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穷鬼捞子驱邪实录》 1. 母子煞 房间里没开灯,窗户大开,窗帘静静地垂在一旁。 一个清瘦的长发少女双手后撑坐在床上,翘起的二郎腿悠悠晃着,似乎是在等着什么。 月光下,少女美的惊心动魄。 她脸型小巧流畅,皮肤近乎冷玉般白皙通透,自然泛红的眼尾不羁上挑,就像林间伺机打量猎物的小狐狸,带着几分浑然天成的勾人意味。 少女微微抬眸看向墙上的挂钟,挂钟走针的声音异常清晰,每响一下就牵的人心里一惊。 咔哒,咔哒,咔哒。 在秒针走到第三下的时候,窗外忽然吹进来一阵阴风,窗帘扬起的瞬间,床上的少女扯了下唇角。 来了。 一个浑身大面积烧伤、眼球凸起、脑袋上挂着几缕卷曲毛发的厉鬼猛地从窗帘后的阴影窜出来,贪婪地扑向了少女。 少女利落翻身一躲,两只手腕上的铃铛串叮铃响了声,两条红线散发出淡淡荧光。 她站稳后顺势握拳做出格斗姿势,红线瞬间像绷带一样缠满她的双手,紧紧护住了她的掌指关节。 厉鬼扑了个空,趴在床上嘶吼一声,再度弹起扑向少女。 少女迅速打出一套左右手连续拳法将厉鬼砸到窗边,厉鬼彻底被惹怒,嘶吼着伸出手去抓她的脸。 少女侧身一躲转身飞踢正中厉鬼脑袋,厉鬼被一脚踹到墙上,嘴角黄色粘稠汁液乱飞,脑袋摇摇欲坠。 少女闪身上前对准厉鬼脑袋猛地锤下,不料厉鬼却忽然消失,那一拳硬生生在墙上砸出一个坑,疼的少女收拳不停甩手。 “大爷的!”少女骂了句,发出的声音却是清越的男声——没错,此人性别为男。 下一秒,厉鬼猛然出现在宿衍序身后,抓住他的脑袋往墙上猛砸,宿衍序来不及反应,额角被砸出一个口子,顿时鲜血直流。 他顾不上疼痛,伸出两指一抹脸上的血,猛地转身按在了厉鬼的额头上。 “啊——!!!” 厉鬼被这鲜血烫的身体开始冒烟,口中发出凄厉的鬼叫。 宿衍序紧接着把它按倒在地地上,跪坐在它身上一拳一拳重重往脸上砸。 “还手啊!” “继续按老子脑袋啊!” “就你这样还想夺舍人家小姑娘,简直没有鬼德!不要鬼脸!” 烧死鬼:“吼!!!!” 随着最后一声尖锐的惨叫,烧死鬼彻底灰飞烟灭,化作一滩黑色的血水淌在了地板上。 宿衍序起身,红线迅速恢复正常模式系回了他的手腕。 他走到门口打开灯,然后一把拉开屋门:“已经解决了,可以进来了。” 一直躲在卧室外面偷听的一家三口被吓得身体同时一抖,女孩下意识往父母身后躲了躲,忍不住小声哭了起来。 “不怕不怕,妈在呢,没事了。”女孩妈妈搂着女儿柔声哄着,女孩父亲上前,对宿衍序扯出一个惊魂未定的僵硬笑容,把厚厚一叠纸递过去:“先、先生,那东西不会再回来了吧?” “放心吧,不会。”宿衍序接过纸擦拭脸上的血迹,“看好你们女儿别让她再玩什么狗屁通灵游戏了,不然招过来更脏的就麻烦了。” 女孩父亲急忙道谢:“好好好,谢谢先生。” 宿衍序双手环胸看向床边的黑色血水:“别的没事了,就是后续处理起来有点繁琐,价格也贵,你们做好心理准备。” 女孩父亲好奇探头看了眼满床的不明粘液以及那滩血迹,恶臭味扑面而来,他紧接着脸色一青,跑到旁边抵着墙吐了起来。 女孩母亲见状急忙上前去拉自家老公:“你这个不长眼的真会挑地方!” 男人一愣,这才反应过来自己吐在了宿衍序随手扔在门口的衣服上,吓得连忙后退几步,结果腿一软直接跌坐在地。 