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地狱直播被三界通缉》 1. 01 晏知行是一只猫妖与蛇妖的混血儿,长得漂亮但命不好;猫嫌他阴气重,蛇嫌他体温高,两边不待见,但他‘人美心善’从未因此怨恨过别人,更没有因此害过人。 他这辈子最后悔的事,不是没跟猫妖好好说再见,也不是没给蛇妖爹留个话。反而是一件非常小的事情,就是他晾在破庙门口那条风干鱼,忘记收了!!! 天雷劈下来的时候,他脑子里最后一幕就是那条鱼在风里摇摆,像一个悲伤的晴天娃娃。 “……我的鱼。” 然后他就没了,是的物理意义上的没了。 再睁眼的时候,晏知行发现自己站在一条灰蒙蒙的路上,两边开满了红得刺眼的花,那些花高到膝盖,花瓣尖得像小爪子,无风却在冲他招手。 “彼岸花。”比冰冷声音从背后传来,“此岸与彼岸之间,黄泉路上唯一的风景,好看吗?” 晏知行猛地转头,两个一黑一白的人影正站在他身后三步远的地方,黑的那个手里提着锁链,白的那个拿着哭丧棒,两人面面相觑,表情一个比一个精彩,似乎并不是他们说的。 晏知行沉默了三秒,随即问:“那什么……你们是黑白无常?” “废话!”黑无常的嗓门大得像敲锣,“你都站在黄泉路上了,我们不是黑白无常还能是红绿灯吗?” 白无常在他旁边幽幽补了一句:“其实是黑白双煞,无常是民间叫法,我们工作的正式名称上的抬头是‘阴司 勾魂使者’。不过你叫我白无常也行,我都可以。” 至今没有位列仙班的晏知行:“……”有点嫉妒! “你话怎么这么多!”黑无常拿锁链抽了一下白无常的大腿。 白无常:“哎哟!你打我干嘛!” 黑无常:“这魂是你拉回来的!这魂归你管!” 白无常:“放屁,我昨天休班!“ “别吵了!”晏知行说。 黑白双煞齐头看他。 晏知行(弱弱举手):“那个……两位大哥……” 黑白无常齐头,异口同声道:“闭嘴!” 晏知行:“……你们继续,我闭嘴”(乖巧闭嘴.jpg) 白无常:“放屁!明明是你!昨天你负责勾魂,我休班!” 黑无常:“我昨天勾的是城西老张,他寿终正寝,五福俱全,跟这看上去猫不猫蛇不蛇的玩意儿有什么关系!” 晏知行脑子不转弯直接怼道:“你骂谁猫不猫蛇不蛇呢!” “我骂魂呢!你急什么——” 晏知行只能无奈道:“行……我闭嘴。” 晏知行听他们吵了整整三分钟,每一个字都在他脑仁上蹦迪;他的太阳穴突突跳,猫尾巴不受控地从身后炸了出来,毛茸茸的一大团,比他脑袋还大。 “——别吵了!”他声音不大,但语气里有种被逼到极致的平静的‘疯感’。 黑白无常同时闭嘴,齐刷刷扭头看他。 四只眼睛里明晃晃写着:“你谁啊?你怎么敢让我们闭嘴?!” 晏知行被这两双眼睛盯得尾巴毛瞬间塌了,他深吸一口气,非常礼貌的微笑道:“……那什么,两位大哥,你们继续。我就,随便说说。” 他往后退了半步,尾巴夹在腿中间,姿态窝囊得像一只被暴雨淋透的流浪猫。 黑无常啧了一声:“这鬼魂怎么这么怂。” 并不服气但只能乖乖听话的晏知行:“……”这要不是在别人地盘…… 白无常仔细看了一眼随即道:“但他长得挺好看。” 黑无常鄙视地望向白无常:“你关注点能不能正常点?” 白无常再次审视晏知行,肯定道:“我这是客观描述,你看他这脸,这五官,这竖瞳…” “竖瞳是因为我爹是蛇妖。”晏知行下意识补充道。 “哦,蛇妖混血。”白无常更来劲了,“那你脾气也像蛇吗?听说蛇都记仇。” 晏知行看了看白无常脸上那副‘我很想跟你多聊两句’的表情,又看了看黑无常手里的锁链,十分果断摇头 道:“不记仇,我脾气特别好,我连被雷劈死都没骂娘。”只是在遗憾他的小鱼干罢了。 “那你刚才骂的是什么?”白无常非常好奇的问道。 “……”晏知行有点无奈,只能微笑道:“那是在比喻。” 黑白无常又对视了一眼,从彼此的视线中领悟到一丝关于危险的味道。 黑无常从怀里掏出一本皱巴巴的册子翻了两页:“晏知行,青云宗外门弟子……不对,内门?太子?等等,你这个档案怎么这么乱——” “外门。”晏知行纠正他,“我爹是蛇妖,我娘是猫妖,他们俩都没登记在册,我属于黑户修仙,青云宗肯收我就不错了,外门内门无所谓。” 黑无常听到他的解释:“???”虽然,但是跟前面的记录对不上啊????? 白无常凑过来看册子,他被震惊到了,这是第一次看到这么乱的档案,看来档案部的人需要打点打点,随即他问:“那你是渡什么劫被劈死的?” “升仙劫。”晏知行有些无奈道,毕竟正常妖、魔在他这个年纪早就成仙、成魔了。 黑白无常同时抬头看他,白无常缓缓放下册子:“升仙劫?渡完你就成仙了?你一个黑户妖怪,渡升仙劫?”离谱,闻所未闻! 晏知行感受到了对方的侮辱,于是只能点头表示确实如此。 黑无常还沉浸在自己的震惊当中,把册子翻来覆去看了三遍,最后啪地合上严肃道:“不对。你不该来这儿。” 白无常冷哼了一声,讽刺道:“你才发现不对?生死簿上没有他的名字,你刚才翻半天翻了个寂寞?” 黑无常愤怒道:“你刚才不也在翻!” 白无常反驳道:“那我翻的是绩效册!” 黑无常捂住脑袋反问道:“你带绩效册出门干嘛?!丢了谁补!” 白无常理直气壮道:“当然是你来补!还有,我昨天休班我顺手——” 晏知行又感觉太阳穴开始跳了,他深吸一口气,刚要张嘴,一道声音从天而降,不高不低,但整条黄泉路瞬间安静了。< /p>“吵够了?” 这声音像是从三界之外飘下来的,冷得像忘川河的深水,更像小时候他掉进深坑里,没人帮助时的寒冷。 晏知行循声抬头,看见一个玄色衣袍的人影从彼岸花的尽头走过来,那人很高,步伐不快不慢,衣摆扫过花尖时,彼岸花齐刷刷往两边倒,像是在给皇帝让路。 晏知行先看到的是脸,其次才是气息。 那脸他活了二十二年没见过那种好看的。眉是眉,眼是眼,下颌线比刀山地狱还锋利,但嘴唇颜色淡得近乎透明,不像人也不像妖,整个人像是从一幅没上完色的古画里走出来的。偏偏那双眼睛似乎压着诸多情绪,看过来的时候,晏知行感觉自己连魂带尾巴被钉在了原地。 “……您哪位?”他问,语气比刚才跟黑白无常说话软了三个档。 黑白无常:“……”他两对视,立即转移视线,在彼此的眼睛里看出了一句话,“这猫妖不老实。” 玄衣人走到他面前半步停下,这个距离晏知行刚好能闻到他身上一股极淡的沉水香,混着纸墨的旧味。 是他喜欢的味道,他就喜欢在这种味道中睡觉。 “顾行止。”他说,“地狱判官。” 晏知行眨了一下眼,两下,非常单纯地打招呼:“……判官大人好呀?” 顾行止没理他的问好,低头翻了一页手里的册子,那册子比黑白无常那本厚了十倍,封面上烫着金纹,一看就是领导用的。他翻了两页,眉头微不可察地动了一下。 “晏知行,妖族混血,修行二、三千载,今日渡升仙劫,劫云凝聚时,黑白双煞追捕万年恶鬼,导致空间裂隙,你被卷入地府。” 他抬眼看向晏知行,那目光里没什么特殊的情绪,但晏知行就是感觉自己被从头到尾扫描了一遍,连尾巴尖有 几根毛都被数清楚了,他不喜欢这种感觉,被人看穿且瞧不起的视线……他很讨厌。 他不高兴,他不高兴就要搞事,他要报复! “……所以我是被误伤的?”晏知行挑衅地询问道。 “是。” 非常冷漠的语气,晏知行的猫尾巴又炸了,比刚才还大一圈。“所以我本来要成仙了,被他们两个。”他用尾 巴尖指了指黑白无常,“给带到地狱来了?” 顾行止没否认。 晏知行深呼吸,他抬头望了望天上那层灰蒙蒙的雾,又低头看了看自己脚下踩的黄泉路,再转头看看两边密密麻麻仿佛正在呼吸的彼岸花。 最后他盯着顾行止那张面无表情的俊脸,张嘴就是一顿输出:“我修炼二十三年,每天打坐八小时,从不对人产生恶意、给师父端茶倒水、给师弟背黑锅、给师妹补功课、从不以恶制恶,好不容易挨到渡劫,我连天雷都熬了七道,第八道才劈下来的时候。他停顿片刻,怒道,我那条风干鱼还没收呢!!!你们地狱办事能不能靠谱一点?抓人能不能先看生死簿?还有没有王法了?我现在回去还能赶上成仙吗?我那条鱼都臭了吧?”我的鱼!!!我辛辛苦苦在水里捞了三天三夜的小鱼仔!!! 2. 02 这很丢人啊,喂!?(? 他骂完一大串,嗓子都有点哑了,黑白无常站在原地大气不敢出,生怕阳极自身,晏知行喘着粗气看顾行止,等着他好歹给个反应。 他生性就善良,道个歉就原谅他了,他不计较就是了。 顾行止面不改色,啪的合上册子,看着晏知行因为激动而炸成球形的猫尾巴,目光在上面停了一秒。 然后非常冷漠道:“不能。” 晏知行一口气没上来,为什么明明是他们的错,这人还能这么理智气壮啊?他反问道:“为什么不能?” “不能回去,是因为你的肉身已经被天雷劈散了,魂魄归位也不可能升仙,况且……”他顿了顿,“黑白双煞追捕恶鬼导致的空间裂隙是天灾,地府没有义务为天灾负责。” “……”晏知行被堵的哑口无言小声吐槽道:“混蛋……没天理!!!” 生来坦坦荡荡,直来直去,人见人爱的但此刻被叫混蛋的顾行止:“……”无趣。 白无常小声道:“判官大人,话也不能这么说,毕竟是我们追的恶鬼——” “你俩扣三个月俸禄。”顾行止头也不回地下令。 那个叫一个潇洒,看的晏知行满脑子都是天地不公!!! 白无常微微鞠躬:“好的。” 黑无常瞪大眼睛:“大人!!凭什么扣我的!” 白无常拽了他一把,生怕得罪判官大人劝道:“别说了!” 晏知行看着他们仨一唱一和,突然觉得浑身没劲;他尾巴塌下来耷拉在地上,人也跟着蹲了下去,抱着膝盖缩成一团。 非常委屈道:“……那我怎么办?我总不能一直在黄泉路上站着吧,这里好冷。” 顾行止转身看了他一会儿,眼底流淌着不解。 “你有两个选择,”他伸出手指,第一根,“魂飞魄散,我可以直接把你的存在从三界抹去,你连轮回的资格都没有。” 晏知行下意识抬头,竖瞳似乎被吓得缩成一条缝,心想‘真残忍’,随即问:“那第二个呢?” 第二根手指伸出来,“留在地狱工作,攒功德,功德够了,天道会准你重开仙门。” 晏知行尾巴尖动了动,有点心动:“……工作……重开天门?” 顾行止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巴掌大小,薄薄一片,通体漆黑,泛着蓝色的光。他递到晏知行面前,晏知行下意识接过来,那东西接触到他的魂体表面立刻泛起一圈涟漪界面亮了。 像一块由水幻化而成的屏幕。 屏幕正中央飘着一行白色的字:【三界通鉴直播系统·地府分部·试用终端,欢迎使用。】 晏知行看着上面的内容,喃喃自语道:“……系统?……直播?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黑白无常:“……”不识货!这可是三界最新研发的地狱版本直播系统!连他们自己都没有呢……羡慕的目光 快要从他们的嘴边溢出来。 “对。”顾行止说,“你的工作内容有三。其一,对地狱亡魂进行思想疏导;其二,同步直播上述过程,让三 界知道地狱是依法办事的地方,摒弃那些腐朽的思维;其三,积攒功德值,尽早升仙离开这里。” “……对什么对?他没听懂这个‘对’是什么意思?”晏知行盯着屏幕上的字看了十秒钟,他又抬头看了看顾行止,反问:“那我会是……升仙渡劫的准仙人?” 顾行止:“嗯。” 晏知行有些疑惑:“你让我——在地狱——搞直播?” 顾行止:“嗯。” “给谁看?”虽然晏知行没听懂直播是什么东西,但是不妨碍他问这些问题。 顾行止伸手在他的幻化的屏幕上划了一下,页面切换,弹出一个密密麻麻的列表:【天庭·会员数3,422,881人】、【地府·会员数897,203人】、【佛界·会员数1,200,314人】、【人间·修真界·会员数10,285,904人】……以及一长串晏知行来不及细看的其他界域。 “给三界看。”顾行止说,“你说服一个亡魂入轮回,功德值加给你,直播间的观众打赏,功德值也加给你,功德满十亿,助你重开仙门。” 晏知行嗓子发干震惊的问:“十亿?”那还不如要他命!他现在攒够的这些功德就花了上千年! 顾行止理所当然的点头。 晏知行不敢置信的把直播终端翻来覆去看了三遍,终于明白他的全部用途,随即又抬头看了顾行止三遍,最后低头看了看自己的尾巴,有些害羞的小声问:“……包吃住吗?”?(????ω????)? 他现在身无分文,生前也从未想过自己渡劫失败会直接到地狱报道,虽然很羞涩但是不得不问,这关系到他的肚子! 顾行止:“包。” 晏知行的眼睛在闪光:“住单间吗?” 顾行止:“地府宿舍,独立院落。” “真好,”晏知行通过研究知道这个东西靠灵气运转,连接三界用的灵气被称之为‘网’,但是他自己没有那 么多的灵气,于是问:“有网吗?” 顾行止:“终端自带三界信号。” 晏知行尾巴又竖起来了,继续追问:“……转正能位列仙班吗?” 白无常视线盯着黑无常的脚内心吐槽:“想的真美,位仙列哪那有那么容易就能得到。” 黑无常看着低头的白无常内心也在吐槽:“哇塞,现在这么容易就能位列仙班?真好。” 顾行止嘴角似乎动了一下,就那么一丝丝,快到晏知行以为自己看错了,“嗯,试用期三个月,考核通过转正式工。” 黑白无常同时抬头望向判官,又望向彼此:“???” 两人隔空视线,白无常:“咱地府似乎、好像没有这个规定吧???” 黑无常:“是没有啊,如果真的有,那……那我们辛辛苦苦努力赚功德算什么???” 晏知行站起来,他把终端攥在手里,深吸一口气,然后对顾行止伸出手:“行。干。干的就是直播,干的就是救助苍生放下执念,步入轮回!” 顾行止低头看着他伸过来的手。 那只手修长白皙,指节分明,指甲因为魂魄状态泛着一层淡淡的青色,手腕内侧有一小块猫科动物才有的粉色肉垫,混血特征,在魂体上比肉身更明显。 他没握,这不符合规矩,而且他的手是冷的。“三天后开始上班,黑白无常带你去办入职手续。” 晏知行收回手也丝毫不尴尬,仿佛他的世界里没有尴尬这两个字,他把终端揣进怀里,“那我这三天干嘛?” 顾行止转身要走,玄色衣摆扫过彼岸花尖,敷衍道:“适应。” 晏知行满脑问号:“适应什么?”他在这里过的还行啊,虽然才不到一个时辰。 顾行止已经走出三步,侧头留给他半个轮廓,冷声道:“适应你已经死了。” 晏知行:“……”吸气、呼气、吸气、呼气,好看的人有玩弄别人的资本!!!你等着!!!猫蛇妖报仇,至死方休!! 他对着顾行止的背影,声音不大不小地嘟囔了一句:“长得挺好看,说话怎么这么气人。算了,他好看,那……原谅他……吧……” 黑白无常同时倒吸一口凉气。 黑无常内心:“牛.逼” 白无常内心:“厉.害” 白无常一把捂住他的嘴,虽然晏知行不知道白无常捂他嘴有什么用,大眼望向他,满眼充斥着‘为什么要捂嘴???’ 白无常压低声音问:“你疯了?敢这么跟判官大人说话?不想活拉?” 晏知行呜呜挣扎:“我说的是事实!” 白无常在他耳边尽量降低声音说:“他听得到!” 晏知行:“???”你说啥我没听到! 白无常:“……” 黑无常突然道:“恭送判官大人。” 他们二人这才停下一切举动。 晏知行看向顾行止走远的方向。那人脚步没停,步伐节奏分毫未乱,但晏知行盯着他的后脑勺看了两秒,突然 小声补了一句:“……他耳朵尖红了。” 黑白无常同时沉默了,他们此刻真的很想骂一句“荒唐!”但是人还没走远,听得到…… 等判官彻底从他们视线中消失,黑无常扭头看白无常问:“你看见了?” 白无常摇头:“瞎说,那可是判官大人,怎么可能会红耳朵,而且我没敢看。” 黑无常对他自己的点评非常满意:“我也没敢,但这猫崽子——” 说翻脸就翻脸的晏知行:“说谁猫崽子呢。” “好的,这位猫蛇混血新同事,你确定判官大人耳朵红了?” 晏知行歪了歪头,猫耳朵跟着偏了一下,理所当然道:“确定啊,他皮肤那么白,红一点点都看得出来。” 黑白无常对视一眼,两人从对方的眼神里读出了同一行字:“这新来的,命不久矣,珍惜生命,远离他。” 晏知行没管他们俩心里在嘀咕什么,抱着直播终端跟着黑白无常去办入职。 地府的‘人事部’设在黄泉路尽头一栋黑瓦白墙的小楼里,门匾上写着【转生事务管理部门】,但进门之后扑面而来的是打印机、扫描仪、茶水间飘出的速溶咖啡味。 “你们地狱也挺人间化的。”晏知行翻着一摞《员工守则》说。 黑无常坐在他对面,把一张表格推过来:“你以前只关注修仙不关注这些,自从三界通联之后就这样了,天庭 那边更离谱,他们用云盘传公文,我们地府没有那么强的灵气,就比较落后……” 晏知行拿起毛笔开始填表。 姓名、种族、年龄、死亡原因,写到‘死亡原因’那一栏时他停下了笔,竖瞳微微收缩,有些情以难堪,问: “……我一定要写被雷劈死?” 这很丢人啊,喂! 3. 03 “写误入地府吧,”白无常在旁边嗑瓜子,“判官大人交代了,你的档案暂列‘特殊人才引进’类别,方便后续处理。” 正在整理档案的黑无常:“不公平!!!大人什么时候跟你说的,我们一整天都黏在一起!你竟然不告诉我![○?`Д??○]” 正在嗑瓜子的白无常:“……”完蛋,忘了他还在这里!╮(╯▽╰)╭ 黑无常见他没反应,直接把毛笔摔在他手上,怒冲冲道:“你自己干!我就不奉陪了!” 刚出门去填表,准备进来的晏知行:“……” 所以他到底要不要进去?在线等,急。 里面不知道发生了什么噼里啪啦的,没一会儿,黑无常黑着脸出去了。 晏知行默默退开。 白无常追着出来,见晏知行在门口处,直接说:“你先进来吧。” 随即白无常又递过来一本小册子,封面印着【地狱员工手册(第五版)】。晏知行翻开扉页,里面密密麻麻印了三十页规章制度,他翻了两页就开始头晕。 “这么多?” “精简版了。”白无常凑过来指给他看,“你看关键条款就行:第七页第三条,工作时间不得擅自离开岗位。 第十二页第七条,禁止向直播间观众泄露地府机密。第十八页第二款……咦?” 白无常的手指停在那行字上,晏知行低头看了一眼:【第十八页第二款:地府员工可享受夜间便民服务。具体细则请咨询判官殿。】 “夜间便民服务是什么?”晏知行问。 拿着档案进来的黑无常听到后,挠着头有些懊恼道:“不知道,第一次听说,地府没有夜间便民服务啊。” 晏知行:“???”这就和好了?神奇。 白无常又翻了翻册子,“这页是这次新版印刷才加的……我去问问档案室?” 晏知行把这事记在了心里,册子最后几页空白,他正要合上,突然看到封底内侧有一行手写字,蓝黑墨水,笔迹锋锐利落,力透纸背:“先活下来,再谈业绩。——顾” 晏知行盯着这行字看了很久,有些不解。猫尾巴在身后慢悠悠晃了两下,他把册子合上塞进怀里,心想:“我又不是傻子,况且地府也不像是会让他魂飞魄散的样子……有什么危险,需要这么补充……他不懂,既然不懂那就放下。” 办完入职,白无常领他去宿舍,宿舍在忘川河畔一条小径尽头,独门独院的瓦房,门前种了一棵他不认识的树,叶子发红,枝条低垂,像在弯腰跟他打招呼。 “这什么树?”晏知行问。 白无常想了想,老实道:“判官大人上任那年种的,名字忘了,反正是个罕见品种。” “哦,这样啊……”晏知行看了一眼那棵树,树下地面落了一层薄薄的红叶,踩上去酥酥的,声音像踩碎脆糖,真好看。 他推门进宿舍,房间不大但胜在干净整洁,一床一桌一柜,窗户正对着忘川河。河水是灰蓝色的,流速很慢,表面浮着一层细碎的光。晏知行站在窗前往外看了很久,突然说了一句话。 “那河——” “嗯?”白无常靠在门口等他。 “那河是热的还是凉的?” 白无常愣了一下,这是第二个问忘川河温度的人,他记得上次问的那位,早就魂飞魄散,从天地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见白无常思绪飘远,他又问:“是热的还是凉的。” 白无常思绪归为立马说:“忘川河?是凉的,据说是刺骨的那种寒冷。” 晏知行哦了一声,他老老实实把尾巴收回来,坐到床边,把直播终端放在桌上。“白无常大哥。” “怎么了?”白无常听他叫哥,有点不安,心慌慌的,总感觉不像是什么好事…… “判官大人叫什么来着?” 白无常心想:“还好,还好,不是什么大事。” “顾行止啊,刚才不是说了……” “哦。”晏知行低头抠床单的角,“顾行止啊——” 白无常:“……”不懂判官大人的名字是有什么问题?不可能啊——毕竟这可是判官。 晏知行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尾音往上挑了一点,像猫闻到了鱼干的味道。 白无常在门口看得清清楚楚,这混血的竖瞳亮了一下,猫耳朵尖朝窗户的方向歪过去——正对着判官殿的方向。 白无常内心警报响了,直觉告诉他,要提醒对方,于是也顾不得地狱守则说:“晏哥,我提醒你一句。” “嗯?” “那位,修的是无情道。”白无常说,“地府万年,连孟婆都不敢跟他多说话。” 晏知行没抬头,还在抠床单角,像是非要扣出点什么东西才会放弃可怜的床角“修无情道跟他耳朵红有什么关系?” 白无常:“……”大哥,就不能是你看错了吗?判官脸红,那地狱该翻天了! 白无常决定不再接话,这话题再聊下去,绩效扣的就不是三个月了,是一整年的俸禄! 当天晚上晏知行没睡着。 于是他起床花了三个小时研究那个直播终端。 这东西比人间修真界的传音玉简高级了不知道多少倍,界面流畅得像水银,功能模块密密麻麻排了八屏。他翻来翻去,最后停留在“个人主页”页面上。 上面有一行字:【主播昵称:(未设置)】 晏知行想了想,输入:【晏知行·地府实习思想疏导员】。 “字数超限,请控制在六字以内。”的弹窗立马跳出来。 晏知行:“……”能砸了这个东西不,他好不容想到的名字…… 显然是不能砸。 他默默把名字删了,重新输入四个字:【刚死不久】。 通过了。 晏知行:“……”他很无奈,真的。 他的第一反应是要不再改改? 输入新的名字,弹幕弹出【名字只能设定一次】微笑。 晏知行真的非常非常想砸了它! 无奈只能放弃。 他忍! 头像他用终端自拍了一张,背景是宿舍的木板墙,他坐在床上,竖瞳在屏幕光里亮晶晶的,猫尾巴没出镜,但头顶两只猫耳朵立得笔直。照片拍出来他自己看了两秒:“怎么这么像证件照。” “不过,算了,就这样吧……” 然后他打开了直播间。 系统提示:【创建直播间成功,是否立即开播?】 晏知行的心跳漏了一拍。 猫耳朵压平成了飞机耳,尾巴夹在了腿缝里——他怂了。 耳边响起那些妖对他的碎碎念。 “算了,明天再说。”他啪地关掉终端,把脸埋进枕头里。 枕头上有股晒过太阳的味道,干燥、温热,充满青草味,跟地狱的氛围格格不入。 “……谁给我晒的枕头?” “地狱也没有太阳啊?” “奇怪。” “我的错觉?” 他拿手背贴了贴枕头表面,还真有太阳的温度。 阴间哪来的太阳? 他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脑子里乱七八糟挤满了东西:天雷、风干鱼、黑白无常、十亿功德、忘川河、桂花。 不对,没桂花。 今天闻到的那股味道是沉水香,混着纸墨旧味,站在半步距离的时候,比彼岸花还清晰。 他翻了个身。“顾行止。”他又念了一遍。 这次念得轻,像怕惊动谁。 猫尾巴从被子里探出来,尾尖翘了翘,又缩回去了。 入梦后,他梦到“好像小 时候遇到过一个叫顾行知的人类小孩。” 他多次在梦里嘱咐自己千万不要忘记。 第二天晏知行睡到日上三竿,地狱没有太阳,但黑白无常给他送入职早餐的时候,他确实还在被窝里团成一团。 白无常把一盒糯米糕放在桌上:“醒醒,明天就上班了,今天带你去认识一下地狱环境。” 晏知行从被子里露出一只竖瞳,他感觉自己好像忘了什么非常重要的事情。 黑无常说:“……早餐就是糯米糕,吃吗?” 白无常:“地狱食堂不包早餐,这是孟婆特批的见面礼。” “孟婆?” “地府食堂总管,兼孟婆汤研发部负责人。”白无常想了想,“她听说来了个新人,还是做直播的,挺好奇。” 晏知行爬起来吃了糯米糕。 软糯清甜,里面夹了一层桂花蜜,“好吃。”他含着一嘴桂花香味,“代我谢谢孟婆姐姐,很好吃。” 白无常:“……你叫她姐?她比你大一万多岁。” 晏知行擦嘴:“大一万岁也是姐,好看吗?” “好看。” “那叫姐很合理。” 白无常觉得自己入职一千多年来,第一次对‘新员工’产生了‘这人活不过试用期’的担忧。 他带着晏知行出了宿舍,沿忘川河一路往下游走,沿途给他指路:“右边是食堂,左边是档案室,直走是奈何桥,过了桥是——‘地狱十八层’。” 晏知行站在奈何桥上探头往下看。 桥下忘川河水翻涌着灰蓝色的浪花,两岸是摩肩接踵的亡魂队伍,老的少的、男的女的,有人哭、有人笑、有 人面无表情。队列尽头一个温婉的圆脸女子站在一口大锅后面,手持长勺,一勺一碗地给人舀汤。 晏知行的猫耳朵动了动,“那孟婆?” 白无常:“嗯,过去打个招呼。” 孟婆在晏知行靠近的时候抬头了。 她确实好看,圆润的鹅蛋脸,眼睛弯弯的像月牙,笑起来右边脸颊有个浅浅的酒窝。 “哦,你就是那个被误抓的新人?”她把长勺在锅沿磕了磕,“长得确实很精神。” 晏知行立刻站直,“孟婆姐姐好。” 孟婆眉毛一挑,笑容更深了,“嘴甜。来,尝碗汤。不过,以后还是叫我‘孟婆’就可以。” 她舀了一小碗递过来,晏知行接过来端详,汤色透明泛金,表面浮着几粒细碎的花瓣,闻起来清甜,“这不是 孟婆汤吧?” “改良版。”孟婆眨眨眼,“忘忧蜂蜜柚子茶,你还没正式入职,不用喝原版。” 晏知行喝了一口,暖意从喉咙滑到胃里,整个人酥了一下,“好喝。” “那以后常来,”孟婆又给他添了一碗,“你们做直播的,嗓子最重要,天庭的那几个都偷偷找我要呢。” 晏知行喝了两碗蜂蜜柚子茶才被白无常拽走。 临走时孟婆在他背后喊了一嗓子:“记得在直播间提一下我的汤!最近业绩下滑,天庭那边的人都不来地府出差了!!!” 晏知行回头:“没问题!包在我身上!” 白无常捂脸,一个还没开播的新人,已经接了一单宣传。 地狱的风气什么时候变成这样了?! 判官大人不会怪罪他吧?悲——o(╥﹏╥)o 逛完奈何桥,白无常带他去了“工位”所在地,判官殿。 这是地府最核心的建筑,黑石砌墙,青瓦覆顶,门前左右各立一座石兽,晏知行认了半晌才确定左边是麒麟右边是獬豸。 推开殿门,里面空间比外面看着大了不止三倍,应该是下了空间阵法。 正中放着一张紫檀长案,案后坐着的正是昨日的玄衣人,顾行止。 4. 04 判官·顾行止今天没戴冠,头发只用一根素色带子松松散在背后,案上堆了半人高的文书卷宗,他左手翻卷,右手执笔批注,速度极快,字迹在纸面上连成一片影子。 如果忽略他另外一个桌子上的现代化办公设备,那简直就是上仙本仙,就是那些设备拉进了彼此关系——同事兼牛马。(猫猫悲.ipg) 晏知行放轻了脚步,白无常在门口就停了,小声道:“你的工位在那——”他用下巴指了指大殿角落的一张桌子,“判官大人批完这一摞之前别打扰他。” 白无常望着他进去后,闪回他的办公室,今天要去收原本该收的魂。 晏知行点头,猫一样无声无息地溜到角落坐下。 工位很简洁,桌上摆着放直播设备的木架底座、一沓空白便签、一个小笔筒,以及,他拉开抽屉,里面整整齐齐码了十二包不同口味的茶包。 他拿起一包闻了闻:桂花乌龙。抽屉内侧贴着一行小标签:“试用期员工茶饮福利(每月定额)。” 晏知行把茶包放回去,嘴角弯了弯,地狱的福利还挺人性化的。不过,他不喝茶,喝茶睡不着。 他坐了一会儿,从终端里调出“直播间”界面,看着那个【是否立即开播】的按钮,手指停在在上面悬了又悬。 猫尾巴在后面紧张地画着圈,耳朵压平成两条平线,像是正在犹豫。 “不敢?”突如其来的冰冷声音从正前方传来。 晏知行猛地抬头,顾行止不知什么时候批完了那摞文书,正靠在椅背上看他。 晏知行大吃一惊,心想:“这是人该有的速度吗?震惊(ΩДΩ)” 隔着半个大殿的距离,那双黑漆漆眼睛此刻似乎放松了些,也许是他的错觉,眉尾微微上扬,嘴角似乎,他仔细看了看,确认,那人‘没笑。’是错觉。 “谁不敢了。”晏知行下意识反驳道,且把终端放在桌子前,“我——我我我就是在挑一个良辰吉日。” 顾行止觉得他的行为有些好笑,但行为举止上没有任何出错的地方,依旧是冷冰冰的道:“黄历上说今天宜开播。” 晏知行瞪大眼睛:“地府有黄历?” 顾行止从案头抽出一本册子远远抛过来。 晏知行手忙脚乱接住,翻开一看《地府公务黄历(庚子年版)》上面白纸黑字印着“今日宜开市、纳新、动土,忌嫁娶、修坟、借贷。” “……还真有。”晏知行真想抽自己一巴掌!这嘴! “那——开吧。”顾行止收回目光,重新翻开一本新卷宗,“第一天业绩不考核。” 晏知行听到那声“开吧”楞了两秒,心脏莫名其妙快了一拍,像是蛊惑人心的语气。 他说不上来为什么,明明就是普普通通两个字,但顾行止说出“开吧”的时候,语气里有一种“出了事我给你 兜底”的安稳劲儿,像是把一把伞递到了他手里。 难道这就是传说中上仙的能力和感染力吗? 他要好好努力,争取成仙!!! 他也要成为这样的人!!! 晏知行写出标题:【地狱官方,新人宣传者,请大家多关照。】然后封面是他自己的脸(刚死,脸色苍白但五官精致,猫蛇混血特征让瞳孔是竖瞳)。 晏知行深吸一口气,随即按下了那个按钮。 【直播间开启成功。】统灵提示音在他耳边响起。 系统自身携带一种统灵,每个人的都不同,且独属于个人。 不过,他的被他锁上了(死亡威胁版和蔼微笑.jpg) 下一秒,屏幕上方的在线观看人数从0跳到了1——又跳到了47——又跳到了392——持续暴涨。 晏知行:【地狱官方,新人宣传者,请大家多关照。】 玲珑石上的弹幕像涨潮一样涌上来: 【匿名-新主播?】 【匿名-卧槽地狱主播颜值这么高?】 【匿名-这是新来的受刑鬼吗?】 【匿名-这谁?ip地府?地府开新号了?】 【匿名-封面好看!!!这谁家的小妖?竖瞳哎!】 【匿名-千百年来,只有那一族是竖瞳吧?】 【天界-匿名-那一代绝后了,而且地府宣传小仙明显是猫科类的妖怪。】 【佛界-匿名-???(震惊.jpg)那一代竟然绝后了???】 【匿名-佛界也吃瓜???】 【匿名-不提,不提,还是谈谈地府是从哪里招的这么个人物!!!】 【天庭-匿名-等等背景是判官殿?这是判官殿的工位?】 【天庭-匿名-顾行止的地盘????】 【西天-匿名-顾行止做人了?!我要立马去地府看看!!!】 晏知行看着玲珑石上的弹幕从稀稀拉拉变成铺天盖地,嗓子突然觉得有点干,紧张的。 他清了清嗓子,凑近镜头:“大家好呀,我是地府新来的实习思想疏导员,我叫——”他看到自己取的名字, 灵机一转。 “刚死不久。” 【刚死不久。】 玲珑石的弹幕上有人打出了他的ID。 晏知行:“……对,‘刚死不久’,以后就在这里给大家直播地狱日常了,请大家多多关照。” 玲珑石上的弹幕:【主持人好帅。】 晏知行:“还行,不算太难看。” 【匿名-地府颜值过于内卷了哈[○?`Д??○](嫉妒.jpg)】 晏知行:“我用了化容药,看上去好看而已。”谎话是张口就来。 拔舌狱狱长:“???”是谁又在说谎???气死我了,不要增加我的工总量啊啊啊啊啊!!!! 【匿名-你是什么妖啊?竖瞳耶?好酷!(?﹃?)(黑猫羡慕.jpg)】 【匿名-你身后那个桌子好像是判官大人的案台?你坐判官殿???】 【匿名-怎么可能!!!】 晏知行回头看了一下。 确实,他工位虽然在大殿角落,但镜头稍微抬一点就能拍到顾行止的侧影,判官大人正低头批卷,玄色衣袖铺 在案面上,手指修长,握笔的姿势很好看。 弹幕在他回头的那一瞬间疯了一样暴增: 【匿名-啊啊啊啊!!!!那是传说中的顾行止吗?】 【匿名-上面的没去地府出差过?】 【匿名-判官大人上镜了!!!】 【匿名-去地府出差过的表示——判官大人非常无敌冷漠,不愧是无情道的。】 【匿名-主播你坐判官殿你什么背景?老实招来!!!】 【匿名-顾行止一眼都没看镜头,但是好酷。(猫猫流口水.jpg)】 【匿名-认真工作的人,最帅!】 【匿名-主播你大胆一点把镜头转过去!!!】 晏知行转回头,“不转,领导在办公,我不能打扰领导工作。” 弹幕:【很懂事。】 < p>【匿名-但我想看判官大人。我对地府业务不感兴趣。】 【匿名-主播你跟他熟吗?】 晏知行愣了一下。 他下意识往顾行止的方向瞥了一眼,那人的笔尖正在纸上划,没停。 回头老实说:“……熟?不熟。昨天刚认识的。” 他话说完,顾行止批文书的手顿了一下,就一下。 晏知行也不知道自己为什么注意到了,隔着半个大殿,他能看到那个人手腕停了一瞬,然后继续动,笔尖划出 来的字迹却明显慢了,但他感觉就是错觉,因为后面的停顿是有规律的。 弹幕:【判官大人手停了!他听得到!】 晏知行:“???”这些人在说什么乱七八糟的东西? 他赶紧把注意力拉回直播间,“你看错了,批改卷宗肯定要停停、顿顿。” 随即他道:“好了好了,今天是第一天试播,主要带大家看一下地府的办公环境。我们现在在判官殿——” 他拿着终端站起来,镜头扫过大殿的飞梁画栋、紫檀长案、两侧排列的青铜书柜。 弹幕一片:【哇】、【地府比天庭办公区气派】、【顾行止的椅背好高看着好有安全感。】 【匿名-大胆!!!叫判官大人!大人的名讳,岂是你我能叫的。】 【匿名-迂腐!!!新的世纪了!前面的上仙!!!连混血都能修仙的年代谁还在乎这种?】 晏知行:“嗯?” 顾行止在他举着终端到处晃的时候,抬眼看了他一下。 晏知行正巧把镜头转向他那个方向,四目隔着镜头撞上,顾行止的目光平静得像忘川河最深处的死水,晏知行的竖瞳却猛地缩了一下。 “完蛋!摸鱼被抓了!” 他飞快把镜头转开了。 弹幕不依不饶:【刚才那一下是眼神交流了吧!?(?>? 【匿名-主播你瞳孔缩了!!!】 【匿名-判官大人看你一眼你怕啥。】 【匿名-哈哈哈哈怂猫。】 晏知行尴尬的假装咳嗽:“……我没怂,谢谢,这是对领导的尊重!” 弹幕:【尾巴炸了!】 晏知行下意识低头,猫尾巴果真不知什么时候又炸成一个球。 他手忙脚乱把尾巴按住,塞到屁股底下坐好,“风太大了。” 弹幕:【地狱哪来的风???】 【匿名-主播你知道你尾巴根在颤抖吗??哈哈哈哈O(∩_∩)O哈哈~】 【匿名-笑死我了新主播第一天就贡献表情包。】 晏知行脸上热得快烧起来了,他第一次跟这么多不认识的人沟通。 他正要辩解,大殿那头传来一个极淡的声音:“把直播终端放下,你该去食堂了。” 顾行止开的金口。 弹幕:【!!!!!】 【匿名-判官大人催他去吃饭!!!】 【匿名-顾行止还管员工吃饭?(ΩДΩ)】 【匿名-地府的人说说,这什么待遇?】 【地府-匿名-匿名:正常待遇。】 晏知行:“……哦。” 他乖乖把终端架回底座,对着镜头挥了挥手:“各位再见,我去吃个饭,等会儿再播。” 弹幕齐刷刷:【别关!你支着我们去看看判官大人批文书也行!】 【匿名-不用管我们我们自己看!!!】 【匿名-我们就看看不说话!!!】 5. 05 ( ? ˙?˙ 【匿名-看在我们是第一批支持你的人,给我们看看,好不好嘛。(猛男撒娇.jpg)】 【匿名-对啊,我们可以捐功德!!!】 【匿名-上仙,这个注意不错,我也捐!】 【人界-局域网-用户(路过的狗我来救):主播好好看,好帅,(???)】 晏知行:“谢谢喜欢,吃了化容丹。” 【系统提示:三界日常语言互不相通,将会自动屏蔽或是换成发言者所属位置的指定语言系统。】 【请确认已知】 晏知行用灵气写下了“已知” 「谢谢喜欢,吃了化容丹。」已替换成人间语录「谢谢喜欢,开了美颜所以看上去好看。」 【人界-局域网-用户(路过的狗我来救):好坦诚啊,我反手就是打赏!】 【系统提示:人界-局域网-用户(路过的狗我来救):打赏人间货币20。货币来源:(父母)已自动退回】 【人界-局域网-用户(路过的狗我来救):???打赏怎么失败了?】 