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遇》 1. 相亲 《心遇》 文/云崖听潮 2026年8月24日 晋江文学城独家首发 请支持正版 — 十一月,连着下了好几场雨的金市这几日突然放晴,如小阳春般,让人不由感叹天气变脸之快。 祝心遇工作的启扉心理服务中心就在古子城文化街外,望出去,能看见那座李清照题过诗的八咏楼。 “快下班了,祝主任,今天晚上来我家吃席吗?我家修族谱,晚上还演婺剧。”同事小张问。 祝心遇扯了一抹笑,给小张转了个红包:“不了,今晚有事约出去了,代我向你家里长辈问好。” 正说着,前台周潇突然跑过来。 “祝主任,有访客,说是找您。” 祝心遇跟着周潇走出去,看到了一对母女——是去年做过咨询的孩子,她患有选择性缄默症,除了家里之外的任何环境她都无法说话,还记得第一次见她,她躲在妈妈后面,不肯露面,更不肯吭声。 “祝老师,上个月最后一次来您这儿之后,君君就能在学校和同学正常相处了,我真是不知道怎么感谢您才好,所以今天特意带她过来当面致谢。” 君君捧着一束向日葵走向祝心遇,这次,她不再胆怯,反而笑得很灿烂,把向日葵送给她。 “祝老师,谢谢你。”她一字一句地说。 祝心遇看到她好了起来,心里很暖,蹲了下来,伸出手,君君软软的小手也握了上来。 “君君很棒。” 君君母女走后,祝心遇手机弹出了一条消息,是婚介顾问发过来的。 “人已找好,祝女士是否有空见一面?” 祝心遇松了一口气:“有,一会见。” 下了班,祝心遇直接驱车赶往金市的缘来婚姻介绍中心。 她从未想过有一天会踏入相亲这条路。 五年前,祝心遇刚步入心理咨询行业,就谈了个男朋友,也是她的初恋,原本一切都在往好的方向发展,但天意弄人,就在他们谈婚论嫁时,男朋友突然玩失踪,冷暴力,导致她不得不稀里糊涂地分手,时至今日,她也不清楚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 也是这件事,导致她对于男人的信任跌至谷底,再也不肯步入一段新的感情。 祝心遇走进婚介中心,看到顾问正在门口等她,见到她来,脸上的笑都要溢出来了。 “祝女士,您来了,喝点什么?咖啡还是果汁?” “不用了,苏顾问,我赶时间,希望能和你说的相亲对象尽快见面。” 苏顾问脸上露出了一丝尴尬和疑惑,她的顾客里,还没有一个人像祝心遇这样把相亲的事看得这样随意又这样急的。 她在问她择偶标准的时候,她只说了一个——能接受协议结婚,一年之后即离。这也让她在找人的时候遇见了不少的困难,但是好在总算是有三个人答应见一面谈谈。 “好……我跟他们约了今晚,一个六点半,一个七点半,一个八点半,都预留一个小时的时间,怎么样?” “不用,太久了,预留半个小时足够了。” 祝心遇几乎没有太多耐心在这上面,对于这件事,她只是需要一个志同道合的合作伙伴,而非情投意合的终身伴侣。 “好……我这就跟他们联系。方便问一下,祝女士,您为什么这么着急……毕竟,我也要对对方负责……” 苏顾问有些不好意思地小声探问道。 这一句话让祝心遇陷入了思绪中。 事情还要从三天前说起,那日,妈妈给她打电话叫她回家。原本以为他们是想她了,祝心遇还买了一些好菜带回去,没想到一推开房间一片狼藉——地上的碗碟被砸了个粉碎,饭菜洒了一地,椅子也被推倒,妈妈发丝凌乱地坐在沙发上,一声不吭地流着泪,而祝爸坐在凳子上,面色冷漠,见她进来瞪着她。 祝心遇见到这样的情况顿时就明白,是她父亲喝了酒后又发疯了,只是这次,不知道是什么理由,这样的情况在她未曾离开家的那十八年中,经常发生,搬出去后,只能说是眼不见心不烦了。 “怎么了?妈?你们吵架了?”祝心遇从茶几上抽了几张纸递给妈妈,让她擦泪。 随之而来的,是祝父的破口大骂。 “你还有脸回来?今年我回老家了,那群亲戚家的孩子都结婚了,有的孩子都上小学了,你在干吗呢?今年二十九了,明年就三十了,马上就要嫁不出去了!我的老脸都让你给丢尽了!” 祝心遇冷笑,把买的菜放进冰箱里。 “就因为这事儿?那你冲着我来啊,冲着我妈干嘛?” 祝父听到她反驳,怒意冲上心头,站起来气势汹汹地指着她。 “都是你妈给你惯的!祝心遇,从现在开始,你出去给我相亲,无论如何,赶在三十之前把婚结了,不然我以后回老家脸都没处放。” 祝心遇年少时,父母的感情就不好,五天一小吵,十天一大吵,这也导致了她对亲密关系的极度不信任。所以对于父亲固执的态度,她长大后便开始反抗。 “没处放说明你本身面子就不值钱,不然怎么会没处放呢?别人家的父母,都是希望孩子幸福,而你呢,让我为了结婚而结婚,为了你所谓的面子牺牲我的幸福,你不认为你自己很自私吗?你这个行为在心理学上讲叫作代际投射,很需要自我反省。” 听到女儿一句又一句的反驳,原本就生气的祝父的脾气彻底被引爆,竟然直接上前扇了祝心遇一个清脆的巴掌。 “祝心遇,别以为你学了心理学就了不起,就可以拿你所谓的知识来反驳我,我是你爸,只有我教育你的份,要不是你任性,你之前的男朋友也不会分手,我现在给你两个选择,三十岁之前,要么结婚,要么,我天天去你单位闹,你自己看着办。” 妈妈看到女儿被打,从沙发上站了起来走到祝心遇身边,扶着她的肩膀。 “小遇……你别怪你爸,他也是为了你好。” 她不可置信地看向说出这句话的妈妈,她的头上已经因为生活的波折生出了许多的白发。 如果说父亲的固执让祝心遇生出尖锐的刺,那么妈妈的无知才是真正刺向她心头的那把剑。 在家的那十八年,她听妈妈说婚姻的不幸,父亲的冷漠、生活的艰辛,那时她甘愿做妈妈的情绪垃圾桶,妈妈的棉衣。但妈妈,也同时做了这个悲哀故事里的叛徒,她像一条蚯蚓,柔软的身体裸露在外面,被斩断了就藏进黑暗的泥土里,然后等新的身体默默长出,然后继续冒头,继续被伤害。 她总是感知伤痛,却不想弄清伤痛的根源。 因此,在祝心遇步入心理学领域之前,她最想治愈的人,是妈妈。但在进入心理学领域之后,她最无法治愈的人,也是妈妈。 “没救了……”她失望地说。 祝心遇的心起初是揪痛的,因为她在质疑父母的爱,到现在,她理解并尊重个体的差异性,所以她的心却变得异常坚定而冰冷。 “我会成全你们的,但我也希望你们说话算话,结婚之后,不要打扰我的工作和生活,这是我唯一的条件。” …… 苏顾问听到这一切后,心里不由得同情她,于是她握住祝心遇的手,满眼坚定地说:“你放心,祝女士,这件事,我一定帮你办成。” 半个小时后,第一位男士来了。 他穿了一件白色polo衫,下身黑色长裤,看起来像是很传统的人。 “你好,我自我介绍一下,我姓姜,关于你的要求,我可以满足你。” 祝心遇本来看到他那一瞬觉得他可能是个很传统的人,大概率不会认同,没想到竟然这样直接,顿时来了兴趣。 “顾问都和你说了吗?协议结婚,一年之后要离婚的。” 那男人点了点头。 “我知道,我同意。” 祝心遇心里暗暗松了口气,却没想到那男人还有下一句等着她。 “你的要求我同意,那么我也来说说我的要求吧。” 祝心遇满头雾水。 “要钱?还是?” “孩子,我们婚姻存续期间,你需要给我生个孩子作为补偿,生完孩子归我,我们离婚我是没意见的。” 祝心遇顿时心里憋着一口气,笑着回怼道。 “这位先生,我只是找一个跟我境遇相同的人来作为合作伙伴,各取所需,谁也不占谁的便宜。而你提的条件却是生孩子?您这算盘打得未免也太响了吧,与其在这儿跟我见面,不如回家做梦,不送了,您请吧。” 过了十分钟后,等来了第二位相亲对象,他穿着很时尚,宽松的毛衣的一边是露肩吊带,发型也很时 髦,做了精致的纹理染烫,背着一个中性的包,怎么看都像是在包容度高的一线城市生活的打扮。 “你好祝小姐,我想我可以胜任你的相亲标准。” 他上来就递了一杯美式给她。 “第一次见面不够了解,可以请你自我介绍一下吗?” “当然,我的名字叫凯文,平时在外地工作生活,这次回来就是为了结婚,当然,我没有相亲对象,我不是不婚主义,只是我的伴侣,不被法律和世俗所接受……这次回来,也是为了应对父母。” 听他这么说,祝心遇心里顿时明白,他的性取向大概是男人。 “你是……我懂,我尊重的。” 凯文笑了笑,喝了一口咖啡。 “高学历的人果然不一样,我看过你的资料,你是心理咨询师,还是副主任,年纪轻轻就这么有成就,我觉得我们可以做朋友。” 祝心遇扯了扯嘴角。 “那倒是……不必,毕竟是协议结婚,只要帮彼此把这一关过去就好,时间一到,我们就离婚。那你什么时候有时间,我们可以在民政局预约一下?” 正说着,从店的另一边走来了一个身材健壮,留着胡子的男人,坐在了凯文的旁边。 凯文笑着介绍。 “这个是我男朋友罗宁。” 罗宁表情依旧严肃,甚至看着祝心遇有几分敌意。 “你们结婚可以,我有几个条件,第一,结婚后我要和他一起住,我们俩有一套别墅,你可以选一个房间,我们三个一起生活;第二,你不要干涉我们的感情生活,至于平时应对父母,我会让你们去的,但是你们不可以有肢体接触,更不可以因此产生情感,否则我一定会吃醋,会跟他吵架,你有逃不脱的关系;第三……” 光是这两点,就已经让祝心遇退避三舍,更别提他还有无数个想法要提,于是她无奈地打断了他。 “其实……我觉得,我不适合,凯文,要不然,你们再看看?” 送走这一对后,祝心遇头痛至极,苏顾问端着温开水走过来问候。 “怎么?都不满意吗?” 祝心遇揉着太阳穴,满脸复杂的表情看着她:“是我的问题,我这个要求,本身就不正常,所以找来的人,通常也正常不到哪儿去……” 苏顾问拿起手机看消息。 “别气馁,万一后面还有好的呢,下一个马上就到了,再看看?” 祝心遇心里已经有些不抱有希望了,只是叹了口气:“好吧,今天最后一个了,实在不行,我再想其他办法。” “嗯!” 祝心遇头痛不已,不知是今日见的人不对还是长期的失眠导致的,于是她等着等着就在沙发上眯着了,不知过了多久,她被一个清脆而磁性的男声唤醒。 “祝小姐?” 她缓缓睁眼,看到的是一张棱角分明、眼眸清澈的干净的脸,他正弯腰看着自己的睡颜,脸上带着一脸若有若无的笑意,穿着干净却带有设计感的白衬衫,露出他带有性感轮廓的锁骨,让祝心遇不太好意思,把脸侧到一边。 她第一眼觉得这个人好眼熟,但是一时间想不起来他究竟是谁。 “不好意思,睡着了。苏顾问跟你说过我的情况了吧?” “说过了。” 听到他斩钉截铁地肯定,祝心遇心里有些疑惑。 “你……条件这么好,怎么也出来协议结婚?” 他听到这句话却看向她,温柔地笑了。 “姐姐,你不记得我了吗?我大三那年,你为我心理疏导,在我人生最黑暗的时光,是你救了我。” 听到这句话,祝心遇终于印证了她刚才的第六感。 果然认识。 她想起他说的话,大三……心理疏导…… 她的脑海里猛然响起五年前的一件事,当时她的朋友在大学里当辅导员,打电话求助她,说她的一个学生因为种种原因患有抑郁症,差点跳楼,但是家庭条件不好,问她能不能公益性质去帮他看看。 那时祝心遇刚入行没两年,急缺个案,也想着能帮助别人,算是一番造化,于是就赶去了,那时的他,还梳着碎发,额头遮了起来,看起来很稚嫩。而如今再看他,已经把刘海梳了上去,头发是流行的三七分,倒是颇有韩剧男主角的气质。 “是你?谢…观?” 2. 谢观 「人为什么要执着于一座城市,是因为那里有一个很重要的人。」 这是五年后他们的第一次正式见面。 这些年,谢观一直在她给的微博上见证她的生活,看她拍下他们头顶的同一片天空,看她的衣服从冬装变成夏装,看她短发变长,看她从平底鞋换上职业的细高跟,然后又变回平底鞋。 五年很长,还好,他们终于又见面了。 “是我。” 他仔仔细细地看向她,从眼眸看向发丝,从脸庞看向她的穿着打扮——她瘦了很多,五年前,二十四岁的她有一些婴儿肥的痕迹,现如今,也已经消失不见了,头发也从那时灵动俏皮的短发变成现在高层次长发。她的穿着打扮变得比从前更成熟、更知性、更有魅力。 祝心遇也在同一时间打量他,眼底透露出一些不可察的惊喜。 “真是你啊,别告诉我你是来相亲的?” 谢观右侧嘴角微微上扬。 “是啊,我也没想到,我和姐姐这么有缘分。” 谢观一双桃花眼直勾勾地盯着她,像狐狸一样魅惑人心,又像小狗一样温厚,让她无处闪躲。 她不自然地把头发撩到耳后,小声道:“那个……时间过得真快啊,一眨眼五年过去了,你都工作了。不过,你今年应该也还小吧,二十五?还是二十六岁,干嘛这么急着结婚。” 谢观顿了一秒,手指突然交叉在一起,像是鼓足勇气才看向她,抿嘴笑道:“我家里也催得紧,而且,我也是不婚主义,和你一样。” 此时,善于观察肢体语言的祝心遇很明显地看到他的小动作——眼神飘忽、手指交叉、抿嘴,这些都是撒谎的表现。 祝心遇原本前倾的身体靠在了沙发背上,第一时间情绪由相遇的惊喜感转为失望。 “你在撒谎?” 这一瞬间,谢观的心里虚了起来,她果然专业,可若是这样,他浓烈的爱意该怎样掩埋,才能不被她看出来。 “还是被你看出来了……” 他低下头,在心里紧急地想着既骗得过自己,又过得去她心理学专业的蒙太奇谎言。 “其实,我心里有爱的人。但是她心里有其他人,所以……如果不能和她在一起,那么婚姻对我来说,不过是世俗意义上的一次成全别人的任务而已。” 祝心遇不解。 “这个别人指的是?” “我……亲人。我想他们放心一点。” 祝心遇点点头。 “你就没想到过,你还年轻,还会遇见很多人,世界之大,何必执着于一个人呢?” 谢观面色却坚定下来。 “从前我总寄希望于出国,后来遇见那个人,我就不想出去了,那个时候我明白了一个道理,人为什么要执着于一座城市,是因为那里有一个很重要的人。爱于我而言,是信仰,祝小姐,你能明白吗?” 祝心遇看着眼前异常坚定的人,心里生出了很矛盾的想法。 一方面,她似乎在他的身上看见了自己的影子。 另一方面,她又嘲讽他,把爱当成信仰,大概率会像自己一样,摔得粉身碎骨。 “或许吧。” “所以,既然要协议结婚,不如找我,我们是彼此最合适的人选,姐姐,我很听话,我们合作吧?” 他那双眼睛,很明亮很虔诚。 第二次,祝心遇虽然没有发现任何破绽。 但,祝心遇的直觉告诉她,此人,没那么简单。 “我想,我们不是最好的合作方,天色晚了,我要回去了,很高兴见到你。谢观。” 她站起身,大概是因为忘记吃晚饭,忽然间脚下一软,她差点摔倒,就在此时,一双温热有力的大手牢牢地抓住了她,让她稳稳地站在那儿。 “没事吧?” “谢谢。” 谢观此时并不死心,拦住她的去路问道。 “我不明白,为什么拒绝我?是不是我的什么地方,让你不满意?你可以相信我,我与他们不一样,一定不会让你失望。” 祝心遇的表情故意很冷漠。 “人心难测,谢观,你的出现于我而言太过于巧合,我并不相信这个世界上存在这样的巧合,即便存在,也不会出现在我的身上,还有,你凭什么认为你与他人不同,你就不怕……我看穿你的伪装?” 她使出了凝视战术,使谢观一时间摸不着头脑,只好任由她离开。 祝心遇打开手机打车,舒漫打了电话过来。 “祝祝,在哪儿?吃了没?晚上一起吃饭?” 听到舒漫的声音,她紧绷的神经一下松下来。 “好啊,我还没吃。” “你在哪儿?我来接你。” 祝心遇正要把位置发给舒漫,谢观也从门口走出来。 “要不要我送你。”谢观问。 “不用了,我朋友会来接。” 说着,舒漫的车就开了过来——是一辆黑色大G,停在他们面前的时候,谢观的心紧了一瞬,直到车门打开,他看见是一位女士,他才稍微松了下来。 “祝祝,你猜怎么着?我正好在附近办事儿,快吧?”舒漫梳着松弛的盘发,过来拉祝心遇,她看到祝心遇身旁站着一个一米八几的帅哥,顿时勾起了八卦欲。 “这位是……” “相亲的……” “朋友……” 他们两个人几乎是同一时间说出,这样的答案不由让舒漫更加奇怪起来。 相亲对象就是相亲对象,朋友就是朋友,相亲朋友是什么概念? “你俩好像各交各的哈……那要不,一起?” “不必了……” “可以吗?” 又是同一时间的不同回答。 三个人都很尴尬。 谢观看到祝心遇脸色不好,便主动退场。 “姐姐,今天见面,准备不周,让你有顾虑了,是我的问题,那我今天,就先不打扰你们了。” “嗯,不用再这样叫我了,你……就叫我祝心遇吧,姐姐听起来怪怪的。那个…漫漫,我饿了,我们走吧。” 祝心遇把舒漫拉上车。 舒漫看她心神不宁,便好奇地问:“前几天你跟我说,我还以为你说气话,没想到真相亲啊?” 祝心遇扶额无奈道:“现在家里已经把我逼到绝境了,我是真的担心他去我单位里闹,只要结婚就能让他们放过我,那我也不白折腾了。” “那刚才那个帅哥,咋样 ?” “不行,他……我总觉得怪怪的。” 舒漫却吃瓜不嫌事大。 “可我听他叫你姐姐,你们从前认识?” “算认识吧。大概是五年前的事……” 2021年夏。 金市大学的宿舍楼黑暗一片,学生都睡着了,601寝室,住在谢观上铺的江叙言已经几日没睡好,这几日学校出了一件大事,而事件的主角就是谢观,室友们看他这几日十分不正常,在他们面前一副情绪稳定,但是一旦他独处的时候,就会发呆很久,而且从不旷课的他突然长期疲惫,怎么也睡不醒,一天只吃一顿饭,最严重的是有一次走在路上,眼睁睁地看着车开过来也不会躲,所以他们决定,近期多关注他,以免发生什么意外。 就在今晚,江叙言发现,谢观好像离开寝室了,他心里放心不下,赶紧穿鞋跟出去,没想到,跟着他的足迹,竟然走到了学校天台上! “谢观!” 江叙言喊着。 那一刻,江叙言什么都没想,直接上前拉住他,并给室友打电话,大家赶紧跑上天台,一起把他拉了回去。 谢观被他们控制在椅子上,他们将他团团围住。 “老谢,我知道交换生名额被抢了,那些人仗势欺人,你心里不痛快,但你也不能这么伤害自己啊!”江叙言说。 “是啊,谢观,不管怎么样,我们这群兄弟都陪着你呢!” 那晚之后,江叙言就把此事上报给了辅导员黎优。 黎优不敢耽搁,打电话给她的朋友祝心遇。 “心遇,我的一个学生,最近好像不太对劲,昨晚差点跳楼,我想着能不能请你过来看看……他家里条件不太好,其他心理咨询师不太爱接,我只好打电话求助你。” “好,我马上过来。” 那是祝心遇第一次见到谢观。 她远远地在教室外看,他那时面黄肌瘦的,个子又高,衣服穿在他身上晃里晃荡的,完全不合身,他的双目无神,别人和他说话,都是在脑海里过了两秒才回复。 “谢谢你能来,心遇,你可帮了我大忙了,这几天我担惊受怕,就怕他出什么事,就是他,他叫谢观。” “他近期发生了什么事吗?这种状况多久了?”祝心遇问。 “他的室友说,也有一周左右了。” 黎优看到走廊来来往往的教师和同学,很不方便,便将祝心遇拉到一个空教室,小声道。 “是这样的,这个学生,他家里条件本身不好,听说他爸好赌博,家里欠了不少债,他上大学的学费都是自己打工赚的,他在学校里光兼职就有三份,挺不容易的,就这样的情况下,学业也没落下,国奖、励志奖没少拿,最近呢,他一直在申请哥大交换生的名额,他各方面都是没问题的,完全可以通过,但是我们学校有一个副院长,他亲外甥也在申请,所以……你懂。” 祝心遇顿时明白,他大概是因为潜规则而心情不佳。 “但是,如果只是这一件事,大概率不至于让他这样,怕就怕,这件事是压垮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祝心遇猜想道。 “所以才请你过来,看看能不能疏导一下,这孩子挺不容易的。” “好,交给我。” 3. 合作 「在他过往的人生中,他的身后空无一人,没有一个人能够接住他。」 金大的教室里,谢观坐在窗帘的阴影之下,他身旁空无一人,风吹过来,拂过他的面庞,他感知不到,好像世界被静音了一般。刹那间,门被推开,一道光洒了进来。 祝心遇缓缓走向谢观,微笑着伸出手跟他握手。 “你好,谢观,我是祝心遇,你可以叫我……心遇姐。” 谢观愣了两秒,抬头看向眼前的女生——精致的短发,巴掌大的鹅蛋脸,一双杏仁眼里仿佛藏了琥珀色的宝石,清澈而明亮。 她是谁? 谢观没有跟她握手,这些天,校方频繁派人找他谈话,让他不要再持续发酵此事,以免给学校带来负面影响,他的心理防线设了一层又一层,不敢跟任何他不熟悉的人过度交流。 “如果是郑津俊让你来的,那你可以走了,我不接受任何金钱上的补偿和调解,我只要交换生的名额。”谢观很冷淡地拒绝了她,自顾自地看向窗外。 祝心遇看到他这样设防,先是愣住了几秒,然后微笑着坐在他的对面。 “我想你误会了,我是你们黎老师的朋友,也是心理咨询师,我想,你可以把你最近遇见的事和我说说,希望我能帮到你。” …… 一分钟后,祝心遇被请了出来,黎优很诧异。 “这么快?就聊完了?” 祝心遇摇了摇头,这是她刚从业的第一块硬骨头。 “没聊成,我被请出来了。” “啊?不会吧?” 此时,黎优的手里响起提示音——是谢观发来的信息。 “黎老师,我没有病,谢谢您的关照。” 黎优无奈,把信息递给祝心遇看。 “你这个学生自尊心挺强的,今天是我太唐突了,不好意思,没帮上你,要不然,我帮你介绍我们中心的孙主任,她非常专业,就是……价格可能贵一些。” 黎优却犯起了难。 “心遇,不瞒你说,学校的心理老师也是惨遭滑铁卢,连评估他都不肯,所以我才想着麻烦你的,而且这个孩子,家里条件实在不好,我现在是实在没有办法了。” “那……不如让他回家休养呢?有家人的陪伴会不会好一些?”祝心遇问。 “不提还好,一提我就一肚子的火,心遇,你都不知道他那个爸有多奇葩,我给他打电话,他正在打麻将呢,我跟他说明情况,他跟我说,随他去,出了事就找学校,你都不知道,我每天有多担心,我就怕孩子在我手底下出事,我这手机晚上都不敢关静音,唉……” 祝心遇看了看满脸愁云的黎优,又看了看里面正在发呆的谢观,她心里某个想法正在生根发芽。 “好吧,那我回去想一想。” …… 华灯初上,祝心遇却还在启扉伏在办公桌前写着个案笔记。 笔记上赫然写着几个大字,021号——谢观。 她回想起今天的情景——目光呆滞,反应迟钝、心理防御性强,存在回避行为。 祝心遇心里一直想着破冰的方法,但越想脑袋却越混沌。 这时孙主任办公室的灯关了,她走出来正要下班,看到祝心遇在加班,便走过来打招呼。 “还没走?” “孙主任,我在研究一个个案,迟一点再走。” “早点回,我看你三餐不规律,这可不是好习惯,呐,垫垫肚子。”孙主任扔过来一个三明治,笑着对祝心遇说。 “谢谢主任,对了,我这例个案有点问题,想请教您。” 孙主任听后便坐下。 “来吧,陪你加会班。” 祝心遇把事情的来龙去脉讲了一遍,孙主任靠在椅背上,若有所思。 “小祝,我能问问你的初心吗?” 祝心遇没想到主任会这么问,一时哑言,想了想后道:“我最开始去的时候,是因为觉得我刚入行,缺乏个案,加上我朋友说他家庭条件不好,我也是真心想帮他,所以……” 孙主任点了点头。 “小祝,谁刚入行都会是这样的,都会缺个案,我记得你最开始入行的时候,我也问过你这个问题,你当时,只告诉我一个结论,就是你想帮助别人走出困境,这会使你感到幸福。那么现在,我希望你能保持,不要把他当成个案,把他当成朋友,太过功利地靠近,会使人和人的心越来越远。” 这一句话,让祝心遇醍醐灌顶。 她想起初见谢观的时候,黎优介绍他,是一个原生家庭不好,但是自强不息的人,这样的人,往往自尊心很强,与此同时,还伴随着自卑。在他过往的人生中,他的身后空无一人,也没有一个人能够接住他。他极度孤单、独立。而交换生名额被人代替这件事,也极大程度上摧残了他的自我价值,他会认为自己这么多年的努力和希望,被一个人生圆满、想要的东西唾手可得的人轻飘飘地抢走,他的世界观彻底崩塌,同时也在自我怀疑。 “我知道要怎么做了,谢谢主任。” 第二天,祝心遇以启扉的名义发出招募令,并转发给黎优,附文:“启扉心理服务中心招募兼职画手,参与儿童个案可视化档案绘制,按件计酬,有意者私信发作品集,待遇按市场价周结。” 黎优起初还摸不着头脑,不理解祝心遇的意思,直到祝心遇发给她:“想办法让谢观也来参加,这是我们破冰的最好机会。” 黎优秒懂,把这条消息发到了班级群。 “课外兼职,只有一个名额,大家根据自己的课余时间来安排,有需要的来找我报名。” 刷到消息的那一刻,谢观几乎是习惯性地秒回。 “黎老师,我可以报名吗?” 黎优等到这条消息,喜笑颜开。 “当然,你带着作品过去约面试就好。” 周末,谢观无事,来到了启扉。 “您好,我是来面试兼职画手的。” 周潇接待了他。 “好,前面有几个人在面试,资料先给我,您先坐下喝杯茶,一会儿叫到您了就进去。” “谢谢。” 谢观把资料递给她,在等待区坐下,观察这个心理咨询中心的装潢——是他喜欢的白 加蓝的配色,让人能够平静下来。 半个小时后,谢观被叫到名字。 “谢观。” 他起身进去,手指还攥着衣角。 走进去,是一个中年男人。 “请坐,谢观是吗?我是儿童个案可视化项目的总监,你先介绍一下自己吧……” 谢观几乎侃侃而谈,他最近的状态,在生活中,过于紧张防范,但是一旦进入学习或者工作,他就能渐入佳境。 十分钟后,谢观面试结束,离开了启扉。 全程祝心遇没敢露面,一结束她就赶紧来会议室打探情况。 “易总,怎么样?他还行吗?能破格录取吗?” 易总监把资料递给祝心遇,意味深长地看向她。 “我认为你还是太小看他了,这些来面试的学生里面,他的履历是最好的,就算没你这层关系,我也会选他。” 祝心遇拿到资料一看,倒吸了一口凉气——谢观,全国大学生广告艺术大赛二等奖、儿童出版诗集封面设计、古子城文创设计…… 这么优秀,祝心遇在心里暗暗感叹。 “谢谢易总,那这件事,就拜托你了。” “放心,你也别太紧张,要记得演得像一点,不要把小朋友吓跑。” “好。我尽量。” 一周后的周六,谢观准时来启扉报道,易总见到他来,点了点头。 “好,我给你介绍一下这个项目的心理咨询师,方便你们后续合作。” 易总把祝心遇叫了出来。 “小祝。来见一下新来的画手。” 谢观看到祝心遇的那一秒,眉毛拧在了一起。 “是你?” 祝心遇也不含糊,质疑地看向易总。 “易总,这位就是你说的画手吗?” “对,他叫谢观,履历很优秀,你们后续好好合作。” 祝心遇清了清嗓子,演了起来。 “可是据我所知,谢同学的画风应该和性格一样,很冷淡,这样的作品,会符合我们的项目需求吗?” 谢观听到这儿,心里不服气了起来。 “我认为祝女士至少应该要真的了解我,才能够评价我。而且你也不能因为我们私人的交往不愉快,在工作层面进行质疑,这是你自己的主观臆想,很不专业。” 祝心遇看他的态度很坚持,心里暗戳戳高兴,她的激将法很有用,脸上却不敢表现出来,故意装作生气的样子。 “好啊,既然你这么肯定自己,希望在接下来的项目里,你能用全力展现自己的才华。合作愉快。” 祝心遇再次伸出手,谢观这次终于握了上来。 “合作愉快。” 在车上,祝心遇给谢观介绍了一下这个项目的概况:“本次项目名称叫作守护童心—金市困境儿童心理可视化建档项目,我们需要对困境儿童建立心理档案,用可视化情绪图的方式呈现每个孩子的心理状态,需要你把个案画成一张符合孩子状态的情绪可视化图,并标注清晰,ok吗?” 谢观点了点头。 “没问题。” 4. 和解 「那些在晦暗时刻依旧能负重前行的人,不会畏惧光明前的无尽黑夜」 他们去了新光社区儿童之家,那里有四名心理困境儿童,祝心遇是这些地方的常客,所以里面的工作人员也都认识她。 “小祝,来啦。” 儿童之家的徐主任跟祝心遇热情地打着招呼。 “徐主任,好久没见了。” “这位是?”徐主任看着她身侧的帅气的男生好奇地问。 “这是我们项目组的视觉老师——谢观,专门帮孩子做情绪可视化图的。” “年轻有为啊,孩子们已经在休息室等着了,我带你们过去。” 徐主任在门口透过窗户给他们介绍。 “这八个孩子里,只有三个孩子是需要建档的,一会我会让其他孩子出去,给你们留空间。他们的状况各有不同,张楠,父母离异,跟着爷爷奶奶生活,不爱说话,注意力不集中;贾皓,爸妈在义乌做生意,不怎么管他,孩子脾气暴躁,时常爱摔东西;彤彤,她家里生了二胎之后,整个人郁郁寡欢……” 祝心遇点了点头。 “交给我们。” 他们走了进去,祝心遇给他们每个人发MHT量表,让他们各自填写,而后又和老师和孩子单独了解了最近的状态,谢观看到她有时会蹲下来,很耐心,很温柔,倒是和他们第一次见面他想象中的她不太一样,他看到那些孩子有的很悲伤,有的很躁郁,想把他们的状态记录下来,便拿出素描本把在门口等待的孩子的表情变化和动作用粗线条画了出来。 他正画着,突然听到一阵响声,一抬头发现是那个叫贾皓的孩子将水瓶扔到了地上,与此同时,还在扔笔和本子。 而那支笔不偏不倚,砸向了祝心遇,那笔的鼻尖划过了祝心遇的锁骨,留下了一小道红红的血迹。谢观看见,想也没想便开门前去看祝心遇的情况。 “祝……你没事吧?” 祝心遇眉头微皱,摸了摸锁骨处的皮肤,指尖摸到一点点的血迹。 “我没事。” 她俯身去看贾皓,柔声对他说:“好,你不喜欢填表,今天就不填了,好吗?” 贾皓跑走了。 谢观却见祝心遇只是吐了一口气,紧接着就给下一个孩子做访谈和评估,他心里突然觉得这个人,没有自己想象的那么功利或者没有同理心,反之,她是一个很有耐心的人。 直到一个小时后,她的访谈结束了,走了出来。 “结束了?” “是。” 谢观从口袋里拿出一枚创可贴递给她,并指了指锁骨的位置。 “流血了,多少还是贴一下。” 祝心遇看到他递来的创可贴,笑了,脸颊露出好看的酒窝。 “谢谢。原来,你人这么贴心啊,看来第一次,我是误会你了。”谢观听到这儿神情严肃了起来,他并不愿意让别人看透自己柔软的一面。 “一个创可贴而已,不论是谁受伤,我都会这么做,举手之劳,不必上升到性格判定的高度。” 祝心遇点点头,指了指他的画册。 “对了,我看你刚才在写写画画,在画什么呢?” 谢观把那三个孩子的素描画像稿递给她:“随便画画,看看能不能给后续设计工作一些新的灵感。” 祝心遇看到这三个孩子的画稿,虽然是粗线条稿,但是每个孩子的面部表情画得都非常还原,这不禁让祝心遇感叹谢观的坚实功底。 “画得真好,看来易总监没有选错人。” “我有一件事问你。” “什么?” 谢观回想刚才给他室友发消息的事。 “我室友告诉我,做这份工作并不需要跟现场,只要把设计做好就行了,你为什么要带我过来?” 祝心遇没想到他会问,一时有些心虚,但还是想到了解释方法。 “你说得没错,确实不需要,但是,基于你不了解这个行业,为了让你更好地理解,我才和易总监申请带你跑现场的,有问题吗?” 谢观点了点头,接受了这个解释。 “没有。” 他翻看名单,发现了一个问题,问道:“我记得是有四个人的,还有一个呢?” “还有一个需要我们去他家里做探访,这个孩子家庭特殊,我们要小心了,一会儿躲在我后面,我保护你。”祝心遇故意逗他。 “不需要。” 两个人驱车二十分钟后,终于到了成诺的家里。 这里环境逼仄,没地方停车,祝心遇找了好几圈车位,才在附近几百米的一个小区附近停下车,然后步行到成诺家。 他家的铁门是虚掩着的,门把手锈成了褐色,一走进去,一股刺鼻的像是腐烂的饭菜味就涌了上来,两个人踏进院子一看——院子里被废旧纸盒和瓶子整齐地塞满,连个落脚的地都几乎没有,还没进门,就听见屋里面传来了一声啤酒瓶破碎的声音。 “哭什么哭!赔钱货,看老子今天教训你一顿……” 只见一个长得很瘦弱的男孩跑了出来,随后,一个满脸胡楂的男人拿着酒瓶在后面追他,表情凶残暴虐,眼珠子瞪着溜圆,满身酒气,像是随时都要打人的架势。 