宿衍序:“………………” “先生,他不是故意的,您别介意。”女孩母亲的脸色要多难看有多难看,“要不我现在出去给您买一套新的吧?” 宿衍序:“折现吧。” 女孩母亲:“啊?” “衣服两百,驱邪业务看在你们是新客的份上打个折,两者加起来总共一千。”宿衍序说着从兜里掏出来一张打印下来的收款码,“扫码付款。” “哦哦哦好的。”女孩母亲赶紧拿出手机付款,感觉自己占了大便宜,“哎呀,找您可算是找对人了,业务好还便宜,我刚才听您说价格昂贵,还以为要上万呢,没想到才一千……” 宿衍序:“我说的是后续处理贵,跟我这个是两码事。” 女孩母亲茫然:“您不帮忙处理啊?” 不是不处理,而是不会。 老爸宿修诚留下来的咒法书实在是太复杂了,他一个字都看不懂,能学会就有鬼了,不然为什么几个咒法符箓的事他还得亲自上场打一架,原因就是他只会这个。 “……不了,后面还有人等着呢,没空给你们收拾烂摊子。”宿衍序摸了摸鼻尖。 “我们可以加钱!”女孩母亲急忙道,“两万够不够?” 宿衍序:“……” “两万五?” 宿衍序:“…………” “三万?” 宿衍序握拳:“够了!” “够了?”女孩母亲惊喜道。 “我说够了不要再说了!你们这是破坏市场价!”宿衍序咬牙,心想这些钱我拿不走别人也别想要,“你们加钱是对我们天师的一种人格侮辱,别说我不稀罕了,谁来都得按最低价给,记住了吗?” “……记住了。” “我走了。”宿衍序气的同手同脚离开了房子。 “这 位天师挺有职业道德啊。”女孩父亲感慨。 “那你还吐人家衣服上!” “没事,咱女儿那套送他了。” “………………” — 宿衍序刚从客户家出来,突然感觉头晕目眩,扶着墙扑通一声跪在了地上,膝盖传来一阵细密的刺痛。 “嘶……”宿衍序疼出了一身冷汗,喃喃道:“看来我的时间不多了。” 没错。 宿衍序马上就要死了。 这是他们整个家族的命运,只要身上流淌着最古老、最正统的驱邪世家——宿家人的血,那就注定短命。从小养尊处优、身体好的能多活几年,但也只能勉强撑到二十五岁,身体差的就更别提了,大部分都是十几岁就死了。 久而久之,宿家人越来越少,最后只剩下了宿衍序的父亲宿修诚。 可宿修诚在宿衍序出生前就死了,连照片都没留下几张,遗物大多都是晦涩难懂的咒法书和稀奇古怪的驱邪法器,宿衍序把书和法器堆满屋子,剩下的全和得绝症去世的母亲一起埋了。 宿衍序连父母长什么样都快忘了,但却对母亲去世前说的最后一句话记得清清楚楚:家里能卖的都卖了吧,多攒点钱给自己订一块好墓地,死后也能睡安稳点。 切! 一块小墓地哪儿够,我要花钱给自己建一座世界上最大的陵墓!那才叫气派! 宿衍序跪在地上缓了会儿神,然后在附近的医院旁找了个没人的长椅坐下休息,顺便查看了一下银行卡余额。 1250.13元。 宿衍序:“……” 合着之前就剩250。 宿衍序崩溃地揉了把脸,手再放下去的时候整个人都肉眼可见的沧桑了不少。 帮刘大姨超度小狗——小狗诈尸,失败,赔偿800元。 帮张叔给亡妻带话——带错人导致亡妻吃醋整天鬼叫,失败,被打,未结账。 帮林小姐算姻缘——结果算到她暗恋的人和她的死对头偷偷在一起了,失败,请吃饭安慰林小姐,损失100元…… 该死,我的钱怎么越赚越少啊!! 