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没有你的夏天》 1. 第 1 章 / 二零一五年。 八月底,台风“长雨”过境。 南城并未如新闻报道所说的被大面积波及,但仍是持续了半个月的雨季。 江湾路老城区的低矮弄堂建成时间不短,台风猛烈吹着,老旧窗户晃动,发出吱呀的声响。 意识到有雨水灌进来的时候,窗户已经被风吹破,碎掉的玻璃随着雨水砸在书桌上。 铺在书桌上的画纸被雨水洇湿,颜料弥散开来。 好在风雨急停,并没有更多雨水透进来。 简单打扫下,陈清夏给父亲打去电话。 陈父陈陆江从公司赶过来时已经是傍晚,母亲季清柔也回南城出差,看到消息后匆匆赶到。 季清柔进门时,陈陆江正在清理满桌的碎玻璃。 她把挂在胳膊肘的包放在沙发上,看着一地的狼藉,蹙眉对陈陆江道:“一一住在这里一个月了,早知道有台风,你怎么不提前注意下,能不能对女儿上点心。” 陈陆江刚清理完碎玻璃,闻言反驳:“什么叫我不上心,这房子本就有些年头了,我也提前清理打扫,安排修整。再说过去一年你工作调换去江城,人回来几次,一一难道不是我在照顾?” 季清柔不耐烦:“我不回来是为了什么?你以为生活这么轻松,就你这点工资够养活一家人吗,没有我的话,怎么在南城生活?” 空荡荡的房子里骤然仅剩两人的争吵声。 熟悉又陌生的场景,在过去的日子里重复过许多次。 陈清夏没说话,吸了吸鼻子,停下整理的动作,往露台走过去。 争吵的声音被隔绝在身后。 江湾路位于南城的老城区,一栋栋红墙砖瓦保留着南城独有的韵味,站在露台往外看,雾蒙蒙的雨幕里,是鳞次栉比的高楼。 南城独特的建筑高高地在江滩对岸安静伫立,无声地彰显着这么多年南城的飞速发展。 这是陈清夏来南城的第十五年。 十五年前,季清柔拿到了南城中心医院的进修名额,顾及城市发展和个人的职业规划,她便立刻同陈陆江商量举家搬至南城,势必要留在南城。 奈何陈陆江还在画室带学生,是学生考试前的重要时期,他不便立刻辞职离开。 两人初识时,季清柔念医学系,陈陆江则是美术系,两人家庭条件都不算好,仍度过了浪漫的学生时期。 校园毕业进入婚姻,彼时夫妻二人感情正好,需要一起奋斗,季清柔也表示理解,商量后,季清柔便独自带着尚不满周岁的陈清夏去了南城,一边进修一边照顾女儿。 季清柔从未抱怨过带孩子的艰辛,大概是觉得能撑过去,陈陆江在杭城又待了三年。 从陈清夏记事起,印象里便是陈陆江每周末往返南城和杭城,即便是两地分离也没能影响两人的感情。 却在陈陆江辞去杭城的工作正式去到南城工作开始,父母的感情反而急转直下。 彼时季清柔升任科室副主任,忙到无暇顾及家庭,而陈陆江的工作始终不温不火,聚少离多的日子里,曾经年少时纯粹的轻易逐渐被生活的柴米油盐覆盖,季清柔的抱怨越来越多,她觉得陈陆江再也跟不上她的脚步。 于是争吵声充斥了她整个成长过程。 直到一年前,来自江城的调任安排下来,季清柔即刻接受,留下陈清夏同陈陆江生活。 江城距离南城几千公里,这一年来,季清柔回来次数屈指可数,熟悉的争吵也就只发生在一家人相聚时。 就像现在一样。 季清柔发泄完不满,看了眼手腕处的手表,她还有工作要忙,没有太多时间浪费在这里。 对着女儿,她平缓了语气,转而叮嘱女儿马上就要开学,她的成绩提高空间很大,要多放时间在数理化上。 说完她余光瞥见被陈陆江团成一团的废掉的画纸,桌子上还有一张南城美术联赛的报名表。 季清柔蹙眉道:“你还在画画?我不是让你停了美术班,给你报名了数理班。” 陈清夏注意到母亲的动作,手指轻轻扯了扯报名单的一角,手指捏了捏掌心,轻声说:“没有,这是班主任之前给我的,我还没有报名。” 季清柔着急离开,点头说:“以前可以当□□好,现在是高中重要的阶段,孰轻孰重自己要清楚。” “后面我会和你们班主任联系,这类比赛不要再安排给你了” 陈清夏咽了咽喉咙,想说的话咽下去,只是点了点头,嗯了声。 季清柔还要回中心医院值班,只叮嘱了几句便匆匆离开。 陈陆江一向温吞,从来不是教育孩子的角色,目睹了季清柔教育女儿的过程,也只是摸了摸女儿的头:“你妈说得也有道理,现在还是成绩为重。” 等到陈陆江修完窗户离开,老房子里又恢复原来的安静。 陈清夏垂眼,盯了半天报名表,垂了垂眸。 好友孟晓的消息在这时候发来,她打算周日搬家。 孟晓母亲租了一中附近的房子,就在陈清夏住的地方五百米处,陈清夏答应陪她搬家。 南城一中向来以高升学率出名,除去国外升学,几乎是百分百的本科率。高中部招生只以高分数录取,是整个南城最高的录取分数线,实验班和普通班的分级也让一中的学生挤破脑袋往实验班进。 从高一开始就在一中附近江湾路陪读的家长也不在少数。 陈家在离一中较远的宁安区,高一一整年每天上学公交来回一个半小时,高一期末陈清夏成绩不算好,季清柔觉得上学路上比较浪费时间,暑假特意从江城回来给她租了江湾路的房子让她一个人住。 这处小区是南城一中教师最初的家属院,与一中仅一墙之隔,建成年份较久,许多房主都陆续搬走,空出去的房子都被一中的学生包揽。 季清柔还是拖认识的朋友帮忙,租到不错的一居室。 父母都有各自工作要忙,空不出人照顾她。 陈清夏便提出自己住。 这几年父母忙着工作,无暇照顾她,都是她一个人在家,何况周遭都是同学,所以关于她独居的事情,父母也都未有过多担心。 这时还没到开学时间,周围的租户都没回来,江湾路一片寂静。 月光透进来,照亮书桌一片。 陈清夏检查了门锁,坐在书桌旁,暑假里画的画重新收拾回桌面一角,摊开来,拿起画笔,垂眸盯着画纸,思绪却一片混乱。 次日是周六,她去了趟一中的后街。 后街顾名思义,位置在一中操场后面,是被历届一中学生赏赐的名字,实则并非一条街道,除去美食一条街,还有不少辅导机构,其中最受欢迎的则是后街尽头的艺术区,是艺考生的培训基地。 陈清夏上课的地方在一个独栋的楼里,从后街口进去,七拐八拐的尽头,最破旧的那栋楼。像是南城老旧的弄堂,每层是装修各异的工作室。 画室在三楼,陈清夏去收拾自己的画具。到画室时,今日份的课程刚结束,有熟悉的同学对她打招呼。 画室老师已经带了她一年,平时是周末上课,见陈清夏进来,笑意盈盈地喊她聊了几句。早已和季清柔通过电话,尽管表示理解,作为老师,看到有天赋的学生不再继续,仍难免是有些遗憾。 东西并不算多,大多是在这里画出来的作品,除此之外,还有上次参加比赛的奖品,陈清夏拿了一等奖。 厚厚的一叠画纸,陈清夏抱在怀里。 有鼓声从隔壁的小工作室里传出来,是乐队在排练。很小的一间工作室,设计有一个巨大的落地窗,这会儿并未遮挡,因此可以清晰地看到,几个高中生模样的学生正在抱着乐器练歌。 顺着旋转楼梯走到一楼,季清柔的电话这时候打过来,陈清夏靠在栏杆处接通电话。 季母知道她去画室,问她有没有收拾完,顺便给她说了数理班的开课时间,没等女儿说话,她又继续:“你喜欢画画我知道,但现在不是你浪费时间的时候。哪怕到高考之后,利用周末再继续你这爱好我都觉得可以。” “你不是天才,像你父亲一样,走这条路,碌碌无为半辈子,有什么用。” 不知道季清柔又说了什么,大抵是要让自己考个高分,去念医学系,再考去现在她任职的医院,又或者是继续吐槽父亲。 陈清夏的思 绪已经飘散,最后落在母亲的那句话上。她知道自己不是天才,落在人群中,是很平庸。 但是,真的有这么差吗? 一直到挂断电话,抱着的画纸不小心掉在地上,她才回神,弯身捡起,随意地往左边看了一眼,目光落在左侧懒散靠在栏杆上的男生身上。 她才意识到自己挡住了楼梯口。 被挡的男生一身黑衣黑裤,穿着一双白色鞋子,胳膊肘随意的抵着栏杆,额前的发丝垂着,微垂着头,大抵是意识到她的视线,朝他的方向看了一眼。 男生的五官精致,下颌线清晰,有一双深邃的眼睛,黑发墨眸,无端地吸引着别人的视线。 另一侧垂在腿边的手指修长,随意地转着一只打火机,打火机冒着小火苗,亮起又灭掉。 “不好意思。” 指他在旁边听到了电话。 电话那端苛责的声音并不小,逼仄的空间里,想不听到很难。 是很干净的声音。 陈清夏摇了摇头,她的第一反应是,有些难堪。 对电话里的话,和对自己的难堪。 她往旁边挪了下,让出出口,直到男生离开。离开前,他捡起来台阶上掉落的一张画纸,抬起胳膊随手,递给了她。 随后,男生的身影随着楼梯,消失在二楼。 陈清夏收拾视线,往下走,脚下碰到一个东西,弯腰捡起来,她意识到是从男生外套口袋里掉出来的胸牌。 和她一样的一中胸牌。 正犹豫着要上去时,一行人有说有笑地从二楼下来,五六个人,有两个女生。 陈清夏看过去,刚才的男生走在最后面,他比其他人都高,很难不让人注意到他。 没注意到什么时候,外面又下起雨,斗大的雨点砸下来,在脚下的石板上溅起水花。 几个人站在雨幕前,计划着换个地方还是回家。 陈清夏犹豫了片刻,手中的胸牌拽在掌心,紧张得有些潮热,她动了动唇,朝男生的方向喊了声,“你好。” 没带主语的后果就是,一行人齐齐地朝她看过来,气氛都有些凝固。 甚至最左侧的男生往左右环顾了左右,还往后看了看,最后指了指自己:“那什么,喊我?” 说完就被旁边的男生胳膊肘戳了下:“辞哥还在呢,你照照镜子。” “哎不是,林萧你说话怎么这么歹毒呢。” 直到最后面的男生朝她微微侧身,开口:“嗯?” 陈清夏往前走了两步,手指捏着胸牌递过去:“你的胸牌,刚才掉在了台阶上。” 他礼貌地朝她摊开掌心,精细的手腕看起来精瘦有力,陈清夏把胸牌放在他掌心里, 男生接过去,点了下头:“谢谢。” 其他人还在面面相觑,还是最开始接话的男生开口了:“辞哥,这么重要的东西人给你捡到了,你不报答一下?” 一听就是调侃,虽然是善意的,陈清夏还是摇了摇头,“不用了。” 说完她就想立刻离开。 这场雨短时间应该不会停,她犹豫要不要淋着雨直接走。 然而下一秒,一把黑色的伞递到了她眼前。 她没带伞。 陈清夏愣了愣,摆了摆手,想拒绝。 男生径直递给她:“你用。” 又转身对着身边的朋友说:“先回家了。” “哦行,”他朋友愣了下,冲他说,“不过你怎么回家,不然一块去唱歌,晚会雨停再回去呗。” “有事,先回了。” 男生抬起胳膊,黑色薄卫衣外套的帽子盖上,冲他朋友摆了下手,径直走在了雨幕里,修长的身影被细斜砸下来的雨遮得有些模糊,直到他消失在街对面。 陈清夏攥紧了掌心,才意识到手心微微冒了汗。 时候不早,天色快暗下来,走廊下的几个人说说笑笑地也离开,陈清夏收起视线,撑开黑色的伞,往回家的方向去。 这一年是二零一五年。 陈清夏十六岁。 在十六岁的夏天,一把黑色的伞,短暂地遮住了,那天落在她人生的,微小又难以忽视的细雨。 2. 第 2 章 那天的雨下了很久,走到半途,雨愈下愈大。 陈清夏到家时,没被雨伞遮蔽到的裤腿湿了一片,白色的鞋子沾上星星点点的泥土,她甩了下雨伞上的水,撑开,晾放在阳台上。 第二天一早,雨才停。 陈陆江上午过来,给陈清夏送一些生活必需品。 大大小小的袋子,堆满了狭小的客厅一角。 季清柔没时间照顾家庭,通常是陈陆江包揽了打扫家务的工作,这会儿他帮忙整理完带来的东西,瞧见了露台上的伞:“一一,我还想着这里没伞给你带把伞,你这伞哪里来的?” 陈清夏正在做数学题,闻言探脑袋说:“我同学见我没伞,借给我的。” “行,那我帮你收起来。” “不用不用”,陈清夏放下试卷,小跑出来,收拢了伞,小心翼翼放在书桌旁边,“我自己来。” “那你记得还给你同学。” 陈清夏托腮在书桌旁愣了愣,她是想过要还给他。 她想起来那个写着南城附中的胸牌, 想起来那人修长的身影,如墨似的干净双眸,以及很难让人忘记的一张脸。 她开始怀疑自己的记忆。 如果真有这样的人在附中存在,哪怕她平时再不关注,像他这般光风霁月的人,也应该会被所有人的目光注视吧。 她不会不知道的。 会不会是她看错了。 没来由的,她生出来一阵挫败感。 陈陆江瞥见陈清夏并不算快乐的表情,这几年女儿似乎总是这样,“是不是题太难了。” 陈清夏摇了摇头。 陈陆江瞥见女儿丢在角落的一叠画册,想起了什么:“我今天过来也是想说,以后要少花时间在画画上,至少在高考之前,你只有学习这一件事。” 陈清夏认真地问:“爸爸,要是我还是想继续学美术呢?” 陈陆江愣了愣:“这会很累,而且,就像你妈说的,可能我确实没什么出息,我也不再建议你走这条路。” 陈清夏就这么听着陈陆江说话,尽管说出口的话对她而言,并不算好听。 但是她也已经记不得这是很久没有的温情时刻。 陈陆江说了一会儿,放在桌边的手机响起,他看了眼屏幕,拿起手机走出去:“爸去接个电话。” 房子很小。 哪怕是很不想听,电话里的,陌生的女声,也还是从很近的露台传到了她的耳朵里。 几分钟后,陈陆江挂掉电话,脸上带了些不好意思的笑,本来他答应要陪女儿吃饭,这会儿又说:“一一,爸爸有事要先走了,下次再陪你吃饭。” 走之前,他把没整理完的东西归置好,陈清夏看着满满当当的日常生活用品,愣了愣,她想起来刚才电话里的催促声,又想到去年在家里翻到的东西,还是没忍住问:“爸,你和妈妈……是不是……” 陈陆江有些诧异女儿会问出这个问题,愣了下,扶着门框回头:“怎么了?是说昨天吵架的事情吗,下次不会了,我和你妈妈好好的。你好好学习就是了。” “哦。” 陈清夏听到这个回答,再多的话也问不出口了。 “明天中午爸爸有空,可以带你吃午饭。” 陈清夏摇了摇头:“明天要去帮孟晓搬家。” 孟晓的行李大多搬家完毕,剩下的便是一些用不到但是也要带着的承载不少过去记忆的礼物和。 陈清夏陪她慢慢整理着。 “好怀念以前一起上学的日子,我本来想租在你家附近,毕竟一中附中就背靠背,但附中学子太恐怖了,个个都在附近租房子,家长陪读,所以现在江湾路的房子已经不是寸土寸金了,难租程度堪比我考上T大。” 陈清夏声音淡淡的:“那还是你考上T大更难一些。” 孟晓的美梦泡泡被戳破:“你变了陈一一,你不爱我了。” …… 孟晓的父母都是季清柔的同事,两个人一同长大,高中以前都始终是一起上下学,直到中考结束,高考陈清夏去了附中,孟晓去了一中。 两人所在的初中成绩水平在南城只算中等,在以分数线为标准的录取中,去到南城头部中学一中和附中的并不算多,熟悉的同学自然也少。 而附中虽然是分数录取制,但附中初中部成绩一直是南城第一梯队,高中部半数是初中部直升上来,自高一开学伊始,早就三三两两结成对。 这一年来,没有孟晓的陪伴,陈清夏也没再认识新的朋友,几乎是独来独往。 在人人似天之骄子的附中,陈清夏普通地淹没在人群中。 “算了,不提伤感的了,马上要开学了,采访一下,陈一一同学,你对即将到来的高二有什么期待吗?” 附中还有一周开学。 陈清夏摇了摇头,她对即将要过的重复且单调的高二并没有任何期待,只是希望时间过得快一点,再快一点,能更快地自由。 却忽然,又想起来那道黑色的身影。 如果说,再见到这个男生,也算是期待的话。 - 附中九月一日开学。 陈清夏去高二理科楼报道。 附中高二教学楼有文科楼和理科楼两栋。 文理楼中间是长长的连廊,连接了两栋楼,这时长廊中间挤满了熙熙攘攘的学生,正围着公告栏看贴满公告栏的分班表,努力凑近找自己的名字,其中夹杂着三两人分到一个班级的欢呼声。 陈清夏早在暑假就知道分班结果,就没凑过去看,她分在理科实验二班。 南城附中是高一期末后根据成绩选科分班,填写选科表时,她几乎是毫不犹豫地选择了文科,一是因为喜欢,二是因为她文科成绩比理科成绩略高。 各任课老师都在强调理科就业前景好。 当时不仅陈清夏所在的班级,几乎三分之二的附中学生都选了理科,因此面对班级为数不多选文科的陈清夏,班主任倒也是有些诧异。 知道女儿选填文科后,季清柔直接从江城赶回,和陈清夏谈了一整个晚上。 季清柔的工作性质和近几年的生活都让她越来越强势,面对母亲的说理,陈清夏几乎没有能辩驳的余地。 在选科表上交时间截止的前一天,她还是从文科改成了理科。 文理分科后的摸底期末考,陈清夏考了理科第一百一十名,陈清夏原班级班主任张蓓带理科实验班,她堪堪以倒数的名次留在了现在的班级。 实验二班教室都是新同学在搬书,整理各自座位 陈清夏座位没变,她上一任同桌去了文科实验班,此时座位空着,新同桌还没来报道。 班主任张蓓背手到教室巡视一圈后,见陈清夏一个人闷在座位上,招招手叫她去办公室。 陈清夏站在张蓓办公桌前,看她拿出来美术联赛的报名名单。 张蓓手指点了点名单:“我看你没给我报名表,就想来问问你。” 陈清夏动了动唇:“老师,我……” 张蓓摆了摆手:“让你报名也有我的私心,去年的比赛你拿了一等奖,所以我自然想让你为咱们年级再拿个荣誉。” “当然,之前家长会你妈和我聊过,不过我认为这次比赛并不会耗用太多时间,学习是很重要,但现在并非是冲刺阶段,有别的事情也值得努力一下,更何况你喜欢呢。” 陈清夏闻言,认真点了点头,抿了抿唇,没有立刻做决定,只说:“老师,能再给我一张报名表吗?” 张蓓笑了笑,从办公桌抽屉里抽出来报名表递给她:“就在等你这句话呢。” 隔壁理科实验一班班主任高远这时胳膊肘夹着课本走进办公室,张蓓朝他打招呼:“高老师,听说你们班转来一个转学生,成绩很不错。” 高 远乐呵呵道:“何止不错,张老师,你们班第一危险了。” “这还没考试呢,你先别急着下定论。” 高远把试卷放在办公桌上,神情放松:“今非昔比,这次真的不一样。” 陈清夏接过报名表,见两个老师聊开了,微微弯腰叫了声“高老师”就离开了办公室。 从办公室出来,陈清夏去领了高二的课本,她抱着厚厚的一摞课本,沿着长廊往回走,迎面走来两个兴奋的女生,正全神贯注聊着八卦,甚至无暇看路。 