【人界-局域网-用户(路过的狗我来救):主播你没开接受打赏的权限。】 【系统提示:人界-局域网-用户(路过的狗我来救):已限制进入直播。】 人界那儿的手机上显示【主播已结束直播】 【天庭八卦王-王仙官:所以,除去人界,其他的领域的是不限制任何内容的吗?】 【东海-匿名-回上面上仙,是的。】 【西海-匿名-回上仙,目前似乎就是这样。】 【天庭炼丹部-匿名-这个系统开发的很成功。】 【匿名-是的。】 【匿名-你们不要乱我们的阵脚!!!!】 【匿名-我们是来看判官大人的神颜!】 【匿名-据说,只要看过上仙的神颜,所有罪减一半!】 【地府-匿名-荒唐!!!是谁传播的谣言!】 【地府-不限域-用户(我是牛马):荒唐!我就是被他打入十八层地狱的!你看我的罪恶减轻了吗?】 【匿名-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 【匿名-的确如此。】 【天界-不限域-用户(你猜):我在等打赏……】 【匿名-这就来……希望主播给我们多看看!】 【系统提示:天界-匿名用户001:捐赠50功德,功德来源(在人间扶老奶奶过路100次)】 【系统提示:地府-匿名用户002:捐赠100功德,功德来源(救助人间濒危动物一位)】 【系统提示:西海-匿名用户003:捐赠500功德,功德来源(救助人间意外落水、坠落的生命五位)】 【系统提示:东海-匿名用户004:捐赠500功德,功德来源(救助人间意外落水、坠落的生命五次)】 【系统提示:人间-局域网-匿名用户001:打赏2万,钱|来源(好人好事,帮助落魄之人,钱来路正直)-已自动退回】 【统提示:人间-局域网-用户(开心是福):打赏2千钱,钱|来源(用体力劳动换取,来路正直)-已自动退回】 【(仅主播可见)系统提示:人间-局域网-用户(要命一条要钱没有):打赏3万元,钱来源(诈|骗兄弟姐妹为跑路做准备)-已自动登记在册-已通知黑白无常-已上传到判官工作日志中。】 看到这么多匿名的打赏,他有点震惊。 大事晏知行还是实话是说:“不行,我们签了合约的,不能公开他人的隐私,而且这是判官大人的工作岗位, 我们更不可以乱来,我第一天上班不能瞎搞,我还不想失去工作,谢谢。”随即他关了直播。 大殿瞬间安静下来。 顾行止还在批文书,笔尖沙沙的摩擦声填满了寂静。 晏知行起身准备去食堂,经过长案的时候,他没忍住往顾行止那边挪了两步。“……那个。” 顾行止抬头看他。 “直播间弹幕说的话你别介意哈。”晏知行挠了挠后脑勺,“我感觉他们就是瞎起哄。”虽然到后面更多的事打赏和捐功德的。 顾行止放下笔,“说什么了?” 晏知行有些尴尬道:“就……就夸你好看之类的。”他们的视线就不在地府的业务上!!! 顾行止面不改色:“说实话。” 晏知行:“……”不敢。 他抬头看顾行止,那人已经把目光收回去继续批卷了,嘴角依旧没有弧度。晏知行心想,这个人比他想象中的似乎还要绝情。不愧是地府判官!点赞支持。 晏知行内心吐槽大得自己都能听见,于是他飞快转身走了,猫尾巴在身后晃得幅度大了一倍,差点扫到顾行止案头的茶盏。 顾行止批文书的动作没停,只是在晏知行走出殿门的时候,他的笔尖偏了一下,在纸面上划出一道短促的细弧,像半个没写完的"晏"字。 他低头看了那道弧线两秒,提笔把那行字整个划掉了。但是划掉之前,他把那个半成品的“晏”字反复看了三遍。 顾行止叹了一口气:“看来需要找一找司命聊一聊了。” 晏知行走到食堂的时候,猫尾巴还因为紧张翘着。 孟婆在窗口看到他,脸上绽出一个了然的笑:“哟,尾巴翘这么高。第一场直播挺顺利?” 黑白无常也对他的第一场宣传很好奇。 “……还行。”晏知行接过她递来的餐盘,低头扒了两口饭,突然抬头,“孟婆。” “嗯?” “判官大人平时都这么……”他比划了一下,小声问:“这么说话的?” 孟婆擦锅的手停了停,她看晏知行一眼,眼神里的笑多了几分深意:“他平时不说话。” “???啊???”晏知行愣了,“他今天跟我说了好几句,总不可能是鬼在扮演他吧?” 不人不鬼-黑无常:“谢谢,又被伤害到。” 不人不鬼-白无常:“谢谢,我也是。” 不认不鬼-孟婆:“……” 孟婆继续擦锅,语气慢悠悠的似乎非常漫不经心的说:“嗯,那你挺特殊的。” 晏知行低头看着餐盘里堆成小山的糖醋排骨,猫尾巴尖在身后轻轻勾了一下,又勾了一下。 他不知道自己特殊在哪,可是他听到“那你挺特殊”这句话从孟婆嘴里说出来的时候,仿佛又回到了,那种四周都长满眼睛的、什么都不明白的奇怪笑意,这种旁人皆知,唯自身困在棋局中的感觉,令人烦躁。 回到宿舍已经是晚上了。 晏知行洗完澡趴到床上,把直播终端打开翻今天的回放;看到自己跟顾行止隔空对视的那一帧,他按了暂停,盯着屏幕里顾行止的眼睛看了很久。 “他敢肯 定对方确实是碰巧抬头。” “不过……当时大人到底在想什么?” “这双眼睛……似曾相识。” 屏幕里的人当然不会回答他,不过在不知不觉中晏知行把那段回放反复看了五遍,每次顾行止的目光落在镜头上的时候,他都觉得那视线穿透了屏幕直接落在了他脸上。凉凉的,沉沉的,像忘川河最深的水。水底虽有光,但无人能触。 一些令人厌恶的回忆接憧而至。 【可远观,不可动妄念。】 【记住了吗?晏无知,不要肖想不属于你的东西。】 【你只不过是我在修炼入|魔时随意与旁人雨.露.之.欢.时留下的孽.种而已——】 【我们正统门派不接——混种——】 “够了!!!” 他把终端扣在床上,脸埋进枕头里。 猫尾巴在被子上疯狂摇晃了半分钟,似乎主人的心情非常烦躁,然后慢慢安静下来,尾尖搭在枕头边缘,搭成了一个问号的形状。 窗外忘川河无声流淌,远处判官殿的灯火还在亮着,透过层层黑瓦青墙,穿过红树林的枝丫,隔着半条河和一院寂静,映在晏知行宿舍窗户的玻璃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晏知行翻了个身,便看到挂在墙上的一句“先活下来,再谈业绩。——顾”的字迹。 “他能撑到那个时候吗?” “他不知道。” “没人知道他的秘密。” “连最关心他的师父也不知道。” “他不仅仅只是混血那么简单……” 他闭上了眼,让自己冷静下来。 入睡之前最后飘过脑子里的念头,既不是那对夫妻,也不是害怕秘密泄露,反而是那个人让说“实话”的时候,上眼睑往下弯了那么一丁点的弧度。 像偷来的东西。 只能隐藏在心底。 见不得人。 晏知行把脸埋进枕头,声音闷在棉花里:“……我明天还去判官殿上班。” 猫尾巴在被窝里又晃了一下,尾尖翘起来,勾住被角,像勾住什么舍不得放开的东西。 当天夜里,判官殿灯火未熄。 顾行止批完最后一本文书,起身走到窗边;窗外正对着忘川河的方向,河岸小径尽头那间宿舍已经熄了灯,窗棂后面的黑暗安静得像一幅空画。 他在窗边站了三息,然后转身。桌案角搁着一摞新印的员工手册,他随手拿起来翻了翻封底——那行“先活下来,再谈业绩。——顾”是他月前写的,当时他并不知道这个位置会被谁翻开。 现在知道了。 他把手册放回去,指腹无意识地蹭过那个“顾”的最后一笔。 墨迹早就干了,但他的指尖在那道笔画上猝然停了下来,像触碰什么不该碰的东西。 顾行止意识到他需要加急时间去见司命好好谈谈了—— 天庭-司命打了个喷嚏:“???”嘀咕道,“怎么回事儿,总感觉阴森森的感觉——奇怪——” 窗外的风从忘川河面吹过来,带了一点桂花蜜的甜味,孟婆食堂今晚做的糖醋排骨里搁了桂花。 顾行止垂下眼,顺手把窗关上了。 窗缝并未完全关上,还留着一条缝隙,刚好够风吹进来,带来香味。 刚好够晏知行宿舍那边若有若无的那一点暖意,顺着风,漏到他指缝间。 6. 06 晏知行是被桂花味馋醒的,他也不知道为什么就算是在魂体形态,竟然还是会对美食感到「欲·望。」过于神奇! 很神奇,但他第一次当鬼,也不认识其他人,只能靠自己摸索了,也算是一种乐趣了。 他翻了个身,味觉先于视觉被唤醒,在半空中嗅了两下,细细品尝发现是甜的,带一点焦糖的焦香,像是有人 刚在他窗外烤了一炉什么东西。 猫尾巴从被子里探出来,尾尖朝窗户的方向勾了勾,然后整条尾巴像雷达一样竖起来,左右摇了三下。 晏知行猛地坐起身。 他长发乱得像鸡窝,竖瞳还没完全聚焦,两条耳朵一只朝前一只能往后转,整个人像一台信号不好的收音机。 他顺着香味看向窗户的时候,眼睛“叮”一下就亮了。 窗台上放着一只小竹篮,篮子里叠了三块桂花糕,每一块都还冒着若有若无的热气。篮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字迹锋锐利落,就三个字:“趁热吃。” 晏知行把纸条翻过来看了看背面,又看了看正面,然后把纸条凑到鼻尖闻了一下。除了桂花香,还有一股极淡的沉水香,混着纸墨旧味,是他昨天在判官大人身上闻到过的味道。 “顾行止送的。”他把纸条放在枕头边,对着那块桂花糕自言自语,“昨天说是包吃住,没听说包早餐啊。” 他用手指戳了戳桂花糕,软乎乎的,带着温度。他把一块塞进嘴里,甜味炸开的一瞬间,猫耳朵“啪”地立得笔直,尾巴在身后画了个圆弧,然后卷成问号形状悬在腰侧。 “好吃。”尾巴疯狂甩来甩去。 比他吃过的一切桂花糕,人间、妖界、青云宗食堂的都好吃。糕体绵密,桂花蜜的比例恰到好处,不齁不腻,吃下去喉咙里留着一层浅浅的暖意。 当然他觉得可能跟他现在的心情有关。 他把三块全都吃完了,连篮子底的碎屑都捡干净了,然后把纸条折好,夹在自己的话本当中,跟自己那本员工手册放在一起。 等他洗漱完换好衣服出门,所谓洗漱,其实就是魂魄上幻化出一套干净点的。 忘川河上的迷雾还没散去;灰白色的雾贴着水面铺开,把对岸的判官殿罩得只剩一个模糊的轮廓;晏知行踩着河岸小径往判官殿走,路上遇到扛着扫帚的阿芜。地府档案室的小鬼,圆脸,扎着两只丸子头,看到他就蹦过来打招呼。 “晏哥早!我看了你昨天的宣传,我还看回放了!”她眼睛亮得像两颗葡萄,“你那个镜头怼判官大人的时候,弹幕全疯了你知道吗?播放量已经破三千万了!我们地府终于支棱起来了!” 晏知行差点被自己的脚绊倒,“三千万?” “三千万!”阿芜掏出自己的终端戳了两下递给他看,“你自己看,影像片段在玲珑石上被大家点赞到排行第一了,标题叫《新来的地狱宣传员胆子太大了竟敢偷拍判官大人》。” 晏知行划了两页评论区,前面一排【主播好勇】、【坐等被开除】、【顾行止居然没把他扔出地府】、后面全是【他好可爱猫耳朵立得好直】、【竖瞳太好看了】、【什么时候再播】等,他把终端还回去,脸有点烫,第一次被处理师父以外的人夸强! 他有些害羞的对阿芜说:“那什么……我今天还要播。正式的第一场。” “晏哥,你准备去哪播?” “顾——判官大人给我的任务是给地狱做思想疏导,我要去拔舌地狱。” 阿芜的表情瞬间变得很精彩,“拔舌地狱啊……你做好准备,那儿的主儿没一个好惹的。” 晏知行问:“怎么个不好惹法?” 阿芜拍了拍他的肩:“晏哥,你去了就知道了。” 随即他又释怀道:“但是晏哥你去肯定能完成工作。” 他先要去判官殿确认一下工作。 判官殿里今天比昨天安静,顾行止已经坐在上面,面前照样堆着半人高的文书卷宗,左手翻页右手批注,姿势跟昨天一模一样,像是在那个位置坐了一万年不曾动过。但晏知行进门的时候,他还是勉为其难抬了一下眼。 “吃过了?” “吃过了。”晏知行走到角落工位坐下,假装整理直播终端,耳朵却朝着顾行止的方向翘着,“那个,桂花糕……”谢谢…… “食堂顺的。” “食堂早上做桂花糕?” 顾行止翻了一页文书,停顿片刻:“孟婆昨天研发的新品,用桂花蜜调的,你昨天不是夸她汤好喝?” 晏知行的耳朵尖动了动,孟婆昨天是给他喝了两碗蜂蜜柚子茶,但桂花糕是新研发的,他昨天根本没提过桂花。 他张了张嘴想说点什么,但顾行止已经把一份卷宗隔着半个大殿抛了过来。晏知行手忙脚乱接住,(羡慕能在地狱还能用法力的人!)翻开一看——《拔舌地狱在押亡魂名册(本日批次)》。 “今天你的任务。”顾行止低头继续批文书,“拔舌在地狱第三层,有一百二十七个亡魂在今日完成「初级」刑法,需要思想疏导后进入下一阶段流程。你的工作就是去跟他们聊,聊到他们愿意喝孟婆汤进轮回为止。” 晏知行翻了翻名册,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跟着五花八门的罪状:造谣、污蔑、搬弄是非、口业深重。 他看得嘴角直抽,“不是——判官大人,一百二十七个?我一个人?” “直播间的观众也是助力,”顾行止说,“功德值算法里,观众打赏和观看时长都算,你只需要负责聊,他们负责看。” 晏知行深吸一口气,把名册塞进怀里,捧起直播终端:“好的,大人,那我现在就去?” 顾行止这回又抬了头,他看着晏知行因为紧张而微微压平的猫耳朵,目光停了一秒。“……拔舌地狱入口在奈何桥西南方向,第三层入口有狱卒接应,你如果应付不过来,终端上有紧急联络按钮,会有人来帮你。” “那什么……判官大人,紧急联络连哪?”晏知行问。 顾行 止没回答,他低头继续批文书去了。 “……”晏知行抱着终端走出判官殿的时候,心里还在默默念叨着:紧急联络连哪?连你吗?但他没敢问出口。毕竟在地府大家都很敬重‘判官大人’。 拔舌地狱的入口藏在一道瀑布后面,晏知行穿过水帘的时候被冻得尾巴炸成了一个球,猫讨厌水,蛇不喜欢也不讨厌水,导致他有点烦躁。 瀑布的水是忘川河的支流,冰凉刺骨,打在魂体上像是密密麻麻的针在扎,等他抖着尾巴走进第三层,眼前的景象让他愣了三秒。 入口是一张巨大的铁嘴,字面意义上的嘴。 整面墙壁雕刻成一张撑到极限的人脸,两排铁齿参差交错,缝隙里透出暗红色的火光。晏知行站在那张嘴前面,感觉自己像一粒等着被嚼碎的米。 进去之后,看到的是一眼望不到头的刑堂,无数个分隔间像蜂巢一样嵌在墙壁两侧,每一间里都坐着或躺着或跪着一个亡魂,他们的舌头被一种金属钳夹住,拉长、拉长、再拉长,画面有点像拉面师傅抻面,但拉的是人的舌头。 每拉一次,亡魂就发出一声含混不清的哀嚎,声音从被拉长的舌头里挤出来,变成一种诡异的颤音。 晏知行捂住嘴往后退了一步,“我去……我昨天还在乱说话!!!” 在他身后,一个穿着黑色皮甲的狱卒不知何时冒了出来:“新来的思想疏导员?判官大人提前打过招呼了。第三层甲区到戊区都归你,这是钥匙卡。” 狱卒递过来一张巴掌大的玉牌,上面刻着“三·甲-戊”,晏知行接过来的时候手还在生理性的颤抖,“你们这儿……平时没人来做思想疏导吗?” “以前没有。”狱卒说,“以前是直接拉完舌头扔去喝汤,不喝就继续拉,直到认识到自己的错误为止,判官大人上个月说新增一个岗位叫思想疏导员,我们还纳闷是什么。昨天听说是你,我看了你直播,你胆子挺大。” “上个月?”晏知行有点不解,他才刚到没几天啊? 只得放下疑惑,晏知行苦笑着对狱卒说:“我感觉我现在胆子在变小了。” 狱卒拍了拍他的肩旁说:“这有什么可怕的,只要没做过坏事,坦坦荡荡的来。” 晏知行:“您说的对,那我就去工作了?” 狱卒立马表示让他随意播放,需要的话他可以来讲解。 谢过狱卒,他把终端架好,打开直播间。 屏幕亮起来的一瞬间,在线观看人数从0跳到了四位数,弹幕哗地涌上来: 【天庭-匿名:主播来了!!】 【东海-小官:今天在哪?这背景怎么红彤彤的。】 【东海-小官:等等那是……拔舌地狱?】 【佛界-匿名:主播你第一场正式直播就拔舌???顾行止真狠。】 【天庭-匿名:他什么时候没狠过……】 【天界-匿名用户012:废话,他狠起来,连自己的***都敢亲手断掉。】 7. 07 【天界-匿名用户012:???(^^)ノ~YO这个屏蔽系统做的不错,还挺有意思。(死亡微笑.jpg)】 【天界-匿名用户033:上仙,您不来上班?(`??)=3(好奇.jpg)】 【天界-匿名用户012:不去。(理直气壮.JPG)】 【天界-匿名用户033:好的,收到。√已登记在册。】 【天界-匿名用户012:???(震惊.jpg)你不做人了?】 【天界-匿名用户033:上仙,我本来就不是人。(和蔼微笑.jpg)】 【东海-匿名用户222:怼的好!】 【西海-匿名用户111:上仙,不要看地狱的宣传视频,还是乖乖去上班吧。(去去去.jpg)】 【天界-匿名用户012:与你有何干系?信不信我找人闹你们西海?([○?`Д??○])生氣。】 【西海-匿名用户111:‘某人打不过就找家长……’】 【天界-匿名用户012:等着。】 【西海-匿名用户111:您说的对,是的,您开心就好。(卑微.jpg)】 【天界-匿名-:西海的别怂,到时候我支持你!】 【西海-匿名:婉拒,感谢。Thanks?(?ω?)?,在下撤退。】 看着密密麻麻的回复快速闪过,晏知行清了清嗓子,对着镜头露出一个“大家好”的笑容。 “家人们早上好,今天是正式上班第一天,我们的今天要认识的是拔舌地狱,我的工作就是对第三层思想疏导过程,我先给大家介绍一下环境。” 他把镜头对着前方密密麻麻的刑隔间扫了一圈。 弹幕瞬间从【哈哈哈】变成了【卧槽】 【修真界-匿名用户:这也太吓人了吧……(瑟瑟发抖.jpg)】 【修真界-匿名用户:这舌头的长度怎么这么像弹力绳,挖槽,我死了,我该不会也是这样吧……(瑟瑟发抖.jpg)】 【人界-局域网-用户(三百六十六,我最牛逼):主播,这是什么地方,这么阴森?(好奇.jpg)】 【系统提示:思想汇报期间,关于地狱的内容将由系统来自动回复。】 【系统回复人界用户:这是十八层地狱复原现场。亲(づ ̄3 ̄)づ╭?~】 【人界-局域网-用户(三百六十六,我最牛逼):哇,这么逼真,是用来作恐怖主题乐园吗?(疑惑.jpg)】 【系统回复人界:是的,欢迎到时候来游玩。】 【人界-局域网-用户(三百六十六,我最牛逼):好的,好的。】 【系统提示:人界-局域网-用户(三百六十六,我最牛逼):打赏300人间货币,(货币来源:无异常且富裕)-收下打赏。】 晏知行自己也不敢多看,他快步走向甲区第一个隔间,里面坐着一个看起来六十多岁的老大爷,舌头被钳子拉出一米多长,正耷拉在膝盖上,像一条粉红色的围巾。 “大爷您好。”晏知行蹲下来跟他平视,“我叫晏知行,是地府新来的思想疏导员,您这舌头……疼吗?” 【人界-局域网-用户(三百六十六,我最牛逼):还有情景表演?厉害。】 【天庭-匿名:呵,愚蠢的人类。】 【东海-匿名:渍,傲慢的天庭人……】 【系统提示:请不要互相攻击哦~(死亡威胁版慈祥.jpg)】 老大爷含含糊糊地张嘴:“我……我疼……”舌头太长,他说话漏风,晏知行勉强听出“不太疼”。 “不疼?那怎么不愿意喝汤走呢?” 老大爷的眼睛瞪得像铜铃,一脸没办法:“我……我要等……等我儿……” 晏知行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隔壁隔间里一个中年男人舌头也被拉得老长,正在痛苦地呜呜叫,“那是您儿子?” 老大爷点头,“我儿……嘴碎……下来了……我要等他一起……” 晏知行看了看名册,父子俩都是因为生前搬弄是非造了口业进来的,儿子嘴更碎,舌头被拉得比老子还长。 他转头对着镜头小声:“各位朋友,这个案例告诉我们,家庭内部矛盾不要到处说,不然下来还得一起受刑。” 弹幕: 【地狱-匿名:哈哈哈哈主播你嘴更碎。】 【地狱-匿名:你小心也下来拉舌头。】 【佛界-匿名:大爷还挺感人,等儿子一起走。】 晏知行蹲在老大爷面前陪他聊了二十分钟,问了他生前干什么的、在哪搬弄是非、跟儿子关系怎么样。 大爷嘴巴漏风说话慢,但晏知行耐心好,竖瞳一眨不眨地听着,时不时还点头“嗯嗯”“对对”、“您说得在理”。 聊到最后大爷跟他掏了心窝子:“我其实……我是想等我儿道个歉……他背后说‘我老不死……’。”就差眼泪水汪汪的流出来,显然是儿孙伤透了心。 晏知行看了隔壁的中年男人一眼,那人正趴在刑架上呜呜哭,不知道是疼的还是悔的。 晏知行站起来走到隔壁隔间,蹲下身:“大哥,你爸说你在背后骂他老不死,有这事吗?” 中年男人哭得稀里哗啦:“我……我有……我错了……我不该……的……” 晏知行回到老大爷面前,耐心道:“听到了吧?他说他错了。” 老大爷眼睛红了:“……那我再等他三天,三天后我们一起走。” 晏知行拍了拍他的肩:“行,三天后我来接您二位。”他在名册上打了个勾,思想疏导初见成效,功德值跳了一下,+1000。 【天庭-匿名-:这个人选的不错,太会了。】 【地狱-匿名:这都能劝的动?那我算什么?我辛辛苦工作算什么?天理不公啊啊啊ε=ε=ε=(#>д 【西海-匿名:(冷漠打字)算你厉害。】 【人界-局域网-用户(百事孝为先,前提老人有德再说,老人无德,我有武德):大爷哭了我也哭了。可怜之人必有可恨之处啊——】 【人界-局域网-用户(百事孝为先,前提老人有德再说,老人无德,我有武德):长见识中ing-地狱版调解节目实锤了,家人们。】 【人界-局域网-用户(开心(*^▽^*)):也不知道是不是真的,反正网络上信息良莠不齐,看看就好。】 【人界-局域网-用户(我是傻得儿Σ(☉▽ ☉”a):肯定假的,谁见过地狱,现在的版本都是假的。(来自无神论者。)】 【人界-局域网-用户(开心(*^▽^*)):也是哈,不过我也感觉不感兴趣大可以不看的哈,亲。可以不用强|迫自己|干|自己不喜欢的事情的呢~亲。】 【系统回复:是的,这是假的,是布景,我们这是准备开恐怖乐园,这个其中的一个主题。】 【人界-匿名用户8888:这样子。】 【系统提示:(人界-匿名用户8888)打赏人界货币800元;来源(无异常且异常富裕)-收下打赏】 【人界-匿名-大佬阔气!!!】 晏知行站起来擦了擦汗,继续往下走。 甲区到戊区隔间一个接一个,大部分亡魂都比较好说话,被拉了半天舌头,怨气早就磨没了,晏知行过去问两句“饿不饿”、“渴不渴”、“要不要去喝汤”,十有八九都点头同意。 偶尔碰到顽固的,他就蹲下来多聊几句,问来问去无非是生前有未了的结,他一一记下,承诺“我们会安排人处理”,对方也就松口了。 直播间在线人数一直在涨,弹幕从最初的惊讶变成了看热闹,再到【主播你好有耐心】、【他蹲着跟人聊天的时候尾巴一晃一晃的好可爱】 晏知行本人没空看弹幕,他手里名册的勾越打越多,两个小时后,甲到戊区已经清了一半。 然后他撞上了那位大妈。 丙区第七隔间。 一个大妈双手叉腰坐在刑|椅上,舌头被钳子拉出去两米长,但这完全不耽误她骂人。 她呜哩哇啦地含混发声,虽然咬字不清,但愤怒的情绪隔着三米都扑面而来。 晏知行还没蹲下去,大妈的炮口就对准了他:“唔!又来个说教的!昨天那个黑衣服的来了半天一句人话不讲就走了!今天换个花里胡哨的小年轻来糊弄我?你知不知道老娘生前是居委会主任?老娘调解的纠纷比你吃过的盐还多!你一个毛没长齐的猫崽子来给我做思想疏导?你先回去把你自己尾巴上的毛捋顺了再来!” 晏知行蹲了一半的动作僵在半空,他的猫尾巴非常应景地炸成了球,他缓缓转头看向镜头,弹幕已经疯了: 【人界-匿名用户:哈哈哈,对不起主播,哈哈哈哈哈。】 【天庭-匿名用户:笑死我了,这反应,哈哈哈哈,对不起,哈哈哈哈。】 【修真界-匿名用户:哈哈哈哈,挺可爱的。(*?▽?*)】 【人界-匿名用户:主播被骂了。表情好丰富,还有那个假|尾|巴|是电|动的吗?】 【人界-匿名用户:居委会主任战斗力太强了。深有体会版本。(╮(╯▽╰)╭)】 【天庭-匿名用户:她舌头都拉成那样了还这么能骂,造口业实锤。】 【西海-匿名:主播你尾巴炸了快捋捋。(坏笑.jpg)】 晏知行深呼吸。 他把名册合上,对着大妈露出了一个非常职业的微笑:“阿姨您好,我叫晏知行,地府实习思想疏导员,您说昨天有个黑衣服的来过了?” 大妈:“唔!就那个脸臭得像欠他钱的那个!进来站了三秒转身就走!你们地府的人就这么做工作?” 8. 08 晏知行脑海里浮现出判官大人的脸,虽然跟‘脸臭’扯不上关系,但直觉告诉他就是判官大人。 有时候离谱的答案,就是正确答案。 想到大妈说:‘脸臭,欠他钱?’他很想笑,但出于职业操守,他忍住了,“那是我领导,他可能比较忙,没顾上你。” “忙个屁!你们这就是敷衍!忙、忙、忙,天天说忙,也没见你们不出去玩。哼。”她小声说:“就是不愿意搭理我们这些老人罢了……” 晏知行蹲下来,耐心道:“阿姨,您先消消气;我真心不是来敷衍您的,我就是想问问,您为什么不愿意喝孟婆汤走?” 大妈思索了一下:“唔!老娘生前兢兢业业调解街坊纠纷三十年,一辈子没干过亏心事!!!就是嘴碎了点,你们凭什么把我拉舌头!你们不看我的功绩,只看我的过错,我当然不服!!!” 晏知行翻了一下名册,这位大妈的罪状写的是“长期搬弄是非,离间邻里关系,致三对夫妻离婚,两家反目成仇”,他随即念了出来。 大妈的表情僵了一秒,依旧嘴硬:“……唔!那是他们自己感情不好!关我什么事情!哼,这是在给我泼脏水!” “但您在中间传话了,对吧?这传的还不一定是好话。”晏知行把名册合上,语气不急不缓,“阿姨,我还是那句话,我不是来指责您的,我就是想,您生前帮了那么多人调解纠纷,有没有一次,您觉得自己可能帮了倒忙?” 大妈沉默了。 显然,是有的,而且,很多。 晏知行也不催,他蹲在刑椅旁边,猫尾巴慢慢从炸开的状态收了回来,尾尖轻轻点着地面,一下一下的,节奏很稳,似乎心情还挺好? 直播间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用灵气发布评论:【天界-匿名:主播这招高。】 【东海-匿名:他在等大妈自己想通?厉害。?(???????)?,在下佩服。】 【人界-局域网-用户(倒霉蛋就是我):大半夜的平台给我推的什么鬼?(O_o)??】 【人界-局域网-用户(倒霉蛋就是我):我怕鬼啊!!!,o(>﹏ 【人界-局域网-用户(倒霉蛋就是我):我服了!!![○?`Д??○]】 【人界-局域网-用户(幸运鬼驾到):楼上的不要怕,这就是简单的特效,只是看着可怕,而且这个题材很有趣。你可以看看。】 【人界-局域网-用户(在线吃狗粮):听我的,你们俩现在需要互相私信,然后狠|狠的彼此了解一下,最好谈个恋爱,结个?婚,给我涨涨功德。◣◢】 【人界-局域网-用户(倒霉蛋就是我):“……”】 【人界-局域网-用户(幸运鬼驾到):“……”】 【人界-局域网-用户(倒霉蛋):认识一下?(猫猫试探jpg)】 【人界-局域网-用户(幸运鬼):行,看一下私信。(猫猫愿|意jpg)】 【天界-匿名-33:不能屏蔽这个人界的吗?】 【天界-匿名-22:(o?ω`o)?同意,尤其是在修行失败之后不是很想看别人的狗粮……我怕我的怨气会透过灵气给被人带来霉运……】 【西海-匿名-00:是的。】 【东海-匿名-88:是的。】 【……;……】 【系统:……】 【系统:各位三界的友人们,这是不可以的哦~是明令禁止的哦~】 【天界-匿名-22:我们只是说说而已。】 【西海-匿名-00:是的。】 【东海-匿名-88:是的。】 【系统:……】 过了大概两分钟,大妈开口了,声音比以前低了很多,“唔……有。有一次,王家媳妇跟婆婆吵架,我去劝,说人家媳妇不懂事……后来他们离婚了。王家媳妇带着孩子走了。婆婆后来天天哭,我看了也挺难受的。” 晏知行点头,追问:“那您觉得,那个婆婆现在恨您吗?” 大妈沉默了很久:“……恨吧。” “那您想不想在轮回之前,跟她道个歉?” 大妈的眼泪一下子涌出来了:“唔……唔,想!但她还在阳间。” 晏知行站起来,对着镜头:“家人们,这个案例告诉我们,有些话出口之前先想想后果。 “好了,阿姨的情况我记下了,我会跟判官殿申请一个‘阳间传话’名额,让您给那位婆婆写封信道歉,信到了,您就去喝汤,行吗?” 大妈哭着点头,晏知行在名册上打了个勾,功德值发生了变化,这次加得多了些,+50000。 弹幕: 【人间-局域网-匿名:主播你是天使吧!!!】 【东海-匿名:我们不讲西方那套,我们这儿没有天使!!!???(ˊ?ˋ)???*】 【系统提示:已自动翻译:ip匿名-用户(匿名):天使那套在地狱不管用。(罒ω罒)】 【天庭-匿名:我要哭了。】 【地狱-匿名:第一天上班就这么顶。】 晏知行继续往前走,但他刚转过身,嘴里没忍住嘟囔了一句:“唉,居委会主任都这么能骂,不知道文昌星君那个部门的人下来得什么样,据说他们内部开会比这还精彩……” 他是小声说的,但无奈直播终端收音太好了,这句话清清楚楚地传了出去。 弹幕先是安静了半秒,然后突然炸出一大片: 【天庭-匿名-:????文昌星君???你疯了?】 【地狱-匿名-:主播你刚才说什么???我耳朵不是很好。o( ̄ヘ ̄o#)】 【天庭-匿名-:文昌星君部门内部开会???你知道什么内幕??(放个耳朵听听·jpg)】 【地狱-匿名-:等等我记得文昌星君座下有个弟子特别嘴碎……之前还被弹劾过……】 【东海-匿名-:我爱八卦!!!主播你快展开讲讲!!】 晏知行看到弹幕的时候笑容僵在了脸上。 他压根不知道文昌星君是谁,他随口说的,他这一辈子修的是妖修,对天庭行政架构的了解仅限于“好像有那么一个星君管文运”,这些八卦也是从民间听到的,但弹幕显然不这么想,几秒钟之内,直播间里涌进来一批ID闪着金光的大号,打头的一个叫【天庭-文昌治下·司文郎】,一进来就刷了一排“天谴令”。 【系统警告:天谴值上升,当前天谴值:12%。】 晏知行看到那个“天谴令”的特效金光在屏幕上炸开的时候,整个人都是懵的,这什么乱七八糟的?这宣传工作怎么还跟这种有关系???? 他立即补救道:“不是!!!观众朋友们,我就随口一说……我真不知道文昌星君是谁——” 弹幕: 【天庭-匿名:文昌星君座下第一弟子刚才进来了!(快跑·jpg)】 【天庭-大善人就是我!:主播,就是那个司文郎!】 【地狱-上班摸鱼:主播你完了!!!】 【东海-匿名:你提到他们内部开会比他部门更嘴碎……他听到了!】 晏知行的猫尾巴一下子炸成比上次还大的球,他扭头看向终端屏幕,那个“司文郎”的账号还在疯狂刷“天谴令”,每刷一个,系统天谴值就往上跳0.5%。 弹幕里有人帮晏知行说话的。 【天庭-匿名:人家新主播随口一句,你至于上纲上线吗?】 【天庭-匿名012:文昌星君部门就是嘴碎怎么了还不让说了……无语。】 也有人煽风点火,和看戏的。 【东海-匿名:主播你摊上事了!!!】。 【修真界:打起来、打起来、打起来!!!】。 天谴值一路飙到了30%。 晏知行感觉自己的魂魄开始发虚,像是被什么力量从内部往外拉扯。 他手忙脚乱地想把直播间关掉,指尖却在屏幕上一连戳了三下都没戳中“关闭”按钮。 就在这时,他的终端屏幕右上角突然弹出一个提示框:【紧急联络已接通。通话方:判官·顾行止。】 下一秒,终端里传出一个声音,不高不低,平淡得像在念今日天气与时间:“司文郎,你三年前因私改文昌功名簿被记过一次,至今未销。你再刷一个天谴令,我这就把当年那份处分公示挂到三界公议会的置顶公告栏。” 弹幕瞬间安静了。 司文郎刷到一半的“天谴令”停在屏幕上,金光特效闪了两下,自己熄灭了。 晏知行低头看了一眼终端,顾行止的声音确实是从终端里传出来的;但紧接着他听到了第二句,这次声音小了一点,像是有意放轻了音量:“……你愣着干嘛?继续直播,业绩不达标,克扣本月俸禄与功德。” 晏知行咽了口唾沫,原本感激的心,瞬间没了,‘骗子,明明说不会扣功德的!!!!’ 千言万语汇成一句:“……哦。” 他只能对着镜头重新挂上职业微笑:“家人们,刚才出了一点小插曲,现在解决了。我们继续,下一站戊区。我看看戊区有什么。 “哇,这个大哥的舌头拉了三米长,好壮观。” 弹幕炸得更厉害了: 【天庭-匿名012:判官大人上线护崽了!!】 【天庭-匿名033:他一直在看直播???(ΩДΩ)震惊jpg】 【地狱-匿名:判官大人连司文郎三年前的处分都记得??为了晏知行??(震惊jpg)】 【东海-匿名:主播你尾巴别抖了,我们都看到了。坏笑jpg】 【佛界-刚入门-匿名:这俩绝对有点什么!】 【天庭-匿名:你和这个佛|徒|当的一般,怎么还管人间情事。】 【佛界-刚入门-匿名:这你就不懂了,我学的是大|乘|佛|法。我们讲的就是万物,我先爱万物,我才能爱人啊。】 【天庭-匿名:什么乱七八糟的歪理……算了,我们联系一下,认识一下?】 【佛界-刚入门-匿名:行。】 【东海-匿名:地狱思想宣传委员,要不你改个名字吧……叫地狱红娘……】 【西海-匿名:同意!!!好几个在他直播间要相互联系的。我决定了要数数他会凑成几对!】 【匿名-匿名:到时候大家在评论区接龙。(坏笑·jpg)】 晏知行假装看不到那些弹幕,快步走向戊区,但他的猫尾巴一直没收回去,炸成一个毛茸茸的大球,在身后随着步伐一颠一颠的。 【天庭-匿名:虽然我们知道你希望我们假装不知道,但是很遗憾,你的尾巴,出卖你了!!!】 【东海-匿名:你就承认你紧张吧,我们能理解的。】 【地狱-匿名:但判官大人好帅啊!!!他替你出头了!!!】 【地狱-匿名:我只能说,判官大人除了工作基本不多说一个字,这个含金量你们自己猜去吧。(八卦jpg)】 9. 09 E区那位舌头三米长的大哥情绪非常稳定,晏知行过去问了句“大哥愿不愿意去喝汤”,对方平静地点头:“赶紧的,拉太久了嘴酸。”晏知行给他打了个勾,功德值+500。 一个上午下来,他从A区一路清到了F区,名册上打了一百零三个勾,功德值累计涨了三十万。 天谴值在司文郎退场后缓慢回落,最后稳定在15%左右,晏知行松了口气,真不知道自己是怎么得罪那位的。 “害——” 中午他抱着终端回食堂。 孟婆今天换了菜单,地狱版麻辣烫,汤底是忘川水兑了辣油,晏知行喝了一口觉得又麻又辣,但魂体暖乎乎的,很舒服。他端着碗在角落坐下,刚扒了两口饭,对面的椅子被人拉开了。 晏知行抬头,看到顾行止端着一碗清汤面坐到了他对面。 食堂里在他进来的瞬间早已安静的鸦雀无声,有些人端着饭碗就跑路了,生怕跟判官大人对上。 不过,有些地府员工打饭的、排队的、端碗路过的,齐刷刷扭头看向这张桌子,大家都震惊不已,那可是传说中的判官大人——如果他们没有记错,这是第一次见到判官大人就餐。 孟婆擦锅的手停了,连锅里的汤都不敢冒泡了。 顾行止对他们的目光视若无睹,低头擦拭这筷子,吃了一口面,“上午直播看了。” 晏知行差点被麻辣烫呛到,想起那些天马行空的评论,有些惶恐:“……您看了?”那那些弹幕……也不会看到了吧? “你提文昌星君的时候,天谴值跳了,”顾行止语气平淡,“下次提之前,先查一下那个部门谁在管,哪些人不能惹。” “那哪些人不能惹?”他傻傻问。 顾行止抬起头看了他一眼,“除了我,都能惹。” 晏知行:“……????”那我还有去查的必要性吗? 他盯着顾行止看了三秒,确认对方脸上没有任何开玩笑的痕迹,然后他默默低头扒饭。心理确实有些‘不解’,也有可能是因为错把他拉到这里的赔偿?这可能是最接近的答案。 ‘嗯。’ ‘是这样的。’ ‘他把心理的那点莫名其妙的情绪压下去,如此安抚自己。’ 食堂里有人倒吸了一口凉气,离的最近的孟婆呆愣在原地,手上的汤勺“咣当”一声掉进了汤里。 顾行止往她方向一看,孟婆瞬间消失的无影无踪。 虽然他没开直播,但此刻晏知行脑子里的“弹幕”已经刷屏了:【他什么意思?】、【他是说我能惹你?】、【还是说谁敢惹你我给你兜底?】、【还是说,他不敢想下去了。】