宿衍序粗略算了下账,结果发现自己一直在亏欠,几乎很少盈利。 事到如今,只能用那个办法了。 宿衍序深吸一口气,郑重地打开手机前置欣赏了一下自己的脸,然后退出去打开浏览器,一个字一个字往搜索栏输入—— 如何靠帅脸赚钱。 弹出来的第一条竟然是公益广告,上面写着:男人再穷也不能卖。 宿衍序:“………………” 呵呵。 宿衍序恶狠狠把广告一关,准备继续卖……不是,找高薪工作的时候,面前忽然站了双穿着拖鞋的脚,且脚踝及露出的小腿部分异常肿胀。 2. 母子煞 宿衍序抬头。 面前站着的女人不过三十岁,但脸部浮肿,身材臃肿,穿着冬天才会穿的厚重大衣,里面是件白色的棉质长裙,脖子上还围着一个显眼的红色围巾,整体看起来非常怪异。 女人温柔一笑,伸手递给他一张支票:“刚才我看到你走路有些不稳,这钱你拿去看医生吧。” 宿衍序愣了下,目光不自觉看向女人的肚子。 女人肚子大的不正常,仿佛稍微用力点呼吸就会爆炸。 “啊,你别误会,我不是在施舍你。”看宿衍序没反应,女人慌忙解释,“我只是觉得你头上的伤挺严重的,不及时处理可能会感染发炎,到时候就更麻烦了。” 女人的急切和担忧不像是装出来的,宿衍序也不在乎这个,干脆爽快地把支票接了过来:“谢谢啊,那我就不客气了。” 女人笑意更甚:“不用谢,做好事能积德,对我也有好处。”说完,她一只手撑着腰,另一只手托着肚子,深呼一口气后艰难转过身慢慢地往回走。 宿衍序观察了女人几秒,低头一看支票上的金额,吓得瞪大眼睛直接从长椅上跳了起来。 个、十、百、千、万……五万!整整五万块! “等等等等等一下!”宿衍序赶紧追上去,从口袋里翻出来一张皱巴巴的自制名片递给女人:“女士你好,我姓宿,是个天师,驱邪捉鬼看风水都可以找我,第一次给你免费,怎么样?” 也许是宿衍序顶着脏兮兮的脸极力推销自己的模样有些滑稽,女人忍不住轻笑一声,接过名片看了起来。 说是名片,其实就是一张白纸上歪歪扭扭写着宿衍序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右下角画着一个竖着大拇指咧嘴笑的小男孩。 “这是你吗?”女人忍俊不禁。 “对啊,我自己画的,像不像?”宿衍序说着也比了个大拇指方便女人对比。 “像。”女人看向他的目光多了几分慈爱,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肚子,“你很有艺术天分。” “悦悦!” 低沉凶狠的男声猛地从身后传来,宿衍序还没来得及扭头,就被人猛地推到了一边。 一个竖着背头、穿着得体的男人快步走来搂住女人的肩膀,愠怒道:“我不是让你待在病房里别乱跑吗?眼看马上就生了,万一出差错怎么办!” “哎呀,我又没跑远,就在医院附近。”童悦笑道。 “那也不行!你这情况怎么能……”男人话说到一半,忽然想起来在场的还有一个人,于是紧锁眉头瞪向宿衍序,满脸嫌弃:“乞丐啊?” 宿衍序:“你特么……” 男人又扔给他一张一万的支票:“拿着滚!” 宿衍序:“好嘞哥。” 宿衍序美滋滋拿着两张支票去旁边坐着了。 “淮滨!”童悦不满地用胳膊顶了下男人,“他不是乞丐!” “我管他是什么东西!”