 刚说完,便感觉身上的人更兴奋了。 这份兴奋具象化为实体一般,就连楚盼都感觉到了那份膨胀般的恐惧的存在。 唇齿被疯狂的摄取,连唾液都已经分泌过渡,像是一种跃跃欲试的尝试,仿佛在等着疼痛的取悦。 楚盼试着咬了一口。 被亲的更厉害了。 腰身过于酥麻,伴随着一种恐怖的庞然大物的疯狂的爱意。 令楚盼再也不敢轻举妄动。 最后,他不得不承认,人还是要知情识趣一点,别死犟,吃大亏。 楚盼实在缺氧的厉害,感觉肺要炸了,有种濒死的恐慌。迫于求生的本能,等他缓过神来时,双手已经本能地搂在了谢羲的脖子上,仿佛那是溺水之人的救命浮木。 “我错了,”少年最终眼尾泛红,忍不住小声啜泣而让步,“你随便喊吧,我不管你了。你慢点亲好不好?” 嘴巴要烂掉了。 已经麻木到没有感觉。 “宝宝,”谢羲道,“不好,道歉不够有诚意。” 楚盼:“……” 楚盼忍不住龇牙咧嘴起来。 得寸进尺的坏东西。 识时务者为俊杰。 楚盼压下想骂人的冲动,轻轻用力,搂着谢羲脖子的胳膊将他的头颅压低了些,两个人顿时只有咫尺的距离。 他抬头,颤抖而轻轻地亲了一下谢羲。 小声道。 “男朋友,盼盼错了,原谅盼盼好不好。” 见谢羲没有反应。 楚盼想,豁出去了。 他干巴巴地压下所有的羞耻心。 颤颤巍巍地朝着谢羲飞快地喊了一句“老公”。 作者有话说: 明天23点带带同系列快穿预收~《白月光绝赞崩坏中【快穿】》文案:“你是漫画/小说里的白月光,你美丽、纯洁、善良,是反派凄惨命运的唯一救赎。”“直到有一天,你崩坏了。”某天,林宿眠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一些奇怪的病。【世界一:救赎文白月光】你是反派年轻时候的画家邻居。在酒鬼父亲揍还是高中生的反派时,你将少年带回了家,护在自己怀里,温声安抚。你救赎了他,却因为他父亲的骚扰当众跳楼,从而让反派彻底堕入深渊。可是……少年反派偷偷溜进了你的卧室。却发现,他消失的衣物堆满你的床,凌乱地面上画着的全是各种模样的他。“你表面是温柔和善的画家,实际上却是个痴汉跟踪狂。”阴郁男高攻x痴汉画家受【世界二:纯爱文白月光】你是反派的初恋妻子。他的父亲滥情,生了无数儿子,缺爱的他在你这里得到了专一而炽烈的爱。婚后不久,你出了车祸,反派从此展开了为你复仇的疯狂计划。可是……你看着面前的三个男人,指尖冒汗,根本分不清哪个才是你的老公。“你深爱你的丈夫,但你是个脸盲。”精分疯批攻x脸盲人妻受【世界三:少年漫白月光】“师父,你打完架之后,居然会偷偷掉眼泪吗?”“你武力值天花板,但是你是个稍微被碰到就会泪失禁的家伙。”天然黑鬼畜攻x泪失禁大佬受。【世界四:……】待写:4.信息素依赖但beta白月光。5.痛觉失灵但娇气哭包白月光。6.肌肤饥渴但清冷白月光7.迟钝但花花公子白月光8.异装癖但直男大哥大白月光9.距离认知失衡但酷哥白月光……反派x白月光,1v1 第22章 催眠(22)(修) 之后的事情楚盼几乎记不清楚了, 都被撞成一片片断断续续的记忆碎片,最后记忆犹新的居然是浓浓的后悔。 呜呜。 早知道跑路了。 真的是驴! 等再醒来,第二天躺在床上, 阳光落在眼皮上, 楚盼睁开眼,只觉得骨头架都散乱了,门被外面推开,谢羲拿了服务员送上来的早餐, 进来之后,见床上的少年飞快地拉下脸并闭上眼装睡, 他站在门口, 抿了抿嘴, 小心翼翼道:“宝宝, 原谅我了吗?” 楚盼:“……” 楚盼闭目深沉:“别让我听见宝宝这两个字。” 屁股幻痛了。 谢羲大约也是知道自己不小心做的太过火了一点, 白天倒是老实了, 一句挑衅的话都不敢说,站着都像罚站一样。楚盼没忍住, 悄悄掀起右眼眼皮, 飞快地偷看了一眼, 顿时颇为解气。 他费力从床上爬起来。 少年裸露在外的肩颈已经凌乱的不能看,像是被虐待了一样, 红青紫一片。 其实谢羲没有弄疼他, 相反, 还是很舒服的,楚盼也不知道为什么今早起来身上到处看起来都很狰狞很恐怖,他怀疑自己只是单纯的易留痕体质。 把酸痛的肩背靠在床头,楚盼在阳光下眯了眯眼, 还有点恍惚。 他还以为自己会对把初来乍到的工作搞崩盘会稍稍愧疚一些呢。 结果完全没有。 这种感觉新奇又陌生,还带了一点点隐隐的发现新大陆的刺激。 居然就这么决定留下来了。 居然就这么谈了一个男朋友。 真是在做任务前想都没有想过的事情啊。 楚盼抬眼去瞧谢羲。 对方一只手稳稳当当端了个托盘,另一只手里拿了个床上桌,也不知道从哪里搞的。 反正楚盼不纠结这个,楚盼觉得他昨晚那么累那么辛苦,都是他应得的待遇。 等谢羲把早餐摆在床上桌后,楚盼才意识到,谈恋爱和不谈恋爱的感觉真的很不一样。他想和111畅聊,然而唤了几声,发现对方把他整个人都屏蔽了,只好遗憾地只能憋在自己心里。 哎。 111就是ptsd了吧?正常的谈恋爱也没有它想的那么吓人。 虽然任务评级可能糟了些,但新手世界又不算在业绩考核。 不知道为什么111看起来那么绝望。 他下个世界好好表现不就行了? 又不是每个世界都会谈恋爱。 下个世界又不会有谢羲。 想到这个,楚盼拿奶黄包的手一顿,心也跟着沉了沉。 “怎么了?”谢羲注意到了他情绪的不对劲。 楚盼连忙摇头:“没有,就是在想……” 他一时语塞,便用吃东西的行为遮掩了一下,一口奶黄包差点干噎在嗓子眼里,咽下去后,反而把刚刚突如其来的苦闷也随之压了下去。 望着阳光下谢羲的眉眼,楚盼想自己真是傻了。 珍惜眼前人,过好当下就好了。 还有四年呢。 不过,他会这么舍不得,是不是证明…… 少年舔了舔嘴角的奶黄包的碎末,眼睛弯弯把碎掉的阳光都攒了进去。 他凑到谢羲面前,以一种发现了重大秘密的语气悄声而夸张地说道。 “我在想,我好像比昨天更喜欢你了。” 所以才会舍不得吧? 谢羲移开目光,语气平淡:“饭要凉了。” “嗯嗯,马上吃。”楚盼吞完奶黄包,心想这是又害羞了。 吃完早餐,他们把套房退了回到宿舍,楚盼本来还在想要怎么和两位室友公布一下关系,现在任务结束了,楚盼也没必要非要表演作精人设,平等的看不起所有人了,平心而论他还是觉得自己和两个室友相处的还挺不错的,王散和刘今人都很好,楚盼还是希望能够把自己和谢羲谈恋爱的事情告诉他们。 这是一方面。 另一方面,他也希望能让谢羲得到一点祝福。 明明到最后要离开是自己。 楚盼总觉得却是谢羲一直在颠沛流离。 不过他还没想好要怎么解释,回去的路上打了好几次腹稿都觉得自己很像一个无缝衔接的渣男,而且确实也没和林渡风正式分手。 话说,林渡风都进去喝茶了,那分不分手好像也没什么必要。 楚盼一路上愁眉苦脸的,反倒是谢羲看起来比较淡定,令楚盼怀疑他可能压根没想过要官宣关系。谢羲不想,楚盼就不说,打算到时候突然给他一个惊吓。 回到宿舍,楚盼还没张嘴,王散和刘今就一把冲了过来,朝着楚盼和谢羲左看右看。 紧接着,王散鬼哭狼嚎了一嗓子:“你俩可算回来了,再不回来我就上报导员了!” 楚盼:“……” 好一个似曾相识燕归来。 谢羲在一旁疑惑:“我不是发了请假条?” 楚盼又缓缓目移看向谢羲。 心想,这坏狗差点法外狂徒给他小黑屋强制爱,居然在这方面该死的严谨,还专门请假了。 “这不是……”王散摸了摸鼻子,“学校出大事的时候,你俩又不在嘛,我就忍不住担心你们。” 他说着,掏出手机,露出一脸鸡贼的笑容。 “林渡风被捕的时候,我就在现场,看,高清□□原图直出。”他又切到群里的聊天记录,“关于林渡风的瓜条我也传上去了,我去,谁能想到我们B大校草居然是这种瓜人!” 楚盼很好奇林渡风跳出剧情,究竟是个什么样的人。他下载了PDF,缓冲了一会儿,滑过标题,先跳出来的是目录,楚盼简单扫了一眼,除了和张奇的恩怨情仇,还有什么学术造假、和导师一起挪用经费和校园霸凌等等等等。 比起这些,甚至他人品上什么官威大、要面子、疑似男女通吃的毛病甚至都是芝麻大点的事情了。 可谓是五毒俱全,人面兽心。 虽然遗憾没有亲眼看见林渡风被抓现场,不过王散的举动倒是小小弥补了一点,楚盼看着照片还是很解气的。 “到时候如果庭审,你们去不去围观啊?”王散问道。 楚盼想了想,现在还是取证阶段,到庭审流程还要很久,到时候林渡风那号人估计早就不在他的关心范畴了。 “不去,”他道,“不过如果张奇父母需要法律援助和资金支持,我不介意帮一把。” 楚盼突然生出一些疑惑。 因为他发现王散和刘今的态度不是很对劲。 好歹林渡风之前也是他名义上的男朋友。 怎么这群人说高兴就高兴?感觉完全没有顾及他的面子啊。 楚盼:“……” 楚盼思来想去,只能归结于只有谢羲脑回路不正常,不认为自己是坏人。其他两个室友估计早就看他不怎么顺眼了。 但本来想获得的祝福和官宣,总不能因为突然的发现而放弃吧? 要不他白准备草稿了。 小少爷不太会读空气,尽管感觉气氛不太对了,但还是我行我素地咳了一声。 王散笑声停止,和刘今一起疑惑地看向楚盼。 楚盼坦然道:“你们都不好奇我和谢羲消失去干什么了吗?” 王散:“……” 刘今:“……” 这波,送命题! 他们两个人齐齐摇头以示决心。 这反而让楚盼更生气了。 他好不容易觉得这是一个合适的用来官宣开头的铺垫。 眼下算是有点骑虎难下了。 总不能突然来一句“哈哈哈其实我和谢羲谈恋爱去了”吧? 楚盼自己都觉得有病。 手腕突然被握住。 旁边传来谢羲的声音:“我们在一起了。” 楚盼:“。” 居然真的这么有病的说出来了! 然而,更神经兮兮的反应来自王散和刘今。 王散捂着胸口:“哦,吓死我了,还以为出什么大事了。” 刘今礼貌客气:“恭喜恭喜,以后结婚我俩会出份子钱的。” 楚盼:“?” 为什么感觉大家都好像早该如此的表情? 王散和刘今对视一眼,决定不让小少爷去翻那次换床单事件的旧账,连忙浮夸着转移了话题。 其实他们也苦恼了很久。 一方面觉得谢羲和楚盼人还不错,好歹算个朋友,他俩如果能摆脱渣男在一起,简直是皆大欢喜,另一方面道德水平一直在殴打他们,毕竟如果想让他们在一起,那么谢羲就得想办法当个上位成功的男小三。 现在林渡风被捕了。 PDF的主角另有其人,终于不用担心自己也变成狗血感情文里play的一环。 真是除了林渡风以外,大家都高兴的结局达成了。 “说起来,”王散道,“我们要不要去探个店?附近开了家写真馆,第一次去打五折呢。” 楚盼来了兴趣。 “可以拍双人吗?” 王散道:“到时候问问就好,如果拍的可以,我就提前四年预约他给我拍毕业照了!” “先选课再想你毕业的事情吧。”刘今无奈吐槽。 他们一伙人来到附近新开的照相馆,挑了项目、做了妆造。楚盼选了个和谢羲双人拍的,他总觉得谈恋爱要有谈恋爱的样子。准备好之后,便开始陆陆续续拍摄。 成片效果确实不错,四个人挤在一起在电脑面前挑成片。 旁边的长发摄影师叼着根棒棒糖,说道:“要不要给你们宿舍来个全家福?” 王散第一个响应:“来都来了!” 楚盼见状,也破天荒的没有扫兴。 四个人高高兴兴地站在白布面前,挑了身统一的学院制服装。 摄影机蹲在前面,举起相机。 拍完之后,王散高兴地凑过去,悲愤地大吼一声:“老子以后再也不要和建模怪同框了!” 旁边的长发摄影师都被他这句话整乐了。 “我可以给你单独精修,”他道,“怎么样?工作室有这个业务。” 王散立马嘻嘻:“那敢情好。” 楚盼在旁边幽幽道:“精修业务加五百块钱。” 王散:“……” 他和长发摄影师对视,长发摄影师耸耸肩,抱着相机去电脑前了。 轻飘飘留下一句“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王散看向楚盼。 小少爷撩起眼皮:“干嘛?” 王散:“我真有点仇富了。” 和你们这群有钱的建模怪拼了! 楚盼突然想起来林渡风死了,谢羲这个身份设定可是林母私生子,算不算在遗产继承人里面呢? 话说,原本的这个npc去哪里了? 该不会也和张奇一样自己觉醒了,才让不知道从哪里来的“谢羲”钻了空子吧? 他的真名叫什么? “谢羲”自己知道自己是谁吗? 楚盼对比保持质疑。 脱离原生世界,进入每个位面是非常考验精神力的,为了保护记忆不会因为任务而混淆,楚盼过去的记忆被强制封锁了,只有完成一定指标达到考核评级才能解锁原生记忆。 但即便这样,每次进入位面依然需要系统辅助与营养舱的维持。 谢羲这种灵魂没有依靠的,到底是吃了多大苦才能来到这个位面并遇见他的啊。 真的在没有系统的提示和警示下不混淆身份认同吗? “干什么,在出神?” 谢羲突然出声,打断了楚盼的胡思乱想。他这才发现,他们早就从照相馆出来了,楚盼放空大脑,踩着谢羲的影子自动尾随在他身后。 楚盼盯着谢羲,想,在猜你到底是谁。 他移开目光,道:“听说有个传说,是指照片会锁住人的灵魂。” “嗯,”谢羲道,“这个传说是在相机刚发明出来时,大家一时之间接受不了这么新奇的事物,产生的恐慌谣言。” 楚盼不知道为什么,有点失落。 “所以你不相信灵魂吗?” 谢羲摇头。 “也许有吧,毕竟都有系统了。”他道,“这个世界好像一点也不唯物。” 楚盼问道:“那你觉得灵魂会去到什么地方?” “不知道,”谢羲轻声道,“或许会一直游窜,直到彻底消逝吧。” 好像什么都没有打探出来。 楚盼伸手拨了拨耳垂。 决定不再纠结深奥又难过的话题。 “我的礼物呢?”他突然想起来了。 谢羲:“那个手铐?” 四个人走在路上,楚盼也没想到谢羲就这么直愣愣地说出来了,他吓了一跳,连忙去捂谢羲的嘴,并赶紧去看王散和刘今有没有奇怪的反应。 那两个人一直走在前面。 楚盼松了口气。 没有听见就好。 他垫着脚尖,捂着谢羲的嘴,两个人恰好撞进一片树荫里。 “这种事情,”楚盼红着脸,小声嘟囔,“你不要大庭广众之下说出来啊。” 又不是正经玩意儿! 差点就要被室友以为他是什么奇怪的人了! 谢羲贴着楚盼的掌心肉笑了起来。 离的近了,楚盼能够感觉到他胸腔传来的震动。 “我知道了。”他道,“我错了宝宝。” “……” 楚盼咬牙切齿,“不许喊我宝宝!” 他尾椎骨条件反射地涌上来酥麻的酸爽。 “老婆。” “这个也不行!” “可你之前还喊过我老公。”谢羲语气失望。 楚盼保持冷酷:“再装可怜也没用!你难道不知道男人在床上的话不能信吗?” 谢羲轻声:“你要辜负我的一片真心吗?” 楚盼:“……” 楚盼对自己有点气急败坏。 为什么总是想可怜这个明显是故意在装的坏家伙啊! “好吧,小面包。”谢羲道。 楚盼狐疑,没听清:“你喊我什么?” “盼盼。”谢羲回答。 楚盼:“……” 楚盼揉了揉耳垂,假装信了。 王散和刘今早已经不见人影,他们从梧桐树底下走出。 谢羲出声:“我以为你不喜欢那个礼物。” “确实没有特殊的癖好,谢谢。”楚盼严肃捍卫道,“但那是送给我的!那是我的!” 谢羲突然停下。 楚盼撞在了他的背上。 干嘛! 一句嗔怪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瞧见高个的男生用漆黑的眸子盯着他,像是压抑着浓墨重彩的东西。 “我可以亲你吗?” 他道。 楚盼:“……” 楚盼红着脸,看向地面上两个人纠缠在一起的影子,声音弱弱:“你想亲就亲呀。” 又不是一次两次了。 “嗯,别动。” 楚盼刚要疑惑,为什么要这么说,他又不会跑。 结果突然发现连脖子都不能扭了。 楚盼:“……” 不对呀,他这次怎么是保持清醒的? 只是一个普通的亲吻,犯得着催眠吗?!楚盼来不及骂,就已经知道了为什么。 这个狗东西! 亲到最后楚盼感觉嘴都肿了。 眼泪都快因为窒息而冒出来了,谢羲才意犹未尽地放开他。 成功让小少爷骂了他一路。 * 大一下学期,终于轮到他们园区宿舍翻新重装了,把破旧的上下床挪走,换成上床下桌,阳台做了扩容,卫生间也重新翻修了一遍,新公司入驻,开通了小少爷心心念念的个人卫浴。 大学的生活说好玩,其实大部分时候都在三点一线的上课,回宿舍和谈恋爱度过中。到了大三那年,课也没那么多了之后,谢羲找了份实习,楚盼就顺理成章地买了一套离谢羲实习公司近的房子搬了进去。 白天睡觉。 晚上被谢羲这个狗东西折腾。 :) 狗东西还真是精力旺盛。 而且因为催眠系统始终在谢羲手里,被他翻来覆去玩出来了不少新花样。 譬如说气味驯化,譬如说听到关键词会触发生理反应。反正也挺爽的,楚盼虽然每次都假装很生气,其实在偷偷享受。 但谢羲也始终没有拿这份超自然能力去做额外多余的事情,就像他也始终没有按照设定身份去回到林家。 楚盼有时候会想,谢羲虽然是活人的身躯,灵魂却似乎一直在颠沛流离的漂泊无依。 只有自己才是谢羲的锚点与牵绳,是他与这个世界唯一的联系。 他走了。 谢羲又要去哪里呢? 楚盼强迫自己不要想这些。 时间流逝。四年一晃而过。 咔嚓。 镜头定格,摄影师低头看了看相机里的成像,说道:“这张光影很好。” 王散扔了手里的学士帽,像个猴子一样,往外面跑去:“老子终于要毕业了!” 谢羲在他身后幽幽张嘴:“丢了要花三百八买断的。” “我去不早说!” 王散又连滚带爬地找不知道被他扔哪里去的学士帽。 楚盼揉了揉眼睛,方才被相机的闪光晃了一下,有点眼酸。 这么快啊。 四年时间,连恋爱的滋味都品尝不出来。 楚盼直直地望着谢羲的背影,心里有些不是滋味。 不管谢羲究竟是谁,等到时间线终结,这个世界的一切都会被重置,到那时就再也没有他这个背景板的戏份了。 没有办法留下来,留下来也不过是一个四年又一个四年的轮回。 “怎么了吗?”谢羲转过身。 楚盼摇头:“大概是最近毕业论文熬夜赶的有点头昏脑涨。” 谢羲握住楚盼的手,亲了亲他的眉眼:“马上就结束了。” “是啊。”楚盼喃喃,“马上就结束了。” 四年的时间足够王散这个社牛和摄影师混熟了,他抢了摄影师的照相机,招呼着楚盼和谢羲,让他们站在梧桐树下,拍个双人合照。 喋喋不休,与聒噪的蝉鸣融为一体。 楚盼终于鼓足勇气,开口道:“谢羲,我好像……” 谢羲望向那边,没有听见。他拉着楚盼,说道:“我们去拍一张合照吧?” 楚盼把剩下的话咽了回去。 他本来想说,我好像真的知道什么叫爱了。 同时又不免心酸地调侃自己。 如果突然说“我爱你”,岂不是白瞎了这四年的恋爱? 但一定要说出来。 他想让谢羲知道,他爱上他了。 照完相就说吧? 楚盼给自己打气。 时间越来越少,他终有一天不得不离开,楚盼想告诉谢羲,他爱上他了,不是因为不爱他而离开他的。 两个人站在梧桐树下,星星点点的阳光透过茂密的树叶在楚盼和谢羲两个人头上身上形成梦幻似的光斑。王散和刘今捣鼓着照相机,将乌黑的镜头对准了他们。 咔嚓。 周遭的光景如同流沙一般,枯萎消逝,一点点地从楚盼面前倾泻着化为虚无的白。 楚盼心脏一跳,怎么也没想到时间线结束的如此突然。 他还没来得及……! 几乎是瞬间,楚盼扭头想要寻找谢羲的身影。 却只看见男生垂眸,说了句什么,声音却失去了可供传输的介质。 什么都没有听到。 就连流逝,也不过眨眼间。 楚盼站在空茫的白色中,眼前跳出了任务面板的评级。 “111,”他怅然若失,“你说谢羲会想对我说什么呢?” 系统111沉默。 它道:“我也没听见。” “这样啊。”楚盼道,“开始脱离吧。” 111应了声,让宿主退出了意识空间。 他会在现实的营养舱里醒来,休息几天,然后投身于下一个世界。 他不会难过,也不会伤心,更不会从此封心锁爱。 111想到了最后被它捕捉到的信息流。 那句话来自于那个不明侵入者。 他说。 “如果你爱我,离开我后就忘了我吧。” 为什么要这么说呢? 作为一个冰冷的人工智能系统,111不理解。 只是这不在它的任务范畴。 系统111针对宿主的身心健康以及以后完成任务的斗志动力做了评估,认为不告诉宿主,才是最好的路径选择。 “请提前检测下一个位面是否有异常数据波动。” 系统111继续开始执行它的工作。 * “跟我来一下,楚盼。” 练舞室的空调吹出的冷风打在人身上,激起一片不适的冷意。被叫了姓名的少年窝在角落,手里的手机上面刚被小怪打死,闻言抬眸,露出不耐烦的表情:“有什么话不能在这里说?” 他的声音清泠泠的,听起来就是老天爷喂饭吃的。 脸蛋也是。这次回归染了一头白金,愈发衬得五官矜贵漂亮,哪怕现在一点妆容都没带,坐在角落里也像是粉丝口中说的漫画神颜。 因此出道的时候,谁也没想到,这位来体验生活的少爷皇族开局,一把好牌打的稀烂,三年过去了,马上就要登顶判定,从第一次出道的top人气滑成了队内的铁back。 尽管在H国的文娱产业中,爱豆只要有脸,业务水平就算再差、再不思进取,都会有一大堆国内国外的粉丝溺爱。唯一溺爱不了,在这种条件下还能跑粉如此严重,明显只有一种可能,那就是集齐摆子嫂子皇族混子癫子一体的五毒俱全类型爱豆。 当然,楚盼没有嫂子。 他只是不太守豆德。 随着他这么一句毫无团体精神的话一出,旁边还在练舞的两个队友齐刷刷扭头看过来,其中一个伸手关了音箱蓝牙。他个高腿长,有一双非常有标志性的桃花眼,是楚盼团中的副队长和主舞,和站在门口被楚盼呛了一嘴的黑发黑眸的男生同为九代大top,粉丝掐生掐死,虽然是队友,也是对家。 楚盼的目光先是落到副队长身上,又飘到了门口的队长身上。 想,谁能想到战地玫瑰cp就要成真了呢? 这个世界是时停世界,时间线为一年,到年末大赏登顶判定就会结束。主角攻马上就要觉醒时停能力,并在一次次的触发能力中,渐渐发现了自己对主角受也就是副队长的心意,情不自禁地用能力来争取和他接触的时间,而副队长则是什么都不知道,只是觉得自己的身体变得越来越奇怪。 所有的剧情铺垫都是为了主角两个人的感情升温,作为背景板队友,楚盼只需要在旁边老老实实当腿毛挂件就好。 上一个世界的记忆不知道为什么缺失了不少,只是隐约记得崩完了,但是任务评级又是S+。系统111告诉楚盼是男主那边出了差错,导致这次他高度警惕,非常非常不想在剧情之外和两位主角产生多余的交集。 副队长顾会露出为难的神情,道:“盼盼,要不你还是和队长出去吧?万一是什么很重要的私事。” 楚盼打死也不要重蹈覆辙,蹲在地上,扮演蘑菇。 “不去,我清清白白,”他道,“什么都可以当着大家面说。” 顾会无奈,给门口的队长陆兆一个我没招了的眼神。 陆兆冷冷道:“你确定要当着大家的面说这种不光彩的事情?” 另外一位主唱定位的队友尤星顶着一头红毛,猛地支棱起来,眼睛亮的发光。 楚盼蹙眉。 他觉得这个台词有点暧昧了。 “什么玩意,”楚盼道,“到底是我心里有鬼还是你心里有鬼?有什么不敢说的?” 陆兆深吸了一口气,感觉像被楚盼死猪不怕开水烫的态度气到了。 他慢条斯理地说道:“你关注男模和网黄的小号被粉丝扒出来了。” 瞬间,顾会和尤星朝楚盼露出了肃然起敬的目光。 在他们以为队友已经够作死的时候,楚盼总能刷新他们的认知下限。 “你……”尤星震惊,“关注男模做什么?楚盼,你是同性恋?” 楚盼揉了揉耳垂,低声不爽:“不是……也不对,我又没谈过恋爱,我怎么知道是不是。” 他也不是为了那方面的事情才关注的啊。楚盼真觉冤枉,只是他总觉得自己好像需要找个人,但又不记得要找什么人,只能随便开个小号在推上乱刷,像的关注了一堆,但又感觉都不是那个人。 楚盼想,只要关注的够多,相似的地方够多,就算他没有那个人的记忆,也总能把对方的五官拼凑出来吧? 不过,落在粉丝眼里估计就不是一回事了。 幸好虱子多了不怕痒,还能稳固铁back的人设跑一波粉。 陆兆道:“不管是不是,这一次舆论风向对我们不是很有利。” 虽然有句话是“爱豆不卖腐,回家种红薯”,但这不代表粉丝们真能接受偶像是喜欢男人的。尤其是在队友们全是男人的情况下,还会引起队友粉们的不满。 偶像产业保守又开放,甚至可以说楚盼小号的曝光把他们团的前程架在了火上烤。 “知道了知道了,”楚盼随口道,“我会让公司注意舆情管控的,就说我想媚粉擦边,关注一波擦边博主学习怎么操作好了。” 陆兆一口回绝。 “不行,”他蹙眉,“这不是让你的风评更不好了吗?” 楚盼:“……” 楚盼拧眉,他以为top会乐见其成团里有个黑红参半的back皇族,既能给团队制造回归空白期的话题度,又能给队友们虐粉。 “少当大爹,”他道,“我爱怎么说怎么说,反正只要影响不到这次回归就行了吧?” 楚盼说完,感觉大家齐刷刷盯着自己有点令他烦躁,反正他在这里也不会练舞,索性站了起来,朝门口走去。 陆兆问道:“去哪里?” “喝酒,泡吧。”楚盼道,“或者找个狗仔拍点我和美女的桃色新闻,佐证一下我的性取向?” “不行。”陆兆黑沉沉的目光始终锁定在楚盼脸上。 楚盼烦了:“你怎么什么都要管我?怎么,在粉丝那里daddy人设吃到红利了?我夜生活关你屁事啊。” 陆兆疑惑:“你说什么人设?” 楚盼:“……” 之前和陆兆没什么好话聊,这家伙村通网的性格不会来真的吧? “我说,”白毛少年眼睛咕噜噜转了一下,滋滋地冒出坏水,他走到陆兆面前,垫起脚尖,朝着陆兆耳朵边轻轻哈了口气,“你粉丝都说你……” “很适合在床上被人喊daddy呢。” 作者有话说: 这个男主哥很鸡贼啊,这样一来既能验证小面包有没有爱上他,又能保证下一个世界继续两个人一起玩cosplay(不是,这是我瞎说的,不代表男主哥真实想法)前面有提到说“催眠不能改变人的主观意识”,不是bug^^是男主哥小面包的感情戏铺垫!*以后更新时间在早上9点。有意外会发公告或请假。上一本没有拿过一次全勤一直是我心里面的痛,我努力一把,保三争六。*第二个世界是时停哦。参考韩娱体系,纯架空无原型请勿代入,如有雷同纯属巧合。*推推朋友的耽美主受预收《专业抬棺,限时八折》文案:地府无常意外穿越诡异世界。  面对诡异——普通人:恶心、恐惧、疯狂求救方知安:好可爱!!好想要!!!  掏出麻袋.jpg  -诡异复苏后,污染事件频频发生,作为收容部队的最高负责人,齐肃带领着人类挣扎求生。直到一个小主播误入污染区。  方知安:打扰一下,有个紧急问题需要请教齐肃:在诡异危机下的求生技巧?方知安:不,是如何连WiFi齐肃:……  #地府百岁老人不会联网怎么了#  齐肃刚帮对方连上自己的热点,就见乖巧可爱的小主播举着手机咻地冲进污染值最高的区域。  浓重的虚无中似乎有什么不可名状之物,正在以一种超越常人认知的方式延展,直视之人皆入痴狂。  他想叫住对方,却看小主播手持桃木剑大喝:“斩妖缚邪,镇!”下一秒,诡异被拎起毛绒绒的后脖颈,污染值瞬间清零。  一身白衣的小主播站在光下,宛如神邸。  众人:?!!  未等他们回过神,主播带上小圆框墨镜,像个神棍对手机吆喝:“理发接骨修家电,捉鬼算命看手相,限时八折优惠!”“来,小狐,给大家表演个翻跟头!”  诡异:……翻跟头.GIF  手机里,弹幕疯狂惊叹,礼物特效满天乱飞,直播间排名显示:断层第一。  -【诡异档案(绝密)】【诡异代号】:白无常【人类身份】:方知安【特性】:该诡异外型与普通人类无异,具有与成年人类同等程度的智慧,外貌出众。无污染性,无攻击性,对绝大部分诡异污染具有净化作用。职业为平台主播,其直播可有效缓解民众恐慌,增加集体san值,建议予以支持。【调查人】:齐肃  “无序的世界即将迎来祂们的神明” 第23章 时停(1) 楚盼眼睁睁瞧着陆兆脸红了, 僵在原地呆若木鸡,他轻笑一声,甩甩手安然自得离开了。 “队长?队长?”顾会在陆兆面前挥了几下手, 喊了两三声。 陆兆始终怔怔地站在那里。 顾会和旁边凑热闹的尤星对视一眼。 尤星摸了摸下巴, 感慨:“少爷得说啥了,才能把我们队长气成这个样子啊。” 也真是活久见。 他们队长出了名的脾气好,公司匿名论坛骂都舍不得骂的勤勤恳恳老黄牛冤大头,居然还有生气到说不出来话的一天。 顾会:“……” 顾会欲言又止, 若有所思。 想,这看起来可不像生气。 陆兆终于回过神来, 问道:“你刚刚喊我了?” 顾会道:“盼盼已经出去了, 队长, 我有点担心他。” 陆兆此时此刻才反应过来他应该是被调戏了。生气倒是说不上, 只是有点无奈, 还有点心累, 就像是过年回家被迫带一群熊孩子一样的心累。他摆摆手道:“我们团都出道三年了,他也没干过什么出格的大事, 随他去吧。” 顾会不悦蹙眉, 喊了声:“队长。” “要不你去劝?”陆兆苦笑着摸了摸鼻子, “我可不想挨骂了。” 顾会瞥了一眼旁边状况外的尤星,不动声色地对他道:“今天练习进度差不多了, 你先回宿舍吧, 我和队长聊聊楚盼的事情。” 尤星眼睛一转, 笑眯眯地应了声“好”,在公司打了个卡,就走出了练舞室。 练习室只剩下顾会和陆兆两个人了。 顾会终于不用笑了,他冷冷盯着陆兆, 说道:“你有复盘过我们这次回归和上次回归的数据吗?” “有啊,怎么没有,”陆兆语气轻松,“队长天天被叫去和本部策划开会呢。” 顾会声音凉凉:“原来队长你知道啊,那你怎么还敢这么纵容楚盼?” 他们这次回归音源数据比上次下滑很严重。 而且不是单这一次状态不好,自从出道之后,每一次楚盼出事上热趋,他们的音源数据都会下滑。 跑的不只有楚盼自己的粉丝,还有团粉。 想到这里,顾会就颇为头疼。 原本九代形势大好,只有他们团在前辈扎堆的音源里能冲到前面,结果好了,一次次作妖,路人盘越来越少,现在只能沦落为御三家抱团糊一块的格局。 顾会有时候会去看文娱论坛,不免看到有些人在预测登顶的时候肆意嘲笑他们一次不如一次。 但他们团从出道就没什么团魂。 队长是个老黄牛不假,但也是个谁都能欺负的老好人。恰好团里有个天不怕地不怕的作妖皇族,天克陆兆。尤星则是个纯打工人心态,有钱拿就行,也压根不关心什么团队发展前景。 只有顾会觉得不能再这么下去了。 “你什么意思?”陆兆也沉下了脸,“音源成绩是靠曲风、流行、市场还有运气营销等多方面综合决定的,我们成绩不好当然是要考虑进修,而不是怪罪一个什么都没干的队友。” “要论音源跑粉,我还说我们每次回归专辑销量都越来越高,和其他同期团队断层,这反而证明我们的死忠变多了。问题根本就不在楚盼身上。” 顾会冷笑:“那你倒是让他进修啊。” 陆兆沉默。 过了一会儿,他说道:“你觉得这是我能决定的吗?” 谁都不听的小祖宗,公司高管都没办法说教他。 “算了,刚刚是我气急了说的话,有点冲,队长你别放在心上。”顾会扶额,叹了口气,“但是我们不能再让楚盼这么摆烂下去了。马上就要换代了,你知道的,咱们这个行业,都是只见新人笑不闻旧人哭,下一代一旦成了气候,我们到时候就要经历大规模跑粉,以后不管是团队回归,还是我们谁想solo也好,不就真成糊锅底的笑话了吗?” 陆兆抿嘴。 他低声道:“可这不是楚盼一个人的问题,形势如此。” “队长你也别扯什么行业弊端什么市场热点给我了,道理谁也懂,”顾会无奈道,“我倒不是一心为了换代登顶,这些都是虚的,只是我也不想以后solo的时候被嘲笑。虽然粉丝们都期待自推单飞,但离了团发展还能长红的又有几个?我对自己很有自知之明。咱们团已经过了三年了。三年,你,我,还有尤星兢兢业业,能吸的粉早就吸完了,还想持续为团注入新鲜血液,只能想办法让盼盼他来拉新,才能在换代时稳住咱们的盘子。” 楚盼在九代最大的赢面就是他的脸蛋和个人特色。但成也特色,败也特色,放任他自由发展,只会气跑路人粉。 顾会不甘心这种明明可以成为TOP拉新的人摆烂成拖后腿的美丽废物。 陆兆掐了掐眉心:“你说的头头是道,为什么不自己去劝楚盼?” 顾会:“……” 当然是谁做这事都是冤大头啊,死道友不死贫道。 他拍了拍陆兆的肩膀,好言相劝:“因为你是队长。” 陆兆面无表情:“这队长的福气给你吧。” 一天天被熊孩子气。 “还有就是,”顾会见陆兆不吃这套,低头掏出手机,打开一个软件,递给陆兆,“你看这个。” 陆兆低头,发现是楚盼那个被粉丝扒出来的小号。 顾会点开他的关注列表,一溜的男模头像。 “给我看这个干什么?”陆兆拧眉。 顾会笑笑:“我总结了一下这些人的相似特征,你猜我发现了什么?” 陆兆心里面升起来了一点不好的预感:“什么?” “一个两个的很难看出来,”顾会道,“但是一旦抽象概括,将不同的五官拼凑出来,我发现,盼盼他关注的人都有点像队长你呢。” 像是一道惊雷炸在了陆兆的耳边,在他的心里顿时掀起了惊涛骇浪,甚至于不知道该做什么表情才合适。 “我……你……”陆兆结结巴巴道,“我和楚盼之间是清白的。” 顾会摊手耸肩:“明眼人都看得出来。我的意思是,他可能理想型比较偏向于队长你这一款。” 陆兆突然想到少年在他耳边轻轻留下的那句“在床上很适合被人喊daddy”,愈发觉得身心都焦灼不安起来。 顾会不知道还有这一茬的事情,他见陆兆动摇,便猜测有戏,于是继续趁热打铁地说道:“人总是会对自己偏好的长相和性格宽容的,哪怕他本人都不一定知道这份作祟的潜意识。所以我觉得队长你比我更适合劝盼盼上进收心。” 陆兆从热意中回过神来。 他只是习惯当好人,但他不是傻子,怎么会看不出来顾会的心思,无非就是既想要团往上爬,但是又不想招惹楚盼,所有的一切好听话都是故意说给陆兆听的。 可是…… 陆兆的视线落在顾会的屏幕上,情不自禁的蹙眉。 这些人真的和自己很像吗? 算了。 陆兆道:“我去吧。” * 吧台。 楚盼坐到高脚凳上,张嘴骂走了一个过来要联系方式的男人。酒保凑过来,在调酒杯里晃来晃去,最终变戏法似的于高空撒入楚盼面前的空杯子里。 楚盼喝了一口,不高兴:“你都把雪碧的气泡晃没了。” “不好意思,职业病。”酒保讪讪,心里想的却是你这小屁孩连酒都不会喝,还天天好意思学别人当夜店咖? 楚盼喝了两口,觉得没有气泡的碳酸饮料失去了灵魂,兴致缺缺地放在面前不再动它,转而靠着椅子上刷起了手机。 先去看了看各大论坛及社交媒体,嗯,果然挨骂了。 不过楚盼也不想这么作死,但没办法。他长得好看,稍微一不注意就能人气飞升吸粉,楚盼只能故意假装没有豆德混夜店、泡酒吧、舞台划水等等,来给自己防爆。 即便这样,居然还是有一群看脸就能爱上他的粉丝。而且这群粉丝像是铁了心一样要拥护他,楚盼每一次被爆出“黑料”,对她们来说不亚于一次虐粉提纯,提纯到最后个个都是毒唯里面的战斗机,哪怕是两个topline家的队友粉,都知道无事不要队内混战,人数上即便也有优势,也压根骂不过皇族粉那群天天被虐的毒唯。 楚盼逛了一圈,发现骂自己最狠的居然还是自家粉丝。 这就是传说中的辱追吗? 他大为震撼。 “还在看呢小少爷?”酒保和楚盼关系不错,他也吃了今天的瓜,不过作为现实里面认识楚盼的人,酒保自然是觉得网上那些的事情都是无妄之灾,在他眼里,小少爷除了脾气差了点,几乎没有什么品行上的缺点,无非就是社会化程度不足,在粉丝眼里像是天天故意在挑衅他们一样。酒保怕楚盼看多了气不过拿大号和喷子撕逼,这位有过前车之鉴的前科,忙劝道,“网上那些看多了也没什么意思,都是一群乌合之众,抱团党同伐异。我们还是要专注当下……” 楚盼打断了他的絮絮叨叨:“你也喜欢给人当爹?” “也?”酒保眨眨眼,疑问在心里面一晃而过。为了转移小少爷的注意力,他摘了手套,掏出手机,说道,“哎,这样吧,咱这家店的老板最近在搞什么软件开发之类的创业,刚上线,给我们几个打工人派了一点拉新的业绩,小少爷你要是有空要不帮我顶个人头?” 楚盼和这家店老板关系也不错,他道:“行啊,怎么下载?” 酒吧道:“你扫我这个邀请码,注册个号,打卡七天拿个头像框就可以,如果你每天可以和一个列表打个招呼保持高活跃度那就更好了。” 楚盼扫了二维码,跳转到浏览器,下载了一个安装包,再退回到桌面上,瞧着格外诡异的图标,狐疑道:“你们老板这是开发了个同性交友软件?” 说是同性交友,其实大部分这种软件都是拿来约炮用的。 “我们老板初衷是想建个社区同好交流会,各个板块圈地自萌什么的,谁承想阴差阳错的,广告投流吸引来的是这类人啊,”酒保道,“不过下载量和会员充值数据都很喜人,老板说反正都是分蛋糕,不吃白不吃。” 楚盼抿了抿嘴,有点不大情愿。 “我刚被误会,”他道,“那群粉丝太神通广大了点,万一把这个软件扒出来,我岂不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酒保连忙叫苦不迭:“只是大盘变成了这样,其实我们里面其他的板块也在运营,也是有人的!你看这个……这个广场推流,关注什么标签就会给你推里面的讨论帖子。” 楚盼看了一下还真是,酒保关注了几个读书推文标签,打tag发帖的也不少,只不过和旁边打着#交友##扩列#顶着各种腹肌胸肌头像的人一比,就有点相形见绌了。 他只好道:“大数据真神奇。” 阳春白雪和下里巴人居然能在同一个屋檐下,并且王不见王。 楚盼刷新了一下,突然看到一个奇怪的标签,写着什么兆盼天下第一,还没等他细看,酒吧连忙拿回了手机,干咳道:“咳咳咳,你的软件应该下好了吧?如果你用着不错的话,可以和我说,我看看能不能让老板请你当个代言人,拉点其他圈子的用户。” 楚盼打开软件,输入手机账号,头也不抬,说道:“让你们老板接受现实吧。一个软件吃的是基本盘,强行破圈反而会让原有用户生态被破坏,只需要想办法给目前的大头用户继续针对开发研究新功能就行了。” 注册好了,再一抬头,发现酒保震惊地看着他,嘴里好像能放下一个鸡蛋。 楚盼:“?” 楚盼不留情面:“你见鬼了?” “不不不,”酒保回过神来,道,“你不是高中毕业就出道了吗?咋能说出来这么专业的话?你自学过软件市场经济?” 九漏鱼少爷想了想,说道:“可能是天赋?” 楚盼蹙了蹙眉。 有点不确定是不是上个世界学的知识被他不小心内化于心了。 可关键他学的不是美术吗? 真奇怪。 楚盼按照酒保说的,完成了一天打卡,他注册账号之后,用的是一只默认的动漫猫猫头像,饶是如此,聊天那里依然一窝蜂多了好几个不干不净的打招呼,楚盼随机挑了一个顺眼的喷了回去,再全部拉黑并举报了隐晦色情。 低头玩的正尽兴时,身边的座位突然多了一股生人的气息,他不悦地将目光从手机上挪过去,以为是个搭讪的,想让这人死心滚蛋,视线先落到了这人的手上。 青筋分明,手掌宽大,手指修长。 楚盼一顿,一股难以言喻的感觉升上心头。 目光便不可自抑地匆匆往上攀爬。 明明可以直接看这个人的脸,但楚盼也不知道自己心里在想什么,为何非要这么一寸寸的扫过去。 像是在害怕,又像是触发了一种经年渴望的回避与压制。 掠过下巴,薄唇,心跳的愈来愈快,几乎是要冲到了嗓子眼,楚盼的手指不禁摸到了酒杯的把手。 攥的越来越紧,靠着一份器具的冰凉来挽回快要迸发的冲动。 是你吗? 是我不记得的你吗? 可是等到落到那双黑眸时,眼前五官尽收于眼,一股说不上来的失望将激动硬生生压了回去,连着胸腔都泛起一阵筋疲力尽的干呕。 怎么是你呢? 楚盼几乎是瞬间拱起了所有的尖刺,说出的话都带着他自己都解释不清的烦躁:“你是来找我的吗?” “还是说,”少年将目光扯开,落到酒杯里的无颜色的液体上,数着一个个升腾起来的气泡,小声道,“你也来喝酒?” “好巧啊,队长。” 陆兆的视线顺着楚盼的眸子望过去,瞧见那杯大容量酒水时,脸上出现了不太喜欢的表情。楚盼敏锐地察觉出此人的情绪波动,又警惕地收回视线专注打量着陆兆。 像是只做了坏事之后偷窥人类反应的猫。 陆兆垂下眸,语气平稳:“明天晚上我们还要打歌,你喝酒的话,又该难受了。” 楚盼蹙眉。 他给忘了这件事了。 但幸好喝的也不是酒。 不过看陆兆这么一本正经的,虽然不知道他是为什么突然来找自己,楚盼本来不想和陆兆与顾会有过多纠缠的,如今却有点破天荒的想逗逗陆兆。 大概是……方才一阵恍惚的熟悉,令他还想在陆兆身上寻找一点遗失的记忆。 “可是这杯酒好贵的,队长,”楚盼拉长嗓音,“我喝一半,剩下的你替我喝了好不好?我记得你酒量不错的。” 陆兆没来得及阻止,就见少年猛地端起酒杯,仰头灌下,杯里的液体顷刻间少了一半。 在梦幻迷离的灯光下,扬起的脖子曲线修长又漂亮,青涩的喉结轻轻滚动,将液体一口一口的从喉管吞入肺腑。 陆兆的心莫名多跳了一下,不由自主地挪开视线,低头看向鞋尖发呆。 还剩一半酒水的杯子就这么气势汹汹地强行挤进了视野里。 陆兆看向这杯酒水的主人。 楚盼一只手举着杯子,另一只手的手背轻轻蹭了蹭他自己的嘴唇。 喝得太快太急,红润饱满的唇肉沾上一层湿漉漉的水光,擦了之后,充血的更厉害了,也看起来更糟糕了。 好像被人粗暴蹂躏过一样。 但少年的脸上又带着一种陆兆看不懂的倔强,好像是在和谁赌气一样,却又隐隐含了层孩子气的委屈。 “你喝不喝?”楚盼仰起头,一句话打破了陆兆脑补的氛围,他语气倨傲不屑,“不喝就快滚,这一排座位我今晚花钱包场了,没有你坐的份。” 陆兆:“……” 他觉得自己可能是疯了。 才会对着楚盼这个熊孩子的脸脑补那么多东西。 陆兆接过来,试探性的倾斜了一下杯口。 透过晃荡的水波纹,他瞧见对面的少年捧着腮,兴致勃勃,像是目睹犯罪现场的愉悦犯真凶。 陆兆扬了扬眉。 觉得这小孩真有意思,明明在做坏事,却笨的一点都不知道遮掩表情,脸上幸灾乐祸的意味太明显了,将他的小心思出卖的干干净净。 算了。 才十八岁。 如果说三岁一个代沟,那陆兆和他起码有两个代沟。 陆兆放到嘴边,尝了一口,回味甘甜。 他诧异地看向楚盼,少年正笑眯眯的撑腮预备看陆兆的笑话,漂亮开阔的眼裂闭合起来像是一道上扬的猫眼弧线。 “雪碧好喝吗?”楚盼问。 语气像是做了一场成功不已的恶作剧,充满了满满的成就感。 陆兆忍不住问道:“你来酒吧……只喝雪碧?” 楚盼脸上笑意微收,朝陆兆翻了个白眼。 “我花钱,爱喝什么喝什么。”他没好气道。 又叛逆起来了。 但陆兆不是想发爹瘾。 他不再回话,低头一口气把杯子里楚盼剩下的饮料喝完,将干净的杯底展示给对面的楚盼。 小少爷见状,颇为矜持的点点头,履行承诺地从高脚椅上跳下来,想要和陆兆回去。脚还没踩实地面,人就一个趔趄。 陆兆眼疾手快地伸出手,给他肩膀摁在了原地。 现在,问也不用问了。 陆兆把空杯子放到吧台上,朝着看戏的酒保发出质问:“他不能喝酒,你为什么要在雪碧里掺伏特加?” 伏特加? 什么伏特加? 楚盼咂了咂舌头。 终于迟钝地尝出了一点酒精的涩意。 他没喝过酒,不知道伏特加是什么味道,但现在确实脑袋有点晕晕乎乎。 陆兆估计没说假话。 楚盼心想他还纳闷今天的雪碧为什么如此难喝,原来是掺杂了酒精。 酒吧讪讪:“我寻思他不是成年了么,就想着让他见见世面。” 楚盼站定,晃晃脑袋,头晕目眩的感觉被暂时压下去了。 他叽里咕噜地对着酒保骂了一堆,听在陆兆耳朵里,完全是喝醉之后的胡言乱语。 陆兆扶额。 居然连一杯倒都算不上。 小屁孩还敢学别人泡酒吧? 摁着东倒西歪的楚盼,陆兆朝酒保冷声道:“他现在喝醉了,我要带他回宿舍。明天等他清醒了,你自己记得道歉。” 酒保忙不迭表示歉意与感谢,表示以后自己不会再灵机一动干这种缺德事情了。 陆兆用一只手撑着楚盼后背,语气无奈:“走了,醉鬼。” 楚盼继续叽里咕噜:“没醉,别看不起人。” 陆兆:“……” 陆兆松开撑着的手,楚盼瞬间往右边平移了一大步。 “好像是有点醉了。”楚盼仰头,“队长,我需要帮忙。” 有求于人的时候,就语气发软了。 像撒娇一样。 还真是见人下菜碟的坏习惯。 陆兆道:“我扶着你,你走吧。” 本来以为这样就没事了,没成想到了门口,有两道台阶,楚盼看也没看,一脚踩空,陆兆心里一跳,心想这要是崴脚了,这几天的回归打歌怎么办? 就在他心慌意乱想要伸手去抓楚盼的后衣领时,突然,周遭的喧嚣和风声好似一起静止了。 陆兆的目光落到了楚盼身上,发现少年以一种几乎不可能稳固的姿势,定格在了原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4章 时停(2) 发生了什么? 陆兆有点茫然。 整个世界就像突然变成了一个大型服务器联机的mmo, 如今全员掉线,只剩下陆兆一个人活人还能行动自如。 他再三环顾四周,从月亮看到路灯, 发现四周静寂无声, 仿若全部都定格了一样。 陆兆心里一跳。 他也是看过一些科幻电影的,知道有些超能力的设置是可以用来操纵时间。 只是陆兆不敢确定也不敢相信,他是那个可以控制时间的人。 也许不是呢。 也许……他只是一个恰巧免疫了能力的普通人呢? 从惊骇里回过神,陆兆只用了一息的时间, 就连他自己都对此感到有些惊讶。 为什么他对这种超自然现象丝毫不感到恐慌呢? 甚至还有种似曾相识的熟悉感。 算了。 还是先把马上快要倒的楚盼扶正吧。 不知道这个时间什么时候会再次流动。 陆兆绕到楚盼正面。 少年脸上还带着一点醉酒的懵然与迷茫,如今眼睛一眨不眨, 失去了平时的鲜活气息, 像是个没有灵魂的美丽木偶。 陆兆伸出手, 摸到了楚盼的脖子, 探知到温热的体温和依然跃动的脉搏, 这才松了口气。 方才盯着静止的、没有生气的楚盼, 陆兆没来由的升起一股恐慌,直到虎口蹭到少年的脖颈, 察觉出他依然鲜活, 心里却才终于安稳起来。 陆兆意识到, 这份能力如果真的是他自己不小心触发的话,那还是不能让别人知道为好。他不敢大幅度操纵楚盼换地方和动作, 只能略微调整了一下他的身体重心, 让他从前倾变为后仰。 到时候按照陆兆原来的站位, 楚盼正好可以倒在陆兆身上,免得他察觉出异常,也不会受伤。 调整完楚盼,时间还是静止的。 陆兆一时间有些发愁。 他不知道是什么条件触发的能力, 也不知道怎么才能结束。 眼下只能干等。 闲来无事,陆兆观察着面前的少年。 这是一张非常精致漂亮的脸。 漂亮到,即使他在大众眼中的形象非常之恶劣,依然有一群人趋之若鹜地追求他。 偏偏陆兆知道,他没有那么坏。 在陆兆眼里,楚盼刚入团的时候才十五岁,正是个小屁孩弟弟的年纪,三年过去了,楚盼脾气没变,也依然是个叛逆期没过、四处撩架的熊孩子。 陆兆是他们团年纪最大的,一直把自己当做所有人的哥哥,但顾会和尤星和他差不了几岁,又都比较有自己的想法,因此让陆兆完全看做弟弟的,也只有楚盼一个人。 时至今日,陆兆才突然发现,记忆里的小孩已经从青涩中褪去年少的稚嫩,绽开为一朵美丽张扬如日中天的玫瑰。 他一时失神,又想起楚盼那个关注了一堆乱七八糟的小号。 陆兆不禁摸了摸自己的脸。 难道他真的是楚盼潜意识里会喜欢的类型吗? 可是,哪有人会对自己的理想型态度那么恶劣。 不知道为什么,陆兆心里突然有点不悦,像是憋了一股气。 为了解气,他轻轻地将手放到了楚盼的脸侧,捏了捏他还没褪去婴儿肥的脸颊。 真是的。 让他操这么多心。 手指轻轻无意识地蹭了一下,入手滑腻,就像是吃了一口原味的雪媚娘。 陆兆猛然回过神,仿佛被烫到了一样,飞快地收回手。 指尖好像还残留着对方的体温,陆兆心里谴责自己像是昏了头,指腹却忍不住轻轻捻了一下。 他便不敢再让自己思绪信马由缰下去,收回乱跑的念头,走到方才在楚盼身后的位置。 正要想着该怎么结束时间停止的场合,突然,先进入耳朵里的是乍然乱起来的声音。 难道是随心而动? 陆兆来不及多想,因为楚盼的重心往后一歪,醉鬼显然没有什么清醒的意志,甚至于压根不知道发生了什么,陆兆按照预想的计划伸手,让楚盼倒在了自己怀里,避免了一场事故的发生。 毛茸茸的头发蹭在陆兆的胸口,微微撩起的发丝擦过他脖子上脆弱的血管,带来些微不足道的酥痒。 陆兆不动声色地用手臂轻轻撑了一下楚盼的腰身。 “小心一点,别摔倒。” 楚盼只觉得一口酒下去,后劲涌了上来,脑袋晕晕乎乎的,等陆兆开口说话,他才勉强分辨出是自己差点醉的当街摔倒。 幸好被陆兆扶住,要不然明天的头条可能是当红男团forever成员醉酒摔的狗啃泥毁容的新闻了。 “谢谢……” 小少爷失去了清醒时候嚣张的气焰,只知道做人要有礼貌,老老实实地道谢。 少年说话时,湿漉漉的唇肉一张一合,眸子含了旁边红色灯光化作水波。 陆兆被楚盼头发蹭到的心口传来阵阵慌乱的感觉。 就在这时,他又听见楚盼嘟囔道:“我怎么觉得有哪里不对劲?” 醉鬼真是该敏锐时不敏锐,不敏锐时瞎敏锐。 陆兆不动声色地说道:“你先从我身上起来。” 楚盼“唔”了一声,被陆兆打断思考。然而脚底下好像踩了棉花一样,刚站直,就觉得世界天旋地转,万物颠倒,控制不住地往旁边歪去。 陆兆被吓了一跳,连忙又伸手搂住少年的腰身,把他半禁锢在怀里,防止从台阶上跌落下去。 先从这个危险的高处下去。 陆兆只能用这种怪异的姿势,半搂半抱地把楚盼运下台阶。 他们方才站的地方是酒吧的出口位置,来来往往的人不少,都在打量陆兆和楚盼两个人。幸好陆兆出来时及时戴了个口罩,而楚盼又醉醉歪歪,几乎是被陆兆以保护的姿态圈在怀里,没办法被看见正脸。 但两个人的气质和身段实在扎眼,陆兆害怕再纠缠下去,一不小心被拍到,到时候一波未平一波又起,可真是跳进黄河也洗不清了。 见楚盼站也站不住了,陆兆想了个主意,和楚盼沟通:“你趴在我的背上,背你回去。” 楚盼小声“哦”了一声,几乎是砸在了陆兆的脊背上。幸好陆兆经常健身,而小少爷又瘦的离奇,要不然他俩能一起滚在地上送医院。 陆兆稳住下盘,稍稍用力,手掌托到了少年的大腿,险些心神不稳。 小少爷不爱动弹,浑身上下都是软肉,幸好天赋出众,脸蛋瘦,肩颈瘦。唯独大腿上轻轻一挤,从指缝里溜进去一些肉。 楚盼的两条手臂轻轻地勾着陆兆的脖子,晃来晃去。 陆兆屏住呼吸。 他能感觉到楚盼的头蹭在他的背上,鼻子滑过露在外面的肌肤,带了些酒味的气息正好可以喷洒在陆兆的耳朵上。 等好不容易忍受着会在他耳朵边吹气的楚盼,终于来到了附近的付费停车场,找到了自己的车的时候,陆兆如释重负地把楚盼塞进了后座。 坐到驾驶座上,陆兆心神俱疲,刚拧开钥匙准备打火,突然意识到哪里不对劲。 后知后觉地想起那杯雪碧掺伏特加的酒水他也喝了。 陆兆:“……” 在纠结叫代驾和求助朋友的两个选项中,陆兆犹豫了三秒钟,果断选择了骚扰可能已经入睡的队友。 顾会接通电话的声音听起来很暴躁:“队长,你有什么事情?” “我和楚盼喝酒了,不能开车,”陆兆道,“我把地址发给你,你来接一下我们。” 他们住的宿舍是公司购置的一套高档公寓,四个人四个房间,两层楼设计。顾会那边愣了一会儿,随后传来挖苦的语气:“队长,我记得我是让你劝盼盼的,你这是投敌了?” “哪有,你也知道我们小少爷的脾气。”陆兆情绪稳定,油盐不进,“好歹是你想要劝他上进,总不能一点活都不干吧?” 顾会:“……” 顾会再怎么不情愿,也知道陆兆说的对,他确实没占据道德制高点。老好人归老好人,但陆兆也不是傻子,总得维持一点队友间的体面,只好大半夜从床上爬起来,睡眼惺忪地开着车来到陆兆指定的地点。 陆兆站在路边,扶着烂醉如泥的楚盼。 顾会没工夫关心他俩到底干什么了,困得要死,拍了拍方向盘,说道:“坐后面,队长你看着他点,别吐我车上。” 这可是他新提的限量款。 陆兆把楚盼扶着坐到后座。 顾会没买大体积车,车内空间小而美,两个成年男性坐进去,就没办法让楚盼七歪八倒了,只能把头靠在了陆兆的肩膀上。但他又脑袋发沉,不一会儿就头往下掉,陆兆扶了几次都无果。 一抬眼,发现顾会正暗戳戳从车上的后视镜看他们两个人的笑话。 陆兆:“……” 索性把楚盼的头扒拉下去,让他躺在了自己的腿上。 顾会放了首比较轻柔的轻音乐,大家忙着回归,一天天都累的够呛,眼下谁也不想浪费多余的精力讲话,车内安安静静,陆兆垂眸,发现方才给楚盼调位置的时候,他的手机从裤兜里面掉在车里铺着的地毯上。 陆兆微微弯腰,给楚盼捡了起来。 没想到连锁屏都没设置,掌心蹭到亮屏,直接就解锁了屏幕。 陆兆眉心一跳,感觉自己不小心侵犯了别人的隐私。 正要关了手机重新给楚盼塞回裤兜。 却突然瞧见一条聊天消息弹了出来。 “同城,190,体育生,18cm。”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5章 时停(3) 什么东西? 陆兆本来不想看的, 但是这个信息实在是太古怪了。 而且弹出来的聊天界面设计也不像他们日常用的那几款。 陆兆蹙眉,有点疑心是什么不正经的软件。 他看了一眼还在醉酒昏睡的楚盼,一阵头疼。 这小孩叛逆期不但没有随着成年而结束, 居然还加强来了个二次迭代吗? 陆兆一边生出一种家长查岗孩子日记的罪恶感, 一边点了那条消息。 随着聊天界面的打开,跳转到了一个陌生的软件。 陆兆切到聊天主页。 楚盼注册的新号上面,刷新了不少附近的打招呼,密密麻麻, 污言秽语,数不胜数。 陆兆不知道楚盼先前已经拉黑过一波, 如今只是因为中途没看手机没管过来而已。 他之前从来没接触过这种软件, 受到了不小的冲击。 低头看了看腿上楚盼恬静的睡颜, 陆兆一阵头疼。 臭小孩到底在背地里面作了多少幺蛾子。 小号的事情都还没捋清, 眼下又有这种疑似是同城约炮的软件。 先前楚盼虽然否认了他是因为性取向才关注这些东西的, 但如今落在陆兆眼里, 俨然成了叛逆期的小孩子撒谎的借口。 陆兆并不恐同,也不是说他非要让楚盼断情绝爱, 只是如今他们的职业性质特殊, 如果楚盼真的在这个约炮软件上被人扒出来了身份, 对他、对团队都可以称得上是灭顶之灾。 陆兆低下头,觉得楚盼的手机算得上是烫手山芋。 他摁灭锁屏, 当做眼不见心不烦。 顾会把车停好, 袖手旁观看着陆兆一路扶着醉鬼, 将他带回宿舍。 到了楚盼的门口,两个人发现了新的难题。 陆兆瞥了顾会一眼:“你知道他钥匙一般都放在哪里吗?” 顾会摊手,表示自己和小少爷并无私交。 这下可难办了。 陆兆在楚盼周围的口袋里摸了半天,摸出来了几个孤零零的大白兔奶糖。 钥匙依然无影无踪。 顾会见状, 往旁边退了一步,打了个呵欠,提议道:“队长你和盼盼挤挤吧,他正好喝了酒,如果不舒服也能及时照看。” 陆兆深深地看了顾会一眼。 从对方的行为举动中看出来他是完全不想和小少爷沾上瓜葛,于是又开始撺掇自己这个冤大头。 算了。 送佛送到西。 小少爷第一次喝酒,尝的就是伏特加,虽然是和雪碧掺一起了,但显然小少爷的体质不像可以和伏特加和解的意思。 明晚还有一场电视台的打歌,让他睡在沙发上,半夜要是难受了就不好了。 陆兆没有多说什么,轻轻点头。 顾会困得要死,立马打算脚底抹油,防止队长再临时给他派点活干。不过还没走几步,身后就传来了陆兆的声音:“等一下,我还有话想问你。” 顾会脸上笑容一僵,心里叫苦不迭,但还是强撑着精神,老老实实道:“队长,你讲。” “我刚刚……”陆兆顿了顿,把声音压低,“发现楚盼的手机上有约炮软件。” 顾会不困了,一下子激灵了。 他表情严肃而震撼。 怎么也没想到一个爱豆可以没有豆德到如此地步。 简直是毫不顾忌他们队友的死活啊! “你觉得他干过这种事吗?”顾会诚心发问。 想做和惯犯可是不一样性质的。 想到半杯伏特加的酒量,陆兆失笑道:“应该还没有。” “也是。”顾会略微冷静下来了。 好歹当了三年的同事,楚盼人品怎么样他还是看在眼里的。 如果让顾会用一句话来总结就是雷声大雨点小,看起来很坏,实际上就是个只会耍耍嘴皮子的臭小孩。 但是不能再让他这么下去了。 顾会思索:“队长你说他最近这一系列反常举动是因为什么呢?” 简直要翻天。 陆兆沉思了一会儿,还是把心里话讲了出来:“也许是青春期里面荷尔蒙终于开始躁动,想要尝试恋爱的感觉了。” 这样啊。 好像有点道理。 但问题是…… 顾会忍无可忍:“他有没有想过男团是不能谈恋爱的!” 粉丝对真嫂子的容忍度为零。 对男嫂子更是零上加零。 尤其是性取向一曝光,他们其他人的风评也会受到牵连。 “所以我想问问你有没有什么好主意,”陆兆情绪依然稳如老狗,“小孩子叛逆的时候,最好还是不要明面上和他杠起来,只会让他更加想要和大家对着干。” 顾会:“……” 顾会扶额,没想到陆兆还真为了楚盼去研究什么劳什子育儿心经了。 他怎么看? 按照他的想法来说就是这队友没救了,毁灭吧。但又因为自己的前途息息相关,顾会还得捏着鼻子想办法把队友引回正途,起码不给对方因为约炮而被曝光性取向的机会。 顾会努力思考,最终还是大义凛然的保持了一贯死道友不死贫道且损人利己的初心:“队长,要不你假装他的网恋对象,先稳住他。爱豆所谓谈恋爱约炮被曝光的最大一个因素就在于行程的透明和另一方的不稳定,可如果只是在线上聊天,一来,这么一个小众私密的聊天软件,只要时刻监督楚盼不让他在动态发什么暴露个人隐私的信息,就不会被粉丝发现。二来,队长你是咱们自己人。你只要稳住楚盼,让他不狼人自爆,这个问题不就解决了?” 陆兆听完,只感觉匪夷所思。 “你的意思是让我网恋诈骗小孩感情?”他震惊于顾会的无耻。 顾会:“……” 确实是这么想的,在他眼里看来,楚盼这么作,就是没受到过社会的毒打,还搞什么网恋约炮,被骗钱骗感情就老实了。 但是显然这超出了陆兆的道德下限。 顾会绞尽脑汁,换了个比较体面的说辞:“这里的网恋用词不准确,其实这个软件也不是给人谈恋爱用的,我瞧着应该是类似于线下约炮用的。我的意思是,队长你保持和他的高强度线上聊天,防止他分出心神去找别人干出一些不好的事情,这样一来,我们不但能密切关注他的动态,以免又像这次一样暴雷爆的大家都措手不及。而且,如果你们两个聊的投机,也许能打开他的心防,知道了他怎么想的,我们不就可以对症下药,把盼盼引上正途嘛。” 该死。 以前怎么没有发现顾会的天赋点在于巧言令色。 陆兆居然快被他说服了。 好像很有道理的样子。 不过,他有一个疑问:“线上聊天无非是哄着稳住小孩,你这么会说,为什么还是让我去?” 顾会哈哈着干笑两声。 “首先,”他诚实道,“得在这些打招呼里面脱颖而出吧,队长,我觉得你比我有核心竞争力。” 陆兆:“……” 陆兆没听明白。 顾会举例:“队长知道粉丝最近都怎么称呼你吗?” 陆兆这下终于可以回上话了:“daddy。” “队长你居然还关注粉圈,活久见。”顾会假惺惺地称赞。 心里默默吐槽陆兆家里的网总算接上5G了。 然而陆兆还是从楚盼那里听来的。 “不完全知道,”他疑惑道,“这不是骂我是大爹?” 顾会:“……” 顾会真诚建议:“队长,下次公司半年一开的人设营销课好歹上一上吧?” 陆兆蹙眉:“我不喜欢搞这种虚头巴脑的东西。” 这种课是教爱豆怎么扮演粉丝们喜欢的虚假人设,甚至还有定向的如何卖腐、如何媚粉之类的系统性培训。 在陆兆眼里和走捷径差不多。 他的思维比较老式传统,认为贩卖情绪价值的偶像起码得先有自身价值。酒香不怕巷子深,实力强大了,一定会有人认可和喜欢的。 顾会听的咬牙切齿。 心想也确实是有点大爹了。 凭什么九男一要输给这种连媚粉都不会的人啊。 “daddy的意思有两种,一种精神上的,一种身体上的,”顾会给陆兆解释人设热词,“要想在楚盼那里留下第一印象,当然是后者。队长,还记得先前我和你说过的吗?你比他关注的那些男模更符合他的审美,简直是集大成者。食色性也,人之常情。大不了等我们稳住楚盼,你再找个借口和他断绝联系,网络嘛,缘分就是一根网线的事情,怎么算都是一件功德吧?” 陆兆沉默。 他觉得顾会说的听起来有理,细想全是歪门邪道。 “也许还有别的办法,”他道,“我再想想。” 顾会“嗯”了两声,知道这是给陆兆听进去了,他打了个呵欠,赶紧趁着陆兆继续发问之前溜回了房间。 陆兆站在客厅,低头看了看靠在他臂弯的楚盼,不禁叹了口气。 这么让人不省心。 他忍不住想要捏捏楚盼的婴儿肥来解气。 没想到少年冷不防一抬眼。 陆兆吓了一跳,以为他是酒醒了,又不知道先前和顾会的对话有没有被楚盼听到,听到几分,思绪纷乱中,呆呆开口:“你……” 楚盼眨了眨眼睛。 目光滑过陆兆举在空中的手。 陆兆有种做坏事被抓包的心虚感。 刚想收回手,掌心却突然沾上一抹温软。 少年醉懵懵的把脸贴在了陆兆的手掌心,蹭了两下。 紧接着一阵湿滑,惊的陆兆险些把楚盼扔出去。 回过神来,才发现是楚盼伸出舌尖,轻轻舔了舔他的指尖。 “不是水吗?”他迷迷糊糊地嘟囔道,张嘴试探着咬了一口陆兆的食指指腹,留下一抹深深的牙印,察觉也不是什么吃的之后,楚盼有点发起了脾气。 “好难吃,陆兆,你在给我吃什么!” 作者有话说: 因为有读者老师反馈第一个世界结束的有些仓促,转场太突兀,非常抱歉〒▽〒我大修了一下,增加了大约两千字的剧情内容,大家感兴趣的话可以回去再看看~*带带同系列快穿预收~《白月光绝赞崩坏中【快穿】》文案:“你是漫画/小说里的白月光,你美丽、纯洁、善良,是反派凄惨命运的唯一救赎。”“直到有一天,你崩坏了。”某天,林宿眠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一些奇怪的病。【世界一:救赎文白月光】你是反派年轻时候的画家邻居。在酒鬼父亲揍还是高中生的反派时,你将少年带回了家,护在自己怀里,温声安抚。你救赎了他,却因为他父亲的骚扰当众跳楼,从而让反派彻底堕入深渊。可是……少年反派偷偷溜进了你的卧室。却发现,他消失的衣物堆满你的床,凌乱地面上画着的全是各种模样的他。“你表面是温柔和善的画家,实际上却是个痴汉跟踪狂。”阴郁男高攻x痴汉画家受【世界二:纯爱文白月光】你是反派的初恋妻子。他的父亲滥情,生了无数儿子,缺爱的他在你这里得到了专一而炽烈的爱。婚后不久,你出了车祸,反派从此展开了为你复仇的疯狂计划。可是……你看着面前的三个男人,指尖冒汗,根本分不清哪个才是你的老公。“你深爱你的丈夫,但你是个脸盲。”精分疯批攻x脸盲人妻受【世界三:少年漫白月光】“师父,你打完架之后,居然会偷偷掉眼泪吗?”“你武力值天花板,但是你是个稍微被碰到就会泪失禁的家伙。”天然黑鬼畜攻x泪失禁大佬受。【世界四:……】待写:4.信息素依赖但beta白月光。5.痛觉失灵但娇气哭包白月光。6.肌肤饥渴但清冷白月光7.迟钝但花花公子白月光8.异装癖但直男大哥大白月光9.距离认知失衡但酷哥白月光……反派x白月光,1v1 第26章 时停(4) 楚盼不记得怎么从酒吧回到宿舍里的, 想也知道是陆兆把他背回去的,醒来之后就听见陆兆和顾会在深夜密谈。小少爷迷迷瞪瞪,心想真不错, 主角攻受偷偷摸摸培养感情呢。 眩晕一阵又一阵, 两个人的谈话声好像在另一个世界,明明全听见了,却宛如忘记听懂了,一点没往心里去, 大脑完全被酒精糊住无法动弹。 再然后,楚盼听见顾会回去了, 他瘪了瘪嘴, 感觉喉咙有些干, 想要喝水, 可是一张嘴又想不起来自己要说什么, 竟是直接一口啃到了陆兆的手指上。 天呐。 他在干什么? 又不是猫猫狗狗。 太丢人了。 楚盼被尴尬的酒都有点醒了, 但是又觉得眼下这个状况还是装醉对他和陆兆都好,于是扯着嗓子装了句醉话, 听见陆兆无奈的声音遥遥响起:“我去给你接杯水喝。” 他被陆兆放到沙发上, 头挨着柔软的靠背, 好不容易才清醒的脑袋瓜又变得雾蒙蒙了,还有点困, 但嗓子又干又疼, 睡也睡不着, 满脑子都想着喝水。 陆兆从厨房拿了个玻璃杯,接了饮水机里的常温水,递到楚盼嘴边,提醒道:“慢点喝, 不然会吐。” 楚盼犹豫了下,感觉自己现在晕头转向的,要是拿起水杯估计也送不到水里,索性扒拉着陆兆的手。 陆兆见状会意,把杯口微微倾泻,恰好能够让楚盼抬起下巴,一小口一小口的喝到水。 少年本来有些紧蹙的眉头渐渐抚平。 半杯温水喝下去,嗓子和肠胃得到了极大的纾解,总算没有那么难受了。 楚盼小小地喘了口气,暗自发誓,酒是个坏东西,他以后绝对不会再碰这玩意一步。 又难喝,又不舒服。 陆兆收回喝空的杯子,问道:“还喝吗?” 许是以为楚盼还醉着,语气轻柔的像是在哄小孩。 楚盼忍不住伸手摸了摸耳垂。 耳垂因为酒精而发烫。 “不了。”他说道,“我好困,我想睡觉。” “嗯。”陆兆把杯子放到茶几上,试图和楚盼沟通,“你房间钥匙呢?” 楚盼:“……” 楚盼试图从记忆里寻找,但大脑如今仿佛被大雾遮住了一样,完全想不起来。 “真奇怪,”他缓慢地重复了一遍陆兆的语气,“我房间钥匙呢?” 陆兆扶额。 知道不能再和醉鬼计较。 他对楚盼道:“不能让你睡在沙发上,醉酒会很难受的,你今天睡我床上,我们两个挤一挤,行吗?” 怎么完全是哄孩子的语气! 楚盼莫名有点不服气。 但好歹还是知道陆兆是在帮他。 老老实实点头:“谢谢。” 陆兆失笑。 笑声顺着空气传进楚盼的耳畔。 令楚盼又生出些焦灼来。 这家伙又在笑什么! 他刚刚出丑了吗? 楚盼噌地一下站了起来,语气严肃:“走,去睡觉。” 陆兆忍笑回应:“好。” 他伸手去扶楚盼,楚盼眼睛捕捉到陆兆食指指腹上深深的牙印,有点讪讪。 他方才咬得很用力吗? 怎么感觉有点出血了…… 愧疚心作祟,楚盼有点老实了,被陆兆扶着安安静静地去到他的卧室。 陆兆翻出来解酒药,喂给楚盼吃了。 吃完药,他换了一身备用睡衣給楚盼。 陆兆的睡衣穿在楚盼身上,很大,肩颈几乎是完全露出来了。 陆兆看了一眼楚盼,突然把叠好的被子拆开,一把盖在了楚盼的身上。 楚盼嘟囔着抱怨了一句“热”,但陆兆的被子很软很舒服。 他抱着被子,像是置身于云层上。 当然也有可能是喝酒喝的晕了。 楚盼把被子的角往上扯了扯,盖在下唇,感觉到一种前所未有的安心与归属。 太困了吧? 他这么想着,视线飘到了陆兆的身上。 陆兆给楚盼换好衣服,把换下来的衣服扔进脏衣篓,又开始更换自己的睡衣。 已经二十六岁的男团大TOP不论是皮相和骨相都是无可挑剔的,线条流畅富有张力的背肌,随着陆兆弯腰起身穿衣的动作不停的起伏变化。 脖颈处有几道明显是被抓出来的红印,在陆兆的背上显得分外暧昧与轻浮。 楚盼眯了眯眸子,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可能是他意识不清楚时抠了两下陆兆的脖子。 没想到他下手没轻没重的。 陆兆的脖子也是,食指指腹也是,全都是他留下的、难以磨灭的痕迹。 楚盼看的有点心虚。 又觉得这份心虚不仅仅局限于这些伤痕。 瞧着陆兆脱衣服,总有种在做坏事的感觉。 真是的。 陆兆也不避着他点。 瞧见陆兆又弯腰准备脱裤子,楚盼彻底清醒了,眼睛瞪的溜圆。 陆兆真是不把他当外人! 但楚盼一点都不想在意主角攻的本钱。 他甚至觉得眼睛被耍了流氓,心怀鬼胎地闭上眼睛,翻了个身面向墙壁。 这才感觉好多了。 只剩下心脏在莫名其妙的乱跳。 陆兆解开腰带,听见身后人翻身的动静,动作一顿。 他一直都是一个人生活一个人住,回来之后换睡衣洗澡都是顺手的事情,完全忘记了今天屋里还有个楚盼。 突然萌生出不好意思来。 虽然说大家都是哥哥弟弟,换个衣服而已,陆兆里面还穿着内裤,怎么也说不上耍流氓,但一想到顾会说他是楚盼的择偶口味,陆兆就觉得自己变成了热锅上的蚂蚁,十分着急,仿佛自己是个当着黄花大闺女大笑的暴露狂。 陆兆小心转身,去瞧楚盼有没有醒酒,结果只看到少年熟睡的后背。 他顿时松了口气。 睡着了。 那就好。 陆兆也不敢再磨蹭了,赶紧换好衣服,把他和楚盼的衣服都扔进脏衣篓放到阳台洗衣机的旁边,又去洗手间洗漱并冲了个澡。 出来时,瞧见楚盼俨然又把身子转了过来,睡得酣熟。 陆兆放下心来,走到桌子旁边。 他也喝了点酒。 虽然平时应酬交际早就把酒量锻炼了出来,但酒精上头的感觉还是让陆兆有些口干舌燥。 杯子里还有刚刚喂楚盼吃醒酒药时剩下来的温水,已经放凉了,对陆兆来说却更好,一口灌下去,刚好可以把喉咙心头的燥热压下去。 彻底忙完,就要上床了。 陆兆感慨,还好他的房间里是个大床,不然今晚上两个成年男性挤在一起也很受罪。 等上床,还没感觉出什么,腰先被什么东西硌了一下,发现又是楚盼的手机掉出来了。 手机电量摇摇欲坠,想到少年平时动不动就举着手机打游戏的样子,陆兆无奈摇头,摸了根自己的充电线,在床头给楚盼冲上了电。 电量显示跳出来,伴随着的是一条又一条堪称骚扰的聊天。 陆兆脸上的表情逐渐凝重。 明明决定不要侵犯别人隐私的,可是这些消息实在是太……他总怕楚盼被带坏。 再次心虚地打开楚盼的手机,点进那个软件,先去后台看了一眼,发现账号背景全是系统默认,动态空空如也,就连签到也只签了一天,陆兆这才松了口气。 应当只是小孩感到新奇才下载的物件。 说不定他都不知道这些消息的意图。 陆兆跳到消息界面,自作主张地替楚盼把这些骚扰消息的账号全部拉黑又一键清除。 这个软件体量不大,楚盼拉黑举报了一波,陆兆又举报了一波,之后就没什么动静了。 陆兆这才放下心,心里默默谴责自己可能真的有点管得太宽了。 以后绝对不要这么干了。 他始终觉得顾会的提议有些古怪,不似正经举动。 陆兆还是想明天找个合适的机会,对楚盼旁敲侧击一下了解对方的真实想法,再借力打力、对症下药。 把自己的手机也充上电之后,身心俱疲的陆兆头沾枕头就睡着了。 只是等他恢复意识时,发现自己居然站在酒吧的入口。 嗯? 怎么回事? 瞧见被时间定格在面前的楚盼,陆兆才得以确定他可能是在做梦。 大脑会把人经历过的事情在潜意识里加工改造成梦境,也就是所谓的“日有所思夜有所梦”。 也许是当时给他的冲击太大,而后来又被喝醉的楚盼一连串的举动闹得焦头烂额,无心他想,所以直到开始做梦才回过神来。 陆兆盯着面前的楚盼,美丽、空洞,如同一朵没有香气的玫瑰,他还是喜欢在时间流动下鲜活的少年。 楚盼定格在这里,就好像玫瑰任人采撷一样。 陆兆心念微微一动。 鬼使神差地伸手又碰了碰少年的脸颊。 我只是想要试试梦境里面会不会有真实的触感与温度。 陆兆这么对自己解释。 指腹轻轻蹭过少年的婴儿肥,染上一抹温热,陆兆如同现实中那时一样,再次受惊地收回手,低头瞧见自己指腹上还残留着对方的牙印,微微渗出些血痕。 陆兆当时被咬时,只感到震惊和弥漫起一种无法言喻、难以形容的心绪,竟丝毫没有感知到疼痛,如今瞧来,当时楚盼用的力气还不小。 陆兆忍不住伸手碰了碰楚盼的嘴唇。 酒精浸泡过的唇肉湿漉漉的,令他想要擦干水光,可是指腹刚蹭上去,就像是碰到了一抹娇软的花瓣,陆兆感觉手指不小心伸了进去,擦过了舌齿。 一阵湿软。 陆兆脑子顿时嗡地一下,炸开了。 他慌慌张张地收回手,感觉自己成了当街耍流氓的那个流氓。 尽管时间停止,又是梦境,除了他自己,无人知晓他方才的举动,但陆兆就是感觉很羞耻,像是外在的一层人皮被扒下来,赤裸地露出连他自己都没有深究过的丑陋的欲望。 更令陆兆感到恐惧的是,方才的感觉并没有带来任何不适,反而让心肝都传来一种诡异的几乎是肾上腺素加速分泌出来的战栗。他甚至于在所有感觉偃旗息鼓后,产生了一缕仿佛多巴胺支配大脑的恋恋不舍的冲动。 少年还站在那里,并不知道陆兆的惊涛骇浪,对陆兆的蹂躏和猛然迸出的恶意恍然未觉。 人的道德是有劣根性的,甚至可以称得上是欺软怕硬、趋利避害,一旦发现对面完全无害,甚至无法有任何后果,就会气焰高涨,想要更进一步的去试探底线。而这份试探又在成功与不成功的边缘摇摇欲坠,愈发的可以激起人背德的快感,进一步助长了劣根的肆意生长。 譬如现在,陆兆盯着少年,发现他的唇被自己蹭的有些充血,因为没办法控制口腔的肌肉,微微带出来一丝涎液。 我真是个畜生。 陆兆站在梦里,忍不住打了自己一巴掌。 时间停止以后不要再用了。 陆兆想,他发现一旦有了超出常人的能力,根本没办法控制自己。 他居然冒犯了楚盼。 尽管是梦。 但既然是梦,就说明他潜意识里隐藏着这份恶意。 以后绝对不能再这么干了。 就在陆兆谴责自己时,梦里的时间流速突然恢复了正常,他没有任何防备,站在楚盼面前的下方台阶上,少年向前倾倒,陆兆下意识伸手去护住对方。 楚盼的发丝蹭过陆兆的眼睛、鼻子、下巴,像是一把钩子,勾连着陆兆的血肉,让血液都加速汇集到了这些部位,产生一种灼热滚烫的燥意。 陆兆感觉到楚盼的唇肉轻轻擦过他脖子上最脆弱的血管,仿佛一朵没有香味的玫瑰突然鲜活地坠出了浓的像是要滴出水的馥郁。 陆兆的呼吸忍不住放轻,方才的所有自恃在这一刻好像都烟消云散了。 或者说,根本没有想起来。 如同温玉软香,梦里的颜色染上流连忘返的艳丽糜烂。 直到有什么东西狠狠抓住了陆兆的念头,使劲一攥,伴随着疼痛令他从诡谲的清醒梦中抽出沉沦,大汗淋漓、心有余悸地从床上坐了起来。 旁边的少年还在睡着,只不过一条腿跨了出来,裤腿管被蹭地卷到了大腿根,露出笔直、修长的漂亮的小腿,一脚踹在了陆兆的小腹。楚盼眉目安详恬淡,显然还在睡梦之中,并非故意。 陆兆怀疑是自己是被楚盼踹醒的。 好像也不用怀疑。 通过窗边晨光熹微可以判断出,现在应该是五六点。陆兆撑起身子,从床上下来,才发现他这一场梦睡得很沉,浑身燥热,喉咙也泛起火辣辣的疼,走到桌边,发现水在昨晚已经喝完了。 陆兆滚了滚喉结,无奈,只能先去洗漱。 走到洗手间,撑着洗手台,用凉水洗了一把脸,又原地站了三十分钟,才把那股快要膨胀的燥热压下去。 陆兆感觉正常的自己又回来了,他盯着镜子里面的自己,一滴水珠正勾在下巴上。 陆兆其实没觉得自己长得有多好看。 不过,客观来说,他知道他符合很多人的审美标准,要不然只靠实力的话,也不会在九代男团里面人气一骑绝尘。 但陆兆从未直观的想过,自己可能会成为某人的理想型。 楚盼喜欢的是什么类型呢? 自己身上又有那个部位是他所钟情的? 陆兆开始有些后悔,之前过于抗拒,没有从顾会那里多打听出来一些蛛丝马迹。现在不能再去问了,顾会是个人精,一旦被他发现,不知道要拿这个怎么想办法置换利益。 算了。 想这些也没有用。 一场梦又能说明什么? 只能说明他可能太久没纾解了,有些欲望残留。 加强最近的训练强度就好了。 陆兆洗漱完出来,发现楚盼还在睡。尽管如此,陆兆还是捧着衣服躲到了洗手间换。 他有点做贼心虚了。 虽然说陆兆不认为那场梦可以代表什么,可还是没办法立马就释怀。 陆兆穿上衣服后,这才松了口气,仿佛给自己安上一层隔绝欲望与空气的屏障,他又打理了一下发型,这次回归公司没有给他安排染发,只是简单剪了个狼尾层次,比起其他几个队友,已经算得上好打理多了。 收拾完陆兆轻轻从房间出来,走到餐厅旁边,尤星已经坐在那里,咬着贝果看手机。 “早啊,”他头也不抬道,“队长,早饭在桌上,包子豆浆油条三明治咖啡,随便挑。” 三年同事,没闹什么矛盾,早就熟稔了,他们几个除了楚盼会赖床,一般买早饭都是约定俗成的,谁先起得早就先下楼买一溜,爱吃什么挑什么。 陆兆拿了杯冰美式,瞧见咖啡只剩下两份,问道:“顾会呢?” “哦,他说他昨天没睡好,有点水肿,怕晚上打歌直拍状态不好,”尤星道,“跑去健身房了。” 陆兆:“……” 好卷。 陆兆今早的状态也没有很好,眼底有些血丝,但没像顾会一样浮肿,只是有些精神不济。尤其是还躁动着,听尤星说完,陆兆也想去楼下的健身房顺便撸铁了。 但是他心里门清,昨晚睡得晚,又做梦做的奇怪,现在去加大运动量属于是折寿。 更何况还得照看醒酒的小少爷。 陆兆想,这位估计状态会比顾会还要差。 他扯了个凳子坐下来,拿了一笼小笼包,算了下热量之后开始心安理得的享用,没吃几个,卧室的门被打开,小少爷扎着一头白金色的毛走了出来,还穿着陆兆的备用睡衣。 啪叽。 尤星难以下咽的贝果掉进了他的牛奶里。 陆兆眉心一跳,刚要张嘴解释什么,楚盼走了过来,面向他,语气不善:“陆兆,我衣服呢?” 啪叽。 好不容易用勺子颤颤巍巍的贝果又掉进去了。 楚盼的注意力却被梅开二度的尤星吸引过去了。 “你帕金森?”小少爷友好慰问。 尤星:“……” 尤星老实道:“不敢不敢,只不过……” 他眼睛咕噜噜一转,目光在二人中间兜转一圈。 最终八卦吃瓜的冲动打败了理智与恐惧。 “你俩这是怎么睡一起了?还……” 没穿衣服? 过程可以展开讲讲吗? 贝果实在是太难吃了,想找点下饭的。 “不……”陆兆语调艰涩,“昨天楚盼喝酒了,我和顾会一起送他回来的。” “哦~”尤星的尾音感觉有股恶心的荡漾,他道,“怪不得副队长今天状态不好。” 陆兆:“……” 怎么感觉这小子脑子里的东西有点肮脏? “我找不到楚盼的房门钥匙,让他和我挤了一晚上,”陆兆冷静道,“顾会在他自己房间睡的。” 旁边的楚盼拿了个吐司,抹着果酱,听着听着,刚起床的迷糊劲下去了,但紧接着品出一点不对劲。 陆兆这话怎么像把顾会拎清,给他俩单独抹的不干不净呢? 楚盼狐疑地看了陆兆一眼,发现对方一脸正气,想到陆兆村通网的性格,又觉得他应该不是有意为之,把心底感到的不对劲微妙的压了下去。 小少爷拿了最后一杯热拿铁,喝了口,淡淡说道:“尤星,你现在的表情很恶心。” “哎,有吗?”尤星下意识摸了摸脸蛋,心想自己今年的表管课又白上了?他可不敢惹已经完全清醒的楚盼,忙讪笑道,“我是想说,你们挺有精力,下班之后一起还去喝酒,居然、居然还不叫我!” 酒。 楚盼感觉头还疼着。 他以后再也不要喝酒了。 “下次也不叫你。”楚盼冷酷无情。 尤星:“嘤。” 陆兆在旁边没听出两个人的机锋,只当是自己误会了尤星,他可能真的只是想抱怨他们喝酒不带他而已。于是,又不免自我唾弃,为什么会把尤星的反应理解成那方面? 而且,理解成那方面,误会了又怎么样? 他和楚盼清清白白,按理来说问心无愧就能不攻自破。 为什么要那么慌张,甚至于连句像楚盼那样的回怼都没有底气说出来? 陆兆的视线缓慢地落到了手里的黑咖啡上面,舌尖麻木的品不出任何苦味。 他想,答案或许从头到尾只有一个。 因为他心里有鬼。 等用完早饭,陆兆破天荒地一改平时老大哥的话痨形象,闷不作声地钻进了卧室。 楚盼有点疑惑,但也没放在心上,他终于找到房门钥匙,回到自己的卧室,把不合身的睡衣脱下。 正纠结到底是先送去干洗一遍,还是直接还给陆兆时,手机传来震动的消息提示音。楚盼打开手机,发现又是昨晚给酒保冲业绩下载的社区软件。 从昨晚拉黑一波人之后,楚盼的聊天界面就一直很素净,眼下才终于二次跳出一条骚扰的打招呼短信。 孤零零的。 楚盼点进去,本来想再次举报并拉黑。 视线却突然落到此人的头像上。 和那种明晃晃的擦边性质不一样。 这人的头像简约素朴。 是一只男人的手。 他的消息也和那种上来就报尺寸的性骚扰短信不一样。 简单,含蓄,字里行间透出一股羞涩。 “你好,能交个朋友吗?” 作者有话说: 是谁,好难猜啊。 第27章 时停(5) 楚盼的视线又落在此人的昵称上。 一个小学英语单词书上会出现的简单词汇。 ——“Thanks”。 谢谢? 真奇怪。 但偏偏就是让楚盼觉得这个账号比之前的都要顺眼多了。 他又点进此人主页, 干干净净,只关注了一个最近刚播的比较热门的动画电影标签。 楚盼也看过这部动漫。 不禁萌生出了一种伯牙遇子期的知音感。 尤其还是在这种约炮遍地走的聊天社区软件。 更愈发显得此人清奇不做作。 这账号明显是新注册的号,看起来比较干净。 楚盼严重怀疑他也是和自己一样误入软件的倒霉蛋。 反正还要在这破软件打卡七天, 找个消遣算了。 不过, 其实令楚盼真正生出在意的,还是此人的头像。 他抿了抿唇,打字回了对方的消息。 【盼盼小面包:这手是你本人吗?】 打完,发送, 一气呵成。 直到消息化作气泡,顶着那个默认动漫小猫头像, 楚盼才蓦然觉得好似有哪里不对。 怎么感觉他的语气被那些性骚扰短信腌入味了啊! 楚盼只是觉得照片里男人的手生得很好看。 有种令他有些心悸的熟悉。 才想确定一下。 可人家第一条发的是什么? 是想和自己做朋友。 楚盼的回复反而跳过了“做不做朋友”, 仿佛是个只关心□□的色狼变态。 他不禁盯着手机屏幕一阵脸热。 心想, 我才不是故意要发这种像性骚扰的短信。 他和那些普信男可不一样。 不过楚盼也并不想解释。 他性格就这样。 做错了也是犟种, 从来没有他低声下气给别人道歉的时候。 楚盼悻悻退出软件, 想, 要是他就此被拉黑了,就说明此人与他话不投机罢了, 连个解释的机会也不给他! 殊不知, 就在一墙之隔的陆兆盯着楚盼发来的消息, 陷入了深深的沉思。 陆兆翻来覆去看了好几遍,也没读懂楚盼的意思究竟是什么。 字面意思倒是很直白。 楚盼好像很在意他头像上面的手是不是陆兆本人的。 这说明他是不是某种程度上, 是喜欢自己的手的? 陆兆张开五指, 看了看自己的左手。 方才只是随手一拍, 认为手是最不会暴露明显身份特征,又属于所谓“身体部位的核心竞争力”。 陆兆都没想过一次就能成功,已经准备好再注册一个账号了,岂料还真钓出来了楚盼的回复。 只是不知道, 楚盼是单回复了他一个人,还是对所有他对长相感兴趣的男人,都予以了回应。 想到这里,陆兆隐隐约约的不爽起来。 他想着,行业基本规律是互通的,保证在同类型中拥有核心竞争力只是第一步,接下来,就要找出优异的地方,扬长避短,服务受众。也就是说,他要弄清楚楚盼是为什么喜欢他的手?又喜欢哪里? 陆兆看了半天,也没看出个所以然来。 毕竟他与自己的身体相处的太久了。 只能从客观的尺度来判断,他的手比普通的成年男性的掌心要大很多,手指也非常长,骨节分明,残存着常年健身的力量感。 可这些不足以对陆兆解释楚盼发这条消息的原因。 要怎么回复,才能显得不做作,又能在一众妖艳贱货里面脱颖而出? 陆兆颇为头疼。 正在这时,尤星敲响了隔壁楚盼的房门。 “盼盼,你别睡回笼觉了,我们今天还要去练舞室排练呢!” 嘎吱。 是门轴转动的声音。 伴随着楚盼懒洋洋的呵欠声:“知道了。” 陆兆以前不觉得这房间隔音差,他睡眠质量不错,哪怕大晚上楚盼通宵用机械键盘打游戏也没什么感触,如今却觉得,似乎有些过于清晰了。 他甚至觉得可以从这些动静里,在脑海里描绘出少年的神态与举动。 原来方才是睡回笼觉去了。 天知道陆兆看见楚盼发了条下文,便再无补充解释之后有多么焦头烂额。 他不知道楚盼有没有在专心致志地守着自己回复。 陆兆又实在没懂楚盼发那句话究竟代表着什么,慎重不已,不敢靠一次回复断送了他和楚盼聊天的机会。 想来也是,楚盼本来生物钟就是太阳当空照才勉强起来的懒散性子,今早起那么早,估计是有认床加酒精作祟的原因,所以一回到房间就补觉去了。 如今发现楚盼并没有时刻关注他们两个人的聊天,陆兆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没等尤星过来继续敲他的门,陆兆就走了出来。 尤星站在门旁,楚盼走到旁边客厅的沙发边,端着一杯水,一小口一小口的喝着。 陆兆的视线绕过尤星飘到楚盼身上,虽然也没看出楚盼浮肿,但陆兆总觉得他的脸色比昨日更苍白了一些。 “队长,你怎么也学坏了,跑去睡回笼觉?” 尤星不觉陆兆的心思,还在旁边笑哈哈地调侃。 陆兆收回目光,正在想要怎么解释自己在屋里做了什么,还不等他想好说辞,楚盼嘭地一下把杯子放到了桌面的杯垫上。 少年语气冷冷,倨傲不已:“怎么?你指桑骂槐?” 尤星连忙道:“没有没有,就是觉得队长有点不像平时的队长,好奇而已。” 陆兆就感觉楚盼的目光随着尤星这一句话,轻飘飘的落到了自己的身上。 他喉咙一紧,生出些艺考时面对几个面试官时严阵以待的紧张。 “怎么了?”陆兆怕楚盼看出破绽,连声音也绷得紧紧的,他苦笑道,“我在你们眼里是每天按照程序自动执行的机器人吗?一点多余的休息都不能有?” 尤星又讪讪:“我也不是这个意思。” “行了,不是怪你,”陆兆感觉楚盼收回了自己身上的目光,他说道,“咱们赶快去练习室吧。” 陆兆的车还停在酒吧那里。 楚盼刚成年没多久,尚没空考驾照。 顾会不在,这次三人挤在了尤星的车上。 尤星打开驾驶座侧的门,扫了一眼路边的旁人。 按理来说,副驾驶给队长陆兆做是无可指摘的。 偏偏另一位也是个祖宗,不能小觑。 尤星感觉职场真是凶险,处处都是人情世故。 他灵机一动,拍板决定:“队长盼盼你俩坐后座,挤一挤吧。” 这下可公平了。 陆兆一僵,又想到昨晚楚盼喝醉时,他将楚盼的头放在了自己的腿上。 当时没多想,现在却觉得那种姿势有些暧昧。 从陆兆的视角可以看见楚盼毛茸茸的头顶,精致高耸的鼻子,和微微张开莹润水光的唇舌。 陆兆的喉结微微滚动。 楚盼是否还记得这些? 楚盼眼下没精打采的,精神萎靡。 他深刻认识到酒精的危害性比网络游戏要大多了。 起码如果酣畅淋漓的通宵一晚玩游戏,虽然也很难受,但起码会收获快乐。 酒精能带来什么呢? 察觉到旁边一道沉默却难以忽视的目光,楚盼诧异回头,瞧见陆兆杵在身后,一声不吭,明明车门都让尤星在前面开了,也不知道抽什么疯,就这么盯着自己后脑勺发呆。 难道,陆兆的酒量也不行? 从昨晚到今天,只不过是为了在他面前逞强。 这么卑鄙地幻想了一下,楚盼才稍微找回了一点醉酒后还要上班的快乐。 他先钻了进去,坐到驾驶座后面。 陆兆等他坐好,才挤到旁边。 以前没觉得陆兆体格很大,如今两个人肩并肩坐在后座上,楚盼才发现,陆兆的肩宽远胜于自己。 外表却看不出来,想到昨晚瞧见他没穿上衣的后背,楚盼突然觉得车里的空气有些稀薄。 “太挤了,往旁边一点。” 楚盼拍拍陆兆,让他离自己远点。 “哦。”陆兆乖乖挪开,没表示什么异议。 等到陆兆和自己拉开距离,楚盼这才松了口气,也不知道方才突然涌出的烦躁是因为什么。 真是的。 这么大空间,陆兆也是够欠的,非要肩膀挨着他的肩膀。 楚盼嗔怪的视线落到陆兆肩头,今天陆兆的常服是一件宽松的T恤,领口自然有些大,便可以很轻易地看见他脖颈后面多了几道红色的抓痕。 看的楚盼眉心一跳。 昨晚喝酒了,想不了那么多,如今怎么瞧,怎么觉得碍眼古怪。 “怎么了?”陆兆看向他,表情疑惑不似作伪。 “你,”吐出一个字,楚盼感觉有点难以启齿,伸手扇了扇风,降低了脸色的温度,才感觉正常一些,“你要不要往脖子上贴个创可贴?” 陆兆“嗯”了一声,疑惑的神色更深了。 仿佛没听明白。 楚盼臊的不行,但觉得不能坐视不管。他伸出手,没有了酒精的催化,少年的指腹微凉,轻微地擦过陆兆的脖颈存在伤痕的地方,小声道:“我昨晚不小心把你这里挠破了。” 陆兆表情一滞。 楚盼后知后觉,才意识到这句话可以被误解的方向太多了。 他一抬眼,瞧见尤星的眼睛在后视镜里目光灼灼。 像两个烦人的大灯泡。 楚盼一噎,终于忍不住,羞赧升腾起来,将他整个人都蒸熟了。 “就是怕像尤星这种人误会啊。”他咬牙切齿地威胁一脸看热闹不嫌事大的尤星。 尤星连忙窃笑低头。 “对对对,”他努力严肃,“像我这种人心黄黄的人,看什么都黄,队长,我后面有医药箱,你们找一下吧。” 楚盼:“……” 如果不是尤星在开车,他早就要喷他了。 知道有医药箱,他微微起身,转头在在车后座后面的平台翻找,不成想错估了车内高度,就在头顶猛地要撞上车顶时,却突然陷入一层柔软。 “小心。” 陆兆替楚盼的脑袋垫了一下,又收回手。 楚盼忍不住朝上面望了一下。 怎么总觉得刚刚陆兆顺手摸了一把他的脑门? 好在医药箱体积不小,白色颜色鲜明,楚盼微微蹬腿,手指一勾就拿了下来。打开医药箱,找到创可贴,楚盼又一时做了难,眼睛警惕地在创可贴和陆兆的脖颈处转来转去:“你可以自己来吗?” 陆兆表情为难。 好吧。 显然是不行的。 因为陆兆背后没有眼睛。 楚盼想,真是自作孽。 他只能忍下怪异的感觉,将创可贴的包装撕开,在车上微微凑到陆兆旁边,闻到了一股清新的皂角味道。 楚盼一怔,觉得这味道闻起来让他舒服不少。 本来坐在尤星车后面,酒半醒,闻着皮革橡胶和浓郁的楚盼无法欣赏的古龙香水味道,他都有点犯恶心。 楚盼忍不住多吸了几口陆兆身边的空气,觉得晕车的感觉消下去不少。 陆兆迟迟没有等到他动作,疑惑地转过来。 楚盼这才回过神,意识到自己略微像个变态。 “转回去!”他连忙凶巴巴地小声吼了一下。 陆兆“哦”了一声,没有发现楚盼的小动作,神色如常的把脸扭向他那边的车窗,露出发尾和脖颈上几道红色的红痕。 楚盼瞧见这些红痕也微微渗血,不禁心虚。 他到底做了什么?! 以后绝对绝对不会再喝酒了。 楚盼再次痛定思痛。 他拨开陆兆的发尾,确认抓痕全部露出来,这才小声吐了口气,将创可贴中间的部分贴在了那些红痕上,勉强可以遮住最明显的部位。这样一来,就算陆兆被拍到,也只会被认为受了伤。 少年干这种事的时候,面无表情,尤为专注认真,好像在攻克一道世纪难题。他凑得很近,近到发丝都蹭在了陆兆的脸上。 痒痒的。 随着楚盼的动作,能够感觉到他指尖轻微地擦过血管,令陆兆感觉血液加速集中过去,像是要把血管撑爆。他不禁微微屏住了呼吸,连浑身的肌肉都绷紧了。 明明贴创可贴只是一瞬的事情,但是陆兆却觉得有些度日如年的难捱。他紧紧抿着嘴唇,牙关因为咬得太紧而微微将面颊凹了一块。 “好了。” 像是宣告酷刑的结束。 几乎是瞬间,楚盼带着他的气息远离了陆兆。 他又坐的很远,几乎是紧紧贴着车门,低头整理着尤星的医药箱。 令陆兆庆幸没有出丑之余,又生出了些失落。 尤星的性格不拘小节,连医药箱也纷乱不堪,楚盼挑挑拣拣,这才找出碘伏和酒精。他抬起头,问陆兆:“要不要给你手指消毒,也包扎一下?” 毕竟好像也被他咬出血了。 陆兆的声音多了几分喑哑:“没事,手上的牙印,我可以让化妆老师帮忙安排个手套。” 楚盼见状,便关上了医药箱,拨了拨耳垂,不再说话。 陆兆倒是被提醒了,他表情凝重,忽然想起一件事来。 手上的牙印虽说咬得深了些,可也就一口的事情,又没大出血,咬得时候陆兆尚没心思感觉到疼,一晚上过去了,更没感觉了。陆兆便忽略了,此时才隐约开始焦虑。 他用作头像的拍的是哪只手? 不会……吧? 陆兆瞥了一眼楚盼,发现少年头靠着窗户一点一点,又补觉去了。 他又放下心来。 以小祖宗的性子,倘若真的认出来,必定不会如此风平浪静。 势必会大闹一场,询问陆兆是不是故意在捉弄他。 没有反应,就说明没发现。 却不能掉以轻心。 陆兆决定偷偷登上账号再检查一下。 没想到尤星在这时停了下来,扭头朝后面喊了声补觉的楚盼,再对着陆兆说道:“我看公司大门口有些饭拍粉丝,队长你和盼盼走过去吧,我去把车停停车场。” 陆兆被打断了,只能遗憾地先下车再说。 有些粉丝会蹲守在公司门口,爱豆上下班的时候拍照和送一些小礼物,大部分爱豆都会默许这种行为,只要不做出太过分疯狂的举动,甚至还会积极互动让粉丝好切片视频传播吸粉。 楚盼睡眼惺忪地跟在陆兆后面下车,瞧着没精打采的。 但他一张脸漂亮精致,哪怕是精神不振的状态,也只剩下了我见犹怜。 陆兆看了一眼,就打消了询问楚盼戴不戴口罩遮一下素颜的念头。 这五官,和妆后也确实没什么区别。 也许还能帮楚盼拉回一波路人好感。 不过看起来楚盼有点太困了,人刚睡着就被叫醒,精神方面还要缓一会儿,现在懵懵的,连走路瞧着都是灵魂出窍的状态。 陆兆怕他又不看路,主动道:“要不要我拉着你?” 楚盼揉了揉眼睛,语气果决:“不要。” 光天化日,拉拉扯扯成何体统。 更何况还有那么多粉丝和镜头。 楚盼可不想加深和主角攻莫须有的羁绊。 “我怕你摔倒,前面人很多,可能会挤到你。”陆兆无奈道,“这样吧,你要是嫌弃拉手太张扬,我们走的近一点,你扯着我的衣服好了。” 楚盼抬眼看了一眼,发现今天公司周遭的粉丝乌泱泱的,不少人举着的灯牌上面写着陆兆的名字,想来是回归打歌行程的缘故,这些粉丝是来蹲他们去练舞室彩排的。 九代TOP的威力不容小觑。 楚盼矜贵地抬了下下巴,总算默认了陆兆的建议。 陆兆松了口气,又不免失笑。 先前觉得楚盼像熊孩子,现在看,小少爷比熊孩子通情达理许多。只要顺着毛,轻易就能变得温顺可爱。 倒像是只臭毛病比较多的猫。 陆兆见楚盼朝自己这里快走了几步,一句“你拉我衣摆”还没来得及说出,突然感觉露在外面的胳膊被少年细嫩的皮肤蹭了一下。 楚盼臭着脸,手却小心地扯住了陆兆的袖角。 明明也算是很寻常的举动,陆兆却觉得心脏好像被小鹿的鹿角顶的有些七上八下。 好可爱。 哪怕冷着脸,也很可爱。 走到公司大楼前,进入的通道被保安用围栏架出了一条通道,然而并不算非常有用,不少粉丝纷纷向前伸着身子,渴望能被自己的偶像看一样,还有一些代拍站在了栏杆之上,只为向各大站子兜售最新的前线生图。 几个保安站在头尾,维持秩序,防止意外情况发生,楚盼瞧见前面有几个刚进去的同期女团成员,抱了一堆礼物,站在门口露出来了渡劫成功的表情。 人好多。 太吵了,他不喜欢。 于是愈发地扯紧了陆兆的袖口,将他的衣服抓的有些变形。 幸好他的粉丝比起陆兆来说是凤毛麟角,没几个骚扰他的,反倒是陆兆走一路,被要求饭撒、收礼物、回应,看的楚盼都有些替他焦头烂额,只是不知道为什么有几个明明一看就是陆兆粉丝的女生,居然笑眯眯地给他塞了不少小零食和小玩具,甚至不知道是谁胆大包天,还把楚盼的头摸的起了静电,朝上高高翘起一缕。 楚盼的脸都黑了。 等到好不容易快挤到门口,保安跑到他们身后,劝说几个妄图跟进来的女生停下脚步,陆兆和楚盼这才站定在原地,松了口气。 陆兆看过来,瞧见小少爷一缕头发翘的像是动漫人物的呆毛,忍俊不禁,伸手替他抚平。 公司大门是半透明的,他们站在门口,动作对外面的粉丝来说简直是一览无余。顿时,一石激起千层浪。楚盼猜她们不知道这破公司隔音不好,压低声音兴奋也没用。 有尖叫鸡。 “啊啊啊啊啊啊我滴天,没有想到哥哥弟弟关系这么好。” 有破大防。 “别卖了我真求你们哥几个了!!陆兆你拎不清吗?你居然让皇族吸你血!别卖了!!!” 有乐子人。 “就卖就卖,男团不卖腐回家种红薯!毒唯才会对真嫂子破防,嘻嘻,毒唯再骂小心他们晚上睡一张床。” 楚盼脚下一个趔趄。 还真是睡一张床了。 顿时耳朵染上一阵烫意。 他咬牙切齿地看向陆兆,以为他是卖cp卖习惯了,随手营业,却没想到陆兆一脸震撼,似乎压根没预料到眼下的事态。 楚盼:“……” 该说不愧是九男一体质吗? 无心之举都能搞出这种腥风血雨的架势。 “离我远点,”楚盼冷冷道,“小心被嗑cp。” 他知道陆兆一开始其实是很看不上这种营业媚粉手段的,前期和顾会最大的冲突就源于此,顾会属于是赚钱不寒碜,营业媚粉信手拈来的类型,所以楚盼才这么说,想要提醒陆兆重拾初心。 陆兆忍不住摸了摸鼻子。 “哦。” 他和楚盼居然还有cp粉? 太有眼光了,下班之后他要搜搜看。 保安稳住秩序,不少过来蹲守的粉丝心满意足,准备离去,场面渐渐平稳下来,所有人都渐渐放松了警惕,却在这时,在公司入口旁边的栏杆处,传来一声尖叫,有个女生居然不知怎么,从栏杆前要头着地翻到前面。 陆兆和楚盼离得最近,两个人聊天被打断,恰好瞧见眼前惊心动魄的一幕。 女生抱着个长焦相机,还背了个电脑包,要是这么一摔,如果相机和头磕到,指不定会出什么事情。 陆兆尚没来得及反应,身旁的楚盼却已经蹿了过去,想要扶住对方。 等看见时,长焦镜头的边缘距离楚盼眼角只有一寸距离。 陆兆呼吸骤然停止。 顾不得多想,他动用了时停的念头。 在万籁俱寂中,跑过去,将那镜头推开。 陆兆冷汗涔涔。 像是刚经历过一场劫后余生的逃杀。 他盯着被定格在原地,尚没意识到危险来临的楚盼,无端的生出了些怨怼。 怎么……不顾自己安危呢? 陆兆大口大口喘着气,就像他曾经历过离别。 从而引发了一场极其浓烈的应激反应。 陆兆已经顾不得会不会被发现端倪,心跳的好像要就此与这个世界分离。 他在众目睽睽下,靠着时间作弊的能力,伸出双臂。 将少年狠狠揉进了自己的怀抱。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8章 时停(6) 时间恢复流动。 女生“啊哟”一声, 感觉手腕好像受到了推力。 摄像机差点擦过对面漂亮少年的眼角,落在地上,她也被一只手稳稳扶住。 抬眼一看, 发现是九代当红团forever的队长陆兆。 “对不起对不起!”女生这才知道她刚刚差点造成了什么事故, 吓得面色惨白,不停地朝着楚盼鞠躬道歉。 陆兆怀着一肚子气,低头看向怀抱里的楚盼。他方才只顾着想护着少年了,哪里顾得上什么站位变动, 幸好这一系列变故发生的太快太乱,就连当事人窝在他怀里, 都尚且一副没反应过来的模样。 脸色比早上又白了些。 该不会被吓到了吧? “没事吧?”陆兆艰涩地问楚盼。 他觉得自己的心脏要跳出来了。 楚盼摇了摇头, 像是才知道发生了什么, 脸上略微闪过一丝后知后觉的害怕。 事故的发生, 和目光的汇集, 以及陆兆和楚盼的在场, 保安匆匆赶来,其他不明事理的粉丝纷纷往旁边退去, 给三个当事人空出了一片地方。 女生显然也被吓得不轻, 楚盼没有回应, 她就一直在鞠躬道歉,声音染上了哭腔和恐惧:“我真的不是故意的……” 陆兆想, 肯定不是。 如果不是楚盼想要扶住她, 才冲了过来, 那么被相机磕到的可能就是女生自己的脑袋了。 但这不妨碍陆兆有些迁怒她。 “追星还是要克制一些,”他冷冷道,“下次别这样了。镜头的赔偿,我会让经纪人和你对接。” 女生身躯一僵, 她小声道:“不是的……是有人推……” 察觉到自家正主憎恶和冷厉的目光,旁边几个站在女生旁边的粉丝顿时炸了。 “谁闲着没事干推你啊!素不相识的,旁边毒唯和cp粉都没线下真人快打!” “是你自己硬要往前挤的吧?怎么还想拉别人下水?” “我晕,是黑粉批皮吧?少来冤枉我们正常人啊!” 女生正蹲下来捡镜头,闻言哆嗦的像是筛糠。 陆兆也黑了脸。 怎么都没想到她居然还要牵扯旁人。 袖角突然感觉到一阵牵扯。 怀中传来楚盼小小声的交流:“算了,走吧,万一闹大了,舆论说你骂探班粉丝怎么办?” 少年的声音里还带着一点恶意的调侃。 “怎么,难道说,爱惜名声的队长为我性情大变了?” 陆兆一愣。 突然有种小心思被戳破的慌乱。 他绷紧了脸,也知道眼下确实不能再由他与楚盼出面了。事情闹大,对公司和舆论都不算好。 几个保安走了过来,把那个女生扶起来,领头的那个举着电话,正在和高层对接。 陆兆便不再吭声,拉着楚盼一言不发地进了公司大楼。 直到走到电梯房旁,他听见少年轻轻吸了口气,陆兆才突然回过神来。 “好疼。”楚盼突然出声。 陆兆的心脏蓦然收紧,他连忙回头,下意识用手捧住了楚盼的脸。 “你被碰到哪里了?” 楚盼一愣。 陆兆的五官在他面前无限放大,这个距离太近了,近到陆兆身上的皂角味道和滚烫的温度都萦绕在他们的分寸间,像是要浸染了楚盼一般。 他不禁想要伸手,去揪耳朵。 却被陆兆一把抓住,声音紧张:“你耳朵被伤到了?” 怎么回事? 他本来是看陆兆状态不对劲,想靠寻常抱怨来缓和一下气氛的。 但陆兆为什么……显得好像要被抛弃了一样? 楚盼这下子连重话也说不出来了。 “没有被伤到,我只是说你握的太紧了。”他干巴巴道。 恰巧电梯到了,叮的一声,打破了两个人微妙僵持的氛围。 陆兆收回手,语气也有点不好意思:“这样啊。” 楚盼终于可以伸手捏了捏耳垂。 电梯里冒出顾会的声音。 “你俩傻站在这里干什么呢?” 陆兆还在愣神,楚盼看向顾会,疑惑:“你怎么下来了?” “这不是听说你们在楼下好像出事了?经纪人让我下来看看需不需要场外援助。”顾会道,他的目光在陆兆和楚盼身上兜转一圈,显得有些意味深长,“但,看来并不需要。” 楚盼觉得顾会看的他有点发毛。 他咳了两声,把刚刚的事情简略讲述了一下。 顾会听完,心有余悸地拍了拍胸口。 “幸好这事情没闹大,”他道,“我可不想让forever的名字绑定在社会新闻事件上,盼盼,你有点太莽撞了,出事了怎么办?” 楚盼摸了摸鼻子,心里生出一点小小的不服气。 他知道顾会就是这种利己主义至上的性格,后面也会被陆兆狠狠制裁,但楚盼不能眼睁睁瞧着一个鲜活的人在他面前受伤。 这些世界是有自己的运转法则的。 他从前是任务者的心态,可是,当他发现张奇的死亡是真的,张奇父母的痛苦是真的,原住民也会对规则的不公进行反叛的举动,他就再也没办法不把这里的NPC当做无关己身的存在了。 楚盼便看向陆兆,期待这个正派男主能给他说点话。 “只是离得近,顺手扶一下而已。如果队长在我那个位置,队长也会这么干,对吧?” 他见陆兆还游离在状态外,伸手拽了拽他的袖角。 陆兆回过神,不悦道:“你确实有点冒险了。” 楚盼:“?” 楚盼气炸了。 他不是让陆兆投敌的。 老好人真善美男主去哪里了! 为什么一副“就应该让对方吃点教训”的愤怒神色啊! 陆兆抿了抿嘴。 他继续沉声道:“万一,我是说万一,她就是冲着你来呢?你的眼角会被砸到,那可是眼角!如果我……” 陆兆突然攥紧了拳头。 指甲深深的嵌入皮肉,带来惊心动魄的疼痛。 可都替代不了他看到那一幕的恐慌。 剩下的话没办法再说出口。 陆兆沉默而悲伤地望着楚盼。 心想,如果不是他意外拥有了可以让时间停止的能力。 少年会受伤的。 他根本没办法护住他。 尤其是楚盼好像完全没有意识到危机的严重性,和对陆兆的打击。 “我……”陆兆语调艰涩地开口,“如果你被她的镜头砸到了,这件事的性质就会变了,对她来说,不一定是好事。” 他突然想到,对待楚盼要顺毛哄这个法则。 陆兆见楚盼表情迟疑,继续道:“一旦你被伤到,轻则只是被公司索赔,但更坏的结果是,舆论闹大,她会受到网络暴力。哪怕不是别有用心,也会被贴上标签,毕竟总有人得在这件事里付出代价。” “更何况,这次是无辜的,你扶了她。万一真的有别有用心的人,下次也这么效仿怎么办?” 他真的没办法再经受一次了。 一想到,没有时停的能力,楚盼真的会受伤,陆兆就觉得心脏被巨蟒绞紧,痛苦到窒息。 顾会左顾右盼,隐约读出气氛不对,打圆场道:“好了好了,队长你也不要吓唬盼盼,好歹平安过去了,这么小几率的事故应该很难再有第二次被你们碰上。盼盼,你也记住队长的话,下次这种事,她摔了那是她自己造成的结果,就算想帮忙,也得考虑一下自己可能会不会受伤。” 双方各打五十大板,算是勉强给这场争执画了个句号。 尤星也停好车,匆匆赶了过来,状况外的他一头雾水:“外面发生了什么?怎么那么多保安,还有警察?” 陆兆摇头。 “不是大事。”他说道,“我们先上楼吧,堵在电梯口也不是个事情。” 电梯都又轮了一轮。 经过顾会和尤星的打岔,陆兆总算从那份极致的恐慌中回过神来。 意识到他刚刚可能有些应激。 正如同顾会所说,一切都没有发生,更何况他还有时间停止的能力,只要以后把楚盼看顾好,很难再发生第二次这种事情。 所以,他方才的语气是不是太冲了一点? 四人走进电梯,陆兆本来想站在楚盼旁边,再小声寻个和他解释道歉的机会。却没想到楚盼走位灵活,一个闪现,躲在了顾会和尤星的旁边,与陆兆拉开了两个人的距离。 陆兆:“……” 他这是被小祖宗讨厌了? 陆兆试图去瞧楚盼的表情,然而隔着两个队友,陆兆又不能让他的小心思暴露的太明显,只好偷偷费劲地斜着眼。 可少年进电梯后,就把头低了下去,拿着手机,也不知道在看什么。 陆兆没办法确定。 心里却已经想好了一万种滑跪的措辞。 等到电梯到了练习室的楼层,四个人走出去,楚盼又把手机收了起来,陆兆这才确定,楚盼可能就是生气了,还有点躲着他。方才拿手机就是在挡脸,不让陆兆看出端倪。 陆兆有点无奈。 因为他发现,哪怕是这样闹别扭,楚盼的举措也和普通人不一样,带了点他独特的矜贵劲。 连这都感觉很可爱,他还有救吗? 不过陆兆也知道此时楚盼在气头上,得暂且避其锋芒,等他消气之后再想办法哄好。眼下只能老老实实苟住,别让小少爷想到什么旧账,从而新仇旧恨更上一层楼。 楚盼打了个喷嚏。 疑心是陆兆在背后偷偷念叨他。 来到练习室,四个人把包和个人物品放到墙边,楚盼警惕地看了一眼陆兆,发现对方好像已经转移了注意力,真的不再纠结这事了。 楚盼松了口气。 他倒是没有生气,毕竟陆兆确实是救了他一下。 要是划伤眼睛周遭的血管神经,那可要遭罪了。 但是陆兆的反应让楚盼有点害怕。 他觉得对方的情绪有点…… 太过于沉重? 楚盼有点形容不上来,但显然超出了他对于普通队友同事关系界限的定义。 怎么会这样呢? 不会是因为喝醉酒导致他被迫加戏了吧? 楚盼想,以防万一,和陆兆拉开一点距离,比较保险起见。 他把书包放在地上,手机和外套脱下来叠在书包旁边。 弯腰紧了紧鞋带,就着墙上的扶杆开始正式彩排前的拉伸。 正把头抵在搭在扶杆的小腿上,眼睛向下一瞥,瞧见自己亮了的手机屏幕。 上面弹出一条消息。 是Thanks发来的。 一句简单的,可以完全被显示出来的话。 他说。 “你是还想看别的地方吗?” 什么嘛! 他才没有那个意思! 楚盼差点站不直秃噜下去。 又有点分不清这是对方和他一样,不小心发了句可以被解读不同含义的单纯问话,还是故意真的存在了某些性暗示。 尤其是还在练习室这种空旷的公共空间,几个队友都在旁边拉伸热身,也不知道有没有人恰好不小心看到了他的手机屏幕。 太让人误会了。 楚盼微微挺起腰身,警惕地环顾四周。 和旁边的陆兆对上了目光。 陆兆的眼神掠过楚盼发光的手机屏幕,令楚盼浑身一激灵,有点提心吊胆起来。 看见了吗? 不会以为他在干什么奇怪的事情吧? 幸好,陆兆很快便移开了目光。 他语气平淡地对楚盼说道。 “有人给你发信息,不回复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29章 时停(7) 楚盼狐疑地多打量了几眼陆兆。 陆兆语气正常:“怎么了吗?” “没什么。”楚盼收回目光。 他刚刚瞧着陆兆的手, 还是觉得很熟悉,和Thanks一样的熟悉。 真奇怪。 怎么相似的人扎堆出现在他的视野里了? 楚盼并没有找到机会偷偷回复,眼下也没这个精力和心情。压完腿, 拉伸完, 经纪人风风火火地赶来,先介绍了一下方才事故的后续处理方式。 让女生道歉并签订了承诺书,提前和其他在场的粉丝对接好,发送了一波赔偿福利当做封口费, 同时公司的公关部门在这几天会高度警惕,不会让这件事另起风波。 毕竟是社会安全秩序性质, 闹起来公司讨不来好。经纪人讲完, 目光落到楚盼这个当事人身上。 少年站得倒是笔直, 瞧着像刚出芽的嫩竹, 脸上又带着一丝没睡醒的困倦, 冲淡了五官浓烈的攻击性, 显得又青涩又乖巧。 实际上他才是经纪人最焦头烂额、如临大敌的熊孩子。 经纪人走过去,伸手戳了戳楚盼的脑壳。 楚盼差点打盹睡过去, 起床气令他下意识想张嘴说点什么不干不净的话, 抬眼一看, 发现是和善微笑的经纪人,又默默咽了回去:“您还有什么事?” 经纪人气笑了。 “关于小号的问题, 公司舆情策划已经想好了应对的措施, ”他道, “你最好在接下来回归的时间老实一点,争取在巡演开票之前别再闹什么幺蛾子。” 到了九代,大盘被几家大公司和各大公司商业化流水席大量赶工出来的一代又一代的大势男团女团分的差不多了,回归专辑不管是音源和销量, 包括行业态势,在整体上都是呈现一种下滑趋势。对公司来说,出专辑已经没什么大意思,商业代言如今大头都还在八代手里,期限基本上都还有一两年,九代唯一能喝到汤,赚大钱的也就巡演卖票了。 所以经纪人和公司非常祈祷楚盼在巡演开票之前安生一点。 “知道了知道了,”楚盼道,“我会老老实实的。” 距离年末大赏还有八个月的时间,正是主角攻受感情线高速发展的时期,楚盼感觉也没有什么需要他过分作妖维持back的机会了。他只要安于现状就好了。 发展的很顺利。 只有知道楚盼正在作妖的陆兆和顾会若有所思地看了他一眼。 各怀鬼胎的两个人脸上出现了不同程度的担忧表情。 练习室彩排完,录制了彩排花絮和正片,中午forever四个人在公司食堂吃完饭,下午花三个小时录制下次回归前空白期,保持活跃度的室内团综。 等录完团综,也就接到了电视台的通知,让今晚打歌的爱豆们前去彩排走位。 晚上自然是没有吃饭的时间,做完妆造的楚盼把兜里放的大白兔奶糖拿出来,蹲在角落里,把腮帮子塞的鼓鼓囊囊,不停的嚼嚼嚼。 这时候,他掏出手机,才想起一直没回复Thanks的消息。 说来,在这点上好像也很同频。 感觉对方也很忙,两个人明明是同城,却聊出了异国他乡的时差。 【盼盼小面包:不想看,不好奇。只是随口问问。】 回复完,楚盼收起手机,站起来,走到桌子前找他买的摩卡。 大白兔有点粘牙和腻嗓子。 他需要喝点东西。 陆兆靠着桌子在看手机,楚盼走过去,他突然一脸神情紧张,瞬间就摁灭了手机屏幕。 楚盼:“?” 有病? “那个……”陆兆干巴巴道,“你要拿什么东西?” 他们这次回归的主打曲是一首西幻中世纪为概念背景的复古曲。讲的是一个皇帝在外与平民女子露水姻缘生下的小王子回归王室,作为平民阶层与另一派代表封建贵族的大王子争权变革,最终取得胜利带领国家走向共产社会的故事。中还参考了安徒生童话,糅杂了教母、骑士和男巫等等经典人物,作为小王子一路上的金手指,暗示他是天命所归。 所以给四位团员做的妆造也是通过区分角色定位,进行的繁复复古中世纪巴洛克的设计与呈现。 作为forever众所皆知的皇族,小少爷自然是概念中心的小王子,他烫了一头金毛,本就立体的五官戴上蓝瞳,好像漫画里跳出来的纸片人。穿了身洁白挺括的白色燕尾服,肩膀上搭配着复古风的金色流苏,衣服版型看着简单,在灯光下却呈现出一道又一道的白色烫金的流云暗纹和针织走线。下半身为了加身高,穿着厚厚的马筒长靴,走起来啪嗒啪嗒作响。 这样的楚盼,有种华丽到不似真人的好看。 陆兆忍不住多偷看了几眼。 得知小少爷是来拿咖啡后,连忙防止被发现,做出轻松正常的表情,伸手从桌子上一堆杂物里面翻出来了楚盼定的摩卡手作咖啡。 小少爷接过来,说了句“谢谢”。 听在陆兆耳朵里,他认为这是和好的前兆。 陆兆一眨不眨地看着楚盼。 他在概念曲的定位是随着小王子一同征战成长的骑士,MV拍摄时,穿的比较正规,一身白袍银甲,另外还有一身墨绿色披风吟游诗人造型。但打歌时,为了不吞舞蹈动作,四个人的服化道都做了一定程度的简化,只是在衣服上增添了概念相关的元素。 陆兆把狼尾在脑后炸起来,在左眼眼尾处用红颜料画了一道长长的伤疤。上身穿了个黑色紧身衣,将肌肉轮廓挺括地展示出来,裤子则是宽松的骑马版型的装束,和一双同样哒哒作响的马丁靴。 楚盼感觉到陆兆过于莫名其妙的直勾勾的目光,咬着吸管疑惑转头,映入眼帘的便是平视过去刚好可以瞧见的,被紧身衣勾勒出来的肌肉。 “……” 楚盼抓了抓耳垂,默默移开眼睛。 但最终还是没忍住,又多看了两眼。 大家每天都累的像狗,为什么陆兆的肌肉看起来这么有爆发性? 他难不成每天偷偷回房间撸铁? 胡思乱想间,楚盼的偷看被陆兆抓包了。 “我身上,”他听见陆兆疑惑的声音,“有什么地方不对吗?” 楚盼:“……” 楚盼一个激灵,差点被咖啡呛到。 他嘴硬道:“没、没看你。” “是吗?”顾会从他们身后飘过,手里举着放某大型宫斗剧的pad,在两个人中间,插进一句女演员声嘶力竭的“臣妾要告发x贵妃私通”。 楚盼评价道:“你也愚蠢又美丽?” 顾会朝他温和笑笑,转头和陆兆告状:“队长,盼盼一直在盯的是你的紧身衣。” 楚盼的脸噌地一下红了。 绝无此事! 青天大老爷,有人冤枉他的清白! “我没有看,”因为心虚,他忍不住把声音拔高了些,“紧身衣有什么好看的!” 这一声把旁边的尤星也吸引过来了,三下两下赶到现场凑热闹。 闻言不赞同道:“紧身衣不好看,但队长这肌肉吸睛啊。呜呜呜,我也想要这身服化道,给粉丝炫耀一下我的健身成果,队长,下次概念回归给我安排个卖肉的角色呗?” 陆兆颇为头疼,扶额,不明白尤星和顾会上赶着凑热闹是要干什么。好不容易才把和楚盼的关系缓和了,他只好让尤星快滚。 尤星笑嘻嘻的,一步三回头地叮嘱陆兆不要忘了下次回归答应他的事情。 陆兆:“……” 再扭头看顾会,发现这人老神在在。 一脸“你看他就是馋你身子吧”的高深莫测的形象,仿佛下一秒就要飘飘然羽化飞升。 陆兆让他也滚。 再一扭头,就看不见楚盼的身影了。 真是的。 又跑掉了。 陆兆收起手机,走到走廊,恰好遇见几个在楼道里拍小卡自拍的其他男团的成员,是另一家大公司出身,总是撞回归打歌和年末大赏坐一起的缘故,倒是和forever混了个眼熟。 “陆队,你是找楚盼是吧?”那个男团的副队长指了指走廊尽头,说道,“他躲楼梯间了。我以为他受什么委屈了,结果他告诉我……” 陆兆好奇:“楚盼和你说什么了?” 副队长心大地哈哈大笑:“他冷着脸说‘关你屁事’,太可爱了。” 陆兆:“…………” 楚盼这张嘴真是无差别攻击啊。 也亏得这位是个心大的老好人,如果被记恨了怎么办。 陆兆忧心忡忡地替楚盼考虑人情世故,又鞠躬和对面的副队长老老实实道歉。 等陆兆走后,副队长一头雾水地戳了戳旁边和他一起组团拍小卡自拍的忙内:“他为什么要替楚盼跟我道歉?他们关系很好吗?” 忙内一无所知的摇头。 心里想的却是,这位forever的队长瞧着倒像是有几分哄生气小女友的着急模样。 * 陆兆按照副队长指的方向,找到了在安全通道里的楼梯间摸黑玩手机的楚盼。他刚要出声,楚盼抬眼,朝他做了个噤声的眼神。 陆兆低头看去,借着楚盼微弱的灯光屏幕瞧见他脚边蹲了只油光水滑的狸花猫,正在小憩。 也不知道怎么在大楼里面溜进来的。 陆兆瞧见旁边有纸箱子和喂食器,猜测应该是哪个工作人员偷偷养在这里的。 楚盼起身,拍了拍裤子,和陆兆一起从黑暗逼仄的楼梯间走了出来,站在楼道尽头的窗户下。 窗户被打开了一条缝隙,月色被夜风带进来。 少年的头发丝被风吹的微微掀起。 陆兆突然想起发丝擦在他身上的触感,心头传来一阵痒意。 “有事吗?”楚盼问道。 陆兆定了定神,语气歉疚,小心翼翼地开口:“方才顾会和尤星是不是说的太过火了……你又生我的气了吗?” 生气? 生什么气? 楚盼思索了一会儿,才意识到陆兆误会了什么。 好不容易降下去的脸颊温度又火辣辣的升了上去。 他方才溜出来躲着陆兆。 是因为被说中了,心里有鬼。 楚盼:“……” 少年拧眉盯着面前的陆兆。 而陆兆一无所知,还在继续道:“我知道,你肯定只是单纯觉得紧身衣好看……” 楚盼清了清嗓子,偷偷蜷缩了下尴尬不已的手指。 他小声道:“你知道就好。” “嗯。”陆兆朝他纯良的笑了笑,继续他刚刚被楚盼打断的话。 “不过,如果你是喜欢我的肌肉,我也可以让你摸一下。” 楚盼:“……?” 楚盼惊骇地抬眼望去。 发现此人真的是一本正经的说出了最流氓的话。 然而他还没来得及情绪爆炸,陆兆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楚盼的手腕。 掌心被牵着,最终落到了某处。 坚硬的、有起伏和温度的肌肉轮廓。 像一块灼热的烙铁。 作者有话说: 明日一定粗长! 第30章 时停(8) 陆兆握着楚盼的手腕, 能够感觉到少年的腕骨突出,恰好卡在陆兆的虎口上,轻轻蹭着手上薄弱的皮肤。 就像楚盼这个人一样, 永远的让人无法忽略。 他也说不清自己存在了什么心思。 仿佛是疯了一样。 只是, 当他意识到楚盼的目光会在他的身体上停留时,陆兆会感觉浑身涌出一股快感。 这份快感不同于在舞台上表演时、领奖时和作品播出时,他受到的那份来自全世界的爱意。而是一份他一直渴望的专属的注视。 既然喜欢他的手,能不能再多喜欢他一点? 比如说, 肌肉,身材, 脸蛋? 陆兆从未感谢过父母为他创造的原始容貌资本, 如今却觉得身体发肤是父母的恩赐, 生出了极大的感恩之心。 他能感觉到少年在最初的震撼余波压过去之后, 在竭力保持镇定和毫不在意, 可透过薄纱材质的紧身衣, 陆兆能感觉到本来气血不足的少年掌心一点点涌上血液羞赧的热意。 如果想要抗拒,他大可以现在强行挣开陆兆并没有用力的手。红着脸或者一脸憎恶的表情跳开, 像往常一样, 用他刻薄尖酸的语气来挖苦嘲讽陆兆是不是脑子突然坏掉了。 可是, 楚盼没有。 他脸上虽然露出来了仿佛被强迫做某事的羞愤,手却很诚实, 完完全全地贴在了陆兆的腹肌上。 陆兆不禁有点失笑。 好别扭一小孩。 顾会和他的猜测得到了证实。 如果是一个正常的直男队友, 估计会感到惊恐恶心, 甚至会远远的对馋自己身子的人避之不及。 陆兆自以为是直男,如今想来,或许并不是,也根本不是个正常人。 因为他只感觉到了血液为此的鼎沸。 他甚至有点不可自抑地激动起来。 他的核心竞争力比自己想的要更能吸引少年许多。 “咳咳, ”楚盼出声,拉回了陆兆的神思。少年垂着眸,睫毛疯狂抖动,从陆兆的视角看去,他脸上彻底被浸透了红意,“你、你……” 楚盼干巴巴道。 “你倒是松开我呀,我摸也摸了,万一被别人看见,怎么办?” 怎么办? 爱豆谈恋爱虽然是粉丝眼里的忌讳,但就陆兆了解,很多同事都在谈恋爱,不过倒是很少听闻队内恋爱的情况。 对粉丝来说,虽然会崩溃,会有一部分粉丝接受不了而跑路,但也有很多粉丝在一次次爱豆曝光恋爱中变为了麻木,不得已的接受。 如今,唯一的难题就是,这个行业似乎不太能接受同性队友恋爱。 楚盼:“……” 这家伙为什么突然陷入了沉思? 难道是终于意识到他这个行为做的不妥,开始感到后怕,考虑后果了? 但想那么多,倒是先把他的手松开呀! 楚盼浑身刺挠,觉得自己被迫向别人耍了流氓。 不过话又说回来,陆兆的腹肌手感……确实很不错。 浑身上下都是软肉的,运动废物小少爷生出来了一丢丢歆羡的心情。 但,更让他有些焦灼的是,楚盼居然对此产生了几分熟悉感。 并非纯粹的躯体,而是站在这里,陆兆的所作所为给楚盼带来了一股浓浓的熟悉感。 和初看见Thanks这个名字搭配上他那张手照片时,让楚盼萌生的心悸一般。 楚盼的视线不禁顺着自己的胳膊落到窝在他手腕上的那只,属于陆兆的手。 陆兆的手也很像。 假如,如果说最坏的假如,他所熟悉的那个人也在这个世界。 那不应该会有两个能够给他带来熟悉感的存在吧? 楚盼现在严重怀疑自己的感觉雷达失效了。 或许,没有记忆,没有意识,仅仅凭借虚无缥缈的感觉在从茫茫人海中寻找一个压根或许就不存在的家伙,本来就很不靠谱吧? 楚盼的心沉了沉,像被苍耳的刺扎了一下。 他的情绪肉眼可见的低落下来,让陆兆也忍不住愣了一下。 怎么突然又不高兴了? 难道自己的小心思被看穿了? 要怎么办? 现在哄哄他会挨骂吗? 陆兆下意识便松开了一直在拖延时间握住的少年的手腕。 腕骨擦过虎口,蹭过掌心,留下流动空气里面的冷意。 “我……”陆兆艰难地开口,不住地偷看楚盼的神色。 不过,两个人都没有来得及继续说什么,他们的手机铃声同时响起,回荡在空旷的走廊,旁边在安全通道睡着的狸花猫被从美梦中吓醒,从黑暗里冒出一声愤怒的喵喵叫。 楚盼和陆兆对视一眼,同时接起电话。 这让他们都松了口气,得以暂时逃避眼前突然僵住的局面。 是两个队友打来的。 化妆间找不到他们二人,又不能确定是否在一起,便采取了分别通知的战略。 狸花猫弓着背,打着呵欠、晃着尾巴从楼道里走出来,肉垫落在光滑的地板上,没有发出一丝声音。陆兆垂眸,简单应了几声,表示自己会和楚盼马上回去,正好和充满谴责目光的狸花对上了视线。 恰好,旁边小少爷恢复了状态,语气抱怨:“都怪你,磨磨蹭蹭的,回去又要挨经纪人的骂!” 陆兆看向他,成功收获了一枚愤怒的白眼。 小少爷见他还傻傻地杵着,不免着急,道:“走呀,快回去,我还想多歇一会儿呢。” 说完,他朝前走了几步,靴底在楼道内溅起哒哒哒的热烈回音。 旁边的狸花猫被吓了一跳,连忙蹦到路边,方才的愤怒烟消云散,只剩下对这个人类闹出的动静产生的惊恐。 它看了看少年的靴子,又低头抬起爪子,瞄了瞄自己的肉垫,歪了歪头,似乎不理解为什么发出了如此差别巨大的脚步声。 陆兆忍笑着掠过这只狸花猫,跟在了气势汹汹的少年身后。 “你笑什么?”楚盼狐疑而警惕。 陆兆笑着摇头:“没有在笑。” 楚盼:“……” 把他当傻子? 小少爷更生气了,觉得旁边这人才是傻子。 莫名其妙的。 感觉被挑衅了! 陆兆在旁边提醒:“小点声跺脚,这一楼除了化妆间还有休息室,小心被投诉扰民。” “哦……”看起来脾气坏坏的小少爷默默放轻了脚步。 赶回化妆间时,电视台的直播还有半小时,他们一开始会先集体登场,由MC笼统介绍完,再和电视台的镜头和现场观众进行一点简单的互动。之后,按照原本彩排的走位与顺序,团队们去后台等候上场,开始正式打歌表演。 等到他们把妆造又重新整理了一下,带到电视台前,导演副导演忙碌了一阵,安排好录制事宜后,退到场下,镜头缓缓前移,对准了两个站在幕布前的常驻MC。 电视台的MC一般都是爱豆主动试镜的个人行程,一男一女,再搭配电视台本土的一个专业主持人控场。 今天这个电视台的常驻主持人是一位以好脾气和幽默抽象著称的大前辈,另外两位则是两个九代TOP团的爱豆,其中一个正是在走廊被楚盼呛声、又被陆兆道歉的副队长,他等会还要跟团打歌,所以今天不负责主持,只是在开头串个场子。 经过一轮漫长无聊的介绍和互动环节,爱豆们开始往后台走去。 楚盼打了个呵欠,有些疑惑地瞧了瞧头顶。 方才他的头发不小心被静电噌地向上翘了一缕,刚漂染过的头发实在毛躁,很容易断掉或者静电。但是碍于镜头,楚盼没办法动作,还在想是不是自己看起来会很傻。 等到转身下台时,楚盼突然觉得头顶好像被人摸了一把,但他警惕回头,发现几个队友都站在身后,老老实实,因为今天他们御三家都在这里打歌,顾会和陆兆在严肃地讨论拿一位的可能性。 真奇怪。 闹鬼了? 楚盼隐约升起一丝对男主时停能力的怀疑。 但时停拿来做这种小动作,会不会有点大材小用了? 而且,如果男主真的要用时停,顾会应该会出现异样吧? 但顾会和陆兆如今都神色如常,就像是什么都没有发生。 楚盼:“……” 好奇怪。 晃了晃脑袋,小少爷又再次放弃了思考。 这个时候,他突然发现,自己走神的时候,不小心跟着前面的男生一路追到了他们的休息区。楚盼回过身来,扬了扬头,茫然的和一群高个爱豆对上视线。 “哟,盼盼,”被他不小心追着的正好是副队长,名叫尹霄云,他们团叫Sapphire,一般被称为蓝宝石,楚盼经常在九男一的盘点和撕逼中看见他和顾会陆兆齐名。尹霄云笑眯眯地低头看着他,“你怎么跟着我跑了?陆队等会该不会骂我吧?” 楚盼:“……?” 哪来的茶叶精? 楚盼张了张嘴,一时理亏,但又不太愿意承认自己蠢到被尹霄云拐跑了。他默默无视了尹霄云的存在,梗着脖子,四处寻找自家经纪人和forever的休息区。后台很大,人也多,楚盼个子不算太矮,但放在个个一米八一米九的男爱豆里面又有点不太够看,快把脖子看断了,也没看到陆兆的存在。 尹霄云完全不在乎楚盼的恶劣态度,在旁边建议道:“你给陆队打个电话,就说在蓝宝石休息区。” 陆兆作为队长,会参与这些琐事的对接,因此他能找到这个方位。 楚盼只能接受现实。 给陆兆打了个电话过去。 唔。 不会被嘲笑吧? 楚盼忧心忡忡,对面接的很快,先传来的是陆兆慌乱的声音:“你去哪里了?” 楚盼张了张嘴,看了一圈,发现没有什么标志,只好道:“我不小心走到别人的休息区了。” 支支吾吾,别别扭扭。 好丢人。 尹霄云见状,在旁边扯着嗓子替小少爷发声:“陆队啊,我是尹霄云。盼盼在我们这,你不用着急,慢慢过来就行,我们替你看着盼盼啊——” 对面的陆兆一声不吭的,没回应尹霄云。 楚盼松了口气,尹霄云避重就轻把他跟着别人跑的丢人事迹掠过了,他这才有底气地对陆兆道:“快点来接我!” 陆兆这才回话,声音闷闷的,不知道是不是周围人声太多的原因。 “马上。”他说了简短的两个字。 楚盼满意地挂断了电话,再一抬眼,瞧着蓝宝石九个成员还是直勾勾盯着他瞧。 楚盼:“?” 他一阵发毛,疑心是不是蓝宝石为了拿打歌一位,打算对他做一些肮脏的商战。 尹霄云在旁边哈哈道:“你和陆队平时看营业互动不多,私底下关系这么好啊?” 好八卦的语气。 再配合上其他八个人的目光,楚盼才意识到这群人就是单纯的爱吃瓜。 原来爱吃瓜的八卦团魂不是故意虚假凹出来的啊。 “还行吧,”楚盼矜贵道,“不是很熟。” 尹霄云摸摸鼻子:“不熟吗?可是刚刚……” 旁边的忙内眼疾手快地拉住自家钝感力的副队长,防止他点炸了小少爷的脾气。 “尹哥,尹哥,咱有点分寸感,别搞得好像在挑拨别人家队员关系啊。” 尹霄云眨眨眼,虽然没忙内想的深远,但突然想起来走廊上挨的骂,突然讪讪了起来。也是,这小少爷嘴皮子太厉害,还是少说几句,免得又被臭骂一顿。 虽然长得这么好看,个子还不高,生起气来完全没有杀伤力嘛。 简直萌物! 尹霄云看的羡慕死了。 在圈子里听说forever四人团出了名的没什么团魂,怎么可能啊,要是他们团里有这么个吉祥物,每天得有多少乐趣。 尹霄云回头看了一眼七个蹲在一起只敢暗戳戳偷看楚盼的高个傻子,和旁边一米九超绝混血浓颜的忙内,感觉到了绝望。 唉。 陆兆运气这么好,每天都能吸萌物。 馋哭了! 还是戳一戳就会发飙的小东西。 真好玩。 陆兆和电话里说的一样,来的很快,蓝宝石和forever团情不一样,他们队长负责策划和当全能制作人作曲写歌,尹霄云负责对接这些日常琐事,因此他知道forever和蓝宝石正好处于一个对角线的两头。 他眼珠子咕噜噜一转,想,小少爷还真是傲娇啊,这急急忙忙找来的态度,像是怕自家队员被拐走一样。 这关系还不好? 陆兆走过来,尹霄云笑着和他招手。 “陆队,又见面了。” 陆兆朝他点了下头,看向楚盼。 楚盼脖子一缩。 陆兆无奈:“走吧,别在别人的地盘上待着了。” 尹霄云在旁边很没眼力见地说道:“别介啊,我们都很喜欢盼盼的,反正咱们打歌节目单我看过了,咱们两团挨着的,我们先你们后,还有好久,陆队跟盼盼在我们这边再聊会儿呗。” 陆兆看了尹霄云一眼。 尹霄云有种夏天站空调风口的错觉。 他这才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方才陆兆那点头只是一段不得不应付的客套礼节。 尹霄云:“……” 为什么感觉被好脾气的陆兆讨厌了? “不了,”陆兆语气寻常,“经纪人还有点事情交代我们,我就先带盼盼回去了。” 尹霄云憨憨一笑:“那你们走,下次一起约着打剧本杀啊!” 陆兆拎着楚盼后衣领离开了。 尹霄云目送他们,确认两个人听不见自己的动静之后,猛地一扭头,抓住忙内的肩膀大晃:“我为什么被讨厌了啊啊啊!” 以后还有机会哄陆队带楚盼出来让他吸萌物吗?! 尹霄云急的想哭。 “副队你被讨厌也太正常了。”忙内眼冒金星,扫落尹霄云的手,“在陆队眼里,你估计很没有分寸。” 尹霄云疑惑:“why?!我还给他找到楚盼提供了方向!” 忙内吞吞吐吐:“其实后来我去了趟洗手间。” 洗手间就在楼梯间拐角处,他们的化妆间在对面斜角,几步路的事,很近,所以楚盼和陆兆没有发现他的存在。 尹霄云继续疑惑:“so?” 忙内:“……” 忙内想到他无意间瞥到的景象,夜色下,窗户边,两个人的身体贴的很近,楚盼的手被抓着,落在了陆兆黑色紧身衣覆盖的腹肌上。 如果不是他认识这两个人,都要以为是什么电视台请来的小网红在拍Tik Tok的双男主情景剧来宣传。 忙内害怕被发现,令两边都尴尬,就匆匆离开了,所以也不知道后来发生了什么。但这一眼的信息量就很大了。 他看了一眼尹霄云,没打算说出这个可能会影响forever前程的事情,只是拍了拍自家副队,说道:“队长,你不觉得,陆队和楚盼看起来关系没有网传那么塑料吗?” 尹霄云:“……这不是肉眼可见?” 尹霄云走丢了,估计他们团只会集体在泡泡上面把他这个丢人事迹传播给粉丝,然后等尹霄云自己一个人灰溜溜地回来,再当面嘲笑他。 如果有个队友像陆兆这样,马不停蹄、一脸担心地来找自己,那尹霄云势必会感动的以身相许。 “我去!”尹霄云倒吸一口冷气。 忙内心下一跳,以为自己是说多了。他不知道尹霄云在想什么,不动声色地试探道:“队长,你突然想到什么了?” 尹霄云露出恍然大悟的表情。 “嗑到了。”他说,“让我去关注一下他俩的cp超话,以后他俩营业飞升了,我就有饭吃了!” 忙内扶额:“……” 他只知道队长这辈子都别想再约楚盼出来玩了。 楚盼和陆兆并不知道此时他们微不足道的cp超话新增了一个无足轻重的关注。 楚盼跟在陆兆身后,一边走,一边抬头偷偷看陆兆。 过了一会儿,他忍不住道:“队长,你生气啦?” 陆兆身子一僵。 “没有。”他语气正常。 楚盼:“……” 为什么在闹别扭? 楚盼想了想,可能是因为他不小心跟着别人走到了别人团的地盘,在陆兆眼里显得有些没心没肺吧。 可他也不是故意的呀。 陆兆这也太小肚鸡肠了吧! 