,把脸埋进碗里,猫尾巴在椅子下面疯狂打转,似乎很开心? 顾行止吃完面就起身走了,走之前把一碟桂花糕搁在他碗边,“孟婆让我带给你的。”他顿了顿,“下午去刀山地狱,换换口味。” 躲在屋顶的孟婆:我怎么不知道,我让您带食物了?我哪里敢啊…… 晏知行看着他玄色的背影消失在食堂门口,低头看了看那碟桂花糕,跟早上窗台上的一模一样。 他拿起一块咬了一口,猫尾巴在椅子下面不转了,改成慢慢晃,一下一下的,不急不慢。 突然——太阳穴突突就疼—— 另外一种令他厌恶的声音充斥在他脑海里。 【哟——这就爱上了?】 【废物——】 【你既然这么害羞——要不——】 【我来——帮你——】 晏知行愉快的尾巴也不摇了,神色异常冷漠,仿佛阎罗上身。 他低声威胁道:【你最好……一辈子……乖乖烂|死在哪里。】 【呵呵——哈哈哈哈——你妄想!!!】 【我们可是一直会生活在一起·生·死·相·随的过命交情——】 【晏——无——知——】 【别想——摆脱——我——】 【那是——妄想!】 【痴——心——妄——想——】 晏知行闭上眼睛,用力屏蔽那该死的声音,原以为那个东西消失不见了,结果该死的天雷,依旧没能解决它—— * 下午刀山地狱的任务比拔舌地狱轻松。 刀山上的亡魂主要是生前“口蜜腹剑”,嘴上说好话背地里捅刀子的,他们受的刑是爬刀梯,爬一步扎一下,扎得浑身是窟窿。 晏知行站在刀梯底下仰头看了半天,不禁感叹道:“这看着比拔舌疼多了。” 弹幕: 【天庭-匿名:所以说话还是诚实点好。(瑟瑟发抖·jpg)】 【西海-匿名:主播你今天播了一天地狱刑法,我都开始反思自己了!(摇尾巴求表扬·jpg)】 【地狱-匿名:这是功德教育片吧……(O-o?)】 此时,晏知行蹲在刀梯下面跟一个正在歇脚的亡魂聊天,那是个年轻男人,生前是某公司的销售冠军,靠吹捧客户和贬低竞争对手拿到了业绩第一,但下来之后发现刀山的每一把刀上都刻着他当初说过的假话。 “我每爬一步,就听到自己当时的声音在耳边回荡,说我骗了谁,骂了谁……我快疯了。” “我真的知道错了,我已经在这里往返上千年了,我真的知道错了。” 晏知行拿出一张纸一支笔,有些冷漠道:“来,你把你骗过的人、骂过的人、说过违心话的事都写下来,写完了念一遍,念完我帮你烧给天道,这叫‘认罪文书’,地府新出的业务,烧完你的‘业’就消了。”不过,也只是诚恳认罪后放行去轮回的机会罢了,他的‘罪’除了自己无法抵消。 年轻男人痛哭流涕地写了两页纸,晏知行帮他把纸烧了,橙色的火焰腾起的瞬间,年轻男人身上的窟窿肉眼可见地愈合了几个,意味着‘天道’愿意给一次机会。 他哭着说:“谢谢您,大人。”随即又哭哭滴滴爬完了剩下的刀梯,在顶端喝了孟婆汤入轮回。 晏知行功德值又涨了二十万,但不怎么开心,也许是因为那东西又出现的缘故。 【天庭-匿名(壹):地府什么时候出认罪文书业务了(O-o?)我怎么不知道?(慌张·jpg)】 【西海-杂役:主播你是不是现编的,我没听说过这种……】 晏知行对着镜头眨了一下眼睛,原本正常的眼瞳瞬间变竖瞳,浅黄色的竖瞳,眨了眨,也不反驳,点头道:“我现编的,但他信了,心理疏导嘛,管用就行。” 【天庭-炼丹炉-杂役:上仙,你真实一位人才,╮(╯▽╰)╭】 【地狱-手动匿名杂役:判官大人你看他工作多灵活,可以来帮我们一下吗?o(╥﹏╥)o】 【天庭- 匿名:哼,你就不怕天道不认?(看戏·jpg)】 【佛界-刚入门-匿名:也许……天道会认哦~((*^▽^*))】 【天庭-匿名:得了,我都不知道的事情,你一个刚入门的又能知道什么呢?(→_→)】 【佛界-刚入门-匿名:^_^,我是第一次当僧人,但是你又怎么知道我有没有去过天庭。(出家人慈悲为怀·jpg)】 【天庭-匿名:你个秃驴!!!】 【佛界-刚入门-匿名:感谢施主的赞美,不过我不用剃头哦~((*^▽^*))】 【天庭-匿名:……(该死·jpg)】 【佛界-初级-匿名:@佛界-刚入门-匿名,小施主,师傅找您,我敲门了,您似乎没听到。(双手合十·jpg)】 【佛界-初级-匿名:引用「天庭-匿名:你个秃驴!!!」出家人慈悲为怀,但是施主嘴下不留情,也别怪在下翻脸不认人。】 【天庭-匿名:……我的错,我道歉。】 【佛界-初级-匿名:不用,晚了。】 【吃瓜群众-天庭-匿名:这……厉害。】 【吃瓜群众-西海-在意:厉害。】 【吃瓜群众-东海-匿名:@佛界-初级-匿名,感谢您上次的帮忙,非常感谢。不过,您这……账号……似乎不对?】 【佛界-初级-匿名:是的,这是我徒弟的,我来抓人。W( ̄_ ̄)W】 【佛界-刚入门-匿名:我已经到门口了。】随即他的灵气彻底消失了。 【吃瓜群众-东海-匿名:两位慢走……欢迎下来来东海玩。((*^▽^*))】 其他人:这真的是寻人圈了…… 晏知行看完被乐笑了,随即回:“天道认不认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觉得自己被原谅了,他好了,功德值到了,这不双赢?” 【佛界-游客:这属于骗人吧?(O-o?)】 晏知行笑了笑:是的,就是骗人,骗他们去轮回。 【佛界-游客:(啊?·jpg)】 晏知行:现在的三界自我约束能力直线下降,满脑子只有利益与欲|望,所以最近地狱很多地方压满了灵魂,早一些的灵魂,没有受完相应的惩罚,但不得不提前放行,不过,各位不同担心,这些罪孽很重的灵魂,入的是畜生道,而且还是鱼、鸡等人间食物,基本就是出生-养殖-死亡-出生-养殖-死亡,依次轮回,轮回个千百遍,看罪行情况再换到好一点的畜生道。不过,这一轮回就是人间上千年了。 说完对着他们笑了笑,至于为什么他会知道这些东西——当然——他也不知道。 【天庭-匿名杂役:可,你说的这些我们都知道啊……(挠头·jpg)】 【人间-局域网-用户(傻|逼|の去嘎):原来是这样啊……(知识入脑袋·jpg)】 【人间-局域网-用户(小心诈|骗):那罪孽的程度是来决定的,不是很客观。o( ̄ヘ ̄o#)】 【人间-不限域网-用户(你爹是我):判官或是阎王?】 【人间-局域网-用户(助人为乐冠军):所以总结下来,还是不能有害人之心。从现实角度,有社|会|规|则|约|束和道|德,以及法|律,同时这些不起作用的时候是人对死|亡的恐|惧在劝人向善?】 10. 10 【人间-局域网-用户(小心诈|骗):看上去,似乎就是这样。】 【人间-局域网-人间过客:大胆点,把似乎去掉,就是这样。(看透世间的悲喜·jpg)】 他话音落下,功德值又跳了一下,竟然不是从任务里加的,是直播间打赏。 备注:【来自“顾”的专属打赏:10000功德。附言:“现编的好,你来负责后续‘认罪文书’相关的实施流程”】 晏知行盯着那个“顾”字看了很久。 猫尾巴在身后弯成了一个巨大的问号,又慢慢展开,变成一个大大的叹号。 不是??? ——这也能逮着薅啊??? 下午的直播结束,他回到判官殿还名册。 顾行止还在批文书,看到他把名册放在案角,伸手接过去翻了两页,“一百二十七个,清了一百一十七个,还剩下十个?” “这十个还需要时间。”晏知行说,“有三个在等家人一起,五个说阳间还有心愿未了需要传话,两个,就是戊区最后那两位,死活不走,说这辈子太苦不想有下辈子。” 顾行止合上名册道:“那两位交给我。” 晏知行一愣,“啊?您来?” “我修的无情道。”顾行止语气很淡,“跟他们讲‘众生皆苦,轮回是必然’的道理,比你有说服力。” 晏知行张了张嘴,想说“你们无情道讲道理的方式,难道不就是说‘忍一忍就过去了’吗”,但话到嘴边变成了一句:“行,那您辛苦。”他转身要走,顾行止在背后叫住他。 “对了,你的在玲珑石上宣传地狱的奖励,终端夜间使用期间的灵力公费出,从今晚开始生效。” 晏知行回头:“夜间灵力?干什么用的?” 顾行止低头继续批文书,“你晚上无聊可以开直播跟观众聊天,不算工作时间。”他顿了顿,“……但不要太晚。” 晏知行抱着终端走出判官殿的时候,猫尾巴翘得比房梁还高。 什么意思?他晚上无聊可以开直播?他是不是觉得我晚上会无聊?他是不是想让我晚上开直播然后他看? 令人讨厌的声音再次出现: 【呵——做梦呢?】 【这是巴不得你赶紧滚蛋——】 晏知行:【闭嘴,不说话没人拿你当煞笔。】(⊙x⊙;) 他一路走回宿舍,尾巴一直翘着,直到推门进屋才放下来。 窗台上的桂花糕篮子已经被收走了,不过,倒是放了一张新纸条:“晚上降温,忘川河风大。关好窗。——顾” 晏知行把纸条跟上午那张还有员工手册放在一起,垫在枕头下,三张纸条叠在一起,厚度薄薄的,但他觉得枕头好像高了一截。 夜里他洗完澡趴到床上,把直播终端打开。 夜间灵力确实生效了,界面上多了一个“夜间模式”的开关。他打开开关,直播间低调地开播——没有首页推荐,只有关注他的人能看到弹窗提示。几秒钟后,阿芜第一个冲了进来: 【地狱-实习阿芜:晏哥!!!你开夜播了!!!】 晏知行:“对对,判官大人让我试试。” 紧接着弹幕稀稀拉拉地涌进来,都是白天看过他直播的人。 【天庭-匿名:主播晚上好。Σ(⊙▽⊙”a】 【西海-匿名:白天播了一整天不累吗?(δΣδ)】 【东海-匿名:尾巴能出镜吗?我想看尾巴!!!(?﹃?)】 晏知行侧躺在床上,把终端架在枕头边,镜头对着自己半张脸和身后的猫尾巴。悠闲道:“白天播的是刑场,晚上播点轻松的,跟你们聊聊天。你们有什么想问的?” 弹幕:【西海-匿名:那我真问了哈~你跟判官大人到底什么关系?(疑惑·jpg)】 晏知行的猫尾巴僵了一下,心理怒骂“什么乱七八糟的问题!!!” 嘴上还得微笑解释:“……同事关系,我之前说过,我是新来的,他是我直系领导,照顾一点是正常的。” 【西海-匿名:不信。他今天替你出头的时候那个语气,我都想嫁给他。(?(????ω????)?)】 晏知行把脸埋进枕头里闷声道:“你们别瞎说……他修无情道的,害——” 令人讨厌(〝▼皿▼)的声音:【我可以帮你——】 【至于代价嘛——你知道的——】 【天界-匿名:无情道的人会送桂花糕?(开什么三界玩笑·jpg)】 【地狱-匿名:无情道的人会给你打赏一万功德?(σ`??)σ)无语·jpg】 【佛界-刚入行-匿名:无情道的人会大中午在食堂坐你对面吃面?(善哉善哉,出家人不打诳语·jpg)】 晏知行:“……” 晏知行把枕头翻过来盖住微微发红的脸,闷声道:“我不知道……你们别问我了……” 猫尾巴在被子上疯狂摇了一会儿,然后慢慢软下来,尾尖卷成一个小小的圈,像一张欲言又止的嘴。 弹幕安静了几秒,有个ID叫“深夜吃瓜人”的发了一条:【西方-天堂-匿名天使:主播,你回头看窗外。】 晏知行翻了个身看向窗户。 窗外的忘川河泛着冷蓝色的光,对岸判官殿的灯火还在亮着。他看到灯火旁边的河岸上站了一个人,隔得太远看不清脸,玄色的衣袍在夜风里微微摆动。那个人面朝他的方向站了一会儿,然后转身走了。 晏知行的心跳漏了一拍,完蛋!“是不是……他又说错话了?!!!” 他对着镜头嘴唇动了动,声音很轻:“……他是不是……在看我?我是不是说错话了???” “完蛋!!!我是不是又得罪人了?” “不对,不对,是不是工作没做好?” “天哪,到底是哪里做错了???” “啊啊啊啊啊” 晏知行内心疯狂脑补,表面冷漠无比。 【天界-匿名杂役:肯定在看你。(羡慕·jpg)】 【地狱-匿名:这么晚了他站河边干嘛?(O-o?)】 【东海-匿名三太子:夜巡?地府夜巡不往这边走吧?而且他一个判官夜巡个鬼?】 【西海-匿名:主播你明天问问他。(在线吃瓜·jpg)】 晏知行没说话,他脑子很乱,直接关掉直播。 “如果是他干错事情了,先不管烦人的声音,他的功德全没了!!!” “如果不是做错事情,那他干嘛要出现在哪里!!!” “难道——是在考验我的实战反应?” “这个有可能。”< /p>“嗯——”(???带眼镜·jpg) “极有可能就是如此。” 晏知行想起没死之前修炼的时候,师傅每次都会以类似的借口来考验他的能力,难道——判官大人也是如此? ——难怪他的心脏怦怦跳。 原来如此。 他恍然大悟点点头,随即他把终端关掉,放在桌子上,对着窗外出神了很久。 猫尾巴搭在床沿上,尾尖朝着窗外,像一根小小的手指,指向那个方向。 额头隐隐发疼。(╥╯^╰╥) 【令人厌恶的声音:呦(^^)ノ~YO,这就想通了?】 【令人厌恶的声音:哈哈哈^_^,你这种人也配得到别人的喜爱?】 【令人厌恶的声音:怎么?当了一次地府的官,想要把过去消除干净?】 【令人厌恶的声音:晏无知——我警告你——别做梦。】 晏知行双眸垂落在窗户边沿上,异常冷漠:“说完了?” 【令人厌恶的声音:别他妈用我的声音说话!!!】 晏知行眯着眼睛望向镜子,食指划过镜面,仿佛在透过镜子想要掐|死身体里的声音。 【令人厌恶的声音:o(* ̄) ̄*】o有本事弄|死我,连天道都奈何不了我,就凭你?】 晏知行突然眯着眼睛用拳头杂碎了镜子:“这是我的脸,别用我的脸做肮脏的表情。” 【令人厌恶的声音:???我他妈笑笑也不行?】 晏知行:管好你自己。 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睡着的,但他知道第二天早上醒来的时候,窗台上又放了一只小竹篮。 篮子里是热腾腾的馄饨,旁边还有一碗桂花蜜茶。 篮子底下照样压着一张纸条,这次写了四个字:“昨天夜巡。” 本该出于感激亦或是别的,但他此刻确实没有任何心思,毕竟——那该死的东西还在他身体里,阴魂不散。 他看着手里的东西,刚好跟“关好窗”那张纸条放在一起,意思连成了一个模糊的轮廓。晏知行看着那四个字,猫尾巴竖起来晃了两下,然后慢慢卷成一个心形。 他端着馄饨心理想着事儿坐到门槛上吃,吃到一半,阿芜从河岸小径那头跑过来,手里举着终端。 “晏哥晏哥你快看!你昨晚的夜播上热门了!标题叫——《主播深夜里看到了谁?地府判官夜半巡河真相大揭秘!》” 晏知行差点被馄饨呛到,“……阿芜你把标题改了。” “不改!播放量已经破两千万了!”阿芜把终端塞到他手里,“你看看评论区,全在嗑你跟判官大人。” 晏知行低头滑了两页,看到一条高赞评论:“他都说‘除了我都能惹’了,这不是官宣是什么。”他把终端还给阿芜,继续吃馄饨,耳朵尖红得能滴血,但依旧嘴硬:“……他那是让我别惹事。” 阿芜:“晏哥,你自己信吗?” 晏知行没回答,他低头把馄饨汤喝得干干净净,然后把碗放回竹篮里。 起身的时候,猫尾巴尖勾了一下窗台的边缘,像是不小心碰到,又像是故意的。 阿芜看在眼里,啥也没说,只是默默把那一幕拍了下来——标题她已经想好了:《尾巴尖都不舍得离开的窗户,到底住了什么让他留恋的人》。 11. 11 当天下午,晏知行照常去判官殿去打卡加领取今天的任务。 顾行止头也没抬地顺手扔给他一本新名册,这次的封面上写着:《油锅地狱近期批次·高温区》。 晏知行内心已经有预感了,翻开名册的前两页,竖瞳猛地一缩,第一页上写着“原天庭炼丹部·火官王某某,生前因监守自盗三昧真火残渣被贬入地狱,刑期三万六千年,不得减刑。” 第二页上,密密麻麻的名字后面,有几个名字格外扎眼:‘什么太上老君座下童子、丹房巡视员、炼丹炉火候监管等等……’ ‘练丹部这是捅了什么锅吗?’他心想,‘很显然是一整个部分被罚了……’ 晏知行抬眼看向顾行止,下意识道:“……这几位,好像是天庭炼丹部门的人?” 顾行止笔尖没停,冷漠的“嗯。”了一声。 “???”我的意思是难道不需要通融通融吗?他真的能随心所欲对他们用刑?他真的用刑了,他该不会直接从天地间销号吧? 他有些忐忑道:“您让我,去给太上老君的下属——做思想疏导?(ΩДΩ)” 某人:【很难理解?】 晏知行内心道:“闭嘴” 某人:【呵。】 顾行止终于停下笔,抬头看了他一眼,听出他语气外的忐忑与震惊。 那双沉静的眼睛里似乎掠过一丝极淡的,晏知行不确定是不是笑意,但顾行止的语气依旧平稳得像忘川河的水:“上次你提到文昌星君的时候,你不是对天庭内部八卦挺感兴趣?今天给你个机会,跟炼丹部的人聊聊。他们知道的,比文昌那边多。”他把名册又往前推了一寸,“顺便,我才你大概会对‘炼狱之火与三昧真火的对比评测’感兴趣,我替你约了火官王某的采访,记得去一趟。” 随即又补了一句,“不去也行。” 晏知行:“???” “那到底要不要去?(猫猫懵·JPG)” 晏知行看着名册上那一串天庭炼丹部的名字,又看了看顾行止平静无波的脸,猫尾巴在身后缓慢地晃了两下。 他忽然觉得,这位判官大人送他去的每一个任务点,表面上都是工作,实际上,他确实拿不准是不是自己多想了,好像都是在替他铺路,但也好像不是。o( ̄ヘ ̄o#) “错觉!” “一定是错觉!” 某人:【错觉个屁。】 “闭嘴。”死亡威胁·jpg “行,”他把名册合上,“我这就去油锅区看看。” 走之前他回头看了一眼顾行止,那人已经重新低头批文书了,玄色衣袖铺在案面上,手指修长,握笔的姿势跟那天一样好看。 晏知行在门口停了半步,小声说了一句:“……桂花糕好吃。” 顾行止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嗯。” 晏知行抱着名册走出判官殿,尾巴翘得比昨天还高。 路过的杂役:“……”所以说猫科动物的心情全摆在尾巴上了。 晏知行还没出门她就出现在小径那头,圆脸涨得通红,两只丸子头跑散了一个。 “晏哥晏哥晏哥——” “怎么了?” “你上三界热门榜单第一了!”阿芜把终端怼到他脸上,“三界热搜榜!你压了天庭的新年联欢晚会预告!” 晏知行划了两页,热搜第一是:【地府新主播直播拔舌地狱,居委会大妈当场痛哭。】 第二是【判官顾行止为新主播出头怼文昌星君。】 第三是【地府与天庭吵架实录。】——他往下翻了翻,看到了一个格外显眼的标题: 【油锅地狱今日将迎特殊访客:地府思想疏导员晏知行。据传,该访客曾于直播中公开质疑天庭炼丹炉火候管理。天庭炼丹部表示“密切关注”。】 晏知行嘴角抽了两下,“……他们密切关注我?” 阿芜点头:“晏哥,你今天是全三界的焦点。” 晏知行把终端还给她,深呼吸了一口,他的逆反心理也就(>^ω^ 他刚想拿出文凭,却发现落在工位了! 真该死。 他鬼鬼祟祟进去,看到顾行止正在案头批文书。 看到晏知行进来,他抬了一下眼,目光在他竖得笔直的猫尾巴上停了一秒,然后低头继续写,似乎是猜到了对方忘了拿东西。 嘱咐道:“油锅地狱高温区,入口在十八层西南角。火官王某关押在第八号刑灶,你直接去,狱卒会接应。”顾行止从案角推过来一个东西,巴掌大的白玉瓶,“含在嘴里,高温区魂体容易蒸发,这个护得住你半个小时。” 晏知行接过玉瓶,瓶身触手生凉,像握了一块冰,“……您准备的?” “地府员工标配。” “其他员工也有?” “真好。?(?????)?” “以后谁说地狱的不好,他第一个站出来维护!!!” 某人:【智障……】 晏知行:闭嘴(⊙x⊙;) 顾行止没回答,他批文书的笔尖在纸面上划了一道长长的弧,像是被什么打断了思路。 晏知行把玉瓶揣进怀里,转身走了两步,又回头:“判官大人。” “嗯。” “您说,油锅地狱的油温,跟太上老君的炼丹炉比,到底哪个高?” 顾行止的笔停了,他抬起头看着晏知行,嘴角似乎动了那么一丝丝,但很快被他压了下去:“……你去了不就知道了?” “也对哦。” 于是晏知行抱着直播终端走出判官殿,猫尾巴在身后晃了一个圈,他总觉得顾行止那句话里藏着一点看好戏的意思,但他说不上来,总感觉怪怪的。 油锅地狱的入口比拔舌地狱热了十倍不止。 晏知行还没进门,一股热浪就糊了他一脸,猫尾巴上的毛瞬间被烤得蓬松了三倍,整条尾巴看起来像一只膨胀的毛毛虫。 他把拿出白玉瓶,翻出药丸含进嘴里,一股凉意从舌尖蔓延到四肢百骸,魂体周围结了一层薄薄的冰膜,热浪被隔在外面,舒服多了。 在他没看到的背后,一层类似蛇皮的东西缓慢裹在他的身上,不过作为主人的晏知行似乎并没有意识到这一点。 入口处站着一个赤膊大汉,虎背熊腰,脸上戴着防热面罩,他看到晏知行就咧嘴笑了:“新来的思想疏导员?判官大人已经通知过这边了。第八号灶,火官王某,在下给你留着呢,您慢慢审,应付不过来您叫我,需要动手你也叫我,千万不要为难自己。” “好的,谢谢您。”晏知行谢过,随即跟着大汉穿过一条长长的甬道;两侧是密集的刑灶,每一个灶上都架着一口巨大的铁锅,锅底火焰熊熊,锅里热油翻滚。亡魂们在油锅里上下浮沉,每浮上来一次就发出一声惨嚎,然后又被热油卷下去。 晏知行走得飞快,眼 神尽量不往两边瞟,但每一口锅的油面上都映着一张张扭曲的脸,他想装看不见都难。 “别怕,”大汉在前头回头看他,“你含了判官大人的冰玉,油锅的热浪伤不到你。但你小心一点别掉进去,冰玉只能保魂不散,不能保魂体不疼的。” 晏知行看着滚烫的油锅咽了口唾沫:“那掉进去会怎样?” 大汉想了想道:“……大概像火锅里涮毛肚?七上八下,捞出来就熟了。” 晏知行:“啊?……(害怕·JPG)” 大汉有些歉意道:“我确实想不出更好的比喻了……傻笑·JPG” 晏知行选则‘闭嘴’不再过问。 第八号灶在最里层,这里比前面的区域都大,一口巨型铁锅架在火焰中央,锅里的油比其他灶的更深、更红、也更烫。 油面翻滚着拳头大的气泡,每一个气泡破开的时候都窜出一股赤金色的火苗,晏知行站在灶台边上往下看,竖瞳被火光映成了两枚金红色的竖针。 火官王某正躺在油锅中间,他看起来比晏知行想象中年轻,三十出头,眉目间还有一股天庭官员的傲气,哪怕被油炸着,他的姿态也比其他亡魂体面。 他仰面浮在油面上,双臂枕在脑后,嘴角叼着一根不知从哪弄来的草茎,像是在海边度假而不是在地狱受刑。 他对此人的举动感到震惊,毕竟这火是真的令人感到毛骨悚然的恐惧。 晏知行压下内心的恐惧,蹲到灶台边上,敲了敲锅沿,非常礼貌道:“王火官?您好,我是地府的思想疏导员晏知行,判官大人安排我来跟您聊聊。” 火官王某睁开一只眼看了他一下,鄙视→_→道:“哦,你就是那个要采访我的主播?”他把草茎换了个方向叼着,“那行,聊聊吧,正好我也闷得慌,你问我答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晏知行:‘得……拿我当消遣物呢……(╮(╯▽╰)╭)’ 晏知行把直播终端架在灶台旁边的架子上,调整了一下镜头;直播间一开,在线观看人数直接飙到五位数,并且还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往上跳。 弹幕像洪水一样涌出来: 【地狱·匿名:油锅地狱!!!主播来真的!!!(ΩДΩ)】 【人界-局域网-诈|骗|犯下地|狱:那个躺油锅里的是谁??好淡定啊???主播这是什么赛道,好真实的道具。】 【东海-匿名-杂役:等等这脸,这是太上老君炼丹部前火官???我的天!!!(ΩДΩ)】 【西海-匿名-杂役:我天,主播你采访火官王某???他当年偷三昧真火的事全三界都知道!!!w(?Д?)w】 【天庭-匿名-吃瓜:牛逼!!!】 【系统回复-人界-局域网-诈|骗|犯下地|狱:我们是复原地狱恐怖直播赛道,目前正在实行过程中……后续开店,欢迎来玩~欢迎━(*`??*)ノ亻!】 晏知行清了清嗓子:“王火官,观众们对您当年在天庭炼丹部的工作经历很感兴趣,这些方便聊聊吗?” 王某把草茎从嘴里拿出来,在油面上划了个圈:“方便,当然很方便,反正我现在已经被油炸了,还有什么不能说的,你想具体聊什么?” “第一个问题,观众们最关心的……”晏知行把镜头拉近了一点,“炼狱之火和三昧真火,到底哪个温度更高?” 王某笑了,他拍了拍锅里的热油:“你让他……” 12. 12 他用下巴指了指镜头,“……把手伸进三昧真火里试试,再伸进这个锅里试试,他就知道了。” 晏知行:‘……’你看我敢吗? 弹幕瞬间: 【人间-局域网-开心(*^▽^*)是福:哈哈哈哈哈,好会接话!!】 【人间-不限域-匿名修仙:火官真是太损了!想当年……】 【天庭-匿名:这人还是这么令人讨厌。(〝▼皿▼)】 【天庭-匿名杂役:虽然但是,大家都说上仙的不好,但是我以前确实受上仙的帮助才没被打入地狱……】 【地狱-孟婆:????和蔼微笑·jpg(* ̄) ̄】对我们地狱有意见???】 【西海-匿名:啊???】 【东海-匿名:????地狱的都这么刚的吗?】 【西方-天堂-匿名:???】 【西方-地狱-匿名:????】 【天庭-匿名000:你们又不是我们这块地的管辖范围,瞎凑什么热闹?(O_o)??】 【系统:已收到相关反馈,已设定进入直播的权限要求。?(‘ω’)?get!】 【人界-局域网-(凑热闹被人凑):主播,要不你替我们试试???】。 【系统:人界-局域网-(凑热闹被人凑)打赏人间货币30,(来源:靠脑子工作,已退回。)】 晏知行把镜头转回来:“王火官,还是请您正面回答,毕竟他们也许没机会来地狱体验。(和蔼·JPG)” 王某想了想:“也对哈,那我来讲讲,客观来说,三昧真火的极限温度比炼狱之火高。但炼狱之火胜在‘持续’。三昧真火讲究火候控制,到了温度就得撤,不然丹炉炸了。炼狱之火不管那一套,它就一直烧,一直烧,烧到把你魂都炸酥了为止。所以我个人觉得……” 他又拍了拍正在滋滋冒泡的油面说,“待在这锅里,比待在三昧真火旁边更难受;三昧真火是工作,下班了就可以去安抚受伤的身心,但是炼狱之火是刑罚,两者性质不同。” 晏知行点头:“那当年您监守自盗三昧真火残渣,是因为……” 王某的脸色变了一下,“那是被冤枉的。” “冤枉?”晏知行难道还有什么隐情? 脑海里的声音:【你又不是没干过……怎么换了个地方,就不愿意承认???】 晏知行:我已经洗心革面重新做人,只想做个低调的人……哦不,妖。 【放屁。】如果真放下了,我还能出现??? “我拿的是废渣,炼丹剩下的,本身就是要倒掉的。我觉得扔了可惜,就存了一点准备研究‘炼狱之火与三昧真火的融合应用’,结果被举报了。”王某叹了口气,“太上老君那帮人,只管丹炉不管废料,废渣也是资源,我研究了二十年火候,难道不该废物利用?收集材料花了多少时间,多少灵力,就这么倒掉?人家杂役的命就不是命?” 弹幕刷了起来: 【西海-匿名:听起来好像有点道理。】 【东海-匿名:但偷就是偷啊,无法掩盖的事实,这就是不对的。】 【天庭-匿名:废渣的话好像不算贵重物品……】 【天庭-匿名:但他是火官啊,他研究火候也不算不务正业吧。】 晏知行蹲在锅边想了一会儿,“那您现在还觉得,自己当初做的事是对的吗?” 王某沉默了几秒,“……对错我说不准,但我当时确实没想过偷东西换钱;我就是想弄明白那团火还能干什么。你明白吗?一个人对着一口丹炉一万年,总想翻点新花样。” 晏知行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里没有太多怨气,更多的是一种不甘。手艺人的不甘。他点了点头,“我明白了,王火官。如果你愿意喝孟婆汤入轮回,我可以帮你申请一份‘手艺传承许可’,让你在轮回之前,把你的火候研究笔记整理出来,交给地府存档,这样你的研究不会白费。” 王某愣了一下,“还能这样?” “地府新业务,”晏知行面不改色,“叫‘执念存档计划’,专门给像您这样有心愿未了的仙人。” 王某在油锅里坐了起来,他浑身还滴着滚烫的热油,但脸上的表情变了,从先前的无所谓变成了认真,“……你认真的?” “认真的。” 王某盯着他看了五秒,然后伸出被油炸得通红的手:“行,我答应。但你得让我写完笔记再走。” 晏知行跟他握了手,冰冷的凉意顺着掌心传过去,王某倒吸了一口凉气:“哇,好凉!” “判官大人给的。”晏知行收回手,对着镜头笑了一下,“好了家人们,第一个采访圆满结束。火官王某将在地府完成他的火候研究笔记,功德值,哦,加了五十万。” 弹幕炸了: 【人间-匿名:主播你是谈判专家吗?(ΩДΩ)】 【天庭-匿名:执念存档计划又是你现编的吧。(无语·jpg)】 【天庭-匿名:但人家信了呀!!!(无奈·jpg)】 【天庭-匿名:这功德值赚得也太轻松了。(羡慕·jpg)】 【人间-局域网-开心是福(*^▽^*):话说,王火官是传说中的仙人吧……仙人也还需要步入轮回?他们不是长生了吗?(不解·JPG)】 【天庭-匿名:长身不死也是对神仙的诅咒,毕竟真正的长生不是在这里,还有很远的路要走。】 【天庭-匿名:是啊,凡人认为神仙就可以,其实并不是。ε=(?ο`*)】)唉】 【系统提示:已自动翻译:长身不死是对神仙的诅咒,况且在所谓的天界不存在长身不死,基本王火官很显然是接受了这个结局。】 采访结束,晏知行刚把终端架收起来,就听到甬道那头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刚才那个赤膊大汉快步跑过来:“晏知行!出事了!天庭炼丹部联名上书公议会,说你‘煽动地府仙魂继续执 念,破坏轮回秩序’!公议会的警告函已经发到判官殿了!” 晏知行竖瞳一缩,他低头看了看直播终端,屏幕上的弹幕果然多了一批金光大号,打头的ID叫【老君座下·丹房总管】,正在刷一排“天谴令”—— 【系统警告:天谴值上升。当前天谴值:23%。】 【系统警告:天谴值上升。当前天谴值:28%。】 【系统警告:天谴值上升。当前天谴值:35%。】 晏知行感觉魂体又一次开始发虚,他抱住冰玉含在嘴里,含混地对着镜头:“丹房总管是吧?王火官刚才亲口说了,他拿的是废渣,废渣!你们炼丹剩下的不要 的!他研究废料怎么了?你们自己都不回收利用,还不让人研究了?” 丹房总管的弹幕金光闪闪地飘过一排字:“废渣也是天庭财产。私藏即偷。地府思想疏导员无权干涉天庭内部事务。” 晏知行气的:“我干涉的是地狱亡魂的思想工作!王火官现在是地府的在押人员,我做什么工作轮不到你们天庭管!” 丹房总管:“你引导他保留执念,‘执念存档’,这违反轮回制度基本原则!执念必须消除才能入轮回,这是三界通则!” 晏知行哑了一秒,确实,执念存档计划是他现编的,按地府的正规流程,亡魂必须消除执念才能喝孟婆汤入轮回,保留执念本身就是违规操作。但他说不出“我刚刚是编的”直播间几百万人在看,他要是承认自己乱编规则,地府的公信力就完了。 他额角冒了汗,猫尾巴在身后不自觉地炸开了,尾尖急的微微发抖。 就在这时,晏知行的直播终端屏幕上,弹幕区突然刷新了一片全屏金光,那是最高权限账号才有的特效。 所有弹幕被暂时清空,只剩一行字从屏幕顶端缓缓落下来,字体烫金: 【判官·顾行止:“执念存档计划”系地府试点项目。公议会若对地府制度有异议,可向天道提交书面质询,而非在直播间以天谴令威胁员工。另:丹房总管,你三年前私自将炼丹废渣倒卖至散修市场,获利若干,此事是否需要一并提交公议会备案?】 弹幕静了一秒,然后炸了: 【天庭-匿名:????丹房总管倒卖废渣???(ΩДΩ)】 【地狱-匿名:倒打一耙啊?这是。(ΩДΩ),反正天庭很乱啊……】 【天庭-匿名:顾行止连人家三年前的破事都翻出来了?这是摆明了要互助自己的人呗……无语·JPG】 【地狱-孟婆:你们又本事你们也可以自己护自己的人。(和蔼微笑·JPG)】 【东海-匿名:为了护崽连天界内部账目都查了吗?这是可以的吗?(好奇··JPG)】 【天庭-匿名:谁不知道现在的这位判官,当年可是在天庭闹了很大……】 【系统提示:不要乱说话哦……】 丹房总管的金光账号在屏幕上闪了两下,然后熄灭了。 天谴值在35%停了几秒,开始缓慢回落,晏知行盯着那行烫金字体看了很久,竖瞳慢慢从细针恢复到正常宽度。 他把冰玉从嘴里拿出来,对着镜头声音有点哑:“……家人们,先下了,判官大人找我。” 弹幕: 【西海-匿名:什么(O_o)??,判官大人以前是在天庭???】 【佛界-路人甲:那确实,确实很令人大为震惊,可惜他护住的人早就从天地间消失不见了。】 【东海-匿名:好大的瓜。放个耳朵继续听……】 【人界-匿名:主播被下播啊!!!!】 他关了直播,站在油锅地狱的甬道里,热浪扑面,他的魂体突然感觉到一阵凉飕飕的,很显然并不是因为冰玉,冰玉药早就被他拿出来了。 顾行止又出来替他挡了一次。这次挡的不是一个星君弟子,是天庭炼丹部整个部门。 他一个判官,翻了三年前天庭内部倒卖废渣的旧账,就为了给他解围? 稀奇。 13. 13 有点感动,但确实是个好领导,比起他当年遇到的那些……可谓是好人中的好人。 如果收到好人卡的顾止行知道有人说他是好人,大概会表示很震惊。 晏知行站在第八号灶旁边,对着那口还在咕嘟冒泡的大油锅,低声说了一句:“……你到底有多少算清天界的账本?” 【怎么?刚才还不是说修身养性了么?这就不干了?】 晏知行:我知道你打的什么注意,最好别惹我。 【谁有胆子敢惹您啊……您一不开心,就乱|杀,按道理来讲,你才是那个真正的‘邪|魔’】 晏知行:感谢夸奖,闭嘴管好自己就行。 【行,我就看你怎么演戏。】 【反正,我又死不了,是吧。晏无知?】 晏知行:知道了,你只要闭嘴就行。 他这才抱着终端往回走。 路过刀山地狱路口的时候,他停了半步,本来在想明天可能要去那里。 但此刻他脑子里放不下这些东西,他很好奇顾行止坐在判官殿案后,面无表情地批文书,然后在批到一半的时候抬起眼,看了一眼直播间的弹幕,再拿起笔,给天庭部门下了一条警告。 这个过程里,他甚至不用站起来,却掌握着千万魂魄的生死。 这就是“权|利啊……” 【对啊,当年就是权利毁掉了你……】 【你不是最恨这玩意儿吗?怎么又改性了?】 晏无知:并没有。 晏知行回到判官殿的时候已经下午了,顾行止坐在案后批文书,姿态跟早上他出门时一模一样,看到他进来,顾行止抬了一下眼。 “回来了?” “回来了,判官大人。”晏知行走到案前把名册和玉瓶放回桌面,“……谢谢您。” “谢什么。” “天庭丹房总管那事。” “这本就是我的义务,”顾行止低头继续批文书,“不过,恰巧,他倒卖废渣的事我早就备案了,只是没找到合适时机公开,今天正好用上。” “一切只是刚好。” 晏知行:刚好吗…… 【你信了?】 【不是,你真信了???】 【你已经不是我当年认识的那个人了!!!】 晏知行:但凡你也经历一遭所有的恶念,也许你也会发生改变…… 【狗屁。】 【废话。】 晏知行:也许你说的对。 【你一开始对人家判官图谋不轨,我还以为你是心动了,结果现在看似乎并不是?】 晏知行:不然呢?真跟天庭的人扯上关系,很麻烦。 【你……干的不错!】 晏知行眯着眼睛内心回复道:嗯。 晏知行在案前站了一会儿,停止两人对话。 猫尾巴在身后慢慢晃了两下,他张了张嘴,有些犹豫,想问判官大人:“你是早备案了还是刚才为了我去查的”,但话到嘴边变了:“……那您查的时候,还查到别的什么了吗?” 顾行止抬头看他:“你想知道什么?” “天庭炼丹部还有没有别的人要采访?火官王某只是第一个,其他炼丹官——” “有。”顾行止从案角抽出一本更厚的名册推过来,“油锅地狱近五年入监的天庭炼丹部人员,共四十三个。火官王某是最高级别的,下面还有丹房巡查、炉火监管、丹材管理员。你想采访的话,一个一个排队着解决。” 晏知行翻开名册第一页,大为震惊,眼睛都差点掉出来,第一个名字后面标注的罪状是“将天材地宝边角料私藏,用于私人丹方实验”,第二个是“偷改炼丹记录,替人违规开小灶”,第三个是“借炼丹之名克扣材料,中饱私囊”。