陈清夏往一侧走廊墙壁靠,避开正走路的人。 聊天声落在耳边。 “听说实一转来的这个转学生帅得有点惊为天人了。” “好像很高,很轻松地就到了男人刻在骨子里的180。” “不是好像,是真的很高,我说的是成绩哈!刚才我去问了实一的同学,他的成绩是断层第一的那种,可给高主任高兴坏了。” 两人的声音渐行渐远。 不知道为什么,陈清夏突然有种很强烈的预感,她想起来那天捡起来的那个陌生的胸牌,一瞬间觉得路过的女生说的转学生,是不久前那个下雨天碰到的男生。 在这么一瞬间,陈清夏心脏猛烈地跳起来,与屏住的呼吸同频。 她快速地走过去,路过实验一班的教室,脚步又变得格外缓慢,视线不住地往教室里看了,却并未看到那个身影。 然而下一秒,她视线往外看了一眼。 男生依然是黑色上衣黑裤,黑色的双肩书包被他松散地搭在右侧肩膀,整个人比身旁的高远高出一个头, 高中生活格外闭塞,平日里微不足道的八卦都会变形成八百个版本被广为流传,更不用说实验一班和二班这么近的距离。 谁暧昧了,谁被罚站了,诸如此类的小事都会迅速地变成无聊课间的话题。 更何况是顶着这么优越一张脸的学霸转学生。 到了下节课的课间,实验二班的女生也聊起了隔壁的转学生。 “不愧是帅哥,连名字都这么好听,还特么是个学霸?” “上帝不仅舍不得关上他的门,还给他开了全景落地窗吗?” “不是,到底长什么样啊!好想看,放学能不能偷偷去看一眼?” “别说了,人今天就是来搬书的,去教室自我介绍完就回家了。” 陈清夏趴在桌子上,没有参与女生的讨论,安静地看着窗外,手中黑色的笔无意识地在草稿纸上画出线条。 “还挺有意思的,听我朋友说,他自我介绍只说了自己的名字,你们也知道老高,平时就爱拽点古诗词,文绉绉地说了两句词,问是不是男生名字的来源,结果还真是。” “说半天了,所以到底叫什么啊。” “说起来,名字还挺好听的。” “叫什么啊?” “好像叫周让辞。” “哪个rang?哪个ci?好特别的名字。” 几乎是同一时间,陈清夏在心里也默念了同一个名字。 周让辞。 南城附中,周让辞。 很难形容的,有一种,难以言说的愉悦。 被人讨论的话题中心,在一个下雨天,曾经递给她一把遮雨的伞。 那天晚上回去,陈清夏很晚才睡,被压箱底的画笔和画纸被她从角落里翻出来,画笔很快勾勒出一个黑色的背影,被帽子遮住的身影,在雨幕里模糊,在此刻,又变得清晰。 她在角落里署下名字。 QX。 末了,又加上了三个字。 周让辞。 是他的名字。 那天聊天的结尾是有人追问高远拽了什么古诗词,前排的女生在解释完他名字的两个字后,学着高远一边捧着保温杯一边咬文嚼字。 “周让辞。” “山不让尘,川不辞温。” 3. 第 3 章 正式开学的第一天,附中气氛已经俨然不同昨日。 从散漫的假期状态过渡到紧张的学习氛围,只需要一节数学课。新学期第一天的课照例是讲上学期期末试卷,而实二班的前两节课正是数学课。 理科两个实验班除了语文和英语老师不一样,其他主副科老师均是共享教师,实验二班的数学老师便是一班班主任高远。 高远外号“不讲大师”,口头禅是“这题简单,不讲了”,原本需要两节课讲完的试卷,半节课已经讲到最后一道题,随后他合上试卷,拿出数学课本,便正式开始了高二内容的教学。 陈清夏前一晚画画睡得晚,脑袋有些昏昏沉沉的,第二节课最后五分钟,脑袋往下垂,轻轻抵在了课桌上。 五分钟后,准备趁课间补觉的陈清夏就被高远叫到了办公室。 高远也是她高一的数学老师,陈清夏自认自己成绩普通,不会被老师关注到。然而她的数学成绩在实验班实在过于突出。 平心而论,陈清夏的数学成绩不算特别差,每次考试稳定在一百二十分,然而放在高手云集的实验班,用高远的话说,这点成绩根本不够看。 高远拿着陈清夏的试卷针对性地提出了一些学习建议,看时间差不多了,挥挥手让她走,很快又想起什么,拿起桌边的试卷和新生信息表:“正好路过一班,帮忙拿给我们数学课代表。” 上午二三节课间二十分钟,长廊上三三俩俩聚着,陈清夏站在一班后门,随手叫住从教室出来的男生:“你好,可以帮忙把这些给你们班数学课代表吗?” “陈清夏?”男生挠了挠头,接过陈清夏递过去的东西,“行啊。” 陈清夏有些意外男生认识自己:“嗯?” “不是吧,你不认识我啊,我许峥。”男生笑了笑,又冲身旁的人问:“艹,我忘了,我们班数学课代表谁啊?” “新来的转学生呗,你忘了?高远可是给我们科普了十分钟,人以前奥数队的,拿了国家奖的。” 听到昨天晚上写了几遍的名字,如此的巧合里,陈清夏觉得自己心里好像刮起了一阵小风暴,不够强烈,但足够荡起涟漪。 “诶,他来了。”男生微抬下颌,冲她身后示意,“周让辞,要不你直接给吧?” 陈清夏转身,对上刚从楼梯口上来的周让辞。他身旁陪着穿白色短袖的男生,两人在楼梯口分开。 大概和朋友在一起比较轻松,陈清夏看到的就是还未收敛起笑意的周让辞。 男生唇角挂着似有若无的笑,鸦羽似的冷眸也染了笑意,就这样站在她面前,视线随着额前的头发垂下来,少年气横冲直撞闯过来。 隔着很近的距离,陈清夏抬起头看着眼前的男生,才意识到他真的很高,绝对不止一米八。 “嗯?”男生的声音一如上次那个雨天,这次没有了淋淋漓漓的雨声,他的声音带着漫不经心的随意感,就这么落在耳边。 “喏,这是高老师让二班的陈清夏帮忙拿给你的。”许峥指了指站在一旁的陈清夏。 周让辞往陈清夏的方向看了一眼,随手接过试卷,朝她道谢:“谢了。” 两人对上视线,周让辞的目光错开,好像连一秒的停留都没有。 转身,周让辞往教室走去,他报道来得晚,座位在最后排靠窗的位置,只有他一个人,新发的课本堆在右侧空空的课桌上。 陈清夏手上空空如也,这时站在这里格外的突兀,但看着男生的背影,她的脚步兀自多停留了几秒。 陈清夏看他随意地把试卷放在空空的座位,整个人又恢复成清冷的样子,像是并不在意他周围投射过去的关注的目光,整个人往课桌上趴过去,胳膊随意搭在课桌上,懒懒地开始补觉。 看上去,他好像完全不记得她了。 也是,只见过一面,像他这样的人,记不住她,是很正常的事。 短暂的时间里,砸过来的惊喜和陡然升起的失意不同的情绪流经过,陈清夏坐回座位,难免有陡然升起的失意, 她想起来那天弹贝斯的周让辞,和今天别人口中提到拿了国家奖的周让辞,只是见了两次,她好像就见到了不一样的周让辞。 有那么一瞬间,她想 如果,如果有可能的话,她还想看到更多的不一样的他。 只是这如果,也像奢望。 - 中午午休后,陈清夏去办公室给张蓓送报名表。 张蓓对此表示完全在意料之内,顺便告诉陈清夏,她的新同桌昨天请假了一天,今天会来报道。 陈清夏抱着张蓓嘱托的一叠试卷往二楼教室走,楼梯口迎面撞上一个女生,女生抱着高到几乎埋住眼睛的书。 女生一边走,一边有书从上面滑落下来,场面格外地滑稽。 “哎!” 等陈清夏走到她身边时,十几本书书就从两人中间砸落,散落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没砸到你吧。”女生道歉后就立刻蹲下捡书。 “没有。”陈清夏见状,蹲下帮忙捡起掉落在远处台阶下的几本书,双手抱在怀里,“你好像不太好拿,我帮你送过去吧。” 披着微卷头发的漂亮女生仰脸,一边道谢一边带着陈清夏往教室走,直到站在实验二班的教室门口,旁边的女生把书扔在教室里唯一的空座上,陈清夏看着眼前的女生问:“你是盛以宁吗?” 女生眨了眨眼,玩笑道:“嗯?原来我已经漂亮到这么出名了吗?” 陈清夏把书放在课桌上,在盛以宁旁边坐下,被她感染到也跟着笑了笑:“因为我是你同桌呀。” 盛以宁感叹了两声好巧,手肘抵在课桌上,手掌托脸,又眨眼看了看眼前乖乖的新同桌,越看越眼熟。 她拍了下桌子:“我刚才就觉得你面熟,现在终于想起来了,你是不是那天,捡到我朋友胸牌的女生,就周让辞,还挺帅那个。” 听到这个名字,陈清夏有些征住,脑海里回放那天的画面,有些犹豫地说:“你是那天,灰白头发的女生。” “对,那天要排练嘛,我就戴了假发,好像是有点奇怪来着,你是不是没认出来?” 陈清夏摇头:“没有,很好看的。” 盛以宁性格外向,闻言捂嘴笑了一会儿,往前一趴,胳膊搭在陈清夏肩膀上,大大咧咧说:“同桌,你挺有意思的,本来觉得会没人陪我玩的,现在我觉得我对新班级没那么抗拒了,” “以后我们一起。” 就这样,陈清夏交到在附中的第一个朋友。 人和人之间浅薄的缘分,想要绵延成更长远的关系,唯一的表现就是好奇心和探索欲。 新学期第一天的课照例是讲上学期期末试卷,前两节课是语文课,没收心的两人就悄悄躲在竖起的书堆后聊天,一整天下来已经熟悉得像参与了彼此前十几年的人生。 陈清夏听盛以宁提起来那天她遇到的他们因为爱好组起来的小乐队,听盛以宁提起自己发小,以及提到好友,就无法避开的,周让辞。 只言片语里,陈清夏努力想去拼凑出她完全不了解的周让辞。 盛以宁提起那天的五个人都是自小在大院长大的发小,几个人知根知底长大,只有周让辞在十岁时因为父亲工作的缘故举家搬去北城生活,现如今又因为工作原因举家搬回南城。 那是放学前五分钟,随着下课铃响,盛以宁的分享欲也被迫戛然而止。 “说起来,我们这几个人里,最有话题的就是周让辞了,你看就这几个课间,周围的话题只剩下周让辞这三个字了,就知道这人转学到底要引起多少话题。” “不过,你要是有兴趣的话,我可以给你分享一些独家秘闻。” 陈清夏几乎是立刻摇了摇头,她有一瞬的紧张,害怕被新认识的好友,发现自己在此刻哪怕还细小得微不可闻的心事。 “我一看你就知道,你和我一样是威武不能屈、富贵不能淫的不能轻而易举被美貌俘获的同类。” 盛以宁眨了眨眼,下课铃响,她拉着陈清夏的手往外走,让陈清夏陪她去吃晚饭。 开学第一周,附中全校师生约定俗成的不成文校规是,第一周为“不穿校服周”和“不上晚自习周”。 往常陈清夏放学就是坐公交车回家,现在搬到学校附近,本计划在江湾路附近解决晚饭,现在被盛以宁带着往后街走。 后街小吃街熙熙攘攘,陈清夏跟着盛以宁七拐八拐,从主干道走到小道,停在一家面馆前,面馆点名是“天天见面”,手写的四个大字,随意地斜挂在门口。 陈清夏自小在南城长大,不太能吃辣,被盛以宁安利后,点了一份满是红油的面。 盛以宁一边叮嘱她如果吃不了就留给她吃,一边猛猛地往自己碗里加辣椒。 陈清夏摇了摇头:“我想试试。” 盛以宁向陈清夏科普这家面馆是他们一行人的据点之一,话音刚落,就听见有男生在叫“盛以宁”。 两人回过头,看到迎面走来的两个男生,盛以宁看了陈清夏一眼,眼神带着一种“我就知道他们会来”的了然。 迎面走来的是程隽和蒋易,两人见状就大大咧咧地在盛以宁旁边桌子角落坐下,经过盛以宁两边互相介绍后,两人都对陈清夏有印象,冲她打了招呼。 蒋易也在理科实验一班,程隽学音乐,是艺术生,和高二文理楼不在同一栋。 盛以宁凑过去问:“你们俩来了,周让辞呢?” 陈清夏拿 着筷子,慢吞吞地抬头,有一丝自己都没察觉到的紧张。 “买水去了,这不就来了。”蒋易说。 几个人同时往门外看,周让辞拎着三杯冷饮,从门口进来。店里门很低,他微微侧过头,走进来坐在最里侧的座位上,冷饮被他放在桌子上,整个人微微靠着墙,很放松的姿态。 “哎,辞哥,这上次捡你胸牌的女生,盛以宁新同桌,陈清夏。”蒋易话匣子一般,手一指陈清夏,调侃道,“什么是缘分,这就是缘分,我们刚介绍完,你们也认识一下呗,别浪费这缘分了。” “啧。”周让辞笑了骂了一句。 转眼看向陈清夏,他抬眼,挺随意又礼貌地说:“周让辞。” “咳!”陈清夏原本就不习惯吃辣,猛地吃一口,听到蒋易的话,顿了顿,还没来得及说话,就被辣油呛到,满脸通红地咳了几声。 “辞哥,水,你把水递过来。”蒋易喊。 周让辞见女生咳完似乎不好意思,脸比刚才更红了,眼睛里都蓄上了泪水,他伸手把手边的冰水拿起来,吸管扎进去,递给陈清夏。 “我就说不让你吃太辣吧。”盛以宁被她吓一跳,也递过去卫生纸。 最后一杯冷饮,程隽打开放到盛以宁面前。 “盛以宁,你同桌怎么这么害羞。”蒋易说,“你看辞哥多淡定。” “不过也是哈,辞哥碰到搭讪的太多了,这人脸皮应该挺厚的。” 周让辞起身,去冰柜里又拿了两杯盐汽水,手心把玩着,听到蒋易说话,哼了一声,盐汽水朝他砸过去,被蒋易接住。 陈清夏猛地吸了几口冷饮,手指攥紧冷饮杯。 时间过去,她低头窘迫地吃饭,已然错过了开口打招呼的时机。 手心紧张的汗湿和杯壁的水珠凝在一起,分不清彼此的温度。 再抬眼,周让辞握着汽水瓶,单手拧开瓶盖,细细的气泡声响起,他抬头喝了口,喉结滚动。 陈清夏也咬着吸管,冷饮的冰喝下去,西瓜的清甜从口腔蔓延到整个夏天。 那点清甜是陈清夏对暮夏的记忆。 - 陈清夏不太说话,周让辞则是懒得说话,整张桌上只有盛以宁和蒋易不停地聊八卦,等一行人吃完饭,她好像也没记清面的味道。 这天不用上晚自习,盛以宁带她去“立夏”玩。 还是熟悉的地点,后街的尽头建筑里,沿着旋转楼梯上去,站在工作室门前,挂满装饰的门上横着立牌,“立夏”两个字清隽有力。 不大的房间里铺满了隔音棉,架子鼓、贝斯、吉他钢琴都搭在稍高的台子上,另一侧是柔软的沙发和懒人沙发,地毯上横七竖八扔着课本和乐谱。 往常周末补习补作业都是在这里完成的,盛以宁介绍完朝她张了张手臂:“欢迎加入我们的秘密基地,陈清夏同学。” 蒋易和程隽玩着乐器,陈清夏余光不受控地看着此刻窝在沙发上的周让辞。 那天周让辞待了几分钟就离开了,来“立夏”是为了拿他放在这里的电脑,蒋易说他半个月后要参加编程设计比赛,这几天一直在熬夜。 陈清夏听剩下三个人聊了很久。 “立夏”四个人,除了在附中的三人,还有一中的一位,叫沈侑,周末才会聚起来。 周让辞那天只是临时被拉过去凑数的。 陈清夏托腮听着几个人的故事,不想错过一个细节,她想拼凑出她不曾认识的周让辞。 用蒋易的话说,如果他们还算是优秀,周让辞就是真正的天之骄子。 周让辞出生在书香世家,他母亲是画家,听盛以宁提起名字时,陈清夏才意识到自己曾经去看过他母亲在南城举办的规模不小的画展;他父亲在研究所,蒋易他们并不清楚周父工作内容,只知道从小很少见到他父亲。 周让辞初中时因为父亲的工作举家去了北城,现在又重新回到南城。 “从小对我们来说很难做到的事情,对他来说就轻而易举。” “他不会像我们一样,会直接表现出喜欢什么,会说有什么梦想,以后要成为什么样的人,但很多时候,我们就会发现他默默完成很多事情。他优秀的地方太多了,有时候,连我们都会期待,他以后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那天晚上,陈清夏坐在被月光覆盖的书桌前,也在想这个问题。 掌心下铺开的画纸上,少年干净得像手中的盐汽水,靠墙漫不经心地笑着,明媚得像十六岁的夏天。 角落里,她写了一行字,来回应错过的对话—— “你好,我是陈清夏。” “好奇怪,现在我也会开始有点期待,你会成为什么样的人。” 4. 第 4 章 周五是开学考。 南城附中稳居南城高中排行榜第一,不仅是高升学率,更广为人知的是严格的考试制度,大考小考期末考期初考摸底考层出不穷,每次考完,其他高中便会用上附中的试卷。 于是周五清晨,校园里充斥着叫苦不迭的哀嚎声。 附中考试通常以成绩排考场座位,只是刚分科加上有转学生,这次开学考座号是打乱的。 陈清夏的考场就在实验二班,她的座号在最后一排。 第一场考语文,离开考还有一段时间,她翻着手边的古诗词,朝墙一侧趴在课桌上。离开考还有五分钟,陈清夏抬起头看了眼时间,她前面隔着两人的座位还在空着。 开考前一分钟,教室里唯一的空座的主人姗姗来迟,等到看清落座的男生是谁,她才明白教室里突如其来的几秒躁动是什么原因。 是周让辞。 他今天穿着黑色的长袖,白色的三道杠衬得他宽肩格外流畅,从后面看过去,明明是很随意的坐姿,却并不见像其他男生一样萎靡,而是带着清晰少年感。 一直到开考铃声响起,陈清夏收起眼神,定了定神。 两天的开学考很快过去,除了语文考试,剩下的每场考试,周让辞都是踩点到考场,提前半小时就交卷。 也只有第一场语文考试,陈清夏作为最后一排的考生,去收前排的答题卡。 周让辞的答题卡就放在桌角,考试最后几分钟他就停了笔,胳膊懒散地搭在课桌上,手腕垂下去,闭着眼睛短暂地休息。 想起来上次“立夏”说起的他的比赛,陈清夏想,他大概是又熬夜了。 陈清夏视线落在密密麻麻的作文页面看过去,周让辞的字清隽有力,是老师嘴里“能靠字体多拿卷面分”的程度。 监考老师在做催促,陈清夏没做停留,很快地拿起来答题卡往讲台上走过去。 最后一场考试结束,盛以宁从隔壁考场找陈清夏,两人出门刚好碰到蒋易,蒋易身体往后仰,看了眼教室:“陈清夏,你和辞哥一个考场啊,他人呢?” 陈清夏慢声“啊”了一声,没等她说话,蒋易就又说:“不会又提前交卷装逼了吧。” “那我只能和你们一起吃饭了。” 盛以宁挥了下拳头:“你很委屈?” 蒋易举起双手:“我荣幸之至。” 吃饭时不可避免地聊到考试,问到陈清夏,她说:“我物理做得不太好。” 盛以宁谈起,歪头说:“这次是很难。” 蒋易说:“那得问辞哥了,老高光提起他数学,不知道辞哥也是物理天才,他外公就是南大的物理教授,初中我们去南大打球,累了我们几个都躺在草地上休息,他就去周爷爷教室蹭课,我们都笑他装逼,结果你猜怎么着,他还真能听懂。” 早就在高远办公室提起转学生成绩时,陈清夏就猜到能让高远这么高调的周让辞成绩应该不错。 