等他俩归队,哪有什么经纪人,顾会和尤星瞧着两个生气的队友,面面相觑,完全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顾会给尤星递眼神,让他打听一下究竟发生了什么。 总不能在打歌之前闹矛盾吧? 这不闹呢。 顾会感觉他们团前途好绝望。 怎么只有他一个人在搞事业的样子! 尤星则回了个你自己怎么不问,我可不想找死的眼神。 顾会:“……” 尤星:“……” 两个都不想掺和的人撞到一起了。 最终楚盼疑惑的声音终结了他俩的眼神交流。 “你俩?”他道,“眼皮抽筋了还是美瞳滑片?” 好害怕。 别是当着陆兆和他的面眉目传情吧? 顾会:“没有,这不是瞧见你俩气氛不对,我们不太敢说话。” 哦哦,幸好不是。 他还以为不小心把主角感情线玩崩了。 楚盼叹了口气,道:“队长在生我的气,不理我呀。” 顾会悚然。 心想什么恐怖片里面常识改变的非人台词。 旁边的陆兆目光瞬间落到了楚盼身上。 顾会领略了那眼神的含义,心里默默想小少爷自求多福吧。 瞧着可不像是生气。 倒像是在哪里喝了一壶醋回来的。 以免引火上身,顾会道:“队长,你证明一下自己没有生气。” 陆兆:“……” 陆兆沉声:“我是有点生气。” 啪叽。 旁边楚盼跺了下脚。 顾会:“。” 顾会闭麦了。 尤星本来在旁边看戏,这靴子跺地的声音落在他耳朵里面,如同惊雷一般。 先一步闭麦的尤星默默隐身了。 “生气?”楚盼冷冷道,“你凭什么生气?你有什么资格生气?” 他越想越丢人。 陆兆还在这里提。 是想让顾会和尤星看他笑话嘛! 是不是报复他喂他伏特加的事情。 他也不知道那是伏特加啊。 他以为是雪碧呢。 楚盼把陆兆的祖宗十八代都问候了一遍。 听见陆兆飘来了一句。 “尹霄云怎么可以挖墙角?你以后离他远点。” 心里的气生到一半突然发现生错了。 楚盼瞪大眼睛。 “什么意思?”他道。 陆兆漆黑的眸子专注地落在楚盼身上。 “不知道,”他道,“就是有点生气,他看起来好像很喜欢你。” 尤星:“……” 顾会:“……” 俩队友脑子嗡地一下,炸了。 这是他们可以听的吗?! 作者有话说: 带带同系列快穿预收~《白月光绝赞崩坏中【快穿】》文案:“你是漫画/小说里的白月光,你美丽、纯洁、善良,是反派凄惨命运的唯一救赎。”“直到有一天,你崩坏了。”某天,林宿眠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一些奇怪的病。【世界一:救赎文白月光】你是反派年轻时候的画家邻居。在酒鬼父亲揍还是高中生的反派时,你将少年带回了家,护在自己怀里,温声安抚。你救赎了他,却因为他父亲的骚扰当众跳楼,从而让反派彻底堕入深渊。可是……少年反派偷偷溜进了你的卧室。却发现,他消失的衣物堆满你的床,凌乱地面上画着的全是各种模样的他。“你表面是温柔和善的画家,实际上却是个痴汉跟踪狂。”阴郁男高攻x痴汉画家受【世界二:纯爱文白月光】你是反派的初恋妻子。他的父亲滥情,生了无数儿子,缺爱的他在你这里得到了专一而炽烈的爱。婚后不久,你出了车祸,反派从此展开了为你复仇的疯狂计划。可是……你看着面前的三个男人,指尖冒汗,根本分不清哪个才是你的老公。“你深爱你的丈夫,但你是个脸盲。”精分疯批攻x脸盲人妻受【世界三:少年漫白月光】“师父,你打完架之后,居然会偷偷掉眼泪吗?”“你武力值天花板,但是你是个稍微被碰到就会泪失禁的家伙。”天然黑鬼畜攻x泪失禁大佬受。【世界四:……】待写:4.信息素依赖但beta白月光。5.痛觉失灵但娇气哭包白月光。6.肌肤饥渴但清冷白月光7.迟钝但花花公子白月光8.异装癖但直男大哥大白月光9.距离认知失衡但酷哥白月光……反派x白月光,1v1 30-40 第31章 时停(9) 陆兆说完, 也才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妥。 他不禁紧张。 会不会……说的太直白了些? 方才也许心里面太酸了,导致才会没控制住理智,溜出这么一句。 陆兆能感觉到旁边那俩队友已经快吓疯了。 但是, 他现在也不知道怎么办比较好了。 楚盼感觉到三个人齐刷刷的目光落到了自己身上。 回过神来的楚盼:“?” 为什么都看他? 诚然, 刚听到陆兆的语出惊人,他也被吓了一跳,把耳垂都揪红了,慌的不知道该怎么办, 甚至求助了系统111。 系统111自从第一个世界被楚盼结结实实气到后,就一直很沉默寡言。 不过楚盼觉得只是任务评级S+堵住了它的嘴, 让它没理由对楚盼破口大骂而已。 他俩进这个世界后, 系统111就一直没和楚盼怎么额外交流。 楚盼虽然记不清自己到底搞了什么事, 但从系统111的反应来看, 应该不是小事, 所以也狗狗祟祟, 不敢主动去讨骂。 这还是第一次找系统111求助。 楚盼眼巴巴地说道:“大统老师,我需要帮助。” 系统111:“?” 系统111突然一个破防:“谁让你这么叫我的!” 楚盼眨眨眼睛:“结束位面的时候, 从营养舱出来遇到的好心同事, 他得知我的系统是你后, 告诉我,大家都很喜欢叫你大统老师。” 好像是因为系统111曾经是背景板部门部长, 金牌系统, 快穿局资深老员工, 作家,评论家,系统辩论三连冠获得者。 以示尊敬,荣获大统老师的称呼。 系统111:“…………” “他还说, ”楚盼语气真挚,“遇事不决,喊大统老师,111你就会帮我的。” 系统111崩溃了。 “我真求你了,你别喊了。” 楚盼顺杆爬:“那你告诉我现在要怎么做,我怎么觉得任务那么不对劲呢?” 系统111:“。” 怎么感觉宿主学坏了! 一定是错觉。 “没有不对劲,”系统111安抚道,“背景板部门任务是最轻松简单的,你按照自己的想法和人设自由发挥就行了。” 楚盼狐疑:“真的?” 系统111义正词严:“我骗你干什么!任务评级垫底,对我有什么好处!” 楚盼松了口气。 既然不会影响任务评级,可能崩不崩剧情也就不那么重要了。 毕竟他第一个世界听说完全崩坏了,评级都有S+! 虽然楚盼并不知道到底是怎么稀里糊涂拿的S+。 他重整旗鼓。 忽略了大统老师在脑海里饱经沧桑的一声叹气。 陆兆见楚盼好一会儿没有反应,还以为是自己把他吓着了,喉咙一干,刚要开口解释。 少年突然扫眼过来,陆兆顿时站直了,觉得自己有种被抓包的心虚感。 “看我干什么?还有你,”楚盼指了指陆兆,回应道,“我被人喜欢不是理所应当的吗?你至于这么大惊小怪?” 陆兆:“……” 陆兆失笑。 “对,”他顺毛说道,“我就是担心你被尹队撬墙角,不然三人团现在这个行情不好混啊。” 顾会在一旁听着,差点喷了。 不是。 他慎重地看了一眼陆兆。 恋爱脑真会降智啊? 这什么拙劣的借口,也太欲盖弥彰了。 他家三岁弟弟都不信。 顾会信誓旦旦地想,小少爷等会不直接炸锅我就给尤星一千块钱。 他和尤星在聊天软件打了个赌。 顾会赌楚盼不信。 尤星说他包信的。 顾会觉得尤星也把楚盼当傻子。 这一千块钱他就笑纳了。 顾会期待地看向楚盼。 楚盼成功地辜负了顾会的期待。 “哦,”他语气轻松下来,说道,“原来是这样啊。队长你放心,我不会随随便便被这种蝇头小利拐走的。” 顾会:“……” 他要戒赌。 尤星在旁边收了钱之后,拍了拍顾会的肩膀以表安慰,试图向顾会传授自己的致富秘籍:“你知道我为什么赢了吗?” 顾会:“滚。” 胜者的炫耀他不屑一顾。 尤星“哎呀哎呀”两声,拽着顾会走到避开陆兆和楚盼的角落,打开手机,给他出示屏幕。 “今天早上你不是去健身房了嘛,”他道,“我就很纳闷啊,他俩一晚上到底做了什么,关系突飞猛进,都有点像云霄飞车了。但是呢,谁让你们孤立我去喝酒,我不知情啊。我就想,会不会这俩人暗度陈仓很久了呢?只不过藏的太好,我们两个人不知情。” 始作俑者顾会:“呵。” 过程全错。 尤星给顾会看的正是他刚签到一天的,属于陆兆和顾盼的cp超话。 一个是不爱营业的大TOP,一个是粉丝全被骚操作提纯结晶成辱追毒唯的BACK,这两个人的cp热度可谓是北极圈的冷。 关注超话人数就二位数,超话里飘着一个刚发出来的帖子。 【皇帝,你儿子是gay:家人们,你们谁懂,主包是一家电视台的工作人员,今天正好负责休息区,结果,让我碰见了什么!!!一只矮脚猫笨笨地走丢,最后靠大型犬队长叼了回去。我趣,而且,矮脚猫不小心混入其他团,正好还是永的对家蓝,队长当时看蓝副队的眼神,贼有占有欲,谁说他俩镜头没有互动就是私下不和的?!】 顾会:“……?” 哪来这么生硬的宛如水军的领嗑贴啊。 不对。顾会表情突然凝重。 好像怎么真的对得上。 “所以我笃定,队长和盼盼只是在闹吃醋情趣罢了哈哈哈,”尤星振振有词道,“蓝宝石那个尹队只是他们play的一环!” 顾会心里略微升起几丝疑虑。 如果真的是有cp粉混在后台,可那些工作人员都在周边忙着干活,蓝宝石的休息区可不在工作区旁边,这人的语气怎么像现场目击者? 为了佐证他的猜测,顾会匆匆扫完漫长的现场repo,看向评论区,妄图分辨出这位“工作人员”的身份,转眼却看见尤星的小号名字叫“丞相始终忘不了的忧郁眼睛”。 顾会:“……” 尤星和这位“工作人员”还真是低山臭水遇知音——伯牙绝弦啊。 “怎么样,”尤星道,“人生处处是观众,我看你挺担惊受怕他俩谈恋爱这件事的,不如关注一下cp超话得了,cp粉的眼睛可比我们两个直男敏锐多了。” 顾会:“……直男?” 他抓狂。 没见过直男上赶着嗑队友男同cp的! 但顾会觉得尤星的话不是全然没有道理。 多一个消息渠道也不错。 顾会切换了小号,关注了cp超话。 叮的一声。 超话人数破一百了。 顾会斟酌了一下。 这个cp超话和这位“工作人员”的现场repo给了顾会一个灵感。 作为一个把营业当饭吃的爱豆来说,顾会不认为北极圈的cp一定就是没有性张力和不好嗑。还有可能是,正主没卖,公司防爆,人气太低,等等各种五花八门的因素。 在楚盼不断暴雷、陆兆绝不营业和公司主捧cp不是这对的天崩开局情况下,还能有人从犄角旮旯坚持不懈地抠糖吃,简直是潜力巨大。说明他们的组合绝对有让人难以忘怀的嗑点,只要抓住嗑点进行营业,不愁热度起不来。 为什么不能直接让陆兆和楚盼营业cp起来拉新呢? 这可比哄着美丽废物努力上进容易多了。 主要是顾会没想到,他只是让陆兆去劝楚盼,陆兆把自己劝进去了。 搞得他提心吊胆,以前只担心楚盼一个人出幺蛾子,现在还要担心陆兆哪天一个脑子没转过弯,当众拉着楚盼出柜。 想想都令人绝望。 不如借力打力,直接在他俩这种黏黏糊糊的氛围上面靠营业迎来forever的第二春。 简直是天才! 顾会心潮澎湃,打算今天晚上打歌结束就回宿舍写个策划方案给陆兆看。 之前顾会馋陆兆的人气,想靠营业cp再提纯虐粉来打败九男一的竞争对手,被陆兆拒绝了。单方面卖腐又很难吃,顾会就打消了靠cp营业来增长人气的想法。 但顾会很有信心,这次陆兆绝对不会再拒绝。 这样,哪怕最坏的结果是哪怕陆兆和楚盼真的谈上了,被狗仔曝光,也会大大降低他们团直接糊掉的风险。CP总是营业,其实也能给大众和路人不断地进行脱敏,而且营业了之后,很多微妙的互动都可以被解释为卖腐。 真假参半的谎言最能令人信以为真。 哪怕之后两个人愿意出柜官宣,也差不多已经到了大家都转型、大众已经脱敏的时候了。 顾会倾向于让两个人进行cp营业,也不全然是为了单纯给团续热度和拉新破圈。 重点是,陆兆和楚盼站在一起,傻子都能看出来不对劲。这还是没谈的状态,如果以后真的谈上了,就陆兆这种闷声干大事然后吓死所有人的性格,和小少爷天不怕地不怕炮仗一点就炸的脾气,对于会不会当众出柜,顾会持悲观态度。 与其让陆兆楚盼两个队友带着forever早早地陷入性取向风波,不如先搞成营业cp来先提前给大众脱敏。 最好能营业成红白网站rps区前排,九代第一美帝,这样一来,皆大欢喜。 顾会给自己脑补的热血沸腾,恨不得赶紧打歌完回家写营业策划案。 又等了一会儿,蓝宝石表演完下场,轮到了forever。蓝宝石的九个成员走到后台,个个大汗淋漓,累的喘气。 瞧见楚盼,尹霄云笑眯眯地想凑近,不过还没说话,就被旁边的忙内拎着后衣领拽走了。 蓝宝石下场,forever准备上台,四个成员被工作人员带着,来到台下,台上的MC念完串场词,灯光逐渐熄灭,伴随着一阵悠扬的大提琴响起,工作人员示意他们可以登台演出了。 近年来,爱豆的专辑主打多采样制作,forever也不例外,和蓝宝石的自作曲风格不同,由于团内没有制作人,公司一般都是跟市场风向给曲子,顶多看他们人气高,给他的曲子质量更高一些。 这一次的主打依然是比较商业化的模板曲,只不过概念主题被陆兆重新策划,依据曲风和歌词重新做了一版,再由概念主题衍生设计出独特的MV画面与舞蹈风格。 四个人在各自的站位站好,楚盼来到升降的高台旁。他需要一边唱歌,一边爬到高台,在此之前,会遇到伴舞和三位队友的重重阻碍,预示着民间蒙尘明珠想要回到王室得到认可并不顺利。 曲子中间的rap采取了对唱模式,由顾会和尤星作为大头,模仿主角遇到的教母与男巫,rap的歌词与曲调先抑后扬,表达两个人从一开始对主角的鄙夷怀疑到一步步的信服。 再到副歌部分,开始引入骑士的身份。小王子将因为一场误会,带领教母、男巫与骑士进行一场角逐,最后骑士被王子的人格魅力征服,亲自牵着小王子的手,拉着他走向高台。 到了副歌,楚盼和陆兆来到C位。 楚盼听着陆兆的唱腔,走到他面前。 陆兆单膝跪下,代表骑士的忠诚与礼节 。 小王子搭上骑士的手,挽住他的臂弯,将他拽起来。 楚盼微微低头。 陆兆看见他额头上渗出了一点点细汗。 少年的面色在打光下显得更苍白了,在扶着陆兆躲避镜头时,陆兆听见他小声地在喘气。 毕竟昨晚刚醉酒,又没怎么睡好,今天高强度训练打歌,一直没怎么停下来,本来就不爱运动的楚盼现在明显有些体力不支。 但即使很累,他的眼睛哪怕戴着大直径的夸张花色的锁边美瞳,也依然是倔强的,没有露出什么崩溃和软弱。 在舞台上,张扬、美丽而热烈,像是一朵逐渐绽开生长的玫瑰。 楚盼一边挽着陆兆,让他借力起身,一边微微露出一抹笑。 笑容晃了陆兆的眼睛。 好漂亮。 他想。 双人舞蹈动作中,有一个动作是需要陆兆拉着楚盼的手,让他单靠臂力进行一个半侧翻,再起身,用手臂格挡向陆兆的脖子,逼着陆兆一路后退至高台旁。 伴随着剑拔弩张的音乐响起,旁边的顾会和尤星轮流走向C位吟唱。 陆兆则反客为主,抓住楚盼格挡的手臂,带着他绕过伴舞,一步步地往高台上走去。 不是第一周第一次打歌了,平时在练习室彩排过很多次,今天在电视台也已经提前走位排练过。 没想到还是出了意外。 地面上之前舞台布景撒下的碎晶片表面光滑,沾在地板上,很难在极短的中场时间打扫干净。 偏偏楚盼和陆兆穿的都是又高又厚又不太防滑的非日常服化道专用长靴。 楚盼起身时,一个脚滑,扒着陆兆的胳膊往前栽去。 陆兆顿时一惊。 他眼疾手快地用胳膊捞住了楚盼,将他往自己怀里带了一下。 “没事吧?”陆兆用气音问道。 楚盼摇摇头。 少年埋在陆兆怀里,发丝蹭在陆兆的下巴上。 他马上就要借力起身,陆兆下意识脱口而出:“等……” 周遭的灯光、音乐以及队友的动静突然全都消失了。 只剩下陆兆一个人急促慌乱的呼吸和心跳声。 一个激动。 他不小心又暂停了时间。 他盯着怀里的楚盼,心里涌现出一股浓浓的自责感。 他方才居然冒出来了一些不好的想法。 可是…… 怎么可以拿这份能力趁人之危呢? 不是。 陆兆对自己解释,他不是因为看楚盼这样仰着头在他臂弯里抬头的模样太可爱,才停止时间的。 可这没办法说服陆兆自己。 因为他现在一点都不想让时间流动起来。 陆兆先伸手摸了摸楚盼的头发,帮他把翘起来的毛又压下去。 又忍不住多顺着头发摸了几下,替楚盼捡了捡掉在头上的彩片。 明明是在镜头之下,还有那么多人看着,一着不慎,便会被发现,可是陆兆就是控制不住,想要多和楚盼亲近一些。 仿佛这样,他就拥有了更多的属于少年的部分。 视线又落到楚盼精致高挑的鼻梁上,正好有一片细长的彩片挂着弯地圈在了他鼻子的最中间,像是一道专门化的疤痕。 陆兆的喉结微微滚动。 他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将彩片拭去,又轻轻擦了擦楚盼额头的薄汗。 蹭下来了一些粉底,但是不碍事。 打歌舞台的打光和滤镜很吃妆,看不出来些许瑕疵。 什么借口都找完了,什么无谓的举动都做完了。 陆兆盯着楚盼的唇,意识到自己不得不正视欲望的本源。 他想到那场虚假的梦。 像是一个钩子,钩着陆兆缓慢的将欲望从躯体中逼出,落地具象化。 就碰一下下。陆兆在心里告诉自己。 绝对不是在故意耍流氓。 陆兆低下头。 亲了亲楚盼的嘴角。 然后,飞速撤离。 浓浓的负罪感立马涌上心头。 明明时间依然静止,陆兆却已经自虐般地开始脑补,少年突然抬眼,露出厌恶的、抗拒的眼神。 到那时又该怎么办呢? 陆兆轻轻地吸了口空气。 他总是这样,会把一切都往最坏的方向去设想。 仿佛只要接受了最坏的结果,他就不会再受伤。 陆兆发现,他的自制力在一份可以足以改变世界的异能面前,轻而易举地就出现了溃败。 道德底线会随着时间的一次又一次的暂停而不断地降低。这一次只是短暂的偷亲,可陆兆不敢保证,无限制的索取会不会带来欲望的无限膨胀。 以后绝对不能再使用这份能力对楚盼干坏事了! 陆兆下定了决心。 时间流速挥动,少年跌在陆兆怀里,只记得听见陆兆说了一个等字。 等什么? 疑问并没有问出口,楚盼突然唔了一声。 头顶和鼻子还有嘴唇同时涌来了奇怪的感觉。 就像是有什么东西同时蹭了一下他的三个不同的部位。 本来被蹭一下不奇怪,可三个地方同时感觉被蹭到了,那就有点说不上来了。楚盼觉得自己本来就超敏的感官突然又将敏锐度无限放大了数倍。 他扶着陆兆起身,忍不住狐疑地看了对方一眼。 不会真的是时间停止吧? 那他嘴上的触感是什么? 陆兆拧他嘴巴子了? 总不可能是亲他了吧? 楚盼一时悚然。 但来不及过多思考,目前还在电视台直播的打歌中,方才的事故已经临时打乱了节奏,楚盼只能先按捺住身体传来的异样感觉,掠过方才的插曲,开始继续唱跳。 电视台的直播评分要花四个小时左右,大概到全部团体打歌完成,再由MC进行互动之后,才能统计出一位成绩进行公示。 由于险些酿出舞台事故,舞台表现分不佳,forever输给了音源成绩和油管播放差不多的蓝宝石,错失一次一位。 楚盼有点不好意思。 他虽然是要摆烂当back的,但也没想过要拖大家的后腿。 小心翼翼地左右看了两边顾会和陆兆一眼,发现这俩事业脑居然破天荒的反应平平。 楚盼:“……” 为什么突然有种不好的预感。 * 随着#forever舞台事故导致一位错失#的热趋飞速攀升的同时,某个粉色软件,有个激动的粉丝按捺住快要搓冒烟的鼠标,将她紧急剪出来的视频传上了社区。 标签有#forever##陆兆##楚盼##兆盼#。 题目是【啊啊啊啊,这什么顶级alpha看投怀送抱漂亮老婆的眼神!!!】。 剪辑用了一个非常有宿命感的BGM,采取了变速的手法和高饱和的滤镜,专门拉慢了楚盼跌倒时,陆兆低头看他的眼神,并专门又刻意放大了他们二人肢体接触的部位进行二次播放。 粉丝发布完,心满意足地退出了软件,准备去超话再产出一篇西幻pa的同人文。 殊不知,视频的播放量和评论数量正在悄然地滋长。 * 打歌结束,forever回到宿舍,准备休息睡觉。 陆兆抱臂,冷眼看着拿了一份策划书突然出现在他卧室门口的顾会,满脸不悦。 “我说过,我不喜欢强制营业。” 顾会笑眯眯道:“和楚盼呢?” 陆兆一愣。 心里不受控制地翻滚起一股期许。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2章 时停(10) 【李涛, 如何看待昨晚A台直播打歌,永错失一位?】 【1L:第一?好久没见过楼主这么纯正挑事的串子了,我就满足楼主吧, 你不就是想听大家说一句forever糊了吗?说完了, 滚】 【2L:一个一位而已……我还以为多大点事呢,楼主蓝粉吧?一直回归销量被永大壁,失心疯了?】 【3L:嘻嘻嘻,forever就这样稳稳地在们皇族的带领下, 把下坡路走的稳稳的吧】 【4L:某些人团是有多糊啊,没拿过一位?哪个团都很少全一位吧?以及, 楼上你居然敢点炮皇族?皇族粉打过来我先跑】 【5L:其实我感觉这次永的失误不能怪皇族吧, 是舞台事故, 谁来了也没招, 只能说纯属倒霉】 【6L:怎么别人不失误就他失误?皇族自己每次回归超绝概念中心, 最多唱段最多C位, 个人ending也最多。狗公司力捧皇族打压TOP,活该永一步步糊了】 【7L:我还以为是蓝粉, 结果是队友批皮黑, sos, 你们这些毒唯排外能不能滚,正主都不一定待见你】 【8L:活久见, 我们永居然也有大美团粉, 永有团魂吗就让唯粉滚, 接解散】 【9L:到底谁在传我们小面包是皇族啊,晕,出道以来到底是谁零个资?!馋我们是概念中心,队友粉该不会连概念中心是队长策划决定的都不知道吧?!们正主自己愿意宠关别人屁事!】 【10L:皇族粉真打过来了……楼主你恶人该有恶人磨】 【11L:没个资是他个人主观意愿决定的么……还不是一堆疑云黑料, 哪个品牌方和节目组敢无视风险啊,上次关注男模的事情你们粉丝洗明白了吗笑死】 【12L:不知道永糊不糊,反正我们小面包是#队内千万直拍最多者##九颜一#,路人的眼睛是雪亮的,队友自称大TOP,结果连出圈的能力都没有吗?】 【13L:脸这么好看,怎么还是BACK?要我说是#九皇一#】 【14L:皇族怎么了?你不想让你家担当皇族啊?这么仇恨皇族,眼红的滴出血来了吧?那我建议你担这辈子别当皇族了,做一辈子贫民吧】 【15L:停之停之,这里是公共论坛,你们别嘲了,等截图出去让蓝粉看笑话吗?】 【16L:爱看看,少来当板子姐捂嘴,滚。】 【17L:永的团粉和cp粉这辈子也是有了,哥几个这么塑料同事,你们还非要相信他们有真情。笑死,不知道背地里为资源怎么上演职场宫心计呢】 【18L:毒唯不拐cp粉是不是不会说话?我爱嗑什么嗑什么,轮得着你高高在上指点江山。那我还要说,永不营业,谁知道他们私底下会不会在一张床上睡呢嘻嘻嘻】 【19L:不知道永糊不糊,反正家产昨晚出圈了。附加链接:(哔哩哔哩)“啊啊啊啊,这什么顶级alpha看投怀送抱漂亮老婆的眼神!!!”,TOP家皇族家别吵了,路人给你们正主cp贡献了百万播放量了已经!】 【20L:?】 【21L:公司下水军领嗑了?这剪辑也太脂粉了吧,恶心,捧皇族还不够,还要吸血队友。接皇族退团】 【22L:感谢19L的友情连接,其实一直以为自己是唯粉,现在看来可能纯粹是小面包不营业。@小面包,别关注你那破男模了,速速和TOP营业去,TOP这身材这脸蛋不比男模优越?超绝体型差,谁懂,感觉可以抱起来站到窗户搞那个(黄豆流口水.jpg)】 【23L:这视频播放量好恐怖,点进去在线人数一直几百上千的,该不会要成为糊逼九代唯一大出圈的安利视频了吧?】 【24L:那很绝望了】 【25L:家产你崛起吧!(碎碎念)】 【26L:楼上几个皇族粉是失心疯了还是串子?变脸变这么快,果然粉随正主,巴不得扒着队友吸血是吧?】 【27L:呜呜呜小面包妈妈也不想嗑的,可是你投怀送抱,这个男人看你的眼神像是要吃了你。呜呜呜小面包妈妈为你的屁股哀悼】 【28L:楼上遮沙避风了】 【28L:说起来TOP不是一直村通网人淡如菊的人设吗?怎么突然开始营业了?】 【29L:公司给的太多了吧。】 【30L:皇族粉真恶心,搞cp都要皇族运作,直接脂粉水军下场一条龙】 【31L:都跟你们说了,无事莫要瞎点炮皇族,他家粉丝虐成啥样了,只要正主不违法犯罪,和队友真谈了对她们来说也不是大事】 【32L:我不赞同30L的说法,cp营业哪家公司不是这么干的?结果九代到现在才出圈,还是一对之前从来没卖过的……永是不是真有点玄学在身上?】 【33L:钱给的够多就行,呵呵】 【34L:原来舞台事故是设计好的,好失望,我以为你和别人不一样,我以为你是在被抢了那么多资源之后,依然不忘初心,维护团和队友的体面】 【35L:楼上叽里咕噜说什么呢?你也为我们骑士面包组合啄米吧!】 【36L:没关系,唯粉破防也是嗑cp时不得不品鉴的一环。35L,我笑吐了,怎么一会儿连cp名字都想好了?也别嘲永家cp皇族式营业了吧……我也好想给我家产酣畅淋漓地接这么一次皇族待遇】 【37L:听懂的都哭了呜呜呜呜,你们说皇族待遇是真的吗?我真信了,这就入坑永急赤白脸地嗑骑士面包惹。至少比防爆零待遇强。】 【38L:有的,楼上,有的。公司刚发布了行程表:家产明天下午去当一期恋综观察室的飞行嘉宾。】 【……】 顾会视奸完论坛,心满意足。 舞台事故虽然影响了一位,但却并不是坏事。 至少,出现了cp剪辑的名场面。 这出圈程度可比一位要大多了。 陆兆昨晚睡了,醒的早了些,把顾会给他出示的企划案看完,又还给顾会,上面用不同颜色的记号笔勾画增减了一些内容。 他虽然还是什么都没说,但顾会已经意识到这家伙其实是愿意配合营业的。 “我已经把策划案发给经纪人了,对方表示非常乐见其成看你们营业。”顾会道,“他额外说,平时记得多发泡泡,实在不知道发什么,发队友也可以。营业卖腐,不寒碜。” 虽然有些公司会防爆一些所谓的队内美帝,这种基本就是两个成员都混成了高人气甚至是topline的情况,再营业吸cp粉一个是会将他俩商业价值进行捆绑,另一个则是会持续的让二人的热度与队友拉开差距。从公司的利益来说,不想看到一家独大的团队局面,不管是cp还是单人。 但陆兆和楚盼不一样。虽然说九男一现在还在吵,各家粉丝都还没挣出个所以然来,但目前还有一个大硬性指标也就是商业价值,各种奢代尚没落到九代人头上。可顾会作为队友知道,有一个红血还有几个高奢目前都已经把陆兆列入了观察期,到时候他可能真的就断层了。 该吸的粉都吸了,死忠也养出来了,尤其是陆兆还不爱营业,他的粉丝构成一般都是事业粉居多。而楚盼目前路人缘不好,死忠又已经被提纯到正主不干违法犯罪就说明都是对的程度,他俩的营业cp既不会撼动陆兆的根骨,还能给楚盼输血吸粉。到陆兆这个程度,官方卖个cp,捆绑住他的个人价值,反而是防爆了。 尤其是这俩还没有别的大热cp方。 简直是天选营业组合。 陆兆只要本人主动愿意接受防爆和输血,那简直没有任何问题。 陆兆本人非常愿意。 顾会道:“正好明天下午有个恋综,原本定的飞行观察员是我们公司演员部的两个正播剧的前辈,但是他们突然接到了一个双人杂志拍摄,档期冲突,公司和恋综那边商讨,换两个有档期的过去。经纪人说本来想安排师姐团去的,但师姐团忙着巡演,强度太大,如果你俩有时间,正好可以给公司顶个缺。” 陆兆脸上浮现出一丝犹豫。 “我还没考虑好,”他道,“我想配合楚盼的想法。” 顾会就知道他要这么说。 怎么会有人如此拧巴? “不需要你俩硬卖,”他无奈解释,“你就当以后公司偶尔定期安排给你们双人行程就是了,从单人变双人而已。你俩不用营业,正常相处就行了。” 这黏黏糊糊的劲,如果不营业,怕不是会当男同。 陆兆心里是想和楚盼营业的。 但他也特别在乎楚盼的想法。 他不知道少年会怎么看待他与他没办法言说的感情。 陆兆怕他厌弃。 因此无从开口。 “这样吧,”顾会离开前对陆兆说道,“你要是愿意和楚盼沟通,你们私底下再商量商量,这次行程是公司刚需,别太在意,如果还是觉得营业不好的话,我就和经纪人解释一下。” 陆兆觉得这样比较可行。 他被顾会说的,忍不住勾起了一丝幻想的冲动。 如果顾会找的不是他而是楚盼,那楚盼的回应会是什么呢? 明明不该去设想这些的。 分明只会造成与现实的落差感。 陆兆突然想到一个可以试探又不被少年发觉的办法。 打开那个社区聊天软件,陆兆点开他与楚盼的聊天界面,上面的消息还停留在昨日打歌前楚盼的回复。 似乎线上聊天的计划失败了。 他根本不适合做这种事情。 每一句楚盼的回复,陆兆都要细嚼慢咽了,去反复琢磨对方到底是什么意思,怎么回复才不会失了分寸,令对方生气。 这样的小心翼翼,是拉不近人与人的社交距离的。 但正因为目前在网上的马甲还是陌生人的关系,却正好可以被陆兆拿来吐露一点真心。 有时候,正是因为失去了社交分寸的禁锢,人反而更能对陌生网友透露出自我下的本我,最原始的潜意识里的驱动。 陆兆的眼睫微微颤抖,低下头在手机屏幕上打了几个字。 【Thanks:你对男团cp营业这么看?】 手机贴在少年的面颊上,微微震动,一阵麻意让他从睡梦中醒来,抬头一看,窗户外面的太阳光线热烈明亮,时间已经不算太早,楚盼迷迷瞪瞪地坐起来,把心里的起床气压了下去。 他睡的太死,从枕头上滚下来,脸贴着手机睡了半个晚上,楚盼搓了搓脸,摸到了被手机硌出来的印子。 楚盼:“……” 还好今天没有行程。 楚盼的体质易留痕,而且不容易消散,脸上硌的印子要等上好几个钟头才能消失。他抓了抓头发,靠在墙壁稍微缓了会儿神,意识漫游,开始试图回忆刚刚被吵醒时正在做的半截梦。 梦见了什么来着? 会不是梦见那个他不小心忘记的家伙了? 虽然系统111什么都不肯告诉楚盼,但楚盼又不是个傻子。他非常怀疑这人可能是他的初恋对象,而且还是在第一个世界谈上的。 可关键是,楚盼不知道为什么把人家忘了。 楚盼知道,现在已经登出位面,上一个世界因为崩坏,被强制消毒送去惩罚空间修复去了,他也回不去,哪怕想起来,除了给自己添堵,根本无济于事。 但楚盼不想忘记。 他忘记了,岂不是对那家伙很不公平? 可是想来想去,发现昨晚的梦和上一个位面并不沾边。 楚盼是第一人称视角做的梦,朦朦胧胧,迷迷糊糊,连具体场景都没有,只有一种笼罩的感觉,令楚盼认为这是他曾经的记忆片段。 他在梦里坐在秋千上,荡秋千,一阵推力从背后袭来,他从秋千掉下来,脑袋磕在石头上,痛的要死。楚盼感觉自己想哭,但是要强的脸面不允许他哭,于是死死咬着牙关,闷不作声地掉眼泪。 血越流越多,最终眼前也变得黏糊糊的一片红。 被人轻轻的,用什么东西擦了擦。 好不容易可以看清了,映入眼帘的就是硌在下半张脸的手机。 楚盼:“……” 什么乱七八糟的玩意。 他不禁扪心自问,梦里那个真的是自己吗? 楚盼总感觉,哪怕是小时候的自己,在被人这样对待之后,第一反应就把秋千的板子踹过去,起码能创死对方。 大概是梦里小孩眼泪太灼热,令楚盼生出一丝烦躁憋闷的感觉。他的视线落到手机上,发现Thanks又发了信息。 他还以为他把话堵死了,两个人没话聊了呢。 楚盼拿起手机,发现对方的问题没头没尾的。 不知道为什么突然从手是不是本人的话题跳跃到偶像营业上的。 由于楚盼本人就是爱豆,看见这条消息时,心脏猛地突突了两下。他慎重地看了看自己的动态,确保没有掉马之后,才确信对方可能就是随口一问。 H国偶像产业如此发达,全民追星,难道是Thanks有喜欢的爱豆? 但为什么要问cp营业的事情? Thanks不会还是个毒唯梦男粉吧? 楚盼觉得追星还是要正确引导一下,毕竟他对Thanks还挺有好感的。在这堆到处都是肮脏想法的现充扎堆里,Thanks就像个出淤泥而不染的小白花,唯一关注的话题还是动漫电影。 【盼盼小面包:爱豆营业很正常吧?这是工作的一部分。】 对面头一次回复的很快。 【Thanks:你不会抗拒吗?不觉得这是很奇怪的做法吗?明明是同性的队友,又没有那种想法,却要在镜头里表现出亲密的互动让粉丝以为是爱情,营业的正主不会感觉很困扰吗?】 楚盼:“……” 还真是毒唯啊。 楚盼心想,这有什么好抗拒的。 营业的爱豆才敬业吧? 【盼盼小面包:还好吧。这不就和在镜头面前表达对粉丝的爱意一样,都是偶像的工作吗?你也不要那么抗拒这东西了,反正营业的大家也都知道,都是同事而已,心里面清楚的话,有什么好困扰的?】 第一次和Thanks直接聊上天。 楚盼的感觉有点新奇。 还是很少见如此小心翼翼甚至看起来有些过于敏感拧巴的男生。 【Thanks:那如果你是偶像呢?不得不和队友配合营业的话……】 楚盼:“……” 还是下不去正主卖腐这件事吗? 楚盼打算再劝劝对方。 【盼盼小面包:配合呗。打工人而已,想那么多干什么。你是不是觉得营业卖腐不是什么好话?我觉得你需要改正一下心态,这就是工作,和唱跳一样,都是工作。你喜欢的偶像如果愿意主动营业和卖cp,你应该高兴,因为说明他不想当混子。】 而楚盼就不一样了。 别说营业了,他天天给粉丝找气受。 这么一想,在粉丝和路人眼里,他好坏啊。 简直是最没有豆德的爱豆了吧? Thanks那边隔了很久都没有回复,楚盼也不知道有没有说服他。 不想了。 不过还真是奇怪,明明没有聊这么几句话,楚盼以为他俩不熟,没想到Thanks突然叽里咕噜地朝他说了这么一堆,类似于黑泥真心话的内容。 把他当树洞网友了? 楚盼不禁在心里给Thanks勾勒了一个心理画像。 一个不懂网络的、心思敏感的追星梦男。 大概也没什么朋友,不然不会找他这个陌生网友来诉诸衷肠。 好吧。 听起来有点搞笑。 不过Thanks此举倒是启发楚盼了。 有一些大统老师没办法解惑的、也没办法问队友的疑惑,或许可以试试求助神通广大的网友? 只要藏住身份不掉马就好了。 正好,这软件就是个社区交流软件。打好对应标签,就会被推送到关注这个标签的首页广场以及标签合集里,屏蔽了该标签或者完全不关注这方面的用户是完全不会被推流的。 楚盼开了个帖子。 想了下,既然要厚码,直接把性别变一下吧? 这样再加上伪饰一些信息,就很难被人认出来了。 没过多久。 他敲完了一个求助贴,打上了#情感咨询#的标签。 楚盼并不知道,关注他的人哪怕不关注标签也会被推送。 陆兆还在纠结继续试探下去会不会暴露,还没想好要不要回复,一条消息通知弹跳在界面上。 【叮~您关注的用户【盼盼小面包】发布了一条动态,快去看看吧!】 陆兆:“?” 陆兆心下一紧,以为楚盼又控制不住魔丸本性,开始作妖。万一要是在这种软件掉马,那可不是闹着玩的,他连忙点进去,查看是个怎么情况。 这个软件说小众吧,基本盘用户好像确实很小众,也没见大家怎么在主流平台上提及过。但就陆兆这几日的观察来看,这个软件纯粹的社区广场用户不算少,只是比较分散,都专注建设自家标签,大部分都是和cp产出、读书影视以及动漫话题相关,和那群比较活跃的线上聊天的又完全是两个世界,才会让人生出这软件是类似于交友软件的错觉。 楚盼刚发出去没多久,回复数量已经显示出一两条。 陆兆连忙定睛细读。 楚盼应该也记住了上次小号被扒的教训,这次选择了用女生的口吻,打了一条情感咨询的标签。这样一来,便很难会有人联想到一个脾气恶劣的貌美当红男爱豆身上。 【盼盼小面包:姐妹们,我之前有个初恋,和他不可能在一起了。可是我又忘不了他。最近生活中我好像又遇到了和初恋一样,给我带来感觉的人。但问题是,有两个。我很渣吗?或者说,会不会我把其他的感觉误判成了心动呢?】 陆兆:“……” 陆兆的嘴角一点点沉了下去。 他冷静地攥住了手机,想。 到底有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33章 时停(11) 这句话给了陆兆两个信息量。 一, 楚盼有个该死的初恋。 二,他现在同时遇到了两个理想型。 陆兆:“……” 陆兆不禁手指攥紧了手机,直到微微感觉到皮肉被手机边沿狠狠顶住的痛感。 原来嫉妒的情绪是这么令人难以忍受的感觉。 像是一汪黑黑沉沉、黏腻翻滚的深潭。 之前陆兆就听过一个说法。 如果有个偶像在谈理想型非常具体的时候, 那就说明他已经有了喜欢的人。所谓的理想型, 不过是依据那个人量身定制的而已。 所以,楚盼是在透过他的眼睛看谁呢? 看他那个初恋吗? 陆兆很难受。 从前稍微一点可以赢得的资本,如今却全然似乎成了笑话。 但幸好楚盼看起来没有和这个初恋复合的想法。 陆兆隐隐约约对此感到困惑。 按照他的正常理解来说,如果他对一个人念念不忘, 那么他就会一直牵肠挂肚,直到最后忍不住, 将情感爆发宣泄出来。 他是不可能彻底放弃的。 楚盼这个死犟的脾气, 瞧着应该也会殊途同归。 思来想去, 应当只有一个可能。 他初恋死了。 陆兆压了压突然有点想上扬的嘴角。 他不觉得死去的人真的不能被活人替代。 初恋而已, 不足为据。 甚至可以算的上一件好事。 证明他与初恋的感觉越像, 楚盼喜欢他的几率就越高。 眼下, 倒是第二条需要严肃注意一下。 两个。 楚盼说他在最近的时间遇见了两个理想型。 如果自己可以算一个的话。 那还有另外一个呢? 陆兆心里掀起惊涛巨浪。 他不断地在想,两个人相处的这两天, 他有没有看见楚盼对谁多看了一眼。 最后发现小少爷一点多余的眼神都没给这群凡夫俗子。 包括他在内。 陆兆:“……” 这该高兴还是该不高兴。 那万一是这两天之前的事情呢? 小少爷一直都是单独行动的。 越想越头疼, 陆兆只好放弃, 觉得单靠自己猜也猜不出来。 往好处想,起码他真的被楚盼注意到了, 放在心上。 努努力。 真的有让他喜欢上自己的机会。 不要嫉妒。 嫉妒会让人面目全非的。 陆兆深呼吸几口, 打开私聊界面。 【Thanks:我看你好像有烦恼, 可以和我说说吗?也许我能旁观者清,帮你看看。】 收到陆兆发来的消息时,楚盼正在刷回复。 第一条回复是——“小孩子才做选择,成年人当然都要。” 楚盼:“……” 什么畸形的恋爱观! 当这是旮旯给木吗?! 楚盼回复:“不想当人渣, 谢谢。” 第二条回复:“为什么不能找初恋复合?” 楚盼想,我这不是在确认么。 他有点怀疑,想不起来的家伙就在这个世界了。楚盼虽然确实一直不停地在质疑自己,只靠感觉是否真的能找回记忆,但他最后觉得,还是要相信自己的。 如果连自己都不能相信的话,那还能信什么呢? 所以目前范围锁定在两个人。 一个是陆兆。 另一个则是Thanks。 但问题是怎么会有两个人呢? 楚盼真的想不出来。 他就把问题加工了一些,伪饰身份,包装成简单的情感问题,看能不能有网友察觉其中机锋,给他带来一些灵感。 楚盼抿了抿嘴。 回复第二条——“和初恋不可能了,你就当他死了吧。” 第三条评论:“串子起号吧?怎么可能同时有两个理想型出现,当这是小说还是偶像剧啊。就算真有,帖主这么普信,也不想想人家凭什么喜欢你。” 楚盼:“……” 楚盼看生气了。 什么话! 喜欢他不是理所应当的吗?! 要是谁不喜欢他,那再见了没品的东西! 但楚盼不禁开始思考。 Thanks可能是接触不多,并不熟悉,他给楚盼带来一丝悸动的只是手与网名。也许只是因为这两个元素? 让楚盼更在意的,反而是陆兆的为人处世包括他偶尔冒出来的一些想法与举动,都令楚盼感到熟悉。 而且,陆兆的手也很熟悉。他的气息,楚盼也很喜欢。 楚盼:“……” 可陆兆是男主呀。 而且剧情线现在都走到,男主对队友做那种事情了。 他开始不高兴起来。 也许,两个都不是? 这个世界根本就没有那家伙的存在吧。 位面世界那么多,哪怕是一道缥缈的游魂,也不可能再次发生和楚盼相遇这么小概率的事件。 所有的假设,都建立在楚盼哄骗自己不要太难过的幻想中。 他为什么会忘记呢? 哪怕是,和这些像的人接触,能让他想起来一星半点也好啊。 楚盼突然萎靡下来,连和网友对喷的心气都没有了。 恰好这时,Thanks又再度发来了消息。 他没有继续纠结偶像营业这种事情,而是转而问起来了楚盼的动态是什么意思。 楚盼一惊,才知道关注的人也会被推送。 幸好他只有Thanks一个关注好友。 切换到聊天界面。 楚盼斟酌了一下,打字。 【盼盼小面包:我现在想明白了,或许其实根本不是什么理想型或者爱情,也许就是我喜欢这些人身上的某些元素,不一定就是爱情啊。我还喜欢小猫的犟种毛和小狗的尾巴,这也算爱吗?】 对面忽然沉默了好一会儿。 才回复楚盼。 【Thanks:你不是有初恋吗?既然你能从这两个人身上找到相同的感觉,凭什么不是爱?】 楚盼:“?” 什么呀。 难道他还能同时喜欢两个人? 楚盼对Thanks的印象分大幅度降低。 【盼盼小面包:或许我还是爱着初恋。其他人只是有点像,菀菀类卿罢了。】 【Thanks:胖橘最后爱上了熹妃。】 楚盼:“……” 楚盼对着手机屏幕翻了个白眼。 这么执着于让他谈恋爱是干什么? 找替身是什么很正确的事情吗? Thanks是不是还没原谅自家营业卖腐的爱豆。 【盼盼小面包:人和人是不能一概而论的,我不是这种人。我对感情的要求很高的。外表是最次要的东西,我要寻找共振的灵魂。】 话不投机半句多。 印象分跌为负数,楚盼发完顺手给对方拉黑了。 呼。 神清气爽。 楚盼从床上磨磨蹭蹭地爬起来,洗漱完换好衣服走出卧室,走到一楼餐厅找早饭吃。 今天没有行程,尤星一有空就会在公司爱豆群里捞人去玩线下剧本杀或者密室,今天负责买早饭的是顾会。 顾会正在吃沙拉。 “早上好,”他道,“旁边自己挑。” 楚盼打了个呵欠,走到餐桌旁边,坐了下来,发现今天顾会买的咖啡全是可以消肿抑制食欲的黑咖啡。 小少爷:“……” 吃不了一点苦地默默扭头,拿了杯热气腾腾的甜豆浆和三个奶黄包。 想到咖啡还有两人份,楚盼疑惑:“还有谁没吃早饭?” “队长,”顾会道,“一直没从楼上下来。” 楚盼:“……哦。” 他才不在乎陆兆在干什么! 楚盼悄咪咪打量对面的顾会。 想,剧情线走到哪一步了呢? 他可以试探一下顾会吗? 可是顾会好聪明的,万一猜出来了什么,导致发生了蝴蝶效应怎么办? 估算了一下自己和顾会的智商差距,虽然心里有点在意,但还是默默选择了放弃。 顾会吃完把盘子扔进洗碗机,转身问道:“盼盼,你的黑咖啡如果不喝,我可以拿走吗?” 他们每次买的早餐都会多一些,等会会有阿姨上门打扫卫生和生活助理过来给几个人对接后面的行程,甚至经纪人还可能临时串门过来拉他们加班,这些早饭还有他们的份。 “可以,随便,”楚盼震惊,“你不会又要去健身吧?” 太敬业了。 他怀疑顾会血液里都是咖啡。 “今天不去健身房了,就在咱们公寓随便练练,等会约了一个前辈一起去公司拍cha。”顾会拿了黑咖啡,却没有立刻走,道,“所以,你是完全和陆兆没碰上头,是吗?” 楚盼:“……” 楚盼默默把目光挪开:“你找队长有事?” “我不找他,就是想知道他有没有来得及通知你,”顾会把黑咖啡的习惯打开,喝了一口,“公司明天给你们安排了一个双人行程,是去恋综当观察室的飞行嘉宾。” 楚盼被热豆浆呛了一下。 疯狂咳嗽。 “谁?”他不可置信,“队长和我?” 虽然是去当观察员而已,但很明显这种双人行程是为了CP营业用的。陆兆居然也同意了?楚盼觉得世界有点梦幻。 “你们昨天舞台事故的事情,有个粉丝给你俩剪了个视频,热度很高,公司就想顺水推舟让你们营业一波。”顾会似乎预料到了楚盼的反应,他很平静,语气悠悠,“其实也是机缘巧合,本来要去的同事临时有事,抓我们团去顶缺。” “你要是实在不愿意和陆兆营业的话,就换我去。” 楚盼:“……” 楚盼迷茫道:“队长同意了?” 剧情里,他不是最讨厌搞cp营业了吗? 顾会笑:“他说看你的想法。” 楚盼的眼睛一点点变大,睁圆。 不一样。 他想,真的不一样了。 不对不对。 楚盼努力压下心里的激动,努力板着脸,不让自己的高兴外露。 骄兵必败! “那反正也是工作嘛,”楚盼骄矜地抬了抬脸,“公司安排我就去。” 顾会嘴角抽搐了下。 在忍笑。 楚盼敏锐:“你笑什么?” “没什么。”顾会道,“想到要和我合拍cha的前辈朋友是我的偶像,好高兴啊~” 楚盼:“……” 顾会也把他当傻子吗? 也不知道顾会究竟在高兴什么,自从楚盼答应工作后,他的嘴角越翘越高,刚开始还敷衍一下楚盼,等自己收拾完自己吃完餐具,直接演都不演了,哼着小曲往公寓配置的健身房走去。 笑的楚盼都有点心里发毛,开始盘算他和陆兆去的到底是恋综还是缅北。 顾会走了没多久,陆兆拖着沉重的步伐下来,来到厨房,和正在捧着热豆浆慢慢喝的楚盼对上了视线。 他似乎看起来不太高兴。 楚盼被陆兆盯得有点不大自在。 “干什么?”他紧张道。 “对不起。” 陆兆的声音有点沙哑。 楚盼:“?” 楚盼单边眉毛疑惑地挑起,一副世界观模样刷新的样子打量着陆兆。 怎么回事? 他又不是在玩游戏,怎么搞的好像一键跳过剧情了? “你……”楚盼困惑,“有什么对不起我的地方吗?” 陆兆诚恳:“我不该在没有问你接不接受营业的情况下先接下了行程。你要是生气,就骂我吧。” 已经欣然接受的楚盼:“……” 干什么。 他在陆兆眼里是什么很无理取闹的家伙吗? “工作而已,”楚盼道,“刚刚顾会和我聊了呀,我已经接受了。” “哦。” 语气怎么还是如此沉闷? 陆兆坐了下来,拿了最后一杯黑咖啡,面无表情地喝了一口。 楚盼怀疑他压根都没尝出来什么味道。 “你……”思来想去,楚盼想到一个有点不爽的可能,“该不会不想和我一起赶通告吧?” 这次陆兆倒是秒回:“没有。” 楚盼:“那你……” “如果你想谈恋爱,”陆兆突然出声,“你的择偶标准是什么?” 楚盼又再次被豆浆呛了一下。 为了食管的健康。 他决定以后再也不要和顾会陆兆同桌吃饭了。 “为什么要聊这个?”楚盼忍不住问,“你桃花癫犯了?” 陆兆吸了口气。 他渐渐将情绪平复下来:“没有,只是想到恋综,有感而发,好奇问问而已。” 楚盼:“哦。” 可信度为零。 但他也隐隐感觉到,陆兆对自己的态度似乎不太一般。 楚盼不介意装傻,陪着他把这个话题聊下去。 只不过要问理想型的话,楚盼还真不知道。 他就记得一种感觉了。 而且是要看到像的,这种感觉才会被触发。 多和陆兆接触,会想起来些什么吗? 楚盼愈来愈觉得,陆兆就是他要找的那个人。 可是陆兆怎么也不记得他了呀? 不找回记忆,楚盼还是没办法彻底地坦诚地去全靠感觉来把面前的人当成他想找的存在。 唔。 不过这个也急不来。 得慢慢观察,慢慢找回记忆。 楚盼试图捕捉脑子里的感觉组织成答案给面前翘首以盼的陆兆。 “标准……”小少爷绞尽脑汁,“个子高,手好看,长得帅?” 好像还需要有皂角香味。 楚盼藏了一点。 因为他突然发现如果全说出来的话,完全就像是在照着陆兆念。 他默默心虚地移开目光,祈祷陆兆千万不要在此刻就对号入座呀。他还没想起来,确定到底是不是呢。 陆兆听完答案:“……” 陷入一阵迷茫和力竭。 他现在怀疑楚盼的初恋是否确有其人了。 如果是个具体存在的人,那不应该能得出如此抽象的结论吧? 就这三个描述,不说别的,放在他们这个行业,不是到处都是吗? 陆兆张了张嘴,道:“你这个形容……” 楚盼警觉:“有什么问题?” “没事,”陆兆道,“那性格方面呢?” 性格? 楚盼更说不出来了。 陆兆见状,叹了口气。 怎么感觉小少爷对自己的择偶标准也实际上没那么清晰呢? 这也太奇怪了。 就像他根本不知道初恋到底哪里吸引他一样。 那到底是怎么判断的? 全靠感觉吗? “没事了,我就是随口一问。”陆兆见楚盼陷入深思中,他主动转移了话题,“那你想知道我的择偶观吗?” 楚盼一口回绝:“不想。” 万一说的不像自己,那不是找堵吗? “哦。”陆兆心里有点不是滋味。 他想,就算外表条件符合小少爷的择偶标准,但楚盼好像真的还没有对他生出其他的心思。 好发愁。 感觉还需要很长的路要走。 更何况还有一个根本不知道是谁的情敌。 本来可以打听楚盼感情生活的马甲号也被拉黑了。 陆兆心情再度郁卒。 没过一会儿,两个人吃完早餐,楚盼揉了揉肚子,打算去影音房投个电影催眠,但这种美好的想法并没有实现,因为很快,比打扫卫生阿姨先登门拜访的是可恶的经纪人和两个生活助理。 经纪人风风火火地赶过来,一脸喜色。 上来先拍了拍眼睛已经失去光彩的楚盼:“你小子,真是牛啊,怎么想到这种营业法子的?你们知道那个粉丝剪辑现在播放量已经多高了吗?!三百万!在热门上挂了一天一夜了!我敢说公司推流都没能你们卖出这么好的效果。” 楚盼:“……” 楚盼试图在经纪人那里挽回自己的形象。 “我不是故意的,”他道,“我真的脚滑。” “脚滑也好,狡猾也行,反正热度上来了,你们可要抓住风口啊。”经纪人苦口婆心,说这话时不住地去看陆兆,生怕这小子一个犯轴,“你们呢,也不需要特意卖,卖的太刻意了反而是工业糖精。就像这次舞台事故一样,公司给你们多推推双人行程,你们参加,正常互动就行了。嗑点让脂粉水军带着粉丝们找。” 陆兆轻描淡写地点了下头。 “知道了,我会配合工作的。” 经纪人喜出望外,顿时眉开眼笑。 再转头看向楚盼。 楚盼:“……嗯嗯嗯!” 经纪人满意地揉了揉好不容易不作妖的熊孩子的头,奖励了他一个加班。 “太好了,”他道,“那下午我们加紧去公司录几个回归cha吧?你们出道三年,就没录过双人的。” 这俩都是不爱营业的,每次完成公司指标就要摆烂。 楚盼嘴角一抽。 怎么也没想到,搞个cp营业还有这么多事情。 下午的休息时间又泡汤了。 不过令人高兴的是,楚盼和陆兆要录双人cha和几天双人出游工作vlog,顾会本来今天下午就约了一个大前辈打歌拍cha,只有尤星没事干,经纪人想,一碗水得端平,一拍脑袋,打了个电话把在外面疯玩的尤星叫了回来,让他在公司录完cha就和顾会一起开直播媚粉。 哥几个苦哈哈地在公司重聚,被经纪人盯梢干了一下午的活。 到了晚上好不容易喘口气,本来按照楚盼的性格,为了作妖,他会选择去酒吧喝碳酸饮料钓狗仔,可上次那杯伏特加掺雪碧给他的阴影太大了,虽然酒保道歉挺诚恳的,他也原谅了,但确实有一段时间不想再去那个地方了。 万一又在陆兆面前出丑。 可真是要找个地缝钻进去。 回到宿舍,楚盼的精力被折腾完,直接钻进卧室蒙头大睡,直到早上六点被陆兆从外面敲醒。 小少爷炸着一头毛,压着起床气,黑着脸给陆兆开了门,先看到的是DV机的镜头。 “干嘛?”他困惑。 陆兆不好意思道:“经纪人让的,除了工作间隙,要一直录vlog。我负责录制,等会助理来了,还要给我们进行第三方视角的直播。” “哦。” 习惯了。 楚盼想了想,问道:“那我刚刚出来的时候,没有注意,要不要之后跟后期老师商量,剪掉这段?” “不用,”陆兆突然有点结巴,“你不化妆不做造型也很快,在粉丝眼里应该……” 应该什么? 楚盼纳闷地掀起眼皮看他,却只看到陆兆挪了挪DV机,把他的脸全挡住了。 楚盼:“?” 好在小少爷刚睡醒,脑子不太能转的动,他说道:“你进来拍吧,我已经换好衣服了。” 陆兆应了声,这才蹑手蹑脚地第一次踏进楚盼的领地。 他环顾四周,有分寸地拿着DV录了一圈。 楚盼的房间比他想的要干净整齐。 简简单单,清清爽爽。 令陆兆稍稍有些意外。 但仔细一想,小少爷自己的脾气就挺简单的。 倒是情理之中。 楚盼眯着眼,在陆兆的镜头下刷着牙,偶尔应和一句陆兆的日常聊天。 等洗漱完,收拾好,他们下楼,助理和经纪人已经等在客厅,生活助理正在操作直播间开播前的准备,经纪人则掂了两份热三明治和两杯咖啡。他说道:“节目正式录制在上午九点,我们过去了,先去和PD沟通,让他给你们讲讲规则和一些注意事项,到七点半开始做妆造,时间比较赶,你们在车上将就吃个早饭,辛苦了。” 楚盼:“……” 可恶,经纪人在这话里加了什么? 听累了。 “好了好了,陆队,盼盼,”助理在旁边举着手机道,“我要开播了,你们注意。不过你俩真省劲,连美颜滤镜和角度打光都不用,嘿嘿。” 因为现在才六点多,时间比较早,直播又是突然决定的,没有预宣,用的是团队账号,一开始陆陆续续进来的人并不多,也都不知道这个直播是在干什么。 等他们上了车,助理有意无意地将弹幕上一些可以互动的话传给陆兆和楚盼,让他们回答。 楚盼一开始还耐着性子配合直播,可等三明治囫囵吃完之后,饱腹的感觉涌上来,他渐渐开始犯困。一开始还是小鸡啄米地点头,没一会儿就真的失去意识,往前一栽,陆兆眼疾手快地捞住,让楚盼靠在了自己的肩膀上。 助理:“……” 他盯着突然刷出残影的弹幕,瞠目结舌。 不是哥们。 这就是天选营业体质吗?! 因为楚盼睡着了,也不好再和弹幕互动问答,助理索性就保持沉默,让直播间的大家跟他看了一路楚盼靠在陆兆肩膀上补觉。 期间,楚盼好几次都要掉下去。 都被陆兆及时扶住,扶了几次之后,陆兆索性一只手直接圈住了楚盼的脖子。 动作熟稔到旁边的助理都忍不住想,哥们卖腐卖的是不是太严重了? 这也太拼了些吧! 等下车之后,进了录制现场,助理就把已经疯了的观众们无情的抛弃了,一句回应也没给径直关闭了直播。 楚盼懵懵懂懂地走下车,陆兆举了举DV机,突然感觉胳膊被人蹭了下,低头一看,发现是楚盼一边眯着眼睛,一边拽住了他的衣袖。 陆兆:“……” 咳。不能在镜头里高兴的太明显。 努力绷住了嘴角,然而还没走到录制室,身后突然传来一个熟悉的声音在热烈地喊他俩的名字。 “陆队,盼盼!” 一人大步冲过来,兴冲冲的。 带着让人讨厌的亲热劲。 是笑眯眯的蓝宝石副队长尹霄云。 “哎呀好巧,”他道,“我在网上看见了,你们要参加秋日薄荷当观察员对不?!我就找公司问还有没有名额,来找你们玩了!” 陆兆:“……” 陆兆上下打量了一下尹霄云。 个高。长得帅。手好像也不难看。 他脸黑了。 作者有话说: 我们cp头头被正主讨厌了。尹队知道真相后就这样: 第34章 时停(12) 陆兆盯着尹霄云, 努力劝解自己要冷静。 他想,也不一定。 毕竟楚盼说的这几个条件实在是太大众了,进入视野的似乎谁都可以符合。 但陆兆还是喜欢不起来尹霄云。 尽管第一次是他帮自己指路了楚盼。 他觉得这家伙对楚盼太热情了。 他不喜欢。 袖角被用力扯了一下。 陆兆回过神, 发现是被尹霄云一嗓子吼醒的小少爷。 陆兆这才想起来还在录制素材。 虽然说vlog后期要通过后期剪辑, 但尽量还是在镜头里保持一下形象比较好。 “尹队。”陆兆不情不愿地跟尹霄云打了个招呼。 尹霄云热情回应:“你们好你们好。” 他眼睛咕噜噜一转,还想说点什么。 PD派下来的助理找到了三人。 由于他们仨都是临时被自家公司派来顶缺的,所以合同什么的签的都迅速且着急,大部分个人事项PD直接打算在录制前通讲一遍。 《秋日薄荷》是一部小成本网综, 导演是新人导演,不过他父亲曾经执导过几部冲奖的文艺片, 在圈子里也算小有话语权, 所以这次各大公司为了人情, 多多少少都应承了要帮忙派艺人来担任飞行嘉宾帮忙宣传拉流量。 但也确实算不上什么好饼, 咖位大的看不上, 咖位小的又不符合要求, 拖拖拉拉,也幸好节目采取的是一期一周, 非直播录制的形式, 各公司和节目组制定了哪一期派几个人指标的总合同, 到录制前能够凑够人数就算行。 节目已经播出了两期,由于恋综嘉宾条件不错, CP之间有亮点有格局, 目前还算是小范围获得了一波好评, 本来走的也是小而美路线,能够覆盖成本小赚一波就算成功。 所以周PD怎么也没想到还有意外之喜。 三位当红偶像齐齐出现在办公室时,周PD直接笑得一个牙不见眼。 他很年轻,大学才刚毕业没多久, 筹谋了自己的团队在做开山之作。个子不高,身材匀称,一张婴儿肥的圆脸,戴了个厚厚的黑框眼镜,顶了个也同样圆圆的西瓜头,看起来非常喜庆。 笑起来更喜庆了。 周PD搓着手,看财神爷一样看这三位九代里面腥风血雨的话题中心人物,热情地招呼他们在沙发上坐下,给他们一人泡了一杯白茶。 “导演好。”陆兆素来参与这种事情惯了,下意识担当起了发声人主心骨的位置,“我和楚盼是第一次参与这种形式的综艺录制,还需要多多指教。” 周PD道:“好说好说。” 他毕竟也是圈内人士,需要时刻关注舆论动态,自然知道最近forever里陆兆与楚盼的CP意外在网上走红。他不禁好奇地上下打量这两个人,工作领域不同,周PD确实也没和九代男团打过交道,便好奇这对CP究竟是不是和网上说的一样,为了捧皇族硬推出来的。 陆兆对周PD来说倒是更熟悉一点,因为他太火了,和旁边尹霄云简直是大街小巷随便走近一家精品店都能看到他俩一些饭制周边的程度。倒是楚盼,周PD对这位的印象不多,只是偶尔会刷到一些他的黑热搜,比如说泡吧喝酒,比如说皇族待遇,今天倒是第一次把脸和人对上了号。 少年染了一头白金发色,却一点不显黑,皮肤在自然光线下像只给他加了一层柔光滤镜,明明是素颜,五官却依然清晰而精致,尤其是眼睛和鼻子,对导演这种职业的人来说,就是天选上镜脸。 周PD一愣。 心想这真的是公司皇族吗? 有这张脸,强捧的话早就飞了吧? 至于那些不知真假的黑料,压根不是事情啊。一个实锤都没有。 火了自有大儒辩经。 周PD又看了看旁边的陆兆。 他听说这位虽然是九代TOP,但性格一直很佛系,好听点叫正直,难听点就是过于清高,不屑于营业媚粉的事情。但幸好长得帅,哪怕和前几代已经判出的神颜比,也不逊色什么,同样是素颜,他的五官偏硬一些,眉骨突出,T区格外立体,下颚角比楚盼要明显一点,显得更加成熟。个子高,身材比例绝佳,唱跳综合实力都不错,似乎好像也不需要再去搞什么营业来吸粉。 周PD心里直犯嘀咕。 看不出来这位到底是不是心甘情愿来营业的。瞧着倒是很平和。 希望在节目录制的时候不要搞事情啊。 周PD又看向旁边的尹霄云。 也是九男一热门人选。性格会来事,长得帅,个高,和楚盼陆兆不一样,他的五官没有那么有攻击力,骨相柔和,也并不是门面担当,胜在三庭五眼比例极好,一打眼很舒服,头包脸,轮廓流畅,因此状态稳定,造型潜力发掘巨大,肌肉走势好,表现力高,又是舞担,所以哪怕不是队内门面,他的人气也是一骑绝尘的走高。 说起来,forever的CP火的那天,正好和蓝宝石撞了A台打歌,错失一位,当时两家粉丝因为这个在热搜话题下面骂的热火朝天,谁承想大半夜一个饭剪视频出世,顷刻间就改变了格局。 蓝宝石赢了forever拿的一位,除了粉圈,已经无人在意。反倒是forever的CP被推送到了大众视野面前,连路人都因此下场了不少。 所以,他们公司今天突然把本来定的人换成尹霄云,是存了让两家继续打擂台的心思吗? 尹霄云不会也要在他的节目组搞事吧? 周PD逐渐从一开始的兴奋中渐渐回过神来,盯着面前三人的神奇组合,逐渐品出一点阴谋论的架势。 方才陆兆已经替楚盼和自己打了招呼,说明了自身情况。 周PD便看向尹霄云:“霄云呢?” 尹霄云笑了笑:“那我比陆队还有盼盼熟练一些,我之前当过一则恋综的常驻观察员。” 哦。 这个是懂行的。 周PD便把讲解重心放到了陆楚两个人身上、简单讲了下,不要触碰的雷区,以及本期节目组想要达到的节目效果,并给了三个人三份打印的台本,让他们最好可以在录制前加紧过至少一遍。 “恋综居然有剧本?”楚盼颇为震惊。 他以为都是现场嘉宾们自由发挥呢。 翻了翻手里的台本,没有多少,和演员拍戏用的剧本不太一样,没有那么详细,只是简单概括了一些需要达成的节目效果和人设定位,在第一页还给他们三人标了下嘉宾们的人物背景和关系网,以及嘉宾在上节目前与节目组商定讨论好的节目效果条件。 尹霄云已经熟练地从PD的办公桌上顺了三个蓝笔,给陆兆还有楚盼一人发了一根,他说道:“也不算剧本,只是每期如果没有重点和情绪点的话,观众看着会无聊。所以节目组会提前策划好,每一期要拍的重点内容,开端起因反转高潮还有钩子,如果有需要嘉宾配合的效果自然,靠任务还有工作人员临时引导。但有些,比如说一些互动还有修罗场里面的恶人定位,就需要节目组提前和嘉宾商量好利弊。” 他说完,憨憨一笑。 “不过,”尹霄云道,“我们就是无情的reaction机器,所以咱们的剧本是没有的。导演会把已经剪好的版本在观察室里播放,可如果re不到观众的共情点,也会打乱节奏,所以我们需要提前过一遍大致内容,勾画出认为比较好做反应的点,到时候不至于一句话也说不出来。” 陆兆听得只皱眉。 他先前也追过几部比较热门的恋综,还以为都是临场反应呢。 尹霄云看他俩的面部表情,就知道这俩是纯粹的新兵蛋子。他叹了口气,心想本来还提醒这俩人可以提前对好在哪个板块营业互动,如今看来倒是不太行了,卖的太假反而会造成负面效果。 这活还是他来吧! 他会巧妙地引导两个人给cp粉发糖的! 这样一来,他就可以在骑士面包的超话里吃到更多更美味的饭了。 尹霄云正在爽爽地脑补。 旁边的楚盼已经听晕了。 他晃晃脑袋,感觉台本上的字根本不进脑子。 要怎么在这堆抽象的概括性文字里找到可以re的点呢? 好难啊。 他怎么知道观众爱看什么? 楚盼忍不住朝着陆兆嘟囔:“没想到尹霄云在这方面居然这么有天赋。” 尹霄云第一页都已经看完翻页了。 楚盼是真佩服。 岂料陆兆听了之后,笔透纸背,重重地落了一个小洞。 楚盼居然觉得尹霄云很厉害。 陆兆想。 他不悦地瞥了一眼尹霄云。 不会是故意在楚盼面前表现的吧? “要不要我帮你一起看?”陆兆问道。 楚盼瞥到陆兆勾出来的第一句。 评价男一早上起来空腹跑步是不健康不养生的行为。 楚盼:“……免了。” 他俩王牌对王牌属于是。 等两个人好不容易勉强把台本过完,陆兆也意识到他俩好像根本不擅长这方面的事情,以免营业不成,先给两个人cp粉吓跑了,再不情愿,他还是拿着楚盼的台本,又找尹霄云,让他帮忙检查和修改了一遍。 出去忙活的PD这才重新折返回来:“我们节目一共有十二期,四期为一个阶段,正好嘉宾们这周六录制第四期,我想着咱们临时可不可以加一个环节?等他们四期结束时,你们去现场作为场外援助,露个脸,愿意吗?” 《秋日薄荷》并不是单纯谈恋爱的室内综艺,有一些竞技游戏元素,每一次男女嘉宾组队比赛,最后谁获得积分多,下次更换场地的待遇和资金就越高,算是利用吊桥效应来辅助嘉宾们增长感情。 但毕竟观众爱看的点还是在互动与贴贴,因此游戏环节不能喧宾夺主,而只是一个看点元素。所以游戏难度强度比不上更专业的竞技型真人秀,大多都是休闲主题,说是场外援助,也没什么好帮的,就是当几个特殊NPC辅助嘉宾拿到线索而已。 “这样,下一期你们还来继续当观察室飞行嘉宾可以吗?还是下周固定时间。”周PD讲到最后,目光热忱,图穷匕见。 就算这仨人组看起来不太和平,但无奈热度高啊,他都想到这期放送之后,他们节目会受到多少关注! 富贵险中求,周PD实在舍不得放弃流量。 尹霄云眼睛一亮,连忙表态:“我可以!” 爱豆不比演员和歌手,虽然头部人气和商业价值高,但和主流媒体领域是完完全全两个赛道,连综艺都要靠公司和个人双重努力才能挣到一点个资。尹霄云这两年已经开始陆续跑个人行程,很明显是有意转型向综艺和影视赛道市场进军,如果能卖PD一个人情,以后靠他的关系搭上电影的线,对尹霄云来说是一点坏处都没有。 周PD又看向陆兆和楚盼。 楚盼倒是无所谓。 他悄咪咪瞥了一眼身旁的陆兆,心想陆兆万一不喜欢这种弄虚作假的氛围呢? 陆兆察觉到楚盼的目光,突然低下头,凑过来,轻声道:“你怎么想的?” 乍然低头凑到楚盼耳边,他的气息也顺势飘过来一些。 楚盼无端耳热,心想问就问,突然靠这么近干什么? 旁边的周PD嘴巴都张大了。 尹霄云也是,支棱着耳朵,眼睛亮的吓人。 “咳,”楚盼拿手推了推陆兆的下巴,保持正经,“周导,您直接问我们经纪人吧。” 楚盼的手指微微蹭到陆兆的下巴,感觉陆兆笑了,震的他的指腹发麻。 楚盼飞速收回了手。 陆兆直起身子,往旁边的尹霄云看了一眼。 正看热闹的尹霄云:“?” 干什么突然瞪他? 周PD察觉到了三人的暗潮涌动,但他一点都不害怕,反而作为导演的嗅觉让他激动的要命。 综艺其实最怕的不是冲突而是平淡,如果这仨能在节目上保持这个氛围,那说不定能有意外惊喜呢。 撕。 撕点好啊,周PD想,如果到时候播出能靠着forever和蓝宝石粉丝打架,送他们节目上热搜吸引自来水就更好了。 和三人交代完后,周PD就派助理引着他们去化妆间,休息一会儿并准备做妆造。不过,综艺节目的妆造以自然为主,和打歌的舞台妆不一样,对他们三个素颜都很能打的来说,不用费多大功夫。 forever的经纪人回公司督促剩下那两个闲下来的成员,给他们找加班的麻烦去了。 经纪人对陆兆比较放心,虽然陆兆为什么答应营业,经纪人到现在也没想明白,不过陆兆既然答应了一般就不会反悔,有陆兆看着,经纪人也不用太担心楚盼一个人捅了篓子。 只留了一个方才在车上给他们直播的助理。 尹霄云公司也给他派了一个助理,防止出意外,见到尹霄云后,助理连忙拉着他,去聊工作事宜了。 经纪人给楚盼和陆兆留的这个助理叫小张,从forever出道就跟着他们工作,和哥几个比较熟稔。小张方才是直接跟着经纪人先去了另一层和资方商量镜头待遇的事情,跟楚盼和陆兆走的不是一条路,现在才知道尹霄云也来了这个节目。 小张大惊失色:“陆队,他怎么也在这儿?该不会是因为一位热度被我们抢了,所以是打算……” 他闭嘴噤声,用手做了个抹脖子的举动。 楚盼:“?” 楚盼:“你少看点小说。” 尹霄云出现在这里虽然确实巧,但明显不是来当恶毒男配的。看起来,倒像是为了八卦他俩CP营业的事情。 陆兆听见楚盼居然开口维护尹霄云。 抿的嘴角成了一条直线。 “防人之心不可无。”他幽幽道,“有些人知人知面不知心。” 一次两次故意在楚盼面前表现。 谁知道他怀了什么肮脏的心思。 楚盼:“……” 楚盼:“你也少看点小说。” 一顿插科打诨之后,剩下三个常驻嘉宾也来了,两女一男,不是什么流量艺人,而是有知名度和代表作的二三线演员。 对楚盼他们这种刚出道没多少年的爱豆来说,算得上大前辈,所以刚坐下来化妆的三人又站起来,朝三个常驻嘉宾鞠躬打招呼。 “没事,没事,你们坐着,我们化妆间在另一边,就是过来先和你们打个招呼,”说话的是留着妹妹头的圆脸女生,看起来不过才二十几岁,但出道早,已经演了十年的戏了。这两年因为跳出舒适区演了个恶女而小爆了一把,现实里面脾气却挺亲切的,她的视线飘到楚盼和陆兆身上,嘴角的笑容根本压不住,“天呐,你们知道那个打歌舞台的视频在我首页飘了多久嘛,眼下可真是见到本人了!” “等等等等,林妹,”男嘉宾开口调侃,他经常在剧里演一些男主插科打诨的好兄弟,现实里面也有点被腌入味了,说话神态很夸张喜剧,“咱们等会可是要嗑的是恋综嘉宾,不是咱们观察员哦。” “知道了知道了,”圆脸女嘉宾道,“好啦,你们先忙吧,我们等会观察室见!” 跟在他们旁边的另一位女嘉宾个子更高一些,比较瘦,颧骨微微突出,眼窝凹陷,又加上气质有点安静,显得没什么精气神。她的视线飘过来时,正好和楚盼对视上,像是很紧张一样,女嘉宾突然咧了咧嘴角。脸上的皮肉不动弹,只有干巴巴的笑容弧度,显得既神经质又诡异。 楚盼:“?” 楚盼立马警觉。 上一个世界林渡风和张奇的事情还是给他留下太大的阴影了。 不过没等楚盼细细观察,那位高个女嘉宾就跟着另外两个人走出了化妆间。 “怎么了?”陆兆在旁边察觉到楚盼一瞬的紧绷。 楚盼:“……感觉那个没怎么说话的女嘉宾好像有点奇怪,希望是我想多了。” “不能这么想。”陆兆语气严肃。 楚盼撇撇嘴。 “也是,不能这么无凭无据靠外貌猜测别人品行。” “不,”陆兆道,“我的意思是,还是保持警惕心比较好,万一她真的是坏人,要伤害你怎么办?” 楚盼:“……” 楚盼抬头,直直地盯着陆兆。 盯的陆兆都不禁浮现出了怀疑的神情,伸手摸了摸脸。 “我脸上有什么不对劲?”他茫然。 楚盼压了压嘴角:“没有。” 哎呀。 男主变了好多,是好事呢,还是好事呢? 化妆师开始做妆造,本来小张打算继续开直播拍他们,虽然之前没有什么互动,但热度话题度依然居高不下,仅仅大早上播那么一小会儿,热搜上已经有了相关话题,经纪人专门叮嘱小张,没事多在这个节骨眼上直播,给团账号引流。 不过他去询问了周PD是否可以直播的时候,周PD眼睛一亮,说可以借用节目组更专业的录制设备直播,但有一个要求是要在直播里宣传恋综,并且让尹霄云也参与进来,这段也同时会被加入后期制作清单,作为后采和花絮。助理给经纪人那边打了个沟通电话,得到经纪人允许后,又去沟通尹霄云方面,尹霄云则表示完全可以。 于是三个人一边化妆,一边开始了直播。 由于还担任了节目录制职责,助理小张拿了导演临时写出来的流程台本,在旁边cue需要用到的节目素材让三人回答。 刚开播,不少早上没蹲到的粉丝洪涌入内。 【我去瞧我发现了什么?】 【这是在干什么?录节目?】 小张把这个弹幕读了出来。 “对,”陆兆答道,“我和盼盼在录《秋日薄荷》,我们两个是这期的飞行观察员,还有……” 尹霄云把椅子转了转,朝着镜头打了声招呼。 【我以为是双人直播(M豆摊手失望表情.jpg)】 【呜呜呜哥哥你快解释一下,为什么我刷到了你让皇族睡你肩膀上的切片啊……我也想告诉我自己这只是营业,但是那个眼神,我真骗不了自己】 【骗不了就别骗了,他俩卖都卖了,不如急赤白脸地嗑呗】 【永蓝这是打歌舞台没过瘾,跑恋综一决胜负了?】 【为什么要参加恋综,我裂开了,小哥哥你们还记得你们是爱豆不……】 【这也能破防?观察员而已,尹霄云都不是第一次参加了,咋了,人家粉丝直接裂成渣了?】 【#尹霄云九男一#】 【什么糊逼都来争九男一了?专辑个站销量连陆兆零头都没有】 【这里是永的直播间,蓝粉能不能闭嘴,真恶心,和你们正主一样,爱蹭】 【我猜破防的应该是双人参加恋综这件事,咳咳,是不是因为forever的cp格局一直没起来,经纪人想抓住风口用力过猛了,确实卖的有点太过了(纯路人)】 【没想到北极圈也有这么一天,家产99,请一定要大卖特卖啊!】 【血糖难嗑血糖难嗑皇族停止吸血!!!】 小张盯着弹幕,露出来了尴尬而不失礼貌的微笑。 不愧是你们九代御三家其二,弹幕已经变成战场了。 真是一条可以念出来的都没有。 算了。 他开始硬cue流程。 “陆队和盼盼应该是第一次参加恋综吧?之前有没有看过这方面的综艺?”小张问道。 陆兆点头:“有看过一些热门的。” 楚盼:“没有。我只喜欢看动漫。” 【我们老二刺猿.jpg】 【呵呵,皇族人设罢了,不过是看二次元这两年比较挣钱】 【好想知道小面包看的什么动漫啊,万一是同担】 【是对家你不就完了嘛】 【陆兆我真服了,你是不想干了是吧,又是突然和队友卖腐,又是看恋综,别真是已经谈上了】 【?一时看不出来上面那个发癫的是哪一边的友军】 【呜呜呜都是我们小面包的错,让陆队为小面包啄米,这个小面包太坏了,我回去就让陆队用大棒鞭笞这个小面包!】 【细说鞭笞】 “这样啊。”小张努力忽视弹幕,不然他觉得自己可能有点绷不住了,连忙继续念台本,“那三位有谈过恋爱吗?没有的话,有没有想过这方面的理想型?” 三个人摇了摇头,表示自己都是母单solo。 小张目光溜了一圈,道:“要不按从前往后的顺序来吧,盼盼你先说。” 楚盼顿时有点一僵。 眼睛瞟了一眼旁边的陆兆,心想难道早上陆兆问这个问题,真的只是为了恋综啊。 楚盼没打算在直播里直接出柜,他垂了垂眸,掩去了明显的性别特征。和上午答的差不多,只不过出于一点点赌气的心态,他把之前没说的条件也加了上去。 “我喜欢……”少年道,“手好看,长得好看,还有……” “皂角香。” 弹幕突然静止了一瞬。 随即猛地开始以残影速度刷新。 看的头昏眼花的小张只勉强捕捉到了一条。 【陆兆你突然抬起自己胳膊闻什么呢?!!!】 作者有话说: 哥夫瘾大发! 第35章 时停(13) 【怎么看待永今天的第二次直播?】 【1L:已脱粉:)】 【2L:我本来真的在看完第一场直播的时候, 努力地在调节,不停地告诉我自己,只是工作营业, 不过是经纪人想抓住风口毕竟今年年底要换代评定, 看完第二次直播我整个人都不好了,真的,我没办法说服我自己……】 【3L:乐子人来咯!嘻嘻嘻,TOP哥夫瘾犯了吧?不然找不到别的理由可以解释他在直播里面为什么卖那么大了】 【4L:谁能给我解释一下, 到底为什么皇族说完喜欢的类型,TOP要偷偷闻袖子啊?】 【5L:可能老辈子卖的没轻没重的, 如果是真的, 应该不会在镜头面前表现得这么明显吧?纯路人, 我还是倾向于营业用力过猛了】 【6L:下场无路人, 路人不下场哈, 唯粉也别破防挽尊了, 我们也没说他俩是真的啊,他俩卖的好吃我们就嗑一口而已, 倒是有些人已经开始破防给正主贷款出柜了】 【7L:尹霄云到底是为什么想不开要蹭永的直播……无人在意了属于是】 【8L:蓝家公司一直都这样, 爱蹭】 【9L:我咋觉得他像来嗑cp的, 在陆兆闻袖子之后,他居然直接当着大家的面闻了一下陆兆, 然后语气夸张地说楚盼形容的人好像陆队】 【10L:哪家同人女魂穿尹队了?尹队在直播里失去意识三秒】 【11L:皇族为了营业安排的吧, 呵呵】 【12L:阴谋论有完没完?你要说双人行程饭剪视频红黑贴是公司操作还有可能, 你要说尹霄云也是拿钱办事,咋可能,尹霄云是对家公司,捧红这对cp对他公司有啥好处】 【13L:所以尹队是真情流露了?别争九男一了, 我给尹霄云找了个新赛道:九嗑一】 【14L:我不行了,楼上好有才。话又说回来,尹霄云还挺聪明的,本来双人直播突然加塞他,可能要成为无人在意的Steven了,现在好了,讨论度这不就上来了】 【15L:实际上还是无人在意罢了……说起来那个突然大爆的舞台饭剪现在怎么样了?】 【16L:我看了一眼,目前快三百万播放量了,不过感觉增速慢下来了】 【17L:我首页已经刷到了这两场直播手快的切片了,播放量也蹿的很快,感觉剪辑切片的手法好正规军,重点明确,字幕好玩甚至还有运镜,该不会真是一场预制流水线营业吧.jpg】 【18L:不至于不至于,买不买水还是一眼能看出来的,我看这些搞切片的虽然大部分以前没发过永的资讯,但好像都是早些年搞老辈子rps的,可能是同人女发力了】 【19L:永咋这么命好,我也想要这种事业运】 【20L:本来看第一场直播的时候,还在崩溃,看第二场的时候已经释然了。我以为陆兆是被公司和皇族强迫的,结果看他自己也挺乐在其中,想不明白……以前对皇族他家有点刻板印象,一直比较抗拒也没什么了解的欲望,这还是第一次看皇族的直播,感觉这么说呢,和想象中的不太一样?素颜看起来脸好小,回答问题的时候,乖乖的也没什么架子,嘶 ,和我哥坐在一起的时候,还真的挺般配的两张脸。我看到最后,满脑子都是我草这两个人不会真谈了吧?互动什么的也太自然了,到底以前谁给我灌输的他俩不和的洗脑包?!】 【21L:说实话,正主要是愿意主动营业,那这不就反向证明其实他俩之间根本没有什么利益冲突,所谓的血糖更是无稽之谈(】 【22L:在这对营业之前,他俩cp超话才刚破三位数,哪来嗑血糖一说,笑死,根本没有人嗑】 【23L:可能都和20L一样被洗脑包骗了,就像我一样(。)我之前真情实感地愤怒过,认为皇族欺压TOP,抢概念中心抢门面定位,甚至还有什么霸凌传言,现在回过头来想想,其实都是捕风捉影的事情,哥几个都是成年人了,要是真利益受损,肯定不会傻到一点不争取吧?】 【24L:我没信这些的主要一个原因就是,永三年也赚了不少钱,好歹是九代头部,到现在都没搬出公寓还在一起住,除了傻逼公司不怎么让他们跑个资的原因以外,很明显关系说不上团魂,也绝对不会差吧……上过大学的都知道,但凡宿舍里面有一个傻逼,有机会逃离宿舍的话,正常人绝对会跑的】 【25L:我也确实对皇族改观了不少……现在想想,除了队友关系以外,好多关于他的黑料好像都是捕风捉影啊,那些实锤都不算锤的特别实。尤其是他的人品瓜,直播里看着真的很乖一小孩】 【26L:我说怎么一直没看见皇族粉,敢情是在批皮队友粉和路人想暗戳戳洗白啊,行行行,他的黑料全是队友毒唯干的行不?!夜店酒吧不是他去的,唱跳业务能力不行不是他本人,用大号和黑粉对骂的也不是他】 【27L:那咋办?小面包这么坏,你让你家哥哥赶紧远离坏人呗?为什么小面包人品低劣,你哥哥还愿意和他卖cp啊?总不能是TOP被爱情冲昏头脑识人不清吧?】 【28L:不知道用了什么狐媚手段……】 【29L:我不行了,唯粉吵着吵着怎么还给我们cp粉喂了口糖,感谢灵感,我回家就写大侠妖女pa】 【30L:太太饿饿,饭饭!!!】 【31L:话说大家对陆兆理想型是照着楚盼念的标准这个嗑点怎么看?】 【32L:没什么好涛的,这哥已经在哥夫的人设里面忘情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33L:哥夫瘾犯了.jpg】 录制完恋综,和另外几位常驻嘉宾还有导演及工作人员鞠躬告别,三人走出大楼。 小张给经纪人打了个电话,得知正好赶上晚高峰,尹霄云的司机同样也被堵在了路人,他们就坐在了一楼大厅的沙发上等车来。 尹霄云正在刷手机,也不知道看见了什么,笑得很恶心。 楚盼:“……” 楚盼问陆兆:“你等会去哪里?” 陆兆一愣:“回宿舍,怎么了?” “我……”楚盼抿了下唇,有点不好意思道,“你要不要和我一起去看电影?” 他觉得陆兆应该八九不离十就是他要找的人了。 和陆兆相处的时间越多,楚盼的感觉就越强烈,心里面有顾隐隐破土而出的冲动不停地在撼动着理智,在叫嚣着就是他。 可是,要怎么彻底地把一切都想起来了呢? 楚盼想来想去,还是没有想到一个合适的办法。 他是不是太笨了呀。 楚盼只好先试着让陆兆喜欢上自己,免得出什么幺蛾子。 但是他又不会追人。 录制节目的时候就一直在想,要怎么表现的比较不动声色但是又能达到这种目的呢? 最终,也没想出来。 刚刚偷偷在网上搜了要怎么让喜欢的人提升好感。 找到了一个待办清单。 楚盼打算一条又一条地试下去。 万一总有几个办法能蒙对。 陆兆的眼睛突然瞪大,呼吸也变得急促了些。 楚盼本来就有点紧张,没想到他反应这么大,忍不住梗了梗脖子,别别扭扭道:“你不想去就算了。” “什么什么?”尹霄云收起手机,“你俩要去看电影?哎,我也想去……” 陆兆:“……” 陆兆的额头青筋跳了两下。 “我去,我没说不去。”他道,“看什么都可以。” 紧接着,陆兆又凉飕飕地看向尹霄云。 “你去吗?” 尹霄云:“……” 尹霄云无端一个哆嗦,不再嬉皮笑脸:“不,哈哈哈,我今天约了剧本杀。说起来前几天我和尤星还约了一局,本来想约陆队和盼盼你们出来的,结果,我发现没有盼盼的联系方式……倒是有陆队的,对了,陆队,你现在还没回我消息!” 陆兆想起来了。 前天打歌完结束,尹霄云就想让他把楚盼的名片推给他。 陆兆无视了。 “哦,”陆兆道,“不好意思,太忙了,我不怎么看手机。” 楚盼:“?” 楚盼在旁边狐疑地抬眼。 他昨天晚上刚回房间,还被陆兆发消息提醒明天要早起,早点睡觉呢。 陆兆看起来似乎很不喜欢尹霄云。 难道……是因为他俩在争九男一? 原来陆兆还在乎这个啊。 楚盼随口道:“我不爱玩剧本杀和密室,不用约我,我不出去。” “好吧,”尹霄云遗憾地说道,“那单纯扩列行吗?万一以后咱们仨出来吃个饭什么的,聚一聚。” 楚盼想,他和尹霄云这种性子处不来,他不喜欢这种过分热情谁都能聊一嘴约出来玩的人当朋友。尹霄云估计是约不出来他了,但毕竟瞧着没有坏心,当面拒绝有点太当坏人了,他打开扫一扫,道:“我扫你吧。” 只是手机刚伸出去。 楚盼突然觉得腰身一酥。 一股快感猛的集中性地爆发了出来。 旁边的陆兆出声:“怎么了?脸好红。” 楚盼:“……” 楚盼收了下手机,用掌心遮了遮脸,垂眸压下升腾的热意,从齿缝里逼出一句。 “没什么。” 作者有话说: 感谢尹队送来的美味时停饭🥰带带同系列快穿预收~《白月光绝赞崩坏中【快穿】》文案:“你是漫画/小说里的白月光,你美丽、纯洁、善良,是反派凄惨命运的唯一救赎。”“直到有一天,你崩坏了。”某天,林宿眠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一些奇怪的病。【世界一:救赎文白月光】你是反派年轻时候的画家邻居。在酒鬼父亲揍还是高中生的反派时,你将少年带回了家,护在自己怀里,温声安抚。你救赎了他,却因为他父亲的骚扰当众跳楼,从而让反派彻底堕入深渊。可是……少年反派偷偷溜进了你的卧室。却发现,他消失的衣物堆满你的床,凌乱地面上画着的全是各种模样的他。“你表面是温柔和善的画家,实际上却是个痴汉跟踪狂。”阴郁男高攻x痴汉画家受【世界二:纯爱文白月光】你是反派的初恋妻子。他的父亲滥情,生了无数儿子,缺爱的他在你这里得到了专一而炽烈的爱。婚后不久,你出了车祸,反派从此展开了为你复仇的疯狂计划。可是……你看着面前的三个男人,指尖冒汗,根本分不清哪个才是你的老公。“你深爱你的丈夫,但你是个脸盲。”精分疯批攻x脸盲人妻受【世界三:少年漫白月光】“师父,你打完架之后,居然会偷偷掉眼泪吗?”“你武力值天花板,但是你是个稍微被碰到就会泪失禁的家伙。”天然黑鬼畜攻x泪失禁大佬受。【世界四:……】待写:4.信息素依赖但beta白月光。5.痛觉失灵但娇气哭包白月光。6.肌肤饥渴但清冷白月光7.迟钝但花花公子白月光8.异装癖但直男大哥大白月光9.距离认知失衡但酷哥白月光……反派x白月光,1v1 第36章 时停(14) 如果说先前还有点不明所以, 不敢确定,如今倒是可以猜出来究竟是哪个坏狗对他做了什么坏事了! 楚盼磨牙。 等以后追上了,他一定想办法教训回来。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 哼哼。 他竭力压下突然升腾上来的躁动, 搭着陆兆的手挺了挺腰背。脸上的热意渐渐消退, 楚盼松了口气。 陆兆也没有对他做特别特别过分的事情。 只不过楚盼太敏感了,时间停止时受到的触碰在开始恢复正常流速时,感觉会在一瞬间得到集中爆发,这才是楚盼最受不了的地方, 尤其是不知道陆兆这次到底停了多久又碰了他多久,连大脑都因为过多的信息流涌入而短暂地空白了一瞬。 尹霄云不明所以, 在旁边吓了一跳, 甚至直接站了起来、 “走走走, 我们去医院!” 楚盼:“……” 楚盼的热意化作蒸汽滋滋地从脑袋上面冒出来。 他微微低了低头, 紧接着猛地抬眼怒视旁边的陆兆。 都是这个坏东西干的好事! “没有大事, ”楚盼若无其事道, “老毛病了,刚刚是低血糖犯了。我吃个糖就好了。” 他拿出兜里的大白兔奶糖, 给尹霄云展示。 “哦, 原来是这样。”幸好尹霄云一直是个心大的傻子, 楚盼这么一说,他又坐回去了, 语重心长地对楚盼道, “你太瘦了, 虽然上镜好看,但是咱们爱豆也是个体力活,长期让身体处于高负担可不行。我之前也是,不爱运动, 结果去年巡演的时候在那个花车上眼前一黑,差点没给我从栏杆上翻下去!要不是我们小九……” 陆兆冷静地打断尹霄云的话:“尹队,你助理来找你了。” 尹霄云一愣,果然看见他的助理站在门口来回张望,估计是自家公司的车到了。 “行了,那我走了。我们周五晚上B台打歌再见!” 尹霄云笑眯眯地朝着他们摆手。 楚盼蹙眉。 总觉得尹霄云好像忘了什么事情。 等尹霄云和助理出了公司大楼,楚盼一拍脑袋,总算想起来了。 尹霄云到最后还是没加上好友。 楚盼:“……” 楚盼拧着眉毛狐疑地看向旁边正气凛然的陆兆。 不会吧? 只是因为这种目的大动干戈吗? 楚盼仔细回忆了一下,发现从他刚开始接触尹霄云的时候,陆兆就表现了极度抗拒的表现,甚至有明确表达过不喜欢的想法。 可当时陆兆用的借口是什么? 是“担心楚盼被蓝宝石队长撬墙角”。 楚盼:“……” 他怎么就信了? 楚盼忧心忡忡。 感觉自己可能真的有点不大聪明。 主要是今年forever团约就到期了,加上陆兆本来也是事业批人设嘛,他就没往其他方面想。 现在又拦着不让尹霄云加他的好友验证方式。 很明显了。 陆兆讨厌的不是尹霄云本人。 而是……在吃醋。 楚盼的心跳加速起来。 不会吧? 陆兆什么时候开始喜欢他的? 完全没有发现。 可是陆兆为什么看起来不太想让他知道的样子呢? 楚盼又不理解了。 好拧巴一个人。 等等。 这倒是和那个已经被他拉黑的网友Thanks在某种程度上很像啊。 楚盼想,他确实和陆兆是彻头彻尾的两种人,根本没办法去猜测对方的思考回路。 他灵机一动,认为Thanks应该和陆兆可以有共同话题。他可以问问Thanks,陆兆到底是为什么不愿意让自己发现他心思的这件事。 就是已经拉黑了一两天,希望Thanks没生气。 楚盼低下头,在手机上切换到社区软件上,在密密麻麻的黑名单里找到了Thanks并给他释放了出来。 唔。 要怎么解释对方才会原谅自己? 真可惜,这个软件无法进行金钱交易。 不然他直接转个四位数五位数当Thanks的精神损失费好了。 看在金钱的面子上,就能被原谅了。 楚盼只好自力更生,手敲了一波自认为“诚意满满”的话上去。 【盼盼小面包】:对不起TT,我的号被盗了,等找回申诉发现你被拉黑了,你可以原谅我吗? 楚盼收回手机,静等Thanks的回复。 他正好抬头看见小张从大门那边走进来,来回张望,楚盼便出声招呼他:“这里。” 小张忙疾步跑过来,笑道:“司机来了,经纪人拉我们去再补录一点宣传物料。对了,vlog录的怎么样了?” 楚盼:“……” 楚盼默默看向旁边的陆兆。 陆兆正在看手机,也不知道在和谁发消息。 楚盼不爽地扭回头,对小张解释道:“录制节目录的头昏脑涨,下班素材没录,没事吧?” “哦哦哦,没事没事,”小张道,“素材已经很多了,到时候让后期老师做个转场就可以了。” 陆兆收起手机,站起来了。 “我们走吧,不过,”他看向楚盼,“电影是看不成了。” 糟了! 他的追人计划怎么出师不利! “我讨厌加班,讨厌经纪人。”楚盼真心流露,嘀嘀咕咕。 陆兆失笑:“在经纪人面前可不要这么说。” 楚盼发表严肃声明:“我不是傻子!” 但是好不容易决定好的看电影计划只能泡汤,楚盼先斩后奏,已经把票都买好了,眼下坐在车后座,只能愁眉苦脸地退票。 小张坐在副驾驶座上和司机忘情唠嗑。 后座安安静静,没有人过分关注陆兆与楚盼在做什么。 陆兆瞟到了楚盼的订票界面,语气有些惊讶:“你已经提前买好票了?” “嗯嗯。” 楚盼揪耳垂中。 他根本就没想过陆兆会拒绝他。 陆兆的声音突然有点发沉:“所以,你没考虑过尹霄云?” 楚盼:“……” 楚盼深深地望了一眼陆兆。 他想。 尹霄云到底是何德何能,被陆兆如此如临大敌啊。 “太吵了,烦,”楚盼小声嘀咕,“不是我喜欢的类型。” “哦。” 暗爽的语气。 楚盼吐了口气。 觉得误会总算是化解开了。 就是赔了一场电影。 他讨厌上班!!! 到了公司,楚盼瞧见顾会和尤星也是一副被工作折磨到灵魂出窍的模样,心情才好受了一些。顾会还好一些,只是大口喝着冰美式一言不发,尤星则直接瘫在经纪人的办公室里,嘴里一直在嘟囔“我的剧本杀我的快乐我的人生全部都离我而去了”。 经纪人在旁边幽幽冷笑,询问尤星是不是想加录一期大家一起玩剧本杀或者密室逃脱的团综特辑。 尤星直接吓哭了。 嘴里喊着“不要啊不要把工作和爱好混为一谈啊”就原地坐化了。 旁边的顾会也差点被冰美式呛的乘鹤西归。 他放下冰美式,衷心祝福经纪人以后不要舔嘴,不然毒发身亡都撑不到去医院。 经纪人对这两个混球也是很无奈啊。 眼下正是forever再度辉煌的时刻,他恨不得热血沸腾一天掰成72h让成员工作。 恰好陆兆和楚盼录制完恋综来到办公室,经纪人眼睛一转,视线落到了看着就很高兴的陆兆身上。 “看看人家陆兆,”经纪人恨铁不成钢,“你们作为事业上升的男团爱豆,就要像他一样,热爱工作啊!” 尤星倒吸一口冷气:“我草,队长你说句话啊,队长,你一定不是因为工作才如此高兴的吧?” 楚盼:“……” 楚盼抬眼看了看旁边春心荡漾,似乎根本不知道自己在干什么的陆兆,有点后悔是不是不该这么早澄清,怎么感觉这家伙已经乐的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扯了扯陆兆的袖子。 “队长。” 陆兆看向楚盼,语气温柔:“嗯?” 经纪人:“……” 尤星很幸灾乐祸地笑出了声。 倒是顾会害怕经纪人看出什么端倪,放下手里的冰美式,说道:“队长可能是录恋综回来,太累了,还没恢复状态。” 顾会说着,偷偷看经纪人的表情,见对方没有察觉到不对劲,这才松了口气。 如果让经纪人知道陆兆和楚盼的事情,以顾会对经纪人的判断来说,他绝对会阻挠的,甚至可能会为了强行避嫌,宁愿放弃营业计划。 这怎么可以呢。 顾会实在不甘心放弃这个让他们团有可能更上一层楼的策划。 更何况,陆兆和楚盼也是顾会相处三年的队友,既是同事,也是室友,虽然平时不算太亲近,但顾会并不讨厌他们,更说不上憎恶。平心而论,顾会是希望看见他们可以顺顺利利地走下去的。 真是的。 陆兆这个死恋爱脑。 顾会咬牙切齿地想。 还得他来堵柜门。 陆兆回过神,他顺着顾会给的台阶下了。 “嗯,”他道,“太累了,刚刚没听见经纪人您在说什么。” 幸好后面陆兆的状态回来了,录制的时候十分正常,甚至还有点超常发挥的意思,经纪人就没有多想。 等到录制完,尤星陆兆和楚盼都挤在了顾会的车上。 尤星也不管什么职场学不职场学了,呲溜一下就头也不回地钻进了副驾驶座。 楚盼:“……” 以前怎么没发现顾会和尤星这么人精? 他不禁有点羞赧。 为什么感觉这两个人好像知道些什么? 不会他刚刚表现的太明显了吧? 胡思乱想间,楚盼和陆兆挤进了后排。 尤星和顾会开始聊着说周六约着去新开的网红密室打卡的事情。 楚盼和陆兆那天加塞去恋综现场,去不了,没什么讨论的余地。 便插不上话。 楚盼又忙了一天,感觉精神有点不济。 陆兆见状,轻声道:“要不你靠着我肩膀睡会儿?” 楚盼还没来得及不好意思,突然感觉两道目光从前排穿了过来。 一道来源自顾会。 一道来源自尤星。 楚盼:“……” 一生要强的小少爷瞬间坐的比钢板都直。 “不,”他犟道,“我一点都不困。” 才不会让顾会和尤星找机会蛐蛐他。 “哦。”陆兆语气有点失望。 过了一会儿。 他又道:“那不困的话,我们等会回公寓去影音室投个电影看看吧?” 楚盼:“嗯嗯?” 怎么突然跳到这个话题的? “我看你好像很想看电影。”陆兆缓缓道,“刚刚退票的时候很失望的样子。” 楚盼的脸在车厢里渐渐地红了。 幸好是晚上了呀。 他不无庆幸,自己没有表现的太明显。 楚盼想,他才不是失望看不了电影。 票是随手买的,他只是想追陆兆而已。 不喜欢被人搅局。 不过,这样是不是也算一起看电影了? 楚盼把耳垂揉搓的滚烫。 “其实我也没有很想看,”他小声嘀嘀咕咕,“你要是想看,反正我也不困,就陪着你看吧。” yes! 楚盼在心里夸赞自己简直是天才。 追人计划,手拿把掐呀! 作者有话说: 笨蛋谈恋爱(。ps(只想关注小说内容本身的读者老师请速速跳过下面内容!!!)其实一直不想在作话里彰显作者的个人存在感,但是和正文有点关系我想了又想,还是打算说一下。我的精神状态不好,没想过这本文会吸引太多人看,这本本质上是我的摸索产物甚至可以称得上复健用的,开文的时候已经做好无人问津的程度了。我不会做大纲不会搞爽点情绪点也没那个速成天赋,如果说网文门槛是一百万字,我连门槛还没写到。我也没办法做到和评论区不同声音的和解。不是说不允许大家发表不同的评论,只是有些属于是在人物塑造和感情戏已经成型、第一个世界已经写完的情况下,不能变就是不能变,除非我停更修文推翻重来,而我的水平不会在一夜之间突飞猛进,现在修文只是无用功。有那个闲工夫纠结细枝末节,我不如多敲几下键盘争取早日完本复盘。我已经尽量不看评论区了,本来打算只在周六日集中捉虫。在我进行本轮捉虫的时候,我在捉虫里面发现了和捉虫无关,而是讨论我某些剧情不合理的评论。我不明白对方是故意的还是无心的,但我清楚自己的心情和状态被影响了,很不好,凌晨四点写下了这些郁闷的话,也只是想告诉大家。大家该捉虫该评论照常就好,只是为了保证我自己的写作和精神状态,我会在后期或者完结后统一修改错字。我不想被当成一个不负责的人,但是我很清楚自己的精神状态的下限。保证稳定更新给真正已经追到这里的大家才是最重要的。非常抱歉。可能是有点负能量了,只是想解释一下以后不管理捉虫的原因。但大家遇见错字该纠正还是纠正(x)!不要因为我也约束大家啊! 第37章 时停(15) 等回到宿舍, 尤星和顾会打了个呵欠,纷纷婉拒了陆兆楚盼约他俩一块看电影的邀请,说自己太累了要早点睡觉, 便都各自回卧室去了。 楚盼:“……” 还是感觉这两个人好像知道的太多了。 他松了口气。 没想到室友的态度居然如此平和, 甚至称得上知情识趣。 也不戳破,也不直说。 反而无形的减轻了楚盼的压力。 进入影音房之前,陆兆先进行了一番扫地换风的工作。他们一向工作忙碌,且都有自己的卧室, 就算看电影也一般优先去电影院,影音房虽然是成员们一起拍板决定配置的, 但几乎很少有人用。 说是影音房, 其实也就是一间小型休息室, 四周漏光的地方都安上了厚厚的一层红绒窗帘, 进了里面, 不开灯的话是完全可以黑到几乎不见五指的程度, 陆兆开灯打扫完后又关上灯,只留下一盏落地台灯, 在沙发床旁边散发微弱的光线。 沙发床很大, 坐四个人都绰绰有余, 在沙发床旁边放了一张小木桌,上面摆着几个干净的玻璃杯。陆兆去洗了洗杯子, 又返回来, 楚盼已经坐在沙发上, 启动了投影机,面前的巨大白幕上显示出机器启动后的初始页面。 陆兆去客厅的冰箱里拿了两瓶碳酸饮料,把杯子摆在桌子上后,倒了一些进去。察觉到楚盼警惕的眼神, 他不禁失笑:“真的只是雪碧而已。” 楚盼:“……” 什么嘛,故意提他的丑事是不是? “我才不是害怕喝酒,”小少爷轻哼一声,“我只是怕你拿错,拿了顾会那些难喝的要死的无糖饮料。” 他怕陆兆继续在这个问题上纠结,连忙操控遥控开始四处划拉。 “你想看什么?”楚盼问道,“我刚开了包年会员,除了上映期的,应该都能找到。” 陆兆坐在了楚盼身边。 空调的冷气幽幽地覆盖在肌肤上,但楚盼却依然觉得旁边人滚烫的气息无法忽视。 楚盼都不知道为什么,陆兆的体温总是那么具有存在感和侵略性。 像块烙铁。 楚盼自己体温偏低,对陆兆的温度便有了更多的实感。 每每不小心碰到,便觉得仿佛连毛细血管都狠狠地被刺激到。 难道是天赋异禀? “要不看这个?”陆兆随手指了指屏幕。 楚盼收回偷看陆兆的视线,看向他指的地方。 海报上,一汪大海,一轮圆月,和一个象征主人公的帽子。 这部电影楚盼以前看过一次。 不过不重要,他倒不是为了特意来看电影的。 “那就这个吧,”楚盼略有点吃惊,“你居然没看过这么经典的电影?” 陆兆无奈:“我也不可能什么都知道吧?” 楚盼拨了拨耳垂:“也是。” 他总是觉得陆兆会让他看不透,久而久之便愈发地对此人怀揣了一点点敬畏与好奇的探究。 但,有时候也会发现陆兆和他一样,都是会陷入思维怪圈止步不前的凡夫俗子。也没那么可怕与了不起。 每当在这个发现的道路上更进一步,楚盼不仅不会觉得因为与他一开始的预想出现差距而失望,反而还会感觉到几分洋洋得意和发现新大陆的激动。毕竟,凡夫俗子便总有弱点,这意味着陆兆也不是不能被他拿捏。 楚盼点进去,缓冲加载了几秒钟之后,电影开始播放。 这部电影讲的是主人公出生在一艘轮船上,被一名船工捡来抚养,从此他便一生都住在了船上,并在期间展现了惊人的音乐天赋与一段无疾而终的暗恋。 电影里面对于人物刻画方式比较隐晦,大多是通过第三方视角与镜头语言作为艺术化表达,楚盼打了个呵欠,他其实对这种不太商业化的电影并不怎么感兴趣,尤其是在已经看过一遍的情况下,于是把注意力更多的放在了身边的陆兆的身上。 陆兆看的还挺认真的。 情绪随着电影剧情的推进,楚盼能够感觉到他小小的波动。 最终,电影落幕,缓缓黑屏,在播放到最后的片尾时,楚盼眨了眨眼,用遥控退回到了界面。 他有点后悔,早知道不和陆兆一起看这部片子了。 这部电影里面关于爱情的元素比较少,大多都是个人凝视的内在探索与成长,没有太多的商业化所追求的笑点与爽点,并不适合在观看时,能够热烈的讨论。 125分钟的时间里,二人静默无言。 这可一点都不像暧昧期啊。 完全没有网上说的什么拉扯感。 楚盼开了灯,转身瞧见陆兆还坐在沙发床上,他拿起桌上自己的那杯雪碧。骨节分明的手指在冰川玻璃的样式和微微发黄的灯光下,多了几分令楚盼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 陆兆的手是真的很好看。 也是真的让他喜欢。 楚盼默默往旁边挪了挪视线。 “你觉得怎么样?” 总得在挫败里面寻觅一丝成功吧? 如果陆兆觉得电影内容还不错,证明他的计划也不会是一无是处。 陆兆喝了一口,把液体咽下,有些诚恳道:“我有点没看明白。” 楚盼:“……” 人生第一次滑铁卢! 太失败了! 如果不是陆兆还在眼前,楚盼都想自闭地抱着自己原地蹲下,化身一朵自闭的蘑菇。 陆兆说完,也同样有点不好意思。 他以为,看电影的时候,能够促进一下二人的情感交流。 结果没想到,少年一直安安静静,陆兆没有找到机会、也实在不敢贸然开口,只能眼睁睁瞧着荧幕上的主人公从年少到成名、从爱慕到放弃。 期间他走了很多次神,只有一点亮度的台灯在漆黑的房间里渗透出的光线分外暧昧,衬得本就漂亮的楚盼愈发的好看,像是单独为他打了一层柔光的滤镜。陆兆在旁边,便无法控制心神与目光,尽管电影剧情同样优秀,他还是有时会将视线落到楚盼的脸上、唇上、脖子与微微露出的肩颈线条上面,却不敢轻举妄动,只是在用目光一寸寸的描募。 他又何尝不是和主人公一样,困囿于同样的人生抉择? 陆兆忍不住问道:“如果是你的话,你会为了心爱的人下船吗?” 楚盼:“……” 楚盼被问的一时失言,才蓦然惊觉他其实从来没想过这个问题。 虽然小少爷的情绪热烈张扬而外露,但实际上他不会有那么多九曲回转弯弯绕绕的情感思考。生气就是生气,高兴就是高兴,楚盼很少会去纠结为什么要生气和高兴。 看电影就是看电影。 看别人的故事,别人的人生。 主人公决定下船也好,决定留在船上也好,楚盼看了便是看了,从来没有代入其中,去想别人的选择落在自己身上会是个什么光景。 楚盼斟酌了一下,还是坚持没有糊弄地说道:“没想过这个问题。我从来就没有待在船上过,我一直都活在陆地上。如果我去坐船,我肯定是毫不犹豫就要下去的。” 更何况动机充分。 有暗恋的人,有更好的发展前景,也有后来会被废弃掉的船。 但楚盼却也不觉得主人公的选择是愚蠢的。 因为对主人公来说,他没见过陆地。 走下去,意味着的可能是无疾而终的惨烈失败的暗恋,与理想接轨又淹没理想的柴米油盐一地鸡毛,和再也没办法保持的自我与本心。 “这样啊,”陆兆突然笑了,“你说得对,我们又不是一直生活在轮船上的人,这个选择除了主人公以外,谁也没办法去代入他做选择。” 楚盼有点意外。 没想到他明显没什么思考痕迹的回答还能被陆兆夸赞。 那陆兆又是怎么想的呢? 他的想法与三观与楚盼大相径庭。 楚盼也很好奇,如果是陆兆,又会怎么看待这个电影的走向。 “那你呢?”他问道。 “我?”陆兆的脸上的表情没有楚盼明显那么的意外,显然是真的有在考虑过,但他的表情又比楚盼多了一层为难。楚盼耐心等了一会儿,才等到陆兆轻声的回答,“不考虑时间与背景等的综合因素,我想,我也不会下船。” “但是,不下船的话,我却做不到像主人公这么坦然。我可能会一遍一遍地、日思夜想地去拷问自己,下船的话会不会比现在更好?会不会已经和爱人执手一生,会不会过上更好的生活,看到更大的世界。” 讲来讲去,便只剩下浮生的后悔与不甘。 “到最后,我应该还是会下船的。”陆兆道,“只不过想了那么多,最坏的情况,最好的情况,当我发现自己连最坏的结局都能够脱敏,我就不害怕下船这件事了。” 楚盼张了张嘴。 有一瞬间生出想质问的冲动。 所以,哪怕喜欢上了他,也依然假装若无其事,是因为还没有真正能够坦然接受最坏的情况吗? 楚盼:“……” 为什么要这么悲观! 他甚至隐隐约约这种升上来的恨铁不成钢的情绪都有极大的熟悉感。 所以,之前也是这样吗? 在陆兆小心翼翼地走完九十九步,还在思考的时候,是他把陆兆一把拽住,跨过最后一步,强行地让他下了船吗? 算了。 还是先看看Thanks怎么说吧。 “其实,”楚盼迟疑着说道,“有时候也不用那么担心最坏的情况发生,这种概率很小的。” 他一股脑地说完,不再看陆兆的表情。 “晚安!”小少爷语速飞快,转过身往门口大步走去,“我要睡觉了,你晚安!” 回到卧室,楚盼静了静心,把自己砸进床上,抱着床上从娃娃机兑奖处兑换来的一只等身高的靠枕。他默默把靠枕往上移了移,压在脸上,只露出一双眼睛望着天花板呆呆出神。 会不会暗示的太明显? 显得他有些急促? 不过今晚的看电影行动也不算完全的一无所获。 至少让他知道了陆兆是怎么想的。 所以眼下其实不是让陆兆喜欢上他。 而是,想办法把陆兆从那艘他还在犹豫不决的船上拽下来。 真是的。 这人怎么一点安全感都没有。 楚盼缓了缓,激动的心情消下去,他这才爬起来看手机。从早上恋综录制到下午去公司加班,楚盼的手机一直没有解除静音状态,他确实很想知道Thanks有没有原谅他,但是陆兆总是在他身边,楚盼又不好意思偷偷摸摸看手机。 万一不小心被陆兆窥见屏幕,怎么办? 所以楚盼硬生生憋到现在才看消息。 他也不担心会不会因此而惹怒Thanks。 反正拉黑前,他和Thanks的聊天频率也这样,有一句没一句的。 楚盼刚登上软件,突然想起来已经有一两天忘记打开了,到个人主页打卡之后,才发现来自社区的消息通知很多,挂了个99+的红点在个人主页后台。 楚盼:“?” 楚盼迷茫地点进去,才发现是他那天发的帖子在这个社区软件里小爆了。 他都已经忘记还有这个帖子的事情了。 楚盼扫了一眼评论区。 赞数几百,在这个软件的体量非基本用户里面已经算不上少了。评论区倒是很热闹,大几百条,不过大部分都是质疑楚盼发帖的真实性,但楚盼本来已经忘了这回事了,一直没有回复,本来事态已经逐渐平息,没想到评论区有极品出来大肆谈论自己的感情生活,网友们最喜欢参与到这种老娘舅纷争,几百条评论只有少部分是关心楚盼正文内容的,剩下的全是互喷出来的。 楚盼:“……” 怎么也没想到事态发展是这样的。 哎。 这届网友不行。 求人不如求己。 反正已经没有了求助的需求,楚盼索性直接删了帖子,遏制了两边喷子互撕的苗头。 回到聊天界面,发现Thanks确实回复了。 【Thanks:没有生气。仔细想想,我才是应该为当时的不当言论而道歉。你说得对,外表的感觉是最其次的,还是灵魂的交流最重要,爱情也确实不能拥有替代,人最好还是要专一一点。】 楚盼满意地点头。 孺子可教也。 就是不知道这个网友是否已经原谅他的正主。 Thanks发了不止一条。 楚盼略过去,是一些诚恳滑跪的小作文。 没有技巧,全是后悔。 视线滑到最后一条。 比较简单。 【Thanks:冒昧地问一句,你对灵魂的标准是什么?】 楚盼:“?” 感觉这句话怪怪的。 当狗头军师需要这么事无巨细地打听当事人的择偶标准吗? 又不是被择的偶。 楚盼一通小作文看下来,有点头昏脑涨,但大致可以得出一个很清晰直观的结论。 Thanks看起来像个母单。 楚盼默默剥夺了他恋爱导师的资格。 他觉得这个前几天还在建议楚盼找菀菀类卿的替身的网友没那么靠谱。 【盼盼小面包:不需要啦,我这几天想通了。我还是对其中一个人更有感觉,想问你一些问题。因为我不知道这个人是怎么看待我们两个人关系的,他和你很像,所以我觉得你能给我提供一些思路。】 对面沉默了很久。 小心翼翼而缓慢迟滞地答了一句。 【Thanks:他比起其他人,在灵魂上也更像你的初恋吗?】 楚盼想,都是一个人呀。 【盼盼小面包:我骗他们的,没有初恋。从头到尾只喜欢过一个人。】 【Thanks:烟花.jpg】 【您的好友“Thanks”撤回了一条消息】 【盼盼小面包:黄豆疑惑.jpg】 【Thanks:哈哈,不小心关联到表情包了。】 笑得好人机。 Thanks这个网友可曾见过真人聊天? 【盼盼小面包:我喜欢他,他看起来也喜欢我的样子。】 【Thanks:嗯。你们百年好合。】 楚盼:“……” 什么啊。Thanks不会真是个触发关键词自动输出智障内容的bot吧? 【盼盼小面包:但是他为什么不向我告白呢?】 对面Thanks的聊天界面显示“对方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很久,最终却什么话都没有发出来。 正当楚盼迷惑不已时,他的卧室门被敲响了。 楚盼只好跳下床。 还好他还穿着衣服。 “谁呀?”楚盼打开房门,看见是一脸欲言又止的陆兆。 楚盼:“?” 楚盼靠着门框,困倦道:“还有事吗?” “那个……”陆兆紧张道,“我忽然想起来,你今天在节目上说,自己没谈过恋爱,是真的吗?” 楚盼:“……” 如果是按照这个世界来说,他确实没谈过。 但那么回答,更多的是存了些不想节外生枝的想法,毕竟是直播。 “你……”陆兆直了直腰板,“真的没有过初恋?” “有。”楚盼道,“现在进行时。” 陆兆摸了摸鼻子。 “啊,这样啊。” 楚盼也不知道陆兆是受什么刺激了。 突然跑过来扒着他房间门扯了一些有的没的的东西。 不过,为什么他都说自己有初恋了,陆兆看起来一点也不着急? 这家伙。 一点醋都不吃吗? 也不对。 他挺介意尹霄云的。 楚盼:“……” 一定是哪里不对劲! 他抱臂看向陆兆:“所以你到底来干嘛的?关心我有没有初恋干什么?” “我……” 陆兆艰难开口。 楚盼想到一个可能性。 心脏猛烈地跳动起来。 不会吧。 告白吗? 也太巧了。 刚和Thanks吐完苦水,难道就要将问题迎刃而解? Thanks怕不只是个bot,还是个赛博爱情神吧? 少年微微瞪大眼睛,连呼吸都轻微地放缓了。 唔唔。 如果陆兆现在要告白,他该做什么反应? 是立马答应? 不行不行,岂不是显得他很急? 还是矜持一下好了。 就当报复这家伙当着尹霄云的面时停让他差点出丑! 只不过陆兆只艰难吐出了一个字,就突然像是卡壳掉线了一样。 楚盼翘首以盼了半天,也不能表现的太明显。 都快要急死了。 小少爷只得撩起眼皮,压下殷切,小声道:“你到底要说什么呀?” 陆兆深吸一口气。 就当他终于下定决心,准备继续说下去时。 咔哒。 隔了一个客厅的对门开了。 顾会敷着面膜走了出来,和楚盼对上了视线。 陆兆紧紧地闭上了嘴,也跟着看向顾会。 顾会:“……” 顾会手里拽着根牵引绳,一只小博美晃着尾巴从屋里兴冲冲地蹿出来,朝着对面鬼鬼祟祟、呆若木鸡的两个人汪汪汪叫了两声。 顾会蹲下去,连牵引绳带狗抱在怀里,手掌捂住了还想继续狂吠的小狗,冷静地试图捋清现在是个什么情况。 夜晚敲门,深夜幽会。 哈。 “你们继续,”顾会揉了揉怀里的狗头,镇定自若道,“我只是想起来money忘记遛了。” 这宠物狗是顾会前不久养的。 楚盼也是第一次知道叫这个名字。 他忍不住抽了下嘴角。 同样保持镇定:“你……你去吧,我和陆兆也只是在聊天而已!” 顾会:“。” 顾会绷了绷嘴角,道:“我懂,我懂。” 他抱着狗,毅然决然地下了楼。 头一点没回。 楚盼脸彻底红了。 他看向已经完全变成缩头乌龟的陆兆,心很累。 唉。 世事无常。 都怪加班的经纪人。 让顾会没来得及遛狗。 “你,”楚盼道,“你刚刚想说什么呀?” 陆兆:“……” 陆兆语气低落:“下次吧。” “哦。”楚盼慢吞吞地想,还真是胆小鬼。 没关系。 等到自己恢复记忆也好。 但心里还是有一点点的说不上来的失落感。 “那,”楚盼轻声道,“这次是真的晚安了。” 陆兆应道:“嗯,晚安。” 他却没走。 楚盼:“……” 到底在别扭过什么劲。 哼。 愿意看就看吧! 他要回去睡觉了。 可是念头冒出来了,楚盼却发现脚好像黏在地板上了一样。 等等。 并非好像。 楚盼想要惊讶地瞪大眼睛,结果发现连这种微表情都无法做到。 他被时间停止了。 但是……却保留了自我意识? 陆兆一步步地逼近了。 高大的身躯卷着滚烫的气息落到楚盼露在外面的脖颈上。 他想要哆嗦,却发现所有的感觉升腾起来,无法形成对应的生理反应。 就像是,清醒的沉沦一样。 这也太…… 陆兆的脸越来越近。 楚盼却只能一点点地看着他的五官逐渐占据自己的整个视野。 陆兆的眼睛狭长,却不小,眼尾弧度微微上扬。 听粉丝们说他的眼睛看狗都深情。 而这双深情眼如今像是要把楚盼溺毙在眸底。 陆兆的皂角香气滚在周遭。 无处不在。 他的手指擦过楚盼的脸,滑到下巴,最后落到脆弱的脖子。 一声喟叹落于静止的时间中。 “我好爱你。” 作者有话说: 电影化用《海上钢琴师》。这部电影需要结合时代背景以及剧情与人物塑造来解析,本文不作电影本身的内容理解,在此只是化用“下船”这个意象对比展现队长和小面包相反又相似的性格底色~ps。大家评论我看到啦hhhh大家不用特地夸我(虽然我看了确实很高兴),那天是捉虫评论压倒了我最后一根稻草,没忍住小小发了一次火,不是故意对追到这里的读者老师们发泄负面情绪TT只是确实需要远离评论区保精神稳定,我是一个焦虑倾向比较严重的人,加上是应届毕业生,所以……等彻底爆发后,能够认知和调节也就好多了,我前两天感官过载严重,任何风吹草动都能压到我如果被人欺负了我只会扁扁的走开不过大家不用过度担心我会因为受到负面情绪的把控而影响文章本身,一来我有充足的存稿,二来我也实习过支教过当过很多次志愿者,我是一个二十一岁的成年人,我知道如何把私人情绪与工作写作分开。大家看文就好了夸小面包和男主哥就好了~ 第38章 时停(16) 楚盼觉得自己可能会需要做一些反应。 再不济, 生理反应也行。 可是,他被钉在了这里。 楚盼:“……” 所以陆兆是专门时停做告白练习吗? 本来一切都很好的。 该死。这破能力。 为什么灵了一半。 不过,只第一句听到的时候, 受到的冲击比较大。 等听到第二十遍的时候, 楚盼已经有些麻木了。 他从来不知道一个人的意志和努力可以被用在这方面。 陆兆换了各种角度、表情甚至是眼神,在楚盼面前整整念叨了二十句告白。 但凡解除一下时停,不就完了吗! 陆兆到底是在干什么! 等到二十遍终于念完,楚盼听见陆兆自言自语:“这样, 应该就差不多了吧?” 差不多了,真的差不多了。 没想到陆兆居然连告白都要专门练习。 等时间解除停止的时候, 楚盼还得装不知道。 楚盼正在给自己的演技做心理建设时, 却突然发现身子还是不能动弹。 哎? 然后他发现陆兆没走, 还是直勾勾地盯着自己。 脸上浮现出来了自责、愧疚与无奈的神色。 楚盼听见他喃喃道:“我知道这样做不对……” 哪样做? 陆兆隐忍:“最后一次, 我下次绝对不会再这么做了。” 唇齿上突然覆盖上温热。 但只有大脑活跃的楚盼只能在心里发出世界名画一样的呐喊。 他能感觉到陆兆的鼻子戳在自己的鼻背上, 坚硬, 挺拔。 陆兆的浑身愈发的滚烫,烫的楚盼都有些受不住。他的牙关被陆兆撬开, 口腔里面被陆兆强行的荡涤, 像是非法侵入打包打劫的混蛋。 楚盼感觉似乎要缺氧了, 但更令他恐惧的是,时间虽然停止了, 涌现不上生理上的反应, 但不代表楚盼什么都感觉不到。相反, 大脑会不停地分泌相对应的激素,但因为迟迟没有受到肢体的回馈,于是便一直地散发出让楚盼感觉不妙的神经指令。 他想要推开陆兆,觉得呼吸不动, 可分明他现在不需要呼吸,所有的一切都是大脑给他制造欺骗的假象。就像楚盼感觉到腰身阵阵发麻,像是快要站不住一样。但实际上他根本不会就此倒下。 可即使知道,也没办法清楚地处理这些来自大脑的骗局。 楚盼感觉要疯掉了。 他宁愿自己没有保持住这一份清醒。 简直是双重的折磨。 陆兆亲了他好久。 亲的楚盼都要昏过去。 陆兆的手指落在了楚盼的下巴上,细细的摩挲。 楚盼听见他痛苦地说:“我怎么可以做这种事情呢,我好混账。” 楚盼:“……” 已经不再产生“终于要结束了”的庆幸感觉了。 被吻到假性缺氧的大脑战战兢兢地抛出一个也许下一秒就会被证实的猜测。 陆兆说这话,并不意味着结束。 而是自欺欺人的开端。 仿佛只要把心里的罪恶抛出来了。 就可以心安理得地继续做下去。 亏他之前还觉得陆兆令人可怜! 楚盼愤怒。 感情是“我知道错了但我不改”的“好人”人格! 楚盼猜,在之前他不知道的无数次的时间停止中,陆兆到底自责而愧疚过几次,想都是不可能少。 但,似乎屁用没有。 陆兆做的一次比一次过分。 楚盼:“……” 真、骗骗自己得了。 陆兆并不知道他的罪行在少年心里记仇的小本本上已经叠加到罄竹难书的状态。 他感觉心里面翻滚着的欲望,一直被搁浅着,如今却终于因为悄然的无人知道告白在他拼命建立的理智屏障中划了一道口子。 他真是个不折不扣的混蛋。 陆兆痛苦地想。 可是他却自私的要死,即使知道这么做不对,但是滔天的情感终于使得他无法停下来。 陆兆的手指顺着少年的下巴滑到锁骨,他能感觉到楚盼的身体为此而产生一些细微的反应。甚至和楚盼本人的情感与理智没有一丝一毫的关系,但陆兆却觉得像是受到了鼓励一点,连自责与愧疚的感觉都压了下去。 好漂亮。 好想亲。 想对楚盼做更多混账和不好的事情。 如果他清醒的时候,也能这么乖就好了。 可惜,应该会被讨厌的吧? 于是自己只能像个见不得阳光的、阴沟里的老鼠一样,只有停止了时间,在无人得知的角落缝隙里,才敢把一丝渴望具化为实际的行动。 等到心底填不平的欲壑终于又重新填充了一些从楚盼身上强行攫取的内容物后,陆兆退后几步,重新让时间流动。 面前的少年脸上闪过一丝迷茫、或者说是震惊? 陆兆没来得及看明白,楚盼突然浑身剧烈地哆嗦了一下,蒸腾的整个人都快速染上了一抹红。他像是用了浑身力气,扒住门框,才没有让自己跌倒在地上。 糟了。 过火了。 陆兆这才意识到他可能这次是真的很过分的对待了楚盼。 心脏惊吓似的飞快跳动。 陆兆小心翼翼地问道:“楚盼,你没事吧?” 楚盼:“……” 楚盼感觉脑子被一阵又一阵的快感冲击着,在时间刚刚恢复流动的时候,他甚至有一瞬间短暂地陷入了完全空白的状态。 所有被压抑着的肢体反应与生理反馈让楚盼理智的神经隐隐地有些绷紧,甚至好像要断掉。 他咬牙切齿地想。 真该给陆兆搬个奥斯卡影帝。 又装上好人了。 陆兆哪里是什么好人。 坏东西! 但如今,楚盼觉得如果蓦然暴露自己刚刚是清醒的事情,或许并不是一件好事。至少,在陆兆还没有下定决心和他告白之前,楚盼要是说了,一定会把陆兆吓跑的。 等谈上恋爱了再和他算账。 腰身的麻意终于消散去不少,至少腿不再哆嗦了。 一点都不敢去回忆刚刚陆兆对他做的混账事情。 楚盼侧了侧脸,小声道:“没事,低血糖犯了。” 陆兆摸了摸鼻子。 声音心虚:“那需要我把你扶上床吗?” 床? 楚盼激灵了一下。 他很害怕陆兆再来一次。 “不,不用了,”楚盼几乎是从牙关里挤出来的声音,他的舌头又麻又痛,声音便染上了一点破防,“我没有那么脆弱。” 说完,他迫不及待地当着陆兆的面后退一步,嘭地一下迅速关上了门。 缓了好一会儿,在脑子里痛骂过几轮陆兆不干人事后,楚盼才勉强恢复了清明。 他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好像有哪里不对劲。 不怪他多想。 Thanks和陆兆的时间线形成了高度重合。 包括上次和他讨论营业话题也是。 前脚讨论完,后脚顾会就说公司通知他们去恋综的双人行程。 楚盼:“……” 如果他的怀疑对象是其他人,他可能觉得这个逻辑不成立、论据不充分。 但偏偏是陆兆的话。 就算不相信自己的直觉。 也得相信他的人品。 这坏东西好像真的会干这种坏事啊! 楚盼咬牙切齿,却又有点不太好意思。 那如果是陆兆的话,从一开始他不就把老底和对方透露光了? 不行不行。 如果真的是的话,这笔账要算成大的。 楚盼再次打开聊天界面,先看了过往的记录,看不出个所以然来,如果陆兆的语气真和现实里面差不多,也就不会让楚盼等到现在才发现了。不过怎么看这个脑回路和性格,也确实真的很像陆兆。 楚盼突然想起来一个很标志性的元素。 Thanks的头像。 正是因为顶着这样一个头像,才会在一开始牢牢抓住了楚盼的注意力,令他感到熟悉,从而让楚盼没有拉黑他,而是选择了聊天。 那是一张男人的手。 现在想想,和陆兆的手好像很像。 但毕竟只是手,楚盼一时半会也确定不了。 他把头像点开,放大,来回狐疑地将视线扫来扫去。 就当一无所获,找不到给这家伙定罪的直接证据,有些悻悻然想要退出之后再说的时候,突然,视线飘到了那张照片边缘差点出框的指腹。 仔细瞧过去,像是有一圈素环,套在了指尖。 但楚盼却知道,那是他醉酒时啃到的留下来的一圈牙印。 虽然现在陆兆的手已经好的差不多了,连个疤都没有,可Thanks正是顶着这张手上带牙印的照片,于楚盼醉酒的第二天发起了聊天。 楚盼:“……” 干什么。 以为他傻,看不出来是不是! 楚盼恨恨地想。 走着瞧。 等陆兆正式告白,或者等他恢复记忆之后。 楚盼是不会给陆兆好脸色和好果子吃的。 至于现在,楚盼打算和时停告白一样,先装糊涂不知道。 等后面一起算总账。 周五晚上去B台打歌,楚盼装糊涂自然是要装的一无所知,倒是陆兆瞧着有点魂不守舍,不在状态。楚盼猜他还在琢磨告白会不会成功这件事。 如果是在周四晚上之前,那楚盼可能还会有一点点心软,想着要不要提前给陆兆释放一些增强安全感的信号。 现在嘛。 这坏东西自己拧巴纠结去吧:) 这一次楚盼有意注意了舞台布置,加之上次出事后,公司也注意到了服化道的问题,给楚盼和陆兆换了普通的靴子,没有那么厚的底了。虽然会让楚盼的身高稍稍比陆兆矮一些,但起码不会出人身事故,因此这一次表演很顺利地完成了。 楚盼也没有再走错地方,走到蓝宝石的休息区。 B台一位计算方式与A台不太一样,更吃重计算时段在内的销量与粉丝现场的投票,尽管forever和蓝宝石流媒体成绩差不多,但还是在销量上更胜一筹,尤其是楚盼和陆兆的CP意外出圈,正好赶在回归尾声,TOP与BACK的站子也没有那么多利益冲突与恩怨情仇,便联合在一起,分别发布了引导路人回归购买专辑、打歌等等一系列的新手入门教程。 当然也就是这次回归短暂的友好了。 楚盼的增粉速度比陆兆这种早就成型的粉圈不同,营业的增益对他来说更大一些,他的人气最近飙升的很快,只是碍于之前还要一些大大小小的黑料疑云暂未澄清,才稍稍有一些限制,没有立马跻身进上游圈。 打歌拿到一位,在最后的时候,forever上台进行安可舞台,返场刚刚的主打曲,和正规的唱跳不同,是给粉丝与观众的放送福利,比较轻松闲适,但也是经过公司提前的排布设计的,毕竟如果安可大翻车,同样会被放到网上大肆嘲讽。 楚盼累的够呛,心里感叹着总算不用又唱又跳了。真是的,以后绝对绝对不要再选择如此需要体力活的快穿背景了,当偶像睡得少吃得少还累的要死,就算赚钱多,可对楚盼这种只待几年的背景板来说,也没什么用。 到了结束时,楚盼还没来得及松口气,突然脚下一轻,他猛地瞪大眼睛,才意识到他是被陆兆公主抱起来了。 这段是顾会负责的部分。 顾会和尤星还在又唱又跳和观众互动,突然,观众台下剧烈的尖叫声好像要划破耳膜,这俩才后知后觉地扭头一看,发现陆兆居然单手拎起来了楚盼,把他端在怀里。 楚盼怕掉下去,只能死死扒着陆兆脖子,头快要埋到他的颈窝里,轮到陆兆的唱段,陆兆空不出手,楚盼还得红着脸把话筒递到他的嘴边。 顾会:“……” 尤星:“……” 两个队友一个瞳孔地震。 紧接着听见打call区的观众的尖叫和议论。 “我去我去,以前只听说过嫂子爱炫,头一次发现哥夫也一样藏不住啊!!!” “肯定不是公司提前安排好的!小面包感觉要被吓死了。” “不知道,反正剩下那俩不会这么抱的你侬我侬。” “真谈了吧,吓死了。” 顾会:“。” 顾会连忙一个箭步,冲到了尤星身边,给他抄了起来。 吓得尤星差点扑腾起来,把话筒拿远一点,崩溃绝望地问道:“哥们,我们也要营业吗?” 顾会:“……你以为我想!” 他这不是怕陆兆和楚盼出柜吗? 尤星只是以为他们在营业,顾会可知道这俩是真的啊! 当然事实证明顾会想多了。 回到宿舍,谨慎地观测了一下舆论风向。 发现虽然也有人质疑会不会太超过了。 但大部分都还是归咎于营业用力过猛,认为真的会遮遮掩掩,假的才会这么大大方方。 更有一群神秘史官表示这才哪到哪。 然后把初代二代三代等等等早期老辈子们卖腐证据放上来。 公主抱都是最轻的。 还有什么吃pocky间接接吻、买情侣首饰穿情侣装、手写信手绘画等重量级的,甚至有如果xx岁了就和队友官宣之类的现在明显没兑现的话。 顾会:“……” 原来真的是他们太保守了! 顾会放下心来,觉得以目前这个营业程度来说,就算陆兆当着观众的面说希望谈一个和楚盼差不多类型的对象,估计也会只会被当成forever太想进步了的营销。 顾会又去看了看CP超话,除了发现尹霄云因为手滑忘切号点赞陆楚同人文秒删被人眼疾手快截图贴超话里面以外,公主抱的讨论程度还没尹霄云本人大。 一些略激进的CP粉艾特尹霄云大号,骂他是不是糊疯了,想致力于蹭热度。但大部分人还是比较持乐子人心态,纷纷把截图发出来艾特尹霄云问他是不是也在偷偷摸摸嗑,甚至有人还艾特了顾会和尤星,说队友如果窥屏的话能不能多爆料一点,为什么尹霄云这个圈内人都在嗑。 确实在窥屏的顾会:“……” 那个最开始repo的工作人员果然是尹霄云吧! 尹霄云已经不敢吭声了。 也有可能是被公司强制闭麦了。 顾会不死心地翻了翻,发现寥寥几个讨论公主抱到底是公司策划还是陆兆临时起意,得到的回复是,一看就是这个营销惯犯公司常用的骗热度的小手段。许多人表示这种糖假的太明显了,不约不约,倒是有人截图顾会和尤星的组合,来对比陆楚的体型差和氛围感更有张力,这种热度倒还是高一点。 顾会:“……” 感谢忘记切号的尹霄云和傻叉公司吸引火力。 他不禁有点冷笑。 呵呵,你们现在对安可舞台的公主抱不屑一顾。 等到时候陆兆楚盼官宣了,到时候还不是得大惊失色顺着时间线扒到这里。 作为唯一知情人顾会莫名感觉到了几分爽感。 啧啧啧。 他要忍住,等以后官宣了之后上节目再大谈特谈。 还能蹭波热度。 顾会又给自己想美了。 与此同时。 楚盼一开始确实毫无准备,被突然公主抱的陆兆吓了一跳。 可很快,他就接受了现实。 一来,楚盼能感觉到陆兆身上真情实感的开心与激动。好不容易他有继续走下去的勇气,楚盼肯定不会抗拒,更何况他也被陆兆的开心与激动相拥。在人声鼎沸中,他们两个人的灵魂无限地靠近。二来,顾会和尤星反应很快,也进行了公主抱的互动,令楚盼有点困惑。 难道是经纪人上场前加塞的桥段? 一般这种情况,经纪人说的都是耳熟能详的废话。 楚盼都直接左耳朵进右耳朵出。 所以他也不敢确定是陆兆的主意还是经纪人的主意。 毕竟在楚盼眼里,这也没什么。 公主抱而已。他都害怕陆兆当着众人的面突然时停搞一些奇怪的小动作。 毕竟这个在原剧情里是真有。 幸好陆兆还在做人。 累了一天,第二天还要早起坐高铁去邻市的恋综现场。楚盼回到宿舍,纠结都没纠结,倒头就睡。因为顾会和尤星还留在本地,打歌结束后有几个团体商务还有即将大规模开放的校庆活动,经纪人权衡之后,还是让已经有经验的助理小张陪着楚盼和陆兆去邻市。 陆兆昨天在安可的表现虽然出乎意料,但效果很好,加之陆队在经纪人眼里一向都是团里最靠谱事业心最强的,虽然顾会也有事业心,但是顾会太喜欢剑走偏锋搞点有的没的,有时候一不小心玩脱了还是需要经纪人帮忙操心,陆兆这种正统老老实实搞唱跳凭脸和实力工作的,才是经纪人觉得最省心的打工爱豆。所以经纪人压根就没多想,只是觉得,早知道陆兆和楚盼相性这么好,应该出道就让他俩卖啊。 谁能想到陆兆突然脾气大变,开始兢兢业业卖cp了呢? 他的粉圈也是很神奇。除了最开始的几天有一些比较破防的声音之外,认为陆兆这个体量和队友营业是自降身价给皇族抬咖吸血,可随着陆兆和楚盼的人气飙升之后,这种社区声音突然一下子变少了,似乎只要不影响陆兆搞事业,他粉丝也不怎么在乎陆兆到底跟不跟队友卖腐这件事。 楚盼的粉丝也一样。 随着CP热度的升高,他的路人缘变好了不少,楚盼的粉丝因为被轮番提纯过,估计早就没什么底线了,巴不得正主能因为这个事情获利一番,比起陆兆的粉丝,反对的声音从一开始就没多少,很快就跟着CP热度一起给楚盼以前那些真真假假的黑料做了个辟谣。 大概是也看出来陆兆对楚盼确实不错,两个人关系不错,起码比传说中的职场勾心斗角要好不少,而且这波CP营业对楚盼的粉圈来说,是真真切切地帮到了她们恢复正主的路人缘,尽管看起来像是毒唯,但意外地对陆兆这个营业对象态度非常不错,甚至称得上有几分满意。 经纪人因为工作需要高强度关注这些舆情,发现楚盼的毒唯已经亲切地把陆兆唤作了“哥夫”。 经纪人:“……” 行叭,也不是什么坏事。 想了一下,他拍板给认识的某家大杂志社在H国的总监打了个电话,笑着问道:“马上要十月了不是,你们银十封面还有闭年刊考察了谁啊……我这里有条通天路你们走不走?” * Q市。 到了海边,先闻到是一股微微带着涩味的风。 楚盼和陆兆都换上了背心短裤拖鞋,随着助理小张和工作人员的带领下来到了录制场地。 因为这个是网综后续拍摄事宜,便没有再多余去录vlog和开直播来曝光行程。尽管如此,在刚出高铁站时,还是遇到了不少探班的粉丝。 到了海边,尹霄云和另外三位常驻嘉宾已经到了,正站在沙滩上面聊天。尹霄云一看见楚盼和陆兆,顿时一喜,刚想挥手,突然表情又快速消沉下去。 楚盼:“?” 他不解:“尹霄云这是怎么了?” 陆兆轻咳一声:“大概是因为手滑点赞了我们两个人的同人文,被粉丝和公司强制要求避嫌了吧。” 好歹也是对家团和圈内同期。 这么做确实有点超过了。 楚盼:“。” 手滑? “这下你不会再吃……额,我的意思是生气了吧?”楚盼道,“尹队嗑我俩的cp,他是不会想拆散我们的。” 陆兆面色凝重。 “不好说,”他道,“万一他是受唯粉呢?” 楚盼:“?” 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陆兆也是。 天天都在研究什么啊到底! 节目目前录制还在几个嘉宾那边,大概还有一两个小时走流程才能来到海边和六位观察员碰头。 天实在是太热了,加之等会可能还会出海之类的,节目组和六个人商量一下,打算直接素颜出境。 楚盼突然想起来,他带了防晒霜,但是忘记抹了。本来以为妆前会顺手让化妆师上个防晒,既然不化妆,海边正是最晒的时候,楚盼的皮肤又太容易留痕,还是得抹一下脸上和身体上的防晒。 他跟小张说了一声。 走到陆兆身边,戳了戳陆兆胳膊,小声道:“你等会帮我抹一下防晒呀。有的地方我抹不到。” 陆兆接过来,两个人走到背光的地方,工作人员撑的遮阳伞下面,楚盼趴到躺椅上。陆兆问道:“需要抹哪里?” “比如说……我的脖子,肩膀,还有这里。” 楚盼没有多想,勾了勾小腿。 漂亮的白皙的微微凹进去的弧度映入了陆兆的眼帘。 作者有话说: 520快乐!没有刻意卡点但是今天队长向小面包告白了二十次~ 第39章 时停(17) 楚盼给陆兆拿的防晒乳是身体专用。他想着, 陆兆给他抹了,他也给陆兆抹,只是为了防晒伤而已, 也没想过这种行为有什么奇怪。 可在陆兆眼里很不一样。 他盯着楚盼微微勾起的小腿, 喉结轻滚。 明明知道楚盼没有那个意思。 但思想还是有些不太正经。 难道真的是因为节制过了头,所以导致最近满脑子都是那种事情吗? 陆兆紧张地轻咳一声,压下心中妄念,走到躺椅旁边, 将防晒乳的开关旋开,嗓音有点紧绷:“那我开始了?” 楚盼已经打开游戏开始玩开心消消乐了:“嗯嗯, 你从上到下抹就好了, 小心一点, 别沾到椅子上呀。” 