谢观看到这个情境,瞬间想起了幼年时父亲因欠了赌债逼他把妈妈寄过来的学费给他,不给便打他的情形,一时间,他几乎是下意识跑过去护住了那个孩子。 “住手!” 祝心遇见到这个情况连忙制止,也挡在两个人身前。 那男人看到两个陌生人进了自家院子,瞬间警惕起来。 “你们俩谁啊?来我家干嘛?” “您是成先生是吧?我们是启扉心理的,今天孩子本来要接受一个访谈,但是没看到他,听老师说,孩子已经从妈妈那儿接回您这儿了,于是就找到家里来,看看有没有什么能帮上孩子的。”祝心遇说。 男人一听,很不屑。 “啊……是不是他妈给报的什么心理咨询?你们来得正好,把钱退给我,我家孩子不需要心理咨询。退完钱,赶紧滚蛋。” 谢观看到自己怀里吓得瑟瑟发抖的小男孩,心如刀割,他仿佛看到了小时候的自己,他不停地抚慰着他的头发,轻声说:“没事,哥哥姐姐在,别怕。” “我想您误会了,我们是公益性质的,不需要花钱,孩子上次做的焦虑抑郁筛查表里,他的得分处于临床显著范围,他现在的状态需要重视起来了,否则会严重影响孩子的成长,这也就是为什么我们一定要跑一趟的原因。”祝心遇强硬地说。 听到这儿,男人却依旧不为所动,反而去谢观怀里狠狠拽成诺的手臂。 “我家孩子怎么样关你们什么事,赶紧走。小兔崽子,你给我过来!胳膊肘往外拐,我才是你老子!” “不要!我不要……救命。” 谢观看他这样紧紧护住他,看到他手臂上青一块紫一块,更加不肯让他父亲把他拽走。 “成先生,我们刚才亲眼看见你对成诺实施暴力,虐待儿童是犯法的!请你立刻停止!否则我们 报警了!” 男人看到两个人态度强硬,反而来了脾气。 “狗拿耗子多管闲事是吧?好!那就别怪我对你们不客气了!” 只见男人去角落里拿铁锹,谢观见状赶紧把成诺送到祝心遇身旁,自己则随手抄了一把椅子上前阻挡。 “心遇姐,你带孩子站远点!别伤到!” 就在千钧一发之际,一个女人带着民警赶到,拦住了男人的恶行。 “成闯!你够了!”女人嘶吼着。 民警把男人控制起来,场面终于被压制住。 在局里做完笔录后,他们回到了女人的家,完成这次的访谈工作。 女人看着在角落里发呆的孩子,鼻涕一把泪一把。 “祝老师,小谢老师,今天真是不知道怎么谢谢你们才好,主任给我打电话要地址的时候,我心里就担心怕出事,所以过来看看,没想到这个畜生真的敢动手,这不是一两次了,怪我,那时候和他离婚官司没打成功,孩子归他,没几年,他就本性暴露,开始打孩子……” 祝心遇给她递纸巾。 “孩子现在是很需要一个安全的环境的,否则长期在那个环境下,情况只会变得更差,不过我想这次事件过后,你就有理由把孩子要回来了,法官一定会重新考虑抚养权问题的,后续有什么问题,随时联系我。” “谢谢你们。” 祝心遇和谢观离开后,两个人都心事重重,气氛很压抑。 祝心遇看到谢观沉默不语,眉头皱得紧紧的,担心这件事会给谢观带来什么负面影响,便缓和情绪道。 “今天吓到了吧,不然我补偿你,晚上请你吃火锅怎么样?” 谢观在副驾驶看向故作轻松的祝心遇,心里反而苦涩得很。 “我从前以为,这份工作很简单,不过是给心理有问题的人做做评估,疏导一下,真没想到,竟然会……” 他说着,便说不下去了。 “会怎么样?会有生命危险,还是会看到别人人生中沉重的一幕?”祝心遇问。 “都有吧……祝心遇,我想跟你道个歉。” 他突然抬起头,很认真地看向她。 “我比你大,要叫姐姐,再说了,道歉干嘛……你又没做错什么。” 他的眼里雾蒙蒙的,让她一时不知如何应对。 “那天,我说了很难听的话,甚至还骂你唯利是图,我那时候以为你是他们请过来的人,所以才……对不起,是我先入为主,误会你了。” 祝心遇看到他诚恳的样子,心里早就软成一团,松了口气。 “我压根也没往心里去过,实际上,我不过是因为你们黎老师关心你,被她请过来的,我们两个关系很好。” “那如果,不是因为你们关系好,是别人请你来,你还会来吗?”他认真地问。 “会,只要有人需要我,我就会来。”这一次,她几乎没有思考。 “而且,谢观,你知道吗?我听到你的经历那一刻,只有一个感觉,就是佩服你,你很厉害。” 谢观在听到这一句时,眼睛不自觉地眨了眨,然后低下头,不知道在想着什么,而后自嘲地笑。 “是吗?我没这样认为,普通人想要生活得幸福,似乎是一件很奢侈的事。” 他看起来破碎不堪,祝心遇心底最柔软的地方被深深戳到。 “你说得没错,但你也并不普通,知道吗?谢观,那些在晦暗时刻依旧能负重前行的人,不会畏惧光明前的无尽黑夜。我相信你。” 5. 重逢 「时间和新欢都不能让你忘掉一个人,但赚大钱和喝酒可以。」 回忆完往事,祝心遇深吸了一口气。 “原来你们之前还有这么一个渊源在啊,那……有什么不合适的?”舒漫问道。 “我只是找个人协议结婚,又不是真的结婚,他还这么年轻,我不能把他拉下水,而且,他的人生容错率太低了,不应该因为被一段本质不纯粹的婚姻去打破生活的平静,,他的前半生已经够惨了,如果连婚姻都被腰斩的话,岂不是更可怜?” 舒漫点点头。 “原来你是这么想的啊,也不是没有道理,只不过我觉得他自己挺情愿的,喂,说不定他是真的喜欢你,你们发展一下正常的婚姻也不是不可以啊?”舒漫灵机一动,给出了让祝心遇吓得差点跳起来的想法。 “漫漫,你敢说我都不敢听,他才二十六岁,比我小很多呢,我就不祸害小男孩了。”“都什么年代了,人家现在流行姐弟恋,再说了,你们两个就差了三岁,哪有很多啊。” “行了,不说这事了,快点说吃什么,我请你,明天要进新项目了,我吃完要早点准备。” “那就去你家吧,有啥吃啥,不挑。” “那就火锅。” …… 谢观从相亲机构离开后开车来到了金市CBD的写字楼,他直接停进了地下车库,直上了二十八楼的伴观视觉。 晚上七点四十,仍旧有一些员工在公司加班。 他走进公司后,助理小宋紧跟着过来:“谢总,泡泡匣子那边催第三批色稿,法务那边说有个合同条款需要你过一下,还有那个新晋的文创品牌小满屋发来了合作邀请,您先处理哪一件?我去准备。” 谢观走到宽敞的办公室坐下,一件一件回复助理。 “第三稿明天发给他,合同拿来。” 小宋毕恭毕敬地递过来,谢观一目十行地看完,签了字。 “小满屋?他们要聊的是哪个IP?” “月光狐,意向书我已经发到您的邮箱里了。他们想要做儿童文具线,要签约全品类独家约,一年期。” 谢观打开电脑,漫不经心地问。 “MG多少?” “他们报了四十,分成五。” 谢观眉头微紧,很不满意。 “四十?他们当伴观是行业小白?” 小宋点点头:“是了,现在我们GrowWith旗下的很多IP授权都已经排到2029年了,要不是因为月光狐是您上个月刚画出来的,早就授权出去了,那我回绝他……” 小宋正要走谢观却突然在邮箱正文结尾看到一个熟悉的名字——小满屋创意总监,卢尧。 他眉目微弯,仿佛想到了什么有趣的事。 “等等,小宋,你把小满屋的背调报告发我一份。” “是。” 他打开小宋发给他的小满屋背调PPT,一页一页下滑着,都是一些公司规模、过往联名和信用情况这些基础的信息,直到翻到核心团队这一页,上面赫然出现创意总监卢尧的照片。 果然是他。 “这件事你不用管了,我亲自对接。” 小宋奇怪。 “这也不算什么大项目,谢总您要亲自对接吗……” “对。联系小满屋的人,指定要卢总监跟我聊。” “是。” …… 此时此刻,祝心遇和舒漫两人正在家里煮着火锅,热气蔓延了整个屋子,火锅底料的辛辣味充斥着两人的鼻腔。祝心遇把最后一道菜——金华火腿切好,端上了桌,舒漫怕身上沾了火锅味,便问祝心遇借了一件平时不怎么穿的T恤,在卧室换着。 “漫漫,吃饭了,衣服换好没有。” 舒漫应和着。 “快了快了,我最近好像胖了,你的T恤我都穿不进去了。” 正说着,她突然看到房间内祝心遇和前男友的合照,拿着就气势汹汹地出来兴师问罪。 “不是吧祝心遇,你和死渣男的照片怎么还留着,都分手一年了耶,你别告诉我还没忘掉。”祝心遇见到后把合照抢了过来,随意丢到了一个抽屉里。 “这样总行了,眼不见心不烦。” 舒漫瞥了她一眼,满脸的不信。 “你啊,输在了恋爱谈得太少,没经验。当初我就跟你说过,一个男人两三天不回消息,不是出轨,就是死了。他现在活得好好的,所以肯定是出轨了,你硬是不信。” 祝心遇叹了口气。 “你这个理论也太彪悍了吧,我又没证据……再说,我早就不在意了。” 祝心遇给舒漫夹了一片羊肉,企图堵住她的嘴。 “没看出来不在意,你当初就应该好好分手,真看清他你就不会到现在还有滤镜了,这在你们心理学领域叫什么……对,蔡格尼克效应。正是因为你们当时分手前的情况存在未知,导致你从热恋到失联,断崖式分手,所以这个效应才被无限放大了,所以说卢尧对你而言,并不是有魅力、不可替代,而是因为有遗憾而已,你当时要是听我的,去抽他两巴掌,包你现在忘得一干二净,你是学心理学的,不用我多跟你讲。” 舒漫拿着筷子高谈阔论,却说到祝心遇心坎里去了。 她说得没错,如果不是因为没有道别,她也不会忘不掉。 人就是很奇怪的生物,再理智清醒的人,一面对感情,就一塌糊涂。 “漫漫,可能我需要一点时间。” 舒漫看到她落寞的样子,就坐到她身旁来,给她倒酒。 “时间和新欢都不能让你忘掉一个人,但赚大钱和喝酒可以,干杯,让我们忘掉忧愁,拥抱自由。” “干杯!” …… 澜湾尚林苑是金市数一数二的别墅区,算是老牌的富人区,邻居都是一些当地非富即贵的大佬,谢观上个月刚买下这里的房子,精装交付,给他省了不少麻烦。 他刚把车开进院子,江叙言就打电话过来,声音急切。 “老谢,金市那边怎么样?预计啥时候回杭州,这边还有一大堆事儿需要你过呢!” 谢观开了门,松了松领带,躺在沙发上,有些疲累,声音沙哑地回复他:“一时半会回不去,重要的事你发给我,我会处理。” 江叙言无奈。 “我真不知道你为什么放着上海那么好的市场,不开分公司,非要开回金市去,真是看不懂。对了,你让我联系的广慧福利院的公益项目,一切都妥帖了,你明天直接去就行,我一会儿把院长的名片推给你。”原本昏昏欲睡的谢观,一听到这个项目,一下子弹坐起来。 “第三方负责人是?” “启扉心理的祝心遇,你指定的嘛,他们很愉快地同意了,我这几天事儿多,忘记跟你汇报了。” 听到 她的名字,谢观眉眼间出现了一抹不可察的笑意。 “好,我知道了。” “我要不要叫一些媒体来啊,毕竟这是公益项目,你好歹也是业内顶流,不图利,给我们GrowWith图个名总行吧?” “不要,她不会喜欢。” “谁……” “我是说,这个项目是要面对困境儿童的,我不想让他们面对镜头,低调一些吧,你处理总公司的事就好了,这件事,我亲自处理。” 江叙言没等说完,就被谢观挂掉了电话。 一时间,江叙言宕机了,0.1秒后,他的脑海里蹦出了一个红色信号——谢观恋爱了。 江叙言女朋友许识宁看到他愣在那里,用手在他的眼前晃了晃。 “怎么了?” “老谢,好像有喜欢的人了,而且我有预感,就在金市。” 许识宁却不信。 “不会吧,他可是号称艺术界的独身主义者,这么多年,愣是一点八卦新闻都没有,你是为什么有这个感觉的?” 江叙言故作深沉地推了推眼镜:“凭我和他是七年的好兄弟,谢观此人,自从22年成立公司以来,能让他亲自出马的事,不是几千万的大项目就是他那个不靠谱的生物学父亲,你什么时候看到过他因为一个没有利润的小事就这么上心的。” 许识宁撇了撇嘴。 “你未免也太小看谢观了吧?这个项目虽然没有营收,但是个公益项目,我听说他大学的时候,就是因为一个心理咨询师帮他,他后来才慢慢好起来的,说不定就是回报社会。” 心理咨询师? 被她不经意地提醒,江叙言突然想起来一件事。 “你这么一说还真是,之前谢观一到周末就去参加一个设计项目,说是和当地的一个心理中心合作的,好像……好像就叫启扉,难怪他一定要指定岂扉的人呢,我笃定,这个人肯定跟启扉有脱不开的关系……” …… 次日,祝心遇穿着一身温柔的米色连衣裙,如约来到广慧福利院参加“守护童心”儿童团体艺术疗愈开项仪式。 仪式还没有正式开始,工作人员在确认到场人员名单和座位,祝心遇和院长在一旁闲聊。 “祝主任,上次见面还是在公益晚会上。” “顾院长,您还记得我。上次时间不便,没能多聊,这次终于可以和您好好聊聊了。” “我听说这次是你过来给孩子们做疗愈,高兴坏了,你的专业度在业内是被人赞不绝口的,有你在,我很放心。对了,这次活动是伴观视觉投资的,他们伴观的创始人会来参与到我们的项目中来,他也是我们金市走出去的青年才俊,一会儿他来了我介绍你们认识。” 祝心遇没有多想,只是点头微笑。 过了一会儿,仪式开始了,她坐在第一排的位置上,看着主持人走流程。 “让我们欢迎广慧福利院院长顾好珍、启扉心理中心副主任祝心遇,以及伴观视觉创始人、插画艺术家谢观上台一同合影留念。” 台下掌声响起来,她听到谢观的名字的时候,愣了一瞬,直到顾院长走向她,拉她一起上台,她才反应过来,她看向四周,果然看到谢观从门口走进来,走到了她的身侧。 谢观看到她惊讶的表情,心里早就预料到,没有刻意靠近,反而故作稳重。 “祝小姐,您好,又见面了。” 6. 往事 「一个知心老友,胜过十个泛泛之交。」 随着摄影师闪光灯的咔嚓声,拍照环节完成了。 谢观始终和祝心遇保持着合适的距离,直到仪式的结束。 到了下台时,顾院长正式介绍两人见面:“谢总,我看刚才,你和祝主任好像认识?” 祝心遇怕他乱说,于是抢先一步道:“朋……朋友。只是好久不见了,都不知道谢观变成谢总了。” 祝心遇用力扯出一抹假笑看着他。 谢观则回复:“是啊,确实好久不见了,顾院长,我和祝小姐也算是老搭档了,后面的项目交给我们,您放心就是。” 顾院长跟他们握了握手。 “自然是放心的。” 仪式结束后,祝心遇把谢观拉到空旷无人的地方质问他:“如果我没猜错,我们应该不是偶遇吧?” 谢观看着她的表情,她些许有些生气,但是比生气更重要的像是质疑。 “不算是,毕竟这个项目是我投的,如果我说我不知道,那也挺假的。只不过,我也是昨晚才知道是你来参与这次项目。我这样说,算诚恳吗?” 祝心遇原本放在手臂上的右手,在听到他的解释后放下了。 “那就好,既然在一个项目里,那我们就合力完成就是,至于别的,我已经给过你答案了,你就不必浪费时间了。” “明白,你知道我的,我一向公私分明。” “那就好。” 两个人不知道为什么,有了上一次见面之后,相处起来就特别紧绷和尴尬,一时间话题冷下来后,谢观盯着祝心遇看,而祝心遇则表现得很忙的样子,在包里翻来翻去。 直到福利院的社工来叫他们,才终于打破这份尴尬气氛。 “祝主任,谢总,教室准备好了,孩子们已经到齐了,现在方便的话,我带二位过去。” 上午九点钟整,团体艺术疗愈正式开始,两个人一前一后进去,教室里有二十几个孩子,两个人各自做了简单的自我介绍,接着,祝心遇便宣布,要大家一起玩一个游戏——你画我猜。 祝心遇出题目,孩子们负责在黑板上作画,谢观作为他们的队友来猜。 她抽出第一张牌,是一只小鸡,第一个来画的是一个小女孩,她看完后在黑板上愣了半天,挠了挠头,一分钟后画了一个线条简单的类似于火柴人一样的火柴鸡。 谢观看了又看,笑着打趣:“这是什么呀,好像一周没吃饭的小鸡。” 底下有个孩子说:“老师,这个好像火柴人。” “有道理,难道这个……是火柴鸡?” 小女孩摇了摇头,有点害羞地笑了笑,比了一个二。 “两个字吗?难道是小鸡?” 祝心遇把牌给大家看,同学们纷纷鼓掌。 “谢老师猜对了!” 接着来到了第二轮,牌面显示的是房子,一个七八岁的男孩子过来画,画了一个很大的长方形,里面画了许许多多的格子。 小男孩冲着大家扮了个鬼脸,好像故意在为难谢观一样。 谢观看出了他的心思,故意装出很难的表情,男孩子很得意地在台下偷笑。 “老师,我这个你一定猜不出来。” “是吗?那如果我猜出来了怎么办?” “那我就给同学们表演倒立……” 大家哄堂大笑。 “好啊,你说的啊,这是几个字?” “两个字。” “房子,我说得对不对?” 小男孩小小的眼睛里露出了大大的惊讶。 “老师你真厉害。” 之后的几轮,祝心遇两人跟孩子们破冰完成,配合都很默契,直到轮到最后一个孩子,祝心遇等了一会儿,却发现他始终没有过来。 “这位同学,你不喜欢这个游戏吗?”祝心遇问,他依旧沉默,一个人缩在窗帘打下的阴影里,一动不动,怯生生地看着他们。 看他这个样子,前排一个男生对着祝心遇摇了摇头跟她说:“老师,你别叫他了,他从来不跟我们说话的。” “那你能告诉老师,你叫什么名字吗?”祝心遇问道。 男孩依旧默不作声。 刚才前排的男生回答道:“老师,他叫乐乐。” 听到这儿,祝心遇已经初步感受到这个孩子大概率有较为严重的心理问题,不过还需要观察一下才能做最后判断。 “好,那没关系,这个游戏就玩到这儿。” 到了中午,祝心遇和谢观一起在福利院的食堂吃饭,一边吃一边默默观察着今天那个不说话的叫乐乐的孩子。 他一个人缩在食堂角落里,那是一个距离窗户很远、没有阳光的地方。 谢观见她一直看着那个男孩,便问她。 “有什么发现吗?” “乐乐,他好像怕光。”祝心遇说。 谢观也扭头看他,发现他此时面对社工送过来的饭,皱着眉头,只吃了两口,就离开了。 “他没怎么吃就走了。” 这种情况祝心遇也发现了。 “厌食,怕光,我们明天过来的时候问一下护工,看看这个孩子是什么情况。” “好,一会儿你怎么回去,我今天开了车,顺路,要不要我送你。” 祝心遇看着他扬眉轻笑道:“我似乎没告诉你我一会儿去哪儿吧?” 谢观被戳破心思后尴尬了一秒,而后脆生生地回了一句:“去哪儿都顺。” “不用了,我自己开车过来。” 谢观再一次被拒绝,他看着祝心遇端着餐具离开的身影,托着腮,嘴角扬起了笑意。 或许他自己也没意识到,自己喜欢一个人的时候会这么挂脸,像小狗一样,遇见喜欢的人,尾巴就可了劲儿地摇。 回到家后,祝心遇换上了舒服的居家服,躺在床上随意刷着手机,今日下午是难得的休息时光,平时周末她都会去学习舞动治疗,今日是老师请假,她才得以可以休息。 刷着刷着,她突然看到同城类里有一个叫Y的账号分享了一张图片,图片内容是一对情侣的半张脸贴在一起,中间还有一只漂亮的小布偶,附文——520天,我们一家的纪念日。 祝心遇猛地从床上坐起来,放大那张照片仔细看,小布偶的鼻子是粉色的,右前爪 上有个圆圆的痕迹。这只就是她之前走失的那只棉花!而照片情侣中的男人,也正是他的前男友! 看到照片的一瞬间,祝心遇仿佛忘了呼吸,一时间胸口仿佛压了一块大石,令她喘不过气。 她给舒漫打过去电话,却一个字都说不出来,手脚发麻。 “舒……舒漫……我……我……” 舒漫在电话那头意识到祝心遇可能是发生了什么事,于是没有追问,直接挂掉电话就驱车往她家里赶。 “心遇,你出什么事了?要不要紧,我马上过来。” 当初买房子的时候,舒漫特意把婚房买在祝心遇隔壁小区,就是为着有什么事方便互相照应。 说起舒漫和祝心遇的交情,可以追溯到祝心遇刚毕业的时候,那时候她是因为大学在这边读才留在这边,一个朋友都没有,一次下暴雨,还赶上生理期,舒漫没带伞,是祝心遇路过,毫不犹豫地把伞给她,怕她担心是陌生人,就带她到公司休息,给她泡姜茶。 后来她就经常和祝心遇约饭,一来二去就成了朋友。 再后来,她成为脱口秀演员,和大学交往的男朋友结了婚,留在了这边,一到周末就赖在祝心遇家里,吃她做的饭,而她每次出差,都会给祝心遇带回各地的特产,她们之间的感情,可以用亲情来诠释。一个知心老友,胜过十个泛泛之交。 五分钟后,舒漫打开了祝心遇家里的门,看到她瘫在沙发上,眼眶发红,两行清泪挂在脸上,说不出话。 她几乎是跑向她,把她扶到沙发上,抽了两张纸为她擦泪。 “心遇,怎么了?哪里不舒服。我现在叫120。” 祝心遇没说话,把手机递给了舒漫。 舒漫放大照片一看,顿时怒火中烧。 “他大爷的,我就知道他是出轨了。520天,从今天往前倒推,他是在二四年十月和她就在一起了,可是他是在十二月才跟你说的分手,玩的消失!我现在就去找他!” 舒漫是那种一点就着的性子,尤其是看到自己最好的朋友被欺负,她简直也忍不了,提上鞋就要去找卢尧算账,祝心遇想去拦她,但不知为什么自己腿脚发软,一个不小心把茶几上的杯子打碎了,舒漫看到后,折返回来收拾碎片,看到她止不住地在哭,她的心也跟着揪痛,牢牢地抱住她。 “没事啊,心遇,没事,现在知道了,总比像之前一样云里雾里的强。” 祝心遇在她肩上哭了好一会儿,才终于能张口说话,只是声音依旧沙哑。 “漫漫,当初分手的时候,我们吵架,我跑出去了,一回来,棉花就不见了,我找了好久,都没找到。我以为是丢了,或者被人捡去了,我怎么也没想到,是被他抱走了,他当初还骗我,说都是因为我的原因,棉花才跑丢的,他为什么要骗我……” 舒漫抚摸着她的背,安抚着。 “恶心,还说什么他们一家人,心遇,你想不想把棉花要回来?” 祝心遇抹了一把眼泪,哽咽道:“棉花是我从小养到大的,我说什么都要把它接回来。” “好,这件事交给我,无论如何,我一定把棉花好好地给你带回来。” 7. 争执 「人生本就很艰难,所以第一准则就是哄自己开心。」 舒漫让自己尽量冷静下来,用自己的号输入了刚才祝心遇的手机页面的账号,冷静地翻看着。 那个名叫Y的账号里,发的都是日常,看起来是吃漂亮饭打卡照片,或是问某奢品包哪个柜有余货、和卢尧的合拍、再或者就是精致的打卡照、直到一张毕业证书,吸引了舒漫的目光,她点了进去,发现落款的名字叫杨安妮。 “心遇,你看这张照片,他们两个人在吃饭,但是男的没露脸,你看看是不是卢尧?” 祝心遇放大照片看,那个男人只露出了脖子以下的上半身,但是她看到了他手上的手表——那是她在一起三周年时送给他的礼物。 “就是他,这块表是我送他的。” “你还能找到付款记录吗?” “网购的,能找到。” “我想到办法了。”舒漫说。 “什么办法?” 舒漫神情越来越坚定,严肃地看着她。 “心遇,你现在听我说,你现在把买表的付款记录发给我,还有就是把他从黑名单里找到,翻出你们分手的时间,截图给我,以及你和棉花的照片和棉花宠物店的付款记录,都发给我。这些东西都是证据。以我对他的了解,你直接跟他要,他一定不会把棉花给你,所以我们兵分两路,看看棉花到底是在谁家养着,如果是杨安妮家,我就出面用这些证据以你是棉花主人的身份把它要回来,如果棉花不在她家,那就是在卢尧家,这事儿可能就有点难办,我到时候会给你通气儿,你等我来,我们一起去问他要。” 祝心遇的状态还停留在刚刚发现真相的心灵重创中,她有些犹豫,舒漫看出来她的顾虑,便拉起她的手,看着她的眼睛坚定道:“心遇啊,人生本就很艰难,所以第一准则就是哄自己开心。你这一关要是过不去,接下来的日子,都是在给这段不健康的感情陪葬,你自己要好好想想。” 舒漫的话说到了她的心坎上,从前一直过不去这个坎,是因为觉得她和卢尧的感情很可惜,毕竟那是她的初恋,也是她把真心托付出去的一段感情,而事到如今,她不得不接受被背叛的事实。 “你说得对,漫漫,一年过去了,我每天都在失眠,我一直想,如果能和他再见到,一定要问问他为什么,如今知道了,却发现答案果然荒唐又可笑,我决定,我要亲自去解决这件事。” “好!这才是我认识的祝心遇!” 两人计划好后,各自开车去找卢尧和杨安妮。 舒漫先是给自己换上了金市百信商场奢品包的品牌头像和名字,接着给杨安妮发了后台私信。 “您好,杨小姐,在网络上刷到您想要那款水桶包,店里到货了,来看看吗?店里有其他客人,如果要的话我帮您留意一下。” 两分钟后,手机提示音响起,舒漫打开后台,果然是杨安妮给她发的消息。 “好,发位置,我马上过来。” 事情顺利地进行,舒漫把百信商场的位置发给了她,开车赶了过去。 十五分钟后,舒漫给杨安妮发消息:“店里要看这款包的人太多了,我把包带到旁边咖啡店了,我们店里看?” 杨安妮发来个消息:“好。” 五分钟后,舒漫果然在咖啡店门口看到了她,她长着一张精致的鹅蛋脸,一头长发被她保养得乌黑亮丽顺直,穿着羊绒大衣,拿着奢侈品包,踩着裸色的细高跟,跟照片里一模一样。 舒漫见到她的第一眼就心生感慨。 原来大美女和普通人真的不在一个图层,这个杨安妮有点美得过于出众,通身的气质有一种家里就是非富即贵的感觉。 “杨小姐,这里。”舒漫起身打招呼。 杨安妮看到她,便走过来坐下。 “谢谢你帮我留包,如果货没问题的话,我会多付你一千元作为感谢费。” 舒漫却不慌不忙地向她道歉。 “杨小姐,很抱歉,我以这种方式和你见面,其实我不是柜姐,今天约你出来,是另有要事告知你。” 杨安妮美丽的脸蛋上闪过了一丝疑问。 “那你是谁?我不喜欢别人骗我,你要保证你接下来说的事真的是我在意的,否则我不会轻易原谅你。” 舒漫把手机里的图片翻找出来,第一张给她看的是卢尧和祝心遇的合照,杨安妮一看脸色一下就沉了下来。 “他出轨了?这个女人是谁?” “不是,杨小姐您误会了,他目前出轨与否我确定不了,这张照片是卢尧和他前女友的合照,我在媒体上刷到了你们的照片,你们看起来很恩爱,但是你应该不知道你自己被卢尧骗了吧?” 杨安妮的眉眼露出一丝嗔怒。 “什么意思?” “看你的反应,你果然不知道这件事,是这样的,由于卢尧这个人向来不喜欢把感情生活发在朋友圈里,导致不了解他的人都以为他是单身,我看到你的动态分享,昨天是你们的520纪念日对吗?那也就是说你们在一起的时间,是2024年10月对吗?” “是。” “事实上,他的上一段感情,也就是和照片里的前女友,是2024年12月结束的,所以在这段感情里,卢尧同时欺骗了两个人,他不仅出轨了前女友,还让不知情的你,当了第三者。” …… 祝心遇这边已经开车到了卢尧家的楼下,这也是他们住的地方,她不受控制地回忆起这里的一切——他们曾经一起在这里的小路上散步,一起欢欢笑笑着买菜回家、一起在长椅上谈天说地、一起在小区外凌晨两点吃路边摊,可是如今,早就已经物是人非事事休了。 她的眼泪没出息地滑落下来,祝心遇向来在任何事上都清醒,唯独这段感情,一直折磨着她。如今是该跟一切说再见的日子,她把眼泪向上抹去,不希望它落在衣服上。 人总是很轻易地坠入爱河,却需要很用力地去告别。 从今以后,她与卢尧,真的结束了。 咖啡店里,杨安妮已经知道了一切,她也并不冷静,气着要给他打电话,被舒漫拦了下来。 “杨小姐,我个人拙见,这种事,还是面对面说比较好,对了,还有一件事想跟你了解,就是你们是不是一起养了一只猫,叫棉花?” 杨安妮点了点头。 “对,最开始刚跟他在一起的时候,我是看着棉花可爱,所以让他带着棉花一起搬进我家,后来我猫毛过敏,他就又放回他家里了。” “所以他一直号称这是他养的猫吗?” “对……之前我在他朋友圈刷到过他和猫的照片,还评论挺喜欢的,让他带给我看看,竟然不是他的吗?” 舒漫听到她的话,心中的谜题解开了,冷笑道: “我终于知道他为什么要骗我朋友说棉花丢了,原来是在给自己立爱宠人设,想用猫吸引你,后来真的和你在一起,为了保持人设的成立,就以猫丢了的名义把它带走,真是卑鄙。” 舒漫同时给祝心遇发了条消息:“猫在卢尧那儿,我一会过来。” 收到消息后,祝心遇擦掉了脸上的泪水,打开梳妆镜,拿出粉饼补了补妆,确定看不出哭过的痕迹后,直接上了电梯。 到了门口后,她拨出了那个她曾经拨出过次数最多的号码,两声等待之后,他接听了。 “是我,你在哪儿?” 电话里听到是祝心遇的声音,沉默了一瞬,而后冷漠道:“我在外地出差,有事吗?” 祝心遇根本不相信,与此同时,她敲响了他的房门。 不出她所料,三十秒后,门开了。 卢尧穿着居家服,开门看到是祝心遇的一刹那,很震惊,但祝心遇没有给他反应机会,径直走进了家里。 家中空荡而冷清,除了那些基础的家电放在那儿之外,没有一点生活的痕迹,祝心遇还记得,当年他消失了三天,没有给她一个答案,他回来时,两个人大吵了一架,她情绪失控跑了出去,等她再回来,他就告诉她,棉花丢了。是他,逼迫她说出那两个字,那时的她对于感情始终保持着纯真的态度,于是为了保全两个人的体面,她搬走了。 她审视着房间里的一切,心里涌现出落寞的同时,更多的是恨。就在这时,一声轻柔的“喵”声冲进她的耳朵,她忽然感觉身后有一个毛茸茸的东西在蹭她的腿,是棉花! “棉花……你没丢……你真的没丢……” 祝心遇再见到棉花时,眼泪忍不住地流了下来,此时它正用它的小脑袋不停地蹭着她,在她身边转圈儿。 祝心遇把它抱起来,抱在怀里,眼泪落在了它的头上。 卢尧看着这一切,很不耐烦。 “祝心遇,我记得我没让你进来吧,请你出去。” 祝心遇听到他冷漠的声音,顿时觉得很可笑。 “卢尧,我从前怎么没发现,你演技这么好?跟我在一起的时候,还能和别的女人暧昧,你好厉害啊,你不嫌累吗?” 卢尧被戳到当年的秘密,一时间恼怒起来。 “你在说什么啊?我听不懂,你快把棉花放下,现在就走,不然我报警了,看在我们好过一场的份上,我不对你动手,你快点走,不然别怪我对你不客气。” 祝心遇紧紧把棉花抱在身上,眼神里透露出坚定的态度。 “好了别装了,你当年出轨与否于现在的我而言并不重要,但是你现女友就不一定了,我今天就是来把棉花带走的,这是我的猫,我花的钱,把它从小带到大,你凭什么把它带走,你已经涉嫌偷盗了知道吗?” 卢尧被祝心遇越说越生气,竟然直接上手抢猫。 “你快点给我,一会儿我女朋友回来了,我说不清,你再这样,我报警说你私闯民宅你信不信?” 他步步紧逼,棉花却始终紧紧依偎在祝心遇怀里,像是一直在等她。 祝心遇毫不放松,两人撕扯起来,卢尧力气很大,一边抢猫,一边要把她推出门去,猫被他抢了过来,发出了尖锐的叫声,祝心遇被推了个趔趄,就在这时,舒漫和杨安妮出现在了门口。 杨安妮见此情形,喊了一句:“放开她。” 8. 乐乐 「秉持着一颗真心的人,永远不怕被检验。」 卢尧见到杨安妮,瞬间变了一副很无辜的样子。 “安妮,你回来了,我不知道她今天会过来……” 杨安妮缓缓走过去,面无表情地把他的手从祝心遇的手臂上拉开,从他的怀中把棉花接过来,递给了祝心遇。 “祝小姐,你的猫。” 她的声音很冷静也很轻柔,仿佛此事与她无关。 而她的神情越是冷静,卢尧他心里就越慌张。 “安妮,真的不是我,是她主动找上门纠缠我,我怕你误会,才把她推出去,我现在就叫保安……” 杨安妮站定后,冷漠地看着他,然后狠狠地扇了他一巴掌。 “卢尧,你自己做的事,自己却不敢承认吗?” “安妮,你为什么宁愿信她们,却不信我,她们就是为了挑拨我们之间的关系,然后……” 杨安妮不屑地笑道:“然后把你从我身边抢走吗?还是报复你,你以为你是谁,真的值得别人浪费自己的宝贵时间。卢尧,我现在给你一点时间,去我家把你的东西收拾出来,从现在开始,我们分手。” 卢尧听到这儿,开始慌了起来,紧忙去握住她的手,苦苦哀求:“安妮,请你再给我一次机会,我当初真的是因为太爱你,太急着想跟你在一起了,所以才这样,是我没有处理好,你给我一些机会弥补好不好? 杨安妮目光坚定地把他的手甩开,言语中带着不屑。 “你不但不够忠贞,还很愚蠢,你凭什么认为我会相信你说的话?你昨天会因为追求权利金钱背叛她,今天就会因为追求尊严和追捧背叛我,我爸说的对,你就是个无情无义的软饭男,当初是我眼拙,没有看清你,幸好我爸当初没让你进公司做总经理,他看人真是准。” 三个人批判完,一起从那栋楼里走出来到户外停车场,祝心遇开始见到她还有些尴尬,到现在却心生出几分敬佩来。 “杨小姐,谢谢你。”祝心遇笑着说。 杨安妮走到车旁按了按钥匙,转过身,低下头有些愧疚道:“你不必谢我,这件事,是我不好意思,该向你道歉,如果我当初知道他有女友,我是不会理他的,没想到给你造成了伤害。” 杨安妮从包里拿出一张名片,递给了祝心遇。 “这是我的名片,我愿意补偿你在这段感情里受到伤害的一系列损失,后续你想好了,随时联系我。” 祝心遇接过名片,没等想好怎么说,杨安妮就开车离开了。 舒漫凑过去看那名片上的内容,大惊失色。 晟合控股集团副总经理——杨安妮。 “我的天,原来她就是晟合的大小姐,卢尧还真是攀上高枝了。” “杨小姐行事通情达理,爽朗大方,卢尧远远配不上她。”祝心遇望着远处开走的车,低语道。 棉花被接回来后,整夜睡在她的枕畔,发出令人安心的呼噜声,祝心遇失眠的症状突然就好了,不知是因为棉花的陪伴,还是心里一直没解决的事被解决了,总之一夜好眠,整个人的气色都好了很多。 …… 第二周的周六,祝心遇心里一直惦记乐乐的事,便去找护工了解情况。护工听到她在问乐乐,便神情紧张地把她拉到人少的地方跟她聊。 “乐乐这孩子的身世很凄惨,我一直担心福利院的其他孩子知道这件事会给他造成二次伤害,所以这件事除了我和院长,几乎没有人知道,还请祝主任保密。” “那是一定的。” “乐乐今年6岁,是两个月前被送到的福利院……” 时间来到两个月前。 那天乐乐受邀去同学家里玩儿,两个人玩了一下午,到了黄昏,父母开车来接他,当时同学陪他一起在小区门口等,乐乐远远地地看到远处父母的车开过来了,正满心欢喜地打招呼,却看到一辆大货车开着双闪,像失了控制般撞到了父母的车上,两人听到一声剧烈的撞击声后,车辆的碎片便飞溅到四处,那声音太大,两个孩子被震得瞬间耳鸣,而乐乐的父母也在急救赶过来时便被确认当场去世。因家里亲人年迈,没有抚养能力,乐乐也被送往福利院。 “怪不得他一直躲在角落里,原来是怕光。”祝心遇恍然大悟道。 “是啊,来到这边以后,乐乐从来没开口说过话,有小朋友和他玩,他也拒绝了,我想他可能心里很内疚,目睹了双亲的去世,留下心理阴影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成年人都很难接受,更何况,他还是个只有六岁的孩子。” …… 第二节课的内容,是房树人团体绘画疗愈,由谢观主导。祝心遇则主要观察乐乐的一举一动。 谢观给每个小朋友都发了一张白纸和一盒彩色画笔。 他在讲台上站定,在黑板上画了一个房树人。 “今天我们一起来画画,作品的名字叫房树人,很简单吧,在画的时候,谢老师只有一个要求,就是请大家画你所想,你是怎样感受住的环境,怎样感受自己,就怎么画。” 他说完后,同学们都纷纷开始构思,有的已经拿起画笔开始作画,而祝心遇则在一旁观察着乐乐。 他和常人的表现不同,他缩在角落里,没有一会儿便要去厕所,回来之后,便拿起黑色的画笔开始作画,没几分钟,又跑厕所。 下课后,祝心遇把乐乐的事同步给了谢观,两个人在办公室制定了一个专门针对乐乐的心理恢复计划。 “谢观,据我这节课,加上之前对他的观察,乐乐不爱说话,绝食、频繁上厕所、有回避行为,喜欢蜷缩角落,躲避光芒,而且上课时,听到外面的车流声本能的害怕。你这边看他的房树人是什么情况?” 谢观从一群孩子的画中找出乐乐的画,祝心遇拿到手里一看,那幅画房子是被涂满了黑色,里面没有人,树木高高的,院墙也被围得跟铁桶一般。 “你有什么感觉?”谢观问。 “密不透风,很压抑,看来这个孩子的心理问题比我们想象得还要严重。”祝心遇目光微垂,眼里透露出几分担忧。 “这个在你们心理学上叫什么?”谢观问。 “PTSD,创伤后应激障碍,灯光是视觉闪回触发物,撞击声和车流声是听觉闪回触发物,我认为,乐乐他不适合参加团体疗愈,我们得单独为他制定计划才行,谢观,我可能需要你配合。” 谢观听到这句话,眼尾轻挑,眸里带着一点柔和。 “好,你尽管说,一切可以放心交给我。” 两个人制定好计划后,专门为这件事给工作人员开了个小组会,参会的人有院长和护工,会议由祝心遇主持。 “今天叫大家来开会,主要是针对后续乐乐的心理疗愈,这件事需要大家的配合,我针对他的情况提出以下几点解决方案,一是把乐乐的活动区分离,单独给他一个小教室,教室要远离马路,不能听到任何车流声,让他单独活动;第二点是把教室的窗帘换成遮光帘,第三,任何人进活动室先敲门,轻声说话,尽量不要发出太大的声音……”