杨淮滨搂着童悦就走,压低声音:“你看他,浑身脏兮兮的还有血,谁知道有没有什么病——走走走,赶紧回去消消毒,别再影响到你肚子里的宝宝了,这可是咱们好不容易才求来的,万事都得注意。” “他说他是天师,我们要不要……” “天师个屁!你见过哪个天师这副模样的?就是个坑人的死骗子,你可别太单纯了!” 两人就这么低声讨论着走远了,宿衍序挠了挠脸,一扭头,发现街对面不知什么时候停了几辆黑车,紧接着,一个身姿笔挺、周身散发着凛冽气息的青年从车上下来了。 只见青年眯起漆黑如墨的眸子淡淡扫视一圈,最后和他四目相对。 宿衍序:“?” 下一秒,几个身穿黑色西服的健硕男人跟着下了车,和为首的青年一起大步朝他走了过来。 宿衍序:“???” 眼看青年距离越来越近,宿衍序想也没想扭头就跑。 他第一反应是自己曾经惹过这个青年,虽然实在想不起来这人是谁,但跑就对了! 青年停下脚步:“宿衍序。” 喊你爹也没用! 难道我要站着给你打吗! “给你二十万。” 宿衍序马不停蹄跑回了青年面前,满脸谄媚:“爹……啊不对,哥,找我什么事?” 纪靳离:“……” 旁边保镖表情复杂地上前,低声:“纪总,资料也没显示他是个变性人啊?” 纪靳离冷了他一眼,保镖立马噤声退了回去。 “说话呀哥。”宿衍序迫不及待地眨眨眼睛,“我什么活都能干。” 纪靳离抬手往前拨了下,宿衍序疑惑:“你这是……” 下一秒,四面八方的黑浓雾气源源不断朝纪靳离袭来,无数个鬼影贪婪咆哮着扑向了他。 纪靳离:“看到……” 宿衍序:“我草!” 前者话还没说完,后者却直接惊呼一声躲在了他身后,还冒犯地把手搭在了他的腰上。 纪靳离气的闭上了眼。 紧接着一阵金光乍现,那群鬼影瞬间被打的烟消云散。 “呼。”宿衍序抹了把汗,从纪靳离背后走出,“差点就小命不保了。” 在场所有人:“……………” 这家伙真是天师? 宿衍序看向纪靳离:“你刚才想说什么?” 纪靳离不耐烦地掏出来一张卡扔给宿衍序:“你的工资卡,上面有二十万。” “这怎么好意思呢。”宿衍序兴奋地把卡收好,余光忽然被闪了下,他歪着脑袋看向纪靳离戴着金色钻石耳钉的左侧耳垂:“呦,你还带了耳钉,挺叛逆的嘛。” 纪靳离转身要走,宿衍序直接拦在他面前:“你还没说我的工作内容是什么呢老板。” “贴身保镖。” “贴身?”宿衍序更兴奋地往前凑了一步,“要多贴身?只要您开口,我连内裤都可以不穿。” 面前这人又帅又有钱,反正怎么样都是他占便宜。 “……”纪靳离后退一步,脱下外套扔给旁边的保镖老大,冷道:“带他回公司。”说完便转身离开。 “好的纪总。”保镖老大冲纪靳离背影点了下头,然后把外套递给一旁的手下吩咐让他扔了,最后才走到宿衍序面前:“请吧。” 宿衍序:“等一下。” 保镖老大:“?” 宿衍序:“我想先回家洗个澡换身衣服。” 保镖老大:“不行。” 宿衍序:“那去你家。” 保镖老大:“……” 考虑到纪总爱干净,保镖老大最后还是同意送宿衍序回家洗了澡,并且全程守在厕所外面防止他逃跑。 宿衍序就住在破旧小巷的尽头,屋子只有十五平米,墙皮斑驳,家具老旧,一眼望去除了床就是乱七八糟的杂物。 保镖老大不忍心看,全程都闭着眼等。半个小时后,宿衍序穿戴整齐打开厕所门,结果被门口雕像般的人吓了一跳。 宿衍序:“你干嘛偷看我洗澡?” 保镖老大:“……我没睁眼。” 宿衍序坏笑着顶了下他的肩膀:“害羞了。” 