陆兆轻微地屏住呼吸, 将防晒乳在掌心里挤了一泵出来。楚盼在这种方面很舍得花钱, 陆兆虽然了解不多, 这些东西都是摆脱助理帮忙采购,有什么用什么, 但也经常刷到关于这个护肤品牌的广告和消息。 洁白的膏状液体并不粘稠, 带了些水润质地, 冰冰凉凉,微微散出一些说不上是什么花的香氛味道。 陆兆笨拙地按照步骤在掌心揉开, 他的体温把防晒乳浸热。深吸了一口气, 陆兆才把掌心贴在了楚盼的脖子后。 防晒乳刚沾到皮肤, 就有些垂下,顺着楚盼的脖子流下去。陆兆顿时一个着急,连忙去用手揉搓开。 楚盼“哎哟”一声,陆兆的动作顿了下, 声音紧张中带了些喑哑:“我是不小心弄痛你了吗?” “也没有。”楚盼把头埋进臂弯里,说道,“我肩颈肌肉太僵硬了,你这样揉揉还挺舒服的。” 陆兆道:“那我一边涂防晒,一边给你按摩按摩?” 楚盼:“嗯嗯!” 早知道陆兆还有这个用途,他就带精油过来了。 陆兆不再吭声,闷头干活。 楚盼能感觉到他的掌心在自己的肩颈处微微揉搓,好像要把他的温度和阳光一起揉进骨缝里。他被按的很舒服,连手机都不想玩了,眯着眼睛全身心享受,只有在陆兆按到他的某个穴位或拧的厉害的筋络时,楚盼才会小小地吸口冷气叫一声,提醒陆兆注意力度。 就当楚盼快在这种舒服的状态下昏昏欲睡时,大统老师出现了,带着愤怒的质问气势汹汹:“说好的如果你们要是做18x,就提前告诉我,让我屏蔽自己呢!” 一个晃神没看,怎么感觉听着不太对劲。 楚盼吓醒了。 “没有呀,”他道,“陆兆在给我涂防晒乳而已嘛。” 系统111观测了下画面,发现确实没在做奇怪的事情,但是依然看起来很糟糕,像是什么小电影的前戏。它冷笑道:“会玩。” 楚盼:“……” 楚盼明白了,大统老师只是平等地讨厌一切恋爱脑。 哎。 怎么ptsd还没过去吗? “之前麻烦大统老师调查的事情怎么样了呀?”楚盼默默转移了话题。 之前第一次去录制观察室的时候,在化妆间见到的那个瘦瘦的女嘉宾给楚盼的感觉和林渡风很像。楚盼警惕起来,便让系统111去调用了上级权限来对这个位面NPC进行二次扫描。 系统111道:“有一个好消息,一个坏消息。” 楚盼:“……可以只听好消息吗?” “不行。”大统老师冷傲退撒娇。 楚盼遗憾:“好吧,那先听坏消息吧。” 系统111道:“这个名叫姜彩春的二线女演员经过确认,是我们快穿局来顶替空缺NPC的员工,同样隶属于背景板部门,只不过类别不太一样,但我还是有高于普通员工的调查权限的,因此可以直接定位联系上姜彩春的系统。” 楚盼:“这好事呀。” 就像出国遇到老乡。 “好个屁。别信什么x国人不骗x国人,这种人坑自己人最狠了。”系统111道,“姜彩春的系统编号为666。666告诉我,姜彩春不知道采取了什么办法,让这个世界重来了一轮。她不想给快穿局打工了,想来这里做土皇帝。想想看,如果发现有一个同样来自高等地方、同样有系统的‘天之骄子’,你是姜彩春,你会怎么想、怎么做?” 楚盼愤怒:“她想害我,怎么和林渡风一样坏!” “有些人天生坏种。别指望共情这种人的脑回路。”系统111也算快穿局老员工了,见过各种形形色色的宿主,“像你这种善良的小傻子,才是少数。” 楚盼:“……” 大统老师也坏! “好消息呢?”楚盼问道。 系统111嘿嘿一笑:“好消息就是,我回去上报异常的时候,正好收到了上一个世界的补偿。下个世界是一个比较特殊的小世界,刚从惩罚空间置换回来,绝对不会再出这种莫名其妙崩坏的幺蛾子了。” 坏消息很坏。 好消息听起来好像也没多好。 楚盼忧心忡忡:“那我们要怎么对付姜彩春?她想害我!” “安啦,宿主到了位面世界,会受到相关规则限制,其中之一就是不能崩坏人设,”系统111道,“利用系统来创造一些超自然事件也是违反规则。至少她只能用寻常的办法为难你,你注意一下就好了。至于抓捕逃逸员工,那是主神的活,你也不用瞎操心。” 反正现在也知道她是坏人了。 躲着点就好了。 楚盼好奇道:“你说这是她重置之后的时间线,在重置之前发生了什么?” “原本的皇族背景板NPC被镜头砸到了眼睛,造成眼角膜永久脱落性损伤,就算做手术恢复视力,也没办法进行高强度的唱跳工作,”系统111道,“因伤退役,forever所在的公司被整治,团队被迫冷藏了两年,再回归时,人气出道已经大不如前。姜彩春抢了forever明年回归会大爆的主打单曲,转型歌手,跻身流量。” 楚盼:“……” 楚盼叹为观止:“那陆兆呢?作为原剧情男主,他不是有时停吗?” 系统111干笑两声。 “当然是原本的男主就是个彻头彻尾的怨种好人,没现在这个这么不做人。更何况他也察觉不到姜彩春这种更高维的存在,身心崩溃,最后退圈摆烂不干了。等世界线重置的时候,因为他是男主,记忆并没有跟着重置,所以在发现可能要再经历一遍这么操蛋的人生的时候,他直接赔了违约金结束了练习生生涯。” “现在这个,鬼知道他是谁啊!” 熟悉的感觉再次涌上心头。 楚盼不确定地试探道:“陆兆在上一个位面也是这么干的吗?” “上一个位面?”系统111装傻,“什么位面?” 楚盼撇嘴:“我都想起来了,不要骗我。” “少来,”系统111并没有被楚盼拙劣的演技骗到,“你要是真想起来了,就不会这么问。” 楚盼拉长声音,重重地“哦”了一声:“那看来是了。大统老师,如果姜彩春对我发难了,我再来找你。” 系统111:“…………” 不是错觉。 宿主他真的变聪明了! 不过系统111倒也不怕楚盼想起来,毕竟又不是它封锁了楚盼的记忆。顶多算个知情不报的从犯而已。 等楚盼恢复记忆,估计早就忙着教训真正的罪魁祸首,而无暇殃及池鱼。 系统111很没有职业素养地发出了机械的笑声。 楚盼闭着眼和系统111交流了一会儿,陆兆兴许以为他是睡着了,涂完防晒霜,就坐在旁边的躺椅上,静静地,也不说话。但陆兆按的很舒服,楚盼又趴着眯了一会儿,才在海风和阳光下骨碌地爬起来,翻了个身,靠在了躺椅上。 “喝吗?”陆兆道,“尹霄云刚刚送来的椰子,说是本土特产。” 楚盼:“……” 楚盼盯着插着吸管的浑圆椰子,真心发问:“这地方是温带季风气候,应该不是椰子本土老家吧?” “他被骗了,六个椰子花了二百七。”陆兆镇定地说,“但你可以尝尝,还不错。” 楚盼瞧见陆兆手边的桌子上也放了一个椰子,明白他不是在说假话。 “他们人呢?”楚盼随口问道。 他抱起椰子尝了一口,舌尖品出一丝清淡的奶香。 “尹霄云说不敢被代拍拍到和我们待在一块,”陆兆道,“经纪人昨晚骂了他个狗血淋头。他们现在正在前面的石头上面试图赶海。” 因为要录制节目的缘故,节目组和当地政府进行了报备,将这一片区域单独地围了起来,做了清场。在栏杆外,站了不少粉丝与代拍,怪不得尹霄云今天如此安静如鸡。 楚盼有点想笑,低下头默默喝了口椰汁。 咳咳。 吃人嘴短,拿人手短。 何况这是尹霄云四十五块钱冤大头买来的椰子。 小少爷决定还是不嘲笑这个可怜的蓝宝石副队长了。 他眯着眼睛望过去,在不远处的石头堆上,果然看见那两个和他们打过招呼的观察员前辈,还有尹霄云。尹霄云举着一个小物件,双手叉腰正在放肆大笑,好像收获了至宝。 楚盼看不清,他好奇道:“那是什么?小螃蟹?” “是普通的小蜘蛛,无毒。”陆兆笑了。 楚盼:“……” 那还是别告诉尹霄云真相了。 过了一会儿,周PD过来了,把几个观察员召集在了一起,告知他们今天的主要任务与流程,摄影机在旁边正式架了起来,预兆着接下来他们的一言一行都会作为节目素材被放送出去。 海风幽幽地吹过来,但落在皮肤上,还是滚烫的。 和陆兆给人的感觉一样。 周PD简单说了说他们作为兼职的特殊NPC,需要给嘉宾们提供什么流程后,就拍了拍手,让他们快去跟着各自的工作人员对接去。 节目录制重点不在他们身上,充其量就是个特殊彩蛋,所以要求和限制都比较宽松。观察员们提前带了耳麦,只要及时在PD的指示下,在某时某地准时出现就可以。 楚盼被分到了一处冰淇淋车。嘉宾们还在乘车赶来的路上,到这里之前,还会录制一个约会的小环节,这段时间工作人员要帮助观察员们提前熟悉特殊NPC的职责。 小少爷打了几次蛋筒冰淇淋后,上手的很快,他指了指放在冰柜里的成品,问旁边辅助的工作人员:“我可以吃吗?” 工作人员忍住姨母笑:“吃吃吃,随便吃。你要是喜欢我还可以给你做个双拼三拼的……只要注意别把任务道具吃了就行。” 楚盼挑了个草莓巧克力的。 吃了两口后,发现工作人员还在偷看他。 工作人员是个看起来才大学毕业的小姑娘,绑了个双马尾,脸晒的红扑扑的,脖子上还挂着一个实习员工的牌子。打工人也不容易,楚盼猜她肯定没怎么歇着,又累又渴,于是犹豫了一下,还是问道:“你想吃什么口味的?我可以帮你看着周PD。” “不用不用,”小姑娘有点受宠若惊,“我有天气补贴出差补贴的。倒是……” 她咬了咬嘴唇。 还是鼓起勇气道:“用不用给陆队发一个呀?” 楚盼扫了一眼旁边,陆兆正在一个饮料小推车后面,摇晃冰杯。 距离这里不远,正好隔着一个被楚盼和大统老师重点关注的姜彩春。 虽然不是原本的男主,但陆兆确实和设定一样,不愧是大TOP,真好,录个节目都有小迷妹送冰淇淋。 哼。 楚盼给陆兆拿了个歪歪扭扭的奶油原味冰淇淋,举到小姑娘跟前:“奖励他吃个失败品吧。” 小姑娘捂住嘴,倒抽一口凉气。 楚盼不知道她为什么突然激动。 只是本来被晒红的脸看起来更红了。 她的眼睛亮晶晶的,热烈地盯着楚盼:“不是我去送,小面包……啊,不对,我是说楚老师你去送给陆老师,嘿嘿嘿嘿……” 楚盼:“……” 楚盼突然觉得手里的冰淇淋好烫手。 “去呀,楚老师,”小姑娘鼓励道,“我会帮你盯梢PD的!” 说的都是他的词啊。 楚盼突然又扒开冰柜,在小姑娘略微惊讶的眼神里面,扒拉了七八个冰淇淋。 “我给大家都送一点去。”丢下一句话,少年仓皇逃离。 除了观察员,还有PD安排的工作人员,楚盼抱着冰淇淋绕到最远的地方,那个名字叫做向章的男二专业户的地盘。向章正在酿啤酒,酒精微微苦涩的味道萦绕在空气周遭。等他从酒桶后面抬起头,瞧见楚盼之后,热情地打了个招呼:“嗨,楚盼,来一杯吗?” 楚盼盯着他玻璃杯里冒泡而微微发黄的啤酒,露出来了心有余悸的神色。不过总归是不想在外人面前露怯,他只是抬了抬下巴,道:“我不喜欢喝啤酒。” “哦哦。”向章没多想,他总是在一些边角料瞧见楚盼去酒吧夜店的新闻,便以为他只是口味的问题,哪里想得到小孩是个一杯倒的肚量,于是客套道,“啤酒确实没劲儿,下次哥带你去喝白的!” 楚盼:“……” 楚盼怕再扯下去露馅,他默默举了举手里面有点软了的冰淇淋:“什么口味?” 向章这才意识到拽拽的小少爷是来送温暖的。 他不好意思道:“哥年纪大了,得控制血糖,可不敢吃这玩意儿,给我们小宋整个吧!” 小宋也是个实习生小姑娘,眼睛冒光地走到楚盼身边,朝他道过谢,拿了一个草莓味的。 楚盼又来到柳枚的烤串摊位。 因为她性格好,大大咧咧的,虽然已经快奔三了,但一张小圆脸看起来还是学生气,所以圈里人和粉丝都叫她柳妹。 “柳妹老师,”楚盼道,“要什么口味的?” 柳枚露出夸张的吃惊表情:“哇,我真是太感动了。等着小楚,姐回去就发微博夸你~” 她问了身边的男实习生的喜好,从楚盼那里挑了两个。 楚盼又走到尹霄云的摊位,他是卖饰品的。楚盼瞧见摊位上有个类似于手铐的、细小的手环,在阳光下散发着晶莹的光。 “喜欢啊?”尹霄云道,“PD从x乌小市场批发的,你拿吧,我跟PD说一声就行。” 楚盼蹲下去,伸手摸到那个手环,瞧见手环上面还坠了一条细细的链子,不过断了,也不知道究竟是干什么用的。手环侧面还有两个有点看不清的字母,尹霄云低头蹲下来也一同瞧着,他惊讶道:“怎么这么巧,这缩写还是你名字呢。” 楚盼:“……” 楚盼摩挲了一下手环的质感,诚心发问:“这真是周PD从小市场买来的?” “不造啊,”尹霄云已经毫不客气地把楚盼手里巧克力口味的冰淇淋拿走了一个,他这个没什么技术含量,为了节约人力资源,就压根没给尹霄云配个实习生帮忙。尹霄云嗦了下快融化的奶油,含糊不清道,“PD是这么和我说的。但是怎么会有名字呢?他这么抠门啊,还淘的是二手货。” 楚盼站起来,把手环攥在手里。 说不上什么感觉。“这是金的。”他道。 尹霄云:“o.O?” 尹霄云在原地呆滞了一会儿,表情突然惊恐起来。 “PD要是知道我把这个送你了,”他胆战心惊,“他会不会杀了我?” 楚盼抿了抿嘴。 “晚了。”他不高兴尹霄云的态度,“现在是我的。” 尹霄云惺惺作态:“呜呜呜呜……收。开个玩笑,一件金首饰而已,你尹哥还是买得起的,让PD从我工资里扣就行。” 他不知道突然想到什么,一脸很鸡贼地笑了起来。 “这东西看起来不大正经。”他道,“你回去研究研究,额,和陆队一起研究哦。” 楚盼看尹霄云本人才是不大正经。 饶了一圈,故意越过陆兆的铺子,到了姜彩春的面前。 虽然知道这人不是好人,但目前体面功夫还是要做的。 姜彩春畏惧地瞧了楚盼一眼,手抖了两下。 “不了,”她小声道,“我不吃。” 楚盼看向在姜彩春身后忙活的实习生,问他:“你要吗?” 实习生没察觉到楚盼和姜彩春的暗潮涌动,朝着他笑着道了谢,拿了个草莓味的。 最后楚盼才来到陆兆的摊位前。 陆兆早就注意到楚盼一直在走来走去,像个巡视领地的猫一样。 走到最后终于轮到自己了。 陆兆先让实习生挑了一个。 因为姜彩春和向章没有吃,所以楚盼这里还剩下三个,楚盼道:“你要什么口味的?” 陆兆瞥了眼楚盼的嘴唇。 上面还沾了一点奶油。 小少爷走了一路,居然一个提醒的好心人都没有。 “你吃的什么口味?”陆兆忍俊不禁。 楚盼不知道陆兆在笑什么,莫名其妙地瞪了他一眼,语气里带了些翘尾巴的得意洋洋:“你没口福,我吃的是草莓和巧克力双拼的。” 这是摊位上那个小姑娘特别制作。只有一个。 现在送人的全是楚盼做出来的失败品,歪歪扭扭不均匀,别说双拼了,单个口味他都还没研究明白。 陆兆道:“那我要吃草莓的和巧克力的。” “两个?”楚盼小小震惊。 陆兆一本正经:“胃口好。” 正好,这样就都解决干净了。 楚盼塞了两个给他,舔了舔最后剩下来的奶油原味的。 少年的舌尖微微勾起一点腻白的冰淇淋,卷起来收到嘴里。他吃什么东西的时候,都喜欢嚼一下,哪怕是入口即化的冰淇淋,陆兆看见楚盼的腮帮子狠狠运动,像是在咬奶油。 陆兆轻咳了一声:“你那个……什么味道?” 方才就吃了个双拼,眼下又给自己塞个原味,楚盼感觉有点吃不动了,他嚼来嚼去,让冰淇淋在口腔里彻底融化,又被体温暖热,才慢吞吞地咽下去。 听见陆兆的发问,楚盼有点困惑。 以前怎么不知道这家伙这么馋的? “你尝一尝?”他把手里的甜筒伸过去。 陆兆低下头,就着楚盼的手,咬了一口。 然后,暂停了时间。 楚盼尚没有所反应。 唇齿间已经被一股带着奶油味凛冽的冷意气势汹汹地席卷侵入了进来。 作者有话说: 嗷,不好意思定时定错了(也睡过头了)!以后还是早上九点更! 第40章 时停(18) 被偷亲完的楚盼还晕晕乎乎的, 啪的一声,把手里的甜蛋筒连带着奶油一起砸到了陆兆的背心上。 楚盼:“……” 陆兆:“……” 看来人不能做坏事。 恶有恶报。 楚盼默默把脸扭到一边,终于有机会幸灾乐祸了。 “我去换件衣服。”陆兆自食恶果。 楚盼道:“时间比较紧急了, 小张被PD拉走当他的临时员工了, 我陪着你去吧。” 陆兆点头。 两个人问了旁边看戏的实习生临时换衣服的休息室在哪里,楚盼跑去二人坐的节目组提供的大巴里面找到陆兆的行李箱,给陆兆把衣服送过去。瞧着陆兆把衣服顺着脊背一寸寸地脱下来,刚刚被吻到虚脱的腰身阵阵发麻, 带着股没办法忽略的酸软泛起来,楚盼目移:“休息室连个空调都舍不得开!我出去等你。” 他嘟囔着“周PD是铁公鸡”, 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休息室是用临时材料搭好的一间小屋, 距离粉丝与代拍的位置远, 但离大海要近的多。眼下不是涨潮的时刻, 海水浅浅地在岸边挂了一层, 裸露着被冲刷多次的细沙和一些贝壳与小螃蟹。 楚盼把鞋脱了, 扔在休息室旁边,赤脚踩着沙子走到海水与地面的交界。这里的沙子质地更松软细腻一些, 带了些海水的湿意, 却没有楚盼想的那么潮寒, 海水偶尔一阵涌上来,没过脚踝, 也没有他想象中那么杀伤力, 反而有种丝绸面料的触感。 还挺舒服的。 怪不得那么多人喜欢看海, 看一年四季的海。 楚盼扭过头去。 在更远的地方,是一处热门的网红打卡风景区。 离得很远,但依然可以瞧见人满为患,人声鼎沸的声音里面充满着喜悦与惬意。有几个顺着海水边界漫步走到节目组录制范围的游客, 正在被安保拦下解释说明前方无法通行。 楚盼想,他在原生世界,应该是从没看过大海。 才会有这种陌生而新奇的感觉。 又蹲了一会儿,把空无一物的贝壳摞了个排排高,却在最后功亏一篑,轰然倒塌,嘭地一下,砸晕了路过的一只红壳螃蟹。楚盼心虚地往旁边挪了挪,又找到一个海螺,放进海里冲洗干净,试图放在耳朵边听海螺唱歌,结果无事发生。 楚盼:“……” 为什么? 过了一会儿,大统老师的声音冒了出来:“你得贴在耳朵上使劲听,其实就是一种声音共振原理。” 楚盼恍然大悟,可是看着海螺上面没洗干净的泥土,小少爷嫌弃地扔掉,在海水里把手冲干净,站了起来:“万一有什么微生物或者小虫子爬进耳朵怎么办?” 系统111:“……” 别的小事上怎么没看你这么务实? 不过小少爷这种鸡毛的性子也不是一天两天了,反正不是它谈恋爱,谁愿意兜底谁兜底。系统111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略过楚盼的茬,道:“姜彩春去休息室了,我猜是找你,没想到碰到的是陆兆。” 楚盼:“哦。” 怪不得陆兆换衣服换的这么长时间。 “我们也回去看看。”楚盼道。 系统111道:“我已经通过666获取了姜彩春的视野,伪装成休息室摄像头进行录制与监控,暂时还没有危险。不过你要是愿意看现场,就去吧。” 楚盼静默了一会儿,有点小震惊。 原来大统老师真的是高级系统! “算了,我没有经验。”楚盼很有自知之明地说道,“要是走过去被姜彩春发现了怎么办?你把监控画面共享视野给我看看。” 系统111心虚地吹了声口哨:“什么共享视野?” 楚盼无语:“你半夜有时候看海绵宝宝会不小心投屏到我面前。” 大统老师的老底被戳破,顿时安静如鸡,不敢再犟嘴,默默把共享视野的权限给楚盼开放。 楚盼找了个在休息室视角盲区的地方蹲了下来,通过监控画面看见姜彩春正在一脸不安地和陆兆对话。 系统111给楚盼讲解道:“我和666已经彻底搭上线,宿主的权限是高于我们系统的,系统算是辅助功能之一,所以一旦宿主打算和快穿局断联,系统就会被挟制住,沦为宿主作恶的工具。” 楚盼好奇:“那如果姜彩春被快穿局抓住了,会怎么样?系统呢?” 系统111的声音变得冷冰冰:“姜彩春会去惩罚空间,按照她的罪行来看,应该很难再出来了。至于666,会被认为是没有及时上报、监督失职,格式化返厂。” “啊,”楚盼听着有些不大舒服,他小声道,“666既然能主动愿意配合你,难道不能戴罪立功?” 系统111的机械音娓娓道来:“我们只是人工智能而已,宿主不必投入过多的情感。人类在意识与记忆消失之后,便会被定义为人格的解体与消亡。但系统不会,即使被格式化与返厂,底层逻辑代码与人格模拟训练数据不会改变,系统还是那个系统。” 楚盼道:“可如果111你被格式化了,还会记得我吗?” 系统111:“……你好好完成任务,我就不会被格式化。怎么,姜彩春给你犯罪灵感了?” “只是问问,”楚盼从未想过,系统同样会被宿主牵连受到处罚,即使111在试图和他保证,那与人类定义的死亡不一样,但楚盼还是不免为自己连续两个世界没有顾及111安危而感到隐隐的后怕。他别扭道,“人类的独特人格不仅来源自生命本身,还有记忆与社会关系。你要是忘了我,你就不是我认识的111了。” 系统111道:“我们人工智能的记忆训练来源自数据库,和你相处交流这些没有学术价值的东西只会让我产生数据冗余。” 楚盼:“……” 好讨厌的人机! “安啦,”系统111突然发出一股电流似的笑声,“你这么笨,不用操心我这个伟大的人工智能。如果你真的违反了规则,我一定比你还着急。所谓的睡男主也不是什么大事,毕竟我见过睡哔——” 什么东西被和谐着飘出去了? 楚盼放下心来。 也是,系统111相比他来说,也算个老资历,应该心里有数。 毕竟他到现在也没搞懂,为什么第一个新手世界稀里糊涂崩完了,听说他刚脱离位面,位面就被送去惩罚空间由特殊员工接手修复去了,在这种情况下居然还能拿到完美的S+。 楚盼把注意力放回到监控画面上。 姜彩春和陆兆的交谈到了尾声。 很明显,她当时处于摊位旁边,眼睁睁瞧着陆兆和楚盼一起离开的。费劲巴拉和陆兆聊一些废话,就是在拖延时间蹲楚盼。 耳机里传来周PD通知大家各就各位的声音。 姜彩春的表情闪过一抹急迫,最终只是望了一眼陆兆,才咬着牙关离开。 楚盼晃悠着出来,把刚刚的监控画面让系统111简单倍速了一下,姜彩春也没和陆兆聊什么,大概是还存着高维生物对位面人物的傲慢。她只是就代拍差点撞到一件事,卖惨道歉,说那个是她远亲,去当地上大学,靠代拍赚点外快,希望楚盼和陆兆大人有大量,不要再计较小女孩的过失。 陆兆本来还在和这位前辈客气,听见代拍的事情和姜彩春有关系之后,他的脸一下子就黑了,连体面都挂不住。又听姜彩春拿对方是个小孩子说事,陆兆慢悠悠地回应姜彩春:“我也只比令妹大了两岁,这么说来,盼盼更是个小孩子,如果他追责,你该担待一下啊。” “毕竟孩子还小,才十八岁,什么都不懂。” 楚盼:“。” 原来以前陆兆在他面前已经很收敛了。 这张嘴居然还自带阴阳师天赋。 姜彩春的面色顿时就有些挂不住。 似乎没想到陆兆会为了楚盼出头至此。 毕竟在她的记忆里,男主与这位皇族队友存在一些不愉快的纷争,两个人的关系说不上好也说不上坏。可是这一次,陆兆不仅给楚盼挡下了镜头,居然还会主动去维护对方,甚至都有点崩了人设! 到底是哪里不对劲? 幸好PD的通知给她解了局,姜彩春终于不用再面对陆兆的阴阳怪气,匆匆告别,心里面依然还没盘算明白。 快穿局员工在进行位面任务时,不可自抑地会出现譬如记忆混乱、身份混淆、意识损伤等等副作用,系统提供位面剧情和偶尔的聊天交流便是给宿主定位锚点的。 姜彩春之前强行弄崩了一次时间线,导致重置,加之她的系统666消极怠工,被迫经历了两遍NPC人生的姜彩春的记忆已经逐渐开始紊乱,有时候她甚至会觉得什么系统什么任务都不过是自己幻想出来的东西,更别提能够记住一个因为傲慢从未在乎过的位面“主角”的剧情了。 这和姜彩春想的一点都不一样。 一定是那个背景板员工搞的鬼! 姜彩春边匆匆赶回铺子,边急切地心里呼唤系统。 “666,”她道,“我们等会就动手!你答应我的!” 系统666过了一会儿,才无奈道:“何必呢,人家和你无冤无仇的,只是做个任务而已,等他做完任务,自然会离开,到时候你在这个世界还不是想怎么做就怎么做?” 姜彩春狞笑:“你个人工智能也配指导我?” 666沉默地应对姜彩春突如其来的恶意。 之前还勉强可以沟通,随着姜彩春在这个世界待的时候越来越长,她自己都分不清强迫她留在这里的执念究竟是想要获得位面世界的“特权”,还是所谓的名为“姜彩春”的二三线女明星一炮而红的渴望。 更何况“姜彩春”还真的能品尝到靠着信息差抢夺的气运切切实实带来的红利,这种东西就像投机与赌博一样,一旦尝试一次,就很难再割舍。或许在姜彩春看来,留在这个世界靠着抢夺他人未来的机遇便能变成一个人见人爱、盆满钵满的女明星与位面“偏爱”的主角,相比之下,比给快穿局兢兢业业打工要好得多吧。 可分明,快穿局遴选员工的时候,挑选的正是那些在原生世界里面渴望冲破规则束缚的NPC。 到头来居然也是这些人利用规则来压迫位面的NPC来获得特权。 666很失望。 不明白一起执行了数个系列任务的宿主是怎么一步步变成现在这种极端的模样。 它沉默了很久。 最终接受了111的指令,对姜彩春道:“我需要再次确认宿主计划的任务流程与详细坐标。” * 节目中的最终任务流程在嘉宾和观察员们手忙脚乱的配合下顺利圆满完成,下一期节目组将会带着嘉宾们解锁新场地与新任务,到了尾声,夺冠的男女嘉宾会有特殊约会镜头,其他人则提前前往周PD租的游轮上庆祝。当然庆祝流程也是节目内容的一部分。 楚盼听从系统111配合,准备按照姜彩春的原计划,跟着她走,引她到镜头的死角,好让姜彩春有机会对楚盼下手,系统111会在姜彩春违反规则的那一刻,利用上级系统的权限收回系统666。这样一来,姜彩春就会直接沦为本土居民的一份子,失去了可以穿梭位面的能力,加上她的身份认同早就混乱,快穿局也不会特地再把姜彩春捞出来清洗记忆让她去惩罚空间。 姜彩春将真的可以留在这个世界,在过上她梦寐以求的一生。只不过没有了系统与快穿局员工的身份,到底她还过的如不如愿,那就要看她自己了。 系统666刚对接上111时,哭诉抱怨了很久,显然是憋了很长时间。系统111便把自己的想法和楚盼对接了一下。 “我觉得让她去惩罚空间太便宜她了,”系统111显然是在护666的短,对姜彩春的所作所为而愤怒,“既然这么想在这个位面世界当土皇帝,她就留在这个世界过一辈子吧。” 楚盼摸了摸被他偷偷放在兜里的手环。 无端地想起来了陆兆,也就是谢羲。 楚盼小声问系统111:“如果混淆记忆会不会很痛苦?” 系统111冷哼一声:“你知道她想对你做什么吗?她想靠666抹杀掉你,这样一来,任务位面会再度因为死亡宿主的系统报错而强制崩坏重启。我怀疑第一次重置也是这么来的,她都草菅人命了,你就不要瞎心软了。” “哦。”楚盼干巴巴地说,“我说的不是姜彩春。话说,那个手环是系统111你放在尹霄云摊位上的吧?” 拿到那一刻,有一些糟糕的记忆立马就涌现在了脑海。楚盼差点就小腿肚打哆嗦了,生理记忆比情感记忆更深刻一些。随着记忆开关的松动,他也确确实实逐渐回忆起来了第一个世界和谢羲相处的点点滴滴。 所以才有了上面那个问题。 他的失忆暂时未知是因为什么,但很显然也很容易就能被想起来。谢羲却不一样,在第一个世界的时候,楚盼很明显能感觉他是外来者的心态,不会主动去位面中的人或物建立起联系。但到了第二个世界,尽管某些深入骨髓的秉性依然证明是他,可陆兆的身份认同在加强。他渐渐失去了过去的记忆,增加了对当下所拥有身份的认同与归属。 姜彩春作为有系统辅助的快穿局员工尚且如此。 谢羲他……又能陪着自己走多远呢? 从第一个世界,到第二个世界,都能碰见他,楚盼认为这绝对不是巧合。有个不可置信但不得不去相信的真相是,谢羲是为自己而来的。 但是万一在哪一个世界,他的记忆彻底混乱了。 再也想不起来要继续爱他怎么办? 系统111解释道:“算是给你一点不举报我徇私枉法的小贿赂。至于谢羲,你也不用太担心……” 按照规定来说,如果这件事让主神出面,666是不可避免要去被格式化的,111算是帮了同事一把,实际上做的稍稍有点超过,如果楚盼偷偷拿这件事去举报它,111就会受到处分。 “我是什么人,”楚盼道,“我才不会随便举报!你说谢羲的话是什么意思?” 系统111干咳一声:“总之,他这种外来入侵者在第一个位面都没有被抓住,还能像鬼一样死死尾随你,你得稍微对他有点信心……” “也是,”楚盼不忧伤了,“大不了以后想办法拴住他,我去哪里他就跟着我去哪里。” 两个人交流间,按照姜彩春的刻意“引导”走到了她想抹杀楚盼的位置,侧舱外的空地上,这艘游轮不算很大,勉强可以挤得下两三个成年人并肩站在过道上。 楚盼靠在栏杆上,能够感觉到海风一阵阵拍打在皮肤上,瞧着姜彩春停下步伐,歪了歪头:“姜姐,你叫我来这里,是有什么事情?” 姜彩春深知“坏人死于话多”的道理,楚盼在她眼里已经是个死人了。666告诉她,只要把楚盼推下海,强制让他处于濒死状态,就会让这个同事被强制提出位面。但姜彩春不希望他仅仅只是脱离,于是让系统666提前在海中添置了礁石等物品数据,只要让楚盼在濒死之前达成死亡状态,她就可以再次利用规则重置时间线。 要怪,只能怪这个漂亮却毫无头脑的家伙挡了她自己的路吧! 明明好不容易才杀掉一个员工达成了重置效果,结果怎么还是功亏一篑! 姜彩春眼睛里迸出怨毒的光彩。 她已经尝试过利用规则与系统来走捷径达成美好人生的甘甜,又怎么会甘心放弃? 只要把楚盼推出去,这个世界线被多轮重置,等她连男主的时停金手指也占有的话,那么,她还不是随心所欲! 知道她做过的事情,上一个与这一个都要死了。至于系统666,不足为惧,姜彩春认为它与自己是在一条船上的,她要是被检举了,666也会被送去格式化返厂。 姜彩春盯着楚盼的脸庞,她自然有关注网络上的动向。真好啊,她想,明明都是不起眼的背景板,都被规则束缚终其一生碌碌无为,只是因为这家伙生的好看,即使进入位面做了容貌调整,依然散发着光芒,连努力都不用努力,哪怕是背景板,也能轻松做到万众瞩目。 不像她,每一个位面都像个碌碌无为的普通人,宛如阴沟里的老鼠,什么都得不到。 “你去死吧!”姜彩春爆发出惊人的恨意,化作巨大的力量。 她双手掐住了少年的脖子,能够瞧见这个名叫楚盼的漂亮偶像脸上飘过一丝惊讶。姜彩春快意地笑了起来,她是打破规则的人!不管是什么男主,什么宿主,统统不过是她脚下的蝼蚁! 影后是她的,乐坛一姐也是她的! 只要杀了这只掀动飓风影响她得到一切的蝴蝶就好了。 她就会重置世界线,把一切都攥到手里。 可是,姜彩春隐隐升腾起来了一股不安。 海风微微吹过,将一缕鬓角的头发吹乱打在脸上,突然,姜彩春一个激灵,终于解析透了不安的源头。 如果楚盼真的是她所认为的漂亮的蠢货,眼下他的反应绝不是如此粗浅的像是在敷衍一般的惊讶。 连一丝惧色都没有。 姜彩春心中警铃大作,她疯狂呼唤着666,想要加速楚盼的消亡。 然而。 在脑海中响起的却是一道陌生的男音,浓重的机械电子强调也掩饰不了它情绪里蒸腾的憎恶与怒意。 “姜彩春,你不是喜欢留在这个世界吗?那就留下吧。” “既然感觉不公,你就凭自己个人的努力,堂堂正正地走出一条道路好了。” 谁在说话? 姜彩春已经被恐惧蒙上了阴影,理智的思维停滞不前。 拼命呼唤的666始终没有回应。 脑海中的陌生的恶鬼低语也终于停息。 手腕上和肩膀上突然传来阻力,姜彩春被一拥而上的几个工作人员摁在地上,依然没有反应过来。直到她瞧见本该死去的少年依然鲜活,被他的队长、那个拥有姜彩春梦寐以求的金手指的“男主”扶了起来。 楚盼自上俯视着她,眸底冰冷,露出一个让姜彩春难以忍受的讽刺的冷笑。 姜彩春终于什么都明白了。 她发了疯地需要冲破阻碍,眼睛红的像要滴血。 “把我的系统还给我!”姜彩春声嘶力竭,“你这个骗子!你这个小偷!” 楚盼本来没想再搭理姜彩春的,他感觉陆兆有点生气,尚且还有些不知所措,被拉着乖乖地跟着陆兆的步伐。可是紧接着,听到如此颠倒黑白的一句话,他终于还是没有忍住,看向姜彩春。 漂亮的少年半蹲下来,和她直视,像是一朵剧毒而馥郁芬芳的花。 “你在说什么系统?”楚盼嫌恶道,“你疯了吧?至于小偷……” 他凑到姜彩春耳边,轻语。 “小偷最喜欢倒打一耙了。” 姜彩春一个哆嗦。 “你怎么知道的……” 楚盼却不打算回答她。 最好这家伙能抱着猜忌惴惴不安一辈子。 毕竟她可是终于夙愿圆满,活在了这个她不惜杀人害人都要留下来的梦寐以求的世界里。 姜彩春歇斯底里地大叫起来。 最终被暴怒的周PD的声音盖过。 游轮上的录制被迫停止,但距离返航尚且需要二十分钟的时间,周PD已经替楚盼报了警,他就怕节目录制出事外加需要收集素材,因此姜彩春以为的镜头死角其实也被周PD放置了摄像头。 当然,这个地点是大统老师阴险地让666误导了姜彩春选择了她自以为的“死角”。 陆兆拉着楚盼走到甲板上,眼下因为出了事故,PD让大家都先为安全进入了一楼的会客厅燥候,游轮上的安保和节目组本身自带的保镖与PD一起在看守姜彩春和现场。 甲板上静悄悄的,只有海风与夜晚的月光。 楚盼小声道:“你是在生我的气还是姜彩春的气啊?” “当然是姜彩春的。”陆兆道,“还有我自己的。” 楚盼疑惑地歪了歪头。 和陆兆有什么关系。 陆兆低声道:“你之前已经和我说了感觉她不太对劲,我却还是让她伤害到了你。” 楚盼左右看了看,确认没有人之后,他掂了掂脚尖,小声道:“我是故意的,我发现她是个坏人,我在钓鱼而已。你看,我并没有受伤呀。” 陆兆一愣。 楚盼在大统老师叽里咕噜骂声中目移,道:“不过你不能问我为什么要这么做。” “不问。”陆兆的手指默默蹭了蹭楚盼脖子上,姜彩春掐的用力,留下来深深的红痕,看起来有些触目惊心,他垂眸,“但是如果下次还要以身犯险,还是让我来吧。” 楚盼劫后余生:“……还是不要有下次了吧。” 第一个世界有林渡风,第二个世界有姜彩春。 已经够够的了。 楚盼见陆兆还是郁郁不快,他安慰地拍了拍对方的肩膀。 “队长,我不疼的。” 大统老师开痛觉屏蔽开的很及时。 海鸥叫着飞过,身后的灯塔闪烁着为远行渔船和游船指引的亮光。游轮渐渐放缓速度,准备靠岸,他们的面前是灯火璀璨的城市夜景。 楚盼微微侧了侧头。 他道:“你觉不觉得今晚月色很好看?” 陆兆抬头。 乌云一片,天气预报说今晚可能下雨。 而他心中的苦涩又添一层。 “不要对别人说这些,”陆兆缓慢地解释道,“会让人误会。夜色很美,在日语发音中很接近告白。” 楚盼:“……” 小少爷差点被这一句不解风情的回应气厥过去。 算了。 为什么一定要等陆兆走下那艘船呢? 他可以跑到船上,主动地把这个人拽下来嘛。 楚盼突然仰头,亲了一口陆兆。 少年的嘴唇轻轻地蹭过他的嘴角。 带着些海风的涩意。 “哎呀,真笨。” 陆兆看见少年转头,朝着栏杆上栖息的海鸥抱怨。 “有个笨蛋连告白都听不出来。” 作者有话说: 带带同系列快穿预收~《白月光绝赞崩坏中【快穿】》文案:“你是漫画/小说里的白月光,你美丽、纯洁、善良,是反派凄惨命运的唯一救赎。”“直到有一天,你崩坏了。”某天,林宿眠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一些奇怪的病。【世界一:救赎文白月光】你是反派年轻时候的画家邻居。在酒鬼父亲揍还是高中生的反派时,你将少年带回了家,护在自己怀里,温声安抚。你救赎了他,却因为他父亲的骚扰当众跳楼,从而让反派彻底堕入深渊。可是……少年反派偷偷溜进了你的卧室。却发现,他消失的衣物堆满你的床,凌乱地面上画着的全是各种模样的他。“你表面是温柔和善的画家,实际上却是个痴汉跟踪狂。”阴郁男高攻x痴汉画家受【世界二:纯爱文白月光】你是反派的初恋妻子。他的父亲滥情,生了无数儿子,缺爱的他在你这里得到了专一而炽烈的爱。婚后不久,你出了车祸,反派从此展开了为你复仇的疯狂计划。可是……你看着面前的三个男人,指尖冒汗,根本分不清哪个才是你的老公。“你深爱你的丈夫,但你是个脸盲。”精分疯批攻x脸盲人妻受【世界三:少年漫白月光】“师父,你打完架之后,居然会偷偷掉眼泪吗?”“你武力值天花板,但是你是个稍微被碰到就会泪失禁的家伙。”天然黑鬼畜攻x泪失禁大佬受。【世界四:……】待写:4.信息素依赖但beta白月光。5.痛觉失灵但娇气哭包白月光。6.肌肤饥渴但清冷白月光7.迟钝但花花公子白月光8.异装癖但直男大哥大白月光9.距离认知失衡但酷哥白月光……反派x白月光,1v1 40-50 第41章 时停(19) 游轮靠岸, 已经等待在海岸线旁的警方们上了船,带走了监控录像以及周PD,还有两位当事人。 楚盼做了笔录, 关于姜彩春为什么要蓄意伤人这件事, 他坚持表示为不知情,不过尽管动机未知,但人证物证充分,又通过陆兆与姜彩春在休息室谈话被热心的“监控”录制下来的画面, 串起来了一起代拍蓄意伤人事件,足够给姜彩春定罪了。 姜彩春眼下说辞颠三倒四、逻辑混乱, 总是念叨着一些超自然的东西, 警方怀疑她存在什么被迫害妄想症之类的一系列的精神疾病, 已经派了医生去为姜彩春做心理评估。如果她是病发伤人, 等待她的就是精神病院, 如果她是清醒的, 那么将还会被认为是消极待审,增加适量处罚。 这些后续就不再需要楚盼持续跟进了。 周PD走出警局的那一刹那, 擦了擦额头上心有余悸的汗。他一脸恨恨:“姜彩春知道热门景区的一晚中小型游轮租金有多贵嘛!我们还是商用, 更难约了……现在好了, 因为涉及办案详情,游轮的录制素材几乎要作废了。我不会放过她的, 以后她还能在演员行业混, 我就改姓!” 不过虽然对周PD来说, 酿成了差点死人的事故,赔进去一段节目素材和一个常驻观察员,却实际上还是福祸相依了。 事发的地方旁边就是热门网红景点,景区警方与节目组再怎么低调行事, 但无奈现在是短视频时代,几乎是随着姜彩春的抓捕行动同时在网上便有了爆料。 俗话说的好,黑红也是红。 何况在路人的眼里,楚盼与节目组都算得上无妄之灾,怜爱的情绪更多。 资方见状,早就顺势下场推波助澜,购买了一波水军营销号来将大众的注意力从案件本身转移到恋综内容上。 官方也比较倾向于降低社会影响力,在暗中助力了一把,对周PD来说就是天降富贵。 至于姜彩春导致的常驻观察员的空缺,因为这股热度,以前不大愿意接的节目接触过的几个一线艺人如今又纷纷通过公司或经纪人来试探PD和资方的口风。 周PD婉拒了这些变脸大师,顶住了多方压力,给尹霄云升了个咖,让他从飞行换成常驻了。 “尹霄云这小子很有综艺天赋,”周PD道,“说话好听,会来事,比那些是人是鬼的家伙强上不知道多少。” 感觉周PD这辈子都要活在姜彩春的阴影中了。 楚盼虽然没有受到及时的伤害,但好歹也是在他的节目上出的事故,不用经纪人找场子,周PD自己心里也有些下不去。 本来人家周六的录制内容都是友情出演,帮他宣传造势,结果遇上这么个倒霉事情,即便不是因为他,也总归有点间接的因果。周PD给陆兆和楚盼牵了一位名导的线,这位名导正在尝试从文艺片转型商业片,以两位骨相绝佳的脸蛋,应当会深受这位名导的喜爱。 当然,这都是后话。 从警局出来后,辞别节目组,陆兆二话不说和开车赶来的经纪人达成一致,把楚盼送到医院,细致地做了个全身检查。 尽管楚盼标榜他真的一点事情都没有。 还是被陆兆以营业不良强制要求住院挂几天水。 楚盼:“……” 幸好打歌回归期已经告一段落,不然他又要被团粉还有队友的唯粉以不敬业为由联手送热搜N次出道了。 自从上次楚盼匆匆的告白之后,陆兆突然一下子变得沉默了不少,只是默默一天到晚的蹲在楚盼的病床边,直勾勾地盯着他。 楚盼不清楚陆兆究竟是在害羞还是在单纯的无措,但陆兆这样也确实挺吓人的。 直到他想去厕所,陆兆差点挤进去看着他解决人生大事,楚盼才终于忍无可忍,扒着门让陆兆滚回家睡觉去。 陆兆“哦”了一声,没有提出异议。 回去倒是回去了,又让顾会和尤星两个人一起来医院盯梢楚盼了。 楚盼:“……” 他是残废了吗? 营业不良到底为什么要这么紧张兮兮。 搞得楚盼再三打听医生,自己是不是得了绝症。 医生很认真地告诉他,让他住在至尊病房,不是因为他有病,只是因为陆兆给的太多了,而他们是个盈利为主的私家医院。 好在顾会和尤星是两个正常人。 尤星瞥了一眼楚盼,确认他屁事没有之后,八卦了一些姜彩春的事情,就找了个借口出去玩去了。 顾会坐在陪床的椅子上,削了个完美的苹果,在楚盼眼巴巴的注视下,张嘴咬了一口,疑惑道:“你只是营养不良,又不是断手断脚,应该不需要我提供陪床服务吧?” 楚盼:“……” 在顾会咔嚓咔嚓嚼苹果的声音中,他躺在病床上,开始思念陆兆。 唉。 还是被人当病号,衣来伸手饭来张口的舒服。 楚盼勉强忍受了顾会一天。 毕竟好歹他没像尤星那样直接抛弃自己,实打实在病房里面浪费了时间。 不过,楚盼更怀疑顾会是不是想借机偷偷营业人设与队友关系。 因为转头他就在泡泡里面看见顾会发了个苹果的照片,说这是他给楚盼削的,又连着回复了几条,回应了姜彩春事件的后续,表示楚盼确实没事。 可恶。 顾会一口苹果都没给他吃! 晚上助理小张提出来守夜,被良心尚在的楚盼拒绝了。 他又不是真的病人,没必要兴师动众。 第二天,楚盼睁开眼睛,以为终于可以等到陆兆回来。 小少爷洗心革面,再也不觉得陆兆小题大做了。 结果一扭头,发现坐在椅子上的还是顾会。 楚盼:“……” 楚盼诚心发问:“你没活干吗?” “打歌结束了,公司和经纪人在给我们筹备巡演的事宜,到时候可是个体力活,”顾会道,“我就给自己放几天假。” 楚盼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顾会给他解释完,又低下头玩手机。 等了许久,楚盼也没等到他想要的回答。 顾会这么聪明,一定是故意的! 楚盼把被子向上扯了扯,盖住下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不情不愿地发问:“顾会,队长呢?” “队长?”顾会头也不抬,故作惊讶,“那是谁呀?” 蔫坏的语气。 讨厌的坏人! 楚盼:“……陆兆。” 顾会这才放下手机,好整以暇地和楚盼对上视线。 “我能问你一下,你们关系现在走到哪一步了吗?” 楚盼躺不住了,噌地一下从床上坐了起来,被子滑落到一边。 “你……你……”不知道在震惊什么,但还是很震惊。 顾会挑眉:“我问这个很奇怪吗?” “你和尤星是、是怎么看出来的?”楚盼吞吞吐吐,觉得聊自己的感情状况有点不好意思,但他实在抓心挠肝地好奇。 顾会失笑:“尤星我不知道,但你俩在我面前有藏过吗?” 楚盼:“。” 没有吗? 他觉得自己遮掩的很好呀。 “我也不是八卦什么的,”顾会道,“毕竟队内恋爱可不是小事嘛,你要是能够让我提前有个心理准备也好。” 楚盼叹了口气。 “我刚告白,但是总感觉没有谈恋爱的样子,还没问出个所以然来,”他道,“陆兆连医院都不来了。” 顾会终于诧异起来:“你先告的白?” “准确来说是的,但也不完全是。我是发现陆兆喜欢我之后,”楚盼道,“他一直不告白,我很急呀。” 若要说是谁先告白。 真正意义上还是陆兆。 利用时间停止在他面前足足告白了二十次呢。 顾会疑惑被解释,挺符合他对这两个队友脾气的了解的。 “我知道了,”他道,“最近本国同性婚姻法正在落地实施,我猜半年左右就会在舆论上有所扭转风向,起码在我们这个行业,应该会有一部分人相应政策公开性取向。等到年末大赏结束,你们要是愿意给粉丝透露一些风向,我觉得时机差不多成熟了。” “还、还早呢。”楚盼吓了一跳,他都还没和陆兆正式开始谈恋爱,顾会怎么看起来连他们官宣恋情的准备都做好了。 顾会笑了笑。 他也没想到会发展的这么快。 只能说,他俩的爱情连世界都在推波助澜。 经过姜彩春事件在自媒体平台的爆发发酵,神通广大的粉丝与路人扒出来了姜彩春的社会关系,继而延伸到了前不久forever成员陆兆楚盼在在公司门口撞见的代拍事故,发现代拍是姜彩春的亲友后,顿时阴谋论甚嚣尘上,大家都很喜欢关注这种略炸裂的八卦新闻,纷纷都在讨论姜彩春的动机,以及,镜头下陆兆慌乱护住楚盼时展现的男友力。 真挚的感情往往比弄虚作假更能打动人心。 如果说之前尚有一部分人只是存在好奇与围观的心态来嗑所谓男团营业的CP,那么这次代拍事件里在场粉丝的发言与一些录制或拍摄的截图视频则确实让一部分人认为,镜头外的真情流露让这对CP上升到了另一层高度。 就算唯粉们也对此说不出来什么重话。 毕竟,出身相护与方寸大乱,都在无人知晓的角落里。 没必要也没条件伪装营业。 楚盼去第一现场护住代拍的行为也在互联网上掀起了一波浪潮,令不少路人对他的印象纷纷改观。 眼见为实,能够下意识去保护别人、不计后果的莽撞,比疑点重重的黑料更让人愿意去信服。 舆论风向将这对CP越推越高。 经纪人看着巡演预售的票数在公司办公室里笑得牙不见眼。 再过半年,熬过人心易变,让世界与时间为这份“营业”去伪求真,得到的祝福一定是来自所有见证他们一路走来的大家。 顾会将他一开始的设想到现在的发展从头到尾缓缓地讲给楚盼听。 脸上罕见地出现了一种纯粹的向往。 楚盼突然想到,如果不是自己和“陆兆”的介入,上一辈子的顾会此时会因为团队事故,雪藏在家,没有回归,没有巡演,也没有年末大赏登顶的机会。少年人追逐的一切都如梦似幻泡影成空。这一辈子却不一样了,顾会可以尽情设想他的事业顶峰与人生走向,楚盼和“陆兆”的蝴蝶飓风改变了顾会,而顾会也在这条时间线居然阴差阳错地做了他们爱情的催化剂。 时间与命运真是奇妙。 楚盼接过顾会递来的没削皮的苹果和削皮刀,一边笨拙地操作,一边问道:“所以陆兆他现在在干什么?” 顾会憾然摇头,带着些打趣的语气。 “就知道你只会关心队长。” 楚盼温柔地放狠话:“你羡慕?” 顾会平静地瞥了一眼几乎要把半个果肉都连带着削下来的粗暴力度,假笑摇头。 随后他也不再逗楚盼:“队长当时没有生气,只不过他发现自己好像确实有点不舒服,头重脚轻,回了公寓让我们帮忙接班照看一下你,量了体温发现已经烧到了三十九度。” 楚盼差点没刮到自己的手指上。 “发烧?”他震惊,“为什么会发烧?” 陆兆录制节目的期间,和他一直待在一起,很少有分开的时候。 顾会看着楚盼手里接过危险的削皮刀和已经蹂躏不成型的糟糕苹果,无奈地接手过来,三下五除二地剖除果皮,把果肉又拿起旁边的水果刀削成小块盛在食盒里,再重新递给楚盼。 “不清楚,医生说可能是吹冷风着凉了,外加我们最近太累,种种因素,让他在身心松懈的时候生了一次病。”顾会道,“刚刚尤星回公寓了一趟,说队长已经退烧清醒了,估计马上就要来医院了。” 楚盼用食盒里自带的叉子叉了一小块苹果:“哦,也没有很想他来。我就是问问,他既然是病号,还是自己在公寓里待着吧。” 顾会无奈:“这可劝不动队长。” 楚盼嚼了两口,觉得苹果果肉没滋没味的,又默默把食盒放到了桌子上再不动它。 顾会看的血压微微上升:“……” 队长果然是抖慕吧? “确定不吃?”顾会道,“我等会出去吃饭,把这个拿走了,不吃也是浪费。” 楚盼嘟囔:“这苹果不甜。” 顾会保持礼貌微笑。 心想还得是队长来伺候。 询问楚盼是否需要带饭,被楚盼摆了摆手,让他走了就不要多余跑一趟回来,他一个正常且健康的成年男性,会自己去食堂或者点外卖的。 顾会走了之后,病房又剩下楚盼一个人。 留了差不多三天,楚盼觉得再拿这个借口摸鱼休息下去,经纪人可能真的要暴怒了,于是他打算明天一早睡醒就自行办理离院,顺便回公寓照顾照顾真正的病号。 跑去医院周遭一家在网上好评众多的私房菜馆子吃完晚饭,吃的楚盼微微晕碳,回去躺平玩了会儿手机,困意泛了上来,索性也没什么事情,他就关了手机,直接迷迷瞪瞪睡过去了。 半夜,是被类似于狗头的东西拱醒的。 楚盼迷迷瞪瞪地,闻到了熟悉的皂角香气,但是他想睁开眼,发现眼皮像是一块铁板,浑身上下也无法动作。 楚盼就知道了。 是陆兆来了。 这家伙,为什么总是干一些偷鸡摸狗的事情! 都告白了。 不能光明正大地做吗? 不过陆兆这次做的没有太过分。 只是亲亲摸摸,又抱着楚盼抱了好一会儿。 楚盼感觉到他的力气很大,像是要把自己揉进骨血里。 一个猜测的念头蹦了出来。 陆兆抱着他,也不知道具体抱了多久,楚盼都快要再次睡着的时候,又被突然涌现的剧烈的感觉冲击醒了。 陆兆恢复了时间流速。 因为被抱着,楚盼感觉浑身的异样不可避免地被陆兆察觉。 坏东西! 他愤愤骂道。 而且每次都是浅尝辄止,却因为这份能力让楚盼感觉到比陆兆所作所为带来的数倍冲击。 缓了好一会儿后,楚盼才觉得终于可以体面的醒来了。他其实怀疑陆兆已经知道他醒了,毕竟刚刚楚盼在陆兆的臂弯里不可自抑地打了一阵哆嗦。 试探着颤动睫毛睁开双眼,对上了上方陆兆黑漆漆的眸子。 楚盼心下的念头得到了证实。 他搂住陆兆的脖子,亲了亲陆兆的唇角。 “队长,烧退了吗?” 陆兆的声音还带着一点高烧过后的喑哑。 “好多了,而且……” 他盯着楚盼,眸色复杂:“我好像做了一个很奇怪的梦。” 楚盼“哦”了一声,彻底坐起来,推了推陆兆,让他不要压着自己。 等陆兆往旁边挪到空位,和楚盼肩并肩挨着坐下后,楚盼伸出胳膊,摸到了床头的电源总开关,打开了微弱的床头灯光。 “说来听听。”楚盼道。 陆兆蹙眉:“我梦见我们在上大学,你是我的室友。经历了一些事情之后,我们谈起了恋爱,从入学到毕业,记忆有些琐碎与混乱,就像是高烧产生的幻觉,却……让我觉得像是真的。” 陆兆曾经是个唯物主义者。 可是时停的出现,早就让他逐渐意识到这个世界存在一些超自然因素。 所以他有几分希望梦境是真的冲动。 听完陆兆的讲述,楚盼心里泛起来说不上来的情绪与感受。 果然还是影响了记忆与身份认同啊。 但能够想起来,就说明又没有完全失去自我。 他的记忆锚点是系统,陆兆的记忆锚点会是他吗? “也许是前世今生说不定,”楚盼道,“那我们真是孽缘。” 陆兆注视着楚盼,脸噌地一下红了。 似乎才突然想起来他们已经谈恋爱的事情。 “我……”陆兆干巴巴道,“上次告白可不可以不算。我是想找一个合适的时机再决定……” 楚盼瞪他:“等你主动想明白,黄花菜都凉了。” 上一个世界也是这样。 拧拧巴巴的。真奇怪的人。 最主要的是这人虽然面上拧巴的要死,但该干的坏事一样没少干。 这幅纯情模样骗骗自己得了。 陆兆小声道:“那我可以叫你盼盼吗?我记得梦里你很喜欢我这样叫你。” 楚盼忍不住揪了下耳垂。 他假装不以为然:“不喜欢,一般般。” 陆兆人畜无害地笑了下,眼神落到楚盼自己弄红的耳垂上。 “你一旦喜欢的时候,”他道,“就会揉耳朵。” 楚盼:“……” 楚盼一个激灵,涌上一股被竭老底的羞愤。 这家伙,故意的吧! “梦里的东西,”楚盼故作高深,“只是你自己潜意识的投射,和我才没有关系。” 陆兆想,方才抱着楚盼恢复时间的时候,可能连楚盼自己都不知道,他的生理反应,他会动情做出的动作统统在陆兆的眼里一览无余了。 “你好可爱,”陆兆忍不住询问道,“盼盼,我可以亲你吗?” 真是的。 这种事情还需要询问吗? 楚盼真的怀疑陆兆是故意拿这些话逗自己,就是为了看他脸红着进退两难的样子。 他哼了一声:“随便你。” 陆兆的眼神迸发出一种楚盼从未见过的奇异的神采。 楚盼还没察觉到危险的逼迫,就觉得有什么大型动物猛地展开了攻势。 这是陆兆第一次没有动用时停而亲吻上了楚盼。 他亲的毫无章法,磕磕绊绊,上一个位面好不容易练出来的技术又再度归零,亲的楚盼眼冒金星,几乎快要喘不上气。最终只能让楚盼红着脸用手挡住亲个没完的陆兆,结结巴巴地指导他的正确技巧。 而后,楚盼再次吃到了狠狠的教训。 那就是,陆兆的嘴,骗人的鬼! 明明他一开始只是说亲一下,结果到最后楚盼哭着求他也没让陆兆停下来。偏偏技术烂的要死,却天赋异禀,楚盼才知道第一次没有感觉到苦楚全是靠大统老师友好的痛觉屏蔽的技术支持。 第二天,楚盼是红着眼睛和陆兆一起去办的出院手续。看的前台护士一阵紧张,再三确认楚盼是真的自愿出院。 再然后,forever四个人就被经纪人发配去巡生巡死了,也给了一些楚盼一些喘息的机会。虽然陆兆看起来食髓知味,每天憋的要死,但无奈楚盼的体力是真的跟不上,如果晚上再被陆兆折腾一顿,他第二天一定会晕在台上。 陆兆只能靠时停来给自己不断的加餐。 最开始还收敛一点,只是在两个人的酒店房间,到后来过分了,就是化妆间、休息室甚至是舞台上。 楚盼还只能忍气吞声,他怕如果让陆兆知道自己在时停里面能够保持意识清醒,陆兆会直接把这个当吃饭喝水来和他一直搞play。 上一个世界就是这样的! 楚盼吃到了血亏,因此哪怕每次面红耳赤硬生生忍下去情潮,也不会主动去暴露一点他知道陆兆在时停加餐的事情。 巡演结束,成员们迎来了一段较为自由与空白的时期。 forever上次回归最后结算成绩不错,因此四个成员迎来了个资的小小井喷,就这么一直忙碌到了年末大赏。 楚盼和陆兆的双人资源更是全面开花。 一起跑各种综艺,双人杂志、双人代言,甚至是双人影视资源,本来经纪人还担心会不会过于捆绑了,可等陆兆直言不讳地朝他宣布自己和楚盼是在谈恋爱,并且愿意担任为此的一切损失后,经纪人也是没招了。甚至巴不得多捆绑一下双人,毕竟如果两个人哪一天被曝光或者官宣,跑粉是不可避免的,到时候可能只剩下脱敏提纯的唯粉和CP粉了。 陆兆和楚盼,一个态度强势,一个本来就是犟种且皇族地位,最终是早就知情的顾会被经纪人发现了瞒报的端倪,拉过来骂了三个小时。 顾会走出办公室的时候,还在揉耳朵。 面对震惊的尤星,他只是耸耸肩。 “我只是太想让forever进步了。” 事实证明,此招虽险,胜算极大。 CP营业热度愈发的成功,让forever成功地在年末水涨船高,于年末大赏的投票占比达到了惊人的断层热度,加之本来市场反馈、专业标准也不错,在拿下年专年歌二连冠,甚至是年度最佳团体的时候,一众欢呼声中,forever由陆兆带领着上台致谢。 九代终将成为被缅怀的过去。 forever站在台上,和台下已经推出来并能够在圈子里叫得上名号的十代后辈们对上了目光。 他们成功登顶。 被后来者仰望,成为一座需要超越的高峰。 他们的名字会被永远载入官方的白皮书中,与历史铭刻。 陆兆平稳地念完誓词。 在万众瞩目、人声鼎沸下,吻向了楚盼。 楚盼听见他说。 “我最想感谢的是你。” 最开始还被吓一跳。 但意识到陆兆是停止了时间后,楚盼才松了口气。 吓死了。 还以为陆兆要在年末大赏上给大家来个惊吓。 就在这个时候,他的眼睫蹭过了陆兆的鼻子。 楚盼眨了眨眼,在陆兆微微惊愕的眼神下,意识到他不再被困囿于时间。 周遭的光景飞速地消散与黯淡。 楚盼已经有了经验。 他顾不得解释什么,只是踮起脚尖,狠狠地抱住了陆兆。 一如陆兆拥抱他的力度。 如果真的能让骨血也相融就好了。 楚盼有很多很多话想和陆兆说。 他想说,我好爱你。 他想说,你的梦不是虚假的。 他想说,不管以后还要流离多久,不要忘记自己是谁,不要忘记来找我。 可是时间匆匆,瞬息万变。 算了。 楚盼咬了口陆兆的嘴唇,期盼疼痛能加深他即将混乱的记忆。 “你是谁呢?”楚盼道,“如果有机会,告诉我吧。” 白茫茫的周转空间里,楚盼的胳膊落下,双手只攥住了一阵流风。 任务评级面板跳出来。 几个维度的任务评分快速跳动,最终综合浮现出来了S+的等级。 楚盼叹了口气。 系统111道:“我把那个手环做了投影存储,你要是想要,回到现实空间,我发你一份,可以做个3D打印,当做纪念。以后要是在位面里,我也可以载入物品数据。” 楚盼知道大统老师是在安慰自己。 毕竟谁也不知道下次会不会再度重逢。 楚盼给自己打了打气。 一定会的! 不过,他有个疑问想问111。 “大统老师,我上一次和几个同事聊天,怎么感觉只有我的任务时长这么短呢?” 其他员工都是要在位面世界过一辈子的。 每一次,都如此短暂。 而且每一次,似乎都因为出纰漏崩坏,楚盼猜,这个世界也会被主神接手托管,送去惩罚空间。 就像,他连着两次进入的位面都不完整,而是残次品一样。 “我怎么知道,”系统111嘀嘀咕咕,“位面我都是随机抽的,顶多筛选几个前置条件。可能是你天赋异禀?” 楚盼晃晃脑袋。 暂时把疑问压下。 系统111道:“下个世界比较特殊,是一个刚从惩罚位面修复好的世界,你放宽心,应该不会太出问题。不过……” 楚盼:“不过什么?” 系统111:“哈哈,你看这事情闹的。下个世界你的人设里面是个‘直男’。” 楚盼:“?” 楚盼震撼:“大统老师,你终究没有按捺住自己的报复心吗?” “我也不想的,”系统111无奈,“我也没想到背景板人设随机词条里面有‘直男’啊!反正你不能崩人设,如果真有缘再碰见那小子,你想办法在规则设定下谈恋爱哈。不然被监督系统检测到,你会被扔去惩罚空间一轮游的。” 楚盼:“……” 楚盼叽里咕噜地骂了一顿系统111,惨遭屏蔽。 * 申家,大宅。 天空滚动着乌云,雷电如游龙般闪烁,鬼哭狼嚎的风声不停地从门窗的缝隙里面渗进来,雨声中,大厅的电视屏幕上,一双红色的绣花鞋在女演员惊恐的注视下于古宅中缓缓移动。 在冷光的映衬下,沙发上坐着的十二岁的少年拢了拢衣领子,漆黑的眸子连一丝灯光都没有渗透进去。 明明看的是如此恐怖的画面,但少年始终面无表情,如非不是五官生的清贵,也许比屏幕里面浓妆艳抹的女鬼更要像个非人的怪物。 豆大的雨点拍在窗户和门上,像是有人在敲门。 突然,大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伴随着一声机械女音的“识别成功”。 少年暂停了画面,屏幕恰好定格在镜子中女鬼抬起的一双黑洞双眼。他就在血色的光影下扭过头,和门口的来人对上了视线。 “小白,开灯。”变声期的声音带了些怪异的沙哑。 层层灯光打开,照亮了大的惊人的客厅,室内顿时变得灯火通明,方才一瞬间涌现的诡谲与阴森随着被映亮出的昂贵的家具与光洁不菲的地板冲的无影无踪。 “管家,”少年漆黑的眼珠子缓慢地落到来人身上,“你后面的小家伙是谁。” 年过半百的管家一顿。 身后扒拉着他裤脚的小孩松开了他,绕到少年视野中。 少年打量过去。 很瘦,很小,细骨伶仃,瞧着才五六岁的样子,乌黑柔顺的头发,他的眼睛很大,因为皮包骨,眼眶微微凹陷,给人一种好像脸上只有眼睛的错觉。 少年拍了拍轮椅。老管家会意,走过去,将他挪到了轮椅上。 少年操纵着轮椅,慢悠悠地滑到了这小孩面前。 小孩抬皮眼皮,好奇的打量着他,没有一丝一毫的害怕。 少年忍不住伸出手指,轻轻地蹭了蹭小孩刘海上微微垂落的水珠。 “小猫,”他用有些怪异沙哑的嗓音道,“你叫什么名字?” 作者有话说: 第三个世界是常识修改~究极悬浮豪门狗血文,时代背景全架空,请勿代入现实 第42章 常识修改(1) “申珏少爷, 他是……”老管家在身后迟疑开口,被名为申珏的少年微微抬起手,打断了话音。 申珏一眨不眨地盯着面前的小孩子。 就像从未见过这种生物一样。 “我要听他亲口说。”申珏微微俯身, 伸出指尖, 牵住了小孩垂在身侧的手。他好像没有体温,凉的像是和外面的雨雾融为了一体,“你长得好像我养过的一只狸花猫。” 也是那么瘦,那么小。 老管家的声音染上了几分急切:“申珏少爷, 不要再去想那些事情了。” 可是已经晚了。 一旦回忆,就会牵扯着剧烈的偏头疼, 如同疾风骤雨一般把痛意化作实质性的干呕。 申珏的手死死扒着轮椅, 嘴唇微微泛白, 唯独脊背还僵直着, 像是清苦的倔强。他缓了一会儿, 涣散的瞳孔才重新汇聚起来, 这才注意到他不小心把小孩的手死死攥进怀里,攥的因为血液不流通而发白了起来。 “对不起, 小猫, ”申珏喃喃着, 声音依然缓慢而低哑,“我弄疼你了吗?我只是……” 申珏又突然闭口不言。 直到, 他的脸庞被什么东西温温软软地贴上了。 申珏愣了一会儿, 才意识到小孩是主动地钻进了他的怀里, 爬到了他没有知觉的腿上,用掌心蹭在了他的面颊。申珏的脸是彻骨的冷,小孩的手也说不上多暖和,但总比申珏像个人该有的温度。 掌心里微弱的热量透过外层的表皮刺激着申珏的毛细血管, 令申珏有种远行人在凛冬黑夜里终于瞧见摇摇欲坠灯塔的错觉。 “我叫楚盼。”小孩顿了顿,似乎不知道该怎么称呼申珏,他又大又圆的眼睛绕过少年,把求助的目光投向了老管家。 申珏将轮椅转了个面。 楚盼很是自来熟地在他的怀里寻了个舒服的地方,如同一只寻觅栖息地的小猫崽,把自己也翻了个面看向管家。 “现在,”申珏道,“管家,你可以说话了。” 他的身上没有香水香氛的厚重伪饰的味道,也没有皂角花香之类的洗衣液或是沐浴露的味道,只附着了一层厚厚的消毒酒精与清苦草药混杂在一起,死气沉沉却又不算难闻的常年缠绵病榻的气息。 楚盼闻了一会儿,忍不住偷偷偏过头,打了个喷嚏。 申珏听管家说话时,手指轻轻地搭在了楚盼的后脖颈,指腹微微摩挲着他凸出来的骨头,手法娴熟的像是在撸猫。 真的把他当小猫了吗? 这小子。 楚盼揉了揉鼻子,安心听着由大统老师特别出演的老管家为申珏介绍自己的来历。 “申珏少爷,”老管家缓慢地说道,“楚盼是我家的一对小辈生的孩子,他的父母在今天因为车祸去世了,我想将他养在这里,以后我年纪大了……也许他可以当我的接班人。” 申珏低头和楚盼对视。 少年圆溜溜的眸子在灯光下呈现出剔透的琥珀色。 瞳仁饱满,眼角带了些弧度,看起来真的很像是谁家的小猫修出来了人形。 小猫也能给人类当管家吗? 申珏没有将老管家的话放在心上,只是揉了揉怀里小孩的头,轻声道:“盼盼,留下来吧。” 楚盼眨了眨眼睛。 他已经从系统111那里得知了大概剧情设定。 在G城,申家是类似于当地财阀世家的地位,从古代就是名门望族,到了现在依然积累着旁人难以望其项背的阶级权势与资本财富,人口数量庞大,分为本支旁支以及更远的一些派系。 上一任申家家主领回家的,是一个长得很漂亮的男人,但由于上任家主说一不二,且掌握了申家的重要命脉,因此也没人敢当着他的面贴脸说闲话。过了十年之后,申家一对旁支的年轻夫妻被政敌暗算,于高速上车毁人亡,只有他们的儿子被母亲护在怀里,暂且保留了一条性命,双腿却完全的废了,也受到了一些精神刺激。 幼年失去双亲,孤苦无依,被家主夫人听闻,办理了收养手续,登记在了他与家主的户口下,也选定为下一任的继承人。 不过,家主与家主夫人尽管已经过了数年,依然鹣鲽情深,如今申家产业稳固,由各家小辈与专业人士精心打理,曾经亲力亲为的家主心安理得当了甩手掌柜,带着那位男夫人神龙见首不见尾环游度蜜月,或许几年才会回老宅一次。 申珏便是在这样的环境下长大的。在不久前,家主夫人曾单独回来过一次,给申珏安排了这位老管家。老管家人不错,只是有时候会太过唠叨,有时候又过分寡言,好在申珏习惯了一个人生活,对他来说,多一个常年相伴的人,便是多一份人气。 如今,老管家又抱了个小猫过来。 申珏觉得,很久没有这么热闹过了。 关于父母的记忆完全是空白的,大脑里面残存的片段很奇怪,就像是其他人的人生,或者,如果偏信鬼神,也可以认为是前世今生。可申珏一旦试图回忆,大脑就会混乱泥泞,甚至开始疼痛休克。 他只觉得迷迷糊糊,朦朦胧胧,就连此生也像是一场流离失所的梦。 剧情里,残疾的男主会在十八岁时,于申家的为他举办的成人礼上认识白月光,两个人于微末中互相扶持,但白月光家里出了变故,最终辞别出国。直到申珏二十六岁,羽翼丰满,白月光回国,再度重逢的申珏意识到了自己的感情,本想要按捺,却意外拥有了常识修改的能力,从此开展了一段强制变真爱的故事。 楚盼则是从小在申家生养长大的管家接班人。 管家,不是秘书也不是助理,不用操心什么高端大气上档次的工作,只需要守在偌大的宅子里面,督促佣人们做好本职工作,等少爷从公司坐着全球限量款改装车回家,站在大宅门口,鞠躬尽瘁地说一句“欢迎回家”。 再等到少爷终于抱得美人归,管家需要再念出那句经典台词—— “少爷好久都没有这么笑过了。” 楚盼收回思绪,看向旁边的统管家:“大……大伯,我可以留下来吗?” 系统111嘴角一个狠狠的抽搐。 他还是喜欢那个桀骜不驯的宿主。 “申珏少爷已经同意了。”统管家默默忽略了申珏冷飕飕警告的目光,心想哪怕是外来入侵者,小屁孩的年纪依然只有小屁孩的心智嘛,这就被楚盼的外表攻陷了? 呵呵。 太菜了。 楚盼不知道大统老师正在靠脑补取胜安慰这个位面又不得不面临宿主带薪恋爱的被催事实,他眼睛一亮,扒着申珏的手臂讨好地晃了晃。 “谢谢少爷。”小孩嗓音甜腻腻的。 没想到刚说完,就被申珏用手指轻揉了下后颈。 他道:“盼盼,不要撒娇。” 楚盼:“……” 他没有呀! 小孩脸上露出困惑无害的表情。 看起来更像一只柔弱的猫崽了。 刚从雨夜中走来,身上湿漉漉的,申珏又体寒,暖不热,到现在还是头发和身上都带了一层水汽。 申珏默默观察着,注意到小孩不停地哆嗦和打喷嚏。 “小白,”他扬声,“关闭中央空调。” 申珏突然移动起轮椅。 统管家见状,忙问道:“您要干什么?” “给他洗澡,换身衣服。”申珏道。 楚盼:“?” 楚盼:“……我可以自己洗的。” 申珏装没有听见。 统管家连忙赔笑着拦住申珏:“我来吧,我来吧,您腿脚不方便。” 申珏不吭声了。 漆黑的眸子沉沉盯着管家。 仿佛在看一只偷猫的贼。 系统111:“……” 统管家忍辱负重:“您在旁边看着,我来洗?” 申珏:“嗯。” 楚盼:“?” 楚盼在申珏怀里扑腾了一下,申珏下意识想搂紧他,却没料到小孩子体格灵巧,楚盼直接从他的怀里滑了下来。 “不用了,”楚盼真怕他们围观自己的洗澡现场,板起一张努力严肃的小脸,“我在家里,爸爸妈妈都是鼓励我自己洗澡的。” 他连忙快步走到111身边,拉着111,亲亲热热地催促他带路。 系统111欲言又止,抬眼和申珏沟通:“我让盼盼自己去洗?” “嗯。”申珏道,“小白,去拿一身新的家居服送到一楼楼梯间旁边的那个浴室。” 名为小白的机器人嗖的一下,滑着两个轮子飞出了客厅。 申珏转着轮椅回到客厅旁,摁下了遥控。 女鬼定格的一张凄厉的鬼脸突然开始极度的逼近,映入楚盼的视野。她两只眼睛是黑色的洞,汩汩淌着鲜红的血。 申珏在这种血腥画面下,又抬头别有深意地看了一眼楚盼。 楚盼:“……” 小屁孩!还吓唬他! 他才不吃这一套! 楚盼犟起来了,拉着系统111大步往浴室走去。 系统111:“……” 宿主的心智受到了年龄的影响,也变得很幼稚。 虽然本来也没好到哪里去就是了。 等到楚盼和系统111走到申珏说的浴室位置时,小白机器人已经抱着换洗衣服等在了门口。 系统111道:“你进去吧,我在外面守着。” 楚盼:“。” 楚盼挥了挥小手,让系统111给他往眼前投了五集海绵宝宝,才无所畏惧地一个人洗完了澡。 洗完澡后,楚盼走出浴室,静悄悄的,没有系统化形的管家,也没有小白机器人,换洗的衣服被他拿了进去在出来之前已经换好。 冷不丁的声音突然从旁边的楼梯间传来。 “盼盼。”申珏看着楚盼顶着一头湿漉漉的头发,平静地陈述事实,“要吹头发。” 楚盼:“哦。” 吹风机太高了,浴室没有趁脚的板凳,他出来是找系统111求助的。 “我来。”申珏说道,“管家年纪大了,我让他先休息去了。” 他挪动着轮椅,滑入水汽还没有特别散去的浴室。 楚盼爬到他的怀里,坐在申珏的腿上。 申珏启动吹风机,开始专心地给楚盼吹头。 明明才十二岁,但看起来比十二岁的孩子会照顾人多了。如果不是系统111提前探过底,他都要怀疑申珏是否保留了什么记忆。 申珏手法娴熟,没一会儿就给楚盼把头发吹干了。 楚盼甩甩脑袋,感觉整个人清爽不少。 “谢谢少爷。”他真情实感道。 申珏看着可怕,但好像人还挺好的。 申珏摸了摸楚盼毛茸茸的还带着暖意的头发。 “不用叫少爷。” 楚盼眼巴巴:“申珏……?” “不,”申珏纠正道。 “喊哥哥。” 作者有话说: 十二岁的申珏:小猫小猫,我是你哥哥 🥺二十六岁的申珏:小猫小猫,哥哥是老公😇 第43章 常识修改(2) 楚盼和申珏对视许久, 最终认输,干巴巴地喊了一声“哥哥”。 申珏露出来了一抹浅淡的笑,他稚气未脱的五官令楚盼意识到此时的少年人正处于一个孩子气的年纪。 算了。 成年人灵魂的楚盼想, 包容一下臭小孩。 申珏很喜欢楚盼, 很高兴这个宅子终于有了一个能够陪伴他的人。他给楚盼吹完头发,又抱着他来到客厅,瞧见楚盼的目光一直在电视屏幕定格的画面上躲闪,申珏顿了顿, 轻声问道:“你害怕这些?” 楚盼点头。 从第一个世界他就很害怕这些灵异的东西,就算平时上网也不敢看恐怖电影和有恐怖元素的游戏之类的。 “抱歉。”申珏把电视关闭了, 方才灯火通明的客厅随着楚盼去洗澡, 又再次黑暗下来, 只有几盏壁灯幽幽地挂着微弱光芒, 他抱着楚盼, 安抚性地用掌心拍了拍他的背, “也对,你还小, 小孩子总是害怕未知的恐惧。不过, 不要害怕……” 他拍楚盼的背的动作一下子停了下来。 楚盼能够感觉到坐在轮椅上的申珏像是被悲伤的情绪淹没了一瞬的喉鼻。 安静偌大的客厅里, 申珏抛出了一个没有人可以回答的问题。 “如果真的有鬼的话,我总该在父母死后, 梦见一次他们吧?” 楚盼不知道该怎么回答这个问题。 他努力地翻过身, 回抱住申珏, 学着申珏的动作,伸出两条短短的胳膊,轻轻的拍着他的背。 申珏一愣。 似乎有点吃惊,一个六岁的孩子可以理解他的悲伤。 他在小孩子的安抚下, 身躯一点点的僵直。 不知道该怎么做反应才好。 努力维持的坚强假象只是因为小孩子的两个毫无杀伤力掌心带来的丝丝缕缕的温热而全部功亏一篑。申珏细细地哆嗦了起来,头埋在了楚盼的肩膀上,尝试憋了数年的苦痛与委屈终于在此刻倾泻如注。 幸好怀里的小猫才只有六岁,理解不了人类高级复杂的情感。 让申珏哪怕是失态,也不会感觉到分毫的顾忌。 申珏猜测,楚盼有样学样,也不过是幼崽时期本能的一种善意的模仿。 但,对他来说,这就够了。 申珏不知道老管家抱回来的小孩子究竟是谁,有什么目的。和申珏高度相似的身世像极了为他打造的骗局囚笼,但申珏现在一点也不想追究和在乎了。 他搂着楚盼,仿佛在搂着唯一触及的人世间的温度。 “对不起,哥哥可能有点吓到你了,”申珏小声道,“哥哥只是有点想爸爸妈妈了。” 他哭了一阵,缓过来,发现自己又不小心将楚盼刚换好的睡衣肩头用眼泪洇湿了一大半。申珏恢复正常之后,有点不太好意思。 好在怀里的小孩很乖,一直安安静静,哪怕面对申珏突然的情绪爆发,也始终没有流露出一丝一毫的恐惧与抗拒,他甚至没有后退,只是默默的一下一下地拍着申珏的后背,像是要把他的眼泪更顺利的催化出来。 哭完之后,常年淤积的痛苦与遗憾好像也在体内被眼泪裹挟着带走了一些,仿佛不再那么让人难以忍受,与这个世界终于可以建立起微弱的联系,空气,视野,与感受都像是清晰了一层。 申珏抱着楚盼,坐电梯到了他的主卧室。 申家老宅一共六层,采取的是嵌套室内设计,一层是申珏用来进行日常活动的功能性房间,二层是一个会客用的大厅,如果老宅需要宴请亲友,则会在二层举办各种宴会,大厅两侧有两段走廊,走廊上是几间员工的临时工作间与临时休息室。三层是次卧与供给客人留宿时可以进行娱乐消遣的酒馆、茶室还有扑克室等等场所,但因为如今老宅住着的只有申珏一个人,三层如今无人使用。四到六层则是给申家人准备的住所,不过,申家早就分家了,只有申珏一个人住。原本他住在顶层真正的主卧,后来因为双腿残疾不方便,加上顶层没什么人烟,就慢慢挪到了四层,把主卧的名号换了个位置。 员工不住在这里,而是住在大宅外呈两座拱形开扇设计的两栋大楼里,平时早八晚六来老宅上班。老管家因为是近些年被上任家主夫人带来的,处于尊重且信任的心理,申珏让管家也住在了四层,在申珏的主卧旁边。 进了主卧,迎面是一个小客厅,就像是一间普通的六七十平方米的小区样板房,卫浴、衣帽间、卧室等等一应俱全。楚盼扫了一眼,才知道为什么申珏一直抱着他了。 这路程对小孩子来说,着实有点太多了。 申珏轻声道:“今晚你暂时和我一起睡吧,明天我再让张姨给你收拾一个房间出来。” 楚盼看少年已经缓过来了,乖乖应下:“谢谢哥哥。” 申珏朝他笑了笑,似乎对楚盼能够和他一起睡很高兴。 挪动着来到卧室,楚盼瞧见那个方才在一楼窜来窜去的小白机器人,也不知道申珏是怎么下的指令,小白机器人已经从衣帽间又拿了一身申珏的干净的全新睡衣,当着楚盼的面咔嚓一声剪掉标签。 “你先换吧。”申珏道,“我明天给你购置一些日常的衣服。” 楚盼点头,和申珏对视。 申珏会意。 他忍不住又笑了起来。 楚盼不禁被笑得有点羞赧。 笑笑笑,笑什么! 他要保护个人隐私的! 哪怕现在他只是个六岁的萝卜丁。 申珏退出了卧室,把小白机器人留下了,让楚盼有事情就让小白帮忙。 小白是个脑袋圆滚滚、身体呈水滴状的机器人,脑袋上有个显示屏,略宽的上半身上面有几个操作键,下半身往下越来越小,最终立足于一双滚轮平板上,通体呈现雪白色,楚盼猜测这是申珏这么叫他的原因。 楚盼轻松顺利地换好衣服,对小白却实在好奇。 经历了三个位面,还是第一次见这种人工智能。 “大统老师,”楚盼走到小白身边,敲了敲它的外观,发出金属的脆响,“它的外形比你的要帅气哎。” 系统111很不服气地哼了一声。 “别把我和这群废铜烂铁比!” 楚盼在现实世界偷偷在没有提前告知系统111的情况下,强行来了波线下面基,结果发现系统111的本体是一个圆头圆脑的类似于球状的小东西,楚盼走过去的时候,发现一堆小机器球在地面和天上跑来跑去、飞来飞去。 他现在看系统111发火会忍不住去代入机器球的形象,顿时感觉可爱多了。 楚盼道:“我倒是第一次知道,原来系统也能在位面里面幻化出人形。” “数据形象而已。”系统111道,“和投射物品没什么区别,只不过一般不可以,系统不能直接干涉位面空间的。” 这一次是特殊原因。 原本的老管家临时被位面里面反叛的任务者干掉了,这个任务者还想干掉申珏来继承申家财产,系统111上一次抹杀姜彩春的事情还是没瞒住主神,被主神提前投进这个位面,和111的前宿主一起反杀了任务者,当做戴罪立功。 楚盼忍不住评价:“快穿局为什么反骨仔这么多?” “因为只有反骨仔才能被挑进快穿局,”系统111抱怨,“这简直是个悖论。我早就说主神该改革他那破招新规则了!” 楚盼还比较好奇另一件事。 “可惜了,”他道,“我真的很想见见那位大名鼎鼎的前辈。” 到底是什么样的人才能把大统老师弄得破防至今。 系统111道:“呵呵,他也很想再见你一次,等着吧,你在这个位面没准还真有机会和他交流病情。” 楚盼更好奇了。 他想打听一下系统111这位前辈在位面是什么身份。 不过还没来得及问,申珏敲了敲门,打断了楚盼和系统111的交流。 “盼盼,换好了吗?”少年道。 楚盼这才意识到时间拖的有点久了,他迈着小短腿,噔噔噔地跑到门口,给申珏开了门。 申珏抱起楚盼,夸赞道:“盼盼真棒,居然一个人也能换衣服。” 楚盼:“。” 申珏把他当生活不能自理的小弱智了吗? “哥哥,”他忍气吞声不了一点,提醒申珏道,“我已经六岁了。” 十二岁的申珏满意地点头。 “是啊,六岁了,很厉害。哥哥六岁的时候还在……” 申珏顿了顿。 想起来自己六岁的时候因为经常去全国甚至是海外参加奥数竞赛,父母要忙着公司,基本上都是让他一个人跟着教练还有一群同样的小孩子飞来飞去,一个人吃一个人睡,一个人做各种事情。 申珏默默地忘掉了来时路。 哄骗道:“哥哥六岁的时候还只会玩泥巴。” 楚盼:“……” 申珏见过除了他之外的六岁小孩吗? 无视了申珏张口就来的鬼扯,楚盼爬到申珏腿上。 揉了揉申珏的头。 “哥哥比盼盼厉害多啦。”他诚心道。 “盼盼没有爸爸妈妈的时候,很难过很难过,但是哥哥这么坚强,一个人独自长大,哥哥很勇敢的。” 申珏的眼睛又再度泛起酸软的涩意。 盯着怀里小猫崽一样瘦弱的小孩。 他想,也许世界上真的有鬼神也说不定。 或许是爸爸妈妈在天之灵,看他活的太孤独太寂寞。 才派了一只小猫神仙来陪着他。 作者有话说: 膜拜小猫神仙 第44章 常识修改(3) 楚盼和系统111顺利打消了申珏的疑虑, 成功地在老宅里住了下来。不过,申珏只有暑假和寒假才会在老宅,老宅位于一处热门景区旁边的小山上, 细静幽微, 但物流交通不太方便,距离市中心不近。 等到暑假过去,申珏询问了楚盼是否要跟着他一起回家。 起初楚盼并不知道“回家”代表的含义。 申珏将佣人们大多都留在了老宅,平素尽管房主不在, 这些人也依然是要兢兢业业地维护大宅、保持工作的。老管家自然也是要住在老宅负责监督,被申珏单独带回去的就只有尚没长大一口一个“哥哥”的小管家。 申珏抱着楚盼在司机的帮助下从车上下来。 他们来到了一处正好位于市中心居民区的高档小区楼。 在系统111的讲解中, 楚盼得知, 这个高档小区是出了名的物业负责、保密性和安全性很到位, 除了贵和抢手, 可以说没有其他的缺点, 哪怕是一些企业新贵或者二三线艺人, 想要在这里买一套,都要托人打点关系提前对接。 申珏抱着楚盼, 指着面前的楼说“他可以随便挑一户入住”的时候, 前两个位面世界不差钱的楚盼还是受到了一点不小的惊吓。总算于此时此刻, 他才终于理解了室友王散那句“可恶的有钱人”的含金量。 低头和怀中的小孩对视,申珏读出了他震惊和迷茫的情绪。他抱着楚盼, 走过残疾人通道, 滑着轮椅进入电梯, 司机守在他们二人旁边,申珏瞧了一眼,先对司机吩咐道:“麻烦刘叔,先送我回我家吧。” 司机点头, 替申珏摁下了顶楼的按钮。 等到了家门口,申珏认真地给司机道谢并道别,楚盼有样学样,在旁边学着附和申珏,俨然是在为以后管家的职业生涯做准备。 国字脸、一脸严肃长相的司机顿时没绷住,在小孩子的甜言蜜语里露出来了心花怒放的表情,他从兜里掏出了平时接女儿放学回家时,特意准备的松露巧克力,给楚盼的掌心里塞了两颗。 等司机走后,申珏看着捧着两个巧克力呆住,似乎没想到怎么会变成这样的楚盼,忍不住用手摸了摸楚盼今天早上睡翘的头发丝,道:“盼盼还真是一个讨人喜欢的孩子。” 这可真是。 楚盼连忙把手里的其中一块巧克力塞给申珏,以证明打工人绝对不在老板头上作威作福的忠心。 他猜司机给他两块的用意就是如此。 虽然申珏只有十二岁,但通过一暑假和申珏的相处,楚盼发现少年除了和自己在一起的时候,还有点人味,其他时候都冷冰冰、阴恻恻的,平时大家都喜欢投喂楚盼或者摸他的头,但绝对没人敢和申珏开玩笑。 所以司机才把两块巧克力都塞到了楚盼的掌心。 没想到申珏挡了一下,又握了握楚盼的手指,替他拢住那两块巧克力,告诉楚盼:“盼盼,别人给你的东西,你应该死死握住,谁要也不给。” 楚盼:“……” 申珏在给一个六岁的小孩子灌输什么黑深残思想?! 楚盼觉得可能是父母去世,外加申家实在是太庞杂了,人心叵测,才让一个十二岁的少年思想出现了一些不好的倾向。楚盼强行挣脱申珏,硬要把巧克力重新塞给他一块,妄图给少年做一些好的引导。 “可是哥哥不是别人呀。”小孩眨着一双又大又圆的琥珀瞳认真地说道。 申珏把楚盼养的很好。 一个月前,还是一个瘦骨伶仃的像是刚出生猫崽一样,看着怪可怜的小孩,如今凹陷的脸颊肉回来了,呈现出饱满的婴儿肥,身上也被养出来了一身软肉,才六岁,通过蛋白质和软组织的丰富,已经可以充分彰显出哪怕是泡在稚气里面也不俗的五官和脸型。 像是年画娃娃一样喜人。 申珏盯着楚盼,不禁忖度,要喂出年画娃娃一样多的肉,楚盼会不会比那些神码年画更像天上来的小金童。 他微微低头,把楚盼先斩后奏剥好的松露一口咬掉。 转身刷了人脸,挪着楚盼进了他的家。 至少对申珏来说,这里比老宅更像家一点。起码,是他自己挑选的、布置的,在年少时尚未不知道怎么缓解死别的苦痛,在这个小地方待着,一砖一瓦都还有些生活气息。 楚盼从申珏腿下跑下来。 小孩自己都不知道,刚见申珏时,他整个人警惕又慎重,但和申珏在一起生活了一个月,原本的警惕心全然消解,甚至有几分被娇惯出来的胆大包天。 他抛下申珏,新奇地在屋子里面饶了一圈。 好大。 占地面积比不上老宅,但也比一般商品房要大多了,客厅的正对面是落地窗,将外面灯火璀璨、车水马龙的众生万象尽收眼底。楚盼瞧着,却觉得特别有安全隐患,G城台风天多,夏天又热,尤其申珏还是个残疾小孩,住在这么高的楼层,出事了绝对跑不掉。 申珏就瞧见小孩子贴在落地窗上先是兴奋地张望了半晌,随后却突然露出一抹忧心忡忡的表情,回头深深地望了自己一眼。 申珏觉得很可爱。 楚盼小小的脑袋里似乎总是丰富多彩,他又不会隐藏情绪,每一次自以为故作高深,实际上都被申珏又尽收眼底。 申珏静静地听着楚盼道出来了新想法。 “万一……”楚盼道,“哥哥遇见台风天了怎么办?夏天太晒了把玻璃晒炸了怎么办?” 楚盼说话时,一脸严肃认真。 似乎认为申珏是什么很脆弱的东西,怕他很轻松的就会死掉。 看起来精致脆弱的玉石也是石头啊。 申珏觉得这种想法有种孩子气的天真有趣,刚准备笑出来。 突然,车祸的风雨与伤痛不可自主地侵入到了脑海里。他盯着楚盼,又回转视线看了看自己,突然意识到,原来人类的性命真的那么脆弱,轻而易举就会死亡。 声音便紧绷了些。 申珏喊了声“小白”,一个白色物件蹿了出来,是新型号的机器人小白,比在老宅的那个外观更精致了一些。小白蹭蹭蹭地走到了楚盼面前,显示屏上跳出来一个带着问号的颜文字表情。 小白:“[??_???]” 表情变化也更丰富和智能了。 “小白在和你打招呼。”申珏给楚盼解释了一句。 楚盼微微仰头,小白虽然名字里带了个“小”字,但在这个家里的小白体型比老宅那个还要大一圈,高了六岁小孩一头。 “你好?”楚盼歪了歪头。 小白:“(^_??)☆” 系统111:“……这什么破人工智障!” 楚盼真是没眼光,怎么会觉得这玩意比它的本体还好看! 小白和面前六岁的小孩对视了一眼,显示屏上的颜文字再度变换,似乎是对申珏把它召唤出来感到些许的困惑。 申珏道:“小白,关闭落地窗。” 楚盼:“?” 他还没理解这句话,就瞧见小白的机器体身发出滴滴滴的声音,紧接着,落地窗外缓缓降下了一层类似于折叠门一样的东西,丝丝缕缕的光线从缝隙里透进来,不至于影响室内黑暗,楚盼这才意识到落地窗外的平台不只是为了观光或者放花花草草用的,应该是给这物件一个落地空间。 他能感觉到窗户缝里透出一些冷气,猜测这东西还有制冷效果。 楚盼大为震撼:“外面都发展成这样了吗?这什么原理?” 系统111老神在在:“不要在一个位面世界里追求现实物理逻辑吧~” 小白完成了任务,把脑袋缩进机身,腿也收了回去,变成一个水滴状垃圾桶的形状,自动休眠了。 申珏滑动着轮椅走过去,把楚盼抱起来,说道:“哥哥突然改变了主意,盼盼和哥哥一起住好不好?” 楚盼:“……” 小孩子愣愣地抬起头。 申珏以为他不愿意,生出一些不太高兴的情绪。 但他并不会违背小孩的想法。 只是突然感觉好难受。 在老宅里虽然和楚盼不住在一起,可无论是吃饭,还是白天的日常活动,申珏作为十二岁的青少年,从来不觉得六岁的孩子过于幼稚,反而很热衷于和楚盼天天待在一起。 但是如果让楚盼住在其他的房子里,不管在不在同一层,都是相当于在隔绝了一层障壁,不管是日常生活还是什么,都会逐渐变得生分,最终楚盼会变得和这层楼其他住着的工作人员一样,只是在想起来申珏的时候才会看看他。 最重要的是,楚盼只是一个六岁的小孩子。 成年人尚且很容易死掉,楚盼就更让申珏担忧了。 诚然可以将老管家这个监护人叫回来,再配置十几个各司其职的佣人来照顾楚盼,但只要小孩子脱离了他的视线,那些残存的关于车祸的记忆就会应激地攻击申珏的大脑。 还是把楚盼放在眼皮底下才会安心。 申珏不知道要怎么和一个六岁的孩子解释自己这些九曲回转的小心思,最终只能心里暗自苦涩。 楚盼还在伤口撒盐。 “哥哥是大坏蛋。” 申珏抿了抿嘴,感觉到有点委屈。 但还是顺着楚盼的话,承认道:“对,哥哥太坏了。” 楚盼又说道:“哥哥是小气鬼。” 申珏:“?” 申珏不打算承认这种莫须有的罪名。 “我哪里小气了,没良心的盼盼。”他掐了把小孩的脸颊肉。 楚盼哼了一声。 “哥哥舍不得给我一套房子,连员工福利都没有!明明刘叔偷偷告诉我,哥哥给他发了两套!” 小孩子用狗腿子一样谄媚的语气控诉道。 “哥哥,你厚此薄彼,我可是你最亲的管家弟弟啊!” 作者有话说: 小小年纪,竟有妖妃之道(不是) 第45章 常识修改(4) “什么?”申珏险些以为自己没有听清。 楚盼便扒着申珏的手, 认认真真地重复了一遍他自以为的重点:“哥哥,小气鬼!” 申珏:“……” 像是突然浓墨重彩的情绪找不到了落脚的地方,如同无根的蒲草一样轻飘飘的散开了。 “你不高兴, ”申珏缓慢地重新做了一遍阅读理解, 语气松快了许多,“只是因为觉得哥哥不打算送你房子了?” “对呀,”小孩子语气故作老成,“大、大伯和我说, 哥哥的员工福利很好的,房子是最基本的……哥哥, 我不能有吗?” 小孩子眼巴巴地盯着申珏。 像是在看一只长了翅膀马上要飞走的烤熟的鸭子。 申珏偏头, 用手挡了一下疯狂上扬的嘴角。 “咳, ”他清了清嗓子, “有, 哥哥的东西都是你的。哥哥把门口的那栋楼送你吧, 以后租金给你存到一张卡上,当做你的零花钱。” 楚盼也没想过要这么多。 他摇了摇头:“哥哥, 这栋楼太多了, 给我……” 他本来说一套用来住的房子就可以了。 可是想了想, 刚刚还拿有两套房产的司机当噱头,总不能如今突然胃口变小, 只要一套, 前后人物逻辑对不上, 所以卡壳了一下之后,伸出来的一根手指颤抖了一下,假装自己在数数,默默从一数到了三, 道:“哥哥,三套就行了。” 一栋楼少说也有几十户,申珏也太冤大头了。 “不,”申珏道,“盼盼,一栋楼的价值比三套房产要打多了。” 楚盼蔫巴巴地说道:“哥哥,要不起呀。” 他和申珏非亲非故的,几套房产还能说是未来打工人的员工福利,一栋楼代价实在太大,现在申珏只是个和他相处了不到半年的小孩子,楚盼自认为自己的魅力也没达到一个月就能让对方神魂颠倒的地步。 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楚盼真害怕申珏是想把他养肥了卖掉。 申珏并不知道楚盼的脑回路已经拐到了杀猪盘的方向。 他心里自然也有个小算盘。 假如给人以具体少量的数字,便很容易让人在这些数字里面快速选取最喜欢、最想要的,但如果是抽象多数的,就会更陷入选择困难的旋涡中。这就是所谓的宏观的目标要拆解具体化,换言之,当想要迷惑盼盼,让他无法抉择到底住哪一套的时候,就可以把具体的数字抽象化。 “但是那栋楼离这里很远,”申珏的算盘噼啪作响,“盼盼,假如你要来找哥哥的话,得走二十分钟呢。” 楚盼不爱动。 申珏不停地在加码。 “啊?”楚盼哀叹一声,“哥哥,我真的不能只要这栋楼里面的房子吗?” 好吧。 申珏微笑着打出来了底盘:“盼盼,员工是不能随意挑选老板指定的福利的。” 这么一说,有了老板的架子。 反倒是让楚盼安心了。 哦。 说不定那栋楼比这栋价值低呢。 楚盼道:“好吧……哥哥,但是你给的太多了。” 一栋楼他怎么也没办法忽略。 楚盼认为申珏是太缺爱了,才会对他这么好。 好在自己真的是个好人。 要是申珏以后长大创业遇见其他人,被坑蒙拐骗了怎么办? “哪有。”申珏道,“我只对管家弟弟好。” 楚盼:“……咳咳咳!” 管家弟弟被自己大言不惭整得小脸通红。 申珏见终于说通了,慢悠悠地开始图穷匕见:“这样吧,盼盼你先和我住着,那栋楼全部租出去,不然每天花二十分钟来找哥哥,得多累啊。” 这是一个很简单的语言陷阱。 楚盼如果住出去了,他现在又不是真的在给申珏打工,更何况就算以后真的打算当申珏的管家,也顶多是申珏有需要了才会找他,不会时时刻刻跟在申珏身后寸步不离的。 所以“每天花二十分钟”的前提条件纯粹是申珏在忽悠楚盼的。 恰好。 楚盼没听出来。 楚盼一想,好像也是。 如果每天还要走二十分钟,那不如就在申珏这里住下,申珏把员工都安排住在这栋楼或者其他楼里,只有工作时间才会过来,楚盼还挺担心申珏一个人独居会出事的,和少年一起陪伴着也比较安心。 更重要的是,他想和申珏一起待着。 每一次的相遇是不可预期的。 谁也不知道这会不会是最后一次。 楚盼想珍惜每一个位面的每一分每一秒。 不过,也不能表现的太明显,引起不必要的怀疑就不好了。 楚盼装作很失望的说道:“那好吧,我和哥哥一起住好了,我不想每天步行二十分钟。” 申珏很高兴的应下了。 但他同时想,小孩子总这么不爱运动也不是好事,还是得多找个借口拉着楚盼去楼下走走跑跑跳跳。 楚盼顺理成章地住在申珏卧室旁边的次卧。 他本来以为可以就此躺平,享受无忧无虑的童年,没想到第二天,申珏七点叫醒了他,带他来吃早餐。 负责一日三餐照顾两个小孩的保姆名叫王玉琴,楚盼跟着申珏叫他王妈。王妈正把满满一大碗冬阴功汤端上餐桌,谢羲抱着楚盼,滑到桌子面前,让小孩坐到椅子旁。 王妈昨天在工作群已经从刘叔这个司机那里得知了申珏从老宅带回来一个小孩子,早餐特意做了两人份的。她给两个人布置完餐具,对申珏道:“今天来做私教的是哪位老师?少爷,需要您给我发一份这学期的日程表。我好给按照老师们的口味给他们准备三餐和上下午的茶点。” “嗯,我自己今天拉个表直接发给你吧,就不麻烦周助理了,”申珏盛了碗汤放到楚盼面前,“盼盼,慢点喝。” 楚盼张嘴吹了吹汤面,感觉到了烫意。他暂缓了喝汤的心情,拿起了桌上的生鲜肉包吃了一口,才突然意识到申珏是个需要上学的初中生。 不过,听申珏和王妈的谈话,应该是只挂靠了学籍,专门请了私教一对一辅导,不用去学校。 也是,申珏的身体条件除非去特定学校,不然总归是有些不方便的。 王妈瞧了一眼吃的正香的楚盼,热心肠地问申珏:“申珏少爷,盼盼他是什么打算呀?我记得他也到了入学年龄吧?是打算读公立还是也请私教呢?” 申珏一愣。 差点把这件事忘了。 他没怎么上过公立,自然是倾向于为楚盼聘请几位高学历的私教进行一对一指导,这样一来时间很自由,楚盼想上课就上课,想玩耍就玩耍。但申珏知道,像他这种不太爱处理社会关系的人还是少数,有些人是喜欢在集体中生活的,于是他征求楚盼自己的意见:“你想去上学吗?” 楚盼摇头。 他已经上了两辈子的学了! 申珏颔首:“我知道了。” 楚盼一开始想的也是,在申珏的眼皮子底下有样学样跟着私教学就好了,毕竟他骨子里是个成年人,不需要非要按照小孩子的身心发展规律再去适应一遍升学。 直到他在当天见证了申珏一天的行程。 七点吃完饭,七点半私教准时到访,两位私教连续教了英语与数学,发现申珏旁边还有个旁听的小萝卜头,年轻的二位高材生都对此表现了巨大的兴趣,申珏也破天荒地和他们聊了除了学习以外的关于楚盼的事情。得知楚盼也打算找私教后,两个老师点头表示赞许。 其中,申珏的数学老师是个戴眼镜看起来温温柔柔的女孩子,她低下头摸摸楚盼的头,说出来的话却一点都不温柔:“这样也好,我可以推荐几个空闲的朋友来试试。学校课程都太按部就班了,如果是私底下自学,就可以像申珏少爷这样,快速进阶……对了少爷,离散数学的卷子我好像忘记批改了,给我一下。” 楚盼:“?” 楚盼缓缓退出了这个房间,恰好碰上了前来给老师送茶点中场休息的王妈,他暗暗打听了一下,得知这个女老师今年二十四岁,某所重点大学的少年班学生,直博,如今年纪轻轻,已经博士毕业,毕业的时候就已经拿到了几个实验室的邀请和几个TOP500的高薪offer,但决定GAP几年体验体验生活。 在她眼里,十二岁的申珏自学大学课程也就比较寻常了。 楚盼:“……” 楚盼打了个寒颤,对申珏的书房增添了几分畏惧。 如果请私教的话,他不会每天也跟这群高智商人士一对一打交道吧? 中午吃完饭,申珏给自己留了一个小时的休息时间,用来陪楚盼,他下午上编程和金融的课程,这是申珏给自己报的兴趣班,等到晚饭吃完,会有家庭医生登门为申珏做腿部肌肉检测与复健。 楚盼从王妈那里听完了申珏一日的安排,已经力竭。 这就是霸总的幼年体吗? 恐怖如斯。 所以中午吃饭的时候,楚盼默默对申珏改口道:“哥哥,我想了下,我还是去上学吧……” 申珏漆黑的眸子盯着楚盼:“为什么?” 当然是不想学习啊! 在学校还能浑水摸鱼,在家里如果和这么一群高智商私教待在一起,那么每天除了学习就是做作业了! 楚盼小声道:“因为不想学习。哥哥,如果我在家不请私教,每天玩,可以吗?” “不行。”申珏并不想当一个溺爱孩子的坏家长,他给楚盼认真解释,“虽然说文凭不是最重要的,但人还是得学习和不断地汲取知识,如果你想在家,那么接触外界社会的渠道就只剩下私教了。” 楚盼:“……” 楚盼心彻底死了。 “我要去上学。”他道。 申珏还是不理解:“上学和请私教有什么区别?” 楚盼告诉他:“上学有人和我玩。” 还不用一对一强制性学习。 他只要在学校乖乖的敷衍老师就好了。 申珏不满地抿抿嘴:“哥哥也可以和你玩。” “唉,不一样。”楚盼想,申珏一个十二岁学离散数学的,和他不是一个世界的人。他老成持重地拍拍申珏的肩膀,“哥哥,你不是我的同龄人,你对我来说,还是太大了,我要和同龄人玩。” 申珏:“……” 听到这个消息最高兴的反而是王妈。 她家孩子就在市中心小学上学,这是G城最好的公立学校,因为楚盼说没有留学的想法,拒绝了申珏给他安排国际语言学校的请求。这样一来,王妈就可以让自家娃崽子蹭楚盼的车,不用她每天去接送了。 楚盼只想老老实实按部就班地在普通小学里面当个混日子的吊车尾。 他真的不想认真学习! 周助的行动力超绝,第二天就完成了入学手续,楚盼开开心心地和王妈的儿子,一个浑圆的小胖子一起背着书包上学去了。 申珏坐在落地窗下,一路看着楼下的两个小孩子坐上刘叔的车。 阳光落在身上,仿佛没有一丝暖意。 过了一会儿,他掏出手机,打了个电话。 “张叔,是我。”申珏道,“之前您不是说,最近医院正在研究开发关于腿部神经修复的项目吗?……我的案例比较典型,是否可以参与首批的研究?” “啊,您问我为什么突然改变了想法?” 申珏伸出手,贴了贴落地窗的玻璃。 感觉到外面阳光的倾泻。 “我想,能够在阳光下站着,看着我弟弟走进学校的大门。” 他说。 作者有话说: 下章时间大法,要迎来十八岁的小申总和十二岁的盼盼啦~带带同系列快穿预收~《白月光绝赞崩坏中【快穿】》文案:“你是漫画/小说里的白月光,你美丽、纯洁、善良,是反派凄惨命运的唯一救赎。”“直到有一天,你崩坏了。”某天,林宿眠发现自己莫名其妙多了一些奇怪的病。【世界一:救赎文白月光】你是反派年轻时候的画家邻居。在酒鬼父亲揍还是高中生的反派时,你将少年带回了家,护在自己怀里,温声安抚。你救赎了他,却因为他父亲的骚扰当众跳楼,从而让反派彻底堕入深渊。可是……少年反派偷偷溜进了你的卧室。却发现,他消失的衣物堆满你的床,凌乱地面上画着的全是各种模样的他。“你表面是温柔和善的画家,实际上却是个痴汉跟踪狂。”阴郁男高攻x痴汉画家受【世界二:纯爱文白月光】你是反派的初恋妻子。他的父亲滥情,生了无数儿子,缺爱的他在你这里得到了专一而炽烈的爱。婚后不久,你出了车祸,反派从此展开了为你复仇的疯狂计划。可是……你看着面前的三个男人,指尖冒汗,根本分不清哪个才是你的老公。“你深爱你的丈夫,但你是个脸盲。”精分疯批攻x脸盲人妻受【世界三:少年漫白月光】“师父,你打完架之后,居然会偷偷掉眼泪吗?”“你武力值天花板,但是你是个稍微被碰到就会泪失禁的家伙。”天然黑鬼畜攻x泪失禁大佬受。【世界四:……】待写:4.信息素依赖但beta白月光。5.痛觉失灵但娇气哭包白月光。6.肌肤饥渴但清冷白月光7.迟钝但花花公子白月光8.异装癖但直男大哥大白月光9.距离认知失衡但酷哥白月光……反派x白月光,1v1 第46章 常识修改(5) 一旦上学时间就会变得飞快。 但楚盼却一点没有觉得和申珏变得有多么生分。 因为申珏会找各种借口和机会, 在楚盼放学后陪着他玩。有时候甚至会影响楚盼做作业的业余时间,申珏会直接纵容地模仿楚盼的笔迹替他把作业飞速写完,幸好楚盼不是一个真正的小学生, 不然他非常怀疑自己在申珏的培养模式下变得不思进取, 最终考不上大学。 申珏却变的更忙了。 这种忙不是楚盼肉眼观测到的,因为但凡楚盼回到家,申珏就会停下所有的事情来和楚盼一起看电影追番或者是打游戏,而是从少年透露出来的一些诸如黑眼圈和打呵欠的频繁又反常的细节。 楚盼严重怀疑申珏是不是为了挤出陪他的时间, 压榨了自己的睡眠。所以他打算上了初中之后,和申珏商量住宿制。 这个时候, 申珏已经十八岁了。 青涩的, 会抱着楚盼哭泣的少年已经将尖利锐角藏好在那年夏日的雨夜, 他的个子开始疯狂地拔高, 五官也渐渐如同一件打磨好的玉石, 只在尚没完全褪去的稚气里才能窥见对方的真实年龄。 到了寒暑假, 申珏依然会带着楚盼去老宅度假。 这段时间,是唯一属于他们二人的、没有旁人打扰的时间。 但今年却不一样。 十八岁, 意味着成年, 更意味着申珏终于合法地可以担任这一代的申家家主。因此, 老宅自从放假开始,便有一些客人络绎不绝的拜访, 妄图结交这位已经开始崭露头角的世家新秀。 而到了七月底, 申家老宅会特意为申珏举办一次成年礼。 届时, 便是申家将新任家主推出台面的正式阶段。 申珏并没有想要过多涉足申家企业的想法,他更想要自己经手尝试创业。他在一位私教老师的推荐下,靠着几个竞赛资格和一些实践履历申报了G城本地的一所著名大学,选择就读工商管理, 兼修金融。 所以性格孤僻的他并不抗拒这些贸然登门试探底牌的别有用心的“不速之客”们,就像是暗地里蛰伏的毒蛇一样,只是默默和这些人滴水不漏的交谈,这些人或将成为朋友,或将成为敌人,在每一次交谈过后,都会化作厚厚的资料搁置在申珏的书桌上。 十五岁那年,申珏就没再粘着楚盼,开始变得更忙了。 楚盼一开始还有点习惯被乍然抽离的失落,可在他九岁生日那天,楚盼照例和王妈的小胖儿子一起走出校门,寻找着刘叔的身影,却在人流洪涌中,视线从层层空隙穿过,瞧见了从未出现于阳光与人群中的申珏。 九岁的楚盼瞪大眼睛,愣在原地,直到旁边的小胖子倒吸一口冷气,拍了拍他的肩膀,用颤颤巍巍的声音问楚盼“那是不是你哥哥”,楚盼才回过神来。 他抑制不住激动地奔向道路旁的申珏,扑到了他轮椅上的双腿上,大喊了一声“哥哥”。 申珏问道:“很高兴我来吗?” 楚盼:“也没有很高兴!哥哥,你怎么会来啊?” 相处时间久了,就会掌握彼此的脾性,达到信手拈来的熟练程度。申珏知道,小孩子的性格别别扭扭,一旦触及令他害羞又不安的真情实感,就会容易口是心非。但楚盼比较讨人喜欢的一点是,他比一般小孩早慧,大是大非分的很清楚,小事上偶尔会口不择言,但一旦需要真正需要直接说出来的想法,楚盼也不会藏着掖着。 申珏用手指碰了碰楚盼的脸颊。 知道这就是喜欢他来的意思。 “哥哥以后都来接你放学好不好?”申珏道。 因为他坐在轮椅上,长得也出众,路过的学生和家长或者是纯粹的路人,都会忍不住多看两眼,但申珏好像一夜之间放下了偏执,从前让他会紧绷着脸、手指骨节泛白用力握拳的目光统统被忽略到。 楚盼趴在申珏的膝盖上,他已经长大了,被申珏养的很好,没办法再像六岁那样爬到申珏的腿上,让他抱着自己。但楚盼却突然意识到,随着他的身高与年龄变化的同时,申珏也已经长大了。 因为年岁的差距,令楚盼稍稍的有些感到遗憾,他没办法时时刻刻去注意申珏的变化。 如果他和申珏是同龄人?这种变化是不是更明显一些? 本来认为要劳烦申珏每天都来的歉疚融化成了一汪私心。 楚盼眨着浅色的眸子,眼巴巴地看着申珏:“可以吗?哥哥?” “当然可以。”申珏道,“盼盼,闭上眼睛,哥哥给你变个魔术。” 楚盼不知道申珏要做什么,以为是他在来的路上买了什么礼物。看起来严肃的刘叔在这几年接送他和他家小姑娘还有王妈儿子放学的时候,也喜欢这么做,最终塞到三个小孩掌心的往往是大白兔或者松露巧克力,亦或是一杯热气腾腾的奶茶。 脚底悬空,楚盼惊叫一声,失控的感觉令他忍不住抓住了申珏的肩头,眼睛的睫毛上下扑腾,最终偷偷掀开眼皮,刚想偷看究竟是自己长了双隐形的翅膀还是申珏破天荒开了个玩笑,就和申珏对上了视线。 被抓包了! 楚盼扒着申珏的肩头,懵懵地和他对视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个平视的角度与失重的感觉不太对劲。 申珏站起来,把他轻松地抱在了怀里。 像抱小猫一样,一步步地把楚盼抱进了车里。 小胖子和刘叔在旁边目击了全程,楚盼忙里偷闲地去看他们的表情。 同样也很震惊。 等上了车,申珏坐到副驾驶,礼貌地没给后座上战战兢兢的小胖子施压,挤压两个小孩最后一点交流信息的空间。 小胖子咽了咽口水,小声道:“楚盼啊,我以后不和你一起上学了。” 楚盼疑惑:“为什么呀?王妈每天还要抽空来送你呢。” 小胖子露出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 他想,因为楚盼的哥哥实在恐怖! 冷冰冰的,像石头。 小胖子怀疑如果楚盼哥哥每天都坐车来接送楚盼,那么总有一天他哥哥会变成自己的梦魇。 小胖子拍了拍楚盼的肩,语重心长:“你还小,等你到了我这个年纪就懂了。” 生理年龄只比小胖子小三个月的楚盼:“……” 这孩子抽哪门子的疯? 小胖子回家后,死活不肯再蹭楚盼的顺风车,被王妈拿着扫帚在楼下绕着一栋大楼追了整整三圈,鬼哭狼嚎的声音连刚出去吃完饭,从车上下来的楚盼和申珏都听见了。 楚盼想了想,觉得还是不要管人家家务事了。 他扭头看向申珏。 申珏被刘叔扶着,重新坐回了轮椅。 仿佛一瞬的站立只是昙花一现。 后来,楚盼从周助那里打听到,申珏其实一直在积极治疗,只不过因为时间太久了,某种程度上可以说过分耽误了,目前只能短暂站立和行走,至少可以复健,不过度影响青春期骨骼的生长和发育,但等想要彻底克服腿部问题,或许还要等现代医疗技术进一步的迭代。 周助还说,之前申珏因为心理问题,曾经也有团队想要拉他参与项目,定制治疗方案推动研究,但是申珏统统拒绝了,把自己困在屋子里,很少出去,像是已经不再需要阳光。 所以,当听见申珏主动接受治疗,并且再一次出现在阳光中,他是非常震惊于,不知道是什么原因促成了这份改变。 楚盼听完,一开始没放在心上,直到有次陪着申珏出行,在一家商场的某个出口的广场前,看见了一个卖花的小摊。小摊上,一盆无尽夏吐着花蕊,楚盼很少去关注花卉,却没想到能够遇见这么漂亮的盆栽,他的目光忍不住多待了几秒,申珏就让周助付了钱。 他告诉楚盼:“盼盼,要记得对生命负责。” 楚盼把无尽夏放在了他卧室的飘窗上,勤快浇水,可分明在摊位上开的正勤的绣球花突然就蔫巴了起来。系统111看不下去了,提醒他这种花不喜高温和暴晒,楚盼又赶紧给绣球花挪到避光处,又在瓶子里面加高了水位。 来来回回,忙忙碌碌,楚盼累了好几天,突然想到了那天周助说的话。他记得,曾经申珏也有一段很忙碌的时间,几乎是疲惫叠加的状态。 那个时候,他刚决定去上小学。 楚盼修剪着花枝,心脏快速怦然地跳动。 他似乎知道申珏是什么时候,又是为了谁做的转变了。 无尽夏的花期不长,谢了之后,亟待来年。 楚盼摸着茎叶,心里祝福它。 快快生长吧。 * 门铃又想了。 电视还在播放着,沙发上的少年费力地瞪了瞪腿,然后发现睡意依然朦胧,他抓了抓乌黑的头发,哑着嗓音叫唤道:“小白,去开门。” “打扰了,打扰了,请问……” 未见其人,先闻其音。 “不在!” 很熟练的被打断了。 来人一愣,寻找声音的来源,最终发现沙发上抬起一只毛绒绒的头。是有人在,但很明显不是他想找的人。 沙发的人转过头来,露出稚气精致的五官,他的眼睛底下还有些熬夜过度的青黑,却依然没有迫害眉眼的神韵,反而添了几丝冷色。哪怕年纪尚小,却根本不会让人觉得这是纯粹的小孩,年纪轻轻已经有了几分长大后活色生香的底韵。 少年站起来,身高拔起,肩颈单薄又修长。头发乌黑柔顺,没有刻意打理,清新自然,也只穿了件简单的背心和牛仔裤。 少年捂住嘴,打了个呵欠。 “我哥不在,最近一段时间都不在。他去忙成人礼了,你……你把东西放这里吧,晚些时候周助会来登记信息的。” 来人匆忙收回目光,心想这应该就是申家小家主养在身边没有血缘关系的那个弟弟。即便这个弟弟并不怎么露面,但圈里人多少都知道申珏对弟弟很亲,哪怕他不是申家人,也断不能冒犯。 “这就是楚盼少爷吧?”他搓着手,朝少年赔笑,“那个,我这里有个名片,可不可以……” 楚盼挥挥手打断他的话:“你说错了。” 来人一顿,脸上浮现出惶恐的神色,不知道是不是进门先迈右脚才惹毛了这位小祖宗。在他差点要给楚盼跪下时,听见少年轻飘飘地说道:“唔,我不是少爷,我是给小申总配置的管家,括弧,未上岗版本。” “……” 来人嘴角微抽。 怎么也想不到,长得这么冷感的楚盼小少爷居然是个玩抽象的好手。 “是是是,”他赔笑,“小管家,您能帮我递一下名片吗?” 楚盼说话间从沙发上起身,走到了这人面前,掀起眼皮打量了一下。 年纪看起来五六十岁,长得还算周正,眼神清明,没什么浑浊的邪气,脸上和身材看起来没有赘肉,在这个年纪很不容易,说明高度自律,他从钱包夹里掏名片的时候,楚盼看见了一家三口的合照。 还挺顾家的。 小管家满意地点头。 他替霸总识人的功力见长。 系统111:“……你再抢周助的活,我怀疑他要哭了。” 楚盼:“哭吧哭吧不是罪。” 系统111:“……” 早知道这个世界不让宿主过早接触网络了。 说的都是什么烂梗! “给我吧,”楚盼想到那种匆匆瞥过的合照,他低头看了看名片,念出对方的名字,“叶大刚,你妻子是不是叫王玉琴?” 叶大刚惊喜道:“您认识我?” 楚盼点头。 王妈是几年前给他们在小区做饭的保姆,厨艺一绝,后来离了婚,二婚的老公在外地开店经营生意,忙不过来,王妈最终辞职去给丈夫帮忙,连带着把楚盼的同学搭子小胖子也带走了。 没想到一别经年,夫妻店最终经营成了连锁品牌。 “王妈还好吗?还有……”楚盼晃了晃脑袋,想不起来小胖子的名字了,印象里只记得叫什么王胖子。 “都好都好,”叶大刚渐渐没了拘谨,腰背总算挺直了,他的眼角皱纹可见岁月风霜,头发也白了许多,他搓着手,语气热络,“玉琴和家树都来了,到时候说想在成人礼看看您还有小申总。” 楚盼挥挥手:“我会和我哥说的,到时候成人礼见。” 辞别叶大刚,楚盼躺回沙发上,看了会儿电视又忍不住进入了睡眠。 他最近步入青春期,生长痛让楚盼总是有些睡不够。 在沙发上没睡一会儿,脚一蹬,就又抽筋了。 不过还没等楚盼叫唤出声,就感觉到一只掌心摁在抽筋的位置,揉了两下,又拽着他的腿把方才的酸痛劲强行地凹回去,楚盼睁开眼睛,瞧见了说好这几天不回来的申珏。他一骨碌地爬了起来:“哥,你怎么突然回来了?也不打声招呼?” 申珏掐了掐眉心,轻描淡写地说道:“忙完了,就回来了。” 刚抽完筋的小腿肚有股酸胀的难受。 楚盼坐起来,给自己一边揉着,一边絮絮叨叨说着方才叶大刚的事情。 “世界真小,”楚盼道,“王妈和叶家树也会来。” 申珏从茶几的托盘里找到被楚盼藏在一堆零食下面的维生素和钙片,倒了两粒,对楚盼道:“过来,吃两片。” 楚盼愁眉苦脸。 维生素还好,他不喜欢钙片的口感。 但是很明显,快速发育之后,营养供给不上骨骼与身体,就会容易生长疼痛,好不容易被申珏喂出的一点肉又快速地消耗下去,变成蝴蝶似的微微凸起的肩胛骨。 “要不,”申珏道,“你出去跑步?多晒晒太阳,多运动。” 楚盼连忙吞了钙片。 “那还是算了。” 他来这个世界就是为了躺平的。 楚盼坐了起来,申珏找了个电影,两个人一起看。 这样的生活和日常相处已经过了六年,有一种无言的默契。 申珏给周助把叶大刚的名片拍照发过去,收起手机,随口问道:“叶家树是谁?” 楚盼拿着薯片往嘴里送的手一顿,想了半天才想起是刚刚自己无意提的一嘴。他道:“哥,你也不记得了啦?我就说王妈家那个一起跟我上学的小胖子,记得以前不叫这个。” “哦。给他起的名字是王月半,因为他出生的时候,正好是半月。”申珏平静地说道。 楚盼:“……” 原来还真叫王胖啊! 不得不说,姓与名给人的初印象还是很重要的。 “王月半听起来就是个小胖子,”楚盼道,“叶家树就帅多了,感觉像是减肥成功了一样。” 申珏冷笑一声。 “你玩的好的那个同龄人。” 这话听起来可太阴阳怪气了。 楚盼早把六岁拿来搪塞的胡说八道忘得一干二净。 听见申珏这么说,他瞪大眼睛,圆溜溜的,显出几分人畜无害。 “还好吧,”楚盼道,“就六岁到九岁一起上下学,又不在一个班,到了九岁也不知道发什么疯,突然硬要让王妈接送他,后来我俩基本上就遇不到了。” 申珏道:“不熟的人,你期待他长什么样做什么?” 他顿了顿,还是没忍住道。 “我看叶家树小时候和你一块上学的时候,还得你和王妈轮番轰炸才能起床,这种人天生没有自制力,”申珏平静道,“尤其王妈厨艺好,从小养成了吃胖的习惯,减肥不太容易成功。” 楚盼:“……” 申珏是不是突然开地图炮了? 楚盼眼睛咕噜噜一转。 “哥呀,”他叫道,把头蹭到申珏肩膀上,用大眼睛盯着申珏,一字一句地说道,“你好像对我上学的情况了如指掌……该不会很早就想送我上学了吧?” 申珏:“……” 申珏嘴角慢慢僵成笔直的线。 “不是,”他略微显出几分仓皇,“没有。” 楚盼见好就收。 他知道这家伙天性里面的拧巴是改不了的,只是喜欢逗申珏,看他气急败坏的样子。 “嗯嗯,”楚盼道,“哥根本不关心你的管家弟弟,没关系的,盼盼一点也不苦不累不难过,不用管盼盼。” 申珏:“……” 申珏气笑了,但舍不得对楚盼说什么重话,用手掌把楚盼的头发揉乱了,权当惩罚这弟弟无法无天。 时间一晃而过,在楚盼没日没夜的打游戏追番的快乐假期生涯中,终于挨到了七月底,轮到申珏成人礼的时刻了。 剧情设定里,白月光主角受将会出场,成为男主初次创业的合伙人。虽然不清楚这个世界的原男主经历了什么,但很明显,每一次“谢羲”顶替这些男主的生态位,是要走一部分原设定里面的剧情。 楚盼这一次这么久了都没见到主角受,还是很好奇的。 他在心里默默祈祷。 都有前辈提前开路了,千万千万不要再是林渡风那种类型的啊! 当然,姜彩春这种同事也不要有! 申珏到了自己的成人礼,作为主角,刚进去主会场就被一群想巴结的人团团围住,十八岁的少年待在一堆老油条的人堆里,依然出众,丝毫没有被气势压住。 一路上楚盼碰见了好几个申家的旁系。因为申珏对楚盼态度很亲昵,哪怕是为了给申珏面子,他们装也会装的出来亲热,更别提眼下还是一场办给外人看的成人礼,楚盼就代表了申珏的第二个脸面,所以哪怕是申珏在过生日,好几个申家长辈笑眯眯地也给楚盼准备了一份礼物。 楚盼一一谢过,看了一直尾随在身边疯狂敲备忘录记送礼的周助一眼。“周助理,你跟着我这个十二岁的青少年,是不是有点大材小用了?”他干巴巴地问道。 周助摇头,语气认真:“小申总怕你在看不见的地方被欺负了。” 楚盼:“……” 楚盼低头看了看周助怀里替他拎的一堆名牌包装袋,指了指自己:“我?被欺负?” 周助朝他笑了一下。 “小管家,谅解一下,打工人不容易。” 楚盼拍了拍周助的肩膀,觉得让人家专业人士给自己拎包还是怪不尊重人的,对他道:“旁边有休息室,你把这些东西放过去,喝杯咖啡,再来找我吧。” 周助点点头。 楚盼比其他小孩子乖多了,他不担心一时半会没看,就让楚盼出什么意外。 手里的东西确实越来越多了,好歹也是别人的人情,万一不小心弄丢了,也不太好看,周助决定放一下东西就回来。 他找了个周家老宅的佣人,让他给自己专门清一个放礼物的储物间。 楚盼松了口气。 总让周助盯着他,压力还怪大的。 他刻意避开人多的地方,拿了块黑森林坐到角落的沙发上,成人礼的晚宴上大部分都是人情世故,成年人忙着交谈,小孩子大多待不住,在老宅外面的院子或者旁边的景区扎堆玩耍,角落清闲的要死。 没过一会,申珏摆脱了应酬,他身上微微带着酒气,今天为了最佳状态,申珏提前打了封闭针,他不能表现出不良于行的状态。 申珏缓步走到了正在埋头苦吃的少年旁边。他问道:“周助呢?” “送我的礼物太多了,”楚盼道,“周助拿不下,我让他放东西去了。” “哦。”申珏在楚盼旁边坐了下来。 楚盼忍不住戳戳他。 “哥,你是主角呀,你在这里躲着,等会把热闹吸到我这里怎么办?” 申珏道:“我等周助回来,再走。” 楚盼撇嘴:“我十二岁了,又不是六七岁,哥,我就在这里坐着,不会走丢的。” “不行,”申珏一口回绝,“坏人很多的,万一被拐带了怎么办?” 楚盼:“……” 楚盼横扫了一圈名流,心想这群人拐个十二三岁的孩子有什么用。 从小到大都是这样。 申珏总是像是一副全世界都是坏人要拐卖他弟弟的模样。 楚盼放弃了劝说。 算了,让刚成年就开始勾心斗角的小申总有个喘息的机会也好。 他慢吞吞地把黑森林吃完,起身找纸时,面前一张餐巾纸被适时地递了过来。楚盼抬眼,瞧见一个和申珏看起来差不多大的帅气模样的男生,在西装革履中,穿了身简单的卫衣,留着中分刘海,笑起来的时候眼角下勾,像是所谓的狗狗眼。 这就是……白月光? 长得还挺阳光开朗的。 楚盼接过餐巾纸,小声道了句:“谢谢。” “你好,我叫阮知恒,是申珏的朋友,”男生笑眯眯地和楚盼做了自我介绍,又转头和申珏交流,“申珏,这个小弟弟是谁?” 申珏攥了攥没递出去的餐巾纸,沉着眸子看向阮知恒。 “我弟弟。” 阮知恒“哦”了一声。 他知道申珏身边有个没有血缘关系的弟弟,叫楚盼。 “真可爱。”阮知恒忍不住想要去捏捏面前像洋娃娃一样的楚盼的脸颊,被申珏伸手挡住了。 阮知恒:“……” 阮知恒对上了申珏的死鱼眼。 “嘁,小气,”阮知恒悻悻收回手,吐槽申珏,“不知道的还以为你童养夫呢。” 这话说的稍稍有点超过了。 阮知恒如今刚十八九岁,没申珏那么成熟,大大咧咧的性格注定了他嘴上没什么把门,也没什么分寸感。 偏偏楚盼还在场。 这种带了些荤话的玩笑让申珏顿时黑了脸。 “你对我弟弟放尊重一点。”他道。 阮知恒也知道自己说错了话,他连忙解释道:“哎呀,弟弟,你别听刚刚那句话,对不起对不起,哥哥以后一定谨言慎行。” 申珏看起来脸更黑了。 “谁是你弟弟!”他道,“他喊的哥哥是我。” 阮知恒:“……” 阮知恒蹙眉:“哥们,你这是不是就有些无理取闹了?” 申珏站起来,楚盼怀疑他俩要不是隔着一张桌子阻碍了申珏的行动,他现在或许已经揪起了阮知恒的衣领。 "哥,没事没事,"楚盼道,“知恒哥也是随口说的,我不生气。” 他拉起申珏垂在身侧的手,却发现他的手在发抖。 “哥!”楚盼吓了一跳,连忙把申珏又摁回到沙发上,“你腿是不是难受?” 他压低声音问申珏。 申珏垂下眸,楚盼这才注意到他的嘴唇苍白,毫无血色。 今天行走站立的时间太长了。 阮知恒吓了一跳,作为合伙人和朋友,他也知道申珏的腿有问题。“你们先再坐一会儿,一时半会别人应该不会来这个角落,”他道,“我去找陆医生。” 他一溜烟地跑了出去。 楚盼擦了擦申珏额头上的冷汗。 心想,幸好看出来了。 真是的。 一会儿操心他会不会被带走,一会儿操心阮知恒有没有冒犯他,就是不操心自己。 楚盼吸了口气,学着小时候那样,站着抱住申珏,拍了拍他的后背。 申珏低声闷闷道:“我不是变态,你别听阮知恒和那些外界的乱七八糟的声音。” 阮知恒能提起这个说法,绝对不是空穴来风。 有些人自己心里脏,看什么都脏。何况楚盼生得又越来越漂亮。 所以,申珏才不敢让他一个人待着。 申珏的手骨节逐渐泛起白色。 “我真的,”他道,“只是想把你当家人。你也不要被他们的想法影响……” 楚盼又心疼又好笑。 如果申珏现在能对一个十二岁的孩子下流,那才是变态呢。 他相信申珏不是这种人。 他拍了拍申珏的背,决定短暂地令他安心一下。 “没关系的,哥,”楚盼安慰道。 “我喜欢女生,我不会对哥有奇怪的想法的,你放心好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7章 常识修改(6) 申珏的表情并没有楚盼想的那么如释重负。 他蹙眉, 声音不安:“你是……在学校谈恋爱了吗?” 楚盼摇头。 申珏漆黑的眸子在楚盼脸上匆忙地扫了一遍。 少年眨着一双琥珀色的剔透的眼睛。 看不出来异样。 申珏只好暂时按捺住疑窦,摸摸楚盼的头,说道:“你还小, 在三观尚未成型的时候, 不要乱谈恋爱。” 楚盼倒是没想到申珏居然还有这么封建的一面。 幸好他不是真的处于叛逆期的小孩子,申珏的警告对他来说完全没什么效力。 “我知道的,哥,”楚盼想, 现在是个提出他一直没找到机会说住宿的好时机,“对了, 哥, 我上初中之后能不能办住宿呀?” 申珏的手指忍不住摁在桌面上, 轻轻地敲了下华贵木料。他压下双腿的疼痛, 有种更深层次的藏在内心的幽微的情绪拔尖地冒了出来。 他果然还是在意那些说法了。 只不过为了怕我难过, 装作不知情罢了。 如果楚盼能够搬出去, 能够和申珏拉开距离,或许那些别有用心的谣言就能因为无趣而逐渐消失掉。 但是…… 申珏感觉声音是隔着心脏发出去的, “住宿的话, 要上早晚自习, 一周或者两三周才能回来一次,学校食堂也不一定比家里阿姨做的好吃……”他絮絮叨叨又麻麻木木地说着, 但说了什么申珏自己都有点不太清楚。 “哎呀, 哥, 我都知道。”楚盼打断了申珏,“以后上了初中,早课更早,晚课也要更晚, 我不想每天花时间在路上,好累的。” 申珏闭上了嘴。 他想起来,小时候骗楚盼和自己住,也是摸清了他的脾性,用来回要花时间劝说楚盼住在自己的房子里。 一转念都过去六年了。 他被这个说法困住,最终反而又作茧自缚。 “我可以在你选择的初中旁再买一套房子。”申珏艰难道。 楚盼扒住了他的手。 少年的掌心还是温热的,一如他们二人初见的夏日雨夜。 他朝申珏乖巧的笑笑。 “不用了,哥。你也和知恒哥开公司了,每天忙得要死,难道还要操心我?我长大了,哥你省点心吧,空闲的时间呢,就一个人多休息。” 滴水不漏的回答。 申珏垂下眼睫,默许地点了点头。 等到阮知恒拉着陆医生风风火火地赶来时,恰好碰上了折返的周助,几个人一碰面,颇有点大眼瞪小眼的架势。 楚盼见状起身:“哥,我出去玩了。也别让周助跟着我了,我都十二岁了,你这个病号更需要他一点。” 陆医生先简单看了看申珏的双腿,提出可以暂时打一针止痛测试效果。但大厅里人多眼杂,周助和阮知恒需要把申珏偷偷挪到休息室。 暂时没有楚盼这个小孩的用武之地,阮知恒惊奇地看了一眼对方,心想申珏这个弟弟也太完美了吧。长得好看,又会说话,小小年纪还这么知情识趣。 唉。 自己十二岁的时候,和大哥天天只会干仗呢。 只不过申珏看起来怎么这么不高兴? 阮知恒摇了摇头,方才嘴没把门已经吃到一次教训了,打定主意要把握分寸,别真被申珏在暗地里派人套袋子揍一顿。 楚盼溜出去,走到老宅后面,大部分小孩子还有一些出来透风的人都会去前院,那边有一处小花园,设置了一些景观和歇脚的地方,很少有人会特意绕一圈到后门,因此这里清静许多。 但后院其实是一条通向山顶的小路,在老宅后面围了一圈花圃,花圃前,几个路灯下面都设置了长椅,在往山上通的小路旁边还有一座喷泉设施,喷泉灯底下可以瞧见一些扑棱蛾子和蝴蝶绕着喷泉水和周围的花丛飞来飞去。 楚盼背靠在座椅上,百无聊赖地玩了会儿手机。 直到身边小心翼翼地传来一道陌生的声音。 “楚盼?” 楚盼疑惑转身,瞧见一个和自己差不多年纪的男生,个子却很高,修长挺拔,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瞧着很兴奋。 这谁? 楚盼在记忆里梭巡了一圈,也没找到对应人选。 男生兴奋地拍了拍胸脯:“楚盼,是我啊!王月半!” 楚盼:“……!” 楚盼瞳孔地震,怎么也没办法把一个十二岁就看起来一米七的瘦高个男生和记忆里面那个天天需要王妈拿扫帚从床上扫起来的小胖子对应上。 申珏简直是反向立了个flag。 叶家树还真减肥成功了。 叶家树笑起来时,倒还有些小胖子的影子,眼角微微泛起一点亲切的褶子。他坐在楚盼旁边,说道:“我妈找你呢,但是在会场转了一圈,只看到了小申总,我就猜你肯定溜出去玩了,当年我们上小学的时候,你就不喜欢人多热闹的地方。果然,楚盼你真是一点没变。” 楚盼嘴角微抽,诚心实意:“你倒是变化很大。” 叶家树骄傲道:“可不是,这还得多亏了我妈。那天我不愿意跟你一起上学之后,她拿着扫帚在楼底下追了我十圈,都没追上我。她说我这个小兔崽子跑的还挺快,有本事一直跑,就给我报了个体育兴趣班……” 结果,意外发现了体育天赋。 叶家树就给自己跑瘦了。 叶家树揉揉鼻子,憨憨一笑:“我挺感谢你和小申总的,要不是你俩,我都不可能发现自己还有体育特长,我以为我只会吃呢。” “不用谢,”楚盼摆手道,“不过,你当时为什么宁愿被你妈追着跑,也不愿意蹭刘叔的车啊?我以为你傻了。” 叶家树愁眉苦脸道:“我有那个眼力见啊,你哥看起来不太喜欢我。” 楚盼刚想否认。 申珏和叶家树无冤无仇的,当年申珏干什么要仇恨一个九岁的小胖子。 可是突然想到前几天申珏还蛐蛐过王月半,他又觉得也不是不可能。 “真奇怪,”楚盼慢条斯理地试探道,“你为什么有这种感觉呢?” 叶家树毕竟是个货真价实的十二岁少年,面对楚盼如此深奥的问题,一脸茫然地摇了摇头,表示自己只是靠直觉。 “算了,不聊这个了。”楚盼好奇道,“你爸你妈是打算把连锁品牌扩展到G城吗?” 叶家树嗷了一声:“哎对对对,我爸妈暂时要在这里住一段时间经营品牌,把我的学籍也想办法迁过来了。我妈听说你要上x中对吧?她让我也去。说起来我以为你不打算上公办呢,你哥那么有钱,供你上个国际学校多好,我看国际学校那些学生天天带手机拍什么vlog手势舞,到时候准备准备还能当个小网红啥的。” “我不想出国留学,而且公立也挺好的,除了管得严了些。”楚盼耸耸肩。 叶家树一想,也是。他问道:“你是打算在G城本地读大学吗?我记得楚盼你小学成绩挺好的,G城确实有几所QS排名很高的学校。我就不一样了,我从初中要走体育特长了,唉,真羡慕你和你哥那个脑子。” 小胖子人来疯,叽里咕噜说了一堆。 楚盼之前还耐着性子听,后面就有点不由自主地走神了,简略地提取一下重要信息,回复道:“我还没想好。” 叶家树诚心道:“希望咱俩能分一个班。对了,你打算住宿吗?” 楚盼眯着眼睛,终于听到了一个比较关键的问题。 “住,”他道,“x中有早晚自习,走读虽然不用上早自习,但也太不方便了。” “我也住,嘿嘿。”叶家树道,“我们体育生有早训,我滴天,六点集合,不住宿根本活不了啊。那你到时候考虑一下,填表的时候咱俩商量商量?” 楚盼也是提前打听了要上的中学的住宿配置。 x中有早晚自习,走读生不用上早自习,但住宿生早上醒来要先去教室自习四十分钟,再去吃早餐。住宿生的宿舍有三个配置,分别是四人寝、二人寝和单人寝,但单人寝的名额由国际部优选挑选,地理位置也更接近国际部,虽然说一个学校总共占地面积不大,但楚盼就是不愿意绕弯。所以他更倾向于选择二人寝。 如果能和叶家树一起住,那倒是不用再操心了。 叶家树有王妈教导,至少在个人卫生条件方面没的说。 不过,想到申珏对叶家树的态度,楚盼觉得还是慎重一点:“我要问问我哥的建议,如果他确实有点介意,那就没办法了。” 叶家树顿时愁眉苦脸起来。 不过,一想到申珏那张冷冰冰的严肃的脸,他又默默打了个哆嗦,心想和楚盼住一起好像也不是最明智的选择。 “那加一下我的社交软件吧,”叶家树道,“你问问你哥的意见,成不成都跟我说一声。” 楚盼点头。 恰好这时周助匆匆赶来,楚盼知道到了宴会的重头戏,要开始正式进行家主的身份亮明了。 周助带着俩孩子一起回到宴会场。 楚盼钻到了申珏的旁边,他打了止痛针,瞧不出来方才忍痛的异样。楚盼伸手握了握申珏的手腕,却发现他还在抖。 “……” 一时间形容不出什么感觉。 只觉得如果现在自己是成年人,申珏是一个小孩子的话,申珏早就被他教训不爱惜身体了。 “哥,”楚盼道,“以后不要这样了。” 申珏还沉浸在楚盼提出住宿的悲痛中,闻言,情绪抽离了几分,也确实没有快速理解出少年这句话的意图。 温热的掌心随着肌肤渗透进申珏的血液。 楚盼一句话就又哄好了他。 “我心疼呀。” 他认真道。 “哥,你可得在我上学的期间好好的,不要再干这种事情了!要不然回来我要和你发火的。” 申珏有时候觉得自己高兴是一种廉价的情绪。 他努力压了压嘴角,尽量喜怒不形于色。 “嗯。”申珏道,“我听未来管家的。” 明明马上就要上台讲话了,他俩还缩在角落里悄声说着耳语。 “对了哥,”楚盼见气氛很好,适时提出道,“我刚刚碰见叶家树了,他也要去x中上学,要不我跟他报一个宿舍吧,正好双人寝。” 申珏看起来依然心情很好,翘着嘴角果断地告诉楚盼。 “哦,这个不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8章 常识修改(7) 楚盼老老实实在社交软件上告知了叶家树这个惨烈的消息, 得到了几个哭哭的表情包,但叶家树也没敢提出异议,他一直挺怕申珏的, 哪怕和楚盼聊天也不敢说什么坏话。 再收回手机时, 申珏已经上台讲话,楚盼靠在角落的桌边,安安静静地听着。游走的权贵名流们除了少部分真的走过场以外,其他的也围在台前, 仰头观摩着申家的新任家主。 旁边突然多了一个人的阴影。 楚盼扭头,瞧见是一个留着披肩长发的青年。 看不出具体年纪, 只能瞧出来岁月对他独有的偏爱。他长得很漂亮, 像是一朵被揉碎的玫瑰, 举着红酒杯的手上虎?处恰好有一颗鲜红的痣。 “哈喽, 小管家公。”青年笑眯眯的和他打招呼。 楚盼微微瞪大眼睛。 他有点惊喜:“你是那个我第一次完成任务时, 碰到的好心前辈!” 当时负责照看和记录楚盼精神和身体健康状况的观察员倚老卖老, 仗着资历丢下楚盼一个人不管,就是这位路过的前辈替楚盼教训了他, 楚盼一开始还有点警惕, 可是前辈实在是说话又好听人又风趣, 还给楚盼教了不少快穿局的职场潜规则。 等等。 系统111说过,他会和那位大逆不道的神人前辈有再见面的机会。 原来是一个人啊……反应过来的楚盼一时之间不知道作何感想, 干巴巴地笑了两下。 “你真厉害, ”前辈夸赞道, “我明明在这个世界调整了外貌和气质,居然一眼就能认出来。” 楚盼小声道:“我又不靠外在认人。” “原来是直觉系选手。”前辈道,“我就随便来看看,凑凑热闹, 我的时间线早就结束了,是卡bug进来的哈哈哈哈。” 楚盼:“……” 之前没有细聊,原来前辈是如此圆润的乐子人性格吗? 他其实有许多疑惑想问对方,譬如,系统111为什么这么痛恨他,又譬如,既然前辈能够无视规则和“男主”谈恋爱,他是怎么做到的,还有,前辈是否得偿所愿,又是怎么做到和喜欢的人在一起。 很多很多。 但是楚盼心里一紧,又害怕知人知面不知心,万一对方反手把自己情况举报了就不好了。 恰好系统111操纵着老管家过来了。 它气势汹汹地诘问对方:“你做什么来?挑衅我?” 青年眨眨眼,他的眼角有一枚很浅淡的泪痣。 “大统老师,我好感动,爸爸爱你,么么哒。” 楚盼:“……” 和他聊天还是收敛了! 系统111炸了:“滚啊,都是你把楚盼带坏的吧!谈你的破恋爱行吗?!” 青年捂住胸?:“唉,我懂,只闻新人笑,不见旧人哭。大统老师,你忘了当年我们一起看海绵宝宝的时候了吗?” 系统111:“……” 系统111操纵着老管家,觉得自己专门送上来给人挑衅绝对是有病。 对付这种傻叉,还是无视比较好。 它背手离开。 “唉,大统老师还是这么好玩,”青年笑眯眯地对楚盼道,“你平时也可以这么逗逗它,换取自己的身心健康。” 楚盼:“。” 好缺德啊! 楚盼默默转移了话题,不然大统老师破防的尖叫快要刺破他的耳膜了。 “前辈,你这次只是单纯来看看我吗?”他好奇道。 青年“唔”了一声:“也不全是,男主成人礼有个重要节点,这个世界不太稳定,加上听说你前两个世界都遇上了一点小麻烦,我心善,打算这次帮你盯着点。” 楚盼真心实意:“谢谢前辈!” “不谢不谢,”青年拍了拍楚盼的肩膀,“毕竟是继承了我的精华的后辈呢。” 楚盼一愣。 像是有什么东西被戳破了一样,有些无端的恐慌。 但青年不愧是个老油条员工,说话点到即止,简单说了这么一句话,转身朝着已经发言完毕走下台过来找楚盼的申珏打了个招呼:“嗨。” 申珏面无表情:“小爸,父亲呢?” 