他翻了三页就合上了:“这比文昌星君那边还精彩。” “所以我说过……”顾行止顿了一下,“除了我,都能惹。” “谢谢判官大人。”晏知行把名册揣进怀里,他走出判官殿的时候回头看了一眼。 顾行止已经在低头批下一本文书了,烛火在他侧脸投下淡淡的阴影;晏知行看到那人嘴角似乎微微动了一下,但他没看清,也不想凑近确认,怕自己心跳声太响把人吓着,也怕自己的算计被知道后,最后导致自己又被天雷劈一遭。 天雷打在身上可是非常非常疼的。 【确实,疼的我难受死了。】 闭嘴。 【好咧。】 当晚他回到宿舍,洗完澡趴到床上,又开始夜播,毕竟瓦解别人的第一步就是掌握‘舆论’的话语权。 意外的是,今晚阿芜第一个冲进来扰乱了他的思路。 【晏哥晏哥今天油锅地狱太炸了!!!】 【你和判官大人又上热门了!!!】 【热搜第一:顾行止公开怼天庭炼丹部。】 【热搜第二:晏知行执念存档计划到底是不是现编的。】 【热搜第三:地府是否在搞天庭内部矛盾激发计划。】 【八卦一:晏知行到底为何人,有和背景。】 【八卦二:晏知行的背景一。】 晏知行看着前第三行嘴角直抽,有些无奈:“……什么计划?” 阿芜发了一排笑到打滚的表情包,弹幕里有人问: 【天庭-匿名杂役-:主播,你那个执念存档计划真是现编的吗?】 可是他的视线被两则八卦吸引了视线,他屏蔽他人打开八卦。 【八卦一:晏知行其人乃有仙与妖的血脉,且两个家族名号令人震惊;父母双方并非伴侣,而是一方入魔用法术控制导致一方怀孕,虽世间传闻生子方乃男子之身,在下寻找传闻时,发现那是彼世界而非此世界,故此人的灵魂并非这个宇宙的。】 【怎么样?】 【你千方百计给自己弄的金蝉脱壳,依旧还是留下了蛛丝马迹。】 晏知行:……这件事情是你干的,不是我干的。 【……我先冷静一下。】 而现实中晏知行沉默了两秒,“……家人们,这个问题我明天再回答;今天先聊点轻松的你们谁养过猫?” 停顿片刻道:“或者蛇。” 【八卦二:晏知行其人的背景很复杂,但可以确定的是,他是意外的存在,父母双方都不承认对方的存在……】 【你说是吧……晏无知……】 【或者,我应该称之为晏知行。】 【我知道你在看,你也知道,我是谁。】 【欢迎回来。】 而在晏知行的屏蔽下没有人看到他已经观看了这两个八卦。 弹幕的画风在他的提问后立刻从八卦转为。 【人界-匿名,用户-我开心-我养过、我养过。】 【人间-匿名-乐子-:主播你问这个干嘛?好奇·JPG】 【天庭-匿名000-:你尾巴就是猫尾巴你想了解同类吗?八卦·jpg】 晏知行趴在枕头上,眯着眼睛看着那几句威胁的话,尾巴在身后慢悠悠地晃着, 不着心的道:“我其实是猫蛇混血,猫那边……没怎么相处过。我娘生下我就走了,我没跟她学过怎么当猫。所以我在想,真正的猫,晚上睡觉的时候尾巴会怎么放?” 弹幕瞬间刷了三百条: 【人间-局域网-猫奴:我知道,卷着睡!!!】 【人间-局域网-吸猫中ing-:伸直了睡!!!】 【地狱-匿名:压枕头底下。】 【西海-匿名:不愧是地狱的哈,画面都突变了……】 【东海-匿名-暂居人间:我家的猫喜欢把尾巴搭在我脸上!】 【佛界-初级匿名:我的猫……我的猫……他能变成人!!!】 【天庭-匿名:可怜的孩子一看就是刚从人间升仙的,孩子,你的猫(>^ω^^ω^ 【东海-匿名-妖族:虽然但是……上面佛界的确定不是那个妖不是你师父找你来锻炼你的吗?】 【佛界-初级匿名:啊???】 【天庭-匿名:好可怜的一人。】 【人间-匿名(不会养孩子他妈就别生):我的猫,他会很乖,我希望他能平安顺遂。】 【天庭-匿名回复人间-匿名:放心吧,他会的。】 【人间-匿名:大概不会,因为最后他变成蛇了。】 【天庭-匿名:????什么玩意儿???】 【人间-匿名回复ip未知-匿名:就是字面意思。我知道你可能觉得这个是属于非自然现象,且是充满玄学的事情。我知道你第一个反应就是不相信,但确实如此。我亲眼看到的他被雷劈了六次,前三次是猫的身体,后面三次他就变成了蛇的样子,而且两种情况情绪和给人的感觉都不一样。像是换了个人一样,很奇怪。也令人害怕。】 【天庭-匿名:哇靠,谁他妈去人间渡劫了???这是违法天规的吧?】 【天庭-匿名000:地府判官-顾止行有话要说……】 【ip匿名-呦吼稀客:不是……怎么还是有他的事情……】 【天庭-匿名000:不然呢……他的事迹讲三天三夜都讲不完。坏笑·jpg】 【东海-匿名:仙长,可别再说了……跪下·JPG·卑微】 【佛界-匿名:要不,贫僧帮你算一下?】 【天庭-匿名:不用了,如果是普通的妖怪大,概魂飞破散了吧?】 【匿名:关键他是猫和蛇的混血!】 【匿名:你敢说你不知道点内幕吗?】 【天庭-匿名000:我知道又能怎样?我不知道又能怎样?你与其用这种傻逼手段逼我,还不如去彼时界找找那个人的最终死活。】 【另外-我警告你,别再惹地府的那位,他忍了那些人捌万年,不意味着他放弃了复仇,就算他练的事无情道……】 【匿名:那我还真不在意,我更好奇,他回来之后会爆发什么事情。你难道不好奇吗?】 【天庭-匿名000:有什么可好奇的,顶多鱼死网破,把各界搅的天翻地覆罢辽。】 【匿名:你不怕?】 【天庭-匿名:不怕哦~因为我们是结拜兄弟呢~(● ̄(?) ̄●)】 【匿名:呵,他未必把你当成兄弟……】 晏知行:【各位不要再讨论了,我们有点看不懂你们在谈什么东西?(O_o)??】 晏知行:【麻烦各位说点我们都知道的,好吗?(?˙?˙)?比如,猫和蛇那个好样,那个更喜欢,哪个更害怕,这种。】 14. 14 大家的视线再次回到了关于养动物的视角上。 晏知行跳着看了一下,看着那条笑了:“搭脸上?那不憋死了?” 【人间-匿名:猫不觉得憋,它觉得亲你。】 【天庭-匿名:这么看人界还是很好玩的,毕竟动物不会说话。】 【人间-匿名回复IP匿名:不是,你这话说的你生活的世界不是人间一样。】 【系统提示:回复三界的会自动翻译。再次提示,不必重复回复或者解释。】 晏知行把脸埋进枕头里闷了一会儿,抬起头的时候耳朵尖红红的,不知道的还以为是害羞的,只有另外一个人知道,是演的…… “……那如果,有个人每天晚上都给你送吃的,你用什么方式感谢他比较合适?” 弹幕再次爆炸: 【人间-能吃是福:当然是回送他吃的!!!馋嘴·JPG】 【人间-呵呵呵:送他礼物!!!】 【人间-匿名:如果关系很好,或者是很铁,你可以选择给他做顿饭!!!我朋友们都喜欢我的厨艺!骄傲·JPG】 【人间-你的·朋友我抱走:上面的,我需要你这样的朋友……】 【天庭-匿名000:直接说你喜欢他!!!】 晏知行看着最后那条,把终端翻过去扣在床上;猫尾巴在被子上疯狂摇了一分钟才慢慢停下来,‘妈的,演戏演过了……’ 他把终端翻回来,小声说:“……我不会做饭,换一个方法……” 【我就等你翻车!!!!哈哈哈哈哈哈……】 闭嘴。 【天庭-匿名000:开玩笑,那他喜欢什么你投其所好?】 【西海-匿名:这位不必翻脸翻的如此之快……】 躲在天庭-匿名后的男人唇齿鲜明,身穿白衣,一看就不是什么好惹的主,不过此刻正瘫在地上,望着弹幕,嘴上念叨着:“看在我的一片赤诚之心,他不会再砍我吧……” 身袭黑衣的男人一把拉起瘫在地上的人道:“他不会不讲理的。” 白衣人道:“但愿吧……” 白衣人又道:“那你怎么回来了?” 【人间-助人为乐:其实,你也可以仔细观察一下他平时爱好什么,然后对其说所好,送点礼物,重在心意;当然如果你有事求于对方,那最好不要买很便宜的就是了。】 【人间-选则困难症:上面的一看就是被送礼规训的老老实实……】 【人间-路过的狗:别骂了,别骂了,我知道错了……路过都被骂一嘴。害。(灬??灬)】 【地府-匿名-杂役:那判官大人的爱好……批文书?】 【地狱-匿名:表示赞同。ヾ(?^ω^)ノ?】 【天庭-匿名000:赞同ヾ(?^ω^)ノ?】 【地府-孟婆:????】 晏知行想了想仔细想了想:“判官大人……好像……确实没什么爱好。办公,批文书,吃饭,睡觉。哦,他还种树,宿舍门口那棵红叶子的树听说就是他自己种的。” 这么看还是很神奇,一个毫无生气的竟然喜欢树木这种植物。 【我已经看不懂你了。】 晏知行:不用你看懂,谢谢。 【等着吧……总有一天会翻车。】 弹幕【人间-匿名:那送树苗?】 【天庭-匿名:你问问他那棵树是什么品种,再送一棵一样的】 【西海-匿名:一起种树!!!约会项目有了!!!】 【人间-傻逼回复西海-匿名:那还不如瘫在家里……】 【人间-哈哈:确实。】 晏知行看着“约会项目”四个字,猫尾巴尖勾了一下被角,又松开,他不是很能明白为什么会扯上约会,毕竟他只是对那个人以及他所代表的东西感兴趣,得到那些东西的前提是获取信任,这就是获取信任的一种方法,所以他才会学着自己看到那些,收藏那些东西,虽然不知道有什么意义,然后去感谢对方,这种复杂的环节他都利用上,结果只是约会? 他觉得自己很失败:“……明天再说吧,家人们晚安。” 他关了直播,还没关灯,坐在床上抱着膝盖想了一会儿,他实在是想不通是哪里出了问题,然后爬起来翻箱倒柜找了一张空白纸条。 笔在手里转了三圈,他写了几个字又划掉,写了又划掉,最后只留下一行: “明天晚上,我请你看电影。地府有电影院吗?——晏知行。” 【傻逼,别用我名字。Σ(☉▽☉”a】 晏知行:闭嘴,这是我的身体,我自己说了算。 【你才是!】 晏知行:…… 【我恨你!!!】 随即大脑里的声音消失不见了,他看了又看,觉得“地府有电影院吗?”这句有点蠢,但又舍不得删,最后他把纸条折好,揣进怀里,决定明天找个时机塞到顾行止的文书堆里。 【傻逼行为。鄙视你·JPG】 晏知行:那你行你来制造一个机会。 【那还是你来……我不擅长这种绕绕弯弯的……】 第二天早上,窗台上照例放着一只竹篮,篮子里是一碗糯米饭,上面铺了一层桂花蜜和几颗红枣,热气腾腾地冒着甜香,篮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油锅地狱今天温度下调,不必含冰玉。——顾” 晏知行的手捂着心脏,说实话有些良心不安,毕竟他这是在利用人家,但是人家确实是一位很好的领导。 【你?会良心不安?天大的玩笑……你没心,才对。】 晏知行:“……,不会说话可以不说的。” 晏知行端着糯米饭坐到门槛上吃,虽然良心不安,但事情还是要做的。他一边吃一边把昨晚写好的纸条从怀里掏出来,夹在自己的员工手册里。他打算今天找机会把手册“不小心”落在顾行止的案头上,让他翻到那张纸条。 他吃完早饭,抱着名册和直播终端出门。 今天的目标是油锅地狱低温区,火官王某交代了其他炼丹官的姓名,晏知行打算一个一个聊过去,争取把那个“执念存档计划”给坐实了。毕竟牛皮吹出去了,不圆回来会影响地府公信力。他的计划也可以慢慢实施了。 低温区的油锅比高温区温和一些,锅底的火是橙黄色的,油面翻着细密的泡沫而不是像高温区有着像拳头大的气泡。 晏知行蹲在第一口锅边跟一名丹房巡查聊了四十分钟,拿到了对方供出的三份“天庭内部违规炼丹记录”,功德值+30万。 第二个是炉火监管,聊了半小时,功德值+25万。 第三个是丹材管理员,上来就哭:“我克扣材料是因为上面的让我克扣的!我只是执行命令!” 晏知行蹲在他旁边,有些冷漠道:“上面是谁?” 丹材管理员哭着报了三个名字,晏知行全部记下来,功德值又+30万。 而此时他刚好开了直播 【天庭-杂役:主播你就是地府纪检委。】 【地府-杂役:天庭要慌了。】 【人间-看的就是狗血剧:你这是在挖天庭的祖坟?不过,话说回来,这个情急演绎的剧本很不错,很厉害。确实有趣。】 【系统回复:谢谢夸奖。】 晏知行对着镜头无奈笑了笑:“家人们,我可不是在挖祖坟。我是在帮他们实现‘执念存档’把生前的故事讲完,了无牵挂地入轮回。至于这些故事里涉及到谁,那是他们自己的事,我只是一个名不见经传的打工人。” 他站起来准备去下一口锅,直播间里突然刷出一波金光特效。 一行大字缓缓从屏幕顶端落下: 【三界公议会特别通知:因近日地府思想疏导员晏知行多次于直播中涉及天庭内部事务,引发三界舆论广泛关注。公议会现成立临时调查组,将于三日内进驻地府,对晏知行的工作内容及地府‘执念存档计划’的合规性进行调查。请相关人员做好准备。】 弹幕瞬间炸锅: 【天庭-匿名:?????公议会来查他?】 【佛界-匿名:这不是针对主播吗?双手合十·JPG】 【天庭-匿名:顾行止要怎么办?或者说他会怎么做???好奇·JPG】 【人间-匿名:如果这是真的,主播你这次真的捅了大篓子了!!!不过,庆幸的是这是唯物主义的世界,这是神鬼是不存在的。】 【系统提示:已拉黑此用户,并在个人档案上记录完毕。】 【人间显示:用户违反平台 相关规则已拉黑处理。】 【天庭:……】 【西海:……】 【东海:……】 【佛界:……】等全表示很震惊,过于护短了啊——喂!!!! 晏知行看着那行金光大字,竖瞳缩了一瞬。 他深吸了一口气,竟然真的吸引到了他们的注意力,明面上对着镜头露出一个笑容:“家人们,三界公议会调查是正常流程。我不怕查,反正我做的都是地府批准的工作。三日之后,欢迎大家来看直播。三界公议会调查组现场提问环节,我一一回答,任何问题都会。” 他侧重强调了‘任何问题。’ 弹幕最后几行有人发:‘你千方百计,以自身为代价,就只是为了这点事情?’ ‘那你很失败了。’ ‘你确实不配做他们的孩子。’ ‘我也明白为什么他们不愿意承认人的存在。’ ‘你的存在就是对三界的背叛。’ ‘你是叛徒。’ ‘你个疯子。’ 他眯着眼睛看着那几句话,换做是以前的他,可能会反驳,可能会生气;反而死过一次之后,这点侮辱算什么东西。 他微笑着关掉直播,告别观众。 走出油锅地狱的时候,手心里全是汗,也许是紧张的,也许是兴|奋的,他自己也不知道,猫尾巴在身后压得低低的,尾尖几乎拖到了地上,能看出主人似乎有点不开心又似乎很兴|奋。 他回到判官殿,顾行止不在案后。 这是他第一次看到那张紫檀长案空着,不过也没什么太大的起伏。文书堆了半人高,笔搁在砚台上,墨迹没干,像是写到一半突然走了。 晏知行站在大殿中间,心里空了一下,曾今的自己在他人眼中也是这样的人吗? 所以,他利用了一个像曾经的自己…… 他确实不是什么好东西,这点确实被人说对了。 “……判官大人?”他试着喊道。 没人应。 他走到案前,把自己那本员工手册“不小心”搁在了文书堆最上面,手册底下压着那张纸条,纸条上的字朝上,清清楚楚写着“明天晚上,我请你看电影”。 他放好手册,转身准备走,刚到门口,迎面撞上顾行止,那人正从外面回来,玄色衣袍上沾了一层薄薄的灰,像是刚从什么地方赶回来。 两人在门槛处差点撞个满怀,晏知行的猫耳朵擦过顾行止的下巴,毛茸茸的触感让两个人都往后退了半步。 “判官大人您去哪了?”也许是对利用人家的歉意,离开之前还是好好工作吧……能算一种弥补吧? 顾行止低头看了看他,目光扫过他因为紧张而微微压平的猫耳朵,“去了趟三界公议会。临时调查的事,我替你挡了三天缓冲期。” 晏知行愣了一下,“三天?”只有三天,那些人,果真开始调查了。这也好。 “三天后调查组进驻。这三天内,你把执念存档计划的纸质材料准备好,我去找孟婆和档案室出文件背书。三天后调查组来,他们看到的是一套完整的、盖了地府公章的正式制度,不是你的现编方案,”顾行止顿了顿,“……下次现编之前,先跟我通个气。” 晏知行看着他的脸,顾行止下巴上沾了一小片灰,大概是赶路的时候沾上的,他自己浑然不觉。 晏知行伸手想帮他擦掉,手抬到一半又缩了回去:“……您下巴上有灰。” 顾行止抬手自己抹了一下,抹歪了,灰从下巴蹭到了脸颊。 晏知行被他的动作笑到了,实在没忍住笑了一声,“抹歪了。” 顾行止又抹了一下,这回准了。 他垂眼看着晏知行,目光在他笑容上停了一瞬,然后侧身绕过他进了大殿,“……明晚的电影,票买了吗?” 晏知行愣在原地,“……您看到纸条了?” 按理来说,三界唯一一个能预知他人行为举止的人,不是被压在佛界的山下服刑吗?算一算时间,他确实还在佛界,那他又为什么会知道这件事情。 他能肯定对方还没来的及看纸上的东西。 如果,对方能预测——那是一件麻烦的事情。 非常麻烦。 【干的漂亮!幸灾乐祸·JPG】 15. 15 晏知行:‘……’你不是很讨厌三界的人吗? 【是我,还是你。请分清楚。谢谢。我可是大名鼎鼎的晏家少主,没时间讨厌人。(〝▼皿▼)】 晏知行:‘……’那我还是……等下,你……对我记忆做了手脚??? 【屁。身体一直以来就是你在使用,我能动什么手脚。】 【自己玩脱了,反过来怨我……哼╭(╯^╰)╮,你跟那个口口声声说会帮助我们的那个坏人一样!!!】 晏知行明白确实是自己错怪了对方,立马表明态度:‘我道歉,我的错。’ 【就是你的错。】 “对,我道歉。” 【行吧,(O-O)←行叭!也不是不能接受……】 “……” “你的员工手册放在我文书堆最上面,我想看不见都难。”顾行止避重就轻道,随即坐回案后,翻开一本文书,说:“地府没有电影院,但忘川河对岸有一片空地,晚上能看见三界星辰,如果你说的‘电影’是指‘一起看点什么’的话……” 他抬眼看向晏知行:“明晚戌时,河对岸空地,我可以给你一个机会。” 晏知行猫尾巴“啪”地炸成了一个球,他用了三秒钟才找回自己的声音:“……好。戌时。我记住了。”他确定对方的能力似乎跟那位是一脉的,这下他是真的不敢算计对方。 顾止行合上书,翻开另外的档案对他说:“不过,你说起‘电影’地府有一个类似的项目,有些死者执念过深,不愿步入轮回。这些人大部分是‘善良的人’他们一生极少做过伤天害理的事情,但是因为‘执念’又不愿离开,故地府为此类人设计了‘梦中梦’。此‘梦中梦’的意思便是,将死者所‘遗憾的’、所‘执念的’、所‘怨恨的’等等通过‘回溯’的方式或是将其放入另外的世界,满足他的一切需求,随即在‘梦中离世’便可完成转世。”他停顿了片刻又道:“当然,为了做实地府的‘温暖’与‘公平’,这项项目也会用于‘极恶之人’,区别便是,恶人会陷在‘梦中梦’永世不得超脱。” 令人有些聒噪的声音不合时宜的再次冒了出来:【这不就是你我在人间时遇到的话本题材吗?叫什么来着……嗯……额……我想起来了——叫穿书、穿异世界等等。】 晏知行有些头疼道:“虽然我不知道你想知道什么,但是我只能很遗憾的告诉你,我的记忆当中,确实没有我在人间的记忆……” 【不可能,当时……】他突然就不说话了。 晏知行:“???”是有什么问题吗? 【你……你先忙。】随即他的脑袋突然轻松了不少,也许那个令人有些烦躁的声音沉睡了。 顾止行说完便见状那位他不得不留下来的‘宣传员’正在走神,他低声故意咳嗽,想要吸引对方的注意力。 但是……没反应…… 见状只能叫喊对方的名字:“晏知行,你还有什么困惑吗?(?_?)?” 晏知行点头道:“啊……抱歉判官大人,刚才在想别的事情,对此我想问,我们是如何判定这些死者的内心‘执念’以及如何保证他会愿意接受‘梦中的’结局。” “确实是个好问题,一般来将我们是有权利探知对方的记忆,并提取他的‘执念’所在,不过,这个是上一届判官遗留下来的计划,我并未正式实施过,曾经在尝试提取‘执念时,可能我自身欠缺情感共鸣,最后导致那位死者更不愿投胎,于是便将次方法封印在册。” “不过,我看也许你可以试着去解决此问题,‘梦中梦’的实施是在亡魂昏睡后,利用执念,我们的魂进入此魂的梦境中,帮助他实现愿望,放下执念。” 他有些犹豫道:“那中途失误……” 老板十分豪气道:“算我头上。” 那他还能说什么,只能接受,没得可选:“好的。” 他转身走出判官殿,脚步是飘的,他就不明白怎么又给自己接了工作……猫尾巴在身后高高翘着,尾尖一颤一颤的,看上去像一面欢乐的小旗子实则快要被自己蠢死了。 他走过河岸小径,路过孟婆食堂的窗口,孟婆探出半个身子:“哟,尾巴翘这么高,有好事还是坏事?” 晏知行头也没回地摆手:“孟婆,我明晚有事您别给我留饭了……” 孟婆看着他的背影消失在河岸拐角,慢悠悠地把头缩回窗口,对旁边的阿芜说:“这孩子,尾巴都快翘到天上去了,怎么语气听上去那么不开心?” 阿芜正在偷拍晏知行的背影,没留意孟婆的话,满心满眼都是飘:“素材,都是素材。” 嘴上还在念叨着明天的标题我想好了!!! 就叫《判官大人约主播明夜忘川河畔看星辰,地府最甜爱情故事即将上线。》 孟婆左瞧瞧右瞧瞧确定阿芜的眼睛以及脑子没有出任何问题,于是便思考是不是他自己想多了…… 勇敢的人都是用于开口询问的。于是孟婆便问:“阿芜你是如何瞧出判官大人和临时员工之间有爱恨情仇的。” 阿芜:“!!!w(?Д?)w”被吓到的阿芜手还在安抚着自己的心脏,要不是没有了人类的身体,他还以为自己的心脏要跳出来了…… “您真的吓到我……”阿芜惊魂不定道。 “非常抱歉。(。?_?。)?I‘msorry~” “没事儿,还行。” “那你就告诉我,是怎么看出来的。” 阿芜:“……”这么不愿意放弃的吗?也没人告诉他孟婆也喜欢吃八卦啊…… 阿芜本想随口乱说,但眼神撞上孟婆求知的眼神,‘好吧’确实过不了‘良心’这一关,只得老实道:“我乱发的……” 孟婆眼里的震惊是毫无遮掩的震惊,他有些语无伦次道:“那……你……这是造谣。” 阿芜听闻疯狂摇头道:“孟婆姐姐,这是人间流行的说法,我这不算造谣吧……” 孟婆有些无奈道:“阿芜你怎可拿人间的娱戏当做是事实,下次别这么造谣了。” 阿芜便道:“好的,我记住了。但是孟婆姐姐你真不觉的他们二人的关系有的奇怪吗?” 孟婆细细回味便道:“我此前以为小猫的到来是因为我们地府的人犯错,把人家的魂体误当做邪·物带到地府,且导致人家时间魂体被散。理应来讲便是替我们地府在以判官大人的方式‘赔礼道歉。’” 做完任务回来的黑白无常:“……” 白无常:‘那什么……’ “啊啊啊” “啊啊啊” 被吓到的孟婆和阿芜同时发出了惨叫声。 白无常想要打招呼的手就停在半空中…… “你们走路怎么没有声音?” 白无常:“……”神鬼哪里有脚步声……当然这话说是肯定不能说的。 “非常抱歉。” “没事儿” “没事。” 孟婆:“你们不是出远门了吗?怎么这么快就回来了?” 白无常:“那些魂刚到地府了,我们就来逛逛。” 孟婆:“这样……对了,你们当初捉拿邪·物的时候怎会误抓‘他’。” 白无常想起那天就头疼,有些困惑道:“其实我们也不知道。” 黑无常在身侧附和点头,表示赞同。 阿芜的脑袋正在疯狂运转中…… 孟婆:“那判官大人……” 白无常:“大人知道此事,也是大人提议他留在地府工作。” 黑无常:“只 不过,我们此次去彼世界收取一些魂体时发现,名为晏无知的,晏家少公子的魂体不知所踪,像是突然从世界上消失的一干二净。” 白无常:“对,我们本想去报告此时的,但中途遇到……” 晏知行完全不知道自己又成了素材,他回到宿舍,把房门关好,趴在床上把猫尾巴翻来覆去地看了三遍。 尾巴毛还炸着,他用手捋了两下,刚捋顺又炸了。 他明智选则放弃。 脑海里的声音再次出现:【我……大概……也许……】 晏知行:“有屁放屁。” 【那你会原谅我吗?】 晏知行:“你干了什么伤天害理的事情,需要我来原谅?” 【你就说会不会……】 晏知行知道脑子里的这个声音的主人是个犟种,为了提前结束话题他一口答应:“我会原谅。” 【真的?】 “真的。” “千真万确。” “我发誓。” 【好吧……】 【那……如果……发现我跟你有血缘关系……你会怎么想……】 晏知行:“关我什么事,我自己爹妈都不认我自己,何况是那些人……” 【……也是哈……】 “到底什么事情。” 【那……当然是假设哈,是假的,如果我是你儿子呢?】 正在喝水的晏知行毫不客气的喷出了嘴里的东西:“什么?(?_?)?” 【不要过于震惊,我只是在假设!假设!】 晏知行:“……”那你还不如说是我仇人的孩子,这样我还能忍你几年,然后想个法子把你从我身体里弄出来,然后折磨你! 【我就是,你和你仇人生的……】 晏知行:“???” 晏知行他严肃地盘坐在床上,有些严肃道:“说谎也不能这么说谎,何况你知道孩子是以什么形态出生以及1生活的吗?” 【知道。】 晏知行当然不信,他认为这个声音是自己内心执念所化,问:“什么形态。” 【人、妖、魂体?】 晏知行冷漠道:“没有魂体这个选项。” 【那我……】 晏知行为了转移自己的注意力开始玩自己的尾·巴:“你说的是假话,况且我的敌人是男的,怎么生孩子?” 【不对,我确实是你的孩子,但我为什么没有身体,我也想不起来了。我只记得我叫过你父亲。】 晏知行:“……”谢谢,我不是很想要你这便宜坑货儿子。 他眯着眼睛继续道:“一定要好好算账的话,是你导致我被他们拉倒这里的吧?” 【可是我的片段记忆里你并不是现在这样样子……你很凶……非常凶。】 晏知行:“那你还跟失忆的人说什么废话。” 【……好叭,我听你话就是了。】然后突然冒出一句【爹爹。】 晏知行被吓的直接倒在床上,非常震惊的修正道:“我不是你爹,别叫我爹。” “还有,我能忍着你在我脑子里闹腾已经是天大的仁慈了!” 【好的,爹爹,那爹爹你都没记忆了,为什么还会记得自己的计划?】 晏知行拿出他做满笔记的生命石说:“好记性不如烂笔头。” 【好的,我记住了,爹爹。】 晏知行:“我不是你爹!” 【好的,爹爹。】 晏知行无能狂怒!!!!! 自认为是孩子的晏无知:不能不叫爹爹,省的真恢复记忆的时候真的是‘爹爹’那会被另外一个爹爹给揍死的。 毕竟他脑子里确实有个喜欢穿暗紫色衣服的人说过要好好听‘爹爹’的话。 16. 16 生完闷气原本准备睡觉的他,又想起自己好像没有直播…… 他躺在床上翻了个身看着天花板,忘川河对岸的星空,地狱也能看到星星?他从来没注意过。但顾行止说能看到,那应该确实能看到。那人说话从来不打诳语,哪怕说“食堂顺的桂花糕”也是半真半假,桂花糕可能是顺的,但哪家食堂大早上做桂花糕? 所以是谎话,真假参半。 晏知行把脸又翻回枕头里,猫尾巴在被子上慢慢卷成了一个圈,尾尖搭在圈中央,像一个摆好的“○”字。 “看电影,不对。说是看星星。”他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原本是自己想要借着对方放松的时刻,去翻地府的档案来着……现在看只能公事公办,毕竟帮我挡了调查组所。” “三界公会大概是察觉道了什么。” “看来,只能加快速度……” 当天夜里,晏知行难的直播没有怼人,他坐在窗前看着忘川河对岸。直播镜头便是那头。 他想提前确认那片空地在哪,好方便撤离,但夜里河上起了雾,灰白色的雾气把对岸罩得严严实实,他只能看到判官殿的灯火在雾中晕成一小团橘黄色的光。光晕底下,一个玄色的身影正站在殿前台阶上,面朝河的方向。 【人间-(加油上岸):这个风景绝美!】 【人间-(加油上岸):备考累的要死,考试越考越低,要被自己气死了。(╬◣д◢)】 【人间-(加油上岸):算是偷来的闲暇时间,看到绝美风景,心情也好了很多。】 【人间-(再考我是狗):是啊,我也是备考的,主要是工作真的很难找……早知道就不上学了,这样也会对自己有这么高的要求。】 【人间-(再考我是狗):梦想和能力之间的差距太大了……悲……】 【人间-(加油上岸):回上面,你还要考吗?】 【人间-(再考我是狗):今年再试试,后面实在考不上,我就不考了,接受自己的平庸。】 【天庭-匿名:我也是,不过,我考的内容跟你们不一样,也是再坚持一年就不考了。】 【地府-匿名:加一。】 【东海-匿名:不能不考,考不过就会被讽刺是妖族,还是要考……】 【西海-匿名:的确如此。】 【ip匿名-吃瓜:怎么回事,几天不吵架了?一个个在抑郁什么?】 【人间-匿名:天龙人不懂我们凡人的痛苦,别问了。】 【西海-匿名:确实是天龙人。】 【西海-匿名:不过,今晚的风景真好看。】 晏知行趴在窗台上看着那个身影,两个人隔着一条河和一层雾,谁也看不清谁。 可晏知行知道那个人站在那里,虽然不知道在干什么,况且那个身影站的姿势是侧着的,头偏向这边,很专注的样子,很显然是被什么东西吸引了注意力。 他在窗台上趴了半小时。 也看累了,于是随即回复弹幕:“是的,今天的风景确实好看。” “找工作吗?辛苦了。” “啊?问我?” “我也是临时职工,不算正式的。” “推荐什么好吃的饭?” “我觉得孟婆做的都好吃,你们出差的话,可以来这里看看。挺好的。” 最后那个身影动了,他转身回了判官殿,灯灭了。 【天庭-匿名:主播,前几天有关于你身世的爆料,有什么想说的吗?】 “这个我确实没有看到,我平时比较忙,很少看三界八卦。” “不过,其实我的身世很简单,就是突然被人提点,然后开始修仙了,就这样。” 【西海-匿名:这样啊,不过,那个写的确实很真实,仿佛认识你一样。】 哈哈哈^_^“是吗?那确实很有趣了。” 【地府-匿名:主播,三界公会会不会辞退你?】 “那不行,我这是被地府求着上班的,是地府这边程序上出现了一点瑕疵,在我完成自己的事情之前,地府已经答应我,不会辞退的。” 【天庭-匿名:那还挺好。】 “是的,地府还是很道德化的,没有什么歧视、讽刺、侮辱等事情,比起天庭的规规矩矩,地府还是很自由的。” 【天庭-杂役:主播来过天庭???】 “去过,天庭体验一般,没什么记忆点,就规规矩矩的,所有人像个不会动的石头一样,非常死板。” 【天庭-杂役:那确实,不过我好像被骂了……尴尬 ̄□ ̄||】 “哈哈哈哈,抱歉。” 猫尾巴搭在枕头上,尾尖朝着窗外,朝着判官殿的方向,心情似乎很不错,尾巴晃来晃去的。 【佛界-匿名:现在看上去,你似乎过的不错。】 “还行吧。” 【佛界-匿名:如果需要帮助联系我,我的承诺依旧有效。】 【天庭-匿名:这谁?】 【人间-吃瓜:这人脉。】 【西海-匿名:吃瓜……吃瓜……】 【东海-匿名:不是,您脸这位也认识啊?】 【人间-匿名:主播还是太权威了,认识好的人,这些人给他送了很多东西。】 晏知行便道:“谢谢您的关照,不过有些事情就如你身边那位所讲,只有我自己解决才是真的解决。” 【佛界-匿名:老套劝你放下之类的在下也不讲,如若需要,请务必联系我,亦或是他。】 “多谢,但不必了。” 【佛界-匿名:嗯。】 各位再见。 晏知行并没有跟他们否认自己的身份,毕竟这两位是帮过他的。 第二天晏知行睡到自然醒。也许是因为在地府的原因吧,他已经很久没有这么舒服的睡着过几次了。 算是因祸得福吧…… 起床去吃饭。 孟婆看他一个人进来,眉毛挑了一下:“今天没收到早餐?” “???您不说我都忘了看!” “那你别回去看了。” “啊?”正准备回去的他有些话疑惑。 “全地府都知道了。”孟婆给他打了一碗粥,压低声音,“顾行止每天天不亮就去人间的食堂拿篮子,我们都看着呢。” 晏知行:“孟婆,地府的赔礼道歉一直是这样的吗?” 孟婆这才想起昨晚的直播里他讲过一些渊源,自己怕是被阿芜这小丫头弄的脑子混沌了,“这个我就不知道了,毕竟我不是地府的管理人。” “也对,”晏知行端着粥坐到了角落,一边非常赞同孟婆的话。 他心里打鼓,那今天为什么没有了? 难道是昨晚站在河边着凉了? 判官也会着凉吗? 不对,判官是魂体,不会着凉。 那是—— 自己不愿意工作的表情被他看到了?? ——不会吧—— 他埋头喝粥,喝完粥去判官殿,顾行止已经在案后了。 文书堆比昨天矮了一点,看来他昨晚加班了,晏知行走到案前想说话,顾行止先开了口: “今天上午你去孽镜地狱,下午回来帮我整理执念存档计划材料。非常麻烦了,最近几天可能会有点忙。” “这样,好的。”我立马去。 顾行止低着头批文书,声音平淡:“哦,对了。今天早上竹篮破了,还没来得及换新的。”潜意思就是不是故意不去送饭? 晏知行的猫耳朵动了动,竹篮破了?地府的竹篮是鬼差编制的,韧性比普通竹篮强十倍,轻易破不了,但顾行止说破了,那就破了吧。况且他也觉得判官大人对手底下的人员是真的很好。 可惜了。 顾行止的笔尖在纸面上停了一瞬,又道:“黑白无常找你,不理便可。” “好的。” 晏知行抱着名册 走出判官殿,猫尾巴在身后晃了两下,尾尖朝着殿门的方向轻轻摆了摆。 孟婆说顾行止每天天不亮就去食堂拿篮子,那今天早上他肯定也去了?不一定,算了,反正心意到了,况且他也不是怨地府的人员。要不是机缘巧合来到了地府,不然现在的自己也许只会重蹈覆辙吧。 【那必须不会啊,爹爹。】 晏知行:??? 他咬牙切齿道:“我说了别叫我爹爹吧?我宁愿你是我的心魔,也不愿意承认你是我的儿子。” “呵。” 【那什么,关键我的记忆也没了……】 “你在说谎。” 【我这不是想到一点了吗?况且爹爹你难道不觉得这个很像判官大人口中的‘梦中梦’世界吗?】 “确实,在这里过于安定,但是你说失忆,我是一字都不信。” 他一路走到孽镜地狱,脸上的笑一直没散,毕竟脑子里的声音被他搞的emo了…… 孽镜地狱比前两个地方都安静。 一面巨大的铜镜立在大殿中央,镜面平滑如水,泛着冷银色的光,亡魂一个个站在镜前,看着镜中回放的自己一生。所有好事坏事、说出口的和没说出口的,全在镜子里放一遍。晏知行第一次看到这个画面,原本已经预想过会是什么样子,但是真的看到的时候还是很惊讶,人生的短暂、仙长命却无法看到未来。 ——其实都很惨。 【地狱直播已开启。】 【人间-匿名-这就开始了?】 【人间-匿名-我还在上班,害。】 【天庭-匿名:解锁新的场地。】 【佛界-初级-匿名:哇哦,新的场地。】 【人间-匿名:这个场景……】 第一个亡魂站在镜前看了三分钟就哭了出来,第二个看了五分钟,瘫倒在地;第三个是一位衣着体面的中年男人,站在镜前看了半小时,一动不动,也许是看到了许多遗憾吧…… 晏知行凑过去看了看镜面,里面正在回放这个男人年轻时做的一件事:他在一条小巷里被一只流浪猫拦住了路,他踹了猫一脚。后来他发达了,经常做慈善,建了好几家流浪动物收容所。 【人间-匿名:这算愧疚吗?】 【人间-悲伤(⊙︿⊙):不知道,但是后面的猫猫确实是被他帮助的。】 【人间-日行一善:因为愧疚所以有了后面的结果。】 晏知行蹲在男人旁边:“您在哭什么?” 男人指着镜子里那只被他踹过的猫:“我后来自己养了七只猫。每一只我都对它们很好。但第一只,那只在巷子里被我踢开的,我后来回去找过,再也没找到。” “这算是命运的安排吗?” 【人间-(加油上岸):命里没有的东西就不要强求了……】 【人间-(备考):可是不拼命又怎么能知道自己命里有没有……】 晏知行的猫尾巴自己缩了一下,他蹲在男人身边陪他看了后面那段回放。 男人建收容所、救流浪猫、给猫养老送终,每一幕都拍得很清楚,到画面最后,镜头停在收容所门前的牌子上,上面写着“以巷猫之名”。 男人终于没忍住哭出了声音,晏知行拍了拍他的背:“它早就不怪你了。” “你又不是他,你又能怎么知道?” “我不信。” 他犹豫了很久,才说:“我在巷子里待过,”声音故意放轻,“猫不记仇的。” 男人看着他,“你说谎。” 【人间-(匿名):确实哈,能理解男主人的想法,毕竟上来就说去过,就有点……】 【人间-(潇潇):不过,主播也看着不会说谎的样子。】 谎话·大王·晏知行·‘对,我不会说谎。’ 不过,晏知行也没有立法反驳,反而是竖瞳里映着铜镜的冷光,猫尾巴在身后慢慢摇晃,尾尖软软的,没有炸毛,似乎在想什么。 17. 17 男人沉默了一会儿,最后自己说:“……我选则喝汤,但是……” 也许是因为真的认识那个猫猫的原因,晏知行有些轻飘飘的突然问:“想见一面吗?” “!什么?”男人似乎不敢相信自己听到的内容。 