保镖老大:“………………” 纪总,以后有你好受的 了。 — 纪氏集团是全国最大的奢侈品公司,以奢华优雅风为主。 集团大楼每一面都刻着巨大的精美蝴蝶花纹,大楼正面还挂着一个足足占了五层楼高度的巨大相框,中间是漫天飞扬的花瓣浮雕,视觉冲击力极强。 而纪靳离作为纪氏集团新一任掌权人,在十几岁的时候就已经独当一面,挽救因为决策失误陷入破产危机的集团于水火,现如今还不到三十岁,便已经力压家族所有人接手了集团,且凭借狠厉的手段一跃成为商界经久不衰的神话。 宿衍序一路感叹着上到顶楼,出电梯右转最后一间最大的屋子就是纪靳离的办公室。 保镖老大上前敲门:“纪总,人带到了。” “进。” 宿衍序走进办公室,门咔哒一声被从外面关上了。 纪靳离就坐在办公桌后面的真皮椅子上,狭长平直的单眼皮紧绷着,眸光冷冽。 “坐。” 真是惜字如金。 宿衍序边在心里嘟囔边走到他对面坐下,笑道:“老板。” 纪靳离把桌子上的文件和笔往前一推:“合同,签字。” 宿衍序看都没看拿起笔就把字签好了,然后把文件推回去,笑嘻嘻地道:“好了。” 纪靳离眉间微蹙,但是也没多说什么:“还有一件事。” “我愿意。”宿衍序秒答。 纪靳离:“……” 他敲了敲桌子:“进来。” 话落,两个腰上挂着五帝铜钱和天师盟正规授箓玉牒的天师走了进来。 天师盟是国家承认的、正规合法的天师机构,拥有授箓玉牒的天师就是正规编制人员,有底薪有业务派单有提成,甚至还有五险一金,稳定又有保障。 宿衍序不是没想过去参加天师盟的考试,奈何实力实在够不上,而且还在考试现场闯过祸,被天师盟永久禁考,无奈只好断了吃公/家饭的念头。 其中一个天师径直走向宿衍序:“伸手。” 宿衍序乖乖伸手,天师掏出匕首在他中指上快速一划,然后用朱砂制成的器皿接走了落下的第一滴血。 与此同时,另一个天师也完成了对纪靳离的取血。 天师恭敬颔首:“纪总,明日午时就能完成结契。” 纪靳离:“嗯,下去吧。” 两个天师转身离开,宿衍序甩了甩手,好奇道:“结契?结什么契?” 纪靳离没回答,而是说:“你可以走了。” “我知道了!”宿衍序猛地拍了下桌子,“你看上我了!想跟我下辈子下下辈子下下下辈子都在一起!所以才会跟我结姻缘契!对不对!” 纪靳离:“……出去。” 宿衍序嘿嘿笑:“怎么赶人啊,我又没说不同意。” 纪靳离:“出去!” “马上马上。”宿衍序忙不迭摘下左手上的红线,起身走到纪靳离身旁:“把这个戴上,辟邪的。” “不需要。”纪靳离冷道。 “戴上又不影响什么!”宿衍序急的直接抓住他的手腕强行往上绑,“你要是死了谁给我发工资?这叫有备无患!” “你!”纪靳离没想到这人敢直接动手,等反应过来把手抽出来的时候红线已经系好了,他怒不可遏:“滚出去!” “滚了滚了,老板再见!”宿衍序满意地转身离开,到门口的时候还不忘回头叮嘱一句:“很有用的,别弄丢了!” 纪靳离咬着牙把眼睛闭上了。 待人一走,他立马把红绳摘下来丢进了垃圾桶。 “多此一举。” 3. 母子煞 次日,宿衍序是被来自手腕的一阵刺痛疼醒的。 他挣扎着掀开眼皮,发现手腕上多了颗不怎么起眼的红色小痣。 宿衍序盯着那颗痣思忖片刻,慢悠悠拿起手机看了眼时间,正巧中午十二点整,他打了个哈欠,又蒙着被子睡过去了。 