楚盼在旁边差点喷了。 原来这就是那个听说是魅惑了前任家主的男妻啊。 申珏目前是被前家主和家主夫人抚养的状态,喊小爸爸和父亲倒是也没错……但楚盼很怀疑这是前辈的恶趣味。 申珏这么喊了,那他呢? 他要喊什么? “别用这种眼神看我,”青年道,“我没有杀夫骗保。他只是太忙了,只有我,百忙之中参与了你的成人礼。唉,我真是个好人。” “哦。”申珏对这两位基本上没怎么见过面的养父没什么亲情,顶多有几分感激。 他伸手揽过楚盼,见楚盼和小爸待在一起有一会儿了,猜测他们应该有过交流,就没有过多介绍,简单给楚盼说了下这是前任家主的配偶。 青年笑道:“孩子真是大了,自己捡的弟弟,都不过问我们家长。” “又不在一个户?本上。”申珏无语。 他不喜欢这种人来疯的性格。 正在三人交流“感情”时,有一对夫妻默默走了过来。 楚盼扫了一眼过去,发现是申家的旁系,看起来三十岁,男的一表人才,女的也清丽脱俗,本来按照申家的传统,申珏父母死了之后,收养申珏并且顺位成为下一任继承人的就成了这位申珏名义上的小叔。 谁也没想到会被那位神秘的上任家主夫人横插一脚。 这位申家小叔名叫申远,在申珏父母死后,因为他是最明显的既得利益者,而遭到过怀疑和调查,但最终并没有调查出来什么,反而揪出来了一个和申珏父母有利益纠纷的敌对公司的人。 申远也为了避嫌,主动退出了和申家相关的一切企业。看起来仿佛真的不是他一样。 申远本来脸上挂着笑,想和申珏聊上两句,目光一瞥,看见了旁边笑意吟吟的青年,顿时面色一变。 显然没少吃过亏。 但好歹是长辈,申远只好耐着性子和青年打了招呼,心不在焉地聊了几句场面话,临走时,才意味深长地拍了拍申珏的肩:“申珏啊,还是自家人和自家人才亲,你要多来小叔家里玩啊,旁人……心里指不定怎么谋夺你身上的富贵呢。” 楚盼:“……” 点谁呢。 但申远毕竟没有指名道姓,除非找到直接证据想办法给他定罪,要不然逞一时?舌之快,这家伙没准还觉得被鼓励了跳得更高。 申珏面色不变,扫落申远的手,淡淡道:“好的,小叔对我的关切令人感动,我会记得把这句话原封不动地告诉父亲的。” 申远顿时有点急了:“我不是那个意思!” 谁不知道前家主夫夫两个人感情甚笃,但他说的也不是这个男妻啊! 申远不知道申珏身边什么时候多了个小孩,连申家户?都没有,听说只是老宅老管家的远亲,偏偏申珏对这个小孩比对其他旁系的子弟亲热多了,不知道的以为他们才是亲兄弟呢。 有前任家主和家主夫人看顾,申远夺不了家主的权势,但也实在下不去下一任家主将外人当做亲兄弟,所以才忍不住暗戳戳想提醒申珏他姓什么。 岂料此子居然油盐不进。 申远真怕再说下去,申珏直接撕破脸面,他只好暗自磨牙,狠狠瞪了一眼那个十二岁表面人畜无害的少年。 仿佛一个正直言官对待馋佞的妖妃一样。 楚盼不知道作何反应,只好朝着申远笑了笑。 笑得申远走远了,还气得要死。 挑衅!这小子看着懵懂无知,绝对是故意迷惑他们申家家主的! 这么年轻,心计就如此深厚。 不敢想,以后长大了得哄着申珏干出什么混账事! 宴会散去,前辈见没发生什么事故之后,告诉楚盼这个世界可以安心了,便挥挥手离开了。楚盼还挺好奇前辈和这个世界的前家主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惜申珏在身边,没办法和前辈畅谈。 希望之后有机会再遇到对方吧! 申珏等众人散去后,就坐上了早就备好的轮椅,强撑着的体面与坚强轰然散去,他的额头上渗出冷汗。 但比起□□上的痛苦,更令申珏愤怒的是,在他初露锋芒时,连带着针对他的恶意居然有一部分过渡到了楚盼身上。 就像阮知恒无心说出来的一些风言风语。 就像不怀好意的申远。 十八岁的申珏智商再怎么高超,可终归人生才走了一个前端,他不禁有些茫然。是不是因为他将软肋和弱点展示的太明显,才会给少年招致非议。 也许,适当的远离并不是错误。 申珏压下心里的委屈和酸涩,还有某种硬生生撕扯黏连血肉的痛劲。 楚盼坐在沙发上看电视,申珏压抑着内心的冲动滑着轮椅过去。 他低声做了退让:“还是让叶家树和你住一个宿舍吧,初中到高中,总有人能照顾你一些。” 申珏顿了顿。 又说道:“盼盼,你说得对,我创业公司会比较忙,也许……到时候给你买个学校附近的房子,周六日我可能大多时候不在家,你到时候住在那里就好了。” 楚盼吃薯片的动作一顿,圆溜溜的眼睛盯着申珏,似乎不理解申珏为什么突然改变了主意。不过他确实觉得申珏如果还要照顾自己,总是来回奔波分出心神操劳,也太累了。 心里面虽然还有点不舍得,但楚盼什么都没说,乖乖地勾了勾申珏的手指。“好的哦,哥,我没事会回去看你的。” 申珏应声垂眸,遮掩下眸子里喷薄翻涌的情绪。 要忍住。 他警告自己。 只有披坚执锐,才能无坚不摧。 到他真的长成一个合格成熟的哥哥,就可以让楚盼免于风雨,不再顾忌他人的目光与流言。 时间就这么在两道不同声音的催促下,流光瞬息。 一转眼。 楚盼十八岁了。 楚盼上的x中分初中部和高中部,他和叶家树一起直升本校高中,加上申珏的暗中操作,两个人基本上都在一个班一个宿舍。初中的时候,楚盼偶尔还会一个月回家看一次申珏,到了高中,因为学业忙碌,楚盼周末甚至很少去校外申珏给他购置的公寓,大多时候都是直接睡在宿舍,起床做一些竞赛题或者去教室自习。 不过,每到寒暑假,楚盼和申珏都会回到老宅,像是两个人秘而不宣的默契约定。老宅无人打扰,仿佛属于他们的专属天地。 又是一年暑气腾腾。 老宅里,少年点击着电脑屏幕,做了一个屏气凝神的动作。 而后,他猛地一抬头。 露出一张完全的、褪去稚气只留下一点点婴儿肥的脸蛋。 头发乌黑柔顺,浅淡色的眸子在灯光下像是打磨出来的琥珀首饰。五官精致漂亮,肉眼可见是被金钱娇养出来的矜贵。 “哥,”楚盼眯了眯眸子,朝着轮椅上的申珏露出一个笑脸,“我查到分数了。645分。” 轮椅上的男人则连锋芒也掩去,只留下静水流深般的肃穆与冷感。尽管常年坐着轮椅,他的身形却并不瘦削,肩背将版型绝佳的西装完全的衬出质感,两条又直又长的双腿踩在轮椅上,完全看不出他几乎无法长时间行走。 听见楚盼这么说,申珏脸上没有什么喜色。 他像以前那样,揉了揉楚盼的头,夸了少年一句。 随后,才不经意地问道。 “盼盼,这个分可以报G城不错的大学的一些专业,有没有什么想法?” 楚盼“啊”了一声。 不好意思地对申珏道:“哥,其实……我想去外地上大学。” 申珏摸楚盼的手一顿,几乎是瞬间迸出了青筋。 “为什么?” 申珏尽量保证声音听起来比较平和。 “怎么突然想去外地读大学?” 作者有话说: 无 第49章 常识修改(8) 楚盼确实没想过申珏会关心这个问题。 他低声缓缓道:“因为这个分数如果只能选当地的话, 我觉得限制性有点太大了。如果把全国考虑在内,可以综合考虑的因素就更多了。” 挑不出来什么毛病。 申珏正视楚盼,才蓦然发觉岁月已经不动声色地将少年催促着长大成人了, 好像再也找不到当年雨天湿漉漉的瘦骨伶仃的那个可怜小孩痕迹。他变得张扬、意气, 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申珏见过最漂亮的人。 怎么完全没有注意到楚盼长大了呢? 总是在一起,频频相见,熟稔到连生长变化也被忽视了。 有种很奇怪的感觉涌了上来,令申珏很久没出现的仓皇情绪浮现, 他错了错视线,解释不清为什么突然有点不太自在。 “叶家树呢?”申珏问道, “你和他关系不是很好?你们是打算约着一起去外地上学吗?” 酸溜溜的语气。 楚盼:“……” 楚盼解释道:“哥, 叶家树人家是体育特长, 走的是提前批, 早就选定了一所B城的体育学院, 我去体育学校干什么?给人家当沙包踢啊。” “哦。”小心思被弟弟看破了, 申珏搭在轮椅上的手不由得稍稍攥紧了一些,他继续竭力保持镇定, “你以前从来没出过G城, 除了旅游, 你一个人出去,没有哥哥在, 万一……” 楚盼第一个世界还是上过大学的。 他便打断了申珏的杞人忧天:“哥, 哎呀, 你也是上了大学的人,现在大学里面有食堂有宿舍,生活一级残废能力也能活的好好吧?你放心吧哥,我都十八岁了, 有自理能力。” “……” 话都被堵死了。 申珏不甘心地用手指敲了敲轮椅扶手,指尖被楚盼用掌心包裹住,随之的思绪也被截断。像往常数年的撒娇一样,楚盼握着申珏的手,轻轻摇晃。 已经成人的弟弟眨着他那双随着时间愈发漂亮剔透的眼睛,朝着申珏讨好道:“等我读完大学本科,回来给哥当管家啊。哥,你说好了,BOSS直聘哦。” 心里一点委屈的褶皱又被楚盼一句话熨平了。 申珏真是拿他一点脾气也没有。 “我让周助找一些咨询机构的老师,”他道,“你自己拿主意吧,寒暑假记得回来。” “包的。”楚盼伸手拍拍申珏的胳膊,“外面哪有家里舒服。” 周助办事效率高效,他是从国内高考杀出来的小镇做题家,对报考学校与专业还有自己的一番研究心得,又积极联系了一番各路高价咨询机构,最后给楚盼坐了个策划书并进行了汇报。 楚盼看来看去,商定了H市一所理工类公办大学,学了个对他管家职业生涯毫无关联的工科专业。 他没告诉申珏的原因还有另外一层。 因为从小和申珏一起长大,楚盼对申珏来说就是纯粹的亲情所寄托的“弟弟”。申珏有自己的道德底线,虽然两个人没有血缘关系,也不在同一张户口本上,再禽兽他也不可能对楚盼产生什么朦胧情意。所以楚盼想要靠距离拉开两个人已经持续十二年的滤镜,让申珏意识到他已经长大了。 要不是大统老师抽的该死的“直男”人设,楚盼也不必这么迂回。 只能期盼申珏早日开窍了,唉。 再上一轮大学,新鲜感就没有那么浓厚了。楚盼挑的H大学校风很好,学生待遇不错,他入学时正好赶上了新校区投入使用,楚盼的专业又恰好被分到了新校区,旧校区百年校史,好听点就是历史悠久,换个说法就是,基础设施落后,有的教室和宿舍说不定还是历史名人用过的。新校区就不一样了,除了甲醛重点,几乎可以说完全没什么缺点。 楚盼高兴极了,觉得自己在这个世界真是顺风顺水。前两年工科类专业课会比较多一些,为了方便,楚盼就没想着在外面租房子住。楚盼加了钱,住了单人宿舍,收拾完行李的当天晚上,申珏就打来了视频,楚盼坐在床上,晃着脚兴冲冲地给申珏介绍他今天的见闻。 申珏眼尖,肉眼可见地瞧见屏幕角落里,有些不太像楚盼风格的东西。 “这个啊,”楚盼伸手拿过来,是一束花,“这是登记新生入学的时候,一个学姐送的洋桔梗,我瞧着根部挺完整的,想着要不要做瓶插。” 刚说完,楚盼那边就传来了敲门声。 少年匆匆说了一声“等我一下”,就从床上跳下去,跳出了手机屏幕可见的范围和申珏的视野。 楚盼过去开门,发现真是说曹操曹操到,刚跟申珏提起洋桔梗,送花的学姐就上门了。她捧着两个透明玻璃的细长口花瓶:“学弟,你刚来,我寻思着你不是要养花,还得去买花瓶,我正好有一些空的,就给你送来了。” “谢谢学姐。”楚盼道,“洋桔梗原来是学姐自己养的吗?” 学姐嘿嘿笑了两声:“对啊,我觉得这比小白鼠好养多了,也就这点爱好了。正好今年是我们负责新生入学引导,就想着给大家送点迎新小礼物,把一些开的好的花拿来制成了花束……对了,学弟,你可不可以帮学姐一个忙。” 怪不得这么热心。 不过人家都把花瓶送到门口了,楚盼总不能直接冷脸拒绝,至少得先看看是什么忙。 楚盼抬了抬下巴:“学姐,你说。” 学姐把那两个花瓶塞到楚盼怀里,双掌合十:“谢谢谢谢,学弟你不知道,你入学被人拍了照片传到我们表白墙上了,那条帖子可火了,连外校的都来凑热闹,我是校宣传部的,我们部长最近正在发愁节目备选,学弟你长得这么好看,要不要考虑一下?” 楚盼长得漂亮是漂亮,但看起来脾气不太好的样子,像是骄矜的猫。 学姐也没想到和他聊天,对方态度还挺平和包容的。 就在这时,楚盼放在床上的手机屏幕里传来了申珏的声音。 “盼盼?还没好吗?” 学姐:“……?” 学姐的眼睛唰地一下瞪大变亮了。 虽然只是在门口站着,根本看不到屏幕里是什么人,但这声音低沉又磁性,喊的是什么来着?学姐的眼神在楚盼的头顶飘忽了一下。 哇塞。 学弟还有这么可爱的昵称。 妈妈,她追的广播剧好像照进现实了! 楚盼不知道学姐心里在想什么,只是肉眼可见申珏的一声呼喊令面前的女生激动的脸都红了。他不好意思地对学姐说:“等一下,我刚刚是在和我哥打视频,我和他解释一下。” 学姐捂了捂脸,看着楚盼往后走,努力压抑上扬的嘴角:“哥?哇,你哥声音真好听。” 楚盼脚步一顿。 心想,难不成学姐喜欢申珏这种声音类型的? 心里不爽了。 再举起手机屏幕上,出现在申珏眼前的就是微微挂脸的少年。 申珏:“……?” 申珏迟疑了一下,还没来得及细问发生了什么,就听见楚盼冷冷淡淡地说道:“哥,学姐找我聊一下迎新晚会的事情,等会再打给你。” 然后就被毫不留情地挂断了。 申珏:“…………” 什么学姐? 他坐在空旷的别墅客厅沙发上,努力冷静。 和学姐要聊什么,才能是他这个哥哥听不得的? 申珏突然一个人冷笑出了声。 也对。 十八岁了,正是荷尔蒙躁动的年纪。 楚盼并不知道申珏因为一通电话患得患失,甚至快化身为被孩子抛弃的孤寡老人,他现在只想快点把学姐送走,免得莫名其妙让人家错付芳心。 再跑回去时,没想到学姐一脸失望:“哎呀,学弟,你怎么挂电话了,没关系的,你跟你哥解释解释,学姐可以等在这里的。” “不了,他比较忙。”楚盼道,“学姐,这个忙我可能帮不了,我没什么艺术细胞,也不喜欢这种场合。” 学姐此时心哪里还在宣传部的事情上,她笑着摆了摆手,表示无所谓。临走的时候,她又有点依依不舍。 “对了,你那个哥哥……”学姐试探开口。 楚盼:“?” 楚盼蹙眉。 心里的不爽像一个气球逐渐膨胀。 学姐慢吞吞地补上了后面的话:“是我想的那种关系吗?” 楚盼:“……啊?” 气球突然泄气了。 “没关系,大学很开明很包容的,”学姐红着一张脸,道,“不过学弟你要是困扰的话,我也可以帮你保守秘密的。你、你哥长得是不是很帅?我去……值了!” 楚盼:“……” 楚盼找回理智。 他对学姐脸上这种表情很熟悉。 在上一个位面里,尹霄云也曾笑得这么恶心。 后来楚盼得知,这是“嗑到了”的意思。 楚盼很想当着学姐面承认,确实是那么回事。 不过心念稍稍一动,就传来了系统警告的声音。 他忍不住拨了拨耳垂。 “我是直男,学姐。”楚盼声音愈来愈小,“不过……不是亲哥。” 学姐郑重点头,表情高深莫测:“学姐懂。你们一定只是‘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的兄弟关系吧!” 楚盼:“……” 什么风什么怀? 不过系统警报停止了。 辞别学姐后,楚盼专门去网上搜了一下,她说的诗词是什么。 发现还真是弟弟写给哥哥的诗。 学姐应该是单纯在夸他们兄弟感情好吧。 他试图回拨申珏的视频电话,但没拨通,楚盼想,应该是在忙。 申珏的公司越做越大,忙的飞起,哪怕不在公司也偶尔会接到工作电话然后随机掏出笔记本开始办公。 楚盼举着手机去浴室洗澡了。 单人宿舍是类似于商用公寓楼的样式,不分男女,每人一间宿舍,单人床,独立卫浴,还有一个小客厅和阳台,除了贵没什么别的缺点,一般是留学生和硕博生才会租住单人宿舍。 卫浴是干湿分离有隔间的,楚盼把手机随手放在洗手台上,简单冲了个澡。刚披着睡衣出来,楚盼就发现申珏回拨了电话过来。 他没多想,一边从置物架上取了毛巾擦头发,一边接通了。 因为动作,宽大的睡衣领子微微从一侧肩头滑落。 申珏一接通,本来还是满心怨气地想质问楚盼,到底和学姐聊了什么聊那么长时间,是不是想谈恋爱想过自由人生了,就先看到了眼前令人失语的一幕。 少年伸着胳膊用毛巾擦着湿漉漉的头发,热气把他的皮肤蒸的粉白,本来好好的睡衣松松垮垮,露着一侧肩头。从头发丝坠落的水珠滑落下巴,清晰地滚入锁骨的曲线沟壑。 申珏愣了一下。 手比脑子快地挂断了通话。 瞧着楚盼紧接着发来的一串“?”。 指尖却还在火辣辣地发烫,就好像他亲自碰到了楚盼身边的水汽。 他是疯了吗? 申珏忍不住用手搓了搓脸。 他为什么要心虚的挂断电话。 那是他看着长大的弟弟! 作者有话说: *“愿为西南风,长逝入君怀。君怀良不开,贱妾当何依?”引用自曹植《七哀诗》。这首诗是一首闺怨诗,是曹植用来比喻他和曹丕的君臣兄弟关系,借以抒发对君王的忠诚和理想不得志的郁郁抱负。本文引用纯粹是参考字面意思来作为情感表现。请勿代入原诗。 第50章 常识修改(9) 之后的几天, 申珏一直没有联系楚盼。 楚盼很疑惑为什么洗澡一半就断了,不过也没多想。他原本耐心等了几天,但申珏迟迟不发消息, 就有点令人生气了。 楚盼想, 爱发不发,忙死算了。 愤怒地投身于大学生活中。 其实多上几遍小学到高中确实有点枯燥无味,所以楚盼想,如果有上大学的机会, 他一定要尝试不同的专业。似乎学习这件事对他来说,并不讨厌, 每次楚盼听课写作业还挺津津有味的。 一直到了月底, 置顶的那个全黑头像终于动弹了, 给楚盼转了笔“生活费”。尽管其实楚盼不缺这点钱。 楚盼乐了, 坐在宿舍的床上, 顺手给申珏将视频电话打了过去。 申珏似乎很意外, 他身后的背景没在家里,网速有些卡, 楚盼看见对面的申珏在已经接通后干咳了一声, 紧绷起全身, 像是如临大敌一般。 楚盼静静地欣赏完,才喊了声“哥”。 申珏的眉眼柔和下来, 旁边有人说话的声音隐隐约约传来, 打断二人的交流, 申珏仰起头,冲着屏幕外简单说了两句,楚盼这才注意到他面前还有张桌子,随着申珏重新转回屏幕, 几盘摆拍精致的寿司放了进来。 申珏缓慢地开口:“不好意思,我在吃饭。” “这有什么不好意思的,”楚盼道,“是新开的Omakase吗?” 申珏点头,和楚盼解释是上次工作的时候和合作伙伴来这里吃了一次,他觉得还行。 “真好啊,”楚盼道,“哥,你根本就没有在想我。” 申珏差点被呛到。 他很少露出这种窘态。 楚盼捧着腮饶有兴趣地盯了一会儿,懵懂地感觉出一点不对劲。 他刚刚说的话是什么? 有那么吓人吗? 不过还没等楚盼问出来,申珏缓过劲来了,他缓慢地抬起方才闪躲的目光,落在屏幕对面的少年的眉眼上。 好几天没见,积压了些许贪意地去寸寸观察。 但是却一点都没有感觉到生疏,因为总是在梦里如同一道气味一般勾缠在申珏的意识海里。 他……好像起了不该有的心思。 哪怕是再高清的屏幕像素也不过是运用了科技的远离,没办法将细微的表情与情愫透过渺远的距离传过去。 申珏不知道该庆幸还是该憾然。 少年露出逐渐茫然的神色,从屏幕对面又喊了一声“哥”。 申珏想起,那些梦里,少年也是喊他哥,只不过并不是在触碰不到的屏幕外,而是床上、客厅、落地窗甚至各处。 少年喘着气,气息温热却又好似带着高温的灼烧感,喷洒落在申珏的脸上、肩颈上和其他部位。从来都是没什么示弱姿态的楚盼在梦里会因为他而将水光揉进眸底,脸色泛红,连身子也是软的,用一种申珏在现实里面听不到的声调喊哥哥。 申珏喝了口旁边的冷饮,勉强将燥意压下,这才若无其事地问楚盼道:“在学校过得开心吗?” 楚盼唔了一声,道:“还好吧。” 好像就是按部就班上课吃饭放学。 他不是会主动交朋友的类型,住单人宿舍之后就更没什么往来了,不过楚盼倒也是没什么社交需求。 申珏又问:“和学姐相处愉快吗?” 楚盼:“……?” 他微微张大嘴巴,满脸茫然。 申珏笑了一声:“没,当我什么都没问。” “哦。”楚盼这才反应过来,“哥,你说的是林学姐啊。” 都呼唤名字了。 虽然好像也没有很亲密,但是申珏有点不太舒服。 “嗯。”他沉闷地应了一声。 楚盼笑了下:“她这学期申请去做支教志愿者了,完成迎新之后就走了。” 突然感觉好像有什么东西噼里啪啦地在耳边炸开了。 申珏声音的紧绷陡然消失。 “哦,”他故作轻松道,“这样啊。” 楚盼感觉申珏态度怪怪的,有点像上一个世界陆兆在搞时停但没表白的态度,可他又不确定是否只是因为远距离的缘故,带给他的错觉,只好先按捺住,准备等放假回去再试探。 “哦,”楚盼道,“哥,你先吃饭好啦,我去洗澡了。” 申珏点头。 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楚盼:“?” 不对劲。 上初中之后,选择住宿,楚盼周六日回去看申珏时,每次他说要走或者出门玩的时候,申珏总会露出不情愿的微表情,会假装还有话要说,随意地扯出一些别的话题,直到最后,才慢慢地把留宿或者陪同出门的请求提出来。 像这么果断地结束视频,还是第一次。 哦,不对。 是第二次。 如果说方才只是猜测,楚盼现在就有一点点感觉被证实了。 但是目前来说,他没想明白到底发生了什么。 算了。 等寒假回去再说吧。 虽然中间夹杂了一个国庆小长假,但由于楚盼选的学校实在太远了,他懒得坐飞机来回飞,索性就留校了。上学的期间,楚盼和申珏的定时视频通话就心照不宣地定在了月末和月初,每次也就是随便聊两句,申珏总是很忙。 平时的话,楚盼有什么想法和情绪不会憋着,随手就发给申珏吐槽。申珏一般也是秒回,有几次回的晚了些,半夜两三点给楚盼吵醒,醒来一问就是在加班。 等到了国庆需要卖票的前几天,楚盼破天荒地给申珏打了个视频,告诉他不回家这件事。楚盼还有点忐忑,没想到申珏只是轻轻地点了下头,说了声“知道了”。 楚盼又有点揣摩不清他的意图了。 他本来以为申珏会不高兴。 但是瞧着也没有不高兴的模样。 为了试探,楚盼后面发消息的频率都提高了,但申珏依然秒回,语气也都很正常。到了国庆当天,大学校园里难得变得安静了不少,楚盼走在银杏树旁,围着一个云纹格灰蓝毛巾。 风微微吹动,一片银杏叶正好落在了楚盼的鼻子上,被他的鼻梁接住了。 大概是还有些粉尘,楚盼忍不住打了个喷嚏,银杏叶缓缓飘落,在地上和其它叶子铺成了一条灿黄的通路。等楚盼再抬头看时,就在道路尽头瞧见了一个分外眼熟的身影。 是申珏。 他举着电话,正背对着自己。 下一秒,楚盼的手机就响了起来。 楚盼不禁感觉有点好玩。 他没有直接呼唤不远处的申珏,而是接通电话,假惺惺地问道:“哥,有事吗?” 申珏的背影明显一僵。 他转过身来,对上了银杏树下正笑意盈盈的少年。 作者有话说: 补好我的全勤!对不起老师们TT这两天懈怠了,我从明天将洗心革面好好码字!!!哦,不对,是今天了。太晚了,我就先码字了两千,白天睡醒继续码字。不过鉴于这几天太松弛了(其实是突然腱鞘炎犯了去做针灸治疗了,静养了几天)不小心存稿用完了,我尽量早上九点,如果没更就是没写完滑跪中…… 50-60 第51章 常识修改(10) 楚盼两三步小跑过去, 先打量了一下申珏上下。 站着的。 虽然一直有跟进治疗和复健,但站着的话对申珏来说还是会有一点吃力,楚盼记得除非是参加什么工作, 申珏一般还是会坐轮椅的。 “哥, 你怎么来了?”楚盼随口问道。 申珏看了一眼他背着的书包,问道:“你去图书馆?” “嗯,”楚盼说,“放假也没课, 我寻思去图书馆坐会儿。” 申珏道:“我是来工作的。” 工作? 哦,确实, 阮知恒忙不过来的时候, 申珏也需要负责出差。 原来是这样, 顺手过来看自己一眼。 楚盼道:“哥要不要去我宿舍坐会儿?” 既然申珏来了, 楚盼就不打算去图书馆了。 申珏点头, 和楚盼漫步在人形小道上。 楚盼突然想到第一个世界时也有这么相似的情景, 但当时他的心态可不一样,没忍住微微翘了下嘴角。 没想到直视前方的申珏出声道:“我来了, 很高兴?” “是呀。”楚盼点头, “哥, 你来这里待几天,我带你出去玩玩。” 申珏的嘴皮子动了动。 正好这时, 迎面走来了一个女生, 瞧见楚盼眼睛一亮, 大步走了过来。 申珏便没有来得及说话,下意识往前跨了一步,挡在了楚盼的前面。 “哎呀,”女生被看起来就是脱产的社会人士吓了一跳, 尤其申珏很高,压迫感还足,她小心翼翼地瞥了眼申珏身后只剩半个脑袋的楚盼,问道,“楚盼,这是你朋友吗?” 楚盼扒着申珏胳膊探出头,他解释道:“我哥。” “哦哦哦,”女生受惊地朝申珏点点头,“楚盼哥哥好,我是来找楚盼商量蓝桥杯组队报名的。” 楚盼问道:“出公告了吗?” 女生点头:“嗯,我之前在表白墙问了,除了咱们班的,还有其他学院的,但还是差一个人,问问你想不想参加。” “我都可以,”楚盼道,“那我报名吧。” 女生惊喜地道谢。 她虽然和楚盼是同班同学,但一直没有说得上话,他们私底下在说,拥有楚盼联系方式的除了辅导员可能也只有班团了。 女生小心翼翼地问道:“我能加你一下吗?把你拉进蓝桥杯的群。” 楚盼扫了她的码,女生再三道过谢后,叮嘱楚盼看公告,就慌慌张张地走了。 申珏在旁边一直默不作声地看着。 从楚盼站出来说是哥哥之后,他就退到了一边。 静静地看着少年泰然自若地和对面交流学习专业。 申珏一阵恍惚,这才惊觉那年雨夜的惊喜已经辗转了数年。 他需要当做小猫幼崽呵护的少年早已长大成人。 那些旖旎的缠绵的情丝不再只是压抑成为负罪的耻辱。 他想,他真的很喜欢这样的楚盼。 一辈子和他在一起的那种。 曾经,申珏觉得亲缘便可以达成这样的目的。 可是看着楚盼和女生交流,他会不由自主地滚出一种嫉妒的黑泥。 不够。 远远不够。 如果只是单纯的兄弟,他只能看着楚盼走向他人的怀抱。 申珏终于想通了这段时间的辗转反侧。 他贪心。 他不仅是想要一辈子捆绑。 他是想让楚盼爱他。 作者有话说: 是这样的……我后来想了想,每天保持更新与节奏更重要,不小心拖了一天,是因为现在打字一会儿就会痛,我觉得不能这么下去。我想,就是每天保证更新,但是字数少一些(对手指)等重新习惯了,应该就能恢复手速 第52章 常识修改(11) “哥?”楚盼试探着叫了一声出神的申珏。 申珏回过神来, 道:“没事,工作太累了而已。” 楚盼轻轻点头,并没有多想。 他虽然这次国庆没想过要回去, 但是申珏来找他, 他还是挺高兴的,一路上带着申珏边走边逛,给申珏介绍他们学校。 不过楚盼记得申珏走多了腿会不舒服,所以没有带他全逛一遍, 而是挑了个回宿舍最近的路,带着申珏来到他的宿舍里, 楚盼随口问道:“要不要租个电动轮椅?” “什么?”申珏没听清。 楚盼瞥了眼申珏的腿, 把他拉着摁倒床上, 拍了拍申珏的肩膀。 “当然是你未来的管家在关心你。” 申珏失笑。 “不用。” 楚盼惊讶:“为什么?最近治疗有新进展了?” “那倒是没有。”申珏道, “如果不舒服, 我让周助送过来轮椅就行。” 楚盼茫然地眨眨眼。 “周助?”他道, “很少看见周助跟着哥出差啊。” 申珏有好几个助理和秘书,负责不同的工作内容, 周助更偏向于私人助理性质, 申珏出差一般不会带周助的, 楚盼心里陡生出一股狐疑。 见少年警惕的目光,申珏失笑道:“我这次是来出长差的。” “长差?”楚盼还是有点没反应过来。 申珏“嗯”了一声, 耐心解释:“我觉得可以在H市这边建立一个业务链, 最好能创办分部, 从考察都构建,起码应该要半年以上了。” 楚盼“哦”了一声,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申珏这话意味着什么,他脸上出现了震惊的表情。 “等等, ”他道,“所以哥,你寒假还回去吗?” 申珏摇头。 “怎么办呢,”他道,“哥哥不能陪你回去过年了。” 楚盼:“……” 楚盼感觉申珏愈发的奇怪起来。 往常他可不会拿这种话来逗自己。 “你不回去了,我也不回去了,”楚盼道,“只要我和哥在一起,在哪里都可以过年。” 这话他并没有多想,只是觉得申珏和他设定上都没有父母,申家虽然有其他人,但毕竟和申珏不亲厚,说到底,落叶归根的前提是有家。 但楚盼刚说完,就发现申珏脸上出现了怔然的神色。 像是错综复杂的感慨。 楚盼:“?” 楚盼小心翼翼地问道:“哥,你怎么这个表情?被我感动到了?” “嗯……”申珏道,“我在想,寒假你可以来我这里实习,给你开实习证明。” 楚盼的学校每年寒暑假会组织实践活动,用来作为评奖评优的量化指标。 但楚盼确实没想过要卷这个。 他愁眉苦脸道:“哥,你这是恩将仇报。” 申珏在距离楚盼学校附近买了套公寓。 他的到来,打破了楚盼在学校的三点一线,楚盼除了上课时间,几乎都会跑去申珏公寓。 毕竟申珏在这里最多待不到两年,到时候分部成立了,会另外派遣负责人过来的。对楚盼来说,和在G城不一样,因此他还是愿意多陪陪申珏,带着他在当地多玩几圈。 时间过得很快,一转眼就到了寒假,申珏还没找好分部选址,只是租用了简单的写字楼一层楼当临时工作室,楚盼过去实习,开工资和实习证明。 楚盼本来还有点紧张,不过申珏告诉他,哪怕是大三的实习生或者一些毕业的应届生,在刚接触工作时都会手忙脚乱,所以大部分公司都会给实习生分配老员工进行指导负责。 楚盼眨着眼睛,道:“所以谁来带我?周助吗?” “我来。”申珏道,“周助很忙。” 楚盼:“……” 申珏怎么好意思说别人忙的。 不过他毕竟是给申珏当管家的,自然乐意被申珏带着。 “唔,不过我得干点什么?”楚盼仔细思索,“给你泡咖啡、订餐厅这种活?” 申珏摸摸他瞧起来的发尾:“别和秘书部抢活干。” “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不过楚盼和申珏并没有一起上班去临时的工作室,申珏上班的时间比规定的要早两个小时,楚盼起不来,也不想吃这份早起的苦,申珏也知道他的性情,所以等楚盼起来时,看见餐桌上留了份冷餐。 楚盼吃完早饭,刘叔也被带了过来,他一直坐在给申珏当司机,由于父母是车祸去世,他也是在车祸中伤到了双腿,申珏对汽车有种本能的抗拒,所以他出差的话,不一定带周助,却一定会带刘叔。 “盼盼,好久不见!”刘叔笑眯眯地拍了拍车窗,“半年了,还是这么好看。” 楚盼被夸的忍不住骄傲地抬了抬头。 他向来不会觉得不好意思。 他就是好看呀。 楚盼一骨碌蹭进了刘叔的车里。 刘叔低下头,从兜里摸出一个东西,攥成拳头,笑眯眯地对楚盼说道:“来,张手。” 从前刘叔一直接送楚盼上下学,楚盼早就对他喜欢塞糖的小习惯了熟于心了,他伸出掌心,发现是两颗KDV紫皮糖。 “好吃啊,刘叔,”他道,“你去逛交易市场了?” 刘叔点头:“刚来的时候没什么事情,恰好我姑娘也在这里读大学,这糖还是她给挑的呢,说这种是正宗的。” 楚盼剥开糖纸,嚼了一块,有些过甜,但巧克力和糖霜的味道很浓郁,融合在口腔里面,有股甜香味道。 “刘叔你送完我哥,还要来回多跑一趟,”他咬着糖,嘎吱嘎吱地说道,“下次我坐地铁去吧。” 刘叔启动车子,朝后排挥了下手:“没有,我现在只负责你,小申总又聘了个新司机。” 楚盼差点被糖噎死,他咳嗽了几声,才恢复说话的声音:“我哥……他不是不愿意做别人车吗?” “小申总说,人总是要往前走的,不能一直被困住,”刘叔道,“我也不懂是什么意思,但听起来是好事啊。” 楚盼一时之间说不上什么心情。 他小声道:“那可以给我聘个新司机啊。” 刘叔耳朵尖,忙故意压低声音假装生气道:“嫌弃我车技不好?” “当然不是。”楚盼道。 刘叔笑了笑,没再继续说下去。 到了工作室,楚盼轻车熟路地按照之前申珏带到的地图踩到了小申总的办公室,刚准备打招呼,突然,感觉身体脱离了控制。 伴随着一股皂角的香气。 他的嘴唇紧紧贴在了申珏的唇边。 作者有话说: 终于写到醋了!!!ps,有试图语音码字,然后发现克服不了羞耻心QAQ啊啊有种裸奔的感觉……尤其是后面……我感觉今天比昨天的状态好一点了。抱歉啊大家,我的手痛和炎症有时候是随着心理问题出现的,我之前压力太大了……现实,写作,还有一些争议和对我来说不太友好的评论orz。我以后不会再谈论这些东西了,这是最后一次。 我会专注码字的。不过目前可能每天晚上都是很晚才更,龟速日更中,在尽量找到码字和现生的平衡TT 第53章 常识修改(12) 楚盼:“?” 尚且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羞耻的感觉就随着意识到他在干什么猛地蹿升了上来。他能够瞧见申珏的眸子墨黑深沉,像是完全觉得发生这种事很正常一样。 这是……常识修改? 他刚刚是打算干什么来着? 啊。 打招呼。 楚盼默默拉开了申珏的距离,有点震惊申珏为什么毫无预兆地对他使用起了能力。而且……似乎能力作用在他身上, 半失效了, 就像前两个世界后面发展的一样,他可以清楚地知道申珏对他做了什么。 怎么办? 要怎么反应才好? 楚盼想张嘴询问“你是不是喜欢我”,然而ooc的警告音瞬间响了起来。 楚盼:“……” 他只能默默咽回去,当做不知道。 难道是申珏将打招呼篡改成了亲吻? 那他还修改了其他常识吗? 楚盼有点害怕, 申珏做一些过火的事情。 他努力掩饰异样,警告才终于逐渐消散。 “哥, ”楚盼道, “所以你要给我安排什么工作呀?” 不得不说, 申珏很会装。如果不是楚盼清楚地知道发生了什么不对劲的地方, 不然肯定要被申珏的表情糊弄过去。 他就像是和平常一样, 温和地滑着轮椅, 领着楚盼来到办公桌旁,那边额外添加了一处竖向的桌子。 申珏道:“你坐在这里, 如果有人交过来一些表格, 你需要制表, 并进行总结梳理,将总结发给我。” 差不多就是制表文书工作。 那还挺简单的。 楚盼道:“行, 哥, 我不会的时候再问你。” 什么想法都不敢冒, 什么话都不敢多说,连忙一屁股坐在椅子上,慌慌张张地打开电脑正襟危坐起来。 申珏笑道:“现在还没活干,你可以摸鱼。” “嗯嗯嗯嗯!” 楚盼点头。 好在他的担忧并没有出现, 楚盼在短暂的上午办公中,除了早上打招呼变成了亲吻一样,一切都显得很正常。 上班时间正式开始后,陆陆续续进来了一些交表和汇报工作的员工,楚盼的身份已经提前被周助告诉给公司的人了,所以他们都知道这是老板的弟弟,假期过来实习的,没有多么好奇探究。 等到一批批的终于消停下去,楚盼的桌面上也渐渐地堆了一些文书,他正在手忙脚乱地赶工时,申珏突然滑着轮椅过来,他靠在楚盼身后侧,气息无法令人忽视的环绕过来。 “需要帮忙吗?”申珏问道。 楚盼一激灵。 有点分不清是类似于被老板突然巡查工作的惊吓,还是其他的原因。 他一下子显得十分不自在起来。 “应该没事,”少年不愿意露怯,刚想揪自己的耳垂,却没想到手腕好似生出了自己的意识,轻轻地蹭了蹭申珏的虎口,就像是小猫下意识朝主人示好一样,意识到后,楚盼一愣,感觉好像脑子里面两种代码的处理方式冲突了。没有通过耳垂拨乱的情绪因为这种异常的行为反而愈发高涨起来,他想,申珏到底是什么时候发现他的小习惯的,说出来的话气焰消失,带了些口吃,“我、我一个人可以的。” 他想要收回手,可心里面越想要克制自己,越克制不住地蹭着申珏的虎口,直到申珏垂下眸子,反手握住楚盼的手腕。 楚盼一个哆嗦,像是他内心某些隐秘的习惯被翻出来晒在太阳底下。 其实明明只是握手而已。 他和申珏牵手牵了那么多年,也没感觉这种行为有哪里不对。 可眼下,将两种常识颠倒糅杂,就显得分外奇怪了。 “哥……”楚盼忍不住叫了一声申珏的名字,干巴巴道,“你握住我的手做什么?” 申珏又松开:“没什么。” 楚盼:“……” 楚盼深深地瞧了一眼申珏。 怀疑他在抽风。 但抽的还挺莫名其妙的。 到底想干什么。 楚盼只好把申珏忽视掉,重新将目光放回到电脑屏幕上。 但申珏还是主动替他拿了些文书回去。 楚盼的工作量顿时少了不少,到了中午,周助理带着申珏提前让他订好的饭来到办公室,他和楚盼打了声招呼,就把饭盒放在办公桌旁边的专属用餐区的桌子上,就又默默离开了。 楚盼闻见了饭香味,伸了伸胳膊,感觉到肩颈和眼睛都泛起酸痛。 工作真辛苦啊。 楚盼想,前两个世界都没有正式当过社畜,体验一把,还真是难受。 经历了一上午的脑力运动,楚盼也确实有些饿了,揉着饥肠辘辘的肚子,像只觅食的小动物一样,偷偷摸摸蹭到被简单隔板挡着的用餐区处,把包装袋里面的几层高饭盒拿出来,一层层地摆开,放到桌面上。 顿时,喷香的饭菜味道扑面而来。 楚盼对主食的兴趣和需求没那么大,他更喜欢吃些乱七八糟的小东西,这还是头一次觉得碳水让人如此幸福。 周助应该是从专门的私房餐馆订的菜,都是当地的特色家常菜,但色香味俱全,楚盼挖了两勺米饭在各自的碗里,等申珏赶过来时,少年正偷摸地夹了一筷子蘑菇塞进嘴里。 结果吃的太着急,他瞬间咳嗽了一下,脸上涌出些血色,嘴里嚼了两下,发出倒吸冷气的声音。 申珏蹙眉,连忙将轮椅滑到身边,对楚盼道:“吐出来。” 楚盼摇摇头,一脸痛苦地咽了下去,然后吐了吐舌头。 “没有想到这么烫,”他不好意思道,“哥,我太饿了。” 申珏也说不出来什么重话,只是往旁边的橱柜走去,楚盼举着筷子站在原地不明所以,直到看见申珏抱着一个医药箱回来。 他顿时有点不好意思起来:“哥,没有事。” 申珏默默地打量了楚盼一眼。 他可太知道这小孩什么脾性了。 死要面子活受罪。 “如果溃疡的话,”申珏道,“你要好几天吃饭痛死了。” 楚盼:“……” 楚盼微微一愣。 脸上出现心虚害怕的神色。 这下什么话也不说了,乖乖蹲下来,仰头对着申珏,看他拿出棉签和溃疡药,便主动张开了嘴巴。 少年的眼角还有点水光,仰头时,微微抬起的下巴瘦削精致。张开的嘴巴里,猩红的舌尖微微被烫出一点泛白,因为害怕申珏瞧不分明,楚盼吐了下舌头,紧接着便感觉到像是针扎一样,随着棉签,药粉落到了他的创口上,苦涩而刺痛。 “哥,”楚盼口齿不清地说道,“好疼呀,你慢点……” 申珏哑着声音“嗯”了一声,将棉签和药物重新收起来。 楚盼松了口气。 总算过去这一茬了。 然而,等申珏再次折返回来,他终于以为可以好好吃饭,将这件蠢事翻篇时,没想到反应过来的时候,楚盼发现自己坐在的不是沙发上,而是申珏两条笔直的大腿上。 申珏泰然自若地拿起楚盼的碗,轻声道:“哥哥来喂你。”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4章 常识修改(13) 楚盼身子僵了。 他觉得好羞耻啊。 哪怕是经历了两个位面, 也没感觉到这么羞耻过。 关键是身体起不来,就像是潜意识里面把申珏的大腿当做沙发了一样,, 拒绝的话也说不出来, 仿佛天生该如此吃饭,甚至连因此陡然牵连出的赧红都爬不上脸。 申珏每一口喂得又慢又精细,便避免了再次烫伤楚盼的可能。 但这也太…… 楚盼感觉每一口都在挑衅他的敏感神经。 终于,在肚子里感觉出微微饱腹的时候, 楚盼噌地一下从申珏怀里挣脱,站了起来, 他默默移开目光, 不愿意在此刻直视申珏:“哥, 我吃饱了, 我去继续干活去了。” 申珏递给楚盼一张餐巾纸, 好心询问:“午休时间还没过, 不打算去休息室睡会儿吗?” 用餐区旁边还有一间申珏专用的休息室。 楚盼连忙摇头:“我没有午睡的习惯。” 连忙逃离了申珏所在的空间。 等坐回自己的办公桌后,楚盼才精疲力尽地松了口气。 哎呀。 这人也太讨厌了。 完全是变态吧。 楚盼愤愤不平地想, 开始思考如何在人设还有申珏的超能力两重辖制下扳回一局。 总不能好处让申珏全占了吧。 想来想去, 比答案率先涌上来的是, 碳水饱腹后的饭晕,楚盼的眼皮很快开始打架, 虽然他嘴上说不困, 只是因为害怕申珏又整出什么新花样, 实际上还是有点小瞌睡的,他原本还兀自强撑着,申珏方才只顾着喂楚盼吃饭,现在自己才吃上, 隔着挡板,楚盼能听见另一边传来的细微动静。 如同白噪音一般,不停地催化着困意。 终于一个没留神,楚盼头挨着撑在桌面上的手臂,睡着了。 申珏出来的时候,看见的便是这一幕。 他感觉无奈的好笑。 这不是困得要死。 他走过去,轻轻唤了声“盼盼”,然而少年并没有回应。 已经睡熟了。 申珏无奈,只能折返回休息室,拿了个靠枕,塞进少年即将点到桌面的额头下面,让他起码可以睡得舒服些。 做完这一切,申珏的左手搭在轮椅扶手上,另一只手轻轻地拍着楚盼的后背,一如小时候那样。他的思绪不禁飘远。 如果他的双腿可以随时随地的正常行走,那么他现在可以很轻松地把楚盼抱起来,抱到床上去。 可即使现在他可以马上从轮椅上起身,但双腿也依然不能有太多负担。 早在雨夜从鬼门关回来的那一刻,他就已经失去了正常人的资格。 为了和少年并肩,他已经付出了无数的努力与痛苦,却依然只能做到短暂的并肩。 申珏的眸光暗了暗。 突然想起数年前,流言蜚语中,楚盼信誓旦旦地向他保证过,他对自己、对男人没有什么心思。 申珏第一次去校园里找到楚盼,一路上他瞧见无数同龄的少年少女,他们青春洋溢,想跑就跑,想走就走,申珏迈着两双与痛觉捆绑的双腿缓慢行走,陡然觉得他好似是什么畸形的怪物。 他要做到什么地步,才能让楚盼爱他不是被修改的常识,而是真实存在的东西呢? 就在这时,办公室门被人从外敲响。 申珏收回手,挪着轮椅回到自己座位上,这才出声道:“请进。” 进来的是周助。 周助刚要张嘴说话,申珏伸手指了指旁边,他顺着看过去,发现楚盼正趴在枕头上午睡。对周助来说,楚盼也算是他看着长大的小孩,顿时了然,几步上前,走到申珏旁边,压低声音道:“小申总,恐怕年后您还得回G城一趟。” 申珏挑了下眉:“为什么?” “我接到了申远的电话,听说他生日在正月十三,问我们愿不愿意赏他个彩头。”周助道。 由于申远曾经掺入过申珏父母的车祸案件里,虽然说最终没有明确证据指向这对夫妻,但依然算不上清白。只是暂时没有露出马脚而已,申远本人对申珏也一直心怀芥蒂,更别说申珏宁可亲近楚盼这个外人,都不愿意帮扶他家,申珏与申远,一直都暗暗的在较劲。 所以申远的生日从来没有邀请过申珏。 事出反常必有妖。 申珏问道:“他还有说别的什么吗?” 周助摇头。 “但肯定是鸿门宴。”他道,“您要是不愿意,我可以推掉。” 申珏出声:“不用,可以会会我这位小叔。” 到了过年,总部分部都会放年假,申珏决定留在这里,只是想陪着楚盼而已,对他来说,G城不是家,和楚盼在一起的地方,才是适合过年的好地方。 周助问道:“那盼盼呢?” “当然是带回去。”申珏道,“不然他要跟我撒脾气,我可受不住。” 周助闻言,没忍住,笑了一声。 申珏瞥他一眼:“你笑什么?” 周助身板子顿时在老板检阅的目光下板正了。 “只是觉得您好像变了,”他道,“如果之前有什么风险,小申总您是一定会推开盼盼的。” 譬如说,流言蜚语盛行时,申珏主动疏远了楚盼。 但好像又不知道从何时何处起,他又似乎不太在意这些,仿佛要向世界宣告自己对少年的纵容。 这种变化让周助很新奇。 “小申总,是什么契机让您改变了想法呢?”他好奇地问道。 申珏一愣,他从未真切地去直面思考过这些。 “我还变了哪些地方?”他反问道。 周助“唔”了一声:“比如说,您今天坐的车不是刘叔开的,吓了我一跳。还有,您以前是很不喜欢出差的,大部分这种活还是尽量让阮总忙。还有……” 他看了一眼酣熟的少年。 慢吞吞地说道:“您以前是不会把私心展露在公事上的。” 申珏慢慢听着,手指无意识地轻轻敲着桌面。 他自己都不知道心境带来的变化在外人眼里居然分外明显。 “你觉得……”他最后抛出了一个问题,“我的私心究竟是什么?” 浸泡在职场里的人精周助面色微微一变。 他像是被这个问题的锋芒扎到了嘴巴,找不到一个合适的措辞来道出自己的猜测。 汗流浃背了。 “没关系,”申珏朝着周助幽幽笑了一下,“我也是随便问问,你刚刚不是说了嘛,我是一个公私分明的人。” 周助:“……” 他刚刚到底为什么要笑出声啊! 但在职场上,老板问了问题,不回答比答错有时候更令人忌讳。 周助脑子里翻了翻之前有几家想挖自己的待遇,这才鼓足勇气小心地开了口:“我觉得老板您的私心越界了。” 或许感情不会那么泾渭分明,以至于就连周助这个旁观者的视角,也分不清申珏滋生的私心是从哪一个明确的节点开始的。 但他还是能够看出来,申珏对楚盼身上投射的感情,并不仅仅是他一开始所想要追求的纯洁。 这可真是…… “所以您是想,”周助道,“让盼盼走出您的羽翼吗?” “对。”申珏道,“流言蜚语会中伤我,也会中伤他。只有他自己可以直面,或许……我才能有机会。” 周助张了张嘴,又说不出什么重话来。 对申珏来说,楚盼是他看着长大的孩子。 这份关系恰好地踩在禁忌的边缘上,只要一念之差就能万劫不复。 “那盼盼是怎么想的呢?”周助已经可以替申珏想到之后的巨浪滔天了。 申珏沉默。 “我不知道他怎么想的。”过了一会儿他才说道,“也不敢去猜他是怎么想的。” 周助汗颜。 父母在人生经历的缺失令申珏对情感的处理上保留了一份幼稚偏激的笨拙。 他只好试着劝申珏:“我觉得,不论您是如何做好了要应对未来的局面,首先还是要尊重盼盼的想法。” 申珏的嘴角想勾起,却最终只是抿成了一条直线。 他告诉周助:“就算他不同意,我的私心也是覆水难收。” 周助最后唉声叹气地走出了申珏的办公室。 看起来是打算给申珏写几本风险评估和应对的企划案。 申珏这才感觉心情松快了不少。 果然给别人找麻烦,自己的麻烦就显得没那么心烦了。 楚盼睁开眼的时候,就看见申珏一个人坐在办公桌前,脸上挂了一抹莫名其妙的笑。 楚盼:“……” 救命,怎么感觉申珏变得越来越不正常了。 他有些怀疑,是不是因为自己“直男”的人设,让申珏压抑自己的情感。 然后,压抑疯了才会变成现在这样。 楚盼愁死了。 哎。 要怎么办呢? 系统111突然跳出来道:“要不你给他下个猛药试试?” 楚盼没听懂:“这是什么意思?” “他现在只是压抑,压抑的有点变态,”系统111道,“你要是想让他和你谈上,你得让他爆发。” 楚盼:“?” 楚盼眨眨眼,隐约看见了一点黎明的曙光。 “仔细讲讲。”他道。 系统111咳了一声,它这些天精心研究了一些情感关系范本,如今终于可以将理论投身于实践了。 “我们走伪强制路线!”系统111振振有词地宣布道。 “你只要想办法让他意识到,如果不把你关起来、锁起来、强制爱,你会跟其他人跑了,就完事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5章 常识修改(14) 当了这么多年金牌系统, 111的唯一一次滑铁卢就在黎安身上。虽然带楚盼的情况也和它最开始想的并不一样,但俗话说得好,只要目标换的够快, 就可以永远在精神方面立于不败之地。 此乃赢学之集大成思维。 系统111觉得, 反正楚盼每次任务评级也都还不错,从黎安的态度来看,主神估计也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所以它还不如哄着楚盼安安心心谈恋爱呢。 可没想到,险些在这件事上翻了次车。 说的就是这个该死的直男标签。 到底为什么要在这种限制给佬部门里面存在直男人设啊! 为了弥补工作失误, 系统111放下自尊,亲自去问了它从前看不上但宿主身经百战、经验丰富的778, 从它的描述里面, 提炼总结了一些情感公式。 因此, 它现在已经不是原来那个系统111了! 它变黄了。 也变强了。 系统778告诉他, 他的宿主也不是没扮演过诸如这种没开窍的直男人设, 而直男不直男的根本无所谓, 宿主都是嘴上喊着不要不要,心里面乐开花的操作。 系统111虚心问道:“那要怎么一边不崩人设的前提下, 一边谈上恋爱呢?” 系统778沉默。 过了一会儿, 它说道:“大概是需要暗戳戳的钓系和作死吧。” 系统111听得一知半解, 不过778也总算提供了一个大方向。它又下载了一些直男题材的文娱作品,最终在大量的输入经验中感悟了。 楚盼很诚实地告诉系统111:“我没听懂。” 系统111轻蔑一笑。 哼, 谈再多恋爱又怎么样。 大统老师还是你大统老师。 “警报系统的监督毕竟浮于表面, 只能论迹不论心, 只要我们不做什么出格的动作,就不会被抓到把柄。”系统111耐心和他解释,“你只需要在直男的人设前提下,做认为可以促进他情感进一步转变的事情, 也就是开窍。” 楚盼终于大致理解了系统111想表达的意思。 他陷入沉思,最终真心发问:“那这个具体可以是什么呢?” 系统111:“……” 它怎么知道! 系统111有点恼羞成怒了:“这恋爱是你谈还是我谈!当然是基于你对申珏的了解,做这种挑衅他的事情啊!” “所以,大统老师你也就是半吊子嘛,”楚盼道,“那我还是自己想办法吧。” 他觉得这个办法有点不靠谱。 系统111好话说了一半。 但这么做的后果呢? 楚盼又不是傻子。 显然知道讨不来什么好果子吃。 他睡醒之后,脖子有点酸痛,虽然趴在枕头上,但总归是强行低头低了半个小时,楚盼伸了个懒腰,动静吸引了申珏的注意力。 申珏收起笑容,恢复正常:“睡得舒服吗?” “还行吧,”楚盼道,“眯了一会儿,刚刚是不是有人进办公室了?” 他睡得迷迷糊糊,只隐约听见有人低声的交谈。 但具体在谈什么,就不知道了。 楚盼也就是随口一问,没有放在心上,没有想到申珏认真解释道:“是周助。” “啊,周助。”楚盼干巴巴地回应道,“那应该是工作上的事情了吧?” 这是一个希望话题终止的信号。 申珏却像是没有听懂一样,继续道:“不是公事,是私事。” 他漆黑的眸子温和地落在楚盼的身上。 “申远叔过生日,邀请我去。”他道,“你想和我一起回G城吗?” 楚盼脱口而出:“什么时候?” 申珏答道:“正月十三。” 楚盼忍不住蹙了下眉。 这个时间点太巧了,如果申珏要去的话,就不可能和楚盼一起留在H城过元宵节了。 “我也去吧,”楚盼撇嘴,“但人家可没邀请我,我算不算不速之客?” 楚盼非常记仇。 可是还记得申珏成人礼上申远的嘴脸。 他非常非常讨厌这个人。 还要给他过生日,真晦气。 申珏颔首:“那我们两个正好给他找找晦气。” 不加掩饰的对申远的嫌弃。 楚盼没忍住,噗嗤一声,小人得志地笑出了声。 不过,似乎申远以前从来没有邀请过申珏。 楚盼眼睛咕噜噜转了一下,隐约察觉出这并不是单纯的人情往来。 少年任何心事都藏不住,包括此时此刻。 申珏耐心观察,出声询问:“你想到什么了?” 楚盼一噎,思绪差点被申珏吓断。 “没什么。”他嘴硬道。 只是觉得申珏也不是傻子,他能想到的,申珏未必不清楚,肯定是有自己的安排,那他没必要说一些众所周知的事实。 申珏温和道:“盼盼,我想听听你的想法。” 楚盼不好意思起来。 “哥,”他道,“我就是个大学生,能有什么想法。” 申珏摇头,叹气:“可是你也是我的预备管家,总要担任一些特定场合时候狗头军师的职责吧?” 是这样吗? 申珏总能颠倒黑白。 楚盼似懂非懂。 最终他还是放弃思考了。 毕竟直接和申珏说了也不是什么大事。 他道:“我就是觉得申远他不怀好意啊。” “继续。”申珏鼓励地望着他。 楚盼想了想,把他之前查到的有关申远的一些资料在脑海里回放了一遍,申家挑主要继承人是有规律的,应该是按照谱系远近,如果申珏与父母一起出事的话,那么直接受益者绝对就是申远一家子。所以楚盼一直怀疑申远就是参与者,只不过把自己摘的太干净,他便在有能力之后偷偷获取过一些申远的个人情况。 申珏没死,意味着他这一支血脉亲缘比申远更近前任家主,除非…… 楚盼电光火石间,想到了一个可能,他脱口而出:“申远的女儿回国了!” 他记得,申远没有儿子,只有一个女儿,申远对这个女儿比较疼爱,早早让她去国外留学了,一直读到了博士,算了算日子,也确实该回国了。 “他闹不好是想联姻,”楚盼干巴巴地说道,“想把你捆在一条船上。” 至于联姻的人选,很明显。 申远的女儿和申珏是有血缘关系的平辈。 所以申远想联姻的对象是…… 自己。 申珏幽幽出声:“我记得这位申小姐聪明美丽。” 楚盼:“……” 楚盼着急了:“哥,我不是什么女的都喜欢的呀!更何况他们很明显是冲你来的。” 申远大概还是错估了楚盼在申珏心中的地位。 毕竟如果只是哥哥对弟弟的情谊的话,能够为弟弟找一个好的伴侣,当哥哥的没有理由去拒绝。即使那是申远的女儿。 申远吃中了申珏对楚盼无限溺爱的心态,认为只要足够合适,申珏会包容一切,却偏偏没有料到,申珏压根不会接受楚盼会谈恋爱这件事。 为了防止申珏猜疑吃醋,楚盼清了清嗓子,试图把他的注意力转移:“哥,你说为什么他突然想起来联姻了呢?总不可能因为是我成年了吧。” 这么多年以来,申远对楚盼的存在一直又妒又恨,能够让自家心爱的女儿联姻,着实有点牺牲太大,不符合申远一直以来的人设。 申珏沉思:“是个新方向,你提出来了周助没有注意到的盲区,我会派人去关注申远经济方面近日的动向。” 楚盼干巴巴笑了两声,觉得周助真可怜。 被恋爱脑上头的男人拿来拉踩。 “那我还去吗?”楚盼小声问道,“我是不是应该避嫌?” 申珏没有直接告诉楚盼一个明确的答案,他反问道:“你想去吗?” 楚盼抿了抿嘴。 “我想。”他道。 前两个位面的恶意都是针对他来的,楚盼有系统开挂,大不了还能直接强制脱离,实际上没那么害怕危险本身。但这一次,申远更多的算计是在申珏身上,如果楚盼不去,他就会兀自担忧申珏会不会出事。 尽管楚盼知道,申珏没有把握一般不会涉险。 申珏笑道:“那就去。” 笑得不似正经人。 楚盼怀疑他要把后槽牙咬碎了。 免得再说什么加重申珏的抽风,楚盼只好继续解释:“哥,你误解异性恋了,异性恋不是看见个异性就心动的。” 申珏:“哦,哥哥不算异性恋了,是吗?” 楚盼咯噔一下。 心想申珏抓重点怎么抓的这么精准。 “没有这个意思,”楚盼硬着头皮道,“只是我看哥一直没有谈恋爱,我不敢假定哥的性取向。” 申珏又说道:“可是盼盼,你也没有谈过恋爱,为什么要假定自己是异性恋呢?” 楚盼:“……” 他真的要恨死111了! 少年支支吾吾,似乎被这个问题堵的说不出话来。 “性取向本来就不应该是假定的,”申珏道,“还有人是无性恋、双性恋、泛性恋……” 楚盼听得头都大了。 他知道申珏是想循循善诱自己思考这方面的事情。 但是他没办法明说。 楚盼突然打断申珏的话,他问道:“哥,那你觉得自己是什么性取向?” 申珏一愣。 他并没有楚盼想的那么讳莫如深、退避三舍。 “我因为有了喜欢的人,”申珏道,“我喜欢的人性别是男性,我会对他有性冲动,亦有爱意。” “所以我是个同性恋。” “盼盼,你呢?你也会对什么人存在这种感觉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6章 常识修改(15) 楚盼张了张嘴, 实在不知道该说什么。 好在申珏似乎没有一定要从他这里逼迫楚一个答案,他更多的像是在为自己做一个剖白。只要把他的真心展示到楚盼的面前,楚盼怎么想的、什么态度, 对申珏来说并不会改变他的私心。 “只是随便聊聊, ”申珏轻松地将尖锐的锋芒重新包裹回年长的语气中,“不用太在意。” 楚盼勉强笑了两下。 他问道:“哥,你喝咖啡吗?我去泡一杯。” “我不喝了。”申珏说道。 少年像是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转身从办公室的二人空间里逃脱。 申珏盯着他的背影, 想,他果然还是怕我了。 不愿意正视。 所以在逃避。 虽然已经做好了不被接纳的准备, 但人心非草木, 申珏还是感觉到有几分沉甸甸的难受。 像是要把灵魂也丢进深渊, 从此万劫不复。 他要该怎么办呢? 难道真的连这份回避都纵容包庇, 从而只是沉溺在一厢情愿里吗? 不。 他不愿意这样。 梦中的缱绻像是钩子, 钩的他流连忘返。 他想要让美梦成真。 申珏曾幻想过, 是否双方都能各退一步,给彼此的情感留有一个相对安全□□的空间。可是随之涌现的可能性, 便是少年身边最亲密的位置永远站不上他。 他能注视着楚盼和别人走入婚姻殿堂吗? 单是想想就要发疯。 所以, 不可能放手了。 死也不可能。 早就覆水难收了。 楚盼刚摸到茶水间的门, 就打了个喷嚏。 他疑心是申珏又在念叨他,不怀好意。 但又有点无可奈何。 走投无路的时候, 病急容易乱投医。 楚盼拿了浓缩咖啡, 扔进陶瓷杯里, 放在打磨机下面打出浓厚的泡沫。 他靠着桌面,忍不住发呆出神。 也许真可以尝试111的坏办法。 打出的泡沫渐渐浓稠,楚盼端着杯子,来到另一边, 倒了些牛奶,又象征性地扔了几块方糖,开始思考要怎么推着申珏进一步行动。 好不容易将咖啡冲好,楚盼坐在休息区的椅子上,觉得还是在这里多摸鱼一会儿比较好。 休息区与茶水间中间隔了一道又高又长的吧台,吧台桌面上放了各种零食小吃和冲饮材料,最高的隔面上则摆满了一盆盆的绿植,垂下的叶片葱郁,形成天然的帘幕。 楚盼在软乎乎的椅子上塌了塌腰,就听见交谈声随着茶水间门被打开的而逐渐地逼近。 有员工进来冲咖啡了。 “我新买了一款咖啡豆,”其中一个女生道,“别喝这个了,试试我的。” 紧接着,咖啡机传来嗡鸣声,一阵寂静凸显,直到咖啡豆的香气炸开,机器停止,两个人又开始一边动作一边交流。 “话说你觉得分部工作节奏好,还是总部好?”第一个问道。 第二个女生“唔”了一声,她们都是被从总部派遣过来的老人:“个人感受的话,我觉得分部工作节奏更舒心一点,虽然离家远,但这里生活条件还挺舒服的,物价低,好吃的也多。但肯定有些人想回到本部,毕竟本部好晋升嘛。” 第一个女生道:“对吧对吧,我也这么觉得。不懂他们那种内卷的,咱公司的工资待遇可遇不可求,我觉得我现在已经知足了,晋升什么的随缘吧。我觉得分部还是有个缺点……” “什么?”第二个女生问道。 第一个女生压低声音:“大老板在这里,我感觉每天上班上的战战兢兢的。” 按理来说分部创建这种事,来个二老板就已经过犹不及了,没想到顶头上司居然是申珏。在总部上班度过新手期的,没有一个不怕他的,虽然不至于说像冷面阎王,但莫名其妙就是让人畏惧。 第二个女生噗嗤一声笑了。 “什么呀,”她道,“有那么害怕?大老板又不是专门从G城千里迢迢飞过来抓我们开小差的。他看起来只是为了他弟弟而已。” 第一个女生道:“弟弟?就是之前大老板亲自领进公司的那个小帅哥?” 楚盼没想到她俩在茶水间摸鱼,聊的话题天南海北的,居然还能扯到自己身上,忍不住轻轻地坐直了一些,陡然生出几分偷听别人说话的窘迫感。 可他不是故意要听的呀。 楚盼想,如果自己现在突然现身,怕是会吓到这两个员工。 算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等她们走了再出去。 他又默默瘫回去了。 “好像不是亲的,”第二个女生道,“但是和咱大老板一样,帅的倒是一脉相承。一开始我还挺意外来着,毕竟咱老板给人的感觉像是……额,说不上来,但没想到他对弟弟挺宠的,看起来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嘛。” 第一个女生唏嘘道:“我要是有个这么帅的弟弟,我肯定也疼啊。” 第二个女生突然嘘了一声。 紧接着她跑到门口,把茶水间的门关上了。 “你难道没有听过一些风言风语?”第二个女生道,“不是吧,你都不好奇咱们老板的八卦的吗?” 第一个女生默默无语:“我为什么要好奇老板的八卦啊。总感觉讨论这个,下一秒正主就会出现在我背后,好吓人。” “没事没事,”第二个女生道,“我刚刚看了,外面没人。哎呀,总算有个什么都不知道的了,快憋死我了,我又不能把我自己的猜测分享给公司以外的人听。” 第一个女生也稍微来了兴趣:“什么猜测?” 第二个女生小声道:“之前就有个说法,说老板和他弟弟一点血缘关系都没有,听说老板家挺封建糟粕的,没准这是给老板讨的童养夫呢。” 楚盼:“……?” 童什么? 第一个女生差点没听呛死。 “不是,你这猜测哪来的啊?”她道,“我们老板是男的,封建糟粕大家族给他养个童养夫吗?那很封建了。” 第二个女生高深莫测地挥了挥手。 “你不懂,”她道,“古人哪有那么封建,老刘家还全是给呢。” 楚盼终于感觉不能再继续无视下去了。 毕竟这关乎到申珏和他的风评。 虽然他和申珏彼此心思都不大清白吧,但也不能这么抹黑啊。 整得好像一开始他被安排在申珏身边,就是别有用心一样。 那个时候申珏和他都还是孩子,哪里会想那么多。 楚盼轻轻地嗑了一声。 两个员工叽叽喳喳如日中天的讨论声陡然被掐灭了。 她们目瞪口呆地看着一个脑袋从盆栽后冒出来,露出一张非常漂亮精致的男生的面孔,正是她们刚刚讨论的话题中心人物,老板的弟弟。 楚盼和她们对上视线,有点尴尬。 他也不算太光彩,毕竟听到现在才出声,以免被怀疑他是在故意钓鱼执法,楚盼出声道:“我刚刚在这里眯了一会儿。” 第一个女生干巴巴地笑了声:“这样啊……” 她狠狠肘击了一下旁边的同事。 心想真是怕什么来什么,真的说坏话被人抓包了啊。 “小老板……额,也不对,”第二个女生更是胆战心惊,她绞尽脑汁想要找到一个合适的称呼,“那个,楚盼啊,我俩就是随便说说,不是故意……” “故意不故意都不应该背后嚼人舌根。”楚盼不留情面地打断她的辩解。 第二个女生讪讪低下头。 “我错了。”她道,“您要我怎么补偿都行……能不能别告诉小申总啊?” 楚盼无奈。 他的长了一张作威作福的脸吗? 也没说要告状啊。 “不用赔偿,”楚盼摆摆手,“你们以后不要再乱说这种事情了,对我哥还有我影响不好,我也不会告诉他的,下不为例。” 两个女生忙不迭的点头发誓。 遭了这一出,她俩可再也不敢在办公室的茶水间乱讲话了。 “我和我哥之间是清白的,”楚盼耐心给她俩解释,“我刚见到我哥的时候,才那么点一个,他也还是个未成年,这么多年过去,就像家人一样。那些谣言都是为了诋毁他和我造出来的。” 第一个女生小心翼翼地开口道:“所以,小申总和你为什么没有血缘关系,却还是亲的像兄弟一样呢?” 楚盼也答不上来这个问题。 因为他一开始就是要跟在男主身边当他的背景板小管家。 而申珏合该就是要爱他的。 “可能因为我比较讨人喜欢?” 憋出来了这么一句。 第二个女生扯了扯第一个女生的袖子,示意她别再乱问了。 她小声道:“应该是类比成邻居家一块长大的青梅竹马的关系吧?我之前也有个关系特别好,亲的像亲兄妹的哥哥呢,不过后来长大了,有了性别意识,加上上学、工作,聚少离多,渐渐生分了。能够像小申总和您这样,感觉……也是幸运的万里挑一了。” 虽然大多是恭维顺毛哄楚盼。 但楚盼偏生就吃这套。 楚盼道:“对对对,我和我哥的关系很纯洁的。” 两个女生对视一眼,默默点头,找了个摸鱼时间过长的借口和楚盼辞别。 总算糊弄过去了。 楚盼松了口气,回到休息区,端起咖啡喝了一口,都有些温凉了。 只是还没咽下去,茶水间门口传来了方才那两位员工震惊的声音:“申……申总,您怎么在这里?” 楚盼:“……” 楚盼握着咖啡的手一哆嗦。 下一秒,他的恐惧就被两位员工原封不动地传了过去。 “您……什么时候来的?”两个人战战兢兢地问道。 申珏不紧不慢地回答道:“来找我弟。” “大概是听到他在保证我们兄弟情的纯洁性的时候,来的。” 咖啡在舌尖滚了一下。 楚盼心想。 哦豁。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7章 常识修改(16) 要怎么办? 楚盼想, 算了,这不也算刺激申珏了。 听到两个员工急匆匆的远去,申珏推开茶水间的门, 缓步走了进来。没坐轮椅, 脚步声像是催命的古钟。 他进来后,反手把门拉上了。 楚盼又默默从盆栽后面冒出一个脑袋。 他决定装傻:“哥,你下来干什么?难道是突然想喝咖啡了?” “来找你。”申珏绕过来,挨着楚盼坐下来。 他幼年时身上清苦的消毒水气味已经被岁月冲散, 只留下皂角的清香。 楚盼又忍不住喝了口咖啡。 但咖啡压不了惊,咖啡因只会让血液愈发地加速流动。 “我也就下来了一会儿。”楚盼往旁边挪了挪, “哥, 你不要离我这么近, 好热。” 这话完全就是在睁眼说瞎话了。 写字楼里虽然有地暖, 但毕竟是大冬天, 哪里会像炎炎夏日一般, 热到连两个成年男性坐在一起都受不了。 滴的一声。 休息区的空调被打开了。 丝丝缕缕的冷气飘过来,缠绕在楚盼的手腕和脚踝上。 楚盼:“……” 楚盼深深地望了申珏一眼, 怀疑他是被气疯了:“哥, 你大冬天开制冷做什么?” 申珏反问:“你不是热?” “也不是那么热。”楚盼甘拜下风, “你还是关了吧,不然待会进来的人当我们是神经病怎么办?” 申珏这才把制冷关掉。 但与此同时, 楚盼也失去了和申珏拉开距离的借口。 “她们刚刚在聊什么?”申珏像是随口问道, “至于你这么义正词严地来证明我们两个关系的纯洁性?” 楚盼的手指蹭到了申珏的虎口, 在对方略有深意的目光下,他这才意识到自己的情绪被申珏挑动,下意识想要揉搓耳垂来遏制。只不过申珏察觉了这个小习惯,并修改了楚盼对此的认知, 以至于可以遏制情绪的行为反而成为了申珏掌握他内心波动的途径。 好坏! 楚盼气得想咬申珏。 “无非还是那些老一套,”楚盼道,“从我没成年就开始听的那些,哥,我说的难道不对吗?当年我们都是小孩子,哪里会有那些成年人想的那么肮脏。” 申珏突然意味不明地轻笑了一声。 笑得楚盼有点发毛。 和申珏对上视线,从对方的目光里读出了些古怪的含义。 申珏似乎在说,他们现在也是肮脏的成年人中的一员。 那怎么能一样! 但是又没办法说出口。 楚盼索性摆烂,把直言不讳的选择交给申珏。 “那哥你说说,”他道,“我俩现在还是什么关系?难道你不觉得我是弟弟了?好吧,那我只能含泪当个普通的打工人管家了。” 他说到最后一句,有点恼怒申珏的态度到现在依然的暧昧,牙齿轻轻地磨了下舌尖。楚盼小声嘀咕:“那么私分明,我以后可不会再喊你哥了。” “咖啡好喝吗?”申珏突然没头没尾地问了这么一句。 搞得楚盼有点措手不及。 “哥,”他无奈道,“你不要转移话题啊。” 申珏出声:“你可以不喊我哥,都可以。” 尚没理解这句话是什么意思。 申珏就又接着说道:“我想尝一下。” 楚盼想递过去咖啡杯子,但却被申珏气势汹汹地贴了过来。他的掌心滚烫地摁在楚盼的后脑勺上,带着不容置喙的禁锢力道。楚盼的舌头要被亲麻了,他听见申珏在喘息之间,说了声“这样分享很正常”,也不知道在糊弄谁。 正常吗? 一点都不正常! 喘息和水声让整个茶水间休息区的气氛都变得奇怪起来。 申珏像是贪得无厌,一直在索取,亲的楚盼因为缺氧而一片空白。 就在这时,茶水间的门又被推开,一个员工匆匆地进来,接了杯橙汁,端着来到休息区。楚盼趴在申珏肩头,和他对上目光,一个激灵,浑身上下都熟透了。 遭了。 被看见了。 这可要怎么解释。 申珏是故意的吗? 楚盼僵硬的身躯引起了申珏的注意。 他像是个掠食者形态的大型猛兽,臂膀将少年圈在怀里,虎视眈眈地望着来人:“有事吗?” “没事。”员工挠了挠脸颊,被老板吓得退避三舍,连忙道,“我马上就走!” 老板和弟弟感情真好啊,居然在分享咖啡呢。 从员工感慨八卦的眼神里,楚盼读出了这种怪异的含义。 他一愣。 申珏的常识修改甚至可以改变他人视角吗? “你……”楚盼努力从申珏怀抱里挣脱,试探问道,“要一起坐过来休息吗?” 员工想了想,居然真的神色如常地走了过来,坐在了另一边沙发上。 如果他认为方才的举动不妥的话,一定不会这么做的。 心里的猜测得到了证实,楚盼却依然感觉羞耻的要死。 好像在光天化日之下做了什么糟糕的事情。 他噌地一下站了起来。 “我回办公室了!” 申珏的目光落到那依然半满的咖啡,带来些揶揄的笑意:“还没喝完。” “你不是爱喝,”楚盼咬牙切齿道,“你自己喝吧!” 少年气势汹汹地走了。 被凶了一脸的申珏却一点都不生气,反而像是吃了蜜糖一样,脸上绽开了员工从未见过的微笑。 员工:“……” 他刚刚决定留下来,是个错误的决定吧? 怎么突然变成和老板共处一室了。 正在绞尽脑汁要怎么找个借口遁走,申珏开口了,如同季度末询问各部门进度的语气那样:“你也觉得盼盼可爱吧?” 如临大敌的员工:“?” 这是发明了什么新的业绩考核指标吗? 后知后觉的,他才意识到老板问的不是工作上的内容。 哦。 好像是在问他弟弟可不可爱。 员工:“……” 诚然那小男生长得确实很漂亮,比他在电视上见到的明星都好看,但如果代入哥哥的角度来看,如果他家那个倒霉弟弟敢这个态度对自己,自己早一巴掌扇上去了。 可申珏瞧着又不像生气的样子。 难道是在拿这件事试探他的忠心度? 员工斟酌道:“老板和您弟弟关系真好啊,大概做什么,他在您眼里都是可爱的吧?” 申珏笑了:“你倒是挺会说话的。” 他起身,端着咖啡走出了茶水间。 员工这才猛猛松了口气,捂着狂跳的小心脏。 他连忙掏手机给自己的倒霉弟弟打了个电话。 “如果有一天你骂了我,”他问道,“但是我没有生气,我还觉得你可爱,你会什么想法?” 对面的弟弟似乎被吓到了,隔了好一会儿才小心翼翼地说道:“哥,你咋了?我这个月没找你要生活费啊……你要是工作压力大了,你就跟老板请个假。” 员工无奈道:“就是一道测试题,我没疯。” “额,下次别问这种恶心人的问题行吗?”弟弟立马炸了,“哥,我还是喜欢你桀骜不驯的样子。” 员工给了弟弟一个桀骜不驯的答案:“太好了,你这个态度的话,这个月不会有额外的生活费掉落了。” 在弟弟鬼哭狼嚎的愉悦伴奏中,员工挂断了电话,总算浑身舒服多了。 对嘛。 他和他弟弟才是正常人的相处模式吧。 老板的态度……是不是太暧昧了? * 楚盼本来以为申珏还会再闹出些幺蛾子。 但是回到办公室后,对方就又安静下来了,像是方才被楚盼刺激到的情绪又重新平稳下来。楚盼狐疑,又担心他知难而退,又怕他只是在手搓核弹。 消停两天也好。 除了每天早上刚想生出和申珏打招呼的念头,楚盼就自动贴过去亲上申珏。进而又进化到了,午安吻、晚安吻,甚至后面楚盼只要一想喊申珏“哥哥”,就得先亲申珏一口。 两个人诡异的相处模式一直到了年后。 因为过年交通拥挤,本来约好在H城过年的二人还是提前回了老宅。分部创立的很顺利,等年关一过,总部会重新派领导过去,不用申珏再来回奔波。 但这也意味着,楚盼又要在H城半年又半年地一个人待着了。 年关的时候,宅子里面的佣人也都放了年假,纷纷回老家一家人团聚。楚盼熟练地爬上爬下,把六层楼的老宅灯光尽数打开,连角落里的储藏间也不放过,灯火通明间,可以透过外面的玻璃瞧见夜空上的星星点点的烟火。 由于环境管控和安全防范,这两年市区已经不让放烟花了,都是一些比较讲究仪式感的人驱车来到空旷的郊区放烟花,比楚盼小时候的记忆里面要冷清许多。 老宅由于在半个山头上,是很好的观赏烟花的位置,楚盼推着申珏的轮椅走到空地上,瞧见一片又一片连绵的图案绽放又消失。 远处城市边缘的景区里传来厚重的钟声,伴随着一声又一声的人群鼎沸的数数,楚盼可以清楚地听到年关走来的脚步声。 头顶的烟花越来越急,像是要将过去的岁月甩在身后。 在嘈杂声中,终于伴随着沸腾的喜乐喧闹,传来了新的一年绵延悠长的钟鸣。 楚盼蹲下来,想与申珏道一声新年快乐。 可直视着申珏的目光。 说出口的却变成了“我爱你”。 申珏亲了亲他的嘴角。 “我也爱你。”他认真道。 崩人设的预警并没有凭空响起。 令楚盼意识到这不过是申珏的又一次能力的使用。 率先泛起的却是连绵的心酸。 他想,他终于了悟,并不是申珏在原地踏步令他担忧畏惧。 而是…… 他无法亲口真心说出“我爱你”。 于是借着新年祝福带来的bug,楚盼突然一把抓住申珏的肩膀,抱住了他。 “哥,我是真的爱你。” “新年快乐。” 作者有话说: 无 第58章 常识修改(17) 滔天的喧闹, 都比不过少年轻轻的两句祝福。申珏明知道是为什么,但心脏还是不可自抑地漏了两拍。 像是饮鸩止渴的疯子,他哑声问道:“为什么要说两遍新年祝福?” 少年朝他眨眨眼, 夜空中璀璨的烟火星星点点地映照在他的眸底。 “你猜猜啊, 哥。” 不等申珏继续有什么举动,楚盼站了起来,推着轮椅将他带回室内。 边走边说:“吃饺子吧,我今天包了好几个硬币呢。” 因为老宅现在没有工作人员, 包饺子的活计是申珏和楚盼两个人一起亲力亲为做的。好在这不需要太多技术,而且就他们两个人, 也就是为了追求一个过年的仪式感, 因此只包了一盘的分量。 阮知恒得知他俩两个人冷冷清清在G城过年, 作为一个新时代半点不循规蹈矩的年轻人, 阮知恒热烈欢迎他们二人加入他和朋友一起用来过年的酒精俱乐部, 被无情拒绝。 最后阮知恒一边唏嘘“你俩跟不上时代”, 一边操心张罗着帮忙给申珏和楚盼订了一桌年夜饭。 阮少爷手笔自然是不小的,在一堆珍馐美馔的摆盘里, 申珏和楚盼亲自炮制的饺子显得尤为素净。 楚盼坐回座位上, 夹了一口, 牙齿被硌了一下。他捂着腮帮子,舌尖将硬币抵出来, 吐到旁边的空碗里。 “我运气还挺好。”楚盼十分高兴。 可直到他连吃三个饺子, 吐了三枚硬币之后, 楚盼觉得这可能不单纯是运气好了。他探头往申珏碗里一看,果不其然也是收获不菲。 对上申珏的视线,楚盼讪讪一笑。 “咱俩还真是心有灵犀啊。” 为了怕包硬币的饺子申珏吃不动,楚盼想了个馊主意, 经手的每一份饺子都包了硬币,这样大大提高了吃到硬币的概率。 没想到申珏也是这么想的。 这一盘饺子吃下来,具体好不好吃,楚盼怀疑很多年后可能不会记得,但他们一定会想起,某一年年夜饭两个人一直在吐硬币。 申珏笑道:“这下子你的运气花不完了。” “可以留到下辈子继续花。”楚盼撇撇嘴。 希望下个世界还能遇到你。 他这么想着。 两个人将年夜饭吃完,又一起靠在沙发上陪伴着灯火通明的老宅守夜。不过楚盼并没有坚持到最后,少年虽然是个夜猫子,但奈何持久度不行,最后眼皮子打架,头一歪就倒在了申珏的肩膀上,沉沉入睡。 申珏手轻轻护着楚盼的头,听着外面连绵的炮仗声,电视机里面难忘今宵的歌声消失了不知道多久,他想,希望楚盼岁岁年年无忧。 他心里隐约对楚盼性取向的定义产生了一些诡异的猜测。 但目前没有证实,只能暂且按捺住疑窦。 时间很快到了正月十三那天。 正月里,申珏也没怎么闲着,比楚盼这个没作业的大学生要忙多了,天天早出晚归,回来的时候一脸疲色。一开始楚盼没当回事,毕竟在他的记忆里,这样的忙碌状态是申珏的常态,但连续几天后,他还是忍不住有些好奇。 “我在调查申远和我父母的旧案。”面对楚盼的询问,申珏并没有隐瞒他。 楚盼一惊。 他不知道申珏居然还记挂着过去的事情。 虽然他也有所怀疑,但由于是快穿宿主的介入加上当时发生的时间线并没有楚盼的参与,楚盼调查不出个所以然来。 “查出来了一点东西。”申珏笑着对楚盼道,“我想办法联系上了那个肇事的司机。” 楚盼张了张嘴,一时之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那个肇事司机就是个外来宿主,想要谋取申珏主角的能力和气运位置,才鬼迷心窍利用系统来谋财害命。没想到中途被黎安与111搅局,这才没有成功,和上一个世界的姜彩春一样,他同样被剥夺了系统与宿主的人权,沦落为这个世界的原住民,硬生生蹲了几年局子。 不过已经很多年很多年过去了。 因此他已经刑满释放,据申珏讲述,如今在G城辖区里的一个县城里送外卖谋生。但当时车祸伤害的不仅是申珏,也让这个前宿主失却了一条健康的腿,和微微受损的前庭神经,即便送外卖,也总是因为身体原因而断断续续做不了主业,昂贵的药费和治疗费用足以折磨他余生再难忘怀自己的罪行。 许是经年的生活彻底折损了他作为外来者的心气,申珏给了他一笔钱,不算多么巨大的金额数目,他就把一切全告诉了申珏,包括他提前给自己留的一部分后路,里面就包括可以直接取证的关于申远的证据。 申珏说完,注视着楚盼良久,盯着楚盼有点坐立难安。 楚盼小心地问道:“他是说了其他的什么不好的话吗?” “没有。”申珏摇头,“只是觉得弥天仇恨,原来只需要一瞬间就能尘埃落定,有些恍惚。” 他撒了谎。 那人的精神看起来有些不大正常,说话颠三倒四、疯疯癫癫,和申珏絮絮叨叨说了许多宛如邪教传销一般的话。作为一个正常的有素养的成年男性,申珏知道他不应该去信这些,但却感觉这些话又在他的心里面如同一层阴翳挥之不去。 这个世界真的是虚假的吗? 芥子须弥,方寸一瞬,三千大梦。 如果他的生活与人生是如此浅薄的存在,那少年也是这样吗? 会不会其实他早就死在那场车祸里,如今只是飘荡的魂灵在生死之地徘徊时钩织的阴阳梦? 申珏突然伸出手,抓住了楚盼的手腕。 温度与心跳裹挟着少年的气息扑面而来。 楚盼诧异地出声:“哥?” “你说,”申珏道,“我们是不是真的能把好运积攒到下辈子?” 楚盼不知道他具体受到了什么刺激,可从申珏颤抖的指尖能够感受到他的不安。他伸手拍了拍申珏的手背,小声道:“也许我们上一辈子就认识过了呢。” 这句话像是一记重锤,砸在申珏迷雾澄澄的脑子里。 顿时,烟消云散,云开月明。 楚盼并没有来得及询问申珏又是在笑什么,刘叔已经打了电话过来,他将车停在了楼下。 两个人赶到申远的别墅时,申远已经开始笑眯眯地四方应酬。比楚盼上次见要老了许多,头发花白,瞧着力不从心多了。 也许这才是他想要退而求其次,拿女儿换申珏庇佑。 可惜任何事情做了就是做了,不是藏好假装没做就可以的。 申远注意到他们两个人来了,眼睛一亮,脸上再也没有当年那股子愤世嫉俗的劲,带了些亲和与嘲讽。他朝着申珏走过来,举起手里的高脚杯,申珏也举了起来,申远和他碰了一下,刚要开口说话,从大门口突然涌现出一阵骚动。 申远尚且没有反应过来,几个穿着制服的警察已经将他包围住,押着他往外面走去。 众目睽睽之下,申远颜面尽失。 他的声音有些气急败坏:“你们干什么!我什么都没有做!小心等我出来,告你们胡乱执法。” 申珏提前接过了申远方才拿在手里的高脚杯,不至于摔在地上一片狼藉。他在申远投来的求救目光中,举了举杯子,刻意模仿申远方才得意洋洋的模样,如同无形的嘲讽。 “那就等你出来再说,小叔。” 申远目眦欲裂。 可不等他继续说什么,伴随着尖叫与骚乱,他的妻子被人从二楼带了下来,脸上的妆容还没画完,白花花的粉底液糊在脸上,又因为眼泪斑驳一团。 女儿不明所以地跟在警察后面,和她母亲的声音形成了二重奏。 申远妻子哭泣道:“申远,他们为什么要抓我们啊?你要是做了错事,你自己担着啊。” 女儿则是蹙眉道:“你们到底瞒着我做过什么?” 叽叽喳喳,焦头烂额。 “闭嘴。” 申远吼了一声,紧接着就被警察敲打了一下。 “不想强制冷静的话,”警察冷冰冰道,“就配合执法。” 申远浑身的精气神好像一下子干涸了,任凭妻子再怎么哭泣和女儿再如何质问,他始终软绵绵的,被警察拖上了车。 后来,申远和妻子的合谋凶杀案得到了判决,双方都要进行有期服刑,等他们出来,申家也不会再认可他们,往后哪怕东山再起,也要受到来自各方的压力。至于原本的产业,虽然申远再三叮嘱女儿一定要守好家产,但他并没有注意到女儿失望而怨怼的神情。 等判决案一出,除了部分被封锁的不动产,剩下能卖的她统统卖了,不能卖的也直接转手送人,从此坐上飞机,再也没回过G城,无人知晓去处。 又过了十年,随着医疗技术的进步,关于申珏双腿的顽疾总算得以根除,虽然说和正常人依然没法比,但总算实现了他能够和楚盼一起并肩行走的夙愿。 楚盼大学毕业后,没有深造,而是真的如同当年约定的一般,BOSS直聘,老老实实给申珏打工。管家的工作比他的想要繁冗许多,系统111化身的老管家早就退休离开,好在111本人积累了经验,又是个开挂的人工智能,可以辅助楚盼统筹工作。 花了一年时间,楚盼就已经轻车熟路了。 申珏从不知道哪一年开始,似乎逐渐放下了执念。他像是隐约猜到了什么,和楚盼保持着一种无言的默契,靠常识修改的能力来规避系统人设的约束。 其实两个人的关系也并不会因此发生多大的改变,因为他们本来就是世界上最亲密的人,如今只不过会比一切做一些属于爱人之间的略属于过界的行为。 尽管楚盼在外还是会强调他是个直男,哪怕众人也都是被常识修改过后的状态,但没人是真的傻子,看不出来其中的端倪。用阮知恒的话来说,两个人在玩什么play罢了,大家都是他们play的一环。 虽然这个说法传开后,阮知恒惨遭申珏的制裁。 即便过了这么多年,他也依然没能改掉乱说话的毛病。 这个世界没有限制,光影如梭,一点点将二人余生走过。 最后,楚盼脱离世界的时候,他们两个人已经老了。 在申珏濒死之际,他的离开却好似唤醒了对方的感应。 申珏伸手抓住他。 儿时病弱的冷,成年后又是情感浓郁的烫,如今一切归寂,又变得好似云一阵风一阵的没有什么实感了。 只仿佛有什么东西透过这具行将朽木的身躯用一根丝丝缕缕的魂线死缠烂打地勾住了楚盼的手腕。 “你说过的,”申珏道,“我们下辈子还会相遇的吧?” 原来是这句话。 楚盼点点头。 申珏笑了,他闭上了双眼,世界线终结于主角的结束。 结束之后,正常运行的世界将会重新选择一位主角,生成新的故事,开启新的人生。往后再也没有申珏与楚盼的事情了,他们会和前任的家主与家主夫人一样,成为一个家族代代口授的故事。 系统111忏悔道:“我再也不乱抽取了,这次我是老老实实亲自翻盘选的世界。” 楚盼不知道系统具体是如何运作的,但想来肯定不是完全无拘束。 他安抚道:“这个世界的能力正好克制嘛,没事的。” 系统111松了口气。 “不过下个世界,可能对你也不是很友好。”它慎重道。 楚盼:“?” 楚盼好奇:“不会有鬼吧?” “哦,那倒是没有。”系统111否认。 楚盼顿时松了口气。 他天不怕地不怕,就是很害怕灵异事件。 “其他的都无所谓。”楚盼道,“我相信谢羲会保护我的。” 在进入世界前楚盼确实是一直这么想的。 直到…… 行尸走肉如尸潮般出现在视野中的地平线。 摇摇欲坠的身躯,残缺的肢体,裸露在外的血肉,和腐败的令人作呕的气息。他们隔着一道铁栅栏,用贪婪垂涎的目光盯着站在铁栅栏里的神父。 神父本人,也就是楚盼站在原地,大脑宕机。 他在这个村子生活了十五年,十五岁的时候从神职学校毕业,回到家乡,恰好上一任神父离开,他就被村里人推荐在这个教堂担任了神父。 教堂资金不多,村子人也,全靠逢年过节发鸡蛋发牛奶维持彼此的信仰与清分,一贫如洗,一穷二白,不过好在也有好处,就是距离总部教会比较远,上层不会频繁检查,楚盼没必要天天谨言慎行、尊敬上帝。 直到某一天寻常的主日,今天教徒会一起来教堂进行晨祷、晚祷,中途需要楚盼进行讲授《圣经》,以及举办小小的村子活动,带大家一起看露天电影和吃一顿大餐。 但是今早需要来帮工做饭的老修女迟迟没来,楚盼打了好几个电话,她都没有接通。老修女不住在教堂,因为她偷偷结婚生了个孩子,需要每天接送孩子上下学。 但明面上她还是在好好工作的。 今天是第一次如此反常,居然连神父的电话都不接。 终于到了教堂需要开门的日子,修女急匆匆地奔跑过来,她跑得太急,摔在了地上,趴在地上,突然猛烈地颤抖起来。 “小神父,开门……”修女的声音带了哭腔,“地狱的恶魔袭击了村子。” 楚盼听得云里雾里,手搭上了门栓。 修女一边颤抖着不停念着祷词,一边笨拙地从地上爬了起来,用一种渴望急切的目光盯着楚盼。 “快开门啊,小神父,它们很快就要过来了。我……我还不想死。” 修女哭得凄惨,沉浸在自己的悲伤叙事中,在楚盼迟迟的沉默里,才终于察觉出他态度的异常。 往常如同长母的修女露出来了一种非人的困惑。 就好像……作为当事人的她并不知情一样。 “神父,你为什么看起来这么害怕?” 她迟钝地摸了摸脸。 撕下了一块摇摇欲坠的脸皮。 作者有话说: 下个世界是末日+触手。——复盘:这个世界本来是想做创新,想着要不要写个伪骨科+直男强制爱剧情,但是真正写了之后,突然发现自己在人设和感情线基调已经定好的情况下,上述的设想是没办法很完美地糅合进框架里面的。如果是皮皮虾的人设,那么扮演直男简直是信手拈来,这个故事将会变得非常酸爽。但是楚盼的人设比较特殊,他很轴,有自己一套逻辑想法,这也是为什么好多个世界不管是我的行文、还是其他角色会喜欢喊他少爷,他是绝对不可能顺着规则去困囿于期间的。加上男主哥又是个不张嘴的回避型人格,如果楚盼也退,两个人一起退,那就只有胃疼了。写到快要感情线发展的时候才发现这个创新点多狗屎……只能尽量平淡地稳稳飘过TT因为没办法用力过猛。我写文总是会犯这种臭毛病,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对文章掌控力不足的原因。但谨记教训,之后我将会一切回归最原始的本真,绝对不再搞灵机一动的创新了! 第59章 触手(1) 汽车淌过泥地, 上下颠簸,周围林木中妄图袭击的变异植物都被从土里扎根冒出的墨绿色粗壮藤蔓死死缠住。在车子视野前方刷出几个摇摇晃晃丧尸,开车的男人半点没有减速, 黑色的墨镜遮住眉眼, 脚下狠狠用力,加速油门,嘭地一声,几个丧尸被撞飞, 车里的人也被颠了个七荤八素。 “呕……”副驾驶上文质彬彬、戴着一副金丝眼镜的青年实在受不住,象征性地抓起脚边的塑料袋干呕了一下。 开车的男人继续急转着方向盘, 在层层的杂木草丛里硬生生开出一条道路, 眼神都没给旁边可怜的队友一个:“要是吐在车上, 我就把你扔下去。” 闻言, 不止眼镜男汗毛直立, 后排坐着的三个人也连忙严阵以待, 生怕他们队长言行合一。 坐在右边靠窗的是个女生,穿了身黑卫衣和简单的牛仔裤, 扎了个素气的马尾, 如果不是她旁边的窗户外面还有个丧尸在扒着窗户赛跑, 活像是大学生出来拼车旅游的。女生扭过头,摇下窗户, 拿起旁边的铲子拍在丧尸脸上, 把他拍飞之后, 才慢吞吞地边关窗户边说道:“我们已经开了三天车了,这里真的还有人类吗?老大,基地提供的地图都是三年前没爆发病毒的时候,也许这里早就沦陷了。” 她旁边坐着的是个看起来瘦到有些营业不良的高中生, 顶了个锅盖头,眼睛底下布满了浓重的青黑色,像是下一秒就能昏睡过去。随着少女的发问,锅盖头高中生费劲地挤着身子,从后面的杂物堆里掏出一张做满了标记的地图:“有没有活人倒是无所谓,只要之前有活人就意味着可能有物资。离基地近一些的地方,各小队都进行过一轮摸查了,这次给我们分到的比较远,应该也有这个原因。” 女生撇撇嘴:“我宁愿去城市搜寻物资和丧尸潮打架,这里虽然丧尸不多,但也太无聊了,我都怀疑是不是早就被变异植物寄生干净了。” 高中生点了点地图上一处比较突兀的建筑物:“应该是还没找到。这个村子附近有显眼的建筑物——一座教堂,如果能够看见塔尖,应该就说明快到了。” 在高中生另一侧的是个黄毛,体格健硕,一脸匪气,嘴角有道疤痕贯穿,虽然黄毛自称这是小时候滚下台阶在边缘蹭的,但以他的模样,并没有太多说服力。黄毛本来眯着了,被高中生方才的动作挤醒,他懒洋洋地从裤兜里拿出打火机,但却没有掏出来烟。 如今社会全面停产,香烟这种东西除了基地的大人物们,早就成了钱也买不到的稀罕物了,黄毛咂咂嘴,用打火机搓着大拇指来解馋。他说道:“到了教堂,没准还有你最喜欢的丧尸潮呢。” 女生一阵恶寒:“谁喜欢这玩意儿!” 副驾驶上的眼镜文艺男无奈道:“你喜不喜欢我们都得应对。” 开车的队长终于开了金口。 “一些有信仰的人在走投无路时,会来寻求神明的庇佑。因此,如果教堂在病毒爆发时还在投入使用,那么绝大多数人在逃命时,便一定会聚集到这里。” 这辆车是个中小型面包车,除了驾驶座和副驾驶座还有第二排挤了人以外,后面两排全是空的,堆了些杂物。这种车型是基地专门配置打造的,目的就是为了如果小队遇见生还者,还能相救一把。 但基本上能够用上后座的,寥寥无几。 至于更大型的客车大巴,由于体积过大,在路上太吸怪,且躲避不方便,很少使用,除非是去明确标记有大量生还者的地方专门进行搜救。 车厢里面一阵唏嘘的冷寂。 “神明有没有救他们不知道,”黄毛啧了一声,“但据我所知,那群最信仰神明的傻子是一定会敞开教堂的门,将逃难者统统纳入他们神明的羽翼之下的。” 但末日最忌讳在封闭场所进行大规模聚集。 通过搜救经验和他们彼此能够活下来的过往来看,一般越早被视为众人的安全屋的地方,一般越快沦为地狱。 随着几人的交谈,教堂的塔尖终于出现在视野里面。 男人将车停在一处较为空旷且有段距离的地方,他打开车门,率先走了下来。旁边副驾驶的眼镜男见状,也跟着跳了下来,走到男人身边,眺望了一下面前破旧而冷寂的教堂。 “严逸,你有没有觉得哪里不对劲?”眼镜男道。 严逸沉声道:“太安静了。” 不应该这么安静。 这个村子比较偏远,丧尸们同化完村民,一般很少能遇到可以凭实力运气来到这里送上门的美味倒霉蛋。过度饥饿会让丧尸习惯性地徘徊于室外活动,来寻找觅食的机会。 然而,教堂外面很干净。 干净到除了些许陈年的血迹和一些肮脏的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污渍以外什么都没有。 没有丧尸,没有变异的动植物,也没有人气。 严逸挥了挥手,身边的几个队友顿时拉满了警惕心,蹑手蹑脚地跟在严逸身后,缓慢地向前移动。 但仿佛是神明一场荒诞的玩笑,一直走到了教堂门口,都没有任何变故出现。 教堂的大门如今斑驳无比,上面几乎被鲜血和铁锈装饰成了另一种模样。没有变异的幸运乌鸦们在教堂的塔顶飞来飞去,嘎嘎作响,不停地撩拨着人的敏感神经。 “这里之前应该是有丧尸的。”眼镜男搓搓手,低下头观察了大门上的痕迹,“但是,严逸,你看……” 小队的成员纷纷探出脑袋顺着眼镜男的视线望过去。 “电网?”高中生震惊道,“这么密这么小的电网?” 众人这才定睛发现,不止门上,乃至于栅栏往上还有一段距离,全部都安装了这种几乎微不可查的电网。 “我试试。”眼镜男打了个响指,紫色的电流从指尖搓出,落到那些电网上,瞬间噼里啪啦地炸出吓人的火花。 “嚯。”黄毛后退几步,双手插兜,感叹道,“这别说丧尸了,撒旦来了都得被电成烧鹅吧。” 怪不得周围没有丧尸徘徊。 “这个布置……”女生震惊道,“哪位大神不仅霸占了教堂,还搞了这么牛逼的安全区?” 高中生摸了摸自己的下巴:“应该不至于是一个人吧,可能是团队协作,一个人怎么能做出这种事情呢?” 严逸突然一个转身,差点没给后面猫腰的黄毛吓个半死。 “我去!”黄毛跳开,“老大你做什么!” 严逸没有搭理他,而是指了指黄毛后面,其他几人也因为他们突如其来的动静纷纷扭过头去。 眼镜男发出了和黄毛一样的感慨:“我去!” 黄毛拍拍肩膀:“我就说你这样像鬼似的谁看了都得觉得吓人吧?” 他像是胜利了一般,得意洋洋地转过身,梅开二度地再次“我去”了一声。 只见就在距离黄毛半步远的地方,一个脸部溃烂了大半的丧尸摇摇欲坠地站在他身后,手掌向前伸,像是做出来了熟人打招呼的动作。 但黄毛发誓他和这位丧尸仁兄可没什么深度交流的情感纠纷。 丧尸如今是被一条从地面拔出的巨大的藤蔓缠绕住了脚踝、膝盖和手肘以及脖子等所有可以用来活动的骨骼关节。 这些藤蔓和他们方才在林木里面窥见到的变异种不一样,呈现出一种非自然形态的墨绿粗壮,乃是他们队伍里面的异能者可以驱使的木系异能。 “老大……”黄毛错愕地看向被他错怪了的队伍里的唯一木系异能者严逸。 严逸一毛钱眼神都不想给这个二货。 他打了个响指,藤蔓将丧尸绞碎,变成了满地的恶心碎块。 “糟了,好多!”女生苍白着脸叫道。 远处他们刚刚走过的树林,以及另外一条通往不远处村庄的小路上,陆陆续续涌现出来了许多晃晃悠悠的“人影”。 “麻烦了。”眼镜男扶额,“可能是刚刚测试电网的动静太大了。” “打起来好费事。”高中生抱着一个大背包,气若游丝道,“我们能不能现在想办法躲进电网里?” 严逸瞥了眼身后直到现在安静的像是只有死人的闹鬼教堂,冷笑一声。 “丧尸都听见的动静,你猜里面的人有没有察觉到?” “啊?”男高中生震惊于社会的险恶,“见死不救啊!” 眼镜男搓了搓指尖,已经做好打架的准备了。 “也正常吧。”他道,“乱世里面好人死的早啊。能在这地方苟下来,还是在教堂这种公共聚集地里面,怎么可能是善与之辈……何况还是我们搞成的麻烦。” 严逸替他纠正说法:“是你,不是我们。” 眼镜男:“……” “别吵吵了。”黄毛道,“这个数量太多了,我感觉我们打不过。” 严逸冷静道:“那你可以现在等死了。” 眼镜男和女生已经冲出去,他们两个人是冰属性和雷属性,冰元素含水,可以用来导电,因此非常适合打配合开头冲锋。 “草,老子也不是那个意思。”黄毛骂骂咧咧了一声,然而已经没有多余解释的机会,在场几人被迫全部参与混战。 抱着书包的高中生战战兢兢地缩到角落,不时警惕一下有没有丧尸钻空子偷袭自己,他本来想靠到大门上,这样起码背后是安全的,可是突然想起来大门上安了一层电网,他又只能站直,双腿战战兢兢,虽然他并没有任何信仰,但是在这个节骨眼也是阿弥陀佛上帝耶稣东方神西方甚至克苏鲁全部念了一遍祷词。 就在这时,地面又再次震动了起来。 男高中生惊愕地抬头,心想还有高手? 地平线上突然涌出一个如同楼房一样的东西,让人一时分不清是不是某种如同海市蜃楼的幻觉,其他人都忙于应战,只有高中生注意到了远处的不对劲。他忍不住扶了扶眼镜,几乎不敢置信自己看到了什么。 一个被许许多多丧尸残躯拼凑起来的大型怪物。 它缓慢地移动行进着,以至于高中生从惊愕中回过神来,庆幸地发现对方离他们还有一段距离。 忍着恶心,他注意到那些拼凑组成的残躯还在蠕动,一声又一声的声浪交织纠缠在一起,好像古神的低语。 “我们别打了,”高中生朝他们吼道,“有个大家伙来了。我们还是快跑吧!” 黄毛暗骂一声:“是我们不想跑吗?也得跑得掉啊……什么大家伙……” 他探头望去,瞳孔骤缩。远处的存在有些超出了他的认知范围,恶心程度好像看见许多的蛆虫团成了一个巨球一样。 如果不是严逸临时拽了一把,黄毛的脖子此时应该已经被丧尸硬如钢铁的指甲贯穿了。 “基地之前就害怕随着基因迭代,会分化出两种不同的进化路径,”严逸叹了口气,“果然还是出现了。” “什么?”眼镜男没听懂。 但眼下已经不是关心这些的问题了。 连命都要没了,难道还要关心什么宏观的人类命运吗? 高中生简直要哭出来了。 他是这群人里面年纪最小的,其他人起码多多少少都是步入社会有过工作经验的成年人。 他几乎感觉理智快要脱离人形成为一个虚无缥缈的存在了。 就在这个时候,后衣领被揪住了。 高中生更绝望了。 什么鬼。 前有狼后有虎,他今天是必须死吗? “啊啊啊啊啊!” 理智彻底崩坏,高中生疯狂扑腾着手臂,想要和后面的丧尸同归于尽。 但啪地一声。 他伸过去的两只手的手背上结结实实挨了两巴掌。 这种挨打的感觉实在熟悉,令高中生想起来了小时候被爸妈抽的美好记忆。 他吓得闭上的眼又静悄悄地睁开了一条缝隙。 从缝隙里面,高中生瞧见身后的那扇斑驳沉重的大门打开,一个穿着神父制服的、看不出来年龄的男生和他对上视线。他不知道是什么时候打开了这扇门,也不知道在高中生身后看戏站了多久。 高中生统统没有察觉到,盯着这个如同像是漫画里面走出来的少年,大脑宕机,一时间怀疑自己是否穿越到了什么异世界里。 不过,这种怀疑并没有持续多久。 年轻神父瞥了眼那边的混战,如同拖一个编织袋一样,拖着傻眼的高中生缓缓走进了大门。 嘭地一下,把他丢在地上后。 男生又走到门口,用那双淡琥珀色的眸子不耐烦甚至微微带了点愠怒的瞪着还在沉迷战斗的几个不速之客。 “给你们三秒钟,不想死,就滚进来。” 率先反应过来的是严逸。 他离得最近,对上了男生的目光。 严逸十分意外,没想到在这个教堂存活下来的是一个看起来比他小不少的少年。 而且……长得还这么…… 漂亮? 诡异的词语滑过他的大脑。 他突然发现少年多余地瞪了他一眼。 念出了第一个数字。 “三。” 严逸叫了声队友们。 转过头来,就瞧见少年黑着一张脸。 念出了第二个数字。 “一。” 严逸:“……” 在少年偷偷翻白眼的动作被发现之后,严逸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一个事情。 他被这个漂亮神父讨厌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0章 触手(2) 赶在最后一刻, 众人奔进了教堂中。黄毛是最后一个,被丧尸扑到了大腿,他面色一变, 旁边涌出几根藤蔓束缚住丧尸, 黄毛这才赶紧一脚蹬开,打着滚进了门里,下一秒,几根树藤在旁边用力将门合住, 抵上了外面奋勇的尸潮。 眼镜男输送了电在电网上,没一会儿就听见了哀嚎声和闻到了烤焦的味道。 黄毛从地上狼狈地站了起来, 拍了拍裤脚, 结果只拍到了大腿, 他低头一看, 这才发现自己的裤子方才被丧尸的指甲抠下来了大半, 膝盖上还微微泛着疼痛, 黄毛定睛一看,面色尽失。 他下意识想弯腰遮挡什么。 然而神父在旁边似乎早就暗中观察到了。 “你被咬了。”少年陈述着事实, 语气里没有一丝同情。 黄毛几乎是下意识反驳道:“我没有。” 在这个已经三年末日的世界里, 存活下来的人都对“被咬”这个字眼产生了深深的明显的创伤应激反应。 因此剩下的几人不约而同地在还没有查看情况之下, 身体已经先下意识地往黄毛对立的方向挪动了。 黄毛面色难看,他几乎是瞬间带了一种憎恶与恨意的情绪瞪向楚盼。这种宛若亡命之徒一样的眼神, 配上他唬人的外表, 几乎可以称得上吓人。 严逸下意识伸出手, 挡在了楚盼的身前。 黄毛将腿伸出来,他怒气冲冲道:“这分明是我刚刚进门时擦伤的。” 膝盖上确实有一大块创面,但因为他刚刚是滚进门的,沾满了泥土和碎石, 创面如今显出粉红的皮肉,鲜血顺着腿部线条留了几道。 “确实看不出来是咬的还是擦伤的。”女生迟疑道。 神父从严逸身后探出头来,他并没有如同严逸想的那样,被黄毛吓到,甚至也没有选择收敛,淡淡地嘲讽道:“疑罪从无吗?那太好了,你们现在就从这里滚出去吧。我可不想等他变异了之后咬死我。” 严逸忍不住垂下视线,从他的视角正好可以瞧见小神父乌黑柔顺的头顶,他说话时,眉头跃动幅度很大,像是无时无刻不在生气一样。 严逸想,也确实是该生气。 丧尸潮是眼镜男引来的,黄毛如今又疑似擦伤,对在这里苟安三年相安无事的少年来说,他们无疑是麻烦本身。 哦,可能还有点像农夫与蛇的关系。 “神父说得对。”严逸对女生和黄毛道,“不管是擦伤还是咬伤,目前我们都没有办法确定,也不能假装什么都没有发生。” 黄毛此时也从一开始对死亡的本能恐惧中回过神来。 他方才应激了,态度才那么不好。 毕竟人的本性就是会畏惧死亡,畏惧恐怖的一切可能性。 黄毛冷静下来之后,确实必须要接受他没办法自证的事实。队友们和这个神父没办法承担他自证的风险。 “你们把我绑起来吧。”他面色很差地开了口。 这个决定没有人提出异议。 小神父将他们安置到教堂用来招待教徒做礼教的主厅,让他们在神像与珐琅光彩的映射下坐在长椅或长椅前面用来主持瞻仰的空地上。他去给黄毛拿绳子,几位异能者负责看管疑似感染的黄毛。 刚走出主厅,神父警觉地扭过头,发现严逸尾随着他走了出来。 “我陪你一起。”严逸道。 神父简略地表达了他的意见:“滚。” 严逸蹙眉:“小孩子说话不要这么冲。” “你哪只眼睛看出来我未成年的。” 并没有领情。 严逸心想,以他这个年级来说,神父相对他而言,就是个小孩子嘛,和成年不成年有什么关系。 不过严逸知道二人在这件事上没有达成共识,所以他没有过分纠结,而是说道:“我叫严逸,你叫什么名字?” 少年言简意赅:“你爹。” 严逸:“……” 所谓的库房,应该是末日来临后,神父临时开辟了一间已经没什么用处的房子,毕竟以后也没有信徒也没有神明了,这个教堂便也失去了诸多禁忌,成了少年一个人的天地,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从少年的为人处世的态度看出来他确实是这么想的。 从主厅走到这间尽头的屋子,严逸仔细观察了一下教堂内部,确认人类生活的痕迹不多,这座教堂只有一层,容身空间就这么大,如果有第二个人在会很明显的。 电网带来的异议终于在这种情况下被解答,严逸并不好奇楚盼是怎么一个搭建出安全区的。如果他没有这个能力,就根本不可能活下来被他们遇见。 楚盼去拿绳子了,严逸走到已经蒙尘的货架上,瞧见这里最早应该是一间会议室加半个资料室用途,他拿起离门口最近的名册上,指腹上瞬间乌黑一片。 严逸没在意,拿起书,抖抖灰尘,翻开了第一页,员工署名是简单干净的两个字——“楚盼”。 后面一张还有个女人的员工签名,应该是教堂里的修女或其他一类的工作人员,如果这里只剩下一个神父的话,那么其他人应该也变成了在外面游荡的丧尸。 三年了,教堂如同孤岛一般,换作是他,脾气也许不比楚盼好。 楚盼冷不丁的声音从身后冒出来:“你在干什么?” 严逸转过身,瞧见他拿了一条极其粗壮的麻绳,不像是用来捆人的,倒像是预备给黄毛直接送走。少年站在门口泛光的走廊边,身后的光源将他周身渡上一层朦胧的毛边,严逸无端觉得他确实是有几分神性的。 “原来你叫楚盼。”他开口道。 楚盼像是笑了一下,又像是在偷偷骂了他一声。 “难道住在教堂里面的一定是神父吗?”他道,“也有可能是逃窜的杀人犯。” 严逸指出他话里不对的地方:“你穿的是神父的制服。” “也许是我在教堂里待着,没衣服穿,”楚盼道,“我找的换洗衣服呢?” 严逸打量着面前这个在白色罩袍下依然看出瘦削的少年,摇了摇头。少年似乎社会化程度和外面的高中生差不多,并不知道他这个体型和年纪,他的衣服很少有成年男性穿得下的。 好在楚盼似乎只是想对他冷嘲热讽一下,他转过身,对严逸道:“不过你倒是可以这么称呼我。” 严逸忍不住笑了。 他走在楚盼身边,问道:“我可以替你拿着绳子。” 楚盼警惕地看了他一眼。 严逸保证道:“我如果想要杀你,方才在库房里面就可以让你无声无息地死掉。” 像是为了特意佐证他的想法,楚盼的脚踝突然被什么东西勾了一下,又粗又硬,他受惊地低头瞧去,与绿色的藤蔓对上视线。那些藤蔓晃了晃身子,噌地一下爬着墙根,如同某种爬行昆虫一般溜走了。 楚盼发现它们是从走廊的尽头还有一些窗缝和通风管道进来的。 对上严逸的视线,楚盼沉默了一会儿,把那截绳子扔给严逸。 他开口询问:“为什么不用你的异能?看起来比绳子结实多了。” 严逸平时不是话多的人。 但他就是忍不住想和楚盼解释:“我的异能是用来对付丧尸的……而且,异能是需要消耗的,所以平时必须要尽量保留能力。” 楚盼冷笑:“哦,所以恐吓我就不算消耗了。” 严逸张了张嘴,想要为自己辩解,但是楚盼并没有表现出耐心听讲的模样,他甩开严逸走的飞快,严逸眼睁睁地瞧着他走过主厅,转身出了教堂。 严逸下意识想跟过去,却恰好碰见了等得太久出来看看情况的高中生。 许是和可能感染的黄毛待在一块,确实是某种精神上的凌迟。高中生泪眼汪汪地看着严逸,像是看见了某种天神下凡的存在:“老大,你终于回来了!你快进去看看林殊吧。” 严逸蹙眉:“他怎么了?” 高中生讷讷道:“他的伤口处开始泛起乌黑了,正常的擦伤……应该不会这样吧?” 好歹毕竟是队友,更直白的真相没办法完全的陈述出来。 严逸沉默了,看着手中的绳子,一时间无法确认是否还有这个必要。 高中生见状,他说道:“还是用吧,起码……得等到他完全变成丧尸了,我们才有资格结束林殊的生命。” 严逸点头,拿着绳子进入主厅时,率先感觉到的就是一阵死寂与沉默。显然队友们都意识到了即将到来的是什么,女生红着眼圈蹲在角落里面,瞧见严逸进来,她狠狠抹了抹眼皮,努力露出一抹微笑,喊了声老大。眼镜男则直接坐在林殊身边,长吁短叹,叹的林殊心烦意乱,对他道:“你再这么叹气下去,我变异了第一个咬你。” 严逸走过来,林殊和眼镜男抬头看见他,也都象征性地喊了两声“队长”“老大”。 “还需要吗?”严逸举着绳子,问林殊。 林殊僵硬地扯了下嘴角:“绑着吧,还是。万一我变异之后,是个S级丧尸呢,到时候大家伙一起完蛋。” 高中生躲在严逸背后,忍不住出声:“丧尸哪有S级的。” 林殊翻了个白眼:“开个玩笑啊小屁孩,就算没有,我看也快了,不然外面那一坨大怪物难道也是普通丧尸吗?” 他站起来,没有一开始的混不吝的气质,静静地站在那里,一头黄毛如同脆弱的干草,严逸才突然发现林殊的五官甚至有几分稚气。林殊伸出手,被绳子捆住,紧接着是脚踝、膝盖以及脖子,最后他被捆成了个麻花,倒在地上,连动都不能动。 “挺好的,”林殊闷闷道,“比起主动走进怪物群里,我还是想死着的时候和你们一块。” 角落里的女生终于没有撑住,把头埋在双膝间,肩胛骨耸起而抖动。 严逸猜测她是在偷偷地哭。 像林殊这种人终究还是少数。 绝大多数人没办法平心静气接受自己的死亡,一般被咬了之后,为了大局与队友或者是单纯的伙伴,都会选择带一份物资,主动地离开安全区,从此放弃人类的身份,或死亡,或成为行尸走肉的一员。 “你多大了?”严逸突然问道。 这个问题在这种强撑着喜悦的绝望中实在太不合时宜,突然让开玩笑的林殊和眼镜男、偷偷哭泣的女生还有害怕的高中生一起抬头看向他。 林殊愣了一下,他说道:“二十一岁。” 二十一岁。 真的很小。 眼镜男震惊道:“你居然才二十一岁?” 女生也同样惊讶到甚至忘了脸上淌过的泪痕还没擦,她几步窜过来,新奇地打量着地上的林殊:“你居然比我还小?!” 这还是林殊在队伍里第一次体会到这种如同被观赏的猴一般的待遇,往常他早该发火了,但这次却没有,他只是感觉有点新奇,还有些不太好意思。 林殊道:“……我以为你们都知道。” 这么一打岔,反而让气氛又重新流动起来。 女生和眼镜男忍不住在一起交流岁月是把杀猪刀和末日来临前当社畜的痛苦,高中生插不上话,他频频望向地上的林殊,被林殊发觉,林殊道:“你有什么话直说。” 高中生摸摸鼻子:“你上大学了吗?” “少看不起人了!”林殊怒吼道,“老子读的是一本!” 怒吼声在主厅里激起回音。 一阵寂静后,其余几人哈哈大笑起来。 林殊在地上死鱼眼:“这有什么好笑的!你们一个个的,到底把我想成什么人了啊!” “都怪我们相处的时间太短,人类觉醒异能才一年有余,基地组建异能小队也才几个月的事情。”眼镜男感慨道,“如果时间再长一点……” 他突然停下来。 意识到林殊没有了时间。 林殊静默了一会儿,认真地对严逸说道:“队长,谢谢。” 在临死前,让他不只是以丧尸的身份被队友们记住。 严逸垂眸,没有应下。 他没有想那么多,因此不觉得自己应该被感谢。 他只是想到,林殊还很小。 末日来临前,他甚至刚上大学。 楚盼也是。 他看起来比林殊还要小。 真不知道他是怎么一个人在三年的末日里面活下来,还把自己养的这么好的。 想到了楚盼,如同心电感应一般,严逸的余光瞧见大厅门口出现了一抹白袍衣角。 楚盼走了进来。 由于他和小队成员都不熟,因此方才炒热的气氛又被这个陌生的少年降低了下来。 严逸注意到他手里拿了个拇指大小的玻璃瓶。 瓶里装着晃晃荡荡的一层鲜红的液体。 “喝。”楚盼递给严逸。 严逸问道:“给谁喝?” 楚盼阴阳怪气:“谁死了给谁喝,让他痛快一点的麻药。” 显然不是。 严逸想。 但他知道楚盼不会好好回答,便将玻璃瓶打开,递到了林殊嘴边。 林殊什么也没说,一口灌了进去。 哪怕是毒药,对他来说,似乎也算不了什么了。 楚盼满意地点点头,伸出手,似乎是在讨要玻璃瓶。 没想到搭上来的却是严逸的手指。 滚烫的指尖带着人类特有的温度,环绕在他的手腕上,让楚盼忍不住激灵了一下。 他掀起眼皮:“你有病?” “我们找个地方谈谈。”严逸平静道。 楚盼蹙眉:“谈什么?” 但是他没来得及继续抗议。 严逸打了个响指,几根再次偷渡进来的藤蔓缠住了楚盼的双手双脚。 在他惊愕的眼神下,钻进长袍里,将他微微抬离了地面。 作者有话说: 无 60-70 第61章 触手(3) 楚盼的脚就这么悬空了起来, 几乎是被那几条粗壮的藤蔓拖着跟随严逸的步伐。 他忍不住朝着严逸怒目而视。 这难道又不算消耗了? 严逸的几个队友也是坏人。 居然全部装聋作哑,视而不见! 楚盼在心底问候了他们整体祖宗十八代。 最终意识到挣扎无用,索性放弃挣扎, 老老实实地被严逸拖去了走廊里。 严逸停下步伐, 转头看向楚盼,眼里没有一丝对自己行为的忏悔。 “有没有那种隔音性、隐蔽性比较好的房间,保证我们的谈话不会被人听到的那种?”他问道。 楚盼冷笑:“你这描述像是要对我做什么见不得人的事情一样。” 严逸一愣。 耳朵飞了一丝红。 他想证明自己绝对没有那种耍流氓的意思。 严逸又忍不住想,少年长得这么漂亮, 难道是曾在这方面吃过亏? 所以才会一下子就联想到在这种事情上? 严逸说不上是什么心情。 他明明不是一个多余情感的人,但总是容易对楚盼产生某种心疼的情绪。 “我……”严逸解释道, “只是想聊一下, 关于你的个人方面的事情。” 楚盼扬眉:“那为什么不能当着你的队友的面聊?” 严逸把藤蔓收起来, 趁着这些藤蔓刚从脚踝上挪开, 楚盼连忙偷偷踢了两脚泄愤。他的脚藏在宽松修长的罩袍下, 动作并不明显, 但楚盼并不知道异能与异能使用者高度绑定,他踢的虽然只是没有任何生命意识的藤蔓, 但对严逸来说, 和踢他也没什么区别。 严逸面色微微一滞, 在少年紧接着敏锐投来的警惕目光中,又快速收敛好了神色。 “没什么。”他说。 不知道为什么, 严逸觉得还是不让楚盼知道这个真相比较好。 楚盼哈了一声:“谁在关心你啊。我只是觉得你有点太像卸磨杀驴、杀人灭口的坏人了。” 严逸这才意识到方才单方面误会的只有自己。 严逸:“……” 真奇怪, 少年好像也确实没说什么暗示的话。 他怎么会无缘无故瞎想呢。 掩饰窘迫, 严逸咳嗽了一声。 楚盼看起来很讨厌他,但也确实坐到了对严逸事事有回应。 他往前走着,丢下一句日常的问候:“有病就去死。” 严逸:“。” 严逸跟在楚盼身后,没有异能的辖制, 他根本没办法主宰这位神父的想法。楚盼太有自己的打算了,导致就算严逸想干什么,也只能跟在他后面被他带着走。 “所以,”严逸问道,“有没有我说的那种房间?我真的不是要害你,如果要害你,我刚刚在库房就动手了。” 楚盼猛地停下脚步。 严逸紧急刹住车,不然就和楚盼撞在一起了。 楚盼指指他停下的身边紧闭的房间:“这个就非常合适。” 严逸望过去。 房门紧闭,比较意外的是这间房子连扇窗户都没有,瞧着有几分幽闭禁忌的诡异感。 紧接着,便看见了旁边的门牌。 “忏悔室”。 严逸:“……” 确实很符合,但毫不怀疑,神父是拿这个拐弯抹角地在骂他。 不过自己也确实需要忏悔一下。 刚刚脑袋里进了脏东西。 楚盼也就是随手一指。 教堂的房间隔音材料都不错,因为大厅很大,回音也明显,位于大厅的人是很难听见其他房间的动静,除非是刻意大吼大叫。更何况除了这座教堂,还能走出走廊,去院子里或者旁边的耳房里。 他本来是想故意看看严逸有没有反应。 但没想到严逸理所当然的接受了。 这反而令楚盼大为不解。 男主到底是觉得无所谓还是纯傻子啊? 生气都不会的吗? 楚盼本来对严逸有再多的气,此时也差不多给气的笑干净了。 何况他之所以生严逸的气,是因为本来这个世界,楚盼遇见男主的时间线应该在三年前。 那个时候,末日刚刚爆发,基地尚未重建,男主还是个疲于奔命的普通人,按理来说,他会在逃亡的途中路过这个村落,解救楚盼,把楚盼带在身边再在后面听闻基地的消息。 可现实是,楚盼硬生生在末日里熬了三年。 如果不是有系统,他早就变成一只丧尸和男主面对面,再被男主一击毙命了。 在严逸没有来之前,楚盼甚至没有办法确定他究竟是不是他要找的人。也许不是,也许是,但无论如何,剧情都出现了岔子,又因为楚盼在原本的设定里面是个无足轻重的背景板,哪怕他不在,男主的升级打怪路线依然不会受到任何影响。 怎么可能不生气。 气又不知道该气什么,总不可能气自己,所以楚盼才会把三年的委屈一股脑扔在了严逸的身上。 结果对方跟有病似的,也不觉得莫名其妙,也不觉得无妄之灾,居然欣然接受了。 搞什么! 楚盼打开门,嘎吱一声,伴随着尘土的厚重气味扑面而来,里面很简单的布置,一张桌子,四面都是白墙,楚盼走进去,拿手挥了挥尘螨,扯下角落的板凳,从一摞塑料椅子里面抽了一个出来,放在了忏悔桌的后面。 “坐吧。”楚盼道。 严逸没多想,坐在椅子上,这才注意到楚盼从始至终只搬了一个椅子,并没有自己坐下的想法。 小神父晃悠着关上门,嘭地一声,四周陷入无光的寂寥,这种幽闭的黑暗空间很容易激发人心中幽暗的恐惧,尤其是在眼球尚没有进行暗适应的训练时,严逸蹙了下眉,在黑暗里竭力寻找楚盼的身影。 终于,看见角落里有什么东西动了一下,咔嚓一声,墙上浮雕微微凸起的部位渗出微光,勉强让室内变得可见的程度。 严逸注视完了全程。 小神父就像是故意炫耀一般,最终施施然地绕回桌子前,他站着,微微抬下巴而目光向下俯视着严逸。 好像一只翘尾巴的猫。 严逸想,楚盼应该是想让他夸这种别具匠心的布置。 不过,他更关心另一个问题。 严逸问道:“这个忏悔室经常使用吗?” “倒也没有。”楚盼道,“大家本质上之前都是为了活着还有……鸡蛋。” “鸡蛋?”严逸没听明白。 楚盼将袖子蹭到桌面,当做抹布一下擦了擦,白色的制服袖摆上顿时染成一片污糟的黑。紧接着他才心安理得地撑着桌面,继续和严逸进行一场神父与忏悔者角色扮演一般的站位交流:“是啊,加入教会,逢年过节会发蛋奶,资金充足的话,还有米面油,所以旁边的那个村几乎全员教徒。” 严逸:“……” 未曾想过信仰还会有这么朴实的一面。 不过倒是也可以理解。 而且甚至解释了为什么教堂可以成为小神父一个人安全区的原因。 楚盼道:“我说完了。该你了,你不是想问我问题吗?” 严逸顿时正色:“你给林殊喝得什么?” “丧尸血。”楚盼张嘴就来。 严逸抬头,浮雕上的男神女神们以一种慈悲的面目俯瞰室内的他们。 “我记得,在忏悔室是不能说假话的。”他委婉道,“神父,虽然现在是末日,不过你好歹也是在其位谋其职,起码得自己有点职业操守吧?” 楚盼道:“那你说错了,忏悔的人才不能遮掩罪名,我又不需要忏悔,该说真话的是你才对。” 他的态度大大方方的。 一副“我就是在胡说八道”的骄傲模样。 严逸不禁掐了掐眉心。 “那我说一下我的猜测吧,”严逸道,“对一个即将变成丧尸并注定死亡的人来说,投喂食物是没什么意义的,神父你到了最后一刻才将我们放进来,足以证明你就不是什么慈悲心肠。你绝对不是看他可怜,给他灌了点新鲜的番茄汁,对吧?” 楚盼回应:“可能是在库房烂了三年的番茄汁。” 严逸忽略了他的胡说八道,继续道:“所以这个液体不管是什么,一定是可以在他异变的过程中起关键性作用的,无非是加速或者减缓的两种可能性。” 不。 不对。 严逸说完自己的思路,突然却又意识到他的说法存在一些疏漏。 他注视着楚盼的双眸。 少年琥珀色的瞳孔在微弱壁灯的折射下好像泛出一种猫一样的竖线。 但是这个猜测实在是太大了,太像是某种像是乌托邦童话里才能出现的解药。 “或者,”严逸艰难地说道,“也可能是血清……?” 楚盼没有肯定,也没有否认,只是站在桌子前,以一种无机质的目光注视着严逸,像是在警惕地打量着他的态度。 但没有否认,其实就已经算是一种答案了。 毕竟到底是什么效果,只需要时间来验证就好了。 楚盼根本不需要在这方面伪饰什么。 严逸的脑子有点发懵。 三年了,基地努力研究病毒血清的进展依然可以称得上没有进展。 可是这个在偏远教堂苟安三年的神父居然拿出来了真的血清。 严逸一阵头疼。 感觉可能不是乌托邦,而是某种荒诞的黑色幽默喜剧。 但很快,他又冷静下来。 “不要告诉别人。”严逸道。 楚盼拿出来的只是一个指头大小的玻璃瓶里面的瓶底的一点,就足以证明他并不能够实现量产。 楚盼耸肩:“我觉得可能已经晚了。毕竟如果你的队友没有异变,应该很容易联系到我身上吧?严逸队长,你们小队真的是上下一心吗?” 如果是以前,严逸可以保证,起码在对付丧尸这件事上是的。但是涉及到这种真的关乎存亡利益甚至是更宏观的问题,严逸觉得,谁也不能信任。 楚盼又问,像是故意在诱导严逸的思想滑落深渊:“不说你的队友,严逸队长,你自己就真的不好奇这些血清是从哪里来的吗?” 严逸的呼吸错乱了一瞬。 他是人,他也会在生死关头产生恍惚的动摇。 如果可以,他是真的会忍不住好奇探寻。 可是知道的人越多,怀璧其罪的少年被发现的可能性就越大。 所以哪怕就算猜到了什么,也要什么都不要问,什么都不要说。 “不要告诉我。”严逸沉声道。 楚盼像是终于发现了他的致命弱点一样,眼睛一阵发亮。严逸便瞬间知道他想做什么妖。 他似乎并不在乎自己的安危。 只是想和我作对。 这种念头让严逸微微有些恼怒。 他不由得操纵异能,在神父刚要张嘴说话的时候,一根滑溜溜的藤蔓悄悄地从门缝里面挤进来,爬上了罩袍,最终捆住了他的嘴巴。 在小神父震惊又愤怒的眼神注视下,严逸站了起来,他拍了拍楚盼被藤蔓挤得鼓起的脸颊肉,语重心长道:“神父,我有一万种方式,让你可以保守自己的秘密。” 严逸说完,似乎觉得这话不太像正派。 他又补充了一句。 “我也是为了你好。”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2章 触手(4) 楚盼被堵住嘴巴, 嘟嘟囔囔,骂的声音全变成支离破碎的闷哼。 等他骂累了,才发现严逸的态度在这件事情上意外的坚决。 所谓软硬不吃。 楚盼气得要死, 又觉得现在服软实在太丢面。 何况他又没错! 凭什么要服软。 楚盼张嘴泄愤地用牙齿的尖磨了下藤蔓的荆条。 把它幻想成严逸本人来咬。 严逸一个激灵。 但很快掩饰住了异样。 他打算给楚盼也给自己一个台阶下:“为了你自己, 这个秘密也只能你自己知道。” 楚盼点头。 严逸这才把藤蔓扯走。 楚盼余光试图去捕捉到这些神出鬼没的家伙到底藏在什么地方,就发现在门已经关上的情况下,这些藤蔓实际上随着楚盼严逸进来时,就一直安静地雌伏于天花板的角落, 如同几条巨蟒。 太阴了吧。 楚盼磨了磨牙根。 意识到末日的这三年,严逸绝对不是单靠武力值活下来的。 “我不说了。”他神情恹恹道, “你自己想办法和你的队友解释清楚吧。小心离心哦。” 由于不稳定的安全因素, 人和人的联系紧密又脆弱。小队成员们经历过生死, 本可以称得上是吊桥效应带来的如同亲人一般的关系。但是, 这种关系又因为牢牢捆绑着彼此的生命安全, 只需要一点点疑心, 便会如星星燎原一般疯狂滋生。 严逸道:“这不是你这个小孩子该操心的事情。” 楚盼:“……” 楚盼忍不了他一直说自己是小孩子了,他道:“我十八岁。” 成年了。 不算小孩子。 严逸想到的却是, 他三年前才十五岁, 末日爆发的时候, 比高中生还要小一岁。他居然一个人活下来了,还把自己养的很好。 不知道该觉得敬佩还是心疼。 “我二十四岁。”严逸道, “没上过大学, 十八岁出去打工, 按照社会经验和生理年龄,你在我眼里确实是个小孩子。” 楚盼撇嘴。 “所以呢?”他懒洋洋地问道,“你这么在意年龄,是想让我喊你哥?” 严逸本来想解释他没有这个意思。 可是突然心口涌现了一股熟悉感, 鬼使神差的,他说道:“也不是不行。” 楚盼:“……” 想的倒美。 “我还是你爹呢。”他打破了严逸的幻想。 既然两个人需要躲开众人相谈的“秘密”已经说完了,那么就没必要在这间完全不透气的一股霉味的忏悔室里净化肺部了。楚盼走到门口,打开门,走廊外的光线渗透进来。 严逸瞧见他的两条宽大的往下垂的袖子上明显乌黑一片,他忍不住出声道:“你袖子脏了。” “哦。”楚盼低头看了看,并没有在意,“我等会换一身就行了。本来就是教堂里面批发的工作服,专门用来干倒霉活的。” 原来他们也算“倒霉活”啊。 严逸好奇道:“你救过很多人?” “一般不救。”小神父把弄脏的袖子捋了捋,"心情好了另说。" 那就是除了他们也救过别人。 严逸感觉自己掌握了楚盼的说话技巧。 他有个疑问。 楚盼一个人在这里生活三年,救过的那些人并没有留下来待在安全区,毕竟在末日爆发后的几个月里,全球都投入行动。快速在各自国家人员聚集大的几个地方分别建立了基地根据地。因此比起随时都有可能沦陷的个人安全区,大部分人还是主动会前往基地的。 但像有些人会觉得集体生活没有自由,认为靠个人能力也能在末世苟安,这样的人虽然少,也并不是没有。严逸带小队做任务的时候遇到过几次,有个人的,也有小集体,大部分都是凭借一些地理优势能够保证吃喝不愁并远离丧尸,这些人对严逸他们的态度并不排斥,但也基本上没有跟着他们去基地生活的意愿。 楚盼也是后者吗? 楚盼啧了一声,打断了严逸的思绪:“你到底想问什么,直接就问行了。我不喜欢有人拐弯抹角的试探。” “你想跟着我们一起离开吗?”严逸问道,“去B基地。我队友那里有官方绘制的地形图以及各个基地的资料手册,你可以看了再做决定。” 楚盼道:“我不想看那些。” 严逸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这下子有些解析不了楚盼的想法了。 他问道:“你是不想离开吗?” 楚盼反问:“你觉得我去了基地会更安全吗?” 好像不会。 如果在楚盼没有拿出血清的时候,严逸倒是可以斩钉截铁的回答这个问题。但是现在,他有些拿不准了,毕竟他甚至连隔壁大厅里的队友们究竟会怎么面对一个拥有拯救感染者的神父,都猜不到。 严逸回答不出来,他低声道:“我只能说,在我活着的时候,会对你负责的。” 在前面走路的楚盼无端脚步趔趄了一下。 “负责?”楚盼一副“你脑子被驴踢了吧”的眼神,“你对我做了什么吗?” 严逸认真回答:“如果我把你带回基地,你的安全就应该是我负责。何况,本来就是我的队友让你存在了暴露的风险。” 楚盼咧嘴,皮笑肉不笑:“那应该让那个黄毛给我负责。” “那不行。”严逸飞速回答。 楚盼:“……” 察觉到少年有些狐疑的眼神,严逸也说不好他刚刚为什么觉得林殊不行。 主要是他不想。 至于为什么不想…… 严逸几步赶到楚盼身前,如一栋高墙挡住了光线。 他严肃认真地分析道:“林殊性格莽撞,顾头不顾尾,没有警惕心,这次遇到丧尸潮,如果不是我帮了他一把,他连被你救的机会都没有,早就死了。更何况,他对你态度那么不好,还不道歉,虽然是我的队友,我无法保证他会怎么对待你。” “还有,整个小队的异能评级,只有我是A级。” 男人挺了挺后背。 沉声道:“怎么想都是我比较适合对你负责。” 楚盼:“……” 楚盼像是被严逸的突然开大的长篇大论震惊到了。 最终只憋了一句“滚”。 严逸往旁边侧了一下,楚盼目不斜视地走出了教堂。 严逸想,他并没有被正式拒绝,“滚”的含义可以区分为各种意思,要区分各种语境、情绪以及当事人的言语暗示,不可简单粗暴地理解为拒绝的意思。 他需要一个明确而清晰的答复。 于是严逸像游魂似的沉默地跟在了楚盼身后。 直到楚盼忍无可忍。 “你要干什么?”他问道。 严逸道:“想看看你干什么。” “我去死。”楚盼冷笑,“你也要一起吗?” 严逸否认:“那我也得看着你才能拦下你。” 楚盼:“……” 少年不耐烦地挥了挥手。 “我不去死。”他道,“我去换衣服,你要是这个也想看,你可以去死了。” 严逸不吭声了。 楚盼回头一看,发现他兀自发愣脸红。 方才打架的时候脑子让丧尸踢了吧可能。 楚盼移开目光,往旁边的耳房钻进去了。这里是员工宿舍,幸好教堂在楚盼走马上任以前就落寞破败了,丧尸爆发的时候,整个宿舍也就楚盼一个在职神父,末日来临后,哪怕好心救点人,教堂的主厅也够安置了,这里就变成了小神父一个人的一方天地。 有系统帮忙,他在屋里搞了个栽培房,靠投影技术安了点种植设备,毕竟是剧情先崩完的,男主没来,他这个背景板总得想办法活下去啊。 除了种植房,剩下的几个房间楚盼也开辟了各有用处。他钻进自己睡觉用的卧室,把穿脏的工作制服换下来,换上了一身自己的私服。 这是最后一身留在教堂的工作制服了。 正好以后也用不上了。 楚盼抱着它从耳房走出去,却没看见严逸的身影。 他愣了下。 什么啊。 就这点耐心。 楚盼撇了撇嘴唇,把制服扔到旁边的垃圾车上。 “小神父,小神父,可算找到你了!” 这声音陌生,楚盼回过头,发现是严逸队友里那个戴金丝眼镜的。 他脸上带着喜色,在末日里还穷讲究,给自己穿的人模狗样的,跑过来时还要凹个骚包姿势。 楚盼觉得槽点太多了。 不过眼镜男还没跑到楚盼跟前,地面一阵颠簸,他一个滑铲,摔了个狗啃泥。 “失误失误……”眼镜男趴在地上,朝楚盼赔笑,“小神父,你就当刚刚没看见……我去!” 他边说话,边想从地面上爬起来。 但没想到地面再次剧烈颠簸,眼镜男顿时又摔在地上。 他这才意识到方才并不是自己把自己绊倒了。 “这啥啊,地震……” 还没等问出话,嘴却被突然蹿过来的少年捂住了。眼镜男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一脸茫然,只瞧见小神父脸色有点难看。 好在他比林殊那个黄毛懂眼色,就算摸不清头脑也知道情况不对。他顺着楚盼的眼神往后面看去,只见方才打架时还在远处的那个巨型丧尸如今已经逐渐逼近,它像是锁定了教堂一般,径直地往这里移动。 而之所以能感觉到震感明显,是因为它已经离得很近了。 近到隔着溅满泥点子的镜片,他也能瞧见那些断肢残骸和人脸嘴巴紧紧地挤在一起,疯狂地蠕动。 “它的可视距离应该很远。”楚盼道,“你们一早就被盯上了。你悠着点,别出动静。” 眼镜男点点头。 楚盼松开了他的嘴,眼镜男绝望地压低声音:“我靠,这咋办?” 许是神父一开始出场就如同天降神兵,在眼镜男里便天然多了层滤镜。 楚盼蹲在眼镜男旁边,亲自替他把滤镜打碎。 “不怎么办。等死。” 眼镜男:“……” 他也要死吗? 眼镜男意识到楚盼并不是个好沟通的主。 早知道不接这份替队长传话的倒霉活了。 地面再一阵颠簸。 那家伙已经几乎快要来到了栅栏旁边。 只消几步路的距离。 “等等,”眼镜男突然语气微妙,“它看起来只能走直线!” 毕竟栅栏旁边的电网上面此时还烤了几个丧尸。 丧尸不是傻子,有基本的求生意识,不管是进食还是远离危险都是可以做到的,因此方才和严逸他们缠斗的有起码二三十只,但如今在电网上烤着的加起来横尸的也没有超过个位数。进化体只会更聪明,不会傻到在这种情况下还跑去电网上电自己。 除非……它改变不了路径。 这样的话,解法倒是很明显。 只需要想办法躲或者跑出非直线路径,尤其是旁边就是野林,以这个家伙的行走速度,求生概率很大。 “小神父,你的电网对付这个大家伙怎么样?”眼镜男兴致勃勃地问道。 楚盼:“难说。因为我之前没见过这么大的。” 眼镜男:“……不妨事,能拖延时间就好。” 他俩说话间,其他人因为动静也纷纷从教堂里面出来。好在严逸不是傻子,猜出了外面可能是个什么光景,带着他们没直接走正门吸引火力,而是顺着走方才楚盼去旁边耳房的路径从后门出来的。 刚一出来,就瞧见教堂口昂然立了个巨物。 “我草。”林殊已经解绑,大呼小叫,“那是个什么东西?” “你的同族。”楚盼对他不满道,“小声点,不然你就直接加入他们吧。” 林殊讪讪。 他大概能猜到自己没有异变,是楚盼给他喝的东西的作用。 尤其是方才他对楚盼的态度还不好。 愧疚和感激的心理糅杂在一起,林殊破天荒地没有再爆炸,被楚盼一嗓子喷老实了,臊眉耷眼地立在一旁。 在场众人虽然此时心思各异,但在更大的威胁面前,再多的猜疑和离心都变成了一致对外。 只有严逸好像心情不错的样子。 楚盼走到他身边:“头一次看见死到临头还这么高兴的。” “不一定会死。”严逸纠正他的说法,“但你好像要没地方住了。” 楚盼额头青筋一跳:“……” 旁边的眼镜男也听得眼皮直跳。 他大概知道队长是个什么意思,方才让他出来,就是因为严逸觉得他更会说话一点,想让眼镜男出来当个说客,劝说楚盼和他们一起回基地。 