两天后,考试成绩出来。 周让辞全校第一,比第二名高出二十分。 陈清夏对此并不意外,好像他本来就该如此。 陈清夏排名比上次仅仅多了两个名次,班级第四十名。和她预料到的一样,物理分数很低,最后一道大题她不会写。 蒋易考前五十名,盛以宁七十七名,两人成绩很不错。 陈清夏看着自己的成绩,有片刻的失落,比起来画画,她花在学习上的时间并不多,只是有时候,也能明显地感觉到,有些题目,是花费再多时间也难以做出来的。 物理题和数学题,哪怕有再多的空闲时间,不会写就是不会写,更何况,考场上本来就没很多时间。 这世界上的很多事情也是如此,徒劳无功。 来附中之前,每个老师都会说成绩就是百分百的努力堆砌起来的。 其实并不是。 来到附中后,陈清夏才意识到,这世界上就是有很多人,家庭条件优渥,一路走来一帆风顺,有很好的性格,轻而易举地取得很好的成绩,被很多人喜欢。 这并不是吃苦成就人生的时代。 陈清夏对自己的成绩接受度很高,反倒是季清柔知道陈清夏的成绩后,下班后赶到江湾路说了一通。 季清柔年纪轻轻就到了主任,对自己几近苛刻。小时候陈清夏会听季清柔提到,外婆家条件不好,季清柔从小学到高中是一路苦过来的,她格外勤奋,即便是现在,仍然是医院里劳模一般的存在。 也因此,她对陈清夏要求也严格。 季清柔赶到江湾路已经是晚上十点。 她工作很忙,回南城出差一个月,也只见了女儿三次。说的话仍是老生常谈的让陈清夏多花时间专注学习,以及这次考试成绩不够理想。 季清柔说完抬起手腕,看了看时间:“再待一会儿,我要回去值班,这里还有需要添置的东西吗?” “没有,爸爸上次买了。”陈清夏想了想,还是说:“妈妈,上次的美术联赛,我报名了,两周后去比赛。” 房间的气氛冷了下来,季清柔没有说话,陈清夏小声解释:“我不会占用学习时间的。” 见女儿的模样,季清柔手指抚额:“一一,以后你就知道了,能凭努力做到的事是越来越少的,你要珍惜现在还能靠努力就能取得成绩的日子。” 陈清夏点头:“我会好好学习的。” 季清柔不再说话,时间快到了,她还要回去值班。 陈清夏起身,拉了拉季清柔的手:“妈妈,你也要多休息。” 季清柔脚步变缓,转身说:“我和你爸爸现在做的一切都是为了你好,你要记住你现在最应该做的事情是什么。” 陈清夏不知道要说什么,片刻也只能继续点头:“我知道的。” 第二天是周末,陈清夏上午去后街附近上了补习班,打算下去回去补作业。附中每到周末就发几张试卷已经是家常便饭。 恰好盛以宁发来消息,知道陈清夏在后街附近,便问她要不要来“立夏”。 盛以宁邀请陈清夏借口是一起补作业,陈清夏原本带着怀疑过去,没想到她和蒋易一人占据一个角落,正铺开试卷补作业。 盛以宁见她进来,咬着圆珠笔,支吾着说:“你自己找个地面壁思卷吧。” 陈清夏窝在沙发一角,埋头做数学试卷,“立夏”门被推开时,她刚好做到最后一道函数题,扭头看过去,盛以宁和蒋易两手摊开,横七竖八地窝在懒人沙发里,歪着脑袋睡着了。 推门进来的是一个没见过的男生,戴着眼镜,个子很高,他身后是周让辞。 陈清夏眨了眨眼,尽管没见过面,但根据盛以宁偶尔的描述,她猜测面前带着眼镜的男生应该是沈侑。 完全没见过的人和并不熟悉的周让辞,以及彻底昏睡的两个朋友,陈清夏愣了一会儿,才抬了下手,小声打了声招呼。 说完之后又为自己的踌躇感到尴尬。 倒是推门进来的男生笑了笑,朝她打招呼:“你是陈清夏吧?你好,我是沈侑。” 陈清夏回应道:“你好。” 沈侑带了奶茶,给陈清夏递了一杯,剩下的放在桌子上,径直往吉他架走过去,低着头调试吉他。 陈清夏看了眼倚着门站着的周让辞,视线又垂下去。 少年的眉眼有似有若无的倦怠,黑色的衣服衬得他格外的白,垂下去的手腕青筋明显。 周让辞跟着走进去,在唯一的沙发上坐下去。 身侧的沙发有轻微的塌陷,他靠近的一瞬间,陈清夏觉得自己呼吸都暂缓,身体僵住。 很近的距离,能听到对方的呼吸,以及周让辞身上飘过来的淡淡的清新气味。 陈清夏拿着试卷,手指不自觉攥紧,试卷一角被攥出褶皱。 沈侑调试吉他时,蒋易和盛以宁先后醒了。 “睡觉果然比写数学题幸福多了啊,”盛以 宁醒了就跑到陈清夏右边,冲过去抱住陈清夏,感叹,“夏夏,你抱起来软软的。” 蒋易摸了摸胳膊上的鸡皮疙瘩:“盛以宁你腻不腻歪啊,你们女生的友谊怎么来得这么快这么汹涌。” 盛以宁轻呵一声,“羡慕的话你也可以抱沈侑,想挑战高难度的话也可以抱周让辞啊。” 蒋易扭头,看着沙发上半闭着眼的周让辞,“辞哥,你抱起来也是软软的吗?” 陈清夏:“……” 周让辞眼睛都没抬,懒懒道:“你的话可以和你的分数一样少的。” 蒋易无辜地与盛以宁对视:“我被骂了。” 盛以宁也眨眼:“我也。” 陈清夏:“……” 毫无反驳之力的蒋易和盛以宁抱团加入沈侑,三个人齐心研究乐器。 于是,被吉他、贝斯、乱糟糟的鼓声覆盖的空间里,又剩下沙发这一处安静的角落。 角落里,陈清夏和周让辞各坐在沙发的一侧。 陈清夏无事可做,索性拿起上午补课的物理笔记看。 似有若无的气息萦绕在周围,陈清夏一时难以专注,似乎周围的人轻轻动一下就能让她的心跳紧跟着轻轻跳动。 直到听到身旁男生很轻的呼吸声。 又过了一会儿,陈清夏让自己平静下来,莫名的,心也跟着静下去,复杂的物理公式也变得没那么难以捉摸。 周让辞浑然不觉身旁的女生因为他的一举一动而在内心掀起的一场小风暴。 下周就是编程大赛,他这几天都在熬夜准备比赛,昨天只睡了四个小时,早上被沈侑敲门叫醒来“立夏”,美名其曰让他放松会儿,实则是程隽生病了让他过来凑数。 他索性窝在沙发上补觉。 被乐器声充斥的空间里,耳边是笔划在纸上的沙沙声,很难得的,睡了个好觉。 再醒来的时候,已经过了一个小时,只剩下沈侑和蒋易在研究物理竞赛的题。 沈侑见周让辞醒来,一边把两个人确定不了解题思路的题丢给他,一边说:“你醒了?盛以宁和陈清夏她们去吃饭了,你刚在睡,晚饭就让她们给你带和我们一样的了。” “嗯,”周让辞应道,刚睡醒的嗓音还有些沙哑,他看了眼题目,往身侧看了眼,拿起来陈清夏放在试卷上的笔,转了转笔,半晌写了几个公式,确定了答案。 沈侑“啧”了声,抚额:“你这有点降维打击了啊。” 周让辞笑着说了声“滚”。 他把笔放回试卷上,余光瞥见写满公式的带着褶皱的数学试卷,拿起来看了眼。 试卷上方写着主人的名字。 陈清夏。 很清秀的三个字。 周让辞外婆是书法家,小时候经常被安排待在书房练字,外婆自小告诫给他的道理就是“字如其人”,每当静不下心练字时,就总是被外婆说,如果静不下心练字,做人也会浮躁的。 眼前的这三个字,倒是和她这个人一样,安安静静的,不怎么爱说话。 再往下扫了眼,做题也是,字体工工整整的,最后一道函数题的第二问,公式工工整整地列了一堆。 不过答案却没算出来。 以至于写到最后,还自己标了个大号加粗的问号。 试卷角落里,还有一只黑色圆珠笔画的小猫,一气呵成,没有涂改的痕迹。 小猫哭丧着脸,大概非常符合主人做题时的心境。 周让辞唇角勾起弧度,笑了下。 仔细看了眼题,他再去看陈清夏的答案。 很繁琐的,错误的公式。 怪不得得不出答案。 周让辞扯过一旁的草稿纸,懒懒地在上面写了几行,他没写答案,只是写了几个公式,很随意又好看的字体,写完他放下笔,放在草稿上。 视线又看了眼那只哭哭脸的小猫。 不知道这下她能算出来答案么。 5. 第 5 章 盛以宁和陈清夏回到“立夏”时,沈侑和蒋易还在研究物理竞赛题。 周让辞倚靠着墙,长腿撑着地,偶尔说两句话。 每个人都很认真,不似平日里的玩笑模样,一侧被用来贴照片和写曲的墙都暂时被用来写公式了。 对上陈清夏略显诧异的眼神,盛以宁见怪不怪说:“都说了吧,立夏是我们的自习室,他们经常在这里学习,以后你也一起来。” 陈清夏点头,她觉得诧异,只是在想,原来很多获得,并非如她想象中,得到得这么轻而易举。 程隽是在三人吃过晚饭后来的,他带了新写的谱曲。 程隽学音乐,母亲是南城首席乐团的领唱,她们几个纯为爱发电,一开始便是由程隽组起来的,最初只是单纯为了凑一块玩的。 “立夏”就是程隽母亲为了支持儿子爱好,出资提供场地提供设备搭建起来的,让几个人的爱好有施展的地方。 程隽精通每种乐器,经常出去参加比赛,顺便还经营了社媒账号,经常发几人的练习和翻唱视频,因为还在上学,更新频率随意,一年多下来也积攒了五位数粉丝。 谱曲是程隽为几个人原创的,打算一起录首歌。 陈清夏托腮,看几个人对着谱曲做尝试。 周让辞也被程隽叫过去,谱曲里加入了很少的贝斯声,他就参与一点点,被叫过去后,一个人坐在角落里,安静地弹贝斯。 偶尔听到他们说话,勾唇笑笑。 陈清夏觉得,有些人就是天生的人群中的焦点,只有他出现,就会吸引到全世界的目光。 每个人都在做喜欢的事,有那么一瞬间,陈清夏觉得每个人都在发光。 难得的周末,想到报名的美术联赛,陈清夏从书包里抽出来画笔和画本,拿出来恢复练习。 耳边是流畅好听的音乐,她静下心,找出来先前画室布置的作业,不自觉地画了两页。 等简单练习几遍,熟悉完谱曲,时间也过去了大半。 几个人聚在一起讨论这首曲有哪些不足,又有哪些可以改进的地方,陈清夏也难得看到盛以宁比平时更为张放、闪光的模样。 她简单几笔,勾勒出盛以宁的画像,画面中,侧脸有一缕发丝垂下,少女灵动又漂亮。 等她画完,下意识地看向左侧,又看到坐在原处的周让辞。 周让辞没参加讨论。 盛以宁喊了声陈清夏:“夏夏,你觉得怎么样,有没有你觉得不好的地方?” 陈清夏摇头:“挺好的。” 蒋易说:“什么嘛,怎么和辞哥说的一样,你们两个就敷衍我们吧。” 和周让辞的名字一起突然被蒋易提到,陈清夏耳根发烫,双手抱着沙发上的抱枕:“没有,我是真的觉得挺好的。” 周让辞则仍是漫不经心的态度:“有程隽在,还需要我们提什么意见。” 我们。 少女时代,关注一个人,就是会忍不住关注所有的细节。大到有他可能会出现的地方,小到他说出的每一个字,写的每一个字。 第一次,陈清夏觉得“我们”是世界上最动听的两个字。 程隽乐了,轻啧一声:“别损我啊。” 三人又接着讨论录制的细节,话题逐渐往深处讨论,讨论到最后,开始讨论整首歌的细节。 盛以宁歪头,手指在吉他弦上轻拨动了几下:“都讨论到这里了,那我们岂不是还需要制作视频,到时候就算是只是简单发在程隽账号上,还要制作封面。” 蒋易乍舌:“有点太快了吧,盛以宁你怎么不想我们以后开演唱会呢。” 盛以宁反驳:“这怎么不能想呢。” 程隽点头:“概率上来说,未必不可能。” 盛以宁脑袋从程隽身后探出来:“未必不可能。” 程隽回头看了眼盛以宁,歪头笑了笑,片刻又认真地说:“我们打算认真对待的话,很多事是要同步进行的。” 沈侑点头:“封面要么是拍摄,要么是画画,拍摄的话很难满足意象,用画的话,需要提前找人。” 程隽:“倒是可以问问隔壁班的同学。” 陈清夏沉默地听着几人的讨论,手中的画笔在纸上画出模糊的线条,她怔了片刻,莫名地生出些勇气,她手轻轻抬了一下:“那个,如果需要的话,我可以画封面。” 一瞬间,几双目光齐齐聚在身上。 陈清夏第一次觉得,目光是有温度的,她能清楚地感觉到他人的目光,尤其是此刻,左侧的周让辞也朝她看了过来。 目光灼热,烧得她耳朵滚烫。 盛以宁惊奇道:“夏夏,你会画画。” 之前答应了母亲不再画画,陈清夏也没机会向盛以宁提起这件事,闻言说:“之前一直有学习,没机会和你说。” 盛以宁摇摇头:“那不重要,太好了,那就交给你了。” 程隽看了看盛以宁,笑了下:“那我让以宁把DEMO发给你,就是目前不清楚的版本,或许能给你提供点更多灵感。” 陈清夏点头。 程隽补充:“这个不着急,你可以慢慢来。” 陈清夏:“好。” 陈清夏拉了拉盛以宁的手:“宁宁,我还是想和你说下之前没和你提起画画的事。因为要到高二没打算继续学美术,所以我们认识后就没机会告诉你这件事。” 盛以宁哎呀一声:“这有什么,我只是觉得,你刚才说你可以的时候,特别有魅力,和之前给我的感觉完全不一样,我完全被你迷住了。” 陈清夏没说话,她知道自己或许有很多地方并不如别人,但是这件事她觉得她可以做到,她应该对自己有自信。 陈清夏低头撕下画册的卡页,把晚上画的素描画递给她:“给你的。” 盛以宁看着漂亮的素描画,“怎么把我画这么漂亮,夏夏,爱你!” 陈清夏笑笑,没说话。 她交到了很好的朋友。 陈清夏收拾自己的试卷,抽起旁边的数学试卷,有张草稿纸随之轻飘飘落在地上,她微微弯腰捡起来。 草稿纸上是最后一道函数题的解题思路。 盛以宁之前说门牌上的“立夏”两个字就是周让辞写的,只是看一眼字体,她就猜到了这是谁写的。 是周让辞的字。 是在她和盛以宁出门的时间,他写出的答案。 有一瞬间,心跳如鼓。 盛以宁拎着双肩包,站在门外敲了敲门,手指按在顶灯的开关上:“夏夏干嘛呢,走了。” 陈清夏把草稿纸连同试卷一起塞进书包,起身跟着往外走。 离开“立夏”已经是晚上十点钟,几个男生正等在楼下。 路灯昏黄,拉扯出几个人的身影。 几个男生不放心两女生回去,问了问陈清夏家的位置,打算 分别送她们回去。 陈清夏说自己住在江湾路。 陈清夏:“暑假刚租的。” 众所周知,附中有不少学生在附近租房方便学习,盛以宁说,“那下次可以去找你家玩。” 陈清夏:“随时欢迎。” 蒋易抓了下脑袋,转向周让辞:“哎,这么巧啊,周让辞,我记得你外公是不是住在那里?” 周让辞的外公连清正在南城大学任教授,自工作开始就住在江湾路一楼小院,周让辞母亲连以玫由于工作原因经常世界各地办展,经常把周让辞放在外婆家,一放就是半个月左右,自小时候开始,他待在江湾路的时长比在自己家更久。 周让辞“嗯”了声:“两人在那里住了半辈子,有感情了,说什么都不搬走。” 蒋易几个人和陈清夏住相反的方向,周让辞和程隽与陈清夏在同一个方向, 蒋易扭头和陈清夏说:“不过辞哥不住在那里,他住在寸土寸金的江湾花园,要江湾路再往前。” 周让辞手指敲了下他脑袋,没有说别的话。 盛以宁和蒋易他们往相反方向走,盛以宁挥手:“夏夏,到家了给我发消息哦。” “嗯嗯。” 陈清夏跟在两人身后走,她和两位都不熟,低着头不说话,安静地听着两人讨论竞赛相关的事情。 从附中回江湾路,很长的一条林荫路,路灯恍惚,陈清夏看着前方很近距离的身影,周让辞单肩挂着双肩包,一只手插在右手裤兜,影影绰绰。 连影子都没有交错的机会。 很快就到了江湾路,小区门外,陈清夏双手拽着书包带,“我到了,谢谢你们。” 程隽耸肩:“这么客气,应该的。” 他侧过头问周让辞:“要去看看连爷爷吗?” 周让辞看了眼时间:“估计睡了,下次吧。” 时间已入夜,少有几盏灯亮着,陈清夏往小区里走。 周让辞看了眼,他站在原地问陈清夏:“你在几号楼?确定你上去了,我们再走。” 程隽跟着点了点头,“对。” 小路两侧香樟树树枝杂乱生长,两侧长枝交叠,斑驳树影笼罩着少年少女的身影。 暮夏晚风,少年声音清澈,像晚风吹拂,熨烫出层层的少女心事。 陈清夏指了下二号楼:“就在这,我住三楼。” 几乎是一路跑着上楼的,踩踏楼梯的脚步声和心跳声齐声共振,到了门外,陈清夏拿钥匙开门,快速地打开客厅和卧室的灯。 过了两分钟,她才站在书桌前,小心翼翼地从窗户往外看。 周让辞和程隽刚好走到小区门口,她看着两人背影消失。 心跳声还没平缓,坐在书桌前,她重新看着那道题,对着周让辞提供的解题思路,很快做出了答案。 随后,那张草稿纸被她折叠起来,连同画一起,被她放进抽屉。 就像盛以宁说的,从小时候开始,周让辞就吸引了太多人的目光,被喜欢被表白是家常便饭。 陈清夏想,也许不只是因为那张出现即是焦点的脸,是因为他本身是很好的人。 他很随意写的答案,和刚才出于教养的行为。 都是她清楚,他是一个很好的人。 他很随意的一个举动,就能轻易牵动她的思绪。 现在的她觉得,喜欢上周让辞,好像是一件,太容易的事。 6. 第 6 章 开学考结束,理科实验二班重新安排座位。 附中各个班级座位安排都是根据前一次考试名次先后选择座位,实二班半年调整一次座位,也不例外。 周五下午最后一节课是自习课,班主任张蓓上完课安排座位。 全班站在教室外走廊上,按名次依次进去选座位,陈清夏名次靠后,她没有站在教室门口,脚步往外挪,站在实验一班后门对着的走廊。 盛以宁抱着她一只胳膊:“我申请继续做你同桌。” 陈清夏比盛以宁晚挑选座位,她戳了戳盛以宁的胳膊:“那你要等我会儿。” 盛以宁比了个敬礼的手势:“遵命。” 实验一班课表和二班基本一致,自习课有高远巡逻,教室后门开着,陈清夏不敢明目张胆地往一班看,视线匆匆往一班一瞥,却并没有看到想见到的人。 倒是一班一个男生刚好往教室走,回头站在她旁边:“陈清夏,你们排座位啊?” 陈清夏看着眼前穿校服的男生,对上这张脸,想起来他的名字:“嗯嗯。” 男生还想说什么,就被身旁的男生拉住:“峥儿,干嘛呢,赶紧回教室了,老高要来了。” “哦。” 男生离开后,盛以宁撞了撞她的肩膀:“这谁啊?你认识。” 陈清夏回忆男生的名字:“好像叫许峥,我就见过两次,不知道他怎么认识的。” 盛以宁:“长得还挺帅,你觉得呢?” 陈清夏认真思考了下,:“就,还好吧。” “哎,你真是完全不好男色啊,阿弥陀佛善哉善哉。” “……” 她想到盛以宁说的话,许峥是很干净的男生,成绩很好,偶尔也会听到身边的同学提到这个名字。 但是因为有周让辞这样的人存在。 她很难违心地说还会有什么人,会比他更惊艳。 陈清夏又往一班看了一眼。 只是一眼,她就快速收拾视线,不敢被任何人察觉到自己的小心思。 还是没有看到想看的那个人。 