正说着,护工提出了疑问。 “但是祝主任,您说的这个方案,我们倒是可以执行,只是福利院这样的孩子太多了,如果每个都这样的话,那院里的成本也是吃不消的……” 祝心遇默默低下头,她其实在做计划的时候就有想到这件事,但如果不是如此,那么乐乐的心理问题将会伴随他一生,这也不是她想看到的。 谢观看到祝心遇在沉默,便主动提议。 “护工说的没错,乐乐的需求确实需要很高的成本,这一点,我个人愿意承担在疗愈中的全部费用,直到疗愈结束。” 祝心遇猛的抬头看他,此时他也正看过来,两个人四目相对的瞬间,祝心遇的善意仿佛被他的善意稳稳接住。 疗愈结束后,谢观和祝心遇一起走到停车场,他站在她车旁,默默地看着她,看得祝心遇心发慌。 “干嘛?你车呢?” “来的路上碰到一颗钉子,爆胎了,拿去补了。” 此时,天上飘起雨花来,落在两个人身上。 谢观抬头看了看天,耸了耸肩膀,露出一副无可奈何的样子,祝心遇看到他这样,很无奈。 “所以我的车,你蹭定了是吧?”祝心遇问道。 “如果你不愿意的话,我也可以淋雨走到对面去打车。哎……没事的,姐姐,你走吧,不用管我,淋点雨而已,不会有什么问题的。” 祝心遇看透他的小心思,故意晾着他。 “好啊,祝你顺利到家。” 而后她自顾自地上了车,一溜烟开走了,留谢观一个人在原地。 两分钟后,雨越来越大,尽管雨刮器在辛勤地劳动着,能见度依旧很低。祝心遇看到这种情况,咬了咬嘴唇,还是掉头回去接他,只见他站在马路对面,躲在屋檐下。 她按了两声喇叭:“上车。” 谢观看到她又折返回来,喜出望外,雨打在身上也毫不在意,发丝和睫毛上都是湿哒哒的雨水。 祝心遇把纸巾递给他,他欣然接下,一点点擦着衣服和发上的水。 “我就知道姐姐不会这么狠心。” 祝心遇无奈:“你以后还是叫我心遇姐,OK吗?这样叫起来感觉很怪。” “为什么?当年你就是让我这么叫你的。”他看向她,眼里水汪汪的,表情很无辜。 祝心遇不由得想起当年他们一起做项目时,他一口一个大名地叫她,让她很不舒服,所以才让他叫自己姐姐的。 “那时候你还是个学生,现在不是了。” 谢观点点头。 “所以你也不能把我当成从前的学生身份看待了,对吗?我现在和你是一样的,都是靠谱的成年人,为什么你不愿意选我?” 祝心遇叹了口气。 “怎么又提这件事,从前是从前,现在是现在,而且这并不能成为协议结婚的理由。” “那什么理由才能打动你。” 雨越下越大,祝心遇干脆找了个车位停下来,认认真真地和他聊。 “如果是协议结婚,我需要的是一个有契约精神和道德品质的成年人,如果是因为爱情而结婚,我需要的是一颗真心。” 谢观沉思片刻,点了点头。 “我明白了,你说的真心,我刚好有。” “不,你没有,谢观,你不是小孩子了,不能够在这件事上开玩笑。”祝心遇只觉得他是在意气用事。 “秉持着一颗真心的人,永远不怕被检验,我随时欢迎你的抽查。” 9. 闹剧 「祝心遇,你要不要考虑和我协议结婚?」 为着早日让乐乐能够独立疗愈,谢观当晚回去就联系当年给伴观做室内装修设计的赵工长,把需要的材料都发给他,让他明天一早安排妥帖。 次日上午,果然福利院门口就停了一辆小型货车,谢观的车跟在后面。 赵工长下车安排小工卸车,一边过来打招呼。 “谢总,材料都准备好了。一会儿就装吗?” 谢观下了车,打量着车里的材料。 “材料是我指定的那些吧?没糊弄我吧?”谢观递给赵工长一瓶水,打趣道。 赵工长嘿嘿地笑着:“哪敢啊,谢总火眼金睛似的,都是你要的,XPE高密度发泡地垫,踩上去没声音的,也不怕突然掉个东西什么的,还有这个,遮光窗帘,我拿货的时候试了,确实很遮阳,高级酒店级别的,还有就是窗户密封条,到时候一并贴上,保管整个房间安安静静的,可以不?” 谢观看了一圈,基本满意。 “好,进去装吧,吩咐师傅们小心一点,里面都是孩子,别磕了碰了。” 没两个小时的工夫,房间已经全部布置好了,谢观走进去亲自检验,发现一切都没问题才出来。 顾院长闻声而来,看到他这么上心,热情地跟他握手。 “谢总,真是感谢你,不仅解决了物质上的难题,还亲自把关。” 谢观心里从不觉得这些事很麻烦,一来他很想为这些孩子尽自己的一份力,二来这件事是祝心遇提出的,他就更加干劲儿十足,从早到晚想着怎么能做得更好。 “没有,一切还是祝主任的功劳大一点,她要是不提,我有力也没地方出,这间静室装修好了,不仅是乐乐,以后很多孩子都可以用,还可以做感统训练室来用。” 到了下午,祝心遇来时,护工就拉着她往静室里去。 祝心遇见到眼前被准备好的一切大为震惊。 “这么快就好了?” 护工笑着说:“是啊,谢总让我带您看看行不行,还有哪里可以改进。” 祝心遇清亮的眸光里闪着一丝惊喜,心里对谢观有了不一样的看法。 他虽然说话不着调,做事还是挺靠谱的。 今日团体疗愈课,是谢观去上,祝心遇则单独给乐乐上,两个人在走廊相遇,虽无话,但是谢观能明显感觉到,祝心遇看向他的神情缓和了不少。 谢观叫住了她。 “祝老师,这是我为乐乐准备的画纸和笔。” 祝心遇接过来,看到是黑白两色的纸和各色的画笔。 “我每次都会给他准备两张画纸,方便记录他当下的状态,我想,等到他能在白纸上画出颜色的时候,我们就成功了。” 祝心遇点点头。 “谢谢。” 今日上课,祝心遇进去乐乐已经被护工带到静室里了,他四处张望着,看起来对周遭一切有些好奇,像是意外于有人在照顾他的感受。 祝心遇把画具放到乐乐面前。 “乐乐,我们再画一次房树人好吗?这儿有两张纸,还有好多好多色彩,乐乐可以随便画。” 然后便退到和他有几步远的距离,一个人看书。 乐乐抬头看向祝心遇,发现她似乎并不怎么理会自己,而且窗外好像没有恐怖的车流声了,这让他感到安全,便拿起一张黑色的纸和灰白色的笔,在纸上画了起来。 这一次,他把房子用灰色线条勾勒,大树的高度也只比房子高一点点,房子里仅有一扇窗户,但窗户里,有一个小人露出了头。 祝心遇悄悄地观察他,发现他在画的时候比上次安静多了,也几乎不上厕所,能够专心完成一件事了。 五分钟后,变故还是出现了,乐乐拿起那幅画,突然变得很暴躁,接着便把它撕成碎片,祝心遇并没有阻止他,而是当作什么都没有发生,然后把他的画默默收进袋子里,再在自己的桌子上一点一点地把它拼起来,装到木画框里面,把它挂在了教室墙上。 乐乐看到后,神情由一开始的不理解,转为感动,但他也只是默默把情绪藏在心里。 下了课,祝心遇刚想离开教室,便见到谢观站在教室门口,盯着墙上那幅画。 “你上完课了?”祝心遇问他。 “嗯,今天乐乐的画,很不一样,状态有进步。” 祝心遇笑道:“你也是,心理学很有进步。” “是你教的。” 正说着,一阵手机铃声打破了这份平静,祝心遇看到是前台周潇打来的。 “周潇,什么事?” 电话那边刻意放低了声音。 “祝主任,你爸来咱们单位了,现在正在前台吵呢!主任不在,易总监现在在陪他,你快回来吧!” 祝心遇立刻慌了起来,前些日子一直在忙工作的事,中间又有卢尧的事横插一脚,让她早就把他爸这个心腹大患忘了个干净,到了今天终于暴雷了。 谢观见她脸色不好,瞬间也严肃起来。 “怎么了?” 祝心遇急急忙忙地回教室拿包收拾东西,就要往回赶,由于太急,脚下一软崴了脚,谢观一把扶住她。 “我……我单位有点事,我先走了。” 她正要拖着腿下楼梯,却被谢观拉住了。 “你这个样子怎么开车啊?我送你。” 于是搀着她下楼梯。 “不用了,我自己可以……” 她刚想拒绝他,却被他一句话噎了回去。 “祝心遇,你现在状态不对,不能开车,听我的,安全第一。” 于是伸出手,祝心遇无可奈何,便把钥匙交给了他。 福利院距离启扉大概有十五分钟的路程,但是在这十五分钟里,她看起来很焦虑。 到了地方后,祝心遇几乎是第一时间奔向启扉楼上,谢观担心她,只好在后面护着。 祝心遇还在楼梯上,就听见父亲的叫喊声。 “你们现在不要给祝心遇安排工作了,最好开除她,她都快三十岁了,还没把自己嫁出去,我真是白养她一场。” 她透过玻璃门,就看到父亲站在门口,跟易总监张牙舞爪地诉苦, 祝心遇听到这番话,眼眶里噙满了泪水,但是见到他的那一刻,泪水又被她仰头憋了回去。 她大步走进办公区,对父亲说:“祝先生,这是我的工作单位,请你离开。” 祝父听到她这样称呼他,气不打一处来,声音更大了起来。 “你们看看,你们看看!这就是她,现在连一声爸都不肯叫,这样的不孝女,你们还敢收她做心理咨询师,也不怕给孩子教坏了。” 谢观这时上楼看到这一幕,心里很不是滋味,他曾经只觉得她明媚善良,只以为她有一个完整幸福的家庭,却不承想,她的家庭关系竟然是这样的恶劣。 办公室里的人都在看他们,祝心遇此时此刻非常难堪。 “请你立刻,马上离开这儿,这是大家办公的地方,你要是想撒泼打滚,大街上轻便,但是不要在这儿。” 易总监倒了杯茶给祝父,连忙劝说。 “叔叔,您消消气,父母总是替孩子操心,我们理解,但是您也看到了,我们这儿是办公场地,实在不方便,楼下有个咖啡馆,有什么事,我们到那儿好好说您看行吗?” 看着易总监语气缓和地劝说,祝父才稍稍有所收敛。 “祝心遇,上次在家里,你答应好的,要把相亲对象领家里来,过了大半个月了,人呢?” 祝心遇无可奈何。 “你以为相亲是菜市场买菜吗?看好了就能带回来吗?” “也 就是没找到咯?好,你妈妈的姨妈的外甥女的表哥,年纪与你相仿,你抽个空去见一面,然后把事情定下来,我就走,要不然,我明天还来。” 谢观心里了然,原来祝父是因为这件事才来她单位闹,他看向祝心遇,她脸上全是无奈和疲累,谢观一时间看不下去,便径直拿着她的外套走了进来,细心地为她披上。 “心遇,走得那么急,衣服都忘了拿,小心着凉。”他轻声说。 就这么一个亲昵的举动,惹得在场的包括祝父 在内所有人都目瞪口呆。 祝心遇惊讶地回头看他,却见他向自己点了点头,她心里明白,他是在帮自己解围。 祝父见状打量着谢观,一米八几的大高个,浓眉大眼,棱角分明,气度不凡,是扔在人堆里一眼就能看见的俊朗青年,倒是和自己女儿相配。 “你是谁?” 谢观听到祝父发问,便走上前正式和他介绍自己。 “叔叔您好,我叫谢观,是心遇的…男朋友。”他说话时有些心虚地看向她,看到她没有反驳,他才继续说。 “从前是我们感情基础还没那么深厚,而且她也嫌弃我年龄小,所以她才瞒着二老,如今我们已经想好,彼此就是能一起携手走过一生的人,本想着等忙完这阵子就登门拜访,一直没抽出时间,是我们的错。” 这句话听得祝心遇莫名其妙得,什么叫做她嫌弃他年龄小? 祝父听到他这话虽然说得天衣无缝,但是就刚才女儿的反应来看,很明显他是个来凑数的。 “你凭什么说你是我女儿男朋友?她多大了,爱吃什么、哪个大学毕业的、喜欢什么颜色,这些你都知道吗?” 祝心遇听到这儿心里不免心虚,这些私人问题谢观哪里会知道。 易总监也看出了这个谢观是帮祝心遇解围的,替他捏了一把汗。 谢观却笑着,很从容地一一回答:“叔叔,心遇她今年二十九岁了,她的生日是三月六号,双鱼座,她爱吃蔬菜,不爱吃肉,金市师范大学心理学毕业的,喜欢蓝色。我说得对吗?” 这一系列的回答他几乎都是脱口而出,一点也不像不知道的样子,反而那种从容感,像是他和祝心遇相处了很多年一样。 祝心遇也十分惊讶,竟然不知道他居然这么了解自己。 祝父被噎得说不出话,脸被憋红了,半天才吐出一句话。 “行,既然这样,这个月末就是好日子,你们去民政局,领证结婚。” 祝心遇听到这句话,急着要反驳他,却被谢观拉到后面。 “好,等到我们领完证,就来家里拜访二老。” 易总监见缝插针,拍着手大笑道。 “这可真是喜事啊,心遇,怎么都不告诉我们,害得叔叔跟着担心,这下好了,叔叔,您也放心了?要不然今天就先回,回头什么时候婚期定下来,我们再去家里喝喜酒?” 祝父见此,也只好见好就收。 “好啊,到了月末,我和你妈好酒好菜在家里等你们。” 祝父走后,祝心遇把谢观拉下楼。 “你为什么跟我爸说我们要结婚啊?你知不知道他们真的会当真,到时候我们怎么收场?” 在这么一长串质疑中,谢观什么都没听进去,只听见了“我们”。 祝心遇看着他在傻笑,便叫了他一声。 “谢观!你到底在想什么?” 谢观才回过神来。 “我想,我们可以签一份协议。” “什么?” “协议结婚,当然要签协议咯,比如你可以在条款里要求我们明年的这个时候办理离婚,如有违约,我们都可以单方面向对方申请赔偿。真心可能需要时间来检验,但是契约精神和道德品质,我现在就有,祝心遇,你要不要考虑和我协议结婚?” 10. 失踪 「被踩过的小草,虽然弯了腰,但是没过多久,又会重新挺直。」 祝心遇觉得谢观一定是疯了,不然怎么会拿婚姻的事开玩笑。要么是因为他年纪还小,不知道社会的险恶,要么是因为他别有所图,但祝心遇也想,她孑然一身,要钱没钱,要名没名,他一个年轻的男人,有什么好图她的呢? 她正想着,猛然抬头,发现办公室的人都在从楼上窗户探出头来看他们,易总监和周潇的脑袋更是探了老长,被发现后“嘿嘿”地笑着。 “今天天气……不错哈?” 祝心遇为了避免被围观,只好把谢观拉到附近咖啡店。 两个人点了一杯美式,坐下细聊。 “怎么样?拉我过来,是想好了吗?” 祝心遇却瞪了他一眼。 “你说吧,你究竟是因为什么才要跟我协议结婚的?” 谢观淡定地喝着咖啡,细细品味着。 “我们在相亲中心见面的时候就说过了,是因为我爱的人心里有别人,我没机会了,所以对于婚姻无望,又不得不顺应世俗。” 祝心遇摇摇头。 “这并不能成为原因,你才二十六岁,还有大把的时间去认识新的人,等到后面再遇见自己喜欢的人,可就追悔莫及了。” “所以,你是在为我考虑吗?”谢观嘴角带着笑意。 祝心遇心里很复杂,她的确是在为他考虑,但是更多的,是给自己一个能说服自己的理由。 “是,也不全是。我不希望你因为一时的冲动,把自己的未来搭进去,所以,这段谈话,算是一个免责声明。” 谢观笑了笑。 “如果你有这样的顾虑,大可以写进合同里,我是个成年人,会为自己的言行买单。” 看到谢观如此坚定,祝心遇也只好答应下来,毕竟他的话已经说了出去,不论是爸妈还是同事,都是见证者,一时间也没那么多心思去找更合适的人,只能如此。 “那好,既然你这么说了,我信你,今晚我会委托律师帮我把协议拟出来,后天一早,民政局见。” …… 夜上,祝心遇回到家,在床上翻来覆去,久久不能平静,给舒漫拨通了电话。 “喂,漫漫,明天我要去领证了,和……谢观。” 听到这件事,手机那头传来了刺耳的尖叫声。 “你等我,我马上到。” 两秒后,通话被挂断。 六分钟后,门铃响了。 祝心遇去开门,只见舒漫非常亢奋,眼睛冒光地冲了进来,怀里还抱着一包瓜子,坐在沙发上,开了一瓶雪碧。 “好了,我准备好了,你说吧。” 祝心遇无奈。 “喂,你要不要这么激动啊?” 舒漫把她拉到座位上坐下。 “我比较在意你为什么最后还是选谢观了,你不是说不祸害年下的吗?” “今天我爸因为相亲的事去公司大闹一通,谢观刚好在场,帮我解了围,说他是我男朋友,我现在是没有转圜的余地了。” 舒漫点了点头,眼神里透露着满意。 “其实我个人觉得谢观不错,你别看他年轻,但是他能投资你们那个团体疗愈的项目就说明他人品还是很好的,很有同理心,再说了,他长得又高又帅,你以后带出去也有面子啊!” “我没想那么多,反正是协议结婚,一年之后还要离的。” 舒漫撇了撇嘴。 “你随随便便把两个人放在一起生活一段时间也是有感情的,说不定到时候,你们就假戏真做了。” “不可能,绝无可能。自上次卢尧的事之后,我就笃定,封心锁爱,绝对不会再把真心托付给任何一个人了。” …… 次日,祝心遇照例去福利院给乐乐做心理疗愈,但当到了教室的时候,却不见谢观的踪影,不知为何,她心里介意起来。 “祝主任,您来了?乐乐这几天依照你们的吩咐,状态好了很多,上次谢总还给乐乐装修了一个单独的卧室,已经住进去了,乐乐已经能多吃一些了。” 听到这样的消息,祝心遇心里升起浓浓的暖意。 她做这个行业的初衷就是能够帮助到很多的儿童,如今乐乐能够好起来,也算是欣慰。 “那就好…对了,今天谢总怎么没来?” 她还是没忍住发问。 “谢总今早打电话过来,说公司有急事,回杭州了。” “哦……”祝心遇的心里有一丝失落,心里想着这家伙不会是临阵脱逃了。 正说着,一个护工急急忙忙地跑过来,眼神里带着惊慌。 “怎么慌里慌张的,怎么了?” “不好了,李护工,乐乐不见了!” “宿舍、教室、操场都找了吗?” “找了,没有。” 祝心遇安抚道:“别急,先去监控室调一下监控,他害怕车流和声音,应该不会跑出学校。” 几个人急忙跑到了监控室,但是最近半个小时却都没有看到乐乐的身影。 “怎么会这样呢?这么大个孩子,无论如何都会有个影儿的啊!” 祝心遇站在一旁,沉思着。 “乐乐最后去的地方在哪儿?” 保安把画面停在一楼乐乐回宿舍的那一帧。 “宿舍。” 护工却很奇怪。 “可是我刚才去宿舍看了,他不在啊!” 祝心遇当即做了一个决定:“如果他确定去了宿舍的话,那么线索一定还在宿舍!我们现在就过去看看!” 几人一路快步走到了宿舍,乐乐的新宿舍被搬到了A栋一楼,这里跟B栋集体宿舍不一样的是,A栋是教师区,都是独立宿舍,平时也很安静,很适合乐乐。 祝心遇走进了乐乐的房间,一推开门,就见到这里装修得很用心——蓝色的墙纸,上床下桌,还有小狗抱枕和跳绳,地上是软垫,窗帘看起来也十分厚实,每个细节都是用了心的。 “这些都是谢……谢总布置的?” 社工点点头。 “对,他那天亲自盯的工,很多设计也是他自己加进去的。” 祝心遇注意到跳绳,很奇怪:“乐乐喜欢跳绳吗?” 社工皱了皱眉头。 “也没怎么看乐乐喜欢运动。不过 谢总说乐乐体质弱,不爱吃饭,需要适当运动,而且他说看到乐乐在看小伙伴们在跳绳,好像很感兴趣,所以才给他买了一个放在这儿。” “原来是这样。” 祝心遇拿起那条跳绳,发现跳绳底部的绳部分有变黑,这就说明,乐乐确实有跳过。 “难怪最近乐乐的食欲有改善,是运动的好处,他很细心。” 祝心遇一时间对谢观有了一些改观,她承认她确实对谢观有很严重的偏见,即使他年纪比自己小三岁,也不能视为不够成熟或者不靠谱,人和人是不一样的。 她走了进去,先是打开了柜子,却发现里面只是一些衣物,并没什么两样,随后便打开了窗帘,映入眼帘的是一方青翠的绿窗,窗外是一片小树林,绿树成荫,很是谧静。 “外面是什么地方?”祝心遇问。 “这个就是院里的一片树林,没有被开发,平常也没什么人去。” 祝心遇想了想,又仔细看去,发现窗户上有一些小小的手印,便将窗子打开,把头探了出去,外面果然一片郁郁葱葱的绿树奇花。 祝心遇直接跳了出去,并比了个安静的手势示意大家不要做声。 她沿着被踩扁的小草的痕迹走了过去,果然在楼的拐角处看到了乐乐,他此时怀里正捧着各种颜色的花,看到她来,先是诧异,而后便起身,拍了拍身上的土,走到她面前,举着花送给她。 “祝老师,谢谢你。” 祝心遇看着他身上都是泥土,却捧着一朵朵鲜艳的花,眨着水汪汪的眼睛递给她的样子,眼底一酸,竟落下泪来。 她蹲下来,接过了花儿,拥抱了他。 “谢谢乐乐,这是我收到过最美的花儿,你可以也给老师一个拥抱吗?” 起初的乐乐还有些不适应,直到再次感受到大人带着温暖温度的怀抱和祝心遇衣服上洗衣液的薰衣草香气,他终于将小小的手也抱住了祝心遇的背,然后放声大哭了起来,这哭声里掺杂着他积攒了很多天的委屈和害怕。 这两个月里,他把自己封闭起来,夜夜做噩梦,睡一会儿就惊醒,一晚上能被惊醒好多次,因此一到晚上就更加害怕,不敢入睡,因此经常打扰到小伙伴们,他的心变得自卑而敏感,所以也不愿意和他们说话。原本乐乐就有积食的毛病,是妈妈一直在帮他调养,来到福利院后,再也没有人能注意到这些小细节,因此他的食欲越来越差,他也不愿意和人说话、交流。 可是祝心遇和谢观来了之后,不但给了他独立相处的空间,更给了他一个安心的睡觉环境,他感到了自己被关注、被保护、被尊重的温暖,所以在他心里,他们两个就是他最好的朋友。 听到乐乐哭的这样歇斯底里,这样难过,祝心遇也没忍住,落下泪来,她把他搂在怀里,抚摸着他的头,他还这样小,余生还有很长的路要走,此时此刻,她真心希望乐乐能够被治愈,能平安快乐地长大。 “乐乐,哭吧,你看被踩过的小草,虽然弯了腰,但是没过多久,又会重新挺直,人生也是这样,老师希望乐乐有重新挺直的勇气,而且老师相信乐乐,一定会长成一棵大树,风吹不倒,雨淋不烂,平安,健康地生长……” 11. 醉酒 「她是最独一无二,不可比拟之人。」 杭州,伴观总部。 谢观开了两个多小时,终于到了公司。 总部开在环球中心,三十八层一整层都是他们的,全公司有五十多个人,分为创作部、商务部、行政部、法务部、品牌部,艺术资源部、客户维护部等几个部门,除了创作终审和IP签字外,其余的经营决策都由江叙言负责,许识宁是财务总监,他们两个人也是从大学谈到工作,一直陪在谢观身旁的挚友。 “谢总,您可回来了,江总在办公室等您。”总经办的助理小夏跟在身边急着道。 等到了办公室,他看到办公桌上的文件都高过江叙言的头了。 “不至于吧,我才走多久啊,就堆了这么多?” 江叙言见到他回来了,如同见到救星。 “祖宗,你可回来了,屿白那个项目,换了市场经理,对方要求,一定要你出席,才肯签合同。” 谢观看到江叙言一个原本一天不同场景都要换几套衣裳的都市精英男如今衬衫扣子都系错,胡碴也冒出来,不禁笑道:“你先别说这事儿,你这个状态不会是又在公司通宵了吧?识宁呢?你不回家,她又要来找我算账了。” 江叙言把谢观按在座位上:“她今天放月经假,今天明天都不来,所以我无论如何都要忙完这件事儿,回家照顾老婆去了,你再不回来,屿白的项目搞不定,我可真是两面都是罪人了。” 谢观摇摇头,打开屿白项目的概况,一切都正常。 “这个匹配度很高啊,跟我们最初谈的一样。那就约签合同吧,告诉对方我已经回来了,尽快签,我明天还有事回去呢。” 江叙言听不了一个“回”字。 “我说,金市到底有谁在啊?让你三天两头跑那边?” 谢观意味深长地笑了笑。 “后面有了眉目我再跟你说吧。” 谢观看了看手腕上的手表:“我下午一点半空,跟屿白那边约一下。” 江叙言闻言瞪大了眼睛。 “还真有事儿啊?上次打电话的时候我就觉得不对劲儿,快说,什么人?” 此时小夏来敲门:“谢总,江总,屿白的陶经理来了,在休息室等着。” 江叙言和谢观面面相觑。 “这么早啊,可能是我跟她打包票,说你今天上午一定回来,她才过来的,咱们谢总魅力真是大哈……” “好,我们马上过去。” 谢观站起身,拍了拍江叙言。 “为了公司的形象,江总还是去收拾收拾。” 江叙言照了照手机,发现自己苍老了好多。 “谢观,我头发都白了一根,你得给我算工伤啊!” 伴观的客人休息室放在了视野最好的区域,一整片的落地玻璃,坐在那儿就可以俯瞰江景,谢观推门进去,看到一个穿着灰色连衣裙波浪头发女人,正坐在皮沙发上看着伴观的画册,见到谢观进来,眼睛放光一般,站起来跟他握手。 “谢总,可等到你了,我叫陶芷。” 她长着一张一瓜子脸,单眼皮,通身的穿着打扮很有一种留过学的气息。不知道为什么,谢观觉得她很熟悉,仿佛在哪里见过。 “你好,谢观,陶总,久仰。” 听到谢观这么说,陶芷笑了起来。 “怎么会久仰,我才新上任,更何况,谢总曾经拒绝过我。” 被她这么一说,谢观终于想起来和她是在哪里见过面的了,是在伴观两年一度的原稿微展,邀请了许多品牌方、藏家、海外代理,她应该就是受邀的其中一个藏家。 当天人很多,陶芷是唯一一个跟他要私联的人。 结果就是他拒绝了,但是陶芷并不死心,还托了共同好友,让其推名片给她,收到验证消息后共同好友才知会,谢观当时很生气,并把推名片的入口关掉了。 “我想起来了,我这个不太喜欢加一些不太认识的人,希望陶总不要介意。” 陶芷笑了笑,从包里拿出手机。 “那现在呢?” 谢观面对这个情境,有些尴尬。 “当然,以后业务上的事,还要和陶总沟通,小夏,去抽屉里把我手机拿过来。” 小夏心领神会,抽屉里放着的是他的工作机,他不在的时候,都是江叙言在运营。 陶芷拿到私联后,脸上的笑意灿烂得藏也藏不住,痛痛快快地拿出合同。 “我们屿白和伴观合作,是彼此业内双天花板的结合,所以,我本人很看好这次合作,才特意向我父亲申请,从景澜资本调到屿白,还有一个原因就是,以合作方的身份和你见面。” 江叙言在一旁听得十分尴尬,直咳嗽。 他完全看的出来这个陶芷是冲着谢观来的,但是谢观此人完全不吃这套,急了就会赶人,由于屿白算是家居器物行业的天花板,所以无论是授权费还是曝光度,对于伴观来说,都是上佳的合作方,为了不搞砸这次合作,江叙言赶紧打圆场。 “那个……是我有眼无珠了,您竟然就是景澜资本的千金啊,难怪气质不凡,我们这次合作实在是强强联合,要不然,先把合同签了吧?您看呢?” 陶芷看到谢观不说话,只好把合同拿出来递给他,当谢观接下的时候,陶芷又收回了手。 谢观此时已经有些不耐烦了,问道:“陶总,您有什么问题吗?” 陶芷笑着说:“或许,谢总可以赏脸,约个晚饭吗?我们好好聊聊。” 谢观收回手,眉头皱的很紧。 江叙言见状把合同接下。 “当然可以,不但谢总去,我也作陪,今天,一定把陶总陪好。” 陶芷只好掏出钢笔,流利地在合同上签了字,谢观这才也签下自己的名字,随后便以去卫生间的名义溜出去了。 江叙言只好在一旁陪笑,但是陶芷却不给他一点笑脸,气氛一度十分尴尬,江叙言只好跟出去。 谢观在洗手盆洗着手,呼着气。 江叙言跟了过来,见到他这样,连忙安慰他。 “知道你不容易,但是这个节骨眼,千万别崩啊,字都签完了,反悔要赔违约金的。” 谢观擦了擦手。 “我知道。一会晚饭我们一起去,早点吃完,我早点撤。” “你到底是有什么着急事儿啊,也不肯说。” 谢观郑重其事地转过身看他。 “领证算不算急事?” 听到领证这两个字,江叙言眼睛都瞪圆了。 “什么?我没听错吧!跟谁啊?我认识吗?” “或许,有过一面之缘,她叫祝心遇。大学时,她是我的心理咨询老师。” 江叙言想起许识宁说的,就是这么一回事。 “还真让我老婆说着了。但是,你这才去金市几天啊,这不是闪婚吗?看不出来啊,平时跟个和尚似的,清心寡欲的,突然就要结婚。这些年也没少给你介绍,这个祝小姐就这么好啊?” 谢观低下头,抿嘴笑。 “已是悬崖百丈冰,犹有花枝俏。她是最独一无二,不可比拟之人。” 两个人的对话,被在女卫生间的陶芷听了个正着,她听后便若无其事地回了休息室,然后给一个人发去了消息:“帮我查查金市的祝心遇,是个心理咨询师。” 傍晚,谢观和陶芷、江 叙言三个人去了附近的一家西餐厅。 陶芷对于白人餐十分受用,但是谢观就没那么喜欢了,比起西餐,他更喜欢中餐。于是席间,他只好不停地喝水。 “谢观,我可以这样叫你吗?” “随陶总方便。” 陶芷完全没有在意身旁还有一个江叙言,完全忽视。 “你不用这么见外,我可是你的粉丝,你的手稿和我们的合照现在还在我家摆着呢,我很珍视。你就叫我桃子好了。我看你不怎么吃,是不喜欢吗?” 谢观语气始终保持着商务场合的分寸。 “没关系,我此次的任务主要是来陪陶总您的,只要您吃好就可以了。” 陶芷见状,顺水推舟叫了服务生。 “服务生,麻烦给我们一瓶山崎18年,三只杯子。” 谢观看到服务生把酒拿过来,心里有些抗拒。 “不好意思,我们工作时间是不喝酒的。” 陶芷不听他说什么,自顾自地倒着酒。 “今天是我们两家公司签约的日子,当然要喝一点助兴,如果谢总不给我这个面子,那我只好回去知会我父亲,说伴观没有诚意,今年过完,明年就算了。” 谢观已经强忍着不发火,江叙言在一旁拍了拍他的背。 “我来,我喝,这么好的酒,不喝可惜了是吧?那个陶总,今天我来陪你,怎么尽兴怎么来,但是谢总他今天有急事儿,晚上还要开车,所以就……” 没等江叙言说完,陶芷就已经把倒满酒的杯子递给谢观。 “就这一杯,喝完,我绝不再劝。” 为了避免陶芷的纠缠,谢观把那杯酒拿到手,几口才喝完。 “好,我喝。” 那酒很烈,而且谢观本身就不怎么会喝,五分钟后,他就已经开始天旋地转。 陶芷见到他满脸绯红,心里很得意,站起身要来扶他,却被江叙言拉开。 “陶总,不劳您架,他沉得很,我来。” 在楼下打车的时候,陶芷一直挨着谢观,她看着半睡半醒的他,起了心思。 “江总还要回公司吧?不如你把谢总家的地址发给我,我送他回去?” 江叙言自然听得懂她的言外之意,急忙拒绝。 “不用麻烦了……那个,他这个人不会喝酒,喝多了折腾的很,我来照顾他。” “江总这是不信任我啊?”陶芷的脸色微沉,拿出一副一定要把他带回家的气势。 就在此刻,谢观迷迷糊糊中听到两人的对话,说道:“回……回公司。” 陶芷听到他这样说,再也没办法,只好任由江叙言馋着谢观回了伴观视觉。 江叙言把谢观安置在公司的画室睡了一觉,因为他总是熬夜作画,所以画室干脆就放了床,有单独的淋浴室和衣帽间。他酒品很好,喝多了就睡,没怎么折腾过。 祝心遇从福利院回来后,给谢观发消息。 “明天下午两点,不要迟到。” 没回。 五分钟后,祝心遇又发。 “如果有事,也及时告诉我,可以改期。” 还是没人回。 她心里琢磨起来,难道他真的想反悔吗? 次日,江叙言在自家吃着早餐,自从昨晚跟许识宁说完这件事后,许识宁就耿耿于怀。 “要我说,你当时无论如何都要把酒抢过来,他今天这么大的事,还睡着呢,女方那边容易有误会。” “那怎么办?就算把他叫起来了,他现在也不能开车……” 许识宁把面包片塞进江叙言嘴里。 “快吃,吃完,我们开车送老谢回金市。” 12. 领证 「好,那我们回家。」 今日是工作日,祝心遇上午和同事在医院与精神科医生开学术会议。 到了结束的时候,她看了一眼手机,谢观没有回消息,反而是舒漫连着给她发了好几条。 “上午脚本已经写完了,我将腾出一天的时间来陪你办领证的事。” “你什么时候忙完,谢观来了吗?” “领完证一起去吃个烤肉庆祝一下?” 祝心遇无奈,回了一句:“谢观一直没回消息,今天可能领不成了。” 舒漫秒回:“虽然看不到你的脸,但是怎么依稀觉得你有一点失落的意味呢……” 祝心遇此时正在洗手间,不自觉地照了照自己的脸,果然嘴角向下,虽然舒漫这样说,但是她自己心里不这样认为,不过是因为不喜欢被人鸽子,并不是失望。 “才没有。” 祝心遇不死心,随即又给他打去电话,电话那头传出的声音是:“对不起,您所拨打的电话已关机,请稍后再拨……” “关机了?” 这下祝心遇心里是真犯起了嘀咕。 “早知道就不该信他。” …… 杭州伴观视觉,谢观正在画室的床上迷迷糊糊地醒过来,他在床头柜翻到手机,但是已经没电了,随即又摸到手表,发现已经十点多了,他揉了揉眉心后坐起来,把手机充上电后,快步去浴室洗漱。 此时许识宁和江叙言正在来公司的路上。 “老婆,公司这么多事,要不然就让小夏送一下好了,我们干嘛还亲自去送啊?” 许识宁看了江叙言一眼。 “他刚醒酒,稀里糊涂的,我怕他万一说不清楚,两个人别这个时候再吵架,你昨晚也在,去帮着老谢做个证,别让嫂子误会。再说了,你难道不想见见嫂子?见证他领证的幸福时刻?” 江叙言竖起大拇指。 “还得是我老婆,细心,周到。” 等到两人电梯上了三十八楼,正巧碰见谢观在等电梯。 “醒了,我们还想着说你要没醒把你叫起来呢。”江叙言赶忙把他拉到电梯里,按下负一层键。 “ 干嘛?你们不上去吗?” “我们送你回金市,你昨晚醉酒,开车我们不放心。” 此时,祝心遇正吃着午饭。 舒漫来饭馆找她,看到她不紧不慢地,甚至穿着平时穿的常服,妆容淡的几乎看不出来。 “心遇,你就穿这个去结婚啊?” 祝心遇看见她来,给她点了个她爱吃的馄饨,而后不紧不慢地说:“能不能结成还不一定呢,再说,就算他来了,我们明年这个时候也得离婚,有什么好准备的。” 舒漫疑惑:“他还没回你消息啊?这家伙不会真放鸽子了吧。” “随意吧,大不了我就跟我爸妈说,我不想跟他结婚,过些天找到合适的再说。” 舒漫凑过去看她的微表情,竟然发现不出一点慌乱和气馁,甚至连生气都没有。 “你不生气啊?” “为什么要生气,如果别人答应好的事,却放我鸽子,那是别人的问题,又不是我的问题,我自然不必为别人的错误而买单。” 舒漫恍然大悟。 “你还是那个你,学到了。那我们一会儿是回家还是?” “照常去民政局,两点钟整,他不来,我们就走。” …… 此时许识宁正在高速上疾驰着,谢观正在后座给手机充电,但是不知道为什么,充了许久也充不进去。 “怎么了?” “叙言,我手机充不进电了,你知道怎么回事吗?” 江叙言拿过来,也觉得奇怪,突然想到了一个细节——就在昨晚,他去结账的时候,看到陶芷和谢观不小心撞到一起了,有什么东西掉进了杯子里。 “好像是陶芷……有可能是她,把你的手机不小心弄到杯子里去了。” 许识宁听到后大为震惊。 “又是灌醉老谢,又是弄坏手机,老谢,你该不会是得罪那个陶总了吧?” 江叙言道:“哪儿能啊,上次谈合同约了下午,上午就来了,还有展会,她也是花了大钱的,我看啊,她很明显就是看上了老谢的这副皮囊。对了,那天她想把老谢拐回家的,被我拦下来了,你欠我一个人情奥!” 谢观心里盘算着这些事,想着江叙言说的确实没错,陶芷此人,以后尽量避免接触。 “我知道了。识宁,还有多久能到?” “四十多分钟吧,现在一点多,不堵车的话,两点前应该能赶到。” “好,拜托你了。” 一点半,祝心遇和舒漫从小吃店打车到民政局,路程需要十二分钟。 一点半,高速上出了一起追尾事件,堵车。 江叙言很焦灼。 “我说老谢,今天是不是什么凶日啊,怎么点这么背啊?” 许识宁怼了他一下。 “别瞎说,不过就是追尾而已,一会拖车来了,就通了。” “希望她不要误会才好……”谢观喃喃自语道。 碰巧的是,祝心遇和舒漫此时也堵在路上,一辆货车因为后胎爆胎,拉的一车水果都散落在地,司机是个五十多岁的大叔,正手足无措在路边捡着。 祝心遇和舒漫纷纷下车,和路人一起帮忙捡起。 “谢谢你们。”司机感激地说。 “没事,举手之劳而已,您没受伤吧?” 大叔擦了擦额角的汗,扶了一下腰,舒漫很明显能感受到他的不适。 “要不我送您去医院吧。” 大叔忙挥着手。 “不用,我闺女在学校着急用钱,我本来拉完这趟货就能凑齐的,哎,是我太大意了,谢谢姑娘。” 祝心遇看到大叔的皮肤黝黑,脸上爬满了皱纹,心酸的很。 “漫漫,你还是带他去一下医院吧,检查一下也放心,小毛病不要紧,拖久了就不好了。” 舒漫点点头,好说歹说,大叔才在事情都交代妥了,在拖车来了后,跟着舒漫去了医院。 祝心遇赶到时,刚好五十八分,她在原地等了两分钟,谢观没有来。 就在她要走的时候,一辆奥迪开了过来,三个人下了车,其中就有谢观。 “心遇。” 谢观叫着她 。 “迟到了一分钟,我还以为你不来了。” 许识宁看到祝心遇的第一眼,觉得被惊艳到了,她通身的气质和大众都不一样,很淡然、清冷疏离,接近之后才发现暗香浮动,像一株寒梅。她的情绪不高,便知道她大概率因为联系不到谢观而生气,便连忙打圆场。 “这位就是心遇姐吧,我们都是老谢的朋友,关于昨天的事儿,是个意外。” “对,没错,老谢是我叫回来的,公司有个紧急业务需要他签字,签完合同又陪客户商务局,他喝多了,手机也坏了,所以才……” “是……我本来想第一时间给你打电话的,你千万别生气,这一切都怪我……” 谢观掏出手机递给祝心遇,祝心遇看到他的手机怎么按都是黑屏状态,又见到三个人都很紧张的样子,淡然地笑了。 “我没质疑他,况且,即便有什么事,也没关系。” 这件事让祝心遇想起当年和卢尧分手,就是因为他三天没回消息,借口也是手机坏了。 许识宁有些看不懂她,她看起来很淡定,就好像谢观跟她并没有什么感情一样的无所谓的态度。 她和江叙言面面相觑,江叙言也耸了耸肩表示不知情。 “那我们进去吧。” 祝心遇快步走进了民政局,谢观也快步跟了上去。 两个人走到办事窗口,工作人员见到两人脸上没有笑容,直接说了一句:“离婚窗口在隔壁,你们走错了。” 谢观连忙补充道:“是结婚。” 工作人员很诧异:“结婚?是自愿结婚吗?怎么这么不高兴?” 许识宁他们两人也不知道为什么老谢他们这么平淡,就好像在做一件无关紧要的事一样。 流程走的很顺利,不一会儿就拿到了证件,可即便如此,她好像也没有多高兴,反倒是谢观,穿着正式,笑意在眼角眉梢中荡漾开来。 “恭喜老谢,恭喜心遇姐。”许识宁趁着这个时间去买了一束百合送给了他们。 “谢谢。” “公司还有事儿,见证过了,我们也该回去了。” “路上小心。”谢观拍了拍江叙言的肩膀。 江叙言却在他耳边悄声说:“心遇姐看起来有点生气,你好好解释一下。” “知道了。” 两人走后,谢观和祝心遇也走到路边打车,两个人的气氛一时间很尴尬。 “你在不高兴吗?”谢观小心翼翼地问。 其实祝心遇也说不清,要说不生气,她最开始也确实有些烦闷,要说生气,可她又没有立场生气,一时难回答。 “没有,谢观,反正我们也是协议结婚,我们只有契约关系,最多就是项目合作的同事关系,以后再有这种事不用跟我解释。” 谢观有些失落,但他深知走进一个人的心不仅需要时间,更需要真诚相待,感情的事急不来。更何况,人类灵魂的版图没那么容易被拼凑,他愿意一点一点地找到他们之间的共振碎片。 “我知道,那我们现在去哪儿?” “去我家,结婚证领了,他们两个人就不会再闹我了。” “好,那我们回家。” 13. 回家 「人的感情就像是盲盒,只有打开了,才知道里面是好是坏。」 金市人民医院。 舒漫陪着大叔在做检查,起初大叔听到要花钱说什么都不肯,舒漫就抢着地垫了费用,拉他做了检查,两个人正坐在医院的长椅上等待结果,大叔面色很低落。 “大叔,您别担心。”舒漫说。 “哎……今天这趟货没拉成,要超时了。” 舒漫安慰他:“大叔,身体比啥都重要,您就别担心这个了。” 大叔却叹了口气。 “我女儿上大学,别人都有新电脑,就她用着一台我在二手店买的,她学设计的,说卡,用不了,我就想着给她换一台。是当爹妈的没本事,让孩子也跟着吃苦。” 舒漫听到,眼眸微微吹下,心里有点酸涩。 “姑娘,我能问问,你上大学的时候,父母都给多少生活费吗?” 舒漫想了想:“我离家远,爸妈一个月给我两千五,怎么了?” 听到这儿。大叔又低下了头。 “我每个月给她九百,她从来没说少……直到有一次……” 大叔回忆起来,那日,他正跟女儿打着视频电话。 女儿陈叶正跟自己诉说电脑的事儿。 “爸,我电脑真的用不了,但凡我上课能用,都不会想跟您开这个口,实在是太卡了。” 那时,大叔不理解为什么女儿的电脑不好用,只以为她是爱慕虚荣,跟风买新出的电子产品。 “妮儿啊,你那台电脑是爸上学前给你新买的,虽然是二手的,但是卖电脑的说了,不至于不能用,你将就用几年,实在不行拿店里看看,没必要买个新的。” 女儿听到父亲这样说,眼圈微红,不再辩解。 她心酸的不是因为没有一台新电脑,而是因为父亲的不信任。 就在此时,舍友急匆匆地回来了,分享了一则刚发生的学校新闻。 “我刚从二食堂回来,路过大门口,你们猜怎么了?” 包括陈叶在内的几个舍友都闻风探出头来。 “怎么了?” 舍友说:“艺术学院的徐晓惠!裸贷了!还不上钱,被人家堵在门口威胁,说再不还钱,就把她的照片发到网上!” 几个人听到这样的消息都唏嘘着,陈叶没有怎么理会,反而是大叔却听进去了。 他从未想过网贷这样的魔爪伸到了学校里,生怕女儿因为一台电脑因此陷入困境,于是当即决定,买!无论如何,再苦再累他都要买! “妮儿,你说的爸记住了,你等爸几天,攒够了就发给你,到时候你去买一台好用的!妮儿,你听爸说,把砸锅卖铁都会供你读书,你可一定要好好读,别像你同学似的,误入歧途,你知道,爸妈一切都是为了你。” 陈叶当场就高兴起来了。 “谢谢爸,你放心,我会好好读书的!等以后赚钱了,一定加倍报答你们。” 舒漫听完,一时间觉得很心酸。 这不就是大多数普通家庭的缩影吗,节衣缩食供孩子读书的父母、自卑无力,但是心存感恩的孩子。在陈叶看来,父母并不了解她,而她虽然没有因买电脑而像同学一样欠高利贷,但是这样的“感恩债”却实实在在地欠下了,她在没有经济能力的情况下,只能向父母要钱,并且希望以好好学习,加倍报答而代偿。而在父母看来,他们虽然家庭拮据,女儿看起来有些虚荣,但总比误入歧途地好,所以他们不是第一时间选择兜底,而是在把女儿逼到墙角和把自己逼到墙角之间选择了一个,毫无疑问是后者,这是父母在拮据的人生里,表达爱的一种方式。 舒漫突然间有了灵感,并且这个灵感或许能帮大叔一个小忙。 “大叔,我有一个想法,想问问您愿不愿意帮忙?” 大叔有些奇怪。 “姑娘你说。” “我是一名脱口秀演员,想问你能不能把刚才讲述的这段经历授权给我,我觉得是一个很好的素材,如果授权给我让我写进剧本里,我会付给您一笔授权费,你看怎么样。” 大叔没看过脱口秀,也不理解为啥一个故事还能赚钱,半信半疑。 “真的吗?姑娘,你没蒙我吧?” 舒漫笑了笑,从网上搜了自己的信息,给大叔看,大叔发现眼前的这个人真的是个脱口秀演员,才真的信了。 “那中,但是别喊我真名儿就行。” 此时,手机提示检查结果已出,舒漫带着大叔去看,幸而检查结果尚好,只是轻度扭伤,舒漫也算放心了。 舒漫给大叔转了五千块的授权费,大叔有些受宠若惊,但是舒漫还是让大叔安心收下了。 “姑娘,你真是个好心人,真是谢谢你。” “大叔,我该谢谢你才是,本来下一期还不知道该写什么,这下有素材了!” …… 此时,祝心遇已经和谢观回了家。 令祝心遇没想到的是,谢观后备箱里竟然提前准备了许许多多的礼品。 “你昨天不是回杭州了吗?还有时间买这些?” 谢观说:“这些是我之前备下的,不知道二老喜欢什么,就顺便买了一点。” 祝心遇点了点头。 “一会儿我把钱转给你,陪我演戏,不能让你有花销。” “不用……” 两人上了楼,祝心遇父母的家住在市中心的老小区里,需要爬楼。而妈妈在客厅一听到是祝心遇的脚步,就立刻开了门。 妈妈看到是女儿和一个男生,便知道是丈夫口里说的那个小谢了。 “阿姨好。”谢观打着招呼道。 “快进来快进来,怎么还买了这么多东西。” 一阵寒暄过后,妈妈把两人迎进了门。 尽管祝父看到谢观礼仪周全、为人礼貌,也依旧鼻子不是鼻子,眼儿不是眼儿的看着电视,仿佛没看见这两人一样。 祝心遇干脆也不装了,直接把结婚证放在茶几上。 “已经领完证了,我答应你的,已经实现了,那么你答应我的,我希望能够算数。” 祝父漫不经心地把结婚证拿起来瞥了一眼,发现的确是真的,便看了看女儿,又看了看谢观。 “真的 假不了,假的也真不了,你们想糊弄我,到头来,糊弄的只有你自己。” 祝心遇听到他这样阴阳怪气,心里积攒的怒火一下子爆发出来。 “这就奇怪了,要我结婚的也是你,现在我结婚了,不满意的还是你,爸,有时候我看真不明白你。” 妈妈看到这个情况,便赶紧过来劝说。 “老祝,大喜的日子,你别这么说孩子。小谢还在这儿呢,让人看了笑话。” 谢观看得出来祝父似乎看出来他们是协议结婚,便拿出了早就准备好的银行卡来表示心意。 “叔叔,我理解你的顾虑,因为我和心遇都各自有房子,所以房子就暂时不打算买了,但是我还是想着表达一下我的诚意,这张卡里有四十八万,是我给心遇的一个保证,希望二老能放心我和心遇结成夫妻。” 祝心遇看到这个情况,觉得很荒唐,当即就转头不可置信地看向他。 谢观却抓住了她的手,表示让她安心。 妈妈看到这卡,看了看祝父,发现他的神情有所缓和,便趁着这个机会打圆场。 “你看看这孩子多好啊,你有啥不放心的?” 妈妈把卡递给了心遇。 “这个钱,我和他爸不会经手的,还是你们两口子自己保管。她爸呀,就是倔强,不是针对你,小谢别往心里去。” “小谢,你跟我来一趟书房。”祝父沉着脸说。 谢观跟着他进了书房,关上了门,聊了十几分钟后才出来。 “既然结婚了,那就搬到一起去住吧,不然多不像话。我既然答应你了,就不会说话不算话,但是祝心遇,我希望你自己把握好你的婚姻,好自为之。” 他的言语里依旧带着锋芒,祝心遇听后一言不发,拉着谢观走了。 到车上后,祝心遇把卡还给了谢观。 “还给你。今天谢谢你。“祝心遇淡淡地说。 谢观却扯了一抹笑出来。 “应该的,这卡里没那么多钱,只有三万块,你收着吧,如果我以后生活上有什么违约的地方,这笔钱就归你。” 祝心遇想了想,也是这个理,便收下了。 “我爸刚才跟你聊什么了?” 谢观回想起祝父刚才跟他说的话,想了想,并没有一五一十地告诉祝心遇。 “就是让我好好对你,好好过日子。” 祝心遇却不屑。 “他总是一副为了我好的样子,他在意我结婚,却不在意我嫁给谁,幸不幸福。现在我结婚了,他又担忧我会不会离婚,同样,他也不在意我幸不幸福,只要能稳定就好。你说,这种好是不是很可笑。” 她眼里噙着泪,却倔强地不掉出来,谢观在一旁看着,心也跟着揪痛。 “祝心遇,你玩过盲盒游戏吗?” 祝心遇不明所以地摇了摇头。 谢观耐心地解释。 “人的感情就像是盲盒一样,你望着它的皮,不知道里面装的东西是好是坏,只能思考,越幻想就越复杂,只有亲自打开它,才能知道里面是好是坏。重点不在思考,而在打开。” 14. 搬家 「未来一定会衍生出更适宜文明者的生存环境,而非文明者,一定会为此付出代价。」 祝心遇家的房子虽然距离古子城很近,但是她的住宅属于精致单身公寓,比较小,两个人住实在腾不开,加上祝心遇不喜欢自己的私人领地被一个不熟悉的人入住,所以干脆就和谢观商量好,给她腾一个客卧出来就好,她也只是带一些寻常穿的衣服过去,拉了一个小的行李箱,带上棉花和各类宠物用品便过去了。 舒漫知道她今天搬家,即使没什么太多东西,仍旧跟来送。 两个人跟着谢观来到他家里,一打开门,一股艺术的气息就扑面而来。 装修风格是类似于安缦自然风格,客厅是开放式的,原本电视墙的地方放着一个很大的插画,像是谢观自己画的。旁白放了一方香樟木,木上置着一个敞口的景德镇瓷瓶,里面装了一株大的紫藤花,厨房也是开放式的,做了一个漂亮的岛台。 “你这家里,挺考究啊,我看你这装修材料也不错。“舒漫对于一个人的家的状态看得很重,她认为家如其人,家品好,人品也好。 “对,当初买这房子的时候,除了地段,最中意的就是这儿的装修,和我的品味近乎一致,别的倒是还好,最难得的就是装修材料,火山岩、旧木板、粗麻、陶土,这些都是自然的东西,我喜欢自然,住起来舒服一些。” 谢观帮祝心遇把行李箱拎过来。 “给我吧,我带你们去卧室。” 说是客卧,其实谢观给祝心遇准备的是二楼的另一个主卧,他自己住在三楼。 “这是为你准备的客卧,还有挨着客卧的书房,也是给你准备的。”谢观介绍说。 祝心遇和舒漫往里走去,卧室很大,还有一个衣帽间。舒漫仔细,看到卧室的床品是蓝色色调的,看了看谢观,没说话。 三人又走到旁边的书房去参观,里面置着一个到顶的书架,书架上有各种各样的书,还被分了类。书房也摆着很漂亮的插花,像是花艺师的作品。 “你还别说,谢观,你家装修的挺有品味。这插花,是真的?”舒漫凑近了看,震惊到。 “是,这个作品叫素心,听花艺师说,是用梅花、天南竹和牡丹插的,还行吗?” 谢观看着祝心遇的反应,她只是默默观赏着,没说话,但是看她不错眼看着的表情,就知道她一定喜欢。谢观心里暗喜着。 原来是因着知道祝心遇来家里住,就像雄鸟一样,开始各种花式装饰房间,看到她朋友圈发的照片,家里有一个迷你的花园阳台,便知道她一定喜欢花。所以特意找了一个杭州的花艺师合作,让她常住金市,照料家中的花艺,每五天换一个插花作品。 舒漫看到他们两个人明明没什么行李却仍旧收拾得手忙脚乱就想笑。 “你们两个人干活效率,还不如一个人高。”舒漫站在门口调侃他们。 谢观就跟在祝心遇后边收拾着她的鞋子,祝心遇看到就转身盯着他。 “谢观,不用你帮我收拾,我自己来就好。” 谢观挠挠头,像个犯了错的小狗一样站在那儿。 “哦,我怕你不知道我家鞋柜在哪儿。” 舒漫笑了笑。 “不过说归说,好在心遇也算解除了一大危机,不如我们今天吃饭庆祝一下?” 谢观看了看祝心遇。 祝心遇知道他在等自己做决定。 “那我下厨?” “不用,我下厨就好,正好让你尝尝我的手艺。”谢观说。 几人收拾好后下楼,却看见后院庭院花园里正有一个女生在给绿植浇水。 “诶?刚才没看到,她是谁啊?”舒漫问道。 谢观看到花艺师,便赶紧介绍起来。 “乔晏,是我特聘的花艺老师,家里的花花草草需要人打理,我实在不精通这些,所以……” 乔晏看到祝心遇她们,过来打招呼。 “你就是祝小姐吧?你们可以叫我乔。”她笑着说。 祝心遇有些诧异。 “你……知道我?” “对,我们这个行业都是要先了解顾客的喜好的,所以我提前做了个喜爱背调,您对卧室和书房的花艺还满意吗?” 舒漫暗中盯着两个人的表情看,祝心遇很明显有点受宠若惊的感觉,而谢观则有一种等待人夸的自豪感。 “很美,我们一会要吃饭,要不然一起吃吧?”祝心遇说。 …… 两小时后,谢观把最后一道菜端上了桌,几个人一起吃午饭。 几个人望着精致的中餐,望着谢观期盼的眼睛,发现做饭的确有点东西。 清炖牛肋条、蜂蜜黄油脆皮虾、红烧鲈鱼、百香果渍小番茄、排骨汤、清炒时蔬。 看起来不错,吃起来更是美味。 “真行,以后能常来你家吃饭吗?” 祝心遇拉了拉舒漫的衣角。 她知道舒漫向来都是这样,天塌下来,有好吃的,就能治愈一切。 “你行了啊,想吃我给你做。” 舒漫撇嘴。 “知道了,搬了家,就忘了我了。” 谢观连忙打圆场。 “求之不得,平时都是我一个人在家里。现在家里有了人,热闹多了。” 祝心遇只想早点结束这个话题,便问起乔晏。 “乔,你一直做这个职业吗?” 乔晏仿佛被戳到了什么心事,默默地低下头,回答的不算情愿。 “从前,是在一家私企公司里,做总经理助理。” 祝心遇从她的神色中察觉到了一些异常。 “做的不开心,所以转行花艺师了?” 乔晏点了点头,像是鼓足了勇气,抬头道。 “嗯,有一次跟着他们去酒局,我被一个资方灌酒,我不喝,我们经理就掉脸给我看,后来我出去卫生间,那个资方跟过来,性骚扰我。” 听到这儿,场上的几个人都倒吸了一口冷气。 “还有这样的事!报警了吗?抓他丫的!”舒漫说。 “报了,但是对方拒不道歉,还把我在行业里拉黑了。后来我就把他给告了,对方很傲慢,只是派律师出庭,想要拿钱解决。” 祝心遇心里觉得很难过:“找我做心理咨询的一些个案,都曾遭遇过职场性骚扰,这是女性都在面临的职场生存困境,后来呢,你怎么处理了?” “对啊,这种混蛋,只是这样岂不是太便宜他了,下次估计还会冲着别人下手!” 乔晏说:“后来我就干脆豁出去,把资方的行为曝光在互联网上,很多网民都谴责他,他为保声誉,拿了更多的钱来找我谈,我的要求是,公开道歉,并赔偿相应的损失。他都同意了,后来这件事就这样结束了。” “大快人心,就该让他知道,色迷心窍是要付出大代价的!”舒漫痛快道。 “在很多事上,例如被现实生活中造谣、诽谤、或者被网暴、被侵犯,受害人维权的成本都是极高的,造谣一张嘴,辟谣跑断腿,说的就是这个道理,但是我的个案,没有这样幸运,她代表的是另一部分因为想保住饭碗、名声而忍气吞声的人群,正因为如此,她长期被迫遭受这样的侵害,导致心理受到了严重的创伤,一直抑郁。”祝心遇痛心疾首道。 “你说的没错,在这件事上,受 害者的维权成本很高,但正因如此,才更要为自己维权。当时我家人一直劝我不要这样做,他们认为女孩子需要有礼义廉耻,需要保护好自己的清白形象,我反问他们,为什么不去向一个把罪恶之手伸向年轻女孩的色魔究礼义廉耻?当我说我不,我拒绝的时候,他为什么没有因此收手,是否他是个惯犯?是否因为之前的受害者的维权失败或者放弃维权,而喂养大了他的胆子,我当时下定决心,他既然敢做,我就一定让他加倍奉还,让他以后再想起这样的事,都想起我这样的人,在受到侵害后绝地反击,狠狠刺痛他的利益最深处,让他再也不敢犯。” 祝心遇和舒漫都给予她极大的肯定。 “还好你坚持了自己的选择。”祝心遇说。 “你是好样的!” 谢观听后,沉思了片刻,也点了点头。 “你们说的对,这件事给了我很大的启发,我从前没有想过这样的事,没想到女性在职场上会有这样的隐患,但是如今知道了,我就绝不会让我的员工和我身边的人,遭受这样的侵害。”谢观拿起手机,在办公软件给全体职工发了一条消息。 公司新规定,即日起执行,没有试行期,没有缓冲期。 关于酒桌文化: 1.任何工作场合(包括团建、应酬、出差、加班聚餐)不得有劝酒、灌酒的行为。 2.任何人有权拒绝饮酒,无需提供理由,不得因此被评价、被排挤、被影响绩效考核。 3.甲方或外部合作方灌酒,在场本公司员工有权离席,公司支持,不追究责任。 4.违反者:第一次书面警告,第二次开除。 关于职场性骚扰: 1.拒绝任何非必要肢体接触(拍肩、搂腰、摸头、捏手腕等),如有明知故犯者,视为骚扰,报警处理。 2.必要工作接触(如拍摄造型、服装调整、医疗处理等)需提前告知并取得对方口头同意,且有第三方在场。 3.任何带有性暗示的语言、玩笑、表情包、私聊内容,视为骚扰。 4.违反者:直接开除,无书面警告,无缓冲。 5.在公司工作期间遭受侵害者,视为工伤,由公司担责并赔偿。 关于举报: 1.举报渠道:hr@公司邮箱(仅HRD可见),或匿名投递至行政部信箱。 2.举报后4时内启动调查,7个工作日内给出处理结果。 3.举报人信息严格保密,泄露者同责开除。 4.诬告同样追责。 以上没有例外。不分职级。不分甲方乙方。不分男女。 而后发送。 乔晏在一旁看到后,心里很暖。 “谢总,你竟然因此定了规矩,你是个很细心的老板,之前我认识的很多人里,只有一个女老板是这样做的。她拒绝酒桌文化,坚决维护员工的利益。” 祝心遇也没想到他会这样做。大概是因为遇见的黑暗太多,偶见正常的光亮都会觉得格外刺眼。 “如果只是因为一条规则,就能给大家提供一个安全的职场环境,那么何乐而不为。更何况,我和任职的员工是平等的,互相尊重、互惠互利的关系,作为一个公司运营者,我应该有这样的自觉,去承担员工的安全问题,这也是最基本的保障。而且职场骚扰的底层逻辑,是权力不对等关系下,优势方把性作为控制和驯化的工具。所以我希望在我的公司,不会有人为保护公司或者任何人的利益,而为此妥协。” “是啊,社会在进步,我相信,未来一定会衍生出更适宜文明者的生存环境,而非文明者,一定会为此付出代价。”祝心遇坚定地说。 15. 搬家 「人和人之间是很需要边界的,所以相处起来才那么地小心翼翼。」 饭后,谢观收拾着餐厅的碗筷,祝心遇端着茶在□□和舒漫、乔晏坐着闲聊。 “乔,后来你为什么想做花艺师了?” 乔晏看了看□□她伺候的那些植物,语重心长道。 “你看眼前这颗腊梅,是我新把它移过来的,开始的时候还只是枯枝,没什么动静,后来我悉心照料,给她修剪枝桠、按时浇水、施肥,它就会很聪明地汲取养分,待到冬春季节,就会开出灿烂的花朵来,用满园飘香来回馈你,像是在告诉你,你的努力没有白费。人与自然的相处是一个很轻松的过程,虽然植物也会有枯荣,和人一样,但是总归是简单的、顺应自然的,谁也无需强求。” 舒漫点点头在,自嘲道。 “是啊,做人累,就像我,讲一个脱口秀,明明想讽刺,但是在镜头前,只能用一种轻松的方式,太刺耳也不行,缺乏幽默效果也不行。人和人之间是很需要边界的,所以相处起来才那么地小心翼翼。” “树和树之间也有缝隙的,你抬头看看就知道,相邻的树木的树冠会一直保持着整齐的缝隙,互不侵犯。这是树冠羞闭,可以避免病虫害的传播,让大家都能晒到太阳,这样自然的社交距离很好。可惜树知道,但是有的人不知道。所以,植物是能带给我安定的力量的,这也就是为什么,我宁愿做花艺师,也不愿意在职场继续下去。” 祝心遇听她这么一说,心里萌生出一个想法。 “我早年在书上看到,国外一些医院或者康复中心,会以植物作为媒介,形成一种花艺疗愈,辅助心理治疗,乔,你有接触过这个吗?” 乔晏想了想。 “还真有,之前我有一个客户来咨询过我,他是荷兰的心理咨询师,喜欢我们中国具有东方气质的花艺文化,所以特意飞来中国学习跨文化花艺疗愈项目,在网上看到我的作品,就来和我聊合作。” 祝心遇十分感兴趣。 “花艺疗愈在中国还算比较小众,很多机构都没有开展这样的学习,我和谢观最近在一家福利院做儿童团体疗愈,我刚才在想,可不可以把这一块加进去。” “当然可以,我上次听那个荷兰的咨询师说,花艺疗愈的核心理念就是注意力恢复和减压,通过接触自然和花香,能够降低皮质醇,激活什么交感神经,让人放松、祝小姐,你好有想法,我觉得完全可以加进去……” 谢观收拾完厨房,靠在岛台上喝水,看着三位女士在畅聊事业,有说有笑,嘴角不禁扬起微笑,尤其是看到祝心遇那认真讨论工作的样子,极富一种知性和高知的魅力。 晚上八点钟,舒漫和乔晏一起走了。 祝心遇和谢观两个人在客厅约法三章起来。 “你家里有没有什么特殊的规矩或者你本人的习惯,我们提前同步,避免日后有摩擦。”祝心遇说。 谢观想了想。 “我平时住在三楼,创作的时候可能会喜欢安静一点,不希望被打扰,到时候我会在门口挂一个牌子,你就知道了,其他没有了。” “没别的吗?”祝心遇好奇。 “没了。那你呢?” “我们一个在二楼,一个三楼,应该也不怎么能彼此干扰到,我只有一点,就是彼此保持着室友的边界感,以及我会付相应的房费给你,这样我住着安心一点,最后,我们的关系,对外依旧是同事关系,可以吗?” 谢观看她想定的样子,心里有些许的发涩,因为她在自己心里始终保持着一个至高无上的喜欢的角色,但是她对待自己,仿佛连朋友都算不上。 他们两个现在,距离近,心和心却离得很远。 但是在祝心遇面前,他没有过度地表现出来,他想既然她提出来,就是心里已经斟酌好的,她提的不是要求,更多是她为人处事的准则,他必须尊重。 “其实理论上讲,我们协议结婚是互惠互利的,你无需付房费。” 祝心遇说:“一码归一码,我喜欢一切算的清楚一点,这样我心里踏实。” “既然如此,我就不推辞了,我上班的地方会路过你的单位,你每天坐我的车去,会省一些,作为房东,晚上我会准备晚餐,希望祝小姐赏脸。” 