但是…… 队长为什么一张嘴就是挑衅的味道啊! “队长的意思可能是……”眼镜男小心翼翼地和楚盼解释,“我们会保护你去基地的。” 严逸补充解释:“这个地方以后住不了人了,你不想去也得去。” 眼镜男:“……” 我勒个火上浇油。 楚盼脸色越来越差。 最终往旁边耳房里一钻,单方面屏蔽了他们。 严逸不解地看向眼镜男:“他到底在犟什么?” 眼镜男:“额,可能是需要人哄哄,毕竟我看小神父和咱们队里的高中生差不多年纪,小孩子嘛,你不能和他说反话啊。” “哪有说反话。”严逸道,“我一直都在哄他。” 眼镜男:“……” 眼镜男拍了拍严逸的肩膀,示意他这倒霉活自己干不了。 毕竟有严逸这张挑衅的嘴配上他一副拽的二五八万的脸,别人觉得他是好心才有鬼呢。 没想到严逸还倒打一耙:“肯定是你刚刚说错话了。” 眼镜男气笑了:“那你现在想办法哄他出来,我们马上就要跑路了,总不能继续因为这种事情耽误吧。我倒要看看你说的话怎么管用。” 严逸没说话。 严逸打了个响指。 几根藤蔓简单粗暴地把一脸怒容的小神父抬了出来。 如同入室抢劫一般。 拖着他就跑。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3章 触手(5) 进化体丧尸将电网彻底破坏前, 教堂里的几个人早就通过楚盼的指点从教堂后面的一处后门溜了出去。他们绕着远路回到野林,找到了空置的车子。 汽车上面还爬着几个丧尸,被死里逃生的林殊当做复仇对象, 烧成了黑炭。 “进去。”严逸道, “你坐副驾驶。” 旁边的眼镜男被严逸用藤蔓拦下,惊骇抬头:“那我呢?” “这么大的车载空间,你随便。”严逸头也不抬,绕到驾驶座旁边开门坐进去。 楚盼扶着敞开的车门, 看看严逸,又看看眼镜男, 不知道要不要听严逸的话。 林殊一脸谄媚地凑过来, 用他的胳膊把楚盼强行别进去:“没事没事, 后面车载空间这么大, 什么地方全修缘不能坐, 别管这个事逼。” 楚盼:“……” 小神父最终什么都没说, 默默在副驾驶座上做好了,并调整好了安全带。 比起后面一排挤着坐, 副驾驶确实要舒服许多。 严逸坐在旁边, 打开了车载音乐。电台功能和网络功能虽然在基地重建后, 由上层组织,?经在基地内部还有基地与基地之间搭建好了基础的通信设施, 除非离开了所有的安全区, 不然还是会能够接收到网络信号的。 但由于信号设施为了保证损耗最小化, 并不多,信号源只足够提供基础的通信功能,上网听歌还是有点困难。 因此严逸用的是车载CD。 楚盼怀疑这张CD?经被听烂了,因为全修远刚爬上车, 就大呼小叫:“老大,你能关了吗?这歌我都快听吐了。” 严逸没搭理他。 全修远悻悻闭嘴,坐在杂物堆旁边,手上还得扶着旁边的物资包,防止严逸一个急刹车,和他来个亲密接触。 林殊坐在他前面,在高中生怨声载道的情况下,强行翻了个身,和全修远对视:“拉倒吧你,老大是为了欢迎新人,别老把自己当盘菜。” 全修远:“……” 从穿衣打扮上来看,全修远也是一个非常要面子的人。本来他对楚盼没什么意见,可严逸对楚盼态度实在太特殊了,连副驾驶都给他坐。 坐在副驾驶并不是一件值得大惊小怪的事情,但坐在严逸的副驾驶上是。 严逸是一个很排外的性格,外冷内也冷,实力强悍,平等地瞧不起所有人,包括他的小队队友们。能够捏着鼻子容忍全修远坐在他旁边的副驾驶上,纯粹是因为全修远是这个小队的副队长。 全修远一直把这当做是严逸这个基地第一的认可,代表着他的实力同样强悍,也意味着他能在队伍里面掌握话语权。 所以他刚刚才对严逸让楚盼坐上副驾驶的反应会那么强烈。 全修远悲哀地想,楚盼的实力虽然没见着,但一个人能够在末日独活三年,不说别的,就说那个电网,就注定证明了他不是一般人。 严逸该不会是想扶持楚盼顶替他的副队长位置吧? 全修远感觉到了危机感。 他都还没下岗呢,林殊就?经迫不及待挑衅起来了。 全修远坐在后排,伸出脚狠狠蹬了一脚林殊的座椅。 林殊毫无防备,差点被他瞪的一头栽过去。 全修远扶了扶眼镜,锐评:“虎落平阳被犬欺。” 林殊愤怒道:“你骂我是狗?” 全修远冷笑:“熊不熊有点丈育。” 就在他俩吵得热火朝天,让高中生和女生烦不胜烦时,严逸一个急转弯,将沉浸吵架的全修远和林殊颠的七荤八素。林殊一下子撞在车门上,但他对严逸实在是敢怒不敢言,而全修远则连生气也没工夫,他干呕了一下,又晕车了。 严逸头也不回:“吐了就从车上滚下去。” 全修远:“……” 全修远面如菜色地往后一趟,假装是个不会晕车的死人,开始假寐。 车里总算安静了,只剩下车载CD悠长的音乐声。 楚盼靠着躺椅,突然感觉没来由的安心。 虽然在教堂等剧情的时候,他有系统帮忙,但这个世界和楚盼之前去过的位面都不一样,是真正有着死亡与伤痛。在一开始刚爆发的时候,楚盼虽然快速将教堂与周围隔离了起来,但那个时候刚异化的村民丧尸们还没被电老实,寂静的夜晚,那些如同来自另一个世界的哀嚎与呻吟跨过教堂栅栏上的电网,透过被窝一直渗透到楚盼的耳朵里。 楚盼在没有脱敏与适应之前,很长一段时间都没办法好好睡觉。 他一直很害怕鬼。 丧尸在楚盼眼里,就是没那么厉害的鬼。 系统111当时看着心疼,每天晚上拉着楚盼看海绵宝宝。 但人不能总是不睡,不管是白天还是夜晚,楚盼总要学会一个人睡觉。 睡醒之后,万籁俱寂,只剩下丧尸的鬼哭狼嚎。 仿佛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一个活人了。 如果不是系统,楚盼感觉自己真的要在这个位面待不下去了。 他用了将近半年的时间来适应末日,后来就再也不害怕,可以照常睡觉吃饭,一个人生活。但总归是不可能在这种环境下,还保留安全感。 如今还是第一次接触到这么闹腾的几个活人,不但不吵闹,反而让楚盼感觉困了。 一种久违的困意涌上来,等到严逸看过去时,少年?经头靠着车窗睡着了。外面一个疾驰的丧尸还在流着口水垂涎地望着他,但楚盼却丝毫没有察觉到只隔了一层玻璃的威胁。 他看起来真的很小。 严逸想,他关了车载音乐,外面卷地的藤蔓将那只丧尸捂嘴绞杀。 就在这时,地面颠簸巨响,仿若地动山摇,旁边的林木摇晃,更有甚者倒在地上,惊起一片飞鸟走兽。 不管是在睡梦中的,还是清醒的,都被外面的动静吸引了注意力,扒着窗户朝外看去。 地面还在晃动,开车太危险,严逸找了块不容易受影响的空地,停稳车子,也抬眼透过车窗与林木眺望远方。 “教堂……”全修远手撑在杂物堆上,不可置信地扶了扶眼镜,“倒了。” 进化体丧尸像对待搭建的积木一般,伸出手臂,将在末日依然横亘三年的教堂拦腰拔起,又随意地仍向远处。教堂上的钟楼被撞出一片惊骇的鸣声,吸引着丧尸们窸窸窣窣地奔跑向它。 楚盼醒了,靠在窗户上,默不作声地打量着面前的画面。 严逸心灵感应地扭过头,看到的就是这一幕。 不知道为什么,他觉得楚盼像是一只会暗中观察的猫。 闷不作声,但是死有主意。 严逸搞不清楚楚盼的主意,心里七上八下的,仔细琢磨了一会儿,只琢磨出来了他害怕楚盼会伤心这件事。 毕竟楚盼曾经的职业是这座教堂的神父,土生土长的,搞不好和背井离乡是一种感觉。 严逸伸出手,覆盖上楚盼随意搭在腿上的拳头。 楚盼只是在感慨进化体丧尸?经超出了人类的范畴。 他又想起严逸之后也要进化成丧尸,才能在末日里面为人类找到一丝全球进化之下求生的可能性。 难道严逸也要变成这种傻大个吗? 不会比现在还丑吧? 楚盼忧心忡忡。 他虽然不是颜控,但也确实接受不了这种丑东西。 就在胡思乱想间,被烫了一下,楚盼吓了一跳,以为严逸现在就异变要咬他呢,猛地转过头去,和一双忧心忡忡的眸子对上。 楚盼:“。” 他看伦敦未必有严逸忧郁。 “你有病?”楚盼真情实感地问他。 好在严逸没抽风到是在其他几人的眼前,握住他的手来个神情告白。他只是伸手轻轻拍了两下楚盼的手背:“我理解你。” 楚盼的眉毛往上翘了一下,压下口出狂言的冲动。 理解个屁。 理解自己未来成为丧尸这件事吗? 楚盼不想让他脑补什么奇怪的东西,于是收回视线,随意地把头靠在躺椅上:“我只是觉得那玩意丑到我的眼睛了。” 没想到严逸还没回话,后排的林殊突然抽抽了一下。 楚盼想,得,又来一个异变不成变异成傻逼的。 林殊伸手,越过驾驶座副驾驶座的空隙,在严逸敌视的目光下,拍了怕楚盼的肩膀,对他说道:“哎,我上大学的时候,学过一句很喜欢的诗词。” 楚盼眼皮都懒得掀:“我没上过大学,听不懂。” 严逸出声:“我也没上过大学。” 楚盼哈了一声:“谁问你了。” “但是我想,”严逸帮楚盼把林殊的狗爪子挡回去,他踩了油门,车子缓缓启动,引擎低鸣中,声音低沉缓慢,“他想说的应该是那‘此心安处是吾乡’。” 林殊见状,摸摸鼻子。老大把他的词说完了,林殊只能默默感慨,不愧是他,这种情况下还能保持Bking人设。 “我没有在伤心。”楚盼道。 严逸笑了。 进化体在毁坏教堂后,没有发现它心心念念的人类,愤怒的嚎叫像是冬天猛烈的北风传到远处。它继续沿着直线行走,直到再次发现新的目标。 地面又开始隐隐晃动,直到严逸驱车渐渐将进化体开出了可视范围。 出了村子,到了镇上,有严逸几人提前开辟的一处休息区,他们几人暂且歇脚,全修远与林殊驾车往最近的加油站去加油。 严逸蹲在地面上,瞧见小神父变戏法似的,从袖子里挑出一个番茄啃着吃,吃的腮帮子鼓鼓囊囊,鲜红的果肉汁液微微落在唇边。 感觉到严逸的目光,楚盼警惕地往旁边挪了几步:“我护食。” 哪有人自己说自己护食的。 严逸觉得很新奇。 他指了指自己的嘴。 楚盼保持着狐疑的目光,用指腹蹭了下,发现是番茄的汁水,这才放下警惕,满脸别扭地重新坐回了严逸的身边。 “我还喜欢同作者的另一句诗词,”严逸道,“‘且将新火试新茶’。” 上一句是,休对故人思故国。 楚盼把番茄吃完了,在严逸的黑褂子上蹭了蹭。 “我要是真的那么在意教堂的话,”他道,“你绑走我的那一刻我就咬死你了。不用那么安慰我,我是个成年人,明事理。” 蹭完,发现在严逸的褂子上多了几道很明显的红痕。 楚盼心虚地移开了目光。 严逸没有发现。 他脸上露出一抹似乎略显羞涩的表情。 “那就好。”严逸道,“不过,我想说的是另一件事。” 楚盼道:“有话直说。” “进入基地后,我说了要对你负责,但异能者与普通人的住所并不在一处,不时时刻刻看见你,我不放心。”严逸道,“你得和我住一起。” 旁边的女生正喝水,听见老大这话呛了一口出来。 “可以啊。”楚盼道,“为什么不行?” 严逸点头:“嗯,你觉得可以就没问题。” 女生:“……” 女生眼珠子咕噜噜转了一下。 等到全修远和林殊回来,严逸先起身,和他们去外面行走一段距离进行探路的时候,女生默默凑到了楚盼身边。 她小声道:“队长刚刚那句诗词,应该是在说你们教会的信仰吧?我记得你作为神父,是不能随便婚嫁的。” 楚盼疑惑更甚。 “和这个有什么关系?” 女生叹了口气。 刚刚她看的急死了,队长说了半天也没说到重点上。 她还是头一次发现队长不会讲话的脾气?经严重影响到人际交往了。 女生忧心忡忡地拍了下楚盼的肩。 “能和异能者住在一起的普通人只有一种身份,”她语重心长,“我猜队长的意思是……” “你俩得假结婚。” 作者有话说: 不好意思,耽搁了几天,之后照常更新,有事情请假 第64章 触手(6) 出乎女生意料的是, 面前看起来脾气很爆的少年居然出乎意料的平静。她愣了一下,因为楚盼虽然喜怒挺形于色的,但是又让人看不出来他具体的真实想法, 有种既真实又有距离的错觉。 女生也搞不清楚楚盼的反应究竟是个原理。 他听懂了吗? 不过没等她再继续试探下去, 三个出去探路的队友回来,瞧见老大的第一眼,女生就默默闭上嘴,拉开了和楚盼的距离。 开玩笑。 她才不是林殊那种没眼力见的。 严逸道:“我们来的时候清理了一波, 没多少丧尸还在外游荡,可以放心开车, 稍稍吃紧一点, 中间就不休息了, 咱们几个有驾驶经验的换着开, 等明天八九点就能回到基地。” 这次主要是为了踩地图帮忙绘制重修, 虽然也搜集了部分物资, 但都是次要的事情,更主要的是, 他们意外发现了丧尸进化体的信息, 要保证第一时间传回基地, 尽管严逸已经发了信号回去,却迟迟没有受到回应。更何况, 更进一步的细节还需要目击者亲自阐述, 所以避免夜长梦多, 还是要早一些回去比较令人放心。 几个队友都没有提出异议。 就算有异议也没用,严逸的狗脾气注定了他才是老大。 全修远这个晕车的在旁边愁眉苦脸、唉声叹气。 严逸扫了一眼,对刚刚留下来保护楚盼的女生和高中生道:“谈月,贺天, 你们两个人跟我来一下。” 谈月和贺天对视一眼,知道应该是严逸有什么要事,方才顺便在外面和全修远还有林殊商量完了,如今再单独和他们交代一些,于是忙不迭跟着严逸往外面走去。 透过玻璃,楚盼可以瞧见严逸站在门口,把玩着一只全新的打火机,修长的指尖拨来拨去,却始终没有点火。他面色说不上严肃,很平常地在和谈月还有贺天聊着什么,谈月和贺天不住地在点头。 林殊凑到楚盼身边,语气羡慕:“队长也不知道从哪里搞来的打火机,真是的,宝贝的很,碰都不让我碰。” 楚盼拧眉:“他吸烟?” “不吸。”林殊语气充满了嫉妒的酸味,“我怀疑他只是为了装逼。你说也不吸烟,让我借用一下怎么了……” 楚盼略过林殊后面的抱怨,忍不住出神去想。 他还是第一次发现严逸有这么隐蔽的小习惯。 一旦注意到关键的细节,大脑就能自动把过去琐碎的片段进行检索并联系起来。 好像……每个世界他都爱玩打火机? 楚盼讨厌烟味,又一直没在谢羲身上闻到过,就从来没放在心上。 他心里面像是突然被什么东西挠了一下,有股子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涌了上来。 朦朦胧胧。 又想不明白。 “你是在好奇队长避开你谈什么吗?”林殊喋喋不休地在楚盼耳边制造噪音。 楚盼:“不好奇,关我屁事。” 林殊露出“看,又在口是心非”的迷之微笑。 楚盼觉得他的脑子被丧尸病毒搞坏了,默默远离了以免发生人传人的密接现象。 等严逸回来时,看到的就是楚盼一脸嫌弃地站在角落,仿佛生怕和傻逼共处一室。 严逸脚步一顿。 有点狐疑地看了眼全修远。 全修远:“……?” 关他屁事! 谈月和贺天没往屋里走,等几人出去的时候,他俩还在小声交流。 楚盼瞥了一眼,甚至都没做表情,严逸就咳嗽了一声,那俩人就鹌鹑一般顿时噤声。 先前如果是还单纯不知道严逸在谈什么,眼下楚盼就看明白了。 严逸特意避开他交代的就是自己的事情。 避开了个球球。 楚盼很怀疑严逸不是把他当小孩,而是当智障。 反正严逸也不可能害他,无非就是让几个剩下的队友别提他去救林殊的事情,经过相处,楚盼虽然发现这几个人都挺有自个的脾气和毛病,但相对来说,都还算是好人。 要不然也不会真心实意拥护严逸这个逼王当老大。 后面赶路的时候,楚盼一直坐在副驾驶座上,一路上还算风平浪静,听着轻柔的车载音乐,他也睡了一路,等被严逸晃醒时,已经到了基地门口。 基地的大门并不气派,只是两扇连装饰都没有的铁门,铁门往上,密密的电网直冲云霄,电网后的墙壁也很高,仰着头才能看到墙壁上隔一段设置的瞭望塔。门口站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哨兵,抱着长枪,看见车牌后,他们往两边让开,铁门缓缓打开。 严逸没有减速,径直开进去。 眼前赫然出现高墙围堵下的一大片空旷的荒地,除了特意清出来铺垫的石灰道路,其余地方都是杂草丛生,在杂草上可以看见一小簇一小簇的人团团坐在地上,旁边或有汽车,或有帐篷。 等又开了二十分钟,眼前才终于出现了新的建筑物,比起外面的铁门,出现在眼前的大门则更具有科技感。门口排着长长的队伍,在大门外面,有几个同样全副武装抱着枪的士兵在巡逻和维持队伍秩序,最前面是一个类似于安检门的机器,严逸停下车,跳了下去,没有任何交流,在最后排快晕车晕死的全修远坐上了驾驶位。 楚盼这边的车窗被敲了两下,他扭过头,发现是严逸在让他下来。 楚盼跳下车,和严逸站在一起,严逸从副驾驶的车窗朝全修远挥了挥手。全修远似乎还想说什么,但最终只是欲言又止地叹了口气,什么都没说,径直将车子开进了队伍旁边的另一条空旷的主路,楚盼这才注意到那边同样有士兵和机器,车子停在机器前,严逸的几个队友跳下来,先被喷了一阵消毒水,紧接着就要进入机器,等待机器的顶部通向绿光,几个人全部通过后,士兵才让他们把车子开进了那扇门里。 “我们在这里排队,外来者要进行安全检测。”严逸道,“我陪着你。” 他似乎必须要把对楚盼负责这个信条贯彻到底。 就这么两句话的功夫,前面的机器突然传来一声尖啸,人群中骚乱的还没闹清楚情况,一声枪响,将一切嘈杂声音压下去,死寂的注视中,两个士兵拖着一个死掉的男人往外面走去,他的太阳穴上弹孔清晰可见,地面上拖出来了一道长长的血痕和脑液混杂在一起的恶心的颜色。 “这是怎么回事哇?”不远处排队的一头雾水的人群交头接耳,“为什么突然杀人了?” 也有投奔基地之前做好功课的,此时给其他人讲解着情况。 “那个机器可以检测你的温度、心率还有别的什么咱不知道的高级玩意儿,好像是说如果感染丧尸病毒的话,哪怕是在潜伏期,机能特征都不一样。我看,刚刚那个应该是隐瞒了感染的事实,被就地处决了。” 毕竟一跨进这个基地,就是无数的活人,加上一个封闭性的安全生活环境,就如同培养皿里面的细菌,接触到一点外面的空气就完蛋。 最开始发问的那人咂舌:“科技发展这么迅速了?” “好像是异能者开发出来的黑科技。”知情者道,“据说,异能者的技能特征和我们普通人也不一样呢,这个机器还能筛选人才。B基地分为上中下三个城区,只有异能者才能在上城区生活,剩下的人想进中城区都要靠贡献点八仙过海、各显神通。” 第一个人听得一愣一愣的:“贡献点怎么得?” “我也不知道,一个基地有一个基地的规章嘛,”知情者说道,“一般只要进基地,就会给你分配职业,靠职业和悬赏两种方式,或者你能找到更好的门道,来获取生存用的贡献点。” 又有第二个人忍不住好奇:“你咋知道这么多?” 知情者叹了口气,苦笑:“我是其他基地出来的。” “为啥?基地和基地之间离那么远?”第二个人问道。 知情者幽幽道:“有人的地方就有江湖,江湖拉帮结派嘛,我是受不了才跑出来的,听说B基地风气好一点,希望吧。” 他们就和楚盼严逸隔了几个人头的距离,交谈的声音听得一清二楚。 严逸拢了拢楚盼的肩膀,低声道:“别害怕,不会被检测出来的。” 楚盼眯了眯眸子。 疑心严逸站在他旁边,绝对是不只是单纯陪他。 估计异能者是可以干扰机器的检测程度。 严逸评级是最高的一级,没准真可以做到。 等到排到方才那个从其他基地出来的知情者,楚盼听见机器又发出声音,但和发现感染者不一样,而是一串轻快的滴滴声,旁边一个穿着白大褂、戴着口罩的人走了出来,手里拿了个针管。知情者伸出胳膊,针管扎进去,抽了一点血出来,滴到白大褂手里的试纸上,过了一会儿,白大褂收起试纸,宣布道:“A级,风系异能者。” 显然,这个白大褂是个这方面天赋的异能者。 那个青年笑了笑,收回胳膊,跟着两个全副武装的士兵走进大门。徒留方才和他聊天的两个人目瞪口呆,怎么也想不到一个A级异能者居然会被排挤的从一个基地跑到另一个基地,还这么平易近人。 楚盼便瞧了下身边的严逸。 同样都是异能者实力天花板,这位则是把“我是A级我最吊”几个字烙印在脸上了。 轮到楚盼的时候,他刚要走到机器下面,没想到白大褂瞧了一眼严逸,熟稔地打了个招呼:“严队,你们出完任务了啊,这位是?” 严逸颔首:“我带回来的小朋友。” 楚盼的样子看着确实显小。 但比起年纪,更令人第一眼注意到的是他的脸蛋。 精致,漂亮,在末世的环境下,有股残忍的纯质。 白大褂愣了一下。 莫名其妙从严逸这个装逼如风的冷石头嘴里听出来了几分狎昵的意味。 是错觉吗? 他低声道:“不用检测了,让我直接抽一管血吧。” 一旦抽血,楚盼的某种特性可不一定能在异能者的窥测下度过了。 楚盼忍不住看向严逸。 心想,这玩意不会是失算了吧? 正当楚盼犹豫着要不要让111帮个忙时,严逸低头扫视一眼。 他的手掌轻轻在少年的肩胛骨上扶了一下。 紧接着,发出来了骇人听闻的声音。 “不行。我会心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5章 触手(7) 白大褂戴着口罩, 就导致他所有的情绪在双眼上分外明显。只见在听到严逸这个B基地扛把子说出这种仿佛被夺舍一样的惊世骇俗的发言,他的眼镜顿时瞪大了,震惊的情绪几乎要溢出去。 严逸似乎本人却没意识到:“有什么异议?” 白大褂从震惊中稍稍回过神来。 “不, ”他干巴巴道, “我懂了,不抽血了,严队,但是我觉得我得抽一下你……呸, 我是说抽血。” “嗯,按照规章来吧。”严逸将楚盼塞进机器里, 收回手的瞬间, 机器如常, 没有发出感染的警报, 也没有发出异能者的喜讯。他自己则老老实实伸出胳膊, 让白大褂抽了一管。 白大褂的视线在严逸和楚盼身边来回飘忽了一下, 说道:“没有问题,严队你记得去写个申请报告。” 严逸简单道了声谢, 他挥退了带路的士兵:“我带他回家就好。” 走进基地的大门, 赫然出现的便是一片俨然桃源乡的景象。如果不是楚盼实打实在末日里待了三年, 还真以为从前的种种都不过是一场梦魇。 唯一和现世不同的便是,楼房不高, 为了防止高空危机和自然灾害, 但人口数量逐渐增多的同时, 为了节约用地面积,楼与楼之间挤在一起,楚盼很怀疑室内究竟有多少可视光源。 进基地之后,依然有全副武装的一队士兵巡逻着朝街道上走去, 没过多久,他们越过一个拐角,一声枪响,鸟雀飞天,一个脸上已经出现尸斑的女人被拖了出来,在众人惊恐的注视下,被丢进了旁边的智能垃圾车里。垃圾车启动,嗡地一下,带着满载的收获前往垃圾场。 “严队好。”带头的那个走了过来,将脸上的头盔撩起来,露出一张大汗淋漓的脸,“最近感染者越来越多了,不知道怎么回事,看见你们平安无事地回来,我也就放心了。” 严逸问道:“那个感染者看着有点眼熟。” “哦,是你们隔壁小队的张副队啊,严队你当年和她前后脚进的基地参加的训练,她被咬了,但是走的是异能者通道,鬼知道到底用了什么法子把机器探测破坏了。”男人骂了一声,“妈的,我得向上面申报,重新迭代升级一下探测机器。” 张副队。 严逸想起来了,他记忆中这个女生刚进基地的时候年纪还不大,但异能评级也是A级,当时训练的时候她主动爬上台代表异能者们讲话,讲话的内容充满了对人类命运的共振,最终变成感染者,第一反应居然是隐瞒实情回到基地里。 也不知道是一种故意的残忍,还是一种无意的悲哀。 “对了,严队,这是你们的新队员吗?”男人注意到了旁边闷不吭声的楚盼,好奇无比。 “不是,”不等严逸说话,楚盼就先开了口,“我是他老婆。” 楚盼等这一句报复等的很久了。 开玩笑,总不能州官放火不许百姓点灯吧。 严逸可以胡说八道。 那他也可以。 败坏男主名声的事情,顺手就做了! 领队头头被他这一句话吓得差点被口水呛死。 连忙赶紧观察严逸的表情。 还好还好,没有生气。 等等。 没有生气? 哥们你来真的啊。 一时间形容不上什么心情。 不知道该感慨是铁树开花,还是严逸这种性格都能找到婆娘,而他还是个单身汉的悲哀。 “额,”最终只憋出来一句,“严队,领导找你,安顿完家属,一个小时候去A楼一层挨着门的会议室开会。” 严逸平静点头:“我知道了。” 领队头头这才扭过头,朝着一阵骚动疯狂交头接耳躁动不安的小队训了一顿,拐了个弯,继续按照巡逻的队线前进。 严逸没有否认,也没有承认。 楚盼微妙地想。 他不禁有点好奇严逸现在是怎么想的。 毕竟他们两个人见面的时长累计不超过48h。 嘶,突然感觉自己很像小说里面趋炎附势、狗仗人势的小人。 楚盼还没开口,就瞧见严逸的耳朵其实是完全红了。 他面上强装镇定的太明显,气势唬人,如果不是楚盼这个距离,不会发现他在害羞。 “你为什么害羞?”这么想着,楚盼问出来了。 严逸脚下一个趔趄,差点在众目睽睽下摔个狗啃泥。 他停下来,沉默不语的男人像一堵高墙。 但在基地里,光天化日的,楚盼不害怕他动用异能。 毕竟这么多人看着呢。 爱装逼的严队得维护自己的形象。 果然,不像上次一样,严逸我行我素地拿藤蔓堵住他的嘴。 他只是沉默了一会儿,嘴皮子动了半天,往旁边人少的巷道躲去了。 楚盼跟在他身后。 臭毛病。 遇见难回答的问题,就不说话了。 严逸就这么一直憋着声,像条轻门熟路的导盲犬,带着楚盼走了一条人少清静的小路,一直到了一间平房门前,才停下。 这里的住宿环境说不上多好,占地面积不大,有点像楚盼在村子里见到的农村自建的二层楼,外面的白漆因为风吹雨打略显斑驳,但总归比起那些挤在一起好似摩肩擦踵的楼房,这里已经算得上高档富人区了。 “我住这里,过来,录一下指纹与虹膜,进门的时候要把眼睛露出来。”严逸像是自我调整好了,语气如常,“我要去开会,你可以在家里坐一会儿,等会我回来再带你去基地里逛逛。” 楚盼歪了下头。 明明伪装家属这个馊主意是严逸自顾自想出来的,先不自在的人反而是他。 “我也要去。”他道。 严逸这时候态度强硬起来了:“不行。” 楚盼:“为……” “咦,好巧啊。”旁边冒出一个略显耳熟的声音,带了些惊喜的语气。 楚盼和严逸停止交流,齐齐扭头,发现是方才排队时见到的那个A级风系异能者。他穿了身黑色皮衣,发色和瞳色都很深,长相有股混血味道,鼻梁很高,眼窝深,左眼被眼罩包住,随着他表情的浮动,隐约露出火烧的瘢痕。 楚盼福至心灵地在脑子里面给这人对上了号。 原设定里面和严逸有感情纠葛的主角受。 但同样,时间线往后耽搁了三年,居然是和楚盼前后脚来的基地。 他在设定里面,是个傻好人真圣父,失去的眼睛就是因为不懂人情世故被坑没的,后来又被权利倾轧赶出基地,这才一路颠沛流离最终来到了B基地,即将因为对付进化体丧尸,而被和严逸在内的几个A级组成了特别行动小队。 楚盼眯了眯眸子,在系统111的提示下,叫出了对方的名字:“江飞沉。” 江飞沉看起来十分震惊:“我们认识?” “是啊,你小时候我还抱过……呜呜!”楚盼愤怒地咬了一把捂在他嘴上的手。 严逸警惕地打量着江飞沉:“你们认识?” 江飞沉心想你问我我问谁啊。 他蹙眉:“你是B基地的严逸吧?” 严逸蹙眉:“从刚刚我就想问了,你为什么要跟我们打招呼?你谁?” 楚盼:“……” 江飞沉:“……” “我这么没有存在感吗?”江飞沉指了指自己,“我觉得咱们仨长得都挺好看的吧?刚刚排队的时候我都记住你俩了。” 严逸这才好似想起来一般。 不过他依然保持警惕:“那你为什么认识我?” 江飞沉觉得严逸真是装逼如风。 “能别逼供吗?我又没犯事,”他无辜道,“你先说,你身边这个小孩怎么认识我的?” 严逸这才松开捂着楚盼的手,道:“你认识他?” 听起来语气酸溜溜的。 楚盼就是开个玩笑。 如今把两个人搞得鸡飞狗跳,他觉得确实挺好笑的。 “不认识,”少年道,“我就是听说过,A基地的江飞沉是和严逸齐名的异能者,风系,小时候被烫伤了一只眼睛。” 江飞沉一愣。 原来自己大名鼎鼎啊,他还没来得及翘尾巴呢,就发现有个装逼犯的尾巴早上天了。 严逸咳嗽了下,压了压嘴角:“你一早就听说过我?” 楚盼的语气顿时冷了下去:“是啊。” 实打实等了三年呢。 “原来是误会,误会,”江飞沉看向楚盼的眼神写着“有品”两个大字,“严队确实很出名嘛,我们A基地天天让我们学习你的作风精神。” 严逸转头看向江飞沉,脸上的笑意跌落谷底。 以前住在这里的是那个张副队,刚死了,没想到把这货分配来当邻居。 要烦死了。 “我去开会,”他忽略江飞沉,对楚盼叮嘱道,“你在家里面等着我。” 楚盼道:“我想出去转转,不去下城区,就在附近。” “不行。”严逸道,“除了我,全是坏人。” 旁边的江飞沉默默冒头。 “啊?我也是吗?”他指着自己。 严逸扫了一眼,朝楚盼点了点头。 楚盼:“……” A基地B基地的大体规章制度差不多的,看严逸这保护架势,江飞沉猜出来了两个人的关系。他好心凑过来:“要不我陪着这位……” 楚盼:“楚盼。” 江飞沉:“对对对,盼盼!” 严逸眉毛狠狠一抽。 江飞沉笑嘻嘻道:“我正好要去买点生活用品,有我在,没人欺负嫂子的,严哥你放心吧。” 严逸的眉毛又恢复正常了。 “哦,”他语气轻松,“那谢谢你了。” 江飞沉:“不妨事不妨事。” 楚盼知道设定里面江飞沉就是个纯傻的老好人,于是点了点头。他确实想在基地里转悠转悠,等了三年了,他才不要总是在等着严逸。 “我和江飞沉一起逛逛,你放心吧,”楚盼道,“我很聪明的。” 严逸终于没在说什么。 全修远急匆匆的赶过来,连招呼都没功夫和楚盼打一个,也没关心江飞沉是谁,嘴里嘟囔着“开会就差你一个人了”就把脚底板黏在地面的严逸硬生生拽走了。 楚盼松了口气。 刚要抬腿跟上江飞沉。 腿脚一滑,像是有什么冰凉黏腻的东西钻了进去。 他面色一变,连忙地头去看。 就瞧见一小截又粗又短的绿色藤蔓像条蛇一样牢牢锢在了楚盼的脚腕上。 发觉楚盼的目光,像是害怕一般,又朝腿上面爬了几寸。 楚盼:“……” 楚盼面色古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6章 触手(8) “怎么了怎么了?”江飞沉听见动静, 如临大敌从前面跑回来。 楚盼从容地放下裤腿,忽略掉大腿上奇怪的触感,那家伙越爬越往上了:“没什么, 刚刚一只虫子爬到了身上。” 江飞沉:“哦哦, 这样啊。” 完全没有起疑心。 他们两个人没有往远了走,基地内部不算很大,却只靠人腿的话,也不算是个清闲活儿, 要绕完基地城市,还是要搭个公交车, 刚来第一天, 没必要搞出旅游观光的架势。 江飞沉手里拿了个老年机, 这是基地给异能者发的设备, 虽然瞧着上不了台面, 但却是装配了芯片定位, 能够完美适配目前的通信基础设施。江飞沉低头研究了半天,学会了定位地点, 找到了一家离得最近的百货超市, 小红点在屏幕上不停的跳动, 随着逐渐接近,发出一声轻微的提示音。 察觉到楚盼新奇的目光, 江飞沉收起手机, 说道:“好像家属可以享受异能者的相同待遇, 你可以让严哥给你申请一个。” 楚盼点点头,心里想的却是不一定需要。 严逸在回来的路上就和组织报备了发现进化体丧尸的事情,如今这么火急火燎地被拽去开会,应当是上级已经进行了一轮商讨, 策划出来了初版本方案,要拉着基地里面的头部异能者们共同开会制定行动方针。 丧尸进化这种事情非同小可,意味着人类即将迎来新一轮的挑战,谁也不知道明天迎来的究竟是太阳还是无数个进化体丧尸,因此上级绝对不会对这件事展现出消极怠工的态度,一定要尽快掌握主观能动性。 身边的江飞沉作为A级异能者,其实应该也去开会的,不过他今天刚来报道,B基地暂时还没摸清江飞沉的底,才没让他也去开会,在这里和楚盼乱逛。等行动方针决定好了之后,原本的异能小队会打散重组,重新分配任务职能,负责担任队长、副队长的几个A级异能者,包括目前还是闲散人员的江飞沉,都要另外编进一只先锋小队,作为头狼,负责前去与进化体进行直接交锋,来取得更详细的进化信息。 差不多开完会就要走了,拢共在B基地待不了几天。这次行动,楚盼肯定是要跟着严逸一块离开的,毕竟就是在这次特别行动里,严逸出了意外,被感染成丧尸,主动脱离了队伍。 虽然江飞沉和楚盼找到的是百货超市,等走到跟前,才发现这家店不过是借了个名头,也就是一间逼仄的杂货铺。基本的生活物资,可以通过贡献点去相关部门直接领取,因此杂货铺卖的更多的是在从前世界里面比较寻常、但在末世基地里面却罕见不流通的“新奇”玩意儿。 价格自然也是贵的离谱。 作为一个A级异能者,曾经A基地的头狼,江飞沉的家底还算浑厚,基地之间贡献点是共通的,他眼也不眨地席卷了一箩筐的物资,把旁边打盹的老板都给看精神了,疑心他狮子大开口是准备吃霸王餐,满脸警惕。 “还有薯片呢,哎哟,我好久没吃了,”江飞沉道,“盼盼,你要吗?” 他挥了挥粉红色的包装袋。 楚盼扫了一眼,被价格吓退了。 “不要了,三年没有什么生产链,”他额外提醒道,“你看看保质期过了没。” 江飞沉这才想起来还有这一茬,嘴里嘟嘟囔囔着“也是”,翻了下包装背面,发现确实一年前就过期了。但最终理智和嘴馋打架,江飞沉还是没舍得放下,打算赌一赌他的肠胃也获得了某种异能。 楚盼陪着江飞沉在店里面待了一会儿,就嫌弃尘螨和闷热,找了个借口躲出去,在这条街道上逛了一圈。除了这间杂货铺以外,街道上卖东西的还真不少,有些像大学城和一些高中旁边专门开设的步行街。 卖的东西倒是五花八门,但大部分还是一些防具和器械。毕竟如果想要赚取高额贡献点,除了异能者,普通基地居民也可以接了悬赏在周遭做任务,基地周围每天都派巡逻队巡逻,外面还经常住着一些没排上队、再等人或者干脆就是自由散养的人,危险系数不大,但毕竟要未雨绸缪,所以楚盼溜了一圈,发现这些武器店铺是最热门的。 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楚盼确实看起来年纪很小,哪怕他都蹭到摊子前面了,那些武器商人依然头都不抬一下。 可恶。 楚盼只好又去瞧别的热闹。 第二热门的是只有一间独特的摊子,楚盼凑过去,发现卖的十分出乎意料,居然是一盆盆绿植。有果树,有花草,在这种自身难保的末世里,没想到多数人还挺热衷于往家里搬点多余的生命负担。 坐在摊位前的是个锅盖头,楚盼瞧着有点眼熟,却一时半会想不起来,直到对方问道:“咦,队长没和你一块出来吗?” 哦。 那个队伍里的高中生,叫贺天。 楚盼不客气地坐在贺天旁边的空椅子上,问道:“为什么你这里这么受欢迎?” “普通居民住的楼房里面大部分都是见不了什么光的,”贺天好心解释道,“总是住在这种环境里,加上高压的生存需求,人多多少少是需要一点精神寄托的,所以会买一些植物回家摆着,这样起码有个生命在旁边,还是绿色的,会让人更有动力活下去。” 楚盼:“可是没有光,植物很快就死了吧?” 贺天叹了口气:“那总不能让人死吧?” 楚盼低头扫了一眼他摆在外面长案上的盆栽,多种多样,哪怕是以前的花卉店都没这么齐全,在末世里面十分反常。“你是这方面的异能者?”他随口问道,“严逸是不是也是木系异能。” 贺天不好意思地露出憨笑。 “我是土系的,老大才是木系的。不过异能大类里面,也能分化出很多方向,譬如大部分木系异能者其实都在基地农业部门种地,研究怎么让农作物实现更多的量产,但老大偏偏是个可以打架的。土系倒是适合打架,不过我的分化方向是能够培养出植物生长的土壤。”他道。 楚盼问:“有种子种上你的土就可以?” 贺天点头:“我可以通过调控土壤的含量,来催化植物的生长进度,如果需要,一天种个果子树收获也不是不可能。但是成功概率不高,我得多试多错,这些失败品就拉过来卖。” 楚盼想,怪不得严逸出任务要拉着这个小废物。 原来是个行动的预备粮食库。 “这个呢?”他毫不客气地扒拉下腿上的藤蔓,问贺天。 贺天:“额,有根的话……不对,怎么看起来好像有点眼熟?” 定睛细看,差点魂飞魄散。 贺天脸皱成一团。 “神父,你玩归玩闹归闹,”他结结巴巴道,“别拿我和老大的队友情开玩笑啊。” 楚盼撸狗似的撸了一把那截粗藤。 藤蔓像是有自我意志一样,抖了抖茎叶。 楚盼觉得还挺可爱。 贺天在一边围观,只觉得没眼看。 楚盼:“你应该对你们的队友情自信一点。” 严逸人虽然爱装逼,但其实就是个外冷内热的脾气,对队友不差。 贺天笑都笑不出来。 心想楚盼说的和他认识到底是一个人不。 他看楚盼摸来摸去,摸的他浑身刺挠,咳嗽了一声,试探着问道:“你知道异能者分化后那些异能是怎么化用出来的吗?” 楚盼虚心请教。 “不知道,你说。” 贺天尴尬地眼珠子往上刺了两下阳光。 “是异能者的细胞组织分化的。” 楚盼点头。 表情一点不震惊。 搞得贺天都有点迷茫了。 心想这是什么成年人之间心照不宣的小情趣吗? 他咳嗽的更厉害了。 “所以……所以……”他小心翼翼、拐弯抹角地说道,“这是我们老大的一部分。” “废话。”楚盼站了起来,他估摸着江飞沉买完东西了,便不想和贺天在这里胡说八道,“要不是这样,他给我留这么一截干什么。纯吉祥物啊。” 贺天:“……” 给一个未经人事的高中生急得够呛,嘴皮子和空气打架了半天,最终瞧着楚盼远去的身影,无声呐喊。 感觉也是共通的啊! 不要再把老大的异能当狗撸了! 楚盼计算的时间没错。 江飞沉确实出来了。 不过,出现了意外。 楚盼走过去的时候,他卷入了一场冲突争执。 挡在江飞沉对面的是个人高马大的黄毛。 和林殊像是在一家理发店办的卡。 穿着个吊带背心,赤膊,上面纹满了花臂。 放末日没来之前,江飞沉这种社畜见了都得绕道走的类型。 他心里叫苦不迭,没想到B基地也不太平。 这花臂黄毛是个异能者,B级,开会没档次够不上,但倒是攒够让他肆无忌惮、招摇撞市的资本了。 大概横冲直撞惯了,没想到今天找上的是个A级异能者。 江飞沉刚来,不愿意生事,只想着息事宁人,他便想一声不吭,绕过混混离开,没想到被混混一个侧跨又挡住了。 江飞沉眉毛抽动了一下。 他环顾四周,围观的人不少,但没一个出来解围的,等江飞沉目光扫过去,全都掩耳盗铃地低下头假装在忙。 这可真是…… 终于,有个人插进了这番紧张的氛围。 江飞沉眼睛一亮,听见熟悉的声音从下巴底下冒出来:“你被人找麻烦了?” 江飞沉:“……” 江飞沉连忙摁住比自己矮一头的楚盼,往身后揽。 “没事没事,不劳您费心。”他心里叫苦不迭,没想到这小祖宗瞧着冷冰冰的,还挺热心,叫严逸知道他是这么保护楚盼的,回来不得干架。 然而已经晚了。 毕竟是唯一一个出头的。 还是个瞧着年纪不大的漂亮少年。 混混眼睛一眯。 楚盼就知道他狗嘴里吐不出什么象牙。 果然,“你就是严逸带回来的那个小白脸?哟,没想到严队长居然是喜欢走男人的……” 楚盼面无表情。 “不是。” 混混露出萎缩的笑:“不是什么?整个B基地都知道……” “我都说了不是。” 楚盼突然拔高声音。 莫名其妙的,江飞沉往旁边跨了一步,扭头看楚盼的眼神多了几分惊讶。 楚盼也对着混混笑了笑。 “我是你爹。” * 会议室。 上级用一句官方的套话为本次会议做了结尾。 严逸低下头看了看文件,拿起桌面上笔筒里面的黑笔简单签了个潦草的名字,给了旁边前来收文件的秘书。 全修远就坐在他旁边,说道:“过两天我们编队名额就出来了。” 严逸心不在焉:“嗯。” 他的视线飘到桌面上。 全修远以为他是在担忧接下来的心动,宽慰地拍了他两下肩膀:“也正常,没想到上面现在搞派系斗争这么严重,搞搞搞,他妈的进化体都出来了还想着排除异己呢!” 他和严逸属于被排挤的那波。 明明是要调查进化体这么大的事情,动用全部A级,哦,现在是晋升一部分实力更强的为特级,先去前线调查一波都不为过。 结果呢,每个派系都想保全自己人,除了严逸和全修远两个倒霉蛋,居然没一个特级名额,最后分了个从A基地过来投奔的更倒霉的进他们小队,剩下的全是给特级当炮灰的B级C级队员,连个特级遴选后剩下来的A级都不肯分。 这活脱脱就是让他们去前线送死。 全修远愤愤不平。 “我就是突然有股不好的预感,”严逸道,“我先走一步。” 全修远咂舌:“也对,你留那小神父一个人,万一出幺蛾子的话……” 严逸不悦地瞪了他一眼。 “怎么可能。”他果决否认。 “他那么乖。”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7章 触手(9) 全修远停顿了半晌, 对严逸双标的明明白白的态度叹为观止。他不禁发问:“不是你先说的有不好的预感?” 严逸瞥他一眼:“我也没说,这种不好的预感是人家小孩做的啊。” 小孩?谁? 想明白这个指代人称用词的含义后,全修远整个人都不好了。 哎哟喂。没眼看。 什么玩意儿都是。 还小孩。 怎么不见你对同龄的贺天是这么个腻歪态度。 全修远嘬了下牙, 酸死了。 “得了吧你, ”他道,“他都十八岁了,哪怕在末日没来的世界里,也是一个法律认可的成年人。你可别真把他八岁小孩哄了。” 严逸似乎对他的说法有些不满。 不过尚没有来得及继续争论下去, 他面色一变:“出事了。” “出什么事?”全修远立马正色,紧张地问他。 严逸:“我临走前, 留了一个异能阻止物在楚盼身边, 我感觉到被攻击了。” 全修远:“……”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 他们俩现在因为进化体的事情, 正是众目睽睽, 都在盯着他们找错处, 好更顺理成章地送他们上战场去死。如今还算是因为做的实在太过分, 所以明面上还维持着和气,全修远便借此提出了多分配特级任务者编队的请求。 如果真的这个时候出现什么把柄, 这个请求估计就黄了。 黄了的话, 活着回来的概率便愈发的渺茫。 全修远的心高高提起。 既是为楚盼, 也是为他自己的狗命。 就这么一晃神的功夫,全修远还想拉着严逸一起赶往事发现场, 等他瞧过去的时候, 旁边本来站着的大高个已经不见踪影。 人呢? 全修远眨眨眼, 心累地叹了口气。 这货要是平时在人情世故上也能这么积极,也不至于沦落成这个处境。 等严逸赶到感应的地点时,冲突已经结束了。旁边乌泱泱的一群人头,看不见围在里面的具体光景, 严逸心里一紧,就在围观群众里面瞧见了个熟悉的面孔,他一把走过去,扒拉住贺天:“发生什么事了?你怎么也在这?” 贺天抬眼一看,发现是自家老大,如同瞧见了天降神兵,眼睛登时亮了。但面对严逸的发问,他支支吾吾,面露难色,伸手指了指事故现场:“哎,老大你自己去看吧,我也说不清。” 严逸“哦”了一声,抿着嘴唇,继续扒拉着人向里面挤去。 被无端波及的路人心怀怨怼与不满,可一看到严逸泼墨一般的黑脸,又纷纷闭上了嘴,开始自发的为这位长得像阎王本尊的男人开路。 严逸畅通无阻地走到了现场。 满心焦灼。 然而眼前出现的景象和他想象的不太一样。 外围人群挤了里三层外三层,让严逸以为发生了非常严重性质的事故,然而里面其实十分风平浪静。楚盼蹲在地上,旁边挨了个江飞沉。江飞沉手边放了大包小包的一堆东西,他手里则捧着一袋粉红包装的薯片,嘎吱嘎吱地吃着。 如果忽略掉旁边在地上长眠的一个黄毛的话。 严逸忽略了,走到楚盼面前:“没事吧?” “没事呀。”楚盼站起来,“就是有个傻叉想为难江飞沉,结果踢到铁板了,如今在面壁忏悔。” 严逸缓缓打量了一下地上躺着的傻叉。 心想,这忏悔看起来不太像自愿的样子。 江飞沉愁眉苦脸地嚼了口薯片:“哎,我本来不想一开始就这么招摇的,我真是太倒霉了。” 楚盼看他一眼,心想没关系,马上就更倒霉了。 他凑到严逸身边,问道:“这个怎么办?” 严逸用鞋尖踢了踢趴在地上的黄毛。 没动静。 不知道是真晕,还是发现事情闹大了在装死。 贺天这时候也挤了进来,身旁跟着姗姗来迟的全修远。 全修远盯着宛如命案现场的画面,倒吸一口冷气:“这什么情况?” 没人理他。 江飞沉嘎吱嘎吱咬着薯片,走到黄毛跟前,说道:“我可是A级异能者,在A基地好歹也是跟严逸差不多地位的,使了多少力道我自己清楚,别跟我装傻。” 黄毛继续一动不动,假寐。 江飞沉没招了。 如果不是黄毛一开始是故意冲着楚盼去的,他才出手,不然江飞沉都怀疑这是B基地给自己搞得碰瓷仙人跳。 “等执法队吧。”严逸道,“大不了就收编进先锋小队,和我们一起探索进化体的奥秘。” 黄毛睁开了眼睛,一骨碌地从地上诈尸。 “我错了!”他眼睛都没睁,抱住江飞沉的大腿就开始痛哭流涕,“江哥,是我太混账,是我太放肆,你们别惊动执法队,我现在就滚,以后保准离你们远远的。” 江飞沉被吓了一跳。 “严队,”他迷茫道,“你们那劳什子先锋小队是什么宁古塔的文明说法吗?” 全修远从一开始就发现江飞沉是个生面孔,加上旁边还有个贺天人形解说员,没一会儿就拼凑出来了事情经过。他想,眼前这个就是那个刚来报道的A基地被排挤出来的倒霉蛋了。 他心想,额,可能不是你们,而是咱们。 严逸没吭声。 他抓着楚盼的手,另一只结结实实地在楚盼身上摸了一整遭,确认没有缺胳膊少腿也没其他暗伤之后,脸上终于出现了某种踏实安定的表情。 “我留的藤蔓坏掉了,”严逸道,“我还以为……” 楚盼点头:“它跳出来,保护了我。” 严逸一愣。 紧接着愧疚被庆幸替代。 “这样啊,”他说,“太好了。” 执法队最终还是来了。 因为楚盼不肯接受调解。 最终还是把这人以挑衅滋事的由头带走关押了。 虽然关不了几天,但相信以这次的炸裂经历,这个异能者恐怕再也不敢仗着有异能从而肆无忌惮欺压别人了。毕竟谁知道对面到底是人是鬼。 江飞沉表示今天出门没看黄历,决定老老实实回家里宅着。 全修远和贺天则打算再去附近逛一逛,聊聊之后出任务的事情。 楚盼和严逸回了严逸的住所。 说是住所,楚盼一眼扫过去,觉得更像是严逸临时落脚用的。屋子很大,很空,很崭新,一点活人味道都没有。楚盼坐在盖着防尘膜的沙发上,心想真是绝了。 头一次看见把自己生活过成鬼样的。 严逸一副心事重重的样子。 楚盼以为他是在开会的时候受了什么憋屈。 没想到严逸憋着憋着,最终坐在楚盼身旁,憋出来一句:“我过两天要去出任务。” 楚盼:“哦。” 说了句废话。 严逸漆黑的眸子落在少年身上:“你好像一点都不惊讶。” “不惊讶呀,毕竟进化体我也亲眼看见了,而且你们往基地传消息的时候,也没避开我。”楚盼翻了个白眼,“我又不是傻子。” 严逸心事重重地应了声。 楚盼实在看不下去他这戳一下动一下的怪脾气了。 拧巴死了。 他在心里偷偷骂严逸。 就和今天留异能保护他的事情一样。 明明只要明面上告诉自己就好了,偏偏什么都得偷偷摸摸干。 还不会罢休。 譬如说,喜欢上了不敢告白,但敢偷偷奖励自己。 “你被基地欺负了?”楚盼道。 严逸抬眸:“谁和你乱说什么了。” 楚盼没好气:“我看你一副蔫头巴脑的样子,江飞沉不是也是被排挤来的吗?” “不是因为这个。”严逸沉声道,“有人的地方,就会构成很复杂的社会关系,这是不可避免的,水至清则无鱼,哪怕是乱世的桃源乡,也不可能真的和和美美。出任务也不是别人逼我,我不是为了什么上层或者是其他的虚无缥缈的东西,我是为了自己想要去探索进化体,想要找到人类的生路。” 楚盼一愣。 因为严逸总是一副唯我独尊的模样,他以为对方是过于迷信实力,从而在人情世故上一窍不通呢,没想到看的挺通透。 少年眨了眨浅淡的琥珀眸子。 “那你是因为什么呀?” 他好像真的是从天堂来的。 严逸想,从初见他就这么觉得了。 末日生存里面,活着都是问题,很少有人还能去有精力关注更高层次的东西。可是楚盼不一样,他穿的衣服也好、行为举止也好,与这个世界充满了浓浓的割裂感。他身上有一些没有被末日消磨掉的气质,这说明哪怕一个人熬过了三年的末日,也依然可以把自己养的很好。 他在血污的厮杀中抬头时,瞧见的便是一身洁白沐浴晨光的小神父。 这样的气质不是只给严逸一个人看的。 面对美好,有的人想要守护,有的人却只想独占或者摧毁。 严逸想,他从一开始就想错了。或许把楚盼带回基地,就是一个错误的决定。因为会有无数双眼睛掠过这份不属于末日的特质,而严逸操控不了诸多人心。 如果早一点遇到彼此就好了,在最开始绝望陌路中,他俩可以躲起来,让世界都看不见他们。 留在基地的话,B级异能者这样的人会很多。 不可控的危险终归会波及到楚盼身上。 严逸意识到自己并非无所不能,没办法真的面面俱到。 尤其是,这次任务他还不一定能活下来。 严逸喉咙发干,终于在这份好似于天堂审判的氛围里面缓慢地道出了真心。 心跳鼓噪。 “我这次出任务可以带你走吗?即使……”他结巴了一下,露出来了人前从未有过的窘态,“即使我不能保护你,即使我会死亡。” “我不想看不见你。” 严逸轻声道。 “我发现我会恐惧。”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8章 触手(10) 出发的那天是个大晴天。 严逸又戴上了破墨镜, 一身黑色形状,个子高挑,站在基地门口, 像个凶神恶煞的门神。连另一条进入基地通道的插队乱象都改善了许多。负责检测的几个异能者也忍不住频频扭头张望, 不过倒不是因为严逸的形象,严队长每次出任务都是这般光景,但这一次身边多了个还在困顿的少年。 传言居然是真的。 据说严队长在外面抢了个漂亮老婆回来。 对这个漂亮老婆可谓是百依百顺,两个人的感情生活如胶似漆、鹣鲽情深, 如狗皮膏药。 本来觉得有点夸张了。 没想到还能围观上现场。 这次出任务意义重大,为了防止进一步再出变故, 因此基地里上上下下都有所耳闻, 知道大概会是个什么性质的任务。很少有人会觉得严逸会单独把那个没有异能的少年再带在身边, 毕竟自己都不一定活着回来, 再带个普通人就是纯粹的添乱分心。 如今见到出乎意料的搭配, 不少人纷纷感叹, 没想到不可一世的严队长私底下居然是个糊涂蛋恋爱脑。 黄毛混混的闹事,意外地推动了全修远申请调动特级援助的进度。毕竟混混得罪的可是被用来添人头初来乍到还没站稳脚跟的江飞沉, 出于对江飞沉明面上的补偿, 基地多少也要有些表示。 虽然并不畏惧多少江飞沉本人, 但特级异能者如今被单独划分为一个战力位面,是联合全部基地为了进化体商讨出来的整体结果。因此特级如今十分显眼, 尤其是江飞沉这个从A基地专门投奔过来的特级, 至少不能因此无所作为, 寒了兔死狐悲的其他特级的心。 经过博弈角逐,各派系最终各分配了一个特级外加一个A级,加入先锋队。 除了和严逸一块行动和几个老队友以外,最先集合的居然是江飞沉。他背了个大书包, 手里还拿了个篮筐,头上顶了个鸭舌帽,脸上兴奋洋溢,不知道的还以为他要打的不是丧尸,是河里的窝。 “你拿这么多东西做什么?”林殊和江飞沉第一次会面,还不清楚对方的脾性,下意识把这个特级天花板和老大归为一种类型,如今有种滤镜破灭的炸裂感。 江飞沉认真道:“如果真的要死了,死之前总得过一下好日子吧。” 林殊:“……你说的好有道理,我居然找不到反驳的点。” “贺天和谈月呢?”严逸问道。 林殊挠了挠头,有点尴尬,不知道该怎么说。 谈月是他们队伍里面的A级,和林殊一样,在先锋小队里面算战斗力底层,出去就是个当炮灰的命。贺天的话,他本来就不是攻击性异能,他们小队全是被排挤的边缘人,贺天就是年纪太小得罪了农业部门的领导才被发配来送死的,好在有严逸和全修远两个特级在,倒也还能护着他,实际上根本没有什么用。 林殊愿意来报名参加,是因为他在鬼门关走了一回,命是严逸和楚盼连番两回给的。如果眼睁睁看着严逸和楚盼死掉,而他还活着好好的话,林殊这辈子都会无法释怀。他想着,A级就是个帮特级替死的命,他的命不值钱,替他们死了就好。 末日来临时,很多人流离失所、家破人亡。林殊也是。 他和家人亲友断绝音讯已经过了三年。 但也有一些人,幸运到是会被很多人羡慕的程度。 譬如贺天,譬如谈心。贺天的父母带着他来到了基地,谈心则与妹妹相依为命。 他们都有牵挂。 据林殊所知,他们的家人都是普通人,如果贺天和谈心死了,那么家属不仅要从上城区搬到中城区甚至是下城区,还要费劲全力去赚为数不多的贡献点。 林殊张了张嘴,想说的话很多,一句却也说不出来。 全修远拍了拍他的肩膀:“你也赶紧给我滚回去。” “为什么?”林殊怒目而视,“你社达啊?” 全修远莫名其妙。 “神经病吧你,”他也怒了,“你就跟队长和楚盼好好说话,怎么天天到我这里狗吠。” 林殊愤愤不平:“因为你看不起我!” 全修远心想他给自己扣的帽子摞起来直冲云霄,真是冤的可以去戏台上表演六月飞雪了。 “我哪里看不清你了?”他道,“你把话说清楚。” 林殊舒了口气。 也不知道为什么,往常挤压的不爽与怨气今天怎么也压抑不住,一股脑地溜到喉咙眼里。 也罢。 死之前可以做个明白人。 “你一直看不起我,我这辈子末日没来临前,最讨厌的就是你这种精英主义做派的人,自我以下阶级分明,自我以上人人平等。以前大家都是A级的时候,你就喜欢摆谱,虽然没明说,但你心里想的是总有一天能干掉严逸成为队长,自己没比他差多少吧?”林殊一口气说出来,爽了,朝全修远比了个中指,“妈的,老子最讨厌装逼的人。” 楚盼看了一眼严逸。 严逸干咳一声,默默把墨镜摘了。 楚盼想笑死了。 他偷偷拽了下严逸的衣角:“你戴墨镜也是为了装逼啊?” “没有的事。”严逸嘴硬,“是为了开车防光。” 全修远面色讪讪,小心思被林殊当着江飞沉还有严逸本人的面戳破了,他有点不好意思。但全修远不是拧巴的人,他不觉得想这些有什么不对,这些想想怎么了!他又没违法! 果然这死黄毛就是个清澈愚蠢的大学生。 还没遭过社会的毒打。谁工作的时候没幻想过顶替傻叉上司作威作福啊。 哦,不是说严逸是傻叉的意思。 但他偶尔装逼幻想一下怎么了? 非要大庭广众之下让他如此社死。全修远磨了磨牙根,怎么也想不起来他曾经在哪里得罪过林殊:“我爱装逼,你看不惯,跟我社达不社达精英不精英,有个屁关系啊!你给我解释清楚这个!” “你看不起我。”林殊振振有词,“你是特级你清高你了不起,就想把我赶走,觉得我是个拖后腿的。” 全修远:“……” 差点气死。 “我是不想你死了。”他咬牙切齿道,“好好活着不行吗?” 林殊这才知道他想岔了。 有点不好意思,但是在全修远面前,他又不愿意服软,梗着脖子道:“我的命是楚盼给的,你没资格决定。” 全修远求助的目光看向楚盼。 楚盼道:“你回去吧。” 这次出任务,严逸肯定要出事的,其他人楚盼不清楚,但剧情设定里面确实损失惨重,对楚盼来说,救人是因为他想救就救了,没指望什么一命换一命这样的报答,更何况他又不会真的死。 林殊咬了咬牙。 但好歹不能自打脸,他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深深望了一眼严逸和全修远,离开了。 严逸又看向旁边看戏看的忘乎所以的江飞沉:“你也可以回去。” 江飞沉摸摸鼻子:“别了吧,虽然我也不知道他妈谁给我报的名,但我好歹也是个特级,回去了我怕连人卷铺盖给扔出去。全国一共五个基地,我要是得罪俩,以后可以和丧尸一起睡大街了。” 他心知肚明这次任务很危险,可能要送人头。但没办法,而且江飞沉做不到身为特级,心安理得地躲在人民群众后方。他有自己的坚持,加上实力过硬,严逸提了一嘴建议就没再多说什么。 很快,剩下的大部队也浩浩荡荡地来了。 说是大部队,只是相比于平时出任务的小队来说,楚盼查了下人头,发现也不过刚两位数。 其中三个新加入的特级,三个A级,四个B级。加上他们这边的异能者,除去楚盼,十三个人。要坐两辆大巴,分散火力,防止被一窝端。 那个混混果然被发配来了,和楚盼对上视线,他一个激灵,连忙低下头去,假装是一团空气。楚盼看了眼他制服上的身份牌,卜嘉。 突然,有道带着浓浓恶意的声音响起。 “严队怎么出个任务还拖家带口的啊。” 楚盼想,说我? 他瞥了眼身边的严逸,严逸又戴上那副墨镜,装成个聋哑人充耳不闻。全修远显得比严逸愤慨一些,但也只是努力隐忍。 江飞沉倒是炸了:“关你屁事啊。” “江队,”那位特级懒洋洋道,“你和严队的老婆也有情分呀。” 说这话阴阳怪气的,让人不适。 江飞沉有点莫名其妙,但一时半会没反应过来,吸了吸鼻子,不知道该怎么反驳。 严逸出声:“我们上车吧,时间快到了。这次任务地点在事发进化体所在的A市,我们需要先去市区与丧尸潮进行一次正面冲突,摸清楚大群体是否会随着进化体的出现而提升战力,此外,搜寻物资和生还者也是例行任务,除此之外,在A市末日病毒爆发之前,据说有一个实验室被曝光过在最开始曾表示已配制出病毒血清,只不过在国家还没来得及对接时,整个实验室基地就已经全面沦陷,有可能病毒没大面积扩散前,就已经存在对这方面的创新研究,如果可以,我们得去获得一部分资料。” 没有人回应。 江飞沉扭头看来看去,最终喝了一声“好”,不顾他人目光地给严逸鼓掌。 全修远看起来更生气了。 严逸扫了一眼心怀鬼胎的小队成员:“大家没有异议的话,就上车吧。” 那几个特级和A级一股脑地挤在另外一辆车里,充分彰显了不服管教的叛逆精神,B级则老老实实地坐在了严逸的车上。楚盼照例坐在副驾驶上,他好奇地问正在启动车子的严逸:“你真的一点都不生气?我看全修远要气炸了。” 全修远就坐在后面,楚盼的声音也没有刻意遮掩。 他不好意思道:“我也没有那么气。我就是觉得他们太不尊重人了一点。” “无所谓,”严逸把油门踩到底,“被送过来的都是弃子。” “和死人没必要置气。” 大巴车如离弦之箭,从基地大门猛地蹿了出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69章 触手(11) 到达A市后, 他们找到了一家位于开放居民区一楼的零食超市歇脚,实验室在郊区,那边是一座工业园区, 占地面积大, 地广人稀,不适合作为安全据点,只能在园区附近的最近的居民区落脚。虽然丧尸多一些,但这次出任务的异能者也很多, 很快便将整条街和零食店清出来,方便落脚和行动。 严逸看了看改装老年机上面地点的红点标识, 说道:“向我们去过的小镇上需要一天时间, 如果任务顺利, 可以分配出来带你回家一趟。” “回家干什么?”楚盼莫名其妙, “看望孤寡进化体。” 严逸:“……也可以这么说。” 虽然说这次是为了进化体出动的, 但距离上次严逸他们观测到进化体的第一次出现, 已经过去差不多一周左右的事件,比起寻找虚无缥缈的正主, 实验室的资料和最开始的那一批已经失效的血清会更加重要。当然, 任务调性是灵活的, 如果可以提前完成任务,严逸不介意再跑去一趟。 如果能和进化体直接交锋, 将会得到最直观的一线战力报告。 当然, 也有私心。 “也许我当时, 不应该把你带出来。”严逸和楚盼挑了零食货架最后面的角落,避开其他人,旁边是一间库房,地面上窸窸窣窣爬出一只蟑螂, 从两个人的面前经过,在末日里,人不好过,蟑螂也是,他说道,“我像个小偷。也许你待在教堂,会比现在安生。你会不会因此对我有什么讨厌的想法?” 楚盼抬眸。 他想,可是我在教堂待着就是为了等你呀。 不然,何苦在一个鸟不拉屎的村子里,连个超市都得想办法去镇上。他只能靠111来种地自给自足。 但这话说出来,严逸听不懂,也没办法和他解释。 “还好吧,”他恹恹道,“进化体只能走直线,不能改变方向,践踏教堂是早晚的事情,如果你不来,我可能在梦里就死掉了。” 严逸的声音陡然拔高:“不会的。” 他的手指滚烫炽热。 体温永远比正常人要偏高一些。 一开始楚盼有些不适应,还以为对方是有什么病,可是后来发现可能就是天赋异禀,天生要比别人要灼人。 就像他的感情一样,浓重深刻。 严逸的手指搭上楚盼的手腕,似乎想握下去,但又失去了须臾的勇气,最终只保持了个虚虚握住的姿势。倒是一截青葱的幼苗从他的指尖生长攀爬出来,勾住了楚盼的小指。 楚盼垂眸,严逸一脸正气。如果不是他知道异能是完全依附于异能者的意志,他真以为这藤蔓要成精了。 这种真挚的情况下,还要装。 楚盼磨牙。只觉得好好的气氛和温情被破坏的支离破碎。 “这是什么。”他扬起手腕,因为藤蔓的捆绑联结,将严逸的手轻轻松松吊在半空。 搞什么。 明明是他帮助了自己,结果呈现出的视觉效果好糟糕。 像是手铐一般。 严逸目光澄澈:“我不知道,我的异能最近变得很奇怪。” 楚盼:“……怎么,你要做第一个失控的异能者?” 严逸似乎有点着急,仿佛他和楚盼之间有一场天大的误会。但他嘴笨,还没想好措辞,楚盼就无所谓地转了视线:“你为什么一直在对我愧疚?” 严逸声音闷闷地回答:“我不知道。” 楚盼还想继续追问下去,但他们两个人被发现了。江飞沉和全修远找了过来,一场私密性质的谈话只好暂时中断。 “盼盼,你看我发现了什么?”江飞沉刚刚被分配去检查室内的库房了,对他来说,如同老鼠进了米缸,出来的时候,怀里抱了一塑料袋的零食,他一屁股坐在楚盼旁边,完全没注意到严逸幽怨的眼神,从塑料袋的最顶端拿出一个面包袋,“酱酱,盼盼你的本体。” 楚盼定睛一看,发现是盼盼的一款比较热门的面包。 他本来以为历经N个世界,自己可以心如止水,已经是个成熟的宿主了。但还是没忍住一把站起来爆炸了:“什么啊!” 江飞沉啧啧两声:“不要害羞,我是拿过来给你吃的,看了,正好难得没过期。” 楚盼:“我没有害羞!” “啊对对对,”江飞沉像只缉毒犬一样在塑料袋里拱来拱去,在四个人面前,放了一包牛肉干,一袋薯片,一盒巧克力还有红色的几包散装魔芋爽,“有的过期了,有的没呢。我试过了,过期的对异能者来说,就是口感不太好,不会腹泻。真奇怪,我以前还经常食物中毒呢,难道异能者加强了身体素质?” 全修远:“……” 盯着地板上一堆过期小零食欲言又止,怀疑江飞沉就是吃多了把脑子吃坏的。 严逸的关注点则完全偏了。 “说不定,”他语气微妙,“官方有个说法是,末日的病毒是一种筛选机制,可以帮助人类进化。异能者曾经都是各种类型的普通人,但觉醒异能后,无一例外都在执行高强度的外勤任务,不分男女老少,也许真有这方面的因素也说不定。” 江飞沉吸了一口魔芋爽里面的辣汁:“啊?我就随口一说,不过这种理论就像SCI的创新点命题,应该不至于到现在都没个研究方向吧?” “难道能盖棺定论异能者是进化后的新人类吗?那普通人怎么办?这里面涉及到阶级分化等等比较现实的社会问题,在末日里面,基地的组建本来就是建立在死亡的威胁上的,很不稳固,总不能再增加不安定因素,现在的医疗水平和科技手段又没办法从DNA线粒体什么的盖棺定论,所以上面就一刀切了这方面的猜想。”全修远给江飞沉解释。 楚盼在一旁静静听着,突然开口:“也不是不可能。不过,也许不止一种进化方向呢?” 话音一出,四个人都安静下来。 严逸突然想到楚盼身上的秘密。具体是什么他不清楚,也不敢问,生怕多一个知道就多一分怀璧的暴露风险。但不管是严逸还是全修远,都很清楚,林殊是被咬了,但因为楚盼的干涉而没有感染。 他知道的比我们要更多吗? 严逸心里又是好奇,又是恐慌。 福至心灵地,严逸问道:“你知道‘摘星’计划吗?” 楚盼蹙眉:“那是什么?” 严逸松了口气。 他说道:“没事,你继续说。我等以后跟你解释。” “我只是觉得,丧尸也在进化,也许丧尸和异能者是人类未来的两种生存路径呢?”楚盼道,“就像海洋生物和陆地生物一样。” 在场其他三人都陷入了沉思。 虽然一直都有猜测异能者是否是一种基因变异带来的物种进化,可很少有人考虑的时候把丧尸囊括在内。毕竟很难承认这种恶心的行尸走肉曾经也是人类的一份子。 但如今,进化体确确实实出现了。 如果异能者算进化的话,那么丧尸会不会迟早有一天也会迭代出异能者相似的存在? 这种想法细思极恐。 “我到现在还觉得是一场噩梦,”江飞沉感慨,“也许梦醒了,我其实躺在床上,闹钟响着,而我得去上他妈狗屎的班……如果是梦就好了。要不然我真要信什么次元理论了,整个地球就是个瓮,我们和丧尸就是瓮里的蝈蝈,外面一堆人在看着我们斗生斗死,谁赢了就是蝈蝈皇帝。” 严逸道:“想那么多也没有用。” “也是。”楚盼附和,“该活活,该死死,难道就算真的是进化,你真乐意变成丧尸那样吗?” 江飞沉评价:“那我选择回到大山吃不拿拿。” 又重新将气氛活络了起来。 “对了,我和江飞沉来是有事想商量一下,”全修远道,“这几天出任务的排表老大你做了吗?” 严逸点头,看了一眼楚盼。 “我等晚上宣布。”他道,“咱们三个要拆开,以免生变。” 全修远也是这么想的。 “不过,对面仨特级,我们仨特级,”他说道,“咱们肯定得有一个落单的。” 严逸已经想好了:“你们两个结伴。我单独分开编队。” 全修远眼睛瞪大了。 “老大!”他几乎是脱口喊了一声,“这可不是平时出任务的时候啊,万一……万一有人想在外面对你做点手脚……” 江飞沉看来看去,挠挠头:“要不把我单独划出去吧,我初来乍到,和他们没仇,你们两个谁落单万一被私底下打击报复就不好了。” 江飞沉是个被排挤出经验来的。 “实在不行,”全修远咬牙道,“还是别管他们了,我们三个人一天,到时候只专心做任务就行了。” 严逸一口回绝:“不行。” 他又看了眼楚盼。 “我们得有人留在驻点。”他道,“还有楚盼呢。” 楚盼眼睛一眯。 “合着你出任务不打算带着我?”他道,“那你带我出来干什么?摆着吉祥好看?” 江飞沉心想不是吗? 他以为严逸就是这么想的呢。 江飞沉不知道楚盼也是个疑似的异能者。 只是上次冲突让他发现,楚盼确实没什么特别高的武力值,至少对异能者来说。但长得好看,他以为和自己带出来的零食一样,严逸是专门把他带身边欣赏美貌呢。 严逸小声:“比较危险。” 全修远鲜少看见严逸如此低声下气。 有种大白天见到鬼的惊悚感。 他喃喃道:“对啊队长,我其实一直想问,你把楚盼带出来,是觉得基地里危险吗?” 严逸:“嗯……” 全修远扶额。 真是前有狼后有虎。 不过这次他决定站在楚盼这边。 反正在哪里都是危险,那就无所谓了。 “老大,也许让楚盼跟着你,你身边才是最安全的。”全修远道,“这样的话,编队就好编了。” 起码不用担心严逸一个人在外面放冷枪了。 楚盼站起来:“严逸,你跟我出来。” 少年语气冷冷的,脸也无比严肃。 严逸想,楚盼生气了。 他知道自己刚刚的态度似乎显得保护欲过于旺盛了。 严逸也不知道自己究竟是怎么了。 沉默的如同家犬一般,在全修远和江飞沉宛如灯泡炯炯有神的注视下,被楚盼半拉半拽地拉近了旁边没开灯的黝黑的库房。 还没等严逸想出什么滑跪解释的措辞,他感觉唇上一阵温热。 属于少年的气息像是薄荷糖一样的扑面而来。 还带着刚吃完面包的奶香味。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0章 触手(12) 严逸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但几乎是本能地, 用双手轻轻地抱住了怀里的少年。 幽暗狭窄,还带着些许尘螨气息的库房里,气温很低, 不知道是不是江飞沉和全修远排查的时候顺手打开了制冷的原因, 好像整个空间里只剩下两个人因为鼓噪的心跳而上升的体温。 气息缠绵只有须臾,却令严逸觉得仿佛被楚盼拉入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从未涉足的,好似隔着厚厚次元壁美丽而沉沦的世界。 他几乎是忘乎所以了。 等严逸反应过来的时候,他发现身体脱离了掌控, 不知何时,反客为主, 反手以一种擒拿的姿势, 将少年的两只细瘦的手腕攥在自己的手中, 高举过头顶。藤蔓冒了出来, 勾勾缠缠地把两个人从头到脚, 如同一只厚重密实的虫茧一般裹住。 严逸觉得自己好像是个怪物。 或许克苏鲁都没有眼前库房里面的景象恐怖。 藤蔓在滋生、爬行、扭曲, 于地板上蠕动着,像是无数条蟒蛇, 天花板以及货架上, 都遍布了它们的身影。 但严逸控制不了理智, 也控制不了异能。他甚至没办法去深思,楚盼是否害怕这个问题。 好像苦行的旅人终于在沙漠里发现了天赐的甘霖。他几乎是想要从楚盼的唇齿里面索取着什么。 不知什么东西被藤蔓从架子上扫掉了, 砰的一声落地, 一股灰尘的气息瞬间炸开。这声巨响惊动了角落里面被排查时遗漏的一只丧尸, 丧尸的喉咙里发出咕咕的声音,但还没来得及移动,就被一只藤蔓缠住,绞紧, 最后碎裂,腐烂的臭味与尘土一起混杂了,严逸也被迫恢复了理智。 他到底在做什么? 他是疯了吗? 严逸怔怔地,想要从眼前楚盼脸上乌黑的睫羽把目光和身子一起拽开。被他禁锢住、包裹住的楚盼抬眼,眸子里清澈,或许是黑暗模糊了一切情绪,总之严逸无法判断出他现在的想法与情绪,不知道他到底是在生气,亦或是其他。 直到唇上传来血腥味的弥散,和一阵刺痛。 严逸彻底清醒了。 随之而来的还有一种无名的恐慌与委屈。 他被咬了。 攻击性是人类的一种防御机制。 一般代表抗拒与憎恶。 是他做的太过火了吗? 可又分明有些的不甘心与悻悻然地将藤蔓撤走,严逸只是松开了楚盼的手,拉开了两个人方才几乎是交融在一起的咫尺亲密间距。但周围依然是由绿色的、粗壮的藤蔓牢牢编织的,只留下空气流动通道的坚固的网。 光线也比库房里更黯淡了。 严逸通过比常人更好的视线可以看到楚盼的眼神是没有聚焦的。 在黑暗里,无法锁定目标,瞳孔会显得微微的涣散一些。 他只是伸出手,往前,严逸下意识地伸过去自己的脸。 本来以为会得到因为过于轻浮而被打的一巴掌,亦或是只是单纯的试探。 可是少年的指尖微微潮湿,带了股无名的沁香,那股香味严逸说不清道不明,不是食物的芬芳,而是更危险的一种可以激发人心索取欲望的诱惑。他的喉结轻微的滚动,被欲望蒙蔽了片刻的感官才后知后觉地开始运作。 楚盼的手指从严逸的眼皮上,慢慢地滑到了他的颧骨,鼻梁,鼻尖,像是一只羽毛渗进皮肉里,轻柔地挠着严逸最本质的血管神经。 他在找什么。 刚想开口询问,来打破这种微妙的僵硬的沉默,楚盼的手指突然蹭到了严逸的嘴上。他的指腹轻软绵柔,用的力气却不小,在伤口处用力一摁,严逸的头皮几乎要炸开。 然而,全身的神经都用来抵御即将迎来的镇痛,好让自己不会显得狼狈溃败,但,却完全没有接收到疼痛的信号。 或者说,毫无感觉。 他下意识地去嗅了下楚盼指尖的味道,才发现方才一直勾着他的那股香味如今好似拨开云雾见天明的,露出来了一层浅淡的血腥气息。楚盼收回手,嘴唇上的血腥味道缠绵不消,严逸试着舔了下,确实是血,反直觉的是,他的伤口没有任何感触,这让他心底陡然生出一个大胆又震惊的猜测。 难道现在留在他唇上的血是…… 严逸想到,楚盼喂给林殊的那抹少量又鲜红的液体。 “你……”严逸语调艰难地问道,“你亲我只是想用这种方式隐晦的告诉我你的异能吗?” 不知道是震惊多一点,还是突然的不甘与遗憾。 严逸想,我到底在遗憾什么。 楚盼要是突然投怀送抱,他才应该觉得对方疯了吧。 毕竟小神父从初遇时,对严逸就秉持着一种恶劣的态度。他明明和江飞沉,和贺天,还有其他人都能好好相处,对自己,却总是有点带刺。 严逸甚至能品出这份带刺的冷言冷语下面,一层深深又浅浅的怨怼。但他想不通,因为在此之前,他从不认识楚盼,楚盼又怎么会对他有怨气呢? 也是。 这样的关系,怎么会主动亲他。 他这两天太不对劲了。 不甘在心底如同阴云一般迟迟蒙着,不肯散去。 “那倒也是不是。” 猛然否决的回答又打散了心头的阴云,严逸的心脏在拼命克制的前提下,依然多跳了两拍。 楚盼在藤蔓里面歪了歪头:“虽然说隔墙有耳,但是如果是隐晦呈现能力的话,有很多正常的方式吧?” 严逸干巴巴地问道:“那你……” 楚盼打断他,反问:“那你为什么后面又亲回来了?” 严逸陷入一种诡异的沉默里,并未想到楚盼居然可以反客为主地占据道德的高地。 楚盼带着点兴味地耐心等待了一会儿,等来了严逸的一声沉重的“对不起”。他彻底地气笑了:“你在对不起什么?亲的时候怎么没想起来对不起?” 严逸凭借优越的视力看向楚盼的嘴唇。 他方才亲的好像太用力了。 一张一合,有点肿,带着些粼粼水光。 严逸想跪下来道歉。 “对不起。”他小声道,“我也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楚盼毫不客气地对他道:“我看你是脑子有病。” 严逸想,也许真的是。 “三年前,”他突然缓声道,“也是在A市,我刚觉醒异能,第一次出任务,和这次一样,也是去实验室,不过,那次是为了救人。当时基地异能者人手不足,每个小队勉强只有两个人,我和另一个队友救下摘星计划的负责人,但是……在实验室的三楼时,他突然带着我们向资料室走去,说摘星计划的资料有很重要的价值。我和队友跟着他去了,但是资料室里面什么都没有,只有……满满一屋子的丧尸。” 楚盼静静地听他说下去。 严逸继续道:“他把我们关在那间屋子里面,门是特制的,哪怕用异能也要费些时间,而当时我们最缺的就是时间。但丧尸实在是太多了,既要防止自己被咬,又要想办法杀掉它们,打斗时,会意外打破那些堆在屋子里面障碍物一样的培养皿,营养液流出来,那些在营业液里面泡着的标本爬了出来,都是活人,但没办法,很快他们也被咬,要么死掉,要么同化为丧尸。” “最后,不知道我打破了什么液体,引发了一阵小爆炸,我被炸了出去,从破损的三楼墙壁上垂直落下,砸在了车子上。” 楚盼眯眼:“那个项目负责人后来怎么样了?” “查无踪迹,”严逸道,“那场爆炸很幸运,整个屋子的丧尸都被炸死了,我晕在一辆车上,被基地派人救援了,在医院躺了半年,勉强可以下床行走。” 楚盼蹙眉。 怪不得严逸和他的时间线岔开了。 原来中间就发生了意外。 “我差点死了,”严逸诚恳道,“或许伤到了脑子……” 他顿了顿,苦笑。 “也许脑子真的不太好,我也觉得自己是个奇怪的人。” “不奇怪。”楚盼道,“你脑子也没坏。” 严逸讪讪:“可我不知道刚刚我为什么做那种事情。” 楚盼抬眸。 “好吧,我需要收回刚刚的话。” 严逸问道:“哪句?” 楚盼:“因为你确实看起来脑子不大正常。” 严逸愧疚:“正常人在这个时候,应该会怎么做?” 他真心求问。 楚盼笑了,没有直接回答,而是反问道:“你喜欢我吗?” 喜欢? 这个词语搭配从未在严逸的脑海里形成明确的概念。 他抿了抿嘴,沉声道:“我搞不清楚。” “没关系,”楚盼的态度似乎变好了许多,用一种温和的语气将从前的针刺包裹收了起来,“你想明白了,就知道正常人该怎么做了。” 态度好到,以至于楚盼狠狠踢了下藤蔓。 严逸才后知后觉他在小发雷霆。 “我……”严逸心虚道,“是不是说错什么话,做错什么事了?” 他将藤蔓收回去,库房被暴动的异能搞得一片狼藉。严逸站在原地,如同拆家后的大狗,等待着扑面的教训。 楚盼拍了拍他的脸。 “我跟傻子不置气。”他说,“但是我现在不想看见你。” 严逸想。 果然生气了。 作者有话说: 晚上应该还有一更,会晚些更 70-80 第71章 触手(13) 楚盼走到库房门口, 微微开了些门,微弱的光线从门缝里溜进来,让他的眼睛终于舒服不少。他扭过头, 看见严逸兀自站在原地, 满脸失落,好像一条被人抛弃的大狗。 搞什么啊。 想这些做什么。 楚盼决定保持对严逸的生气。从前的怨气与误会在得知他差点死掉之后,很心软的烟消云散了,但随之而来的, 便是严逸的拧巴和矛盾又让楚盼再次火大起来。 亲都亲了,还不知道自己的真实想法是什么吗? 楚盼不信。严逸又不是真的脑子被伤到了, 他知道这人其实拧巴心态又犯了, 拧巴自卑, 不敢得到一个来自于楚盼的正面而明确的回答。 “这下子我可以跟着你了吧?”楚盼道, “你现在是我人生秘密的共犯, 你得对我负责, 时时刻刻把我待在身边,保护我, 不然我死了都要变成鬼缠着你。” 严逸想, 被一只漂亮的神父鬼魂缠着, 好像并不是坏事。 但是这想法他不敢说,说出来像种宣战的挑衅。 倒是楚盼的另一句话让他十分在意。 负责。 对啊。 不管怎么想的, 他亲了楚盼, 他是应该对楚盼负责的。 严逸木木地点头, 心里焦急地在组织言语,试图为刚才的不解风情解释道歉。 楚盼看出来了他的意图,朝着严逸翻了个白眼,猛地打开门, 一溜烟地钻了出去。 看严逸的表情,就知道他还是没想明白。 江飞沉和全修远还坐在原地,守着库房,好在库房隔音不错,他和严逸搞出的动静不算大,他们听不见,只是用一种八卦的探究眼神暗戳戳地在楚盼身上打量,似乎非常好奇楚盼究竟和严逸这么久闷在库房到底在干什么。 但楚盼脾气爆,他们盯了半天,发现正主本人没什么直说的念头,好奇心就已经偃旗息鼓了大半。 主要是,不敢问, 楚盼道:“我和严逸商量好了,你俩一队,我俩一队。”‘ 全修远忙点头:“哦哦,好的。” 他古怪的眼神在楚盼身上兜转了一圈,像是疑惑如果只是单纯讨论编队的话,为什么要避开他和江飞沉。 江飞沉则直接信了。 等严逸出来的时候,已经傻呵呵地在专心干饭。 今天先分编好任务队和后勤队,出任务的队伍有两队,分别是六个特级和四个A级,剩下的A级和B级因为实力问题,统一在后勤队,也就是留守零食超市负责驻扎、监视丧尸潮,及时传递信息,还有医疗救助和做饭,包括找麻烦的那个黄毛卜嘉。 比起其他心怀鬼胎的A级和B级,在听见严逸这么宣布的时候,他脸上只有单纯的庆幸,显然很害怕和他们分到一队然后恰好壮烈“牺牲”。 倒是另外三个特级对楚盼要额外跟着严逸一起出任务这件事反应很大。 “你疯了吧?”被分到严逸队伍的其中一个特级直接坐不住,站起来指着严逸质问,“实验室里面多少丧尸你比我们都清楚,本来内部地形图就没有人知道,需要现场摸索记录,你还要带个拖油瓶?” 他说话强调阴阳怪气,显然是把看不上楚盼明明白白地写在眼里。 严逸心平气和道:“出问题我负责,你们可以选择不管。” “那万一他不小心惊动丧尸或者触发什么机关怎么办?”特级显然并不满足严逸的承诺,“到时候谁也别想独善其身。” “我难道看起来是傻子?”楚盼忍不住道,“主动去找死?” 噗嗤一声。 笑声在剑拔弩张的氛围里格外醒目。 全修远:“……” 全修远掐了一把傻乐的江飞沉,示意他低头躲避火力。 “严队,你们这是什么意思?”特级脸色难看,“大家一起做任务,你反而想要搞针对吗?” 严逸正色:“他不是我们队的,我是一心想做好任务的。” 特级心想,刚刚都和你们快在库房门口开野餐了,现在划分关系界限给谁看,结果定睛一瞧,发现还真是个无法选中的生面孔。特级听上层吩咐过,说这位是A基地来的,虽然这次沦为各方实力博弈被推出来的无依无靠的倒霉蛋,但和严逸全修远这种是完全不粘锅遭人忌恨的强实力者不同,江飞沉其实是一种各基地心思活络想往高处走的散装特级的代表。 每个基地都很缺人才,对江飞沉,可以不优待,但绝对不能苛刻,否则坏名声传出去了,以后B基地就和A基地一样,基本上是不可能再有特级想报道。至少,他不能开这个口,眼下各方势力都派了自己人在这里,指不定回基地了会被传成什么样呢。 特级只能忍气吞声,捏着鼻子退步,但在严逸的事情上,就好办多了,他的态度十分坚决:“不行就是不行,你要是坚持带一个没有异能的普通人,我就退出!妈的,老子宁愿自己一个队伍。” 严逸漆黑的眸子毫无感情地盯着他。 特级知道自己方才说的是一句单纯表立场的气话,他不可能一个队去实验室,那岂不是找死。但严逸看的他浑身发毛,特级咬了咬牙,生怕对方真的一口说好,毕竟严逸身后没有纠葛,连家人都没有,唯一一个家属被他当宝贝似的带在身边,换而言之,他其实可以在一定原则下,随心所欲的。 不怕得罪人,得罪人了也只会被穿小鞋。但其实严逸已经在被穿小鞋了,这次都不知道能不能活着回去。 所以,他是……某种意义上随心所欲的亡命之徒。 发声的特级陡然反应过来了,如一盆凉水泼在后颈,让他不寒而栗。 “我……”趁着严逸还没开口,他先一步道,“让他跟着也不是不行!” 那双好似无机质矿石一样的眼睛这才缓缓地转动了半寸。 严逸出声:“你想要什么?” 特级松了口气。 见严逸没真打算把他从队伍里踢出去,方才的底气终于又找回了一点,但却不敢再那么肆无忌惮、趾高气扬下去了。 特级瞥了一眼旁边和自己一个队的A级,说道:“后勤不需要这么多人,额外在分配一个A级和一个B级进入小队,协助调查。” 严逸平淡地回应:“你明知道,让他们去是什么后果。” 特级朝他咧开一个不怀好意的笑:“严队不能只准带自己人吧?” 严逸不说话了。 楚盼留心注意到,被挑进来的B级成员恰好就是一开始被还在满脸庆幸的卜嘉。此时他已经心如死灰、面如土色。 诚然是活该,还有点倒霉的黑色幽默,但楚盼总觉得这个特级挑人的方式不至于如此简单,就好像真的是为了和严逸对着干,故意挑了两个倒霉蛋进队伍。 他闹这么一通,其他几个另外势力的异能者一声不吭,好似在隔岸观火,但这次任务性质特殊,稍有不慎,一时的决策失误有可能带着大家一起完蛋,因此就算是为了自己的姓名,按理来说,至少那两个特级不会容忍这家伙如此捣乱。 除非,在某件事上他们达成了共识。 看似是让步,实则这是一个筹谋的计划。 楚盼能够猜出来,像严逸这种软硬不吃的异能者确实会让拉帮结派的人投鼠忌器。但人类再怎么纷争不断,如今面临的是存亡问题,能够爬上高位的家伙们不至于拎不清这种小问题,无非是打算尽可能一箭双雕,拿到资料之后再想办法排除异己,狡兔死走狗烹。 难道人选其实不是三个特级,而是这两个后面加入的A级或者B级?修远和江飞沉互相照应,应该不至于还能钻了空子,何况全修远的个人境况比严逸好很多,他只是因为和严逸走得近,被连带着一块排挤了。 但是楚盼没想通,如果单纯是不结党营私,按理来说,应该不至于恨严逸恨到不惜在这种急需人才的情况下,还要找任务的过程里面尽可能地动手。 他希望是自己想多了。 但又隐约地记起那个不知所踪的摘星计划项目负责人。 末日世界里总会有剑走偏锋的人。 有些信奉邪神,有些利益熏心。 楚盼搞不清楚这个负责人是位面以外的员工,还是本土的疯子科学家。只是,他有点不安。但目前除了三年前的变故让楚盼等了很久严逸以外,似乎目前并没有改变什么,一切都在按正轨进行。 包括这些阴谋诡计,明枪暗箭。 都不过是位面世界剧情的大手,在不断地推着严逸走向死亡与变异的深渊。 带领人类置之死地而后生。 这也是为什么楚盼选择一定要在任务期间牢牢跟在严逸身边的原因。 严逸每一次好似是主角,却又往往不是。 他怕严逸真的死掉。 他得看着这个傻子。 经过一晚上的修整,第一天由严逸带队,先去实验室进行一次全面排查,记忆地形,不断与后勤还有第二队传递信息,来绘制实验室的地形图,好让第二天的任务推动更顺利。 大巴车缓缓停在园区门口,半降落的停车栅栏旁边几个丧尸扭过头来,蹒跚着朝大巴走来,却刚走几步,就被各路异能打的落花流水。 “坐稳了。”眼见聚集的丧尸越来越多,严逸一声提醒,油门踩到最底,汽车引擎发出剧烈的嗡鸣声,特别改装的车子速度惊人,几乎快要从地面飞起来,在车头将惨烈地撞上栅栏时,几根藤蔓挂上去,将栏杆一把吊起,车子畅通无阻地飞过去,丧尸却被再次落下的栏杆猛地挡住了步伐,几个重心不稳的往前栽去,在地上疯狂爬行起来。 “草,”卜嘉坐在后排,震惊地看着后面大蜘蛛一般四肢并行的丧尸,忘记了自己今天势必要谨言慎行的准则,暗骂一声,“是我的错觉吗?为什么感觉爬的这么快?” “不是错觉,”他旁边的A级异能者说道,“也许是真的进化了。” 车内卷起一阵死寂的沉默。 在沉默里,严逸停了车。 大巴急刹,稳稳停在一间泛着无机质银色的楼房前。这里很安静,安静的过了头,一只游走的丧尸也没有,枝繁叶茂,绿树花草清新雅致,在末日里面呈现出几分违背常识的诡谲。 无端地让人恐慌。 “到了,欢迎来到白玉京研究所。”严逸说道,“研究所一共五栋楼,我们只需要去A栋B栋研究办公区,两栋楼相连通,十二层高度,除此之外,B栋有个地下室,需要通行证,我们得想办法在楼里的丧尸身上找找。” 卜嘉一愣:“为什么这么命名?” “大概是求个吉利吧。”楚盼懒洋洋道,“有句诗叫做‘天上白玉京,十二楼五城’。” 严逸解开安全带,咔哒一声。 带了些嘲弄地说道:“后面两句是……” “‘仙人抚我顶,结发受长生。’” 楚盼多看了严逸一眼。 心想,他知道的是不是有点太多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2章 触手(14) 没进去之前, 众人先下了车,谨慎地在周遭环绕排查了一圈。安静并不是假象,而是这片地方真的像是被真空隔离了一样, 居然一个游走的丧尸都没遇见。 前不久还有一堆蜘蛛似的家伙, 如今像是全都跟丢了一样。 虽然遇见丧尸不是好事,大家每次做任务都祈祷不要撞上丧尸潮这种东西,但完全没有又是另一种让人不安的反常。 但不管前方是什么潜在的凶险,都到了这里了, 只能硬着头皮往里面冲。 楚盼跟在严逸身后,瞧见他掏出通行证, 摁在门上的开关。过了三年, 研究所的电力居然还充足, 滴的一声之后, 大门上升, 泛着阴冷空旷的气息从室内扑面而来。 楚盼忍不住离严逸近了些。 里面封闭性很高, 除了出入的通道以外,窗户都很少有, 在没有开灯的情况下, 从外面往里看, 像是会吃人的深渊。 “没事,”严逸道, “每层楼都需要通行证, 门禁时间间隔短, 加上之前几个基地都来过这里做救援任务,至少一楼是不会有丧尸的。除非……” 楚盼觉得像是进入了鬼片的世界,被严逸说的浑身泛起凉气。他慎重地问道:“除非什么?” “除非,”严逸缓缓道, “这座楼里面的丧尸也进化了,进化出了人类的智商,会开门。” 楚盼激灵了一下,下意识地将掌心搭在了严逸的胳膊上。 感觉到对方的体温,心惊肉跳的惊吓才慢慢平息了下去。 严逸就这么被楚盼抓着一只胳膊,一边带着他往黑暗深处走去,低声询问:“你害怕?” 楚盼一听严逸的语气,就知道他是想让自己留在外面,指派个特级或A级陪着他,连忙嘴硬道:“我不怕。” 严逸走到某处墙壁,拿通行证刷了一下,一楼大厅的灯光亮起,楚盼这才瞧见前台后面有两个黑影,他吓了一跳。差点拽着严逸的胳膊就撒腿狂奔,但严逸镇定的气势勉强拉回了楚盼的神智,脚靠理智拉住,定睛望去,才发现是两个石像。 “神经病。”楚盼道,“这研究所从名字到建筑风格都神神叨叨的。” 严逸眯了眯眸子。 “总有些人会对什么东西偏激甚至疯魔。尤其是当理论只学了半吊子,比如某些概念,比如某种理论,一旦半懂不懂、剑走偏锋,就会像是个疯子,当然,他们可能觉得自己是个伟人。” 楚盼听懂了。 严逸是在阴阳怪气这个研究所。 也许他知道更多的关于这个劳什子“摘星”计划的实情。 不过楚盼不需要去问严逸太多,甚至都用靠系统的场外援助,他现在已经差不多闹清楚末日的闹剧是个怎么回事了。 大概是有群信了邪教的科学家妄图实现人类的长生,在实验室里面乱七八糟的搞,最终确实实现了不死之身,但只剩下一具躯壳了。 很俗套的末日设定剧情。 末日爆发或许是他们所希望的,也或许已经超脱了掌控,但这都不重要。楚盼想,这些徘徊于大楼里面早已实现“理想”的行尸走肉估计死到临头都没后悔过,或许里面有更疯的,就像那个项目负责人之一,认为人类组建基地自救的行为才是干扰他们长生的阻碍。 这些人为了所谓的信仰理想,会甘心送别人去死的。 不过,至少正常人类还有活着的,这所大楼除了最开始有机会跑出来的一些边缘工作人员,越靠近核心部分的,生还概率越小,也算是自己为自己的信仰添砖加瓦了。楚盼尊重祝福。 他走到那两个惟妙惟肖的石像面前,发现画的是伏羲和女娲。 在西方或者东方的传说中,人类永远是由一位或几位古神所造出来的。譬如伊甸园的亚当夏娃,又譬如鸿蒙的伏羲女娲等。 认为自己是伟人的疯子还有个最大的特色就是,很擅长荣誉共享。他们把自己当古神,真是厚脸皮啊。 一楼显然只是现在干净了,在末日大规模爆发时,肯定也不太平,楚盼瞧见女娲的脸上还挂着斑驳的血迹,混合在祂的笑容里,像是一抹含恨的血泪。前台的桌面上有个无盖置物盒,恰好在伏羲女娲石像作为装饰性延伸出来的尾巴下面。楚盼伸出手钻进缝隙里,心想,但凡是个壮实一点的成年男性,都没办法够到。 他原本想端出盒子,发现空隙不够,盒子放置的位置很巧妙,华夏古神的尾巴像是樊笼一般,牢牢保护着它。楚盼无奈,只能去抓盒子里面的东西。 千万不要是一只纯情大蟑螂啊。 楚盼祈祷。 指腹带回来的感觉是纸张。 楚盼的胆子大了些,开始直接一把攥在掌心。 一张被揉成一团的纸。 像是前台的工作人员不小心写出的废稿还没来得及扔,随手团了一把仍在不显眼的桌面上。 上面各国语言,五花八门,勉强看出来是一份记录的名单。楚盼递给严逸,说道:“这摘星又叫‘禁果’,还有宙斯的事情呢,挺好,看起来是全世界的疯子一起搞出来的幺蛾子。” 严逸低下头,很快地抬起来,还给楚盼。 楚盼惊讶:“你看完了?” 严逸诚实:“我看不懂。” 楚盼:“……” 忘记这个世界他没上过大学,可能英语都看不懂。 楚盼也看不懂全部。 但上面用英文记载的他还是看得懂的。 真奇怪。 英语四六级不考这些乱七八糟的名词。 难不成他在原生世界也搞不好是个天才! 楚盼给自己想美了。 他大致给严逸翻译了一下,这是一份各国项目负责人的名录,但并不是官方的文件,倒像是谁刻意写出来留在这里,为了给他们看的。但这种没有什么法律效力,楚盼严重怀疑上面的留了名字的人,大部分死了,小部分如今把自己摘干净了,知道了也没用。 “留着吧。”严逸道,“也许可以换贡献点……不对……” 他突然飞快地否决了。 “当我没说。”严逸小声道,“其实贡献点也没有那么有用。但是我推荐你留着,万一被他们捡了,那他们就有贡献点了。” 这种占着茅坑也不拉屎的想法倒是和楚盼臭味相投。楚盼严肃点头,至少不会留给这个队伍的其他人,再不济他可以回去偷偷塞给江飞沉。 前提是今天还能回去的话。 楚盼昨天专门从江飞沉的零食小篮筐里面薅了不少速食和矿泉水,搞了个塑料袋塞在大巴车上,刚刚顺手偷偷带下来,仍在了外面大门外的草丛里。严逸要是变成丧尸,可以不吃不喝,他不行。 虽然111在某种方面上也可以提供帮助,但能不动用系统,楚盼还是觉得自力更生更有成就感。 他的举动虽然没声张,但也没刻意避开他人。楚盼本来以为还会得到像样的嘲讽,结果居然无人在意,没办法喷回去,还让他失望了一小会儿。 不过不差这么几句话的仇了。 现在的问题是,他需要找出那个像是天黑请闭眼里夜晚出动的狼人。 他倒是不会阻止狼人,干扰正常的世界进展。 但是也没说狼人不会因此和严逸“同归于尽”啊。 总不能小人得志,高高兴兴回基地晋升吧。 “你在看什么?”严逸问道,“你好像很在意那个B级。” 楚盼的目光从卜嘉身上撤回来。 “没什么,”他道,“记仇。” 声音没有刻意放低。 卜嘉在原地打了个冷颤。 他要哭不哭地盯着楚盼。 楚盼朝他森森笑了一下。 卜嘉差点晕过去。 天杀的。 他真的还能活着出去吗? 卜嘉好绝望。 总算知道了什么叫孽力回馈,恶人自有恶人磨。 听说这漂亮少年之前的职业是神父。 真的吗?他怎么那么不信呢。 谁家神父笑得像撒旦。 卜嘉心里七上八下,对自己的生死很担忧,不只是对楚盼和严逸的畏惧,这座大楼本身就给他一种强烈的不安感。卜嘉隐约能够察觉到风平浪静表面下的波涛,他想,那些普通丧尸不敢靠近就足以说明了一切。 这座大楼里面有更恐怖的东西。 起码不是进化体。进化体装不进来,卜嘉只能这么安慰自己。 慢吞吞地跟在队友们身后,进入一楼大厅左边的走廊中。 走廊里,血迹更明显,平静终于被打破,不像是乱世中唯一的净土了。天花板,墙壁,地毯,都充分彰显了这里曾经的乱象,血迹和其他不知道什么恶心的痕迹的颜色混杂在一起,明明很脏乱,所有人却觉得这个走廊比方才伫立着两座神明石像的空旷大厅更让人心安。 走廊两边是两排房间,房门密闭,都需要通行证才能进入。通行证是基地派发的,是靠末日爆发前的人脉和末日爆发后的救援积累下来的资源,但通行证的等级没有保证,严逸一间门又一间门地刷下去,都失败了。 严逸的眉头愈发紧蹙,这意味着他们可以探索的区域十分有限。 这反而让卜嘉松了口气。 他能够听见从天花板和那些密闭的房间传来的窸窸窣窣的脚步还有诡异的怪音,一声又一声地敲打着他的神经。 一直到走廊尽头,通行证全部失败。从另一边走廊探索归来的两个特级告知了同样的事实。 “算了,”严逸道,“研究所的资料室和实验室据我所知,应该是在二楼和四楼。我们直接上楼吧。” 他们走到安全楼梯间,还没来得及开灯,突然,激起了一阵琐碎的脚步声。楼梯间的音控灯应声而起,卜嘉吓得魂飞天外:“什么鬼!我们在一楼,他们是怎么听见我们的动静的?” 草。 这群丧尸不会把感官进化掉了吧? 严逸沉声:“后退,提高戒备。” 想上楼,不能坐电梯。 三年没用过的电梯,更别提末日的时候是否会有一群人为了逃生疯狂涌入,造成所谓的故障,绝对不能冒险放弃安全楼梯,去使用电梯。 卜嘉吞了吞口水。 楚盼则微微抬头,说道:“我们上去。” “你疯了?”大呼小叫的那个特级又开始了,他惊骇道,“我们要是在楼梯间里和丧尸狭路相逢,那可不好打!” 楚盼道:“你不觉得这脚步声很奇怪?” 特级面露狐疑。 反倒是严逸眼睛一亮。 他道:“对,回音不大,且好像……一直是同一个地方发出来的。再等五分钟,五分钟之后,我们上楼。” 两分钟都没到。 脚步声就消失了。 自始至终一个丧尸也没看见。 好像只是鬼魂们的踢踏舞。 但未知的恐惧永远更似望不见底的黑色的井,明知道前方是恐惧的泥沼,人却必须硬着头皮踏上去。众人默不作声、把呼吸也放轻地一步一步地踏着台阶,任由畏惧的情绪淹没喉鼻。 一直憋着呼吸走到二楼的平台,楼梯间往外的走廊没有开灯,乌黑一片。令人一时举步维艰,生怕再往前一步就堕入地狱,碰上方才整齐划一声势浩大的丧尸。 突然。 又一阵脚步声响起。 如同什么群体正火急火燎地从楼上奔跑下来。 声控灯再度响起,照亮了外面的走廊。 空空如也。 众人的目光惊骇地落到继续延伸往上的三楼。 意识到,这些脚步声还要在他们的头顶。 “去看看吗?”神父少年今天穿的是一身便于行动的基地发的统一制服,大众尺寸套在他身上显得有几分宽大蓬松,反而落出几分空灵的缥缈,他指了指楼上,说出来的话愈发地拨动人的神经,像是掺杂了一丝不怀好意。 楚盼琥珀色的眸子掠过在场所有人,最后落到了卜嘉的身上。 “好像越来越近了,也许就在三楼呢。”他说。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3章 触手(15) “我们真的要上去吗?”A级异能者忍不住开口, 语气颤颤巍巍,“上去真的不是找死吗?” 楚盼无所谓地说道:“可是摸查完二楼,我们总得上去啊。而且……” 他停顿了一下, 声音幽幽。 “你怎么知道他们是不能下来还是没来得及下来。” 此话一出, 就连一直唱黑脸的那个特级都没办法说什么了,面色凝重,认真考虑起楚盼提出的这个猜测可能性,最后他烦躁地抓了一把头发:“严队, 你不是来过这里吗?” 严逸平静地告诉他:“上次有研究员带路,更何况, 三年了, 这么一所完全密闭的研究所和养蛊没什么区别, 我的过往经验不能当做参考。” 特级:“……” 全修远打报告申请支援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他磨了磨牙, 声音几乎是挤出来的:“那既然你什么都不知道, 为什么一开始要提出在白玉京研究所寻找和进化体有关的资料?!” 关于如何应对进化体, 在会议上,讨论出来了不同的几种方案, 但除了严逸和死去的那个队友, B基地没人知道研究所更多的内部情况, 要不是严逸提出,病毒爆发源头疑似全球的部分研究所, 离他们最近的就是白玉京, 组织也不会第一个先锋探索不是去寻找进化体被目击的教堂, 而是这里了。 “这是负责人把我推进丧尸屋前告诉我的。”严逸回答道。 特级:“万一他是骗你进那个资料室的呢?” “也不是没有可能。”严逸说道,“但是你要因为这个万一在生死存亡关头放弃行动吗?” 特级哑口无言,惺惺作罢。 “就像现在,”严逸指了指他们的头顶, 脚步声再度停止,就像梅开二度的恶作剧,“你要因为万一,放弃警惕吗?” “派两个人上去看看情况。”楚盼蓦地出声,“不要进走廊,只走到前面那个楼梯拐角,确认声音的动静与我们的距离。” 特级哈了一声:“这和送死有什么区别?” “你不一定会死。”楚盼道。 特级摆手:“那严逸去。” 楚盼回绝:“不行。” 特级气笑了:“我凭什么去?” 楚盼平静地看着他:“我要跟在严逸身边。我可是个普通人啊,万一不小心做点什么把丧尸招来了怎么办?” 特级一愣,隐约觉得这话有点耳熟。 仔细一想,气得胸口疼。 草。 回旋镖! 这是他在刚开始分队的时候,对楚盼说的话,被少年在此时此地,原封不动地回敬了回来。 特级又不敢赌。 他怕楚盼真的要是被逼着和严逸一块上去了,万一做点手脚,真送他们去死怎么办? 特级心虚。毕竟他们被派来跟进任务,也不是什么清白的好东西,严逸又不是傻子和圣父,谁知道会不会先下手为强。 没招了,两个除了严逸以外的特级捏着鼻子缓步往三楼走去。 他们在拐角处略略停了一下,很快,身影消失不见,显然并没有一开始预想到的危机。 严逸问道:“你不怕他们在楼上干坏事?” “应该不会吧。”楚盼道,“我们和他们最大的区别是,他们还想活。” 旁边的卜嘉听着,心想你俩说这种话能避着点人不。 简直是两个烂锅配烂盖的疯子。 他更想哭了。 眼泪没流出来了,先听见了楼上的脚步声。 原以为是两个队友出来,可没想到,紧接着,又是一阵声势浩大的跺脚声。 且越来越近,越来越近……在原地的异能者们瞬间绷紧了神色,除了楚盼。 楚盼靠111作弊,提前知道了动静的源头,所以敢仗着信息差吓唬他们。他靠在墙上,双臂抱胸,冷静地盯着从楼梯拐角出来的衣角。 其他人则连呼吸也屏住了。 下来的会是什么怪物? 他们的队友?丧尸?或者……已经变成丧尸的队友? 终于,在两个特级一脸嫌弃地走下楼梯时,高悬的心脏才终于落地。 特级一前一后,中间夹了个人影。走到二楼楼梯间的平面,前面的特级往旁边闪了一步,露出来了一个战战兢兢的卷毛男,穿着研究所的白大褂。 说是白大褂,却已经脏的不成样子,污泥,血渍。他一靠近,楚盼就有点嫌弃地捂了捂鼻子,心想这是多少年没洗澡了。 严逸微微侧身,挡在了楚盼的面前。 他太高了,想要继续看戏,楚盼还得扒着严逸的胳膊,探出半个头。 “刚刚的动静,是这小子弄出来的。”臭脾气的那个特级道,“是活人。” 卜嘉咽了咽唾沫:“你说,这研究所的丧尸会不会进化的从外表看不出来啊?” “我草,你思考的很好,不要再思考了,”特级骂他,“那我们人类洗洗脖子大家一起迎接完美进化吧。” 卜嘉生怕得罪完严逸,又把队伍里剩下两个特级也得罪干净,被吼了一嗓子之后,如同鹌鹑一般缩着脖子,走到角落里站岗。 严逸走过去。胳膊上挂了个楚盼。 “你是白玉京的研究人员?”他问道,“看你的体格,不太像在研究所独活三年的。” 卷毛男瑟缩地点点头。 楚盼松开严逸,笑眯眯地凑过去:“没事呀,他们是异能者,我是普通人,你不要怕,他们会保护我们的。” 严逸看楚盼对别人笑的好看,心里不爽。但他又知道,楚盼只是在普通的笑,有问题的人是自己。 那他为什么要不爽? 不等思考明白,严逸听见卷毛渐渐放下了戒备的声音响起:“我……我应该是和你们前后脚进来的,我曾经确实是白玉京的研究员,额,也不对,我还没毕业,跟着老师在这里实习,不算正式的。” 楚盼问道:“你来这里是找什么东西吗?” 卷毛的眼圈红了。 “我老师死掉了。末日里想活着太难了,抗生素……只是因为我从药方找抗生素的时候差点被丧尸围堵,结果他以为我回不来了,就自杀了。” 在场人突然被死亡的悲伤扼住了咽喉。 只有严逸继续开口,冷冰冰的询问:“那和你来研究所有什么关系?” 卷毛小声道:“我是来找老师的遗物。他说……说在他的办公室里,有个U盘,是他发现禁果计划,也就是摘星计划不对劲的时候,偷偷拷贝了一份平时的实验报告与各方面他经手的合同、企划书还有资料。我想,拿到这个U盘,一个人在外面活着太苦了,如果能换取进入基地的资格就好了。” 楚盼疑惑:“基地不是没有门槛吗?你又不是丧尸,怎么都能进吧?” “我是有罪的,”卷毛研究员神色萎靡,“这是老师生前常说的。他说我们这种人是不知情的伥鬼,是那条偷取禁果的毒蛇,应该被剥夺再进入伊甸园的资格。” 楚盼听他说的神神叨叨的,大致听明白了。 两个没那么极端邪教疯子害怕进基地被整治。 卷毛小声:“以前有老师,两个人相依为命的时候,虽然过的很苦很难,但总算有个盼头,但现在老师不在了,我一个人要怎么在乱世洪流里活下去呢?对不起,请原谅我……我是个无用的懦弱者。” 他说着,竟忍不住抽泣起来。 楚盼换顾四周,发现在场人神色各异,眼睛却都出奇的清明冷静。 也是。 这些人精不可能因为一面之词信一个敢单刀赴会研究所的陌生人。更何况信了,他们为数不多的同理心也不可能来共情他。 至少,倒是可以确定这突然冒出来的研究员和基地毫无瓜葛。 因为那两个特级也在审慎地保持沉默。 楚盼拍拍他的肩膀:“神明会保佑你的,你加油哦。” 卷毛研究员抽泣的声音顿时停止。 他干巴巴地望着楚盼:“你不是说……异能者会保护普通人的吗?” “找死的当然不会。”严逸想,死绿茶,语气强硬了不少。 卷毛研究员六神无主,像是要抓住依靠一般捞住楚盼的袖子。被早在旁边不耐烦的严逸一把拎起来了少年的衣领,把他从这个莫名其妙的绿茶男身边拽离,拉到了身后。 卷毛扑了个空。 脸上显得更尴尬了。 “你们不想要找到U盘吗?”他道,“就在顶楼,但是有很多丧尸,所以我用通行证打开了保安室的门,控制了通信设备,靠特殊音频定点投放,来保证我路上的安全。你们要是跟着我的话,我也可以帮上忙的!” 他急了。 严逸并没有被送上来的馅饼迷惑。 他反问:“你为什么假定我们需要你那份U盘?” “因为……”卷毛研究员声音陡然高了几度,“因为进化体……” 他挫败地把衣领里藏着的通行证翻出来,举到空中,将正面展示给面前的异能者们。 上面赫然记录着一个名字。 范·特纳。S级研究员。 “好吧,我撒谎了,”他语气急切,“我不是什么实习生,但是我说的都是真的!你们……你们要是找到资料的话,在进基地的时候,能不能、能不能帮我说说情,替我减刑……” 怪不得这家伙上来就装柔弱可怜。 敢情不是伥鬼,是真恶鬼。 楚盼抬眸打量,心想你这种人上了天堂,耶稣也得抽你俩大耳朵刮子。 但目的已经达成了。 严逸把他的通行证拽了下来。 差点被勒死的特纳脸涨得通红。 “我是、我是M国人,混血。”他小声道,“是特聘,所以通行证和普通的不一样。” 严逸想,确实,通行证等级一看就高,连保安室都能打开。不像基地给他发的那张破卡。 “走吧。”严逸道,“带路。” 特纳点头如捣蒜,连忙在前面像个导盲犬一样领着众人往前走。 严逸和楚盼落在队伍最后面,防止人心,也防止后面有丧尸。 来到三楼,顶楼往上的部分被一扇大铁门关住,还能听见另一侧传来的嘶吼和撞击。生前估计是一部分人想从这里逃生,结果没想到跑错了路。 “从这里不能往上走,”特纳道,“我们的安全楼梯为了防止小偷,还有实验品逃窜,除了需要刷卡的电梯,所有的安全楼梯都无法直接上下。我们得换一条路。” 带着特纳也许并不是坏处。 楚盼想。 他们几人随着特纳进入黑暗的走廊,不等异能者们清扫障碍,楼上传来一阵熟悉的跺脚声,很快,好像有什么东西从远处嘶吼着朝声音的地方蹿出去了。 楚盼瞧的惊奇,心想他是不是也可以让111这么操作。 就在这时,手指被勾了一下。 带着点滚烫的温度。 楚盼看向身边的严逸:“干什么?” 严逸小声道:“我刚刚听他说,在基地之外的地方活着很辛苦。” 楚盼蹙眉:“他说的不知道是真是假。” 但肯定有真的成分掺杂了。 从特纳快包浆的衣服来看,他过的日子也觉得称不上幸福。 楚盼好奇:“你复苏人性了?” “没有同情他,”严逸低声道,“只是你一个人在外面,还能把自己养的那么好。” 刻意压低的声音流入楚盼的耳底。 带着当事人自己都不知道的腻歪劲。 “好棒啊,盼盼。”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4章 触手(16) 特纳熟悉地形, 能够运用对基地的了解以及他手中的黑科技,带领异能小队蛇形走位,一路畅通无阻的走到了办公室。 路上却没人心情轻松。 事出反常必有妖。 特纳到底是来干什么的? 楚盼心里有个不好的猜测, 目前没有证据, 又不能妄下断论,在脑子里和111吐槽:“你说特纳会不会是个疯子伪装的好人,故意骗我们去办公室,打算把特级一锅端了?” 系统111觉得楚盼这个思路真是细思极恐。 “我靠, ”它道,“不能吧?他图啥呀?” 一直以来, 每个世界, 系统111都没办法获取详细的世界剧本, 或者说, 本来就是一个具体运作的小世界, 不可能有剧本这个框架定死完全的细节。一只蝴蝶尚且能煽动飓风, 何况每一个世界里,不说其他在工作的任务者, 单楚盼和某位神秘“男主”, 蝴蝶翅膀就能扇出马达速度。 系统111一开始还恐慌, 后来索性躺平了。 算了。 反正宿主每次任务评级都挺高。 高到系统111都怀疑是不是上面那两位给宿主开后门了。 系统111又觉得不大可能。 只能归为神奇的运气。 起码在它眼里,楚盼做的一切努力都是与任务目标背对背拥抱, 肯定不能是他的实力。 系统111从不可置信到释然接受, 只用了一次月底考核的时间。 嘿嘿。 管他聪明猫笨猫, 能带飞它GDP的就是好猫。 楚盼对系统111道:“未必没有可能啊。世界上有些又蠢又坏的人,有时候幡然醒悟不是改过自新,只是单纯怕了。” 系统111:“……我发现你的智商怎么逐步提高了?” 楚盼朝它呵呵笑了两声。 系统111感觉不好。 这股蔫坏的聪明劲还是让他想到了一位可憎的故人。 尤其故人升职加薪嫁的老公还是它的顶头上司,眼下成夫妻店了, 111更觉得面目可憎了。 系统111道:“你少跟黎安玩。” “我没有呀。”楚盼道,“我就上个世界和前辈见了一面。他很忙的。” 系统111狐疑:“你平时不做任务的时候都在干什么?” 楚盼唔了一声:“吃饭睡觉打豆豆。” 系统111:“正经的。” 楚盼:“我没有不正经,就是在家里面睡觉,哦,我的邻居好久没回来了,他门口的无尽夏都快死掉了,我就偶尔过去浇个水。” “你没有朋友吗?”系统111不想楚盼被黎安带坏,但瞧着他现在活的有点太自闭了,又开始担心起来,“你不能总是闷在家里,得和朋友多出去走走,多晒晒太阳。” 楚盼点头,许诺:“等邻居回来,我就登门拜访交朋友。” 有点敷衍。 但看出来不抗拒社交。 行叭。 每个人都有适合自己的生活方式。 楚盼在小世界里确实也挺独的。系统111却觉得和他现实里面不太一样,仔细思考了一下,才恍然大悟。 他在小世界里没显得那么孤独,是恰好每个世界都有个狗皮膏药,像个鬼一样死死追随。 才让楚盼的人味看起来那么重。 希望楚盼的邻居也是个入室抢劫一般的朋友啊。 系统111祈祷。 走到走廊的拐角处,特纳突然停了下来。 面前的墙壁被拆除,只用防弹高清的玻璃作为墙面,办公室占地面积很大,桌面混乱,电脑有的倒了,有的还坚守岗位,地上、玻璃上全是血迹。 特纳的声音颤抖了些:“为什么……为什么这里这么干净?” 干净? 哪里和干净沾的上边。 在场的人却都懂得特纳的另一层意思。 办公室往外的门依然是需要通行证的。在丧尸爆发的时候,一定是有一位感染的员工进入,才会留下面前狼藉的打斗现场。但,一旦被全面感染,办公室里应该会有游荡的众多文员丧尸。就算丧尸饿疯了互啃,起码得有点尸体。 什么都没有。 空空荡荡。 办公室里就像是发生了什么丧尸集体人间蒸发的奇幻事件。 楚盼挑了挑眉,做了结论:“要么丧尸会用通行证,要么就是这座大楼里面不止我们一群活人。” 卜嘉忍不住搭腔:“你说的两种听起来好像都够我们完蛋了。” 然后,他结结实实挨了身边的特级一巴掌。 卜嘉:“……” 恶人自有恶人磨,他今天算是明白了什么叫因果循环。 楚盼在这种情况下,还是很没道德心的笑出了声。 小少爷的笑容,像是一抹尖锐的刺。 特级心里烦躁。 他是来做任务的,不是来送死的。 生死面前无大事,眼下特级甚至没心力再去想着要怎么针对严逸和楚盼,只想着尽量保留己方战斗力,尽可能地在这所诡异的研究所里活下来。 只能强压着怒火,对严逸说道:“我感觉不太对劲,别进去了吧。” 另一个不怎么爱说话的特级也终于开口:“我也觉得。” 严逸的眼球缓慢地转动了下,从两个略微惶恐的特级队友身上扫过,最终落到了那个基地的研究员身上。 他问道:“那个U盘里面究竟有什么东西?” 特纳小声道:“是源文件。还有……” 他顿了顿,脸上浮现出犹疑的神情。 看的特级急死了:“你到底是求人办事,还是求人送死啊?” “我没有那个意思。”特纳脸色苍白,也不敢再藏着掖着。像是下定了某种决心,他的语速陡然变快,声音也大了许多,“最开始病毒的爆发源头是M国名为伊甸园的研究所,白玉京和伊甸园虽然有合作,但是最开始并不知道伊甸园具体在做什么,只不过根据分配到的课题进行专项研究,并定时开会汇报。等到发现的时候,已经……为时已晚。” 大家都被迫捆上了贼船,背后的代价不是任何一个个人能够承担的起。更何况,只是疯子与极端的疯子的区别。所以,白玉京选择了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继续进行着合作项目的共创,直到病毒的全面失控与爆发。 特纳欲哭无泪:“我和老师是伊甸园派过来的负责交流的研究人员。” 怪不得。 严逸语气微妙:“也就是说,U盘里除了研究资料,还有伊甸园的相关证据?” 特纳连忙点头。 这价值确实很大。 纵然明显是陷阱,也不能轻易放弃。 “U盘的具体位置在哪里?”严逸问道。 特纳支支吾吾:“记不清了。” 楚盼笑了笑:“那你进去探个路,顺便恢复一下记忆?” “不,不,”特纳一个记忆复苏术,连忙回答道,“我的工位在A座10号。” 楚盼走到特纳身边,拍了拍他的肩膀。 “你个老外就别和我们玩文字游戏了吧?这不是班门弄斧?”他语气渐冷,“我的意思是,U盘的位置?” 方才叫的最欢的那个特级意外地多看了楚盼一眼。 被严逸发现。 严队长不快地瞪向他,高大的身躯往前走了几步,挡住了特级的视线。 特级:“……你有病?” 严逸的目光从这个特级的胸口上的名牌扫过,缓缓念出对方的名字。 “容野。” 容野一愣。 他生出一种古怪的感觉。 就像是这几天拼命的挑衅不过是一场跳梁小丑的自娱自乐。 严逸不会现在才知道他叫什么吧? 容野承认,严逸在基地不受待见是有原因的。 他现在真的好想弄死这家伙。 今时不同往日,如今却必须要压抑下一切偏见与不满,甚至将上面给他的任务指标也抛之脑后,活下去,只有活着,才能考虑其他的一切。 容野只能克制情绪,将手指头掰的嘎吱作响来发泄:“你阎王大点兵呢,叫我干什么?” 对上严逸略带困惑的眼神,容野才发现自己说了句多么不吉利的话,连忙一脸晦气地呸了三声。 严逸平静道:“这次回到基地的话,我希望你的任务汇报上面不要提无关的人或事情。” “什么意思……”容野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严逸是在说楚盼。 为什么? 他大为不解。 这次出任务,不论个人偏见和立场的话,楚盼这个普通少年令容野改观不少。他对严逸存在利益资源冲突,但楚盼不一样,容野对楚盼没有私仇。他最开始只是因为瞧准这是严逸的弱点,想要精准打击,再加上少年外表实在具有欺骗性,像是末日里面一只被精心养护的宠物猫。 容野在一次聚会上见过一位贵妇人怀里的布偶猫。末日里面,他整日闻着恶心的丧尸味道,一身的血气和尸气早已无法洗净。容野走过去,想要与这位有可能提携赏识他的女人问候谄媚几句,结果,那只布偶猫单是瞧见他走近,浑身的毛就炸开了,紧接着,吐了。 容野第一次知道,猫也会吐。 贵妇人一脸嫌恶地看向容野,告诉他身上很臭。视线转到布偶身上,又满脸心疼与溺宠,心疼地将手里的一根猫条打开,喂给虚弱的布偶。 容野从此对一切美丽而脆弱的事物都烙印下了深深的憎恶。 凭什么。 在第一眼看到楚盼时,他也以为楚盼就是严逸养的爱宠。 但在任务期间,楚盼展现出的镇定、冷静,甚至微妙的超越容野的勇气,都让容野对他的第一印象一点点消去。 所以…… 容野莫名其妙地看向严逸:“为什么?” 楚盼的心理素质和个人实力不熟异能者,他只是没有异能,但这次跟着严逸出任务,于公于私都能论功行赏,至少容野觉得明珠最好还是不要蒙尘。他从一开始以为严逸是溺宠楚盼,到后来认为严逸是想让楚盼混个任务成果,不必依赖于他,结果发现全猜错了。 “谢谢。”严逸没有解答容野的疑问。 容野:“……” 不懂。 难道谈恋爱就会变得奇奇怪怪吗? 那他还是单身一辈子吧。 特纳在楚盼的盘问下,已经终于受不住,给出了三个可能的地点。他说,这是因为时间太久,加上病毒爆发太突然,为了逃命,根本记不清到底把U盘落在了哪里,最终只能大概猜测是在特纳工位、老师工位和门口的垃圾桶里。 严逸道:“我们进去。” 特纳松了口气。 生怕他们真的会因为怕死从而扬长而去。 “谢谢。”他感激地看了一眼这些异能者们,打算缩到安全的角落里等着。 楚盼眼疾手快地拽住了他。 “什么呀,”少年像是个地狱里面爬上了的魔鬼,手冷,说出来的话也冷,“你也要进去。” 特纳欲哭无泪:“神父,我、我只是个普通人。” 楚盼回答他:“我也是普通人。我也进去。” 此话一出,旁边的严逸看向了他。 他似乎想说什么,但是忍住了。 楚盼管他心里在想什么东西呢。 把特纳往前一推,示意研究员在前面带路。 严逸用通行证刷开办公室的门。 门自动向两边开合,一股冷气从里面飘了出来。 静谧的,惟有安全灯闪烁在办公室里,冷气也不知道是从哪个空调口吹出来的。办公室静悄悄的,几个活人进去,除了彼此的呼吸声和脚步声,没有任何动静,仿佛真的是他们想多了。 众人先在门口的垃圾桶里搜了搜。 无果。 只能带着特纳往他的工位走去。 刚走到一半,办公室的灯突然开了。 满室通明,突然的动静让所有人的心跳都漏了一拍。 “怎么回事?”严逸问道。 特纳小声道:“不、不知道啊。” 难道这座楼里真的还有其他人? 或者说,可能是这个嘴里面没有一句实话的研究员的同伙。 严逸不能在猜疑上浪费时间。 灯光会引来楼道里的丧尸。 也有好处。 至少办公室一览无余,确实一个丧尸都没有。 要赶在光源刷怪之前,拿到U盘离开。 楚盼被严逸紧紧地拽着,对方用的力气很大,像是生怕楚盼逃走一样。 楚盼拍了拍严逸的爪子,示意他小点劲。 结果,对方握的更紧了。 楚盼气笑了。 就在这么一个空隙,他低头的余光里,突然对上了一双低处的眼睛。 眼白的血管青紫暴起,黑色的瞳孔涣散无光。 一晃而过。 等楚盼再去看的时候,已经消失了。 作者有话说: 回来了!!! 第75章 触手(17) 楚盼停下脚步。 身边的严逸敏锐的注意到了他的异常, 出声询问:“怎么了?” 楚盼小声道:“我好像看见丧尸了。” 他的声音很小,只有身边的严逸能够听见楚盼在说什么。 其他人虽然能听见他们的谈话交流声,但因为严逸和楚盼特殊“性质”关系, 也一般不会刻意留心。特纳倒是支棱起了耳朵, 但被容野发现了,认为此外国佬实在没有界限,像赶羊一般,踢了他两脚, 把研究员踢到队伍最前面了。 楚盼没有直接大声宣布,是因为他也不确定, 方才一晃而过的桌子底下那抹诡异的眼珠子, 消失速度快到就像是视觉错位效应。 办公室里安安静静, 视线所及之处都看不见。如果真的有丧尸, 难道全都是故意藏起来吗? 那也太瘆人了。 稍微一个失算, 就能引起队伍的恐慌。 一旦恐慌起来, 不管是丧尸还是坏人,便有了可下手的机会。 在没有确定丧尸是否存在之前, 也为了不引起己方队伍自乱阵脚, 楚盼就只告诉了严逸。 他知道严逸会无条件信任自己。 果然, 严逸直接跳过了怀疑的步骤,开门见山地问道:“在哪里?” 楚盼指指两个人站着的位置旁边, 一排办公室的桌子下面的空隙:“我刚刚在这里看见了。” 严逸的气息有点不稳:“你是说, 丧尸会躲起来?” 严逸三年来所接触的丧尸, 大多是行尸走肉一般的存在。他一直认为,丧尸与人类最大的本质区别就是,丧尸没有灵魂,不会思考。 在进入办公室的那一刻, 按理来说,丧尸就会因为对食物的渴望而驱动开展攻击。所以当灯打开之后,在办公室里一个丧尸也没发现,大家要么倾向于丧尸也会开门,要么则倾向于整个研究所还有活人。 从来没想过,丧尸会和人类安静地共处一室,像暗地雌伏的猎手。 它们在等什么? 是否在等人类彻底卸下防备,把脆弱的后颈完全展露。 严逸不禁纵目望去,一排排高而宽的办公区工位的桌子,在某种意义上,假如零星几个人藏在这些桌子底下,缓慢移动,确实不大容易被发现。 但,这只是假设是活人存在的情况。 如果丧尸也能这么干。 就意味着它们已经拥有了思维模式。 楚盼问道:“你要提醒他们吗?” “不,暂时不要。”严逸和楚盼想的一样,“队伍里面大家本来就心怀鬼胎,搞不好因为一次惊吓会散成什么模样。混乱只会给暗地里的敌人增益,更何况,还有……” 一个不知道是人是鬼的研究员。 严逸低声:“这个特纳给我的感觉很不好。让我想到了三年前。” 也许疯子总有某种连他们自己都不太清楚的共性。 特纳的表演欲与夸张的肢体神情,与三年前的某位项目负责人如出一辙。 楚盼静静地瞧着神色落寞的严逸,伸出手拍了拍。 哎呀。 怪可怜的。 他在末日里面是靠着系统过活的,算是很粗的金手指。但严逸来到这里,从头至尾都是靠自己。三年前那场变故,对严逸来说,可能真的与死亡只是擦肩而过,从而造就了他的阴影。 “我觉得你可以用异能先探测一下。”楚盼道,“我怀疑特纳是故意把我们引到这里的,鬼知道他是不是想一窝端了特级,最好先不打草惊蛇。” 严逸快速地将自己的情绪抽离回来。 小神父把脖子上装饰用的十字架银链摘下来,紧了几圈,悬在了严逸的左手手腕上。严逸一个哆嗦,险些把藤蔓直接挥到旁边的办公桌上。 他漆黑的眸子一眨不眨地盯着手腕多出来的银质手链,问道:“这是什么?” 楚盼随口回答:“狗链。” 严逸抿唇,伸手摸了摸,依稀觉得手链上还有少年指腹上残存下来的温度。他感觉很奇怪,觉得非常眼熟,但又说不上来,像是隔了一层朦胧的雾纱,令他有些烦躁。翻到背面,能够瞧见上面还雕刻着楚盼的名字。 “为什么要突然送给我?”严逸又轻声地问道。 心脏跳的杂乱无章,好像在期待一个不清不楚的答案。 楚盼道:“看你太可怜了,找个东西哄哄你。” 虽然这东西其实就是第一个世界的严逸送给他的呀。 只不过在每个世界,111投影的时候都会做一些基础材质上的改变,防止突兀。 严逸觉得自己很便宜。 三年前挤压的阴翳好似突然一扫而空了。 真的要被这条链子栓的死心塌地了。 他想。 嘴唇动了动,却只吐了几口空气。 严逸又匆忙地移开眼神,意识到现在实在不是一个说奇怪话的好时机。 再等等。 等到从研究所走出去。 等了半天,以为严逸要宣布什么人生大事的楚盼:“……” 有病? 不过他并不在此时此刻抱有什么多余的期待。 毕竟楚盼也是灵机一动,顺手就送了。 因为他突然想到最开始见到丧尸时,脑子陷入恐惧的深渊。足足许久,他才勉强接受了生死咫尺的现实。又因为三年的等待,而不可避免地滋生出来的怨怼与怒意。但,楚盼发现,严逸在他看不见的地方,过的要更惨一点。实力虽然强大,可除了实力,好像也没别的什么可以依靠的东西了,反而混的谁也不爱、谁也不亲,心和身都伤痕累累。 哎。 楚盼总是看不了这些。心软的要死。 容野和特纳打头阵,终于在特纳的工位上找到了U盘。容野眼睛一亮,抢在特纳之前,拿到了U盘,朝着身后的队友们挥了挥。 严逸沉声:“我们快出去。” 他的异能在这片区域得到了很好的发挥。 严逸将躲藏在角落里的几个丧尸全部束缚住,为了不引起更大的骚乱,没有立刻绞杀,只是防止它们突然暴起。 也借此排查了数量。 不多不少,总共八个。 除去背后放冷箭的可能性以外,对三个特级为主的异能小队来说,其实就像吃饭喝水一样简单。 但这更让严逸产生了一种不明的不安。 他总觉得事情没有那么简单。 迟则生变,拿到了伊甸园的犯罪证据,以及重要的研究资料,虽然还没彻底探查地形,但最好还是不要在研究所持续逗留了。 容野点头,继续摁着特纳的肩头,让他走在前面。 严逸始终紧紧屏息,绷紧神经,一直到了大门口。 他拽着楚盼的手臂,力度大的好像要把少年揉进骨血。 但…… 办公室的门自动开合,通行证再度摁上去,却没有了动静。 滴滴滴的报警音如烦躁的长鸣,在死寂的氛围里像是嘲讽的笑音。 “怎么回事?”容野面色一变,紧接着恶狠狠地看向身边的特纳,“你坑我们?” 特纳摇头:“我、我也不知道为什么……有人把我的通行证注销了资格。” 他吓哭了。 泪水汹涌而下,容野嫌弃地松开手,一脚把他踹到了门口旁边,示意他蹲在那边不要动。 容野看向严逸:“怎么办?” 严逸沉声:“这里有几只丧尸,我们在它们身上找找有没有可能打开门的通行证。” 明明马上要出去了,临门一脚,却又遭到了阻挠。 严逸的不安感越来越重。 容野震撼:“这办公室里面还有丧尸?!” 他大声骂了一声。 走到特纳跟前,又泄愤似的踹了他一脚。 “你他妈果然没安好心。” 看的卜嘉在旁边心惊肉跳,他是B级,实力最弱,本来是最该害怕和紧张的,但看到严逸和容野都在一筹莫展,诡异的,卜嘉没那么害怕了。大概是特级没招,他一个B级还能拯救世界吗? 卜嘉只好庆幸还有个特纳是食物链的底层,不然他很怀疑容野的脾气,到时候被泄愤的就是自己了。 卜嘉突然注意到平时最有存在感的少年神父现在却突然安静起来,跟在严逸旁边,和周围的所有人格格不入。 卜嘉愣了会儿,才发现这份格格不入的安静来源自少年的表情。 既没有恐慌,也没有烦躁,甚至平静的像是还有后路。 两个特级配合着严逸将丧尸全部搜罗出来生囚,开始搜刮他们身上的通行证。A级B级负责看守大门和特纳,只有楚盼突然动了,朝着办公室深处走去。 一直在暗中观察的卜嘉心里一跳,前后看了看,发现剩下那几个队友都一副事不关己的模样,他咬了咬牙,最终大着胆子跟了上去。 楚盼听见脚步声,回头,瞧见是卜嘉,脸上露出一抹嫌弃的神色:“有事?” 卜嘉小声道:“你还是不要离严队太远吧,万一办公室里面有其他人或者丧尸藏着怎么办?” 他本以为楚盼会点头同意,亦或者不以为意,甚至出言挖苦卜嘉,嘲讽他伪善,但少年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啊,确实有。” 卜嘉差点吓哭了:“真的假的?那你还一个人往这边走干什么……不对,你怎么知道还有的?!” 看出来卜嘉确实吓得六神无主了。 问的话也前言不搭后语。 楚盼当然是靠系统111知道的。 他眼珠子咕噜噜一转:“我会算命。” 卜嘉狐疑:“真的假的?你算到我们被关在这里了?” 楚盼往前走了几步,语调又迅速回落:“骗你的。” 卜嘉:“……” 情绪大起大落,感觉快要昏厥了。 但他又觉得楚盼确实是在找什么东西。 卜嘉想,楚盼之前好像是神父,虽然东玄西玄不太一样,万一恰巧这位少年神父都会点呢? 连丧尸都有了,他信一下上帝不可笑吧。 卜嘉小声道:“你觉得特纳那家伙是不是故意的?” 楚盼点头:“是。” 他们走到了办公室的尽头,楚盼回过神,瞧了一眼,那边还在忙着实验通行证,并没有人注意到楚盼和卜嘉的动作,除了严逸。但严逸也只是瞥了一眼,仿佛对楚盼很放心。 办公室尽头做了隔断,是休息区,有沙发、桌子还有零食茶饮,旁边也有一个石像装饰,和前台的女娲伏羲不同,而是一条咬着苹果的蟒蛇。蟒蛇的毒牙往外翘起,泛着恶毒的银光。 卜嘉试着摸了一把,发现是铁做的。他不禁心惊,想要是有人不小心撞上这毒牙,怕是能直接飙血。 楚盼走到沙发旁边,卜嘉低头,发现沙发上躺了个东西。 再定睛一瞧,发现是个丧尸。 他顿时魂飞天外,拉住楚盼的手就要往后面退。 楚盼摆摆手,示意卜嘉不要大惊小怪。 卜嘉这才发现这丧尸不是真的丧尸,也是个石像。 他觉得这丧尸长相有点眼熟,再定睛一瞧,发现和特纳长得有几分相像。石像的眼珠子里面亮晶晶的,楚盼伸出手抠出来了一把应急的钥匙。 “那家伙……是人还是丧尸啊?”卜嘉惊疑不定地问道。 楚盼无所谓道:“谁知道呢。不过丧尸要是混成这个地步,也太窝囊了吧。” 楚盼和卜嘉回到门口时,严逸和容野已经在商量着暴力开门的事情,虽然动静大肯定会把整层楼的丧尸吸引过来,但没办法了,困在这里也迟早会靠灯光把丧尸引过来。 楚盼把钥匙递给严逸。 严逸也没问,低头对了对钥匙的形状,眼睛一亮。 倒是容野想问楚盼是怎么找到的,卜嘉却抢先一步道:“我们刚刚转了转,我看见一个石像的眼睛里面亮晶晶的,抠了一下,发现是钥匙。” 容野这才打消了询问的念头。 峰回路转,严逸最终用钥匙打开了办公室的门。 “快走。”他拉起楚盼的手,说道。 在众人刚刚涌入走廊的那一刻,突然,楼道里再次传来齐踏步的声音,就在旁边。容野怒视特纳:“谁让你乱开广播的?” 特纳摊手:“我……我没动啊……” 容野面色一变,才意识到也许并不是广播搞出来的动静。他迟疑地扭过头,和旁边楼道里面齐声踏步的一排丧尸对上了视线。 为首的那个看起来有点眼熟。 穿了身整洁的黑西装,在一群奇形怪状的丧尸里面像个活人。 容野再定睛一看,才知道为什么眼熟。 三年前,本该是容野和严逸一道执行任务。但容野同样是异能者的弟弟刚好在任务里失踪,上面考虑到任务的特殊性质和容野的心理因素,给容野放了短暂的丧假。但容野当时已经提前看过内部资料,也知道他们要救的项目负责人到底长什么样。 后来,容野听说严逸还有另一个异能者遇险,负责人也不知所踪,严逸倒是被救回来了,也依然在医院修养了半年之久,他庆幸不已,认为是弟弟在天之灵,保佑着自己。 纵然不是当事人,容野依然触目惊心地将这起任务牢牢记了三年。 他眼珠子一眨不眨地看着面前的丧尸。 容野不会记错。 这就是他和严逸需要负责对接救援的那个负责人! 已经变成丧尸的负责人两只眼睛漆黑无比,他看起来像个活人,但随着笑声,从喉咙里涌出的还是怪异的嘶吼声。 还没等众人反应过来,特纳突然一把挣脱容野的束缚,跌跌撞撞地冲过去,跪在了负责人的面前。 “老师!”他眼睛迸出奇异的光芒,“我找到了!找到了您的资料!”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6章 触手(18) 楚盼盯着面前的特纳, 纵然他从一开始就没信过这家伙,甚至有种“果然反水了”的心安,但还是不可避免地小小吃惊了一下。 毕竟特纳现在是在深情款款地喊一个丧尸当老师。 言语之间, 像是在交流一样。 可丧尸怎么能听得懂人话呢? 楚盼的目光快速扫过身边的严逸。 不会吧……按理来说能够拟人的也只有丧尸化的“男主”。 眼前这个丧尸如果真的可以突破设定的限制, 某种意义上和之前的那些想要窃取主角机遇的员工没什么区别。还是个窃取成功的。 楚盼的脑袋隐隐作痛。 主神是针对他还是他体质有毛病? 快赶上哥谭市犯罪概率了。 不过,楚盼甚至都没有看清接下来发生的事情,严逸突然一把捂住了他的眼睛。男人低低的声音传过来,带了些许的慌张:“小孩子别看。” 楚盼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空气里炸开了一股新鲜的、浓郁的血腥味, 伴随着像是野兽开膛破肚的咀嚼喉鸣。 楚盼本来想纠正严逸自己已经不算小孩子了,心理承受能力还是有的, 但是想想, 为什么要主动找罪受。单是脑补一下, 都觉得很恶心。 在场人谁都没有说话。 完全地被眼前的画面震慑住了。 一阵漫长的咀嚼后, 严逸松开了挡着楚盼眼睛的掌心。光线渗进来, 楚盼注意到严逸的手微微发着抖。 他压抑着的愤怒与恐惧从肢体细微的动作流泻出来, 被楚盼察觉。 楚盼抿了抿嘴,没有说什么。他看向事发现场, 特纳跪着的地方, 人不见了, 鲜血溅了一地,还有半个身体, 与脑神经断联的手臂微微痉挛, 进行着最后的神经反射运动。 特纳被吃了。 被他投诚的那个老师吃了。 