他耐心道:“想见一面吗?” “我可以去见他吗?我之前问过判官大人,他说‘不可以。’” 晏知行的尾巴垂落在地上,眯着眼睛有些不难烦道:“你只需要告诉我,想还是不想。” “想,非常想。” “那就行,等着。” 晏知行在手中写了什么东西,随即一个小孩的人影便出现在男人的前方。 男孩明显是猫妖,浅黄色瞳孔,白色耳朵,耳朵上有伤痕,他用稚嫩的声音问:“晏哥哥,你找我有什么事情?”然后他环顾四周发现有些阴森,又颤颤巍巍说:“晏哥哥,你别吓我,我有点怕黑。” 晏知行拿出原本准备送给他的礼物说:“上次的礼物,忘了给你,然后这个人想见一下你。” 猫猫结过礼物,开心道:“谢谢晏哥哥。”收下礼物随即看向男人。 猫猫不记得这个人,在他的记忆里没有关于这个人的任何痕迹,于是他有些小心的问:“请问您找我是有什么事情吗?我不认识您,您是不是认错人了?” 男人一眼就认出了猫猫,见他真的不记得自己,有些伤心。但转头一想也许是一件好事。 男人道:“我只是有点好奇,如果你在受伤的时候有人打你或是驱赶你,你会伤心吗?” 猫猫想了想老实说:“也许会吧,不过,我能理解,不是所有的人类、仙人、妖族都是好的,有好的也有坏的。能理解。”说完礼貌性的对着他笑了笑。 男人有些震惊道:“原来……是这样吗?” 男人喃喃自语许久,便有些恍然大悟道:“谢谢您。” 猫猫有些摸不着头脑反问:“你谢我干什么?我又没有帮你什么?” 然后猫猫礼貌笑着说:“不要伤心人类,你身上有很多猫猫在保护你,他们说:‘谢谢你的救助。’你是好人,好人是不会倒霉的。” 晏知行看了一眼时间又问:“还有什么其他的要问吗?” 男人摇头见状,释怀道:“没有了,我想明白了,谢谢您。” 猫猫见状说:“那晏哥哥我就回去了。” 晏知行打开通道准备送猫,猫猫已经踏出一只脚了,突然想到了什么说:“晏哥哥,你儿子呢?” 晏知行:“????” 他皱眉有些气愤,问:“你在说什么,猫小乐。(?︵?)” 猫小乐直白的望向晏知行,看出眼前的大哥真的不记得了,这才恍然大悟:“没事,我随口说说。” 猫猫离开时候,男人痛快的喝汤,入轮回去了。 晏知行功德值+60万。 少见的是他并没有像平时那样感到开心反而是疑惑,难道…… 弹幕少有的安静,有人打了一句:“主播,你在想什么?” 晏知行对着镜头笑了一下:“没什么,继续。” 孽镜地狱的亡魂比前两个地方都好说话,看了自己的一生,大部分人都选择放下,步入轮回去了,但是也有几个死活不愿意的。可能是因为他们自身的罪孽比较重,不愿意面对人间的原因吧。 晏知行一上午清了三面镜子的队列,功德值累加到了四百多万,中午回到食堂,孟婆给他加了个鸡腿,据说又是他自己研制的,反正每个人都有,味道还挺好吃的。 “下午去干什么?” “大概会回判官殿,帮顾——判官大人整理调查组材料。”害,没办法,毕竟那些人就是冲着他来的。(无奈·JPG) 孟婆笑了笑道:“去呗,不过他不一定需要帮忙。” 晏知行:“?” 孟婆见状道:“以前判官大人大闹过天庭,当时用的所有证据是他自己整理的。” “这样啊——” “对,所以,不用很担心。” 下午晏知行坐在判官殿角落的工位上,跟顾行止隔了半个大殿的距离,两人一人一摞文书,低头整理执念存档计划的各项条款。 顾行止起草大纲,晏知行填充细则,两人偶尔抬头交换一句“第三条的适用范围写到天庭吗?” “写。”随即又道:“加上‘原天庭在押人员’这个限定”然后又低头继续批改自己的公文,就不搭理人了。 “……” 殿里安安静静,只有翻纸声和笔尖沙沙声。 晏知行写着写着,耳朵自己朝着顾行止的方向偏了过去,那人写字的节奏很稳,落笔声不疾不徐,偶尔停一下——大概是思考——然后继续。 晏知行听了一会儿,发现自己写字的节奏跟上了顾行止的落笔声。 他的笔尖在顾行止的笔尖顿下来的时候也顿下来,在顾行止重新动笔的时候也重新动,两个人的呼吸频率不知不觉叠在了一起。 猫小乐偷偷回来找到了晏哥哥的儿子——晏无知。 这是独属于他们两个人的秘密。 此刻他俩正在八卦。 猫小乐见到认识的人很开心,语气有些欢快道:「你还记得我吗?」 附身在晏知行身上的晏无知,并不是很开心,且不能理解这有什么可开心的:「你谁?为什么能出现在我脑子里?」 猫小乐震惊道:「真不记得了?」 晏无知冷漠道:「不记得」 猫小乐慌乱道:「那真完蛋了。╮(╯▽╰)╭」 猫小乐追问:「那记得你父亲是谁吗?」 某人白了一眼:「不知道。」 猫小乐愣愣道:「很好。」 晏无知听出讽刺意味,随即转移话题:「先不说这个,我总感觉他们现在的场景,好像在哪里看过。」 猫小乐看了一眼:「正常。他俩以前就一起这么工作。」 晏无知不解问:「???那我为什么不记得?」 猫小乐反驳:「你不是说有印象吗?」 晏无知无语:「也是哈。」 晏知行没发现两人在沟通。 顾行止更没抬头,俨然一副为魂工作的打工人。但批到第三本文书的时候,顾行止的笔尖在半空中停了比平时久一点——大概因为他也注意到了。 ——他们的行文速度一致。 猫小乐贱贱的问:「你说……假如我告诉你,你父亲就是现在批改文书的那个人,你信吗?」 晏无知看了一眼判官大人,用十分肯定的语气说:「不信。」 他甚至有些嫌弃道:「什么垃圾父亲,我父亲绝对没有那么丑。」 猫小乐点点头,表示同意:「也是哈。」 猫小乐挠了挠头:「其实我也不知道,我猜的,就是其实你比起晏哥,更像那个人。」 晏无知:「别侮辱我了。」 他看着两人眼里只有工作,叹气道:「所以,你到底是谁?」 猫小乐:「……」 猫小乐:「真不记得?一点印象也没有?」 晏无知:「嗯。」 猫小乐整理了一下自己的坐姿:「行叭,再次见面,我先介绍一下我自己。我叫猫小乐,名字是晏哥取得;居住地址在妖界0111号;现在在跟一个网络上认识的人修炼中;你跟我第一次见面是在彼世界的人界,那时候你灵魂涣散,快要撒欢人间,然后我就在旁边看着你。再然后,就是我们两个人被晏哥和另外一个人捡走的;而你到家的时候已经没了呼吸声,是他们两个人用了自身的血|液之类的东西,帮你再次来回人家。后来,我死了┏┛墓┗┓…(((m-__-)m,就不知道后续的事情了。」 晏无知听完也学着他的样子道:「首先,我之前因为我才是,你晏哥身体的主人,从醒来开始我们一直在争夺身体的使用权,显然是我输了;其次,我不知道自己忘记了什么东西,我也不知道你晏哥打的什么算盘,只知道,被天雷劈了几次之后就出现在地府;最后,你晏哥他不承认自己有个孩子。」 猫小乐:「正常。」 「……」 猫小乐:「等我把这边的事情解决完,就去找你,先下了。」 不等晏无知告别,他猫就已经不见了。 晏无知:…… 傍晚的时候材料整理完了,晏知行把最后一页纸叠好放进档案袋里,抬头看窗外——天色已经暗下来了。 忘川河上起了薄雾,对岸的灯火刚亮起来,像浮在水面上的一串小灯笼。 他看了一眼时间,戌时快到了。 “……那,我先去河对岸?”他站起来,把档案袋交给顾行止。 顾行止接过档案袋,也站起来。“一起。我正好下班。” 两个人从判官殿出发,沿着忘川河岸往下游走。 河面在傍晚时分泛着一层灰蓝色的光,水纹细密地荡开,倒映着两岸的灯火。 晏知行走在外侧,顾行止走在靠河的一边,两个人之间隔了半步的距离——不远不近,刚好够猫尾巴在中间摇来晃去而不碰到对方。 “忘川河对岸的空地——”晏知行开口。 “我以前偶尔去。”顾行止说,“批完文书,夜里。那边安静,没有亡魂经过。” “那您去那边都做什么?” 顾行止想了一下,“……发会儿呆。” 晏知行觉得有点可怜,地狱判官,掌管轮回的大人物,批完文书去河边发呆,可见工作压力之大。“那今天不看呆了,今天在下陪你。” 顾行止没说话,但他不自觉的往晏知行那边挪了半步,两个人的距离从半步缩到了四分之一步。 河对岸的空地比晏知行想象的大,一片平坦的草地,草叶是一种他叫不上名字的深蓝色,踩上去软绵绵的。空地正中央有一块扁平的大石头,石面光滑如镜,像一张天然的长椅。晏知行坐到石头一侧,顾行止坐到了另一侧。中间的缝隙大概能塞下一只猫。 “抬头。”顾行止说。 晏知行抬头,然后他的竖瞳猛地张大了,地狱的天幕上,密密麻麻缀满了星辰。 那些星星比他生前在青云宗后山看到的更亮,像是伸手就能捞到一把,星光落在忘川河面上,碎成一层流动的银粉,把整条河照得像一条银蛇。 他震惊道:“……地狱居然能看到星星?” “只有这片空地能看到,”顾行止说,“地狱其他地方的天幕是封闭的,轮回运转需要隔绝外界,但这里,不知道为什么天道留了一个口子,让地府的人偶尔也能看看上面。 晏知行仰着头看了很久,猫耳朵朝着星空的方向立着,尾巴在身后慢慢地晃:“那您以前一个人来的时候,都看哪颗星?” 顾行止沉默了一会儿,“……最亮的那颗。” “为什么?” “因为北极星不动,其他星星都在转,只有它一直在同一个位置。我看着它,觉得自己坐的地方也是不动的——哪怕地府所有工作都在流动,轮回、生死、因果,一切都在转——”他顿了一下,“至少这一个是恒定的。” 晏知行转脸看他,有点震惊。而此时星光落在顾行止的侧脸上,把他素日冷峻的轮廓镀上了一层柔软的银边。 晏知行突然发现,顾行止的眼尾其实有一点细纹,大概是常年熬夜批文书留下的,平时被那副“判官大人的架子”挡着看不出来,但在星光底下,那些细纹让他看起来没那么远了。 “原来……您也会觉得累?”晏知行问。 顾行止转头看他,“……当然会,我也是从天庭下来的。” 最后一句有点奇怪,什么叫——也是从天庭下来的;地府难道还有其他人也是?为什么?还有孟婆也说判官大人大闹天庭。 此刻单独看——判官大人文质彬彬一点都不像是会大脑的人。 此刻若有弹幕那么便是——超级加倍滤镜。 不过晏知行压下疑惑,把猫尾巴从身后捞过来,放在两个人中间的石面上;尾巴尖朝着顾行止的手边,不碰,但够得到,“那以后累了别一个人来,这地方怪冷的。” 感受不到温度的顾行止:“……”听我说谢谢你。 随即顾行止低头看着那条毛茸茸的猫尾巴,灰蓝色的星光下,那些细毛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泽,尾尖微微翘着,像是在等他做什么。他伸出手,手指在离尾巴尖一寸的地方停住了——没碰,悬在那里。 不礼貌。 但是忍不住!!!! 于是有些忐忑的问:“可以吗?” 晏知行的猫尾巴自己动了,尾尖主动往前探了半寸,搭上了顾行止的指尖。 他安慰自己:“没事儿,就只是摸摸尾巴而已。毕竟在人界他在猫猫形态下就被很多人摸过,没事儿,没事儿……就当是积德……” 顾行止的手指小小翼翼,故意放轻。轻轻收拢,握住了猫尾巴尖,毛茸茸的触感从他掌心传过来,带着一点微微的温度。他握得很轻,像握一片掉落的桂花。 晏知行的耳朵尖烫得快烧起来了,但他没把尾巴抽回来。两个人坐在那片空地上,一个握着另一个的尾巴尖,一起看着满天的星星。 很久以后晏知行开口:“……那个,大人能放开我的尾巴了吗?” 顾行止:“……嗯。谢谢。” “不谢。” “您笑了。” 顾行止沉默了大概三秒,然后晏知行听到了一声极轻的、几乎被河风吹散的笑,他猛地转回脸,看到顾行止嘴角的弧度还没完全收回去,就在星光底下,一闪而过。 “嗯。”顾行止说。 晏知行觉得自己可能飞起来了,他的猫尾巴在顾行止掌心里疯狂摇了两下,然后被顾行止轻轻握住——像按住一只不听话的猫。 “别摇。”他发现自己完蛋了,原本是想要利用地府的,现在看自己怕是要被地府利用了。完蛋了,他的计划不能泡汤啊—— “……您不是喜欢猫吗?”他转移注意乱问,毕竟没有生物能决绝猫猫,除了老鼠。 “谁说的?” “您批过我的员工手册。不,您听过我第一次直播的时候尾巴炸毛,您笑了。您还摸过我尾巴。” 顾行止咳咳,有些害羞,有些无奈:“那是习惯性……顺毛。不是摸。” “啊?有什么区别?” “顺毛是安抚,摸是——”顾行止停住了。他这才发现,在妖界,触碰他人的尾巴,另有他意。 是他大意了!!! 晏知行看着他锲而不舍的问:“摸是什么?” 他是真的不知道,他有时候是蛇,有时候是猫猫。没有人教,不是很正常吗? 顾行止把他的尾巴尖放回石面上,站起来,“……明天早上来工作,另外‘梦中梦’计划可以提前实施。戌时到了,该回去了。” 他转身往回走。晏知行坐在石头上看着他背影,玄色衣袍在星光里镀了一层银边,步伐比平时快了一点点,像是急着逃离什么。 晏知行把尾巴收回来,尾尖上还残留着那人掌心的温度,暖暖的,是春天的太阳,暖暖的。 “……摸是什么你倒是说完啊。”他对着顾行止的背影嘟囔了一声,然后站起来追上去。 18. 18 两个人一前一后走过忘川河岸,隔了四分之一步的距离。 晏知行走快一步就跟顾行止并肩,走慢一步就落到他后面,试了几次,最后他决定不调整了——就并肩。 顾行止也没躲,两人保持着那种“刚好能一起走路”的节奏,一路走回了判官殿门前。 “明早孟婆说要做馄饨。”顾行止在门口停了一下,“……别起太晚。” 晏知行点了点头,他目送顾行止进了殿门,然后转身往宿舍走。猫尾巴在身后高高翘着,尾尖一颠一颠的,像是踩着什么看不见的节拍。 他推开宿舍门,脱鞋上床,抱着枕头滚了两圈,欧耶!没有发现他的计谋,之前还害怕判官大人利用预感未来的能力,然后让他回去之类的。 猫尾巴在被子外面疯狂摇晃,他用了三分钟才把它稳住,然后他爬起来,打开直播终端,阿芜秒进: 【晏哥晏哥!!!今晚怎么样!!!】 【你跟判官大人看星星了???】 【他摸你尾巴了吗!!!】 晏知行对他的消息来源感到了意思惊讶:“……你怎么什么都知道?” 一直尾随在后的阿芜发了一排得意的表情包。 其他人的弹幕涌进来,今晚的热度比之前都高,大概是因为阿芜偷偷预告了今晚的“忘川河畔约会”。 【天庭-匿名:主播说说细节。(姨母笑·JPG)】 【人界-匿名:星星好看吗?(`?′)=3】 【天庭-匿名:判官大人说啥了?好奇。(`?′)=3】 【西海-匿名:他送你回来了吗?(放个耳朵·jpg)】 【东海-匿名:有没有牵尾巴。】 【人间-匿名:啊?这个社会已经进化的这么快了吗?现在开始流行摸对方的尾巴了吗?不对,人没有尾巴啊……不会是我想的那样吧……】 【人间-小黄脸:我也怀疑是不是我想的那样,很震惊。现在大家都不拿对方当陌生人了吗?】 晏知行把枕着脸看着他们说话,然后调整镜头,有些无奈道:“我们只是一起去看一下风景,然后讨论一下,接下里的要不要重启一些尘封的方案之类的。主要就是以工作为准。” 弹幕炸成烟花。 【天庭-匿名0000:!!!】 【天庭-匿名000:他废物啊?给机会不要——】这个他显然就是判官大人了。 【天庭-匿名:我磕的CP是假的!!!】 【西海-匿名:你是有多想不用,会想要磕判官大人的cp(沧桑·疲惫脸·jpg)】 【东海-匿名:主播你明天还要跟他一起上班你今晚睡得着吗?】 【天庭-匿名杂役:只有我好奇,他们要重启的计划是什么吗?】 【东海-匿名:举手,我也好奇。】 【西海-匿名:我知道被尘封的计划有很多,确实猜不到……】 【天庭:还能是什么,猜也能猜到,大概就是‘梦中梦’计划呗。】 【西海-匿名:上面的牛逼,这个现在没有人敢提及吧……】 【天庭:这有什么可怕的,就是提出方案的人被三界打的魂飞魄散而已。】 【地府-匿名:……就只有而已????】 【天庭:不然呢?是他自己犯错在先,给了天庭这些人抓住他的机会。】 【地府-匿名:呵呵呵呵,受害者也是有罪,是吧?】 【天庭:不然呢……,事实证明就是这样,因为那件事情殃及到了那么多人,只有他一个人死了。】 晏知行把终端翻过去扣在床上,闷头滚了两圈,又翻回来:“这个事情,我确实知道一点,不过,按道理来讲,我记得那位是来实习的吧,据说还没有任何记忆。” 弹幕见主播敢提及这件事情,也就光明正大的谈论。 【天庭-匿名:你胆子也太大了吧……】 晏知行:还行吧,我就知道一点点,我只是阐述事实也不用直接灭口吧…… 【地府-实名-阿芜:对啊对啊……还不让说……】 晏知行有些无奈的看着自家的孩子说:阿芜不要乱说话。 无辜挨骂的阿芜:“……”得。明明是在帮晏哥说话…… 弹幕再次炸锅,阿芜发了一排“晏哥我知道了”。 【天庭-匿名:这个地府-实名·阿芜,我看是正在实习的?(威胁·jpg)】 【地府-实名·阿芜:是,怎么了?你也要搞我?来,我等着。地府办事处21号。谁不来谁是孙子。】 晏知行有些头疼,他并不知道阿芜这么勇。 【天庭-匿名:行,你等着!!!!】 【地府-实名·阿芜:你不来你就是孙子。→_→】 【人间-匿名:不是,评论区好搞笑……我天。】 【人间-匿名:我是真怕这两人真会线下碰面。而且我看了一下地图,从天停家到笛福人事部坐车就20分钟。】 【人间-侦探还我老婆:上面的兄弟姐妹,我劝你别搞。】 【人间-路过的狗:大哥这名字,一看就是有故事的。】 【天庭-匿名0000:那你们地府是准备什么时候实施‘梦中梦’计划,你问下顾行止需不需要帮忙。】 晏知行看了一眼,他不知道‘梦中梦’计划,当年发生了什么事情,可是他知道的就是他的一部分记忆跟这件事情有关。 他出生时候被扔在彼世界的人界,在他自己挣扎下,去了修真界,而在哪里最后具体发生了什么他没有记忆,唯一给自己留下的就是——想法设计去此世界的地府。 晏知行对着直播笑着道:“行,有机会,我问问。” 【天庭:上面的过于担心了,就那件事情全程参与其中的不就是判官大人吗?还不让我们调查记忆石。】 【天庭-匿名0000:知道你很讨厌他,但是‘梦中梦’计划的危害性就是会释放入梦者的‘欲望’,这也是他为什么要修行‘无情道’的原因。】 【天庭:就算那样,死去的人又回不来,有个屁用,你该不会用什么‘迟到的%#’之类的东西来反驳我吧?那我明确告诉你,不需要,我想要的东西,我会靠我自己解决。反正你们一直都不给个说法……】 【佛界-初级者:略有耳闻,不过。回复上面,你要找的认大概没死。】 【天庭:在此世界魂飞魄散不算死???】 【佛界-初级者:我在彼世界的人界遇到过他,他已经有了新的躯体可以修仙,不仅如此,他对我们任何人已经没有印象了。也算是一件好事。】 【东海-匿名:真的??】 【西海-匿名:不可能吧……】 【佛界-初级者:确实还活着,不过他为什么会忘记以前的事情,我就不知道了。】 晏知行:会不会是伤到了大脑,导致失忆? 【人间-开心:同问。】 【佛界-匿名:不存在这种假设,我更倾向于是他自己抹去了一部分记忆。】 【天庭:那很合理了。】 晏知行若有所思的问道:我听闻过这个八卦,不过看的也是云雾缭绕,不如诸位告诉在下为什么你们这么怕‘梦中梦’。 [天庭:这么跟你说吧,听着像是在我们控制下帮助灵魂‘回归正确的道路。’但是实际上……] [西海-匿名:上面的到底是谁,难道就不怕……] [东海-匿名:西海的别捣乱,老师您继续。] [天庭:管他呢。话题继续,但实际上‘梦中梦’是真实的世界,且不受我们的控制;所以才需要工作人员以‘不同的身份’进入到亡者的魂体中……工作人员称之为‘入魂者’,而那些魂体被称之为‘梦魇’] [天庭:抱歉,我马上回来。] [人间-你爹是我:哇……这是什么直播频道,这故事讲到一半就跑路了????] [人间-开心:三界的八卦处。听着还挺好玩的。] [人间-谁搞邪||教我就弄谁:确实,还挺真实的。] [天庭:我回来了。] [天庭:话题继续,所以工作人员会受到那些人的影响导致魂魄缺失,更可怕的是有的不知不觉中入魔。反正很邪。] 晏知行把他的这些回复利用灵气留存下来,随即问:“那么当时到底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被封的。” [天庭:当时的判官是第一个发现这个方法的人,他觉得这样可以帮助更多的人,于是扬言先自己尝试,没有问题便大规模使用。] [问题就是——发生意外了,他的三魂不全,不知流落在何方,至今没有找全,也不知道他在哪里,所以便出现了——魂飞魄散的谣言。] [天庭-匿名:这瓜给我吃爽了……] [人间-匿名:如果是真的事情,那可是出了一条命啊……这已经不是瓜了……] [天庭:是的,后来就是现任的判官上场。] [天庭:看在主播一直未打断我,我就附赠一个消息,现任的判官是当时的——梦魇。] 随即这个称之为[天庭]的用户瞬间消失不见,一石激起千浪。 【天庭-匿名:不可能吧……我知道的不是这样啊……(ΩДΩ)】 【西海-杂役:不可能吧,我之前工作遇到过判官大人……一点也不像是……】 【东海-匿名:啊?????】 【人界-逻辑:那有个问题,现任的判官是当时的梦魇,那么按照‘梦中梦’的设定,他本应该入轮回,那为何……】 【人间-修真界-初级:这就是问题所在吧……】 【天庭-匿名0000:是也不是,竟然话都说到这里了,我就补充一下,问题的所在就是当时的‘入梦者’并非当时的工作人员,是一位妖族的人。而这两人又有三世姻缘……】 【人间-啊?:这么曲折的嘛??迷茫·jpg】 【人间-逻辑:但是这也无法解释,为什么现在的判官为何是——梦魇吧。】 【天界-匿名0000:因为… …他当时就是人界的身份进去的,那什么……是他的人间修行的最后一站,谁会想到会出这种事情……】 晏知行不确定他口中的‘妖’是不是自己,而判官跟他自己有姻缘?绝对在说谎,算命老头说了:“他这一生注定孤苦无依。” 算命老头:“是的,我就是这么说的……可是……现在的你已经死了。” 晏知行微笑着说:“感谢[天庭]和[天庭-匿名0000],给我们科普和介绍关于‘梦中梦’的事件,至于这个计划什么时候会启动,目前还未确定,感谢大家的积极留言。欢迎来地府游玩并品尝孟婆的手艺~欢迎━(*`?′*)ノ亻!” 然后晏知行关掉直播。同时一股莫名其妙的思绪涌上心头,猫尾无意识中抖了几下,他平躺在床上看着天花板,脑子里全是刚才弹幕里的对话。 转瞬间又想起一个人类的手,那人的手指修长干净,指腹有薄茧,握过来的时候动作那么轻,像是怕捏疼了他。 他翻了个身,确实想不起来了,这才放弃继续思考。 窗外忘川河对岸,判官殿的灯火亮了很久。顾行止坐在案后,面前摊着一只编了一半的竹篮,翠绿的竹条在他手里交错穿插,每一根都被他反复理直了才下针。他的动作不快,但很稳。编到最后一圈的时候,他停了停,在竹篮底部多织了一层桂花纹。 他看了看那层纹路,觉得有点明显。 但没拆。 把编完的竹篮放至一边,更好就有人出现在大殿中央,此人身袭墨绿官袍,手拿一圈竹简,语气甚至不满:“您这位大忙人,不是说要亲自去找我吗?怎么最后还是我来找你?” 顾知行无奈道:“忙,没顾上。” 那人随意扒拉几下晏知行的位置,随即对他道:“顾知行,你确定他就是——那个人?” 顾知行:“嗯。司命有何见解。” 司命星君指着晏知行的位置道:“此人是妖,不仅如此,似乎是猫妖和蛇妖的混血,可是三界所有人知道这两族势不两立,那么他从何而来?” “不仅如此,他跟你又姻缘。可我们都知道,与你有姻缘的那位早就魂飞魄散在三界找不到任何存在过的痕迹。” 顾知行放下了手中的笔道:“这就是我不能理解的地方,何况我自从修炼无情道后关于以前的事情忘的差不多了。” 司命星君有苦说不出的无力感:“……” 司命星君无奈:“那你我找我到底要干什么……” 顾知行:“你有办法改变月老的姻缘线吗?” 司命星君:“你是自己玩开心了,来专门搞我?” 司命星君冷静下来之后道:“孽缘,就是孽缘改不了。” 顾知行:“好的,您回去吧。” 仿佛吃了一坨翔的司命星君:“行叭(O-O)←新八” 刚踏脚准备离开的司命星君还是心软了:“不是我不帮,是帮不了,如果你还记得,我当年就跟你说过,解不 开。” 顾知行没有搭理人家。 司命星君只好屁颠屁颠回自己的家。 刚踏入天庭的西门就遇到月老火急火燎的跑出来,两人撞在一起,彼此o((⊙﹏⊙))o 司命星君连忙起身去扶对方:“月老,你这是怎么了,这么赶……” 月老接力起身对着他就诉苦:“我跟你讲,当年不是有个在地府实习的魂魄吗?” 司命星君连忙道:“我知道,我知道,现在的地府判官嘛,不是。” 月老立即点头道:“对,就是他,他现在竟然是三魂不全一个!!!” 司命星君:“啊?!!!” 月老无奈:“我也是现在才知道,以前还真以为他没有问题……” 司命星君:“那怎么办……” 月老:“什么怎么办……只能去姻缘树那儿,斩断他们的姻缘线。” 司命星君:“可是,当年的另外一个不是魂飞魄散了吗?” 月老气愤道:“呸……什么魂飞魄散,就是天庭的那些人用来骗那个判官的!” 司命星君他感觉自己听到了一个非常巨大的瓜…… 月老依旧口吐芬芬:“那些人就是怕自己的位置被他们两人搅和没了,那个孩子也没有死,现在他们的姻缘线越来越实,我是平生第一次看到这样的景象,我这才要去找人问问。” 司命星君安抚道:“您先不要着急,况且,我上任一来就一直,是您在工作,那……您要去问谁啊……” 月老扶着自己的老腰说:“当然是去问蛇族……” 司命星君连忙拉着月老去旁边,压低声音道:“您小声点,他们早就不叫蛇族了……” 月老有些恍然大悟道:“哦哦,原来是这样啊……,我就是去找他们要那个孩子生前的东西,算一算。” 司命星君无奈安抚道:“那……您可能得换个法子了。” 月老:“为什么” 司命星君叹了一口气道:“据说,那个家族并不承认他的存在,称其是——耻辱。 19. 19 月老气愤道:“竟然如此对待自己的孩子!畜生不如啊!畜生不如!!!” 司命星君心想‘糟糕,忘了这位非常重视亲情。’连忙安抚道:“您先不要生气,这或许对他们来说这是一件好事。” 月老毫不掩饰的白了→_→他一眼,语气更是鄙视道:“好事个鬼。” “如果是好事,前三世至于那样的下场吗?” 司命星君‘可……我什么都不知道啊——月老!’但表面上还是故作惊讶道:“???您难道知道一些隐情?” 月老叹气道:“谁不知道,当时‘梦中梦’可是通过玲珑石三界的修仙者全看到了。” 司命星君心想,难怪、难怪:“可是‘梦中梦’不是靠入梦者伪造的吗?” 月老见他是真的不知情,语气缓和道:“并不是,如果是执念极深之人,会重放前三世的事件,所以才会用它是真实世界的理由来搪塞他人。” 司命星君故作惊讶道:“难道我也能看以前的吗?” 月老摆摆手:“不能,已经毁掉了,而且他们也已经没有那些记忆。靠,所以我该怎么办……” 司命星君只得对月老道:“先放着不管,或许自有天机等他们。” 月老看了一眼手里缠在一起,根本无法解开的姻缘线,眉眼皱在一起,似是不是很赞同他的建议,只得道:“也许,真叫你给说对了吧……” 司命星君也是松了一口气,月老真去找那人出生的地方,能见到的也只有一堆废墟,毕竟那族早已搬家了。 两人彼此相视,双双叹气摇头。 此时,身袭白衣、手拿折扇的男人出现在两人身侧,有些故意道:“两位仙君这是为何事叹息,或许在下可以帮忙喲~” 两人双双被这声音吓的连忙回头道:“是您啊,清泽仙君。” 那人一双桃花眼,笑得极其魅人,言语间更是令人瞬间脸红:“是在下,来早了么?”一副,我就不该出现的样子。 两人连忙道:“不敢,不敢。” 这时,身袭黑衣的男生出现在他们视线中,眉眼间尽是对两人的不爽(# ̄~ ̄#) 无辜躺刀的两人:“……”搭,出门没看黄历! “沽缘上仙”两人行礼道。 沽缘对跟天界的人扯上关系这件事情不是很感兴趣,毕竟天界的是真会干出背后通刀的操作,但是自己的爱人喜欢,那还能怎么办?只能对清泽仙君道:“我在家里等你。” “行。你先回去。”清泽也是一点也不愿意避着他人,非常大方的在两人眼前大口亲了一嘴。 月老想捂住眼睛,内心更是自责也是老衲的错,当年喝酒给这两人牵上线了。眼睛疼…… 司命星君则想的是,还好当年这两位闹天界的时候他还在人间历练不然……这情况高低会连坐他…… 沽缘仙君离开后,清泽仙君笑着对他们道:“二位若不嫌弃,要不去我殿里,休息片刻?”话是在挽留他们,但是实际上似乎并没有选则的余地。 两人只得点头。 来到他的地盘,人家也是客客气气的让其他仙君拿茶待客。不过,两人心中有鬼,不敢表现的很好喝,不然仙君又会留他们到很晚。 清泽也是不绕弯的主,开门见山道:“在下这次疑惑稍有直接,望两位能够见谅。随即道,你们对这次地府的两位有何见解。” 月老知道这位是当年那个可怜孩子的拜把子的兄弟,甚至在他大闹天庭的时候还推波助澜,知道这位是个敞亮的人,也不绕弯子:“他们的姻缘线,又缠在一起了,比上一次更复杂了。” “哦,那您这次想要前往他的出生地是为了解决‘姻缘’?”他用折扇轻飘飘的遮掩面孔道。 月老拿起茶杯当酒喝:“害,原本是想要尝试一下,但是司命星君跟我说,那孩子不受家里人待见,似乎没有什么东西留下,我想解决也没办法……” 准备一直不出声当缩头乌龟的司命星君:“???”不是,月老,你就这样出卖了我? 清泽对着司命微微点头:“这样啊……所以现在您是想要解决呢?还是不解决?” 月老似是游戏无奈:“当年,天庭交给我这个任务的时候,我也不明白为何一定要拆散这两人,明明他们的前三世没有任何问题,我至今没有明白。现在姻缘依旧出现,且比上世更加纠缠不分,这两人就是天定的一对,我这次就不去干涉这件事情了。” 清泽听闻神色愉悦了不少,更是令人拿出他珍藏的一些宝物送给月老,同时细声细语嘱咐道:“月老,这件事情你我他,三人知;其余人在出结果之前,我不希望还有他人知晓?可好。” 两人连忙点头,表示明白。 清泽笑着倒茶道:“多谢两位仙君的帮忙,至于天帝那边,你们就不必告知。” 司命星君内心大为震撼,“这可是欺君之罪。” 月老也是明白这意味着他们将会在同一阵营上,思考片刻,畅快道:“当然,当年的事,在下已经解决,至于现在的事,又不是当年的故人,在下自然是没有告知的义务。” 司命星君颇为震惊的望向月老,他是真的没有想到平时老老实实的月老,竟然如此的大胆。 清泽见司命星君神游中,给他倒了一杯茶,随即道:“当然,司命自然是可以告知的。” 不知道是不是司命星君的错觉,感觉他当下答应会告知,那么下一秒去人间历练的就是他自己了,只能连忙道:“在下与月老一样,当年的事发生的时候,在下在人间历练,对于此事确实知之甚少,就不凑热闹了。” 司命想起地府判官的态度,犹豫了片刻,最终还是选择告知:“不过,在下还有一个疑惑。” 清泽:“?有何疑惑?” 司命星君动了动手里的册子,锤眸思虑片刻:“在地府宣传员刚到地府的时候,顾止行曾用灵气传送消息,说:‘有些事情想要询问在下。’直到今天我们才见上面。” 月老有些困惑:“地府那孩子修完无情道,不是变的更加冷漠无情了吗?怎么还会找你?” 司命星君点点头:“是的,不算前三世,在此事之前在下与他的关系可谓是点头之交。” 月老点头道:“如此道来,他为何事找你?” 司命星君:“判官大人,似乎是不想要跟那个孩子扯上关系,他这次询问在下,如何斩断姻缘。” 清泽啪的一声捏碎了茶杯,愤懑道:“他作为既得利益者当然是想要撇清关系,我就曾告知过阿晏,他不是最好的选则!” 月老心想可是判官大人不也是你的手足兄弟吗?怎么现在对自己的兄弟这么瞧不起?ψ(?ω′?,,ψ 清泽似乎是知道月老在想什么,冷哼一声道:“月老若是觉得我对自己的兄弟,过于冷漠,大可以直说。” 月老老脸一红,连忙道:“不敢,不敢。” “也罢,您也许是好奇,我为何对阿晏如此好,”清泽放下扇子道:“当年,我在人间历劫时,帮助我的不是他人正是在人间的晏家少主-‘晏无知’。” 司命星君有些疑惑:“可在下听他人讲,现在的这位不是叫‘晏知行’吗?何人为‘晏无知’?” “你不知道倒也正常,晏知行与晏无知,原本就是两人,而为了生存以及骗一些人,才会出现这样的情况。至于‘晏无知’本人就是他们二人之子。” 月老“噗——”的一声把桌面弄脏了,更弄脏了自己的衣服。 司命星君楞在原地,内心疯狂运转:‘我凸(艹皿艹)、我听到了什么?(O_o)??、什么叫他们二人之子?’不对,男的怎么生孩子?用孕育丹是犯天规的啊——喂!!!! “你们二位也不必如此惊讶,”清泽依旧冷静。 “难怪是上仙呢……这么淡定。”两人同时内心吐槽中。 清泽道:“你们不必担心会因此时连累二位,毕竟他们没有违反天规,只不过是得罪‘天道’罢了。” 两人都没仔细思考,接话道:“那还好,那还好?”等等……不对……什么叫,“只不过……是……得罪……天道罢了??” 两人不可置信的望向清泽:“得罪‘天道?’” “对,”似是对他们的表现很不理解,“这有问题?” 月老就差跳起来,“这叫没问题?仙君,您是忘了当年的惩罚?” “因为没有忘记,所以我要更加努力的让他们更加难受……” 月老:“……”(O-O)←行叭,他恢复情绪又问,“那这件事情还有谁知道?” “没人知道了,”他喝了一口茶又补充道,“连阿晏本人也不知情。” “不可能,如果判官大人开始恢复了记忆,那么他的记忆也封印不了许久,”月老严肃道。 清泽安抚道:“这个您不用担心,因为他是真的不知道,他魂飞魄散之前把自己IDE一部分记忆封印在了‘梦中梦’世界中,只要这项计划停摆,他就不会恢复记忆。” 月老不明白了,这到底是要帮助他们,还是要害他们:“那您的意思是……” “当时帮助他们恢复记忆了,毕竟……”清泽刚准备说点什么,玲珑石上逐渐显现出一个人,他正在批改什么东西,视线未移动,声音有些烦躁,“你为何还不回来,差不多指点指点就可以,实在不行,在他们恢复记忆之前把他们锁在我这里就可以了。” 月老实在没忍住:“你个登徒子!!!” 沽缘终于愿意给个视线,“月老言轻了。” 月老要不是打不过,真想要在线表演吐血,“什么叫言轻了???” 清泽无奈笑了笑,有些歉意的对月老道:“月老见谅,他这个人一直以来就是这种性格。” 月老紧急吃了一丸降气火的药,点头表示:“明白。” 清泽对那人道:“我马上回去,你先休息片刻。” 对方立马挂断了。 “如此,这是我们共同的秘密,我希望你们二位不要告知,任何人。” “好的。”ヽ( ̄▽ ̄)? “明白”(????-)? 三人各回各家,各找各妈,吐槽去了。 * 晏知行是被一股浓郁的馄饨香熏醒的,主要是太香了。都忘了自己做的梦了都。 他的猫耳朵听到细微的动静,稍微动了动,左耳朝窗外偏了三十度,右耳朝房门偏了十五度,然后尾巴从被子里探出来,尾尖朝窗户方向勾了勾,整条尾巴慢悠悠地在半空中画了一个圆。 随即,眯着眼睛看到窗台上放着一只崭新的竹篮。 翠绿色的竹条编得整整齐齐,篮底还织了一圈细密的花纹,晏知行凑近了看,辨认了半天,觉得那花纹像桂花。篮子里一碗热馄饨,汤清味鲜,上面飘着一层翠绿的香菜末,葱花点缀其间,热气腾腾地往外冒。篮子底下压着一张纸条:“趁热吃,赶紧来上班。” 晏知行把纸条翻来覆去看了两遍,重点审阅了“赶紧来上班”这几个字。他把纸条贴在鼻尖上闻了一下,没有沉水香,只有竹子的清冽味道,像是刚编好不久。他把纸条小心叠好,塞进书中,垫在桌子下。 然后他端起馄饨,坐到门槛上吃。馄饨皮薄馅大,肉馅紧实弹牙,汤底是骨汤熬的,鲜得他猫耳朵一直在抖。他把汤都喝干净了,端着空碗看了看竹篮底,编了桂花纹,确实好看。 “……送饭吃然后还催工作?”他对着篮子小声问了一句,“没有人性啊——” 篮子当然不会回答但晏知行把竹篮收进了屋里,放在桌上最显眼的位置,跟直播终端并排摆着,他拍了拍篮子边缘,像拍一个好朋友的肩膀。 今天的目标依旧是孽镜地狱,晏知行抱着直播终端出门的时候,阿芜已经在小径尽头等着了。她今天换了两个新丸子头,一边扎成小猫耳朵的形状,一边扎成蛇信子的形状,非常应景。 不过,他想他蛇身的样子也是非常好看的。 