祝心遇看着他的面庞,落地灯打在他的脸上,形成一道很深的阴影,却把他的轮廓衬托的格外挺拔和好看,她不好意思再看,索性以收拾行李为由逃走了。 “好,我房间还有点东西需要收拾,我们明天见。” “晚安。” 祝心遇看到棉花此时在后院四处嗅嗅,充满着好奇,便过去抱她。 “棉花,你还适应吗?” 棉花被架起来,喵了一声。 随后又被祝心遇放下,便大摇大摆地爬上了谢观为它准备的猫爬架,躺了下来。 祝心遇无奈。 “你呀,在哪儿都能翻肚皮。” 次日,谢观开车和祝心遇一起到了福利院,被也在停车的院长看到。 “祝主任,谢总?你们怎么一起来的?” “是这样,祝主任的车送去保养了,我路过看到她在打车,就刚好带她过来了。” 祝心遇笑着点了点头,却心虚的很。 今日,为了培养乐乐的专注力和安全感的建立,祝心遇给乐乐带了一个可以拼装的灯光小屋。 乐乐的状态比上次见到还要好一些,见到她后会对她笑笑,祝心遇也回复乐乐一个温暖的笑。 她把拼装的碎片散落在地上,给乐乐做示范,看图解,然后一点一点拼凑起一个小椅子来,谢观则拼凑一个桌子来,然后他们把桌子和椅子放在一块儿,展示给乐乐看,乐乐看懂了,便也拿起那些碎片,学着他们两个人的样子拼凑起来。 过了四十多分钟,乐乐一次厕所都没有上,全程很专注于搭建这个小房子上,直到把床、桌子、椅子、画、台灯、窗帘、等一切小卧室里的小零件都组装完了,他们三个人便一起轻手轻脚地把它们放进空荡荡的房子的壳里。直到把它填满。 最后一步,谢观把灯安了进去,并把灯的开关放进乐乐的手心。 “乐乐,你来打开它。”祝心遇轻轻地说。 乐乐起初不敢接,直到他看到他们两个人都在点头鼓励他,他才勇敢地按下了那个开关。 “啪”地一声,小房子里的灯光亮了 ,照亮了整个房子,余光照在乐乐的脸上,他的眼睛里也被光照耀的亮晶晶的。 这一次,他没有任何躲避,反而一直盯着它。 “乐乐,这是你亲手做的房子,真棒!灯的开关,在你手里,你想打开它就打开,想关掉就关掉,好吗。” 乐乐看向自己手里拿着的开关,心里升起一股暖意。 这样的小房子,很像从前的家,爸爸妈妈永远都开着亮亮的灯光,陪着他读书、吃饭,他想保护好这个微观的小家。 他点了点头,然后起身,拉起祝心遇和谢观的手,抱了上去。 两人先是诧异,后是感动,一起蹲下抱了乐乐。 一个月后。 祝心遇来福利院做团体疗愈,在门口遇见了顾院长,她满面春风地和她打招呼。 “心遇,真是谢谢你,我听护工说,乐乐已经开始初步尝试社交了,虽然他还是不太爱说话,但是对于别的小朋友接触他,也不反抗了,上次我在操场上见到他,他还挥着手跟我打招呼。这真是太有成效了!” “是的,乐乐是个很聪明的孩子,他这样的遭遇难免会有创伤,恢复是需要一个安全的环境和一些时间,我相信他会越来越好的。接下来的课程,他就又可以回归到团体疗愈里了。” “好,对了,心遇,我看你是不是还没有男朋友啊?我有个表弟,是在上海做科研的,人长得周正,人品又好,要不要介绍你们认识一下?”顾院长问道。 此时谢观停好车过来,听到了这些话,就赶忙上前打岔。 “顾院长,我上次听祝主任说,她是单身主义,暂时没有结婚的打算。” 顾院长意味深长地看了看谢观。 “是吗?但是不结婚可以谈恋爱呀,心遇,我表弟真的很优秀,个子又高,他们都说跟现在那个明星长得很像,要不是做科研耽误了,早就结婚了。真不见见?” 谢观看到祝心遇在犹豫,便把话扯过去。 “要上课了院长,回头再说吧,来不及了,孩子们还在等。” 谢观拉着祝心遇的隔壁走了过去,院长看到远处的两个人,心里疑惑着,眉头皱的紧紧的,后面才突然意识到,这两人的不对劲之处,便暗笑着,却未戳穿。 今日团体课,谢观给大家发了许多彩色的陶泥。 “今天谢老师和祝老师带大家一起上陶泥课,今日没有主题,大家可以捏树木、房子、人物、花草、小动物,都可以。” 大家开始纷纷动起手来,小朋友们对于这种柔软塑造性高的东西天然带着一些兴趣,所以大家都略显激动,开始捏各种东西。 祝心遇观察着乐乐,他从一堆颜色的陶泥里,挑选了一个黄色的,祝心遇给了谢观一个眼神,谢观也看过去,心里很高兴,他终于不再用黑色的东西了,这说明他的心在慢慢被打开。 祝心遇和谢观在长桌上也同样和孩子们一起在捏着什么。 祝心遇心里没想法,看到谢观,便捏了一个他。 而谢观,则做了个许许多多的小长条,祝心遇没有去问他在做什么,而是在用余光观察着下面在捏的孩子们,忽然,她在这群孩子里,发现一个异常的存在。 16. 演出 「世界上最不合理的事,就是为你好。」 距离下课还有十多分钟,有的同学已经陆陆续续把自己做的陶泥作品交上来了,而此时此刻,有一个男孩儿,做的非常慢,他的同桌是个小女孩,名叫岁岁,瘦瘦小小的,却热情的很,一会儿帮他捏陶泥的鱼尾巴,一会儿又把他递刻刀,脸上始终带着一抹不咸不淡的笑意,让祝心遇看着觉得十分不对劲。 乐乐此时也做好了他的作品,小心翼翼地呈上来,然后抬着小脸望着他们两个人。 谢观拿起来一看,是一个路灯。 灯上还立体地做了一个坚实的圆盘底座,灯的颜色是明黄色的。 祝心遇看到后和谢观会心一笑。 从沉重的黑色到明亮的黄色,这样的转变象征着他的心里也有一盏灯被打开了,这是个积极的信号。 “谢老师给乐乐的作品打十分,再奖励一颗小星星。” 谢观把一个象征着优秀的小星星递给乐乐,乐乐眼睛里亮亮的,双手接下,一脸满足地坐回了座位上。 到了下课后,看到走廊里护工在搬东西,岁岁跑过去,主动要帮他们搬东西。 “老师,我可以搬,我能搬得动。”岁岁说,脸上依旧带着那样的笑容。 护工犹豫了一下,但还是同意了。 “好。” 她正想着,一束五彩缤纷的陶泥花儿映入眼帘,原来是谢观。 “送你的,永不凋落的花儿。祝老师,你做了什么?” 祝心遇拿起被她捏的有点丑的泥人递给他。 “我本来想捏个你的,但是手艺实在欠佳,谢老师凑合看。” 谢观拿起陶泥人,左看看,右看看。 “确实有点丑,不过,我珍藏了。” “谢观,你有没有发现,岁岁,好像有点不太对劲。”祝心遇看到同学们都出了教室,对谢观说道。 谢观看了看远处正在帮护工忙的岁岁,却没觉得有什么问题。 “岁岁很好啊,没看出什么问题。” 祝心遇却不放松,她更新相信自己的直觉。 “我再观察观察吧。” 晚上,祝心遇照例是跟着谢观的车一起回家,路上舒漫给她打了通电话。 “你瞧我这脑子,我还以为你在原来的房子住呢,把票送那儿去了,结果一进门才想起来你搬到谢观那去了。” 祝心遇有点尴尬,把手机音量按的小了点。 “什么票?” “你忘了?我周末脱口秀演出,给你留了票,现在已经在给你送去的路上了,你一会儿回家吧?” “嗯。那一会见。” 等回了尚林苑,看到舒漫已经在门口等着了,她滴了一声,祝心遇便下了车。 “诺,无论如何都要来,给我提提意见。”舒漫把票递给她道。 “行,没问题,不过怎么是两张啊?”祝心遇道。 舒漫看了看不远处在车上看着她们的谢观,笑道:“你自己爱送谁送谁,反正票在你手里,你自己决定。” 舒漫走了,祝心遇回了车里,谢观看着她手里的票,便问她。 “舒漫的演出啊?” “嗯。” “你想好要和谁一起去了吗?”谢观问, “没……” “要不然你把票高价卖我,我有个朋友很喜欢看,我做个顺水人情。”谢观看着祝心遇说。 “你朋友?” 谢观认真地点了点头。 祝心遇想了想,只要不是谢观去,谁去都行,于是便把票给了他。 “那送你好了。” 谢观拿到票的那一刻,嘴角暗暗有几分得意,抿着嘴,却没有显露出来。 到了周末这天,祝心遇早早地就来检票进场,舒漫给她留的位置是第二排中心位,方便看,但是对I人又非常友好,毕竟第一排都是留给能对得上话的观众的。但是等了许久,她也没见到旁边的座位有人来,直到观众席灯都关了。 祝心遇心里想,可能是时间有问题或者别的什么原因,也就没多想,便安安心心地等着开场了,主持人暖场、报幕,祝心遇已经准备好相机等舒漫出场了,这时,有一个穿着黑色风衣的男人突然坐在她身旁,她转头一看,那人戴着口罩,而口罩一摘,竟然是谢观! “你怎么来了?不是把票送朋友吗?” 谢观一本正经地说。 “我就是我自己最好的朋友。” 祝心遇无奈了,瞪了他一眼。 “谢观,你真行。” 主持人报幕后,舒漫出场了,观众席上响起了掌声,她今天讲的脱口秀的主题是《为你好》。 “朋友们,从小到大,听没听过‘为你好’这三个字?这三个字可是老黄历了,上可以追溯到我爷爷奶奶那辈儿,然后又从爷爷奶奶那辈传到爸爸妈妈这辈儿,现在终于,这个传家宝传到我这里了。我认为世界上最不合理的事儿,就是为你好。” 这个话题一出,全场表示共情。 “怎么个不合理呢?我高中时候我爸跟我说,你别谈恋爱,我是为了你好,我听了。出社会后一年,还是母胎单身,我爸还跟我说,你得谈恋爱,我是为了你好。终于我找男朋友了,他因为我男朋友是外地的,离家太远,还跟我说,不许跟他结婚,我是为了你好。我觉得他是文学大家,因为他堪比茅盾。” 祝心遇跟着笑。 “这件事让我记住很长一段时间,终于在上个月,我找到了报复的机会,我给我爸我妈把手机里那些没用的软件都卸载了,什么保健品啊,什么夕阳红老年社团啊,都卸载了,我也那三个字,为了你好,不然被骗钱,还有可能被骗人。他们很不服气,说什么白养我了这些话,然后我就干了一件事,把给他们买的冬衣直接甩给他们,他们立刻转了口风,说,这闺女,真不白养,然后一秒钟的功夫,衣服就乐滋滋地套身上了,他还说,这闺女,多养几个可享福了。我就说了一句话,我要是有世界首富那种爹,那我多几个爹可享福了。他脸沉下来了,我说怎么了?你想多几个闺女,我也想多几个爹,很合理啊?” 舒漫说完这句,全场哄笑,谢观侧着脸,看着祝心遇笑得开怀的样子,也弯了弯嘴角。 “还有个故事,我前段时间在路上开车,碰到一大叔。腰闪了,我送他去医院,中间等片的时候我俩聊天。他说他女儿上大学,学设计,电脑太卡了想换,好几千。他一个月工资也才几千,给女儿每个月生活费九百。所以结论就是他觉得太贵,而且认为女儿有点虚荣,所以拒绝了。换而言之,也是为了你好,为了你好,帮助你拒绝虚荣的诱惑,你们猜事情的转机在哪儿?” 台下安静了。 “转机就在他爸在网上看到有人裸贷欠钱,于是害怕了,赶紧打电话给女儿,说砸锅卖铁也要把电脑钱给你转过去,但是嘱咐她千万不要贷款,不要沾染不良嗜好,爸是为了你好。女儿很感动,说‘爸,我会好好读书。’他家挺奇怪的,就是这个电脑,不是用钱买的,是用女儿的孝顺和好好学习的回报买的,代偿。同样差不多的事儿,我有个朋友,她父母也跟她说'为你好'。说的是结婚的事。她不想结。她父母说——‘你不结我们脸上没光、你不结你以后会后悔、你不结我们死了都不闭眼、不管怎么说,三十岁前 一定要带个男人回去结婚,不然就断绝父女关系。’我当时就觉得奇怪,你们仔细想想,她今年二十九岁,距离三十岁,也就没一个月了,让她跟一个陌生男人结婚,跟裸贷有什么区别?不都是高风险,然后对方给你一笔钱,说的好听点,叫彩礼,说的不好听,叫连本带利,早晚要 还的。” “所以同样是'为你好'。大叔的版本是——我怕你摔跟头,所以我给你铺路。我朋友的版本是——我感觉你应该不能摔,所以我把你推下去试试,至于摔不摔,疼不疼,那是你自己的事儿。” 说到这儿,台下观众纷纷鼓掌,却神色各异。 有的笑着,有的眼里泛起泪花。 谢观看向祝心遇,她嘴边虽然有淡淡的笑,但是掩盖不住她眼底的忧伤。 这一段是祝心遇授权给舒漫的,她想,如果世界上也有像她一样的女孩被逼婚,那么希望她能坚守自己,而不是像自己一样。 “朋友们,什么是好?是不是得是我觉得是好才是好,父母们常做的事儿,就是把他们的精神强加于子女身上,美其名曰为你好,其实是在满足自己的私欲,但是我想,也别怪他们,因为他们也是第一次当父母,疏忽怎么了,对吧?我们可以谅解,只不过嘛,谅解是一码事,听不听是另一码事,毕竟我们也是第一次当子女,叛逆点儿怎么了?谢谢大家,我是舒漫。” 演出结束了。祝心遇和谢观到后台给舒漫送花儿,舒漫看到是他们,赶紧迎了上来。 “谢谢心遇,怎么样?给我提提意见?” 谢观笑着说:“很好看,舒老师很有才华,我还是第一次听脱口秀,没想到这么精彩。” 祝心遇也说:“这次选题的真的很好。” 舒漫松了口气:“那就行,为了这个选题,熬了好久的夜,一会儿请你们吃饭去!” 正说着,后台的一个工作人员突然凑过来看他们,舒漫瞧着奇怪,便问。 “怎么了?” 工作人员看到谢观眼睛亮了起来。 “你是不是谢老师啊?我看着好像!” 祝心遇也奇怪着看着谢观。 “他是,怎么,你认识他?” 工作人员惊喜地原地蹦了起来。 “天呐!舒漫你和谢老师很熟吗?” 舒漫难以解释谢观是她闺蜜的假老公这件事,于是便含糊过去:“对……朋友。” 工作人员赶紧从书包里拿出一本早期谢观出的插画集《心之岛屿》。 “谢老师,我是您的粉丝!喜欢您好多年了,可以请您帮我签个名吗?” 谢观礼貌地微笑,然后拿起签名笔在插画集上签了字。 “谢谢!我可以跟您合个影吗?舒漫……这样会不会太唐突……” 舒漫也不知道该怎么说,看了看祝心遇。 “我……心遇,你觉得呢?” 工作人员看到舒漫在问祝心遇,好像意识到什么,便急忙说道。 “这位小姐不会是谢老师的女朋友吧?不好意思不好意思,我可能有点唐突了,您千万别见怪。” 谢观想起祝心遇不喜欢在公共场合公布他们之间的关系,便否认下来,同时也想看看祝心遇对他究竟有没有那么一丁点的好感。 “没有,你误会了,我们都是普通朋友,” “那就好……” 祝心遇看到这个情景,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有一点酸酸的,但是她却并不想承认。 谢观看祝心遇似乎脸色不太好看,二话没说,便答应下来。 “好啊,祝小姐,请你帮我和这位粉丝一起拍一下可以吗?” 17. 马甲 「她有我了」 祝心遇接下手机,脸上虽然没有什么表情,但是舒漫能感觉到,她周遭的气压似乎有点低。 “好。” 祝心遇把手机拿在手上,面含微笑,看着工作人员和谢观并排站在一起,按下了快门,一张刚完,粉丝就换了个比心的动作,看着谢观。 “谢老师,可以换一个拍照姿势吗?” “可以。”谢观毫不犹豫地答应了她。 随后,谢观便竖了一个大拇指。 拍好后,粉丝又跟谢观握手。 “谢谢老师,我真是太开心了。那个,最后的最后,我能拥抱一下你吗?” 一时间,谢观尴尬在那儿,祝心遇也把脸侧过去不去看他们,舒漫见这种状况,赶紧把她拉开。 “那个蓓蓓,不好意思,可能不太方便。” 粉丝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行为可能有点过激,依依不舍地离开了。 结束后,舒漫带着两个人一起去南宋御街吃了火锅,为了缓和气氛,把她先生也带过来了。 她先生叫齐野。 谢观看到他第一眼,感觉是那种很温润斯文气质的男人,戴着一副金丝眼镜,倒是和为人直率爽朗的舒漫很互补。 一见到舒漫,就快步走过来几步主动拥抱她。 “老婆,辛苦了,菜都点好了,都是你爱吃的,你们快坐。” 舒漫坐下,发现她喜欢的酱料都被调好了。 “谢老师,介绍一下,这位是我先生,齐野,这位是心遇的……朋友,谢观。” 两个男人握手寒暄。 “幸会,幸会。” “不知道齐兄在哪里高就?”谢观问。 “我在家做自由职业,美食自媒体博主,业余时间就照料漫漫饮食起居,她身体亚健康,所以我就从体制内辞职了。” 谢观点点头。 “齐老师很有责任心,舒老师眼光不错。” 舒漫每每听到别人夸齐野心里都很高兴,但同时也担心别人会贬低他,回想从前,就有人调侃齐野是个家庭主夫,舒漫就和人吵起来。 “齐野他也很有才华,就是施展在人间烟火上了。”舒漫说着,桌子底下就握紧了齐野的手。 谢观肯定道:“我认为能把家照料好的人,都很了不起,富有全面才能的人,一个人即一个团队,同时要肩负起营养师、采购师、收纳师、厨师、会计、司机的工作,很累的,齐老师回头教教我,或许以后我经营婚姻时,能用上。” 听到这儿,正在喝水的祝心遇突然咳嗽起来,便把话题转过去了。 “齐野,你今天怎么没来看漫漫演出?”祝心遇问。 “这个火锅店在杭州特别难排,更何况今天周末,所以我就让他先来排队了。” “对,你们今天多吃点,不够再点。”齐野对他们礼貌地笑着。 因为齐野的存在,让舒漫终于得以喘息,刚才在车上时,两个人可谓是冷如冰霜,谁也不跟谁说话,弄得气氛实在太过尴尬,直到看到齐野才好一点。 其实舒漫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个粉丝的出现让两个人变得尴尬,据她所知,祝心遇因为卢尧的事,心里始终有结,不敢重新投入一场新的感情里,那么既然她对谢观无意,又为何两个人都尴尬的不行,这让舒漫十分琢磨不透,她暗自观察着两个人,大家在聊天时,他永远是第一时间看她。所以她猜想,谢观无论如何都是喜欢她多一些。 “谢观,刚才看那个蓓蓓这么喜欢你,我冒昧的问一句,你不是说你是做插画师的吗?你有很多粉丝吗?” 谢观在外向来很谦虚,没有多说,只说:“还好。” 舒漫撇了撇嘴,她不相信。 而齐野在一旁,已经用手机查出来谢观的信息,递给了舒漫。 舒漫看到后大吃一惊,谢观在INS上有两千一百万粉丝,在微博上,名叫“又见”,有九百多万粉丝,百度上的介绍就更恐怖如斯——谢观,23岁创立了视觉艺术公司GrowWith伴观、24岁拿了金风车国际青年插画家大赛金奖、作品受邀意大利博洛尼亚国际童书展主宾国展区,中国授权业大奖年度最佳影响力插画师IP、一线插画师,入福布斯U30艺术影响力榜,公司估值上亿,个人资产五千万。 她以为自己近视了,直到看到百度上的照片和眼前坐着的人一模一样,她才真的相信这是真的。 “我的天,你也太强了吧,太低调了,心遇,你看看。” 舒漫把手机递给祝心遇。 “那这么说,你也算得上是插画师届的顶流了吧?” “顶流算不上,只能说这些年的努力没有被辜负,也刚好是我热爱的事业,所以做起来得心应手些。” 祝心遇看到后,也很惊讶,她只知道谢观是有一家公司,但不知道做到了什么程度,也不知道他自己还有什么其他别的身份,心里突然有些觉得羞愧,刚才不该心里有异样的感受的,毕竟最开始也是自己要求他不要对外宣布他们之间的关系,更何况,他还是个公众人物,更加需要注重这方面。” 她默默把手机还给舒漫,舒漫见她比刚才更加沉默了,一时也猜不透她。 “对了,漫漫,你上次让我给心遇介绍相亲对象,我最近想到一个大学同学,是做运营的,只不过他人在义乌,要不然什么时候约见一面?” 此话一出,整个气氛又陷入了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的尴尬中。 “不用了,心遇暂时不需要了。”舒漫说。 她最近一直在写稿,还没来得及把这件事告诉齐野,才闹出了这个乌龙。 齐野看了看祝心遇,她始终低着头,而谢观却看向祝心遇,舒漫看着他们,一个比一个沉默。 直到谢观说出:“没错,她有我了。” 祝心遇满脸地不可置信。 齐野更是震惊。 谢观解释道:“我是说,我们已经协议结婚了,你们是心遇的朋友,今天在这儿,我也想表个态度出来。既然已经领证了,无论是协议还是什么,我都会做到尊重、体谅、保护的职责。” …… 饭局结束后,祝心遇和谢观散步到停车场。 祝心遇憋了一肚子的话想跟谢观说。 “谢观,我从前不知道你还有这样一层身份,如果在将来可能给你带来困扰的话,我们随时可以……” 谢观知道她要说什么,直接打断了她的话,不让她说出那两个字。 “不会,我不过是个搞艺术创作的,没必要像明星那样没完没了地被关注私生活,所以你心里也 不要因此有负担。” 祝心遇点点头。 谢观同样有话想问祝心遇,比如,他看到她在给粉丝拍照时的眼神,并不算得上清白。 “心遇,你心里,真的不希望我公开我们的关系么?” 祝心遇被他问的一时慌了神,冬日的晚风吹过来,划过脸颊,一阵湿冷,让她不禁把脸侧过去。 其实她也不知道,她心里挣扎万分,原本她是不希望的,没人知道他们结婚,就不会产生更多的关注,可是现在,当从他嘴里笃定地说出来他们之间没关系,她心里又不舒服,这样的自相矛盾使她心里很讨厌自己,在心理学上讲,这种情况可能源自于认知失调,她的态度和事实不一致,说明在自己内心深处,根本没意识到过自己对谢观的立场,她在进行一种她自己都没意识到的自我欺骗。 可是,她并不是一个会撒谎的人。 “说实话,我不想惹麻烦,比如亲戚朋友的问候、催婚、催育、要几个孩子,我正是为了躲避世俗,而舍身步入世俗,但也只能仅此而以了,但是我今天,听到你说我们没关系,我心里确实在怪你,这是我的问题,我不该自相矛盾。” 祝心遇低下了头,鼻子冻的红红的,眉头皱在一起,眼里都是疑问。 谢观看到这一刻,会心一笑。 他敢笃定,她心里会是有自己的。 “谢谢你的坦诚,但是我想,你可以把这一切看似难解决的问题交给我,我愿意做这份协议婚姻的售后,祝心遇,做你任何想做的事,我可以兜底。” 于是,从今夜之后,两人心照不宣,不再把这段关系的公布视为一个问题。谢观夜里高兴得辗转难眠,在这件事上,他得逞了。 …… 为了更好地了解福利院孩子的心理活动,祝心遇提出了曾经用在山区困境儿童群体上的一个公益活动——“心晴日记”,她自费给孩子们买了许多漂亮的手账本,孩子们都很活跃地领到了自己喜欢的那本。 “同学们,一会儿,我们就用这本手账本,写日记好吗?” 起初大家还答应的不错,但是过了十多分钟,有的孩子就已经开始撂下笔怎么也不肯写了,为了激发他们的兴趣,祝心遇便提起了一个提议。 “外面有很多落叶,我们可以去摘叶子贴在手账本上,怎么样?” 这样的户外活动倒是被大家所喜欢。 大家捡回来后,谢观便提议他们可以把叶子上涂颜色,或者在上面写字,一来二去,大家都有了兴致,到了下课前,大家都把日记交上来,祝心遇基于此,给大家普及了心理上的知识,让同学们对于情绪有一个基础的认识…… 下课后,祝心遇原本打算离校,发现手表落在教室里了,于是又赶回去找,却突然看见有两个男同学一直在指使岁岁帮着写作业。 “我们两个的作业,你今天必须写完,不然明天老师一定会骂我们。” 岁岁起初不想理他们,男孩便坐到她旁边扯她的头发。 “你听到没?” 岁岁看着他们递过来的厚厚几本习题册,脸上虽然表现出不高兴,但是还是接下,丝毫没有拒绝的意思。 “好。” 看着岁岁顺利答应下来,两个男孩在偷笑。 “怂包,真好欺负。” 18. 生病 「我们认识很久了,不喜欢这么疏离。」 “你们在干嘛?”祝心遇走到那两个男孩子面前厉声呵斥道。 两个男生看到是她,就撒腿跑了,又被祝心遇叫回来。 “你们回来,自己的作业自己写,不可以让同学帮写,更不可以逼迫同学,明白吗?” 男生们撇了撇嘴,拿起自己的作业本跑了。 看着毫无反抗之意的岁岁,祝心遇心疼地蹲下来问她:“你为什么不拒绝他们?” 岁岁听到她这样问她,愣了一秒后,又露出一排白牙来。 “同学之间应该互相帮助,我没有不愿意。” 她依旧嘴硬,不肯把内心最深处的想法公之于众。祝心遇没有继续强制性地问她,因为她知道,一个内心封闭的孩子,是不会把真心给别人看的。 …… 今天她自己开车来上班,为的是买一些生活用品和蔬菜水果带回去,这些日子都是谢观在家里做晚饭,她心里过意不去,今日周末,商场人挤人,她推着车,一点点把它装满,可是奇怪的是,很多人都戴着口罩,她听到周围有人在议论,最近流感很严重,还是尽量少出门。 祝心遇并未在意,买完东西就走了。 到了晚上,她晚饭后就开始乏力、流涕,发烧,流感还是找上了她。 谢观今晚一直在画室画画,出来喝水的时候听到祝心遇的房间的手机铃声一直在响,起初想到他们之间的约定,便没在意,直到这通电话打了三遍,他才觉得不对,赶紧进去看,发现电话一直在响,但是祝心遇却怎么也听不见,她的脸红的厉害,于是谢观便伸手过去探额温,发现烫的吓人。 “心遇,心遇?”谢观尝试着叫她,她却烧的迷迷糊糊。 谢观一时着急,什么也顾不上,把她从床上捞起来,向来对审美有追求的他此时七裹八裹地为祝心遇胡乱套上衣服。 祝心遇被他折腾醒,迷迷糊糊中发现是谢观,轻声唤他。 “谢观……我头好痛,好热。” 她一边说着,一边把谢观帮她套上的大衣脱下来。 她说话带着鼻音,头昏昏沉沉地,只觉得热。谢观见此,又帮她穿上,这个袖子刚穿好,那个袖子又被脱了下来,折腾个几个来回,谢观叹了口气。 “祝心遇,你感冒了,我带你去医院。不许再把大衣脱下来。” 他把祝心遇抱到后座上,开车去了最近的医院挂了急诊。急诊大楼里都是人,多是老人和孩子。 谢观跑前跑后帮她挂了号,安置好,让医生给她抽了血,结果发现是最新型的流感。 “她烧的有些严重,39.7度了,必须挂吊瓶,你是她家属吗?” “对。”谢观刚开始愣了一下,直到想起来他们两个人早就领证了,便不那么心虚。 “她什么药过敏知道吗?” 谢观回想了一下,记得她有一年做试敏,青霉素过敏,发了条微博,为了确认一下翻了一下她的微博,果然如此。 “应该是青霉素过敏,不过我认为还是做个试敏会保守一点。”谢观说。 “好,你这丈夫当的很细心。”护士夸道。 “应该的。” “冷……” 坐在挂吊瓶椅子上的祝心遇嘴里说着,谢观就赶紧把自己的衣服裹在了她的身上,然后找护士帮她安排了个床位,被子厚厚地裹在了她的身上。 护士给她打吊水的时候,谢观注意到她的手很细,血管也细,护士第一次扎的时候险些没找到,谢观皱了皱眉。 “护士,她血管很细,怕疼,麻烦轻一点。” 护士点了点头,幸好这次顺利地扎了进去。 “挂完大的,按铃叫我换小的。” “好。” 谢观就在床位旁守着她,怕她渴了饿了或者要拔针,连盹也没敢打。 直到凌晨两点半,小瓶的水终于快挂完了,祝心遇终于醒了,她看到谢观正在为她掖脚底被她踹歪的被子,心里不由得升起一丝暖意。 “谢观……”她鼻音还是很重。 谢观看她醒了,赶紧坐过来探她的额头。 “怎么样,好点了吗?没那么热了,你都不知道刚来医院的时候,你都快烧到四十度了。” “好渴。” 谢观把放在桌上的电解质水递给她喝。 祝心遇看到桌上还有矿泉水、果汁、甚至还有水果拼盘和面包。 “你把小卖部开到医院来了。”祝心遇打趣道。 “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又怕你饿,所以都买了一些。夜里风凉,你可以睡到早上再回去,到时候可以再量一下温度,拿一些药,放心吧,我在这里陪你。”谢观自然地接过水瓶,拧紧了盖子说。 看到谢观安排得这么好,祝心遇一时心酸起来,想起曾经跟卢尧在一起时,有一次他为一个女性朋友接风,带她去吃饭,中途她胃痛,但卢尧也没有送她回家的意思,祝心遇只好自己打车回家,一觉醒来后,发现已经两点多了,灯一直亮着,他还没回来,电话也打不通,到了四点钟,他回来了,浑身带着酒气,说手机没电了,并且大家都玩的好好的,他不好走,当时祝心遇心里就很不舒服了,但是他没道歉也没解释,祝心遇就更生气,说了他几句,他便不耐烦地和她吵。那晚,祝心遇顶着胃痛,住到了酒店里,一切苦痛都是自己扛过来的。 她觉着以前自己好傻,卢尧从来不是在那一个瞬间出轨的,他的情感或许在一开始,就没有完全只给她一个人。没有真爱过,又何来的辜负呢,从一开始,就是错的。而眼前的谢观,明明是假结婚,却是个有责任心的人,会拿真心厚待她,岂不是很讽刺,想着眼泪就不自觉地滑了下来,或许也是人在虚弱的时候情绪比较敏感,谢观看到她这样,有些着急。 “怎么了?是哪里痛吗?你跟我说……” 看着他关心的神情,祝心遇心里暖暖的,摇了摇头。 “没有,谢谢你送我来医院。” 谢观用手指为她抹掉脸颊上的眼泪。 “祝心遇,永远不用跟我说谢谢,我们认识很久了,不喜欢这么疏离。” 祝心遇点点头。 “再睡会吧。” 他为她盖好了被子,又拉上了一点帘子,隔绝人来人往的打扰。 祝心遇这一觉睡到了天亮,早上八点,醒来的时候,谢观已经把热腾腾的豆浆放到一旁桌子上了。 “醒了,好点没?” “好些了。我们回家吧。” 她从枕头下摸出手机,发现有好几个金钰母亲的电话。 金钰是她接的唯一一个成人个案,之前她被她老板职场性侵,后来事情爆出来后又被网暴,她患上了重度抑郁,时常躲在家里不敢出门,祝心遇介入后,她状态好一些,只是也不怎么爱说话。 祝心遇看到她打了这么多,赶紧打了回去。 “喂,阿姨,昨晚我没接到……” “金钰没了。”听筒那边的语气如死灰一般地冷。 “没了?阿姨……你……你说什么。”祝心遇听到后猛地从床上坐起来。 “昨晚,她情绪崩溃,上了楼顶,我劝不动她,给你打电话,你一直没接,后来,她就跳下去了,连说话的机会都没给我。” 祝心遇的耳朵突然一阵耳鸣,她不敢相信这个消息,手机从手里滑落,心里像被人抽走了一样的空。 “怎么了?”谢观问。 她眼里的泪珠一颗接一颗地落下来,巨大的愧疚淹没了她。 祝心遇和谢观第一时间来到了金钰的家,金钰的妈妈看到是她,眼睛红肿着,没有好气儿地赶她走。 “你还敢来,昨晚要不是因为你没接到电话,我女儿现在还好好地在吃早饭呢。我再也不想看到你。”金母说着,情绪就崩溃了。 祝心遇挡着门,想跟金母道歉。 “对不起……真的对不起,我不知道该怎么安慰您,但是这件事,我很抱歉。” 她低着头痛哭着,而金母则抓着她的衣服怒不可遏。 “对不起有什么用,那你还我女儿啊!” 谢观看着祝心遇被愧疚和伤痛迷了心智,把错误认在自己头上,心疼她,把她护在自己身后。 “阿姨,我能理解您的心情,心遇上门,就是想吊唁一下金小姐,没别的意思。” 金母却一口回绝。 “我不想见到她,我女儿也不想。你们走。” 金母无论如何也不肯她进门,谢观便把她带走,一路上,她只是侧着脸在副驾落泪,一句话也不说。 回去后,她先是把自己关了一天,不怎么吃饭,等到第二天,又像是打了鸡血一般,不停地工作,哪怕她自己还在发着烧,也一点空也不给自己留,像是某种发泄一般,谢观觉得这样不行,便敲门去劝她,也被她赶了出来。 “心遇,你上一顿没怎么好好吃饭,你的病还没好呢。”谢观敲门说。 祝心遇不理会他,只是做着自己的事。 谢观很无奈,直接开门进去,看到她正在电脑前工作,不眠不休地,眼圈都熬红了。 “你没必要这样惩罚自己。”谢观一眼看穿了她,可她却无论如何也不想停下来,仿佛这样就能让自己不那么愧疚。 “我要把我的工作做好,谢观,你出去吧。” 19. 心结 「她是死去的我,我是活下来的她」 祝心遇的状态让谢观十分担心,原本最近忙着交稿,但是这样一来,他就完全没有心绪投入到创作中来,小夏催他办理的公司事项,也被他一推再推,谢观做事是必须全身心投入,否则就要出问题,因此他宁可不做,也不愿意敷衍着做。 次日,乔晏带着花材来了,谢观一见到她就像见到救星一样。 “乔,你来的正好,我想请你帮个忙。” 乔晏看到谢观满脸焦急,奇怪发生了什么事。 “你说。” “心遇的一个个案,就是被职场性侵的一个女孩,昨天没了,心遇因为没接到她妈妈的电话,很自责,一直在工作,茶饭不思的,你能不能劝劝她。” 一听到这件事,乔晏深深地吸了一口气。 “她还是没了。” 她低眸,眼泪垂下来。 “她是死去的我,我是活下来的她,真希望这些畜生能被法律所惩治,否则,不知道会有多少女孩像我们一样遭到迫害。” 她吸了吸鼻子,抬头看了看谢观。 “你放心吧,我去劝她。” 