黑西装的丧尸牙齿像是黑色的锐铁, 微微嚼着血肉,露出的口腔乌黑斑驳,表皮脱落,只剩下片片的细胞组织。无机质的眸子和楚盼对上, 它歪了歪头,突然露出一个垂涎的笑容。 它能闻到我的味道。 楚盼警铃大作。 丧尸只是毫不留情地倾吞了它昔日的学生,却始终没有攻击异能者小队。它好似在忌惮一样,可忌惮本身就包含着权衡利弊的思维模式。 所以说,这丧尸是个进化种。 有脑子,但不多。 楚盼渐渐放下心来。 认为眼前的丧尸只是一个稍微保留了些审美意识的、五官进化版本的行尸走肉。 它不是最棘手的。 令异能者小队呆若木鸡的,是它身后几乎要挤完一整条长廊的丧尸们。 没人知道一旦移动一步,会迎来什么。 或许只有一只进化体,但这么多初级丧尸,在走廊里打架,彼此并不占优势。 卜嘉小声道:“你说……我们能和它沟通一下吗?” 楚盼回道:“上一个和它交流的刚被吃了半截,你也可以试试。” 卜嘉打了个冷颤,还要在说什么,但这片刻的交谈,丧尸就将目光落在了他的身上,露出了个诡异的笑容,脸上坏死的青黑色表皮皱成一团。 好敏锐。 不只是嗅觉,听觉似乎也比一般人类要更强。 楚盼瞧了眼被吓傻的卜嘉,默默心想。 他转向严逸,问道:“现在怎么办?” 容野蹙眉:“你确定要大声密谋?” 楚盼无所谓道:“我赌他听不懂。” 容野不解:“为什么?” “因为特纳。”严逸道。 其他几个队友还是一脸懵的状态,只有容野一拍脑袋,说了句“明白了”。 他又道:“那严队长你说怎么办?” 严逸:“……” 他叹了口气,轻声道:“我也不知道。” 楚盼道:“这个傻叉是不是就是三年前害你的那个?” 严逸被迫勾起了拼命压下的回忆,但因为这个问题是楚盼问的,不是别人,于是压下回避的诉求,轻轻地点了点头。 “他应该是觉得丧尸是一种人类的进化密码吧,”严逸淡淡说道,“认为我们救他是害他,最后还要把自己也变成丧尸。” 楚盼评价:“某种意义上也算是求仁得仁。但我更愿意称呼为因果循环报应不爽。” 容野在旁边听不下去了。 “你们在聊什么有的没的?!”他道,“腻歪话能不能等我们活着出去再说?” 严逸的眼珠子滚到容野身上。 “如果没有这么多变故,”他道,“我早就死了吧?” 容野被戳中心虚的点,讪讪地摸了摸鼻子,假惺惺地说道:“严逸,咱们不要在这个时候搞窝里斗吧?” 楚盼道:“兵分两路。” 容野认为自己没听清:“什么?” “派两队,把这群丧尸想办法分开。”楚盼缓缓道,“既然负责人三年前主动把自己变成了丧尸,至少说明严逸当年进的那个资料室的窗户可以作为一个逃生口,另外,就是方才我们的来时路。如今丧尸人数太多,我们分开跑,可以让这群丧尸脑子拐不过歪,在一方陷入焦灼的时候,另一方就负责闹出动静刷怪,一直到其中一方逃出去,想办法打开一楼保安室的门,找到特纳的黑科技音频播放。” 容野忍不住道:“另外一方呢?” 楚盼缓缓道:“当然是撑着等救援。” 容野本来想说,撑不住就全完蛋,但和少年那双澄澈的琥珀眸子对上,突然一时失言。意识到,起码会有半数人在这个方法里活下来。 他之所以急着否决,是因为作为一个特级,容野肯定不是破窗的那一队。 真的会有人心平气和地接受死亡吗? “这不公平……”容野小声嘟囔。 他这辈子遇见的不公平的事情太多了。 居然最后也是要作为一个棋子替别人死去。 楚盼翻了个白眼:“想什么呢,也不一定会死。” “还有一个问题,”另外一个特级听到现在,他没有容野那么激动,似乎已经接受了自己的命运与责任,只是问道,“你怎么确定特纳说的广播音频是真的呢?” 楚盼想,当然是靠我们伟大的大统老师了。 在大统老师这个天外来统眼前,位面的科技手段只是小儿科。他完全可以靠系统提前定位并操作,大统老师还能亲身上阵捏个身体亲自当黑科技大佬。 楚盼对他道:“我一个人在末日独自生活了三年,总有点活下来的手段吧?” 果断装了个大的。 众人只知道楚盼是被严逸带回来的漂亮男生,除了严逸队友,没人知道他的来历,如今听楚盼第一次提起他是一个人在末日生存,容野的嘴张大的就像鸡蛋。 有种林黛玉倒拔垂杨柳的割裂感。 “那你快点,”容野别扭道,“我狗命在你手里了。” 于是队伍顺利分成了两拨,三个特级为一队,剩下的人为提前逃出去的二队。 一共两个安全通道,恰好都可以到达资料室所在的三楼,走廊四通八达,两个队伍拥有基地特训出来的素质,严逸一个手势挥下,几乎是同步往不同的放下跑去。 楚盼本来是自己跑,跑一半实在没劲了,卜嘉见状,一咬牙,只能把男生扛起来跑。好在他块头大,没有影响速度。保持着一种诡异的默契,以及楚盼靠111开上帝视角作的小弊,最终二队顺利从严逸当时滚出的窗户里面跳了出去,几个人在草坪上打了个滚,只能庆幸异能者身体素质的强化加上积年累月的训练,让他们即便从三楼跳下,也勉强可以自保。 当时的资料室里,有不少徘徊着的丧尸,二队一进去,像扎进敌人的老窝,一顿混战,但好在大家都清醒地知道要干什么,纷纷避战,一股脑地冲到窗户边一跃而下,身后的丧尸们也跟着如同下水的饺子一般跳了下来,一个接一个,落在地上,要么摔断了骨骼在地上扭曲爬行,要么摇摇晃晃站起来,在地上又开始一场激战。 不过显然黑西装丧尸还是追向了三个特级,地上的丧尸清理干净后,就没再有后续的怪刷新。 楚盼没受过什么体能训练,虽然卜嘉把他仍在了车上,但还是扭了下脚。脚踝微微一动,锥心疼痛。 他还是从车身滑了下来。 车面上的玻璃还是碎的,上面有片片血渍,和一个凹进去的人形痕迹。楚盼只匆忙地看了一眼,就收回目光,示意卜嘉搀扶着他进研究所一楼。 系统111已经在里面暗自操作起来,但他进去得做个样子,不然不好解释。 其他几个人死里逃生,惊魂未定,瞧见楚盼还要一头热地往里面闯,一个个缄默不言,低头当自己不存在。 楚盼翻了个白眼。 觉得这群人还不如死了算了。 他把气撒到卜嘉身上:“你也别去了。进去送死啊?” 卜嘉一愣。 紧接着欲哭无泪地说道:“你别再吓唬我了,我本来就不敢进去。” 楚盼:“……” 楚盼道:“我的意思是你没必要帮我。咱俩还有仇。” 卜嘉叫苦不迭,心想他以为生死面前无大事,他和楚盼都是过命的交情了,没想到小神父张嘴就是翻旧账。 卜嘉心想,他妈的,他以后一定要洗心革面好好做人。 这教训也太深刻了。 “额,”卜嘉道,“你就当我在日行一善吧。” “哦。”楚盼懒得管卜嘉奇怪的心理活动。 他们两个人加急进了一楼,在楚盼的指路下,很快发现了保安室的所在,111已经提前做了几□□作,并且在楚盼进来时遁走消失,等楚盼进来,就是一份直接可以在广播里可以放的音频文件,以及牢牢聚焦在三个特级身上的监控画面。 卜嘉震惊了。 他觉得楚盼身上的秘密已经多的不是凡人两个字可以概括了。 楚盼本来还担心卜嘉会不会因为不是傻子,问一些需要费劲解释的问题。 幸好没有。 楚盼将音频文件定点投放,黑西装的丧尸微微抬头,脸上闪过一丝迷茫,但很快坚定下来,倒是没有被声音所迷惑。但楚盼的目标本来也不是它,而是那些真正带来威胁的丧尸潮,经过多方位的投放音频,其他的丧尸明显陷入了一阵混乱,特级们这才有了喘气的功夫。 他们拐到安全楼梯,关上门,即将从三楼向一楼拐去。黑西装丧尸被门挡了一下,愤怒地用身躯撞着紧闭的铁门。 但起码能挡一段时间。 却在这个时候,卜嘉一声“坏了”,惹得楚盼抬头看去。 正好瞧见那扇一直紧闭着的,位于三楼的铁门轰然打开,贴在门上的丧尸们如同潮水一般,撞上了三个特级。 容野瞳孔一缩,像是看见了什么了不得的事情。 屏幕里,他身边一直寡言少语的特级队友伸手,将匕首扎在了严逸的心口,面无表情,将他推进了丧尸潮中。 作者有话说: 无 第77章 触手(19) 这些动作发生只是眨眼间的事情, 在现场的容野尚且都没反应过来,更何况隔着一个屏幕,卜嘉甚至出现了一丝恍惚。他扭头看向楚盼, 却发现少年冷静的出奇, 像是坦然接受了变故。 这不是一个正常人在面对亲友被背刺导致死亡的时候该有的情绪。 卜嘉还没来得及继续深思,楚盼却已经垂眸,将手指摁在了关闭音频的按钮上。 关闭音频,意味着不会再有杂乱的干扰音去吸引这所大楼里的其他丧尸的注意, 如果他们始终被困囿着在楼道里缠斗,那么被尸潮堵死就是时间早晚的事情。 楚盼不想救他们了。 卜嘉说不上什么心情, 纷繁复杂。 监控画面并没有因为变故中断, 依然尽职尽责地播放着画面。 容野用异能击退丧尸, 在这种乱象里, 还不忘揪着身边的队友衣领, 把他逼到墙边, 吼了句什么。 毕竟,容野的态度一直很明显, 他的第一准则是活命, 为了活命, 其他的什么都可以暂时搁置,包括与严逸的利益纠葛和冲突。如今三个人面对突然出现的一群丧尸, 尚且捉襟见肘, 更别提还没开打, 就少了一个战力。 眼见远处的广播音戛然而止,容野的眸底闪过一丝狠厉。他二话不说,伸出手掐向特级的脖子,特级想要挣扎, 但容野的动作更快,几乎是瞬间就用异能在墙壁上暴起突刺,趁着特级伸手阻拦容野的动作时,贯穿了他的腰腹。 特级眼睛瞪得大大的,似乎没想到自己也会被背刺。 容野抹了一把脸上的血,凭借过人的臂力把尸体扔到了楼梯的拐角处,血腥气吸引着丧尸们扭头看去。赢得片刻空隙,他在混乱中找到了昏迷重伤的严逸,面色微变,发现他的手臂上血肉模糊,已经分不清是擦伤还是咬伤了。 听着再度复苏的广播声音,容野咬咬牙,把严逸半拖半拽地,在一堆混乱中,滚下了楼梯,通行证关上了楼梯间的门,只听得嘭地一声,黑西装冲了下来,又被挡住,朝着容野嘶吼。 容野几乎是虚脱地躺在地板上,直到感觉有人走了过来。 楚盼扫了一眼容野,发现他身上的血都是别处来的,人倒是完好无损,紧接着目光便落到了严逸的身上。 男人紧紧闭着眼睛,面容泛起不正常的青白颜色,胸口的伤口本该血流如注,如今却好似凝固了一般,只在衣服上洇出深红色的血渍。 楚盼弯下腰,伸出手,试探地摸了摸严逸的额头。 好烫。 像火炉一般。 他飞快地收回手。 容野在旁看着,艰难发声:“节哀。” “节什么哀?”楚盼掀起眼皮,“严逸还没死。” 容野:“……” 词穷又惊愕,不知道楚盼是不是疯了。 好吧。 这小屁孩从一开始也没正常过。 他抓了抓头发,提醒道:“严逸绝对被感染了。” 楚盼反问:“所以呢?” 容野轻叹了一口气。 “是我的错。”他道,“我没想到,另外那个傻逼可以昏头到那种地步。” 楚盼否认:“和你没有关系。” 他再次伸出手,用骨节轻轻叩在严逸的脉搏上。 严逸始终昏睡,或者说,昏迷,没有任何反应,安安静静,像是一具自焚的尸体。 楚盼的态度令容野生出些不妙。 “严逸被咬了。”他道,“那扇安全通道的门坚持不了太久,我们得走了。” 楚盼从严逸身上摸了一下,摸出来了带血的U盘,扔给容野。 容野一怔:“什么意思?” “意思就是,”楚盼没好气道,“你们快滚。” 容野站了起来,力竭的一阵眩晕。旁边的卜嘉好心扶了他一下,容野才得以站着正常说话,他无法理解:“你要留在这里?” “你会带严逸走吗?”楚盼问道。 容野果断地摇头。 在已经知道感染的前提下,他是不可能再带着严逸回去的。 更何况,如果不是情况太危机,容野接到的任务指令是想办法让严逸离开基地,再也回不去。不管是用什么手段。 “那你……”但容野和楚盼又没有利益冲突。 他自己想活,也有点看不了别人不想活。 楚盼轻声道:“你们把物资全部留下来给我。” 得。 没有商量的余地。 容野知道楚盼气性大,犟的程度和严逸有的一拼。 他心力交瘁:“可以。我好想抽烟……” 楚盼瞥了一眼即将破开的大门,含蓄提醒:“你们再不准备离开,可能马上被抽了。” 容野不再逗留,一瘸一拐地朝着外面走去,他需要和队友们交代发生的事情,统筹回去的事宜,同时,协调留给楚盼严逸物资。卜嘉留在原地,看看容野的背影,又看看地板上横尸的严逸和干脆席地而坐的楚盼,有点举步维艰。 “你也走。”楚盼道。 卜嘉揉揉后脖子,诚心发问:“你一个人可以吗?” 楚盼点头。 “我想让你告诉全修远我还活着。” 卜嘉虽然不理解这话的含义,但他本来就不是什么聪明人,没有思考,拍拍胸脯,表示自己会的。 载着异能者小队的车子沉默地开走了。 楚盼走到大门口,在系统111的帮助下,把容野留下来的物资还有他先前就带过来的一部分生活用品搬到了一楼。 这么一会儿功夫,楚盼再去瞧严逸,就发现他脸上的气血颜色已经完全消失了,只留下一种死人一般的灰,血管微微凸起,尤其是眼部的毛细血管,衬出一种病态的青紫。 方才还在楼梯口扒着门窗虎视眈眈垂涎不已的包括黑西装在内的丧尸们全都不见了。楼外也很寂静,只能听见乌鸦羽翅的拍打声。 楚盼还没来得及思索这种变化是什么,严逸的眼睛突然睁开了。 没有眼白。 完全黑色的瞳仁像是被打散铺开在了眼眶里,令人想到太空里千万光年延绵不绝的死寂无光的黑暗。 楚盼屏住呼吸,他还是第一次见到这种类型的丧尸。 本来应该很恐怖的。 但幸好严逸脑袋五官没有缺失,也没有损伤,他的长相又十分优越,在这种非人化的变异感染形态下,倒像是只恶渊里的俊美恶鬼。 因为没有眼白与瞳孔的界限,全黑,也看不出来焦点,楚盼和他对视,却又不知道严逸是不是在看自己。 他心口、手臂还有其他地方的伤处早就凝固,如今竟像是自愈一般,皮肉缓缓蠕动缝合。 严逸的表情没有变化,所以楚盼也不知道他有没有疼痛,或者根本就没有感觉。 两个人大眼瞪小眼了一会儿,严逸没动,楚盼又搞不清楚他现在是什么状况,也不敢动。 直到眼球都泛起酸痛,楚盼觉得不能再这样僵持下去。 他得先看看严逸现在是否还保留着一点人类的意识。 “这是几?”楚盼试着伸出手指,比了个一。 回应他的,只有严逸身上的死气。 楚盼:“……” 看来是完全傻了。 要恢复意识还得需要一段时间。 楚盼没工夫和傻子纠缠,收回视线,打算该干嘛干嘛去。 他没有注意到严逸微微滚动的喉结和微微起伏的胸膛。 所以当楚盼刚打算起身,没有丝毫防备地被扑过来的严逸压在了身下。 死去的行尸走肉没有血液与温度,身上的人却滚烫的要命,比还是人类的时候温度还要高许多。楚盼甚至觉得空气里因为高温而出现了微小的吸力气压。 严逸的身躯高大,变成丧尸之后,浑身硬的要死,自上而下,用那双全黑的眸子打量着楚盼时,还是有些吓人的。 楚盼压下心里的毛意:“你想干什么?” 严逸没有回答,也不可能回答。 他像是个刚刚启蒙捕猎的肉食性动物,微微地低头,气息扫过楚盼脸上的每一寸毛孔。 楚盼有点吃惊。 活死人难道还能出气? 可能严逸是个特例吧。 这种感觉很不好受,有种自己成了盘子上的一盘菜。那么多世界里面,惟有现在的场面让楚盼感觉到了轻微的恐惧与战栗。 因为严逸现在没有意识,连人类都算不上,更别提人性了。 所以他所做的一切都是出于某种楚盼不知道本能。 甚至有可能会伤害他。 楚盼的心跳的很快。 他伸出手,试着推了推严逸的肩膀。 坚硬如铁,无法撼动。 到底要干什么啊……! 楚盼开始产生了些许的慌乱,不仅思考自己决定和一个丧尸独处一室,是不是有点太异想天开了。 “你不会想吃我吧?”楚盼硬着头皮,小声问道。 紧接着,令他头皮发麻的是,楚盼看见严逸的喉结又滚了下。 垂涎的意味。 楚盼:“……” 恐惧到了尽头,就会激发愤怒。 他想,严逸现在就像是个养不熟的白眼狼! 居然想吃他! 楚盼伸出手,试着使劲推了一把严逸。 没推动。 双手被严逸一把地攥住。 男人低下头,嗅了嗅楚盼的指腹。 一路嗅到了他的手腕上脆弱的血管处。 喉结滚动的更厉害了。 像是馋到了极点。 作者有话说: 嘿嘿嘿嘿嘿 第78章 触手(20) 容野刚回到安全区, 还没想好要怎么给全修远一个交代。全修远的拳头就已经招呼了上来。 解释的机会都不给,容野的火一下子蹿了上来,本来就憋了一肚子气, 顿时和全修远打了起来, 两个异能者已经不分敌我,就差没给彼此招呼成异能了。 江飞沉还摸不清状况,但瞧见江飞沉几人都是一身狼狈、浑身是血,而特级只剩下江飞沉, 熟悉的两个面孔都不在队伍,他隐约升起不好的预感。 不过由于江飞沉和严逸楚盼才认识不久, 感情联系没全修远那么深厚, 自然也没他那么上头。他注意到除了严逸, 另外一个生面孔的特级也不见了, 心里一咯噔, 感觉事情应该没那么简单。 起码, 应该不是全修远想的那样。 他靠异能强行分开两人,在地板上酿出一阵沟壑, 物理冷静下来:“我们先让容野交代一下吧?” 全修远抹了把带血的嘴角。 往常最注意形象的他如今狼狈透了, 眼镜腿飞了一条, 鼻梁破了,左颧骨高高肿起。 “没什么好聊的。”他简单粗暴道, “我日你大爷。” 容野本来就狼狈不堪, 如今只不过锦上添花。他耸了耸肩, 终于升起破罐子破摔的摆烂心情,往地上烂泥似地一坐:“不好意思,我大爷十年前已经仙鹤,您难道是我未曾谋面的大娘?” 全修远好险没给这混账气死。 江飞沉无奈了。 他暗示容野:“你们……是不是遇见了进化体?那三位没回来的队友呢?” 容野毫不留情, 摊开双手。 “得,我是大恶人,都是被我害死的,行吧?” 全修远闻言,又要冲上去揍他。 容野坐在地上,无所谓地哈哈大笑。 江飞沉:“……” 得,全疯了。 他缓缓抬头,与留守在这里的另一位特级对上视线,从彼此眼睛里读出了懵懂的同病相怜感。 江飞沉安心了。 行叭,起码还有正常人。 他扭头去扫视江飞沉带回来的那一群“乞丐”队友,试图找到一个可以沟通的桥梁,恰好瞧见一个黄毛欲言又止,止言又欲,但因为全修远和容野对喷的频率太密集,他始终没办法找到插话的时机。 江飞沉不是记仇的人。 他记得卜嘉是那个上来出言不逊的黄毛混混,态度依然温和:“你有话要说?” 卜嘉飞快地瞥了一眼江飞沉,咬了咬牙,下定决心,对江飞沉比了个手势。 江飞沉会意,带他到库房里单独交流。 卜嘉小声道:“江队。” 江飞沉一愣,连忙摆手:“不用这么客气,叫我江飞沉好了。” “不,”卜嘉露出难以启齿的表情,“我之前冒犯过您。” 他唯唯诺诺,显然到现在都吓得不轻。 江飞沉没想让卜嘉一辈子活在这种无所谓的阴影里,轻声道:“我不在意那些。” 卜嘉松了口气。 江飞沉看起来比气头上的全修远好沟通的多。 他道:“楚盼让我转交给全队一句话,但是……额,我现在不太敢,感觉说了会挨揍。” 全修远现在情绪完全失控,卜嘉如果撞上枪口,可能会被他顺手撕了。江飞沉会意:“你和我说吧。” 卜嘉挠了挠头道:“楚盼……额,我的意思是,神父先生还活着。他只让我这么告诉全修远,具体含义我也不清楚。” 江飞沉听得怔住。 他心里闪过几缕疑窦与猜测,面上不显,只是跟卜嘉粗略地点了下头:“我会原封不动地转达给全修远的。” 卜嘉连声道谢。 江飞沉一脸沉思地从库房出来时,发现骂战已经停止,容野和全修远息战,已经开始低声商讨什么事情了。看见江飞沉,他们招招手,示意他过来。 江飞沉刚过去,只听见容野干脆利落的一句。 “基地宣布我们停止任务,直接回去。” “为……” 一句疑问戛然而止,江飞沉在容野的眸子里也看见了同样的茫然。 * 楚盼的手还被严逸攥着。 力气很大。 他怀疑血液完全不流通,肢体传来蚂蚁啃噬的痛麻。 他的血某种意义上可以阻止正常人感染的进程,楚盼却从来不知道会对丧尸起什么作用。 严逸为什么看起来如此痴迷? 要不试试? 楚盼慢慢放松了挣扎。 严逸没有意识,却还剩下捕猎的本能,察觉到身下少年的逐渐顺从,他也渐渐松开了桎梏。 楚盼试着把手抬起来,钓鱼一样喂到了严逸的嘴边。 严逸沉沉地盯着楚盼。 楚盼心里又开始发毛。 不会把他的手指咬下来吧? 馊主意啊! 他心里叫嚣着缩回手的冲动。 这份念头被严逸轻而易举地察觉到。 他张开嘴,在楚盼几乎头皮炸开的情况下,用牙齿磨了磨指腹。 手指是很敏感的地方,人类的触感最大的来源之一。疼痛也好,其他的感觉也好,都会分外明显。 但,楚盼闭上眼睛,一点也没等到皮肉被利齿刺破时的疼痛,甚至只感觉到一阵酥麻。 他惊讶而好奇地抬眼看去,就发现严逸像条真实的狗一样,在他的每个指头上啃啃咬咬,力度轻的却连指痕都没留下。 楚盼:“……” 他只剩下惊愕了。 “严逸。”他试着叫唤了一声。 自然不可能有回应。 身上的大家伙什么都没有意识到,还在重复着狗的磨牙行为。 楚盼是个会蹬鼻子上脸的脾气。 当他处于下风时,会瞬间害怕服软。但当他一旦发现对面没有致命打击的伤害,就会暗戳戳地抬头在底线上来回蹦跶。 他另一只手肘撑地,将上半身挺起来,以一种略微仰坐着的姿势面对严逸。 这个姿势使得两个人的下半身贴的更紧了。 不太妙。 严逸似乎察觉到了这种过度的亲密,身躯微僵,傻得要死的举止终于被摁下了暂停键。 楚盼也感觉到了一丝微妙的尴尬。 但他总不能又躺回去吧! 那样也太逊了。 盯着恶鬼一样的丧尸脸,楚盼也不知道哪里来的恶胆,他把脸凑过去,试着咬破自己的舌尖,亲向严逸。 在两个人的唇齿相触时,楚盼感觉到严逸的呼吸乱了。滚烫炽热的气息紊乱快速地打在楚盼的鼻尖与人中上,像是野兽的喘息。 楚盼只是想尝试把舌尖的血蹭到严逸的嘴边,来实验自己的血液对丧尸的吸引力。 事态从一开始就失控了。 方才还像条大脑空空的狗的男人突然用手摁住了楚盼的后脑勺。 在楚盼脑子陷入空白的时候,主动地张开唇舌,向温热的口腔席卷侵入。 他的口腔里面很冷,是死板的硬与干涸。 唇舌间,像是一汪溪流被引入干涸的谷地。 透过漆黑的眸子,可以清晰地看见对面的少年被亲的面容涨红,唇肉微微地泛起猩红糜烂的颜色,伴随着津液与红色的血丝,统统被捕食者全部的摄取。 思绪好像突然连接了一下,但很快地断掉,严逸的动作微顿,又再度续接上去。由于只是片刻的异样,怀里被亲到缺氧的楚盼并没有察觉。 严逸只是如同刚启蒙的动物,朦胧地感觉到食物的芬芳,果腹的冲动随着腹腔的饥饿不停地翻涌上大脑,但又存在另一股念头,牵扯着他克制与冷静。最终,混乱的天人交战里,他只能感觉到人类的嘴好软、好香。 最终,终止这一切的,是炸开的痛觉。 严逸垂眸。 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他的嘴巴被狠狠咬坏了一块。 进化型的丧尸伤口快速地愈合。 遭受攻击,本该愤怒,但涌上心头的只有丝丝缕缕的甜蜜。 和恐惧。 严逸在这份恐惧的迫使下,停下了动作。 他被脸色通红的少年推开,像是失去了控制的木偶一样,轻而易举松松垮垮地倒在地上。 楚盼站起来,拍拍衣服上的灰尘,舌尖发麻,他呸了一口血沫,感觉自己真是脑子不灵光。 想的什么馊主意啊! 气得要死。 但因为是自己想的办法,又舍不得对自己说重话。 最后只能悻悻然抹抹嘴巴,决定在严逸出现因为血液的异常反应之前,与这个危险的丧尸拉开距离。 他往前走了几步。 严逸的喉咙里传来一阵威胁的低吼。 楚盼扭回头,诧异地与严逸对视。 不懂。 丧尸和哈士奇的区别在哪里? 他面无表情地思考。 严逸被冷冰冰的瞪了一眼,威胁的声音也就此消弭。 他心里有点委屈和不甘。 感觉不应该是这种情形的发展。 严逸能感觉到身体里存在着很恐怖的力量,甚至让他凌驾于万物准则之上。但,哪怕这所大楼里的丧尸全部臣服于这股力量之下,他却拿不了楚盼丝毫的办法。 楚盼想了想,大厅是最干净的地方,要隔离也不应该是他主动隔离。于是他又折返到严逸面前,伸出手,勾住严逸脖子上挂着的通行证。 严逸不明所以,被楚盼拉着往前,被迫站起来跟着他摇摇晃晃地走。 一直走到了广播室。 广播室的仪器还在兢兢业业的运作,监控画面里不时出现游荡的丧尸。楚盼走到机器面前,操作两下,将音频接入一楼大厅的广播。 弄好后,他拍拍手,对严逸认真道:“你就把这里当成忏悔室,什么时候能够说出流利的话,你再出去。” 严逸老老实实地站在了麦克风旁边。 楚盼刚踏脚走出大门,突然听见支离破碎的两个字。 “盼……”背后的艰难地发声,“盼盼……?” 作者有话说: 明天不更哦,就不挂请假条了。出去和朋友出cos玩一天>0< 第79章 触手(21) 楚盼以为自己听错了, 或者出现了幻觉。 转过头的时候,严逸还是呆呆地站在那里,浑身渗出一股冷寂的死气。 错觉吧? 楚盼试探性地回头, 假装往门口走。 静悄悄的。 没有挽留。 失望的心情滑过心头, 楚盼觉得可能就是一阵巧合。 虽然说是要关“禁闭”,实际上楚盼就没关上门。毕竟这栋大楼里除了严逸以外,还有密密麻麻的丧尸,如果楚盼真遇上什么事情了, 严逸根本赶不及救他。 总不能他也被咬了,两个人一起变丧尸大眼瞪小眼吧? 虽然楚盼有系统111在, 哪怕变丧尸也只是换个身份而已, 但楚盼想到那些普通丧尸缺胳膊少腿的样子, 还是决定丑拒。 他蹲在一楼大厅里, 从塑料袋里翻出一盒泡面, 走到另一边走廊的茶水间, 用通行证刷开热水,冲好盖上盖子。 浓郁的泡面香味瞬间被扩散这种走廊里, 楚盼听见旁边紧闭着的屋子传来一声狠狠的撞击与嘶吼。 丧尸的视力与听觉在某种意义上应该是退化的, 还有速度, 这也是为什么一开始人类可以快速占据建立安全据点而没有被丧尸一锅端的原因。因为丧尸优势很明显,劣势也同样直观, 他们只能靠闻到这种剧烈的气味, 受到非常猛烈的刺激时, 才会察觉刺激源。 更重要的是,丧尸没有脑子,只会靠本能欲望驱使。人类却有。 人类可以靠借力打力在全球各地建立起属于自己暂时的“平安乡”。 这算是一种退化吗? 虽然在寿命与力量上,丧尸获得了加强, 但属于人性的意识被磨灭,感觉退化,所有人类的特征都不约而同的消失或者后退。 异能者是与丧尸相对的存在。 体能被增强,五感敏锐,有脑子与训练出来的集体作战意识。但同样,劣势也很明显,身体素质相对丧尸来说,容易受伤、感染,会死,会变成丧尸。 严逸就相当于一个中间态。 或许这才是M国研究所最开始的课题。 既想要不死不灭,又想要全面进化。 哪有那么好的事情。 楚盼觉得泡面泡的差不多了,回到大厅,被多出来的一道高大身影吓了一跳。 是那个明显拥有领袖意识的黑西装丧尸。 也是最开始想要置异能者于死地的项目负责人之一。 他的面容相比异化的严逸来说,显得狰狞恐怖多了。 表皮组织脱落,眼眶肌肉流失,整个人的皮肤萎缩老化,像贴着骨头的一层薄膜。 他垂涎地看向楚盼。 楚盼很地狱地想,看起来特纳这个学生的美味程度还不如超市里最冷门口味的泡面。 不过,很快,楚盼就发现是自己误会了。 与其说是垂涎泡面,不如说,他本身对丧尸来说就是一块肥美多汁的肉。 楚盼扫了一眼,在茶水间的时候没有听见破坏性的动静,连严逸都没有惊动,证明这只丧尸是从楼梯间迈着楼梯安安静静地下来的。 类似于狗会直立行走并打开主人家大门偷偷溜出去玩的惊悚感。 楚盼问111:“你说……他不会是也是个我亲爱的傻叉同事吧?” 系统111:“……” 亲爱在哪? “应该不是吧。”系统111没有察觉到其他系统的残留,但也不排除这人心狠手辣,把自己的系统驱逐甚至是毁灭了,它审慎地提出观点,“任务者都是想在低级位面里称王称霸,应该不会被这种‘全人类一起做大做强长生不老’的邪教理念忽悠,甚至主动把自己变成如此……” “人不人鬼不鬼的样子。” 楚盼听明白了,顺着111的话道:“我懂了。一个是很直白的想让自己成为特权,一个是暗戳戳的想成为特权但是需要扯个大旗最终把自己也绕进这面大旗里了。” 后者更罕见。 好久没见过如此清新脱俗被宏大叙事骗的晕头转向的傻子了。 知道对面是后者之后,楚盼瞬间就有了更多的底气,打消了最开始把严逸喊出来的念头。他还有系统这个杀手锏,靠脑子也能把对面的丧尸忽悠的团团转。 严逸尚且在恢复起,看起来像个跟不上时代的机器人,他要是和这个丧尸对上,万一打起来把全楼的丧尸都惊动,那可真是太得不偿失了。 就算复仇,也得养精蓄锐了才行。 楚盼抱起双臂,语气不屑:“有事?” 系统111没绷住。 “额,”它问道,“对面和我们用的是一套语言逻辑吗?” 楚盼想了下,也是。 能够在丧尸里面当领头羊了,应该肯定有某种特殊的沟通方式。 但是…… 楚盼想起来了特纳:“他临死之前,是在试图与这个丧尸沟通。” 系统111嘀咕:“可他不是被吃了吗?证明言语沟通是无效的。” 楚盼摇了摇头。 “看起来是这样。但如果从一开始无法沟通的话,”楚盼道,“特纳作为他的学生来说,应该知道的比我们早。除非……” 系统111好歹是个人工智能,瞬间会意。 “除非特纳在打算给老师找U盘的时候,对方还是可以沟通的。这说明有两种情况,一,他是在特纳做任务之后变成的丧尸,二,言语沟通并不是完全无效。” 楚盼道:“看起来感染进化成为能够当领导的高级丧尸,是需要一些时间的。” 比如严逸。 目前就在半死不活中。 特纳的武力值有目共睹,被容野欺负的时候,畏畏缩缩,被老师一口吞掉的时候,也完全没有挣扎的余地。菜鸡是不可能在这座全是丧尸的大楼里面一直雌伏等待异能者送上门的,这是客观条件的限制。 所以,特纳寻找U盘的时间线就是今天。 而,一天的时间,显然不太够负责人变成丧尸并快速建立权威。 这证明负责人在丧尸形态下,起码在特纳做任务之前,就是可以与人类沟通的。 楚盼说出话后,黑西装丧尸像是变成了一块木头,直勾勾地盯着他。 没有任何动作。 楚盼试着先把泡面放到了远处的墙根,免得被战火波及,又赶回来,黑西装丧尸的眼球迟滞地滚动了一下,面皮开始有运动规律的起伏。 就像抽帧的定格动画。 “你的身上……”它说出来了人类的语言,“有一股血清的味道。” 楚盼:“……哦。” 并不意外。 甚至早就发现了。 这和设定没有关系,楚盼充分怀疑是自己天赋异禀。 黑西装歪了歪头,脖子上断掉的横截面里面的血管差点从裂口里蹦出来。 “可以分我一点吗?”它声音狂热,“我……我需要一部分来……” 丧尸说话的声音断断续续,很不流畅,时不时就会出现非常诡异的漫长停顿。 楚盼终于意识到,它是在思考。 人的思考是很快的,除非面前是一道需要攻克的难题。单是说话这一个简单的日常行为,很多时候,念头都是一瞬间变化,根本注意不到的。 但对终于长了脑子的丧尸来说,并不适用。 就算有脑子,也是退化的,因此即使在说话,也需要经过漫长的运转。 所以在一开始双方在楼道里僵持的那段时间,对面的黑西装难道只是单纯地在思考? 只不过,看起来它的思维模式也是断断续续的,就像微弱的电流信号。 卡到一半,黑西装的瞳孔开始涣散,整个人的皮肤乃至是四肢的关节都开始疯狂的抽动。 楚盼后退了一步。 明白它最终还是败在了本能之下。 人类面对欲望时,如果欲望背面是深渊,正常人与不正常人的区别就是能否克制与权衡。但丧尸一定会遵从本能去行动,在对面有个垂涎的食物时,思考这种艰难的运作模式很难流畅地带动下去。 只不过在黑西装还没暴起的时候,他的脑袋突然被打了一巴掌。 楚盼抬眼,发现是严逸赶到了现场。 带着浑身的怒气。 他瞥了一眼站在旁边,满脸压抑的少年,嘴皮子动了动,似乎想说点什么,但是又说不出来,急得脸上更冷了,最终怒气冲冲地转向黑西装丧尸,找到了合适的发泄途径。 楚盼默默缩到一旁,端起泡面,盯着眼前的决斗现场吸溜面条。 虽然画面很血腥且恶心,一点都不下饭就是了。 黑西装被打蒙了,脖子本来岌岌可危的连接处更是只剩下可怜的一点皮肤的黏连,它扶住脑袋,彻底停下了思考的模式,嘶吼着朝严逸扑去,露出血红的大口乌黑的牙齿。 严逸瞧着比他体面多了,可能是这家伙本能里就写了装逼两个大字,单手插兜,后退一步,怒气凝结成脸上的冷意,在黑西装扑过来的那一刻,一脚踹了过去。嘎吱一声,黑西装的左腿腿骨坏了,软软地垂下。 但丧尸没有痛觉,黑西装一瘸一拐地蹭着创面再度扑过来,这一次它咬住了严逸的左胳膊,连带着衣服一起撕下了一大块的皮肉。血腥味炸开在空气里,严逸的脸色多了些苍白。 严逸能够感觉到痛。 这个念头滑过去,楚盼忍不住站了起来,连心脏都忍不住提了起来。 丧尸的感染并没有抹杀严逸的人性。 没有退化,没有失去,而是沉眠里面一点点的复苏。 楚盼并没有来得及揪心太久。 下一秒,严逸就扇飞了黑西装的脑袋,速度很快,手劲又大,如同排球飞升时的一道完美弧线,撞破了玻璃,远远地飞到了外面的草丛里。 也算是求仁得仁。 之前害的严逸从楼上坠落,差点丢了半条命,怀揣着人类命运的“崇高”信仰,死的简单潦草又可笑。 楚盼啧啧称奇。 直到身边一阵重物落地的巨响,他扭过头,发现严逸双目紧闭,一头栽在了地板上。 胳膊血肉模糊,还没愈合,脸色比死人更白了。 楚盼轻手轻脚地走过去,严逸没有睁开眼睛。 他摸了摸严逸发凉的面颊,心想都变成一只没有思考的丧尸了,居然还有下意识保护他的本能。 他心里一阵空落落的,形容不出什么感觉。 总之,很不是滋味。 楚盼在系统的帮助下,在二楼找到了一个约摸是工作人员日常用的医疗包。他没有看保质期,现在能有药就不错了,城市里的药店零食店都是几乎被扫荡空了的状态。 他给严逸把胳膊上的伤口包扎好,闻着空气里的酒精味道,拍了拍脑袋,不禁质问自己是不是被感动冲昏了头脑。 严逸好像根本不需要包扎吧! 可是他会痛。 思绪回转,楚盼的视线落到严逸紧蹙的眉头。 在昏迷里,随着酒精的刺激,他的眉头愈发皱紧。 包扎一下,总会比完全不处理要好受一些。 楚盼点点头,事了拂衣去地跑到角落打算把没吃完的泡面解决干净,然而连泡面的影子都没看见,只瞧见地板上肮脏的几个脚印。 还没等他愤怒,系统111含蓄提醒:“有个丧尸端着你的泡面跑进楼梯间里了。” 楚盼:“……” 楚盼沉思。 看来进化出思考能力的丧尸不止黑西装一个。 黑西装的残躯还在蠕动,但缺失了头颅后,神经很快断联,完全地坏死在空气里。楚盼觉得有点碍眼,又不想移动,只好期待严逸早日清醒。 为此他还偷偷喂了点严逸指腹上的鲜血。 因为严逸快速恢复意识,就是在……和他亲吻之后。 之后就没有楚盼可以忙活的地方了。 他蹲在女娲伏羲石像下面,靠着前台的桌子,命令大统老师在脑海里给他放喜羊羊与灰太狼。 大统老师是海绵宝宝派,但是打不过宿主,敢怒不敢敢言,只好瘪瘪的换台。 没过多久,系统111感叹道:“好想过上懒羊羊的生活啊。” “你不喜欢喜羊羊吗?我以为按照你的脾气,”楚盼好奇,“会喜欢这种高智商有能力的主角呢。” 毕竟可是给自己的头衔安了那么多人。 系统111咳咳两声:“谁还没有点年少轻狂的时候。后来我发现,混吃等死最舒服了。” 楚盼深有同感地点点头。 就在灰太狼喊着“我一定会再回来的”的时候,楚盼感觉有点头晕。 他以为地震了,走出研究所朝外看去,结果看到了惊愕的一幕。 几个同样身形庞大如高楼的丧尸迈着沉重的步子,从四处八方缓缓向着同一个方向迸发。 楚盼没记错的话,那里应该是基地的方向。 楚盼:“……” 看起来丧尸也在内卷,终于内卷出来了一个攻克安全基地的办法。 在绝对的力量面前,人类以及人类的智慧显得十分渺小。 只能希望基地会重视进化体的出现,以及研究那份资料了吧。 不然,楚盼也没招。 看见这么恶心的东西,还是一群,楚盼也没心情坐下去了,索性逛了逛研究所大楼。之前和异能者小队在一块的时候,要配合他们胆战心惊、安安全全地走,现在一个人,仗着系统还在,楚盼就有点肆无忌惮了。 除了因为大统老师的黑科技,楚盼很快也发现了另外的原因。 好像整栋楼的丧尸都视他为洪水猛兽,远远避开,即使楚盼不小心打开了一间全是丧尸的屋子,这些丧尸也不敢主动攻击楚盼,而是鸟雀般从门口逃窜。 大概是因为它们的老大被一招秒了。 现在楚盼在它们眼里,应该是丧尸新头头的压寨夫人。 楚盼用了三秒钟就接受了自己可以狐假虎威胡作非为的事实,很快就在丧尸头上蹬鼻子上脸,驱使着它们把研究所里面的好东西搜刮干净。 研究所太大了,逛了一栋楼草草花了半天时间,夜色将晚,外面的地面颠簸起伏也小了许多,依稀从窗户外面可以望见鬼魅一样的巨大身影,让人新生不安。 楚盼决定回到大厅,把门关上,顺便看看严逸醒了没。 让丧尸大包小包地捧着物资,浩浩荡荡地下楼,楚盼在前面两手空空地走,走出来了土匪上山的气势。 但气势很快就消下去了。 后面的丧尸们痴呆地望着他们土匪夫人“哎哟”一声。 手无缚鸡之力地被一根藤蔓吊住脚踝,吊在半空里,如同缆车一般,噌地被拽到了大厅里直立的高个丧尸面前。 瞪着双大眼睛。 假装自己很无辜。 作者有话说: 当你发现你家咪咪在外面当丧彪时belike: 第80章 触手(22) 楚盼很震惊。 他被吊在半空时, 比思绪先一步出现的是失重的悬浮感。一直到了几乎和严逸视线平行的时刻,楚盼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发生了什么。 “这对吗?”楚盼试图在系统111那里找到剧透,“丧尸和异能者结合了, 严逸要是不站在人类的立场, 那人类不就嗝屁了?” 系统111:“原设定不是这样的啊……” 异能者的进化链和丧尸的逻辑是相悖的。 系统111同样惊悚,感觉看到了什么扭曲的风马牛不相及的元素被硬生生拼凑在一起了,疯狂掉san。 楚盼:“……” 他还以为是这个位面的天选之子就是要天赋异禀呢。 仔细想了想,唯一的变量就是自己。 把血喂给了严逸。 原本这个世界里是没有人拥有楚盼这样可以天克丧尸的血统。 楚盼:“。” 到底谁才是主角。 楚盼试图和严逸对上视线, 令他失望的是,对方的瞳孔还是涣散无光, 黑暗的好像吞没了一切光线。 此时的严逸依然没有成功恢复作为人类的意识。 不对。 那他把自己吊起来干什么? 楚盼心里滔天巨浪。 这家伙不会食髓知味, 打算重蹈覆辙了吧? 现在觉醒异能, 木系异能在严逸手里是控制输出双流派, 楚盼完全没办法摆脱禁锢。他满脸羞愤的红意, 转头怒视旁边还在状况之外的丧尸们。 丧尸们张着嘴巴, 留着口水,阿巴阿巴, 痴呆模样显然毕生也研究不明白新晋老大和他的老婆打架的话, 它们应该帮谁。 察觉到楚盼看向旁边的目光, 严逸不悦地抿了下唇。黝黑的眸子落到那群闲杂人等,喉咙里挤出震慑的低吼。 丧尸们一个哆嗦, 把脖子上手上的大包小包仍在地上, 落荒而逃。 严逸再看向楚盼, 低吼声停止,虽然眼睛还是无神的,诡异的是,楚盼居然觉得他有了几分邀功的讨好感。 错觉吧。 楚盼晃晃脑袋, 驱走诡异的念头。 “你,”他指了指自己,命令道,“把我放下来。” 严逸应该是可以从楚盼的语气、言语以及神态综合感觉出他的意思。 从上次关禁闭就看出来了。 他能听懂人话。 严逸歪了歪头,目光澄澈,完全没有任何回应的动作。 楚盼:“……?” 装什么唐啊! 他的心平气和状态终结,又开始想骂骂咧咧。 但刚张嘴,突然感觉到一阵更加猛烈的束缚,来自于捆住他两条双腿的绿色藤蔓。力度之大,感觉要把大腿肉都要挤出一圈。好在隔着裤子布料,没多疼。 另外两条藤蔓缓慢地攀爬在楚盼的脖子上,轻轻地勾出颈环的样式。脖子太脆弱了,跳动的血管摩擦着粗糙的管壁,有种说不上来的奇怪感触。更别说,这些藤蔓的外壁上似乎还有些浅浅的小绒毛,不停地刮擦着楚盼的皮肤。 楚盼忍不住抬了下头,想要躲过这阵瘙痒,无济于事,眸底映出了天花板的景象。 不知道严逸是什么时候醒来的,但此时天花板上原本的花纹瓷砖统统不见,被缓缓蠕动爬行的粗壮藤蔓覆盖,从天花板与墙壁的连接处蜿蜒向下,像是密密麻麻的蟒蛇。楚盼甚至有种整座研究所大楼都被寄生的了错觉。 “你……”他不禁略微地升起一丝慌乱,担心严逸会因为情绪失控,做出一些毁灭性的举动。 才吐了一个字,脖子上的藤蔓其中一条像是发现了秘密菜单,猛地蹿到了楚盼的嘴边,妄图伸进去。楚盼牙齿一闭合,感觉到一股青草的涩意,面色难看起来。 这东西怎么还随便侵入口腔! 又想起异能的感觉和主人死死绑定,并且完全由主人的意识所操纵,楚盼认为严逸是在耍流氓。 有意思。 理智人性都没有了。□□倒是成了本能。 楚盼泄愤地咬了一口藤蔓,严逸的身躯一顿,脸上出现一点痛苦之色。楚盼之前也对藤蔓发泄过一点“小暴力”,但严逸一直神色如常,他还以为是无效攻击,敢情是会装啊。 藤蔓看着很粗很硬,实际上口感偏软,有点像果冻。轻轻齿缝一蹭,表皮破损,组织液有股带着涩意的奶香。楚盼觉得不明液体进入口腔与喉咙实在是有点奇怪,满脸嫌弃地用舌头顶了顶异物,呸的一声吐了出来。 严逸的身躯还在发抖。 楚盼想,自己也没使多大力气呀。 难道是痛的厉害? 他顿时又有点不安。 疑心是咬得太狠了。 席卷上来的滚烫炽热的气息瞬间打消了楚盼的念头。 又被亲了。 上一次亲完,留给唇舌的痛胀还没完全消散,却像是主动地被驯服了一样,清扫了稚嫩,剩下牙关被撬开便主动抬起下巴的熟练。 离得近了,严逸急促的气息和颤动的瞳孔都观察的一清二楚。楚盼才明白,他咬牙切齿地想,这家伙哪里是感觉到痛。 分明是爽了! 随着严逸亲吻,愈来愈多的藤蔓随着主人的失控的欲望爬到了少年的身上,几乎是要把他编织成一个葱郁的精美布偶。衣服的下摆被掀起,粗糙又脆弱的枝丫渴望而贪恋地蹭着楚盼的肌肤。 楚盼“唔”了一声,感觉真是要疯了。 他本来就是一个敏感体质。 这些不属于自己的外物与楚盼的肢体相接,无疑不在赤裸裸地密集挑战着他的神经。 忍不住嘴巴要断断续续的张开,尽管这样会被吃干抹净,但被信息流占据的大脑无法思考,感到窒息,所以只能如同不小心被冲上岸的鱼,无助地汲取岌岌可危的空气。 倒是给了严逸更多的便利。 他这次似乎更贪得无厌了一些。 也许是阈值提升了。 也许是作为人类的某种欲望随着人性一起地渐渐复苏。 亲吻结束,楚盼头脑发麻,双手不知何时搭在了严逸的肩膀,有种劫后余生的庆幸感。他以为结束了,可是很快,双腿处传来异样。有条藤蔓钻进裤脚,恶劣地搭在了脆弱的腿根。 楚盼:“……” 完全被亲的像个熟透的虾。 他愤怒不已,两条腿努力扑腾着,想要把不速之客甩出去。 一脚踢在了严逸坚硬的腰腹上,被他的手抓住其中一只脚踝。 严逸的瞳孔再度震颤。 犹如发现了更美味的食物。 后来的事情,楚盼压根不想回忆。连踹带踢,混乱不堪,硬是差点搞成了自由搏击现场。 当然没有成功。 武力绝对压制了。 楚盼快气炸了。 纵观几个世界,严逸从来没对他做的这么过分过。加上异能的加持,还没有意识,简直是最糟糕最痛苦的体验。 当然,爽倒是爽了。 就在楚盼以为要在这种情况下接受一个半死不活的人的占有的时候,强弩之末的严逸一个笔直地倒了下去。 后脑勺着地。 藤蔓一瞬间全部枯萎,楚盼砸在了严逸的身上。 好在严逸如今是个身板超硬的丧尸,不怕这点冲击力。 盯着意识全无的严逸,楚盼突然想起来严逸说过,异能消耗的是异能者本身,类似于一节电池,所以异能者平时除非做任务战斗,一般不会动用异能。 严逸是把自己累晕了。 还好还好。 不然明天楚盼怕自己下半身变成一个残废。 他把严逸的腰身当硬邦邦的板凳坐着,起码有些高度,比地面舒服,感受着严逸胸腔的起伏。楚盼不知道严逸下一次醒来会是什么时候,但他吃了大亏,再也不敢乱给严逸喂血。 这次催化出来的是异能。 鬼知道下一次会发生什么奇妙的进化。 万一变成外面那些楼房高的进化体丧尸,那可太不妙了。 楚盼忧心忡忡地脑补,在噩梦里趴在严逸身上睡着了。 晚上的气温会冷一点,严逸的体温正好可以拿来取暖。 等到第二天,严逸浑身酸痛地醒来,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高耸精致的鼻尖和修长乌黑的眼睫毛。他愣了半秒,才接受了楚盼抱着他睡觉的事实,心里率先暗自有点欣喜若狂。 后脑勺钝痛,像是被人下了黑手。 肩膀胸口还有腰身双腿都很痛,是那种长途跋涉超出肌肉符合的酸痛。 严逸想,他好像是被人捅了一刀。 紧接着,整个人就失去了记忆,后面发生的事情完全断片。 他小心翼翼地搂着楚盼坐起来,让少年的头枕在他的腿上,扭着僵硬的脖子和酸胀的眼球来回观察,发现这里依然是名为白玉京的研究所。 严逸心里一沉。 发生了什么事? 难道……思绪匆匆掠过最糟糕的结果,严逸的视线落地还在熟睡的少年,打消了念头。 不对。如果其他人都全军覆没的话,丧尸怎么会剩下他们两个孤狼? 只有一个可能。 他重伤昏迷后,被抛弃了,随意地仍在了这里。 可是楚盼为什么也在这里? 难道那些人卸磨杀驴? 怒意让大脑的血液流速加快,从而很快地唤起理智的思维。严逸很快自己否定了这个猜想。 容野不是那样的人。 他在昏迷前看见容野脸上震惊的表情。 至少,他还有做人的底线。 谜团看起来只能等待当事人醒来再询问。 严逸只好暂时按下冲动。 他又发现现场还有其他的东西。 一些塑料袋里面包的药品、资料还有食物,斑驳的地面,以及地面上可疑的半截身体,包裹着黑西装。 严逸沉默了一下。 在人体模型和尸体两个倾向里诡异地纠结了片刻。 他发现那身衣服很眼熟,定睛一看,想起是负责人变成丧尸的时候,穿的版型。 信息量过于复杂。 严逸梅开二度的沉默。 这个丧尸不是一个能够统筹其他低级丧尸的进化体吗? 按理来说,就像游戏里面的小boss,得组团刷怪,怎么会一觉醒来看见它尸首分离了呢? 谁干的? 严逸不禁再度怀疑地看向怀里的楚盼。 在对面还残留一点少年稚气的脸颊上,目光停留片刻,严逸打消了念头。 因为哪怕是分尸,对楚盼来说都得是件力气活。 这里没别的东西了,干干净净,但凡是有个比黑西装还强悍的额外存在,严逸都怀疑他和楚盼没办法安全待在大厅。 额头微微泛起疼痛,青筋跳了一下。 严逸不得已接受了一个事实。 这个暴力的罪魁祸首,可能就是他自己。 严逸:“……” 下巴微微抬起,脸上添了些探究。 严逸对之前发生的一切事情都没有记忆,但浑身确实有种骨骼重新愈合的疼痛,令他不得不去思考这种荒诞的可能性。 他抬起手,直视了方才一直被他有意无意忽视的皮肤颜色。 不是活人的白色。 血管变成了黑线一样的东西。 严逸平静地想,原来把他丢在这里的原因是那么理所应当。 他被咬了。 感染成了一只丧尸。 也不知道现在长什么样,严逸三年里见过的丧尸都很惨不忍睹,但凡五官齐全都能说上一句周正。他心里有点焦急,生怕自己只剩下半张脸或者其他可怕的样子。 严逸打算找个镜子看看自己现在的模样。 他轻手轻脚地把楚盼的头从腿上移到地板上,又四处乱逛了一下,确认大厅确实安全无虞。严逸接受了自己目前是个丧尸的事实后,隐约猜测进化体可能天生压制低级丧尸。 他略微放了心,准备往走廊尽头的卫生间走去。 身后传来窸窣的动静,和楚盼刚刚睡醒有点哑的嗓音:“你干什么去?” 严逸僵在了原地,转身不是,往前走也不是。 男人宽阔的肩颈如今诡异地前伸蜷缩着,有种瑟缩窝囊感。 楚盼:“?” 楚盼彻底醒了。 他意识到严逸可能恢复了意识。 严逸没有回应,只是用手捂着脸。 楚盼叫了一声他的名字:“严逸。” 严逸闷声道:“我现在可能会吓到你。” 楚盼:“……?” 楚盼反应了几秒,才意识到严逸是才发现自己变成了丧尸这个事实。 可能一向喜欢装逼耍帅的严队长心里有点过不去吧。 要说吓人,确实有点。 瞳孔全黑,没有眼白,脸上一股死气,还有愈发黑紫的血管脉络。 可是不丑。 有点像游戏异族的那种建模风。 “我都和你共处两三天了。”楚盼吐槽。 严逸一怔。 没想到他昏迷了这么长时间。 他缓缓转过身,小心翼翼地和楚盼对视上。 怎么都找回人性了,还是有股狗味? 楚盼困惑。 他站起来。领口微微松动,晃出一截细长腻白的脖子。 严逸的喉结本能地滚了一下。 紧接着,便看见了脖子上一圈好似枷锁的红痕。 作者有话说: 无 80-90 第81章 触手(23) 少年的皮肤很嫩, 也很轻薄。严逸的指尖像是把这份触感牢牢地镌刻成了本能,所以他也知道很容易就会留下痕迹。 严逸微微怔神。 他怎么会知道这些? 不遑多想,楚盼往前走了几步, 随着动作幅度, 衣领又被提上去,把那圈红痕若有若无地遮盖住。疑惑的视线落到严逸身上,他问道:“你在发呆?” 严逸张了张嘴,最后却是道:“没什么。” 不知道要问什么。 也不知道该怎么问。 明明只是昏迷了三天, 怎么感觉到像是和这个世界产生了一层笨拙的隔阂。 严逸眸子沉了沉。 他昏迷的这三天,楚盼到底经历了什么? 他的血液有奇特的功效, 又没什么武力值。 这样的存在如一块谁都想啃一口的唐僧肉。 都怪自己。 太没防备心了。 如果没有昏迷, 谁都不会有机会欺负少年。 严逸深切的意识到, 他必须牢牢地把自己捆在楚盼身边。 在他的角度来看, 少年脆若琉璃易碎。 楚盼被严逸看的心里发毛, 和系统111说小话:“你说丧尸化是不是把他的脑子也带着退化了?” 看起来整个人不太灵光的模样。 系统111若有所思:“他应该是在打量你的脖子。” 脖子? 他脖子上有什么东西。 知道严逸刚醒, 还需要一段时间来接受状况,楚盼把他带到了洗手间, 让他对着镜子瞻仰一下尊容。等在门外, 楚盼好奇地扒着衣领压着下巴低头看了自己脖子一眼。 这个角度有点费劲, 但好歹捕捉到了一圈好似颈环一样的红色纹路。 摸上去,没什么感觉, 不痛不痒, 所以楚盼并没有意识到, 昨天吊住脖子的藤蔓给他缠上了一圈痕迹。 那严逸是在看这个? 想起昨晚上发生的事情,楚盼还有些羞恼。 “什么啊。”他道,“他没完了是吗?” 要不是这个世界的医院体系全面崩溃,真该让严逸查查变成丧尸之后是不是那方面能力给变相加强了。 系统111静默一秒, 把刚刚不小心溜进耳朵里的脏东西净化了。 “你觉得,”它道,“他是不是断片了?” 楚盼:“……” 可以把前面三个字去掉了。 严逸今天一大早就一副天塌了的模样,魂不守舍,显然完全没保留一丁点记忆。 “可是这么明显的被勒出来的痕迹,”楚盼震惊,“除了他的异能还有谁?!” 这次异能者小队整体也就一个木系异能。 系统111:“他可能真情实感地觉得自己不是那种人吧。” 楚盼:“……” “好像被误会了。”系统111问道,“你要解释吗?” 楚盼没好气道:“解释个屁,我是受害者。” 何况难道还要给一个不相信自己是变态的人证明他是变态吗? 别到最后严逸把他当变态了。 楚盼觉得严逸这心态也是神了。 压抑到连他自己都不清楚他的欲望与冲动,只在短暂地失去意识的时候爆发了一小阵。 严逸走了出来,发现楚盼蹲在墙根扮演蘑菇。 从他的视线看,头顶乌黑柔顺,毛茸茸的。 严逸长高了。 通过镜子与参照物对比,他确认了这一点。 人类在度过发育期后,骨骼线会闭合,即使会再度发育,也很难在身高上体现什么明显的优势。但严逸估算,自己在成为丧尸后,起码高了有十厘米。 他本来就高。 如今更有点像巨人了。 从这个视角看过去,真的很像看一只小猫。 察觉到视线,楚盼抬眼:“你脑子抽什么疯?” 好吧。 严逸收回目光。 世界上的小猫千千万,暴脾气的这只万里挑一。 他忍不住笑意:“没什么。” 楚盼:“。” 脑子是真坏掉了吧。 他站起来,手还没碰到严逸的肩头,对方却突然往旁边侧了一下,楚盼的掌心贴了个空,疑惑抬眼,瞧见严逸不太自然而又复杂的神色。 楚盼不知道他给自己脑补了什么苦情大戏。 气笑了。 还不如变丧尸的状态。 起码可以正视自己的欲望。 抿了下唇,楚盼开门见山地发问:“你躲什么?” “我……”严逸嘴皮子微动,但最终只是叹了口气,道,“算了。” 楚盼:“算数大师?天天算算算的,也没见算明白什么。” 严逸被这句话勾起一点情绪波动,又再次缓慢地鼓起勇气,视线轻扫过楚盼的脖颈,刚要开口说话,楚盼却已经失去了等待的耐心,往前走了几步,留给严逸一个背影。 一鼓作气,再而衰,三而竭。 严逸的勇气彻底偃旗息鼓,沉默地跟上了楚盼的步伐。 “容野他们上次走的太仓促,”楚盼道,“进化体包括研究的原始资料倒是找到了,但是没有时间去寻找血清相关方面的资料。” 第二天的全修远和江飞沉没来。 应该是基地提前召回了他们。 楚盼猜测可能是和这几天外面那些庞然大物有关。 他在大楼里乱逛时,倒是搜罗了个干净,有用的没用的全打包起来。 楚盼看向严逸:“你被背叛了,还想把这些东西送给他们吗?” 严逸沉默了。 他的死亡有基地势力博弈的手笔,无疑是杀人凶手和受害者的立场。严逸有资格去恨他们,甚至坐视不管,等着人类一起消亡。 毕竟他现在也已经不是人类。 而是一名丧尸。 严逸注视着楚盼的眼瞳,依然轻微地点了下头。 “为什么?”楚盼有些意外,“我以为按照你的脾气,你甚至可能会睚眦必报。” 不管是哪一个世界的严逸,人格底色都是一致的。 简单概括一个字就是:阴。 不惜命的疯子最擅长以牙还牙。 楚盼倒是没想到严逸会不计前嫌。 “当然是恨的……也不想拯救什么世界和人类了。”严逸僵硬地笑了一下,露出因为感染而变尖的利齿,他缓慢地继续说道,“但是害我的人和真正可能先一步死去的,并不是同一群存在。” 任何大事发生,被风险与死亡裹挟的永远是普通人。严逸也不过是其中之一,倒霉了点,差点死掉。 “更何况……”严逸道,“万一人类真的灭绝了,只剩下你怎么办?” 楚盼倒是没考虑过这一点。 每个位面他都是个短暂的旅人。 他一时愣住,没有接上严逸的话。 “不能变丧尸啊。”严逸小声嘀咕。 “我舍不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2章 触手(24) 楚盼没听清, 是真的完全没听听清。 严逸的声音太小了,含含糊糊,语速飞快, 仿佛是故意不让楚盼听见一样。 楚盼问他说了什么, 严逸若无其事地摇了摇头。 楚盼有点狐疑。 回避的时候往往说的都是最重要的话。 难道他平时太凶了? 不然为什么严逸态度如此小心翼翼? 变成了一只残暴的丧尸,心思却突然变得和绣花针一样了。 楚盼想不通,有点烦躁,索性不纠结了。反正不张嘴的又不是他。 到了晚上, 更匪夷所思的情况出现了。 严逸说他要另外找一个房间睡。 这几天一直靠严逸体温当被窝睡的楚盼:“……” 又不好把这种幼稚的真实诉求表达出来,楚盼别扭地说道:“咱俩这几天一直都是睡着一起的呀。” 严逸认真地告诉楚盼:“那是因为我之前失去了意识。” 楚盼摸了摸牙根, 气不打一处来。 这是什么意思? 拔吊无情? 严逸见楚盼误会了, 又连忙解释:“我……我们两个的关系, 不太适合在一起睡, 这样、这样对你不公平。” 楚盼愣了一下, 紧接着才品味出严逸话语里弯弯绕绕的意思。 他原本想说, 可是当事人没觉得不公平啊。何况,如果觉得关系不明不白, 戳破明白纸就好了, 可是注视着严逸闪烁的漆黑无关的眸子, 楚盼意识到,他就是还不想戳破这层纸。 为什么? 楚盼心里塞满了疑惑与委屈。 解释了半天, 完全是解释了个屁! “你爱睡哪里睡哪里?”楚盼冷冷道, “给丧尸暖被窝我也没意见。” 严逸知道楚盼生气了, 低眉顺眼。 这种情况下,很多次严逸都会主动服软,回缩底线。 楚盼本来以为事情是这么发展的,生气的成分有一半是在装模作样。类似于小猫的摩托轰鸣声, 在表述来哄哄我呀这个事实。 严逸转身离去,没一会儿就回来了,楚盼定睛一看,抱了个床上三件套,还有一个海绵垫。 他在地板上先铺了层蓬松有高度的海绵垫,又把枕头被子床单放在垫子上,对楚盼说晚上冷,还是得盖被子睡觉。 楚盼张了张嘴,世界观受到了冲击。 严逸像是铁了心的要和他划明界限。 他骂了声“滚”,严逸摸了摸鼻子,走了,也不知道找了什么房间去歇脚,从背影看不出情绪。 海绵垫太软了,躺着并不是特别舒服。但应该是严逸目前找到的最好的铺床用的东西了,起码比硬地板舒服的很多。 被子轻薄,在晚上刚好可以维持暖意。楚盼躺在大厅里,透过那个破损的窗户,正好能瞧见外面的夜空星子和大树枝桠。 没了工业生产,只剩下最基本的生活保障,人类疲于奔命,反而让原本总是容易生出雾霾的B市夜空重新流出来了明晰的星河。 这算好事,还是坏事呢? 思考的角度和立场不一样,主观判定的极端性质也不一样。 就像他今天早上还在为昨天失控的严逸做出来的混账事情而生气,可等到严逸清醒过来,开始恭敬守礼,主动地拉开合适的距离,楚盼又开始不乐意起来了。 想要的到底是什么呢? 楚盼因为严逸烦躁,也因为自己烦躁。 天花板上偶尔传来丧尸磨地的窸窣声,外面乌鸦的嗓音嘶哑拉出诡谲,都成了困扰安稳入睡的种种因素。 似乎辗转了许久,依旧难眠。 因为困意撑着的眼皮微微泛起钝痛,楚盼终于决定从被子里爬起来,卷起的裤腿裸露出来的小腿被夜风蹭了一下,带着凉意。 他问系统111严逸的方位。 系统111早已接入整座大楼的监控系统,作为一座研究所,这里的监控密集又周全,犄角旮旯都能被很好的照顾到。很快,111传来讯息:“啊。” 好像是一声微妙的感叹。 楚盼:“?” “人话。”他言简意赅地说道。 “他哪也没去。”系统111道,“就在洗手间里。” 楚盼眨眨眼。 难不成这家伙精挑细选,把厕所当成了风水宝地? 那他真的很有必要怀疑严逸究竟有没有彻底清醒了。 当然,事实显而易见并没有那么荒芜。 楚盼想,他一定是在照镜子。 睡意彻底被好奇心取代,楚盼蹑手蹑脚地往走廊而去。丧尸们乱七八糟的动静成了他步伐声音最好的掩护,就这么鬼鬼祟祟地成功抵达洗手间的门口,将身形藏在黑暗的走廊里。 透过光亮,可以看见严逸双手撑着洗手台,盯着镜子里的自己,表情迷茫而不爱,甚至有一种难以形容的、影影绰绰的恨意。 恨意? 楚盼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严逸的恨意没有发散,全部聚拢到镜面上,那个被灰尘和血迹遍布的镜面里映出的丧尸模样的自己。 楚盼站在阴影里。 他走过来,本来抱着一份兴师问罪的心情,如今却突然不想现身大闹一场。 静静地看着严逸,看着他的双肩微微耸起,如同一座石雕一般,执着地去带着恨意地注视着自己。 设定让严逸成为丧尸,队友希望严逸被感染成丧尸,似乎从来没有人考虑过,严逸他喜不喜欢现在作为丧尸的自己。 一切的疏远与逃避在此刻终于找到了最明确的答案。 严逸连自己都接受不了。 又怎么能接受楚盼和他这样的状态构建一段亲密关系? 这不是楚盼愿不愿意的事情。 严逸不愿意。 必须想办法建立或者找回他的人格认同。 楚盼不内耗的性格就在于他是一个进行时思考的人。 任何天大的事情假如发生了,在他看来,除非拥有时间胶囊,改变过去的自己,不然一切留恋于过去的负面或者正面的情绪都是无用之功。 严逸已经变成丧尸了。 那就得让他去接受丧尸的身份。 而不是搞其他有的没的事情。 楚盼又默默缩回去了。 只是究竟怎么做,他没想好,系统111在这方面也帮不上忙。 第二天,楚盼很早就被太阳光晒醒了。睡眼惺忪地醒来,发现严逸回到大厅,坐在前台旁边,在桌面上撕自热火锅的料包。 哦,对哦。 丧尸要怎么吃饭呢? 楚盼清醒了。 丧尸应该是吃人类的血肉吧? 正常的食物不知道还能不能提供丧尸机体运转的能量。 棘手的是,严逸又不可能吃人。 该不会要成为第一个自主绝食饿死而名垂千古的丧尸吧? 楚盼胡思乱想。 “你饿吗?”楚盼慎重地走到严逸旁边。 不。 不能以身饲虎。 按照他俩的体质,要么他的血先一步毒死严逸,要么严逸先一步弄死自己或者把他也变成丧尸。 严逸道:“不饿,行尸走肉没有进食的必要。我给你弄的早餐。” 楚盼:“……哦哦。” 绝对不能让严逸知道他刚刚在脑子里脑补什么奇怪的东西。 吃完自热火锅,楚盼决定夜长梦多,不如今天就想办法把资料送回基地。研究所周围有不少无人或困着丧尸的汽车,随便开一辆就好。 严逸盯着楚盼,欲言又止。楚盼没理解严逸的意思,一直到走出楼房,发现严逸没跟上来,才看见他像个望妻石一样站在研究所的门口。 楚盼莫名其妙:“你不走?” “我可以吗?”严逸小心地问道,“我现在是一只丧尸。” 楚盼“哦”了一声,告诉严逸:“那我将迎接人生第一次开车,还挺有纪念意义的。” 严逸连忙追了出来。 扑面的阳光让他闭了闭眼,走路的姿势和关节像是刚驯服四肢一般的僵硬。 但他看起来比在研究所的时候,看起来开心多了。 “你会被当成疯子的。”严逸道,“一个和丧尸坐在一辆车的疯子。” 在他前面走路的少年头顶反射着璀璨的太阳光。 “无所谓啊。”他道,“也许我会被当成一个神秘大佬。” 严逸一愣:“什么?” "丧尸不咬我,还给我当司机。"楚盼声音漫不经心。 “这丧尸长得还不丑,我不厉害吗?” 像是一枚石子突然砸进严逸的心底。 泛起紊乱的涟漪。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3章 触手(25) 严逸像是被施加了定身术, 站在阳光里,呆怔许久。久到楚盼以为他傻了,伸出手在严逸两眼前挥了挥, 心想灵魂出窍能不能靠抽巴掌抽回来。 严逸回过神, 对上突然被抓包心虚而讪讪的楚盼视线,他温声道:“你可以把刚刚的话再重复一遍吗?” 楚盼:“……” 这么自恋? 有点咬牙切齿,但看着明显高兴的严逸,总不能摧毁一只丧尸好不容易建立起来的自信, 楚盼回忆着刚刚他说了什么话:“你是一只长得不丑的丧尸。” 严逸摇头:“不是这句。” 哪句? 他还说了哪句夸人的吗? 系统111看不下去了,替楚盼复述了一遍上下文。带着怀疑与不确定, 楚盼缓缓重复了一遍上一句。 严逸点头。 他的墨镜还健在, 为了走在外面不吓到活人, 把那双最彰显惊悚的漆黑眼睛遮住了。楚盼看不出他的眼神, 只能注意到阳光在眼镜框底端跳出一层乱乱的折射光。 “你确实很厉害。” 脑袋被揉了一把。 混着体温的炽热和阳光落在掌心的温暖。 严逸说完, 心情很好地走到旁边梧桐树下路边停着的一辆白车, 打开驾驶座车门,一个肘击, 丧尸被弹飞进旁边的绿植里, 挣扎着伸出鸡爪一样的手。 楚盼目视完全程, 熟悉的严逸总算轻车熟路地回来了。他不禁抓了抓耳朵,有点羞恼。 什么啊。 怎么感觉被反将一军了! 坐上车, 经历过风吹雨晒的车厢混杂着腐败的尸体味与橡胶座椅挥发的味道, 十分难闻。 严逸把车窗全部打开通风散气, 楚盼趴在车窗旁边疯狂呼吸外面的空气。 不过也有好处。 除了一开始被夺车的丧尸曾经愤怒的追逐以外,还真没丧尸敢招惹这辆车。 行驶出研究所,来到市区后,路况变得复杂了许多, 但车里的空气总算流通完毕,没那么折磨人了。在全是丧尸的世界,开窗并不是一件无所顾忌的事情,一路上虽然连那些只会直线移动的庞然大物都没看见,严逸依然心有余悸,总害怕突然有只进化体蹿过来,所以在楚盼表示可以忍受之后,他把车窗再度关上。 到了某条街道,前面堵车了,车辆横七竖八地撞在一起,将前路完全堵死,严逸只能下来清扫道路。 楚盼跟着打开副驾驶的车门,跳了下来。 严逸不赞同道:“坐在车上安全一些。” 楚盼吐槽:“管天管地,你想当我爹?” 往常严逸之后说他还小,拿年龄压人。 楚盼随口一怼,没想到这次怼出来了一片不情不愿的死寂沉默。 楚盼:“?” 撩起眼皮,他偷看严逸的表情。 严逸嘴抿出直线,牙关紧要,像是听到了什么天崩地裂的话。良久,他声音微弱道:“我当不了你爹,我才二十四岁。” 楚盼噗嗤一声笑了。 风水轮流转。 不是拿他当小孩子看的时候了。 “我十八呀。”楚盼道,“三岁一代沟,我们两个代沟,当爹有点不现实,倒是可以喊你一声uncle。” 严逸面无表情:“不可以。” 二十四放人类社会里面也是年纪小的青年,严逸却显得深受打击,仿佛已经提前步入了中年危机。 楚盼拍了拍严逸的胳膊:“好了,uncle,加油干活吧。” 严逸靠异能和大力出奇迹,楚盼却是个普通人水准的,只能充当一个监工的作用。 尘土飞扬,还有丧尸窸窸窣窣,并不美观,看了一会儿他有些不耐烦。余光中正好瞧见一只狸花蹿进旁边的建筑物,只露出一条细长的尾巴冒尖随风飘动。 末日里居然还能活下来一只猫? 楚盼走过去,狸花没有丝毫戒心,轻而易举地被拎住了后颈皮,前爪缩着,后腿往下提溜了一长条。 楚盼与茫然的狸花对视。 狸花猫不但没有愤怒,反而讨好似的蹭了两下楚盼的掌心,发出喵喵叫的声音,嗓子都快夹冒烟了。 明显是家养的。 “囡囡,不要过去!”着急的女音刻意压低声音提醒,为时已晚,一个绑着两个小辫穿着红裙子的小女孩瞪着怯怯的大眼睛走了出来。 于零食店对面,狸花猫跑过来的地方,是一个小型公园,林荫遍布,假山造景错落别致。小女孩趴在一块石头上,和楚盼对上视线,但很快,她便专注着盯着楚盼手里的狸花。 “你养的?”楚盼问道。 狸花瞧见主人来了,终于有了底气,喵喵了两声,开始想要挣脱束缚。 楚盼索性放下来,狸花猫如离弦之箭,飞快地蹬上假山,挡在女孩面前,尾巴上的毛如芦苇的穗尖一样炸开。 真是奇了。 一个小女孩和一只猫。 看起来养的都还很不错。 假山后面再度传来动静,一个面容瘦削、眼神警惕而疲惫的女人走了出来。她比小女孩和猫都要显得狼狈许多,衣服破旧,头发如蓬草一样在空气里炸开,眼窝凹陷,能看出饥饿的疲态。 这才是末日里大多数人的模样。 “你女儿和你家的猫?”楚盼问道,“你们是独立生活在这里的?” 女人察觉出楚盼没有恶意,也没有什么值得恐惧的力量,她从假山上爬下来,又把一脸懵懂的小女孩和猫咪也抱下来,走到楚盼面前,轻轻地摇了摇头。 “我们……” 严逸过来了。 应该是清扫完工作了。 他的皮肤在阳光下晒出一股病态的青白,遮住变异的眼睛特征,身形高大,透着股令人不安的气息。女人警惕地看了一眼严逸,方才想说的话又彻底打住了。 楚盼对女人道:“他是我的同伴。” 女人动了动嘴皮子:“我们是从A基地逃过来的,想要投奔B基地。” 一副流亡者的派头。 楚盼狐疑:“只有你们母女,还有一只猫吗?” 江飞沉那样的人孤身跨省倒还有点可信度。 女人费力地笑了一下:“囡囡她爸爸是异能者,前两天被咬了,如今尸体还在假山的湖里沉眠。” 怪不得他们被困在这里了。 没有异能者的情况下,在B市寸步难行,更不要说要去寻找B基地了。 “为什么要来B基地?”严逸沉稳出声。 大概这证明了他确实是一个可以正常说话思考的人类,而不是什么奇怪的东西,女人的警惕终于松懈了几分,有勇气抬眼打量少年旁边的严逸了,她解释道:“A基地发生了严重的内乱,不知道是为什么,从内部爆发了丧尸潮。其中、其中我们发现了进化体,混乱中,我男人带着我们一家子跑了出来。听说B基地虽然也遭遇了袭击,但有江飞沉和严逸两个王牌在,很快就安顿修整好了。只是……” 她嘴皮抽搐,眼泪顺着粗糙的面皮滚落。 伸出手,楚盼注意到她的指腹开裂,指甲缝里挤压着泥土。 普通人在末日里,就是无力的蜉蝣。 “我们正好要去B基地,”严逸道,“可以捎你们一路。” 女人苍白地笑了笑:“把我囡囡捎过去就好了。” 楚盼本来想问为什么,视线却捕捉到了女人衣领下面发黑的纤细的血管。 和严逸的状况一样。 她被咬了。 只不过瞧着还没彻底感染。 或许一开始是打算带着女儿一起死的。 楚盼注意到不止她的指甲缝,母女的鞋底和衣服都被洇湿,带了些湖边特有的泥点。 女人摇摇头,把小女孩往前推了推,她静默地转过身,摇摇晃晃地往方才现身的假山后面走去。 但没走到,一声枪响,女人的步伐停住,赫然倒地。 紧接着,又一声枪响。一枚子弹破空落在了楚盼的脚边。 “怎么是你?” 附近的假山上钻出个熟悉的人影,是容野。他震惊地跳下来,怀里抱着一把枪。 “你开的枪?”楚盼表情有点不好看。 小女孩在旁边呆呆地站着,她年纪太小了,并不知道妈妈的倒下意味着什么,抱着狸花蹲在死掉的母亲身边,抓着熟悉的手轻轻摇晃。 容野摊手:“不是我。是我的队友。” 话音刚落,身后的假山上突然钻出三四个穿着简练干装的人,拿的枪械和容野的差不多配置型号。他们没有跳到地面上,只是沉默地注视着容野和他们交谈。 楚盼不禁道:“你升官发财了?” 没想到容野一脸晦气,唾了一口:“老子免费了。” 楚盼鼓掌:“喜事啊。” 容野眯眼看他,轻哼一声,没被楚盼激怒。 他摆摆手,示意身后的人不用在意。他的“队友”们又缩回去了。 “我们在这里蹲了两三天了,”容野道,“这女的是个进化体,有智商,会说谎,把从A基地逃荒的一家三口抓住了,先吃了父亲,又吃了母亲,最后剩下一个女儿,用来放长线钓大鱼。嘿,没想到还真钓上来了。” 楚盼道:“B基地现在是怎么回事?” “你们要回去呀?”容野的笑意微收,他突然伸出枪,乌黑的洞口抵在了严逸的额头。 “能先和我解释一下他是活的还是死的吗?”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4章 触手(26) 容野问死的还是活的, 楚盼想了想,回答他:“半死不活的。” 容野:“……” 敷衍之际的答案,容野却还是把枪收了起来。 看起来是真free了, 连杀丧尸都有点随心所欲爱杀不杀了。 “随便你们吧。”容野懒洋洋道, “反正我不推荐你们现在再回去B基地。话说,你们还去那地方干什么去?” 楚盼道:“发现了一些你们没发现的血清研制资料。” “我去。”容野不淡定了,表情险些没绷住,他竭力压下过分的喜悦, 清了清嗓子,小心翼翼地说道, “你觉得这份资料可用程度是多少?” 严逸开口:“百分之九十。三年前我和队友找到的就是这份资料的复印件。” 但最终没能带出去, 资料遗失, 研究所也因为各方势力博弈, 加上本身过于危险的特性在异能者们心里束之高阁。 容野嘴皮子动了动, 他有点怀疑当时召他们回去就是为了紧急回避这一份血清报告。视线扫过楚盼与严逸, 又意识到他们已经是彻底的旁观者,也没必要说这些神神叨叨的事情。 他组织了一下措辞:“B基地发生了什么, 还要从几天前各个基地经历了一次大规模袭击讲起……” 楚盼掀起眼皮:“全部基地?” “哦, 在无人区高原的那个倒是没有。那里人太少了, 变异的丧尸也少,经历了几次冬天, 早冻死了。”容野说道, “除了这个, 全国各地所有基地无一幸免。” 还是在容野他们带回关键资料,可以证明丧尸病毒是以M国为主导研究出来的时候。 “不同基地遭受的攻击方式不同。”容野耸了耸肩,“某种意义上来说,你俩算B基地的救命恩人了, 提前带回来了那个大东西的资料,基地在那之后就一直在加固防御,所以伤亡最轻。” 伤亡最轻,不代表没有伤亡。 听容野这么絮絮叨叨,如同身临其境,应该前几天还在B基地一起众志成城,没想到现在反而成了个自由职业者,肯定是在这之后还有变故发生。楚盼不觉得是容野本人突然遁破红尘。 他没吭声,继续听容野讲下去。 “就在大家都松了口气的时候,百废待兴,”容野道,“也终于有功夫去想想,大规模有组织的集体暴动是否巧合。” 严逸插嘴:“很明显不是。” 容野笑了:“是啊,显而易见。只不过一时之间不能确定,是进化出了高等级丧尸,还是……” 他的笑意转瞬即逝,凝固成眉眼间的一层阴翳。 剩下的几个字没有说出来,讳莫如深,但谁也能领悟到其中的含义。 一件是巧合,但从派遣严逸他们来白玉京开始,桩桩件件,好似连锁反应,足以说明基地里面有别有用心之人。也许不止一批,彼此立场不尽然相同,但肯定有人是心在蜀汉心向魏营的。 容野是当事人,敏锐地嗅到不对。就像一只闻到鲜肉的猎狗一样,他当时兴奋不已,单纯地认为揪出内鬼也是大功一件。 很快,他在外围高墙上找到了个浑身绑了炸药,打算舍身炸基地的高层。这高层容野认识,观感惊悚,但没有余地多想,容野与他很快展开了缠斗。 容野说到这里,骂了句脏话:“老子本来是想活捉他,结果他像是疯了一样,炸不了城墙就要炸死我。口里还一直喊着他是为了人类更好的全面进化,他才是人类立场,我是拖后腿的伥鬼。我说,我也是人类,你他妈为什么要炸死我。他冷酷地朝我扔了一截炸药,说,我是叛徒,为了全人类可以牺牲我这种人的个体利益。” 容野发现没有沟通的必要,炸药就在脚边炸开,如果不是他提前用土墙抵御了起来,恐怕要血肉横飞。他一脚将那家伙踢下高墙,特意加固后的高墙与进化体对标。那位高层跌落,摔在地面上,炸药炸开,连个灰烬都没有剩下。 明明也是肉体凡胎,凭什么觉得自己高人一等呢? 容野不理解。 高墙上的动静惊动了基地,很快,各方势力姗姗来迟,针对容野的一面之词展开了激烈的争论。炸药是作不了伪的,更何况怀疑内鬼的不止容野一人,早就掌握各方证据链甚至是内鬼活人,倒是没有怀疑容野是在贼喊捉贼。 楚盼微妙地说道:“倒是听着应该是升官发财的路径啊。” 容野道:“那你太高估群体的共振了。” 异能者包括大部分普通居民还有部分高层认为容野是拯救基地,尽管做的过火,依然功大于过,按理来说,是要被褒奖的。事情的讨论暂时没有确切的结果,好歹是一条人命,容野暂时被关押看守起来,等待着判决的结果。 本以为等到的是拯救基地的荣誉,没想到结果是扫地出门。 容野在判决的法庭上质问对面的嘴脸。 一位人模狗样的领导松了松领带,温和地告诉他:“再怎么说,老赵也是为了人类考虑,只不过剑走偏锋,你怎么能杀了他呢?过激屠杀同族,你和他口中的行为又有什么区别。” 容野觉得好像听到了天方夜谭一样,他想说,他才不管什么人类不人类的,明明当时那家伙已经威胁到了容野的性命。 好笑。 只准对方为了人类杀他,不准他为了自己回击吗? 容野哑口无言,气得连争辩的心思都没有了。 临走时,他的直系上司亲自把他送出基地的大门。 上司复杂地告诉他,这是大家尽力保下了他的命。其实一开始的判决结果是想让容野给那位横死的内鬼偿命,幸好实在不能服众,被中城区下城区的居民蹲守揍了一顿,才改了口。 容野摆了摆手,对升官发财实在是心灰意冷。 上司微妙地拍了拍容野的肩:“有时候跳出规则的自由不一定是坏事。” 容野才知道他上司推荐了一个工作机会,就是眼下他正在做的自由职业。有很多时候,官方不方便出面的事情,可以让自由人来解决。 “还真是。他老人家好歹比我混了几十年,说的倒是挺对的。”容野道,“我以前呢,总觉得在基地里生活不痛快,感觉老子辛辛苦苦卖力气,爬到顶也不到不了末日里大人物怀里一只布偶猫的待遇。但是说到底,感觉到被禁锢被压迫,是因为我是在渴望成为这份规则上可以藐视别人的人。” “现在当免费的马喽,餐风露宿,但我好像……也不太会嫉妒一只猫了。” 一口气说完,容野发现自己可能有点发情了忘狠了,毕竟这全是他这几天经历的,跌宕起伏的像是过山车,他挠挠头,道:“大概是这样,所以你能想到现在B基地正在经历什么。” 楚盼评价:“宝可梦大乱斗。” “你这么说也行。”容野道,“总之,我是不推荐你俩再露面的,要交什么材料,给我吧。不过呢,得走个明面账,我现在可是吃公家饭的。” 楚盼简单直白地告诉他:“没钱,要命有一条。” 容野摊手:“要你命我也没用啊。” 楚盼递给他一支玻璃管。管底有一层浅浅的红色液体。 容野愣了:“这是……?” “血清。”楚盼道,“怎么处置随便你。只要别说明来处就行。” 容野张了张嘴。 一时语塞。 楚盼和严逸又不是专业的科研人员,哪怕有了配方,没有实验材料和实验道具,也没有相对应的专业知识,就这么几天肯定做不出来完成品。 这血清来自于别的地方。 容野诚心忏悔:“我收回刚刚的大言不惭,也许你的命还挺值钱的。” 把任务转交给容野,他们杀掉进化体丧尸,本来就得负责把小女孩和猫咪送到B基地,顺手帮楚盼严逸跑个腿也不是大事。 辞别雇佣兵们,楚盼拽了拽严逸,问道:“尘埃落定了,你有想去的地方吗?” 严逸一时发愣。 过了一会儿,他摇了摇头,道:“我不知道。” “你过去的家,过去的公司呢?”楚盼道,“你三年前的亲友呢?” 严逸抿嘴,记忆中好像出现了一层缺陷似的空白。就像是他凭空降落在这个世界,毫无社会亲缘关系。 楚盼见状,勾了勾严逸的手指,道:“那跟我回去吧。你弄坏了我的教堂,赔我一座新的。” 严逸乖乖跟在楚盼身后。 他突然开口:“你的亲朋好友呢?” “不知道。”楚盼道,“我是教会抚养的孤儿。” 严逸干巴巴地“啊”了一声:“对不起。” 楚盼心想你比我好哪里去了呢。 都是孑然一身的彼世旅客。 他又随口问道:“你好像不太喜欢容野?” 方才身上的黑气简直要化成实质。 严逸顿了顿,否认:“没有。” 楚盼不讲道理:“就有。” 严逸沉默了一会儿,终于甘拜下风。 他叹了口气。 “好吧,可能是有点。” 他顶着冷酷的墨镜,说着醋坛子滚出来的酸溜溜的话。 “我不喜欢他跟你聊得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5章 触手(27) 这么说完, 严逸还有些不甘心地补充了一句:“总感觉你和容野变得很熟*这种感觉,我不喜欢。” 楚盼:“……” 虽然是毫无理由甚至可以说的上无理取闹的一次吃醋,但是他居然还挺受用。 稍稍压了下可能要高高翘起的尾巴, 楚盼轻咳一声, 故作骄矜地问道:“那你有点太不讲道理了。” 严逸一顿,被说的上居然真的有点心虚,声音里带了些不确定:“有吗?” “有啊。”楚盼道,“我怀疑你只是对容野有意见。假如我和全修远、江飞沉等等说话呢?” 严逸面无表情, 世界上怎么有那么多和他们不相干的陌生人。 “这也要吃醋?”楚盼道,“千万别让全修远知道, 不然我怀疑他立马决定谋权篡位来个背刺主公的戏码。” 严逸小声道:“如果可以把你藏起来就好了。” 好巧不巧, 楚盼听清了。 他故意凑到严逸的面前, 瞪着双圆溜溜的眼睛, 和他对视:“真的假的呀?什么身份?” 严逸:“……” 身板僵直, 耳朵尖完全红透了。 楚盼气焰愈发嚣张, 索性扒着严逸的脖子,用一种扭曲的姿势扒拉在他的背上, 像是两个树袋熊。少年说话的气息微微喷洒在严逸的脖颈上, 带了些别样的亲密:“你觉得我们两个应该是什么关系?” 严逸像是完全被施加了定身术。 他顺着楚盼思考, 发现所有大同小异的思维河流统统只能汇集到同一片宽阔的汪洋。 他一直在回避。 是因为自卑与怯懦。 可看着楚盼与容野交谈,严逸才发现, 回避并不是他本意。 少年没有他, 依旧光芒万丈, 只是不再会照耀到他。这份光芒会吸引到其他渴望占有的人。单是想想,就令严逸无法忍受。 他还是贪婪了一点。 想把普世的阳光据为已有。 楚盼在使坏:“你想当我的爹?还是叔叔?哥哥也行。” 给来给去,都不是严逸心里想要的答案。 严逸的目光落在公园的地面上,太阳爬到了南边的正上方, 将两个人的影子压缩的紧密,像是密不可分的一团奇异物质。 也许,本该如此。 楚盼是想让严逸亲口说出那份答案。 那份可以引导他们一生走向的答案。 “我想当你男朋友……”严逸停了下,又觉得这个答案不太严谨。 男朋友可以分手,变成前男友。 他想要的是更加密不可分,捆绑到天荒地老的关系。 蔓延出来的藤蔓把楚盼俘获,带到严逸跟前。严逸伸出手,指腹轻轻地摩挲了下楚盼的下巴。 压抑的过分的欲望乍现。 “我很恐怖的。”严逸缓缓道,“我想当你的男朋友,丈夫,老公,一直到死亡的那种。我吓到你了吗?如果你害怕,还有选择拒绝的权力。” 说完,如同等待行刑的犯人,严逸紧张地屏住呼吸,逆着正午的阳光打量楚盼的神情。 阳光透过少年的发丝落在他的脸上,斑斑点点,形成鲜明的光影轮廓。表情好像因此也被深化聚焦了,一举一动都带着惊人的魅力。 没有表情。 楚盼就像是平时的那个他一样。 他点点头,以一种考官的姿态中肯地说道:“你终于通过了。” 严逸有点意外,又觉得这确实符合小神父的人设。 从初遇开始,他就是这种胆大包天、嚣张不已的性格。 恶劣的美丽猫咪。 * 人类抵抗病毒末日花了整整十年,纵然有血清,也不能一朝一夕就可以重建家园。无论是重新夺取故土,清理残骸,亦或是告慰亲友或故人重逢。 漫长的十年里,无数的人迎来死亡与毁灭,但剩下的人终于等到了新生和秩序的重建。 机器的轰鸣声取代了丧尸的低吼,街道上行走的变回了昔日的社畜与学生。江飞沉重新回到了工作岗位,曾经浴血奋战、乃至于在基地混成了高层的他,又变回了销售部勤勤恳恳的一名经理。 以前的荣耀与苦难好像是一场梦。 有些人沉湎旧日的荣光,不满甚至怨恨现在。而有的人已经调整好心态,将生活拉回正轨。 江飞沉和过去的一切都没有瓜葛了,包括与异能者们的联系。 自从丧尸消退,大自然的法则像是自行驱动,没过多久,一通高烧,异能者们的异能付诸东流。 这反倒让江飞沉松了口气。 他很害怕人类社会会变成一种崭新的模样。 只是偶尔时,他会想起在B基地短暂的那次任务。 任务结束后,基地收到了一些来自白玉京研究所的资料,还有一份至关重要的血清,恰好由江飞沉负责。没有人知道这是谁送来的,江飞沉猜到了,却悄悄的谁也没告诉。 包括严逸的队友们。 然而那两个人就像人间蒸发了一样,杳无音讯。 江飞沉有时会感到一阵恍惚,仿佛他们才是亚当与夏娃、伏羲与女娲,来到人间只为了当一回短暂的救世主。 婉拒了公司的团建,江飞沉意识到他在工作里连轴转了许久,是时候喘口气了。第二天便调用了他攒了一年的年假,打算来个长途旅行。 没有目标,没有终点。 走走停停,直到视野里浮现出一栋教堂的尖端。 这个遥远的村落无人生还,安静地躺在肆意生长的杂木丛里,如今已是物是人非。惟有教堂是村里的高建筑,江飞沉不禁将汽车停在附近,徒步走过小路,来到了教堂面前。 他记得,楚盼就是在教堂里被严逸遇到的。 心里涌现出莫名其妙的感觉,江飞沉身上碰了碰被绿色青苔覆盖的铁门,指腹上瞬间多了些褐色的铁锈。他心底涌现出失望,看起来这扇门似乎很久没有被动用过了。他瞧着建筑高耸,和已经成为断壁残垣的平房不同,还以为这里有人居住,有人打理呢。 我在期待什么。 江飞沉掏出随身带的纸巾,擦拭掉落在指尖的污渍,直到身旁一块庞大的阴影落下。 他神态绷紧,镌刻于骨子里的战斗意识发作,直到看清地面上站着的是一只尾巴高翘、体型浑圆的大卡车猫。 江飞沉和这只不知道什么品种的猫对视半晌。 从猫眼里看出一点久违的熟悉的傲气。 “不会这么巧吧……”他伸手抓抓猫的脖子,猫咪温顺地抬起下巴,任由他抚摸,江飞沉忍不住道,“他们居然会狠心丢下你吗?” 手指碰到坚硬的冰凉的金属物品,江飞沉抓住,发现卡车猫的脖子上挂着一块银牌,只是太肥了,肉和毛挤在一起,把牌子挡的彻彻底底。 上面没有别的话,只有简简单单的“to江飞沉”。 江飞沉:“……” 江飞沉扶额。 这两个人的眼睛到底看到了多远。 不过或许是早就对他们二人的身份有了更深远的猜测,江飞沉居然发现自己一点都没有奇怪。他抱起肥猫,被重量吓了一跳,幸好末日里锻炼出来了肌肉与力气。肥猫窝在怀里,对新铲屎官完全好感,没有一丝挣扎。 江飞沉拍拍肥猫的头,说道:“也不知道你的两位爸爸现在过得好不好。至少,看起来你过得倒是肥美滋润。” 肥猫傲娇地咪呜一声,把头偏过去。 江飞沉失笑。 好吧。 那个金属牌除了送给江飞沉一辆卡车,其实还残存一点多余的信息。 出厂时为了美观雕刻了花边和排版的英文。 绣球花间,“Endless Love”。 * 系统111对楚盼打了个招呼:“嗨呀,这次你有和你的邻居见上面吗?” 上次末日世界的设定太过复杂沉重,虽然说没有同事搅局,但总看一些血腥画面也不太利于宿主的心理健康,111替楚盼申请了一周的强制疗愈休假,为了治疗,楚盼要进行短暂封锁全部位面相关的记忆一星期。 楚盼一开始老大不情愿,但听说只花一个世界的任务进度就会再次解锁,只不过是为了观测他的心理状态,才勉强同意。尤其是听说下一个世界大统老师又倒霉催地抽到了灵异相关,楚盼只觉得庆幸。 如果同时经历两个世界的视觉和心理上的刺激,楚盼并不能确定他的状态还能不能保持稳定。虽然已经对鬼之类的乱七八糟的生物脱敏了,但人类的精神阈值毕竟是个稳定态,长时间处于高压状态,不一定是好事。 经过几个世界的老夫老妻恋爱,确实腻味了,总不能一直是谢羲丢记忆,而他记得完好嘛。 就当重头谈个初恋了。 “别跟我提那个死邻居。”楚盼咬牙切齿道,“我养了那么久的绣球花,结果他一回来,直接搬进自己家里了。” 系统111:“……可能本来是要放进家里,结果太忙了一直没来得及?” “可问题是,绣球花很明显有人在照顾,”楚盼气鼓鼓道,“他连声招呼和道谢也不打,这人太坏了,我再也不和他玩了!” 系统111干笑。 怎么感觉把记忆封锁之后,宿主的脾气又回去了。 难道恋爱脑是给宿主增加一个脑子的作用? 它不敢多说,怕刺激记忆的限制。 便带着楚盼进入了新的位面世界。 “这个世界因为有超意识体的存在,”系统111道,“部分位面的意识体精神力强大,甚至可以察觉到系统的存在,严重的还可以造成对我的数据库污染,因此这个世界我会尽量避免与宿主的正向交流。” 也就是说要单打独斗了吗? 楚盼嘀咕:“虽然不记得了,但是我一个人经历了那么多次世界,肯定很有经验了,你就放心吧。” 系统111看了看被拉到最大恐怖屏蔽测试画面,礼貌地笑了两声。 G港码头。 海风陡峭,刮在人脸上,有股西伯利亚的沙砾痛感。 砰。 膝盖重重磕在地面上,骨头与石砖相碰撞的清脆响声。 一个鼻青脸肿的男人被两个彪形大汉强押着跪在了货车通行的专用公路上。 他的下巴被一只篮球鞋抵住,强迫着男人满脸屈辱地抬头,与面前冷冷的目光对视,也令他看清了让他如此狼狈不堪的罪魁祸首。 这位罪魁祸首站在一堆一米九两米一的彪形大汉里,显得竟有几分诡异的娇小。他的穿着也与泛着冷寂的G港夜风格格不入,一头染过了的亚麻黄毛,柔顺,过长的刘海遮在眉眼上,却依然掩盖不了他生得过分大的一双漂亮的猫眼。在死亡的自上而下的角度,下巴与鼻尖依然能够形成精致的内拢直线,骨骼分明,皮肤平整,比起在这里用潮牌运动鞋狠踹一个走私犯,他更适合去市中心那些会所酒馆里当精致的模特或者舞者。 少年的腮帮子鼓了鼓,夜风吹过,扫开走私犯脸上被血糊住挡了些视野的碎发,才令他意识到那位格格不入的罪魁祸首嘴里叼的不是什么烟,而是一根阿尔卑斯棒棒糖。 糖纸就飘在他的膝盖旁边,和少年一样花里胡哨、格格不入。 走私犯心里生出些不知道是什么的情绪,哪怕已经被揍的骨头缝里都在疼,他还是上下抽搐着笑了两声,说道:“顾沉是没人了吗?居然让一个花瓶来主持大局。喂,你难道是在床上有什么过人之处,居然勾的已经有婚约的顾沉……” 剩下的话说不出来了,因为他被叼着棒棒糖的少年一脚踹在胃腔上的肋骨空隙处,窒息感如同海藻绕颈一般涌现了出来,他用手撑住地面,一边喘气一边咳嗽,惊悚的发现这一脚可没有棒棒糖的天真,而是精准无误的狠辣。 他挑衅错人了。 冷汗大滴大滴的涌现出来,旁边一个戴着墨镜的黑衣人走过来,他比少年高,态度却恭敬温顺:“楚盼少爷,这位要怎么处理?” 楚盼吐出棒棒糖,举在手里,随意挥了下,语气漫不经心:“听顾总的。” “顾总说这是给您的历练机会,您自行处置就好。”黑衣人道。 楚盼啧了一声,脸上显示出苦恼的神色:“唔,我没想好,先关着吧。” 走私犯被拖下去了。 楚盼松了口气,这里的夜风吹的他脑袋有点发凉,早就不想在这里待了,恨不得连忙脚底抹油,黑衣人却又拦住他道:“顾总虽然来到现场,却因为有事情,提前走了,司少爷那边顾总说由您负责。” 楚盼吐了口被迫加班的怒气,冷酷地把棒棒糖塞进嘴里用牙齿咬碎:“我知道了。” “好的。”黑衣人笑道,“司少爷那边已经提前沟通好了,他说很久没见您了,属实有点想念。” 楚盼冷笑:“我现在是不是该给他写一篇出师表,彰显一下感动之情?” 黑衣人微笑:“哈哈,楚盼少爷真是越来越有文化了。” 人机。 楚盼懒得鸟顾沉的走狗,满脸黑线地找到自己的车,果然瞧见顾沉的的联姻对象,司家的小少爷司虞正坐在后排,朝他一脸高兴的招手。 “好久不见。”司虞笑眯眯道。 楚盼抬眼,发动的前车车尾气喷了他一脸。 他莫名其妙地定睛一看,发现那是顾沉的车牌号。 搞什么。 这不还没走? 楚盼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说道:“顾总好像还没走远,我给你送过去?” 司虞保持着体面的笑意:“不用啦,顾先生有事要忙。” 楚盼:“……” 又一个人机。 不情不愿地坐进驾驶座,他不会开车,靠系统ai驾驶,没过一会儿,匀速驶离码头,来到连接市中心的大桥上。顾沉的车不快不慢,看起来并没有什么急道火烧眉毛的事情,始终像只讨厌的苍蝇稳稳地飘在楚盼的眼前。 这男主有病吧。 楚盼心平气和地想。 算了。 过了一会儿,他又告诉自己,对死者保持起码的尊重。 司虞发出一声尖叫,楚盼回过神,才发现旁边的大货车撞向了顾沉的车身。顾沉显然想要靠急刹来停车,然而货车的速度太快,冲击力大的将两辆车都掀飞,撞破大桥旁边的围墙,跌进了汹涌的河流。 如果不是111提前预判,楚盼和司虞也会跟着一起掉下去。即使这样,他们还是不可避免地因为急转弯和刹车,冲进了大桥中央的花坛里,安全气囊弹出来,前窗玻璃飞溅。 司虞惊魂未定,坐在后排大喘息了一会儿,才镇定下来。但他再次大声尖叫,从车上窜下来,扒开楚盼的驾驶座,声音颤颤巍巍道:“你……你流血了!” 后视镜还没完全碎掉,透过一块摇摇欲坠的玻璃镜面,楚盼看见后面响起的双闪和五颜六色的灯光,以及他的眉骨处渗出的鲜血。 在司虞的帮助下,他爬出车厢,断掉的肋骨让他疼得有点想掉眼泪。楚盼偷偷掐了自己一把,只是红了眼圈。 警察和救护车来的很快,顾沉已经没救了,司虞无甚大碍,只有楚盼被抬上了担架。躺在担架上,他的余光忍不住瞥向夜色下好似泼墨的河流。 一张青白怨毒的人脸飘在了水面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6章 透明人(1) 再醒来时, 楚盼变成了病床上一只包扎精致美观的粽子。 好吧。 其实也没那么严实。 在大统老师秋名山车神的技术之下,虽然发生了猛烈撞击,但只是断了几根肋骨, 和轻微的脑震荡。眉骨划破的伤口看着恐怖, 实际上只伤及了皮毛,昏迷这几天已经结痂了。 楚盼觉得比在河里长眠的那位还算幸运一点。 他艰难地坐起来,病房里空空荡荡的,连个护工也没有, 门庭冷清。 也难怪。 一把手顾沉都死了,谁还惦记顾沉手底下打工人的死活? 省的清静。 还是临床的大爷热心, 让他的老伴帮忙叫了护士过来。 护士和医生急匆匆地赶来, 带清醒的楚盼来了个望闻问切, 确认病人意识恢复完好后, 又带着他做了二度检查。楚盼的肋骨一动就疼, 靠坐在轮椅上扮演不能自理的残疾, 心安理得。 再爬回病床时,主治医师离开了, 护士拿着个小本本边记录边问道:“你的亲友呢?” 楚盼一愣。 护士的笔停了下来, 带了些不耐烦的眼神落在楚盼身上。 这种眼神楚盼很清楚。 是证明病人没有生死大事的吉兆。 楚盼不想被当做一个故意耽搁医疗资源的废物, 他冷静地说道:“我没有亲友。” 护士许是看遍了人世间百态,神色敬业的毫无变化, 继续公事公办地问道:“那你有可以联系上的人吗?老板同事也行。你恢复的不错, 留在医院也是继续修养, 可以回家,视情况再决定回不回来医院。” 楚盼告诉护士:“我老板在这场事故里死掉了。” 护士:“……” 护士看向这个黄毛少年的眼神里终于多了些微妙的同情。 她拿笔尖戳了戳纸面,语气平静:“那你也可以多住几天再看看情况,不过要先结一下前几天的抢救药物之类的费用。” 楚盼出声:“我突然想起来我老板的未婚夫还在, 我可以申报一下工伤。” 在护士诧异的目光下,他借了电话,拨通了司虞的号码。 司虞的声音从电话另一头传了过来,伴随觥筹交错、纸醉金迷的噪音:“喂,哪位?” 楚盼:“……?” 设定里面不是说主角受在得知主角攻死亡后悲痛不已,深信不疑他是被人害死的,披麻戴孝、忍辱负重调查主角攻的真相吗? 两边同时陷入了对对方身份的怀疑。 司虞率先没了耐心:“骚扰电话?那我挂了。” “等等,”楚盼出声,他其实现在也不确定这个明显过的十分快活的老板未婚夫会不会顾及旧情,但是司虞当时送他来的是本市赫赫有名的一家私家医院,费用天价,楚盼觉得应该冤有头债有主,反正他不是那个冤大头。司虞那边明显沉默了,楚盼装作读不懂空气,继续说道,“司少爷,我现在可以出院了。只不过我没有什么熟人,您能来陪着我办一下住院手续吗?” 司少爷没吭声。 楚盼:“……” 火气逐渐涌现上来。 就在快要挂脸的时候,司虞那边道:“你等会啊。” 二十分钟后,司虞带着他的私人助理出现在了楚盼的病房外。瞧见楚盼的模样,司虞受惊的捂着胸口,抱怨道:“天啊,我让他们给你办理住院手续,居然只让你住在这种小破地方。” 楚盼:“哈哈。” 住高档病房,也不用考虑办理出院手续了,他可以直接放弃抢救。 司虞帮楚盼处理完出院事宜,不出所料,没把钱当前的天龙人顺手就替楚盼把钱付了。 本来的事情。 如果不是顾沉脑抽非要他跟在后面接送司虞,楚盼也不会被殃及池鱼。 走到医院门口,晒到阳光,肋骨好像都没有那么痛了。 楚盼站在原地,吸了空气,直到司虞的助理开着一辆加长版林肯稳稳停在了医院门口面前。 “干什么?”楚盼有点感觉不妙。 司虞笑着拍拍他的肩,爽朗无比:“我想了下,如果不是因为我,你好像也不会遭遇这种倒霉事情。” 楚盼想点头,忍住了。 事出反常必有妖。 果然。 司虞扔了个惊雷炸弹:“我觉得吧,盼盼你一个人待着我不放心,还不如让我接回去,派管家或者护工帮你养伤。” 楚盼:“……” 司虞拍拍手,后排出现两个人高马大的黑衣保镖,把楚盼抬了进去。 楚盼闭了闭眼睛。 果然资本家的钱不是好赚的。 因为不知道司虞是什么谋划,楚盼选择了静默闭麦。他之前因为顾沉派遣的一些工作,去拜访过司虞的高档公寓,缓缓打量着车窗外的景色,楚盼很快发现这不是往司虞家方向走的路。 鳞次栉比的大楼与车水马龙的交通都逐渐滑成道路两边静谧的法国梧桐。 楚盼心里涌现出一丝诡异的熟悉感。 这份熟悉感在看到了顾沉家的大门时,终于得到了落实。 “这是……”楚盼转头看向司虞。 这人不会笑呵呵地笑纳了死鬼未婚夫的大别野吧? 司虞道:“前几天忙着下葬和守灵来着,我的东西都在这里,还要再待完头七才能走,你这几天就和我一起住在顾沉家里吧。” 楚盼:“……” 有点晦气。 不过两边的保镖并没有给楚盼回答的机会。 下车随着司虞进入别墅,一楼大厅灵堂的布置还没有撤去,除去花里胡哨的纸人花圈白烛以外,楚盼第一眼瞧见的就是供桌上一张黑白的男人头像。 是死掉的顾沉。 狭长的凤眸缓缓透过玻璃镜面与楚盼对上视线,带着股矜贵疏离的冷漠。 白烛旁边两道长香烧得坑坑洼洼,一长一短,司虞却没有发现。楚盼忍不住走过去,帮忙换了两根香,视野之余,他觉得顾沉的嘴角微微翘了下,正眼瞧去,又好像什么都没有发生。 顾沉的尸体已经被火葬了,只剩下一盒天价的骨灰。楚盼犹豫了下,还是跪在供桌前的蒲团上,朝着那盒骨灰和顾沉的照片,拜了三下。 还是找个机会在头七之前溜走吧。 他只是一个设定里面和阴谋诡计无关的打工人苦逼炮灰。 顾沉死掉了,死的太突然,别墅里的工作人员都还没来得及辞职,就被以处理丧事为由的司虞全部调用了,如今依然各司其职,运转着彼此的工作。 吃过一顿米其林餐厅标准的晚饭,楚盼的胃口彻底消失,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必须要开窗通风的缘故,他感觉别墅非常的阴冷。 这是第六天。 还没头七。 司虞察觉出楚盼的心不在焉,以为他是因为伤口而难受,叫来顾沉从法国重金聘请来的管家,吩咐管家帮楚盼注意伤口和监督吃药,他在灵堂里坐了几分钟,手机的提示音就响了几分钟。 没过多久,司虞找了个借口溜了出去。 管家和楚盼对视,视线里无奈与困惑同在。 楚盼心想你可别问我,我还想知道司虞的人设为什么变成了现在的鬼样子。他清了清嗓子,道:“我困了。” “好的,司少爷已经提前吩咐我清理好了卧室。”管家说道。 楚盼点了点头。 虽然不知道司虞究竟想干什么,但他的肋骨太痛了,无暇多想。 算了。 反正男主也是头七之后才还魂,在宅子里面白嫖一晚上死鬼老板的奢华资本家生活也是赚了。 楚盼跟着管家来到卧室。 一间色调十分高级,充斥着极简主义和黑白灰三色的房间。 “旁边就是衣帽间与浴室。您额外有什么吩咐再找我。”管家交代完,退了出去,让楚盼好好休息。 楚盼在主卧里逛了一圈,没有什么异常。 应该只是一间普通的卧室。 他放下心,坐到床边,发现床对面的烫着暗金色花纹墙纸上挂了一副油画,由于油画的相框边缘和花纹样式融为一体,画面主题色调也偏暗沉,方才扫视的时候压根没有注意到。 肋骨的疼痛被药物的麻痹压了下去,随之而来的是发沉的眼皮与混沌的意识。楚盼瞥了一眼那副油画,没有多想,只是爬到床上,头挨枕头,拿被子蒙住了全身。 意外的是,方才还很困,等真正躺在床上时,困意又烟消云散了。楚盼感觉神经被绷紧,对于危险的警惕意识莫名其妙的拉开到最大,让他在被子里面也有种毛骨悚然的阴冷感。 他臭着脸把枕头放在床头垫上,垫着腰身坐起来,床头柜上一盏台灯幽幽发着昏黄柔软的光,光线不强烈,却恰好能将视线所及的范围全部照明。 楚盼的视线掠过墙上的油画,顿了一下,又重新看回来。 油画里,雨夜中一位穿黑色燕尾服和黑色绅士帽的男人抱着一束洁白的洋桔梗,像是要奔赴某地。画面以构图和远景为主,男人的五官并没有特意刻画,掩映在雨丝中,模糊成一块粉黄的色块。 如今,在远处的外国绅士似乎往前靠近了一些。 他的下颚线露出,鼻梁的阴影也多了一道黑色轮廓线的刻画。 错觉吗? 楚盼坐直了身子,睁大眼睛往前细细瞧着这幅被他忽略了的油画。 才注意到油画画框下面的地板上积了一小片的水渍。 就好像,雨水从画里落到了现实。 再一抬头,抱着洋桔梗的绅士身形在画面主体里又变大了几分,五官轮廓刻画变多了。 一双自上而下冷冷注视着楚盼的凤眸。 和灵堂里灰白照片里的顾沉一样。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7章 透明人(2) 眼前像是压了一层黑影。 楚盼差点炸毛。 后背突然被用力推了一下, 他一时不备,跌下床,手撑地跪坐在了水渍的前面。 楚盼抬头往上看去, 油画里面的黑衣绅士依然面目模糊地站在遥远的雨幕里, 墙上洇湿的水痕和地面上的水渍像是视觉的错位,全然消失。 楚盼扶着墙壁站起来,指腹沾到了相框。 湿漉漉的。 他收回手指望过去,指肚上沾了淋漓的水光。 不对劲。 一万分不对劲。 他是被什么“东西”从床上推下来的。 楚盼又走到床边, 狐疑而警惕地拿手指摸了一遍被套。 然而被子上光洁如新,散发着管家特意晾晒后留下的干燥阳光的味道。 楚盼只好直起身子, 审慎地扫视着卧室的每一个角落。 最终, 他的视线停到了西北角的一扇木制推拉门。 推拉门里的缝隙开合, 渗透着衣帽间里面幽幽的一层壁灯。 楚盼走过去, 拉开。 两排镂空的柜子夹道相迎。 搭挂在衣架上的黑色西装和衬衣透露着公事公办的冷冰冰的味道。 楚盼眯了眯眼睛, 低头扯开了离门口最近的收纳抽屉。 泛着银色光晕的机械表被工整地放在真丝帕子上。 他缓缓退了出去, 重新关好衣帽间的门。 这间房子的主人究竟是谁已经很明显了。 草。 司虞让他住的是顾沉生前的房间。 尽管楚盼不认为住死人的床会犯忌讳,但在灵异世界里面, 又不一定真的会一点事情都没有。他气势汹汹地拉开房门, 打算找到司虞或者管家问个明白。 走廊的灯光通明, 向前一路延伸。楚盼走在其间,只能听见自己的脚步声。 管家说有事可以找他, 但却没有给楚盼联络他的方式。 不论是电话还是他的工作间位置, 楚盼一无所知。 楚盼一边走一边找, 从安全楼梯下到一楼,最终视线里出现了白烛花圈,影影绰绰。 他走进了顾沉的灵堂。 灵堂里,两根被他放上的长香早就烧干了, 本该在这里守夜的司虞还没有回来,因此无人续上香火。 相框里的顾沉依然如初,还是那副死人脸。 楚盼走上去,好心替顾沉重新上了两柱香。 和顾沉疏离的凤眸对视,楚盼挑了挑眉,该不会是因为这屁大点事才骚扰他的吧。 拍拍手上的香灰,他在一楼来回转悠了一圈。 风声,鸟叫声,以及楚盼自己的呼吸声,清晰可闻。 唯独没有活人聚堆时的说话与脚步声。 为了守灵,这些工作人员不可能早早下班,肯定还要在宅子里面各司其职。 楚盼一路走过来,却一个人影也没见着。 仿佛他已经进入了另一个世界。 一个只剩下他自己的诡异世界。 为了避免恐惧,楚盼给司虞打了个电话。 电话拨过去,接了,司虞那边的音乐声嘈杂的几乎要冲破人的耳膜。 很吵。 但有种安心的味道。 司虞说了句什么,掩在噪音里,听不清。 楚盼松了口气。 至少说明,没有发生灵异事件。 也许只是他神经过于敏感了。 司虞走到了僻静的一点地方,总算能交流了。 “盼盼,有事?” 他像是什么都不知情一样。 怎么可能。 事已至此,楚盼终于确定这位司少爷表面瞧着是个绣花枕头,内里却是千年的狐狸。 “为什么要让我住顾沉的房间?”他单刀直入地责问。 司虞那边静默了一会儿,随后猛地提高音量:“什么,他们居然给你收拾的死人的屋子!太晦气了,呸呸呸!” 楚盼:“……” 好歹也是你尸骨未寒的联姻对象吧? 司虞嫌弃的态度有些过于明显,让楚盼反而有些拿不准是不是他的本意。现在找不到管家和其他工作人员,没办法辨认司虞是不是在说谎。 “你让管家给你换一间吧。”司虞的声音听起来倒是很真诚。 楚盼告诉他:“管家不在。准确来说,这个别墅里只有我一个人。” 司虞再次没声了。 就在楚盼以为他死了的时候,他才小心翼翼地问道:“盼盼,你不会撞见什么脏东西了吧?” 楚盼还站在灵堂里,感受着从别墅大门外出来的阵阵夜风,余光瞥了一眼顾沉的照片。 如果把这家伙算进脏东西的行列的话。 楚盼道:“有可能吧,你能回来一趟吗?” 司虞诚实地告诉他:“我靠,别墅有鬼,那我怎么敢回?” “你把我接到这里的,”楚盼冷冷地警告他,“如果我横死了,一定不会放过你的。” 司虞:“……” 司虞叹了口气:“等我一个小时。” 他挂了电话,声音匆忙。 有了司虞的保证,楚盼这才放下心来。起码别墅里不再只有他一个活人了。 其他的工作人员究竟去哪里了呢? 想不通。 楚盼不想回到顾沉的卧室,为了等待司虞,他索性坐在了灵堂摆在供桌旁边的椅子上。 这里本来是司虞的位置。 守灵的人负责照看香火与贡品。 防止死者魂魄不得安宁。 楚盼掏了根棒棒糖啃着,弯腰把糖纸扔进火盆,正好看见火盆旁边有个黝黑的东西。他以为是只蟑螂,吓了一跳,定睛一看,才发现是个黑色的打火机。 应该是为了方便烧纸钱。 火盆里干干净净,只有一点点的灰烬,楚盼为了把糖纸毁尸灭迹,弯腰捡起那个打火机,从旁边的袋子里拎出一叠澄黄的纸钱。 手指搓了下打火机的开关。 没火。 楚盼:“……” 原来是坏的。 他抬眼,朝着顾沉骨灰盒方向看去,本想解释一下自己不是故意乱丢垃圾的。视线扫过去,停滞住了。 空的。 相框是空的。 毛骨悚然。 恰好一阵风扫地蹭了过来,绕过楚盼的脚踝,丝丝凉意。 顾沉人呢? 不对,鬼呢? 心跳纷乱,楚盼掐了一把自己,发现并不是噩梦或者什么精神方面的幻觉。 早知道还是住院了。 他的脑震荡一定还没好全。 外面汽车的引擎声从远至今的响起,一个小时过的还挺快,司虞来了,楚盼的心神定了定。他站起来,不愿意在这个诡异的灵堂多和顾沉的鬼魂共处一室一秒。 走出去,瞧见远光灯,被晃了一下,楚盼眼晕,差点瞎掉。 车门在他闭眼又睁眼的时候打开了,皮鞋在碎石子路上踩出沉稳而噼啪的响声。 掺杂了一点隐隐约约的淋漓水声。 楚盼有点疑惑地望过去。 夜空满天繁星,没有乌云也没有下雨。 司虞一脸惊恐,刚看见楚盼,就迫不及待地开口发泄情绪:“我靠!真是见了鬼了,山下在下大雨,泥石流差点砸死我,怎么到了别墅区,一点雨都没有!这太诡异了!” 他满脸晦气,骂骂咧咧,透过灵堂映射在门口的灯光,楚盼看见他裤脚上的泥点子。 “泥石流?”楚盼神情微滞,“那我们还能下山吗?” 司虞摆手,斩钉截铁:“不可能,现在下山等于半路送死。” 楚盼咽回话音,又转身看向身后的别墅。 依然安静无声,并没有因为司虞的到来恢复人气。 不止顾沉的别墅,整个别墅区全部无声沉寂,室外黑的可怕,明月与繁星在上空,光线却渗透不到地面分毫。 司虞给顾沉的管家打了个电话。 手机传来无法通话的嘟嘟声。 司虞面色难看。 楚盼对他说道:“看来我们要么在山上等死,要么去山下送死。” 司虞看起来又想骂人了。 在灵堂与死人面前,他生生强迫自己闭上嘴。 有了同样的倒霉鬼,楚盼的恐惧消减了不少。 一种隔岸观火、幸灾乐祸的心理此消彼长起来,楚盼很期待司虞看到消失的“顾沉”时的表情。 走进灵堂,纵然开着门迎着夜风,但因为有灯光和四周墙壁的庇护,还是比外面令人心安一点。 楚盼和司虞有一搭没一搭地聊着现状,发泄输出。走到灵堂里,光线扫过司虞的脚踝,照亮了黑暗里隐藏的细节。 司虞的脚踝像被泡水过度,发白肿胀,收在狭窄逼仄的皮鞋里,看起来像是要挤得爆炸一样。 对了。楚盼的念头打了个结,不由自主地飘到和话题无关的地方。 司虞不会开车。 那他的司机呢? 楚盼的心跳的加快了些。 他悄然抬眼,暗自观察。 司虞的上衣摆、袖子、领口,都充斥着仿佛被水狠狠泡过了的褶皱。 他的手腕也很肿,手掌与胳膊的连接处像是一块光滑饱满的白藕。 楚盼停下步子,往灵堂深处后退了几步。“你……”他想问什么,又觉得已经没必要问了。 在心照不宣的对峙沉默中,司虞笑了。 他的脸仿佛打气的轮胎,快速地膨胀肿大,最终胀成了巨人观的模样。 楚盼这才看清那足以晃晕人眼的远光灯后面的车辆是什么模样。 不是司虞喜欢的浮夸的那些限量版豪车。 而是一辆破旧的、同样水光淋漓的卡车。 它撞了顾沉的车,留下伤痕,最终随着顾沉一起跌进大海,所以司机与汽车都被河水变成了惊悚的惨状。 楚盼缓缓后退,直到后腰撞上了坚硬的“供桌”。 冷冷的。 带着一股潮湿和冷意。 令楚盼打了个寒颤,也打断了他想要逃掉的念头。 身后有股视线落在了身上。 楚盼的腰身被一双男人的手抓住了。 是顾沉。 楚盼有点笑不出来。 顾沉站在楚盼的身后,浑身湿漉漉的。 从他身上滴落的河水逐渐在两个人的脚底下洇开了一汪黑色水泊。 河水越积越多,直到连淹死鬼的脚底下也无可避免。 在它甚至都没有反应过来发生了的情况下,一个眨眼的功夫,淹死鬼就被顾沉完全地吞噬了。 危机解除。 又没有完全解除。 河水同样涨到了楚盼的胸口,身后顾沉冷冰冰的指腹滑到楚盼的脖颈上,贴着他颤栗的躯干。 一个用力,指尖合拢,像樊笼一样地轻轻掐住了楚盼血管跳动的脖子。 他的十指越收越紧,指腹几乎要揉破皮肤,擦进血肉里。 顾沉的凤眸盯着楚盼。 带着股河水深处的涩意与潮湿。 作者有话说: 无 第88章 透明人(3) 顾沉和那个淹死鬼并无区别。 据说, 在河边失足的人会化作水鬼,专门守在岸边,或拐骗或强制拉无辜路人下水当替死鬼, 这样他们才能得到解脱。 河水已经快要灌进口鼻, 仿佛那天夜晚他也掉进了大桥下面的河流中。冰冷刺骨,孤立无援。 顾沉掐他的脖子没有用力,也许鬼用不上现实的力量。但随着他的指腹紧紧贴在跳动的血管上,楚盼依然不可避免地感觉到惊慌与窒息。 很冷。 顾沉的体温比周遭的河水还要冷。 他想要开口交流, 一张嘴,灌了一口又涩又腥的河水。 楚盼的脾气上来了。 有本事就淹死他! 反正是个灵异世界。 大不了大家一起变水鬼魔法对轰。 他磨了磨牙, 扭头在顾沉的手腕上狠狠地啃了一口。 倒不是幻想一个水鬼会因为吃痛而松开他。 纯粹是为了膈应顾沉。 但是死人好硬啊。 咬得又急又猛, 楚盼觉得牙尖像是撞在了钢铁上, 震得他太阳穴都有点嗡嗡响。 顾沉却突然松开了他。 嗯? 没等楚盼想明白是不是自己的攻击有效, 他前庭一阵晕眩, 回过神来时, 周遭的灵堂布局消失,变成了一张朴素的黑色基调的大床。 楚盼的头枕着枕头, 有种在滚筒洗衣机里面当衣服转了一小时的头晕目眩的恶心感。 天花板眼熟。他坐起来。 对面的油画也很眼熟。 这是顾沉的房间。 楚盼撑着身子下床, 因为动作幅度扯到肋骨, 疼得微微龇牙咧嘴。 过分清晰的疼痛终于有了几分在现实里的实感。 难道是在药物作用下的一场梦魇? 有些镇定类药物副作用大,确实有可能会制造一些似是而非的幻觉。 楚盼走到床边, 透过窗户缝闻到了泥土在大雨里面被冲出来的涩味。 外面真的下大雨了。 一时之间分不清是巧合, 还是梦境本身就带了几分超自然的因素。 楚盼又将视线放到那副油画上。 这是他最开始遇到怪事的开端。 他一愣。 油画上根本没有什么穿黑风衣抱着洋桔梗的绅士, 而是一排乌鸦飞过麦田,最前面立着一只粗糙的稻草人。 “楚盼!楚盼!” 门被人大力敲了两下,从外面响起司虞的声音。 楚盼走过去,打开门, 和司虞对上视线:“你怎么回来了 ?” 司虞一怔。 他嘀咕道:“不是你打电话给我吗?” 楚盼蹙眉重复:“我打电话了?” “对呀,”司虞道,“你说别墅里别的人都消失了,就剩下你自己,说万一要是鬼宅,你横死了不会放过我的,我就赶紧回来了。” 电话倒是打出去了。 可是他记得他当时是走到一楼灵堂才拨通的号码。 楚盼的心微沉。 “你怎么过来的?外面下那么大雨,难道没有发生泥石流滑坡?”他问道。 司虞愈发的有些莫名其妙。 “我当然是找代驾,”他道,“不过你真说对了,我们来的时候差点被砸死,这路况代驾肯定是没办法走了,我给他收拾了一个房间出来,让他先住下来看看情况,还赔了点精神损失费和误工费呢。” 啊。 符合现实逻辑了。 这个司虞不是水鬼。 司虞聊完自己的状况,话音一转,问楚盼:“你真的觉得闹鬼了?” 楚盼眯了眯眼睛,从他的态度里总结出一个事实:“你不相信我。” “草。”司虞抓抓头发,抓狂道,“我他妈敢信吗?明天就是顾沉的头七!” 头七回魂。 恐怖片里面全员送菜的日子。 司虞又道:“更何况……我回来的时候,工作人员都还在干活。我专门找了管家,他说你吃完药就去睡觉,一直没从房子里出来过。” 楚盼点头:“原来是这样。” “什么叫这样那样,”司虞看起来快崩溃了,“所以你到底有没有撞鬼啊!这对我们很重要。” 楚盼坦诚道:“我不确定是不是在做梦。更何况,司小少爷,你是希望闹鬼呢,还是不希望?” 司虞喃喃:“正常人谁会希望这个。” “我以为顾沉好歹算你的未婚夫。”楚盼摸了摸脖子,司虞的表情如常,证明顾沉没有留下任何痕迹,难道真的只是一场以假乱真的噩梦? 不。 这样解释不通他打给司虞的那通电话。 “呵呵,商业联姻罢了。我和顾沉压根就不熟,老子九位数的身家,总不能给他配冥婚吧。”司虞破罐子破摔地说道。 楚盼:“……” 完了,剧情对不上。 系统111丝毫没有反应。 难道崩坏剧情是什么司空见惯的事情吗? 他真的很想吐槽。 好在自己的工作并非月老红娘,不需要将重点放在司虞和顾沉的爱情上。 楚盼现在只需要保证他在明天头七之前活下来。 一旦死亡,强制登出位面,那么任务直接宣告失败。 “你俩不是很熟?”楚盼打算从顾沉这个人生前的事迹出发,“我记得你们应该是一块长大的。” 司虞冷笑一声:“一个大院那么多孩子,又不是合家欢,难道还得把所有人都交流一遍?我小的时候只知道顾家人精神不正常,生的孩子是个不怎么会说话的自闭症儿童。” 有吗? 楚盼勉强回忆起和顾沉的几次工作上的交集。 虽然资本家有点冷酷无情,但看起来他的脑子是完全没问题的。 “小时候嘛,一传十十传百的,真相就变形了。”司虞道,“总之就是,他从上初中之前,就没出过顾家这个别墅。听说是他妈产后抑郁,还有点被迫害妄想症,所以自己不出门,也把儿子关起来。上初中后,顾沉也是一个人上学回家,整个人阴沉沉的,像……” 他顿了顿,在为数不多的九漏鱼词汇量里绞尽脑汁的找到了一个形容词。 “透明人!” 楚盼:“……” 那张脸能透明的起来? “不知道,反正就是没什么存在感,他一个人孤立我们全部人。直到后来他妈带着他爸一起跳楼了,”司虞道,“老实说,我还挺惊讶自闭症可以接手企业的,简直是医学奇迹。” 顾沉究竟是不是医学奇迹不知道。 司虞算是缺德又刻薄。 楚盼道:“一筹莫展的感觉真好。” 拿司虞感化顾沉的路子是走不通了。 看起来他这张嘴能把本来就变成厉鬼的顾沉气到大开杀戒。 司虞道:“我还是希望只是你做的一场梦。对了,你说管家给你安排的是顾沉的房间是怎么回事?” 楚盼示意司虞进来,带着一头雾水的他来到衣帽间的门口,拉开推门。 空空如也。 楚盼的眉毛愤怒地弹跳了一下。 司虞也很愤怒:“要是你一直在耍我,我要弄死你!你知道不知道我今晚上在干什么!” 干什么。 在未婚夫即将到来的头七日喝酒泡吧,没准还能约炮上个床。 “如果我睡的真是顾沉的房间,”楚盼告诉他,“只能说明要么是管家想搞事情,要么是有鬼。在暴风雪山庄模式下,还是宁愿相信我在耍你吧。” 司虞眨眨眼睛:“什么暴风雪,我们不是在下雨吗?” 楚盼:“……” 楚盼忍不住对系统111吐槽道:“居然有人比我还草包!” 系统111:“倒也不必把自己也骂进去。” 楚盼琢磨:“你说司虞是不是在装蒜。” “太草包了,”系统111道,“有点浮夸。不过他为什么要和你装蒜?” 楚盼摇摇脑袋,想不通。 他对司虞道:“我要换个房间。” 尽管顾沉的痕迹从这所房间里面全部消失了,依然难免膈应。 更何况零点一过,可就是头七了。 司虞无所谓地答应了楚盼无理取闹的要求。 反正负责收拾的人不是他。 楚盼顺利换成了他要求的一楼的客房。 挨着那个倒霉代驾。 虽然离灵堂进,但也离大门近啊。 前提是不闹鬼的话。 楚盼身上伤还没好,性子又矫情的要命,哼哼唧唧不肯洗澡,但不洗澡的话他又嫌自己不干净,不想躺在床上睡觉,一直蹲在卧室里的懒人沙发上纠结了半个小时,最终看到床头的钟表时针迈过十一点,对顾沉的恐惧终于战胜了一切。 他才不要半夜三更还在厕所这种闹鬼高发地揽镜自照。 火急火燎地冲了下身子,洗了把脸,楚盼让系统111焦急地给他数着秒数,最终成功在十一点四十五的时候吹完了头发。 大获全胜! 他高兴地把吹风机一把按到洗手台上,比了个胜利的双臂向上的庆祝姿势。不合尺寸的浴衣松动,滑落肩颈,露出锁骨上方一圈指痕掐出来的淤青。 楚盼:“……” 微微僵住,理智回笼,记忆也随之复苏。 是顾沉掐出来的。 他跑到灵堂里,遇见水鬼和顾沉,被顾沉掐着差点淹死在河里。 最终却是在卧室里醒来。 为什么顾沉没有成功杀死他呢? 吹风机倾斜着掉进洗手池,砸出水花溅在镜面上,发出的动静打断了楚盼的思考。 还是不要自己吓唬自己了。 万一今天晚上顾沉不会来找他呢。 司虞已经回到了别墅。 就算他和顾沉的关系很塑料,但好歹在顾沉心目中应该比自己这个打工人更有存在感一点吧。 又莫名其妙地想起司虞说顾沉生前没什么存在感,走出浴室的时候,带出一阵凉风,楚盼还是没忍住胡思乱想了起来。 会不会其实顾沉一直跟着他,并没有离开呢? 为了验证这个猜想,他前前后后来来回回地把整个客房都翻了个底朝天,这才松了口气。最终楚盼来到阳台边,把在医院躺了几天没换洗的那身常服扔进洗衣机,视线瞥向漆黑的窗外。 别墅区灯火通明,不畏惧物业费,外面的雨小了许多,路面上许多水洼在路灯的映照下反射着一层光晕。 有几个倒霉鬼牵着比格在风雨里遛弯,其中一只正朝着顾沉别墅外面的绿草皮植被翘起单腿撒尿。 令楚盼缺德地笑了一下。 等收拾完毕,头七的子时早就过去,什么都没有发生。 似乎是个好的预兆。 躺在床上的楚盼也终于再次酝酿出了困意,眼皮开始变得沉重。 然后,身子也开始发沉了。 无法呼吸,无法动弹。 有个东西压在了他的身上。 潮湿而阴冷。 作者有话说: 水鬼自荐枕席中…… 第89章 透明人(4) 鬼压床, 用科学的术语来解释叫做“睡眠瘫痪”。 但灵异世界不用上演走近科学。 阴冷的感觉好像化作了实体的一条条毒蛇缠绕在楚盼的肩颈、脸上甚至是手臂与大腿,仿佛要拖着他进入另一个世界。 比未知更恐怖的是生理上的窒息感。 感官与大脑失调,断开了身体的所有链接。 想动不能动, 想喊不能喊, 只有意识还在活跃。 要怎么办? “111……”楚盼试着向系统求救,“大统老师……” 微弱的意识呼喊声像摇摇欲坠的烛火,令楚盼害怕他与世界之外的联系都被断联。 就在这时,身上的压迫感消退了, 只剩下湿漉漉的阴冷感。 和男人困惑的声音:“那是什么?” 楚盼:“……” 新鲜的空气涌入肺部,差点被呛死。 信息量过大让他的脑袋嗡嗡作响。 他掀起眼皮, 终于看清了身上的物种。 还是天杀的顾沉。 顾沉穿着那身临死前的黑色风衣, 肤色苍白, 眸子黑沉。如果不是外面正是此人的灵堂, 楚盼可能还真分辨不出来他是不是恶鬼。 脖子上的抓痕好像滚烫了起来。 他咳嗽两声, 勉强让喉管充斥了更多的氧气, 才开口应付这只讨厌鬼:“你要死啊!我哪里招你惹你了!” 顾沉的眸子滚动了一下,落在了少年被枕头蹭成蒲公英视觉效果的发尾上。 很少有人能够漂染出这么漂亮的金黄色。 顾沉沉默而仔细打量着楚盼。 像是头一次注意到他的长相。 楚盼眼神警惕。 仿佛在看一个疯子。 顾沉突然冷静地出声:“你是哪位?” 楚盼:“……” 楚盼好险没给顾沉一句话气昏头。 他承认, 在气人这方面, 和司虞相比, 那还是顾沉略胜一筹。 “你不知道我是谁?!”楚盼撑着胳膊坐了起来,他靠在靠枕上, 微微仰起下巴, 指着脖子上可怜的一圈淤青, 咬牙切齿道,“那这是狗咬的?” 他俩的交流好像一场魔法对轰,轰的顾沉终于隐约找回了生前的记忆。他蹙眉道:“哦,我想起来了, 你是最近升职的那个小家伙。” 顾沉家里的产业黑白通吃,不干净的产业链对于人才不卡学历不卡颜,只靠能力,三教九流、鱼龙混杂,基本上不太能和顾沉有什么直接交流见面的机会。 和楚盼的见面机会是因为这次G港顾沉需要和政府联手抓一支民间走私犯罪团伙。 由于是顾沉准备金盆洗手上岸的筹码,他格外重视,破例和当地的二把手见了一面。 楚盼就是顾沉曾经素未谋面的二把手。 顾沉见到他的第一面,想的却是这小孩到底有没有读完高中。 再然后,他就死了。 顾沉漆黑的瞳孔里映照出楚盼的模样。 跳出几分暴戾的情绪。 他不确定,三教九流的黑色产业链里,这少年是否如长相一般纯良。 脑子里好像被灌进了河水里面的冤魂,无数男女老少的声音夹杂着浓重的恨意,撕扯着顾沉的神经,想让他不管不顾地将突然死亡的恨意投射出去,破坏整个世界。 顾沉的眼睛逐渐充血变红了。 他的身上开始往下渗出水和血,潮湿又血腥的气味罩住了楚盼的口鼻,令他有几分头晕恶心。 楚盼不动声色地翻了个身,够到床头柜上台灯,忍着断掉的肋骨被拉扯的疼痛,朝着顾沉的头顶砸过去。台灯捆着被从插排上硬拽下来的电线,插头上噼里啪啦地残留着一丝电光,穿过鬼影,砸到床对面的墙根,嘭的一声,发出巨响。 顾沉的身影如同卡带的老旧电视机一样,闪了一层白花花的断层故障面。 他似乎没想到楚盼会突然攻击,脸上的表情空白了一瞬,紧接着眼睛里面的血水散去,重新变回那双黑漆漆的眸子。 楚盼看着这双眸子,觉得某种意义上来说,司虞把顾沉当自闭症问题八童也算情理之中。 无光,漆黑,不像人类的眼睛。 倒像是某种动物,或鬼魂。 压迫感返潮一般地重新回到了楚盼的胸口,带着股滔天的怒意。 怎么配生气的! 明明他才是个莫名其妙被厉鬼头七回魂缠上的路人甲。 楚盼的眼睛咕噜噜转了一圈,寻找着顾沉身上哪里比较好下嘴。 被掐死之前他也得给这讨厌鬼老板找点不痛快。 台灯砸在地上的动静巨大。 外面走廊里传来门开合和凌乱的脚步声,不一会八,代驾和司虞还有几个工作人员的交谈声从外面隐约地飘进来,和压在自己身上的水鬼形成一种现实和荒诞的奇异对比。 “我绝对没听错!”代驾道,“我没睡呢,还在打游戏,突然一下子,床边的墙壁被什么东西砸了,巨响,吓我一跳,直接送人头搞得队友开麦喷我是傻叉。” 司虞敲了两下门。 “你还在里面吗?” 楚盼的声音从被顾沉掐着的喉咙里艰难地流出来。 他试图祸水东引道:“顾总,你未婚夫在外面呢,爬我床是不是不太光彩?” 顾沉的脸朝门口的方向侧了一下。 他认出来了司虞。 楚盼可以确信。 然而,并没有如愿。 顾沉的目光很快地回到楚盼身上,仿佛司虞只是什么无关紧要的陌生人。他的手指上湿漉漉地贴着一层恶心的潮意,摁在楚盼弹跳的血管上,声音平淡:“奸夫淫夫?” 楚盼一时搞不清楚他到底在骂自己还是在骂司虞。 但足以确定顾沉应该是误会了个大的。 “不是,”楚盼申冤道,“我不认识他!还是你让我给他当司机的!我还想问你有病是不是,自己在前面开车,非要劳动我在后面照顾天龙人?” 顾沉:“……” 被骂的神情空白了一下。 “好像是这么回事。”顾沉的手劲变小了,他轻声道,“不过你得证明给我看。” 楚盼:“……怎么证明?” 不需要多说,司虞和管家派人暴力踢开了房门。兵荒马乱、尘土飞扬,司虞咳嗽半晌,捂着鼻子问楚盼:“我怎么感觉你一直在房间里和谁说话呢?” 他紧张地扫视一圈,目光落到床上的少年身上。 楚盼靠在枕头上,脸色显出几分诡异的苍白,神情烦躁,就好像他才是被打扰到的那个。 司虞看到了墙根处的台灯,走过去。 代驾跟在身后,大呼小叫:“我就说我没听错吧!” 楚盼跟着看过去。 脖子的经络被身上的水鬼用指腹轻轻摩挲了些。 轻轻的威胁意味。 司虞在内的所有人都看不见顾沉。 顾沉只缠上了他。 在他们眼里,楚盼是以正常的姿态躺在床上。 可实际上,顾沉其实就好整以暇地坐在旁边,臂弯圈着楚盼的脖颈,下一秒也许就能掐死他。 然而,在司虞眼里,就是透明的存在。 司虞抱臂挑眉看向楚盼,像是在等一个合理的说法。 “解释给他们听。”顾沉不停地摩挲着楚盼脖颈上的青色血管,直到那片皮肤滚烫的泛起一层被蹂躏的红。他用只有楚盼能听见的语调,森森然地说道,“不然,我要把你们全杀了。” 楚盼:“……” 楚盼叹了口气。 他对司虞道:“我不小心做了个噩梦。” 司虞:“……?” 什么噩梦能让人砸出这么大的动静。 他再次不确定地看了眼室内的布局,后背涌上一层寒意。 “这样吧,”司虞迟疑道,“你要是被威胁了就眨眨眼。” 楚盼:“。” 楚盼朝他翻了个白眼:“我没事。” 顾沉的手终于从楚盼的脖子上挪开了。 威胁的压迫感陡然消失,楚盼松了口气,刚想夸顾沉还算是个诚实守信的水鬼。 在众目睽睽之下,水鬼就把头整个探入了他的衣摆。 气息带着股诡谲的冷意,喷洒在了楚盼锁骨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0章 透明人(5) 楚盼人在床上, 像条不幸上岸的鱼一样猛地扑腾了一下。 司虞疑惑地看过去:“你怎么了?” 楚盼:“……” 楚盼把被子往上面提了提,遮住变形的领口,并试图在被子里用双手攥住顾沉的头发来遏制他的变态行为。 鬼感知不到疼痛, 于事无补。 楚盼觉得自己笑得很勉强:“没事。” “行吧。”司虞道, “那你有事叫我们哦。” 楚盼拽着顾沉的头发,面目狰狞地点了点头。 旁边的代驾欲言又止。 看起来完全就是有事的样子啊! 但司虞脚底抹油溜的飞快,代驾犹豫了下,最终还是没有多管闲事。 都走了。 房间清静下来, 只剩下如释重负的楚盼。 和一只在耍流氓的水鬼。 楚盼终于可以大幅度动作了。 他毫不客气地在床上打了套军体拳,挣扎着把往他衣服里面钻的某个水鬼驱赶出去。 “炫压抑的话我可以帮你挂个专家号。”楚盼冷冷地对顾沉说, 好不容易升起的一点好感烟消云散, “正好我刚出院, 有经验。” 这人不仅不讲诚信。 还是个大色鬼, 大流氓, 大变态。 楚盼愤愤不平。 “你的肋骨断掉了。”顾沉严肃正经的好像他就是专家本人。 系统111忍不住插话:“你信他是看你肋骨还是信我是秦始皇v我50。” 楚盼:“……” 还有发战争财的? 顾沉蹙眉:“什么声音?” 楚盼眨眨眼睛, 重复道:“什么声音?” 系统111也倒抽一口凉气:“还有高手?不对……” 它快速地销声匿迹了。 楚盼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 顾沉就是大统老师说的精神力强悍之人。 顾沉身上的杀气重新聚拢起来,他警惕地看着楚盼:“你倒是有很多小秘密。送走司虞, 还有其他存在。” “呵呵, ”楚盼毫不客气地回敬道, “我们两个人又不是恋人,至于和你交心?” 本以为顾沉听了会发飙。 没想到他却饶有兴趣地点了下头。 “说的也是。”他又恢复正常了。 楚盼:“……” 楚盼诧异地看了一眼顾沉。 不不不。 他怎么有一瞬间觉得顾沉还挺平易近人呢? 不要对阴晴不定的厉鬼抱有这种侥幸的念头吧! 由于系统111能够被顾沉察觉到, 楚盼只能不暴露我方底盘, 全靠自己绞尽脑汁来想办法和顾沉达成一种诡异的和平。 或者说, 拖延时间。 万一呢。 万一鬼会畏惧阳光? 楚盼被顾沉抓住了肩膀。 男人的手掌很大,覆盖在少年纤细的骨架上,天然衬托出一种野兽的粗暴压制,力量上存在着绝对的优势。 顾沉的手来到楚盼的领口。 材质普通的背心被暴力撕扯和撑开后, 已经蹂躏的变形狼狈。 他轻轻一扯,领口被勒的更大,露出肩头与锁骨上方的指痕。 受伤的胸膛被用绷带包扎着,避免伤口受到二次的剧烈冲击。管家饭后帮楚盼清理上药完重新换了一圈,暴露在空气里,散发出淡淡的酒精气味。 绷带下面,是一截细瘦的腰身。 柔软,没有明显的锻炼痕迹和肌肉弧度。 顾沉扫了一眼,在他的视线下,白皙的皮肤一寸寸的染上薄红。 像正在被煮熟的虾壳。 “既然如此,”楚盼的声音从牙齿缝里钻出来,“你能告诉我你现在是在干什么吗?检查肋骨的伤势也不用扒衣服吧?” 隔着绷带能看出什么? 变成鬼又不是直接开天眼了。 “我在找个东西。”顾沉无端地咳了一声,自证清白,“在你身边时,我会相对来说比较清醒,我以为那东西在你身上。” 楚盼收拢领口,简单整理了一下,冷漠回应:“哦,那看来不在。” “我死的很蹊跷。”顾沉缓缓道,“还有怨气,也许需要想办法找到谁害死了我,才能度化我的怨气。” 楚盼躺下去,把被子蒙在头上,闷闷的声音从被子里传出来:“关我屁事。你找你未婚夫去。” “只有你能看见我。”顾沉陈述着事实,“我会一直缠着你的,直到彻底失控。” 楚盼:“……” 顾沉耐心等了一会儿,等到了少年绵长的呼吸声。 有种死就死了的犟种感觉。 楚盼确实是这么想的。 非亲非故,凭什么他要替顾沉办事。 被鬼缠上已经够倒霉了。 原本以为顾沉会在睡梦里发怒掐死他,没想到一觉睡得平和又绵长。再醒来时,神清气爽,楚盼掀开被子,扫视了一圈室内。 昨晚忘记拉窗帘,雨后初晴的阳光透过窗户缝隙渗到地板,明亮又温暖。 没看见顾沉。 他像是一场只存在于夜晚的噩梦,随着白昼降临,和夜色一起蒸发了。 如果不是衣服离谱的变形了,脖子上还残存着一些没散去的触感,楚盼还真以为顾沉只是他的一场梦魇。 他走出卧室,来到一楼大厅,灵堂的布置已经被清理的七七八八了,桌子上只剩下顾沉的骨灰盒。盒子上顾沉的照片里还是一副死人脸,不爱笑。 楚盼坐在供桌旁的矮脚凳上,和顾沉对视半晌,确认这就是一张普通的死者照片。 顾沉真的死了。 从此就尘归尘、土归土,大家阴阳殊途各走一方。 更好的消息随之而来。 经过敬业的物业与钞能力的业主们的齐心协力,雨停之后,没多久就清理出来了塌方,虽然道路还需要维护,起码可以勉强通行了。 司虞无所谓,对他来说,早走晚走都没关系。 代驾则非常着急,他只是出来跑兼职的大学生,今天有门课要交结课作业,楚盼走过去的时候,正好听见代驾在和司虞讨价还价。 司虞不赞同现在就走:“路况还不太安全,而且还要下雨,万一路上又遇见意外了怎么办?” “可是大学生的结课作业真的很重要啊!我今年下半年想回老家实习,不能挂科啊!”代驾老泪纵横,“这天气怎么可能在别墅区打到车!” 楚盼:“……” 结课前一天还出来跑单,也算是个神人。 但是倒是方便他了。 楚盼是真的一秒也不想待在这个倒霉地方。 “我和他一起走。”楚盼出声,插入两个人的交涉中,“可以借用司少爷你的车吗?之后还给你。” 他之前给司虞和顾沉当过一次司机,顾沉不记得,司虞倒是有印象。楚盼比代驾看起来靠谱一点,他难为情地点点头:“行吧,车你先开着吧,就当是之前车祸的精神损失费。” 楚盼抽抽嘴角。 视线落到顾沉的骨灰盒上,冷哼一声。 该给损失费的另有其人。 顾沉淹死的时候,脑子看起来没少进水。 一意孤行,根本不能好好沟通。 楚盼和代驾坐上司虞的豪车时,车前玻璃上晒出的阳光蒸着香薰,散发出芬芳的花香。