啊芜:“晏哥!今天去孽镜地狱?” “嗯呐。” 阿芜:“我跟你一起去!” 阿芜蹦到他旁边,“孽镜地狱的所有档案归我管,我可以给你当现场解说!” 晏知行看了她一眼:“你不上班?” “今天轮休!”阿芜掏出自己的终端,“而且我可以在弹幕里给你控评。昨晚你跟判官大人的热搜又爆了——你知道现在三界都在传什么吗?” 晏知行确实想不到他们两个人还能传出什么东西,顶多是互相利用的关系,但是看阿芜兴致勃勃的样子,就无法狠下心,只能有些安慰的意未问他:“传的什么?” “传——”阿芜压低声音,表情神秘得像在交换什么了不得的情报,“判官顾止行昨晚在忘川河畔跟人约会,被路过的小鬼拍到了侧影。虽然天色暗看不清脸,但旁边那条猫尾巴太显眼了,现在全三界都知道你跟判官大人看星星了。” 晏知行:“……”其实,知道也很正常,毕竟他昨天承认了两人确实在一起,但是在一起那是在讨论工作。 晏知行边想边走路,没注意脚下,一个趔趄,差点送他去仇人:“……拍到了?”他记得,不是说看到了的吗?怎么现在又变成拍到了? “当然是拍到了尾巴,没拍到真人,真人他们谁也没有胆子发出来。”阿芜把终端递给他看,画面里,忘川河对岸的空地上,两个模糊的人影坐在巨石上,其中一个的猫尾巴翘得高高,尾尖搭在另一个人掌心里。画面虽然模糊,但那条尾巴的形状,尾巴尖那撮比别处深一个色号的白毛——是他本人没跑了。 “靠” “怎么了哥?” “这还不如是看到的……” “晏哥,没事儿拍到尾巴而已,不丢人。” ‘我谢谢您……’晏知行把终端还给阿芜,深吸了一口气,“……弹幕怎么说?” “弹幕?还能怎么说?淡然都是……”阿芜划了两页给他看。 评论区第一排高赞:“尾巴尖的白毛我认识,就是那个地狱主播。” “判官大人握尾巴的手法好温柔。” “这两人什么时候公开?” “这不比天庭那些仙侠剧好看?” “上面的别※=○☆(__*)Z做夢,你家判官大人修的是人人都敬畏的‘无情道。’” “公开?那是彼此厮杀现场吧……” “天庭-匿名0000:别管,他们就是命中注定的一对,信我就行。” 晏知行的记忆中确实认识这位先生,但是有必要吗?靠。 晏知行有些难堪的把脸别开:“……我尾巴尖的白毛很明显吗?” 他明明记得他们都在嫌弃自己的尾巴,一个说不是蛇的样子,一个说不是猫的样子。现在一堆人、神、鬼、说他的尾巴好看,某种意义上,也是对他们眼光不好的报复。 阿芜真诚地点头:“很明显啊……整个地府就你一条猫猫???尾巴。” 晏知行决定这个话题到此为止。 孽镜地狱二重的入口在忘川河支流的下游,晏知行穿过一道水帘。这次还好是温水,比上次舒服多了,走进一间宽阔的大殿。大殿正中央立着一面巨大的铜镜,镜面光滑如银,四周围了一圈台阶,亡魂们排队站在台阶上,一个一个走上去面对镜面。每一个走上去的人,镜子里都会浮现出一幅幅画面,他们的一生,好事坏事,念头和行动,全部纤毫毕现。不过不同的是,这些人的罪孽更重。 晏知行第一眼看到那面镜子的时候,竖瞳不自觉地缩了缩。他莫名有种“自己站上去会看到什么”的预感,而且那预感让他后脖颈发凉。 阿芜跟在他旁边,像导游一样举起小旗,她不知从哪摸了一面真的旗子,上面写着“孽镜地狱观光团”。 晏知行:“……”很有直播运势了…… “晏哥你看,这个镜子对每个人显示的内容不一样。有些人看到自己偷了邻居的鸡,有些人看到自己背后说了朋友的坏话,还有些人——” 她压低声音:“能看到自己心里想过但没做的事,那个最吓人。” 晏知行咽了口唾沫:“……心里想过但没做的事?” “对。”阿芜指着排队队伍里一个正在发抖的胖大叔,“那个大叔,生前看上去是个老实巴交的菜贩,从来没偷过东西。但他在镜子里看到自己十年前路过一个钱包,心里想‘要是捡起来就好了’,就这个念头,他看了三遍,哭了二十分钟。” “按道理来说,他这样的不应该在这层孽镜地狱,应该是前天你直播的那层,我之前还问判官大人,他的罪孽是不是判错了,但是判官大人说,这个人竟然还敢对‘镜子’说谎,我就不敢接近这个大叔了。他就一直站在这里,不能入轮回。” 晏知行这次才听到原来地狱的镜子竟然还会被人骗到。 他追问道:“这个只有判官大人才能知道?” 阿芜挠挠脑袋(O_o)??,有些懊恼的说:“并不是,之前的判官大人好像比现在的更加厉害和强大,就是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情,后来就是由这位来负责。” “反正这个很奇怪,尽量不要去跟他说话。” 晏知行觉得自己的后脖颈更凉了,他把直播终端架在大殿角落的专用支架上,调整好镜头,打开直播间。 人多就不用害怕了。 在线人数瞬间涌进来,今天的标题他昨晚就写好了。 《孽镜地狱二层:照见你内心所有秘密》。 弹幕如潮水: 【天庭-匿名:来了来了!】 【修真界-匿名:孽镜地狱我听说过!据说能看到自己心里最阴暗的角落!可神奇了!当时我们上一届的大赛最终一局就是用的这个镜子,然后导致师兄入魔了。】 【东海-匿名:主播你要站上去吗?】 【天庭-匿名:主播你站上去我打赏十万功德!!!】 【西海-匿名:+1】 【东海-匿名:+10086】 【佛界-初级-匿名:上面修真界的,我知道你说的是谁!!!!(?˙?˙)?】 【修真界-匿名:谁能想到,当时的天之骄子想要入门的原因就是只是‘追人。’】 【佛界-初级-匿名:这件事情,我们当时讲了许久,不过,那之后我也很怕这个镜子。】 【修真界-匿名:我们这里没有人不怕这个镜子的,太他妈吓人了。什么东西都能照射出来,谁不怕……】 【佛界-初级-匿名:那最后那位天之骄子去哪里了?我听闻过一点,但是不敢肯定。】 【修真界-匿名:最后才发现,人家压根不需要跟我们一样,努力修行,因为人家就是神下凡渡劫的。(?˙?˙)?】 【佛界-初级-匿名:这样啊,感谢告知。Thanks?(?ω?)?】 【修真界-匿名:不必感谢。】 【天庭-匿名:我就问一句,主播敢站在上面吗?】 【人间-晏家长子:我也问一句,不会是不敢吧?连个游戏都不敢站上去。】 【人间-匿名:上面的还活在封建社会?搞什么长子长孙那套,恶不恶心。】 【人间-助人为乐:有本事你自己去投简历应聘,别在这里道德绑架主播。无语,什么垃圾啊。】 晏知行对着镜头摆手:“我不站,我今天的工作是疏导亡魂,不是自我反省。自我反省就留在最后跟判官大人汇报就行。” 【天庭-匿名0000:嗯哼~八卦脸·jpg】 【人间-匿名:怂猫。】 【人间-匿名:你怕了。你竟然害怕了,哈哈哈哈哈】 【人间-匿名:你肯定心里有鬼。】 【人间-(路过的狗我来救):什么傻逼玩儿,这是请水军了吧?→_→】 【人间-开心就好:主播别搭理这些傻逼,你继续。】 晏知行当然是假装看不见,他可不想搭理这些明知自己不会上去,还偏要道德绑架他,让他站姿那些镜子前面的 纯纯坏人。 走向队伍最前面那位正在照镜子的老大娘,大娘看起来七十多岁,满脸皱纹,但眼神清澈,站在镜前看了十分钟了,一动没动。 “大娘,您看到什么了?”晏知行蹲在她旁边问。 大娘指着镜面:“你看——” 晏知行顺着她的手指看过去,镜子里正在放一段画面:年轻的姑娘蹲在村口,给一只瘸腿的流浪猫包扎伤口。姑娘包得很仔细,一边包一边念叨“别怕别怕很快就好”。包完之后,她又在旁边放了半条小鱼干。 “这是我十六岁。”大娘说,“后来那猫活了,跟我跟了三年。后来它老死了,我埋它在村口那棵槐树底下。” 晏知行看着镜子里那只瘸腿猫慢慢恢复、跟在姑娘身后跑的画面。画面最后停在槐树底下一个小土包上,旁边插了一根树枝当记号。大娘在镜前站了很久,“我后来再也没养过猫,我怕再送走一只。” 晏知行的尾巴不自觉地垂了下来,他蹲在大娘旁边,陪她看完了整段回放,后面还有她嫁人、生娃、养家、送走老伴的画面,一辈子平平淡淡,但她从来没有对不起谁。最后一幕是她临终前,握着儿子的手说:“村口槐树底下,帮我撒一把猫粮。” 大娘在镜前笑了,“我走了之后,我儿子每年都去撒。” 晏知行拍了拍她的肩:“大娘,您这辈子没亏欠任何人,下辈子投个好人家,还可以养猫。” 大娘点头:“我喝汤。但你要帮我跟判官大人说一声,我儿子撒猫粮的时候别让鬼差吓着他。” 晏知行答应:“我可以帮您转达。” 阿芜却在疯狂扯他的尾巴,晏知行不解的望向她,他在无声大喊:“晏——哥,不——要——” “???”晏知行没理。 他打了个勾,功德值+20万。 弹幕一片 【人间-匿名:哭了。】 【人间-匿名:大娘好人一生平安。】 【天庭-匿名:她下辈子一定还能遇到那只猫。】 【西海-匿名:可是……这个镜子是不是不准确,我看着这位大娘不像是好人的样子……】 【人间-匿名:依旧造谣一张嘴这块。】 【人间-开心快乐:赞同,这一层不是罪孽较重的那批吗?为什么我们看到的似乎并不是这样的。】 不过,在许多个弹幕快速变动的情况下,晏知行并没有注意到这句话。 接下来是排队队伍里那个胖大叔,大叔站在镜前,果然在反复重播他十年前路过钱包的画面,他就看了那么一眼,心里念头一起,又压了下去。但镜子把这个念头放大了三倍,画面里他弯腰捡钱包的动作被拆解成八个慢镜头,每一个都拍得清清楚楚。 胖大叔嚎啕大哭依旧在为自己辩解:“我没有捡!我只是想了一下!” 晏知行蹲在他旁边:“大叔,您确实没捡,对吧?你走过去了,对不对?” “对!我走过去了!我都没停!” “那您哭什么?” 胖大叔指着镜子:“但我心里想了!” 晏知行沉默了两秒。 他对着镜头轻声:“家人们,孽镜地狱的规则是这样的,你动了念头,镜子里就算。它不看行为,看心。所以有句话说得好,‘论迹不论心,论心无完人’。大叔,您念头动了一下,但您的行为没做,这就说明您的善念压过了贪念,您该夸自己。” 胖大叔抽噎着看他:“……真、真的?” “真的。”晏知行拍了拍他的肩,“您站到镜子前面来,对着镜子说一句‘我虽然想过,但我没做’。” 胖大叔照做了,他站在镜前,深吸一口气:“我虽然想过——但我没做!” 镜子里的画面闪了闪,那个捡钱包的慢镜头被他自己说出口的话覆盖了,新的画面浮现出来,他后来捡到过一只走丢的小狗,挨家挨户问了一圈,最后把狗还给了主人。小狗摇着尾巴舔他手的画面在镜面上定格了好几秒。 胖大叔愣了:“……这,这是我三十岁那年捡的狗。” “您看,您做过的好事镜子也记着呢。”晏知行说。 阿芜现在已经紧急联系判官大人中。 胖大叔哭着下了台阶,主动排队,走向孟婆汤的队伍。 晏知行功德值+30万。 弹幕一片 【人间-匿名:你太会了,叫我叫我。】 【人间-匿名:主播你可以去人间做心理咨询。】 【人间-匿名:为什么你几句话比什么刑罚都管用?童年的洗涤心灵的音乐人性版本?】 晏知行蹲在台阶旁边,一边在名册上打勾一边随口回了句:“因为人最大的惩罚不是拉舌头也不是下油锅,是让他自己面对自己。对吧,各位?” 【人间-怨气堪比恶鬼:不敢认同。谢谢。】 【人间-恶人自然该有恶报:不敢认同,谢谢。】 【人间-坏人就该受酷刑:不敢认同,婉拒。】 他说完,猫耳朵动了动,他意识到自己这句话出口之后,正在照镜子的一个年轻女鬼突然停住了脚步。 她站在镜前,看着镜面上的画面,那里面是她生前对上司讲的一句奉承话,背后对同事说的嫌弃话,每天在办公室里戴着两张脸皮翻来覆去。镜面把那些画面一帧一帧地放给她看,她的脸色从白变青,又从青变紫。 晏知行站起来走到她旁边:“姑娘,看到了什么。” 年轻女鬼捂着脸蹲了下去:“我……我是不是很虚伪?我是不是犯错了?” 晏知行也蹲下来:“你觉得自己虚伪吗?” 【人间-匿名:呵,真地狱是这样的,我高低弄死阎王。】 【人间-匿名:算上我。】 “我每天都笑着讨好别人,背地里骂他们。我活得好累,但我不知道不这样我能怎么办?我家里要养,房租要交,我不讨好谁给我业绩?” 【人间-匿名:???左右脑互攻啊?你背地里骂别人有用?】 【人间-匿名:如果是自己内心疯狂吐槽,那到正常,毕竟大家都是这样的,只有极少数的人根本不在意这种东西。】 【人间-开心:我不是很懂背后骂人的操作……你大可以不搭理的。】 【人间-匿名:没遇到恶心的上司而已,遇到了你们就知道有多痛苦了。】 【人间-匿名:确实有点道理,看看就好。】 【天庭-匿名:关键不能在背后骂人,如果刚好听到,那完蛋了,我跟你说。】 【人间-匿名:别骂了,已经改掉这个坏习惯了……哭泣。】 晏知行想了想,不知道该怎么说服,就挺难的:“那你讨好的人里,有一个是真心对你好的人吗?” 女鬼愣了一秒,她站起来重新看向镜面,画面在她记忆里翻找,最后停在一个细节上。她生日那天,部门最不起眼的一个实习生偷偷在她桌上放了一盆多肉,纸条上写着“您其实不用笑那么累,您累的时候我们看得出来”。她当时把纸条扔了,后来多肉死了。 她看着镜子里那盆枯死的多肉,眼泪一下子就下来了:“……我扔了。” “我亲手扔掉了……” “我竟然亲手扔掉了……” 晏知行点了点头:“那如果再来一次,你会留着吗?” “……会的。” “可惜没有再来一次。” “下辈子记住就行。”晏知行在名册上打勾,“走吧,汤凉了不好喝。” 年轻女鬼擦着眼泪走了,晏知行看着她喝汤的背影,猫尾巴在身后慢慢晃了两下。 阿芜用力的在旁边用口型说:功德+40万。 同时阿芜收到了来自判官大人的回复:“没事,这些人是从上层接下来的,罪孽不重,重的我移动到别的地方了。” 阿芜感慨:“这不是真爱,那这个世界上就没有真爱这种东西了。” 上午场结束的时候,晏知行已经把孽镜地狱排队的亡魂清了三分之二,功德值累计突破了七百万,他揉了揉蹲酸的腿,站起来准备去吃午饭,路过那面大铜镜的时候,他的猫尾巴不小心扫了一下镜面。 镜面上竟然泛起一阵涟漪。 晏知行没注意,往前走了两步,但阿芜在他身后惊呼了一声:“晏哥!镜子!” 晏知行转头,铜镜的镜面上,正在浮现一段画面—— 而阿芜也及时的讲镜头转移到别的地方。 画面里是他自己,年轻,头发比现在短,穿着一身他没见过的衣服。他站在一条人来人往的街上,手里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露出半截鱼尾巴。他走得很急,一边走一边低头看手里的方块东西,然后—— 画面断了,铜镜表面像被人泼了一盆水,所有的影像瞬间模糊成一片银色光晕,然后再次恢复了平静。 晏知行站在原地,竖瞳缩成了针尖:“……那是什么?”他没有这段记忆。 阿芜也愣了三秒,也是疑惑道:“可是……孽镜地狱只照亡魂啊。晏哥你是魂体,按理说也属于魂的一种,但你 刚才看到的那段……你记得吗?” 晏知行摇头,非常果断:“我不记得那段,我从来没在街上拎过鱼。我常年居住山上,人迹罕至。” 阿芜的表情变得很微妙:“晏哥,你对三年前的记忆,是不是一片空白?” 晏知行沉默了许久,他盯着那面恢复了平静的铜镜,心里涌上来一股说不清的异样感。那条街、那个塑料袋、那截鱼尾巴,画面里的一切他都觉得陌生,但又有一种模糊的“好像是发生过”的错觉,他再次伸手摸了摸镜面,镜面冰凉,什么也没再浮现。 “……可能是我最近吃鱼吃多了,”他收回手,对阿芜笑了一下,“走吧,食堂去晚了没鸡腿。” 他转身往外走,猫尾巴在身后摆得比平时快了一点点,阿芜没有追问,但她偷偷把刚才那三秒的录像存了下来,备注栏写了两个字:“重要。”然后转发给了判官大人。 20. 20 确认已经把玲珑石里的东西发给判官大人之后,阿芜心痛的选择毁掉这个东西,毕竟这或许是涉及到别人的秘密,她不能做那个害了晏哥的人。 阿芜也是有眼力见的问道:“晏哥,中午吃啥?” 晏知行神游道:“有什么吃什么。” 阿芜听完觉得也是,不过有些难受的说:“我之前在人界的时候,什么时候吃着都挺有味道的,但是自从死亡之后,我就发现我的味觉竟然更加灵敏,身体也是更加容易受伤,就感觉‘身体’就是用来容纳我们灵魂的容器,而在人间那种深入骨髓的疼痛就是‘灵魂’在呐喊。”阿芜说完甚至给自己鼓掌,觉得很有哲理。 晏知行一只耳朵在听,一只耳朵在放哨,听到她的困惑是觉得不愧是小孩子,想的就是很多。 他转头狠狠摸了摸她的头发说:“小小年纪,哪里来的这么多问题?” 阿芜:“(=@__@=)” 阿芜拍开晏知行的手,连忙整理自己的脑袋,还不忘教训他:“晏哥,这就是你的错了,女孩子的头就不要乱摸!” 晏知行虽然不知道为什么,但是他听劝,“好的。我记住了,我下次不会犯错了!” 阿芜听到他严厉的语气,也是歉意涌上心头立马解释道:“我不是故意拍开你的手,我小时候妈妈答应过我,回来找我的……” 晏知行这才意识到自己其实并没有打算跟地府的人员产生长期的情感交换,也对他们的人生过往毫无了解。 他有些不知道该怎么办?以及怎么安慰(?”??)?”(???︿???) 他自己也是在别人的嫌弃中抛弃的,如果说‘我能理解你?’对方问,‘理解什么?’他就说:‘我们有相同的人生经历?我能理解你?别哭?’开什么玩笑?他做不到,让他死也做不到。 ‘等等,有个人也许能。’于是他想着法子换醒另外一个人。 「晏无知?」 「晏无知?」 「晏无知?!!!」 「爹!我在呢!(*^▽^*)」 晏知行打算当做没听到:「你会安慰人吗?●-●」 「这个我好像不会耶~ ̄□ ̄||」 「那我要你有什么用?」 「o(╥﹏╥)o可是爹爹,严格意义上我好像才三岁。我能懂什么?我一个可怜的柔弱的孩子能懂什么o(╥﹏╥)o我要找父亲!」 晏知行他楞住了,不是这人还真以为自己就是他的孩子?「别哭了!」凸(艹皿艹) 「我不,我就要哭。呜哇哇哇哇哇o(╥﹏╥)o」 哭声充满了他的大脑,他知道自己在这样的情况下还能找到安慰人的法子,很变态,但是他就是找到了。 「别吵我。」 晏知行拿出不知道跟他了多少年的纸巾,递给阿芜说:“我觉得你刚才说的那句‘身体是我们灵魂的载体’确实非常有道理。” 阿芜愧疚的接过纸巾听到晏哥夸自己,不整理自己的仪容仪表了,立马开始说:“我就知道晏哥你能理解我!” 晏知行顺势问:“那你是怎么来到地府的?” 阿芜想起自己奇妙的人生经历还是会感叹一句,‘命运’,她吞吞吐吐道:“我自己选择的?” 晏知行:“???什么叫自己选择的?”这行业还可以自己选择? 阿芜有些害羞?(????ω????)?道:“就是我死的时候特别年轻,听他们说这是上辈子欠给我的阳寿,这辈子就还给我了,只有短短10年。” 晏知行:“这是掌握生死簿部分的失误,凭什么要你来承担?” 阿芜轻声细语道:“能理解,毕竟地府工作压力也是很大的,他们也是不容易。咱们说道哪里来着,对,就是我当时来地府办理直接投胎的手续,然后前任判官大人刚好那天值班,他看了我的记录之后问我愿不愿意呆子地府工作,因为我所有的手续是前任判官大人亲自办的,所以我现在还是——实习生。”o(╥﹏╥)o 晏知行心想别让我逮住那个判官,连小孩子都骗!没有职业道德:“那后来没人给你转正?” 阿芜有些烦恼道:“有的,现在的判官大人已经让我转正了,但是我这不是还想等上任判官大人回来。” “你等他也没用,我听别人说他已经不在这个世界上了。”晏知行实话实说。 阿芜疯狂摇头说:“o( ̄ヘ ̄o)不是的,如果是以前我会信这句话,现在我已经不信了。” “也罢,也许你会等到他的。”晏知行不想让人家小孩心灰意冷。 阿芜点点头笑着对他说:“我已经等到啦~,他再不回来,我也会自动转正的。” “是有什么政策?” “对,我在地府已经当了20万年的实习生了。” “????” “二十万???” “对啊。” “你比我大???” 阿芜万万没有想到他的第一个反应竟然是这个,瞬间脸黑。 晏知行似乎也意识到了自己说了什么东西于是有些尴尬的找补:“那什么,对不起。” “我又没生气,没必要,还是去吃饭吧!晏哥!” 知道眼前人比自己大之后的晏知行,这个‘哥’我似乎不是很能担得起,但是阿芜本身似乎不是很在意。 那还能怎么办,就这样接受现实。 中午食堂,孟婆见他心情不好,给晏知行加了鸡腿,她现在每天给他和阿芜加一个鸡腿,晏知行怀疑自己快被养胖了。 他端着碗坐到老位置,今天顾止行没有出现在他对面,他还觉得有些空落落的,瞎矫情。他扒了两口饭,没忍住抬头往食堂门口看了看,没人。 “判官大人今天不吃饭?”他问路过的孟婆。 孟婆擦着锅头也不回:“天庭那边今天递了十八封质询函,他忙着回。让你下午回判官殿的时候帮他带一份阴司版麻辣烫。” 晏知行低头看了看自己碗里的饭:“……他让我带?”他没有手? “他原话是‘让晏知行回来的时候从食堂带一份麻辣烫,中辣,加一份牛肚’。”孟婆把一打包好的麻辣烫递过来,“喏,我都给你包好了。” 晏知行接过打包盒,盒子上贴了一张便签:“中辣,牛肚加倍。”他愣了愣:“他怎么知道我会提前吃完回去?” 阿芜笑着说:“当然会知道啊……哪位可是……” 孟婆立马放下锅,闪现在阿芜身后捂住了他的嘴,笑了一声说:“他当然什么都知道。” 阿芜:“……&……*UT*&*GI)I()” 晏知行:“孟婆……你这是……” 孟婆笑着往后拉着阿芜撤退:“我跟小娃娃还有些事情要讨论一下,你去给判官大人送饭先。” 晏知行不是很了解他们之间的关系,但是一想到阿芜比自己多待了N万年,也就觉得他不会有什么危险,于是点头拎着麻辣烫走向判官殿。 孟婆注视着晏知行从自己的视线中消失,这才对着阿芜说:“你这孩子是不是发现了什么东西?” 阿芜也不瞒着,开心的对孟婆说:“孟婆,我等到我的恩人了。” 孟婆看着满眼是笑脸的阿芜不忍心让他伤心但是故人已逝,不可能会出现在这个世界,值得狠心对他道:“阿芜,你亲眼看着他魂飞魄散,难道因为出现另一个样貌相似的人,你就把对方错认成你的恩人,这对你的恩人不公,更是对小晏的不公。” 阿芜听闻,有些不乐意,想要把自己拍的拿出来证明给孟婆,但是准备拿出来的时候才想起被自己销毁了!靠凸(艹皿艹) 孟婆看他还是依旧不服的样子,ε=(′ο`*)))唉叹气道:“孩子,我明白你很在意你的恩人,但是他们的已经不在了。” 阿芜赌气道:“在啊——怎么不在?难道,判官大人他不算是人吗?” 孟婆:“……”▼▲▼ 阿芜:“(个_个)” 两人:“……” ‘还真不是人。’尴尬的氛围持续了一会儿,还是孟婆先开的口:“娃啊——你。” 阿芜笑着躲开孟婆说:“您知道的,我一个没爹没娘的孩子,当时能待在地府,能安全的渡过死亡的最后一刻,这些都是大人的帮助下才有的,我这个人确实很矫情,这件事情,按照你们的想法,我应该放弃,但是我……舍不得……啊婆……我真的舍不得……我……” “我见到他的第一眼,我就认出来了,孟婆。我知道你可能会觉得很假,但是这是真的……我能继续待在这里的时间也不多了,最后这段时间,我想做一些,我该做的。” 孟婆见这个孩子还是不听劝,也就不强求了:“孩子你需要帮助的话,到时候来找婆婆,婆婆会帮你的。” 孟婆在这里呆的时间比他们更久,更长,见过许许多多的事情,这个孩子是真当成自己的孩子在照顾。虽然‘神动情,万劫不复。’但是有时候这些东西不是你我能简单控制的了。 阿芜听孟婆的话后开心的蹦来蹦去:“?(ˊ?ˋ*)??” 孟婆见状也便回去做自己的事情了,边走边叹: “奈何桥边风露冷,我执汤碗看众生。 可怜多少重情客,一入忘川万念空。 前尘旧爱皆泡影,执念痴心总成风。 饮尽此杯莫再问,魂归虚无月朦胧。” 「情爱、友爱、亲情之爱、大爱、皆为执念罢辽。 可悲、可悲、可悲。」 阿芜却无比(*^▽^*)笑着回道: 你说大爱小爱、亲情友爱,皆为爱,皆为执念。 可执念二字,从不是贬义。 无情者活得轻盈,重情者活得滚烫。 轻盈者随风散,滚烫者烧成灰,灰里却还留着温度。 - 孟婆汤能洗去记忆,洗不去你曾愿意。 忘川水能隔断生死,隔不断你曾还恩。 归于虚无又如何—— 虚无里若曾有过你这一场痴心, 那虚无,便不是空,是你亲手种下的果。 - 所以我不听你放下。 我只在桥头递汤前想要还恩: 明知是执念,仍愿意的人, 比谁都清醒,也比谁都勇敢。 孟婆便摇头离去。 * 晏知行拿着孟婆给的食物,踏进判官殿前就听到了孟婆吟诗,虽是听不清,也见孟婆今日心情起伏较大。 而顾止行如他猜测果然还在批该文书,因为是在电脑上批改,甚至还带上了金色边框的眼镜。案上的文书堆比 早上高了一截,天庭质询函的封皮是朱红色的,叠在黑色的地府卷宗上面,格外扎眼。 顾止行抬头看到他进来,目光在他拎着的麻辣烫盒子上停了一秒。 “放案角,我写完这封就吃。” 晏知行把麻辣烫放在案角,站在旁边没走。领导没说能走,他不敢乱动。顾止行又写了两行字,抬头有些困惑:“嗯?还……有事?” 晏知行想问一下关于自己为什么能照孽镜地狱的镜子,但是不知道该怎么开口。 顾止行:“你有话可以直说。”(个_个) 晏知行:“额……那什么……大人……就是……今天在孽镜地狱,我照了镜子。” 顾止行的笔顿时停住,有些不可思议,难道晏知行知道阿芜给他看了灵石?不可能啊——奇怪。 晏知行心想反正都已经开口了,无所谓了!“镜子里出现了一段画面,我站在一条街上,拎着一袋鱼,在往前走。我不记得那段经历。” 晏知行盯着顾止行的脸,是有些堵住在身上的:“您知道那是什么吗?” 晏知行知道本来不该问他的,但是他确实不知道该问谁,他给自己留下的东西上面,并没有记录这些东西,他不敢肯定是真的还是假的,于是就这能这样了。 顾止行沉默了三秒,他搁下笔,顺手把麻辣烫的盒子打开,低头夹了一块牛肚:“……你或许是看到了别人的记忆。”停顿片刻道:“之前是有人封存了部分记忆,我在你入职的时候就跟你说了。那部分记忆跟你的‘朋友或是过去’有关,地府的系统为了保护工作人人员魂魄稳定,会暂时锁住。” 晏知行:“????什么时候说的?”他没听到啊?真的,他没有这段记忆,“所以我看到的,是别人真正的过去?凸(艹皿艹)” “是其中一段,”顾止行又夹了一块牛肚,“但你现在功德值还不够,系统不会解锁全部。等你的功德值累积到一定量,锁会自己打开,不过也不用觉得那个就是你自己,因为镜子有时候也会迷惑人心,令人说出实话。” “━━∑( ̄□ ̄*|||━━”晏知行内心一万匹马奔腾而过,那镜子还可以蛊惑人心?我天。 晏知行站在那里,猫尾巴在身后慢慢晃了几下,“那您现在能告诉我,那条街是哪里的街吗?”我怕是真实的啊喂,这很吓人。我活了几千年你突然告诉我有过一段我都想不起来的记忆,这不吓人吗? 顾止行抬眼看他,有些随意道:“大概是在人界的街道。” “……那之前碰这个镜子的人生前是人?” “不一定。毕竟有的妖族会滞留在人间。不过你现在的魂魄状态是混血妖修,那是地府系统给你覆盖的身份,为了让你的意识在接受‘自己已经死了’这件事上不那么痛苦。”顾止行的语气很平,像在陈述一件客观事实,“你的真实身份是什么系统无法显示,此次因为黑白无常的失误导致,进入地府系统,也是我们工作的疏忽。” 晏知行觉得自己的脑袋有点装不下,他伸手扶了一下工位的桌沿,猫尾巴软软地垂下来,尾尖挨着地面:“……那我,那我还用去找之前在这个镜子前呆着的人吗?” “晏知行,你在想什么?”顾止行放下了筷子,认真看着他,“我给你的任务是按照名单去解决事情就可以,至于没在名单上面的人,你不需要管。”反正等功德值够了,你全部会想起来,那时候也该分道扬镳了。 晏知行在工位前坐了下来,他抱着自己的猫尾巴,竖瞳里的光亮了一瞬:“……那您从第一天就全都知道?” “我是地府判官。所有的档案我都过目。” “那太好了,我还在想如果是我工作失误导致的该怎么办,太好了?(ˊ?ˋ*)??”开心的尾巴都疯狂摇动。 顾止行重新拿起了筷子,他夹了一口麻辣烫里的宽粉,嚼完咽下去,才慢吞吞地开了口:“……我想,这条尾巴炸起来还挺好看的。” 晏知行愣了一下,然后他发现自己脸瞬间红了;他把脸埋进尾巴里,声音闷闷的:“……您能不能说点正经的。” “很正经,确实好看,”顾止行继续吃麻辣烫,“妖修也好,人类也罢,你现在的魂魄形态就是猫蛇混血。尾巴很好看,耳朵也很好看,这些跟我当初收你进地府没有关系。我只是陈述事实,况且一切的起因就是黑白无常。” 此刻被冤枉的黑白无常:“啊秋!!” 黑无常鼻间通红:“喂(#`O′)话说,我们会感冒吗?” 白无常继续埋头整理东西:“我不知道O-O?” 黑无常感慨:“我最近总感觉我们两好像背锅了。” 白无常:“……” 白无常在线吐槽:“要不是你,我至于背锅吗?╭(╯^╰)╮” 黑无常立马讨好道:“你先别生气,就是不觉得我们两个误拉回来的那个魂魄,真是失误的吗?” 白无常:“你现在不好好干活,想的全是这种?” 黑无常:“这不是确实有点问题嘛~” 白无常立马双手抱住自己,浑身发麻:“你好好说话!” 黑无常:“那你的看法呢?(`?′)=3” 白无常想起两人刚见面的那一刻,他们确实没有找错地方,可是为什么那个东西不见,且最后抓到的是晏知行这件事情,他也一直在困惑中,毕竟他们的流程确实没有问题,如果不是判官大人出面解决这个问题,现在确实很难办。 黑无常:“Hi~o(* ̄▽ ̄*)ブ” 白无常:(ˇ?ˇ)想~ 白无常思考许久之后道:“也许你说的对,但是犯错的是我们两个,如果他们知道,最后受罚的还是我们,还是听从判官大人的话,乖乖听话就行。” 黑无常‘切(ˉ▽ ̄~)切~~’了一声道:“我就知道你会是这个反应,不过,你最近有接收到一些别的人的俸禄不?” 白无常:“???你真是胆子大了,竟然敢偷拿他人俸禄干事!!!” 黑无常委屈道:“我这不是还没干,在问你。” 白无常瞬间放下心:“我不知道是谁给你的俸禄,赶紧还回去,如果还缺俸禄,我的给你就是,你可千万不要干对不起地府的事情。” 黑无常:“我知道了,我还没有拿他的俸禄,我就跟他说,我回去问问。” 白无常:“行了,千万不要跟其他人接触太久,那些都是前年的狐狸,你斗不过。” 黑无常:“也是哈,我当年还以为那位判官能够胜利,最后落的魂飞魄散的地步。不过,话说,你不觉得刚来的那位很像以前那位吗?” 白无常惊的立马上前捂住他的嘴巴,左右环顾了许久才道:“我求你了,下次说这种话能不能看看四周的环境?” 黑无常呆萌的眼睛望着白无常一脸无辜。 白无常:“……” 黑无常:“……*&uyy&*&*……&” 白无常放开他道:“行了,别得了便宜还卖乖,我跟你说,无论现在的这个人都么像,都不能是那位明白吗?” 黑无常:“噢噢噢噢,我明白了。(????-)?” 白无常:“……收起你那丰富的表情!!!”又不能打人,真打了自己又得后悔,上辈子欠的!!! 黑无常:“好的,我知道了,我去干活了。” 晏知行从尾巴毛里抬起一只眼睛看他。 顾止行低着头夹牛肚,耳根那一小片皮肤,他今天因为来回搬文书,玄色衣袍的领口松了一点,露出的侧颈靠近耳根的位置,皮肤底下泛着一层极淡的粉。 晏知行盯着他的耳朵越来越红:“……您耳朵又红了。” 顾止行尴尬的道:“麻辣烫辣的。” 晏知行:“您点的中辣。” 顾止行:“中辣也是辣。” 晏知行没再戳穿他。 他把猫尾巴从脸上拿下来,整理了一下毛,站起来走到自己的工位前:“那我下午继续去孽镜地狱,下午场还有一堆亡魂在排队。” 顾止行“嗯”了一声,又夹了一块牛肚:“晚上回来的时候帮我去档案室取一份旧卷。编号三七六八,司命星君那边的。” 晏知行回头:“司命星君?天庭管命簿的那个?” “对,档案室有一份关于司命星君座下弟子的旧案记录,我下午要用。你回来的时候顺便带给我。” 晏知行点了点头,抱着名册出了判官殿。走到门口的时候,他忽然想起什么,回头问了一句:“您刚才说让我去拿档案,上面的知道吗?” 顾止行低头吃麻辣烫:“……到时候你就知道了。” “…………” 晏知行站在门口看了他三秒,那人低头吃麻辣烫的姿态跟平时批文书差不多。认真、专注、夹牛肚的时候筷子精准地避开辣椒段。 晏知行还注意到,他放下筷子之后,手指在案面上不自觉地敲了两下,那是撒谎或者隐瞒的时候才会做的小动作,这个细节不知道他是在哪里看到的,反正就是记得。 晏知行没有追问,他转身走出了判官殿。 下午的孽镜地狱比上午更忙,排队的亡魂从大殿中央一直延伸到甬道口,晏知行连午饭消食的时间都没有,直接投入工作。 一个一个聊,一个一个疏导,功德值以每小时三四十万的速度往上跳,到傍晚的时候,他的功德值已经突破了一千万。 弹幕_(:з)∠)_ 【天庭-匿名:主播好拼。】 【天庭-匿名:主播想要赞多少功德才休息啊——】 【西海-匿名:对对,我现在看他的功德,是我的N倍。羡慕·jpg】 【佛界-初级-匿名:主播看上去像是把之前的功德给清零了。】 【西海-匿名:功德还能清零?】 【佛界-初级-匿名:当然能啊,怎么不能。双手合十】 【西海-匿名:我是第一次听说,觉得还是很神奇。】 【佛界-初级-匿名:如果你认识一位,一天就能清零千万功德的人,也许你会更震惊。】 【东海-匿名:我知道有 一个人,但不知道我们说的是不是同一位。】 【佛界-初级-匿名:就是同一个人。(????-)?】 【东海-匿名:咦咦咦——,上面佛界的,我求你了,脑补出光头作出这样的表情,我真的……】 【佛界-初级-匿名:这就是施主的偏见了哈,况且我不是光头。】 【东海-匿名:哦哦哦,对不起。(>人<;】 【佛界-初级-匿名:没事儿,理解。双手合十。】 【东海-匿名:那你去佛界干什么?游玩吗?】 【佛界-初级-匿名:当然不是,我是来找我老婆的。(*^▽^*)】 【西海-匿名:????在讲究不入俗世的地方找老婆?牛逼o( ̄▽ ̄)d】 【东海-匿名:???在佛界?找老婆?你……我……o( ̄▽ ̄)d】 【佛界-初级-匿名:你们见到我老婆,只会嫉妒我又这么好的老婆~Hi~o(* ̄▽ ̄*)ブ】 【人界-局域网-猫奴:上面的别发了,知道你很爱老婆了,赶紧去追人吧。】 【人界-修真界-太子的八卦:不是,关键是在佛修的地方找老婆?这骚操作我看不明白了。(沧桑吸烟·jpg)】 【人界-匿名:确实看不明白,不理解,跟看不懂。】 【佛界-初级-匿名:因为他之前跟我在一起,现在突然说要出家当个秃驴~(@^_^@)~】 【人界-匿名:那你还开心个鬼?】 【佛界-初级-匿名:现在没成功啊~(*^▽^*)】 【人界-猫奴:我草,传说中的山不来,我就去会山?】 【人间-匿名:偏执狂吧,这是……】 【佛界-初级-匿名:我这还好,我那位一夜清零功德的才是偏执狂。】 【人间-匿名:主播你休息一下吧,我看着都累了。】 【佛界-匿名:你尾巴都耷拉了,休息一下。】 【天庭-匿名0000:吃点东西吧】等等 晏知行蹲在最后一个亡魂旁边的时候,腿真的麻了,他站起来踉跄了一下,猫尾巴撑在地上当支撑点,才没摔倒。 “晏哥你歇会儿。”阿芜在旁边递水,但他正在跟亡魂说最后一句话,没接。 最后一个亡魂是个老和尚。 老和尚站在镜前看了很久,画面里是他的修行岁月,每日念经打坐,清贫持戒,一生没做一件亏心事。晏知行也就顺势陪他看了半天,发现画面角落里反复闪回一个细节:老和尚年轻时有一次路过河边,看到一条鱼搁浅在岸上挣扎,他急着去赶法会,没有救它。 老和尚在镜前合掌:“贫僧为此一念,耿耿于怀七十年。” 晏知行蹲在他旁边:“那您救过其他的鱼吗?” 老和尚想了想:“救过,后来只要看到搁浅的鱼,贫僧都会捞起来放回水里。” “那您放过自己吗?” 老和尚沉默了,没有原谅自己,所以才会出现在这里。 铜镜里的画面定格在那条搁浅的鱼上,它挣扎了两下,不动了。老和尚看着那个画面,枯瘦的手掌合得更紧了。 晏知行说:“大师,您七十年里救过的鱼,比那条多得多,但您从来没有因此放过自己。