乔晏今日带来的花材是铁线莲和白山茶,她寻了一个灰色的陶碗,花了近一个小时的时间,修修剪剪,终于完成了这个作品。 她拿出一个卡片,题了几个字——未折之茎。然后端着走到了祝心遇的卧室门口,敲了敲门。 “心遇,是我,今日新插的花,给你送过来。” 祝心遇沉默了一瞬,还是让乔晏进来。 “没锁,你进来就好。” 乔晏推门而进,只见她房间里很乱,满地都是打印出来的各种案例。 她把花儿放在了九斗柜上。 “心遇,你这儿不会被人打劫了吧,怎么这么乱啊。” 祝心遇淡淡扯了个笑,却怎么也笑不出来。 “要不要来欣赏一下我今天做的花儿,猜猜今天这个作品叫什么名字?” 祝心遇看了看那花——铁线莲柔顺地垂下,很柔软美丽,山茶花则开放于粗枝高处,一副宁折不屈的品格。 很美,但她没有这样的心情去猜。 乔晏看出来了她没有心情,便主动为她讲起。 “它的名字叫《未折之茎》,铁线莲和白山茶,一个藤蔓柔软纤细,却坚韧,向上生长,另一个,花朵硕大美丽,傲立枝头,花期长,耐寒,但是当它花谢的时候,绝不拖泥带水,整个花头都会从花蒂处落下来。” 祝心遇见花如见人,这两种花,恰恰象征着乔晏和金钰。 乔晏正如铁线莲,虽然柔软,但向上生长,可以为了保护自己去维权,而金钰,却宁折不弯。 “谢观让我来劝你,我却觉得没什么好劝的,这件事最该负责的,就是那个加害者,于金钰而言,我们这些幸存的人,就是未折之茎,所以,请你为了更多像我们这样的人,好好地保护自己的身体,和那些处于灰色地带的恶魔,斗争到底。” 乔晏说的时候,眼睛里除了泪水,更多的是坚定。 乔晏出来后半个小时不到,祝心遇便出来觅食了,谢观一直在客厅等她,看到她的身影时,一时间对乔晏十分好奇,一直在想她是怎么短短时间劝通她的。 “你饿了吗?我菜都切好了,你等我一下,马上就好。” 谢观把她从厨房安顿到沙发上,然后自顾自地拿食材,炒菜,二十分钟后,他就把两菜一汤做好,端到祝心遇面前。 “快吃吧,你都好久没怎么好好吃饭了。” 祝心遇什么都没说,拿起筷子就开始吃,吃的狼吞虎咽,看得谢观和乔晏很心疼。 “慢点,小心积食。”谢观把水递给她。 “谢观,一会儿吃完,我们一起去找院长了解一下岁岁的情况。” 谢观被她这突如其来的转变吓到,但见到她努力极力的状态,还是答应了下来。 “好。吃完药,把药吃了,你的流感还没好,无论如何,身体是本钱。” 他把药一粒粒掰出来放到她旁边,又准备了一杯温开水,乔晏在一旁侍弄着花草,看着他们,觉得很温馨。 一个小时后,两个人出现在福利院,他们在院长办公室问询着岁岁的相关问题。 顾院长从档案柜中抽出了岁岁的档案,递给了祝心遇。 “她是五年前的冬天,被一个奶奶,在门口里捡到的,捡到的那天刚好过年,所以给她取名为岁岁,后来就被送到福利院,没人知道她父母是谁,但是这孩子,懂事的早,跟护工和我们都很亲近。你们问她,是发现她有什么问题吗?”顾院长问道。 祝心遇和谢观面面相觑,祝心遇把自己观察的事告诉了顾院长。 “这两件事,让我初步推断,她有一些讨好型人格,这种性格的底层逻辑就是因为恐惧或者安全感缺失驱动的生存本能。” 祝心遇把她第一课的房树人拿出来给顾院长看——她的房树人看起来很拥挤,房子,树木紧紧挨在一起,而且她画的线条很轻,常有修改的痕迹,像是在为了追求完美而修改的,房子看起来虽然小巧温馨,有花有草,但是有栅栏;最值得关注的一点,就是人的部分,小小的是她,站在两个长发女人的一侧,手牵着手。倒像是护工和院长,她把你们当成了她的依靠,但她又不想把把自己放在中间,抢别人的位置,所以她站在了一旁。这就是很典型的讨好型人格。” 顾院长拿过来一看,果然如此。 她突然想起什么一样,把眼镜摘下来,静静思考。 “从前她见人就笑,我只以为她是个很积极阳光的孩子,没多想,现在想想,大概是这个原因。” 为了证实他们的推断,顾院长和他们一起去教室外看她上课的情况,发现一堂手工课上,岁岁经常帮助别人在做事,但是被同桌拒绝了,她便有些低落,在桌子底下抠手指。 “院长,你看,她的手指。”谢观说道。 顾院长一看,发现她的手指已经被抠的指甲光秃秃的,心里很不是滋味。 几个人回到办公室商量对策。 “上次乐乐的事,心遇你的处理方式很可观,所以我想,你能不能也像对乐乐那样,也给岁岁一个疗愈方案。这 些在福利院的孩子们,虽然比不上有父母那样温暖,但我们也想尽全力让他们健康长大……” 祝心遇看顾院长如此诚恳,想着世界上还是仁善之辈居多,心里也跟着软了下来。 “顾院长,这是我分内之事,你期盼的,就是我所期盼的,我一定会尽我所能帮助岁岁,也希望必要时候,院长能调动一下大家配合我。” 顾院长放下心来,跟祝心遇握了握手。 “我替孩子们,谢谢你。” 谢观在一旁看着她全情地投入工作中,也放心了下来。 回去以后,祝心遇花了两天时间制定岁岁的专属计划,接着,就赶紧到福利院和大家一起开会、下达指令。 “针对岁岁,我制订了专属的方案,第一,希望以后大家禁止用懂事形容她,多培养她的主体性,第二点,禁止让她用懂事和讨好来换取奖赏,比如她主动要求帮助,你们可以拒绝。剩下的,都由我和谢老师来执行。” 同步后,祝心遇便把岁岁单独叫到了一个教室里。 “岁岁,今天我和谢老师一起跟你玩一个游戏好吗?” 岁岁坐在椅子上,虽然懵懂,但还是笑得很灿烂,露出几颗白牙。 “好啊。我很喜欢玩游戏。” “这个游戏的名字叫做红绿灯游戏,游戏规则是这样的,我会给你提示词,谢老师会给你亮灯,红灯是不做,绿灯是做,黄灯是停下来,决定做不做。听懂了吗?” 岁岁点点头。 第一轮热身,祝心遇给的提示词是扔掉手中的本子,谢观亮了绿灯。岁岁很顺利地把手中的本子扔在地上。 第二轮是让她要回答谢老师的话,谢观亮了红灯,并问她:“你喜欢什么颜色?” 岁岁回答:“棕色。” 祝心遇给她扣了分。 “红灯,就不可以做了哦,这次扣分。” 第三轮,祝心遇拿出一块蛋糕,并给出提示词——分一块蛋糕给自己,谢观亮了绿灯,她却切了三块,小心翼翼地分给了谢观和祝心遇。 祝心遇再一次给她扣了分。 最后一次,提示词是用笔在谢观的手上画一个小动物,谢观给了黄灯,她停下来了,没有去做。 到了最后,祝心遇和谢观把刚才他们玩游戏的录像给她看回放,她却不明白祝心遇是什么意思。 祝心遇温柔地说:“岁岁,你知道吗,在我们看来,你是一个很善良,很为别人着想的孩子,这样的品质,在这个复杂的社会,是很难能可贵的,可是,老师同时希望你,在爱别人之前,先去学会爱自己。如果岁岁爱自己,那么我们就会更爱岁岁,但是,爱不需要做任务才能获得,对于同学的不当行为,我们要学会拒绝,不要担心别人不高兴,而去接受它,这样会伤害自己。” 岁岁不理解,她一直觉得,自己对每个人好,对每个人都笑,他们就会高兴,可是,当突然有人跳出来告诉他这件事是不对的,她的世界像被颠覆了一样。 祝心遇知道她一时难以接受,便向她发出了一个邀请。 “不如,我们做一个实验如何?” 20. 晚宴 「大人们把时间卖给高楼大厦,得以充实钱包。」 祝心遇和岁岁打了一个赌,赌她什么都不主动帮别人做,别人对她还会不会一如既往地好。 赌注开始时,谢观就提出了一个很现实的问题。 “其实,在这样的条件下,孩子能体现自身价值,自立,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现在是福利院,人员简单还好说,等到了社会,她这样的丛林法则反而适合生存。” 谢观担忧的,也是祝心遇内心挣扎了很久的。 “我承认你说的是事实,但是谢观,岁岁的有价值,代价是通过压抑自我、消耗自我价值,如果长期以往下去,她长大后会被职场、被感情剥削得很惨很惨,你所谓的价值,是工具价值,而我想让她真正达到的价值,是本体价值,这一次实验,将会是她转变的开始。” 中午,隔壁班的低龄的孩子睡午觉时总会吵闹,最近那个班的护工怀孕了,只好他们班的护工去照看,两个班跑来跑去太累,所以岁岁经常帮忙照看,护工每天都会多给她一瓶牛奶,但是今天,岁岁因为和祝心遇的赌注,坐在她的座位上不动。 她心里想着,如果不是因为自己懂事,别人凭什么喜欢自己。 看着护工忙的焦头烂额,她很想上前帮忙,但是想起赌注,只能坐在那儿,祝心遇和谢观在外面观察着,岁岁每到被人拒绝或者没有完成内心想做的事时就会抠手指,这一次依旧不例外,但是好在,岁岁这次忍住了。 中午过去了,岁岁没有等来那瓶牛奶。 岁岁心里像有块石头,重重地砸在了心里,虽然她赌注赢了,但是她心里上输了。 她认为自己的印证没错,大人们把时间卖给高楼大厦,得以充实钱包,大人们把价值展现给他人,得以吸引别人交朋友,护工说过,她是个早慧的孩子,所以她懂事,也勤奋。 这难道有什么不好吗?她不明白。 哪怕她只有七岁,但她已经可以做许多事了,帮护工照料弟弟妹妹们、帮她们清理沙盘、帮忙分餐,所有她力所能及的,都做了个遍。 当她想清楚之后,便不愿意相信祝老师的说辞了,她心里笃定,世界上的所有爱,就是要付出代价才能拥有的,于是她还是决定,按照自己的想法生活。 就当她要出去找祝心遇告诉她这件事的时候,护工姐姐把她叫了出去。 “岁岁。” 岁岁走了出去,看到护工神神秘秘地,很好奇。 “苏姐姐。” “闭上眼睛,跟我走,带你去一个地方。” 岁岁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但是还是照做。 她感觉自己被带到了一间空旷的教室,这里黑漆漆的,似有灯影在闪烁。 “好了,睁开吧。” 岁岁睁开了双眼,看到眼前是一个很大的蛋糕,上面写着岁岁八岁生日快乐的字样,蛋糕顶上画的还是她最喜欢的动画形象。 “今天岁岁过生日,开心吗?” 苏护工话音刚落,同学和其他老师们就都纷纷拿着闪亮的小星星走进来,照亮了岁岁的脸。 岁岁一时被这样的景象震撼到了,虽然从前也会过生日,但都是吃一碗长寿面或者和临近生日的小朋友一起过,今天这样大的场面她还是第一次见,宛如在梦里一般。 大家看到岁岁眼里含着泪光,纷纷簇拥上来,围着她一起唱生日歌,岁岁的眼泪忍不住地砸在衣襟上。 苏护工蹲下来,对着岁岁说:“岁岁,生日快乐,苏姐姐想对你说,我们很爱你,这里的哥哥姐姐、弟弟妹妹,还有每一位老师都很爱你。不是因为你平时帮助大家做了多少事,而是因为,我们一起度过了五个春夏秋冬,早就是彼此的亲人了。” 岁岁听到这句话,泣不成声。 谢观在教室外看着这感人的一幕,问祝心遇。 “这是你安排的吗?” 祝心遇摇了摇头,回想起开完会后,苏护工找到她,眼圈红红的。 “祝老师,我没想到岁岁的心理问题这么严重,这件事主要责任在我,是我平时太忙了,她总来帮忙,我本来是想锻炼锻炼她,没想到导致她有这样的问题。” 祝心遇看到她很愧疚,便连忙安慰。 “不是你的问题,你别自责。” 苏护工坚定地说:“祝老师,岁岁是我看着从襁褓里的一个小团子,长到现在这么大的,就像我自己的孩子一样,我想请你告诉我,我能做些什么,我希望岁岁能知道,我们对她,是无条件的爱。” 回忆后,谢观深深地叹了口气。 “你说的是对的。” 唱完生日歌,苏护工紧紧地把岁岁抱在怀里,两行热泪落下来。 而岁岁,突然觉得祝老师他们说的对,她是被爱的,哪怕她没有做那些事。 第二道关卡,是学会拒绝。 上次那两个让她写作业的男孩儿,今天再次找到她,让她帮忙做手工作业。 “岁岁,这个交给你了。明天早上给我。”一个男孩儿说。 岁岁看到他脸上的表情很严肃,心里很害怕,不敢拒绝,但是想起和她的约定,一咬牙,一跺脚,还是对他们说出了那句话。 “我不写。” 两个男孩儿很诧异今天的岁岁竟然学会反抗,以为自己听错了。 “你说什么?” “我说,我不会再帮你们写作业了,今天不会,以后更不会。” 两个男孩面面相觑,发现她并不是自己认为的软柿子,便觉得没趣,走了。 其实岁岁也没想到这句狠话是从自己口里说出来的,不知道为什么,好像这一瞬间,她又拿回了属于自己灵魂的掌控感。 晚上,她回到宿舍,发现白天没有被给出的那瓶牛奶,被放在自己的桌子上,她不得不承认,祝老师说的是对的。 两次事件后,她重新找到祝心遇。 “我输了。” 虽然输了,但是谢观他能感觉到,她的情绪是平淡的,甚至,有些高兴。 “所以,岁岁,只要你爱自己,大家就会来爱你。而当你学会的自我保护和划清界限,大家也没有对你不好,反而对你更加尊重了。对吗?” 岁岁点点头,她认可祝心遇说的。 “对了,岁岁,苏护工告诉我,她每天给你的那瓶牛奶,不是因为你帮她干活,而是因为,你太瘦了,需要营养,她怕你长不高,所以才每天偷偷塞给你的。她对你的爱, 从来不需要任何条件。” 岁岁落下泪来。 这一次,她决心改变,不是因为别的,而是因为,她想学着做自己。 …… 半个月后,是团体疗愈的最后一节课,依旧是画房树人。 孩子们交上来的画都很健康,乐乐的房树人不再有高高的围墙,而岁岁画的更肆意了,太阳是带云彩的,有所保留的,天上出现了五颜六色的彩虹。 谢观给岁岁评了九分,还在她的指甲上画了可食用油彩的动画人物。 “这是谢老师送你的毕业礼物,喜欢吗?” 岁岁看着指甲上的神态各异的动画,脸上洋溢着灿烂的微笑。 “谢谢老师。” 谢观把这些日子的互动画了一个绘本,复印成了几十本画册,送给了他们每一个人。 下课铃声响起后,所有孩子都突然起立,为他们唱了一首歌:“长亭外,古道边,芳草碧连天……” 祝心遇心里温暖又空荡荡地,她舍不得这群可爱的孩子。 孩子们拥抱了他们。 “祝你们,都有一个光明的未来。” 这是她给他们的祝福。 项目结束了,谢观依旧和她一起回家,一路上,祝心遇都沉浸在方才的离别之中,直到这寂静被一个消息打破,是易总监发来的。 “小祝,家里孩子突然发高烧,我要回去照顾他,公益晚会可能去不了了,你有没有时间代替我去一趟?我把电子邀请函发给你。” 易总监平时工作上也没少帮她忙,祝心遇就着这一份人情要还,便应下来了。 眼见晚会举办的地方就在附近,祝心遇便要在此下车。 “谢观,我晚上有事,你把我在这里放下就好。” 谢观本来想多问一句,但见她今天兴致不高,便没有多问。 这次公益晚会是深蓝置业举办的,名叫“微光计划”,此次有许多拍卖品会被展出,拍卖后会被捐赠给困境儿童。 深蓝置业的老板姓蓝,他亲自串场。 “在这个高压时代,我们投资股票、投资房产、却很少关注孩子们的心理健康,所以,微光计划,就是我们深蓝置业给所有困境儿童的一个礼物,我们希望,能够通过这样一个晚宴,让更多的困境儿童被治愈。” 台下掌声雷动,祝心遇却独自坐在那里,想着什么。 卢尧端着酒杯,不经意看到了她。 “她怎么来了?” 卢尧走过来,居高临下地看着她。 “祝心遇,我们两个早就结束了,我希望你能体面一点。” 祝心遇看到他,先是翻了个白眼,而后不予理会。 卢尧见此,反而更生气。 “你什么意思?我上一段你搅黄我还没跟你算账呢?你又来?保安,怎么什么人都能进来?赶出去。” 保安见状跑过来,看到祝心遇,想起刚才为她验证入场券,便解释道。 “卢先生,不好意思,祝小姐是代表启扉来的,她也是嘉宾。” 卢尧无可奈何,只好弯腰警告她。 “祝心遇我告诉你,今天是我老板蓝总的场,你但凡说错一个字,我都不会放过你。” 21. 晚宴 「我和她在一起,是旗鼓相当,天作之合。」 祝心遇看着眼前嚣张跋扈的男人,不由得冷笑,不禁是笑他的狂妄态度,更笑当初年轻时的自己,天真好骗,识人不清。 “看来你很心虚。” 祝心遇只是神色淡然地看着他,这反而让他更加恼怒。 “你笑什么?祝心遇,你知道为什么当初我宁愿出轨也不愿意要你吗?就是因为你总是跟我聊什么心理学,聊你的工作,我在你面前就跟个患者一样,你看我一眼我就觉得你能把我看透,我每天都过得很高压!” 对于卢尧的PUA,祝心遇完全没有从前那样的激动情绪,她知道,越接他的话,他就越来劲。 “哦?这就是你出轨的理由,第一次听说,挺新奇的,就是没什么逻辑,下次编好一点再说出来。” “你!”卢尧被她无所谓的态度刺激到,竟然将拳头挥向她坐下的沙发扶手。 祝心遇被吓了一跳,上次在他家抢棉花回来时,他就对她动手,可见此人的卑鄙,她正想拿着包离场,卢尧却被一双有力的大手拽了个趔趄。 “你竟然对女人动手?真给男人丢脸。” 是谢观,他连卢尧的脸都懒得看,只瞥了他一眼,而后很担心地问祝心遇。 “心遇,你没事吧?” “你怎么来了?”祝心遇道。 “我也收到了邀请,没想到,看到这一幕,真是脏了我的眼睛。” 卢尧起身,拍了拍西装,瞪着谢观。 “你谁啊?多管闲事。” 卢尧上下打量着谢观,发现他身上穿的衣服很休闲,没见什么牌子,想来也就是某个公司派来的小白领。 “看你年轻,估计也就是个职场新人,奉劝你,别管闲事,否则得罪了我,回去你们老板怪罪你,再丢了工作,犯不上。” 谢观冷笑一声,新人?原来他是新人,那看起来很年轻了,想来姐姐也会喜欢。 就在此时,深蓝置业的老板蓝封走了过来,卢尧还以为老板是来找他。 “蓝总,我解决点私事,马上就过去。” 蓝封把他推开,径直奔向了谢观。 “谢总,您来到我们这儿真是蓬荜生辉啊,起初您的助理说您没有时间,我还想着找机会去拜访呢。”蓝封来跟谢观握手,一副相识已久的样子。 卢尧正觉得奇怪,要上去找存在感。 “蓝总,这个人……” 蓝封把卢尧拽过来。 “什么这个人那个人的,这是我一直跟你提的谢观谢总啊,合作的事后续还要你和谢总对接,还不敬谢总一杯?” 卢尧大惊失色,他一直没有去看过照片,只知道谢观是一个年轻人。 “啊?我……” 谢观笑了一下。 “不必了,蓝总,您招聘员工的眼光不行,据我所知,这位卢先生,不但脚踏两只船,刚刚还差点对女性动手,为人实在可耻,所以项目的事,我就不考虑了。” 谢观此话一出,在场所有人都震惊了。 卢尧本就在他是谢观的身份中没有缓出来,这时候又被当着老板的面把私事捅破,更是恼羞成怒。 而祝心遇也没想到,谢观跟他们居然还有这样一层渊源。 蓝封很是尴尬,一脸怒意地看向卢尧。 “怎么还有这种事?多谢谢总告知,回去我一定严查,但是授权的事,还请谢总高抬贵手,我们的客户画像您也看过了,合作是绝对匹配有益无害的,至于这个员工,我们处理后一定给您个答复。” 谢观摆摆手。 “我不需要答复,刚才他冒犯的是这位祝小姐。” 蓝封便转头看向祝心遇。 “祝小姐,我代替他向您致歉,后续有任何调查进展,我都会跟您同步,今天的事,抱歉了。” 祝心遇点了点头,没说什么。 谢观看她穿的太少了,便把自己的大衣披在她的身上。 “心遇,我们走吧。” 此时许多媒体看到是谢观,纷纷跑过来,一时间他们被闪光灯围住。 “谢先生,外界纷传GROWWITH要和深蓝置业旗下的小满屋合作,请问您今天到场是预示着合作的达成吗?” “谢先生,请问您身边的这位女士是谁?” “你们是什么关系,女友吗?还是助理,说说吧。” 祝心遇十分不适应这样的环境,闪光灯闪的她眼睛痛,她只好用手挡住脸,谢观看见,护在她身前,独自暴露在镜头面前。 “她是我妻子。” 这句话出来,整个晚宴都安静了,卢尧听后更是不可思议,他不敢相信祝心遇会这么快找到男朋友,更不相信她会结婚。此时他内心想报仇,让他们两个人都下不来台,于是上前质问。 “谢先生,据我所知祝心遇刚分手也才一年,怎么可能和您结婚呢?您不会是在说谎吧?” 谢观听到他这样说,便转过头嘲讽他:“卢先生,你和祝小姐在一起五年,有半年的时间都在出轨,她和你分手一年了,结婚难道不正常吗?不然,你还以为,要为你们的这段感情守寡吗?” 谢观问完,卢尧脸都绿了。 “不可能!谢先生为了英雄救美,连自己的清誉都不顾,真是令人唏嘘啊。” 卢尧无论如何也不相信,他一心只以为谢观是为了帮祝心遇气自己的权宜之计。 谢观也懒得跟他废话,直接从自己的大衣内侧口袋掏出了鲜红的结婚证件,展示给媒体看。 “我和我的爱人,本无意把这件事公之于众,但是既然有人想知道,那我也可以满足他,免得有些人频频搬弄是非,污了我们的名声。” 谢观把结婚证打开,里面的照片是他们两个人,媒体看到后疯狂地按动相机,卢尧看到后则后退了一步,像是遭受到了打击。 “怎么可能?这一定是假的……你怎么会看上她,而且短短几个月内,怎么可能就闪婚了……”卢尧不死心。 “够了!卢尧,你在干什么?”蓝封把卢尧拉到一边,打断他的质问。 谢观缓缓道来。 “既然你这么想知道,我也不怕告诉你。我和我的妻子,已经相识多年了,我起初是欣赏她纯净的为人,后来听说她分手了,才苦苦追求,她是一名非常优秀的心理行业人才,我和她在一起,是旗鼓相当,天作之合。我的妻子生活低调,不 愿意过多暴露在公众视野内,所以请求媒体老师,私下不要再过问此事,也不要打扰我们的生活,谢谢。” 随后,他便拉着祝心遇离开了会场。 卢尧看到他们离开的背影,有一股极为嫉妒的情绪涌上心头。 他内心不是对祝心遇还抱有旧情,只是觉得她不可以比自己过得好,也不能找到一个真心相爱之人。 此时的他,像一个快被太阳晒干的蜗牛,嫉妒又羞愧,想把自己缩进壳里。 他们一起上了车,在车上,祝心遇想问很多问题,但是不知道该从哪里开始开口。谢观看出来了,便主动让她发问。 “心遇,想说什么就说吧。” “谢观……你这样向媒体公布我们的关系,真的没问题吗?” 谢观看着她懵懵的样子,反而觉得有几分可爱。 “被吓到了?还记得我们上次说的吗?如果我们的婚姻关系可以为我们彼此带来便利,那么公开也未尝不是一件好事,再说,我也不希望姓卢的骚扰你。” “对啊,你是怎么知道他出轨的?这件事,我似乎不记得我跟你说过。” 说起这件事,谢观心虚了起来,但他还是一五一十地告诉了她。这些年他一直有关注祝心遇的动态,所以他见过她晒她和卢尧的合照。 他发现这件事,是在一年前,卢尧在上一家公司任职时,作为市场总监的身份来杭州找伴观求合作,这样的小项目谢观从来不经手,是江叙言接待的他。 本来他没在意,直到江叙言说:“来的市场总监是个小白脸,浑身穿着浮夸的假货,上了一辆年轻漂亮的保时捷车主的车。” 谢观才觉得不对,便多问了几句。 “是叫卢尧吗?” “对,就是他。你认识?” “算认识,你明天帮我试探一下,那个人到底是不是他女朋友。” 谢观没多解释,江叙言依照谢观的话,第二天约见的时候问了一嘴。 “卢先生,看你这真是年轻有为,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卢尧听后,也没有防备,直接道出:“有了。” “是昨天那个,开保时捷那个?我昨天下楼吃饭,刚好撞见。” 卢尧点了点头。 “对,算是刚谈。” 就这样,几句话让谢观基本锤死卢尧出轨的事实。 祝心遇听完后,大为震惊。 “看样子,你比我先知道他出轨。真是可笑,我当时竟然没发现。” 谢观看到她低下头自嘲的样子很是心疼,便掏出手机打给了小夏。 “小夏,告诉业务部,给蓝总发邮件,如果小满屋不开除卢尧,就拒绝合作。” 祝心遇有些诧异他会这样做。 “你是在帮我报复他吗?谢观,其实,你不用这么做。” 谢观却毫不掩饰。 “为什么不呢?我不愿意把我的IP授权给有问题的公司,至于卢尧,他可以有异议,如果有用的话。” 祝心遇想了想,觉得这样也好,算是给他一个教训。 但是她怎么想也觉得奇怪。 谁正常人出门会随身带结婚证啊……这也很浮夸。 22. 心遇 「世界上最伟大的邂逅,是心和心的相遇。」 两个人并没有急着回家,谢观看到月色很好,突然有了灵感,把车开到了附近的公园,邀请祝心遇一起散步。 祝心遇却奇怪,这月色没什么特别的,怎么灵感就来的这么突然,她只以为艺术家都有这样的怪癖,没多想就陪他一起了。 殊不知,谢观只是想借着机会多跟她待一会儿,说来他们领证后这么久了,每日相处也仅仅是停在室友的关系上,连朋友都算不上,他第一次追女生,没经验,每日会花些时间读一些像《亲密关系》之类的读物,但是即便如此,他也依旧不敢跨越雷池一步,连表白都反复推演,但祝心遇整日忙于工作,始终没有让他把这段感情推动的机会。 “谢观,你们艺术家都这么奇怪吗?都是晚上有灵感,我上次回来的晚点,看到你房间的灯一点都开着。” 谢观转过来,为了看到她,倒退着走。 “白天的事情太多太杂,总要被打扰,不比晚上夜深人静,适合创作。心遇,你和卢尧的事,你应该彻底放下了吧。” 谢观心里一直很想问这个问题,毕竟五年的感情,需要时间去淡忘,如果她一直忘不掉,那他就一直等,等她的心房腾空为止。 说起这个,祝心遇却淡然一笑。 “从前一直放不下,是因为被蒙在鼓里,一直沉浸在从前的美好回忆里,并不是什么真的放不下,从前觉得我治愈得了别人,却唯独治愈不了自己,现在好了,看清一个人,就是走出来的开始,所谓的忘不掉不过是一层滤镜而已。” 谢观点点头,从一个盒子里拿出一条淡蓝色的围巾送给祝心遇。 “这是……送我的?” 谢观把围巾的包装打开,为她围在脖子上,一圈又一圈,他和自己离得很近,祝心遇甚至能闻到他身上淡淡的木质香水的味道,一时间,她竟然心跳加速,脸颊变红。 “我发现你经常颈椎痛,现在是冬天,你穿的衣服都是低领,女孩子的脖颈不能受风,这条毛巾你上班一定记得戴。” 祝心遇摸了摸那毛巾,十分柔软温暖,她心里莫名有些感动,自己单打独斗这许多年,她一直以为自己什么都不需要,家里家外、工作和生活,她都能把自己照顾的很好,但当有人在她紧绷的生活里看到她的疲惫的一面,她还是会觉得,世界上最伟大的邂逅,是心和心的相遇。 “谢谢你,谢观,这是今年我收到的最贴心的礼物,我……” 她眼眶有些红,正想多说什么,突然想到在某个午后,收到了一个匿名短信发来的照片,照片的内容,是在一辆车里,谢观眼睛微咪着,一个女人在他的旁边深情地看着他,那氛围十分的暧昧,几乎不用怎么去想,也能知道两个人的关系匪浅。 于是,她还是收起了她即将亮出的真心。 谢观本一脸期待着她会说些什么,却看到她的神色突然从惊喜变得克制。 “怎么了?”谢观问。 “没什么,别说我了,我记得你从前跟我说过,你有喜欢的人,后来她和别人在一起了,所以你才心灰意冷的,对吗?” 谢观见她提起这件事,便想着隐晦地表达出来对她的感情。 “对,那时候以为她心里有别人,现在已经确认了,所以我可能会想要重新追求她了。”谢观一直看着她的眼睛,可祝心遇却不敢与他对视。这句确定让她把刚建立起来的喜欢硬生生憋了回去。 “那挺好的,我们的这段感情,对于你而言,确实不公平,等到时间一到,我们这场戏演完了,你就可以去追求你的幸福了。” 谢观听到这儿,很想跟她解释,就在此时,电话铃声打断了他们的对话,是深蓝置业的蓝总,他想可能是刚才的事,便开了外放。 “谢总,刚才卢尧多有冒犯,我再次向你和你夫人赔罪,刚才我已经让员工像他正式发出了辞退通知书,咱们的授权合作,你看?” 谢观用眼神问祝心遇的意见,祝心遇只是点了点头。 “既然如此,那么授权合作,可以谈。” 听到这儿,蓝总算是松了一口气。虽说他们深蓝置业算是甲方,市面上的插画也非常多,但是像谢观这样现象级的爆款,真是少之又少,市场一次又一次地印证了,只要是能和GROWWITH合作的,销量高、销路广,对于他们这个新建立的品牌,不知道有多友好。 “诶呀,谢总大人有大量,那真是太好了,您放心,后续对接,我一定找一个靠谱的人,不过话说回来,谢总结婚都没请我,我还想着随份子呢。” 谢观看着祝心遇笑着。 “一直还没办,等到办婚礼的那天,一定给蓝总发请柬。” 挂掉电话后,祝心遇不理解他为什么这样说,便问他:“你是真不怕给自己找麻烦,到时候离婚了,你找谁办婚礼去?” 谢观却笑。 “大不了,你再陪我演场戏就是了。” “懒得陪你演。” …… 回去后,祝心遇在床上翻来覆去,怎么也睡不着,一来在宴席上没怎么吃东西,肚子咕咕地叫,二来,今天谢观的话像电影一样在她脑海里一遍一遍地播放着。 祝心遇想着,那个女人一定就是他说的喜欢的人,而且她已经知道了自己的存在,所以才发短信过来,或许就是为了提醒她,谢观是她的,让自己不要假戏成真。 她越想越愧疚,在想如果自己没有答应谢观,他们或许此时就已经终成眷属了。 一直想到晚上十二点钟,她还是没能睡着,肚子越来越饿,干脆到楼下找吃的,却不曾想,一个没留意,把脚崴了。 谢观听到声音后赶紧出来看她,发现她正扶着楼塔扶手,吃痛得悬起右脚。 “怎么了?” “脚崴了,你怎么还没睡。” 谢观弯下腰看她的脚,发现她使不上力,一动就痛。 “还好脚踝没有变形,应该是轻度扭伤。”说着便直接把她横着抱起来。 “搂紧我,我带你去楼下简单处理一下。” 祝心遇此时对于和他有肢体接触十分抗拒,挣扎着想要下来。 “我自己可以,不用这样的,谢观。” “当然不行。你别乱动,要是严重就麻烦了。” 祝心遇无可奈何,只好任由他把自己抱到楼下沙发上。 谢观把她的脚抬高,放在椅子上,然后拿了一些干毛巾,包裹住了冰袋,放在了她的右脚上,又拿出绷带,为她轻柔地包 扎了脚背和小腿。 他把云南白药放在她手里,抬着头看向她:“如果晚上很痛,就拿这个搽在痛处。你刚才下楼,是想做什么?我帮你?” 看到谢观这样温柔体贴,祝心遇再也忍不住,如果再这样下去,她真的会爱上他。 “谢观,不要再帮我做任何了,我们都是成年人,必须要为自己的行为负责,为了避免错误,我们从今天起,各自划清界限,否则,一定会影响你和你女朋友的关系,我也是女人,我知道被背叛的苦楚,你不可以伤害她,我也不会成为那个别人感情的人。” 这些话说出来,让谢观十分奇怪,她为什么会觉得自己有女朋友? “什么女朋友?” 后来回想了一番,原来是她误解了晚上他那番话的意思,于是笑了起来。 “原来你真的没听懂,早知道,我就该和你直说的。” 祝心遇不理解。 “什么意思?” 谢观深吸了一口气,然后郑重其事地对祝心遇说。 “祝心遇,我说我喜欢的那个人,一直都是你,我之所以那样说,是因为我怕你心里还有卢尧,现在知道你已经放下他了,我想,我是否可以有一个机会,正式追求你?” 谢观说完这些,祝心遇的心里乱成了一团,她一时有些混乱,如果他说的是真的,那么那个女生又是谁? “谢观,你……你说的人怎么会是我呢?” 谢观不解。 “那还会是谁?” 祝心遇把手机里那个女人发的短信给他看,谢观看到照片的一霎那脸都黑了。 “是因为她,你才误会我有女朋友的?” “她不是你女朋友吗?” “不是。她只是我的一个客户,上次去杭州,就是和她应酬,然后她把我灌醉,是老江把我送回公司的。这个人,还真是心机叵测。” 说着,谢观便给江叙言打了个电话。 “怎么了,这么晚打电话?”江叙言带着困意道。 “上次那个陶芷,偷拍了我和她的照片,还发到了心遇这儿。” 江叙言一听直接从床上弹起。 “什么?这个女人怎么这么深的城府,上次要把你带走就算了,还找到心遇姐这儿?你现在想怎么办?” “终止和他们的一切合作,该赔偿赔偿,并且,让法务部拟一个律师函出来,告她侵犯我的隐私权和名誉权,我这边把证据发给你。” “好,这事儿我支持你,这样的人,以后合作也是隐患,你放心,对了,用不用我帮你和心遇姐解释一下?这件事我当时一清二楚。” 谢观看了看祝心遇,很显然,她听到了听筒里江叙言的话,便拒绝了。 “不用了,我会跟她解释。” 挂掉电话后,祝心遇也明白了照片的来源。 “所以,那个人真的是你的客户,她是在未经你允许的条件下拍的?” “是。”谢观肯定道。 不知道为什么,此时听到这个消息,祝心遇的心里安定了许多。 