周让辞今天没来上课,意识到这个事实时,她难免升起一阵失落。 她和周让辞几乎是毫无交集,除了偶尔,盛以宁喊她一起吃饭,然而这样能碰到周让辞的概率仍是很小。 好在顺利地又和盛以宁成为同桌,算是近期的一件开心事。 翌日是周五,陈清夏接水路过一班,靠窗的座位仍然是空的,书桌上,书整整齐齐摆放着。 一整天,她路过一班的次数都变多,水杯的水温换了很多度数,却并没有见到想见的人。 只有他的桌面上逐渐被空白试卷覆盖。 临放学前,陈清夏被张蓓叫去办公室,张蓓看到她,照例说了些开学考的事情,仔细分析了下她的成绩,而后才提起叫她来办公室的目的,是要和她说关于美术联赛的事情。 这次美术联赛是南城所有中学联合组织的,每个参赛的学生都代表所属高中,并且本次高中联赛并非只有美术一项科目,还包括英语和物化生,语文则是作文比赛。 毕竟是校级联赛,荣誉都归各个高中,学校相当重视。 此次联赛在南城大学的南校区举办,离附中很远,在南城的一南一北。张蓓告诉她这次比赛的时间表以及学校的安排,届时会有校车统一接送。 从办公室出来,肩膀被拍了一下,她回头看,是许峥。 “陈清夏,刚在办公室听见你也要参加联赛,是美术吗?” 陈清夏“啊”了一声。 许峥抓了下头发:“我上次就怀疑你根本就记得我,看来是真的啊。” 陈清夏没好意思说自己真不记得许峥这个名字,她沉默着没说话。 “我们之前一个学校的,一中,不过我是你隔壁班,有次英语竞赛我们一起参加的。” 陈清夏:“我有点不记得了,但是现在认识了。” 许峥倒是完全不觉得尴尬,手摸了摸脑袋,笑着说:“没关系,现在认识就行。” “不过你还是一样不爱说话啊。” 陈清夏性格如此,对不熟悉的人向来是惯有的沉默,尤其是此刻,面对他人的热络,她多少觉得有些尴尬,男生却不觉得,接着又聊了几句。 “我也要去参加数学竞赛,说不定到时候可以南城大学见呢。” 听到数学竞赛,陈清夏垂在校服一侧的手指动了动,她稍微侧过脸,:“你们班就你一个人参加数学竞赛吗?” 难得见陈清夏对什么话有反应,许峥敲了个响指:“听说六个名额,你们班两个,剩下四个我们班的,上次你帮忙送试卷的周让辞也去,还有两个你应该是不认识的。” 如愿地听到了想听的名字,陈清夏自己都没发觉此刻眼睛亮亮的,好像又有可以见到他的机会。 两人在一班教室后门分开。 周五下午的教室氛围浮躁,一到放学,盛以宁就拉着陈清夏出门,一行人在“天天见面”聚集。 沈侑在一中,有段距离还没过来,饭桌上只有四个人。 程隽给盛以宁和蒋易聊到歌曲的录制,几个人过往都是随机录制翻唱的视频,这次是几人第一次正经地录制原创视频,程隽母亲颇为上心,帮他联系好了录制的场地,让几个人哪怕是练习也可以随时过去。 陈清夏默不作声地听着,一边想着半个月后的美术联赛,一边听着几人的聊天,咬着奶茶的吸管,思绪乱飘。 直到听到蒋易提到“周让辞”的名字。 她敛了心神,脑袋里天马行空的心思只剩下这三个字。 蒋易正和程隽聊天:“明天什么安排?没安排的话去找辞哥打电动呗,新购入的switch,早就手痒了。” 程隽点头:“行啊,他比赛结束了?” “今天就结束了吧,估计直接回家了。” 盛以宁探头过去,好奇问:“什么比赛啊。” “小心,”盛以宁拿完盐汽水就往这边凑,旁边有学生端着面走过去,差点撞到,程隽一把拉住她,一只胳膊拢住她整个人,等旁边的人过去才放开,“编程比赛吧,这两天他不是都没来上课么。” 盛以宁同旁边的人说了句“不好意思”,坐下问:“成绩怎么样哇?” 蒋易:“没出来呢,不过应该没什么悬念吧,辞哥从初中开始,这个比赛都包揽特等奖的,尤其是现在小女生对会搞计算机的都有滤镜,每次比赛下来,都能碰到几个问他要QQ的。” 程隽手指轻敲桌子,一语道破:“那是对计算机有滤镜吗,不是对那张脸有滤镜吗?” 蒋易:“别说了,下次吃饭必须让他买单。” 傍晚时分,烟霞铺盖地面,一行人吃过饭,几个人讨论继续回立夏练习。 盛以宁问陈清夏要不要一起过去,陈清夏点了点头,打算一起过去补作业,她拎着书包,书包上盛以宁送的挂坠垂着,她把校服外套塞进去,才发现把钥匙落在了教室。 租房时的三把钥匙,剩余两把在父母那里,只是距离都很远,彼此都忙工作,陈清夏不想麻烦他们来送钥匙。 时间还早,附中周五不需要上晚自习,但通常有学生会留到很晚,多利用时间在教室学习,或者互相进行学习交流,陈清夏打算回教室一趟。 盛以宁见状要陪她回学校。 陈清夏没让她去:“不用啦 ,很近的,我自己回去拿,你们先去练习好了。” 盛以宁:“那好吧,我去立夏等你。” “好。” 饶是知道教室会有人,陈清夏还是有些担忧,她不免脚步快了些,匆匆忙忙地往教室走。 教师办公室在二楼拐角处,陈清夏快步走到二楼拐角处时,没注意到办公室门口站着一个男生,男生刚好转过脸来,她吓一跳,也立在了原地。 抬头瞬间,她怔了怔。 是周让辞。 原本以为下周一才会见到的人,此刻突然出现在眼前,刚才因为快速跑步而急速跳动的心脏好像变得更快了,一颗心猛烈,好像要跳出来。 陈清夏抱着书包,手指抚了下额前的发丝,努力让呼吸变平缓。 已经不是第一次见周让辞穿校服。 每次路过一班,视线都忍不住看向靠窗的位置,穿着蓝白校服的男生,胳膊搭在窗边,大多是淡漠的神色,更多时候是趴在桌子上补觉。 可现在看却仍是呼吸一滞。 附中校服是很好看的蓝色,胳膊处是白色的宽条纹,在别人身上松松垮垮的校服,却衬得他身影修长,满是恣意的少年感。 他长腿支地,额前的发丝垂落眼前,下颌线格外的清晰。 陈清夏自觉和周让辞的交集很少,她甚至怀疑周让辞到底有没有记住自己的名字,“你……” 想起来上次没回应的招呼,她鼓起勇气,至少要和他说上一句话:“你,比赛结束了吗?” 为了表示没那么莫名其妙,陈清夏补充说:“刚才吃饭的时候,蒋易说你去比赛的。” 周让辞看了眼办公室:“今天刚结束,回来找老高报道。” 他漫不经心地问,像对待任何一个同学一样从容:“你要找老师?” 陈清夏却觉得自己完全没办法从容,她摸了下书包:“没有,我回教室拿东西。” 一阵沉默,完全不熟的两个人根本没什么话说,陈清夏转过身想要往教室走,犹豫再三,她抱着书包,回头,踌躇着说,“上次那道题,谢谢你。” 周让辞想到那张试卷上的题,猜到她应该做出来了答案:“客气。” 他语气寻常一般疏离,漫不经心,像是并不在意他那天很微不足道的一个小举动。 转身走的瞬间。 恰好办公室有另个穿校服的男生出来,应该是和他一起参加比赛的同学,撞了下周让辞的肩膀,“诶,周让辞,这谁啊,你朋友?” “不是,隔壁班的同学。” “哦,还以为你们一起的,原来不是,那咱们走呗。” “行。” 男生声音不大,仍是落到了陈清夏耳边。 陈清夏偶尔会觉得,比起很多人,她和周让辞已经有不少的交集,至少因着盛以宁的关系,会偶尔见到,尽管并没有说过多少话。 然而现在,因为他随意说出口的这几个字,刚才见到他的欣喜,她就体会到了从未有过的失落和酸涩。 心脏像是从天堂跌入地狱。 这一刻,被酸涩的难过包裹着,她才意识到。 原来,暗恋真的是一个人的独角戏。 周五。 陈清夏从教室出来,路过走廊,公告栏上已经换了一批照片,最新换上的就是周让辞在高中编程大赛获奖的照片。 少年穿着蓝白校服,身材利落又修长,五官线条干净利落,黑发黑眸,扑面而来的少年气,席卷了很眼前人的青春。 有不少女生停留在公告栏前,边看边讨论着,话题中心都离不开他的名字。 陈清夏在这时才清晰地发现,他们之间的距离,其实好远好远。 7. 第 7 章 周五下午,张蓓把高中联赛当天的安排表以及准考证发给了陈清夏,安排表上标注了各个比赛的时间表和当天中午的饮食安排,同时还有负责接送的校车班次表。 美术联赛分为上午和下午两场,陈清夏简单看了眼时间,就下意识地看向数学竞赛的时间,数学竞赛就一场,安排在当天上午,比赛完就会先回学校。 只有一上午,也不知道会不会有见面的机会。 陈清夏没有再翻看下面的表格,先回了教室,把东西放在桌面上,准备提前看下节物理课的内容,只是趴在桌面上,思绪始终回不到物理课本上。 盛以宁接完水回来就看到陈清夏没什么表情的趴在物理课本上:“虽然知道你讨厌物理,但是一副心如死灰的样子还是太超过了。” 陈清夏直起身,接过自己的杯子,嘴角笑了下:“没有啊,我很喜欢物理的。” 盛以宁:“不用对物理强颜欢笑的宝宝,我懂你。” 陈清夏眨了眨眼,抱住了盛以宁的胳膊,脑袋轻轻搭在她的胳膊上,半晌没说话,很轻地叹了口气。 接触久了,盛以宁就发现陈清夏是一个熟起来就会有点粘人的可爱小女孩。 她权当陈清夏是对物理的心理性抵触,摸了摸她的脑袋,而后百无聊赖地翻看着陈清夏放在桌面上的准考证和报名表。 翻到校车安排表的时候,盛以宁仔细看了看,胳膊肘晃了下:“夏夏,你和周让辞在一辆校车啊。” 陈清夏抱着盛以宁的胳膊僵了下,她没敢有太大的动作,直起身,仍然倚着盛以宁的胳膊,视线落在校车班次表上。 按照姓名首字母排列的班次表,她在第一个,周让辞在表格的最后一个。 她轻轻“嗯”了声。 “这辆是学霸专车,夏夏,我掐指一算,你应该能拿到第一名。” 盛以宁的玩笑声中,陈清夏想,还好,还好,有见面的机会。 陈清夏视线看向窗外,余光中却看到周让辞穿着校服的身影从窗边走过,少年微敛着神色,脚步比平时快些。 因为这个身影,一整节课,陈清夏都有些心不在焉。 放学后,盛以宁拉着陈清夏去吃晚饭庆祝周末,出教室刚好碰到蒋易,盛以宁就喊他一起,见周让辞不在,就顺便问了一句。 蒋易双手插兜:“刚放学的时候,他接了个家里的电话,就提前回去了,我看走得还挺急的。” 陈清夏听着,莫名有些担忧。 盛以宁:“没什么事吧?” 蒋易说:“不知道,明天我和沈侑、程隽去他家,到时候问问。” “好吧。” 当天晚上,陈清夏和盛以宁聊天,听盛以宁说周让辞因为担心外婆有什么事才匆忙离校的,索性并没有什么事。 陈清夏的担忧才散去,不知道为什么,想到下午周让辞的神色。 像他那样恣意的少年,她不想再看到他有任何不愉的神色。 隔天,蒋易一行人去周让辞家,他住花园独墅,二楼游戏厅满是科技感,游戏机摆在墙面上,各类电子设备分门别类的陈列其中。 周让辞穿着灰色的家居服,懒懒地坐在沙发上,见几个人进来,把手柄扔过去。 虽然知道昨天没什么事,蒋易还是关心了下:“你外婆没什么事吧?” 周让辞“嗯”了声,详细说:“昨天老爷子打电话说老太太心脏不舒服,我外婆以前做过心脏手术,平时一有风吹草动外公就担心了,我回去陪他们做了检查,没什么大碍。就说平时注意休息,注意情绪。” 周让辞从小在外公外婆那里长大,感情深厚。他外公周清正不习惯有外人在,母亲给他们请保姆的计划一再被搁置,父亲由于工作性质不便接电话,母亲最近不在南城,最后这通电话打给了他。 难得的周末,又是新出的游戏,几个人轮流回合制,最后周让辞掌控的角色一次没死,剩下三个人不停地轮换。 蒋易躺在地毯上,认输:“对了,昨天盛以宁说你和陈清夏一辆校车去比赛,开玩笑说让你照顾一下她呢。” 周让辞:“嗯?” “结果你猜陈清夏很认真地说,说不需要照顾,她和盛以宁还真是性格不一样。” 蒋易见周让辞没什么反应的样子,胳膊肘支在地毯上,朝他看过去:“你不会不知道陈清夏是谁吧。” 周让辞操纵着手柄,熟练地操纵着角色,懒得理他这句废话。 “不过真挺巧的,人第一见面就捡到了你的胸牌,”蒋易平时就话痨,用盛以宁的话说就是像豌豆射手,一旦开始说话就吐个不停,“现在还能安排到一辆车。” 沈侑一个人在一中,平日里和众人见面的机会不多,开学前那次见面他恰好不在,这时以为有什么八卦,他听到蒋易说的话,趁屏幕里角色复活的间隙,扭头调侃道:“有故事啊?” 周让辞手指握着手柄,青筋明显,额前垂落的发丝遮住了眉眼,显得下颌线更为锋利,他一边操作,一边漫不经心地回答:“能有什么故事啊。” 周让辞:“就盛以宁的同桌。” 蒋易啧一声,一边接过沈侑的手柄操纵角色,一边吐槽:“侑啊,你就多余问,他能和谁有故事,我就没见过顶着这么一张脸还这么清心寡欲一人,情书都收了几百封,早恋还是一次都没有。” “辞哥,老实说,你是不是不行。” 周让辞轻呵,懒得理,手指随意地动了几下,对面的角色瞬间倒地,手里的剑随之也掉落在地面上。 在蒋易的哀嚎声中,周让辞懒懒又冷静地说:“你死了。” 周让辞松开手柄,递给程隽,两只手交叉往后躺,胳膊随之躺上去。 莫名想蒋易说的话。 不至于不知道。 他没说话,只是想起来那个在盛以宁身边总是不怎么说话的陈清夏,经常透明得像没有存在感,却巧合得总是能碰见。 她倒像是会把盛以宁玩笑话当真,然后认真说不需要照顾的人。 甚至能想象到她说“不需要照顾”的表情。 “换个游戏,这次我要和你决一死战。”蒋易不认输,拿起沙发上的抱枕,冲闭目养神的周让辞扔过去。 “行。” 周让辞懒懒起身,思绪被拉回来,于是方才的思绪淡去,再也没有一丝痕迹。 - 十月中旬的周六,是南城的高中联赛时间。 联赛的前一天,季清柔从医院赶到江湾路。 彼时陈清夏正在为第二天的联赛做练习,铅笔在画纸上涂抹,小拇指的一侧都沾满了黑色的素铅,见到母亲进来,她下意识地拿手挡了下画纸。 鉴于她第二天要比赛,季清柔对此睁一只眼闭一只眼,也没再说什么话。 她手里拎着方才路过面包店买的甜品,放到餐桌前:“刚才路过国际饭店给你买的蝴蝶酥,记得你小时候爱吃这这个,还有别的店买的面包,别放太久。” 陈清夏起身站在餐桌前,乖巧地点了点头。 做多了懂事的小孩,面对总是强势的季清柔,她有些不习惯了亲昵,此时站在这也只是轻轻拉了下母亲 的胳膊。 季清柔这一年正是评职称的关键时期,这天过来也不是为了让她比赛加油,反而是来告诉陈清夏,她明天就要回江城,下次再回南城估计要很久。 陈清夏闻言手指拽进了她的胳膊。 季清柔见女儿低着头,“元旦假期我可能没空回来,你这段时间好好学习,放假以后可以来江城。” 陈清夏点头:“好。” “明天要去比赛,妈妈,没法送你去机场。” “行了,不需要你送,明天比赛加油,既然报名了,就争取取得好成绩。” 季清柔下楼后,陈清夏站在窗前。 入夜时分,夜里总是泛着凉,母亲背影总是很直,脚步很快,一如她这些年的工作缩影,她的身影很快又消失在夜色里。 躺在床上,陈清夏叹了叹气。 - 大概是前一晚心事重重,第二天起床时,闹钟兀自响了很久,没空再买早餐,陈清夏随手拿起昨天季清柔放在桌上的面包,从冰箱里拿出冰牛奶,匆忙往学校赶。 到附中东门,几辆班车停着,陈清夏敛了脚步,对着校车的牌照号码,往第一辆车走。 她到的时间晚,是整辆车最后一个人,带队老师招手让她上车。 方才赶路没注意,这会儿才发觉胃隐隐作痛。 小时候母亲很忙,父亲则并不细心,她的早餐经常是一包面包,有时候没有早餐就熬到中午连同午饭一起,时间久了,就留下了偶尔胃疼的毛病。 带队老师随后上车,安排司机准备出发后,拿着名单准备点名,顺便催着陈清夏:“哪有空座坐哪,坐好我们出发。” 陈清夏手指捂了下胃,从过道往里走。 一直走到靠后的位置,才发现只剩下一个靠近过道的座位,邻座是一班的许峥,她没有选择,快速坐过去,手指拽起安全带系上。 点名点到最后一个名字。 周让辞。 车厢里响起一声慵懒的“到”,陈清夏下意识地回头看过去。 男生穿着校服,神情漫不经心的,微微看向窗外。 他身侧坐着一位女生,扎着高马尾,笑意盈盈地凑过去,不知道在说些什么。 只是一眼,陈清夏收回视线,看向窗外,有一瞬间,只觉得胃好像更痛了。 去南城大学近半个小时的路程,除了许峥在她上车后和她打过招呼,剩下的时间,陈清夏闭着眼睛休息。 很快到了南城大学。 联赛考点设置在南城大学的逸夫楼,美术比赛设置在一楼活动大厅。 带队老师点名结束后,安排各队参赛学生前往各自考区,陈清夏慢慢走在最后面,感受到有人拍了下自己的肩膀,她回头。 就听见许峥问她:“你看上去好像不太舒服,需要帮忙吗?” 离开考时间还有半小时,陈清夏觉得这会儿胃痛有所缓解,怕担心考试,说:“没事,我要去考试了,你比赛加油。” 许峥笑了笑:“你也是,争取拿第一。” 许峥随后跟上数学竞赛的队伍,他走在周让辞旁边,频频回头几次,片刻问周让辞:“带队老师还在吗?” 周让辞:“说是回学校,比赛结束再过来。怎么了?” 许峥摇摇头:“没什么,就感觉隔壁班陈清夏,看上去不太舒服,但她说没事。” 闻言,周让辞顺着许峥的视线朝不远处看过去,陈清夏走在队伍的最后面,穿校服的背影清瘦。 考场到了。 只是一眼,周让辞收回了视线。 8. 第 8 章 美术组比赛分为上下午两场,上午考素描,下午是联赛命题组自主命题。 上午的考试时间是两个小时,考试开始前,陈清夏隐隐觉得不舒服,只是太久没有画画,她的思绪逐渐转移到考试上,等到考试铃声响起,对于考试的紧张感慢慢覆盖了胃的不适感。 两个小时时间很快,她放下铅笔时,考试结束的铃声刚好响起。 从考场出来,陈清夏去洗手,再回到考场时,其他考上已经陆续离开去吃午饭,她拿上考试工具也往外走。 这次比赛的美术组其他人都来自艺术班,只有陈清夏一人念理科班,因此只有她一个人单独出行。 考试结束了,胃疼的感觉又慢慢袭来,没有再往更远的餐厅去,她去了离考场附近最近的餐厅随便解决了午饭,待在考场附近的长椅上坐着。 盛以宁在这时候发来了消息,问她考试怎么样。 陈清夏捂着胃,慢吞吞地回消息,在盛以宁约她明天出去玩时,回了个好。 盛以宁:「我和蒋易他们在一起呢,蒋易说已经转告周让辞让照顾你,怎么说,有没有行使责任?」 陈清夏:「……我们考场不在一起。」 