您觉得愧疚,是因为您把自己放在了‘应该救但没救’的那一瞬间,但您忘了您后面那七十年。”他蹲下来,把老和尚合十的手轻轻分开,“您该原谅自己了。” 老和尚睁开眼,看着晏知行。那双老迈的眼睛里泛着浑浊的泪光。他沉默了很久,然后缓缓点了一下头,“也许……施主说得对,贫僧自困一念,七十年未解,今日解了。” 他走向孟婆汤的时候,步伐比来时轻快了许多,对着他道:“或许世人都觉得,我后面求助的生命能够取代之前的错误,但是,在贫僧看来是无法取代的,这次想要离开也只是明白了,自己的错无法修补,无法改变。只是贫僧与自己和解罢辽,我的罪孽不会因此减轻,贫僧知晓你为何要如此劝人,但是也请施主听贫僧一劝,如果可以再重来,千万不可后悔了。” 晏知行在他身后打了个勾,功德值最后跳了一下——+50万。 原本他该高兴功德上去了,但是这个秃驴偏偏挑这种时候说这种话。 【天庭-匿名:这个和尚本该升仙的……】 【佛界-初级-匿名:但是他不愿意,能怪谁?】 【天庭-匿名:这样只会犯错……】 【佛界-初级-匿名:别管这位师傅了,他会活的很开心。】 【西海-匿名:这是看清了主播的操作啊……】 【东海-匿名:不然呢?】 【人界-匿名:对啊,有些错误就是无法挽回的。】 【人间-猫奴:是的。】 暮色降临的时候,孽镜地狱的亡魂队列终于清完了,晏知行坐在台阶上揉发麻的腿,猫尾巴耷拉在地上,尾巴尖微微颤抖。 阿芜递过来一杯热水:“晏哥给你,辛苦你了,你今天真是累惨了。” “还行。”晏知行把水喝完了,“功德值终于破了一千万。” “这才十分之一。”阿芜说。 “我知道,但好歹开了个头。” 他休息了十分钟,起身往档案室走。 顾止行让他带的那份旧卷他还记着,档案室在判官殿东侧,一栋三层小楼,每一层都塞满了顶到天花板的木架子,卷宗密密麻麻挤在格子里,空气里弥漫着陈年纸墨的味道。 晏知行进门的时候,一个留着山羊胡的老鬼从柜台后面探出头:“找谁?” “判官大人让我来取一份旧卷,编号三七六八。” 老鬼扶了扶眼镜,在柜台下面翻了半天,抽出一只落了灰的黑色卷宗盒递过来,“司命星君那边的旧案,你小心点拿,这盒东西三百多年没人动过了。” 晏知行接过来,卷宗盒的封面上贴着标签:“司命星君座下第一弟子·季怀安·私自篡改功德簿案·天历三一七年”。他吹了吹灰,抱着盒子往判官殿走。 走在半路上,他的猫尾巴尖不小心蹭到了卷宗盒的封口,封口的蜡封年久开裂,被尾巴尖一碰,啪地弹开了。盒盖翘起一角,里面的一叠旧纸滑出来几张,飘落在地上。 晏知行弯腰去捡。第一张纸上记录的内容映入他眼帘的时候,他的竖瞳猛地缩了: 【天历三一七年,司命星君座下第一弟子季怀安,趁司命星君闭关之机,私自修改功德簿三处。改动内容:将散修“顾青山”之功德值由三万八千上调至九万二千,助其提前三百年飞升。事败后,季怀安被贬入地狱刀山服役五百年,至今未满。】 晏知行把这张纸看完了,他蹲在地上,猫尾巴尖还搭在纸面上,尾巴上的毛不知什么时候炸开了,“……判官大人让我取的,是这个?” 阿芜从后面追上来:“晏哥你怎么蹲在路中间——” 她看到那张纸上的字,也愣了一下,连忙道:“晏哥……这个是司命星君那边的机密啊。判官大人让你去取这个干吗?” 晏知行把散落的纸一张一张捡起来叠好,装回卷宗盒里,重新封好。 他的手在动,但脑子没在手上,他在想顾止行中午说:“回来的时候帮我去档案室取一份旧卷”时的语气。那么轻描淡写,像是取一份普通文书,但这个案子听说被压了三百年,连司命星君本人都没公开处理过。 他抱着卷宗盒走进判官殿。顾止行还在案后,面前文书堆比下午矮了一点,看来天庭质询函他回完了。他抬头看到晏知行手里的卷宗盒:“拿到了?” “拿到了。”晏知行把盒子放到案上,然后站在旁边没走。 顾止行打开盒子翻了两页,抬头看到晏知行的表情:“……你看了?” “我尾巴碰开了封口,我不小心看到几行。”晏知行老实交代,“那个季怀安……还在刀山服役?” 顾止行翻着旧卷,“嗯。还有一百年。” “他为了帮一个散修飞升,改动功德簿,这事算大案吗?” 顾止行的手指在纸面上停了一瞬:“算。功德簿是天庭至宝,凡人飞升的凭据全在那里头。私改功德簿,等同于作弊,在三界属于重罪。” “那您让我取这份旧卷——今天用得上?” 顾止行看了他一眼:“明天公议会调查组就要到了。我需要一份‘天庭内部旧案记录’来支撑执念存档计划的合理性,告诉调查组,地府在处理亡魂执念方面,有独立于天庭体系的审判依据。季怀安的案子,可以作为‘地府对天庭不当行为独立追责’的例证。” 晏知行眨了眨眼。“所以您不是单纯为了查旧案——您是拿它当武器,明天怼调查组用的?” 顾止行没有正面回答。“……你把执念存档计划的材料整理,并准备开启‘梦中能’的策划完整就行。其他的交给我。” 晏知行站在案前看了他几秒,顾止行低头继续翻旧卷,烛火在他侧脸投下淡淡的暖光。晏知行忽然觉得,这位判官大人做事的样子——每一步都算好了,每一条路都铺平了,就是从来不说。 “那我回宿舍整理材料。”晏知行转身,走到门口的时候停了一下,“明天调查组几点到?” “卯时。” “那我明早……还能……” 顾止行翻卷的手顿了一下,“……能。” 晏知行猫尾巴晃了晃,尾尖朝他摆了一下,然后走出殿门。 当天夜里,晏知行把执念存档计划的材料从头到尾过了一遍,确认没有漏洞,然后趴在床上开了夜播。 阿芜秒进,弹幕涌进来: 【地府-阿芜:主播今天累惨了吧!!!!】 【地府-阿芜:孽镜地狱清了全场,功德破千万!!!恭喜!!!!】 【地府-孟婆:听说明天公议会要来了,你紧张吗?】 【天庭-匿名0000:不用怕,有顾止行在,他不会让自己手下的人收他人欺负。】 【西海-匿名:确实。】 晏知行对着镜头打了个哈欠:“说实话,有点紧张,但我相信地府的制度经得起查。”他顿了一下,猫尾巴在身后慢慢画了个圈,“而且我领导说了,交给他。” 【西海-匿名:他听上去很可靠的样子?】 【人间-匿名:我磕到了!】 【东海-匿名:主播你尾巴又在晃了】。 21. 21 【人间-逻辑:比起这些……我想问一件跟这件事情没有什么很多关系的事情。】 【天庭-杂役:你问吧,主播不不可能不回复你的。】 【人间-逻辑:那我就不客气啦、不觉得作者在孽镜相关的直播内容高度重复吗?除了人只是换一个……就很剧本……】 【天庭-杂役:是的,我也想问来着……但是不敢问。^_^】 【人间-笑看人间:确实,他们都是什么捡猫、捡狗、捡鱼之类的就很无语……】 【人间-笑看人间:之前的直播出除了恐怖氛围之外,弹幕上的人很有趣,有的甚至因为主播现在相识。我看还不如改名叫地府-红娘得了。】 【人间-笑看人间:现在看越来越没有意思了。】 【人间-晏家小公子:支持上面的的,的确是无聊的要死。】 没人搭理他们几个的对话。 【系统提示:以上用户的发言暂时锁定中……】 晏知行本人是对这件事情感到困惑,于是回复道:“其实这件事情,我也有些好奇,我还在怀疑是不是我在一些事情上面做错了。”他半靠在床上,猫尾巴搭在枕头边上,尾尖朝着窗外判官殿的方向。很是自然的回复道。 窗外忘川河的水声细细碎碎地传进来,对岸的灯火今晚亮得比平时久一些。 他隔着窗户看了一眼,心想那位此刻可能就是站在殿前台阶上,手里还拿着卷宗出门透口气也要拼命工作的样子。对方有些无奈的表情已经开始出现在他的脑海中…… 【人间-匿名:啊???主播连自己的工作的好坏都不知道?幸亏是在演戏。如果是真的地狱。我觉得不会让你给我服务的。太他妈没有责任心了……】 晏知行反应过来这是对他的不满,但是他的确无法反驳,因为这个困惑是真的,他也是不敢亲自去问判官大人就是了。 此时,阿芜站出来对着他们说:【你们的观察能力确实牛逼,毕竟连剧情的相似性都注意到了,但是很遗憾,并不是剧本哟(^^)ノ~YO】 【人间-逻辑:哪里不是剧本了?】 【地府-实名-阿芜:这件事情,在主播播放相关内容的时候我们内部进行了讨论,认为,不能把残忍的场景给 大众看,毕竟我们这次的主要目的是宣传地府的-人道主义、因此选择的很多内容具有同质性,但是各位请不用担心,因为他们的故事是真的。只有少数敢对着镜子说谎的人,就不方便给各位观看。】 【地府-实名-孟婆:此事确实如阿芜所讲,并非同质化。我们选择给大众看的人物都是具有一定的相似性,这样各位看着的时候也会产生共鸣。至于更严重的后续会选择考虑公开,但是各位并不一定能看到。】 晏知行看到他们的答复一整个人惊讶Σ(⊙▽⊙”a 他很感激在自己不知道该怎么回复观众的时候朋友们出来替自己说话,但是他们的说的时候那笃定的样子,让他有些慌乱,毕竟这情况不对啊! 他此刻面临两种选择,一种选择是情是真的,他们一直在共骗他。也就是把他当成猴子在玩弄,另外一种选择就是,这件事情是假的,按照道理来讲是个人都会选择第二种、但是他不是人…… 【天庭-匿名0000:不会是那个傻逼怕自家的主播无法应对,偷偷命人改了一些东西吧?】 【地府-实名-阿芜:上仙识人这块,在下就不班门弄斧了。(* ̄) ̄】】 【天庭-匿名0000:我知道你,我也认识你,别得了便宜还卖乖。】 【地府-实名-阿芜:在下不敢。】 【天庭-匿名0000:有件事情,我问你,你家那位想起以前的事情了吗?】 【地府-实名-阿芜:上仙,此事在下不方便告知……】 【天庭-匿名0000:如果还想要保护你想保的人,最好老实回复我。】 阿芜因为跟晏无知关系好,所以被判官大人送了一套系统,在这里他可以看清每个马甲背后的真人是谁。而现在在【天庭-匿名0000背后的人是曾经大闹天庭的人物之一——清泽仙君。】他对要不要告知犹豫片刻,但是当年这位上仙是为了帮助晏哥的,也许这次也会站在他这边、于是他下定了心。 【地府-实名-阿芜:回上仙,并没有想起任何关于以前的事情。但是就如当年天道所讲两人注定纠缠永世。显然就算是无情无义也无法反抗——天命。】 【系统提示:已自动屏蔽两人的部分对话,且替换成其他的。】 替换内容如下: 【地府-实名-阿芜:的确是判官大人害怕主播第一次上手不太方便。无奈╮(╯▽╰)╭】 【人间-匿名:这个老板有点好。】 【天庭-杂役:请给我这样的老板!!!】 【东海-匿名-我也需要。】 【西海-八爪鱼:(?˙?˙)?我也要!】 各位观众朋友,时间差不多了,晚安。 不等其他人反应,反手就关掉。虽然对于今天的一些事情他也有些疑惑,但是比起这些更重要的是他的复仇之路。 不过,自从脑子里的声音安静之后,他的睡眠质量都提高了不少,先睡觉,应付明天的事情再说。 卯时。地府依旧阴森无比,也能听到一些来自十八层地狱的痛苦、愤怒、祈求、道歉等等的声音,因为他们的在上面这种声音也就稍微能听到一些。 不多。 总之,晏知行是被冻醒的。 他蜷成一团缩在被子里,猫尾巴把自己整个儿裹了一圈,尾尖垫在下巴底下当围脖,耳朵压平成了两条线,整只猫球只露出半个头顶和一小撮乱毛。 冷。 魂体居然也会觉得冷,这是他死了之后第二件觉得离谱的事。 第一件是那个该死的直播终端昵称只能改一次。 他翻了个身,猫尾巴从被子里探出来,在空中晃来晃去。突然,他感受到了身体内部的变化,浑身发烫,没过多久,又开始发冷。 他痛苦的蜷缩在床上,身体的下半部分一会儿变成猫、一会儿变成蛇的样子,来回切换,而他本人承受着来自灵魂深处的酷刑。 他满头是汗,原本齐腰的长发也因此湿|漉漉的黏|在他的身上,金黄的瞳孔瞬间放大、缩小,他|咬|着被角用力捂|住他痛苦|的呻||吟声。他不能让任何人知道他其实可以即是猫又是蛇。 他本身的存在就不符合万物的逻辑,他的出生本身就是奇迹,更何况他能在两种形态下相互转换。 当年,他的父亲、母亲把不承认他的存在,在他的心理他们两个也只不过是给他提供基因与出生机会而已。当然在此过程中给他那所谓的母亲可能承受了更多的痛苦,毕竟是怀||孕期间没有把他弄掉,本就是充满善意的举动。 那些令他夜不能寐的回忆再次浮现。 来自他母亲悲悯的嘱咐声再次响起:【记住,不属于你的东西不要肖想!】 他那该死的父亲,提供基因的人怒吼:【他算什么玩意儿?我们堂堂龙族不认杂种!】 提供基因男人他正房也是非常跋扈道:【自古以来,我们龙凤联姻诞下的才是正统的!你算什么东西?来人,把他给我扔出去!】 他恨他们的不负责;他恨他们的冷漠;他恨他们的追杀。 但是—— 现在他不恨了。 不恨他的母亲,记忆中她的面孔一直是看不清的,但是她的声音充满怜悯与慈悲。他在修仙的时候就见过他们的父母就是这样对待孩子的,也许修仙的那几年带给他的就是——人类原谅的能力。 身为妖不是他的错;身为他们的孩子也不是他的错;他只是不满意的事这个世界的运行规则。身为妖的他从未被真正的接纳过。其余的很多事情他也想不起来,而他醒来之后留给自己的也只有为数不多的几句话。 第一句,他的记忆不完整不要相信任何人; 第二句,去修仙。 第三句,去地府工作并启动‘一叶障目’。 除此之外什么也没有,他不知道自己的那些记忆出了问题,更不知道他到底要做什么?但是盲猜也能知道是要复仇的,至于敌人肯定不是生他的母亲,虽然对方抛弃了他,但是他敢肯定自己回原谅这个可怜的女人。 在利用过去的东西让自己冷静下来之后,他发现浑身酸痛,身体也发生了一些变化;原本墨黑色的头发,此刻发生了少许变化,墨绿相间;瞳孔变更加锐利和具有攻击性;浑身上下出现了一层鳞片状的盔甲。 他变回猫妖形态,发现自己原本毛茸茸的毛发被一层透明的鳞片轻轻掩盖在上面,不仔细观察都无法看到。 他有些疑惑,毕竟这是他第一次出现这样的症状;拿出之前准备的药物捡起一个恢复体力的丹药,身体瞬间轻松了不少。 但是他的记忆仍旧没有任何变化。 * 恰好阿芜今天来得比较早,晏知行还没出门,她就已经站在宿舍门口,两只丸子头扎得比平时紧了三倍,脸上带着一种“今天要打仗”的表情。 他有些深重的心情也在见到她之后放松了不少。 只是她本人就比较严肃:“晏哥,调查组到了。” 晏知行把们拉上,遮住里面有些混乱的场景,笑着道:“到了?不是说卯时?” “那群傻逼生怕找不到破绽,把时间提前了,寅时末就到了,现在在判官殿门口等着呢。”阿芜压低非常不满,“来了五个人。领头的叫周衡,天庭御史台的,出了名的难缠。剩下四个分别是佛门、散修、人间修真界和龙族的代表。他们要求,今天的质询全程公开。这群就是不把我们地府的人放在眼里,就这么明目张胆的欺负我们。凸(艹皿艹)” 晏知行瞳孔微微缩了一下:“公开?” “他们就是因为你有直播间,才故意针对的。周衡的原话是:‘地府既然搞直播,那质询也直播吧,让三界都看看地府的制度到底合规不合规。’”阿芜把终端递给他看,“弹幕已经炸了,几百万人在等你的直播间开播。” 晏知行深吸了一口气,这间事情就是因他而起的,他抱着直播终端快步往判官殿走,希望不会有大碍。猫尾巴在身后压得低低的,步伐稳健。 河对岸的判官殿今天有些不一样。 殿门前多了两排石灯,灯火是银白色的,在灰青色的天幕下烧得极稳,没有一点摇曳。 石灯后面站着四个他不认识的人影,穿着三界公议会统一的玄白双色官袍,袖口绣着金色的天平纹,每个人手里都捧着一卷封好的文书,面朝判官殿大门,一动不动。 路过孟婆食堂的时候,孟婆从窗口探出半个身子,脸上的笑收了大半,只留下一层淡淡的担忧。 “小晏。”她叫住他,声音压得很低,“今天别惹事。” “我什么时候惹过事?”晏知行回头看她,表情无辜得很。 孟婆白了他一眼,长勺在锅里搅了两下,捞出一颗红枣递给他:“含着。定神。” 晏知行接过来含在嘴里,红枣的甜味慢慢化开,确实比刚才心安了一点。他冲孟婆笑了一下,继续往判官殿走。 走近后,他看到殿门前那片空地上摆了一张长桌,桌后坐了五个人,打头的是一个瘦高个男人,四十来岁模样,面相清癯,眉眼间带着天庭官员特有的矜持和挑剔。他穿着一身灰红色的御史袍,胸前绣着一只独角的獬豸。 【周衡。天庭御史台首席监察官。】 周衡身后站着四个人,衣着各异:一个披着灰色僧袍的和尚,一个穿青布道袍的散修,一个着锦缎的修真界修士,还有一个龙族打扮的年轻人,金冠玉带,神色倨傲。 他记忆里没有这个龙的印象,反正不是什么好人。 呸。 顾行止站在长桌对面的案后,神色如常,面前摊着晏知行昨天整理好的执念存档计划材料。他旁边空着一张椅子。 显然是留给晏知行的位置。 晏知行走过去坐下,五双眼睛齐刷刷看过来,周衡的目光在他竖瞳和猫耳朵上停了一秒,然后移到他的尾巴上,最后落在他的直播终端上。 “顾判官。”中年男子微微颔首,声音不高,但每个字都咬得极清楚,“公议会临时调查组,奉命前来核实地府‘执念存档计划’及相关工作流程。在下姓周,周衡,公议会律法司主事。” “嗯,知道。你们开始吧。” “晏知行?”周衡开口,声音不高但清晰,“你的直播间今天要开吗?” “开。”晏知行把终端架好,打开直播。在线人数瞬间跳过六位数,弹幕刷成一片白光。他对镜头笑了一下:“家人们早上好,今天公议会调查组来地府做例行质询,我全程直播。大家有什么想知道的,弹幕里问。” 周衡的眉毛微不可查地挑了一下,意味深长道:“地府员工倒是坦荡。” “地府没什么见不得人的,您说是吧,这位上仙。”晏知行回了一句。 “也是,你说的有道理。”周衡也不废话,翻开面前的卷宗:“好。第一个问题,‘执念存档计划’,这个项目是谁提出的?” 晏知行:“我提出的。在地府工作期间,我发现部分亡魂的执念无法通过常规疏导消除,因为这些执念属于‘技艺性执念’‘学术性执念’等非情感类执念。传统的‘消除执念’方式对这类亡魂无效,强行消除会导致轮回后灵魂残缺。因此我提出‘执念存档’方案。让这类亡魂在入轮回之前,将毕生所学、未完成的研究整理存档,地府负责保存,作为三界档案的一部分。” 周衡低头翻了两页材料:“所以你的意思是,地府有权绕过天道轮回体系,自行处理亡魂执念?” “不是绕过,是补充。”晏知行把昨天整理好的文件推过去一份,“执念存档计划的所有操作都遵循地府现有制度,最终审批权在判官殿,不在我个人。这是制度,不是我个人的主意。” 周衡没接文件:“但据我了解,这个计划的起源,是你在油锅地狱直播时与火官王某的对话。你当场承诺他‘可以保留执念’,当时这个计划并不存在。你是先承诺,后补制度。这是‘先斩后奏’。” 弹幕瞬间紧张起来: 【天庭-匿名:周衡好狠啊。】 【西海-匿名:他这是抓到漏洞了?】 【东海-匿名:晏哥怎么办?】 【佛界-匿名:先承诺后补制度……确实有点那个意思。主播他们有点难办。】 【人界-匿名:但结果不是好的吗?火官王某被疏导了呀?】 * 「天庭八卦司-王仙官」:这就是传说中的修罗场?那边都得罪不起,在线观望 「西天-某不愿透露姓名的罗汉」:在线观望。 「东海-龙三太子」:他被查是应该的,一点人情世故都不懂。 「天庭-炼丹部-小童」:他上次说我们炼丹炉火候不如油锅地狱,仙长气得炸了三炉丹……o(╥﹏╥)o最后是我打扫了整整三天三夜。O(╥﹏╥)o 「地府-孟婆」:那孩子挺好的,就是嘴碎了点,命苦了点,有必要把孩子往死里弄? 「天庭-司命星君」:嘴碎?命苦?我还是在线观望吧。 「地府-阿芜」:嘻嘻,我们晏哥可厉害了 晏知行沉默了两秒。 他放在桌面下的手攥了攥,猫尾巴在椅子后面轻轻摆了一下,然后他开口:“周监察官说得对,执念存档计划确实是我在油锅地狱的那场对话之后才正式立项的。但我有一个问题想请教您。” 周衡也不急,这种魂体少见,也就舍得抬眼看他,“你说。” “如果当时我不承诺‘可以保留执念’,火官王某会在那场直播里被疏导吗?”晏知行问,“他已经在油锅地狱待了三万六千年。三万六千年,天庭的轮回系统没能让他消除执念;我用了四十分钟,让他愿意写研究笔记;周监察官,你觉得是‘先有制度再疏导’更高效,还是‘先找到对的方法再补制度’更高效?” 周衡的指节在桌面上敲了一下:“你这是在为违规操作找借口。” “我是在说,制度是为亡魂服务的。”晏知行把文件又往前推了一寸,“如果制度本身成了消除执念的障碍,那需要改的是制度,不是亡魂。这份材料里有火官王某、丹房巡查、炉火监管、丹材管理员四例成功案例的完整记录。调查组可以核查,看地府的做法是否损害了任何一方的利益。” 周衡没有立刻回答,他低头翻着材料,手指在纸面上划过一行行小字。 弹幕安静了一瞬,然后有人打: 【地府-匿名:晏哥刚才那段话说得我起鸡皮疙瘩了。】 【地府-匿名:他认真起来好吓人,跟上任判官大人有的一拼。】 【地府-匿名:上面的你不要命了???】 【天庭-匿名:这才是思想疏导员该有的样子。】 【人间-匿名:所以干实事也不行。左右为难,进退两难。】 周衡翻完材料,合上卷宗:“好。” “那么第二个问题,关于‘地府思想疏导员’这个岗位本身。据我了解,地府此前从未设置过类似岗位;判官顾行止设立此岗位,是否有明确的编制审批文件?还是说,这是某个人的‘特殊安排’?” 他话里的“某个人”指向很明显,晏知行的尾巴尖绷了一下,正要开口,旁边传来一个平静的声音:“编制审批文件在我这里。” 顾行止站起来,从案角抽出一份盖着天道金印的卷轴,展开放到周衡面前:“地府新设‘亡魂思想疏导员’一职,编制隶属判官殿直属。岗位审批于天历今年三月初九由天道司批复通过,批复文号列在卷末,周监察官可以查验。” 周衡低头看卷轴末端的金印和文号,手指在印文上摸了一下。他的脸色没变,但晏知行注意到他翻卷轴的动作快了一拍,像是没料到顾行止准备得这么齐全。 “天道司批复了?”周衡震惊的问。 “批复了。”顾行止把卷轴收回来,“周监察官还有其他关于编制的问题吗?” 周衡沉默了两秒:“行,第三个问题。”他的语气比之前沉了许多,“据我所知,晏知行在此前的一段直播中,公开提及了文昌星君内部事务,并在此后多次涉及天庭其他部门,包括炼丹部、司命星君座下旧案。这些内容是否属于地府授意?还是说,地府正在通过直播形式,有计划地披露天庭内部信息?” 这个问题比前两个都狠。 晏知行感觉自己的魂魄被什么东西按在了椅子上,尾巴在身后绷得笔直。如果承认是地府授意,就等于承认地府在系统性地挖天庭的黑料;如果否认,那他就是“个人行为失当”,地府可以把他推出去当替罪羊。 顾行止没坐下,像是要立马去处理其他事情。 他站在原地,冷漠的看着周衡:“地府授权晏知行的工作内容有三:思想疏导、直播记录、功德累积。直播内容涉及三界各方,是工作过程中的自然产物。至于他提及的具体内容,文昌星君之事,源于晏知行初来地府时对三界架构不熟悉导致的偶然提及;炼丹部之事,源于对火官王某的正常采访;司命星君旧案,系我本人要求调阅档案,用于今天的质询准备。” 他顿了一下,声音平稳得像在念公文:“如果周监察官认为地府的工作需要限制员工的知识范围,我可以在制度里加一条:思想疏导员不得查阅任何涉及天庭的档案。但这样一来,地府将无法处理天庭在押人员的执念,天庭各部门的亡魂将持续滞留地狱,无法进入轮回。周监察官,你确认要加这一条吗?”< /p>弹幕炸了: 【天庭-匿名0000:顾行止!!!!!老子没看错人!!!!!】 【人间-匿名:挖槽,他把周衡的话原路怼回去了!!!】 【天庭-匿名:意思就是:你让我不管天庭的人?那他们永远待地狱吧。牛逼。o( ̄▽ ̄)d】 【西海-匿名:周衡脸都绿了。我天。】 【人间-匿名:判官大人好帅啊啊啊!!!】 【地府-匿名:上面的不要以貌取人,?(′???`)比心。】好几个看直播的看到这句话表示非常赞同。 周衡的脸色确实不太好看。 他盯着顾行止看了三秒,然后低头翻卷宗,手指在纸页上翻得比之前快了:“……第四个问题。关于晏知行本人的身份。据地府档案,晏知行登记为‘妖族混血’,但其魂体波动与妖族不符;有匿名举报称,晏知行实为人类魂魄,被地府以妖族身份违规收编;判官大人,这个举报是否需要地府做出解释?” 此外:“晏知行,你入地府之前,是青云宗外门弟子,妖族混血,渡升仙劫时被黑白无常误抓。这些记录都对吗?” “对。” “你渡劫之前,修炼了多少年?” “上千年?” “上千年才渡升仙劫?”高瘦男人翻了一页手里的册子,“三界历史上,没有妖族混血渡升仙劫的记录,且正常妖怪修仙最短记录是八百年。你上千年才渡劫,是天资过人,还是另有原因?” 空气瞬间宁静了一瞬。 这是纯纯讽刺啊—— 晏知行的尾巴在椅子后面僵成了一条直线,竖瞳收缩。原来竟然真的能查出来了!(艹皿艹) 顾行止回答得很快:“地府员工的档案管理有严格的分类标准;晏知行的魂体登记信息以入职时的实际检测结果为准;检测报告在档案室可查。如果调查组怀疑报告的真实性,可以现场重新检测。” 他看向晏知行:“你愿意配合复检吗?” 晏知行抬头对上他的目光,那双眼睛里什么暗示都没有,只有一句平铺直叙的“你愿意吗”。 晏知行不知道他打的是什么注意,但是他敢给他选择权,就说明做足了一定的准备。况且,你是怎么这么巧合,他刚好也想看看自己到底是怎么回事儿,好端端的早上的蜕变有点奇怪。 而且如果他说不愿意,顾行止会替他挡下来;如果他说愿意,顾行止就陪他一起面对。 竟然这样,谁还想做缩头乌龟。“当然愿意。”晏知行站起来,“检测就检测。”同时说:“这位大人,”他挠了挠后脑勺,猫耳朵跟着歪了一下,“说实话,我也不知道为什么。可能是我比较走运?或者比较倒霉?毕竟我渡劫渡到一半就被拉到地府来了,也不知道这算走运还是倒霉。” 周衡愣了片刻显然没料到地府这边配合度这么高,也没想到这个人是个伶牙俐齿的主。 他挥了挥手,身后那个穿青布道袍的散修代表站起来,从袖中取出一面铜镜,跟孽镜地狱那面大铜镜有点像,但小得多,只有巴掌大;散修走到晏知行面前,把铜镜对着他照了一下。 铜镜表面泛起一阵涟漪,画面浮现出来。 一只小小的猫科动物,半透明的,蜷缩在镜子中央;旁边盘着一条同样半透明的蛇,两条魂体交织在一起,稳稳地立在镜面中心。 散修盯着镜面看了五秒,转头对周衡摇了摇头:“妖修魂体,双重特征,猫蛇混血,魂龄约二十三年,没有人类魂魄的痕迹也没有曾今在人间的经历。∠(°ゝ°)” 周衡的眉头皱了一下,似乎认为这个结果是错的。 晏知行站在原地没动,但他的猫尾巴在身后慢慢松了下来,从笔直变成松软,尾尖轻轻晃了晃,看的想要上去狠狠摸一把! “那匿名举报——”周衡开口。 顾行止接过话:“匿名举报的内容经检测不实。周监察官,如果御史台有确凿证据再提交质询,没有的话,地府将按诬告处理。” 周衡的嘴角绷紧了道,“竟然以上没有问题,那么我们谈谈关于梦中梦计划。” 晏知行明显感觉到顾行止的气息沉了一分,虽然那人面上没有任何变化。 “梦中梦计划已经封存。”顾行止的声音平稳,“封存原因在三界公议会有备案。” 周监察官翻开手边另一卷文书:“备案记录是——‘梦中梦计划因技术原因暂停,待技术成熟后重新评估’。但现在执念存档计划的核心逻辑与‘梦中梦’计划关联在一起。地府既然声称执念存档计划是‘独立于天庭体系的审判依据’,那么公议会有权要求地府用‘梦中梦’计划的实际操作来验证这一依据的可行性。” 他抬起头,目光平静地落在顾行止脸上:“顾判官,如果地府拒绝配合,公议会将默认执念存档计划不具备可操作性,并要求地府在三个工作日内撤销该计划。” 顾行止沉默了几息,然后开口:“梦中梦计划需要入梦者。地府目前没有合适的入梦者人选。” 周监察官说:“这位晏知行,他既然提出了执念存档计划,又通过了地府的试用期考核,想必具备入梦者的基本素质。顾判官,公议会可以给你们三天时间准备。三天后,如果地府不能展示梦中梦计划的实际操作,执念存档计划将被撤销。” 他站起来,身后的四个代表也跟着站起来:“今天的质询到此为止,调查组会在三日内提交初步报告。”他看了晏知行一眼,又看了顾行止一眼,转身走了。 五个人走出判官殿前的空地,消失在河岸小径的尽头。 那两排石灯上的银白色火焰随着他们的离开逐渐熄灭,殿内重新回到只有烛火的昏黄光线里。 顾行止平淡的声音突兀的响起,“梦中梦计划有风险。入梦者会失去现实记忆,以命定身份走完一世。如果在梦中说出破局的话,或者在命定死亡节点之前强行改命,魂魄会受损。最严重的情况——” “魂飞魄散。”晏知行接话。 顾行止没有否认。 晏知行站起来,在案前走了两步,猫尾巴在身后甩来甩去,像一面在风里乱翻的旗子。他走了三个来回,最后停住,转身看着顾行止。 “大人,您说实话。”他的声音放轻了一点,竖瞳里的光微微颤动,“如果,进入梦中梦里,我会遇到您吗?” 顾行止搁在案上的手指极轻地动了一下。 “……会。” “那您也会失去记忆?” “入梦者会。我不入梦。” “那我怎么知道哪个是您?” 顾行止沉默了一会儿。晏知行看着他,看到烛火在那人眼底跳动,看到那人的喉结极轻地滚了一下,看到那人素来平稳的呼吸出现了一个几乎察觉不到的停顿。 “……你会知道的,”顾行止说。 晏知行坐回椅子上没动,他想起第一次在黄泉路上见到顾行止的时候,那人从彼岸花尽头走过来,步伐不快不慢,衣摆扫过花尖,彼岸花齐刷刷往两边倒。 他的猫尾巴在身后慢慢卷起来,卷成一个圈,圈心朝着顾行止的方向。 弹幕还在刷: 【人间-匿名:这就???赢了???】 【天庭-匿名:调查组被怼走了!!!o( ̄▽ ̄)d】 【西海-匿名:顾行止那个复检反击太漂亮了!o( ̄▽ ̄)d】 【地府-阿芜:晏哥你还好吗,你尾巴都卷起来了。】 晏知行对着镜头笑了一下:“家人们,今天的质询结束了;地府的工作经得起查,欢迎大家继续关注直播。”他关了直播,然后把终端放在桌上,整个人趴在了案面上。 顾行止走过来,站在他旁边,“这就累了?” “还行。”晏知行把脸埋在手臂里,声音闷闷的,“那个匿名举报……是司命星君那边的人吧?” 顾行止没否认,这本来就是他跟司命约定好的:“周衡是司命星君的表弟。” 晏知行抬起头看他。“所以你昨天让我去取那份旧案卷宗,你知道今天会有人举报我身份?” “我知道会有人拿你的身份做文章。”顾行止坐到案角,距离他很近,“旧案卷宗是我准备给周衡看的。如果他纠缠你的身份问题,我就把司命星君座下私改功德簿的案子翻出来。但他没给我这个机会,你配合复检的速度太快了,他没来得及深入。” 晏知行愣了两秒:“……所以你让我取那份卷宗,是当备用武器的?” “嗯。” “那今天没用上?” “没用上。”顾行止低头看着他趴在案上的侧脸,“……你刚才说得很好。制度为亡魂服务那句。” 晏知行把脸又埋回手臂里,猫尾巴从椅子后面伸出来,尾尖搭在顾行止的手背上,软软的,毛茸茸的,带着一点微微的温度。顾行止没有把手抽走,太……太软了!!!!!他低头看着那条尾巴搭在自己手背上的样子,手指轻轻动了一下,指腹蹭了蹭尾巴尖的白毛。 好……好软……软…… 晏知行感受到了那个动作,他埋在手臂里的脸烫得能煎蛋:“……您碰到尾巴了……” “是吗,非常抱歉。”有些恋恋不舍的移开了手。 “没事儿,能理解,毕竟大家都很喜欢我的尾巴。” 顾行止的手指离开了三秒不到,下一秒,把他的尾巴尖轻轻握住,掌心贴着那撮白毛,手指收拢,力道很轻,像握着一根羽毛。 他顿了一下,有些嫉妒道:“确实,不想放开。” 晏知行猛地从手臂里抬起头。 两个人隔了不到一尺的距离,竖瞳对上那双沉静的眼睛。 顾行止没有松手,目光落在他因为刚抬脸而乱翘的猫耳朵上,嘴角似乎动了一下。 这句话有歧义!!!!! 22. 22 突然他松开手,假装没有注意到晏知行的表情站起来道:“中午了,去食堂吧,孟婆今天炖了鱼。” 晏知行坐在椅子上没动,他的尾巴还保持着被握过的弧度,尾尖微微翘着,在半空中晃了两下。 “他!!!脸红了!(#^.^#)” 顾行止走到殿门口嘴角微微上扬回头看他:“不走?” “走。”晏知行跳起来跟上他,低着头看着自己的猫尾巴在身后高高翘着,尾尖一颠一颠的,‘丢人!’ 他追上顾行止,跟他并肩走,两个人的手臂偶尔蹭到一起,又非常默契的假装没有注意到。 阿芜盯着他们的背影:“……”ε(┬┬﹏┬┬)3他们两个又把他给忘记了!!!!还有判官大人你那个笑脸算什么?我就问你算什么?你不是修的无情道吗?难道无情道还能有假的?我虽然有点觉得你们很般配,但是你不能作出违背你人设的表情啊!!!! 走出判官殿的时候,晏知行忽然想起什么:“对了,调查组说三日内提交报告,如果他们报告里写地府制度不合规怎么办?” 顾行止脚步没停,笃定道:“他们不会。” “为什么?” “因为执念存档计划的制度文件盖了天道金印。周衡再想找茬,也越不过天道去。”顾行止侧头看了他一眼, “而且你今天的表现,全程直播。几百万人在看,公议会不可能公开否定一个被三界观众观看且相对中立的项目。” 晏知行眨了眨眼:“所以你让我全程直播,也是计划好的?” 顾行止沉默了片刻,导致他的步伐比平时慢了一点,刚好让晏知行能跟上,没有立即给出答复。 两人走过奈何桥的时候,孟婆从食堂窗口探出头喊了一声:“今天鱼汤炖好了!给你们留了最大的两块!” 阿芜:“……”我不是人???可恶(〃>皿<〃=) 晏知行冲她挥了挥手,然后转头看顾行止:“您是不是从一开始就什么都算好了?” 顾行止在食堂门口停了一步:“……并没有。” “那什么是没算好的?” 顾行止推门进去,声音从前面飘过来:“……你。” 晏知行愣在门口,孟婆端鱼汤出来的时候差点撞上他:“站门口干嘛?进去啊。” 晏知行“哦”了一声,跟着进了食堂。 他坐到顾行止对面,低头喝鱼汤;汤是奶白色的,鲜得他猫耳朵一直在抖。 他喝了半碗,抬头看顾行止,那人也在喝汤,喝得很安静,姿态跟批文书一样认真。 晏知行忽然说:“判官大人。” 顾行止抬眼看过来。 “您说‘没算好的’是我,如果我并没有顺着您的想法做,那您打算怎么办?” 顾行止放下汤碗,他看了晏知行三秒,目光从竖瞳移到猫耳朵,从猫耳朵移到微微泛红的耳尖,最后落在他身后那根轻轻晃动的尾巴上。 “没打算怎么办。”他重新拿起汤碗,“就这样挺好。”还有耳朵好看。 晏知行把脸埋进汤碗里继续喝,表面淡定无比,但是他的猫尾巴在椅子下面疯狂摇了两分钟才慢慢停下来。 孟婆在旁边擦锅,嘴角的笑快压不住了。 阿芜更是拿着孟婆私自偷偷留给的鱼肉,跟在孟婆后面,看着他们的互动。 美满! 这就是美满的人生。 如果能一直这样该多好啊…… 下午晏知行回宿舍补觉,他刚躺下,阿芜就发来一条消息:“晏哥,调查组的初步报告泄露了,周衡回去之后写的第一版报告里,执念存档计划被定为‘合规但需整改’,但是他加了一条备注:‘建议地府加强对思想疏导员直播内容的审核’。” 晏知行回了一条:“什么意思?” 阿芜秒回:“意思就是,他们不会动计划本身,但会盯着你的直播;以后你直播里涉及天庭的内容,可能会被反复核查。” 晏知行把终端扣在床上,看着天花板;他翻了个身,猫尾巴在被子上慢慢晃了两下。然后他坐起来,打开终端,给顾行止发了一条消息:“周衡要盯我的直播?” 顾行止的回复来得很快:“我知道。我看了泄露版报告。” 晏知行:“那怎么办?” 顾行止:“继续播。他盯他的,你播你的;只要内容不违规,他盯不出问题。” 晏知行盯着那行字看了两秒,他又发了一条:“您是不是又想好了对策?” 顾行止的回复隔了半分钟才到:“没有。但我会看你的每一场直播,有问题我会告诉你。” 晏知行看着那句话,猫尾巴卷成了一个圈,在床上休息了一会儿,就起床去整理梦中梦的相关资料。 顾行止批了一份调阅令给他,允许他查阅地府档案室里所有与梦中梦计划相关的封存卷宗。 晏知行在档案室泡了一整个下午,从一堆积了厚灰的木架子上翻出了十几卷旧档案,有些卷宗的封皮已经脆得发黄,一碰就掉渣。 