她确定,他的身边没有这样一个人,而且他说的喜欢的人,竟然是她。 “所以现在,你可以解除对我的误会了么?”谢观问道。 23. 出走 「你是第一次做妈妈,但不是第一次做女儿。」 第二天一早,祝心遇下楼时,就闻到了煎蛋的香味。下楼一看,谢观已经准备好了一桌的早餐。 “醒了,来吃早饭,还差个煎蛋就好了。” 祝心遇坐在椅子上,看着戴着围裙认真煎蛋的谢观,心里想起了昨晚他说的那些话,一时间有些拘谨起来。 谢观把煎蛋拿过来,仔仔细细地看她今天有点不太一样的妆容,心中有些高兴。 “心遇,你今天,妆容好像跟平时有点不太一样。” 祝心遇点点头。 “对,我今天有点事,要出去一趟,所以化了个妆,还好吧?” 谢观这时心里已经把要去哪个餐厅,开哪条路不堵、吃完饭去哪里都想好了。 “那就好,我表姐说要我帮她测评一下她们公司的新产品,所以就拿过来了,她是自媒体博主,一会儿还要去她家拿一些品牌方寄来的学习用品,帮她捐给山区孩子们的,中午我就不回来吃了……” 祝心遇不知道为什么,现在和谢观说话越来越不自然,有点没话找话说的感觉。 “不回来了吗……” 谢观原本高涨的情绪瞬间跌落谷底。 此时祝心遇的手机响起了铃声,是表姐罗希打来的。 “心遇,你起来了吗?余星禾这死孩子,离家出走了!你……能不能赶紧来我家一趟,帮我找找。” 电话那头又气又急,还带着一些哭腔,祝心遇听了,赶紧放下手中的筷子,急急忙忙地走到门口穿衣服。 “怎么了?出什么事了吗?” 谢观问。 “我表姐的孩子,离家出走了,我要去帮她找。” 谢观想了想,把三明治包了起来递给她,来到衣架旁穿衣服。 “人多力量大,我陪你去,我开车,你路上把早饭吃了,不然容易低血糖。” 祝心遇心里一阵莫名的悸动,从前忙时,早饭也顾不上吃,现在他在,每天早上都有热腾腾的早饭变着花样地呈上来。 来不及思考,两个人驱车到罗希的小区。 到她家的时候,她正在给丈夫打电话,两个人正吵的不可开交。 “你还好意思怪我,你每天忙工作忙工作,连孩子都顾不上,我又要上班,又要管孩子,家里家外都是我,我就一个人,没有三头六臂,管不过来!你现在赶紧请假回来找你女儿。” 罗希生气地挂断了电话,因为吵的太用力,所以一时间有些两眼冒星,站也站不住,祝心遇赶紧把她扶到沙发上坐下。 “姐,怎么回事?” 罗希缓了缓神,叹了口气。 “她现在青春期,说几句就炸了。这不,她最近在追星,我就说了她几句,你说她高一,正是需要学习的时候,不然基础打不好要被落下的,再怎么赶也难赶,说了她几句,就跑出去了,手机也没带,找也找不到。” 祝心遇听后淡定说道:“她还是孩子,这时候心境发育不成熟,很正常的,好好沟通就好了。” “沟通?她爸给我脸子看,她也给我脸子看,我气也要气死了,心遇,你去看看,她那个房间全都是明星的海报,小卡,简直也是不像话!” 祝心遇走进了房间一看,果然都是明星海报,不过很多已经被撕的粉碎了,小卡也被折的都是折痕,摆放在亚克力盒子里的各类周边,也是被掀翻,房间里一片狼藉。 谢观一眼认出,那是一个他大学朋友——陈时霖的海报,他在大学时就被星探挖走了,后来就发展的一帆风顺,小有名气。 “这位是?”罗希突然意识到妹妹从来没有带男孩子来见她过,便关注起来。 “他是……”还没等祝心遇介绍,谢观便抢着说。 “罗希姐,你好,我叫谢观,是心遇的爱人,我们前段时间刚领证,所以心遇说,借着这个机会,带我来认个门。” 祝心遇感觉谢观此时大灰狼的尾巴已经夹不住了,最开始她想着结婚这件事糊弄爸妈也就算了,上次被他说通后,他满世界宣布他们的婚姻关系,祝心遇突然觉得以后万一离婚,场面更是难收拾了。 “结婚?”罗希吃惊的差点跳起来。 “这么大的事儿才跟我说,祝心遇,你不够意思!” “姐,这事儿不着急说,回头我再跟你认罪。说回来星禾的事儿,你确定只是这样说了她一顿,她就跑出去了?”祝心遇不相信那些海报周边都是余星禾自己撕的。 罗希这才松口。 “是她想去看什么演唱会,我不同意她去,她就自作主张和同学一起买了票,买到了才告诉我,先斩后奏。也是我一时冲动,把她那些海报什么的都撕掉了,她当时就哭了,就跑出去了,心遇,你说她会跑到哪里去呢?” 祝心遇无奈了,她是了解罗希的,向来都是口无遮拦的性格,遇见事儿了,向来选择最难听的话说,想来余星禾这样十四五岁的年纪,是自尊心最强的,肯定是听不得这样的话了。 “姐,不是我说你,父母和孩子之间相处,是很需要相互尊重的,虽然说高中她追星是时间紧张了些,但是总归要尊重她的喜好,这次确实是过激了。” 一听到祝心遇这么说,罗希委屈地抹眼泪。 “心遇,你没结婚,不当妻子不当妈,哪里知道我的苦楚,你姐夫每天忙工作,家里家外都是我自己,现在孩子上学、家里开销、抚养老人,我压力也很大,她也不体谅我,算了,等到把她找回来我也不管她了,爱怎么样怎么样。” 祝心遇坐在安慰她,看到对面电视柜放着他们一家人的全家福,里面所有人都笑着,可如今照片里的镜面映出的,却唯有姐姐罗希红肿的双眼。 她一开始只想着是姐姐教育方式的问题,却不曾想到,在这件事里面,有一位完美隐身的人——罗希的丈夫,胡彬。 他们分头行动,去了学校、常去的公园、附近的商场、星禾要好的同学家,把能问的邻居都问了个遍。 一个小时后,他们再次碰头,却皆一无所获,身心俱疲的罗希坐在公园的长椅上哭。 “都怪我,早知道这样就不该把话说那么重的,心遇,你说她一个女孩子,也没带手机,万一遇见坏人,真出什么事儿,可怎么办?要不然我们报警吧!” 此时的她心里已经乱成一团,完全不知道该怎么办。 谢观说:“姐,别急,我先报警,然后你仔细想想,星禾最有可能去哪儿?” “对,姐,星禾的手机在你手里吗?可以看看她地图里有没有搜过什么地方,或者联系了谁?”祝心遇说, 谢观报了警,罗希把星禾的手机从包里掏出来,但是输入了几次密码都不正确。 “这孩子心思真是深,这密码我一个当妈的都猜不出来。”罗希有些气馁。 谢观突然想到了一个密 码,便拿过来。 “不如,让我试试?” 祝心遇奇怪。 “我姐都不知道,你能猜出来?” 谢观却很笃定。 “就让我试试吧。” 于是罗希把手机交给了谢观,谢观输入了980906,输入正确,手机被打开了。 罗希惊叹。 “你是怎么知道的?” 谢观却不肯告诉罗希。 “姐,我想等你真正开始了解星禾的那一天,你会知道的。” 通过手机,谢观看到余星禾在社交平台里有一个粉丝群,群里有一个线下活动,而余星禾私聊了其中一个粉丝,问她去不去这场活动。 锁定后,谢观跟祝心遇商量着:“心遇,姐,我已经报了警,一会儿警察会找你们了解情况,我刚才看星禾手机,发现有一个定位,她可能会去,咱们分头行动,彼此有信儿了第一时间同步。” “好,你去吧,这儿我来就好。”祝心遇说。 谢观走后,祝心遇和罗希谈起了心。 “其实星禾成绩不错,你也没必要一定那么严厉地要求她。” 罗希叹了口气,低下了头。 “我确实是把自己的情绪,发泄到她身上了。公司最近一直在裁员,我们这群过了三十五的,是最优先考虑的,所以我才那么紧迫,去做副业,带带货,赚点钱。你姐夫,家里的事儿是不怎么管的,家长会从来都是我去,孩子呢,他偶尔接一次,像是我自己的孩子一样……” 祝心遇看她枯黄的面容,在喋喋不休着生活的一切不愉快,而喋喋不休,也是因为她的苦楚从未被人看见过。 “星禾,是很需要你们关注她的。在这个年纪,孩子对于感情很敏感,但是在这个家庭里,父亲是缺位的,所以星禾才把情感寄托到外界,比如这个偶像身上,追星,也是理想自我的投影,我刚才看了一下这个陈时霖的信息,的确是一个很优秀的人,他是在大学读书期间就被星探挖走了,甚至学的还不是表演和音乐,就能在这个行业里创出自己的事业,实属不易,而且也会做很多公益,是个很有同理性的偶像。我想星禾,她自己也想成为这样一个人。” 罗希听到祝心遇说的话,逐渐安静下来。 “她确实是没有影响过学习,这件事,是我不对。” 祝心遇看到罗希哭的伤心,拥抱了她。 “姐,你是第一次做妈妈,但不是第一次做女儿,这一次,我想请你像朋友一样,去了解星禾,我想她是一定不会怪你的。” 民警来了,祝心遇把来龙去脉讲了一遍,民警让等消息。 祝心遇比较气愤的一点是,这一整个上午,姐夫胡彬都没有回来过。 祝心遇又打过去电话。 “姐夫,星禾还没有找到,我们已经报警了,你什么时候回?” 胡彬却很冷漠。 “既然报警了,有民警找就好了,我请假请不下来,让你姐多盯着点吧。” 接着,电话被挂断了。 祝心遇真切地体会着,父亲的缺位为整个家庭带来了创伤,有俗语言:“父爱则母静、母静则子安、子安则家和、家和万事兴。”表姐一家刚好与之 相反。 谢观开车到了余星禾定位的商场,看到商场正在投放陈时霖的大屏,还有许多粉丝在那里排长队领物料,终于,在一个长队中,他看到了她的身影。 24. 归家 谢观看着手机里的照片,十分确认这个梳着马尾,穿着黑白格子裙子的女孩就是余星禾。 余星禾此时正在长队里和其他粉丝一起聊天,手里拿着一些同行的粉丝送的物料,脸上并没有几分不快之意。谢观走了过去,跟她搭话。 “你是小禾吧?” 余星禾看到这个陌生男人靠近自己,十分地警觉,尤其是闻到他身上的味道后,撒腿就跑。 这样的意外让谢观猝不及防,便赶紧给祝心遇打去了电话。 “心遇,星禾已经找到了,我发你位置,带着姐过来。” 祝心遇接到电话,赶紧告诉罗希,两个人开车赶到商场。 谢观看到余星禾跑得那样快,反而不急着追了,在她身后喊着。 “喂,余星禾,我有陈时霖签名照,再跑我给别人了。” 只这一句话,余星禾就如被定住了一般,缓住了脚步,她看到那陌生男人没有追他,只是淡定地站在那里,便回来找他。 “签名照?在哪儿?”余星禾摊开手问道。 谢观却答非所问。 “见到我为什么要跑?” 余星禾却笑了。 “你去过我家了?你身上有我妈做的桂花酒的味道。” 谢观嗅了嗅自己袖上的味道,果然是淡淡的桂花香。 “这么聪明,那万一我只是路边沾上的呢?” “那你就会直接反驳我了,而我也不过是试探试探你。你是我妈叫过来当说客的吗?” 谢观暗自感叹,这孩子确实有几分聪明。 “不是,我和你心遇小姨,都是站在你这边的。” 余星禾却撇了撇嘴,她根本不信。 “你们大人说话,我是不会信的,你刚才说的签名照,在哪儿?” 谢观无奈,这丫头是个鬼机灵,要不是拿签名照诱惑她,她早就跑的没影儿了。 “签名照,我现在没有。” “你骗我!我就知道,拜拜!” 余星禾转头就要走,被谢观拉回来。 “别急,虽然我没有他的签名照,但是我有他联系方式。” 此话一出,余星禾更不信。 “联系方式,就你?” “我怎么了,我看起来像是很没有本事的人吗?”谢观叉着腰,很不服气地看着她。 “叔叔,不是我没瞧得起你,而是陈时霖是个大明星!只可能出现在荧幕上,怎么可能是我等普通人能联系到的,别吹牛了,你是谁啊。” 谢观却笑。 “我是谢观,小朋友,打个赌吗?” “赌什么?” “如果我有陈时霖的联系方式,并且成功帮你要到了他的亲签,那你就要回家,跟你妈妈好好道歉。如果我没有要到,任凭处置,如何?” 余星禾很显然对这个赌注产生了极大的兴趣,一口答应下来。 “好。” 说罢,谢观便翻手机通讯录,找到了陈时霖的微信,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阿霖,在吗?” 但是迟迟没有回复,这一时让余星禾怀疑这个联系方式的真实性。 “你确定这是陈时霖的微信?糊弄我的吧?” 谢观无奈。 “我和他是同一大学、同一届、同一班的同学,关系好着呢。按道理说,我比你先认识他。” 正说着,陈时霖回复了一条语音给他。 谢观点开和余星禾一起听。 “在,好久没联系了,啥事儿?看你在杭州,我最近在横店拍戏,有时间一起打球。” 余星禾几乎是竖起耳朵听,发现竟然真的是陈时霖的声音,一时间激动得手舞足蹈。 谢观回复。 “好,我刚好在金市,有时间找你去打球。对了,我有个小妹,很喜欢你,能不能给她写个To签,鼓励她好好学习?” 刚说完,陈时霖的视频就打过来了,一时间,余星禾连呼吸都停滞了。 “他打过来了,叔!快接啊!” 谢观接了电话,对面是穿着戏服的陈时霖。 “好久不见了,老谢!”陈时霖热情地打着招呼。 “好久不见,你最近很火啊,大街小巷都能看到你的海报。” 陈时霖却很自谦。 “接了广告,那肯定得配合宣传,你也不错啊,你的品牌现在全球认可度多高,我小侄子特别喜欢你那个月光狐,你改天也得帮我签个名。” “好。没问题。” 挂了电话后,余星禾激动得简直要跳起来。 “叔叔,你居然真的认识陈时霖!你好幸福啊!” 谢观笑她的单纯。 “这也不算什么,星禾,你要记得,你喜欢的偶像其实也是个普通人,他也是一点一点走到他想站到的位置,你如果能看到他台前的光鲜亮丽,就要看到他在幕后日复一日花的功夫,如果你喜欢他做的那些公益,说的那些话,就要看到他美好的品德,喜欢他不是什么要紧事,成为他,才是要紧事。” 余星禾此时此刻终于有些明白,谢观和陈时霖关系那么好,说明谢观本身也不是一个普通人,优秀的人总是会和优秀的人在一起相处。 正说着,祝心遇已经和罗希赶来了,看到罗希气势汹汹的样子,祝心遇赶忙拉住罗希。 “姐,一会儿看到孩子,不要责怪她,好好说。” 罗希这才吐了几口气,点了点头。 她们走过去,看到谢观和余星禾正有说有笑地聊天,看到罗希时,余星禾乖乖巧巧地走过来,低下头不好意思地道歉。 “妈,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罗希看到余星禾好好地站在自己面前,心里的担心终于消散,上前紧紧拥住她,眼泪啪嗒啪嗒地落在余星禾的肩上。 “是妈妈的错,妈妈不该那样说你,你没事就好,下次不许再这么跑出来了,妈妈会不放心。” 罗希翻出手机,把车票的页面给余星禾看。 余星禾心里很激动。 “妈,你是同意让我去看演唱会了吗?” 罗希点点头,握着她的手。 “妈妈决定了,你想去看演唱会,妈妈就在场馆外陪着你,从今天起,只要你不影响学习,妈不会拦着你。” “谢谢妈妈!” 母女俩拥抱在一起,祝心遇和谢观看到这一幕,很是欣慰。 “谢观,你是怎么解开小禾的手机密码的?” 谢观的嘴角扬起了一抹笑意。 “是陈时霖的生日,很好猜。” “厉害,今天多亏你。谢谢。” “不客气,晚上,请我吃饭?” “应当的,谢老师。” 这时候余星禾跑过来。 “谢观,别忘了我们的约定,签名照!” “放心。” …… 这件事之后,祝心遇一直在做一个关于家庭中父亲对于孩子成长教育和生活参与情况的调研,调研一星期后得出一个结论,在中国,父亲缺位竟然是普遍现象。于是提交了一个“爸爸回家”提案给孙主任。 启扉心理办公室。 孙主任看到这个提案的第一反应,是欣赏地看着她。 “说说为什么要提交这份提案?” “在我们国家,父亲工作日平均陪伴伴侣和孩子的时间只有2.9小时,周末是7.7小时,远低于母亲,超一半的父亲有效陪伴不足30分钟。教育和生活的重担都落到妻子身上,这样的压力无疑是很大的,更何况现在的女性,都已经回归职场,一半是工作,一半是家庭,她们几乎疲惫,这样的状态对于一个家庭而言,无疑是不健康的,研究表明,父亲参与度与孩子认知、学业、情绪调节等都息息相关,父亲参与度高的家庭,夫妻关系也更加和睦,所以这个提案的目的,一方面是为了降低母亲独自育儿的困境,另一方面,我希望把更多孩子的因为家庭产生的心理问题,扼杀在摇篮中……” 祝心遇说完,孙主任完全认可。 “小祝,你这次的提案很有必要,如果能落地,算是解决了大部分家庭最核心也是最困难的问题,赶紧开讨论会,你就作为这个项目的负责人,我希望尽快看到成果。” “好!” 这几天,谢观看到祝心遇一直在忙这个提案的事,他不去打扰她,只是偶尔在她忙到太晚的时候,给她送上一杯热牛奶,或是在她饿时,给她做一些夜宵。 这份温暖, 陪伴了祝心遇很多个夜晚,她没有刻意记得,只是任由这份温柔像水滴一般沁入她的心田。 两个月后。 已经到了初夏的季节,大家已经褪去了厚重的大衣,换上了轻盈的短袖,空气中飘荡着海棠的香味。 今天是‘爸爸回家’活动的启动仪式,来了许多人。 姐姐罗希带着余星禾和姐夫余彬一起来参加。 “心遇,今天人来的真不少啊。恭喜你啊,你现在是事业越做越好了!” 罗希说。 “姐夫来了吗?”祝心遇问。 “来了,觉得无聊,不知道逛到哪里去了,他就那样,别理他。” 祝心遇却说:“这次让他来就是为了让他听听,一会儿无论如何,你要让他听完再走。” 罗希点点头。 谢观、舒漫和齐野也来了。 谢观带了一束精美的蝴蝶兰放到了她活动的后台。 “不紧张吧?我们一起来给你加油助威。”舒漫说。 “不紧张,这个提案的可行性很高,从调研到落地,来来回回,开了几个月的会,修改了好多次了,就看今天的效果了。” 活动开始了,祝心遇很从容地上台介绍着这个活动的内容,开始还算顺利,可到了报名环节,大家却犹豫不决,甚至有些夫妻吵了起来。 “我是个男人,我要工作的,现在你要我回家带孩子,不觉得可笑吗?” “男人怎么了,你以为你是男人,所以你就有特权吗?你如果不愿意陪我,那你为什么要结婚?你如果不愿意教育孩子,那你凭什么开口要孩子?你只是个男人,你结婚有了孩子,就要自觉地承担起丈夫和父亲的责任,现在不是旧社会了,女人太累了,要生孩子,要工作,还要照顾孩子,你永远都是隐身的哪怕是首富马斯克,到国外出差也是要带孩子的。你实在是太不尽责了。再这样下去,日子迟早都要过不下去。” 女人愤怒地指责着她的丈夫,而他却无动于衷。 “不过就算了,反正我也累。” 齐野看到,主动去劝和。 “先生,我认为您的妻子说的是事实,我们做男人的,不可以说分担压力,而是为家庭付出,是理所当然的责任。不说远处的数据,就说我们家里,我妻子主外,我主内,我们是有分工的,我体谅她在外工作的压力,所以我愿意成为她的后盾,她体谅我在家操持的繁杂,所以她总是毫无保留地给予这个家经济支持。而就你们的家庭情况而言,两个人都上班,但是家庭上,却都是你的妻子在操持,这是极为不公平的分工,你很应该反省一下。” 齐野的一番话,让在场很多的女性都忍不住支持他。 “就是,这男人也太没有责任心了。” “这位先生说的真好,就是这么回事。” 那男人听到在场都在议论,便挺着胸脯回答道:“我是个传统的人,我家里就是女性主持家里,我早就让她辞职,是她自己不肯,我又没办法。” 不说这个还好,一说这个,女人更生气了。 “你说这个也不掂量掂量,你每个月赚八千,我每个月也赚八千,如果我辞职,你拿什么养整个家?” 说道这儿,男人脸色不好看了起来。 “生儿育女,相夫教子就是女人的职责,这是老祖宗的规矩!” “可在古代,女性是不必为了生计而奔波的,我想,你心里知道这个道理是对的,只不过,你是那个既得利益者,你不想打破它,所以不愿意承认,没有谁是真傻,大多数,都是装傻。” 谢观也站出来说话,这句话可谓是一针见血,直指要害。 说完后,男人羞愧难当,直接灰溜溜地逃离现场,而在场的观众,纷纷鼓掌。 这件事后,有很多在犹豫的家庭,纷纷选择报名,罗希和余彬就是第一对。 “心遇,我们要报名!”罗希挥舞着手臂道。 一时间,报名者像开了闸一样络绎不绝地涌入,第一批活动的名额已经所剩无几。 祝心遇在一处远远地看向谢观,此时,他也正对着自己笑着。 两人不必说什么,他默契的笑胜过千言万语,这一刻,他们的拼图仿佛嵌入进彼此的生命中,合二为一。 25. 出差 「无用之用,是为大用。」 江南的夏,是连风都浸着草木的香气的。 院子在冬天时,还只是一片野园,到了春天时就被乔开发出来了,她亲自播种、翻地,后来让祝心遇和谢观一起取了名字,祝心遇取了一个‘沁’字,谢观则取了一个‘芳’字,乔买了块不规则的樟木做牌子,请了东阳的木雕名家做了浅阴刻,刻了——‘沁芳庭’三个字。 到现在,沁芳庭里已经种了许多花,许多都冒出了芽儿来。 今日周末,天气尚好,乔邀请祝心遇来园子里给花立小传。 “什么是立小传?”祝心遇好奇,她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事。 乔拿着一些纸质挂牌和笔,带着祝心遇穿过风车茉莉的拱门花架,风铃随着风吹过,在她们耳朵里发出叮咚的悦耳声响。 “你上次跟我说,你想学一些花艺疗愈的相关知识,我看你书也看了,课也听了,但是没有实操,所以在你出差前,我把我想到的一个有趣的疗愈方式分享给你。” 乔拉着祝心遇走进来,映入眼帘的是一个S形的园子,中间是青石板铺成的花廊,两边被分区种着不同品种的花——无尽夏、木香、晚香玉、茉莉、蜀葵、月季,它们高低错落,颜色清新,尽头处放着遮阳棚和竹编的摇椅给人乘凉,一进到这里,祝心遇感觉整个人身心都放松了起来。 乔递给祝心遇一张纸质挂牌和笔。 她先行写上几个字——丙午夏,心遇与乔同游题句。 祝心遇看到那几个字,瞬间明白了她的意思。 “我记得红楼梦里,大观园初建时,贾宝玉等一行人为各处庭院起名字,我们今天是否就是效仿红楼梦,也为花起名字?” 乔打了个响指。 “对,不过不是起名字,而是讲故事。在你们心理学里,这种叙事疗法,可以帮助人把心事寄情到花事。” “情绪外化?”祝心遇说。 乔点了点头。 “对,研究表明,长期专注一件事,有利于培养正念,进入心流状态,跟自然打交道,是最容易培养专注力的。” 两个人在花园里各自逛着,体会着自己对一花一草一木的感受。 看着无尽夏,祝心遇在纸卡上写下——“一团晴雪,诉人间春光正当时。” 乔看到那晚香玉,写下“暮色四合,才肯开口。” 两人把这花园里所见的花,都尽数替题了句子,哪怕是路过路边的狗尾巴草,祝心遇也能想出——“留得三分野,可见四季色。” 被她们题了句子的牌子,被风一吹,牌脚轻摇,满院子的活色生香忽然就有了句读,有了属于它们自己的故事。 最后,两人写累了,便坐在尽头处喝茶,写了一句。 “江南夏长,且如山涧细细流。” “怎么样?这法子好吧?修身养性。”乔抿了一口红茶道。 祝心遇此时闭着眼睛,清风拂面,她躺在摇椅上静静地摇着,树叶漏出的光洒在她的衣裙上,像是一片碎金洒落人间。 她好像从来没这么停下来做过无用之事,今天偶然机遇,反而像是平凡生活中的一个礼物。 “无用之用,是为大用。” 她说了这么一句,乔笑着,继续喝她的茶,然后拿起蒲扇,轻轻地摇。 “有悟性,现在的人啊,都忙忙碌碌的,但是好像从来没想过,是为了什么而忙。” “我现在知道了,可能就是为了这样的一瞬间……” 祝心遇被风吹的脸上痒痒的,阳光照的她迷迷糊糊的,不一会儿,两人说着说着,祝心遇就睡着了。 不知过了几时,祝心遇被一阵说话声唤醒,她顺着花园往出走去,看见一个女人正站在门口,和乔说话,祝心遇认出了她,她不就是那个和谢观拍照片的人。 陶芷也认出了祝心遇,她让人查的资料里的两寸照片,和她本人相差无几。 “祝小姐,我是来找你的。” 乔看到祝心遇把陶芷请进了家门,直觉告诉她,这个女人似乎带着一点不友好的情绪,所以乔第一时间给谢观发了消息。 “有一个陶小姐,到家里来找心遇,你认识这个人吗?” 其实乔一早就知道他们是协议结婚的,但是这些时日看下来,发现谢观是真的很喜欢心遇,但是心遇似乎有什么顾忌,所以跟他始终保持着朋友的距离,在乔看来,像谢观这样细致入微的人,是适合恋爱的,只是心遇没开口,她就始终也没有提这件事。 等了不知多久,谢观依旧没回,而透过玻璃窗,乔能看到客厅内的两人似乎有些不愉快,尤其是陶芷,她总是拿下巴看人,一时间气氛剑拔弩张。 等到谢观看到时,已经是三个小时后了,当时他在分公司和同事一起核对新业务的开发会议,看到后,便赶紧开车回来了。 乔看到他的车,便跑出去跟他说。 “你回来晚了,心遇刚才收拾行李,说去山区出差了。” “出差?她有给我留什么话吗?”谢观很急。 “没有,我觉得她情绪好像,怪怪的。”乔说。 谢观一时间心里很乱,他打开手机,发现她没有给自己发任何信息,不知道心遇是不是因为陶芷说了什么而生气,也不知道自己该不该高兴,若她真的生气,那是不是说明她在意自己,若不是,她又为何不辞而别。 “我出去一趟,如果心遇给你发消息了,你告诉我。”谢观对乔说,而后开车走了。 他给陶芷发了消息。 “我知道你在金市,你到底想干什么?” 陶芷看到是他发的消息,瞬间秒回。 “你来找我,我会告诉你。” 陶芷给谢观发了一个酒店定位,两个人约在一楼咖啡店见面。 谢观想也没想,驱车到了酒店的位置,在他心里,陶芷此人一直是一个危险因素,她没有什么特别,唯一让他心里在意的是,这个因素会不会影响他和心遇之间的感情。 到了酒店咖啡店时,陶芷已经穿着一袭红裙,坐在那儿喝着咖啡,看到他来,笑得漏出了几颗白牙。 “你来啦,我就知道你会来。喝点什么?”陶芷装作若无其事的样子。 谢观面色严肃如冰山一般。 “你和心遇说了什么?” 陶芷无所谓地抿了一口咖啡,挑了挑眉。 “我想你应该知道我喜欢你,我希望你可以考虑一下我。” “你把话说出口了更好,我可以更直接地拒绝你,我不喜欢你,而且,我已经结婚了。我的婚姻,是铁桶一块,所以也不要试图来挑战。”谢观的话很坚决。 陶芷笑了,很轻蔑。 “协议的婚姻,也敢说是铁桶一块,我怎么感觉,是纸糊的?” 谢观眉毛微动。 “你怎么知道的?” “祝心遇告诉我的。” 谢观听到这话,心里又气又急,他不明白为什么祝心遇会把真相告诉她,上次他们明明已经说开了这件事,看着陶芷得意洋洋的样子,他定了定神。 “她说的没错,不过我想她应该没告诉你,这段感情,是我主动,我甘愿付出,其实我不应该跟你这个外人讲这些事,但是陶芷,由于你的行为已经越界,所以今天,我必须警告你,远离我的生活,也不要来我家里做一些让我妻子误会的事,今天是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再有下次,就是我的律师来见你,我想,你应该也不想让你家的企业陷入舆论风波,对吗?” …… 另一边,祝心遇已经和启扉的同事在前往山区的大巴上。 这次的任务是一个公益项目——去山里给孩子们一对一做心理咨询,要出差一周。 祝心遇看着山里的一草一木,把心里放空。 她把陶芷对她说的那些话,自己心里的那点对谢观的悸动都放在脑后。 这次出远门,她也想用感觉,给自己一个答案。 谢观晚上回到 家,看到衣帽架上空空的,往常她回来都会把衣服挂在那儿,衣服上总有淡淡的玉兰的香气。 他躺在床上,给祝心遇发了消息。 “听乔晏说你出差了,怎么没跟我说,已经到了吗?一切顺利吗?” 祝心遇此时在山里,网络信号很差,因此没收到他的消息,谢观就这样抱着手机,睡到了第二天。 这次活动,祝心遇和同事们分头行动,一人负责一户。 祝心遇则来到了一户茶农家里,一进来,看到地上的东西乱七八糟,家里还有一个三岁的小男孩在床上爬来爬去,接待她的是一个妇女。 “大姐,您好,我是启扉心理的,跟村上合作,来给孩子做心理疗愈,村长说你家有一个女儿,叫花晓的,她在家吗?” 妇女一听是找她女儿的,笑容就淡了下来。 “喏,山上采茶呢。” 祝心遇远远望去,看到一个瘦小的身影正在背着茶篓,采着茶叶。 “她没去上学吗?”祝心遇很诧异。 一听到上学两个字,妇女的笑容彻底耷拉下来。 “家里哪有那么多钱供她读书哦,家里还有小的要花钱。我们想着把她送出去城市里面打打工,还能帮我们减轻点负担。就这么一点小事,她都不愿意,成天抹眼泪,有时候到了晚上,那个手,一直会抖,吓人的厉害,你一会去帮我劝劝她,让她出去,心里也能愉快些。”妇女说着,看花晓的眼神好像在看什么拖累他们的东西。 祝心遇明白了,原来晓晓的情绪波动,由此而来。 一个没有被爱的孩子,心理必然是空荡脆弱的。 她换上了容易爬山的鞋子,上山去找晓晓,起初她看到她,还有些抗拒。 “你是我妈派过来劝我嫁人的?”她语气冷冰冰的,甚至还有点尖锐。 “嫁人?你不是才16岁吗?他们怎么就让你嫁人了?”祝心遇诧异。 花晓冷笑:“他们说,要么相亲订婚,要么出去打工,我不想打工,他们自然就托红娘帮我找对象。” 祝心遇心里一阵酸楚,她这样的年纪,应该在学校里读书,还有大好的年华等着她去开拓,怎么能这样草草决定呢? “晓晓,我不是来帮他们的,我是来帮你的。” 花晓听到这句话,眼睛突然亮了。 “真的?” “真的。” 跟花晓建立了基础信任后,这些天,她一直拉她来自己住的地方来玩儿,发现她有些时候的确会手抖,然后突然之间情绪崩溃,想着这症状和躯体化一模一样。起初花晓还有些拘谨,后来祝心遇在山上看到一片长得很好的野花,就把她单独带过去。 望着高山上的一片花海,两个人都心生感触。 “怎么样?来到这儿,心情会好一些吗?”祝心遇问。 “我只看到,一座又一座山,好高好高的山。” 祝心遇点点头,随后便摘了几枝花,问她:“你会编花环吗?” 花晓点点头,接过花,和祝心遇一起折成一个花环。 最后,祝心遇把折好的花环套在花晓头上。 “好美,晓晓,其实,你是花,也是树,也是山。” 花晓没能明白她的意思。 “什么?” “你如果是花,那就把种子洒在天空里,让更多的花开到满山遍野;如果你是树,你就破土而出,挺拔生长,长得越高,就能看到越大的世界。如果你是山,那么你就承载万物,你给予万物身躯,万物给予你生机,周而复始,你会越来越高,越来越壮美。是什么不重要,你想成为什么才重要。” 听到她这一番话,花晓能理解其中一二。 她摸了摸头上的花环,看着眼前延绵不断的大山,给出了祝心遇答案。 “我想做一棵大树,我想汲取养分,去看更大的世界。” 说着,她低下了头,抽泣了起来。 “可是,我没机会了。” 26. 出山 「我助你破土重生,望你从此扎根沃土,直上青云。」 花晓看着远处高高的山,心里生出了恐惧和绝望,仿佛那些山不是长在地上,而是长在了她心里。 祝心遇看出了她的心事,她心里突然有一个强烈的想法,在悄悄发芽。 “有机会,你的人生的路还长,晓晓,如果有机会走出这座山,你最想做什么?” “读书。” 她转过头,说出这两个字,几乎是毫无犹豫,掷地有声。 “只有读书,我才能实现我的梦想。” “你的梦想是什么?” 花晓脸上浮现出了一抹笑。 “我想成为一名物理学家,我从来没有把我的梦想告诉任何人,我怕他们嘲笑我,但是现在我不怕了,因为这样的机会不再属于我了。” 祝心遇看到她眼里的泪,十分心酸,终于把她心里的想法告诉她。 “我可以帮你。” 花晓听到这句话,眼神里闪出了一丝错愕,她始终不敢相信,一个萍水相逢的陌生人,会愿意帮自己。 “真的吗?你真的愿意帮我?可是我爸妈,他们恐怕不会愿意放我走。” “我去说,我助你破土重生,望你从此扎根沃土,直上青云。但你要答应我,带着你的聪慧走到你想到达的地方,不要再走回头路。” 祝心遇站了起来,伸出手掌给她。 花晓看到她这样笃定,便也伸出手,借着她的力,站了起来。 祝心遇带着花晓回到她家,回去的路上,离家越近,她的脚步越慢,走到最后,她又开始手指发抖,整个人陷入一种巨大的恐惧中。 祝心遇看到她这样的情形,便停下来安抚她。 “晓晓,以后出去读书了,还会遇到很多很多的事,以你家的情况来讲,这些事大部分需要你独自面对,如果这种事你心里过不去,那以后很多事,就都过不去,听我的,深呼吸。” 花晓跟随她的指令,深呼吸起来。 “以后,无论任何事落到你头上,都不要惊慌,人世的成功,需要一颗强大的心。