盛以宁:「那很遗憾了,错过了剥削大少爷的机会。」 陈清夏:「。」 她想说其实她和周让辞完全不熟,但最终还是什么都没说。 盛以宁:「太可爱了夏夏,开玩笑呢!」 十月份已是初秋,南城大学梧桐树叶变黄,淡淡的秋日阳光铺在地面上。 一边和盛以宁聊天,一边视线随意地看向周围,等她抬头望不远处看时,微微一愣, 周让辞和一位俊朗的老人并肩站在不远处,细看两个人的眉眼竟有些像。 陈清夏想到盛以宁说的,周让辞的外公退休前是南城大学物理学院的教授,退休后又被返聘,时常开展讲座,便猜测老人正是周让辞的外公。 本以为周让辞已经随着比赛结束的考生离开南城大学,却没想到此时还会在这里遇见。 他今天穿了黑色的卫衣,慢慢走在头发花白的老人身边,微微垂着的一只手拿着文件夹,将老人送到了前面的教学楼前,教学楼里有两位穿着西装的中年人出来迎接。 交谈的间隙,周让辞站在老人身侧,并没有说话。 一直到几个人离开,周让辞也转身往相反方向走。 陈清夏也往考点的休息室走,打算去喝点热水。 半路上,她微微蹙眉,初中有段时间,母亲季清柔出差,父亲疏于照顾,她偶尔胃疼的时候就强忍着,忍多了反而成了习惯。 却没想到,这会儿胃疼反而来得更剧烈。 陈清夏拿着水杯站在临时休息室教室门外的饮水器前,微微弓着腰站着,纯色有些发白,视线往下垂,眉毛很轻的蹙着,直到视线下方被一片阴影覆盖。 她下意识地抬头。 是去而又返的周让辞。 “陈清夏?” “你怎么了?” 陈清夏强撑着直起身,她因为胃疼而冒了些冷汗,额前的头发被冷汗浸了点湿,黏在额头上。 陈清夏觉得自己现在肯定有些狼狈。 狼狈到周让辞会停下来问她。 这样的距离看向周让辞,少年深黑色的瞳孔像是天生会吸引人,她只看一眼就被蛊惑到,于是再也挪不开视线。 “有点胃疼,”陈清夏问:“你没有回学校吗?” 周让辞:“帮同学拿东西。” 一班参加考试的男生书包丢在休息室忘记拿,这会儿已经坐校车离开,知道周让辞要在南城大学再待段时间,便给他发消息让他帮忙去休息室拿书包。 “平时胃疼会吃药吗?什么药?” 陈清夏微怔,半晌,抿了抿唇,回答了他。 “行,那你等会儿。” 陈清夏看着他的背影逐渐消失在走廊,眨了眨眼,半晌,靠着墙蹲下来。 过了二十分钟,离下半场考试开考还有一刻钟,周让辞拿着药回来了,微微垂着视线,把手里的药递给她。 陈清夏接过盒装的药,觉得有万般重,有一瞬间,感觉胃疼好像不治而愈。 周让辞给完就打算走。 陈清夏喊他的名字:“周让辞。” 周让辞回身:“嗯?” “谢谢你,”陈清夏又补了句,“这个药多少钱,我……下次给你。” 彼时大家的联系方式仍然是QQ,她想起来她并没有周让辞的联系方式,只能说下次,或者让盛以宁帮忙给他。 “没多少,”周让辞淡淡的,像是并不在意这个,也并不觉得自己的行为在眼前这个人这里像是掀起了一场巨大的风暴,足以将心底的那个安稳的小舟打翻。 “走了,考试顺利。” 留下那句话,周让辞转身离开,他高而挺直的背影消失在走廊一侧。 离考试没多少时间,陈清夏喝了口热水,把药吞下去,她倚着墙站着,不知道为什么,会有些眼眶红红的冲动。 他真的是个太好的人,正因为他这么好,她反而有点难过。 他的好,是给她的,又不是只给她的。 她却因此,贪恋这颗糖果。 到考试时间,她往考场走过去。 “考试顺利。” 好像是真的顺利些,下午的考试题目考的是她最擅长的色彩,药效渐渐发挥作用,胃不再难受,两个小时的考试也不知不觉顺利结束。 - 从学校回到家,陈清夏简单收拾准备休息。 季清柔本来是晚上的航班,听到陈清夏胃不舒服的消息后,航班改到了第二天,回到了江湾路。 季清柔看到陈清夏正在休息,作为医生,惯常问了问她不舒服的症状,听到她说吃过药后又问了一通才作罢,离明早的航班还有很长时间,她今晚就留在陈清夏这里。 陈陆江晚上也来了一趟,两个人见面又是没忍住争吵。 季清柔抱怨女儿的胃病是因为陈陆江的疏忽导致的,陈陆江则认为季清柔忙到没时间照顾女儿就没资格抱怨。 两个人吵架的时候,曾经的温情一丝都不在。 陈清夏就这么看着两个人争吵,心想,原来人的接受度可以这么高,面对父母感情上肉眼可见的不和,心里的情绪从开始的难过已经逐渐变淡。 - 高中联赛的比赛结果是在周一上午出来的,陈清夏是从盛以宁口中知道比赛结果的。盛以宁是英语课代表,去办公室送作业时,听到班主任在讨论联赛成绩时,听到了陈清夏成绩。 回到教室,盛以宁叫醒闭着眼睛补觉的陈清夏,脑袋凑在陈清夏面前,两只手各伸出一根手指:“一个好消息,和另外一个好消息,你想听哪一个?” 陈清夏伸手抓住她左手的手指:“我要听这个。” 盛以宁:“这个好消息就 是你拿奖了,现在你可以开始申请听另外一个好消息了。” 陈清夏举手:“申请。” 盛以宁抱住她,晃了晃她的胳膊:“你拿了第一名啊第一名!陈清夏,你是真的深藏不露啊!” 她声音很大,一瞬间整个教室的人都朝两人所在的角落看过来,陈清夏眨了眨眼,拉盛以宁坐下,声音都低了很多:“小声点。” 盛以宁很配合地放低了声音:“你怎么这么厉害,我听老高他们说没想到你一个非科班会拿第一名,这次联赛拿奖的人很多,但是拿了第一名的只有两个人,你猜另外一个人是谁?” 陈清夏眨了眨眼,她脑袋里此时只闪过一个名字,但还是轻声问:“谁啊。” “周让辞啊,这还用猜。”盛以宁说,“你们两个等着请吃饭吧。” 陈清夏心里像吃了颗甜甜的糖:“晚上就请你吃饭。” 彼时,蒋易和周让辞程隽正在外面解决午饭。 蒋易一边吃饭一边感慨:“辞哥,又拿第一,还让不让兄弟活了。” 程隽沉思片刻:“拿第一就让你活不下去的话,你现在是第几世了?” 周让辞看蒋易一眼,漫不经心笑了声。 “你滚啊,”蒋易又说,“不过那个陈清夏挺厉害的,听说拿了第一名,上次说要给我们画封面的时候,我以为她只是单纯爱好,现在看起来真挺厉害的。” 程隽认同地点了点头:“今天在艺术班听说了,我们班美术生都没拿到第一名。” 程隽问:“你们什么时候去领奖。” 周让辞淡淡听两人聊着,闻言说:“下午。” 下午领奖的地点在南城附中的中心礼堂里,第一节课上课前,张蓓去教室通知陈清夏,领她前往大礼堂时,顺便夸了她一路。 陈清夏到礼堂时,其他人已经都到了,她扫了一眼,一眼就看到在人群中很优越的周让辞,他站在礼堂中央的台柱旁边,清冷好看得像是和其他人有结界。 陈清夏脚步一顿,过了一会儿才走过去。 各自拿完奖状后,便是拍照环节,陈清夏习惯性地站在了角落里,周让辞是最高的,他站在了最后。 不远的距离,陈清夏却不敢回头看。 到了集体拍照的时间,年级主任笑呵呵的,抬起胳膊指挥着站位:“我们两个第一名干嘛呢,都来往中间站。” 被指名的陈清夏呼吸一滞,往中间挪,凝神看着摄像机的方向,直到感觉身侧有人站过来,瞬间呼吸被包裹,肩膀僵住,她双手捧着奖状,不知道要往哪里放。 在摄影师要求喊茄子的瞬间,陈清夏很僵硬地面无表情着,不知道拍了几张,等到结束的时候,她觉得像泄了力一样。 那张合照被放在了公告栏。 持续了两周的时间。 陈清夏不记得自己路过多少次。 少女青涩,面容干净,少年沉静,神色清冷。 时间就此定格在,对于这个世界上的其他人来说,也许是很普通很普通的一刻。 但只有陈清夏记得那一刻的紧张忐忑,也记得每一次路过这里的心情,每一次,她都在想,如果可以的话,她想尽可能地和这个人有更多并肩的时刻。 更多能被一同提起的时刻。 哪怕这很难。 陈清夏想,这世界上,有周让辞这样的存在,真好。 因为有这样的他存在,她也会想成为更好、更好的人。 9. 第 9 章 时间进入到十一月,南城附中开始举办秋季运动会。那一年,南城高中强调强身健体,鼓励人人参与运动会。 理科班女生数量比男生少,尽管实验二班已经算是女生比例相对较高,比例也仅仅高于三分之一。 填写运动会报名表当天,实验二班体育委员拿着报名表依次去每个人座位上鼓励报名俩个项目,陈清夏和盛以宁课间出去了一趟,回来的时候项目只剩下了女子八百米和一千五百米。 附中运动会宣传组全部由学生组成,前中后期的宣传和赛后总结都交由学生去做,意在培养学生的多方面能力。 联赛结束之后,张蓓选陈清夏进入了宣传组,因此她不需要报运动会项目。 陈清夏看着盛以宁呆滞地看着剩下的两个项目,手指戳了戳她:“我替你报名一个项目吧。” 盛以宁用像看救命稻草的眼神看向她:“夏夏,你是我恩人。” 陈清夏见盛以宁这么抗拒,索性选了一千五百米,等她往报名表上填名字时,又被盛以宁抢过去,填了一千五百米,把八百米留给陈清夏。 盛以宁闭上眼睛:“要死就死得痛快点吧。” 陈清夏安慰她:“没那么严重。” 盛以宁瘪了瘪嘴:“你不懂我们这种毫无运动细胞的人。” “但是还好有你,我觉得一千五我还可以坚持坚持。” 运动会前期宣传实则只是设计宣传海报和宣传单,不涉及到别的方面,宣传组的组长是艺术班的,周五中午午休时间,组长周楠来到实验二班叫陈清夏去礼堂,讨论前期的宣传海报的设计。 礼堂只有几个美术生在,陈清夏过去时几个女生正在聊天,她们都是一个班级的,陈清夏和几人都不熟,就在一旁安静地待着。 过几分钟,行政处的一个年轻教师赶过来,一行人开始讨论海报整体的设计方向。 讨论过程中陈清夏没怎么插话,周楠礼貌地问她是否有什么建议,她想了想说:“除了操场入口的海报,是不是教学楼的公告栏也可以利用用于宣传,更能营造氛围。” 一旁的老师点头说:“是可以利用,就是要你们多花点时间了。” 运动会共计两天,定在下一周的周四和周五,年级主任要求不能耽误上课时间,不可避免地要牺牲周末时间。 确定完宣传海报的内容后,几个人开始进行分工,除了海报的画画内容,陈清夏还分到了高二教学楼走廊的公告栏作画,除了她,还有周楠一起。 周六就要正式开始画画,周五下午她们就要创作出宣传海报的草图。 陈清夏本来约好了要和盛以宁一起吃晚饭,盛以宁听说她要在学校留到晚上,特地过来看她,顺便给她带了一杯奶茶。 盛以宁见到周楠,过去打了个招呼,她回到陈清夏旁边说:“周楠是我一个发小的朋友,她和周让辞是邻居,不过她去念美高了,等下次回来说不定你有机会见到。” 陈清夏本来不太在意,听到周让辞的名字时,画画的动作一顿。 盛以宁见她非常专注,揉了下她的脑袋:“加油啊,大画家。” 陈清夏眨了眨眼:“别说了。” 盛以宁嘻嘻两声,陪她画了会儿,就去后街排练了。 陈清夏最先完成她负责部分的草图,周楠过来看了眼:“陈清夏,你的草图线条好干净,我现在知道你为什么能拿第一名了,你是之前有系统学过画画吗?” 陈清夏很少听到这种直接的夸奖,耳朵红了下:“之前学了四年。” 其他几个人完成后也凑过来看,对整体的草图进行微调后,才收工各自回家。 翌日,陈清夏早起赶去附中,到了公告栏的时候,周楠刚好也到,恰好周日值班的是那天那位张老师。 公告栏上还贴着各式的宣传照片,要先撤掉宣传照,再铺上画纸。 两人小心撕下粘贴照片的无痕胶,一张张放在走廊两侧墙壁的台面上。 下午三点,公告栏的宣传画完成。 值班老师从办公室过来,看了眼宣传画,画面上葱郁的树下是红条跑道,穿着校服的少男少女或行走在跑道上,或聚在绿毯上,少年气息扑面而来。 收拾完工具,两人准备离开。 离开时,陈清夏看着公告栏上那张高中联赛的照片,被放置两周,经历过阳光暴晒,已经有些泛黄。 值班老师要回办公室,陈清夏小跑两步,走到值班老师旁边,问:“老师,这些照片会怎么处置?” 张老师:“这些照片学校都有电子存档,如果放在这里,是要等后勤收拾了。” 言外之意,会被随意处置。 陈清夏伸手指了下放在最上面的照片,莫名鼓足了勇气:“我可以把这张照片带走吗?” 张老师看了一眼最上面的照片,对上陈清夏的脸,笑了笑说:“中间的女生是你呀,那你拿走吧。” 陈清夏:“谢谢老师。” 陈清夏小心翼翼地收拾起来那张照片,路过路边的摄影工作室的时候,她拿着那张照片重新过塑。 崭新的照片,像是封存了那个瞬间。 近在咫尺的少年,是少女时代的酸涩心事。 那张照片同样被她放在了抽屉里,陈清夏想,原来,在这个角落,她也曾和周让辞一起经历过这么多的瞬间。 尽管,他并不会记得。 - 周四,运动会正式开始。 运动会期间,陈清夏只需要收集素材用于后期的赛后总结,照片和视频素材都有另外的学生负责,因此她就被安排到志愿者团队,属于是哪里有需要就去哪里帮忙。 操场上,除了在相应比赛时段参加比赛的学生,其他学生都穿着校服坐在观众席,好在天气入秋,阳光不算热烈,观众席没那么晒。 陈清夏被叫去搬医药箱送到各个比赛场地,她抱着两个医药箱往跳远场地走,很短的距离,她特意绕了一圈,经过实验一班的观众席位置,她走得慢了一些,却并没有在穿校服的学生当中,见到那个身影。 回到志愿者休息地点,有几个志愿者女生聚在一起聊天,陈清夏没有参与进去,她跑去长跑的比赛场地,站在起点找盛以宁。 上午是男子组三千米和女子组一千五百米的长跑比赛。 盛以宁正在原地做热身运动,见到陈清夏过来,苦着一张脸说:“我好紧张啊,我不会晕倒吧。” 一旁的程隽双手插在校服口袋:“晕倒了,我们会把你抬去校医院的。” 盛以宁抱着陈清夏的胳膊:“程隽,你就不能盼我点好啊。” 程隽笑着说:“行了,我们去终点等你。” “ 这还差不多。” 裁判员吹哨响起,盛以宁立刻冲了出去,虽然她嘴上说毫无运动细胞,陈清夏还是能看出来尽力在跑,跑了第五名。到了终点时,脱力一般瘫在陈清夏胳膊上,要顺势坐在地上。 程隽没让盛以宁坐下去,让陈清夏扶着她走路适应一会儿。 过了一会儿,盛以宁猛喝水,问程隽:“你怎么还没走?” 程隽啧了一声,像是气笑了:“我等着你晕倒送你去校医院呢。” “你!我拿了第五你知道吗,你懂这什么概念吗?” 程隽耸了耸肩:“就,谢谢参与的概念?” 陈清夏听着两人说话,抿唇笑了下。 盛以宁:“你笑什么。” 陈清夏摇了摇头,笑着不说话,倒是程隽看了她一眼。 陈清夏太知道喜欢一个人的眼神是什么样的,她能看出来程隽对盛以宁的在意,只是不知道盛以宁自己能不能感受到。 程隽盘腿坐在草地上,被盛以宁又催了下后,拿矿泉水轻敲了下她脑袋:“我在这等周让辞,他要跑三千米。” 陈清夏闻言抬起头,视线往起跑线看过去,瞬间定格站在最里侧跑道的周让辞。 他穿着一身校服色的运动服,看上去姿态比其他人更轻松,发令枪响起,他是最先冲出去的。 盛以宁和程隽也朝跑道看过去。 陈清夏想,此刻所有人的目光都聚焦在他身上,那么她的视线再贪婪些,应该也没关系吧。 陈清夏就这样看着他跑完了全程,少年蓝白色的身影跑起步来干脆利落,不急不缓地跑着,始终拉出第二名一段不长不短的距离,最后一百米,加速冲刺,直到冲出终点线。 毫无意外的,周让辞是第一名。 等他到终点时,志愿者和几个女生围了上去。 陈清夏拿着一瓶水,隔着不远的距离,看着被几个女生围着的周让辞,她垂了视线,看着手中注定送不出去的水。 她放肆自己的目光,却看见周让辞摆脱了周围的人,抬步朝这边走了过来。 三千米跑完并不轻松,周让辞到终点后,没精力理会围上来的人,看到不远处草地上程隽朝他招手,他接过志愿者递过来的毛巾就走过去。 程隽双手撑在草地上,抬额:“可以啊,又是第一。” 周让辞:“有水吗?” 大概是刚跑完步,他的声音含混了跑完步的沙哑,落在耳边沉沉的。 程隽摇头,晃了下自己的半瓶水,往左右看了看,没看到有未拆封的矿泉水,他啧一声:“这么多人给你送水你不要,又装起来了。” 周让辞懒得理会他的调侃,踢了下程隽。 陈清夏手心握着一瓶水,抬手举起来,佯装正常的模样,却丝毫没察觉到自己紧张得声音也染上了沙哑:“这里有一瓶。” 周让辞看了她一眼,俯身接过矿泉水:“谢了。” 他也随之坐下去,穿着短袖的胳膊撑在草地上,掌面的青筋清晰可见。 很近的距离,能看到他额前眉眼上方发丝上沾染的清晰的汗珠,衬得一双黑眸更显得亮,刚跑完步,脖子上隐约的青筋清晰可见。 喝水时,他明显的喉结滚动。 那瓶送出去的水像是她的心意,被他握在手里,陈清夏感受到了真实的欣喜。 10. 第 10 章 第一天上午的运动会结束,志愿者回到休息区域集合。 宣传组需要负责收集运动会现场的照片,以及运动会现场的视频,以方便后期做运动会的后期总结。 本来这部分不需要陈清夏他们负责的,奈何人手不够,就把所有能帮忙的人都抽调过来了。 周楠原本也是学校学生会的部门人员,也参与运动会的后勤工作,她中午忙完别的,看到陈清夏一个人坐在休息区:“清夏,你下午可以去帮视频组的同学拍摄视频吗?” 说是帮忙,其实也只是做帮忙搬运和看管设备的协助工作,她下午本来也是做志愿者,闻言便答应了。 下午的运动项目多,每个比赛场地都不少人,陈清夏过去帮忙的时候,刚好看到蒋易两只手捧着相机走过来,他和陈清夏打招呼:“刚才周楠说找了人帮忙,原来是你啊。” 平时和盛以宁一起吃饭经常会碰到蒋易,两个人也算熟,陈清夏点了点头:“有什么要做的吗?” 蒋易低头调整镜头:“我这不需要帮忙。不过可能等会儿辞哥需要帮忙。” 陈清夏怔住,咽了咽喉咙:“周让辞要来吗?” 蒋易“嗯”一声:“运动会需要航拍视角,老高知道辞哥会玩无人机,直接连人带设备都借过来了,等会儿你看看有没有什么帮忙的。” “不过也不一定,周让辞平时都是一个人弄,应该也不太需要帮忙的,你就偷懒休息会儿吧。” 陈清夏“嗯”了一声,压下这突如其来的惊喜。 “喏,他来了。” 蒋易话音刚落,周让辞就从远处走了过来。他这次运动会没有别的项目要参加了,又换上了附中的校服。 一只手拎着拍摄需要的无人机设备。 