楚盼肋骨的伤还没好全,代驾负责开车送楚盼回家,之后再打车回学校上课。 坐在副驾驶上,楚盼探头看了看车窗,又低头看了看车座下面。 代驾好奇:“你在看什么?” 楚盼摇了摇头:“没事。” 顾沉能被他看到这一点应该是个谁也解释不清的意外。 所以他看不见顾沉,意味着顾沉确实不在车里。 楚盼打开车窗,让路边雨后的凉风吹着发丝和脸颊,惬意地眯了眯眼睛。 太好了。 都不在。 他摆脱死鬼老板了! 开到临时清理的路口,工人们和消防车以及当地警方还在加班加点的清理路况,代驾一个急刹,停了下来。 几个工人朝他们摆了摆手,领着车子往旁边清出来的狭窄通道走。 楚盼的鼻子上一阵潮湿,仰了仰头,发现天空上的阳光重新被乌云遮盖,雨丝轻飘飘地落下来,打在地面上。 车子缓缓再次启动,片刻间,大雨如注。代驾心有余悸地说道:“幸好我们出来了,我看清理工作今天是干不了,雨一下,泥流又得堵死公路。” 楚盼心不在焉地回应着:“是啊。” 这种湿漉漉的雨令他想起顾沉身上的味道。 有点不安。 楚盼顿了顿。 鬼使神差地打开了天窗,雨跌进车厢,把周围的环境也弄得湿冷又冰凉。在代驾疑惑的询问中,他挺直身子,探出半个脑袋。 车顶上,一个漆黑的骨灰盒静静地安放着。 照片里顾沉阴魂不散地注视着楚盼。 像是要在雨幕里钻出来。 作者有话说: 某鬼:我会一直死死盯着你的😭?🏻 90-100 第91章 透明人(6) 楚盼把骨灰盒抱了下来。 乍然受惊的代驾差点没把车开进旁边的绿化带中。 为了防止开车事故, 他把车停在路边,指着楚盼怀里的骨灰盒结巴道:“这这这……” 骨灰盒分量不轻,尤其是顾沉这种有钱人, 用的昂贵木料绝对不会偷工减料, 压在楚盼的指腹上,边缘勒出一圈红线的痕迹。 楚盼挪开被压着的手,掰开骨灰盒。 盒子里面火化后的断骨头在阳光下恶心的泛着股苍白的颜色。 楚盼又咔哒一声合上。 旁边的代驾好像已经快吓死了。 “我……你……这……”代驾语无伦次,试图分析发生了什么, “这不是那个别墅主人的骨灰盒吗?!怎么会在车顶上?!” 楚盼把顾沉的照片转过来,打量着, 看了半天, 顾沉的眼睛也没眨一下。 好吧。 只是一张普通的遗照。 “不知道, ”楚盼的语气带着股司空见惯的平静劲儿, “可能是司虞放的, 这是他的车。” 代驾目瞪口呆, 头晕目眩,感觉无端吃了口惊世骇俗的大瓜。 “那个傻逼天龙人为什么要这么干?”他紧张道, “他和你有仇啊?” 楚盼烦躁地啧了一声, 转了下身, 把车窗摇下来,双手用力一抛。 骨灰盒滚进了汽车停靠的绿化带里。 他拍拍手, 心满意足地坐回来, 吩咐代驾:“我们走吧。” 代驾以一种看疯子的眼神敬畏地瞄着楚盼。 “就, 就这么扔了?”他小心翼翼地询问,“我们会不会有点对死人太过分了?” 不会犯忌讳吧?! 楚盼指了指被他关好的天窗。天窗的边缘一圈被雨水浸湿,比别的地方颜色都要深。 “你觉得把骨灰盒放在我们车顶,过不过分?” 代驾:“……” 对的对的, 额,不对不对。 他犹豫道:“这样做真的好吗?” “骨灰盒不一定是司虞放的,只是我的猜测。”楚盼道。 代驾“啊”了一声,只觉得事情愈发的错综复杂了起来。 “难道是那些别墅里面的工作人员?” 感觉随随便便都能脑补一出豪门狗血商战小说。 楚盼拍拍他的肩膀:“脑洞可以放的再大一点。” 代驾:“?” 还能怎么想象? 楚盼开始高速吟唱恶魔低语:“也许是骨灰盒自己跑到我们车顶上了呢我把他扔了也不一定能摆脱他万一等我一回到家骨灰盒出现在了我的家中……” 代驾:“……” 毛骨悚然,浑身难受。 他的语气肃然起敬:“也没必要自我诅咒吧。” 楚盼冷笑两声:“呵呵。” 过于离谱的真相反而会被当成疯言疯语。 他不再多说,简单直白地命令:“开车,验证一下我的猜想。” 代驾闭嘴了,在之后一个小时的路程里再也没有试图和楚盼开麦交流。 也许在他眼里,楚盼也是个神神叨叨的怪人。 楚盼倒是很满意这份清静。 代驾技术很好,一路平稳地送到了楚盼的小区楼下。 这是一片老式小区,居民楼的颜料被风雨侵蚀的斑驳。雨后的路边各式各样的槐树梧桐杨柳的枝叶在路面上铺了一层,自行车、电动车、三轮车还有各种汽车停在狭窄的通道里,代驾没办法直接开到单元口,在路边找了个空地方当停车位。 “左拐就是地铁站。”楚盼告诉代驾。 代驾还给楚盼车钥匙,马不停蹄地跑了。 生怕多待一秒。 楚盼耸耸肩。 还在下雨,楚盼从车里出来之后,走的步伐快了一些,一直躲到单元楼的屋檐下,身后突然传来一道声音:“哟,盼盼,你昨晚上不在家呀?” 楚盼转过身,发现是他楼上的邻居。一个热心肠的大婶,她提了个保温桶,脖子上围了块丝巾,另一边胳膊肘里夹了个雨伞。 “有点工作。”楚盼不太擅长应付长辈这种失去了距离与分寸的亲切关心,敛去锋芒,反而显得有点乖觉的呆。 婶婶爽朗一笑:“哎,年轻人现在工作压力就是大,我女儿也是,听说她公司老板猝死了,内部大换血,这几天忙活交接工作应付新来的CEO,昨晚上加了一晚上的班,还得我去给她送饭。” 楚盼眨眨眼。 觉得这个猝死的老板听起来格外的耳熟。 他往旁边侧了侧身,婶婶道了声谢,站在楼前撑开了伞,拎着保温桶走进了雨幕里。 市区的雨没有郊区那么大,细密地落在地上,阻碍不了行人们的脚步,没有泥土的涩味,反而溅起一片烟火红尘的气息。 回到家里,楚盼的神经放松下来。静悄悄的,没有异常。他翻箱倒柜了一通,确认顾沉的骨灰盒没有自己长腿追上来。 也许,真的摆脱了。 楚盼的心里存了一丝侥幸。 他感觉困极了,又累又怕,在别墅里吃不好睡不好,随便点了个汉堡套餐,吃完就把自己扔在床上了。 一觉睡醒,看了眼手机,显示已经晚上十点。 楚盼揉揉眼睛,感觉脑子完全清醒了。 完了。 昼夜颠倒。 他打算起来随便找点事情干,从床上爬起来,肋骨被牵扯的疼痛才想起来自己应该换药吃药了。 窗户缝里渗透着一层薄薄的月色,不停的晃动,晃到楚盼脸上,他脱上衣的动作猛地停下,起身走到床边,拽住窗帘,往旁边拉开。 眼前霍然出现的并非楼房外的夜空与月色。 窗户上好像蒸了一层水雾,朦胧模糊,唯一清晰的是贴在窗户上的人脸。五个?十个?数不清楚,总之将整个窗外都挤满了。男女老少,肤色惨白,面皮浮肿,赤红的眼睛死死地瞪着楚盼。 嘎吱嘎吱。 窗户被撞的发出不堪重负的声音。 楚盼的脑子嗡的一声。 他向后靠去,倒在床上,仰头和一双血目对上。一道修长的黑影在楚盼熟睡的时候飘在他的床头,长长的头发遮盖面容,红色的裙子底下是和外面那些人脸一样惨白浮肿的皮肤。 室内凭空多出来了河水的腥气。 窗户玻璃怦然脆响,无数魑魅魍魉撞了进来。 宛如百鬼夜行。 周围的光线与声音都被吞没,只剩下外面惨白的一轮圆月。 楚盼根本没有时间思考,他头也不回地冲出了卧室。胸腔被挤压的快要爆炸,他一把抓住放在客厅茶几上的车钥匙,夺门而出。 电梯坏了,停留在四楼。 楚盼犹豫了一秒,转身往楼梯间里跑去。 身后窸窸窣窣的传来怪异的碎响,肋骨也在阵阵的疼痛,比以前都要痛,像是重新断掉了。楚盼撑着一口气跑到了司虞的车上,踩动油门,让111按照之前回来的路线反向驾驶。 雨早就停了。 车窗玻璃上却不停地凝结着水雾。 楚盼不愿意去想这到底因为什么。 系统111按照他的命令,停在了骨灰盒的地方。 楚盼打开车门,他感觉到乌黑的发丝一样的东西从车顶蜿蜒向下,勾住了他的脚踝。 失去重心的维持,楚盼跌倒在地,手指死死扣住绿化带的边沿,抓了一手的泥土。他疯狂地扫视,终于看到了一个眼熟的盒子。 顾沉的遗照上遍布了雨水与泥土,已经完全看不清原貌。 “顾沉……”楚盼几乎是拼尽全力地喊道,“你出来!” 汽车里好像有什么东西砸在了地上。 身后一声凄厉的惨叫,脚踝上的束缚陡然松开。 楚盼摔在地上,肋骨痛的他把眼泪也摔了出来。 直到被人用手环住腰,轻轻地抱了起来。 楚盼靠在水鬼冰冷潮湿的怀抱里,疼的直吸凉气:“骨折的话是不能随意移动的。” “谢谢科普,”顾沉像揣着一只小猫,把楚盼送进了副驾驶,他撑着车门,和少年对视,“但你的肋骨没断。” 楚盼松了口气:“那就好。” 他感觉自己现在狼狈极了。 脸上身上应该都是泥土灰尘。 好脏,好滑稽。 被一只水鬼看了笑话。 楚盼郁闷道:“为什么摆脱了你,我还会被其他鬼缠着呢?” 顾沉摇头:“我也不知道。但我能感觉到,都是那条河里的水鬼。” “他们之前都不在,只有你,”楚盼想到了一个猜测,“难道是因为你更厉害?” 无论是那个司机,还是刚刚的红裙女人,好像都被顾沉轻松的秒杀了。 可是,应对被鬼缠着的办法难道是找一个更凶的厉鬼吗? “我真倒霉。”楚盼看见顾沉坐在了驾驶座上,不禁默默吐槽,“居然还能坐上鬼司机的车。你说,路口摄像头拍到的会是什么样子?不会吓到别人吧?” 顾沉:“……” 似乎一旦确认自己没有处于真正的下风,少年就很容易趾高气扬地翘起得意的尾巴,再吃瘪,再继续作妖。 “我们要不要尝试合作?”顾沉缓缓道,“你先把我的骨灰盒抱回家,让我镇宅,然后你去替我调查我的死因和那些水鬼纠缠你的原因。” 楚盼瞥了一眼后座上的骨灰盒。 那是顾沉自己抱上来的。 本体? “你这么厉害,”楚盼恹恹道,“法力高强,自己去啊。” 顾沉的开车技术比代驾还好,很快将车停在了单元楼口。 他看向楚盼:“只有你能看得见我。而且……到了白天,你也看不见我。” 楚盼愣了一下。 隐约觉得抓住了一丝这水鬼的把柄。 他咳嗽了一声,不让顾沉看出小心思。 “那行吧。”楚盼勉勉强强道,“但是你不能对我做什么奇怪的事情!” 顾沉疑惑:“比如?” “比如莫名其妙地出现在我的床上,鬼压床。”楚盼很记仇。 “这是鬼的本能,我控制不住。” 顾沉目光诚恳地回绝了楚盼的请求。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2章 透明人(7) 神他妈本能。 楚盼听得目瞪口呆。 这人居然还有面不改色说骚话的天赋。 “给我一个理由。”他咬牙切齿, 竭力保持平静。 顾沉想了想,回答:“鬼很喜欢人身上的阳气,诸如鬼压床或者鬼贴背, 是因为这样的姿势可以最大程度的摄取阳气与精魄。人死后, 意识很难清醒,活人的阳气对鬼来说,好比一盘肥肉。我不能保证我不会因为本能失控。” “肥肉有什么好吃的。”楚盼嘟囔完,才意识到自己重点偏了, 幸好顾沉没有注意到,他连忙咳嗽了两声, “你的意思是, 我被水鬼缠上的原因, 是因为我在你们眼里是块大肥肉?” 想想真是令人毛骨悚然。 变成了鬼眼里的美味食物。 “对。”顾沉沉吟道, “具体的原因我不知道, 但你身上阳气很重。亡者贪恋生人身上的阳气, 其实就是向往着二次生命。但……一般来说,阳气越重的人, 八字天生偏硬, 不容易撞邪。” 楚盼:“……” 那还是没解释清为什么他能见鬼。 “你了解的倒是挺多, ”楚盼哈了一声,好奇道, “难道变成鬼之后还能掌握做鬼的基本常识?” 顾沉否认:“那倒不是。我只是看过一些这方面的书。” 楚盼啧啧称奇:“原来资本家都喜欢搞封建迷信这一套。” 就连顾沉也不例外。 不过顾沉估计也没想到, 生前看的迷信小百科死后还能帮他定位做鬼人生吧。 楚盼下了车, 顾沉飘在他身后,无声无息,在楚盼准备锁车时,他提醒道:“我的骨灰盒。” 楚盼:“……” 大晚上抱着个骨灰盒, 还是很诡异。 不情不愿地把顾沉的骨灰盒沉甸甸地抱在怀里,楚盼一开始是想让顾沉自己拿着的,但现在这个点,小区里不少遛狗人士和跳广场舞的大叔大婶,楚盼真怕让他们看见什么灵异现象。 没走几步,身后传来熟悉的招呼声。 楚盼转过身,和楼下的婶婶对上视线。 婶婶还是戴着那片花色丝巾,雨伞夹在臂弯,她旁边多了个高个眼镜女生,拎着楚盼早上见过的保温桶。 婶婶朝他笑了笑:“怎么又这么晚回来了啊?又加班了?” 楚盼抱着骨灰盒,很局促地“嗯”了一声,他觉得自己现在看起来应该是个彻头彻尾的怪人。还好老小区的路灯成年累月,不那么亮堂的光遮盖了他身上的泥土斑点。 “哎哟,真是的,现在也太压榨人了,”婶婶心疼地说,“我女儿也是,这不,要不是我说她不回家睡觉,我也不回,在公司陪着她硬熬,这死丫头还要在公司里通宵。” 她说着,气性上来,一巴掌挥在了自家女儿的肩膀上。 楚盼看着,心底弥漫起一股说不上来的酸劲儿。 婶婶的女儿扶了扶眼镜,打断了楚盼的思绪:“弟弟,你怀里抱着的是什么?” 楚盼:“……” 楚盼一僵,几乎要把骨灰盒举起来挡在眼前,但举起来她们会看的更清楚。 完全进退两难了。 婶婶注意到了:“盼盼,你家里有事啊……?” “什么有事?”女生还没反应过来,直到终于看见一晃而过的照片,她错愕又震惊地闭上了嘴。 婶婶轻轻推了一下自己的女儿,示意她不要乱说话,再看向楚盼时,她的目光里带了一些不自在和怜爱。 “盼盼,如果你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和我们说昂,我先带我们家囡囡回去吃口晚饭。” 楚盼抱着骨灰盒,往旁边挪了挪,小声道:“好的。” 女生欲言又止,最终被婶婶一把拽走。 她俩刻意压低的声音从远处飘过来,落到顾沉这只水鬼的耳朵里。 “你加班加傻了是不?盯着人家这种事看,怪没礼貌的。”婶婶数落自家女儿。 女生叫冤,有些急切:“哎呀,不是妈,我是那种没眼力见的吗?我就是觉得……觉得……” 婶婶狐疑:“觉得什么?” 女生小声道:“遗照上的人怎么那么像我老板呢?” 婶婶评价:“我看你真是加班昏了头。” 她们走进了单元楼。 顾沉没想到还能碰到他生前的员工,好像是秘书处的。不过,变成鬼后,仿佛生前的一切联系都变成了遥远的彼端,他的心里没有一丝波动。 不是大事。 没必要告诉楚盼。 透过发丝看到少年裸露泛红的耳尖,顾沉觉得楚盼现在已经很尴尬了。 等两个人上了楼,回到家里,隔绝了外界,楚盼紧绷着的状态才终于消失。松了一口气后,他开始寻找一个可以放骨灰盒的合适地方。 顾沉在身后幽幽提醒:“如果是为了镇宅御邪,可以直接放在卧室里。” 楚盼一口回绝:“不行。” 骨灰盒代表顾沉的本体。 这和同居有什么区别。 “那万一要是水鬼从卧室的窗户里爬进来怎么办?”顾沉提醒楚盼。 楚盼想到了刚睡醒时仰头和红衣女鬼对上的光景。 虽然说隔着一面墙,对顾沉一个鬼魂来说,完全可以快速赶到事发现场救急,但如果睡醒还要看见恐怖的光景的话,那还不如一睁眼发现顾沉在床上试图吸他的阳气呢。 起码顾沉有颜值优势。 楚盼若有所思道:“你说的有道理。” 楚盼最终把骨灰盒塞进卧室衣柜里面,放好之后,还是觉得怪怪的,他又开始试图拿衣服盖在骨灰盒上。一层又一层。 顾沉静静地看着楚盼在掩耳盗铃,他忽然道:“你对那个女性长辈的态度,比我友好的多。” “你爸爸妈妈没教过你尊老爱幼吗?”楚盼靠爪子把衣柜里扒拉的混乱不堪,最终整理的有点头大,索性直接关上衣柜当做眼不见心不烦,忙里偷闲地应付顾沉找茬的问题。 对上顾沉漆黑的眸子,楚盼突然一顿。 想起来了。 顾沉的“原生家庭”可能还真不会教给他这些东西。 “对不起啊。”楚盼有点心虚。 顾沉摇头,疑惑的十分真切:“为什么要道歉?” 楚盼:“……” 因为不小心戳到你的伤心事了啊。 眼前的顾沉看着倒确实不伤心。 好吧。 他都不做人了。 “你当我抽风了吧。”楚盼撇撇嘴,偷摸转移让他尴尬的话题,“你说让我调查你的死因帮助度化你,那得给我点线索吧。你觉得谁最有可能想要害死你?” 这不应该是司虞该干的活吗? 楚盼吐槽。 “推理小说中,如果一个社会关系正常的人突然离奇死亡,警方第一步排查的会是什么?”顾沉没有直接回答楚盼,而是反问道。 楚盼不确定地说道,“亲密关系?按照社会标准来说,建立了关系的同时,意味着捆绑着直接利益。作案动机也更容易确立,更别说由于天然存在社会关系,会有更方便的作案途径。你怀疑司虞?”他狐疑道,“但是我瞧着你和司虞也不熟啊。” 简直就像是两个陌生人。 顾沉道:“但我在世的社会关系里,只剩下他了。” “杀了你,对他有什么好处?”楚盼还是觉得有点武断。 主要是司虞的草包看起来不太像演的。 顾沉斜眸看他。 “把你带到我的别墅,对司虞来说有什么好处?” 楚盼被问住了。 “那好吧,可以先调查试试。”他道,“正好我现在需要一份工作,给司少爷当司机怎么样?也不是一次两次了,我有经验。” 顾沉抿了抿嘴,有点不快。 “只是调查而已,没必要在他身边贴身工作。” 楚盼朝他翻了个白眼。 “大哥,”他道,“因为你死了,我工作丢了。你不用活着了,我还得想办法吃饭呢。” 顾沉歉疚:“我可以把银行保险柜密码告诉你。” 楚盼:“……你钓鱼执法呢?” 他和顾沉无亲无故。 前脚动用了顾沉的生前个人资金,后脚警方就该上门了。 楚盼摆摆手:“你现在只是一只我的背后灵,该怎么行动,还是我说了算,异议无效。” 顾沉显出几分挫败。 “我会努力变强的。”他许诺,“努力以后不止在晚上活动。” 楚盼没把顾沉的胡言乱语当回事。 他正在美滋滋地琢磨怎么把顾沉送回司虞身边,让剧情走上正轨呢。 到了半夜两三点,终于困了。有顾沉在屋里坐镇,也不怕再闹鬼。 话说,顾沉的存在就是闹鬼了吧。 楚盼给顾沉指了指床边的墙根:“你在这里。鬼应该不需要一张床来睡觉吧?” 顾沉摇头。 气质矜贵疏离、穿的也很人模狗样的他蹲在墙根,静静地用眼睛看着楚盼,有种格格不入的滑稽。 楚盼在床上躺了会,被顾沉盯的浑身发麻。 他忍无可忍地坐了起来:“你看我睡觉干什么?” 顾沉语气真挚:“我也没别的事情可以干。” 楚盼:“……” 楚盼把手机递给他:“你刷短视频吧。” “我不刷短视频。”顾沉拒绝了手机的诱惑,“除了必要通讯,我不用手机。” 呵呵。 什么山顶洞人。 楚盼没招了。 又怕赶顾沉出去,下一秒就可能见鬼。 想了想,他把被子蒙在头上,郁闷道:“算了,你躺我旁边吧,不准看着我!” 顾沉“嗯”了一声。 没一会儿,冰冷刺骨的寒意贴在了楚盼的身侧。 湿漉漉的,像是雨溅了进来。 顾沉不会把他的床单弄湿吧? 这水鬼感觉潮死了。 楚盼刚要扭头警告顾沉,就和一双赤红的血目对上。顾沉的目光锁定在他的脖侧,血管旁边的指痕还没褪去,他的神色诡谲而威胁,比起人,更像是某种恐怖的野兽。 死寂的对峙中,顾沉滚了滚喉结。 露出来了几分饿殍饥肠辘辘的馋劲。 作者有话说: 是故意的还是不小心的 第93章 透明人(8) 顾沉说, 贪恋人身上的阳气是恶鬼的本能。 看起来顾总一秒沦陷在本能里,连挣扎都吗挣扎。 “你……”楚盼从牙缝里逼出一句话,“到底和外面那些野鬼有什么区别?” 养在身边都想吃掉他, 获得二次生命。 无非是一只顾沉和一群野鬼的区别。 唔。 好像听起来都很糟糕。 顾沉不吭声。 可能压根都没听懂人话。 他缓缓起身, 压在了楚盼的身上,目光兜转,充血的眼睛在黑暗里像是飘了两抹血红,诡谲的让人毛骨悚然。 像是一只捕食的野兽, 顾沉张开獠牙,斟酌着最好下嘴、一击毙命的地方。 楚盼则是那个被按在利爪下面, 打又打不过逃又逃不掉的倒霉蛋。 也不是不能逃。 至少到目前为止, 他都没发现顾沉对他的有效攻击手段。最开始顾沉刚出现的时候, 明显完全丧失了人性, 掐脖子也好, 妄图淹死他也好, 都没有成功。 绝对不可能是水鬼良心发现。 而是顾沉本身就杀不了他。 这次应该也死不了。 就是不知道顾沉到底会做什么。 未知的状态撩拨着脆弱敏感的理智神经。 逃掉的话,反而会更棘手。 脱离了顾沉, 外面那些水鬼也没比他好多少。 楚盼权衡了下利弊, 最终颇为不情愿地抬了抬脖子, 小声道:“你轻点吧。” 恶鬼要怎么摄取生人的阳气呢? 咬,或者像某些影视剧里一样吸。 听起来就好痛啊。 楚盼大义凛然地说完, 忙闭上眼睛, 等待剧痛的袭来。 脖子上被什么东西蹭了一下。 楚盼几乎瞬间激灵了一下, 脆弱的脖颈上的神经好像被刺激的连血管都要炸开。 薄红爬上他的面颊,几乎是不可置信地盯着顾沉。 顾沉眼里的血水消退了些,非人的恐怖神色也逐渐变回了正常。 说明是有效的。 但是怎么是用舔的啊! 顾沉舌头舔到的地方好像还泛起着阵阵酥麻,感觉十分怪异。 这是不是有点太亲密了。 简直像是人类亲密行为的前戏一样。 楚盼本以为就此结束, 发麻的头皮还没恢复正常,忽然发现顾沉的眼神又变了,从垂涎变成了一种皈依者的狂热感。那份狂热感化作欲望,紧紧的膨胀巨大,压在楚盼的身上,令楚盼终于有了溺水之人的恐惧,窒息,惊讶,喘不上来气。 楚盼心里警铃大作。 他来不及多想,在顾沉的肩膀上猛地推了一把,掀开他,像只受惊的猫一样,从床上跳了下来。 顾沉终于清醒了。 他先是震惊,又是了悟,最后陷入一阵漫长的沉思。 楚盼抱臂冷哼:“你最好给我一个解释。” 顾沉挫败道:“我是一个被欲望支配的畜生。” 楚盼:“?” 谁让你直接跳过辩解,认罪伏法了? “为什么,”楚盼强迫高温的大脑冷静下来,他顿了顿,继续一字一句地问道,“你们鬼渡阳气的方法正常吗?” “不正常。”顾沉喃喃道,“这太不正常了。” 楚盼真是要被气笑了:“看来让你治疗炫压抑还真是没错啊。” 顾沉难以启齿道:“要不我们还是不要在一个房间吧?” 楚盼本来张嘴就想反驳,毕竟他还是比较害怕卧室撞鬼的可能性,可是一想到方才腰上的奇怪触感,整个人就有点发麻,连语气都有点撑不起来:“你睡客厅!” 顾沉飘走了。 楚盼躺在床上,如释重负地松了口气。 今天晚上真是太惊心动魄了。 如果要长期和这只水鬼共处,看起来得想办法约法三章。 想着想着,睡着了。 梦里感觉被一只狗扑倒,舔的他浑身湿漉漉的。 巨大的重量压得楚盼醒来时还有点身心俱疲,他有点怀疑顾沉是阳奉阴违,但又找不到证据,仔细看了看镜子里的自己,除了眼睛底下一圈青黑,连脖子上的指痕都彻底消退了。 打着呵欠走出屋门,没有顾沉的身影,餐桌上放着一人份的早餐。楚盼坐在餐桌前,还有点没睡醒的恍惚感。 突然觉得顾沉像个家养小精灵。 不对。 楚盼咬了口金黄焦脆的吐司边,打断可怕的联想念头。 多比可不会爬卢修斯·马尔福的床。 吃完早餐,楚盼出门前随便朝着空气礼貌地招呼了一声。他看不见顾沉。也不知道顾沉是消失了还是还在家里。 楚盼直接给司虞打了个电话。 夜生活丰富的司虞接电话时,声音很暴躁:“谁啊?” “是我。”楚盼道。 司虞沉默了好一会儿。 他真诚地说道:“又怎么了?” 楚盼扬眉:“你好像很害怕我和你联络感情?” “主要我和你待在一块的时候,”司虞道,“好像就没遇上什么好事。” 楚盼不知道司虞何出此言,他道:“幸运E的人又不一定是我。” 司虞干笑两声:“那是因为谁呢,哈哈。” 和司虞约在他待的酒店楼下的咖啡馆见面,见到司虞的第一面,楚盼才知道他早上为什么发出那样的感慨。 司虞骨折了。 左手被吊起来,打着石膏,眼角青了一块。 楚盼挑眉:“你被人群殴了?” “那倒没有。”司虞坐下来,嘶了一声,他道,“你们离开后,别墅里闹鬼了。” 楚盼心想,怎么可能,鬼跟着我回家了。 但他没有吱声,静静听着司虞继续诉苦。 “我洗澡的时候,有一个红衣女人从水里面爬出来,勒着我的脖子要把我拽进水里。”司虞道,“我好不容易从浴缸里爬出来,踩到她的头发,脚滑了一下,砸在了浴缸边上。” 楚盼语气微妙:“我和代驾住的房间都没有浴缸。你住哪了?” 司虞心虚道:“伯父伯母都故去多年了,我怎么知道他们不同意啊。” 楚盼对司虞草包的认知更上一层楼了。 不过司虞嘴里说的红衣女鬼听起来很耳熟。 楚盼记下疑点,终于说出自己的来意:“我需要一份工作。” 司虞吸了一口冷气:“你碰瓷没完了是不是?” “我没有碰瓷呀。”楚盼道,“我以前给顾沉办事的,工作经验工作能力应该很不错吧,但是顾沉死了,政府清理了灰色产业,我失业了。” 司虞:“……” 司虞:“那关我什么事?” “我失业的原因是因为顾沉让我给你当司机。”楚盼道,“如果不是我的车技,你早就死了。” 司虞惊叹:“你真是道德绑架的一把高手。” “如果有必要,”楚盼告诉他,“也可以是勒索。关于你头七电话那通录音音频还保留在我的手机,你说网上和警方会怎么想未婚夫死了头七没过就跑出去虐泡的天龙人呢?” 司虞牙根都快咬碎了。 “我招你惹你了,”他一拍桌子,两杯冰美式晃荡了一下,“你想要多少钱?” 楚盼摇头:“我不要钱。” 他直视着司虞的眼睛,态度明确。 “我要一份工作。” 再次走出咖啡馆的时候,楚盼哼着歌,手里拿了一份合同。司虞让他跑腿送给他父亲,顾沉死掉后接手他企业的新任CEO。 “把这么重要的合同交给你,”系统111道,“我又看不懂了,他到底真草包假草包?” 楚盼倒是无所谓。 “挺好啊,管他到底想干什么呢,”他道,“找个机会把顾沉这只鬼塞到司虞身边去。” 系统111叹为观止:“哇,你这嘴脸简直像扎小人……不过我建议你别盲信顾沉。” 系统111发现自己能被顾沉察觉后,就很少说话,眼下顾沉不在,它才敢暗戳戳地在楚盼这里吹耳边风。 “为什么?”楚盼不理解,“按理来说位面的主角应该不至于是坏人吧。” 系统111哈哈笑了两声:“确实不可能。不过……” 它突然闭上嘴,以一种幸灾乐祸的语气幽幽地祝福楚盼。 “你会知道的。” 楚盼:“?” 什么谜语系统。 来到总部,出示司虞的工作证,很快找到了总部CEO的办公室的楼层。还没进去,站在过道里,透过玻璃门,楚盼听见司虞的父亲在打电话。 他动作停顿。 如果要说顾沉死后,谁是利益既得者,应该就是玻璃门后那个看起来老谋深算的中年精英了吧。 楚盼默不作声地开启了听墙角的模式。 “我确实一开始就没打算让犬子完成这个商业联姻,只不过……”司父停顿了一下,快速含糊过了某些重要信息,紧接着,他轻笑两声,“我派的司机?不不,这可真和我没关系。不过倒是省心了。” “那孩子啊,妈妈是个疯掉的喜欢穿女装的男人,爸爸呢,是个人渣,说到底,他从孤儿院被抱回顾家当做‘香火’传宗接代,也没人真正在乎他到底是男是女,是正常的还是不正常的。到后来,被疯子教出来的小孩子怎么可能正常,我,你,不都跟自家小孩说离他远一点嘛。我都以为他有精神上的缺陷……谁想到后面一飞冲天了。可惜了,即便这样,又有谁在乎。没有社会认可的价值,我想,死亡对他来说应该是解脱吧。起码死了之后,这些临时加班的员工才会时不时的想起他的存在。” 真是和司虞一样刻薄又恶毒的秉性。 楚盼听不下去了。 司父既然敢在大庭广众之下和别人在电话里碎嘴子顾沉的事情,证明确实不大可能是他干的。 或者说,没来得及干。 楚盼敲了敲门,进去,把合同放在司父桌上。 司父瞥了他一眼,打电话的音量根本没有放小。 完全不把楚盼这么一个活人放在眼里。 这种自上而下的轻飘飘的忽视让楚盼不由得心生一股厌恶。 一直离开办公室,走近电梯的时候,他才长长地出了一口恶气。 紧接着,他又想,顾沉不会二十四年的人生都活在这种恶心的漠视里吧。 社会里的透明人。 死了好像也没人在乎他。 公司很快迎接了CEO,老板的生死对打工人来说,还没楼下咖啡店的王牌咖啡师重要。家人看起来兀自陷入上一代的爱恨情仇,不是亲生,血缘关系都没有,更何况都死了。司虞和司父又是一门心思奔着利益来的,顾沉活着是陌生人,死了是活菩萨。 只有他能看见顾沉。 死了之后,他看见了顾沉的鬼魂。 电梯的数字突然急速跳动两下,闻到了一股灼烧的味道,灯光陡然黑了下去,剧烈颠簸之后,楚盼感觉周围陷入了一阵死寂。 他不禁头大。 拨通了保安室的电话,确认电梯只是普通故障之后,楚盼才松了口气。 但关在狭小的空间,无人在旁的感觉真不好受啊。 鼻子突然嗅到了一股湿漉漉的味道。 楚盼狐疑地看来看去,拿着手机照在了电梯门上,反光里顾沉站在他身后,凤眸温和而平静。 他再扭过头时,就看见了顾沉本人。 楚盼脱口而出:“我看见你了,顾沉。” 作者有话说: 是狐狸之窗呀 第94章 透明人(9) 等待救援的过程, 因为顾沉在旁边,显得倒也没那么狼狈了。 “你是一直跟着我,我现在才能看见吗?”楚盼凑到顾沉身边, 戳戳他的肩膀, “话说,都大白天见鬼了,我也是够衰的。” 保安在监控里看他自言自语,不会以为他疯了吧? “你害怕?”顾沉瞥了他一眼。 楚盼一怔, 小声道:“区区电梯……好吧,可能是有点。我也是才知道自己害怕这种幽闭环境。” “人之常情。”顾沉理解地点了点头, 解释楚盼的疑问, “我并不是一直时时刻刻跟在你身边的。” 楚盼和系统111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 没有被听见说小话呀。 “类似于法力薄弱无法凝聚神魂?”楚盼想了个说辞。 顾沉赞许点头。 “差不多。白天突然可以现形, 应该是……” 他忽然停住。 不好意思的沉默了。 “什么啊?”楚盼问完之后, 才反应过来。 整个人像电流滚了一遍, 机灵了一下。 “你死心吧。”楚盼大声道, “那我也不会让渡阳气给你的。” 顾沉同意:“确实不应该。鬼摄取人的阳气,会让人变得虚弱。所以很多人撞邪了之后, 会盗汗、惊悸和体虚, 却没有病因, 这种叫做虚病。” 楚盼:“……” 怎么说什么顾沉都点头啊。 这人没脾气的吗? 他一时无趣,讪讪闭上嘴, 心里盘算着黑眼圈究竟是没睡好还是人虚了。 电梯被修好了, 停在一楼, 走出去的时候,楚盼忍不住扭头看了一眼还站在电梯里面的顾沉。 维修师傅受到了惊吓:“你在看什么呢?” 楚盼受窘,连忙摇头。 顾沉跟了出来。 他小声道:“都怪你。” 顾沉含笑点头。 什么点头机器人。 楚盼翻了个白眼。 做完司虞的事情,楚盼又给这小少爷打了个电话。 司虞接通, 声音疲惫又烦躁:“你又怎么了?” 楚盼好奇:“少爷又摔在浴缸上了?” 司虞:“……” 坐在总部公司楼底下的咖啡店时,司虞用独臂边喝拿铁,边想,他应该是天生和楚盼八字不合。 不然为什么总感觉一靠近他就没好事呢? 楚盼来了。 他先是以一种新奇的目光打量着司虞。 随后露出失望的眼神。 在失望什么! 司虞喝了口咖啡,满足楚盼的愿望,他说道:“我刚刚差点出车祸了。” 楚盼感叹:“您真是和车祸有缘啊。” 司虞:“……谢谢你啊。” 他看见楚盼坐下后,拉了拉身边的空椅子。本就因为车祸而心有余悸的司虞敏感地眼皮跳了一下:“你什么意思?” 楚盼收回手:“没什么意思。难道司少爷认为我是在请你看不见的人坐在旁边吗?” 顾沉在司虞狐疑的目光下,坐在了楚盼旁边的椅子上。 他的手不老实。 蹭到了楚盼的腰上。 楚盼不自在地动了动。 该死。 应该把椅子拉的更远一点。 顾沉这小手不是很干净。 顾沉像是把他的腰身当做了桌子,指骨轻轻的,以一种平稳的节奏敲着。 这感觉对感官过敏的楚盼很不好受。 他微微挪了挪身子,司虞又立马警惕:“你扭什么?” 楚盼:“……” 楚盼诚心实意地问道:“司少爷,您见鬼了?” 没想到司虞面皮一阵抽动,吸了口冷气,身子微微伏低,用震惊的气音质问楚盼:“你怎么知道?!” 这已经不是智商盆地了。 这是智商洼地。 系统111差点在顾沉面前没绷住,发出来了机械爆鸣。 楚盼猜大统老师的吐槽欲现在达到了巅峰。 他也是。 不过是针对两个人的。 顾沉的手从楚盼的腰身蔓延到了他的腿上。 不知道这小子在干什么。 发什么羊癫疯。 楚盼只能默默忽略身上的异样触感,对司虞道:“我不知道,但是你让我知道了。” 司虞被绕口令打的晕头转向。 他索性直接放弃思考,直接告诉了楚盼他刚刚的经历:“你在给我打电话之前,我正坐在车上,结果,草,我的代驾突然说,车前面有个女人。他一个急刹车,旁边凭空蹿出来一辆大货车,那货车的感觉就像……就像……” 楚盼替他补上了后半句话:“顾沉死去那天的车。” “对啊,太诡异了。”司虞道,“幸好我们一个左拐,撞树上了。结果交警赶来,调取行车记录仪和路面监控时,却根本没有出现女鬼和货车。你说,这意味着什么?” 楚盼看了一眼顾沉。 抛开诡异的手部动作不谈,他坐的笔直,表情淡然,仿佛司虞的生死与他毫无关系。 也太巧合了。 这俩鬼怎么一直出场。 简直像固定搭配好的演员阵容啊。 还是老戏骨来着。 楚盼收拢思绪,回答司虞的问题:“证明你还是得需要像我这种车技娴熟的司机。” 司虞:“……我真服了你了。” “你总不能只让我送一份合同吧?”楚盼道,“把我当临时工打发?” 司虞心里确实是这么想的,但他不敢直说。 G港少年怎么对待走私犯的雷厉风行的画面还牢牢刻印在他的脑海里。 “我来见你,主要是有件事想问你。”司虞道,“你回答了我,我就聘用你当我工作上的司机。” 楚盼颔首:“你问吧。” 司虞小声道:“你之前在老宅不会遇到的也是这个女鬼吧?” 当然不是。 是你的死鬼未婚夫。 楚盼盯着司虞的双眼,把真心话咽了下去。 司父和司虞的态度令他不爽。 楚盼突然不太想告诉司虞顾沉魂魄的事情。 “差不多吧。”他含糊不清道。 司虞欲哭无泪:“她怎么突然缠上我了啊!” 楚盼道:“额,不做亏心事,不怕鬼敲门?” “你是怎么摆脱这个红衣女鬼的?”司虞礼貌地跳过了楚盼阴阳怪气的反问。 没摆脱。 在你面前坐着呢。 楚盼诚实回答:“不知道。” “完了。”司虞道,“我还想问问你认不认识什么大师。看起来咱俩都只是两个普通的倒霉蛋啊。” 他站起来,结束了这场对话,表示三天后有个外地出差的工作,由楚盼负责当司机,来证明他司虞不是个食言的家伙。 而后,司虞怜悯地拍了拍楚盼肩膀:“如果我找到靠谱的大师了,我也给你推一下。” 楚盼:“……谢谢你啊。” 司虞走出咖啡馆,脚底下被突然出现的一只鬼手绊了一下,骨折的石膏手臂撑地,他发出一声惨叫,最后被好心路人叫来的救护车挑上担架拉走了。 楚盼目睹完全程,意识到司虞还真没说假话。 他不禁看向顾沉。 顾沉挑眉:“怎么了?” “在想如果没有你,”楚盼道,“我的下场会不会变得和他一样。” 顾沉摇头,眉眼间带了些笑意:“谁知道呢。” “蹬鼻子上脸。”楚盼小声嘟囔了一句。 点单的抹茶拿铁茶冻送了上来,楚盼又想起总部里面偷听到的谈话。直接问顾沉过去的伤心事似乎不太礼貌,但他确实觉得这家伙挺可怜的。 把盘子挪往旁边挪了一点。 顾沉没动。 楚盼道:“给你点的。” 顾沉的视线落在茶冻上,仅一秒。 “我不吃甜品。” 楚盼:“……” 他将尽数收回同情与怜悯。 这鬼根本不值得! “那你爱吃什么?皇帝口味。”楚盼评价。 顾沉看向楚盼的脖子,这次倒是没有挪开视线,盯了很久,喉结滚动,呈现出一股饥肠辘辘拼命压抑的馋劲:“你身上的阳气。” 楚盼:“那你还是饿着吧。” 到了晚上,顾沉照例在客厅负责镇宅辟邪。楚盼爬上床睡觉。 连续几天,楚盼每天晚上都在做噩梦。 潮湿黏腻,像是雨夜一样的噩梦。 睡得他身心俱疲。 楚盼揉揉眼睛,发现顾沉如今完全可以凝形了,即便是大白天。 他有点怀疑晚上睡不好是因为某个水鬼并没有好好遵守他们的约法三章。可又抓不住把柄,一到晚上眼皮就沉重的睁不开,第二天早上还感觉没睡好。 眼下的青黑一天比一天重。 简直像是纵欲过度。 不能吧。 顾沉看起来挺正经的人。 不能做出那么阳奉阴违的事情吧? 距离上次和司虞见面已经过了三天,今天楚盼需要当司机,先去司虞家里接他去机场。随后两个人一起坐飞机去异地,在当地租辆车,楚盼负责在工作时间拉司虞去应酬。其余时间自由行动,司虞防着他,压根不想带他玩。 “我的骨灰盒在家里,”顾沉十分遗憾,“不能去那么远的地方。” 楚盼吃完顾沉准备的早餐,翻脸无情:“哦,但我不会抱着你的骨灰盒出差。” 那太诡异了。 顾沉也知道这确实有点过分,他叹了口气,对楚盼道:“你可以随身携带我的指骨。” 指骨? 火化完哪来的指骨? 顾沉跑去衣柜里翻出骨灰盒,在楚盼愕然的眼神里面,挑出一截碎骨的断面,放到楚盼的掌心。 比骨灰盒好一点。 但随身携带顾沉的指骨,还是很怪异。 总感觉自己像什么变态啊。 楚盼想了想,决定在这断骨上打个洞,找了根红线串起来,绑在了脖子上。 感谢当代社会的先锋艺术审美。 让他看起来只是一个骨头死亡美□□人,而不是疯子。 “一路走好。你不在的这几天,为了保存阳气,”顾沉慎重道,“我会尽量不凝聚形体的。紧急情况会附在指骨上,你只需要摸两下就能召唤我。” 楚盼忍不住吐槽:“你好像不小心说漏嘴了什么东西。” 果然每天晚上偷偷爬床偷吃阳气了吧?! 他决定事后回来再算账。 戴着顾沉的指骨碎片,楚盼出发了。 开到司虞楼底下时,却发现他穿的还是平时的装束。 司小少爷有点审美,日常穿搭不至于难看,但绝对不适用于正式的工作场合。 在楚盼诧异的眼神里,司虞啧了一声,道:“今天去机场之前,我先带你去见个人。” 车子最终缓缓停在一间茶室门前。 司虞插兜走进去,摸不清状况的楚盼跟在他身后。 来到最后的隔间,打开门,蒲团上跪坐了个经典江湖骗子打扮的中年男人,一副黑色小框墨镜,续着山羊胡子。 楚盼看见他的第一眼,萌生了转身就走的冲动。 真是浪费时间。 还要应付江湖骗子。 司虞完全没有被诈骗的错觉,一进隔间,他变了一副嘴脸,热络的像狗腿子,端起茶壶就给那中年人倒了杯茶:“大师,我朋友和我是同时撞的脏东西,你看看我俩到底要怎么解决?” 楚盼木着脸坐在对面的蒲团上,心里计算着登机时间,兀自神游。 大师捋了捋打结油腻的胡子。 楚盼一愣,察觉到他的目光从墨镜底下投射出来。 看向了他脖子上红线吊着,顾沉的指骨。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5章 透明人(10) 楚盼注意到了大师的目光, 心下微微一惊。 不会真让司虞瞎猫碰见死耗子了吧? 他故作镇定地挺直了些腰身,不动声色地问道:“有什么问题?” 大师摸着胡子,沉吟:“小友这吊坠……” 司虞投来了目光。 楚盼打断他的话:“拼夕夕0.01元包邮送的。” 茶室的百叶窗将晨光分割, 渗透进楚盼的淡色眸子, 显得他整个人清澈又懵懂。 大师的目光从吊坠上移开了。 “挺好看的。”他评价道。 呵呵。 果然是个江湖骗子。 楚盼松了口气的同时,整个人松懈下来。 司虞的目光快速掠过,并没有在意。 他们圈子里搞行为艺术的都有,骨头吊坠真是小巫见大巫了。 见大师上来关注点如此清奇, 司虞有点着急:“大师,我等会还要赶飞机, 咱们速战速决行吗?” 大师点点头。 他的视线在司虞和楚盼之间兜转了一圈, 沉吟了一分钟, 喝了口茶水, 才缓缓道:“你们两个人最近都经历了生死的难关。” 司虞瞪大了眼睛, 不可置信:“大师, 您真是料事如神!” 楚盼又出神了。 视线落到茶杯上氤氲的水汽。 司虞傻的有点浮夸了。 他很想吐槽。当时大桥上那么大的车祸,早就成为社会新闻了, 只要这骗子有点市场调研精神, 就能查出来他的客户和那场车祸息息相关。 “我看啊, 是因为你们本该死去,但死里逃生, ”大师道, “让桥下的水鬼们产生了不满, 想要拉你们索命。” 司虞倒抽一口冷气,敬业的好像一个托。 他一把起身,紧紧握住大师的手:“您一定要救我们啊!我这么年轻,还不想死。” 见楚盼没反应, 他松开大师的手之后,在桌子后面轻轻地拽了他一下。 没拽动。 楚盼当着两个人的面翻了个硕大的白眼。 大师放下茶杯,慈祥地看着他:“这位小友可是对我有什么意见?” “快哉,没有。”楚盼敷衍地已读乱回。 把司虞在旁边气得要死。 “你干什么!”他压低声音恐吓楚盼,“你不想活了吗?” 楚盼懒得理上赶着送钱的傻子。 大师的手像抽风了一样,快速在空中蠕动了半晌,而后猛地拔了根胡子,瞪圆眼睛,用手指指着楚盼,振声:“你身上有更厉的鬼的气息。” 楚盼平淡地喝了口茶水。 被这骗子误打误撞了。 “所以呢?”楚盼带着狐疑的语气问道,“你能帮我驱鬼?” 大师摇头:“这鬼法力高强,怕是有千年的道行。” 楚盼:“……” 楚盼忍不住摸了摸脖子上的指骨碎片,有点想笑。 这是给顾沉加了多少年的辈分啊。 “那你有什么用?”楚盼这下子连敷衍都懒得敷衍了,以大不敬的语气问大师。 司虞的眼神从一开始震惊于楚盼敢挑衅大师,恐惧担心大师一怒之下闭门谢客,逐渐演化成了对楚盼这个人的敬畏。 大概是没想通,楚盼是怎么可以胆大包天到这个程度。 有厉鬼也坚持这个态度吗? 那很不怕死了。 大师沉默了。 楚盼的耐心告罄,他起身,告诉司虞:“你的飞机快误点了。” 转身要走。 大师连忙出声:“等等!” 声音里多了几分情真意切的急切。 楚盼转回来,静静地看着他表演。 大师脑门上渐渐多了一层薄汗。 他将左手手掌树立在下巴下面,嘴中喃喃有词,额头上的汗越来越多,表情也越来越凝重。 最终大师长舒一口气,站了起来,语气沉重地对楚盼说道:“小友,如果执迷不悟,你有血光之灾啊。” 楚盼盯着大师。 大师从一开始的镇定自若,被盯出了一身冷汗,手不自在地垂在身侧。 直到楚盼笑了。 “我还以为多大的事。”他语气轻松,伸出手,仰面向上。 掌心里,惨死了一只蚊子,血溅了出来。 楚盼轻飘飘地说道:“好了,血光之灾解除了。” 大师的胡子抽动两下。 看起来是想骂人,但是憋住了。 司虞没吭声。 不知道他坑坑洼洼的脑子是反应过来了这是一场精准打击的骗局,还是被楚盼的操作震慑住了。 “提出问题,但不给我解决办法,”楚盼最后摆出了甲方一般的丑恶嘴脸,自上而下地鄙视着大师,“那除了贩卖焦虑,还能有什么用?” 大师额头上的汗更多了。 旁边的司虞的表情从迷茫渐渐顿悟,眼神清澈了不少。 “对啊,大师,”他狐疑道,“所以说了半天,我俩这灾要怎么化?” 大师拿袖子擦了擦汗,重复赔笑:“要化,要化,肯定要化的啊。” 笑的勉强。 他哆嗦着手,从袖子里掏出两个手工钩织的红色香囊,又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胡子:“这是锦囊,里面有一道可以护身的黄符,和一道妙计。危急时刻才可以打开!” 司虞懵懵地接过来,重新挂上了对大师深信不疑的崇拜。 真是没救了。 这草包居然连《三国演义》都没读过吗? 楚盼接过锦囊,将红线绕在手指上,兜了个圈,见好就收:“谢谢大师。” “不用谢不用谢,你们快走吧,咳咳,我是说,两位小友的飞机要赶不上了!”大师看起来快崩溃了。 楚盼纯良地笑了笑,拉着还想再追问大师的司虞往外面走。走到隔间门,拉开了之后,他忽然扭头。 大师毫无防备,一脸虚弱地坐下,在喝茶水压惊。 陡然和楚盼的目光撞上,他被茶水呛了一口:“还有什么事吗?” 楚盼指了指嘴角,一脸人畜无害:“大师,你胡子开胶了。” 大师表情彻底崩坏了。 楚盼走出茶室,司虞已经坐在了车上,正在查看航班时刻表。听见楚盼坐进车里的动静,他收起手机,好奇道:“你怎么在里面耽搁了一会儿?” “我和大师道了个歉。”楚盼随口胡诌。 司虞信了。 “应该的。”他道,“大师都被你吓到了。” 楚盼:“……” “不过,比血光之灾更糟糕的是,”司虞哀叹一声,“我们赶不上飞机了。” * 顾沉突然睁开眼,坐在沙发上,一脸的茫然。 凝聚神魂不是他主观愿意的。 顾沉的力量捆绑在楚盼这个生人的阳气身上。楚盼不在身边,强行动用阳气,一旦枯竭,很容易再度陷入头七之前那样的失控状态。 出什么事情了? 顾沉不清楚。 他有点担忧楚盼。 但楚盼没有动用指骨来唤醒他。 难道只是乌龙? 亡者的世界太陌生了,所有的风水民宿书籍都不能完全来解释顾沉死后遇到的种种。 顾沉的头又开始痛了。 时间的推移好像引来了什么庞然巨物的到来,如同阴影一样的压在他的神经上。理智被脑海里不同的纷乱的凄惨嚎叫扯碎,那些厉鬼的声音统统流入他的脑海,搅乱着顾沉的脑子。 他为什么会死去呢? 河水是那么的冰冷。 一点点的溺死在车里,忍受着被撞断的骨头的疼痛与血液的流失带来的晕眩,肺部的空气一点点被榨干净。最终河水没过头顶,没有人来救他。 明明他的未婚夫,他的下属都在下一辆车后面。 大家都眼睁睁地看着他死亡。 顾沉又快速地否决了这些层出不穷的怨怼。 他被河里的水鬼冲击了神智。 这些想法不单是他死前的念头,而是每一个失足的不幸亡魂。它们始终困在一方水域里,不满、愤恨,同化着过路的人,将生者拉入河水。 他在毫无神智的情况下,不也是这么对待楚盼的吗? 他早已成为水鬼的一员。 不再是人类。 门铃在这个时候响了,刺耳的铃声刮过顾沉的耳膜,挑衅着他的神经。 楚盼不在家,而他是一只鬼。 鬼不应该开门。 这样会吓到别人。 楚盼常把这句话挂在嘴边,像条链子一样沉甸甸地拴在顾沉的脖子上。 他想要用这道链子勾顾沉上岸。 让顾沉从水鬼复生为人。 可是鬼又怎么能二次复活呢? 河里淹死的鬼,只会心怀怨念与戾气,周而复始地拉着新的生人变成新的鬼。 门铃声还在继续。 持续不断的噪音,就像持续不断的水淹没他的口鼻。 顾沉听见有人在门外试探着问有没有人。 听过的声音。 在哪里呢? 顾沉想起来了。 是他跟着楚盼回家时,遇见的曾经的员工。 在门铃第四次响起时,门开了。 女生的脸上先是震惊,而后是惊喜。 她将手里的饭盒举了起来:“我妈妈炖了点乌鸡汤,让我上来给你送一份。” 语气亲切娴熟。 分明一点也不熟。 冤魂的嚎叫把顾沉分割成了两半。 一半沉沦于死亡的不甘,一半清醒却又生出妒意。 活在阳光下,生人的气息,真好啊。顾沉盯着女生,直到她看清了来人,表情由惊喜变成了惊恐。 “顾总……不对……”她不可置信地摇着头,后退一步,被对门的地毯绊倒在地上,手里的乌鸡汤掉到地下,幸好盒子严实,没有撒出来。 女生想要跑。 她的身体颤抖的很明显。 跑了会发生什么呢? 她会告诉自己的妈妈,楼上的少年是个怪人,是个疯子,饲养了一只厉鬼。 那厉鬼的长相属于她死去的上司。 而后再也不会有一位长辈来关心楚盼了。 楚盼会失落,甚至会难过。 怎么办呢? 让她去死似乎是个不错的选择。 顾沉的身上湿漉漉地渗出了血与河,蔓延向下,缠上了女生的双脚。 吞掉她。 淹死她。 她惧怕水鬼,合该也变成水鬼。 耳畔突然传来了幻觉似的的呼唤。 顾沉的动作停顿了一下,杀心起伏。 直到第二次呼唤的声音带了些愤怒的情绪。 活人才有的情绪。 河水陡然散去,女生跌倒在地,惊恐过度,连声音都没办法发出去,跌跌撞撞地奔到电梯,摁开了电梯门。 顾沉却顾不上电梯数字的变化幅度,僵着脖子转过头。 楚盼站在楼梯下面几个台阶,手里提着一塑料袋的东西,他的小拇指上还绑着一只红色的香囊。 楚盼的眸子被旁边窗户的光透着,浅淡的瞳孔像猫一样缩着。 他在生气。 香囊在空气里幽幽地飘出檀香的气味。 顾沉的头更疼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6章 透明人(11) “我……”顾沉艰难地挤出一个字音。 要怎么解释呢? 他根本不知道。 楚盼冷冷地盯着他一会儿, 没有等来顾沉的答复。他转过身,顺着窗户边的阳光朝楼下走去。 顾沉的神智逐渐恢复了一点。他扭头看向电梯,数字停在楼下。 隔边的反光映照出他红血丝满布的、神经质的眼睛。 楼上楼下距离不过一层天花板。 声音传上来。 楚盼敲了楼下邻居的门, 门开了, 传来了中年女人疑惑的问话。紧接着两个人又在轻声细语的交谈,不知道是不是在给顾沉定罪。 顾沉可以听清。 却突然什么也不想听。 他回到楚盼家里,听着客厅钟表发出的滴答声,等待着最后宣判的到来。 楚盼回来了。 不知怎么, 顾沉松了口气。 又因为这紧张而后松懈的原因啼笑皆非。 他怎么会怀疑楚盼一去不回呢? 这里是他的家。 该走的那个人应该是自己才对。 刚笑完,心里泛苦。 顾沉将无数种借口翻来覆去地想, 却觉得都不合适。 怎么说都会生气。 真相摆在眼前, 比言语更具有说服力。 顾沉都不知道要怎么解释他的行为。 楚盼走上楼梯, 打开家门。钥匙在空气里发出碰撞的清脆响声, 一声又一声。 终于, 顾沉等来了楚盼落在身上的目光。 却没有想象中那么滔天的怒火。 楚盼显得很平静。 站在楼梯上愤怒呼喊着的他仿佛是顾沉的一场梦魇。 他把提着的塑料袋里面买的蔬菜放进冰箱。 嘭的一声。 冰箱门关上的声音像子弹射在了高墙上。 天崩地裂。 好吧。 是真的在生气。 顾沉抬眼偷偷看过去, 楚盼倚着冰箱门也在看他。两个人目光相接,顾沉轻声询问:“你怎么突然回来了?” 疑点。 最大的疑点。 “哦, ”楚盼语调平静, “我们错过了登机时间, 重新订了晚上的航班。” 顾沉干巴巴地“哦”了一声。 原来真的只是他倒霉。 两个人沉默良久,最终顾沉终于开口:“对不起。” “以后不许再这样了。”楚盼没有发火, 他走进卧室, 埋头进衣柜, 声音传到客厅,带着些崩溃边缘的抓狂,“你知道我到底是想了个什么借口才瞒天过海的吗?!” 顾沉有点惊讶。 那女生死里逃生,真的会因为区区说辞而相信楚盼吗? 少年性格太直太独, 或许根本分不清客套。 如果她阳奉阴违,转头又和自己的母亲宣告了真相怎么办? 顾沉想着,杀心又浮了上来。 楚盼端着他的骨灰盒出来,一眼瞧出顾沉的想法,冷冷道:“你再想杀人,就滚出去。” 顾沉苦笑一声。 “你现在难道不是想把我丢掉吗?” “嗯,我要把你的骨灰冲马桶。”楚盼道。 顾沉这才意识到楚盼是在开玩笑。 楚盼走到客厅中央,原地转了一圈,最终来到了餐桌前。 餐桌旁的挂画是可以翻面打开的,作为隐蔽的储物格。 楚盼打开挂画,把骨灰盒放了进去。 他满意地点点头,终于把这该死的骨灰盒找个惩罚地借口驱逐出卧室了。转过身,他突然想到一个问题,狐疑地打量着顾沉:“你先前分明说,只有我能看见你,骗我?” 顾沉垂眸,给自己解释:“在你身边汲取了充足的阳气,让我的魂魄越来越强大。法力高强的厉鬼是可以被肉眼观测到的。加上她总是加班熬夜,本身就虚……” 楚盼了然:“容易撞到你这样的脏东西。” 顾沉对“脏东西”的称呼接受的很丝滑,他蹙眉:“你是怎么和她解释的?” 楚盼道:“我下楼的时候,婶婶说她女儿回到家一声不吭跑进了卧室。我猜她是被吓坏了。人类在恐惧的状态时,记忆是作不了真的,大脑会为了保护主人,加工改造甚至是删除遭遇。我让婶婶叫她出来,试着和她聊了两句,她确实出现了断片现象,但你的脸实在是太让她记忆犹新了……这个倒是没忘掉。我得解释一下为什么她死去的前任上司会出现在我家。” 顾沉好奇:“说了什么?” “我?”楚盼的声音里带了些得意洋洋的骄傲劲,“我灵机一动,说我爱而不得,听闻你死了之后悲痛欲绝,在会所里找了个和你长得有七八成像的替身,聊以慰藉。” 顾沉:“……” 对方居然真的信了? “真的信了呀。她的眼神像是吃了一口巨瓜,”楚盼道,“至于你攻击她的原因,我就说替身的事情败露了,你其实是个病娇,迁怒了她,其实想弄死的人是我。” 顾沉笑了。 楚盼的耳朵红了,他恼怒道:“你笑什么?还不是因为你!我把自己抹黑成什么样了!” 顾沉止住笑容。 深深地望着楚盼:“我本来以为你会很生气。” “确实啊。”楚盼态度很坦诚,“生气归生气,一味的生气解决不了什么。我总得弄清楚你为什么要杀人吧?” 顾沉抿了下嘴:“如果我说……我也不清楚刚刚发生了什么呢?” 他以为楚盼会冷笑,或者只是用审判的目光望向自己。 没想到楚盼若有所思,很轻松地点了下头。 “我明白了,你被人或者鬼暗算了。” 这下顾沉更意外了。 “你,”他忍不住问道,“不认为我在撒谎?” 楚盼瞥了他一眼。 “你要想撒谎,借口不至于这么拙劣。” 顾沉怔怔地望着楚盼。 少年像是如释重负地解决了一件大事,舒了口气,把自己扔进沙发里,蜷缩着脖子开始玩手机。 他突然想明白了一件事。 顾沉想。 方才萌生的杀意他本以为是被河中的冤魂所影响。 又何尝不是一种逃避推卸责任的状态。 那一刻,无论是理智还是疯狂都在想要杀了那个女生。 他意识到。 他本以为是鬼的本能去妄图夺取人的生命。 但,好像不仅仅是这样。 他在嫉妒。 嫉妒的不只是生命。 而是她语气里面的亲切。 他是一个只能被楚盼注视到的水鬼。 这份目光令他感到前所未有的新奇感。 所以他生出来了别样的占有的欲望。 想要让少年只牢牢看向他一个人。 顾沉蹭着楚盼在沙发上坐下来。 对楚盼来说,就像一团冷气。 还是北上潮湿的冷气。 他推了推顾沉,不适应这么亲密的关系。 “离我远点!”楚盼勒令道,“你属狗的啊?!这么亲人。” 顾沉被推的往旁边拉开了些距离。 楚盼好受多了。 他随意把玩着手里的香囊,说道:“我觉得你的失控和杀你的凶手有关。” 顾沉赞同:“非常有可能。” “那看来他的目的不只是引导你的死亡。”楚盼道,“难道是什么从事灵异方面的人?你看了这么多风水民俗的书,知道自己的命格吗?” 顾沉:“不知道。我没有八字。” 楚盼一愣,突然想起来他是孤儿院出身。可能从一开始就没有过正确的生日。 嗨呀。 说到人家的伤心事了。 楚盼瞬间站了起来。顾沉望过来,目光疑惑。他不好意思地捏捏耳垂:“我再去检查一遍行李。” 溜进卧室,脑子里还回忆着顾沉看他的眼神。有疑惑,但没有伤心,连尴尬的情绪都没有。 人一旦变成鬼,就会和生前事越来越远吗? 楚盼打开行李箱,故意在地上搞出巨大的动静。小指坠了一下,他才注意到大师的“锦囊”还绑在手上。 楚盼撇撇嘴,没当回事,随意地扔在床面上。 他开始在柜子里面翻衣服。 先前埋骨灰盒,把衣服弄得一团乱,楚盼看了就头大,懒得整理,刚刚扒拉骨灰盒,又是剖了一顿,刚打开柜门,衣服如洪流一般涌了出来。 楚盼站在原地,两眼一黑。 他下意识想叫顾沉来收拾,走出客厅,发现顾沉消失了。 哦,对。 顾沉说凝聚形魂会消耗阳气。 他刚刚失控,此时应该是虚弱状态。 顾沉不见了,楚盼一个人开始叠衣服。收拾完衣柜和行李后,他坐在床上,长舒一口气,打开手机,搜了搜出差地周遭的道观地点。 但出差的地方并不是旅游城市,当地的道观无甚名气,网上的评论寥寥无几,甚至搜不到,楚盼也不知道究竟灵不灵验。 “你是在帮顾沉找度化方法吗?”系统111冒出来了头,顾沉不在,它终于敢直接和楚盼交流了,“我们不是说好要把他送回司虞身边?” 楚盼挫败地关闭搜索页面:“感觉要是那么做了,司虞当天就可能没命。” 系统111啧啧称奇:“看不出来你和司虞还有革命友谊。” “我只是不想让顾沉杀人。”楚盼说着,出神,想起了楼道里撞见的那幕画面。 刚看到的时候,比起愤怒,他率先涌上来的是害怕。 顾沉盯着楼下婶婶的女儿,眼神冰冷的像寒石,一如他们初见的模样。那种恐惧身临其境地随着潮意从脚底卷至全身,令楚盼后怕。 他知道,顾沉是真的会杀掉她的。 一个曾杀掉自己的恶鬼,他本可以袖手旁观不管不顾地跑开。 楚盼却突兀地开口喊了顾沉的名字。 像是大胆的赌徒。 幸好,赌赢了。 顾沉在第一声时出现了迟疑,楚盼受到了孤立,提高声音,生气才后知后觉地泛上心头,让他带着怒气喊出来第二声顾沉的名字。 顾沉恢复了正常,变成了熟悉的模样。他小心翼翼的看过来时,像是雨里的家犬。 可顾沉是一只恶鬼。 不是驯养的狗。 他能一时拴住他,却不能拴住顾沉一辈子。 楚盼摸了摸脖子上顾沉的指骨碎片,长长出了口气。 他要想办法度化恶鬼。 在离开这个世界之前。 楚盼突然想起来了被他扔在床上的锦囊。 顾沉好像很抵触这个东西。 香囊上带了些檀香的气味。 令楚盼多了些猜疑。 万一那个骗子和司虞是串通好了,装糖阴他呢? 楚盼把锦囊揉开了。 哗啦啦地,淋了一手的香料。 楚盼:“…………” 檀香味骤然浓郁,熏的他一阵恶心。 他连忙冲出卧室,跑到洗手间冲掉手上的香料。 顾沉闪现在他身后:“需要帮忙吗?” “不需要。”楚盼顺理成章地迁怒了他,“都怪你!” 顾沉:“……” “你要是在我回来之前在作妖,”楚盼振振有词地警告他,“我真的要把你的骨灰冲进马桶。” 顾沉有点为难:“可以只是扔掉吗?” 楚盼一口否决:“不行!” 顾沉沉默了,视线落到楚盼脖子上红绳上的骨头碎片。 那是他残躯的一部分。 红线将少年的皮肤衬得越发的白皙细腻。挂着骨头,显得又有几分白骨生花的诡艳。 楚盼把他的骨头贴身携带。 感觉真的很奇妙。 “还是带着我去吧。”顾沉突然出声恳求。 他漆黑的眸子一动不动地注视着楚盼。 “只要你一直看着我,我就不会做坏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7章 透明人(12) 顾沉的眼睛很恐怖。 凤眸黑沉, 像是一口凌厉的枯井。 楚盼避开目光,态度斩钉截铁:“不可能,我怎么带那么一大盒子骨灰啊。” 顾沉的视线落到楚盼的脖子上。 意思不言而喻。 楚盼捂住脖子, 警惕地看着他:“要是挂一脖子你的骨头出去, 我自己都觉得像个杀人犯。万一在机场被警犬当嫌疑人当场拘捕怎么办?” 顾沉只好退让:“盒子太大的话,那可以把骨灰换个载体。” 楚盼摇头。 “只有三天,只有三天而已。”他提醒道,“我要是有危险, 会摸骨头的。” 顾沉抿唇:“万一我又失控了呢?” “如果那个人失败一次还要尝试第二次的话,那他就是个天大的傻子。”楚盼道, “我说了, 你要是真的干了坏事, 回来你的骨灰的归宿将是这个马桶。” 眼见楚盼态度坚决, 顾沉只好悻悻放弃。 “好吧, ”他遗憾道, “我在家里等你回来。” 瞧见顾沉这样子,楚盼又觉得自己可能是有点太过分。顾沉一只鬼, 万一只是想跟着他公费旅游呢? 但是不行。 顾沉刚刚说的话给楚盼打响了警钟。 他这次出去是要去找道观问问有没有度化水鬼的办法, 不能让顾沉知道。 度化恶鬼, 恶鬼要么转生轮回,要么就此消散。 顾沉是男主, 特殊一点, 也许能走上修炼的道路。 但这都跟楚盼没关系。 他要离开这个世界。 世界的进度崩坏, 原本的任务遥遥无期。记忆虽然封闭,但楚盼总觉得自己有个必须想做的事情,很紧急,不能耗费在这里, 和一只水鬼磨磨蹭蹭。 楚盼很清楚的知道。 顾沉不会同意他擅自度化他并离开的。 为了让顾沉不要多想,楚盼走到卧室,重新把空空如也的锦囊拿出来,给顾沉看:“司虞怕我们在外面出了意外,特意求的开光法器,可以护身用。” 顾沉的目光落在锦囊上,空气里飘着檀香味,他厌恶地皱了皱眉。 这个表情被楚盼捕捉到。 “你对这种味道很敏感?”他好奇,“我死的时候还给你上过香呢。” 顾沉诚实道:“喜欢不起来,会头疼。” “那看起来那骗子还真有点本事。”尽管锦囊妙计里面并没有妙计,楚盼想到顾沉晚上阳奉阴违吸阳气的事情,不爽地轻哼一声,“看来我得把这东西挂在床头。” 顾沉突然问道:“你们今天错过登机时间,就是为了这个?” “对。”楚盼没多想,随口答道。 顾沉道:“这东西聊胜于无,没看见开光在哪。司虞带你去的?” 楚盼打了个呵欠:“小少爷人傻钱多,我才懒得帮他做防诈骗工作。” 顾沉神色不明地点头:“我知道了。” 飞机上睡不了觉,到了新地方还不知道会发生什么。 楚盼和顾沉聊完,抓紧时间在床上眯了会儿,直到提醒他出发的闹钟响了。 醒来后,顾沉又看不见了。 楚盼无奈摇头。 希望不会出什么乱子吧。 这次司虞没再拉着他光顾骗子的门槛,一路顺利地到了机场,登上头等舱。司虞坐在楚盼旁边,给手机关机后,他嘶了一声,眼角比白天见到的时候多了块淤青。 “又见鬼了?”楚盼幽幽道,“大师的锦囊难道没有保佑你?” 司虞表情突然一个紧绷,朝着楚盼长长嘘了一声。 “你可不要乱说话!” 楚盼的目光落到司虞的石膏手臂上,看起来这次摔到的不是手臂而是脑袋了。 完全不知道他在如临大敌什么。 司虞扭头看了看,确认没人注意他们之后,才小声道:“我回到家,觉得肩背很沉,想泡个澡来着。” 楚盼:“您看起来是一点记性也没长。” “谁能想到啊!”司虞愁眉苦脸,“这是我家,又不是顾沉的别墅,我刚坐进浴缸,小心翼翼地不让我的左手沾水,抬头一看,天花板上爬着那个红衣女鬼,我吓得要死,她扑下来,手劲很大,摁着我的头要把我淹死。我努力扑腾,大声喊叫,保姆听见了,敲门之后女鬼不见了,临走前她摁着我的脸磕在了浴缸旁边的花洒上。” 他嘶了一声。 楚盼诚心发问:“锦囊在这个环节里起了什么作用?” “什么作用也没起。”司虞道,“我洗澡的时候特意把他放在了旁边的托盘上。洗完打开一看,里面没有妙计也没有黄符。” 楚盼故作吃惊:“难不成我们被骗了?” “不,”司虞慎重道,“我认为是那女鬼法力高强,黄符救了我一命,已经烧成灰和香料混在一起了。” 还自动补上诈骗逻辑链了。 怪不得都说骗局要有明显疏漏,原来是为了筛选像司虞这样精准上当受骗的客户群。 司虞道:“你呢?你遇到怪事了吗后来?” “没有,我还没打开那个锦囊。”楚盼骗他。 司虞信了:“嗯,不到关键时刻千万不能打开!这个真的能保命!” 飞机落地后,当地分公司的负责人在机场接机,拉着司虞和楚盼把行李运到下榻的酒店。 晚上和项目负责人还有投资商有个饭局。 吃完饭,八点左右,其中一个负责人提出要去爬当地的山。 说是山,高度落差就那么一点,周围铺了彩色的地毯灯光,上上下下不少人,都是晚上出来消食吹山风的。 这是应酬。 就算是司虞也要跟着一起爬。 司小少爷脸拉的老长。 二十几岁的富二代混子中的战斗机和这些事业有成的中年人实在没什么话题好聊。他宁愿饭后去蹦迪来消耗卡路里。 楚盼反而显得镇定多了。 他刚刚查了下地图,发现在山顶有个道观。 货真价实的道观。 地图评价里还有一些截图和留言,据说很灵验。 试试。 万一可以瞎猫碰上死耗子呢。 两个小时后,他们登上了山顶。 真正爬上山顶的人没多少,大部分的人流聚集在半山腰打造的景观亭子里。 山顶上除了几棵枯树和月亮,就剩下山风了。 有几个不怎么锻炼的人气喘吁吁地坐在枯树底下的石墩上。 最开始提议的负责人倒是神采奕奕,一看平时就是个潇洒背包客。 他视线熟练的扫过去,瞧见了一条山路通向的道观。 “哟,”负责人问道,“这还有个道观,我们进去逛逛?” 另外一个坐在石墩上的投资商摆了摆手:“这都十点多了,人家道士估计都下班睡觉了。” “嗨,”第一个负责人道,“您把道士看的也太与世隔绝了。现在连道士都有夜生活呢,我估计年轻道长都还没睡。” 投资商认输:“老张,你自个儿去吧。我啊,比不上你,上山老骨头都有散了架,在这歇会儿。” 老张被吹嘘的发出洪钟一样的笑声。 接着他看向楚盼等人:“小年轻们应该还有力气吧?走,咱们去看看,把这些老家伙留在这里。” 有一部分年轻人兴致缺缺,摇了摇头。 站出来的全是老张的下属。 老板兴致在,打工人哪里敢拒绝。 楚盼应了声,表示他也想去。 司虞本来想拒绝,不知道是不是想起来了自己这些天的遭遇,咬了咬牙,硬是说了声去。 通向道观的山路没有经常的维修,比较陡峭,旁边只有一个铁链子当护栏,一个人一个人地单独走在山路上,扒拉着铁链子,颤颤巍巍地爬到了道观门口。 道观大门顶上的灯还没暗下来,门敞开着,老张挥了挥手,带头走进去。 整个道观不大,一座主殿,旁边几个用来工作活动的耳房,两边的别院里亮着密集的灯光,看起来是宿舍。主院中央有棵茂密的银杏树,银杏树下是片水潭,潭子里游动着几只硕肥的红锦鲤。锦鲤旁边一只狸花在水潭边伸着爪子,试图给自己加餐。 院子里有两三个小道士在拿着扫帚打扫,瞧见楚盼等人,其中一个跑了过来,问他们要不要上香。 老张面上表情有点失望,大概没想到这道观如此质朴,但嘴里说着来都来了,主动跟着小道士往旁边耳房去登记拿香了。其他几个年轻人对视一眼,看见了彼此对发财的诚心。 只剩楚盼一个人站在银杏树下看猫和鱼。 狸花猫被盯梢,心虚地舔舔湿爪子,卷了卷尾巴,朝旁边的人类欲盖弥彰地喵呜了一声。 “你不去吗?”身后传来一个年轻的声音。 楚盼没回头:“我没什么想求的,心不诚,就不叨扰神明了。” “啊,这样啊。”那声音道,“我还以为是因为你身上那抹水鬼的气息呢。” 楚盼愣了一下,警惕地转过身子。 一个穿着灰朴朴道袍的小孩站在他身后,抱着大扫帚,笑眯眯地盯着他。 这小孩…… 楚盼压下惊疑,试探着问道:“除了水鬼,你还看得出来什么?” “天外来客。”小道长眯着眼睛,简单地吐出了四个信息量极大的字,在楚盼震惊防备的目光下,他伸出手,指了指楚盼的脖子,“那个人骨你还是扔了吧,它在吸你的阳气。就和那个在你身上留下气味的水鬼一样。” 他稚嫩的声音缓缓如旁边的潭水流动。 “鬼会害死人的。更何况,还是一只会骗人的恶鬼。” 这句话撩拨了一下楚盼的神经。 他眼皮微跳:“你怎么知道我被骗了?” 小道长哈了口气,睁开眼睛。他的瞳孔被白色的东西占据,涣散失焦,可是落在楚盼身上,又像是刻意透过皮囊看到某些更深刻的东西。 他伸出一根手指。 楚盼迷惑:“骗了一次?” “不。”小道长摇头,笑意收敛,严肃地望着楚盼。 “我的意思是,从一开始。”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8章 透明人(13) 楚盼感觉耳边像是响起来了渺远的钟声, 好似灵魂都被震出了体外,飘飘渺渺。过了一会儿,他才发现, 不是幻觉, 道观在敲钟报时。 回过神来,楚盼注视着小道长,喉咙里泛起一阵干涸。 “为什么这么说?” 小道长却收回目光,重新眯起他那双白内障的眼睛, 幽幽叹了口气:“多说无益,你不信我。” 楚盼不禁冷笑起来:“你话说一半, 让我怎么信?” “非也非也。你不信我, 我说的太多, 你总能想办法找出纰漏证明我在出错。”小道长塞给楚盼一张名片, “重新介绍一下, 我是这家道观的观主, 我叫钟众妙。” 名片上有道士资质证明的贴图,照片上的钟众妙看起来比现在的他还要小上两三岁, 乌黑的瞳孔, 大大的眼睛。 楚盼狐疑:“我怎么记得这玩意要学历证明?” 钟众妙谦虚道:“跳级, 谢谢。” 楚盼:“……” 哪个字在谦虚。 老张等人从主殿里出来了,钟众妙往旁边让开, 手里举了个东西递给楚盼。楚盼垂眸一看, 一把红色的油纸伞。 “要下雨了。”钟众妙道, “你若是日后改变想法,还可以来这里找我。你走吧,你的同伴在喊你。” 楚盼接过油纸伞,道了声谢。 他能看出来钟众妙是个有本事的, 灵异事件有鬼怪,自然就有管制鬼怪的玄学人士。钟众妙可以看出来他的来处,还很聪明,不明说。仿佛根本不惊讶也不在意,自然的态度如水。 楚盼走到司虞旁边,司虞随口问道:“那小道士凑你跟前说什么呢?” 楚盼也随口敷衍:“我们在看小猫抓鱼。” 司虞的注意力被水潭那边的狸花吸引了过去。 他盯着大卡车悚然。 这哪里小? 楚盼回头看了钟众妙一眼。小道长抱着大扫帚在扫落叶,扫到狸花旁边,蹲下来,用手指挠挠狸花的下巴。 就像是个普通的小孩。 楚盼收回了目光,心里说不上什么滋味。 “今天晚上这天儿,”老张阔步走在前面,将一群死气沉沉快要原地暴毙的年轻人们丢在身后,走出狭窄的山路,叉腰等了一会儿,他望着夜空感叹,“可真好啊。我在C市好久没看到这么多的星星了。” 楚盼跟着望了望夜空。 油纸伞的边缘蹭着掌心。 钟众妙说可能会下雨。 所以送了他一把伞。 石墩上的几人等的无聊,先一步下了山。楚盼等人便没有多在山顶上停留,已经快十一点了,山上的风有点凉的冰人。几个穿的轻薄一点的人瑟瑟发抖起来,到了山腰时,本该变小的风却更大了。 楚盼揉了揉眼睛,才发现不是错觉。 可视范围变小了。 老张突然出声:“走,别下山了,先去亭子里。” 其他人不明所以,但因为老张是领导,身体率先跟着他走到了亭子,所有人刚挤进亭中,一阵惊雷,豆大的雨落了下来。 楚盼蹭着油纸伞的手有点痒。 雨水混着风溅进亭子里,更冷了。 但至少比外面好一点。 众人盯着雨幕默默傻眼。 司虞骂了一声,对楚盼吐槽:“自从撞鬼之后,我好像一直都很倒霉。” 楚盼回应:“不倒霉就不会撞鬼。” “你说的也太有道理了……不过哪来的伞?”司虞注意到了楚盼手上多了个东西。 油纸伞散发出一股木头的油香味,古朴静默。红色的伞面在月光下十分吸睛,司虞联想到了女鬼的红裙子,面皮扭曲了一下。 “啊,那小道士给的。”楚盼乱讲,“道观文创,三十五一把。” 司虞不禁哀叹:“大家都是撞鬼,怎么你就这么幸运?” 老张在旁边,听见他们交流,走过来,摇摇头:“有伞也没用,下这么大雨,根本不可能下山,会出事的。” “那我们怎么办?”司虞没好气道,“在这破亭子里冻一晚上,第二天大家直接在医院团建继续谈项目吧。” 老张被这么一刺,面上有点挂不住。 毕竟是他突发奇想要爬山消食的。 楚盼低头看了看手机。 屏幕上的光反射到红线上的指骨碎片上。 钟众妙说,从一开始顾沉就在骗他。 这句话萦绕在心头,和阴雨一样无法原地蒸发。 又过了十分钟,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 本以为是也来避雨的倒霉蛋,直到手电筒的光晃过来,众人才看清是山上那个道观上的小道童。 他把长发束成发髻,打着一把同样样式的油纸伞,但肩头和刘海还是湿了大半。蹿进亭子后,小道童甩了甩身上的水,道:“观主说,你们刚走就下大雨,应该被困在亭子了,这个天气下山不安全,让我带你们去道观的宿舍将就一晚。” 老张一听,总算有人给他台阶下了,眼睛登时一亮,拉着小道童的手亲热道:“你们观主人真好,等之后我来捐点香火钱。” 小道童娴熟一笑。 没有像小说里面仙风道骨的世外高人那样拒绝,而是态度爽朗地道了声谢。 老张是个脾气豪迈的,见状更是觉得和这道观投缘,在路上跟小道童有一搭没一搭地打听着道观和观主的状况。 当然,楚盼怀疑他只是想蹭伞。 走出亭子,他撑开了那把红色的油纸伞,毫不意外,迎来了一片艳羡的目光。但楚盼看着就不太好相处,也就没人敢来蹭他这把伞。 司虞倒是想。 楚盼轻飘飘地瞥了他一眼之后,他就怂了。 再次回到道观,除了楚盼,大家都变成了狼狈的落汤鸡。小道士带他们去宿舍里落脚,两个人一间房,房里准备好了姜汤和换洗的衣服。 “澡堂在东北角那个房间,一次只能洗一个人,你们自己商量吧。”小道童完成了自己的任务,一溜烟地跑了。 老张等人聚在其中一间宿舍房里,开始商讨分房事宜。 司虞挑了和老张一起睡。 自从发现楚盼撞鬼之后,他也跟着撞,司虞就一直对楚盼本人讳莫如深。 大概是嫌他晦气。 最后,楚盼落单了。 挺好。 一个人睡清净。 楚盼选择最后一个洗澡,洗完澡出来,已经到了半夜一点多。他擦着头发,发现雨已经停了。 院子里的石桌旁,坐了一个穿道袍的人。 定睛一看,是观主钟众妙。 他在石桌上放了个棋盘,独自对弈,月影成双。 当然,前提是忽略坐在石凳上够不到地面的脚。 楚盼走过去,和钟众妙对视:“这就是你说的改变想法后再来找你?” 钟众妙晃悠着脚,伸手摁下一枚黑棋。 楚盼低头一看。 气笑了。 原来这小屁孩在下五子棋。 “当然,”钟众妙眯着眼睛笑,“你就说你有没有改变下山的想法吧?” 楚盼:“……” “我猜你之前遇到过骗子,所以不信我。但是没关系,事实胜于雄辩,”钟众妙啧了一声,因为楚盼突然用白子把他的黑五子连胜堵死了,“你等会儿要跟我一起观星吗?” 楚盼温和地告诉他:“白内障患者不要过度用眼。” 钟众妙下输了。 看起来他只能赢过他自己。 “走吧,”小道长心胸宽广,依然笑眯眯的,他从石凳上跳下来,朝着楚盼招招手,“我们去观星。” 走到银杏树下,小道长停下了,靠粗暴的手法叫醒了粗暴的狸花。狸花朝他飞爪子,钟众妙躲过去,狸花跳高,钟众妙跟着跳,玩的不亦乐乎。 楚盼仰头看了看天空。 阴沉沉的,根本没有星星。 “你观什么星?”他不禁问道。 钟众妙抓住了愤怒的狸花的前爪,把它提溜起来,展示给楚盼看:“我养的太白金星。” 楚盼:“……” 楚盼无语凝噎。 自己简直是疯了,怎么会觉得一个中二病小孩子说的话有道理呢? 他不想再跟钟众妙瞎闹腾了。 钟众妙抓住了楚盼的胳膊,出声:“等一下。” 楚盼回过头:“还有事?” 钟众妙抱着狸花猫,语气高深:“你知道为什么明明是夏天,山顶上却都是枯树吗?” 他背后的银杏树被风吹动,树叶簌簌作响。 “因为这棵树?”楚盼伸手接到了一枚落叶。 “对了,这是一棵古树,有灵性,祖师爷的香火供养了祂。”钟众妙道,“你的恶鬼朋友一直跟着你,跟到了道观外面,被祂拦住,才把我惊动了。” 楚盼微微怔神,没有吭声。 钟众妙也不需要回应。 他继续慢悠悠道:“但终归是一棵树,不是精怪,祂的能力有限,只能庇佑这片主殿。” “你什么意思?”楚盼沉声问他。 “意思是,”钟众妙道,“你可以仔细看看他是怎么骗你的。” 楚盼蹙眉。 但步子终究没有迈动。 他确实有点好奇。 钟众妙嘴里的欺骗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他们这边安静下来,宿舍那里却陡然发出一声惨叫。 司虞的声音。 他的惨叫惊醒了众人,整片房子都亮起来了灯光。屋顶上多了一道眼熟的红影,老熟人,是那只女鬼。 紧接着,女鬼的身躯痉挛了一下,被河水吞噬。 幻化成了司机的模样。 不对。 楚盼心里有个声音慢条斯理地响起。 他死死盯着司机。 直到他再次被河水吞噬。 一遍遍的,月影下的鬼影变幻莫测,男女老少,最终如同一滩污泥一样,粘稠不堪,才终于湿漉漉的定型成一个熟悉的模样。 从头到尾。 想杀他的,恐吓他的、和他合作的,只有顾沉。 那条河里的淹死鬼只有顾沉。 楚盼有点喘不上来气。 他怀疑自己被气蒙了头。 旁边的钟众妙不嫌事大地出声扮演画外音:“这就是恶鬼。会骗人、会杀人、会伪装自己只为了达成目的吸取阳气的恶鬼。” “道友,人鬼殊途啊。” 作者有话说: 无 第99章 透明人(14) 顾沉在月色里捂着胸口, 看不清面容,但也能感觉到他现在十分的虚弱。 钟众妙持续输出画外音:“我在宿舍的每个房间都布置了御邪的法阵,他想杀人, 就会反弹到自己身上。” 楚盼:“……” 余光里, 钟众妙怀里的狸花猫困的早就又开始呼呼打睡。钟众妙本人才像传说中的夜猫,一直喋喋不休的喵喵叫。 “他会怎么样?”楚盼压着烦躁,问道。 钟众妙沉思了下:“阴魂依赖生人的阳气,过度虚弱的状态下, 会魂飞魄散。” 楚盼摸了摸指骨的碎片。 “哦,忘了他还在你身上放了个这个, ”钟众妙道, “有阳气输入的话, 那应该只是会受伤虚弱几天。” 楚盼忍无可忍。 “这是他为了保护我放的。”他辩解道, “阴魂吸取阳气是本能。” “是呀。”钟众妙慈悲而怜悯地盯着楚盼, “那就不是吸取阳气了吗?阳气是活人生魂的本源啊。道友, 你持续的供养阴魂,还是一只强大的吞噬了其他河里鬼魂的恶鬼, 你会死的。” 雨又落下。 钟众妙不知道从哪里掏出了伞, 撑在银杏树下。 他倒是好心, 举着伞给楚盼打,可惜个子不够, 伞面倾泻, 哗啦啦地浇了楚盼一肩膀。 楚盼默默走出了银杏树的范围。 他语气变得坚定起来:“顾沉一定有他的理由。” “我懂, ”钟众妙深沉道,“你也有你的节奏。” 楚盼最后看了一眼钟众妙,给乐于助人的小道长送上了毕生的祝福:“下雨在树下打伞,五雷轰顶。” 宿舍那边熙熙攘攘, 喧嚣朝着司虞的房间而去。灯火通明,人影聚集在屋里,或者屋外,有楚盼同行的社畜打工人,也有凑热闹的道士和道童。 雨哗啦啦落下,大家一哄而散,灯有的关了,有的没有,琐碎的说话声和雨滴拍打地面的声音混杂在一起。 楚盼以正常音量平稳地喊了一声“顾沉”。 顾沉听见了。 不敢回头。 于是楚盼平静地说出了第二句话:“我生气了。” 雨越来越大,逐渐滂沱,钟众妙的伞开始翻飞,完全挡不住雨势。怀里的狸花猫被浇醒,喵呜一声,咬了口观主的胳膊,挣脱落到地面,在主殿的蒲团上坐下,开始舔毛。 楚盼的视线望向落鸡汤一样的钟众妙。 钟众妙抹抹雨水,看起来不打算从银杏树下出来。 再回过神时,顾沉已经到了地面,肤色苍白的近乎透明,他的下半身好像和雨水混合着,扭曲,柔软,鬼魅。顾沉急切地想要走到楚盼的面前,却一次又一次地被银杏树形成的结界弹了回去。 楚盼主动走了过去。 他看着狼狈的顾沉,发丝黏在眼睛上,有点遮挡视线,楚盼伸手拨弄了一下,才意识到自己也好不到哪去。 “你为什么要跟来?”楚盼一字一句地问顾沉。 顾沉没有吭声。 他浑身湿漉漉的,不知道是河水本身,还是故意让雨淋湿,来换得楚盼的片刻垂怜。 “不回答?”楚盼气笑了,“你说过,只要我看着你,你就不会做坏事。敢情,是要在我看不见的地方做坏事啊……为什么要杀司虞?” 设定里面的恩爱未婚夫夫。 两个都恨不得彼此魂飞魄散,真荒谬。 顾沉开了口,却是一句带着怒意的话。 “你总是护着别人。”他缓慢地说道。 楚盼感觉雨水进了眼睛,眨眨眼,湿漉漉的雨从眼睛里被挤出来,在脸上流出水痕纹路。“他们是人,有罪,也该是法律来制裁。” 顾沉的肩膀耸动了一下。 “是啊,”他突然嘲弄地笑了起来,“我不是人,我死了,我有鬼。那谁来偿还我的债?” 楚盼出声:“我一直在帮你调查死因。” “可是……”顾沉道,“死亡的不甘,难道是能被这么轻易抹除的吗?” 楚盼眯了眯眸子,疑点在脑海里一晃而过。 “你杀邻居,是因为失控。那你杀司虞,是因为你怀疑他是凶手?” 顾沉否认:“不是。” “哪个不是?”楚盼气不打一处来,“你不要再跟我支支吾吾玩言语游戏。” 他想骂顾沉骗子。 想直接推他打他,质问他的动机。 可是理智在拽着楚盼。 再等等。 听听这只水鬼要怎么狡辩。 顾沉望着楚盼,眸子不再像枯井了。 像下雨时的天空,阴沉沉的,压着阴霾。 顾沉在面对他的时候,一直在伪装成无害的、温和的体面人顾总。陡然撕碎他的体面,便成了一只水淋淋的鬼,阴郁,怨怼,狠厉,没有人性。 对啊。 一个没有感受过爱的孩子,怎么可能拥有爱人的能力。 “是因为你。” 顾沉的话让楚盼脑子嗡了一声。 他觉得自己好像失去了辨别是非的能力。 “什么意思?”楚盼只好继续刨根究底地问下去。 顾沉轻声道:“如果不是司虞延误了航班,你不会撞到我失控的样子。我们的合作关系本该可以完美无瑕,没有任何污点。” 楚盼真的听不懂这只水鬼在说什么了。 “你到现在依然不觉得杀人是大事。”他木木的,说出来的话没有情绪。 顾沉垂眸。雨水顺着他的眼睫低落,滚到下巴上,好像眼泪。 可惜鬼不会流眼泪。 楚盼的耐心告罄了。 他没有等来让他可以心软的标准答案。 顾沉是故意的。 他是一个高明的骗子,从一开始就在欺骗楚盼。 只是现在不想伪装了。 又带着毁灭的心态把一切垃圾倾倒给楚盼看。 “你一开始,用那些鬼来吓我,”楚盼陈述着事实,用毫无波澜的语气,“是想让我没有任何怀疑,甚至是心怀希望地主动把你带回家。” 顾沉终于有一些急了。 “你把我、你把我,”他结巴了一下,“丢了。你不想要我。” 楚盼冷笑:“但你想缠着我,骗我跟你合作。至少一开始,这种想法才是居多的吧?” 顾沉的喉咙干涸,沙哑的像是磁带,又像是毒蛇的嘶嘶声。 “不是。”他竭力发出声音。 楚盼后退了。 “诡辩。”他脾气爆发道,“骗子,恶鬼,讨厌鬼!” 顾沉小声地重复了一遍:“我不是……” 他站在雨夜里,想要拽住不断后退,拉远彼此距离的少年。 手伸出去,被银杏树的法力挡住,烫的手指在雨水里烧成了透明。 “盼盼。”顾沉死死地瞪着楚盼,声音彻底干瘪成了焦木,“你那天给我上了一炷香,拿走了我的打火机。没有人给我上香,只有你。只有你看见了我。” 只有你能看见我。 只有你看见了我。 司父的话语响起在楚盼的耳畔。 令他意识到,这是一只孤零零的无人在意的野鬼。 他终于想起来了自己来到道观的初衷。 “你知道我为什么不想让你跟来吗?”楚盼停下了步伐,他看了一眼顾沉的表情,又收回目光,盯着银杏树下的水潭,用残忍的语调缓缓地揭露真相,“我想来找到度化你的办法。” “不行!不行!”顾沉的声音突然变大了,带着滔天的怒意与恨意。 从来没听过顾沉用这种语气吼自己,楚盼抬起眼,看到他面目狰狞扭曲,红血丝充斥着眼白。 成为了一只可怖的鬼。 楚盼感觉有点嘲弄:“一开始,你想让我帮你调查死因,度化你的借口也是在骗我呀?” 钟众妙在旁边适时地出声提醒:“道友,恶鬼度化,只能转世轮回。” “我知道。”楚盼彻底退回了银杏树下。 雨停了。 钟众妙道:“他想让你看见他。” 楚盼轻声:“我也知道。” 月亮重新占据高位,在院子里洒下一层银光。 银光落在银杏树上,水潭里,和顾沉的身上。 银杏树影子斜长,水潭里月影绰绰。 只有顾沉的身后什么都没有。 他是一只鬼。 一只无法被掌控,会撒谎、会骗人的鬼。 “你会等我吗?”水鬼殷切地问道。 他看起来快哭了。 可是没有雨水的掩护,鬼根本就没有眼泪。 楚盼送给可怜的水鬼最冷酷无情的答案:“转世为人,再次长大,起码要十八年。顾沉,我们是什么关系呢?我等不了那么久。” “我不会一直看着你。” 钟众妙在旁边啧啧了两声,从袖子里面掏出浸湿的手帕:“擦擦眼泪?” 楚盼纠正:“是雨水。” 月光开始又被云层遮住。 水鬼血红的双眸执着地瞪着楚盼。 他不甘心得到这样一个答案。 楚盼想要忽略,存在感却太强。 于是他狠了心地要把这份注视连根拔起,咬着牙说道:“顾沉,没有人会一直看着你。” 水鬼没有回应。 目光怨怼不堪。 钟众妙又扮演了画外音:“度化恶鬼不是那么容易的,你得把骨灰带过来。” 顾沉做了错事,楚盼却违背了承诺,他不会把骨灰冲进厕所,只会送到道观的法事祭坛上。 顾沉不见了。 楚盼不知道是走了,还是像往常一样欺骗他的目光,藏起来了。 “希望我回去的时候,”楚盼道,“顾沉还没把自己的骨灰抢走。” 钟众妙:“抢走了,也就证明他不会再缠着你了呀。” 他抬头望了望夜空。 “明天是个大晴天呢。” 楚盼拿着湿帕子擦了擦脸。 钟众妙朝他伸手。 楚盼把脏帕子还给他。 “指骨。”钟众妙好心提醒,他歪了歪脑袋,困惑的真实,“你都和他闹掰了,为什么还让这家伙白嫖你的阳气?” 楚盼摇头:“没有我的阳气,他直接魂飞魄散了。” 钟众妙哎哟一声:“怪人,痴人,魂飞魄散也是恶鬼的归宿。转世为人,他也不再是他,魂飞魄散,也同样再无一个他,殊途同归呀。” “不行,我要度化他。”楚盼告诉钟众妙。 回宿舍的路上,楚盼感觉鼻子上又湿了。 他想说,原来观主本人也并不是算无遗策。 直到摸摸眼睛,发现眼角睫毛是湿润的。 楚盼终于后知后觉地意识到。 他再也没有注视顾沉的能力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0章 透明人(15) 第二天, 楚盼发烧了。 司虞还有老张等人要继续推动合作项目,不可能留下来。钟众妙出面,以观主的身份表示自己是道医, 可以代为照顾楚盼。 楚盼因此被留在了山上。 钟众妙给楚盼把了脉, 确认是雨淋感冒了,他吩咐道士给楚盼煎药,又用一个奇怪的膏药贴在了楚盼的脖颈上,道观虽然规模不大, 白天陆陆续续仍然有不少香客,作为观主, 钟众妙外出忙碌, 临走时提醒楚盼记得药不烫了得喝。 楚盼躺在床上, 望着横梁, 感觉到了不公平。 钟众妙和他都淋了大雨。 为什么这小子还能活蹦乱跳? 身心俱疲, 昏昏欲睡。 楚盼记得医嘱, 坐起来,浑身又冷又热, 他指尖碰到碗, 还没感觉到烫不烫, 先嗅到了热气里的腥苦味。 像是雨后的土一样。 楚盼失去了喝药的兴致,重新躺回去, 闭目养神。 他告诉自己, 心急吃不了热豆腐, 万一烫到会雪上加霜多两个溃疡。 脖子后面的膏药暖呼呼的,稍微缓解了楚盼四肢的战栗。躺在道观的床上,闻着外面的香火味道,香客们和道士们说话都轻声细语, 不时夹杂着悠长绵延的钟声,简直是绝佳助眠情景。 楚盼感觉眼皮睁不开了。 不。 他的药。 心里理智的小人在呐喊。 可惜独木难支。 好困呀,好困呀。 身体里其他细胞和神经组织一圈揍晕了理智。 楚盼也很快沉沉地入睡。 睡着后,他的额头传来冰凉凉的感觉,很舒服。楚盼心里很难过,十分需要一点慰藉,他像只热坏了的猫,拼命地拿脑袋蹭着这股冰冷。 意识断断续续的。 又过了一会儿,他感觉有股热气冒到嘴边。 是什么呢? 啊,对。 是药。 楚盼下意识张开嘴,感觉有股苦涩的汁液灌了进来。钟众妙的勺子与众不同,柔软滚烫,带着股气势汹汹的恨意。 最后喝完药,楚盼苦的要命。 更令他委屈的是,勺子咬了他一口。 咬在了舌尖上。 又痛又麻。 楚盼清醒了。 狐疑地摸了摸嘴。 肿了。 再看向桌上的中药。 空了。 心脏快要跳出喉咙眼,楚盼意识到白马非马,勺子非勺。 他看向墙根。 被钟众妙留下来负责照看的小道童在手机上玩着蛋仔派对。 “小朋友。”楚盼喊了一声,舌头痛的他唇齿含糊不清。 该死的水鬼! 他有点恼怒。 小道童像是上课被老师抓包一样惊慌失措,他欲盖弥彰地把手机放到旁边的椅子上,坐直了身子对上楚盼的视线:“您……您有什么事情吗?” 楚盼示意:“中药喝完了。” 小道童果然没有察觉异常,小鸡啄米地点头:“我去把碗洗了。” 他跳下椅子,端着碗跑了出去。 楚盼冷哼了一声。 不让他看见。 却又缠着他。 念头刚冒出来,裤腿里突然一凉,好像有什么东西湿漉漉地爬进了裤管里,紧紧地贴着他的大腿。楚盼脑子还是懵的,以为是蛇,吓得蹦跶了一下,紧接着身子也贴上了一股冷意,完全不能动弹。 熟悉的记忆涌上心头。 鬼压床。 “滚。”楚盼真心实意地骂道。 顾沉没有听话。 他不再让楚盼注视他。 也不再给楚盼支配他的机会。 楚盼第一次知道,被恶鬼压在床上,肆意掠夺阳气是种什么体验。 他觉得顾沉在亲他。 【这里是舌头被咬破了,哭了,攻把他的眼泪舔干净,攻是鬼,所以鬼压床,受感到害怕,哪里是黄?!】 浑身是冷的,唇齿却是烫的。坏掉的舌尖创面不停地被触碰,楚盼眼角泛红,疼地流出一滴泪。 流到眼角,就被顾沉舔干净。 鬼不会流泪。 所以顾沉也在剥夺他的泪水。 顾沉死死地扒在楚盼的身上,压着他,令他无法喘息,像是要带着他一起堕入阴世。 羞耻和恐慌,深入骨髓,附骨之疽。 楚盼听见了几个道士逐渐逼近的说话声,亦有小道童欢快的脚步声。 他应该求救吗? 不,不能求救。 其他人看不见顾沉。 他会被人误会的。 坏蛋。 大坏蛋! 楚盼不敢高声惊动屋外的那些人,只能在心里愤恨地骂着水鬼。 他一定要把这色中饿鬼早日度化。 最后,楚盼再度晕了过去。 再醒来时,钟众妙取代了道童,坐在他的房间的椅子上,端着一碗热气腾腾的蔬菜粥大快朵颐。 楚盼撑着泛酸的腰肢,看见桌上属于自己的蔬菜粥。 他端起来,喝了一口,舌尖疼的尝不出来滋味。 “能不能在银杏树底下给我支张床?”楚盼问钟众妙。 他的阵法有漏洞。 顾沉没有杀意,就不会反弹。 只会爽到。 楚盼也会跟着被动的爽。 钟众妙:“如果你不介意喂蚊子的话。” 楚盼:“……” 屋里也有一只大蚊子。 他真的很想诉苦。 可是瞧着钟众妙婴儿肥还没褪去的脸颊,楚盼强迫自己冷静。 少儿不宜的内容不能玷污观主未成年的心灵。 还好第二天,楚盼烧就退了。他和钟众妙告别,交换了联系方式,约定好拿到骨灰盒再拜访道观。 他没有试图去找到司虞,只是打了个电话,告诉他,自己要辞职。 司虞很高兴。 “我的天啊,你终于想通了。”他喃喃道,“这道观上香也太灵了!” 楚盼淡淡的疑惑:“你上香就为了求我早日辞职?” 司虞发现激动过头把心里话说了出来,他干笑两声:“你难道不觉得,我们两个人在一起,总有撞不完的鬼吗?也许分开对彼此都好。” 楚盼本可以在辞职之后肆无忌惮地辱骂老板。 听完,无端沉默。 司虞撞鬼的原因大概确实与他有关。 顾沉不喜欢司虞接近他。 所以发了狠的要弄死他。 “你以后不会再撞鬼了。”楚盼保证。 司虞感动的两眼泪汪汪:“我以为你得骂我两句。” “没那么大的仇,再也不见。”楚盼挂断电话,把司虞拉黑了。 他长长出了口气,坐在了返回G市的飞机上。 顾沉好歹还有点分寸。 如果他敢在众目睽睽之下让楚盼出丑,楚盼一定毫不留情地冲进大马路撞死自己。 回家之后,把骨灰盒带过来,让钟众妙完成度化,这个世界就结束了。 希望顾沉转生后,能够万众瞩目吧。 楚盼衷心地祝愿。 回到家里后,他又被顾沉粗暴地摁在沙发上欺负了一通。 他在报复自己。 楚盼病刚好,眼前阵阵发黑。 他气得把沙发当顾沉踹。沙发太沉,没受到任何伤害,楚盼差点被弹飞,后背被扶了一下,停在了原地。 【审核,这里是攻哭了,但是受不敢信,所以他觉得像是雨水一样,连接触都没有 ,我不知道你们到底是怎么了:D】 脖子上滚落一滴又一滴的好像雨一样的液体。 潮湿,腥涩。 有点像泪水。 楚盼把顾沉的骨灰盒搬出来时,滑过这个念头。 可是怎么会。 水鬼的眼泪应该尽数留给了河水。 他把红线上的指骨碎片扔进了骨灰盒里。 混在一起,再也无法分清。 连像泪水一样的东西也没有了。 如果不是顾沉的骨灰盒还沉甸甸的抱在手上,楚盼几乎以为他已经成功地转世轮回去了。 他走出去,坐上电梯。 电梯在下一层停下,婶婶的女儿走了进来。 她拎着垃圾和公文包,朝着楚盼打了个招呼。 又看见骨灰盒,女生眼里本能地滑过一丝恐惧,顾沉给她留下的伤害与阴影还没有痊愈,她沉默着,一直等到了电梯一楼,楚盼走到门口,突然试探着开口:“盼盼,你要去哪里呀?” 楚盼听出来了她语气里的关切与紧张。 “姐,不是殉情,”他失笑,头忍不住低了低,目光垂落到骨灰盒上,“我是想开了,死不能复生,死就是死了,活着的人和死人是没办法共存的。” 女生松了口气:“那就好。” 她以为自己要殉情。 楚盼想,他看起来是像殉情的样子吗? 视线落到电梯墙壁的反光面,令楚盼看起来自己现在的模样。 漂染的头发有点炸毛,眼底下的青黑更严重了,眼睛无神而呆滞。 顾沉怎么把他折腾成了这个鬼样子。 一晃而过,角落里好像有个模糊的白影。 楚盼心脏差点骤停。 他再也不觉得这样的场景诡异而可怕。 因为是顾沉。 可是再看过去时,顾沉消失了。 他不想看到自己。 正好。 他也不要再看到顾沉了。 楚盼抱着骨灰盒走出去,手背上的一点一滴地落下潮湿。他以为顾沉又在捣乱,直到雨水溅进了眼睛里面,睁都睁不开,他才意识到,外面在下雨。 楚盼只好往地下一楼走去,在储物间里找到备用的雨伞。他准备出门时,发现骨灰盒被忘在了储物架上。走过去,看见遗照的镜面上滚落着许多的水珠。 遗照永远平静。 不像他眼里的顾沉。 会笑,会哭,会伪装,会发火,会狰狞扭曲。 照片里的顾沉陌生极了。 矜贵疏离地望着楚盼。 楚盼找到一个干净的抹布,擦干了遗照上的水渍。想了下,还是掏了一个黑色的塑料袋。 周围好安静啊。 顾沉有没有藏在哪个角落,用水鬼的眼睛投来恨意呢? 楚盼不想了。 他抱着体积庞大的黑塑料袋出去。 诡异万分。 但比直接抱着骨灰盒好一些。 打着雨伞,走到车子旁,楚盼意识到这是司虞的车子。 他厌恶地挑了挑眉。 得想办法还回去。 楚盼不想欠司虞这种人渣任何东西。 他退了回去,走到路边,在高德地图上打了辆车。 雨太大了。 等了好一会儿,也没人接单。 旁边突然停了一辆车。 车窗摇下来,露出来了司虞的脸。 “你去哪?”他问道。 楚盼困惑:“你怎么回来了?” “谈崩了。”司虞态度不以为然,平静地讲了一个大篓子。 楚盼面无表情:“恭喜。” “走吧,小爷好心,”司虞道,“不过得等我先去找大师还愿。” 还愿? 骗子。 楚盼抱着塑料袋坐在了后座上,闷不吭声。 司虞手指敲打着方向盘,语调漫不经心:“你不问我还什么愿吗?” 楚盼敷衍道:“摆脱了恶鬼。” “不。”司虞的声音变化了,带着楚盼从没有听过的狂热的腔调。 楚盼抬眼,愕然地发现司虞的眼睛透过后视镜,一直死死地钉在他身上。 或者说,他怀里的骨灰盒上。 “我要还的愿望是,”司虞一脚将油门踩到底,车子飞快地飘在雨雾里,他的双手却离开了方向盘,声音带着无比的雀跃。 “我终于换命成功啦!” 作者有话说: 无 100-110 第101章 透明人(16) 车子飘在雨幕里, 轮胎飞速蹭过湿滑的雨雾,雨刮器不断工作,但车前窗依然一片滂沱。楚盼抱着骨灰盒, 冷静地望着司虞, 心想,什么都是假的,但司虞确实是不会开车。 风雨将道路上的路障卷飞,砸到车子前面, 司虞反应过来,握住方向盘想要急转避开, 然而速度太快, 车子轮胎碾压上路障, 嘭的一声, 路障飞天, 车玻璃碎掉, 轮胎在雨水里不停地左右摇晃,摩擦出刺耳的声音。 直到一头扎入绿化带。 后排颠簸, 巨大的冲击力让楚盼头晕耳鸣。 他抱紧了怀里的骨灰盒, 失去了意识。 恢复意识时, 身上的潮意还没干,头发贴在脸上, 楚盼吐了一嘴的尘灰。身子受到束缚, 他用胳膊肘撑着坐起来, 观察着周遭的环境。 系统111告诉他:“你被绑架了。” “看得出来。”楚盼道。 他的双手被反绑在身后,角度刁钻,行动受限,更不要说想办法脱身。 怀里的骨灰盒不翼而飞。 楚盼视线扫过整个屋子。灯泡不太亮, 周围是摆放着杂物堆的铁架子,有各种楚盼说不上来的玄学法器,旁边角落里有个扫帚和垃圾桶,一只蚰蜒扭动着身子爬到墙根爬出来,看的楚盼有点心惊肉跳,默默祈祷它千万别爬过来。 好在蚰蜒爬到灯泡底下,忽然蜷缩成一团。 楚盼这才注意到洋灰地面上有些若隐若现的花纹。 不是污迹。 这些花纹有规律。 他睁大眼睛,辨认这些花纹,勉强认出是这些图案是文王八卦图,分成九宫,外层还有一些看不懂的东西,总体可以确定是个卦象。卦象的最中央放着一些碎东西,楚盼本以为是垃圾,细看才发现是顾沉的骨灰。 门开了,外面没有光线,走进来了司虞,还有之前在茶室有过一面之缘的“大师”。大师把假胡子摘掉了,楚盼才发现他其实还很年轻,看起来也不过二三十岁,穿着身黄色的道袍,跟在司虞身后。 司虞走到楚盼身边,神色惊讶:“你居然醒的这么快?” 楚盼不搭理他。 “你是不是觉得很尴尬,”司虞兴冲冲地蹲下来,继续单方面地骚扰楚盼,“到头来,你居然被我这个草包蠢货暗算了。” 楚盼的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卦象中央的那堆骨头。 “我骗了你,”司虞道,“我其实一直都会开车。” 楚盼的视线抬了抬,对上司虞的目光。 “所以你是故意让我开车,带着你见证顾沉的死亡?”他缓缓地说道,“是你害了顾沉?” 司虞点头。 “是的呀。”他道。 楚盼蹙眉:“为什么?” “因为我命不好。”司虞道,“有个说法叫做五弊三缺,就和这个差不多,我活不长,还什么都会得不到。” 楚盼忍不住出言嘲讽:“你的主观能动性体现在哪里?” “不用这么激将我,你以为我没努力吗?我每一次……每一次!”司虞的声音变得有点咬牙切齿,带着股阴郁的狠劲儿,“我每一次的努力,都会迎来惨痛的失败。你总得承认世界上有些人就是又倒霉又苦难吧?” “我明明出身这么好,父母也很爱我。凭什么要让我那么早的死掉,我不想,我的家人也不想,他们一直在帮我寻找破局的办法,让我拜师,主动接触这方面的东西。可是我越学越绝望……” “人算不如天算,命理无常。” 楚盼想到了钟众妙。 遇见下雨,司虞觉得是自己命不好。 钟众妙不会。他只会告诉楚盼,“改变想法,回到道观”。 “看来你是没学明白。”楚盼评价,“越努力越失败啊,小少爷。” 司虞咬了下牙。他还是被激怒了,神色强撑中带了些许的破防。 “随便你怎么说。至少我在换命这件事上做成功了。” 司虞站了起来,从架子上拿了个风水盘,走到了卦象中央。 脚底旁是顾沉的骨头。 受害者与凶手的会晤。 楚盼抬眸,不放过司虞动作与表情的任何细节:“你是从什么时候开始打算和顾沉换命的?” 司虞刚要回答,道士走到了楚盼身边,摁住了他的肩头。没有了胡子的修饰,他看起来像是一个行将就木的病人,眼窝凹陷,脸颊瘦削。 道士冷飕飕地瞪了司虞一眼:“你跟这小子解释这么多干什么?” 楚盼的脖子被他刺了一下。 道士收回银针,上面沾着血。 司虞将罗盘递过去,道士垂着眼,把银针上的血抹在纹路的沟壑后,又还给他。 司虞再次接过罗盘,看向楚盼时,他平静了下来,像是突然有了底气。 这不是一个好的预兆。 楚盼只好自己推断:“你从顾沉进入顾家时,就测算了他的八字,婚约只不过是你接近他的筹码。” 司虞不置可否,话语里多了几分遗憾。 “可惜。我喜欢不起来他,他也十分地厌恶我。不然,我可以让他死的轻松一些。” 他蹲下去,把罗盘放到中央,一件件地拾起顾沉的骨头,摆在对应的罗盘卦象上。 司虞为什么需要我的血? 楚盼看着,心里滑过一丝狐疑。 司虞摆完卦象,他转过身来,面向楚盼:“你坐进车里的时候,好像一点也不惊讶我会开车。” “我太伤心了,注意不到这些细节。”楚盼冷冷回应。 司虞笑了:“你的演技太差劲了,台词也很拙劣。” “不像你,草包的人设依然入木三分。你的好师父都在劝你少说两句了。”楚盼一边应付司虞,一边飞速思考他刚刚捕捉到的疑点。 司虞摊开手:“可能毕竟因为我不是个坏人,楚盼,我们只是立场不同。” “杀人犯还谈上立场了?”楚盼真是在这两天把所有的厚脸皮见识完了,他道,“汉尼拔在你面前也要甘拜下风。” “我们聊的都是些没意义的废话。我还是直接解答你的困惑好啦。”司虞盘腿坐下,“你一定在想,这和你到底有什么关系。” 楚盼嘴硬:“我没想。” 电光火石间,他突然想起来了顾沉说过的话。 顾沉说,他没有八字。 司虞测的八字是假的。 从一开始,他的换命计划就崩盘了。 顾沉死去的时候,司虞肯定已经知道有什么地方出了问题。 所以…… 楚盼盯着司虞,他的脸在灯光的映照下,并不丑陋,却带着股阴郁的病态。 他感觉好像又听见了渺远的太子岩上道观的钟声。 敲的他脑袋嗡嗡地响。 司虞想换的命,从来不是顾沉。 而是他的。 从一开始,司虞发现顾沉吞噬了河里的亡魂,成为了连他也要退避三舍的厉鬼时,就明白了他一定会被反应过来的顾沉报复。就在这时,楚盼恰好打来了邀请他代付医药费的电话,令司虞意识到,他可以转嫁厉鬼的恨意给这个倒霉鬼。 意外的是,楚盼没有被厉鬼杀死,反而带着顾沉回到了家。这令他不禁推测楚盼的命格特殊,调查之后,便能够发现楚盼是比顾沉更适合的换命人选。 只是,恶鬼环伺。 他需要将楚盼从恶鬼的庇护下拉出来。 楚盼沉声:“是你让顾沉失控了,为了让我撞见他杀人。” “变成恶鬼的顾沉很难对付,但和顾沉分开的我不是。” 司虞的目的达成了。 楚盼疑惑:“我可是无父无母、孑然一身的孤独者。司小少爷,你怕不是学艺不精,算错了吧?” 司虞幽幽道:“所以我才带你去茶室,给师父他老人家亲自过目。” 身后的道士嗬嗬地笑起来。 “你会长命百岁,”他在楚盼耳边嘶嘶地说道,“得偿所愿。你的命被人改的很好。” 楚盼听的浑身发毛,他无奈道:“……谢谢夸奖?” 改命又是什么说法。 难道是因为他是快穿局的员工? 楚盼突然多了些底气。 钟众妙可以看出他的来处。 这人却看不透。 半吊子而已。 司虞出声:“时辰到了。” 楚盼被道士抓着起身,走到了司虞的对面。道士摁住他的肩膀,强迫楚盼跪了下来。 之后,道士走到两个人的中间,双手合十,嘴里念念有词。 罗盘上属于楚盼的干涸的血迹缓缓流动起来,宛如一条红色细长的虫子。 时候到了。 楚盼看向司虞:“司虞,你也一定很困惑,我为什么一直在问你各种问题吧?” 司虞闭眼打坐,闻言想要睁开眼睛,他的师父在一旁冷冷开口提醒:“他在干扰你。” “是啊,但是人的好奇心可不是理智能驾驭的。”楚盼被戳破意图,却并没有尴尬,他盯着司虞,继续循循善诱,“总不能是因为我想保护顾沉的尸骨,轴的只愿意度化他,为此连自己的命都可以不管不顾吧?” “司虞,你觉得我傻吗?” 司虞的呼吸乱了。 他睁开眼。 师父恨铁不成钢地吼他:“你给我坐好!” “不是的……师父,”司虞的脸上血色一点点褪尽,“我们被他骗了!” 师父气得要升天。 “你管他骗不骗你,他是凡人,完成换命,一命呜呼,还能有什么后手?” 司虞抓住了师父的衣摆:“不是的啊!师父!” 他拼命摇头。 被反噬的脸上出现了红色的裂痕。 “是……”司虞惊恐地开始喘气,话音断断续续,“这家伙是故意的……” 他不用再说下去了。 地下室陷入一阵死寂,落针可闻。 外面传来,雨水,风声,和楼上家具的挪动声。 还有…… 远方的警笛长鸣。 作者有话说: 都是演员:D 第102章 透明人(17) 室内安静了很久。 司虞无助地看向师父:“师父, 怎么办?” 师父要被徒弟气晕了。 “你绑架他的时候,没有收手机吗?!” 司虞感觉十分委屈:“我收了,不是师父, 他也没机会拿手机报警呀!” 师父:“……” 师父面目扭曲地看着楚盼。 楚盼朝他无辜地眨眨眼睛。 “嗨呀, 我被绑的完全不能动的呀。”他道,“警察怎么会知道这里呢?真奇怪。” “查他身上有没有通信设备!”师父命令司虞。 司虞解开楚盼的绳子,开始排查。 楚盼一脸无所谓。 以这两个人术法水平,再查也查不到系统111身上。 “你们这么信命, ”楚盼慢条斯理道,“就没有想过, 什么都做不成的话, 其实也包括换命呢?不过, 我还是更喜欢另一种说法……” 他滚了下眼珠。 琉璃的眸色在灯光下衬出漂亮的颜色。 “多行不义必自毙呀。” 司虞什么都没搜出来。 他挫败道:“他是不是提前报的警?” “不可能, ”师父斩钉截铁地否决, “身上没有携带定位, 又怎么可能让警方追踪到这里?” 话音刚落,又是一片死寂。 “那……有没有可能……”司虞的声音逐渐变的苍白无力起来。 灯泡周围飞着一圈苍蝇, 使得光线影影绰绰。 三个人的倒影微微摇晃, 像是要从地面上爬出来一样。 司虞没有说完。 师父却从徒弟道心破碎的眸底看出来了答案。 有没有可能……真的是命。 做了那么多坏事。 总要尝到报应。 师父吼司虞:“你给我站起来!” 他扭曲的五官都快错了位。 “老子从来不信命和报应。快给我滚回你的位置上, 在警察赶来之前,我们加快速度, 完成换命仪式!” 楚盼盯着他那皮包骨头的脖子, 嘲讽不已地想。 是不信命, 还是不敢信呢? 亡命之徒走上了绝境,就会不顾一切地成为一个疯子。 司虞和他的师父已经变成了末路的亡徒。 来不及去想警方来了要怎么交代,他们只想尽力不让自己的努力与付出付诸东流。哪怕是去死,也要拉上楚盼这个垫背的。 系统111着急道:“你能坚持吗?警察和钟众妙还有三分钟就来了!” 三分钟, 好长呀。 楚盼道:“不太行。” “要不我先投影变成邻居敲门吓吓他们?”系统111道,“就当拖延时间。” 楚盼有点无奈:“没这个必要啦。” 系统111的声音听起来要哭了:“要不要给你开痛觉屏蔽?你难受吗?” 楚盼“唔”了一声:“不用了。三分钟而已,等不到钟众妙,我也死的很快。” “在这个时候就不要讲地狱笑话了啊!”系统111吐槽完,又不禁感慨道,“楚盼,你真的长大了很多,也改变了很多。” 楚盼无语回应:“这样讲话语气怪爹的。” 他知道系统111空前活跃,是想转移他的注意力,来减轻术法的痛苦。可是到了后面,楚盼越来越累,连说话的力气都没有了。 顾沉在河水里溺死的时候,会比这还痛苦吗? 楚盼的视线落到了那个发着光的罗盘上。 他突然蹙眉。 几乎有点怀疑是幻觉。 顾沉的骨头飘了起来。 飘的不算高,更像是一种悬浮状态,司虞和他师父忙着赶工,完全没有注意到。那些骨头碎片来回晃动,像是要打破被牵引的桎梏飞向更高的地方一样。 罗盘上的光芒开始疯狂闪烁。 房里刮起一阵阴风。 一阵爆裂的声音。 司虞和道士停下了手中的动作,狐疑地四处打量。 最终,两个人惊骇地望向罗盘。 罗盘的中央裂开了一道纹路,逐渐蔓延,咔嚓一声,在他们两个人面前裂成了两半。 法阵对楚盼的吸力完全消失了。 他被人拉了起来,推到了阵法外面。 原本楚盼站着的位置多了一道身影。 凤眸冷淡、疏离,穿着黑色的风衣。 “师父……师父……”司虞看清来人的面容后,惊恐地瞪大眼睛,他连忙呼喊自己的师父求救。 他的师父跪坐在地上,被阵法反噬,七窍流血,奄奄一息,闭着无法再视物的眼睛,愤怒地质问道:“我不是让你把他的尸骨用符水泡过了吗?!” “我泡了呀!”司虞着急道,“为什么,为什么你还能出来?你……” 他看见了顾沉现在的样子。 虚弱的完全快要透明了。 司虞止住话音,意识到强行突破束缚让顾沉几乎快要魂飞魄散。 他的脸色苍白如纸。 司虞笑了。 有些神经质地拿眼睛望着他:“为了一个想抛弃你的人,宁可魂飞魄散,值得吗?” “你当我是傻子吗?司虞。”顾沉的第一句话引用了楚盼的台词。 楚盼出声道:“顾沉,司虞说的对。我死了,没有人会再想要度化你,你可以永远活着。如果我是你,我就现在离开。” 顾沉的眸色暗了暗,垂眼避开了楚盼的目光,他的声音很哑。 “我不要。” 司虞和道士都被压制在地面上,无法动弹,碎成两半的罗盘被顾沉拿起来,拼在一起,他抓住司虞的手,用地上的骨头碎片划破他的指腹,将血滴入罗盘的沟壑。 罗盘开始转动。 光芒重新汇聚。 “不,不,不!”司虞看起来要疯了,“你在做什么啊!你这个疯子!” 顾沉讥笑:“想和我换命,不是你从小到大的愿望吗?我替你实现了啊。” 司虞歇斯底里地大叫:“谁知道你的八字是什么样的!你死的这么早,生前这么痛苦,谁要你的烂命!师父!你让他停下来!” 道士的面皮抽搐,痛苦地在恶鬼的压制下挣扎。 他白眼一翻,终于在徒弟催命似的呼喊里,气急攻心,晕了过去。 “顾沉,”楚盼仰头望着水鬼,试图拉回他的理智,“你没有命可以换给司虞。” 顾沉态度平静:“我知道,你一直在提醒我,我是死人,和你不一样。” “你会耗费完所有的阳气,然后魂飞魄散的。”楚盼脸上湿漉漉的,他意识到自己又哭了。 顾沉看见了,他的声音轻了一些:“比转世好。” 顾沉的魂魄越来越透明。 楚盼拿起掉在地上的绳子,把晕倒的老道士和司虞绑在了一起。 紧接着,他走向阵眼中心的顾沉,伸出手想要夺走那个还在运转的罗盘:“停下!” 顾沉把罗盘举了起来,举到楚盼够不到的地方。 楚盼夺了个空,错愕抬眼,对上了顾沉的视线。 水鬼的目光沉默又悲伤,浸泡着彻骨的恨意与怨怼。 像盆冷水一样,浇在了楚盼的头上。 “你是不是不想再看见我了。”楚盼小声询问顾沉。 顾沉几乎变得看不见了。 消失前,他什么都没有回答,只是平静地朝楚盼笑了下。 然后,不见了。 罗盘砸在地上,彻底断成两半。 楚盼呆呆的,听到了门被破开的声音。 警察们一拥而上,抓捕了地上疯狂求饶辩解的司虞和兀自昏迷的假道士。 钟众妙混在其中,走向楚盼:“你还好吗?” 楚盼垂头丧气:“我一点也不好。” 警察们效率很高地开展了工作,保护现场,拘捕犯人,收集证物。 地下室一扫而空。 只剩下楚盼还站在原地。 钟众妙陪着他。 骨灰被当做证物一起收纳了。 楚盼只能盯着断裂的罗盘,小声道:“钟众妙和我计划好了,我故意把你气走,引蛇出洞,当诱饵想办法让司虞和那假道士说出真相,确认凶手给你报仇。这里法阵法器都很齐全,还可以一举两得完成你的度化仪式。” “你故意装乖,其实根本不打算被动接受度化,来这么一出,就是不想让我忘了你……也不想让你自己忘了我。” 说到后面,逐渐咬牙切齿,染上愤怒。 “你果然是个讨厌鬼,坏家伙!还很蠢!” 钟众妙等着楚盼一口气骂完顾沉,才摇了摇头:“在这里说,他听不见的呀。” “我后悔了。”楚盼声音听起来有点难过。 钟众妙拿自己的袖子给楚盼擦了擦眼泪。 “你没错。”他道,“你们都没错,只是选择不一样。” 钟众妙的袖子蹭到了地面上,擦了楚盼一脸灰,让楚盼变成了他养的那只太白金星的模样。钟众妙轻咳一声,有点心虚地放下手臂,拍拍楚盼:“好啦,你不要再哭了,事情还没到一筹莫展的地步,额,我的意思是,他还有救。” 楚盼猛地抬眼看向钟众妙。 他的眼泪回收的很快,钟众妙还没来得及困惑,就被楚盼抓住手摇了两下:“我发誓,钟众妙你是这个世界上最有职业道德精神的道士!” 钟众妙不好意思地挠挠脖子,提醒道:“旁门左道,损你阴德哦。” “我欠他了一条命,这不是你们说的因果吗?”楚盼的语气终于轻快了。 “因果理论是佛家的亲。”钟众妙道,“那等你录完口供,和我回道观,我教你。” 楚盼点头应下。 反正就算再度帮顾沉凝魂,他们一人一鬼也没什么瓜葛了。 顾沉恨他。 顾沉再也不想看见他了。 挺好。 楚盼又抹了抹眼泪。 他还想哭,可是发现拭过眼睛的指尖上出现了奇怪的灰渍。 楚盼:“…………?” 他狐疑地抬眸。 钟众妙目移。 警察搜了司虞的身,交还了楚盼手机。他打开前置摄像头,看见了自己灰扑扑的脸。 所有的悲伤尽数回收。 楚盼咬牙切齿地说道:“钟众妙,你是世界上最不讲卫生的小孩!” 钟众妙摸摸鼻子。 “我也没想到,”他辩解道,“是他们不扫地啊!” “赔偿。”楚盼眼睛咕噜噜滚了一圈。 钟众妙预感不妙:“你是不是在勒索我?” “恶鬼现世,你一直想度化他,是因为怕在你辖区范围里出事吧?”楚盼念念有词道,“既然你提出可以帮我把顾沉捞回来,也一定……” “知道除了转世和消亡以外的,第三种方法。” 钟众妙闭目慈祥:“哦呵呵呵,道友,我不知道的呀。” “你知道!”楚盼斩钉截铁,“你只是怕麻烦。” 钟众妙:“……” 楚盼盯着他:“不然我向协会举报你哦。” “道友你……”钟众妙终于情绪不稳定了,他咬牙道,“还真是蹬鼻子上脸的一把好手啊。” 楚盼骄傲地哼了一声。 顶着灰脸,更像那只不服管教的狸花猫了。 “你有想过,”钟众妙老神在在地问道,“要怎么劝他选择第三条道路吗?” 楚盼道:“这是你的事情呀。” 钟众妙抬起一边眉毛,显出困惑。 楚盼理所当然地说了一句,落在钟众妙耳朵里十分恐怖的话。 “事成之后,我打算走了呀。” 作者有话说: 亲友锐评:小面包和顾总的关系好比白娘子传奇,钟众妙是那个法海。我:……也行( 第103章 透明人(18) 钟众妙的表情快要裂开了。 楚盼还是头一次看到如此表情丰富的小道长。 新奇。 多看两眼。 钟众妙碎碎念道:“你最好是在开玩笑。” 楚盼告诉他:“我没开玩笑。” 钟众妙变成了白内障版本的死鱼眼。 “我不是这个世界的人, ”楚盼道,“恶鬼不该存在的话,我应该也不太受欢迎吧?” 钟众妙:“……我可没说过这种话。你确定真的要离开了吗?” “顾沉讨厌我。”楚盼又说道, “就算凝魂了, 他肯定也不想见到我了。” 钟众妙神色微妙:“他亲口说了他讨厌你?” “我感觉出来的。”楚盼振振有词。 钟众妙:“……” 他突然笑了一下。 明明看起来想说很多话,但钟众妙却只是道:“你先跟我回道观凝魂成功,再考虑要不要走吧。” 之后,楚盼配合警方做完了笔录口供, 为送司虞吃公家饭添砖加瓦。 司虞的师父被警察送上警车的时候,人已经不行了。及时叫了救护车, 但是还没送到医院, 就断了气。 查出来是突发心梗去世的。 他不信命, 顶着三高的压力暴饮暴食, 熬夜酗酒, 最终命运将他送走了。 司虞失去了师父的助力, 根本没有本事逃脱法律。他面色灰败,在做笔录的时候, 破罐子破摔地全部认罪伏法, 最后痛哭流涕, 将一切归结为“都怪我命不好”。司父完全不能接受儿子的命运,试图用钞能力来力挽狂澜, 被警方抄了底, 因为司虞承认了买凶杀人的账户走的是司父名下的资产, 存在帮凶嫌疑。 认命的儿子与改命的父亲最终在铁窗里执手相看泪眼,无语凝噎。 顾沉的骨灰无人可以认领,最终被警方还给了楚盼。楚盼抱着骨灰盒,回到家里收拾行李, 在枕头底下发现了一圈红线。 是曾经戴在他脖子上的红线。 红线的底端,死死绑着一截眼熟的骨头。 当时顾沉特意挑出来的指骨。 楚盼拎着指骨仔细回忆了半天,才确认他确实是放进了骨灰盒。 度化仪式任何差错都可能失败,这是钟众妙告诉他的。 那么只能是顾沉又偷偷地拿出来,塞到了楚盼的枕头底下。 怎么死了还有这么多小心思。 楚盼捧着那截指骨,好气又好笑。 他抱着骨灰盒重新飞到了C市,来到了钟众妙所在的道观。 听完楚盼讲述的小插曲,钟众妙坐在石凳上,晃悠着脚道:“这骨头被你随身携带,一直在汲取你的阳气,如今还剩下不少。也许这是他给自己留的一线生机。” 楚盼撇嘴:“我还以为他真的不怕魂飞魄散。” “魂飞魄散和转世轮回是一个道理的呀。”钟众妙啧啧两声,“他既然不想转世,肯定也不愿意就这么甘心消失。” 楚盼匪夷所思:“为什么呢……只是执念吗?” 一份被人看到的,从生到死的执念。 钟众妙又下输了一盘五子棋,只好摸了摸在棋盘旁边打滚的太白金星来聊以慰藉,他意味深长地说道:“执念成魔,想的开、放得下就不会变成恶鬼了嘛。” 让恶鬼凝魂说简单也不简单,说难也不难。 钟众妙给楚盼点了一根粗香,让他日夜盯梢,不许香灭。同时,每天早上七点,需要咬破指腹的血,用血来浇筑香灰下顾沉的尸骨。供养七七四十九天,就可以养出一只恶鬼。 当然,钟众妙不是那么死板的性格,他派了两个道童轮流盯梢香,并不需要楚盼尽心尽力到废寝忘食的地步。 据说钟众妙在道观里的嘴脸很丑恶,其他的小孩都怕他,所以也不敢出差错。晚上的话,盯香的工作交给楚盼和钟众妙,楚盼有系统111辅助,钟众妙纯粹是夜猫子,爱熬夜。 楚盼严重怀疑钟众妙的白内障是用眼不健康导致的。 “非也非也,”谣言传到钟众妙耳朵里,观主大人为自己的名声做了澄清,“我的眼睛不是白内障。” 楚盼吐槽:“你们搞封建迷信的人怎么都对现代医学敬而远之呢?” “我是道医,道医也是讲科学的。”钟众妙睁开眼睛,白色的阴霾笼罩在他的瞳孔上,像道观天上的白云,他抬头望了望天,转移了话题,“哎呀,今天可能要下雨。” 八月之后,还没有正式入秋,C市却已经秋高气爽,不像G市,总是连着好几天阴雨连绵。除了空气质量不太好,C市哪里都好。 道观里整日飘着悠远的檀香和钟鸣,道士道童香客们说话走路的声音悠闲而寂静,阳光落在钟众妙的棋盘上,撒出一片金光,连朵稍微深色的云都没有。 但楚盼知道,钟众妙对天气的预测堪比天气预报。 或许更准一点。 他和钟众妙抱着棋盘躲进卧室,前脚踏过门槛,雨后脚砸在了地面上。 钟众妙的衣摆微湿。 两个人只顾自己躲雨,遗忘了太白金星。 熟睡的狸花猫喵呜一声惨叫,湿淋淋地跑进了屋里,蹲在门槛旁边,愤怒地舔毛。 以前太白金星和钟众妙喜欢待在银杏树下,太白金星爱抓鱼吃,钟众妙喜欢看太白金星抓鱼抓不到无能狂怒的样子。自从楚盼来了,他们就抛弃了银杏树,一人一猫开始赖在楚盼的房间。 钟众妙这个年纪,该在高中拼搏冲刺。 估计也是一个人太寂寞了,没什么朋友。 楚盼这么想着,心里有点怜悯。 钟众妙听罢,否认:“和小孩子们聊不到一块的呀。” 语气倒是老成。 如果五子棋不是总落败楚盼的话,就有可信度了。 楚盼见钟众妙不爱聊这个,转了话音,听着外面的雨声钟声,他评价道:“你该去气象局。” 钟众妙十分遗憾:“考公需要直系血亲无案底。” 这还是钟众妙第一次聊起他的家庭背景。 楚盼吃了一惊:“你家道观不是祖传的?” 钟众妙坐在地上的蒲团上,和狸花猫蹭在一处,一起抬头望着屋檐落下的雨帘,他的袖子又蹭在了地上:“道士也是人嘛,是人都会犯错。” 他突然伸出手,以一个奇怪的手势打圈,摁在了眼前。 看来看去,最终看到了楚盼面前。 “你在干什么?”楚盼有点好奇。 钟众妙收回手,告诉他:“日本的民俗文化里,有个术语叫‘狐狸之窗’。据说,透过狐狸之窗,你可以看见思念的亡者。” 楚盼更困惑了:“道士还信这个吗?” “道士是人,人都会对新鲜的东西感兴趣的。”钟众妙重复强调。 楚盼按照他的手势做了一下,将视线投放到堂中的高香。 空空如也。 楚盼放下手势,诚心实意总结道:“道士会骗人。” “我这不叫骗,叫‘实践出真知’。”钟众妙笑道,“如果不试试,又怎么会知道看不见呢?” 楚盼心里一动。 “你想看见什么人?” 钟众妙随口提起:“让我眼睛变成这样的人呀。” 他没说自己眼睛是怎么变成这样的,语气里不附加任何情绪。雨水滴滴答答地落在钟众妙的身侧,楚盼只能听出来那个人已经死了这个既定的事实。 人鬼殊途这件事,是钟众妙的学术理论,还是他的实践真知呢? 楚盼不知道。 时间一晃而过。 第四十九天的时候,香燃尽了。 钟众妙站在楚盼旁边,替他把香拔下来,又用铲子铲走香灰。 “你能做的都做了。”他道,“做得不错。” 楚盼忍不住出声:“可是好像什么也没发生。” 钟众妙把骨灰装进骨灰盒里,语气安抚:“也许只是时机没到呢?” 楚盼感到不安。 但钟众妙的态度实在平静,又略微将他的焦躁压了下去。 楚盼深吸一口气,打算再等等。 种下一棵种子,也需要等待,才能开花结果。 一等,等到了钟众妙的个子又蹿了几寸。 楚盼的耐心逐渐告罄。 有时候他会想,钟众妙会不会也是个骗子。 只是骗术更高明罢了。 银杏树的叶子开始大批大批的掉落,楚盼没事干的时候,就会和几个小道童一起扫院子。有天,扫着扫着,扫帚的木刺扎进指腹,其实也说不上很痛,没有每天扎血供养恶鬼痛。钟众妙拿指甲剪给他拔刺,刺拔出来的一瞬间,楚盼的心无端跟着空了一下,差点冒出了眼泪。 晚上楚盼躺在床上。 他突然对系统111道:“我想离开了。” 系统111犹豫道:“要不我们再等等,万一没成功呢?” “不会的。”楚盼沉声,“男主消失的话,世界也会有反应的吧?” 111没话说了。 宿主总是在关键的时候聪明的要死。 楚盼睡不着,索性爬起来趴在桌子上,盯着顾沉那张毫无生气的照片,试图交流:“你想葬在哪里呢?我不知道……把这个困难的问题留给钟众妙吧。你好好拜师学艺,有可能修成鬼仙呢。” 外面秋雨忽然倾盆。 传来惨叫的不止太白金星,还有钟众妙这个独自对弈没来得及躲雨的夜猫子。 钟众妙抱着太白金星和棋盘棋子,想要来到楚盼的屋檐下避雨。 还没有走近,威慑感顺着脚底攀升。 钟众妙站定在雨中,望向楚盼的房门。 门槛外,雨里,一道泼墨似的身影站在月光下。 冷冷地看着钟众妙。 屋里,楚盼还在对着骨灰盒上的遗照絮絮叨叨。 劝顾沉要改邪归正,从良做一只有较高道德水平的水鬼。 “楚盼,”钟众妙无奈地在大雨里叫他,“你回头!” 楚盼扭过头去看疑似算命失败发疯了的钟众妙。 便看见了钟众妙身前的人影。 楚盼的喉咙干涸起来。 “顾沉。”他站起身,走到门口,语调有点发颤,“你还认识我吗?” 顾沉缓缓转过身,对上楚盼的视线。 目光含着恨。 没有发生什么失忆的狗血戏码。 他全都记得,爱也记得,恨也记得。 楚盼松了口气,又觉得有点难过。 他望着顾沉,迟缓地眨了眨眼,才得以确认既不是美梦,也不是错觉。 在楚盼的视线里,顾沉气势汹汹,裹着雨水的潮湿与阴冷,迈过了门槛。 像是来索命的怨魂。 两个人的距离转眼间剩下了咫尺。 顾沉的恨意黏连着死亡的怨气,透过他的眼睛尽数落到了楚盼的身上。 毫不遮掩。 楚盼被这份恨意牵制地忍不住抬了抬下巴,将脆弱的脖子展示给了顾沉。 顾沉恨得像是要杀了他。 楚盼想,顾沉真的会杀他吗? 顾沉握住了他的脖子。 手劲很大,微微带来一股窒息。 楚盼闭上了眼睛。 等待着灵魂的脱离。 可是等来的既不是冰冷,也不是苦痛。 而是带着许久的不甘与委屈,夹杂着雨水与泪水的…… 一个滚烫而凶猛的吻。 钟声响起,顾沉两只手紧紧握着楚盼的脖子。 像是要透过皮囊,把他的灵魂也禁锢在原地。 恨得咬牙切齿。 吻得一败涂地。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4章 透明人(19) 顾沉用了很长时间来完成这个亲吻。 他是鬼, 不需要换气,也不需要呼吸。 楚盼嘴里的空气都被掠夺殆尽了。 令他不由得生出错觉来。 难不成顾沉想用这种怪异的方式来搞死他? 他可以成为史上第一个因为亲吻窒息而亡的傻子。 楚盼觉得,他应该推开顾沉。 至少, 要把一切揉碎了揉开了讲给顾沉听。 他们的理念不一样, 顾沉是鬼,他是人,但顾沉生前也是人。如今仇恨与死亡都搁浅在了彼岸,完全可以心平气和地坐下来促膝长谈, 达成和解。 更何况。 他们是什么关系呢? 上来就亲。 缺氧的大脑逐渐清醒过来,楚盼开始感到一种羞耻的恼怒。 他伸出手, 摁住顾沉的肩膀, 要把他往外面推。顾沉还双手交叠地握着他的脖子, 这个姿势很危险, 令楚盼不安, 如果顾沉愿意, 他可以收紧用力,楚盼将会如同濒死的鸟儿一般, 骨骼寸断。 亲吻停下了。 顾沉依然握着楚盼的脖子, 没有用力, 却也没有松开。 楚盼的心脏砰砰直跳。 “我认为我们可以谈谈。”他试图平和。 顾沉冷硬回绝:“没有谈的必要。” 说完,他埋头, 又想去寻找楚盼的嘴唇。 楚盼开始用腿踢他。 “你是不是混蛋?!”他吼了一声, “我说我不想和你现在就亲!” 顾沉停下了。 不是因为疼痛。 人类的攻击, 怎么会给予恶鬼痛意呢? 顾沉嘴硬:“我不想听你说话。” 楚盼发火:“我还不想看见你呢。” 顾沉点头,轻声承诺。 “好。” 他消失在了眼前。 楚盼的心脏差点骤停。 有一瞬间他以为自己又回到了那个地下室。 周围全是嘈杂的警察的声音,他却觉得孤零零的,无助地盯着碎掉的罗盘。 眼泪差点就要掉下。 直到衣摆被掀了起来。 连胸膛也暴露在空气中。 凉飕飕的。 楚盼:“…………” 眼泪憋回去了。 “滚啊!”他开始疯狂地拳打脚踢。 打在了空气里, 如同棉花一样,软绵绵的反弹,令楚盼的怒火空前的飞涨。 他想张嘴骂人,被亲了。 骂人的语句支离破碎,断断续续,最终变成奇怪的声音。 楚盼被抱起来了。 很怪。 什么都看不见,不知道顾沉下一步究竟要干什么,也无法从他的神情推测。 像是他疯了,自娱自乐脑补出来了一团空气与之欢愉。 脚碰不到地面,虽然知道不会摔下来,但楚盼又没有任何可以支撑的东西,有种失重的恐慌。 上衣被剥完了,脱下来,滚落到地上。 裤子也被扒拉下来,摇摇欲坠地垂在脚踝。 顾沉带来的雨停了。 月光洒在门槛的前方,像是一双无处遁形的眼睛。 没关门。 楚盼昏昏沉沉地反应过来。 钟众妙刚刚还站在门口。 那可是个未成年! 想到这里,楚盼岌岌可危的理智和良知处在了崩溃的边缘。 他抬眼望去,院中空无一人。 钟众妙早抱着猫跑路了。 楚盼不由得一阵羞愧。 他不知道钟众妙到底看见了多少。 片刻的分心被空气里的透明鬼察觉,不满地用手指摩挲着楚盼。少年唔了一声,耳朵蒸红,身体微微弓起,想要逃离恶鬼的玩弄。 “你在想谁?”顾沉出声,声音像是钻进了楚盼的脑子里,左右飘忽而环绕。 楚盼确认不了顾沉的方位。 灭顶的刺激伴随着随时可能被人看见的恐慌,几乎要搅碎掉他大脑的思考。 声音从牙缝里拼命地挤出来,带着喘息:“钟众妙……他还是个孩子!” 顾沉用牙齿磨了磨楚盼的耳垂。 “走了。”他说。 楚盼彻底崩溃了:“怎么可以给未成年看这种东西!” “在我们亲嘴的时候就走了。”顾沉道,“不然我会把他赶走的。” 这到底好到哪里去! 楚盼社死了。 他呜呜咽咽,被顾沉气哭了:“我讨厌你。” “嗯。”顾沉平淡地接受了楚盼的讨厌。 他让楚盼的腰身坠了下去,所有的重心只落在他的身上。这个姿势像是在抱一个小孩子,让顾沉感觉到无比的满足。 楚盼在这种情况下,会全身心地被钉在他身上。 无法逃离。 为什么不能一直这么在一起呢? 如果可以,他想把皮肉都缝合在一起。 月光将屋檐的投影打在地面上,如同一道长长的阴阳分界线。 在分界线之外,人类的影子蜷缩着,被看不见的鬼影肆意磋磨。 起起伏伏。 如同海浪的律动。 最后,楚盼被顾沉放在床上。 带着泪痕昏睡。 顾沉的眉眼间显出一份餍足。 他透支完了力量,彻底消失在空气里。 等顾沉再湿漉漉地从骨灰盒里爬出来时,已经挂上了新一轮的月亮。 钟众妙还在院子里下五子棋。 顾沉刚迈出门槛,他已经迅速而熟练地举起了油纸伞。 下一秒,雨滴怒气冲冲地砸了下来。 将伞面砸出不堪重负地发出脆响。 顾沉瞪着钟众妙:“楚盼呢?” 钟众妙头也没抬:“跑了。” 顾沉走过去,看见了钟众妙下的混乱无比的棋局。 他轻轻伸手一掀,黑白棋子飞上天又砸下去,乱掉了。 钟众妙收手,抱着太白金星情绪稳定地和顾沉对视。 “你气跑的。”他陈述事实。 顾沉的嘴唇抿了抿。 不情不愿地问道:“去哪里了?” 钟众妙摇头:“不知道哦。” 顾沉神色危险,钟众妙优哉游哉。 两个人对峙了许久,直到雨水停息。 月光重新冒出来,落在院落里。 顾沉压着脾气,警惕地盯着这个道士。 他笃定道:“你想杀我。” 钟众妙摸着猫,说道:“因为你是恶鬼啊。如果你一直待在人类身边,即便你不想,也是会害死人。这是恶鬼的本能。铲除害人的恶鬼,也是我的义务。” 顾沉没有反驳。 他一直都知道。 顾沉坦诚道:“我做不到。” 钟众妙叹息:“何必一意孤行地偏执?” 顾沉回应:“不只是执念。” 他不是只想占据楚盼的目光。 如果这样,他不会亲吻楚盼。 这是爱。 钟众妙一针见血地问道:“你要用什么身份去爱他?一个不停地偷他阳气,直到害死他和他身边人的恶鬼?” 顾沉的眼睫颤了颤。 他想起来了即将杀死那个女员工时,楚盼站在楼梯上,投来的惊惧而心寒的目光。 他想要的是这样吗? 不。 不是。 那些嫉妒与怨怼,翻滚如同黑泥。 往日种种,究极的恨意,说来说去,只是恨自己已经死去,不能堂堂正正、干干净净地爱他。 “我该怎么办?”顾沉的态度突然平静了下来。 他看着钟众妙,像是在渴求一个答案。 钟众妙告诉他:“留在这个道观。直到放下执念。” “他还在这个世界吗?”顾沉忍不住问道。 钟众妙给了顾沉明确的回答:“在。他在等你。” 顾沉顿了顿,忍住了继续追问的欲望。 钟众妙却又看破了他的想法。 “他生活在阳世,注定会和许许多多的生人打交道。他会不停地去到新的地方,认识新的人,有新的际遇,甚至会注视着别人,爱上别人。” 顾沉的脸上浮现出不甘的痛苦。 “我接受不了。”他咬着牙道。 “忍着。”钟众妙把太白金星放到桌上,“直到你悟道为止。” 顾沉低下了头。 良久,才勉强地挤出了一句“好”。 顾沉住在了楚盼离去留下的那个房间。 尽管他只是一只鬼。 这座道观里,除了钟众妙没有人可以看得见他。 钟众妙不常来,偶尔过来,也只是给顾沉送一些书。 那些书有理论,有史书,也有一些道教方面的术法。 顾沉慢慢地看、细细地读。 除了读书和按照书里的内容修炼,他没办法干别的事情。 顾沉的魂魄受到过重创,至今仍然虚弱,他打不过钟众妙,也下不了山,甚至无法接近被银杏树庇护下的道观主院。 春去秋来,寒来暑往,不知年岁几何。 终于有一天,许久没来的钟众妙又来了。 他戴上了个墨镜,脸上的稚气完全褪去,灰朴朴的道袍和发髻让他像个街边摆摊的算命先生。 顾沉看了一眼,断定道:“你完全瞎了。” 钟众妙并不在意,他说:“这是我的劫数,正如你的劫数。” 顾沉瞥了眼墙角,钟众妙送来的书叠的比他的身高还高。 钟众妙话音一转:“你可以走了。” 顾沉忍不住说道:“我还不知道他在哪里。” “我也不知道。”钟众妙耸肩,“你会放弃吗?” 顾沉道:“不会。” 钟众妙语气慢慢悠悠:“那你一定会找到的,不过时间早晚而已。” “我还是没有放下执念。”临走时,顾沉对钟众妙道,“对不起,一直在骗你。” 钟众妙笑了笑,他又将之前的问题抛给顾沉。 “假如你下山之后,遇到了楚盼,他已经看着别人了,你会这么做?” 顾沉毫不留情地说道:“我会杀了他。” “至少你现在已经不是恶鬼。”钟众妙语气轻松,“不归我管啦,走吧!” 顾沉转身,朝山下走去。 “啊,对了。”钟众妙在他身后再度出声,“我猜今天有雨。” 他把一把红色的油纸伞扔给了顾沉。 顾沉接住,有些困惑:“我是鬼。” “你现在是半个鬼道修者,能被肉眼观测。”钟众妙纠正他的认知,“也许会有其他人需要呢?” 顾沉一愣。 遂加快了脚步。 走到半山腰,果然下起了雨。 夏天的雨总是急促又突然。 山上的游客们猝不及防,纷纷变成了落汤鸡,集体向亭子里狂奔。 顾沉在人群里十分格格不入,不少人边跑,边看向这个在雨里风度翩翩、闲庭信步好像抱着必出片决心的傻逼又装逼的家伙。 顾沉:“……” 在这些目光里,他把伞张开了。 红色的伞面挡住了他的上半张脸。 不耐烦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你往旁边让让行吗?有伞了不起呀!” 熟悉的嗔怪语气。 顾沉的身子一僵,下意识地往旁边侧了一下,让开了去亭子的路。被堵在台阶下面的少年被雨浇的湿漉漉的。 楚盼嘟囔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其实他很想骂这个装逼犯有毛病,想了想,还是得积点口德。 于是楚盼朝对方翻了个白眼,表达不满。 