你告诉自己,可以做到。”祝心遇为她打气道。 “我可以……我可以!” 花晓的手不再抖,她调整了呼吸,跟着祝心遇走了进去。 房间里,花晓的妈妈正在给花晓的弟弟穿新衣服。 “好儿子,让妈妈看看新衣服合不合身。” 祝心遇看到花晓的神情有些不自然,此时她正揪着自己的衣角,对这身捡表姐剩下的,穿了一年又一年的衣服,感到锥肤的刺痛。 “妈,我回来了。”花晓说,声音如同蚊子一般的小。 “怎么样?想开了,嫁人还是打工?” 花晓看了看祝心遇,她正在向自己点头,这给了她敢于开口的勇气。 “不打工,也不嫁人。我要继续读书。” 她说着,声音虽然有些颤抖,但无比地坚定。 花晓妈妈一听她要读书,一瞬间变了脸。 “你说什么?你知不知道咱们家没有钱供你读书,你做梦呢?” 看着花晓妈妈站起身来,瞪着她,祝心遇把晓晓护在了身后。 “大姐,今天我来就是想跟你谈谈,让晓晓上学的事儿。” 花晓妈妈一听,更加气不打一处来。 “我同意让你给我女儿心理咨询,是为了让你劝她打工,不是为了让你劝她读书,我们供不起她。你是个外人,这件事,你不要管。” “我要管,不仅管,我还要管到底。” 花晓妈妈轻蔑地笑了。 “怎么管到底?她读书的钱,你来拿?” “对,我来拿,只要你同意让她重新读书,我可以帮她安排学校,帮她交学费,一直到她上大学。” 祝心遇脸上的笃定让花晓妈妈一时有些不解。 “你……你有什么目的啊?” “晓晓很聪明,我不想她因为物质的问题,被埋没在这大山里,仅此而已。” “不行,她是我们家的老大,现在也不小了,家里需要她养,她不能走。” 花晓妈妈不敢再看祝心遇,仿佛多看一眼身上就多一层愧疚,就会反悔。 “我想,你应该也不想晓晓像那些女孩一样,一辈子也走不出大山吧?她如果真像你安排的那样,嫁人生子,那她的孩子,也生在大山里,一代人不走出去,代代人不走出去,这是你想看到的结果吗?你是她妈妈,我认为,无论如何,你都是最心疼她的人,所以我请求你,让晓晓读书吧,让她抓住自己的人生,好吗?” 这句话深深地灼痛了花晓的心,这样的话,从来没有人为她说过。 而花晓的母亲听到,也不禁抹眼泪。她知道自己的不称职,知道这座大山的残酷,也知道女儿的野心。但她始终不敢迈出这一步,她知道,一旦她走了,就再也不会回来。 “不行,这件事我不同意,你走吧,孩子他爸回来了,会把你赶出去,到时候不体面。”她强硬地对祝心遇说着。 “大姐,晓晓是你的女儿,你也希望她好吧。你让她打工,嫁人,这只能解决一时的困境,但是解决不了一世的,山高没关系,人心跨不过去,才是真正出不去了。” 听到祝心遇的话,花晓妈妈歇斯底里起来。 “你这些从小锦衣玉食在城市长大的人知道什么?在山里,嫁一处好人家,已经是个很好的归宿了,她个榆木脑袋,到了城市万一学不好,这些钱,这些时间,都是白搭的,有这个钱还不如培养 儿子……至少儿子能养老……” 她还未说完这句话,花晓的眼泪就如断线的珠子一半落下,她冲到前去。 “我一开始就知道你是不爱我的!不爱我为什么要把我生下来?哦,是因为他,因为先生出来的人不是他,妈,我不求你们多负责,多爱我,现在我只求,做我自己想做的事,算我求你,以后的路,让我自己走!” 花晓妈妈不敢看她,她知道自己亏欠女儿太多。此时此刻,她动摇了。 “你爸不会同意。” “我答应你,上了大学之后,我会寄钱回来。” 花晓妈妈不知道想到什么,抹了把眼泪,去衣柜里给花晓收拾衣服,扔到她身上。 “走吧,走了就不要再回来,我当没有你这个女儿。” 花晓拿着行李,转身要跨出门。 “记住,在外面除了任何事,爸妈都没办法帮你兜底了,再苦再难,自己忍着。”花晓妈妈说。 “我想,不会有比这再难的事了。” “快走吧,否则你爸回来,就走不了了。” 就这样,花晓跟着祝心遇到了村支部。 这些天网络不好,她就一直没有看消息,今天安排了晓晓的事,她才抽出空来连网络。 一打开手机,看到很多信息,其中,一半都是谢观发的消息。 “到了吗?怎么没回消息?” “心遇,我想给你解释一下陶芷的事,我不知道你们聊了什么,但是请你相信,我跟她没有关系,你什么 时候回来,我想面对面和你解释。” 祝心遇这才意识到,这些天走了太久,这件事已经被忘之脑后了,谢观一定急坏了,于是祝心遇赶紧给他打了通电话。 电话接通了,谢观声音有些沙哑。 “心遇。” “谢观。不好意思,我这些天在忙工作的事,山上的网络不好,所以……” “这些天你不在,我想了很多,你什么时候回来,我有事跟你说。” 不知道为什么,祝心遇的心像揣了一只兔子一样,跳的飞快。 “好……明天,我就返程了。” “好,明天,我去机场接你。” 挂掉电话后,祝心遇的心依旧没有缓下来的迹象。 这些天她一直在放空,企图不去想那些让她纠结的事。但这件事已经逃无可逃,她必须要面对。 回想那天,陶芷对她说,她是谢观的粉丝,想以合作的关系接触他,但是无论什么时候,无论面对着谁,他都是一直在说,心里只有一个人,就是祝心遇。所以她是来试探自己,是不是也喜欢谢观,如果不喜欢,那她还是要继续追求谢观。 祝心遇当时给了陶芷一个回答,这个答案,她想亲口告诉他。 …… 次日,祝心遇带着花晓上了返程的大巴车。 易总监清点人数时发现了花晓的存在,奇怪道:“这个小姑娘是?” “晓晓,他父母拜托我,带她去城市里读书。”祝心遇解释得很简单。 易总监向来是知道祝心遇的,也知道此事恐怕没那么简单,给她竖了个大拇指,其它没多说。 “人齐了,师傅,走吧。” 就在此时,一个妇女突然来拍门。 “等等!打开!打开!” 是花晓的妈妈。 花晓看到妈妈在拍门,心中害怕起来,她担心妈妈会反悔,自己会被她带回去。 司机把门打开,花晓妈妈走了上来。 “晓晓!人呢?” 她找着花晓,看到她之后,一把攥住她的手。 花晓害怕着,身体往祝心遇身边倒。 而祝心遇却发现,她的脸上有一块突兀的淤青。 花晓妈妈塞给了晓晓一个布包。 “晓晓,妈帮不上你什么,这些年是妈对不起你,远走高飞吧,别回来了。妈只能送你到这儿。” 花晓妈妈眼睛含泪,不舍地看着养了十六年的女儿。 “妈……” 她叫了一声,仿佛一切的怨恨和不平都在这一声中和解了。 花晓妈妈给祝心遇鞠了一躬。 “谢谢你,祝女士,我的女儿,就拜托你了。” 祝心遇把她扶起来。 “你放心吧,我会好好照顾她的。” 她下了车,车子启动,花晓妈妈的身影越来越小。她打开布包一看,里面装着的是从前没收的她那几本书和一千块钱。 她不知道昨晚妈妈经历了什么,但是在这一刻,她能确定的是,妈妈的爱不多,分给弟弟,分给这个家,但是妈妈也同样分给了她。 她哭了,又笑了。 大巴开了两个小时,到了市区机场,一行人又转乘飞机。 花晓是第一次坐飞机,整个人很兴奋,左看看,右看看,满眼都是对新世界的憧憬。 两个小时候,飞机落地义乌机场,但是当祝心遇打开手机,却看到谢观一个小时前给她发了一条消息:“心遇,我家里有事,我要回家一趟,不能去接你了。” 27. 最爱 「物欲被过度渲染,细微的幸福反而被无形间放大。」 祝心遇带着花晓回到了自己家,把她暂时安顿在客卧里。 “这是姐姐自己的房子,你先暂住,当成自己家一样。” 她沿途买了许多洗漱用品,给花晓。 “一会儿你先收拾一下行李,姐姐要出去办点事,好吗?” “好。姐姐你去忙,我一个人可以。” 祝心遇心里始终惦记谢观,想起很多天没有见面了,这次匆匆离开,不知道是不是家里出了什么要紧事。 她驱车来到了尚林苑,看到乔在家在扫地上散落的修剪过的花材。 “心遇,你出差回来了?” “乔,谢观什么时候走的?” 一听到她问谢观,乔晏想起一回事。 谢观原本早上起来还面带春风的,原本祝心遇去出差了之后,谢观几乎不怎么做饭,但是今天谢观破天荒地做了三明治,乔来时刚好赶上,刚要上手,就被谢观拒绝了。 “冰箱里有别的,你吃别的。” 接着便接到了一通电话,乔听着,像是他父亲打过来的。 “心遇,我依稀听到他好像在和他爸吵架,吵的特别厉害,好像还提到了你,说不让他爸找你什么的。然后就走了,对了,原本不给我吃的三明治,突然就让我吃了,我还奇怪呢,他早上是不是要去接你来着?” “原来是这样,我们确实约好了,他来机场接我。” 乔翻了个白眼。 “我就知道,我发现了个秘密,他平时不爱吃早餐,只有你在的时候,他才会做早餐,今天托你的福,有三明治吃。” 很小的一件事,却让祝心遇心中升起了一丝缱绻之意,她从前不觉得谢观对她有什么特殊,甚至谢观亲口对她说喜欢自己,她也不过觉得是一时的荷尔蒙而已,直到这样的小真真切切呈现在她面前,没有刻意,也没有讨好,只有他下意识的关心。 在这个世界上,物欲被过度渲染,细微的幸福反而被无形间放大。 她向来是一个对于物欲很漠然的人,房子够住就好,车子能开就行,自己的工作是喜欢的,身体是健康的,做一个差不多的普通人,活到该活的年纪,就已经很幸福了。 因为从未感受到过原生家庭的幸福,所以对感情的态度是——若有是锦上添花,若没有,就更是上天恩赐。 和卢尧的经历让她受伤,也让她总有一种感觉,她的感情好像被自己下了一个毒咒——自己根本不会得到幸福。 但是谢观的出现,让她怀疑这一切。 她不知道自己要不要再赌一次了。 正在思绪万千之时,江叙言的电话打过来。 “心遇姐,老谢在你身边吗?公司这边有急事找他,死活联系不上。” “他回老家了。” 江叙言那边传来急迫的声音。 “那不成啊,这个合同是要今天就签掉的,那我一会儿开车去一趟吧。” 听到这儿,祝心遇心里萌生了一个想法,她想见到他。 “你现在在金市吗?” “在啊。我特意赶过来的。” “那你把合同交给我吧,顺便把地址也发我一个,我去找他签。” 江叙言原本想说,谢观家有点远,不然还是自己去好了,但也想到小两口新婚燕尔,自己就不多此一举了,于是很愉快地把定位发给了祝心遇。 十分钟后,他把合同交给了她。 “心遇姐,你真贴心,难怪老谢当年说什么都不肯去上海开分公司,直接回了金市,也难怪当时他放着手上大单子不做,一定要让我联系广慧福利院,投资那个公益项目,我现在看明白了,是因为你在这里,他才硬生生地把工作阵地转到这儿来了。” 江叙言说的这番话,祝心遇从来都不知道,她一直以为和谢观的相亲、项目的合作都是偶然遇见,没想到这一切都是他蓄谋已久。 “什么……” “你不知道啊?诶呦,老谢藏的是真的深,都结婚了有什么不能说的。我再卖他一次,心遇姐,他之前跟我说,他喜欢你有五年了。我当时还纳闷,他这个人跟锯嘴葫芦似的。” 五年…… 那不就是他们初遇那年,那时卢尧也才开始追求她。 她从未想到,他对她的感情,已经有了这么多年了。 “不会吧,这么多年,他难道都没谈过恋爱吗?” “没有,这些年他一直都在忙事业,我还以为他要出家呢,对了心遇姐,车程有一个小时,路上慢点开,有事给我打电话。” 祝心遇接过合同,心事重重。 “放心。” 在去之前,祝心遇打电话给舒漫,让她得空去自己家里照顾一下花晓,带她吃个午饭。 一路上,祝心遇的心里都很乱,她想到谢观对自己的喜欢有五年之久,就觉得惊讶。 这么多年,他从未有过任何表达。 或许也是她后来官宣了恋爱对象的缘故,所以他才一直保持着列表里的好友的边界感。 一个小时后,她到了目的地。谢观的家乡在一个村子里,房子是自建房,有三四层那么高,门前有一处小院。 还未进门,就依稀听到里面有人在吵架。 是谢观的声音。 “我从来没有求你们把我生出来,为什么要以生养之恩为要挟?” “你是翅膀硬了,我管不了你了,结婚了都不告诉你爹我!” “我警告你,如果你再动一点去找心遇的想法,我就把钱彻底给你断掉。” “好啊你小子,你警告你老子是吧?我就找她,我是她公公,我找我自己儿媳妇要钱,天经地义,你不给,我就问她要!” 谢观被逼的没办法,只好和盘托出。 “我不怕告诉你谢儒生!我和她是协议结婚,我在意她,我也怕把狼狈的一面展现在她面前,如果因为你的挑拨,我失去她,这辈子,我都不会原谅你。” 他几乎是带着哭腔,那些歇斯底里里面带着破碎的绝望,她好似从这一句里,窥到了他悲惨的童年。 “姑娘,你是来找谢观的?” 此时,一个邻居阿姨看到了她,屋里的人听到,停止了争吵。 谢观看 到远处门口站着的是祝心遇,心跳仿佛都停止了一瞬。 “心遇……” 他一时间手足无措,走到了她面前。 “你怎么来了?” 祝心遇挥了挥手里的合同。 “江叙言跟我说找不到你,这份合同要签,我就问他你家的地址给你送过来了。不会太冒昧吧?” “不会不会。那个,外面蚊子多,你进来坐。” 谢观把祝心遇带到了自己的卧室,谢观的父亲看到她来,就躲到自己卧室里,探着头看着她。 祝心遇看了看四处的环境,这栋房子是老房子,女主发现他家里条件很差,但是他的房一楼摆着木质的沙发,各类摆设都是老人随便摆着的,没有特意装修过,谢观的卧室也在一楼,很整洁,墙上贴满了奖状,书也摞在地上,和祝心遇一样高。 “心遇,你回来之后吃饭了吗?饿不饿?你先在这儿待会。等我解决完,我们一起去吃东西。” “不饿。你去忙吧,我一个人在这儿就好。” 谢观努力扯了个笑容给她,然后就把门关的严严实实的,自己则去找父亲继续理论了。 不一会儿,谢观就又和父亲小声地理论了起来,即便隔着两道门,但祝心遇还是能听见。 “她就是心遇啊?真有气质。”谢观父亲说。 “今天的事,我已经跟你说过了,我希望你可以说话算话,不要再打扰她。” “什么叫打扰?她是我儿媳妇,不应该孝顺我吗?” 不说还好,一说谢观更是生气。 “你不要打她的主意,她不是你女儿,也不是我,她有自己的父母,我还是那句话,你但凡真的去打扰她,我一定会跟你断绝关系。” 话听着刺耳,祝心遇童年时是听父母吵架长大的,所以一听到吵架的声音,就心跳加速。所以她就走到了院子里。 此时方才的阿姨走进来拿着一个篮子。 “怎么不进去?” “阿姨,你这是?” “送菜,你不在这儿不知道,谢观他爸懒得很,什么都不会,所以他上大学之后,就每个月给我一些钱,让我给他爸送菜。他爸脾气不好,大家都不爱搭理他,要不是看在小观的面子上,我才不来送……” 祝心遇点了点头。 那阿姨看了看祝心遇,问了句:“你是小观的女友?” 祝心遇沉默,只是笑笑。 “我看你气质这么好,和我们小观是搭配,他家世不好,但是小观人品真的是没得说,小时候他妈妈受不了他爸,离婚了,他没被影响,反而更努力刻苦学习了,他当时还说啊,说妈妈走的好,这个家里,能逃出一个是一个,说他妈妈这样才能逃出去,如果带着他反而累赘……多好的孩子啊。” 说着,阿姨的眼睛湿润了,祝心遇的心仿佛被人攥过一样难受,此时,谢观出来了,红着眼圈。 “那我就进去了。”阿姨看到谢观出来,便很有眼色的进去送菜。 “好。”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眼眶都是红的。 祝心遇什么话都没说,上前拥抱了他。 28. 离别 「咱们山水有相逢,有缘江湖再见。」 这突如其来的拥抱,让谢观一时间僵在那里,手指紧握,不知道该往哪里放。 “心遇……我……”“我都知道。” 她轻轻地抚了抚他的背,让谢观一时间想起了六岁,母亲离开那年,也是这样抱着他,抚摸着他的背。对他说下让他痛心却又不得不接受的那一句。 “是妈妈对不住你。” 祝心遇感觉到他迟迟不说话,便松开他,看到他的眼里充满了破碎与悲伤。 “谢观……怎么了。” 她轻柔的问候把谢观从思绪中拉了出来。 他看到祝心遇的发丝被风吹乱了,帮她理了理,眼神变得温柔。 “饿不饿,我带你去吃饭。” “好。” 两个人到了一个小店一起吃馄饨,祝心遇把合同递给谢观。 “江叙言说,这份合同比较急,你要不要先签掉。” 谢观接过来,每一页都看了一遍,最后签了字。 “今天的事,让你见笑了。”谢观说。 “那咱们俩,算是打平了。你知道我家的事,我也知道你家的事,以后,我们就是一条船上的人了。” 祝心遇故意说得很轻松,想让他放松下来。 “谢谢你,心遇。其实这件事,一直都是我心里的一个结,我原本以为我不在意,只要我自己能在这世界上立足,一切都不重要,但我这几年才真正明白,血脉亲缘,是一条无形却斩不断的线。” 祝心遇看着他年轻的面庞,眼底却尽显沧桑,很是心疼。 她不禁想起自己的家庭。 一个是拖他入水的无底深渊,一个是把思想强加在子女之上的亲情绑架。 他们两个人,都没有获得过世俗意义上的幸福。 像是同一世界的,性转版的自己。 “你说的是,但无论如何,你很厉害,即便身世如沼泽,你却从来没有陷入进去,每一次都清醒地把自己从泥泞里拔出来。” 谢观苦笑。 “这一次也一样。我在离开之前,给了他一笔不小的数目。我希望他不要再来打扰我的生活,无论如何,你是我最后的底线。” 他们两人四目相对,忽然间,仿佛有一缕情丝,缠绵在两人之间。 …… 祝心遇担心谢观思绪太重,于是自己开车带他回金市。 一路上,他睡得很熟,发出了浓重的呼吸声。 看着熟睡的谢观,祝心遇却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安全感。 回到家后,乔在门口迎接他们。 “你们回来了。” “今天怎么待到这么晚?我还以为你已经回去了。”祝心遇说。 “有很重要的事,我想跟你们聊一下。” 谢观感到气氛有些低,便坐下来。 “怎么了?” 乔从书房拿出来一个很大的花艺画框。 “这是我送给你们的礼物,是我亲手做出的花,里面不是假花,是我烘干处理过的永生花。谢观,心遇,接下来的时间,我可能不会在这里工作了。” 祝心遇看着那封存在黑色画框的水莲、紫绣球、晚香玉、月季,被她处理后,宛若那日在沁芳庭看到的盛开的群花一般新鲜艳丽。 随即,她内心感到震惊和不舍。 “为什么?你家里有事?还是你自己有什么做的不开心的地方?”祝心遇问。 “如果是薪资的问题,还可以再谈。”谢观说。 乔看着紧张的两个人,笑了笑。 “不是,你们别把这件事看得这么严重,谢总,知道你有钱,你给的已经非常非常多了,但不是薪资的问题,也不是家里有事,而是我自己,我想从这离开后,去世界各地旅居。” “旅居?” “对,这些年我一直在想,我人生的意义是什么,最近我在这儿,突然间就想通了,我最大的愿望就是能旅居。下定决心之后,昨天我跟我妈妈打了一通电话,我跟她讲了这件事,我说这辈子,我也不是很想结婚生孩子,比起这些,我更想用能跑能走的几十年,去看看更大的世界,所以在我三寸不烂之舌的引导下,我和她达成了一个共识——带她一起去旅居。第一站就是大理。” 祝心遇点点头,即便心里万般不舍,但是乔的梦想实在可贵,作为朋友,她十分为她而高兴。 “太突然了,我感觉还没来得及好好相处,你就要走了。不过……既然想好了,那我们,支持你。” 祝心遇看了看谢观,谢观也笑着默认,给她转了四万块。 乔看到大惊失色。 “谢观,你这是干什么?” “除了你的薪资,马上五一劳动节了,作为老板,当然要给你谋一些福利才对。这也是我和心遇的一点心意,你在这儿的这些日子,她很高兴,谢谢你。” “行,看在你这么诚心的份上,我就收下,谢总大方。” 乔没心没肺地笑着竖大拇指,把气氛又重新带动的热络了起来。 “好了,该送的我都送完了,这次我真的要走了。” 乔提着行李箱走出房间,祝心遇和谢观出去送她。 到了门口时,几人驻足。 祝心遇走上前,拥抱了乔。 “乔,真是好舍不得你,但是想到你能过上自己喜欢的生活,我们也是真替你开心,如果有机会,常回来看看。” “会的。” 乔从包里拿了一封鲜花信封递给她,在她耳畔轻语。 “心遇,这是单独给你的,不许让谢观偷看。祝你以后,平安幸福。” 祝心遇接过那信封,是奶白色的,带着细密的肌理,信封口斜插着一张挺括的白色卡片,上面印着两行纤细的斜体——DearXinYu。是乔写上去的。 让人挪不开眼的,是从封口处漫出来的那簇花,是粉色玫瑰和非洲菊以及白色百合一起搭配的,像是一封温柔的心事。 几分钟后,乔推着行李,上了车。 “心遇,谢观,我走了,咱们山水有相逢,有缘江湖再见。” 车子越开越远,祝心遇的笑容也渐渐消失,眼神变得暗淡下来。 谢观看出了她脸上的失落,安慰她。 “月有阴晴圆缺,每个人都有自己要走的路,我们祝福她。” 祝心遇点了点头。 下午,两人虽都有一肚子的话要说,但都清楚似乎没到时间,于是就各自忙各自的事去了。 祝心遇回家去安顿花晓,谢观也急着把和深蓝置业签约合同带回给江叙言。 谢观走的很急,祝心遇还没来得及将花晓的事告诉他,另一方面她也担心告诉他了,他大概率又 要帮自己去解决,所以干脆咽回了肚子里。 为了要陪花晓,她要回去住一阵子,直到帮花晓办完入学为止。加上要换季,她干脆把一些冬春的衣服都带回去,以至于房间里的衣服差一点被搬空。 回家时,祝心遇看到花晓正在沙发上蜷缩着冒着冷汗。 “晓晓,怎么了?” “肚子疼……” 祝心遇二话不说,把她带到了医院挂了急诊,一直忙到晚上七八点钟。 “是水土不服导致的肠胃炎,挂完这两袋水应该就没事了,近期要吃一些清淡的。” “好,谢谢医生。” 听到医生这么说,祝心遇总算是放下心来。 “舒漫中午带你吃什么了?” “海鲜……” 花晓苦涩地笑着。 祝心遇扶额。 “怪不得,海鲜多是凉性的,可不要肚子疼了。睡吧,我帮你看着吊瓶。” “心遇姐,给你添麻烦了。” 祝心遇摸了摸她的头发。 “你啊,不要再跟我说这些见外的话,在这儿,你就把我当你的亲姐姐看,好不好?” 花晓笑着点了点头。 “以后要是在学校不乖了,我可也是要批评你的哦!” “是!姐姐!” …… 晚上八点。 谢观回家时,看到家里的灯都是关着的,客厅的台历的明日,被画了一个醒目的红圈。 他走上楼梯,看到祝心遇的房间门是开着的,他走了进去,看到里面干干净净的,一股不好的感觉充斥着他的脑海,于是打开了她的衣柜,发现里面衣服已经全部没有了! 他身体发麻,坐在床上,想起他们结婚时签的那份协议——半年后就离婚。 算算日子,也就这两天了。 谢观失落地垂下头,此时此刻,一股自卑的情绪涌上他心头。 如果不是父亲那通电话,如果没有被她看到那个狼狈的自己,破碎的家庭,她或许就会喜欢自己了? 可是,可是他不能骗她。 无论如何,他都要有把最差的那一面展现给她的那一天。 这一天来或早或晚罢了。 他笑着自嘲,随后拿起手机,打开和她的聊天框, 发现她没有消息发过来,或许她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他在手机里打下几个字:“你回家了吗?” 随后又删掉。 谢观想,如果发给她消息,或许,下一秒等来的就是她的告别。 他不敢再想下去,如果一定要发生,能拖一秒是一秒。 多出来的一秒,就是他正大光明爱她一秒。 而另一边,祝心遇也在看着和他的聊天框,看着他迟迟没有给自己发消息,心里有一点小失落,于是她便主动发了一条:“谢观,明晚白天我不在,晚上我会回去一趟,有事想和你说,你有空吗?” 谢观坐在床上出神,手机来消息的这一秒让他手指一抖,手机都落在地上。 看到是她发的消息,更是不知道怎么回答。 拖了几秒后,他才发出一句:“有空,明晚见。” 29. 生日 「有你在,今年的生日意义非凡,有如重生。」 为着这件事,谢观一整晚都没怎么睡好,第二天到公司的时候,小宋照旧跟他汇报工作,他看着资料打瞌睡。 江叙言这几日陪他谈深蓝的业务,来金市出差,看到他这样子,便打了个手势让小宋出去。 他敲了几下桌子,谢观被惊醒。 “咋了?昨晚没睡好啊?工作时打瞌睡不是你性格啊。” 谢观揉着眉心,眼底是藏不住的疲惫。 “嗯。” 看着他心不在焉的样子,江叙言打算刨根问底。 “不会是吵架了?” 谢观看着江叙言,想着他和许识宁的婚恋十分顺利,在情感方面定然是有几把刷子,便让他坐下。 “老江,我可能遇到了人生中,非常大的一个困难。” 江叙言被他的这句话吓得瞪大了眼睛。 “不是吧?从我认识你到现在,你可从来没说过这种话。你别吓我。” 谢观一本正经,严肃的仿佛下一秒就要结冰。 “是真的,我可能要离婚了。” “啊?” 江叙言大惊失色。 “为什么啊?你俩这么快感情就出问题了?” 谢观叹了口气。 “我跟你说实话,我们一开始就是为着让她爸妈安心,才协议结婚,现在时间到了,虽然她嘴上没说,但是行动告诉我,她可能今天就要跟我提离婚的事。老江,我心里七上八下的,不知道要怎么面对。” 江叙言听完谢观一席话,看他的表情都从惊讶变成了狐疑。 “不是吧,真没看出来,老谢你这么玻璃心啊,人家都没说离婚的事儿,你就自己心里预设了。” 谢观却说。 “你不懂。昨天我回去的时候,她的衣柜都已经清空了,也回去住了,还跟我说今天有事要当面跟我说,种种迹象都表明,她可能就是想跟我离婚。” 江叙言皱了皱眉。 他们协议结婚的事儿还没能让他及时消化,离婚的事就被谢观提出来了。 “结婚是假的,那你喜欢她五年……” “是真的。” 谢观笃定道。 “不能吧,我昨天拜托她给你送文件的时候还说了一嘴,说什么你很在意她,你喜欢她五年之类的,按照常理说应该是感动才对啊。” “你跟她说这个了?” “对啊。” 谢观心里也搞不清楚,祝心遇到底在想什么。 “不是我说你啊,从前公司资金链断的时候,媒体爆你家里黑料的时候,哪一次也没见你这么慌张过,恋爱脑最容易受情伤,你小心些。” “你光说这些,我就想知道,我该怎么办,才能挽回她?”谢观很急切。 “把真心真诚捧给她,真心看不到,就换能看到的,能听到的,最后,再给自己壮壮胆,把心里想说但不敢说的说出来。如果这还不行,那只能说明你们情深缘浅。” 江叙言拍了拍他的肩膀。 谢观听的半知半解,心里已经有了想法。 傍晚,谢观特意把车停在小区里,然后步行到附近的酒吧小酌了一杯酒,然后回到了尚林苑。回去的路上,他一步分十步走,走的极慢。直到不得不踏进家门,手心已然出了一层冷汗。 走进去,便看见祝心遇已经在客厅了,她见着他回来,脸上挂了一抹淡淡的笑意。 “回来啦。你知道今天是什么日子吗?” 此话一出,谢观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她还是问出了那句话。 他低下头,声音变得极低。 “知道。” 等他鼓起勇气再说话时,话语里已经带着些许哭腔。 “半年时间到了,我尊重你的选择,明天一早,我…我会把公司的事推了,陪你一起去离婚。” 他侧了侧身,仰着头,生怕眼泪落下来。 祝心遇看着脸颊和眼圈都微红的他,心下有些疑惑。 自己从来没有提过离婚的事,为什么他会这么说? “你……哭了?你是不是误会了,我没有想说这件事。” 谢观以为自己听错了。 “什么?” “是你误会了,跟我来。” 下一瞬间,祝心遇拉起了谢观的手,带他走向沁芳庭。 谢观起初的手臂像是触电一样,连步子都踏不出。 只见沁芳庭里群花绽放,灯火葳蕤,尽头处桌子上放着一个蛋糕,上面画着的是谢观最火的月光狐。 “这是……” “我昨天在你老家的黄历上看到四月二十二日被圈起来了,下面的备注是你的生日,所以我就想着,给你过个生日。” 谢观一时愣住,其实他已经很多年没有过生日了,只因为在他生日那天,她母亲离开了他。 祝心遇看到谢观就那样傻站着,便过来拉他坐下。 “今天你是寿星。要许很多很多愿望。这是我送你的礼物。” 祝心遇拿出一块画板,送给了谢观。 原装支架、黄铜配件,谢观一眼就认出来,这块画板价值不菲。 “这不会是拍卖行的那块19世纪的古董画板吧?名家用过的。” “这你都看出来了?我想着你是个艺术家,总不好送你太俗的东西,所以就想着送你平时能用的上的东西。喜欢吗?” “你送的我都喜欢。” 随即,祝心遇又掀开被布罩着的菜。 谢观看到一桌子的饭菜,心里很感动。 “这些是你做的?” “对啊,菜和蛋糕都是我做的,我今天下午单位事情不多,干脆就回来准备了,不过今天的菜可能有点咸了……你不知道,那个舀盐的勺子,没拿稳,不小心摔了,所以……” 他看到祝心遇兴致勃勃地讲述着今天的遭遇,突然幸福地想落泪,上前去拥抱了她。 祝心遇一时也愣住了。 “心遇,谢谢你。虽然我已经很久没有过生日了,但我想,有你在,今年的生日意义非凡,有如重生。” 谢观的眼泪落在了她的肩上,祝心遇感受到了那滴眼泪的重量。 “谢观,生日快乐。我祝福你,每一年都健康,都开心。” 他抱她抱的很紧,几乎要把他揉在自己最深处的怀里,贪婪地感受着这来之不易的温柔。 她是一名心理咨询师,看透过很多人的心。 她知道人心的冷漠自私。 但是在谢观这里,她竟然看到了一棵滚烫的真心。 谢 观待眼泪落尽,松开了她,此时此刻,两人的目光对到一起,他眼中有她,她眼中亦有他。 情到浓处,两人的面庞离得越来越近。 可就在千钧一发之际,祝心遇却逃掉了。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几乎要蹦出来,难以自制。 “咳,快吃吧,一会儿菜就要凉了。” 她把蜡烛点上,邀请谢观来吹,一系列仪式结束后,祝心遇便把花晓的事情顺势告诉了他。 “我上次出差,带回来了一个十几岁的女孩子,我要资助她,再帮她找合适的学校,所以近期我会在家里住,上次太匆忙忘了跟你说……” 谢观反应过来。 “原来是这样。” “对,我一会儿就要回去了,谢观,祝你生日快乐。” …… 就这样,祝心遇逃离了现场,回到家后,她把舒漫叫到了家里来,两个人在沙发上聊着此事。 “你是说,今晚,你们差点?”舒漫一脸吃瓜的眼神看着祝心遇。 “我不知道该怎么办了。”祝心遇纠结起来。 “那有什么不知道怎么办的,虽然你俩现在谁都没有捅破这层窗户纸,但是你们互相喜欢这件事很明确啊!” 祝心遇低下头。 “漫漫,我一直觉得,感情到最后都会淡去,失望总是在所难免,那如果明知结局如此,为什么还要开始呢?” 舒漫无奈。 “谁说的感情到最后都会淡去啊?那像你这么说,人一生下来还都知道自己要死呢,那还能都不活了啊?你啊,就是太拧巴,受伤一次,弄得就好像看破红尘了似的,我跟你说啊,不要怕受伤,人活在这世上,没人不会受伤。受伤多正常啊,但不能因为那些不愉快的事,就否定了爱的存在啊。有一句诗说的好,人生得意须尽欢,要是错过了,那就是一辈子……” 舒漫喋喋不休,让花晓听的昏昏欲睡,但祝心遇却从这喋喋不休中悟出了几分的道理来。 她害怕被辜负,害怕失望,但她也想,比爱更能证明人生意义的,是勇敢。 舒漫终于说完了,花晓已经睡着,祝心遇却精神抖擞。 “我明白了。” 次日,祝心遇还在上班时,就收到了谢观的消息。 “下班约饭?我来接你。” 祝心遇回了个:“好。” 有些事,该有个定论了。 下班时,祝心遇走到停车场,看到谢观的车停在显眼的位置,看到她和同事走过来,便抱着花出来见她。 “心遇。” 他叫了一声,惹得祝心遇身旁的同事都在旁边起哄。 “哇哦,心遇,幸福哦。”祝心遇有些不好意思,跟大家摆了摆手,上了车。 “我们去哪儿啊。” “到了就知道了。” 谢观一路上神神秘秘,惹得祝心遇十分好奇。 车停在了一处停车场,这里伫立着一个酒店,两人穿过酒店后门,看到一片草坪和江流,豁然开朗。 “我们这是去……” 没等她说完,江边一艘布置了各式各样花朵的花船划了过来。 谢观率先上了船,伸出手,邀祝心遇上去,祝心遇被拉了上去。 “要去干什么?” “完成一件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