几个人这时所在的地点在操场远离比赛地点的角落,头顶是葱郁的树荫,下午的运动会即刻开始,蒋易和周让辞聊了两句后,就捧着相机往比赛场地去了,他要去抓拍比赛照片。 周让辞蹲在树边,低头调试着无人机设备,大片的树影斑驳,洒落在他身上。 调试完设备,他起身往外面走了一点,在空地上试飞。 陈清夏总不能真的偷懒,她走到周让辞旁边问:“有什么需要帮忙的吗?” 陈清夏能做到和蒋易像正常的同学一样交流,可唯独在周让辞面前,她却经常紧张得不知手脚怎么安放。 周让辞微微侧过脑袋,看着眼前的女生,仰着脸,正很认真地问他。 他视线看了一圈:“这边有遮挡物,我要去看台那里,挺晒的,你在这里帮忙看着剩下的设备吧。” 隔着斑驳树影,瞳孔像是变了颜色,能摄人心魄一般。 陈清夏点了点头。 远处,盛以宁看陈清夏一个人蹲在树下,像小蘑菇一样,悄悄从实验二班的看台区域溜了过来,递给她一瓶冰饮,陪她蹲在树荫下。 盛以宁朝看台看过去:“我确定现在有一半的女生都在看周让辞。” 陈清夏此刻也明目张胆地,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穿着校服的少年站在阳光下,他和蒋易站在一起。不知道说到了什么,唇角有明显的笑意。 自信又耀眼。 正站在绿荫地上,操纵着无人机,在看向他的万千目光里,她是毫不起眼的一个。 陈清夏莫名想到一句诗。 须知少年凌云志, 曾许人间第一流。 在她乏善可陈的青春里,他那么耀眼,耀眼得熠熠生辉。 覆盖了她普通生活里的,点点灰尘。 - 运动的这两天没有晚自习,傍晚时分,下午运动会结束的铃声响起时,穿着校服的学生像是一尾尾蓝色的小鱼,迅速游弋开来。 片刻,操场上只剩下了志愿者们,盛以宁陪陈清夏收拾完场地,喊她一起吃饭,离开前,周让辞喊住陈清夏。 陈清夏回头,声音涩涩的:“嗯?” 周让辞则是游刃有余的平淡:“明天结束了,我把视频和蒋易的照片一块拷到U盘给你。” 陈清夏想到周楠让她帮忙收集素材,点了点头:“好。” 第二天上午是陈清夏的八百米项目,站在场地前的预备区时,她就有些莫名的紧张,这种紧张感在盛以宁过来时,陈清夏看到她身后的周让辞时,达到了顶峰。 好在周让辞只是和他们一起过来,随后便离开了。 陈清夏长舒一口气,她走到起跑线前,强迫让自己镇定下来,却生出一种必须要赢的坚毅,她想在所有周让辞能看到的场合里,尽力地拿到名字,然后,被他看到。 或许,他并不在意。 但她想为这份看见,多一种更多的可能性。 其实她和盛以宁差不多,很少运动,等真正开跑的时候,才发现呼吸都沉重,越到终点,脚步越像灌了铅一样沉重。 离终点还剩一百米时,盛以宁在旁边喊加油,陈清夏余光里看的周让辞站在不远处,他和蒋易聊天,不知道有没有看向这边。 陈清夏深吸一口气,像是忘记了此刻的疲惫,直到跑到终点被盛以宁接住。 女子组八百米,她拿了第二名。 到了休息区,陈清夏微微弯着腰,手掌放在膝盖上,等身体上的疲惫缓过来,后背轻轻被拍了一下,是许峥过来给她递了一瓶水。 陈清夏接过去,说了声“谢谢”。 许峥笑着说:“刚才看你比赛,你很厉害啊,拿了第二名。” 陈清夏不知道说什么,拧开瓶盖喝水,转移话题问到:“你在做志愿者吗?” 许峥碰了下胸前的志愿者贴纸:“对啊。” 陈清夏“哦”了声,两个人再没话说。 盛以宁拿水回来,刚好看到许峥离开,笑着碰了下陈清夏的胳膊:“什么情况啊,这不隔壁班那个男生吗?” 陈清夏:“他做志愿者,给送了瓶水。” 盛以宁撞了下她的肩膀,笑得有点不怀好意:“就这么简单?” 陈清夏知道她想说什么,她根本没心思去关注其他人,她咽下一口水,歪着脑袋抵住盛以宁的肩膀休息:“就这么简单。” 运动会全部的比赛项目在第二天上午结束,下午是运动会的颁奖典礼和闭幕式,三个年级的学生都坐在看台上,盛以宁拉着陈清夏躲在角落里,在年级主任激昂澎湃的发言里,小声地聊天。 年级主任发言完,接下来就是颁奖典礼,取得名次的学生需要提前在颁奖台附近排队,陈清夏跟随队伍前往颁奖台附近排队。 人群中,她看见人群中显眼的周让辞,周围有人凑上去和他聊天。 陈清夏敛了敛神色,她好像永远做不到这样,去和他淡然自若地说话。 从颁奖台上下来,陈清夏取下挂在脖子上的奖牌,拎着掌心里。沿着台阶往下走,她听到盛以宁叫她的名字,等她站定,盛以宁举起手里的拍立得,喊她摆个姿势。 陈清夏刚回过神,闻言举起右手僵硬得比了个耶。 盛以宁抽出来拍出来的拍立得,等照片显色,一边拿着拍立得一边说:“故意露出来奖牌什么意思,嘲笑我没有拿奖是吧。” 陈清夏闻言把手里的奖牌挂在盛以宁脖子上:“现在你有了。” 盛以宁嘻嘻两声,冲她身后喊:“程隽,你怎么在这里?” 陈清夏回头,看 到程隽身后的周让辞。 后方走路的蒋易也举着相机:“辞哥,要不我也给你拍张照片,纪念一下。” 周让辞晃了晃手里的奖牌,随手抬起来:“你要是也想要奖牌的话就直说。” 蒋易无语地放下手里的相机。 倒是程隽看到盛以宁拿着拍立得,站在盛以宁旁边,冲蒋易说:“来,给我们拍一张合照。” 盛以宁翻了个白眼:“我们拍什么,零奖牌联盟吗?” 程隽乐了:“对啊,纪念一下我们的第五名。” 盛以宁拍了下程隽,下一秒,见蒋易的镜头对准了他们,又站直摆了个姿势,边摆边说:“不准拍丑了。” 三个人在旁边拍照,只剩下陈清夏和周让辞站在另外一侧,等盛以宁拍完照,她举着已经成像的拍立得给陈清夏看:“夏夏,你有点好看。” 照片里,陈清夏未施粉黛,扎着高马尾,露出了小脸,很干净清爽的五官,少女穿着素净的校服,是一种很青涩的漂亮感。 陈清夏耳朵一红。 彼时,几个人正走在附中高二教学楼后的林荫路上,偷偷溜出去要买冷饮,孟夏正拿着蒋易的相机研究照片,陈清夏脚步慢了些,走在后面,同样走在后面的还有周让辞。 片刻后,盛以宁把相机还给蒋易,回头往后举着拍立得:“夏夏,再拍一张。” 陈清夏正在低头走路,想到旁边走着的人,本来就不自然,听到盛以宁说要拍照,更是站定了,连比耶的手势都做不出来,直直地站在原地。 直到闪光灯亮起,盛以宁把拍立得举在她面前,让她抽出来,陈清夏才眨了眨眼,抽出来那张拍立得,两分钟后,照片显色。 等到陈清夏看到照片里穿着校服的男生时,下意识地抬头看了眼周让辞。 应该是盛以宁喊得太突然,拍照的那一瞬间,周让辞也抬头看过去,没避开,恰好出现在了镜头里。 成片的葱郁的林荫路上,穿着校服的女生表情愣愣的,男生则是表情淡淡的,隔着很远距离,却被一张相纸框在了同一个画面里。 盛以宁凑过来,甩了下照片,看向周让辞:“周让辞,你抢镜了啊。” “还好我们夏夏也是美人坯子,没输。” 周让辞被她一喊,低头看了眼陈清夏。女生皮肤很白,这样的距离能看清鼻梁上很小的一颗美人痣,黑色的瞳孔一如既往的安静。 他抬手,指腹摸了下鼻梁,没说话。 盛以宁从校服口袋里抽出来另外一张照片,两张照片捏在她的指尖,朝陈清夏晃了晃:“好了,现在有两张了,你选一张吧,我要收藏一张。” 陈清夏犹豫了片刻,却在几个人的目光里,快速地抽出来了那张合照。 她是胆小鬼,她害怕她的心意被人知道,但比起这个,她更不想错过她和周让辞少得可怜的交集:“我要这张好了。” 如果不是喜欢一个人,陈清夏还不知道自己会这么优柔寡断,变得更不像自己。 盛以宁:“你也被周让辞帅到了吗?” 猛地听到这个名字,陈清夏瞬间变得慌乱,:“不是,我是想让你多欣赏一会儿奖牌。” 盛以宁笑着倒退走了两步:“你能不能不要用这么冷静的表情说这么可爱的话。” 陈清夏没再说话,盛以宁玩笑开得坦荡,她却小心得有见不得光的心思。 她低着头,循着斑驳树影里少年被拉长的身影,手心里几乎溢满了汗水,小心地捏住了那张合照。 夏日,绿荫,喜欢的少年。 他不曾在意的。 却被她珍藏着的。 他们的第二张合照。 11. 第 11 章 运动会过后,进入十二月,南城的秋天本就短暂,时间像是按了加速键,天气已是湿冷的初冬。 高二的生活乏善可陈。 到了高二,文体活动本就少得可怜,唯一令大家兴奋的就是元旦假期前的元旦晚会,晚会地点在附中的中心礼堂,偌大的礼堂挤满了难得脱下学习面具的学生。 盛以宁和蒋易被程隽喊着一起报名了唱歌节目,拜托陈清夏在他们表演的时候帮忙录制视频。聊起节目时,四个人正在“天天见面”吃饭,盛以宁听程隽说完节目的安排后,问怎么没让周让辞一起参加。 蒋易双手一摊:“他最近忙着竞赛班的课程。” 彼时高二正在组竞赛班,竞赛班一共包括数学、物理、生物、化学四个竞赛班,蒋易说,高远想让周让辞在物理和数学竞赛班中选择一个参加,等到递交申请的时候,周让辞报名参加了物理竞赛班。 盛以宁好奇:“之前老高一直让他参加数学比赛,还以为会选择数学呢。” 蒋易:“怎么说呢,有成绩就是任性,数学物理任君挑选,但他之前不是一直打算学天文学吗,自然就选物理了,天文物理毕竟不分家,当然了,和数学也不分家。” 竞赛班的课程安排紧凑,为了不占用正常上课时间,都排给了自习课和晚自习,除此之外,周末也会安排两节课,自那之后,陈清夏更是很少能在几个人聚餐时见到周让辞,两个人之间唯一的交集都变少了。 很快就到了附中的期末考试,附中的期末考试是南城高中联考,考卷是附中出题,期末考试的考场是根据期中考试的考试名次安排的。 陈清夏再也没有那么好的运气能和周让辞一个考场,她在三号考场,而周让辞在一号考场。 等考完试交卷后再路过一号考场,也不见周让辞的身影。 两天的期末考试很快结束,寒假开始的第一天,陈陆江问她放假要不要回家住,陈清夏还有数理课需要补习,就决定等补习结束再回家住。 再回到附中便是回学校领通知书,考试成绩出来。 陈清夏考了学校第七十九名,数学一百四十三分,物理却仍然在及格的边缘游荡,就像学期中的每次测试都在及格和及格的边缘徘徊。 前排女生苦恼地看着数学成绩,扭头问陈清夏的数学成绩经验。 陈清夏想了半天还不知道怎么说。 盛以宁指了指陈清夏,说了句“你知道她有多努力吗”。 她作为陈清夏的朋友,知道这几个月来陈清夏在数学上付出了多少。 陈清夏趴在桌子上,慢吞吞地说:“别说数学了,我还想问你物理呢。” 前排女生一副爱莫能助的样子:“谢邀,你觉得我物理很好嘛,我和物理八字不合。” 盛以宁也叹气一声:“问物理的话,你应该去问周让辞啊。” 期末考试成绩,周让辞仍然是第一,不同的是,这次是全市第一,这个消息从今天到学校,已经从不同人嘴里听说过。 甚至高远来实验二班公布数学成绩时又炫耀了一遍。 周让辞的数学和物理都是满分。 陈清夏心里一愣,:“我和他不熟。” “怎么说也一起吃过这么多次饭了,你们怎么好像连话都没说过。” 她说的话是一半一半。 一半是真的不熟,另一半时她不知道要怎么和他聊天。 她既不是他的朋友,也不是他的同学,也许对她来说,她就只是朋友的同学,一个无足轻重的人。 领完通知书,张蓓依次叫学生到办公室谈话。 张蓓拿着成绩单,看着站在眼前乖巧的陈清夏:“从开学考到现在,你是进步最多的,老师都看在眼里,如果能一直保持现在的势头,上重本是没问题的,你有想要去的学校吗?之前和你妈聊过,听你妈妈的意思,想让你念南城大学的医学院,南城大学医学院专业排名是属于前三名的,不过依你目前的成绩状态来看,未来冲刺北城大学医学院也未必不可能。” 想去的学校,在这之前是有梦校的,只是现在,她再也没有思考过这个问题。 陈清夏摇了摇头,张蓓见小姑娘没说话,笑了笑说:“现在说这个还太早了,今天叫你过来是想问你,咱们两个实验班打算寒假组办一个科目帮扶班,为期五天,我来问问你要不要参加物理班。” 理科两个实验班几乎一大半的老师是同一个,因此高远提出这个建议时,张蓓不谋而合,所谓的帮扶班,两个老师理想的情况是达到一对一帮扶。 高远拿着保温杯喝了一口:“别错过这个机会啊,我可正在劝说我们班这个全市第一加入帮扶呢。” 据一班学生说,高远今日说话半句不离全市第一。 办公室突兀响起男生的声音,“老高,你再说我怀疑周让辞直接原地转二班了。” “蒋易,你小子,这次语文就考了一百一十分,我还没找你谈话呢。” 陈清夏看过去,周让辞倚着办公室的门,微微侧过脸,漫不经心地笑着:“如果张老师愿意接收的话,也不是不可以。” “你可别气我了,”高远拿试卷敲了敲桌子,“这个帮扶班你要不要参加,人等着你答应呢。” 周让辞看过去,两人视线有瞬间的交错,看得陈清夏有些不知所措,丝毫没意识到自己的脸现在都是红红的。 周让辞收回视线,随后点了点头,随意地说:“行啊。” 说完,周让辞和蒋易就离开了办公室,张蓓见状也把陈清夏的名字记在名单上:“那就这样定了,三天后来办公室报到。” “好。” 回到教室的时候,盛以宁也听说了帮扶班的消息,她成绩一向很稳定,并不存在明显的短板,所以不在考虑范围内。 盛以宁:“刚才听说有周让辞参加,有几个人还想报名呢。” 能和周让辞一起去参加帮扶班对陈清夏来说无疑是巨大的欣喜,但想到原因是物理成绩差,陈清夏低声说:“物理成绩差难道是什么好事吗。” 盛以宁哈哈笑:“陈清夏,我发现了,你真是有点可爱。” “听说帮扶是一对一的,要不然直接和周让辞说声让他教你来着,免去中间商赚差价。” 陈清夏沉默了片刻:“不知道老师怎么安排呢。” 隔天,陈清夏去办公室报到,报到完张蓓就带她去了教室。 物理组一共是十人,占据了教室四分之一的位置,物理老师拿着厚厚一摞试卷放在讲台上,说试卷是五天结束后的测试卷,并丢下“各自组队”这句话后就离开了,教室里的几个人面面相觑。 周让辞是在物理老师离开后来教室的, 周让辞手指敲了下她的桌子,身形很瘦,厚外套也不似其他人一样显得臃肿,反而更显得随性。 俯身的时候,黑发也随之擦过眼角,陈清夏只觉得身体一颤。 陈清夏“嗯”了声,眨了下眼,眼神里带着明显的疑惑。 周让辞晃了晃手机,对她说:“盛以宁让你看一眼消息。” 陈清夏回过神,停下了动作,抽出放在书包的手机,打开手机,盛以宁的消息弹出来。 盛以宁:「怎么不回我!!!」 盛以宁:「这物理就这么吸引人吗?」 盛以宁:「晚上吃饭的地点换了,我们直接去KTV,我准备了晚餐和蛋糕,我和周让辞说了让他带你过去,反正你们正好在一块。」 盛以宁:「等你。」 陈清夏抬眼看了眼周让辞,他和自己说完那句话后就坐回座位上了,桌上摊开的是期末考试试卷和她的答题卡,脸上没什么表情,不知道在想什么。 陈清夏对着自己的试卷有点心虚,她低头回消息。 陈清夏:「好。」

剩下的时间,教室里只剩下小声的讨论声。 比起来别的双人组之间的讨论氛围,陈清夏觉得她和周让辞之间真是安静的过分,周让辞始终在安静地看她的试卷,她偷偷看了一眼,便安静地做题。 周让辞手指敲了敲桌子,语气是一贯的慵懒:“期末试卷你错的几乎都是力学模块,我给你圈出了几道题,明天给你补习这部分内容。” 陈清夏低声说了句“好”。 除此之外,两个人之间再没别的话,帮扶班的时间安排是下午三点结束。 结束的时候陈清夏收拾得慢了一些,她低着头从教室出去,看到倚着栏杆站着的周让辞。 周让辞穿得单薄,周身裹着冬日的寒意,显得他更清冷了一些,无端吸引人,却带着让人不敢靠近的冷意。 见陈清夏出来,周让辞直起身,往前走,淡淡地说:“走吧。” 陈清夏慢步跟上去,落后他两部:“好。” 南城的冬天是彻骨的湿冷,温度并不像北方低,只是寒风彻骨,像是能从空气滲入到皮肤里。 陈清夏怕冷,穿着厚外套,围着红色的围巾,衬得脸小而白皙。 从附中去国际饭店,要坐半个小时的公交,寒假期间的公交没有空座,陈清夏和周让辞安静地站着。 很长的一段路,两人都无话,陈清夏想说些什么,嘴巴张开又不知道说什么。 盛以宁定的包厢在最里侧,KTV里灯光昏暗,包厢门口,周让辞拉开厚重的门,手臂撑着没动。 陈清夏没往前走,见周让辞迟迟不动,疑惑地看了他一眼。 周让辞扯了下嘴角,示意她进去,等陈清夏进去后,周让辞才把门关上,也走进去。 走进包厢里,陈清夏仍觉得心在怦怦跳。 包厢里,盛以宁几人正拿着话筒唱歌,见两人进来,才关掉话筒,刹时间安静了一瞬。 周让辞进去后在程隽旁边坐下,外套放在一旁的沙发上,他穿一件黑色卫衣,昏暗灯光落在周围,像是能窥见他日常放松的样子。 陈清夏送给盛以宁的生日礼物是她想要很久的国外乐队的唱片和一个同人画册,画册是盛以宁喜欢的角色,盛以宁看到礼物,笑着抱住陈清夏。 其他几个人也依次把礼物给盛以宁,送完礼物,程隽拿出来准备的蛋糕,插上蜡烛后,作势要点,让盛以宁准备好许愿。 盛以宁松开抱着陈清夏的胳膊,打开手机看了眼:“等下,等下,还有一个朋友没来。” 蒋易懒懒地躺在沙发上:“还有哪个朋友啊,我怎么不知道你除了我们之外还有别的朋友。” 话音刚落,包厢门被推开,陈清夏和其他人的视线一起望过去。站在包厢门口的是一个漂亮的女生,穿着白色的外套,深灰色的裙子,长长的卷发,笑起来的瞳孔很漂亮。 女生双手推开门,进来后就走过来,白色包装的礼物递给盛以宁:“生日快乐。” 最先她才站定,朝其他人打招呼。 最先开口的是沈侑:“思忆,你什么时候回来的,怎么没听你说。” 女生笑了笑:“前天到的南城,这两天一直在忙着陪我爸见朋友,今天是以宁的生日,我没让盛以宁告诉你们,想给你们一个惊喜。” 程隽也跟着问了句:“你放假了?” “对啊,在那边太无聊了,回来找你们玩。” 女生又回到盛以宁身边,盛以宁扯过女生的胳膊,右手掌心向上,对陈清夏介绍:“夏夏,这是上次向你提过的,我们一起长大的朋友,齐思忆。” “思忆,这是陈清夏,我在附中最好的朋友。” 背景音关掉,隔音很好的包厢里寂静得能听清每个人说话。 