他往顾沉让开的地方爬去,胳膊却被拽住了 责问没来得及说出口,整个人就被对方揽进了伞下。 楚盼对上了顾沉的视线。 他顿时呆住了。 眼前的顾沉熟悉又陌生。 蓦然回首,乍然重逢。 楚盼一时想不起什么开场白比较温和而体面。 红色的伞在雨雾里好像一抹来自异世的光晕,将他们两个人笼罩进去,隔开尘世与喧嚣。 雨水在伞面上拍打。 顾沉什么都没说,搂着楚盼,不由分说,急切地吻向他。 “我爱你。”有人在换气的时候偷偷地告白。 身后道观的道童又开始敲钟,钟声从山顶遥远地传到他们两个人在的山腰,仿佛是一阵林间的惊风。 楚盼被亲的要滑下去,更没有力气去回应他沉重的情感。 顾沉死死搂着他,不肯放手。 他又在一次喘息中,急切地问楚盼:“现在,我们可以是什么关系?” 楚盼被他一下一下地亲着,完全没办法回答。 或许,顾沉根本不想听到什么明确的答案。 他们是什么关系呢? 人鬼殊途,久别重逢。 爱与恨的缠绵不休。 说不清。 好似一场夏日的雨,初时猛烈,而后缠绵,暧昧不绝。 楚盼在心里默默地想。 至少,是可以亲吻的关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5章 透明人(20) 不知道是谁的闪光灯没关。 楚盼一个激灵, 彻底清醒了。 他用爪子挡着还要亲他的顾沉。 扭头一看,亭子里面的人看热闹不嫌事大的都在举起手机。 “这是在拍短剧吗?”楚盼听见有人打听。 楚盼:“…………” “公共场合不要随地大小亲。”他仰着头,警告意犹未尽的顾沉。 顾沉直起身子, 把伞收了起来, 表示十分遗憾:“好吧。” 两个主人公的脸露了出来,引发了一阵更大的骚动。 顾沉扫视过去,他长得很像可以随地发律师函的样子。 又瞬间把骚动平息了下来。 顾沉安抚地拍拍楚盼的头:“如果有人还敢把照片或视频传到网上,我们可以狠狠赚他一笔肖像侵权的费用。” 山风吹过, 听完顾沉的话,楚盼的羞涩消失的无影无踪。 他真心实意地说道:“你还真是没忘记资本家的初心。” 楚盼这次上山, 是来看望失明的钟众妙。 顾沉接过楚盼手里提的大包小包。 看了一眼包装。 一大盒猫粮猫条大礼包。 和一小盒各式各样的墨镜。 顾沉神色微妙, 认为钟众妙可能不太会喜欢这个礼物。 不过他并没有说出口。 令钟众妙喜欢不起来的礼物。 他就喜欢。 来到道观后, 钟众妙正在主殿主持念经书, 楚盼拉着顾沉绕过银杏树, 来到别院的石桌前。钟众妙眼睛看不见了, 再也没办法下棋,石桌上经过风吹雨打, 长了一层苔藓。 太白金星闻到了食物的芬芳, 扭着腰喵喵叫地来蹭楚盼的手。 楚盼打开大礼包, 拆了根猫条喂给它。 太白金星年纪大了,脾气温和了不少。它舔着猫条, 楚盼摸它的时候, 狸花乖乖地用脑袋蹭了蹭人类的掌心。 猫的寿命不比人类。 也许小猫看来, 两脚兽是小猫的神明,才会一直长生不老。 楚盼突然有点难过,他收起吃干净的猫条,站了起来, 看向顾沉。 顾沉敏锐地问道:“怎么了?” “你找到我,”楚盼道,“是已经做好准备了吗?” “什么准备?”顾沉又问道。 希望不要又吵起来。 楚盼努力保持着心平气和,将两个人的问题摆上台面:“我总有一天会离开你的。” 他和顾沉,就像太白金星和钟众妙。 汝之朝暮,吾之春秋。 “嗯。”顾沉平静地交代两个人的后事,“你不活了,我会追随你一起去的。” 听起来很疯狂。 楚盼十分惊讶:“钟众妙是个庸医,居然敢放你这种偏执患者出院。” “大概是我已经病入膏肓了,没得治。”顾沉很有幽默感地自嘲。 “顾沉,”楚盼敛去笑意,正色道,“如果我说,不是你以为的那种离开呢?” 远处几个道士经过又离开。 顾沉静静地听着楚盼一点点诉说着,他不知道的另一个世界。 “我要离开的是这个世界,但是我依然活着,只是不再注视你。”楚盼总结陈词,垂下眼不敢去看顾沉的反应。 这是注定的离别。 炮灰的生涯是短暂的。 一个任务线结束,他就会强制地离开这个世界。 而对顾沉来说,世界依然会运转,只是不再有他。 “所以,”楚盼咬了咬牙,狠心继续补充,“你不要跟着我离开。你要和我一样,在不同的世界活着。” 他这才抬头去看顾沉。 顾沉闷不作声。 楚盼看出来了。 他很不情愿,却又不敢表达不满。 害怕两个人争吵,害怕两个人再次分别。 檀香味道幽幽飘来,像是神佛给予的苦果。 最终,顾沉吸了口气,仿佛要用毕生的力气才说的出来:“好。” 楚盼却没有感到轻松。 盯着倔强的顾沉,他意识到钟众妙和离别的岁月没有撼动这只恶鬼分毫。 “顾沉,”楚盼无奈道,“我最讨厌骗子了。” 顾沉的肩膀松动。 “我做不到,”他坦诚地苦笑,“怎么办?” 钟众妙做完了念经书的工作,聚众的香客和道士们从主殿涌出,嘈杂和喧嚣隔着一道矮墙也能接收到,十分热闹。 这个世界很美好。 有好人,有坏人,形形色色,红尘万千的气象。 楚盼忍不住叹息。 “我也不知道。”他困惑不已,“你为什么只要我的注视呢?” 顾沉摸摸他的脑袋:“也许本来就不需要知道那么多。没有人禁止我们及时行乐,糊糊涂涂地活着。” 可是终归要面对分离。 如同一顶达摩克利斯之剑。 太白金星喵呜一声,打破了微妙的氛围。 钟众妙来了。 他虽然失明,走的却快,走到石桌前,当着楚盼和顾沉的面,抓了一把猫粮放在嘴里:“来都来了,还带什么东西,真是客气。” 楚盼:“……” 顾沉:“……” 钟众妙差点把牙崩掉,他捂着腮帮子,笃定道:“楚盼,你一定是故意的。” 楚盼无奈:“我怎么知道你不知道这是猫粮。” “怎么可能什么都知道。”钟众妙为道士正名,“我是道士,不是神棍。” 楚盼疑惑:“可是你总能猜到什么时候下雨。” “因为我会看天气预报。”钟众妙终于揭开了谜底,他晃了晃手机,神情嘚瑟,“C市的天气多变,随时关注天气预报,才不会变成落汤鸡。” 钟众妙打完招呼,抱着楚盼送来的礼物,去给太白金星安置口粮。 太白金星谄媚地跟在钟众妙身后,企图再被奖励一根猫条。 钟众妙走远了。 楚盼吃惊地转头看向顾沉:“我居然被他骗了这么多年!” “我们只是因为没有看天气预报的习惯。”顾沉安慰楚盼。 “不用哄我开心。那我也很蠢,居然真的以为他是个料事如神的神棍。”楚盼郁闷,“你们都爱骗我,我真的那么容易上当受骗?” 顾沉觉得是的。 楚盼在他眼里,智商等于一只可以被拐带的小猫。 但是楚盼蔫蔫的,像快死了的草苗,看起来不太能经受言语的二次打击。 顾沉把楚盼抱在怀里,耳鬓厮磨地睁眼说瞎话:“没有,盼盼很聪明。” “你在哄我。”楚盼倒也没那么傻。 顾沉失笑。 “或许,事物都有两面性。”他道,“《老子》里面讲,‘祸兮福之所倚,福兮祸之所伏。’太完美反而不是好事。哪怕是钟众妙,也没有无所不能。” “盼盼,我们可以稀里糊涂地相爱。这没什么,世界末日的时候再考虑末日的活法也可以。” 楚盼忍不住道:“那你到时候不会措手不及?” “会。”顾沉亲了亲他,“但这是我该烦恼的事情,不是你。我要做的决定,你不用提前替我思虑周全。我们关注当下的体验就好了。” 楚盼:“……” 旁边又路过几个回宿舍的道士,目光惊叹。 楚盼实在受不了顾沉这种目中无人、随时随地黏在人身上的状态。 “那也不能完全不顾场合吧!”他咬牙切齿道,“给我滚开!” 顾沉没有滚开。 也没有把楚盼放下来。 他变透明了。 用空气的形态抱着楚盼。 外人眼里,仿佛楚盼一个人坐在石凳上。 但实际上,有只鬼不老实,各种占便宜、吃豆腐。 楚盼冷笑:“这个时候不要求我只看着你了?” “我不在乎这个。”顾沉假惺惺地说道,“你心里一直想着我就好了。” 楚盼:“……” 钟众妙是不是偷偷塞给顾沉看什么奇怪的小说了? 说话的方式好害臊。 为了解答他的疑惑,顾沉抱着他来到两个人轮流住过的宿舍。钟众妙把这里打理的很好,一直空着,明显是特意为他们而留着。 墙角的书就那么随意叠着,还是顾沉走之前的样子。 顾沉抽了一本书给怀里的楚盼。 他把楚盼放到书堆上,垂涎地舔舔楚盼的耳朵:“宝宝,我想听你念。” 楚盼嫌弃顾沉腻歪的要死的态度,看了一下封面,很正经的□□家术数的书,他冷笑一声。念出这种枯燥的文字,应该能浇灭顾沉的兴致。 楚盼胸有成竹地翻开。 第一页。 繁体字,竖排,生僻字,看不懂。 楚盼沉默了。 “宝宝,”顾沉用身体鼓励,“加油。” 他抱着楚盼,让楚盼坐了下去。 楚盼面红耳赤,把书挡在了脸前,硬着头皮念出第一个字。 “念错了。”顾沉惩罚地拍了下他的屁股。 楚盼:“……” 楚盼气急败坏道:“我不念了!” “那我们可以专心致志地享受当下了。”顾沉用力地抱了楚盼一下,让他坐的更舒服一点。 楚盼头皮差点炸开。 他意识到一个很严重的问题。 念或不念,都没什么好果子吃。 无非是大果子。 还是小果子。 为了让顾沉收敛一点,楚盼只好红着脸,断断续续地念了下去。 念错一次。 被顾沉轻轻地惩罚一下。 花样繁多。 最后,楚盼哭着把书砸在了顾沉的脸上。 “我刚刚读的是对的!”他控诉道,“你个坏蛋!” 顾沉连忙舔干净他的泪水。 诚恳道:“我错了,下次会认真听的。” 楚盼让他去死。 顾沉笑了笑,亲亲热热地告诉楚盼,他已经是个死人了。 楚盼又气哭了。 再次醒来时,已经是晚上。 外面淅淅沥沥地下起了雨。 楚盼的脑子昏昏沉沉的,腰也酸软。他爬起来找衣服穿,顾沉从外面端着两碗道观的素面走了进来。 “几点了?”楚盼道。 顾沉摇头:“不清楚。” 楚盼看见他装模作样就来气:“你就揣着明白装糊涂吧!” 还说什么享受当下。 骗鬼呢。 顾沉坐在他旁边,给他端了碗面,拿着筷子喂到嘴边。 “像这样也好啊。” 他认真地望着楚盼,看少年被喂了一口面,腮帮子鼓鼓囊囊,可爱的要死。 顾沉早就决定了,哪怕是天南海北,世界尽头,宇宙之外。 他也会一直跟着楚盼。 除非让他魂飞魄散。 不然哪怕是一片残魂,一具骸骨,他也会扒着楚盼。 永生永世,痴缠不休。 不过,这些都没必要告诉楚盼。 顾沉把碗递给楚盼,让他自己吃。 楚盼狐疑:“你刚刚在想什么可怕的事情?” “没有。”顾沉一口否决。 楚盼道:“你绝对想了。” “好吧,”顾沉道,“我刚刚从庭院路过,有清风和明月。” 楚盼:“……我亦未寝?” 顾沉认真告诉他:“吃完就寝。” 他亲了亲楚盼的嘴巴。 一股素面的香味。 反正还有时间。 也许真的应该稀里糊涂地活着。 譬如当下,正如朝露。 拥吻明月与清风。 作者有话说: 小猫只用歹歹萌萌的,俺们男鬼考虑的事情可就多了^^明天开最后一个世界,文案上的养成~世界观古早狗血预警! 第106章 养成(1) 2018年, 牛城,盛夏。 “妈。” 电风扇在餐桌上嘎吱嘎吱地发出噪音,少年从屋里冲出来, 举着手机。 他还穿着初中生的校服背心, 整个人却已经又高又瘦,一头柔顺的黑发,眉骨高耸,眼眸漆黑。 厨房里热火朝天, 油烟机嗡鸣运作,伴随着短视频大声的BGM。 没有回应。 旁边餐桌上对着电风扇吃西瓜的中年男人探出头来:“谢池, 你喊你妈做什么呢?” 谢池朝父亲笑了笑, 把手机递给他。 “爸, ”他道, “期末成绩老师发群里了。” 男人随意地扫了一眼手机屏幕, 而后, 顿住,眼睛唰地一下睁大了。 “我靠。”谢父猛地站了起来, 朝着厨房里的妻子喊道, “老婆, 老婆!” 短视频的声音消失了,油烟机也停下了工作, 嗡鸣声渐息。 谢母端着一盘可乐鸡翅走了出来, 砰的一下放在桌上。她吹了吹手, 不满地扫了一眼父子两人:“叫什么叫,叫魂还是催债啊?!就知道张着嘴等饭吃,饭能主动跑你嘴里还是怎么?!” 谢池早就习惯了母亲的战斗力,往厨房跑去:“我去盛饭。” 谢母默默看向读不懂空气的谢父。 谢父把谢池的手机屏幕对着她, 嬉皮笑脸:“老婆。” 谢母冷冷道:“滚。” “哎呀,你看清楚一点,这是儿子的手机,”谢父拿着指头,把表格放大,“你看这个期末排名!” 谢母这才将目光放在了屏幕上的信息上。 她的嘴巴一点点张大,发出一声雀跃的惊呼,和谢父对视一眼,看到了彼此眼里的惊喜,她几乎是想要跳起来,身后突然传来谢池的声音:“妈,你看见了吗?” 谢母清清嗓子,假装矜持地转身:“看到了,全校第一,考的不赖。” “妈,”谢池提醒她,“我可是这学期从年纪倒一努力到了年纪第一。” 谢母正色:“是啊,这证明你本来就有考第一的实力,只不过之前不努力……” 谢池的笑容消失了。 谢父在旁边咳嗽两声,压低声音对谢母说:“怎么尽给孩子倒油呢?” 谢母也注意到她似乎过于严肃了,讪讪地放缓了语气:“对了,妈妈之前答应你,好好学习会有礼物,现在超额完成了,你想要什么?” 谢池的眼睛重新亮了起来。 他从父亲手里接过手机,打开购物软件,递到妈妈面前。 谢母眯着眼睛,念出链接上的名字:“这什么……游戏……机?” “是Switch。”谢池道,“去年刚发行的,我想要这个。” 谢母点点头,接过谢池的手机,打开购物选择页面,看清了实际要支付的价格之后,她脸上的笑容一点点消失了。 谢池心里咯噔一下,下意识地喊了一声“妈”。 谢母把手机扔给谢池,黑着脸道:“买什么游戏机啊!买了游戏机,你又不好好学习了!” 她在围裙上蹭了下手,逃避似地躲进了厨房。 谢池握着手机,绷着脸站在原地。 谢父拍拍儿子的肩膀,安抚道:“你妈妈刚失业,最近又查出来尿毒症,压力太大了。她不是故意不舍得给你花钱,这样吧,爸爸给你买,爸爸还有私房钱呢。” 谢池冷冷道:“如果不舍得,一开始就不应该答应我。” 他往门口走去。 谢父在身后着急地叫唤:“你干什么去?” “不吃了,我不饿。”谢池闷闷地说道,“Switch我也不要了,爸你不用买了!” 厨房里传来谢母的怒吼。 “爱吃不吃!都是你爸惯的你……老谢,给我站住,不许追,不然把你的私房钱上交!” 谢池关上门。 爸爸妈妈的战火被隔绝在门后。 他们住的是老小区,没有电梯,六楼,谢池一层一层台阶地迈下去,坐到了楼道门口的台子上。 外面太阳毒辣辣的,不远处有几个体育器械。一个小孩挂在秋千上晃悠。 磨砂铁屁股。 谢池佩服。 他摸了摸口袋。 发现没带钱。 谢母认为节俭是美德,在她失业之后,这种认知逐渐变成了一种狂热的信仰,最终演变成了,谢池还小,不能有微信或支付宝上的余额,会让他在网上乱花。 谢池郁闷。 连个便利店的面包都没办法买。 他不信邪,又摸了摸,摸出来了一包香烟和一支打火机。 打火机崭新。 香烟没开封。 是他突发奇想买的。 因为看学校里的老大吞云吐雾,谢池觉得很酷。 他愤怒地撕开香烟的包装,叼进嘴里一根,用打火机点燃。 初中生吸烟是坏孩子的行为。 至少在他妈眼里是这样。 谢池决定就要当个坏孩子。 吸了第一口,他爬到旁边,恶心地吐了出来。 烟滚落在地上,溅了些尘灰。 谢池收起打火机,起身走到体育器材旁的垃圾桶前,把剩下的整包烟扔了进去。 他爹居然爱抽这么恶心的东西。 什么品味。 身旁突然传来一声不屑的嘲笑。 谢池蹙眉转身,确认声音来源后,和秋千上的小孩对上了视线。 这小孩头发很长,看不出来是男是女,穿的衣服破破烂烂,像谢池小时候在农村赶集时二十块钱三件的地摊货。但他的脸蛋意外生的很好看,眼睛很大,琥珀色的眼瞳。 一只白金渐层猫。 谢池无端联想。 一直搁秋千上晃来晃去,谢池以为他晒晕过去了。 没想到小孩很清醒,将谢池的窘样尽收眼底。 还很欠地在嘲笑他。 谢池舔了舔牙,觉得恶心的烟草味还没消去。暑气让他心里烦躁不已,谢池恶劣地想,如果把这小孩从秋千上推下去,他哭起来,大人会有几秒赶到现场? 旁边跑来了一队的小屁孩。 谢池颇为无趣地收回目光,他讨厌小孩子,聚在一起叽叽喳喳,聒噪的像鸭子。他正要转身逃离,那群小孩跑到秋千旁边,其中一个伸手,把秋千上的小孩推了下来。 小孩脸着地,额头磕在了谢池旁边,被晒的滚烫的硬路面上。 谢池止步,顾不上震惊这突然的变故,他赶紧双手把小孩搀扶起来。 小孩的额头流血了。谢池不知道该怎么办,幸好口袋里有几张餐巾纸,他拿出来,擦了擦他快流进眼角的血,不知道为什么,有些心疼而后怕。 这么漂亮的脸蛋。 如果破相了,一辈子都会难过的吧? 谢池决定忘记这小屁孩刚刚嘲笑他的事情,叮嘱:“你自己摁着流血的地方。” 小孩不吭声,大大的眼睛里面疼得冒眼泪。 “不准哭。”谢池声音很冷。 小孩愣了一下,恶声恶气道:“凭什么不准哭!我疼!” 但他太小了。 听起来奶声奶气的,像撒娇。 谢池根本生不起来气。 他声音软了起来:“对,就是这个态度。不要窝里横,你去吼推你下来的那个人。” 小孩理直气壮地大声告诉他:“我打不过他们!” 谢池:“……” 看来是被群殴过,总结出来的惨痛教训。 谢池抬眼,无处发泄的怒火终于找到了缺口。那些小孩没想到会有一个初中生冲出来护短,他们一溜烟跑了好远,扯着破锣嗓子喊:“妓女的儿子!恶心!活该!” 谢池想追,聒噪的小鸭子们一溜烟地四散跑开。 追到也没用,他意识到。 于是谢池看向地上的小孩。 “不要听他们乱说。”谢池认真道。 小孩垂眸,刚刚磕破头流血没有哭,如今眼眶里的眼泪却不堪重负,大滴大滴地掉了下来。 谢池问道:“你妈妈呢?” “晚上才回来,白天不在家。”小孩语气依然平静,只是偶尔会哭的抽一下气。 谢池张了张嘴,不知道该说什么。 在他犹豫的时候,小孩突然像只灵巧的猫一样,快速地蹿进了最近的单元楼里。 听着楼梯里急促的跑步声,谢池意识到,这小孩和自己住在同一个单元。 他微微蹙眉,满怀心事地回到了家里,没理会父母的招呼,把自己关进了卧室。 完成了今天的暑期计划,谢池百无聊赖地打开手机,他不喜欢主页堆积乱七八糟的软件,仔细地用文件夹分门别类。 一个多出来的粉色软件挂在桌面,十分突兀。 什么东西? 养成app? 谢池有点怀疑这东西不正经。 可他正是叛逆的年纪,还是没忍住点了进去。 一个狭窄房间的Q版小人跳了出来。 谢池大失所望。 他刚要退出,却发现这房间的布局有点眼熟。老小区都是一个户型,谢池认出和他的卧室差不多。 房间里的小人也很眼熟。头顶上挂了个名字,随着他的动作晃晃悠悠。 谢池读出来了他的名字。 “楚盼。” 侧边有个商店按钮,点进去列着一片生活百货的卡通贴图,谢池扫了一眼,发现甚至还有教材文具,都需要用货币支付。 货币是一种叫做“阳光值”的东西。 谢池退出商店,另一边标注的阳光值是一个长条,如今完全空了,旁边配了个哭哭的黄脸emoji。 小人也在哭。 他在房间里翻来翻去,翻出来了一个医药箱。 谢池这才注意到他的额头在冒血。 头上名字下面的血条一直在-1、-1。 谢池出神。 他想到了那个眼睛很大的可怜巴巴的同单元的小孩。 也不知道他是不是也在同样的事情。 小人把医药箱翻空了,没有找到创可贴,只有一瓶酒精。他举在手里犹豫了一会儿,居然拿起棉签准备用酒精来消毒。 谢池看的心惊肉跳。 旁边突然弹出一个提示。 作为新手福利,谢池获得了十个阳光值。 谢池打开商店,搜索碘伏和创可贴,赶快趁着小人对自己痛下毒手之前,将物品栏里的买好的东西拖到了床上。 面对凭空出现的药品,小人的头上冒出来了感叹号。 他左看右看,像只受惊的猫。 但毕竟是个小孩子。 用了一秒钟很快接受了房间里凭空出现的药品,头上开始晃着音符给自己消毒包扎。 血条恢复了。 旁边阳光值的条回升了一点。 谢池获得了两个阳光值。 小人的头上音符还在轻轻摇晃。 谢池后知后觉地反应过来,他是在哼歌。 坏了。 谢池咳嗽一声。 有点可爱。 作者有话说: 开始赛博养猫咯 第107章 养成(2) 屏幕上的小人哼了会儿歌, 头上突然冒出来了个大大的气泡。 气泡里是个圣诞老人的卡通头像。 什么意思? 谢池看不懂。 他狐疑地确认了一下手机日历。 离圣诞节还有整整半年的时间。 搞什么。 再切回来时,小人已经爬上床,抱着自己睡觉了。 谢池看了五分钟, 小人还在睡, 他觉得有点无聊,退出了软件。 游戏里的小人得到了救治。 可现实里面的小孩呢? 谢池感觉心脏有什么地方揪了起来。 那小孩说他的妈妈白天不在家。 一个人,那么小。 谢池走出了卧室。 爸爸从餐桌的阵地换到沙发,电视机播放的音量很大, 他躺在靠枕上,占据了整条长沙发。谢池走到沙发旁, 发现他在放着电视玩手机。 “让妈看见, ”谢池好心提醒, “你又要挨骂了。” 谢父应激地坐起来, 严阵以待。直到和儿子对上视线, 他狐疑地左看右看, 而后又软骨头地躺在了沙发上,虚脱地舒了口气:“你爸我有高血压, 经不得恐吓。” 谢池瞥了眼桌上的酒盅, 里面还剩下一口白酒, 旁边的烟灰缸铺了一层烟灰。 他淡淡地说:“少抽烟,少喝酒, 谨遵医嘱。” 谢父烦了:“你妈不在家, 回屋玩手机去吧。” 谢池没动, 他梗着脖子,显出少年人的倔强。 “我还没原谅她,只是来问你个事儿。” 谢父幽幽叹了口气,不明白儿子这石头一样的脾气到底是随谁。 他坐起来, 收了手机,看向谢池:“什么事儿啊?” “我下楼的时候,碰见一个小孩在荡秋千。”谢池道,“脸生,没见过,我上学的这个学期,咱们单元楼有新搬来的住户没?” 谢父先质疑儿子的人品:“打听这么仔细,咋?那小孩招惹你了,你打算上门打击报复啊?” 谢池:“……” 谢池否认:“不是。” “那关你屁事。”谢父简单粗暴地告诉谢池。 谢池只好把事情的原委讲了一遍。 “那小孩很可怜,应该一直被其他孩子欺负,”他道,“我想去帮他处理一下伤口。” 谢父听着,意识到了问题的严重性,逐渐正色起来。 “我不记得咱们这里搬来过人啊,大家基本上都是那几个厂子里的……哦哦哦,想起来了,”他道,“咱对门那户儿子在外地扎根了,他们搬走了,让自家的一个妹子住了进去。那妹子离了婚,带了个七八岁的小孩子,是不是就是他?” 有家人,有婚姻背景。 不是妓女。 谢池愤怒地握了一下拳头。 “单亲妈妈确实不容易,”谢父叹了口气,“她估计是一个人实在拉扯不开,才把孩子平时这么丢在家里。总是被欺负这样不行,等你妈回来了,我让她带两个鸡蛋去跟孩子妈说说。” 谢池“哦”了一声,心里不抱什么期望。 那孩子身上穿的和小流浪儿没什么区别。 他妈妈真的重视他吗? “他叫什么名字?”谢池又问道。 谢父摆了摆手:“我哪知道这种细节。我一个大男人,怎么能打听人家孤儿寡母的事儿。” 算了。 至少知道小孩就在隔壁。 谢池平时在学校宿舍住,周六日上竞赛班,一住就是大半年,除非换季,才会回来拿趟衣服,很少关注左邻右舍的琐事。 居然是邻居。 谢池感觉有点奇妙。 他在客厅里翻出医药箱,在谢父一副“哇塞儿子鬼上身”了的看热闹不嫌事大的表情里,面不改色地走了出去。老小区的一层楼只有两栋房,谢池来到对门,伸手敲了敲。 没人应。 谢池沉默了一会儿,又敲。 依然没有人回应。 谢父探出半个脑袋,深谙儿子犟种脾气的他语重心长地说道:“阿池,收手吧。” 谢池:“……” 谢池拧眉。 他分明看见小孩跑进了楼。 难不成又出去了? 顶着一脑袋的伤? 谢池打算再敲第三下时,高跟鞋跺楼梯的声音响了起来。咚咚咚,越来越近,直到在身侧消失。 谢池一扭头,和一个一脸浓妆烫着大波浪的女人对上视线。 女人穿了一身红裙,嘴巴也红的像是刚吃完人,烟熏妆让她投来的目光冷飕飕的,嘴里叼了一根女士香烟。 “你谁?”她瞪着谢池。 谢池下意识后退了一步,扭头寻找父亲身影。却发现谢父早见机行事地把头缩了回去。 连门都关上了。 “我是隔壁的。”谢池只好自我介绍,“我叫谢池,十四岁,在三中读书。” 女人漠然地点点头:“哦,所以有什么事吗?” 她打扮的太潮流,态度又太冷淡,谢池反应了一会儿,才意识到这就是那小孩的妈妈。 女人问完问题,径直走到门口,掏出钥匙,噼里啪啦地开门。 谢池鼓起勇气,告诉她:“您孩子被人欺负了。” 女人直起腰,扭头看向谢池:“你欺负的?” “不是。”谢池连忙摇头,他把手里的碘伏和创可贴递到她面前,“我想……” “既然不是你欺负的,这么好心干什么?”女人说长句子的时候,声音有些刺耳的尖利。 谢池一时没回答上来,她转身进了屋子,重重地摔上了门。 谢池举着手,僵在半空里,碰了一鼻子灰。 他生起气来。 今天生气的次数太多,导致谢池也不知道自己在气谁了。 再回到家,谢父幸灾乐祸道:“那女的看着就很凶,打交道这件事,你妈比你擅长,交给她吧。” 谢池闷声:“她根本不关心她的孩子。” “怎么可能。”谢父道,“世界上哪有不爱孩子的父母。” 谢池看了谢父一眼。 他突然意识到,自己相比隔壁的小孩来说,居然是幸运的。 从小到大,至少他妈会盯着他按时理发,定期买新衣服和新鞋子,把他打扮的体面无比。 以至于谢父根本无法理解,还会有穿不上干净衣服的小孩。 “我再去看会儿书。”谢池郁闷道。 再次把自己关进了卧室。 和那女人聊天,令谢池有股喘不上来气的窒息感。 有没有什么能直接和小孩面对面交流的办法呢? 窗户那边突然传来说话的声音,打断了谢池的思绪。 是隔壁的邻居。 老小区隔音不好,谢池走到阳台上,便能完全听清女人和小孩聊天的动静。 “隔壁的初中生说你被人揍了?”女人又细又尖的声音响了起来。 咔嚓一声。 她用打火机点了根新的烟。 小孩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刚睡醒一样,懵懵懂懂的:“嗯,嗯?” 女人吐了口烟:“需要去医院吗?” 小孩小声道:“我自己消完毒了。” “那就好。”女人的声音变得更尖了,“我可没什么钱。” 母子俩同时陷入了怪异的沉默中。 过了一会儿,女人又问:“还有事吗?” 小孩怯生生地喊了声“妈妈”。 他的声音变得有点底气不足:“你、我在网上看,吸烟不好。今天楼下遇见个哥哥,吸烟吸出了绝症,趴在地上吐血。” 趴在阳台听墙角的谢池:“……?” “还有,”小孩像是在挽留,语气里带着哀求和急切,“妈妈,你看这两个东西!” 女人念出物品的名字:“碘伏、创可贴。” 谢池觉得有点耳熟。 转念一想,消毒包扎都用这个。 只是巧合吧? 没想到下一秒,小孩带着炫耀的声音说道:“妈妈,是圣诞老人送来的!” 谢池的呼吸错乱了一瞬。 不会吧? 他打开手机上的软件。 房间里小人旁边没有出现其他身影。 但阳光值涨了不少。 小人头顶的气泡里还挂着圣诞老人的卡通头像。 女人笑了两声:“宝贝儿,圣诞节是12月25号。” 小孩急切地说道:“可这是突然出现在我床上的!” 谢池:“……” 谢池低头看了看屏幕。 小人气泡破灭,开始默默地流泪。 旁边的阳光值也一瞬间跌回了谷底。 女人敷衍地应了两声。 “也许吧,”她道,“我在阳台的洗衣机上洗了裙子,好了之后你给我晾出来。晚上我不回来吃饭,冰箱里有三明治和贝果,你看着吃吧。” 屏幕上的小人还在哭哭。 对面传来小孩故作坚强的声音:“妈妈,我知道了。” 女人走了。 谢池静静地站在阳台上。 没一会儿,他看见小孩蹿了出来,额头上贴着他在游戏里送的创可贴。 “楚盼。”谢池叫了他一声。 名叫楚盼的小孩回过头,露出那双猫一样的大眼睛。 还真是。 谢池想,这是什么奇怪的事情。 简直颠覆了世界观。 压下惊骇,他问道:“你的头还痛吗?” 楚盼震惊地盯着谢池。 脱口而出:“我以为你死了。” 谢池的心情顿时被童言无忌的一句话弄的不上不下起来。 “我健在呢,让你失望了。”他面无表情地回应。 楚盼“哦”了一声,跑进卧室,谢池听见他的拖鞋一直在地板上啪嗒啪嗒地响。 简直像在屋里突然开始跑酷。 跑酷回来的楚盼举着碘伏和创可贴给谢池看:“你看!圣诞老人送给我的礼物。” 谢池差点笑出来。 但又有点心酸。 到底是多没见过世面,才会把这两样东西也称作礼物。 “圣诞老人真喜欢你,”谢池不想让小孩泄气,他捧场道,“居然连圣诞节之外的日子都会满足你的愿望。” 楚盼严肃地点了点头:“是的呀。” 他看起来高兴多了。 谢池偷窥了一眼屏幕,顶着“楚盼”名字的小人头顶开始冒花花。 阳光值也开始回升了。 这玩意儿和心情有关。 也就是说,只有楚盼开心,谢池才买得起商店里的那些东西。 于是他说道:“你可以今晚上再许一个愿望。” 反正楚盼的想法都会在气泡里冒出来。 他给楚盼实现愿望,楚盼高兴了,他就能给这小孩买更多的东西。 “我想要……”楚盼双手合十,虔诚道,“一个《冰雪奇缘》的雪宝书包!” 谢池无奈:“愿望说出来就不灵了。” “没关系,我相信圣诞老人喜欢我,会给我特权的。”被谢池鼓励了的小孩十分信心膨胀。 阳光值簌簌地掉落。 谢池看了一眼,确实够买得起一个书包。 楚盼搭完妈妈的衣服,回了房间。 谢池等了一会儿,发现他不打算出来之后,也离开了阳台。 趁着楚盼现在阳光值还没跌,谢池赶紧把书包买了。 书包上可以diy主题,他在网上搜了个雪宝的照片,拖进软件里,自动裁剪,就变成了雪宝模样的书包。 扮演圣诞老人,就得按照圣诞老人的规矩来。 不怎么熬夜的谢池硬生生地熬到了十二点。 卡点把书包放到了楚盼的床头。 第二天他撑着困意,早早地爬了起来,在父母震惊的眼神下出了家门,跑到楼底下的台子上坐着蹲人。 没过一会儿,小孩背着个雪宝主题的书包,蹦蹦跳跳地走了出来。 他看见谢池,眼睛一亮,把雪宝书包骄傲地展示给谢池看。 “哥哥,圣诞老人又来啦。” 圣诞老人哥哥欣赏地看了眼自己的杰作。 “真好看。”他自吹自擂道,“圣诞老人真了不起。” 小孩膨胀地笑了两声。 他额头的创可贴已经揭了下来,留下一个血痂。 谢池放了心。 看起来不会留疤。 “你去哪?”他好奇地问道。 楚盼乖乖回答:“上补习班。” 谢池没看见那个女人。 他不意外,起身主动说道:“我送你吧。” 楚盼本来想说,他一直都是一个人,认得路的。 可是想起来每次去补习班的时候,总能看见别人的爸爸妈妈拉着孩子去上补习班。这让楚盼有点羡慕。 为什么他总是一个人呢? 小孩伸出手,拽住了少年垂在身侧的手腕,语气故作为难地说道。 “那好吧,牵好手哦,哥哥你不要走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8章 养成(3) 谢池先是送楚盼上辅导班, 开学后,他又送楚盼去上学。楚盼的小学正好在谢池的三中旁边,谢池逃掉早自习晚自习来接送他, 一开始老师还有怨言, 直到谢池开学月考依然是断层第一之后,老师们也就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的默认了。 最后,谢池干脆从宿舍里搬回家里住。 这下谢父谢母也高兴起来。 他们总觉得儿子太独立太生分了,巴不得谢池天天住在家里。 谢母打交道的本事确实比谢池强, 楚母对谢母的态度要包容许多。她后来不在家的时候,会把楚盼扔到谢家去。有了谢家人走动与周旋, 小区里的流言蜚语渐渐停了下来, 几个小孩子被家长们训了一顿, 从此看见楚盼躲着走。 谢池一开始还担心楚盼会不会感到被孤立。 观察了几天, 发现楚盼记仇的要命。 他有一个专门的记仇小本本, 上面写满了名字和事迹。 堪称小学生版本的死亡笔记。 谢池搬回家里, 不只是因为接送楚盼上下学方便。 是有一年国庆回家的时候,他晚上去阳台吹风背书, 小孩突然蹿到隔壁的阳台, 朝着谢池喊了一句“我想要吃小蛋糕”。 谢池差点以为自己掉马了。 还好他一直喜怒不形于色, 强忍着镇定回屋看手机。 才发现是昨天在学校考试考昏了头,忘记实现楚盼的愿望了。 小人气鼓鼓的, 头上冒火。 楚盼逐渐发现圣诞老人并不是总是灵验, 但是如果谢池在家, 他对着谢池倾诉的愿望实现概率大大增加。所以某天,软件上小人的气泡上飘出来的愿望是谢池回家。 谢池:“……” 谢池默默从宿舍搬回了家里,担任了许愿池和圣诞老人的双重职责。 楚盼就在谢池和谢家人的照顾下,漂漂亮亮、健健康康地长大了。 又一年蝉鸣盛夏, 时间来到了2022年。 谢池带着楚盼去三中开学报道。 那个雪宝的书包早就被废弃闲置了,少年人的爱恨就像一阵风,时代的流行元素变化也越来越快。谢池变得成熟了,楚盼却步入了青春期,成为了合格的一枚叛逆少年。 他的愿望五花八门,一天一个,看的谢池叹为观止。 好在楚盼每天都很开心,起码阳光值攒了这么几年下来,除了太贵的和太离谱的,都能尽量满足他。 楚盼稍微长大之后,就开始意识到他有圣诞老人这件事不能乱告诉别人。 除了谢池。 楚盼会把很多事情和谢池说,叽叽喳喳,絮絮叨叨,到了变声期,他的声音除了低了一些,依然很好听,别人像鸭子,他是百灵鸟和小猫。 楚盼的个子也蹿的很高,去年的衣服今年就不能穿。 谢池负责替楚盼采买衣服。 楚母只管打给谢家生活费。即便过了这么多年,她依然冷淡,神出鬼没,连楚盼的生日都没有在乎过。 谢母谢父一开始匪夷所思,到后来颇有微词,最后索性完全无所谓了,直接把楚盼当自家亲生的孩子养。 楚盼今天穿的衣服、背的书包都是昨天谢池带他去万达广场里买的。 时代变了。 一贫如洗的小县城如今也开起来了万达广场、肯德基和麦当劳。 谢池盯着楚盼快遮住脖子的发尾,意识到今天又得带小孩理发。 他算了算兼职的钱。 可以去个贵一点好一点的理发店。 “我记得第一次见面时,”谢池突然出声,“你才到我的膝盖。好小,完全不像八岁,头发长长的,我都分不清男女。” 楚盼朝他翻了个白眼。 “哥哥,”他道,“不要老提旧账。你才十八,已经到了缅怀岁月的地步了吗?” 谢池摁着楚盼的头,比划了一下:“现在也没多高呢。” 楚盼气得跳了一下。 没跳过谢池。 小孩生气了。 大步挪开。 “分明是你太高了!”楚盼强词夺理地说道,“你学文化真是太可惜了呀,篮球界需要你这样的人才。” 谢池对此表示释然:“没进篮球队是体育界的损失,可我要是进了体育界,那就是政坛和学术界的共同损失了。” 楚盼:“……别以为我不知道你没进篮球队是因为三步上篮得了零分。” 谢池很自恋。 他的自恋伪装在平时的冷漠里,上了高中之后,据说第一中学校内外都流传着高冷校草年级第一的神话传说。 只有和楚盼聊天时,谢池的自恋才会像喷泉一样不要钱地涌出来。 呵呵。 两幅面孔。 楚盼只好也试图翻起谢池的老底:“我还记得你第一次学吸烟,被臭的吐了一地。” 谢池面无表情地纠正:“我只是干呕了一下,你的诽谤越来越离谱了。” 楚盼并不知道曾经被谢池听过墙角,在他的嘴里确诊过一张绝症的诊断书。 “让暗恋你的那些女生知道你居然吸烟,”楚盼捂着鼻子,嫌弃地挥了挥,“臭臭的。” 谢池无奈:“我可不吸烟,怕某人从此敬我于千里之外。” 楚盼受不了烟味。 他对气味、声音、味觉和触觉都很敏感。 谢池一开始以为他只是单纯被自己娇惯养出来的臭毛病。 直到在网上查到,楚盼这种情况是一种天赋。 天然的超感。 他能在艺术领域走的很远。 可惜…… 艺术生会花很多钱。 谢池每个假期的兼职供养不起一场集训的费用。 也许,人生处处是遗憾吧。 “哥哥,保安在用看嫌疑人的目光盯着你,”楚盼站在学校门口,朝着谢池挥了挥,“快别逗留了,小心被当成奇怪的人。” 谢池无奈道:“还真是改朝换代了呀,我蝉联两年的年级第一的丰功伟绩也被历史遗忘了。” “那你第一个年在做什么?”楚盼明知故问。 谢池冷笑着回答他:“你可以去年纪的荣誉榜看看,你哥哥当年的荣誉是蝉联初一检讨书数量第一名。” 楚盼满意地笑了,转身往学校走去。 谢池站在学校路对面的梧桐树荫底下,目送楚盼的同时,他打开手机。 养成软件里面的小人随着年月的增长,形象也在悄然的改变,如今Q版的楚盼多了几分少年气。 此时小人的场景变成了教室,他坐在课桌后面,双手撑脸,头上冒的泡泡却是小蛋糕的形状。 谢池失笑。 楚盼的生日,9月1号。 高三早就开始提前补课,谢池今天特意请了完整的一天假,送完楚盼去报道,他就要回家和谢母一起准备给小孩的生日大餐。 手机突然传来激烈震动。 弹出来了一个本地的紧急新闻。 炎热的天气令谢池微微头晕,他莫名有点心跳加速。 新闻里显示,谢父从事的工厂出现了一则重大事故。 导致…… 2人死亡。 谢池差点要窒息。 他颤抖着手指点进去,一目十行地扫完,没有看见熟悉的姓氏,整个人这才冷静下来,理智复苏。 对。 如果谢父出事的话,比新闻提前到来的,应该是通知家属的电话。 谢池估摸着,工厂出事故会停工调查,爸爸此时应该到了家里。他已经不是数年前那个只会想要购买游戏机的小孩子了,谢池知道,爸爸的压力很大,这两年抽烟酗酒的次数越来越多,和妈妈也越来越频繁的吵架。 妈妈的尿毒症虽然一直在治疗。 可是没有办法根治的病像鬼一样纠缠不休,将她变得越来越瘦,白皙的皮肤干瘪下来,枯黄无光。 谢池要上大学,又是一笔额外的支出。 他好几次撞见妈妈在数钱,一笔一笔,放在铁盒子里。 数完之后,她摇摇头,就会开始偷偷地落泪。 妈妈没上过大学。 谢池告诉她,他的成绩,可以覆盖助学贷款、贫困生补助、奖学金,甚至有可能申请好心人的助学资金。 可是妈妈不懂这些。 她总觉得天下没有免费的午餐。 也或许是她预感到自己总有一天会早早地离开谢池。 这笔钱不用在上大学,也能成为谢池的依靠。 谢池回到家的时候,爸爸正蹲在楼底下抽烟。 自从楚盼对烟味表现出抗拒,谢父一抽烟,就主动跑下了楼。 此时他的周围烟雾缭绕,脚底下扔了一地的烟头。 谢池冷声道:“盼盼今天下午请假回来过生日,小心他看见你就呕吐。” “对对对,事赶趟,我都忘了。”谢父赶紧扔掉手上的烟,在脚底下踩灭。 谢池看着他眼底下的青黑和没来得及打理的胡茬,忍不住问道:“爸,你压力很大吗?” 谢父这些年在厂子里混成了个小领导。 钱多了,但顶着决策压力与风险,他看起来反而更累更老了。 这次出事,厂子停工,领导也要担责和检讨。 “你还小,”谢父垂下眼,“不用操心这些。” 谢池不满道:“我成年了。” “呀,对啊,你也是个大人了。”谢父哈哈一笑,没放在心上,“没事,停工几天也没多大的事,就当放假了。” 谢池漆黑的眸子静静地盯着他。 年岁渐长,他越不爱笑。 有时候,谢父真觉得自己这个儿子活成了一块无悲无喜的石头。 还是块能洞察人心的石头。 在谢池的注视下,谢父叹了口气,缓缓正色,他拍拍儿子的肩膀,安抚他:“我们阿池真是大了啊,不过呢,真没事,就算厂子倒闭了,你爹我还能干别的,咱家也有存款。” 他搓了搓手指。 突然怪叫一声:“啊,我的打火机落在了办公室。趁着还没厂子还没管控全封,我得去拿出来。” “一个打火机而已。”谢池忍不住道。 谢父嘿嘿道:“那不行,那是你去年送我的那个,我还没舍得用呢。我去去就回,你给盼盼订蛋糕了没?” 谢池才发现他把这回事忘了。 谢父语气促狭:“啧啧啧,刚夸完你,就掉链子。” 他在手机上点了几下,叮嘱谢池。 “盼盼上初中,你马上高考,都是人生大事!咱点个贵的,送货到家,等会你记得拿。” 谢池目送父亲远去,摇摇头,走上楼。 谢母在蒸牛肉。 谢池去厨房帮忙,她猛地一扭头:“你抽烟了?” “不是我。”谢池道,“是爸,刚刚躲楼下抽了很多,我待会儿拿笤帚下去扫一下。” 谢母骂道:“老不死的,盼盼生日,还抽那么多,人呢?” “说回工厂拿个东西。”谢池道。 谢池帮了一会儿忙,谢母嫌弃他碍手碍脚,让他滚出去。 谢池只好回到卧室,就着一会儿的功夫,刷了几道数学题。 手机响了。 他以为谢父订蛋糕留的他的电话号码,直接接了起来。 “喂,蛋糕店吗?我家在……” 谢池的话音被打断了。 对面是个中年男人,声音焦急。 “阿池,我是李叔啊,你快来你爸的厂子一趟!” 谢池的声音头一次失了态。 他呼吸急促地站起来:“我爸他怎么了?” “唉,”李叔说,“他跳楼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09章 养成(4) 谢池不记得自己是怎么给李叔答复的。 他出了卧室, 埋头往门口走去。 母亲困惑的声音在身后响起:“你干什么去?” 谢池语调平静:“出去给盼盼订蛋糕,我忘了。” 走出家门之后,谢池把门关上, 心脏砰砰直跳, 跳的他想要呕吐。谢池不禁扶着喉咙,微微蜷缩了下身躯。 旁边传来高跟鞋跺地的声音。 楚母今天换了一身黑裙子,妆容跟着时代变成了大卧蚕和太阳花假睫毛。她的声音还是很尖,带着冷冷的警惕:“你怎么了?” “没事。”谢池被她唤回了神智, 仓促地搪塞。 他没有缓冲情绪的时间。 谢池起身,盯着楚母, 以一种不容置喙的语气命令道:“今天下午三点, 你去三中门口接你儿子, 回来给他过生日。” “为……” 楚母的辩驳被谢池扔在了后面。 工厂离这里不远, 但跑过去太慢。谢池跑到小区外面, 扫了辆共享电车。他把电门拧到底, 工业园区的旁边是一条环县城的主路,很多卡车, 拐弯的时候谢池忘了减缓速度, 差点被撞到。 濒死的状态终于迫使他强行冷静了下来。 骑到工业园区, 厂子外聚众了一堆人,拉着横幅, 还有板凳。谢池扫了一眼, 发现是死伤工人的家属在维权, 旁边两辆警车,一辆救护车。 李叔站在救护车旁边。 谢池跑了过去,他喘了口气,张嘴才发现声音完全地被风灌哑了。 “我爸呢?” 李叔面露难色地看了他一眼, 摇了摇头。 这一摇头,谢池的血液疯狂地朝头顶涌去。 他几乎快要站不住了,天旋地转。 旁边的担架床上躺着一个盖了白布的人,谢池想要扑过去,被李叔拦住。他吼谢池:“那不是你爸!你爸被拉去太平间了!” 谢池像个人形挂件一样,全身的重量坠在了李叔拦他的胳膊上。李叔当然没办法撑住一个刚成年的大小伙子,所以谢池摔在了地上,柏油路面滚烫刺鼻。 李叔哎哟一声,赶快把谢池拉了起来。 谢池面色茫然地看着他:“我爸为什么跳楼?” “准确来说,不是你爸想跳!”李叔道,“是旁边那个楼,本来就是危楼,厂子这两年没怎么开张,穷的拆不起、盖不了新的,就捏着鼻子无视风险评估继续征用了。你爸跑去天台抽烟,站的地方坍塌了,就这么掉了下来。楼下有几个逗留的工人,也被埋进去了。” 谢池笑了。 他感觉有点荒谬。 “今天第一次出事就是这个危楼,”谢池喃喃道,“我爸为什么还要特意爬上去抽烟?” 李叔把手里的钥匙塞给谢池,摆摆手,劝慰道:“阿池啊,人已经没了,现在去纠结这些没有意义!你现在还是快点去办公室吧,看看你爸有没有留什么东西。” 谢池回过神来,低声道谢完,接过钥匙,往职工楼跑去。 谢父虽然是个小领导,但厂子规模本来也不大,小领导和工人相比,无非就是多一些管理工作,多拿一部分钱,出了事也要担责而已。谢父所在的办公室其实就是一间改造过的杂物间,旁边全是空置的货架,几张普通的桌子拼在一起放到中央,就成了办公桌。 谢池用钥匙打开办公室的门,厂子一天之内连出了两场事故,这里没有人,谢池静静地扫视了一圈,找到了谢父的工位。 桌上摆了台年代久远的台式电脑的显示屏和键盘,除此之外只有一个空文件夹。谢池拉开抽屉,第一个抽屉是各种武侠小说,还有几盒妈妈临期买的喝不完让谢父带走的牛奶。 第二个抽屉是垃圾。 一抽屉的烟头,浸泡的臭味差点让谢池当场吐出来。 谢池只好把整个抽屉卸出来,用手包了张卫生纸,一根又一根地把烟头扔进垃圾桶里。 他不知道自己在找什么。 很明显,谢父的死亡是一场偶然的事故。 他没有做任何准备,也没有留下遗书或者是遗物。 唯一留给谢池的,是即将送上门的六寸生日蛋糕。 烟头底下好像压了个东西。 谢池抽出来,发现是一张肺部CT。 肺部结节,毛刺边,需要进一步检查,排除恶性肿瘤的可能性。 谢父没遵守医嘱。 没有继续检查,也没告诉谢池和谢母。 谢池把CT挑出来,放到桌面上,深深地吸了口气。 抽屉里好像还有东西。 他突然意识到。 把剩下的烟头拾干净,抽屉的最角落里还放着个崭新的打火机。 不是全新。 四年前的夏天,谢池用过一次。 谢池并不喜欢抽烟,于是把买来的打火机找了个借口送给父亲,想着至少可以物尽其用。 但谢父没有用。 他说,他是回来找这个的。 也许李叔说得对。 纠结谢父是自杀还是事故并没有什么用。 谢池站了起来,忍着腿麻把打火机和CT纸拿在手里,一瘸一拐地走出了办公室。 九月已经不是最热的时候了,职工楼旁边的大树上蝉鸣微弱但连续,树后面是一片废墟,警察和家属在那边经历生死的别离。 谢池站在办公楼门口,给毫不知情的谢母打了个电话。他用最平静的语气通知母亲赶去县医院,母子在医院碰面后,面对已经隐约猜到什么的母亲的质问,谢池什么都没说,只是牵着她的手走到太平间,让她亲眼看到了丈夫的尸体。 母亲总是嘴上得理不饶人,好面子,不服软,和硬脾气的谢池在青春期里三天两头的吵架冷战。谢池本以为她是刚强的,可以独当一面成为他的依靠,让他倾诉愁肠与悲伤。 可是,母亲哭倒在了父亲尸体的身边。 用谢池从没有听过的脆弱、凄惨的哀嚎。 直到晕过去,旁边陪同的医护人员赶快去扶,乱成一团。 他们把晕厥的母亲放到担架车上送去急救,谢池跟着,他感觉有什么东西追着自己,又什么东西被他丢在了身后。 摧枯拉朽,断骨生长。 在急救室外,谢池靠在墙上,掏了掏口袋,本来是想看手机上楚盼有没有发来消息,送给父亲的打火机却随着动作幅度掉在了地上。谢池捡起来,想起了抽屉里烟草味腐烂发霉的恶臭。 他冲到洗手间,大口地呕吐。 像是隔了四年夏天,才把第一口叛逆的烟草带来的恶心从胸腔里倾泻出来。 父亲的尸体被谢池签了证明。 母亲的病情有些恶化,需要暂时留在医院里。 小姨和姥姥赶了过来陪床。 她们用一种谢池无法理解的目光望着他。 谢池被赶回了家。 因为他是高三的学生,不能被这些事情牵绊住脚步。 谢池感觉自己像个孤魂野鬼,浑浑噩噩地飘回到了家门前。 刚要开门,门从里面打开,楚盼探头出来,对上了谢池的视线。 他的眼睛又大又亮,像是可以把谢池完全地装进去。 谢池突然又落回了实处。 “我放了学,等了一个小时,没有人来接我,”楚盼小声道,“就自己一个人回来了。哥哥,出了这么大的事情,你为什么不告诉我?” 谢池跟着楚盼走进家里,客厅的灯还亮着,餐桌上摆着谢母做了一半的饭菜,有个碗被打破了,楚盼把它扫进了垃圾桶里。 客厅的桌上放着生日蛋糕。 动物奶油的,融化了一点。 没有拆封,没有点蜡烛。 谢池拉着楚盼走到沙发旁,两个人坐了下来。 楚盼不安地叫了一声谢池:“哥哥?” 谢池盯着蛋糕出神。 楚母没有去接楚盼,也没有去给他买生日蛋糕。 他也没有。 “对不起。” 谢池咬着牙,把头埋在臂弯。 楚盼伸出手,轻轻把谢池的头抱在怀里。 “哥哥,都会好的呀。”他拍拍谢池的后背,轻声安抚,“没事的,还有我在,我陪着哥哥。今天的生日蛋糕先不吃了,空腹吃蛋糕会不舒服的,我们吃完饭,早点睡觉,明天再吃蛋糕,好不好?” 小孩很懂事。 他不想让谢池在父亲去世的时候,强撑着笑容给他过生日。 谢池道:“……你的生日是今天。” “我可以把愿望留给明天,”楚盼道,“哥哥你忘了?圣诞老人会宠我的呀。” 谢池终于露出来了一点笑容。 他起身,把蛋糕放进冰箱的冷藏层,热了下饭,和楚盼一起吃完。 妈妈十点多的时候醒了,特意打了个电话,叮嘱谢池无论如何明天不许逃课,老老实实地和楚盼一起去上学。 谢池上完一天课,到了下午放学,找到班主任,特意请了晚自习的假。 他回了家,做了几道家常菜,又把蛋糕搬出来,放在餐桌上,等楚盼放学回家。 时针一点点地轮转。 时间到了十点。 楚盼没有回来。 谢池打了个电话给他。 接通的却是楚母。 “您好,”谢池礼貌地问道,“我想找楚盼。” 楚母冷漠地告诉他:“楚盼跟着我一起回省城了。” “什么时候?”谢池喉咙干涸地问道。 楚母没答,把电话挂了。 谢池怔怔地盯着眼前又融化了一点的生日蛋糕。 他把蜡烛插上去,盯着烛光摇曳。 蜡烛燃烧殆尽,谢池拔掉,又插了一根。 一直到整袋的蜡烛都用完,谢池动了动脖子,肌肉传来不堪重负的酸痛。他挪了挪眼球,发现远处的天边泛起了鱼肚白。 新的一天到来了。 圣诞老人第一次失约。 从此,楚盼的生日愿望再也没有灵验。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0章 养成(5) 2028年, 12月,楚家。 餐桌狭窄又细长,每个人专注地吃自己的一人食饭菜。 楚盼坐在凳子上晃悠脚, 拿叉子扎了块小番茄, 心里默默做了个用餐评价。 像在棺材板上吃了顿阖家团圆的饭。 大家都还是死人脸,更应景了。 楚盼觉得这顿草吃的实在没滋没味,他把叉子一扔,在桌面上滑出一道刺耳的长鸣。 所有人都看了过来。 少年毫无尴尬的自觉, 他站起身拍拍手,宣布道:“好难吃, 我不吃了。” 一阵静默。 直到楚盼身侧和他差不多年纪大的男生笑出了声。 这是楚盼名义上的二哥。 叫楚天。 楚天懒洋洋地说道:“这就是山猪吃不了细糠, 你说是吧, 哥?” 被他喊做哥的是个青年, 穿着西装, 带着无框眼镜。 是楚盼名义上的大哥, 叫楚柏。 楚柏道:“不许这么说弟弟。” “弟弟?野种也配当我弟?”楚天扯着嗓子道,“我可不认这个弟弟!” 楚盼冷笑回应:“我也没你这个哥。” 楚柏出声阻拦:“盼盼, 不要说不尊重人的话。” 又来了。 楚盼叹了口气。 每隔一段时间就要在餐桌前上演的拉偏架表演。 二哥楚天唱黑脸, 大哥楚柏唱白脸, 一唱一和,不过是为了隔段时间就要提醒楚盼和其他人, 他是一个小三为了上位, 在外面造出来的私生子。 实在是父慈子孝。 每一句都在把亲爱的老爹的脸皮踩在脚底下。 “够了!”主座的楚父猛地一拍桌子, 发出怒吼。 楚柏安静下来了。 楚天不服气地和楚父对吼:“你要是什么时候把那女人接回来睡我妈的床,我也不认你这个爸了!” 楚父气的快要昏厥过去,面目赤红。 “你恨我也好,恨你陆阿姨也好, ”他语气沉痛,“别把气撒在盼盼身上,他也是我们楚家的人!” 楚天冷冷道:“您还真是贪得无厌,有了两个儿子还嫌不够,非要从外面搞回第三个,咱家是有皇位要继承吗,您是不是还准备打算来个九子夺嫡?” 楚父在外面有很多个女人。 他的妻子生前是知道的,两个人过了五十年,到最后没剩下多少夫妻的情分,相看两厌。只不过楚父一直都很有分寸,直到妻子过世,下葬那天,陆女士拉着楚盼亮相葬礼,告诉楚父,这是他的孩子。 一个和楚父小儿子差不多大的……私生子。 楚天通红着眼瞪着楚父。 像是一只幼年的困兽。 楚柏察觉到楚天的情绪有些失控,轻咳了一声:“阿天,坐下来。我相信父亲拎得清。” 楚天压着嗓子,讽刺地说道:“他真拎得清,那野种就不该踏进我们的家门!” 楚柏脸色冷下来,扇了自家弟弟一巴掌。 青年一脸嫌弃地站起身:“阿天,盼盼比你还小两个月,你现在是哥哥了,要做好表率。” 轻飘飘的一句话,把偏架拉到了看戏的楚盼身上。 楚父瞧着这个在他眼里上不了台面的私生子,微微蹙眉:“不爱吃家里的饭的话,楚柏,带你弟弟去外面吃点东西吧。” 楚柏温和点头:“好。” 他离开座位,走到楚盼旁边,给他比了个眼神。 楚盼早就不想待在这里了。 没有温度的菜,没有温度的家人,还有一只聒噪的疯狗。 走出别墅,失去了暖气,楚盼闻到了冷空气的味道。 省会比牛城要冷上四五度。 即便过了很久,楚盼还是不太习惯。 楚柏开车去了,楚盼站在别墅门口,搓搓手,呼了口空气,瞧着它凝结成白色的水雾。 “弟弟。”楚柏把车停下来,让楚盼坐进去。 楚盼绑上安全带,模仿楚天的语气:“你没有我这个弟弟。” 楚柏失笑:“阿天不成熟,他不理解,兄弟没有隔夜仇。” 他一边笑,一边看着楚盼,藏在镜片后面的眼睛泛着冷光,讥嘲无比。 楚盼撇撇嘴,觉得很没意思:“我不想喊你们哥哥。” 他的哥哥不在这里。 在比这里温暖的多的地方。 车子缓缓驶出别墅区,进入市区后,楚盼隔着车窗,注意到街边挂起来了彩灯花环,有些商铺门口甚至放了一棵小小的圣诞树。 “忙的我都忘了,”楚柏发出感慨,转动方向盘,在一家大型商场门口停了下来,“今天居然是平安夜。” 平安夜。 圣诞老人。 楚盼吸了吸鼻子,有点发酸。他往天上看去,黑漆漆的夜空亮晶晶地飘着细碎的雪花。商城的大圣诞树周围的音箱里面已经开始播放“铃儿响叮当”。 楚柏把车停好,走在楚盼身边,问道:“弟弟想吃什么?” 他似乎很喜欢装模作样。 楚盼懒得纠正这位大哥的称呼了。 “我……”他的睫毛上挂了一粒雪花,融化之后,眨了眨,在眼底下留下一点水渍,楚盼顿了下,忽然改口,“我想吃蛋糕。” 楚柏幽幽道:“今天的饭后甜点是王妈做的黑森林。” 那不一样! 楚盼在心里愤怒地反驳。 他索性直接告诉楚柏:“我想吃生日蛋糕。” 楚柏和楚盼在商场门口僵持对视,雪花悠悠地飘落在两个人的头上、脸上和衣服上。 “生日蛋糕?”楚柏狐疑,“谁过生日?陆阿姨?” 谈起楚盼母亲时,他脸上的笑意淡了些,一抹憎恶快速滑过,被楚盼敏锐地捕捉到。 楚盼道:“不是她。” 楚柏松了口气。 他不想给父母婚姻的第三者送上什么生日祝福。 哪怕只是花钱的生日蛋糕。 “你不用把我妈当洪水猛兽。”楚盼觉得楚柏这种口是心非的样子很滑稽,“知道我为什么能回到楚家吗?” “为什么?”楚柏不喜欢聊这个,语气微冷。 楚盼淡淡地告诉他:“因为我妈死了。” 陆女士发现嫁入豪门跨越阶级无望。 未婚先孕,插足别人的婚姻,把最好的青春都给了楚父和孩子。 她接受不了这样的结局与归宿,日日夜夜的在酒吧一醉方休。 某天一头栽在酒桌上,当场没了。 雪静静飘着。 楚柏微微错愕,他望着楚盼,突然反应过来他面前这个同父异母的弟弟正在用一种超乎年龄的语气陈述死亡。 旁边咖啡店的门推开了,一个圣诞老人的玩偶摇摇晃晃地走了过来。他手里拿着一罐糖果,伸出玩偶臃肿的手掌,递给楚盼。 楚盼低头接过。 他问这个玩偶:“你知道最好吃最贵的蛋糕店在哪里吗?” 玩偶服里是个年轻男生,压着嗓子,报了家店名。楚盼低头在手机上查了查,发现评价不错,于是抬头认真地和他道谢:“谢谢你,圣诞老人。” 圣诞老人挥挥手,走了。 楚柏在旁边语调滞涩地说道:“对不起,父亲禁止我接触调查任何陆女士的事情,所以我并不知情。” “你没有对不起我,”楚盼真心道,“你带我出来吃饭,还会尊重我的意见,虽然心里不喜欢我,可是你没有特意针对我。硬要说的话,我觉得楚天应该给我道个歉。” 楚柏颔首:“回去我会教训他的。我们先去买蛋糕。” 楚盼和楚柏来到了圣诞老人先生倾情推荐的蛋糕店。 现做的话,要三个小时。 楚盼和楚柏坐在蛋糕店的休息区等待,除了生日蛋糕,楚柏给楚盼要了店里的一份热狗和一杯热拿铁,让没吃晚饭的他填饱肚子。 没一会儿,工作人员拿着纸笔过来询问楚盼要准备什么日期的生日蛋糕。楚盼伸出手指计算了一下,报了一个准确的数字:“24。” 楚柏抬眸。 “你是给谁做的?” 楚盼喝了口热乎乎的拿铁,驱走身上的寒意:“给我的哥哥。” 楚柏是楚盼的哥哥,虽然不亲近,但他今年也刚好这个年纪,不过楚柏并不是什么自作多情的性格,他意识到,楚盼一直强调的哥哥应该是在牛城居住期间认识的。 “你的哥哥在省会哪里工作?”楚柏随口问道。 楚盼为难摇头:“我不知道呀。” 楚柏语气困惑:“你给他特意过生日,我以为你们关系很好。” “我妈妈把我手机没收了,”楚盼解释道,“后来来到楚家,第一个手机还是你给我买的。我倒是记得电话号码,打过去,但是没人接。” 他不确定谢池换没换号。 更何况,陆女士选择走的日期太无情。 搞得像是楚盼抛弃了谢池一样。 谢池如今还在牛城吗? 阿姨的病是好了还是重了? 他考上了什么大学? 这些关键信息,楚盼统统不知道。 “牛城厂子重大事故后,倒了一片,经济形势急速下降,很多人流入省会等周边经济城市,也许你的哥哥一家也在其中。如果他在本市,你们总会遇见的。”楚柏话音一转,又说道,“爸爸不喜欢你聊牛城的事情,最好不要让他意识到你在那里还有什么哥哥弟弟。” 楚父为了名声,声称楚盼和楚天是一同出生的双胞胎,只是其中一个丢了,幸好两个人本就差不多大,成年人的体面也只需要一句说得过去的谎话就可以维持。 楚父是绝对不会允许他再和陆女士的过去扯上关系。 楚盼真心道:“其实我一点都不想回来。” 楚柏叹了口气。 他不知道该说什么。 大人的错,全都沉甸甸地压在了孩子的心里。 让他们恨来恨去。 蛋糕做好了,被包装好送了过来。 楚盼拎起蛋糕:“走吧,楚柏,你要替我打掩护,不然我会告诉爸爸,周家老爷子的八十大寿时周小姐当众大哭,其实是因为你说她长得像门口的石狮子被正主本人听见了。” 楚柏嘴角一抽。 “最好别提,”他威胁道,“小心我的联姻黄了,下一个就是你。” 楚盼没开理解情爱的窍,对此不以为然地幸灾乐祸道:“随便咯,不过就是多个不痛不痒的婚约。而且还有楚天,他会比我更早遭殃。” 楚柏掩护着楚盼把蛋糕护送进自己的卧室。 放到书桌上后,楚盼小心翼翼地把蛋糕拆开包装,摆在桌上,将生日蜡烛插上,烛火摇曳,他在心里默默祝福远方的谢池。 谢池哥哥,生日快乐,平安夜快乐,明天的圣诞节也要快乐。 蜡烛还在发光发亮。 楚盼盯着奶油发怔。 距离圣诞老人消失,已经过了六年多。 楚盼咬了咬牙,还是决定再试最后一次。 今天是平安夜。 圣诞老人,好想要苹果糖。 他把自己的愿望也许完,闭眼吹灭蜡烛。 再睁开眼时,用来盛蛋糕的碟子上多了个东西。 苹果糖的糖霜发着光。 像是雪花一样。 楚盼咬了一口。 不小心咬到了智齿,捂着腮帮子眼泪汪汪地想。 好甜。 作者有话说: 无 110-115 第111章 养成(6) 第二天早上七点, 楚盼敲开了楚柏的门。楚柏穿着睡衣,头发完全没有打理,脸上还有些许困意, 他眯着眼和楚盼对视, 诚心实意地问道:“你终于过河拆桥把我举报了?” “没有。”楚盼怎么觉得楚柏的语气听起来有点期待,他歪了歪头,“你不喜欢周小姐吗?” “我对一只石狮子实在没什么谈恋爱的想法。”楚柏耸耸肩,侧身让楚盼进屋谈, 以防不小心被楚父撞见他在蛐蛐联姻。 楚盼走进楚柏的房间,坐在小客厅上的沙发上, 楚柏打了个呵欠, 从冰箱里拿了两瓶美式饮料。 楚盼拧开, 尝了一口, 真心道:“我猜周小姐应该也不会喜欢神农转世。” 这也太难喝了。 楚柏面不改色地喝了一大口, 说道:“随便她吧。你找我来只是来关心我的感情生活?那我欢迎你挖墙脚。” “不了, 你和楚天不好过,我就过得好。”楚盼坦率道, “我是来请你帮忙的。” 楚柏问道:“你说, 为兄弟两肋插刀。” 楚盼的回答毫不留情地给他肋间插了两刀。 “我想去牛城找我哥哥。”他告诉楚柏。 楚柏:“……?” 沉默了一会儿, 楚柏得出结论:“你昨天晚上摄入甜食太多。” 楚盼真实困惑:“这和甜食有什么关系?” 楚柏礼貌地换了个说辞:“你疯了。” “我没疯,”楚盼道, “要不然不会来请你帮我打掩护。” 楚柏道:“那你觉得我疯了?我昨晚上刚告诉你, 爸爸希望你与牛城毫无关系。” 楚盼哂笑:“爸爸还希望你和周小姐恩恩爱爱呢, 你听话了吗?” 楚柏说不过楚盼,掐了掐鼻梁骨。 “我帮不了你,”楚柏道,“小心他一怒之下把你发配联姻。” 楚盼道:“我更希望他直接狠心和我断绝关系。你只需要替我打好掩护, 让我顺利回到牛城就行。” 之前未成年,楚家把他看的很牢,唯一可以联系谢池的只有楚盼脑子里倒背如流的手机号码,但是打不通,后来再打,发现号主已经更换。他已经隐隐有些气馁,可是圣诞老人在平安夜出现了,楚盼的心思再度活络了起来。 他要回家。 楚柏叹了口气。 他拿出手机,在屏幕上戳了几下,而后抬头:“有个天时地利的办法,不过有点伤人和。” 楚盼好奇道:“伤谁的?” “你的,爸爸的,还有……”楚柏道,“无关人士的。” 楚盼总结:“仙之人兮列如麻。” 楚柏把屏幕递给楚盼看。 屏幕里有个和楚盼差不多年级大的男生,在市中心的某家高档餐厅拍的,穿着黑西装,眉眼桀骜,目中无人,看起来是个标准的天龙人。 楚盼没看懂:“干嘛?” “他叫袁深。”楚柏道,“喜欢男人。家里打算给他找个未婚夫。” 楚盼预感不妙:“什么意思?” 楚柏戴上了眼镜,露出一抹浅笑。 “弟弟,其实我也喜欢男人。我不能和周小姐联姻。” 楚盼:“……?” “那你和他联姻不就行了?”楚盼表现出十分的抗拒,“烂锅配烂盖,我会随份子钱的。” 楚柏摇头:“我年纪太大了,袁家人相中了你,或者楚天。” 楚盼:“……” 他诚心实意地问道:“这算不算侵犯我和楚天的肖像权?” “你和袁深联姻,”楚柏一锤定音,迫不及待地说道,“袁家与周家在新能源领域上是竞争关系,能够给爸爸带来同等的效益,这样我就可以解除和那个性取向为女的石狮子的婚约了。” “说来说去,零个好处。”楚盼道,“我走了,单飞,拜拜。” 他起身要走,楚柏的声音在身后响起。 “袁深虽然年纪小,但商业天赋很高。他投资了一个旅游古镇项目,这几年赚了不少,每年旅游旺季都会亲自去这个项目考察。据我所知,这个旅游古镇的选址在……” “牛城被废弃的旧工业园。” 楚盼转了回来,盯着楚柏,夸赞:“哥哥,你也是个不错的奸商。” “我问了,袁深现在人在牛城,”楚柏没被激怒,心平气和地给他画饼,“你去和他见面,爸爸不但不会生气,还会现在给你发一大笔钱。” 楚盼想了想,反正只是见一面而已,就算真签订了婚约,对他也没什么损失,他没有喜欢的人,而且,楚盼不认为自己会一直待在楚家。等作个大妖,让楚父愤怒地把他逐出家门,商业联姻没有利益,自然就不做数了。 “就这么着吧。”他道。 楚盼坐上高铁,先到了市区,再转公交,终于来到阔别六年之久的牛城。他站在公交站牌环顾四周,感觉格外陌生。 牛城以前是老式县城,没什么高楼,也不怎么密集,如今变得和省会好像没什么区别了。高楼林立,车流汹涌。楚盼心怀忐忑地一路打听,才终于找到了之前陆女士带他住的小区地址。 是他的家。 也是谢池的家。 站在小区门口,看着熟悉的楼房,楚盼松了口气。至少这里没有变,除了更破旧和荒凉了一些。这个小区挨着旧工业园,大多都是厂子里的工人们购买并居住的,随着工业园的废弃,厂子倒闭的倒闭,搬迁的搬迁,小区也跟着空了。 楚盼一步一步地慢慢走着,旁边蹿过两个小孩子,撞了他一下。小的那个倒在地上,大的赶紧去扶,楚盼看过去的时候,他俩已经一溜烟地窜走了。他这才注意到,已经走到了记忆里的那个秋千旁边。 当时,谢池也是这么把楚盼扶起来的,一样的年纪,不一样的时间,有一瞬间楚盼以为跨进了时空缝隙,看见了十四岁的谢池和八岁的他。 那天是他的幸运日。 他遇见了谢池,也遇见了圣诞老人。 单元楼下有几个老太在聚众聊着闲话,楚盼走过去的时候,她们眯着眼睛,表情新奇,像是在看一个完全陌生的人。 他离开的时候还小。 过了六年,长开了,哪怕是不爱说人话的楚天,也顶多只会酸溜溜地称楚盼是“丑小鸭变白天鹅”的典范。 当然,楚盼知道,他小时候绝对不丑。 只是跟着陆女士去到省城时,连饭都吃不上,根本顾不上美丑。 他变化这么大。 谢池和阿姨还能认出来吗? 楚盼爬到了六楼,有些气喘吁吁地站定。 之前谢池给了他一把钥匙,临走时陆女士要扔掉,被楚盼偷偷藏在了楼道窗户外面的空调外机上。 他扒着窗户往外面看,阳光落在钥匙上,锈迹斑驳,楚盼扒了回来,有些意外居然待的这么牢固,简直像是岁月送给他的彩蛋。 不过钥匙生锈太严重了,他不确定还能不能用来开门。楚盼试着插进锁孔,咔嚓一声,门开了,他走进去,扑面而来的是无人居住的尘灰与阴冷。 楚盼站在门口发了半天的呆。 才反应过来这里已经很久没有人烟了。 客厅旁边的挂画不见了,换成了谢父谢母的一张合照。 合照下面的壁橱里,摆放着两个整整齐齐的骨灰盒。 楚盼愣住了。 他突然觉得好孤独。 像是一个人被丢在了这个世界上。 喘不上气。 记忆里面谢父谢母的模样还很鲜明,以至于合照中静止在岁月的他们如此陌生。 谢池很久没回来了。 楚盼把他的卧室转了一圈,失望地发现对方清理了所有的生活痕迹。 他去哪里了? 牛城?省会,还是更远的地方? 谢池没有留下一个线索。 他孑然一身、无牵无挂,像缥缈的浮萍,也许一阵风就飞到了千里之外。 临走前楚盼打扫了一下客厅和谢池的卧室,站在客厅的合照前,和谢父谢母絮絮叨叨地聊完了这些年的经历。楚盼终于无法忍受这种物是人非的孤独,他走出谢家,锁好门,把钥匙攥进掌心,心情沉重地走下楼梯。 刚走出单元楼,手机响了。 是楚柏的电话。 楚盼接通。 “家里出了点事情,”楚柏在一片嘈杂声里竭力保持音量,“我已经给袁深发了你的位置,让他送你直接回省城。” 楚盼惊讶:“什么大事?你出柜了?” “严重程度比这个高多了,”话音一转,楚柏道,“楚天不是你哥哥。” 楚盼:“?” 楚盼没好气地说道:“本来就不是。” “我的意思是,他是被抱错的孩子。如今,真正的楚家二少爷回来了。”楚柏说话的时候,电话那头传来楚天的嘶吼,隔着屏幕都能感觉到他的绝望,“所以你早点回来,能赶上看楚天的笑话。” 楚盼无语:“一点都不好笑,谢谢,我觉得咱家祖坟真是冒青烟了。” 私生子,真假少爷,商业联姻。 好一场酣畅淋漓的狗血。 楚柏声音里充斥着浓浓的心累:“随便吧,我现在要去揍服发疯的楚天。袁深应该已经在等你了,乖一点,袁家少爷的脾气和你半斤八两。” 楚盼撇撇嘴,心想,谢池哥哥分明说过,他是天底下独一无二的乖小孩。 楚盼走到小区门口,看见了和照片里差不多的实物。 袁深站在一辆低调的SUV旁边,手里夹着香烟,阳光落在他的眉骨上,投下淡淡的阴影,对上楚盼的视线,他问道:“你就是那个私生子?” 楚盼心想,看起来楚父拼命维持的体面压根真是一场越努力越心酸的笑话,就连袁深也知道他是楚父□□出轨的产物。 想起来楚柏的叮嘱,楚盼怕袁深是个暴力狂,“嗯”了一声,没再说多余的话。 “楚家真是什么货色都往我面前送。”袁深不屑。 楚盼乖乖地回应:“什么锅配什么盖呀。” 袁深困惑:“你是不是在拐弯抹角地骂我?” “没有。”楚盼眨眨懵懵懂懂的大眼睛,假装自己很无辜。 袁深把烟扔到地上,他看起来不太高兴,用鞋尖将火星碾灭,才抬头对楚盼道:“上车,我们回省城。” 楚盼“哦”了一声,走到车边,想要打开副驾驶的门,被袁深伸手挡住了。 “我的副驾驶的位置,”袁深缓缓开口,“只有一个人可以坐。” 楚盼想,太好了。 这还是个职业司机。 他坐进后座,礼貌地提出建议:“要是你已经心有所属,可以和那个人联姻。” “哼。”袁深轻哼一声,没有回答。 楚盼注意到,他一直在用手机不停地打电话,但始终没有打通。 上了高速,袁深直接把手机扔给楚盼,让他接着打。 楚盼给这个叫“家容”的人打了几次之后,摁了关机键,还给袁深:“没电了。” 袁深信了。 他把油门踩到底,看起来很着急。 楚盼忍不住好奇:“你对家容是单恋?” 袁深冷冷回答:“关你什么事?” 楚盼提醒他:“我需要调研一下未来未婚夫的感情状况。” 袁深从后视镜瞥了他一眼,笃定:“你只是想八卦。” “我保证不会吃醋的。”楚盼信誓旦旦地说道,“你身上的烟味让我想吐。” 这个回答取悦了袁深,他快速笑了一下,语焉不详地说道。 “等回到省城,你就知道了。” 最终袁深把车停在了一家省城出了名的私房菜馆前。 楚盼诧异:“你这是直接带我来见你的心选?” 袁深深深地看了他一眼,语气无奈:“这店的投资人是楚柏。” “哦。”楚盼想到楚柏电话那头的鸡飞狗跳,了然,原来袁深是直接带他回楚家吃瓜了。 他打开车门,蹦了下去。为了应景圣诞节,菜馆门口有个用来揽客的麋鹿玩偶,楚盼多看了一眼,袁深在身边评价道:“真幼稚。” 楚盼不搭理他。 从麋鹿手里接过它送的一盒荷花酥。 “谢谢你啊,麋鹿先生。”楚盼道。 玩偶晃晃身子,从兜里又掏出一把糖果。 袁深在旁边不耐烦地啧了一声。 还没来得及说话,有个人影冲了出来。 是个面生的男生。 男生看起来像是哭过一样,脸上还带着泪痕。 楚盼刚要收回目光。 身边的袁深面色一变,他失态地喊着男生的名字,追了上去:“林家容!你给我停下!” 两个人你追我赶,消失在路的尽头。 楚盼:“?” 身后又传来一阵气势汹汹的步伐。 楚盼回过头,发现是楚天,他的脸上挂着两个均匀的巴掌印。 楚天警惕又带着戾气地问道:“你是专门来看我笑话的?” 楚盼告诉他:“我本来在牛城,袁深把我扔到了这里,追着一个叫林家容的男生跑了。” 楚柏正好走了出来。 楚天骂了一声脏话,转头对楚柏道:“哥,林家容勾搭上了袁深!他绝对不是表面上这么纯良的人!” 楚柏伸出手,又扇了楚天一巴掌。 “我不是你哥,”他冷冷道,“楚天,你要明白,林家容才是我弟弟。你心里再多不满,也不能这样说他。” 楚天喘了几声粗气,眼睛红的要死。 “好,好,你们都向着他,都说是我欠他的!可他妈是我想被抱错的吗?!” 楚天捂着脸愤怒地跑走了。 楚柏歉疚地对楚盼说:“我得盯着楚天,免得他出什么事,先走一步。” 楚柏追着楚天离开了。 留下麋鹿和楚盼站在台阶上,吃了一口连续的大瓜。 楚盼对身边的玩偶好心道:“麋鹿先生,你有什么问题吗?我是当事人,可以给你解惑。” 他决定补偿麋鹿先生一份吃瓜人物表。 “戴眼镜的是我大哥,叫楚柏,刚刚挨巴掌像疯狗的是我二哥,叫楚天,一开始跑出去的男生是林家容,我二哥和林家容被抱错了,追着林家容跑走的袁深原本应该是我的未婚夫……可能马上就不是了。” 一人一鹿蹲在菜馆的台阶上,迎着夕阳。 楚盼一口气说完,自己都觉得精彩纷呈。 他道:“你听明白了吗?” 麋鹿顿了顿,问道:“你难过吗?” 楚盼有些意外他的问题:“我为什么会难过?” 麋鹿的声音在头套里有些失真,听起来闷闷的:“未婚夫喜欢别人。” “我也不喜欢他呀。”楚盼道,“如果林家容真的是坏人就好了,我希望他赶快破坏我的联姻。” 麋鹿又问:“你喜欢男人吗?” “唔,也许吧。”楚盼不想和一个素未谋面的陌生人谈论这么私密的话题,他拍拍手,站起身,朝对方告别,“再见了,麋鹿先生,谢谢你这次和上次的糖果。” 楚盼听出来了,他是上次咖啡店兼职的那个圣诞老人。 说话方式很怪,嗓子又低又哑,像是还没过变声期。 不会皮下真是个高中生吧? 倒是和他也没关系。 楚盼和他告完别,走到路边,正好一辆出租车经过,他招招手,坐了上去。视线里,麋鹿先生坐在台阶上,捧着荷花酥,看起来呆呆的。 旁边一个工作人员从里面冲了出来,和麋鹿交谈。 应该是要下班了。 楚盼对皮下的工作人员没有兴趣,收回了目光。 出租车在前面的路口拐了个弯。 与此同时,餐馆前,玩偶头被摘了下来,一张微微汗湿的脸露了出来。 黑发黑眸,眉骨高耸。 工作人员不好意思地接过头套:“谢池,谢谢你啊,你工作那么忙,还专门来替我干了一天这活儿,很累吧?” 谢池心情看起来很不错:“举手之劳,没关系。”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2章 养成(7) 工作人员是谢池的本科室友, 谢池毕业之后独自开了一家工作室,而室友则选择继续读研深造。他的导师很恐怖,把室友逼出了怪癖, 喜欢疯狂做玩偶扮演之类的兼职, 据说厚厚的玩偶服让他有种隔绝世界的安全感。 谢池不理解。 但他不是什么热络的人,一直默默尊重祝福,被动接收着室友时而发来的对各路兼职老板和魔鬼导师的吐槽。 谢池把玩偶服脱下来,交还给室友, 只留下手里的荷花酥。 室友注意到了:“我去,这不是最近很有名的那个网红店的招牌手作吗?” “嗯, 买回来尝尝。”谢池道。 室友羡慕不已:“呜呜呜我也好想卖一个两百万的程序实现财富自由躺平人生啊。” “好好读研, 毕业BOSS可以给你直聘。”谢池拍拍他的肩膀, 两个人边说边走进了餐馆。 室友包了个包间, 当做答谢。他不缺钱, 只是单纯爱通过玩偶扮演来解压, 原本都和老板说好了今天可以排班,结果导师从国外杀回来, 召开了临时组会。室友和谢池在微信上愤怒吐槽, 说挨了经理一顿骂, 经理让他自己想办法和别人换班。 “谁能想到你个大老板居然说可以帮我顶一天缺,很累吧?”室友道, “真受罪, 不过比起盯着我导的死人脸, 我还是宁愿干这个。” 他打开菜单,点了几个招牌菜。 “你最近不忙吗?” “一直做的那个forever的源代码卖了出去,”谢池轻描淡写地回应,“卖了一百万。” 室友:“……都是代码狗, 为什么你身上是金钱的芬芳?” “AI兴起,互联网行业也未必那么吃香。大厂如今都在降本增效,等人工智能迭代算法,真的能完整做出框架代码,你我都是路边一条。”谢池平心静气道,“一时风光,未来大葬。趁着还没毕业,你可以求着你导,让他带你赶紧转向AI研发的黎明大道。” 室友听得悲痛绝望:“……当年是谁跟我说学计算机有出路的?” “大浪淘沙,”谢池道,“最赚钱的永远不是程序员。” “真是万恶的资本主义。”室友随口感叹了一句,话音一转,“说起人工智能,之前你不是本科的时候跟着院长在研究所跟了一个机器人的项目吗?我前几天逛商场看见它都投入使用了,圆头圆脑,虽然体型笨重了一点,不过情感模拟和智能识别确实比市面上的其他产品要优秀不少。院长当时力劝你保研进他的研究所当牛马,结果发现你毕业之后连大厂都没进,现在年年新生开学演讲都将你作为反面教材案例来贩卖焦虑……” 最后,他总结陈词。 “我看院长这辈子都忘不了你这个叛逆的得意门生忧郁的眼睛了。” “我可没有匡扶汉室的大志和气节,不会抱恨赴死,”谢池振振有词,“写代码没前途,做学术也没前途,还是当老板来钱快。” 室友:“……” 不爱听,但真理。 “我们三个人当年还打赌你的毕业志向,我赌学术,胖子赌考公,眼镜赌大厂,结果你居然大三突然急刹车,开始创业,真是人生处处是惊喜,”室友道,“导致我当年一直心怀疑问,但我没敢问。” 谢池挑眉:“现在敢了?” “实在是太想知道了,”室友道,“大三平安夜那年你兼职送外卖回来,浑身是伤,到底发生了什么?我半夜起来上厕所,发现你坐在阳台上偷偷地哭。后来没多久,你就把之前做过的无尽夏源代码打包卖了出去,卖了五十万,当做创业的启动资金。我真的很好奇,你是遇见了什么人吗?” 谢池恍然大悟,笑了。 “原来你那时候突然说,可以替我代付我妈的医药费,是因为这个。” 室友摸了摸鼻子:“主要是,当时就知道你身上这一件困难嘛。” 谢池语气平静:“我记不清了,应该只是雪天路滑,送外卖不小心摔了一下,没有遇见什么人。” 从私房餐馆里出来,谢池开车回到了公寓,坐在工作台前,屋里的灯全关了,只留下桌上一顶幽幽的台灯,谢池盯着电脑黑掉的显示屏,手里搓着打火机。 打火机外面的涂漆有些掉了,显出岁月的痕迹。 谢池用过两次。 第一次,是十四岁那年,他和母亲吵架,坐在楼下用打火机点燃香烟,宣布自己要成为叛逆的坏孩子。 第二次,是十八岁的时候,父亲去世,楚盼离开,母亲住院,他孤零零地坐在餐桌前,把生日蜡烛一口气的点燃。 谢池不抽烟,日常用不上打火机,却养成了这种奇怪的习惯。 脑海里冒出崩溃的机械声音:“为什么明明可以见面,你却又要躲开?!” 第一次听到这个声音时,是在今年的平安夜前夕,天空飘着细雪,他抱着母亲的骨灰走出火葬场。火葬场很阴冷,谢池跪在地上用筷子一点点地挑拣,站起来时,膝盖完全冻僵了。 他走到停车位,新的灵车从身后开进去,车上扶棺的亲友扔着纸钱,白花花的纸钱落在地上,好像雪。 就在这时,自称系统111的家伙出现了。 像是烟花一样在谢池的脑袋里炸开。 它告诉谢池,谢池是天选之子,系统111将会帮他改变命运,走上人生巅峰,成为这个世界的赢家。 谢池冷静地回复了三个字:“我疯了。” “不,不应该啊,”系统111绝望,“你的反应不应该是这样的,你应该欣喜若狂,应该恍然大悟……” 谢池打断它的话:“你出现在我母亲火化的今天,我怀疑是我悲痛欲绝导致的精神分裂幻觉。” 系统111:“…………” 看起来此人好像真的有点疯。 系统111只好道:“我能证明我不是幻觉。” “怎么证明?”谢池开始开车,他开的很猛,像是巴不得把自己撞死一样。 “开慢点,不然你死的太快,我没机会说完。”系统111吸了口气,快速地开门见山,“你人生的命运和一个突然出现在手机上的养成软件息息相关,那个软件会影响现实生活中一个名为楚盼的孩子的生活与心情。” 车停了。 谢池把车停在路边,摸出打火机,使劲地搓弄。 刻意被他遗忘的名字浮现了出来。 让他好像一瞬间穿回了,变成了十四岁的初中生。 那年夏天,热的要命,蝉鸣聒噪。爸爸在家里吃西瓜,妈妈和他吵架,谢池躲在楼下学抽烟,还不懂什么叫生离死别。 “我把软件卸载了。”谢池收回思绪,哑声道。 系统111发出尖锐爆鸣:“你疯啦!” “我没疯。”谢池道,“只是我很难过。” 身体上的难过和精神上的难过交织在一起。 让他没有精力去扮演虚无缥缈的圣诞老人,实现别人的愿望。 “打开手机,”系统111道,“我给你装回来了。” 谢池垂眸,狐疑地看向手机主业。 真的多了一个粉色软件。 这已经不是幻觉的范畴了。 是超自然现象。 “这很不合理,”谢池质疑道,“扮演圣诞老人能给我带来什么改变?” 系统111听出来了:“你恨他。” “不是。”谢池否认的很快,车窗前的雪越下越大,逐渐遮盖了前窗的视野,“我只是……不知道该不该思念他。” 楚盼走后,谢池来到医院,告诉了谢母这个事情。谢母心疼地看着儿子,却只是严肃地说教他,人生难免聚散离合,他应该学会坚强。 于是谢池又说,他不打算读大学了。 母亲扇了他一巴掌。 在崩溃的眼泪和质问声中,谢池最终妥协了。 他读完了高三,参加了高考,考上了省城最好的大学,去学校报道那天,母子俩带着全部家当,坐着绿皮火车到了省城。 比谢池想的晚了一年。 上大学的时候,为了贴补家用,谢池有课的时候上课,业余时间都用来做兼职,他买了辆电车,风雨无阻地跑夜单。 大三的某天,谢池带母亲去复诊拿药,两个人走出医院,谢池觉得阳光很刺眼,眯了一下眸子,瞧见医院对门的大楼在阳光下闪烁着宏伟的金光。 “我之前和你陆姨聊天,”母亲感慨地说道,“她说她的老公是xx集团的董事长,我当时还没什么概念,结果没想到居然这么气派。” 谢池突然觉得楼面上的反光格外的刺眼。 “和我们有什么关系。”他语调艰涩道。 谢母叹了口气:“也是。盼盼后来没有再联系你了吗?” 谢池摇了摇头,指甲嵌进皮肉里。 他道:“妈妈,你忘了,我们换号了。” 启用危楼的合同是谢父经手的,过世工人的家属认为谢父是负罪自杀,他们搞到了谢母和谢池的手机号,总是打来一些奇怪的电话,还有短信。发现谢母谢池去了省城后,那些人更是变本加厉。工厂的赔偿不能平息众怒,家属们是受害者,满腔怨气与痛苦,一股脑地砸在了死去的谢父头上。 死人无法辩解,无法澄清。他死的太突然,就连谢池都解释不清,谢父是否问心无愧。到了省城站稳脚跟后,谢池就把谢母和自己的电话卡全部换新了。 旧电话卡一开始谢池没舍得彻底停用,坚持交着电话费,偶尔插回来,想看看有没有消息,却总是失望而归,后来有一天,他记得明明放在宿舍里,却哪里也找不到了。室友想陪他去挂失,谢池想了想,决定彻底放下执念。 他推断,少年人的爱恨是风。 十八岁的谢池像楚盼八岁时爱不释手的那个雪宝书包一样,被埋葬在了旧时光中。 谢母盯着谢池,有些难过。 “也许当年,你应该往省城跑一趟。那个时候的省城没现在这么大,人也还没这么多,也许……还能遇见。” 谢池没有吭声,没有作答。 把谢母送回家里,跑外卖的时候,雪地路滑,谢池连车带人地摔进了绿化带里,他手腕扭了一下,痛的惊心。 负责派送的蛋糕被摔坏了。 谢池歉疚而沉重地和买家发信息,做好劈头盖脸挨骂的准备。没想到对面的买家很是通情达理,他让谢池重新在附近的蛋糕店重新买一个就好。 那是一个生日蛋糕。 真巧。谢池也是这一天生日。 买家发了个硕大的红包,谢池没收,他走进附近的商场,找路人打听了最好的那家蛋糕店。为了促销,商城的圣诞节氛围浓厚,一个圣诞老人的玩偶走过来,给谢池派发了一盒姜饼人。 谢池买了一份大的,一份小的。 大的是给买家的补偿,小的是他送给自己的生日礼物。 买家的地点是一所国际中学,初高中互通,在这里上学的小孩们非富即贵,未来基本都是走出国留学的路子。门岗看了看谢池的订单,让他进屋里等待。 保安室里暖气很足,谢池把蛋糕放在桌子上,手腕的钻心痛意这才隐隐约约地泛了上来。等了一会儿,两个穿着校服的小孩冲了过来。 谢池的目光突然定住。 十五岁的少年褪去了稚嫩,他漂染了头发,白金的发色在大门口的路灯下像是精灵一样。四肢修长,清瘦干净,抬眼过来的时候,那双琥珀色的眼睛澄澈又贵气。 谢池站起来,在保安震惊的目光下落荒而逃,只来得及留下一句“蛋糕是他们的”。 骑着电动车开出来了好远,谢池的手机响了一下,订单被签收了。少年在手机上问谢池为什么突然跑掉了,他还带了药膏和创可贴,都没来得及送给他。 谢池把车停在护城河边,盯着消息看了很久,雪落在指尖,冰冰凉凉,化成泪水。 手腕还是很痛。 谢池没有回复。 他又骑着车漫无目的地走了一会儿,来到了省第一医院的门口,哪怕是平安夜,对面楚盼父亲的集团大楼依然灯火通明,欣欣向荣。 小孩过的很好。 金钱比圣诞老人更珍贵。 他湿漉漉地站在高楼大厦下。 自卑与思念混合在一起。 深入骨髓,无所遁形。 他是底边草。 小孩是向阳花。 谢池想,他要往上爬。 爬到这所高楼之上,爬到世界穹顶。 才能放下自卑。 才能光明正大。 三年后,母亲去世。 谢池开车把母亲的骨灰盒送回牛城的家,陪伴父亲。他待了一会儿,觉得无话可说,又离开了,回到省城的时候,天已经黑了。平安夜的雪总是细细绵长,谢池把车停在路边,茫然地盯着车流人潮,恍然惊觉,原来大家都有归处。 系统111道:“你看路对面。” 谢池看过去,瞧见了十八岁的少年。 他的稚嫩消失的无影无踪,又染头了,漂亮清瘦,站在圣诞树下,像是童话故事里的白雪公主。 过了一会儿,一个青年走过来,站到了少年旁边。 两个人站在雪里,轻声细语地聊天。 谢池瞧见旁边有家咖啡店,走了进去。 圣诞老人的玩偶服躺在旁边。 他找到店员,询问玩偶服是否可以高价购入。 店员盯着谢池矜贵疏离的帅脸,像看疯子一样惊疑无比地点点头。 圣诞老人推开咖啡店的门,端着一罐糖果摇摇晃晃地走到圣诞树下,两个人的交谈被打断,楚盼的视线被他吸引了过来。 谢池打开糖罐,给楚盼抓了一把糖,听见楚盼惊喜的谢谢,他心满意足,就此打算离开,却被楚盼一把抓住,询问这里最好的蛋糕店。 谢池下意识说出了他大三那年买过的那家店的名字。 他盯着楚盼和青年走了进去,转身默默走入雪夜。 回到家的时候,系统111已经骂累了,它径直地告诉谢池真相:“楚盼每年平安夜都给你过生日。” 谢池:“嗯。” 其实他也是。 但是谢池想,他为什么要和一个系统解释这些。 “他很想你。”系统111又暗示道。 谢池摇头:“他有哥哥,有家人,没必要想我。” “算了,你个疯子!”系统111挫败地大叫,“打开软件,他给你许了愿望!” 谢池搓了搓指尖。 他突然意识到,有些拼命压抑的经年的冲动,正在破土而出,无法遏制地肆意滋生。 他打开了软件。 一眼看见了空空如也的阳光值。 原来一点都不开心。 谢池怔然,舌尖苦涩。 屏幕里的小人边流泪边许愿。 他的愿望变成文字,飘在气泡里。 ——谢池哥哥,生日快乐,平安夜快乐,圣诞节也要快乐。 自己都不开心。 还希望谢池哥哥要开心。 过了一会儿,文字变了。 ——圣诞老人,好想吃苹果糖。 系统111催促道:“给你发了回归福利,快领。” 回归福利刚好可以在商店里买一个苹果糖。 谢池在楚盼闭眼的时候,放到了他的桌上。 小人开开心心的吃着苹果糖。 捂着腮帮子说好甜。 直到…… 他的头顶浮现了一行时间。 死亡倒计时:118天。 谢池又感觉到了久违的血液冰凉、头晕目眩的错觉。他这才知道,为什么系统111一直催促他打开养成软件。 谢池艰难地问道:“你既然是养成系统,能告诉我,他的死亡节点是什么吗?” “我只能知道是有人害死了他。”系统111道,“你现在和他见面,还能有一段准备告别的时间。” “是谁?”谢池沉声。 系统111道:“不清楚,谁也有可能是凶手。” 谢池抿了抿嘴:“那就接近所有人来调查。” 第二天,谢池坐在办公室,读着他让秘书交上来的有关楚盼身边所有的人际资料。 系统111没想到事情是这个走向。 它幽幽道:“楚盼回牛城了,恭喜你啊,又完成了擦肩而过的成就。” 谢池不理会他。 用电脑在旁边绘制图表。 一个小时后。 系统111又幽幽出声:“楚盼在牛城见到了他的未婚夫。” 谢池停下了动作:“未婚夫?” 系统111幸灾乐祸:“你急了。” “不,”谢池神色微妙道,“这是个新出现的家伙。他的嫌疑很大。” 系统111:“……” 系统111无语地说道:“他们正在去一家餐馆,你可以直接亲自去调查。” 谢池搜了搜餐馆的名字,和记忆里的某条聊天消息吻合。 他有了主意。 两个小时后,谢池穿上了玩偶服。 又一个小时过去,谢池见到了楚盼的未婚夫。 还有另外一个人。 林家容。 这两个人都是今天第一次和楚盼见面。 谢池把打火机扔到了桌子上,从回忆里回过神,面容发沉。 他在吃饭的时候,看了一眼养成软件。 袁深和林家容的出现导致了死亡倒计时的改变。 倒计时骤然缩减。 漂浮着一个触目惊心的数字。 三天。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3章 养成(8) 圣诞节过后, 周二楚盼回到学校上课,听旁边的同学聊起,他才知道原来袁深和林家容和他在同一所学校, 还是风云人物。 楚盼:“……” 世界怎么这么小。 林家容也就罢了, 袁深怎么不出国当留子? 有病。 老师开始上台讲课,正举着保温杯等课代表给他打开PPT。 楚盼从书包里拿出一个包装纸,拍了拍旁边的同学,问道:“你知道这是什么吗?” 同学顿时瞪大了眼睛:“我靠, 你怎么排上的队,我好几次去都售罄。” “这荷花酥很难买?”楚盼问道。 同学煞有介事地点点头:“限量供应, 除非有钱有权, 或者认识老板本人。” 楚盼:“……” 他看起来突然蔫掉了。 一个麋鹿玩偶拿这个荷花酥当免费伴手礼的概率是多少? 同学以为他是在开玩笑:“怎么可能。这一包荷花酥要卖一百多块钱, 哪家店的活动啊, 我也想参加。” 楚盼攥紧了包装纸。 “好吧。”过了一会儿, 他垂头丧气地说道, “我确实是在开玩笑。” 老师清了清嗓子,终于开始正式讲课, 同学不以为然地摇了摇头, 回正了视线。 他没有继续质疑下去。 楚盼松了口气, 低头去看掌心里的包装纸。 荷花酥的外包装是一层油纸,纸质细腻, 花纹素雅, 印着店铺的logo。楚盼揉皱又展开, 放在桌上,微微怔神。 既是麋鹿先生,又是圣诞老人,两次见面都给他送糖还有荷花酥, 这样的人选…… 喉咙里灼热的气流反向逆行,令楚盼有股如鲠在喉的感觉。 如果真的是谢池哥哥。 为什么要隔着玩偶呢? 昨天他坐在出租车上,想着马上可以解除的婚约,心情颇好,剥开外包装,尝了一口荷花酥。入口即化的甜,像是在嘴里含了一口雪,一点不腻,带着股花香味道。 出租车停了下来,堵在了晚高峰的车流里。 旁边有个队伍很长,一路排到了拐角。队伍尽头的店面招牌之上,精心设计的logo素雅大气,辨识度很高。 那一瞬间,楚盼几乎要喘不过去。好像有什么东西从喉咙里冒了出来,他猛地喊了声司机,让他掉头。 司机无奈道:“你看这路况,咋可能掉头?” 心脏怦怦直跳。 楚盼这才注意到他们被拥堵在了道路中央,前后左右夹击,水泄不通。 只能慢慢地、被动地与世人随波逐流。 他不想和我相认。 念头突然冒出来了,像是入侵的病毒一样无法忽视、无法忍耐。 荷花酥在唇齿的回味泛起了一层清苦。 楚盼呆呆地盯着包装,被苹果糖重创的智齿痛了起来。 不知道过了多久,出租车终于随着车流缓缓开到了路口,司机问楚盼还要不要回去。 楚盼咬了咬嘴巴,最终还是点了点头。 回到餐馆的路口,他急切地从出租车奔下去。 气温不算太冷,天空又开始下雪,落在地面,快速地融化,又湿又滑,楚盼趔趄了一下,勉强站定,怔怔抬眼。 圣诞节庆祝活动开始的钟声在城市中央响起,站在这里也能听见人们与亲友欢庆的笑语,台阶上铺设了一层泛着细光的彩灯,薄雪覆盖,漂亮璀璨。 宛如一场圣诞童话夜。 当午夜钟声响起,美梦也成了一场空。 楚盼心事重重地回去了。 刚迈进别墅的院门,拎着行李箱的楚天气势汹汹地与他擦肩而过。楚盼疑惑地扭了下头,叫了几声楚天的名字,楚天没回应,他的背影消失在雪夜里,好像被黑暗吞噬了。 楚盼扯了扯嘴角。 发现并没有和想象中的一样,看到楚天倒霉就会开怀大笑。 如果可以,楚盼好想和楚天换一场人生。 如果被抱错的人是他就好了。 如果这一切都是陆女士的一场玩笑就好了。 如果…… “你怎么在外面傻站着?扮演雪人?”楚柏的声音响了起来,打断了楚盼的“如果”。 大门开了,冷冰冰的华贵家具在院外也可窥见一斑,楚盼一瞬间抽离着回到了现实,他不想和楚柏聊自己的事情,本能地将话题扯到了楚天身上:“我在门口碰见离家出走的楚天了。” “不,不是离家出走,他是要离开楚家。”楚柏揉了揉鼻梁骨,语气疲惫,“楚天说林家容和他只能留一个,你一定知道爸爸的选择。” 楚盼没忍住冷笑了一下。 “不高兴吗?”楚柏在楚盼进来后,把门关上,外面童话雪夜彻底隔绝,只剩下冷冰冰的金钱气息。 在灯光下,楚盼的眼圈也红,鼻子也红,透过壁橱的光看起来像是哭过了一样。 我没哭。 楚盼心里想着,嘴上否认:“不。” 楚柏没有追问下去,他只是表面虚假地履行了一下哥哥对弟弟的义务,过了一会儿,他又温和地说道:“既然林家容回来了,作为楚家真正的二少爷,我认为不如将联姻机会让给他。” “都可以。”楚盼木然地回答。 他好累。 想躺在床上做梦。 进屋前,楚柏又喊住楚盼,他的声音变得有些陌生。 “盼盼,还有……如果明天你在学校里见到楚天的话,请帮我道一声歉。” 楚盼有些诧异地转回视线,这才看见楚柏有些狼狈而凌乱。 一向追求体面的楚家大少爷的左边颧骨紫了一块,身上的西装皱皱巴巴,眼镜腿不翼而飞了一条,镜片狼狈地被鼻梁和眉骨勉强支撑起来。 楚盼一时间甚至忘记了悲伤。 震惊地应了一声“好”。 回到卧室,楚盼走到窗边。 楼下林家容和袁深还在院外吵架,林家容在哭,袁深点了根烟,他突然抬头,楚盼心里一跳,连忙拉上了窗帘。 众人难眠。 艺术概论的讲师水平不高,有些枯燥,楚盼撑着脸无趣地听完了两个小时的课程,终于熬到了下课的铃声。他松了口气,站起身,在楚天想要溜出去之前,堵在了他的面前。 楚天不快:“……干什么?” 楚盼无语:“你怎么在这儿?” “我选修这门课了,你们课程有向外院开放的名额,”楚天眼下青黑,嘴角破了一块,两颊红肿,导致他龇牙咧嘴凶起来的时候,有点滑稽,“我上学期学分差了一分,你管我呢。” 楚盼对楚天的破学分毫无兴趣,他径直说明了来意:“找个地方聊聊。” 楚天的表情像是看到了鬼一样:“这么多年了,我以为咱俩聊不来是大家心知肚明的事情。” “那好吧,那在这里也说,就聊你被抱……”楚盼无所谓地把声音提高,被楚天气急败坏地打断了他的话。 楚天跳脚:“你到底想干什么?” “不想成为学校近期热门的话题中心人物的话,就找个无人的地方坐下来,”楚盼微笑,“我们心平气和、平心静气地聊。” 楚天:“……” 两个人偷渡上了天台。 楚天点了根烟。 楚盼顿时挂脸。 “哼,找我什么事?”楚天故意吸的烟雾缭绕,他知道楚盼讨厌这股味道,神色得意,“如果是让我回去的话,我是绝对不会……” 楚盼恨不得离楚天八百米远,他一脸嫌弃地挪了挪位置,打断了对方的自作多情:“楚柏让我给你道个歉。” 楚天愣了一会儿,才像是意识到什么一样,猛地喘了口气:“就这个?!” 楚盼想了下,补充:“还有让你天天开心?” 当然没有这句。 他乱讲的。 楚天果然气得要死。 “好,很好,”他咬牙切齿,“果然楚柏是那老家伙的种,一模一样的冷血无情。” 楚盼面无表情地盯着楚天。 楚天挠挠头,意识到身边这个也是楚父的种。 两个人一阵尴尬的无言之后,楚天抬头看了看烟草的雾气,嗤笑:“没想到还真是一语成谶,我确实不是你哥哥,那老家伙也不是我爹。” 楚盼诚恳:“你的生活,我的梦想。” 楚天:“……” 楚天:“挑衅?” “开个玩笑,”楚盼起身,打算离开,临走时他说,“不管怎么样,至少你现在可以活出想活的人生了。楚天,祝你心想事成,天天开心,这句话是真心的。” 楚天一口一口地抽着烟,像是要把自己呛死。他坐在原地没回头,等楚盼以为两个人的对话就此终结的时候,楚天突然出声:“小心林家容。” “什么?”楚盼疑惑回头。 楚天望天,郁闷道:“我的直觉,他不是什么省油的灯,当然,你可以选择和楚柏一样,认为我只是嫉妒他。” “谢谢。” 楚盼若有所思,认真地对楚天道。 下了天台,楚盼打算跟楚柏交代一下楚天听到他话的反应,没想到楚柏恰好打了电话过来,告诉楚盼,说袁深拒绝了婚约人选的更换。 楚盼:“……?” 楚盼愤怒:“我又不是他们狗血爱情play里见证的一环。” “鬼知道,”楚柏显然也觉得袁深是想发癫,声音听起来有种淡淡的崩溃,“是我对不起你,我会想办法疏通工作的。” 楚盼不甘心道:“我能问问袁深的拒绝理由是什么吗?” “他说,他和林家容不是你想的那种关系。我要开会了,有进展了再告诉你。”楚柏把电话挂了。 楚盼在心里祝福袁深的旅游公司早日倒闭。 他转过身,被身后突然出现的林家容吓了一跳。 这是楚盼第一次和林家容,他这个名义上的二哥正式会晤。 感觉很奇怪。 楚盼警惕:“有事吗?” 林家容脸颊瘦削,眼睛却很亮,他温和道:“我想找你聊聊我和袁深的事情。” 楚盼观察着林家容的眸子。 漆黑无光,像一片黑雾一样。 令楚盼有些不安。 他撇了撇嘴:“免了。” 楚盼想直接走开,却在经过林家容的时候被他抓住了手。 走廊里很安静,下一节课早就开始了,没什么人在外面走动,背书和自习的学生都在远处。楚盼环顾四周,发现只有一个环卫工人来到了他们身后,拿着拖把缓慢拖地。 楚盼的视线落到了环卫工人的鸭舌帽上,帽檐很低。他突然烦躁地朝着林家容吼了一句:“松手!” “不,我需要让你知道一些事情,”林家容的语气依然温和,愈发显得他的手劲有些恐怖,“楚盼,袁深和你的婚约是会注定进行下去的。” 楚盼忍不住哈了一声:“你有病?” “因为这是剧情。”林家容自己似乎都觉得有点荒谬,讽刺地哂笑一声。 楚盼好心道:“有精神病就去挂专家号。” “不。一开始刚做这个梦的时候我也以为我疯了,”林家容道,“可是事情居然全部都应验了……我回到楚家,我才是那个高高在上的少爷,明明你们欠了我这么多,我该是苦尽甘来的……” “除了你的未婚夫。我在梦里努力改变了那么多次,在现实里面也比你先一步认识了他。” 林家容的声音变得有些咬牙切齿。 “可是为什么他还是……会被你吸引呢?” 林家容的另一只手一直在身侧垂着,有些神经质的抖动,楚盼总感觉看见了一抹寒光,来不及多想,环卫工人低头拖着地,已经走到了林家容的身后。 “关我屁事。”楚盼道,“你们都谁啊?” 林家容手劲一松,楚盼的胳膊终于脱离了禁锢。他快速几步后退,想要逃离精神状态不对的林家容,对方却已经亮出来了手里的刀。 楚盼下意识闭上了眼睛。 嘭的一声。 物品相撞。 楚盼抬眼。 那环卫工人反应很快,抬起拖把挡在了林家容的水果刀的面前,匕首撞在拖把的扶手上,发出轻响,深深扎了进去,令林家容一时之间无法拔出来。 紧接着,林家容被这环卫工人踹到在了地上,他捂着肚子惨叫了一声,周围的教室里老师的声音停了下来,无数人从教室里涌了出来,拿着手机快速举起了闪光灯。 环卫工人直起身子,楚盼才发现他并不佝偻,背影宽阔挺拔,像是一堵高墙,挡在了他与林家容还有诸多镜头的前面。 “他有刀!” 人群中有人大叫一声。 林家容捂着肚子,手里的匕首滑落在身边。他狼狈地坐了起来,捂着脸,楚盼听见他如同疯了一样自言自语:“系统说过……系统说过不应该是这样的……我不是……对啊,我不是林家容,我是快穿局的,我不是林家容!我为什么要为了一个NPC沦落至此……” 最后一句咬字恨恨,楚盼不知道他在说什么,也许是自己,也许是袁深。 林家容被赶来的保安制住了,但他根本没有反抗,像是存在某种底牌,只是用那双黑雾一样的眼睛死死盯着楚盼。 “总有一天……总有一条时间线,”林家容咬牙切齿道,“我要杀死你这个在规则之外挑衅我的NPC。” 他被拖走了。 没有热闹看,人群在几个老师的训斥下又一哄而散,回到教室。 一切都在井然有序地发展。 仿佛插曲从未发生。 环卫工人低了低头,他始终用背影面对楚盼。像是一个无名英雄一般,他弯下腰,把匕首拔出来,佝偻着腰重新开始拖地。 “谢池……” 楚盼的声音像是有些气急。 环卫工人动作没停,恍若完全的陌生人。 楚盼走过去,一把掀开了他的帽子。 谢池直起了身子,和他对视。 楚盼又想哭,又想笑。 两个人的重逢居然是在这种情况下。 谢池盯着他,黑眸里藏着楚盼看不懂的情绪,他始终没有吭声。 楚盼的心顿时凉了一截。 “我讨厌你。”他抹了抹眼泪,大声对谢池宣布。 “我再也不要拿你当哥哥了!” 作者有话说: 刚把老婆救活的谢哥:→→ 第114章 养成(9) 他这一嗓子声音很大, 下课铃声刚好响起,学生们洪流涌出教室,站在走廊里的楚盼和谢池很快被淹没冲散。楚盼被撞了几下, 听见别人的抱怨, 这才意识到自己有些挡路,往旁边绕开了一些,蹲在阶梯教室的入口台阶上,再去找人时, 已经看不见一个平平无奇的环卫工人了。 什么啊。 楚盼心里油然生出一种后悔的情绪。 两个人阔别数年的重逢难道要用这句话来结尾吗? 楚盼咬了咬嘴唇。最终坐在台阶上,不停有人从他身边走来走去, 一直等到下一节课的铃声响起, 走廊上瞬间空旷安静下来了, 楚盼盯着被谢池拖的发亮的地板, 怔怔然地回过神。 他不是故意的。 他只是太生气了。 气谢池换了手机号, 气他与自己多年的音信全无, 气无数次的擦肩而过,最生气的还是因为谢池不想与他相认。 如今冷静下来, 楚盼突然又有点困惑。 谢池成绩不错, 各项能力都不差, 就算高考发挥失常,也不至于来到大学当一个环卫工。他到底要该干什么? 难道真的是巧合, 让他与正在发生冲突的林家容与自己相遇, 并阻止了林家容的行凶吗? 楚盼觉得很诡异。 可是谢池又是从哪里提前得知到他可能有危险的存在呢? 他又为什么不肯与自己相认? 一切的一切, 都得找到谢池本人才能盘问清楚。 结果,他居然把谢池骂走了。 楚盼:“……” 他蹲了一会儿,感觉腿有点麻,站起来的时候眼前发黑, 就在楚盼想要撑住墙壁时,手臂被人轻轻托住。大脑回血,视线重新清晰,楚盼才看见谢池戴着鸭舌帽,表情严肃地盯着自己。 鼻头有点发酸。 他咬了咬牙,完全忘记了方才还在后悔不该说重话的自己,楚盼气呼呼地说道:“你不是走了吗?” “没走。”托住楚盼手臂的掌心很有分量,谢池道,“我只是去把衣服换了,那是我借的。” 楚盼这才注意到谢池把环卫工人的制服换了下来,穿了身黑色卫衣和牛仔裤,logo是个这两年刚做起来的轻奢牌子。 至少物质方面还过得去。 突然觉得自己方才白矫情了。 楚盼终于有了底气,从台阶上跳下来,和谢池对视:“你怎么这幅打扮,还……” 他想问的很多很多。 想问谢池为什么会出现在这里,从林家容手里救下他。 想问谢池这些年过得好不好,恨不恨他和陆女士。 想问的太多,语言组织能力坏掉了,楚盼结结巴巴地说了一句:“我方才还以为你不要我了!” “对不起。” 谢池回应道。 楚盼眨眨眼,没理解他为什么要道歉。 谢池又道:“这些年一直没找你。” 在楚家遭遇的针对与冷眼没有让他掉眼泪,可是这么轻描淡写的一句话却突然让他这么些年拼命压抑的难过汹涌翻滚。 楚盼揉了揉鼻子,小声道:“我大人有大量,原谅你了。” 谢池叹了口气,伸出胳膊,把楚盼抱在怀里,轻轻拍打他的后背。 就像曾经楚盼安慰他那样。 谢池语气艰涩道:“也许我并不适合当你的哥哥,逃避了这么多年……” 到底在逃避什么呢? 谢池说不清。 可能是恨与怨,单纯生活的苦,还有一丝见不得光的落寞与自卑。他是高高在上的集团少爷,谢池曾经却连一份贵的盒饭都舍不得吃。 无形的自卑如同附骨之疽,牢牢贴附在谢池的生长痛里。 也可能是因为他的感情并非光明正大。圣诞节雪夜失意潦倒地回到家,想要释然却难以忘怀。六年的时光让记忆里的小孩变成了新鲜的陌生人,以至于在梦里初次梦见不一样的楚盼时,盯着狼藉的床单才会溃不成军。 他那么漂亮,那么娇纵,在梦里也会喊他哥哥,却是另一种场景、另一样语调,像是精魅。 谢池垂眸,愣愣地盯着楚盼发翘的发尾。 他毫无防备,将自己当做哥哥一样投怀送抱。可他的哥哥并非心思清白,目光仿佛青苔,潮湿黏腻。 谢池突然感觉到一股窒息感,像是被什么东西撕开了一道口子,身体里腐烂的如同棉絮一样的内脏掉出来,血腥肮脏。他后退了几步,在楚盼讶异的目光下站定,反应过来只是一场内心深处的恐惧所引发的幻觉。 谢池又下意识地道歉:“……对不起。” “又不是你的错。”楚盼主动走上前,拉住了谢池的手。 少年人的手很软,温热,娇嫩华贵,蹭在谢池的薄茧上。血液汩汩跳动,震的他有点酥麻。谢池的手指痉挛轻缠,违背了主人意志,卷住了楚盼伸过来的指节。 “谢池,”楚盼突然朝兀自胆战心惊的谢池宣布道,“我要离家出走!” 谢池尚且没有来得及反应这句话是什么意思,就被楚盼风风火火地拉着回到了楚家,将衣服大包小包地收拾了两个行李箱。 六年里,楚盼的所有的生活痕迹也不过这么一星半点。谢池望着,心脏又开始又酸又涩。 他不知道这么做是否恰当,是否只是少年头脑发热不计后果的冲动。他自己可以迎接楚家人的滔天怒火,但谢池害怕楚盼会胆怯与退缩,又怕他一意孤行最终撞的头破血流。想他离开,又不想他离开。 楚盼收拾好了,拍拍手,回望谢池。 谢池与他对视。 他心想,身为一个年长者,必须在这个时候站出来,劝阻楚盼,分析利弊。 楚盼意识到了谢池想要说话的冲动,歪了歪头,等了一会儿,发现谢池还在斟酌,于是他笑着插科打诨道:“哥哥,我们简直像是在进行一场末日来临前的私奔哦。” 要阻止他,劝他冷静,让他三思而后行。 谢池木木地点头,笨拙地回应:“好像是这样。” 楚盼笑的更开心了。 他抓住谢池的手臂,趁着白日别墅无人,在工作人员们惊诧的目光下拎着行李箱逃之夭夭。 一直把楚盼带回了家,谢池停摆的脑子才终于正常转动了起来。 他觉得自己简直是疯了。 反正已经把人从楚家带出来了,复盘和后悔都没有用。谢池告诫自己,不能再纵容楚盼了,住在一起必须约法三章。 楚盼把行李箱在地板上铺开,抬头眼巴巴地望着谢池:“哥哥,我好想你,我们今天一起睡觉,躺在床上聊聊这六年的事情好不好?” 谢池面无表情:“不可以。” “为什么?!”楚盼抗议。 谢池深深地盯着楚盼,无言以对。 最终,他咬了咬牙道:“我喜欢男人。” 他本以为这对楚盼来说,多多少少会是一个爆炸小新闻,没想到楚盼的反应很平静:“哦,难道你有男朋友了?” 谢池眉心一跳,否认:“没谈过。” “那和我说的事情有什么关系!”楚盼不以为意地撇嘴,“哥哥,你只是想找个借口,你果然还是和我生疏了。” 以前在谢家的时候,楚盼和谢池天天挤在一张床上睡,在小孩眼里,这是重温感情的最好方式。他似乎并不在意流动的这六年,时光也并未将他改变。 可是谢池却变了。 无声的僵持之后,门铃响了。楚盼蹦起来:“我去开门。” 打开门,出现的却不是陌生人,而是臭着脸的袁深。 楚盼蹙眉:“你开我户?” “你户口也不在这儿啊。”袁深目光绕过他,扫视了一圈客厅的布局,发出一声嗤笑,“叔叔让我过来看你是被什么猪油蒙了心,就这?” 楚盼抱臂,简单粗暴地用一个字终结了谈话:“滚。” 袁深没滚。 袁深盯着他,一副匪夷所思的模样:“你不会是因为讨厌我,所以才宁愿离家出走也要放弃联姻吧?” “我发现你的脸皮厚到堪比城墙。”楚盼无语。 袁深显然没听楚盼在讲什么,沉浸在自恋里无法自拔。他振振有词道:“我和林家容的关系不是你想的那样。” “关我屁事。”楚盼开门见山地告诉他,“我从楚家离开,和你一点关系都没有,听懂了吗?在我眼里,你们都是煞笔。” 袁深停下话音,盯着楚盼。他的目光多了一丝陌生与茫然。 天龙人少爷该不会第一次被人劈头盖脸地挨骂吧?楚盼想,袁深会不会恼羞成怒揍他啊。 楚盼警惕地看着袁深,防止他发疯。 袁深笑了。 “你真的很特别,楚盼。”他道,“既然不是因为我,那我们的联姻大可以继续。我也并不讨厌你。” 楚盼惊了:“你到底听没听懂人类的语言?” “你不想回楚家,我支持你。”袁深道,“林家容被保释出来了,原因是他有双相,如果你回到楚家,会刺激他的。” 他的苦难到底是因为谁啊。 楚盼无语了。 “远离你,”他郑重地告诉袁深,“我就靠近了幸福。” “幸福?”袁深看起来有些疑惑。 谢池走了过来,站在了楚盼身后。他听见了袁深的话语,辨认出了他的身份,站在少年身后,像头蓄势待发的困兽。 “你的幸福就是他?”袁深对谢池表现出来了高高在上的不屑,他扭头对楚盼道,“你难道没听说祝英台和梁山伯的结局?” “虽然我怀疑你在诅咒我们不得好死,”楚盼挑眉,“但是他俩的爱情可是为人歌颂。怎么?你觉得自己是马文才?” “我只是说,”袁深骄傲道,“马文才长命百岁,我会和他一样。” 楚盼:“……” 楚盼真情实感:“你打听一下林家容在哪家医院确诊的双相吧?我觉得你也应该去看看,没准还能成为双向奔赴的病友。” 袁深抬了抬下巴,有些倔强。 “我不想当棒打鸳鸯的恶人。”他道,“但是我不服气。你得让我死心。” 楚盼的眼睛咕噜噜转了一下。 他朝谢池摆摆手,谢池不知道做什么,但还是乖乖地弯腰低头。 楚盼拽住谢池的卫衣帽的绳子,扬起脑袋在他脸上亲了一口,转头想要朝袁深炫耀,却发现袁深已经离开了,只剩下空旷的楼道。 谢池的呼吸炽热地落在楚盼鼻尖,他这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两个人的距离似乎太过亲密。楚盼讪讪,对上谢池黑沉的眸子,大脑空白一片。 “我……”他下意识想要拉开距离,腰身却被谢池用胳膊禁锢住了。 楚盼突然有点害怕。 谢池的臂力那么大,像铁一样。 “哥哥,”他吞了吞口水,狡辩忘得一干二净,干巴巴地问道,“你在生气吗?” 腰身被谢池搁着布料用指腹摩挲了一下。 “盼盼,”他的声音有股平静的可怕,“你是在玩弄你哥。”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5章 养成(10) “我、我没有呀, 哥哥。”楚盼要被陌生的谢池吓哭了,他试图眨着眼睛,像六年前那样撒娇蒙混过关, 却发现这招已经失效了。 谢池的手臂还握在他的腰上。 令楚盼头皮微微发麻。 谢池冷声:“我才和你说过我喜欢男人, 给了你灵感吗?让你……” 语调艰涩,逐渐无声。 楚盼愣了一会儿,才缓慢品味出谢池的意思。 “不是的哥哥,”他抓住谢池箍在腰上的手臂, 声音急切,“我不是为了气走袁深, 才那么对待你……我是……” 他卡壳了。 脸上浮现出一种茫然的神色来。 是出于什么心理才会亲上谢池的呀? 明明有很多借口与编制谎言的方式。 楚盼不知道, 在谢池发火之前从来没有想过这个问题。 六年的时光真的很长。 谢池变了, 和他记忆里面的哥哥有几分相像, 有几分陌生。他更成熟了, 带着岁月赐予的忍辱负重。 谢池是怎么能够如同天降神兵, 恰好出现在林家容要持刀伤人之前呢? 除非,他本身就是某种异常。 其实谢池从来没有遮遮掩掩, 蛛丝马迹昭然可见。 “我知道了, ”楚盼抹了抹眼泪, “你是圣诞老人。” 谢池一僵,他的双臂放开了楚盼。楚盼以为他会逃离, 但谢池没有, 像块石头地站在原地, 沉闷地点了点头。 就好像,他早就在等待这一刻一样。 “那你呢?”楚盼反问他,“为什么六年后还要给我送苹果糖!” 谢池很久都没有吭声。 就在楚盼以为谢池已经完全石化了的时候,他才终于抬眼与楚盼注视:“因为我喜欢你。” 好像有大雨在耳边哗啦啦地浇了一阵, 谢池的声音变得飘飘渺渺。楚盼的喉咙堵了一下,他下意识地想要再问一遍:“你……喜欢我?” 楚盼感觉失去了言语感知的能力,四个字简简单单,分量却错综复杂,在唇齿间咀嚼品味,依然没能够让他理解谢池的意思。 “是的。”谢池道,“平安夜的时候,我看见了你,才确认了我的性取向。” 楚盼突然有点头晕。 平安夜? 谢池搁着厚厚的外套窥视着他。 不是久别重逢的哥哥弟弟。 而是更为陌生的情感关系。 “很恶心,对吧?”谢池垂眸扫了一眼地上楚盼还没来得及收拾的行李,他像是从内部缓慢地腐烂了,勉强撑住了人形的皮囊,“所以你不能和我睡在一张床上。当然,你最好离开我,回到……” “我不回去!”楚盼提高声音,打断了谢池的话。 谢池的眼神里终于多了一丝震惊,这令他看起来像活人了一点。 楚盼死死扒拉住谢池的手,气急道:“你就是铁了心的不想要我!从六年前就在生我不告而别的气!” 谢池苦笑一声,摇头否认:“我从没有生过你的气。我只是……卑劣地喜欢你。” “你现在一个人,我现在也是一个人,”楚盼执拗道,“我们都孑然一身,无依无靠,为什么不能在一起?” 谢池几乎是愤恨地,用一种咬牙切齿的悲凉腔调的语气说道:“楚盼,假如我告诉你,我无时无刻想亲你,想抱你,想占有你……” “你还会想和这样的我这样在一起吗?” 楚盼连眼泪都不掉了,他定定地望着谢池。明明两个人的谈话温和平静,可楚盼却有种谢池五脏六腑都血淋淋地在眼前铺陈开的错觉。 他噗嗤地一声笑了。 “什么啊……谢池,”楚盼轻声道,“是你喜欢我,把我当做一个性幻想的对象。又是你不停地在否认这种感觉,又妄图把我当做一个六年前的小孩子。可是谢池,我不是你的幻想也不是你的记忆,我是一个活生生的成年人。” 楚盼挺直着脊背站着,好像一株风头正盛的草或花。他探起脚尖,把嘴唇轻轻地贴在了谢池的下唇上。 一触即分。 在谢池如同看向洪水猛兽的眼神下,楚盼扣住了他的双肩,抬着下巴,质问道:“你认为我会拎不清吗?你觉得相同的情况下,我会亲袁深、林家容还是楚天楚柏?” 谢池的呼吸乱了,他下意识地再度抓住了楚盼的腰身。 “不要在这种时候提别的男人的名字。”他恳求道。 楚盼听乐了。 “谢池哥哥,你的关注点好奇怪。更何况,林家容还有楚柏和我有血缘关系,你究竟是想当我的哥哥,还是情人呢?”他歪了歪头,忍俊不禁地打趣。 谢池漆黑的眸底完整地把楚盼装了进去,他低声道:“我贪得无厌,想要成为你的全部特殊称呼……真的可以接受吗?” “我很清楚自己在做什么。”楚盼道,“为什么要在一切没发生之前否认自己呢?谢池哥哥,我不觉得你恶心,也不觉得这有什么糟糕,也许我们可以试试建立全新的感情联系。” 楚盼喜欢谢池吗? 转变的太突然,他也不知道。 但肯定并不讨厌,甚至更多的是说不清道不明的暧昧界限。 他从来没有谈过恋爱,也不知道爱人究竟是什么样的一种情感体验。 总得尝试。 而不是固步自封。 “可是我不想只是试试。”谢池道,“盼盼,你迈出了向我的一步,再退回去,我会追逐你的。” “无所谓了,那是你的事情。不过,谢池哥哥,我认为你要做的应该是考虑如何配得上我,让我对你死心塌地,而不是幻想我有朝一日会厌烦你离开你。” 楚盼一口气说完,宣布道:“我今晚要和你一起睡!” 谢池仓皇地挪开目光,声音沙哑:“我去楼下买点东西。” 楚盼一开始没反应过来,直到谢池再上来时,提了一个塑料袋。谢池买完东西,去厨房里给两个人准备晚饭,楚盼收拾完行李,百无聊赖,最终鬼鬼祟祟地凑到了塑料袋跟前,小心翼翼地打开查看。 轻薄,大尺寸,草莓味。 什么嘛! 楚盼差点跳起来,脸红成一片。 谢池这也太闷骚压抑了吧! 楚盼咳咳两声,赶快把东西又放回去,坐在沙发上,如坐针毡。 男人和男人要怎么做那方面的事情? 楚盼想,这可不好问别人啊。 可他以前对这些不感兴趣,网上根本搜不到有效信息。最终楚盼敲开了楚柏的小窗,开门见山地问他有没有相关的学习资料。 楚柏一个电话打过来:“你在外面鬼混什么!?给我滚回家里!” 楚盼友好地替他缩句:“滚。” “小心我把你和野男人跑路的事情告诉爸爸。”楚柏警告道。 楚盼疑惑:“袁深不是说……等等,是你让袁深来找我谈话的?” 楚柏坦诚地承认了自己调查了谢池这个人。“我记得,你说过他是你哥哥。”他严肃道,“那你现在是在做什么?” 楚盼反驳他:“又不像你。我和谢池毫无血缘关系。” 楚柏差点没被楚盼气死:“他如果真心想当你哥哥,就不会带着你如此不自爱!” “哥。”楚盼突然出声。 电话那头的楚柏突然停顿了很久,才响起他诧异的声音:“你叫我什么?” “哥,亲哥,”楚盼郑重道,“我一开始就不想回到楚家。谢池才是我的家人,不论我们是什么关系。” 楚柏:“…………” 一阵漫长的压抑怒火的深呼吸后,楚柏缓缓开口:“如果你真的想试试,那就试试吧。人生总得吃点苦头才能学到一点道理。” “好嘞,所以能回答我刚刚地问题了吗?”楚盼忽略掉楚柏的诅咒。 楚柏暴躁道:“我怎么知道这种东西!让你的谢池哥哥教你!” 电话被楚柏愤怒地挂断了。 楚盼偷笑。 过了一会儿,楚柏又发了条消息过来:“如果可以,建议你在下面,比较舒服。” 楚盼:“……?” 这句话信息量好像不小。 谢池端着两碗意面出来了。 正好看见在沙发上沉思的楚盼:“怎么了?” 楚盼晃晃脑袋,把对楚柏无关紧要的好奇心抛之脑后。他接过一碗意面,说了声谢谢,谢池挨着他坐在客厅的茶几前。 这是在楚家绝对不会发生的情况。 客厅是用来会客的,正式用餐严格限制场合与时间。 楚盼用叉子卷了一口意面:“哥哥,我可能会弄脏你的地毯哦。” “地毯是用来使用和消耗的,又不是摆设。”谢池不以为然道,“更何况,你还记得从小到大我们已经在茶几上吃过多少次外卖吗?” 楚盼安下心来。 他终于从那一大盒避孕套里找到了谢池熟悉的影子。 不要紧张。 他劝自己。 既然是恋爱体验,这也是其中一项。 吃完饭,被谢池催着洗了个澡,楚盼穿着睡衣几乎快要走出同手同脚,但谢池只是躺在靠枕上,手里拿了一本社科书,抬眼看见楚盼过来,他合上书,把台灯调暗了些。 楚盼拿不清他的态度,躺到谢池身边去,结果发现今晚上可能真是一场十分健康且正常的同床共枕。 楚盼松了口气。 又莫名有点失望。 “怎么了?”谢池察觉到他情绪不太对。 楚盼道:“……没什么。” 总不能说以为今晚上他们会使用那盒变态尺寸的避孕套吧? 他盯着谢池的屋顶。 梦幻的闪烁着碎星的星空投影。 “哥哥,”楚盼忍不住道,“感觉好像是在做梦。” 刚被陆女士带去省城时,楚盼每天晚上躺在床上,都会呆呆地望着天花板,期盼这一切全是是一场醒来就会结束的噩梦。他还在牛城,客厅里,谢父正在餐桌旁边看新闻,谢母骂骂咧咧地把热气腾腾的皮蛋瘦肉粥搬上桌面,谢池坐在卧室床边的书桌前,扭头笑着打趣他是被太阳烧到了屁股才醒的。 楚盼迫不及待地睁开双眼,想要气鼓鼓地反驳谢池他才没有睡过头,醒了,失望地发现只有逼仄的生长着霉菌的天花板。 他不在牛城,身边也没有谢池。 于是楚盼不得已接受噩梦才是现实,他又拼命渴望至少在夜晚拥有这样的美梦。随着记忆的消退,美梦也越来越罕见。 “我也是。”谢池轻轻翻身,将胳膊搭在了楚盼身上,“我甚至说不上这是美梦还是噩梦。” 楚盼顿时有点生气,他凶巴巴地说道:“怎么?我很吓人吗?” 但即便谢池搂住他,但楚盼还是觉得心脏的位置像是漏了一个洞。阔别六年,不是三言两语的安慰就可以补上去。 他突然从床上爬起来,在谢池疑惑的阳光下跑到客厅,扒拉出来了被谢池藏在茶几抽屉里的套子,一骨碌地跑了回来。 “哥哥,让我们做一些以前从来没有做的事情,”他义正辞严道,“证明这不是梦吧!” 谢池眸色幽深,嗓音沙哑:“你确定?” “反正你买这个不就是为了……”楚盼被谢池抱了起来,亲的忘记了后面的话。 爱意如江水滔滔,笨拙又汹涌。 楚盼第二天迷迷糊糊地醒来时,感觉谢池亲了亲他的嘴角。 谢池说,要楚盼等他回来。 楚盼迷迷糊糊地应了下来。 等彻底清醒时,他才隐约感觉到一丝不对劲。 他想要给谢池发消息,却找不到谢池的联系方式。以防万一,楚盼又给楚柏打了个电话。 楚柏还在上班,暂停开会到走廊询问楚盼有什么急事。 楚盼抱着手机,紧张地问道:“哥,你知道谢池哥哥去哪里了吗?是不是你们……” “谢池是谁?”楚柏打断了他的话,语气凝重,“你先别哭,给我发个地址,我让袁深带你去医院。” 电话被挂断了。 楚盼有些愣神。 袁深把电话打了过来。 “楚柏为什么突然让我去找你?”袁深道,“楚盼,你怎么了?” 楚盼喉咙一阵干涸。 “你知道我在哪里吗?” “xx小区,怎么了?”袁深报出的地点是对的。 楚盼又连忙问道:“那我是为什么在这里呢?” 袁深的声音开始变得和楚柏一样严肃凝重。“你别急,我过去找你,不管发生了什么事情,等见了面再聊。” 十分钟后,门铃响了。 楚盼走过去开了门。 袁深站在门口,蹙眉看向了楚盼的脖侧。 楚盼这才注意到睡衣没合拢,露出的肩颈上布满了旖旎的痕迹。 “谁欺负你了?”袁深咬牙。 楚盼木木地摇头。 “你知道谢池这个人吗?”他道,“我想找到他。” 袁深的眉头蹙的更紧了。他似乎想打听楚盼和谢池是什么关系,但最终忍住了,只是道:“好。” 袁深和楚盼坐在沙发上,等着袁深的助理去联络各地警方还有私家侦探寻人。 楚盼问道:“你和林家容还好吗?” “我都说了,我们俩不是那种关系。”袁深烦躁地舒了口气,“我是他债主,那个旅游景区他给我捅了一个大篓子,结果就跑路了,草,现在摇身一变成了楚家的二少爷,还cosplay精神病想要不还钱……” 楚盼:“……” 精神病应该不是演的。 “对不起,冤枉你了。不过我确实不喜欢你。”楚盼诚恳道。 袁深扫了他一眼:“看出来了。” 他的手机突然响了。 袁深低下头,看完了助理发过来的汇总文件,他叹了口气,又把手机递给楚盼。 “要不是你不可能把自己脖子上掐出这种模样,”袁深道,“我真的会同意楚柏,一起带你去医院精神科挂个号。” “我没疯。”楚盼不爽。 袁深点头:“一个人过去的家庭痕迹都存在,只有他本人被完全地抹去了痕迹,看情况不太像妄想症。可换一个角度,就算是NASA,也不可能做到这种程度。除非……” “他离开了这个世界。” 楚盼霍然抬起头:“你怎么知道?” “我不知道,”袁深耸肩,“只是过去的科幻影视作品给我带来的直觉。如果他说了让你等他回来,那么,他一定确信自己不会被你察觉出来他的离开。然而,现在我们大家都知道了,有一个叫谢池的人人间蒸发了。他的计划一定被什么耽搁了。” “我……”楚盼听的愣神,他眼泪汪汪道,“那我要怎么办?我高中分科前物理只有六分!我现在学这些还来得及吗?” “先等等看吧。”袁深摸摸他的头,“好好吃饭,好好生活,顺便寻找一下他有没有给你留下什么东西,也许是转机呢。” 袁深走了,他下午还要飞去国外出差。 楚盼一个人待在谢池的公寓里,怔怔无比,有种黄粱一梦的错觉。 突然,他跳了起来,跑到衣帽间里放置行李箱的地方,把自己其中一个行李箱打开。里面有许多东西用不上,但有特殊意义,在最底部,铺着一个破破烂烂的小书包。 那是谢池装作圣诞老人送给他的第一个礼物。 楚盼用了很久,直到书包内胆磨破了,谢母提出可以替他缝补,楚盼摇头,把这个书包放了起来,谢池第二天又给他买了新书包。 于是雪宝书包就一直放在楚盼的身边,去省城时带着,去楚家时也带着。 书包打开,里面掉出来一个款式老旧的智能手机。按理来说,应该没电了,可是楚盼刚碰到它,手机屏幕却自动亮了起来。 耳边响起一阵电流声。 和一个熟悉的机械音。 “宿主呜啊啊啊,”系统111鬼哭狼嚎,“我们终于见面了!!!” 作者有话说: 无 第116章【正文完】 第116章 养成(11) 在听见系统111的声音之后, 封存的记忆如同开闸泄洪的涌入脑袋,楚盼蹲的有点脚麻,站了起来, 怀里还抱着那个雪宝书包。他语调艰涩:“这是我主世界的记忆?” “非常抱歉。在上一个灵异位面结束之后, 你本该被解锁正常封存的记忆,但……”系统111叹了口气,“总之,是我的错。” 楚盼感觉眼眶有点湿润。 “那这里只是我过去经历的一切?”他道, “我是为了寻找谢池,才加入了快穿局, 封存记忆吗?” 系统111道:“差不多, 但我认为和你想的有所偏差。” 记忆宫殿开始一点点地风化剥落, 最后只剩下白花花的一片虚无的空间。楚盼站在原地, 瞧见系统111在旁边投射出来的视觉影像。 “一开始, ”系统111平静地陈述, “你正常死亡了。” 林家容是失控的入侵者,因为嫉恨楚盼的命运与人生, 借助系统的帮助, 杀掉了他。等谢池终于爬到比楚家还要高的位置, 满怀希望地来到楚家,却被楚柏带去了楚盼的坟墓。 画面中, 谢池抱着一簇无尽夏, 手指轻柔地抚摸着墓碑上楚盼的照片, 泪流满面。 在谢池从高楼上一跃而下之际,由于突破了位面世界对他原本命运的设定,从而觉醒,绑定了系统111。 谢池跟着系统111穿梭各种位面, 最终完成了任务指标,他提出的愿望是回到原来的世界,回到楚盼还没有死亡的时间线。 世界由此重启。 谢池被剥夺了在快穿局的所有记忆,包括系统111。 “可是我觉得你们两个人好惨,”系统111干巴巴地说道,“就想做点什么。本来系统是无法再度干涉已经放弃快穿局资格的原居民的,但是,林家容也有系统,他身上的变数很多,这不公平。” 所以系统111投放了养成软件,并在合适的时机出现,提醒失忆的谢池注意到了楚盼的死亡时间,让他赶在林家容之前,救下了楚盼。 “你和谢池……”楚盼怔然道,“为了救我,违反了规则?” 系统111惭愧道:“是的,我太不小心了,还是被主神检测到了。其实我的部长资格确实是因为上一任宿主而失去的,但不是黎安,而是谢池。” 楚盼盯着地上那个还在发光的破旧手机,突然想起来这是他藏起来的谢池的第一个换下来的手机。谢池是一个务实又念旧的人,手机厂商不倒闭,他可以一直用同一个牌子一个系列的手机直到很久。寿命到了,就会把数据软件全部传到新手机上,旧手机束之高阁,被有次翻箱倒柜的楚盼找到了,当做纪念品塞到了雪宝书包里。 楚盼有点哽咽:“那他怎么了……?” “被抹杀,但是逃掉了,成为了一抹混沌的残魂。”系统111道,“你的命运被他二度改变,合该长命百岁、平安喜乐的。只是……” 楚盼身边的画面投影又发生了改变。 谢池离开后,日复一日,年复一年,他始终没有回来。 林家容的精神状态每况愈下,最终某一天在大街上把自己砍死了,流血过多抢救无效,死亡前他还在念叨着要强制脱离。楚天离开了楚家,大三开始创业。楚父只剩下楚柏一个独苗,被他公开出柜气的突发脑溢血,最终下半生变成了一个偏瘫患者,一生维持体面,最终却成了公开的笑料谈资。 画面一个个闪过,为楚盼展示着故人们的过去。可最终也没有看见自己的。楚盼心下了然了。 他没有未来。 在不知情的前提下,做出了谢池曾经的选择。 “我死亡之后,”楚盼道,“绑定了一直耗在这个世界的你。只要完成任务,就能复活谢池,对吗?” 系统111沉默了很久,才道:“你救他,他救你,按照我的推断,你们最终只能变成莫比乌斯环一样的下场。也许这才是谢池消失的原因。” 就像计算机的病毒会破坏程序的进程一样。如果循环进程出现错误,无限循环或是无法循环,那么一定是出现了bug。 遇见bug,必须消除。 “他在哪里?”楚盼小声道,“我好想他。” 系统111也沮丧:“我们总能在每个小世界相遇,但我不知道他的本人在哪里。” 楚盼抹了抹眼泪。 他道:“没关系,我现在一切都想起来了,会找到的。带我脱离吧。” 位面结算面板跳了出来,是上一个世界的。记忆宫殿的回忆开放只是一个插曲,楚盼在营养舱里醒来,身上还插着花花绿绿的管子。 他四肢僵硬地从营养舱里爬出来,旁边的观察员递给他一个册子:“你好像多滞留了一个小时,发生了什么吗?” “没感觉什么异常,”楚盼摇头,“我可能是太累了。” 观察员摸摸鼻子:“这样啊,你最近确实做任务也太频繁了,来到这里的每个人都有遗憾与心愿,但我还真的没见过像你这么拼的……额,也不是,那谁也是。” 他说着说着,突然噤声。 楚盼抬眼,发现门口站了个披肩乌发的青年,单手插兜,靠在门框上,对上楚盼的视线,他朝楚盼笑了一下。 楚盼和观察员道了别,走到门口,和青年并肩向外面走去。 “黎前辈,”他好奇,“你是特意来找我的吗?” 楚盼刚来到快穿局的时候,他的观察员倚老卖老,玩忽职守,是黎安路过帮楚盼出了风头。后来在小世界里,黎安也主动露面帮过他一次。 “我刚做完一个任务,偶然路过,”黎安揉了揉脖子,“想看看你还会不会再被欺负。” 黎前辈真的是一个好人。 “前辈,”楚盼突然下定决心,出声问道,“我可以问你一个问题吗?” 黎安轻巧点头:“你说吧。” “前辈知道一个被抹杀的灵魂,”楚盼轻声问道,“会去向何方呢?” 黎安笑着摇头:“不知道哦。” “谢谢前辈。”楚盼目光一暗,心里虽然有点失望,但也知道这个问题确实有些强人所难了。 “不过呢……”黎安拉长声音,“我最近倒是有一个八卦,你想听吗?” “都可以。”楚盼神色恹恹。 黎安像是没看出来楚盼的敷衍。 他说道:“我有个同事,消失很久了,大家都以为他迷失了,或者死了。结果前几天,他突然回来了,简直像是诈尸,你说巧不巧?” 楚盼心里一跳。 “他叫什么名字?” “不知道啊。”黎安耸肩,“道听途说,我没见过这位传奇英雄。但……” 他眯了眯眼睛。 “我怎么记得就在你住的那栋楼里呢?” 快穿局机构建立在地下的大型基地,除了工作以外,住处是被特殊分配好的,一栋楼基本上都是同一批进来的员工。 楚盼想到了那位许久未归、绣球花都快干涸的邻居,他正是在最近一段时间突然回来了。 “谢谢前辈!”楚盼急匆匆地告别,一溜烟地蹿了出去。 黎安站在原地,啧啧两声:“笨笨的。” 楚盼想,如果谢池的魂魄一直残缺不全,漂浮无依,那么他也许一直是依附在系统111和自己身边。随着位面世界一次又一次的经历,反而逐渐补全了谢池的人格与记忆,让他缝补好了残魂。 只能这么推断了。 走投无路、一筹莫展的时候,连谎话也可以自我欺骗。 楚盼一口气从快穿局跑回居住的单元楼,小区没有电梯,一共六层,从下至上的分配,轮到楚盼的时候,刚好是顶楼的最后一间。 他的心肺在快速奔跑爬楼时几乎快要爆炸,楚盼憋着一口气,一路跑到了楼梯的拐角处,恰好看见了一道站在楼梯间窗户旁的身影。 那抹身影逆光站立,楚盼停下喘了口气,感觉心脏快要跳出来了。 “谢池哥哥!”他站在楼下,扯着沙哑的嗓子喊道。 他不知道谢池现在状态如何,是否痴傻,是否还记得他,真的是他认识的那个谢池。 但楚盼就是想喊出来。 命运颠沛流离,在此刻靠嘶吼倾泻出来了所有的委屈。 如果谢池假装不认识他,他就要跑上去揍他一圈。楚盼发定决心地想,吸了吸鼻子,决定不要丢脸地靠眼泪来挽留。 好在,楼上的身影停下了。 逆转着光线缓缓转了过来。 他记得我。 他是谢池。 楚盼以为自己会哭出声,但他心里却有种酣畅淋漓的畅快感。 “盼盼……” 谢池的声音艰涩又沙哑,像是好久没有说话的怪物。但情绪浓郁,楚盼听得出来他同样带着一股急切的惊喜。 光线从谢池后面逆着砸进楼梯下面的楚盼眸底,令他看不清谢池的面容,谢池的表情。 他们之间隔着吞没视线的光线,好似一道时光长河。 河里搁浅着夏日秋千旁边的两个小孩,搁浅着眼泪与死亡。 也搁浅着,将时光拉长两个人短暂的一生,又缩短成数十步阶梯。 楚盼一步步地跨过去。 跨过了春夏秋冬。 迎来了欣欣向荣。 谢池伸出胳膊,接住了扑过来的楚盼。 “你找到我了。”他说。 无尽夏的盆栽怦然落地,溅飞泥星点点,花瓣扑在地上,于光中纷飞。 一路颠沛流离,终走过死亡的夏与冬。 而后重逢。 作者有话说: 正文完结,一直在发烧,病好之后更番外TT。列一下番外计划:1.谢池视角补充他被抹杀之前的事情(1章)2.两个人在快穿局的感情发展甜蜜日常(1-3章)3.福利番外——小世界后续(不会都写,评论区请点梗,xx世界想看xx桥段*谢谢你陪他们走到这里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