他就有些不能理解了,地府都已经安排线上判定流程,就不能给他看电子版的?这种老旧版本一看就要碎掉的样子…… 他小心翼翼地把卷宗搬到判官殿自己的工位上,一页一页地翻。 梦中梦计划的核心逻辑其实很简单:[入梦者的魂体进入梦魇的梦境,在梦中以“命定身份”走完一世,帮助梦魇完成执念,然后引导亡魂在梦中“离世”,完成轮回。梦中梦世界的真实性极高,因为梦境本身是由亡魂‘梦魇’的执念构建的,世界规则、人物关系、因果逻辑全部自洽。入梦者如果不知道自己是入梦者,会完全把梦境当成真实世界。] 风险也写得很清楚:[入梦者如果在梦中死亡,现实中的魂体会受到同等程度的损伤。如果在梦中说出“这是梦”之类的破局话,会被梦魔反噬。如果在命定死亡节点之前强行改命,魂魄会缺失。] 晏知行翻到最后一卷的时候,洁白且透明的猫抓顿时停住。 那是一卷没有编号的封存档案,封皮上没有标签,只在角落里用蓝黑墨水写了一行极小的字,笔迹锋锐利落,力透纸背。 “第一例梦中梦·入梦者记录·绝密·封存。” 晏知行把卷宗打开。 第一页是一张画像,画上的人穿着古代服饰,面容模糊,但身形修长,腰侧垂着一条毛茸茸的猫尾巴,尾尖有一撮比别处深一个色号的白毛。 晏知行盯着那张画像看了很久。 他把卷宗翻到第二页,第二页是入梦者的自述记录,只有短短几行字,笔迹和封皮上那行字一模一样,但墨色更深,像是写的时候手在发抖。 “我入梦十七次,每次都是同一世,每次都在同一个节点死亡;每次醒来,他都不记得我,也许我该改变规则,无论是入梦者还是梦魇都没有记忆,只能靠直觉发展。” “最后一次入梦前,我跟他滴血发誓;血珠成了,我把它留在了梦里。” “如果有一天我回不来了,希望有人能找到那颗血珠。” 记录到此为止,后面是空白页。 这时阿芜拿着从黑白无常那里骗过来的人间食物来找他,“晏哥——你在吗?我拿了现在人间流行的冰块来找你了!甜甜的可好吃了!” 阿芜丝毫不内耗,在这些地方没有找到他想要找的人,转身就去别的地方,就在档案室里找到了晏哥。 他也没有出声打扰晏哥,而是选则迈着猫步,小心翼翼的接近,本想要吓对方,可是他看到了树纸上画着的人物,也忘记了自己的目的是要吓人的,很直白的说道:“晏哥,你长的很像这个人。” 明知道晏知行不记得以前的事情,但是阿芜还是选择用这种方式提醒对方,他知道这是错误的,但是他真的很想再见一见那个人。 晏知行听到他的声音没有预想中的一炸一惊反而是诡异的冷漠:“确实,很像。”难道这就是让他来地狱的原因? 晏知行把卷宗合上,手指在封皮上停了很久;他不知道这个人是谁,但他有一种说不清的熟悉感。 阿芜也是意识到了他的不愉快,于是有些开冷笑话道:“不过,你比他好看很多!” “行了,我知道,我们现在回去把,过几天就要重启这个项目了,也不知道会不会很难…………” 阿芜拿着冰淇淋:“吾……不会很难,我相信你的。” “你不知道以前发生了什么事情导致这个被封闭的吗?” 阿芜差点原形毕露,连忙道“我当然这么可能会这知道,这可是地府的秘密吧,我也是第一次听说。”冒着冷汗哈哈哈笑。 “这样啊——行吧,我们回去吧。” 这个状态下的晏知行让他不自觉的感受大一点恐惧,甚至幻视以前的那位。 接过阿芜送的冰淇淋,“两人就此告别。” 实际上就是把阿芜给吓跑了。 * 当天晚上,他趴在床上开夜播。 阿芜秒进,弹幕也跟着涌进来。 今晚的热度比平时高了一截,大概是因为白天调查组询问 地府的消息已经传开了。 【天庭-匿名:主播,听说公议会要你们重启梦中梦?(ΩДΩ)】 【西海-匿名:梦中梦不是被封了吗?】 【人间-开心(*^▽^*):什么梦中梦?新来的不懂,求科普。】 【天庭-匿名0000:我来科普一下。梦中梦是地府以前搞的一个计划,入梦者进入亡魂的执念世界,帮亡魂解开心结。后来据说出了事,然后被封了。】 【人间-开心(*^▽^*):激起八卦魂·出了什么事?】 【天庭-匿名0000:出事就是出事,别问那么多。】 晏知行看着弹幕,猫尾巴在身后慢慢地晃;他把镜头调整了一下,侧躺在床上,半张脸埋在枕头里,只露出一只竖瞳和一只猫耳朵。 【人间-色鬼就是我:主播这时要走找金主的那套路子???鄙视你。】 晏知行:“???什么叫找金主的路子?” 【天庭-匿名0000:就是走怡红院的路子、】 晏知行在线表演弹射模式,腰也不疼了,人也不困了,坐姿更是板板正正的:“感谢,我今天只是单纯的困了很久而已。” 【人间-开心(*^▽^*):哇靠,主播真的是被吓的立马弹射!】 【人间-交通规则:好惨一人。】 【修真界-匿名:不是,主刚才主播的尾巴好像变成了蛇尾!难道是我看错了?】 晏知行:“家人们,今晚聊点轻松的。” 他的声音带着点懒洋洋的鼻音,“你们有没有过那种感觉。就是明明没有经历过某件事,但总觉得好像在哪里见过。明明不认识某个人,但总觉得好像在哪里遇到过。” 弹幕安静了一秒,然后冒出一堆回复: 【人间-匿名:有有有!我经常这样!我在梦里遇到一个长得巨好看的人,他让我去雍渡找他,我在现实里就没有找到这个地方,但是遇到过一个很像他的人。】 【人间-匿名:这是既视感,心理学上叫什么?】 【人间-智障:不知道啊。】 【天庭-匿名:主播你怎么突然问这个?】 【西海-匿名:你遇到什么了?】 【天庭-匿名:就那群督察员给你干出心理阴影了?】 晏知行打了个哈欠,猫耳朵在枕头上蹭了蹭:“没什么,就是随便问问,我今天在档案室看了一些旧卷宗,看到一个入梦者的记录,觉得挺有意思的。” “议会的督察员很负责,所以各位可千万不要干什么违纪违规的事情,他们查的可清楚了。” 【天庭-匿名0000:什么记录?】 “一个入梦者,入梦十七次,每次都是同一世;每次都在同一个节点死亡,每次醒来,他都不记得他。”晏知行把这句话说得很轻,像在在童话故事一样,“最后一次入梦前,他跟他滴血发誓,血珠成了;他把血珠留在了梦里。” 弹幕卡顿了几分钟。 【天庭-匿名0000:……主播,你确定你看的是地府档案室的卷宗?】 【西海-匿名:这个记录……我好像听我师父提过,但不是地的梦中梦……】 【佛界-初级-匿名:贫僧也听说过,不过传言跟这个不太一样。】 【人间-匿名:什么传言?】 【佛界-初级-匿名:传言说,那个入梦者最后魂飞魄散了,血珠也被天庭收走了。严格意义上来讲是天道收走的。】 【天庭-匿名0000:???你从哪听的?】 【佛界-初级-匿名:贫僧的师父曾在公议会任职。】 【天庭-匿名0000:……你师父是谁?】 【佛界-初级-匿名:贫僧不能说。双手合十。】 【佛界-初级-匿名:不过,在下是真的没有想到,地府竟然还保留了残本。】 弹幕又热闹了一阵,晏知行没有再引导话题,任由他们自己讨论,他趴在枕头上看着那些飞快滚动的弹幕,猫尾巴尖慢慢地、一下一下地点着床单。 他脑子里想的却是那卷没有编号的封存档案。 画像上的人。 跟他自己的一模一样。 他起身那了件东西,把脸埋胳膊里,声音闷闷的:“家人们,我过几天可能要出趟远门。直播间可能没法像现在这样天天播了。” 【地府-匿名:主播你要去哪?!!】 【西海-匿名:出远门?地府还有远门可以出?】 【天庭-匿名:不会是去入梦吧?】 【人间-匿名:刚进来,懵逼询问·入梦是什么?】 晏知行没有回答,他对着镜头挥了挥手,然后把终端关掉,扣在床头。 房间里安静下来。忘川河的水声从窗外细细碎碎地传进来,对岸判官殿的灯火今晚亮得比平时久一些。 晏知行从床上爬起来,走到窗前往外看。对岸的判官殿灯火通明,殿门前的石灯今天没有亮,调查组走了之后,那些银白色的火焰就熄灭了,但殿内的烛火透过窗纸映出来,在河面上碎成一小片一小片暖黄色的光。 猫尾巴尖翘了翘,又缩回去了。 可惜啊……这里的一切都不属于他…… 第二天,晏知行照常去判官殿上班。 顾行止已经在案后了,面前堆着比昨天更高的文书卷宗,天庭质询函的朱红色封皮叠在最上面,看样子调查组走后又来了一批新的。晏知行走到自己工位坐下,把昨天没整理完的材料继续往下写。殿内安安静静,只有翻纸声和笔尖沙沙声。 过了一会儿,顾行止开口了。 “昨晚夜播说了什么?” 晏知行笔尖没停:“没说什么,就跟观众聊了聊既视感。” “既视感?” “就是明明没经历过但好像见过的感觉。”晏知行抬头看了他一眼,“大人您有过吗?” 顾行止翻了一页文书:“没有。” 晏知行低头继续写,猫尾巴在椅子底下慢慢晃了两下,“那您挺幸运的。” 殿内又安静了一阵。晏知行写完一页,搁下笔,伸了个懒腰,猫耳朵朝前压了压又弹回来,像在活动筋骨。 “大人,”他偏头看向顾行止,“您为什么修无情道?” 顾行止的笔停了一瞬。 “档案上写了。地府判官,修无情道,可断因果、绝情念,便于执法。”他的声音很平,像在背一段公文。 “我知道档案上写了。”晏知行站起来,走到案前,“我问的是——您为什么修?” 顾行止放下笔,抬眼看他。 “因为我不想被记住。”他避开视线说。 晏知行愣了一秒,这是什么奇葩的理由。 “也不想记住别人。”顾行止说完这句话,重新拿起笔,低头批文书去了。笔尖在纸面上走得飞快,像要把刚才那句话盖过去。 晏知行站在案前,猫尾巴垂在地面上,尾尖轻轻搭着自己的脚踝。他看了顾行止很久,那人低着头,玄色衣袖铺在案面上,手指修长,握笔的姿势还是那么好看。 “那您现在记住了吗?”他问。 顾行止没抬头,“……记住什么。” “我。” [说完之后,晏知行后悔了,他拿来的脸,这么自信啊……] 殿内安静了三秒。 顾行止搁下笔,从案角拿过一份新的名册递给他,“今天的任务,刀山地狱下午场,有一批新魂需要疏导;没有有正式启动入梦前,还是要麻烦你做一下相关工作。” 晏知行接过来翻了翻,没有继续追问。 他抱着名册转身往外走,走到殿门口的时候,顾行止在背后叫住了他。 “晏知行。” 他回头。 顾行止坐在案后,烛火在他侧脸投下淡淡的阴影,他张了张嘴,像要说什么,但最后只是说:“……明天大概能启动入梦程序,今晚早点睡。” 晏知行点了点头,他其实有点无法理解判官点人,忽冷忽热的。也许这就是没有老婆的原因。 肯定就是这样的! 他走出判官殿,站在忘川河岸上,今天的风比昨天大了一些,河面上的雾气被吹散了,对岸那片空地上的深蓝色草叶在风里翻涌成一片流动的浪。他看了一会儿,低头往刀山地狱的方向走。 他刚走出两步,脑子里那个声音忽然又冒了出来。 【你真要去?】 晏知行脚步没停:“你还在啊?” 【我又没死,我当然在啊……】那声音顿了顿,【不过,你真要去梦中梦?你知不知道那里面有多危险?】 “知道。” 【知道你还去?】那声音听起来有些暴躁,【你是不是傻?那个判官让你干什么你就干什么?他让你去死,你去不去?】 晏知行停下脚步,眯了眯眼睛:“你到底是谁?” 脑子里安静了三秒。 【我说了,我是你儿子。】 “我也说了,我没有儿子。” 【……你现在没有,不代表以前没有。】 晏知行想起那卷没有编号的封存档案里的话:“最后一次入梦前,我跟他滴血发誓。血珠成了。” 他深吸一口气,对着脑子里的声音说:“如果我入梦之后,你在梦里捣乱,我回来第一件事就是找顾行止,让他把你这团东西从我脑子里剥离出来。” 【……你舍不得。】 “你可以试试。” 那声音不说话了。 晏知行继续往刀山地狱走,猫尾巴在身后高高翘着,尾尖一颠一颠的。 当天下午,他在刀山地狱清了三十多个亡魂,功德值又涨了两百万。下播之后,他没有回宿舍,而是去了忘川河对岸那片空地。 他是自己去的。 空地上没有人,深蓝色的草叶在傍晚的风里轻轻摇晃。 晏知行走到巨石旁边,爬上去坐着,两条腿悬在石沿外,猫尾巴搭在石面上,尾巴在空中晃来晃去的。 如果他有个猫兄弟姐妹,此刻他的尾巴就成为理他们正在移动的玩具。 他抬头看天。 地狱的天幕上,星星已经出来了。 密密麻麻地缀满了深青色的穹顶,比那天晚上顾行止带他来看的时候还要亮。星光落在忘川河面上,碎成一层流动的银粉,把整条河照得像一条在夜色里游动的银蛇。 晏知行坐在石头上看了很久。 他找到了那颗北极星。 在最北边的天幕上,稳稳地亮着,周围的星星都在缓缓旋转,只有它一动不动。 “明天就要入梦了。”他对着北极星说,“不管梦里遇到什么,我都会回来的。” “我需要知道,我到底是什么东西。以及我到底忘记了什么。” 猫尾巴在石面上轻轻地敲了一下。 “这个世界这么好玩,还是不想一下子人就没了。” 他从石头上跳下来,往宿舍走。路过判官殿的时候,他下意识地往殿门看了一眼。殿门关着,但窗纸后面亮着烛火,那个人影还坐在案后,低着头,在批今天的最后一本文书。 晏知行看了一会儿,转身便离开。 回到宿舍,洗完澡,然后关灯躺下。 猫尾巴在被子里卷成一个圈,圈心朝着窗外。 一夜无梦。 次日,入梦日。 晏知行是被一阵极轻的敲门声叫醒的,他睁开眼,竖瞳还没聚焦,猫耳朵先竖了起来去听外面的动静,这是出于本能的反应,他也控制不了。 门外站着三个人。 顾行止,孟婆,还有一个他不认识的老人。 那位老人头发洁白如云,穿着一身洗得发白的灰色道袍,腰间挂着一只旧葫芦,脸上皱纹深得像刀刻的,身上自带神圣的气质。 晏知行随便套上衣服,开门的时候,映入眼帘的几岁那个老人正在跟顾行止说话,声音放的很轻,跟他想象中的音色不相符,随即晏知行便听到了几个字。 “……确定是他?” 顾行止看到晏知行开门,没有立即回答,便对老人微微颔首,有些冷漠道:“开始吧。” 老人见状也是有些无奈的摇摇头道:“这孽缘……是斩不断……理还乱啊……”随即他从腰间摘下葫芦,拔开塞子,一股清苦的药香飘散出来。 < p>他倒出三粒黑色的药丸放在掌心,递到晏知行面前,温和道:“含在舌下,入梦之后,你的魂体会在梦中形成命定身份,药丸会护住你的现实记忆。但记住,药效只有三天。三天之内,你必须走完一世,在命定死亡节点‘离世’。倘若如果三天之后你还没出来,现实中的魂魄会开始消散。” 晏知行接过药丸,放在掌心里看了看,三粒黑色药丸,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银光,像三颗缩小的星星。 “三天,一世。”他抬头看着老人,“够吗?” 老人看了顾行止一眼,没有回答这个问题。 他只道:“入梦之后,你会忘记自己是谁。你会完全相信梦中的身份、梦中的关系、梦中的爱恨。这是黄粱一梦的规则,入梦者必须‘相信’梦是真的,才能帮亡魂完成执念。” 晏知行把药丸收进怀里,转头看向顾行止。 顾行止此时站在忘川河岸上,今天穿了一身玄色的正式官袍,跟晏知行第一天见到他的时候一模一样。 晨光从他身后照过来,在他肩上镀了一层极淡的暖色,把他的轮廓映得比平时柔和了一点,其实这样的判官大人,似乎不应该是地府的判官,反而更像是人间的养尊处优且运筹帷幄的人。 晏知行走到他面前。 两个人面对面站着,中间隔了半步的距离,忘川河在他们旁边无声流淌,河面上的雾气已经散尽了,河底的石子在清澈的水中隐约可见。 “大人。”晏知行开口。 “嗯。” “我入梦之后,您会看玲珑石上的直播吗?” 顾行止看着他,没有回答这个问题,他从袖中取出一样东西,递到晏知行面前。 是一只很小的竹编猫,巴掌大,用翠绿竹条编成,耳朵、尾巴、四肢俱全,编得极其精细,连尾巴尖上那撮白毛都用了一根浅色的竹条单独编出来。 晏知行接过来,竹猫躺在掌心里,轻得像一片叶子。 “您编的?”他问。 顾行止没有回答,只是说:“入梦之后,把它放在心口的位置。” 晏知行把竹猫贴在胸口,竹条微凉的触感透过衣料传来,带着极淡的沉水香和纸墨旧味;他把竹猫小心地收进怀里,跟那三颗药丸放在一起。 “那我走了。”他说。 顾行止看着他,那双黑沉沉的眼睛里有一种晏知行说不清的东西,像是从很深的地方浮上来的,压在那人惯常的平静底下。 “晏知行。”顾行止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点。 “嗯?” “别忘记,回家。” 晏知行愣了一下,然后笑了。 他往前迈了半步,把两个人之间的距离从半步缩到了不到一拳;他仰头看着顾行止,竖瞳在晨光里亮得惊人,猫尾巴在身后慢慢地、一下一下地晃。 “大人,其实我一直没说,你您耳朵又红了。” 顾行止楞在原地,没有动弹。 晏知行见状又往前凑了一点,踮起脚,故意把嘴唇凑到顾行止耳边,他的声音放的很轻,只有两个人能听到的。 “等我回来,您就答应回答我一个问题,好吗?” 不等顾行止回答,晏知行已经退开。 转身往那片空地上走,深蓝色的草叶在他脚下沙沙作响,他走到巨石旁边,盘腿坐下,把三粒黑色药丸从怀里取出来,一粒一粒含在舌下。 药丸化开的瞬间,一股极凉的苦味顺着喉咙滑下去;他的视线开始模糊,忘川河、判官殿、对岸的灯火全部融成一片灰蓝色的光晕;在意识完全沉入黑暗之前,映入他眼帘的就是——玄色的身影还站在河岸上。 他看不清那个人的脸,但他看到那个人抬起手,按了一下自己的心口。 他做了一件非常大胆的事情—— 晏知行闭上了眼。 黑暗吞没了一切。 而在现实世界里,判官殿内的玲珑石终端自动亮了起来。 屏幕中央弹出一行白色的字: 【梦中梦计划·第一世·开启。】 【入梦者:晏知行。】 【命定身份:大曜王朝·太子。】 【命定死亡节点:庆功宴刺杀。】 【倒计时:七十二时辰。】 【梦魇:匿名者的过去】 【天庭-匿名0000:????梦魇是过去的记忆?本人不用入梦?什么鬼?】 【佛界-初级-匿名:还真是!只能说o( ̄▽ ̄)d无语了。】 【天庭-吃瓜:你们两个在说什么东西???听不懂啊……】 【地府-匿名:听不懂+1╮(╯▽╰)╭】 【地府-孟婆:着我们也不知道,这个‘梦中梦’有多坑爹我想我不必告知各位吧……】 【天庭-匿名0000:感谢孟婆,我已经去问了,】 【天庭-司命星君:看上去很复杂的样子……】 【天庭-清泽:不复杂我们会来看???】 【天庭-司命星君:@天庭-清泽,好久不见,上仙!!!】 【天庭-清泽:@天庭-司命星君,你最好能跟我讲清楚‘这梦中梦’出了什么问题!!!】 【系统提示:天庭-司命星君[已退出直播间。]】 【系统提示:天庭-匿名(打工仔)[已上线]】 带着马甲上线的天庭-司命星君:……,妈的,想骂人…… 【系统提示:已检测到,‘梦中梦’中梦魇尚未进入,暂时无法切换梦中梦。】 【天庭-匿名0000:呵呵呵呵】 刚打出这个字的清泽就收到了来自[梦中梦]的邀请函。 【您好顾清泽仙君,由于梦魇者与入梦者这二位的前三世中,您所占的比例较高,故邀请您进入关于他们三世的[梦中梦],是否接受。】 【如果接受,请用灵气按下[是]如果拒绝请按下[否]】 清泽小声骂道:“煞笔……” 正在修补清泽伴生武器的沽缘听到后便问:“怎么了?” 他讽刺道:“收到了[梦中梦]的邀请函。”恰好因为沽缘的玲珑石是他在保管于是又收到了来自[梦中梦]的邀请函。 “凸(艹皿艹)” “别说脏话”沽缘皱眉道,“都说了,我不喜欢你皱眉的样子……” 清泽:“呵,这煞笔也给你发了邀请。” “?” “你一脸疑惑是什么意思?” “我没有” “你有!” “好吧,我有,所以我们去还是不去。” 清泽故意挑起眉看向他:“喂,前三世,我们还没滚到床|上|去。” 沽缘有些宠溺的看向他,“你想去,那我一起。” “这么好?” “嗯” “不欺负你了。” “嗯” “嗯个头,就算没有记忆也要好好对我,否则,出来就解开契约。” “好” “你说的。” “我说的。” “那我们答应吧。” “听你的。” 于是他按下两人的同意后,两人陷入昏迷,身体出现在床|上。 【佛界】 【您好蛊云阁上仙,由于梦魇者与入梦者这二位的前三世中,您所占的比例较高,故邀请您进入关于他们三世的[梦中梦],是否接受。】 【如果接受,请用灵气按下[是]如果拒绝请按下[否]】 蛊云阁听到提示声音吐槽道:“什么玩意儿?我正在追我老婆呢!” 正坐在他对面穿着一声僧袍允归鹘:“……” 允归鹘思索片刻后问道:“你也收到邀请了?” 蛊云阁:“???你也是?” “是的,我想我应该去帮帮行止的。” 蛊云阁内心吐槽,有了兄弟忘记媳妇是吧…… “你去吗?” “你不会不敢去吧” “呵,你去,我当然也要去,我只会做的比你更好!!!” “行啊,我等着哟,蛊云将军”他故意放轻最后二字,明知道,对方很在意,却故意招惹对方,也是没事谁了。 “呵,你等着瞧!!!!” “嗯,我等着” 两人按下[是]之后便消失不见。 顾行止站在忘川河岸上,看着那片空地上的晏知行魂体逐渐变得透明,最后完全消失,深蓝色的草叶恢复平静,巨石上只剩下那只竹编的猫,静静地躺在草叶中间。 他走过去,把竹猫捡起来,放在掌心里。 竹猫的尾巴尖上那根浅色竹条,在晨光里泛着微弱的暖光。 顾行止握紧了竹猫,转身走回判官殿。 他推开殿门,在案后坐下,案面上摊着晏知行昨天没整理完的执念存档计划材料,最后一页上还留着那人的字迹,比平时写得潦草一点,大概是因为写到一半就在想别的事了。 顾行止把竹猫放在案角,跟那摞材料并排。 他伸手打开直播终端的后台,调出梦中梦的监控界面,屏幕上是一片混沌的灰白色雾气,雾气中央缓缓浮现出一行字: 【第一世·东宫不臣·序幕。】 他看了很久,然后搁下笔,起身走到窗边。 窗外,忘川河无声流淌。 对岸那片空地上的深蓝色草叶在风里轻轻摇晃,巨石上已经空了。 顾行止站在窗前,玄色衣袍被从窗缝里漏进来的风吹得微微摆动,他的目光落在空地上,很久没有移开。 案角的竹猫安安静静地趴着,尾巴尖朝着窗户的方向。 窗外,忘川河的水声细细碎碎地传进来,对岸那片空地上的草叶还在摇晃。 风里隐隐约约飘来一股桂花蜜的甜味。 顾行止垂下眼,把窗关上了。 但窗缝还留着一条缝隙。 刚好够风吹进来,带来那一点若有若无的甜味;刚好够那片空地上的草叶摇晃的影子,顺着风,漏到他指缝间。 他低头看了一眼案角的竹猫。 “记得,回家。” 他的声音很轻,被忘川河的水声盖过了。 但竹猫尾巴尖上那根浅色竹条,在烛火映照下,似乎亮了一下,可惜也不过是烛光的反射而已。 待他躺在床上休息的片刻,被吸入[梦中梦]中,连他自己都从未注意到。 【第一世·东宫不臣·正式开启。】 【入梦者记忆封印·完成。】 【命定身份载入·太子·晏知行。】 【梦魔构建·启动。】 【梦魇者记忆封印·完成。】 【倒计时开始。】 23. 23卷一·[东宫不臣] 东…… 大曜王朝,永安二十三年,春。 东宫寝殿里烧着沉香,烧得太久了,一丝一缕地往帐子里钻。 晏知行仰面躺在拔步床上,盯着头顶承尘上绣的那条五爪金龙,已经盯了整整一炷香的时间。 那条金龙绣得张牙舞爪,龙爪上缀着一颗拇指大的东珠,烛火一照便泛出暖融融的珠光。可他越看越觉得那条龙正在嘲笑他那空有名而无实权的位置,那伸出来的爪子,怎么看都像是在冲他竖中指。 令他非常不爽,原因也很简单。 他,大曜王朝太子,萧景珩,昨夜又“病”了。 “病”得恰到好处,刚好赶在今日早朝之前,刚好够他名正言顺地窝在东宫不去上朝,又刚好,据他那位忠心耿耿的太子太傅所言,“不至于是什么要命的大病,歇个三五日便能好”。 三五日。 晏知行在心里默数了一下,从上个月初一到今天,他已经“歇”了快二十天了。再这么歇下去,太傅那本起居注怕是要写满他的各种“病”。 “殿下。”帐外传来一个清朗的声音,带着三分无奈,七分习以为常的纵容,“您要是再不起来喝药,太傅大人就要亲自来东宫盯着您了。” 晏知行把被子往上拉了拉,盖住半张脸,只露出一双眼睛。那双眼在昏暗的帐中泛着极淡的琥珀色,瞳仁微微收缩了一下——竖瞳。他早就不奇怪了。自打有记忆起,他的眼睛就跟别人不太一样;太傅说那是“天生异相”,是“帝王之兆”;他听得耳朵都起茧子了。倒是他母妃在世时说过一句,珩儿这双眼睛,像极了你父亲年轻的时候。”他没见过父亲年轻时的样子,他父亲如今是个病秧子,整日在御书房里歪着,连朝他请安都免了。 “清泽。”他开口,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太傅今天大概是来不了。” 帐帘被一只手掀开,清泽探进半个身子;月白长衫,腰间一根素色绦带,手里端着一碗黑乎乎的汤药,热气腾腾地往上冒。那张脸生得极好看,眉目如画,唇角天生微微上翘,看谁都像含着三分笑意。初见时晏知行以为会是个冷脸的,也就熟络起来后晏知才行知道,这人嘴毒得很。 “殿下怎么知道太傅来不了?”清泽把药碗往床头小几上一搁,顺手拉开了半边帐帘,晨光从殿外涌进来,晏知行眯了眯眼。 “他昨天参了国师一本。”晏知行翻了个身,把脸埋进枕头里,声音闷闷的,“今天国师肯定要当朝弹劾回来,太傅忙着应付,没空管我。” 清泽在床边坐下,翘起一条腿,修长的手指在膝盖上敲了敲。 “殿下既然知道太傅在跟国师斗,还在这儿躺着?您就不怕太傅吃亏?” “太傅吃亏?”晏知行从枕头里抬起一只眼睛看他,“太傅在朝堂上混了四十年,吃的盐比国师吃的米还多。国师才多大年纪?二十五还是二十六?他斗得过太傅?” 清泽沉默了一息。 “……殿下,国师今年二十又九。” “二十又九怎么了?”晏知行又把脸埋回枕头里,“二十九当国师,不是靠关系就是靠运气,这种人最好对付了,让太傅去磨他几年,磨平了棱角,往后就好相处了。” 清泽看着床上那团裹得像蚕蛹一样的人形,张了张嘴,又闭上了。他本来想说“殿下您真的觉得国师是靠关系上位的吗”,但话到嘴边又咽了回去。毕竟他家殿下的性子他再清楚不过了,认准的事十头龙都拉不回来,更何况他只是一条蛇。 一条蛊云阁出身的、在太子身边蛰伏了六年的毒蛇。 “药。”清泽把碗端起来,递到晏知行鼻子底下,“太傅说了,殿下要是再不好好喝药,他就把您上个月偷溜出宫逛灯市的事写进起居注里。” 晏知行猛地睁开眼。 “……太傅怎么知道?” “您猜。” 晏知行瞪着那碗药看了三秒,然后他认命地坐起来,接过碗,捏着鼻子一口气灌了下去。苦味从舌尖一路烧到胃里,他整张脸都皱成了一团,竖瞳缩成了一条细线。 “蜜饯。”他伸手。 清泽从袖中摸出一个小纸包,打开,里面是三颗裹了糖霜的梅子。晏知行拈了一颗塞进嘴里,甜味慢慢压过苦味,紧皱的眉头才松开了些。 “殿下今日有什么打算?”清泽收了碗,站在床边看着他。 晏知行含着梅子,含糊不清道:“睡觉。” “……除了睡觉。” “吃饭。” “……殿下。”清泽的声音里多了一点危险的意味。 晏知行叹了口气,把梅子核吐到掌心,竖瞳恢复成正常的椭圆:“行了行了,我知道。今天要去兵部看那份北境军报,对吧?” 清泽的脸色缓和了:“殿下记得就好。兵部尚书已经在东宫外候着了,说军报是今早刚从北境八百里加急送来的,陛下那边还没过目,先送到了东宫。” 晏知行把梅子核丢进小几上的碟子里,掀开被子下床。赤脚踩在殿内地毯上,脚趾在柔软的绒毯里蜷了蜷。他伸了个懒腰,骨节发出细微的咯吱声。 清泽的目光在他脚上停了一瞬。 “殿下,鞋。” “知道。” 晏知行趿拉着鞋走到镜台前坐下,铜镜里映出一张年轻的脸,眉目清俊,鼻梁挺直,嘴唇因为刚喝过药还泛着一层湿润的红。唯一不太寻常的是那双眼睛,琥珀色的竖瞳在铜镜里显得有些妖异,但看久了又觉得……好看。 晏知行对着镜子里的自己眨了一下眼。 竖瞳跟着眨了眨。 “……今天眼睛颜色有点浅。”他嘟囔了一句。 清泽站在他身后,从镜子里看他:“殿下昨晚没睡好?” “做梦了。” “什么梦?” 晏知行想了想,眉头微微拧起来:“不记得了,就记得好像有人在跟我说话,说了什么……‘记得,回家’之类的。”他偏了偏头,总觉得头顶少了点什么东西。他说不上来。像是习惯性地想动一下耳朵,但没有耳朵;他伸手摸了摸头顶,只摸到了头发。“算了,可能是我听错了。” 清泽没有再追问,从衣架上取下一件玄色常服给他披上,动作熟练得像做了千百遍。“兵部尚书还在前殿等着,殿下快些。” 晏知行站起来,让清泽替他系腰带,他低着头看清泽的手指在腰带上翻来翻去,忽然问了一句:“清泽,你上次说想调去禁军的事,有着落了吗?” 清泽的手指顿了一下。 “殿下怎么突然问这个?” “随便问问。”晏知行抬头看他,竖瞳里映着晨光,“你在我身边待了几年了?” “……六年。” “六年。”晏知行点了点头,“你一个蛊云阁出身的暗卫,在我这个不受宠的太子身边待了六年,图什么?” 清泽的手从他腰带上收回来,退后半步,垂目而立。“殿下说笑了,臣只是奉命行事。” “奉谁的命?” 清泽不说话了。 晏知行看了他一会儿,没有继续追问。他转身往前殿走,清泽跟在他身后半步远的位置,两个人的脚步声在空旷的东宫廊庑间回荡。 走到前殿门口的时候,晏知行忽然停住脚步,偏头看向廊外的庭院。 庭院里那棵老槐树抽了新芽,嫩绿色的叶片在春风里轻轻摇晃。树下的青石板上落了一层薄薄的槐花,白的,细碎得像碾碎的月光。 晏知行看着那棵槐树,心里忽然涌上来一股很淡的、说不清道不明的情绪。像是很久很久以前,他也在某个地方看过一棵树。那棵树的叶子是红色的,枝条低垂,像在弯腰跟谁打招呼。 儿时在冷宫好像确实有个叶子是红色的树,过段时间找找看。 “……殿下?”清泽在后面叫他。 晏知行回过神。 “没什么。”他迈步跨进前殿,“让兵部尚书进来吧。” 前殿内,兵部尚书已经候了一刻钟了。 那是个五十出头的精瘦男人,两鬓斑白,身板笔挺,一看就是行伍出身。他见晏知行进来,立刻躬身行礼,双手捧着一卷用火漆封好的军报。 “殿下,北境八百里加急。” 晏知行接过来,拆开火漆,展开军报扫了一遍。他的眉头越拧越紧,竖瞳不自觉地收缩了一下。 军报上写得很简单:“北朔可汗亲率三万铁骑,陈兵雁回关外三十里。关内守军不足八千,粮草只够支撑半月。请求朝廷速发援军。” “八百里加急,”晏知行把军报合上冷声道:“选则送到了东宫,而不是送到了陛下的御书房。兵部尚书的胆子什么时候这么大了?” 兵部尚书低着头,声音压得很低:“殿下,这道军报是裴将军的私印封的,裴将军在给臣信末附了一句,‘此报不宜入御书房’。” 晏知行的手指在军报边缘捏紧了。 “不宜入御书房”这五个字,比军报本身更让他后背发凉。御书房里现在坐着谁?他那个病歪歪的父皇,还有那个把持朝政二十年的三皇子,他的好三哥。 “裴将军还说了什么?” “裴将军说,北境军粮的调拨令,半个月前就发出去了。但粮草至今没有出京。” 晏知行沉默了。 荒唐!!!!!这是在拿北境将士兵的命开玩笑呢!!!! 尚书大人顺势道:“臣先行告退,如若需要请殿下务必命人寻臣。”毕竟他的使命是把信封交到他的手上就行,至于后面的事情他能帮助的也很少。 晏知行点头示意对方可以走了。 * 北境军粮调拨,必须经过户部,户部尚书是谁的人,满朝文武都知道,三皇子,萧景琰,他这好哥哥为了皇位连北境的军粮都敢扣着不发,很好! “清泽。”晏知行开口,声音比平时低了一些。 “臣在。” “去查。户部这半个月调出去的粮,都调到了哪里。” 清泽应了一声,转身就要走。 晏知行又叫住他:“等等。查的时候绕开户部,从漕运司入手。别打草惊蛇。” 清泽回头看了他一眼,那双总是含着三分笑意的眼睛里闪过一丝极快的、像是欣慰又像是心疼的东西。但只有一瞬,快得晏知行几乎以为是自己的错觉。 “臣明白。” 清泽的神色转瞬,仿佛就是他自己眼花了。</p >晏知行坐在前殿的主位上,把那封军报又看了一遍,八百里加急的火漆封口上,裴将军的私印清晰可见。裴家三代镇守北境,满门忠烈。裴将军的私印从不轻易用,用则必是大事。 他忽然想起一件事。 “来人。”他唤了一声。 一个内侍从殿外小跑进来:“殿下有何吩咐?” “今早朝上,国师参太傅的那本,参的是什么?” 内侍愣了一下,显然没想到太子殿下会关心这个。他斟酌了一下措辞,小心翼翼道:“回殿下,国师参的是……太傅大人‘结党营私、把持朝纲’。” 晏知行挑了挑眉。 “太傅怎么回的?” “太傅大人说……说国师‘年少轻狂、恃宠而骄’。” 晏知行嗤笑了一声。 “然后呢?” “然后……”内侍的声音更小了,“然后国师大人说,‘太傅既知臣年少,便该将位置让给年轻人。’满朝文武都不敢出声,最后还是三皇子殿下出来打的圆场。” 晏知行眯了眯眼。 三皇子出来打圆场。三皇子跟国师是一边的,他出来打圆场,表面上是和事佬,实际上是在帮国师压太傅。朝堂上的水,比北境还深。 “知道了。下去吧。” 内侍退了出去。 晏知行独自坐在前殿里,手指在军报上无意识地敲着。竖瞳在幽暗的殿内微微发亮,像两颗浸在水里的琥珀。 他想起昨晚那个梦。 梦里那个人的声音很冷,像忘川河底的水,但不知道为什么,他记得很清楚,那个人说“记得,回家”的时候,声音里有一种他从未在任何人身上听到过的东西。他承认没有人跟他说过类似的话。 他记得那个人还说了什么……“等我回来……”。 晏知行皱起眉。这都什么跟什么。他大概是最近看军报看太多了,脑子不清醒。 他站起来,把军报折好收进袖中,大步走出前殿。 庭院里的老槐树还在落花,白色的槐花瓣铺了一地,像一层薄雪。他踩着槐花走过庭院,往东宫深处走去。 他要去见一个人。 东宫最偏僻的角落里有一间小佛堂,是他母妃生前礼佛的地方;母妃去世后,佛堂就空了,只有他偶尔会来坐坐。佛堂里供着一尊白玉观音像,案上常年摆着一盏长明灯,灯油是他自己添的。 晏知行推开佛堂的门,在观音像前上了三炷香,然后盘腿坐在蒲团上,从袖中抽出那卷军报,又看了一遍。 “裴家不能倒。”他对着观音像说,“北境不能丢。” 观音像垂目不语,慈悲的望着他。 “可是户部是萧景琰的人,兵部里也有他的人;太傅年纪大了,这几年越来越力不从心;我一个人……”他顿了顿,竖瞳里映着长明灯的暖光,“我一个人扛不住。” 这是他第一次说出这句话。 平日里,在东宫属臣面前,在太傅面前,在清泽面前,他从来不说“扛不住”。他是太子,是储君,是母妃临终前拉着他的手说“活下去”的那个人,他不能说扛不住。 但在这间空荡荡的小佛堂里,对着母妃生前日日相对的观音像面前,他才敢说一声自己的能力尚弱需要帮助,也只有这里可以。 “母妃,”他抬头看着白玉观音的面容,声音很轻,“我好像……在等一个人。” 等谁? 他不知道。 他只是从很久很久以前,从有记忆以来,就一直有一种模糊的感觉,像是心里缺了一块什么东西。那块东西不算大,平时不痛不痒,但偶尔在某些瞬间,比如看到某棵树、听到某句话、梦到某个人,那块空缺就会隐隐发烫。 他不知道自己等了多久。 也不知道还要等多久。 晏知行在佛堂里坐到日头偏西,长明灯的灯芯烧短了一截,他起身添了油,然后推开佛堂的门走出来。 夕阳把庭院的槐花染成了淡金色,清泽不知什么时候已经回来了,站在佛堂外的廊下,手里拿着一卷东西。 “殿下。”他迎上来,“漕运司查到了。户部这半个月调出的粮,一共三批。两批正常运往了南边,但有一批,走了北路,目的地不明。” “北路?” “是。走的是通往雁回关的官道。” 晏知行竖瞳骤缩。 雁回关。北境。裴将军。 粮草已经在路上了,但不在裴将军手里。那批粮去了哪里,不用想也知道。 “萧景琰……”晏知行低声念出这个名字,声音里没什么情绪,但清泽听得后背一紧。 “殿下,要不要报给陛下?” “报给父皇?”晏知行转头看他,嘴角弯了一个极浅的弧度,没有什么笑意,“父皇的病是什么情况,你我心里都清楚。报上去只会打草惊蛇。” “那怎么办?” 晏知行看着庭院里那棵老槐树。夕阳的余晖落在枝头,把嫩绿的新叶镀了一层金边。 “这件事,我需要一个帮手。” “谁?” 晏知行沉默了几息,然后说了一个连他自己都觉得荒唐的答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