齐思忆和几个人打完招呼,往前走了两步,背着手走到周让辞面前,微微往前倾身,笑着说:“周让辞,好久不见。” 12. 第 12 章 包厢里很暗,暗到看不清周让辞的表情,听声音语气是一如既往淡淡的,没什么情绪:“好久不见。” 周让辞没再说话,齐思忆站在对面,好像并不在意他的不理睬,也不觉得尴尬,转而和别人打招呼。 陈清夏坐在盛以宁旁边,听她说着今天发生的事情,可视线却不自然地看向对面。 周让辞坐在角落里。 他和朋友待在一起时,往往是比较沉默的存在,这会儿放松地躺在柔软的沙发上,身体微微往后靠着,一直到沈侑过去问他寒假的安排,才懒懒地应声。 齐思忆回到盛以宁身边,把礼物送给她。 唱完生日歌,分完蛋糕,盛以宁和程隽一起去唱歌,包厢里又恢复原有的热闹,陈清夏不太爱唱歌,找了个沙发的角落坐下。 从附中过来一路上,空气的湿冷似乎这会儿还在无边际的蔓延,现在坐下来只觉得手指冻得有些僵。 陈清夏手捧着温热的奶茶,半晌才缓过来。 视线左侧,齐思忆坐在了中间的位置。 她左侧是周让辞,盛以宁唱歌的间隙,她凑过去和其他几个人聊天,服务员又送饮品过来,罐装的可乐,她顺手依次递给其他几个人。 陈清夏看过去,视线里始终只集中一个人。 此刻周让辞昏暗的灯光笼罩着,深邃的五官反而更显得他此刻的慵懒和随性,他接过可乐,随后便放在了面前的矮桌上。 借着昏暗的灯光,能看出来他并没有参与聊天。 一首歌结束,盛以宁回座位休息,胳膊搭在陈清夏肩上。 陈清夏也随之收回视线。 从KTV出来,是晚上十点钟,冷空气不由分说扑在脸上,呼吸时能感觉到空气里泛白的气息,陈清夏裹紧了身上的外套,红色的围巾围着脸,只露出来一双圆眼睛。 盛以宁揪了下她的围巾:“你这么怕冷呀。” 陈清夏点了点头。 身后有一阵男生说笑声响起,陈清夏只觉得原本倚靠在自己肩膀上的盛以宁站直了身体,抱住她胳膊的手也放开,声音青涩地喊了声:“裴远哥。” 陈清夏回头顺着她的目光看过去,不远处从KTV门口出来了几个男生,都很高,明显是大学生模样。 其中走在最前面的男生穿着白色外套,朝几人走过来:“以宁,蒋易,你们几个怎么在这里?” 蒋易:“远哥,今天盛以宁生日。” “怎么没听你们说。” 蒋易朝他肩膀搭了下:“谁能想到远哥你都不记得以宁生日了。” 叫裴远的男生拍了下他脑袋:“我可不是不记得她的,你们的我都忘了。” 蒋易:“哎,这么无情,今天寿星可是会伤心的。” 裴远闻言看着盛以宁,抬手揉了下她头发,片刻留下一句:“等我一下”。 他转身往旁边橱窗亮着灯光的玩偶店。 大概过了十分钟。 男生拿着一个包装着蝴蝶结的玩偶递到盛以宁手中,顺手揉了下她的脑袋:“宁宁生日快乐。” 陈清夏看着直直站在原地的盛以宁,手指抓着刚被递到手中的灰色邦尼兔:“谢谢裴远哥。” “行了,你们快回家吧,我和室友回学校。” 裴远说完就摆了摆手,被身旁另一位男生勾了下脖子就离开了。 晚上天黑,打的车很快就到了,这段小插曲很快就过去。 盛以宁抱着礼物往出租车走,陈清夏和她告别完,视线瞥见程隽正站在原地,他视线若有所思地往远处看。 收回视线时,他和陈清夏的视线有一瞬间的交错。 莫名的,像是能从程隽的视线里,陈清夏感同身受相同的酸涩。 陈清夏收回视线。 余光里,周让辞还穿着黑色的卫衣,外套被他随意地拎在手上,他走得快,在前面站着,好像冷空气与他无关。 远远地看过去,他像是另外一个世界的人。 而前面,齐思忆往前走,站在了周让辞身边。 回程的路上是四个人一起。 盛以宁住的地方稍微有些远,和程隽、蒋易一起打车回去,剩下的四个人,住的地方都离这里不远。 齐思忆提议走回去,程隽没什么意见。 周让辞没说话,表示随意。 齐思忆看向陈清夏,陈清夏也跟着点了点头。 周让辞和程隽走在前面。 一路上,齐思忆小声地和陈清夏聊天,像盛以宁刚才介绍的一样,齐思忆是天生的自来熟性格,她对附中的生活很感兴趣,问了很多问题。 到了江湾路,陈清夏先到,和其他人告别。 齐思忆和她挥手,声音甜甜的:“拜拜,下次见。” “下次见。” 齐思忆转身,小跑了两步,走到周让辞身边:“周让辞,你等我下,我和你一起回去。” “嗯。” 陈清夏脚步渐缓。 回到房间,坐在书桌前,从窗户看出去,夜晚雾蒙蒙的,给远处亮着光源的南城的标志性建筑也蒙上了一层雾,像此刻的思绪一样,也乱得有些看不清。 她想到刚才的画面。 酸涩像湖水袭来,顷刻要把她吞没。 陈清夏强迫让自己清空思绪,拿出来物理试卷,打算晚上补习,想到明天还要去听周让辞补习,无端地感觉到紧张。 盛以宁的消息在这时候弹出来:「到家了吗?」 陈清夏:「到了,怎么还没睡,小寿星。」 盛以宁:「嘻嘻,本寿星今天很开心,特别开心,还不想睡。」 盛以宁:「对了,我是要跟你说,刚才周让辞问我要你的联系方式,我就把你QQ给他了。」 盛以宁:「他说要给你发物理学习资料来着,原来你们今天的一对一是他给你补习啊。」 陈清夏怔了怔:「对,今天还没来得及和你说。」 盛以宁:「物理大神免费一对一指导,这种好事」 盛以宁:「等你学成归来,也来教教我吧,让我沾沾光,陈老师。」 陈清夏:「……」 下一秒,一条好友申请消息弹出来。 陈清夏手指动了动,点开,是一个黑色的头像。 她小心地点开看,黑色的照片上似乎能看到点点繁星,周让辞的QQ昵称是很简单的“-”,附送的消息只有三个字—— 「周让辞。」 她通过好友消息,想了半天,手指在屏幕上敲敲又删去,最后也只是发过去三个字—— 「陈清夏。」 对面显示正在输入,她眼睛眨也不眨地盯着屏幕。 周让辞:「……」 周让辞:「我知道。」 陈清夏顿时觉得自己在他面前,好像总是会不受控地做出不够妥帖的举动。 他没再发来消息。 陈清夏就点进去他的头像,小心翼翼地害怕误触发过去消息。 周让辞的QQ空间和头像一样简约,没有装饰也没有更多动态。 最近的一条动态是高一暑假八月份发的一张银河照片,漫天银河中繁星闪烁。 定位是在斯芬克斯观象台。 评论区有盛以宁和蒋易的留言,蒋易的联系方式是在上次运动会结束后,他给陈清夏发运动会的照片时添加的。 蒋易:有人马上要去雷克雅未克,有人在补课,这世界就是这么不公。 周让辞只回复了一个句号。 再往下翻看,是他发了NASA国际空间站发的照片,这是仅有的两条动态。 陈清夏眨了眨眼,想到蒋易说,周让辞想要去念天文学,这一瞬间,她感觉到他的梦想如此清晰。 而不像她,站在十几岁的路口,不知道自己想要什么。 像两个世界的人。 那天,周让辞给她发过来了几道典型的物理题,随后还有几张很清晰的笔记,是下午他说的要补习给她的内容,男生干净的字迹清隽有劲,写笔记的时候是很随性的好看。 周让辞:「明天的。」 陈清夏:「谢谢。」 周让辞:「。」 聊天就停留在这里,再看过去,周让辞已经下线了,陈清夏盯着几道题目,打开台灯,把几道题看完了才睡觉。 三天的补课很快就过去。 盛以宁之前说想象不到像周让辞这种天才讲题会是什么模样,会不会是让人完全跟不上思路的那种。 可实际上陈清夏发现他帮忙分析题目的思路和他自己答题时的极简化完全不一样,会把复杂的一道题剖析开,细致到每一个原理。 结束这天是这一年南城最冷的天气,陈清夏起身收拾课桌上的东西,见周让辞起身,手懒懒地放在口袋里。 他没带别的东西,只剩下一张草稿纸在桌面上,上面是他讲课的时候随手写下的公式。 陈清夏见他要走,嘴唇动了动:“周让辞。” 周让辞回头:“嗯?” 陈清夏想了半天,最后还是说:“谢谢你。” 周让辞没什么表情,无所谓地微微抬了下眉,极其细微的动作,神色淡淡的:“你这几天说谢谢的次数,是不是太多了?” 陈清夏:“……” 陈清夏没再说什么话,她这几天好像真的一直在说谢谢,也是因为,除此之外,不知道要和他说什么。 周让辞转身离开了教室。 陈清夏低头, 把那张草稿纸从桌面上拿起来,转身又看见了他落在另外一张课桌上的笔记,是隔壁桌的同学借过后放在那里了,连同试卷一起,她收拾进书包。 回江湾路的路上,她看着周让辞走在前面,方向和自己一致,低着头走着,索性,她走得快了两步,从书包里拿出来那个笔记本,鼓足了勇气,:“周让辞。” “嗯。” 周让辞脚步顿住,从看手机的动作中回神,看着仰脸和自己说话的女生,女生围着灰色的围巾,露出来一双眼睛。 “你的笔记本,刚才忘在教室了。” 周让辞接过去,“谢谢。” 他有些意外寒假会在这里碰到陈清夏,随后随意地问了句:“你放假没回家?” “过一周再回家。” 周让辞没再说话。 陈清夏也不知道还能说些什么,陈清夏转身准备进小区,却没想到自己会在这里看到陈陆江。 正前方的十字路口,陈陆江站在路边。 一辆出租车在路边停下,一个穿着大衣踩着细高跟的女士下车,陈陆江非常娴熟地接过了她手中的包,而后两个人转身往另一处走去。 陈清夏下意识地转过身去。 她转身的动作幅度过大,半边身子碰到周让辞。 陈清夏却有点顾不上,她的脑袋轻轻擦过周让辞的外套。 从远处看过去,她整个人背对着后方的十字路口。 错位看,像是她整个人埋在了周让辞怀里。 周让辞看在埋在自己口袋一侧的女孩,愣了下。 随着她的视线看过去,低头疑惑地问她:“怎么了?” 大概过去了几秒钟,陈清夏后退了两步,再往对面看过去,已经不见两人的身影,她才意识到自己刚才的举动有多突兀。 她抬眼,视线直直地和他撞上。 她摇了摇头:“没什么,刚才不好意思。” 周让辞低头,见她神色恢复如常,刚才往那边看,也并没有看到什么,他没多想,也没再问。 陈清夏想到刚才的画面,思绪有点乱,她双手拉住书包:“那我先上去了。” “嗯。” 周让辞看着女生上楼,站在原地没有动,正要往外公所在的独栋走去时,听到外公在后面叫他的名字。 转身看过去,连清正正拄着拐杖,蒋君仪挽着他的胳膊,两个人手里拎着一袋蔬菜。 从十字路口走过来,碰到有人骑自行车过去,蒋君仪拉住连清正,没让他继续往前走。 周让辞走过去,接过去外婆手中重重的一袋菜:“怎么没让我出去买?” 连清正拐杖在地上轻轻敲了下:“你外婆说你要来吃晚饭,非要亲自去买,说阿辞好久没来,要做菜给你吃。” 蒋君仪说:“你不也天天念叨好久没见阿辞。” “我可没说。” 周让辞看惯了素来在讲台上侃侃而谈的外公和外婆在私下斗嘴,唇角勾了下,没有插嘴,陪两人安静地走着。 外公连清正突然严肃地拿拐杖敲了下他:“你刚才是什么情况,早恋了?” 周让辞没想到矛头突然指到自己身上,愣了下:“什么早恋?” 连清正:“就刚才站你身边那小姑娘,离这么近。” 周让辞才意识到外公说的是陈清夏,大概是方才两人的动作被外公误会了。 他手指摸了下耳朵,失笑说:“那个是隔壁班同学,下午帮忙补习,她就在这个小区租房住。” 蒋君仪笑着说:“原来是这样,刚才离得近看小姑娘脸色不是很好,你外公还以为你欺负人家女孩子呢。” 周让辞摇了摇头:“没有。” 连清正正色道:“没有就好,我们家不管你早恋的事,但是我告诉你,欺负女孩子的事可不能做。” 周让辞无奈地看了眼蒋君仪:“外婆,我说不过。” 蒋君仪拍了拍连清正的胳膊:“行了,到家再说,阿辞哪会做那样的事。” 周让辞放下手中的东西,看外公陪外婆进厨房做饭,他也进去帮忙洗菜。 过会儿,外婆让他去阳台帮忙关窗。 南城冬天的夜晚,深黑一片,只有各户亮着暖橙色的灯光,周让辞的视线落在窗外的单元楼,想到外婆说的话。 脸色不好吗? 周让辞想起刚才陈清夏的模样,她带着围巾,他也没仔细看她的表情,只是刚才突然往他身边靠近,再离开的时候眼神有些慌乱,也不知道看到了什么。 “阿辞,过来吃饭了。” “好。” 有冷风从没来得及关掉的窗户透进来,吹散了突如其来的思绪。 周让辞关掉窗户,没再继续想什么。 13. 第 13 章 陈清夏到家才接到陈陆江的电话。 陈陆江说下午工作路过江湾路,顺道给她送去了东西,见她不在家,想起来她提起在补习,便把东西放到门外先离开了。 陈清夏没说话。 电话挂断,陈清夏整理完陈陆江带来的东西,给母亲打去电话。 季清柔那端应该是在忙工作,铃声即将挂断的瞬间才接起电话,夜间急诊的时间,电话那端听上去一片嘈杂声:“夏夏,有事吗,刚才在看诊。” 陈清夏吸了吸鼻子:“妈妈,你什么时候回南城。” 季清柔一边和同事吩咐了句什么,一边说:“忘了和你说了,今年科室安排值班,不一定能调开,不确定什么时候回去,要回也是很晚了,你补习完就让你爸接你回家,不用等我回去。” 电话那端有人叫季清柔,季请柔应声说“稍等一下”,又接着说:“今天打电话还有别的事吗?” 只是几分钟的电话,已经能听到季清柔忙得不可开交,陈清夏安静了几秒,说:“没事了妈妈,我就是想问下你什么时候回来。” “行,那我就先挂了,自己照顾好自己,好好学习。” “嗯。” 是夜,万籁俱寂,书桌上泛白的灯光笼着,陈清夏想到下午的画面,拿笔在纸上随意地乱画,过了一会儿,强迫自己停下思绪,不让自己乱想。 恰好盛以宁发来消息,问她明天几点集合。 陈清夏这才想起来,期末考试去领成绩单当天,高远拿了厚厚一叠门票,是南城天文台的门票,本意是为了奖励两个班级期末考试成绩在南城取得不错名次,让感兴趣的同学上台领取,那天盛以宁被张蓓叫去办公室,没有在教室,陈清夏上去领了门票,寒假大家各有安排,那天的门票似乎剩下了一些。 陈清夏翻出来抽屉里的两张门票,看了眼门票上的时间和地点,给盛以宁发过去,顺便和她约好了第二天的见面地点。 南城天文台在距离市区较远的南城森林公园里。 从江湾路过去要一个小时的路程,陈清夏和盛以宁在附中的东门汇合后,打算坐公交过去,车上盛以宁一直在摆弄着新买的相机,陈清夏靠着车窗,随意地看着窗外。 前一天晚上没休息好,不知道什么时候就睡了过去,到终点站后,她被盛以宁拍醒,盛以宁脑袋凑过来,眼睛眨了眨:“你今天不太对劲。” 陈清夏平时不爱说话,今天则更加沉默,她:“昨天晚上没有睡好。” 见她没事,盛以宁也没再问什么,拉着她下去:“好像也有不少同学过来呢。” 高远给的门票都是在在同一天,除了盛以宁和陈清夏,陆续也有不少同学到入口,见到两人都打了声招呼,便三三俩俩地往里走了。 除此之外,还有几位实验一班的同学。 天气很冷,盛以宁裹紧了围巾,说出口的话含混不清:“对了,夏夏,你怎么想到要领门票了,要不是为了你,我是不会在这种天气来这里的。” 陈清夏愣了愣,片刻后说:“就觉得挺有意思的。” “行,难得见你对什么有兴趣,清心寡欲陈同学。”盛以宁把羽绒服帽子戴上,“那我们上去。” 陈清夏“嗯”了声,感谢地戳了戳盛以宁的胳膊。 只是,她没说出口的原因是,她去拿这张门票,只是因为想到了蒋易说,周让辞打算以后学天文学,于是那天回去后,她开始了解自己并不熟悉的知识。 那天高远在讲台上说,门票是两个班级都有的,她坐在座位上,想着,万一呢,万一周让辞也会去呢。 所以她做了第一个上去领的人。 从入口去天文台,要走很长的步道,两人作势要上去,却听见身后有人叫盛以宁的名字,是蒋易的声音。 陈清夏回头,看到沿着台阶走上来的周让辞。 冷空气里,晨光熹微。 她在心里想。 她好像赌到了那个万一。 蒋易和周让辞很快走了过来,盛以宁一脸惊喜地看着两人,和蒋易聊起来,说人多起来总不会太无聊。 陈清夏安静地站在一旁,视线余光里,不受控地看着身旁的男生。 周让辞今天穿了一件白色外套。 这是陈清夏第一次见他穿白色的衣服。 平时的课间间隙,周围女生不可避免地会偶尔聊起男生的话题,讨论起周让辞总说他是行走的衣架子,毕竟能把世界上最丑陋的衣服之校服穿得好看,实在需要一张满分脸和满分身材。 现在看起来,确实如此。 - 天文台在山顶,尽管山只有不足百米高,走到天文台仍然有不短的时间,这座天文台大概有一百年的历史,是单独的一栋建筑,这个季节,周围的树少有绿色,却衬得灰色的建筑更冷寂。 天文台共两层,其他展厅看上去更像是博物馆,里面配备了专业的讲解员,讲解员是志愿者,是南城大学物理系的研究生,除了讲述天文台的历史,话题不断延伸至浩瀚的宇宙。 陈清夏走在后面,视线里,周让辞始终在前方。 一楼参观完毕,有休息的时间,几个人出来透气,盛以宁问陈清夏:“你怎么听这么认真?” 陈清夏啊了一声,抬头,几个人的视线都落在她身上。 陈清夏说:“天文学还挺有意思的。” 周让辞一侧手插在外套口袋里,修长的身体靠在灰白建筑上,听到她的话也朝她看过去,他的视线漫不经心,很随意的一瞥,陈清夏却觉得不知所措。 透过气,工作人员招呼他们进去。 盛以宁低头看手机:“你们先进去,我在这里等思忆过来,她听说我们在这里,说要过来一起玩。” 蒋易:“不着急,一起等呗。” 他看向周让辞,周让辞点头:“嗯。” 十分钟后,齐思忆从左侧入口的楼梯处跑过来,穿着白色外套的女生笑意盈盈的,一边喘着气一边在几个人面前站定,说:“这里离入口处好远啊,我走了好久。” 等齐思忆缓过来,她对陈清夏说:“哈喽,又见面了。” 陈清夏回了个笑容。 蒋易抓了下脑袋:“你怎么这个时候过来了?” 盛以宁笑着看向齐思忆,眼神里有隐约的调侃:“我和她说我们在这里,她就说要过来了。” 齐思忆很轻地拍了下盛以宁的胳膊,视线却看向周让辞:“我自己在家太无聊了嘛,刚才工作人员不是要进去吗,快进去吧。” 说完她推着盛以宁往天文台博物馆走,盛以宁捂着嘴笑,一只手拉着陈清夏往里走。 从一楼到二楼,要沿着深褐色的旋转楼梯往上走,陈清夏走在最后面,看到齐思忆一步步快速往上走,最后走到周让辞旁边,两个白色的身影一前一后。 碰到感兴趣的地方,齐思忆会认真地问周让辞,画面里,女生踮脚看向男生,周让辞不怎么说话,偶尔碰到知道的问题,会回答一两句。 沉沉的声音,在空旷而宏大的空间里,听不真切,只落在了想听到人的耳朵里。 周让辞的手机振动几声,他拿起手机看了眼,和蒋易说声“我去接个电话”,侧身从人群中离开,往外走了出去。 齐思忆原本在他身后,待了会儿后,碰了下盛以宁的胳膊,用唇形小声说:“我出去看一下。” 盛以宁眨眼:“去吧。” 讲解员讲解完毕,二楼最后一个房间是一个小型望远镜,盛以宁和蒋易在一侧等着跃跃欲试,周围围了不少同学,见一时挤不进去,陈清夏转身打算去透透气。 二楼下去,深褐色的旋转楼梯拐角处,有一扇巨大的窗户,往外看,能看到大半个南城,周围砖红色的建筑群在萧条的树影中,显得格外清晰。 陈清夏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仿佛要把刚才的闷全部排解出去,却在看到楼下的两个白色身影后,感觉周遭的空气都在一瞬间密不透风,让人喘不过气。 盛以宁排队观赏完望远镜后,找了一圈没 找到陈清夏,出来见她站在楼梯拐角处,走过去拍了拍她的肩膀:“看什么呢?” 陈清夏回头:“出来透透气,刚才感觉有点闷。” “是有点,”盛以宁也趴在窗台上,视线搜索了一圈,看到两个身影后,“我就说思忆是去找周让辞了。” 陈清夏觉得自己声音涩涩的,轻声问:“你们和齐思忆是一起长大的吗?” “算是吧,”盛以宁说,“我上次不是提过她家和周让辞家是邻居嘛,他俩算是一起长大的,我们从还没上幼儿园开始就一块玩了,当然因为是邻居,她和周让辞小时候的关系更亲近一些,经常一块上学回家,加上周让辞妈妈工作原因,有时候周让辞会在思忆家解决晚饭。” “后来周让辞和妈妈一起去了北城,思忆跟着父亲也换了城市念书,但是每个寒暑假甚至春假都会回来,一回来,就会比较爱找周让辞玩,蒋易就老是调侃说,她是为了周让辞回来的。” 陈清夏压下心里莫名的情绪,装作不在意地问:“那是吗?” 盛以宁歪着脑袋笑了会儿,双手合十:“你猜?原谅我,这个我可不能乱说,不过怎么说,你也知道周让辞什么都是淡淡的,对大家所有人都一样,喏,你看。” 这里离楼下距离并不远,一高一矮的两个身影,能看出来,女生一直兴致勃勃在说些什么,男生则是淡淡的,离得远,看不到什么表情,只是没看到他有说什么。 再看过去,两个人一前一后,起身往回走。 齐思忆上来后就过来找盛以宁和陈清夏,对上盛以宁调侃的眼神,她露出丧丧的表情:“我怎么觉得周让辞越长大越不爱说话了呢,自从去读书后,我们就没怎么联系过,每次发消息也不见他回。” 盛以宁:“据程隽所说,周让辞收到的情书比我们做过的试卷都多,但他愣是一封都没看过,怎么说呢,就。” 齐思忆看了眼陈清夏,盛以宁拍了拍她的肩膀:“我们夏夏是不会乱说的。” 齐思忆摆了摆手:“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才不怕别人知道呢,我就是有点不好意思。” 盛以宁长叹一声,安慰说:“哎,路漫漫其修远兮。” 齐思忆“哎”了一声,说得坦然:“我现在可没想做什么,只是想每次假期刷点存在感,再说现在是你们高中的重要时期,他根本不会考虑这些的,我也不着急,再说,我这次转学回来,时间还很多,我有的是时间。” 陈清夏愣了下。 盛以宁见陈清夏表情微怔,权当她突然听到齐思忆转学有些经验,便说:“哦对,夏夏,我忘了和你说,齐思忆下学期要转回附中的。” 齐思忆闻言笑着和陈清夏说:“开学后见哦。” 陈清夏收回讶异:“嗯。” “那我们先上去吧。” 参观的最后,是要去露台上望远镜离看银河,只是时间是在傍晚,观赏效果并不明显,好在冬天天黑得比较早,陈清夏这几天看多了这方面的科普,反而是生出真切的兴趣。 站在庞大的望远镜前面,她微微俯身,透过那一方镜片看向更恢弘的银河。 宇宙浩大,显得她此刻那点情绪渺小似尘。 她转身,看另一侧的周让辞。 他站在那里,像是比银河更重要的存在,不然为什么,她的视线里永远只能看到他一个。 傍晚余晖笼罩着两人,她却很清楚,他的视线永远不会看向她。 在刚才的聊天里,她印象最深刻的是,齐思忆提起来,她曾经在很早之前问过的周让辞的梦想。 那时候的周让辞,说他的梦想是,去最好的学校,念物理天文学。 陈清夏又想到齐思忆刚才的话——我有的是时间。 她意识到,在已经既定的未来,就算不是齐思忆,也会有别人,别人还能拥有和他很久很久的夏天。 而她,短得只剩下两个夏天。 就是这短短的两个夏天,她也只能是路过。 他的夏天,不属于她。 14. 第 14 章 天色渐晚,橘红色的晚霞将天空染成鎏金色彩,层次渐变的粉紫色像绚烂的画布,落日余晖洒下来,却没有给这个冷天气带来任何暖意。 参观结束后,所有人陆陆续续离开,各自准备回家,离开前,实验一班有个男生大喊一声:“高远老师提醒大家,回去后要在各自班级群报道。” 三三两两的应声。 盛以宁也跟着虚弱地应了一声,她今天穿得少,抱着陈清夏的胳膊取暖,等看到落日又掏出来相机:“要不我们拍个照再回去吧。” 盛以宁把相机给二班一个熟悉的同学,拜托他们帮忙拍张照片。 五个人,陈清夏站在最右侧,她把围巾拉下来,露出来整张脸。 周让辞从远处走过来,往右侧走,站在她身后的时候,手臂不小心碰到她的外套。 那一瞬间。 陈清夏低头,有一瞬的慌乱。 很快,拍完照片。 盛以宁又和陈清夏单独拍了张照片,一张照片拍完,齐思忆拉了下盛以宁的胳膊:“宁宁,帮我也拍张照片。” 盛以宁:“好呀,想怎么拍?” 齐思忆脸偏向一侧:“等下。” 陈清夏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 齐思忆扬着笑容,看向周让辞:“周让辞,能不能拍张合照啊?” 蒋易哎了一声,笑着说:“怎么不邀请我,我是透明人吗?” 齐思忆:“你要是想的话,等会儿我们可以再拍一张。” 蒋易啧了声:“那算了,我这不被邀请的一生啊。” 齐思忆笑了笑,又问周让辞:“可以吗?” 周让辞无所谓地耸了下肩:“行。” 女生直直地站在男生旁边,嘴角扬起笑容,一双漂亮的眼睛溢出来满满的笑意,很和谐的画面。 陈清夏别过眼,没再看眼前的画面。 落日的最后一丝余光也沉下去,只剩下些许的冷意。 回程的车上,盛以宁和陈清夏坐在一起,齐思忆坐在前面的位置,回过头来和两人聊天。 周让辞和蒋易坐在靠前的位置。 齐思忆往前探了探身体,拍了拍周让辞座椅的靠背:“周让辞,你们等会儿回去吗?一起回去呗。” 周让辞没回头,只说:“我去我外公那里。” 蒋易好奇地问:“你最近怎么一直在外公家,你家没人?” 周让辞耸肩:“我妈前段时间去意大利出展了,过完年才回来,寒假估计一直在外婆家。” 蒋易:“哦。” 齐思忆听完也没再说什么,转过头又和两人聊天,问盛以宁和陈清夏的寒假规划。 她离开南城很久,没想到南城变化这么快,让两人给她安利可玩的地方。 盛以宁听完立刻给她兴奋地安利。 陈清夏没有说话,她看向窗外,路过的景色一晃而过。 视线里,前面同样看着窗外的周让辞,背影挺直。 她好像总是这样,只能看到他的背影。 齐思忆因为要去和家人聚餐提前在国际饭店站下车。 剩下四个人在江湾路下车,盛以宁挽着陈清夏胳膊聊天,问她过年前的寒假规划,想要趁她有空约她假期出来玩。 昨天晚上父亲陈陆江给陈清夏打电话的时候提到后天是她的生日,问她想要什么礼物,顺便说等她上午补习结束接她中午一起吃午饭。 陈清夏便和盛以宁说了。 “你后天生日啊!怎么没和我说,”盛以宁气鼓鼓地大声说,摆出一副要算账的姿势,开始表演起来,“陈清夏,我看你是没拿我当最好的朋友了,在你心里,我是不是只是你可有可无的同桌。” 前面走着的两个人也回头看过来。 陈清夏脸红了下,她看着盛以宁,戳了戳她的胳膊,笑着说:“不是的,因为我之前没有过生日的习惯。” 在陈清夏成长的那些年,因为季清柔工作一直很忙,忙到大大小小的节日都记不住。 连陈清夏的生日也偶尔会忘记。 父亲陈陆江平日里更是没什么仪式感,偶尔想起来她的生日,也只是一家人一起聚在一起吃顿饭。 以至于长大后,陈清夏也渐渐习惯不过生日。 如果不是陈陆江昨天突然提起来这件事,陈清夏自己都没记起自己的生日。 盛以宁闻言瘪了瘪嘴:“我不允许,今天我要给你过生日。” 陈清夏小声说:“不用了,就后天,我生日那天,我晚上请你吃饭好不好。” 盛以宁歪头想了想:“这还差不多。” 当天晚上回去后,陈清夏把周让辞帮忙补习的物理题和学习内容又重新梳理了一遍。 做完物理老师发的试卷,陈清夏休息了一会儿,她拿起手机回复盛以宁的消息,随手点开她发布的新动态。 盛以宁把当天的照片发到空间,配文「好冷但是也很开心的一天!」。 几人的合照被她放在了中间。 陈清夏在下面点了个红心,又往下刷新,是她生日当晚发布的动态,九张图位于中间位置的是那张灰色的邦尼兔。 等陈清夏看了几条动态后,再回去时,发现周让辞在她今天发布的照片下面点了个赞。 两个人的昵称挨着。 陈清夏眨了眨眼。 生日那天中午,陈陆江接她一起去吃了午饭。 虽然她有说没有想要的礼物,陈陆江还是准备了一只娃娃和一个画册。 那只娃娃是一只小熊。 陈清夏记得这是自己几年前和陈陆江一起逛街的时候想要的礼物,在很久之后,现在才收到。 陈清夏这才意识到,父母关系不好经常吵架的这几年,她已经很少和两人交流了。 她接过礼物:“谢谢爸爸。” 陈陆江给她夹菜:“这些年都没怎么给你过生日,前些天看日历突然想到是你生日。” 陈清夏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和父亲说话也会这么生疏。 又想到前些天看到的那个画面,想问的话在脑海中思考许久也问不出来,最后也只是沉默着不说话。 一顿饭吃得没滋没味。 吃过饭后,陈陆江问她下午要做什么,要不要逛街买些想要的礼物。 陈清夏说下午要和同学一起逛街。 陈陆江没说话,而后接了个电话又要离开,临走前摸了摸她的头:“等你补习结束给爸爸打电话,接你回家。” 陈清夏点了点头:“好。” 临走前,陈陆江又给他塞了个红包。 陈清夏摩挲着那只小熊,视线再往窗外看,陈陆江已经坐车离开了。 片刻,盛以宁打开电话,来和陈清夏会和。 陈清夏在奶茶店门口等着盛以宁,几分钟后,店员把她点的两杯奶茶放在桌子上。 盛以宁到了奶茶店,举起双手,哭笑不得地同样举着两杯奶茶:“到底谁生日啊,现在我们要喝四杯奶茶了。” 说完她把胳膊上挂着的礼物连同奶茶一起递到陈清夏手里:“生日快乐!” 陈清夏笑着接过去:“谢谢。” 盛以宁看了眼桌上另外的礼物,好奇地问:“谁给你的礼物呀。” 陈清夏咬着吸管说:“我爸爸。” 盛以宁点了点头:“哦,对啦,思忆和我聊天,知道今天你生日,说让帮忙带句生日快乐给你。” 没等到陈清夏说话,盛以宁就自顾自地说:“思忆今天要去听音乐会,刚才和我说她想要邀请周让辞一去听音乐会。” 冬日里阳光有些许的刺眼,陈清夏眨了眨眼,觉得光线刺得眼睛有些生疼,她低着头,声音里带了自己都没有意想到的忐忑:“周让辞答应了吗?” 问这句话的时候,陈清夏觉得自己像是窥探别人的小偷。 她忽然就不想听这个答案。 “这我就不知道了,”盛以宁摇摇头,“没听到思忆和我说后续。” 陈清夏哦了声,没再说什么。 两个人在商圈里逛街,南城淮海路有一整条艺术街区,等两个人逛完街也才是下午三点钟,吃完饭又太早一些,索性在附近看了场电影。 看完电影出来,对面是电玩城,两人走过去,陈清夏站在机器前面兑换游戏币。 身侧,盛以宁拿起手机,喊了一声,举起来给陈清夏看:“你看,思忆不会真的约到了周让辞吧。” 陈清夏闻言抬头,看到了齐思忆发的动态,她手举着两张音乐会门票,背景是尚未开场的舞台。 照片里没有出现别的人,看照片的话,并不能确定是和谁一起的。 陈清夏喉间涩涩的,说:“可能是。” “也不一定,”盛以宁摇摇头,“就周让辞的难约程度,以前很多人拜托蒋易和程隽帮忙,都没有约出来过。” “又在说我什么坏话呢?”盛以宁话音刚落,脑袋被敲了一下,转过头看,蒋易和程隽双手抄兜站在两人身后。 盛以宁没回答问题,盯着两人问:“你们怎么在这里?” 程隽举着手上的游戏卡带:“这个游戏的最新版发行,我们过来买这个,顺便来这玩会儿,就碰到你们了。” 蒋易胳膊搭在程隽肩上:“你们来干嘛呢?” 盛以宁双手摊开在一侧,掌心向上往陈清夏的方向:“今天是陈清夏的生日。” 闻言,程隽说,“生日快乐。” 蒋易拿着一筐游戏币,闻言举着游戏币分了一圈:“生日快乐,一起玩吧。” “谢谢。” 陈清夏没什么游戏天赋,以前很少会在这里玩。 盛以宁一进去就去玩太鼓,陈清夏没什么兴趣,老实地站在抓娃娃机前面,游戏币砸进去几轮,也没掉落下来一个娃娃。 过了一会儿,盛以宁也加入进来。 中途休息的时候,盛以宁和程隽聊天:“怎么不见周让辞,他是不是去听音乐会了?” 蒋易站在娃娃机前面:“啊?什么音乐会。辞哥什么时候这么高雅了?” 程隽弯腰拿起刚掉落的娃娃,顺手放在一旁的盛以宁手中,才和一旁的陈清夏说:“他今天在他外公家,说等会儿就过来。” 陈清夏闻言,好像心里绷紧的一根弦松了下来。 就听见程隽跟着说了声:“喏,说曹操曹操到。” 那根松下的弦又被拉紧。 陈清夏听见少年清冷的声音在身后:“说我什么呢?” 程隽笑 着说:“自恋呢,谁说你了,说寿星呢,今天是陈清夏生日。” 突然被程隽提到,陈清夏一愣。 她下意识回头。 转过头的瞬间,就看到周让辞走过来,他穿着深灰色的毛衣,外套被他随意地拎在手里。 走过来后,周让辞在几个人身旁站定。 他从陈清夏侧身而过的瞬间,陈清夏像是能闻到他身上从室外带来的寒冷气息。 只是他丝毫没察觉到那一瞬间,身侧的女孩因为他路过而升起的紧张。 陈清夏手心里的游戏币刚丢进抓娃娃机,剩下的突然从手上滑落下去。 她顾不及操控,低头去捡掉在地上的游戏币。 听到游戏币砸在地上响声,周让辞偏头,看了眼蹲下的陈清夏,伸手过去,单手抓住娃娃机的操控把。 于是陈清夏起身抬头的瞬间,就看到站在娃娃机面前的周让辞。 这个距离看,他的睫毛很长,漆黑一片。 他整个人带着刚睡醒的慵懒,手指握在抓娃娃机的,青筋明显,他左右晃动把手,下一秒,一只棕色的娃娃掉了下来。 周让辞微微俯身,拿起来看了眼,随后,抬手把那只娃娃递给了她。 “生日快乐。” 他的口吻随意,淡淡的,语气没什么起伏。 却丝毫不知道,陈清夏的心跳随着他的动作,不安定地起伏着。 陈清夏直起身,握着掌心里的游戏币,一手接过。 她轻声说了句谢谢。 周让辞视线落在她身上,只是一瞬,便无所谓的嗯了声,说完便侧过身,继续应程隽的话。 陈清夏低头,看了眼那只棕色娃娃,是一个面无表情的金毛。 她正看着。 肩膀被人搭住,盛以宁从她肩膀后面探出脑袋:“哇哦,周让辞给的?” 陈清夏:“嗯。” 盛以宁嘿嘿两声:“好难得,不过这金毛呆呆的,还挺可爱。” 一旁的程隽闻言,不明意味地笑了下:“比周让辞这张没表情的脸可爱多了。” 而一旁的孟以宁大声笑起来,附和程隽:“确实。” 陈清夏闻言看过去,见站在程隽旁边的周让辞对此仍然没什么表情,她想了想,没忍住偏头笑了下。 周让辞略抬眼,刚好看到她歪过头,很浅的笑意。 一瞬,他又收起视线。 程隽突然想起来盛以宁提到的音乐会的事:“你怎么不去听音乐会?” 周让辞漫不经心道:“嗯?懒得去。” 声音淡淡的,落在陈清夏耳侧。 - 原本陈清夏计划请盛以宁吃晚饭,现在凑齐了五个人,从电玩城出来刚好是傍晚,商量去吃晚饭。 等吃过饭,一行人去立夏,围坐在地毯上,玩最新的游戏。 中途,季清柔打来了电话。 不知道是不是陈陆江和她说了自己的生日,季清柔和她说生日快乐。 刚说完给她买的礼物还在路上,那边就有护士过来找季清柔,季清柔搁置电话,应声,片刻,说她要去赶个手术,挂断了电话。 挂断电话,陈清夏从走廊回去。 离开时吵闹的房间突然变得寂静。 她推开门,黑暗的房间亮起昏黄光线,随后,有小小的生日礼花筒在眼前炸开。 细碎的礼花从高处散落,落在几个人身上。 视线里,周让辞也朝她看过来。 眼前,盛以宁端着一个精致草莓蛋糕,挡在脸前:“生日快乐!” 陈清夏猝不及防,她已经很少过有蛋糕的生日了。 她愣愣地看了会儿,眨了眨眼,接过蛋糕,放在矮桌上:“谢谢你们。” “我们两个是说谢谢的关系吗!”盛以宁笑嘻嘻地盘腿坐下,“快许愿。” 盛以宁说完想起来还没插上蜡烛。 盛以宁知道她的生日知道得很匆忙,蛋糕是去家附近的蛋糕店定做的。 现在翻了翻蛋糕盒,才发现店家忘记塞蜡烛。 盛以宁:“等我会儿,我要去拿蜡烛!” 程隽拦住了盛以宁,起身说:“我去吧,很快回来。” 陈清夏拉住了盛以宁,不好意思地说:“不用了,就这样就可以,我现在就许愿。” 盛以宁还想再坚持,被陈清夏拽住了胳膊,只好说:“那好吧。” 陈清夏十指交叉,抱在脸前,慢慢闭上眼睛。 闭上眼睛的瞬间,眼前有微弱的火光闪烁。 是很清脆的一声,打火机划动的声响。 陈清夏睁开眼。 是周让辞俯身过来。 他手心里的打火机亮着不高的一簇火光,代替了蜡烛,有微弱的火光。 那一瞬间,陈清夏觉得少年的眼里像是也盛满了盈盈的火光。 “快许愿呀!” “生日快乐。” 在被善意和爱意包围的现在。 他的祝福和她的十七岁一起到来。 陈清夏重新闭上眼。 她没有许下任何的愿望。 她不敢贪心。 因为这一瞬间,她已经得到了最好、最盛大的生日礼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