这一觉直接从十二点睡到了下午五点,睡得可谓是昏天暗地,头晕目眩,四肢麻木,难受的宿衍序差点没起来床,强撑着去卫生间冲了个凉水澡才勉强缓过来劲。 为了缓解不适,宿衍序站在屋子中央哼哧哼哧做了套健身操,然后从冰箱里翻出来一块面包咬了一大口,嚼着嚼着忽然静止不动了,总感觉自己忘了什么事。 忘了什么事呢…… 宿衍序又咬了口面包,刚要在床边坐下,手机铃声忽然催命似的响了起来,是一串陌生号码打来的电话。 “喂,谁啊?” “宿先生您好,我是纪总的助理宋明志。”对面声音温润,听起来应该是个好脾气的。 遭了! 忘了上班! 宿衍序心里一惊,抓起外套就往外跑:“你好你好,我已经到公司楼下了,啊哈哈哈——” 拉开门,一个戴着眼镜、穿着定制西服的青年举着手机站在门口冲他和善地笑:“宿先生,下午好。” 宿衍序:“……” 手机那头传来与面前人一样的声音,他假装若无其事地挂断电话,厚着脸皮道:“下午好啊,宋助理。” “这是我的工作证。”宋明志拿出工作证递给他,“可以进去么?” “当然可以,请进!”宿衍序随便扫了一眼工作证便立马侧身让路。 “打扰了。”宋明志颔首。 宋明志走进屋内环视四周,目光掠过各种古书和法器,然后面色平静地推了推眼镜:“东西确实有点多,小车可能要多运两趟。” 宿衍序懵了:“什么多运两趟?” “宿先生,您现在是纪总特聘的贴身保镖,按照纪总的意思,您需要搬去和他一起住。”宋明志说。 宿衍序拧眉:“什么?!” 宋明志安慰道:“我知道您可能很抗拒寄人篱下这种事,但……” “搬家的人在哪?巷口吗?”宿衍序兴奋地上前抓住宋明志的胳膊,生怕他反悔:“其实东西运不完不要紧,可以先让我人过去住吗?我已经等不及了!” 这个小破房子早就住够了,大老板的家肯定又大又豪华,搬,为什么不搬! “……当然可以,您喜欢就好。”宋明志笑道。 — 纪靳离的家果然没让宿衍序失望,仅仅是一个次卧都比他那个破出租房大,整体装潢更是不用提,直接把典雅简约风发挥到了极致,说是什么高级展厅都不为过。 宿衍序兴奋地在客厅里乱转,就连一个小茶杯的花纹都能感叹半天,宋明志笑着摇了摇头,上前把物品单递过去让他核对。 “没事,不用给我看,我自己也不知道究竟有多少东西,全堆我屋子里就行。”说罢,宿衍序看着那一箱箱被运进来的东西心想:反正那些书我也看不懂,法器更不会用,不如卖了换钱呢。 于是他凑到宋明志身旁,扯了扯他的衣角:“宋助理,你认识天师盟的人吗?” “认识。”宋明志问,“怎么了?” “我想把这些东西全卖了,他们收不收?” 宋明志顿了下:“这个我不清楚,但是我可以帮你问问。” “好好好,太好了!”宿衍序笑嘻嘻地搂住他的肩膀晃了晃,“以后咱俩就是好朋友了,你有事就来找我,千万别客气。” 宋明志轻笑:“好。” 简单收拾完东西,宋明志开车带着宿衍序去了公司。 纪靳离正在会议室开会,宋明志就带着宿衍序逛集团大楼,顺便给他介绍了一下公司规定和章程。 宿衍序虽然一句也没听进去,但情绪价值给的很足,不是“嗯嗯嗯”点头就是“啊”、“天呐”假装震惊,最后再以“纪总牛逼”结尾,谁来了都得被唬上一顿。 逛完一圈下来,外面的天已经黑了,纪靳离还没开完会,就在两人准备乘电梯去顶楼等着的时候,宿衍序忽然瞥见拐角处一个熟悉的身影一闪而过。 是昨天那个孕妇的丈夫,好像叫什么淮滨。 宿衍序感觉他的走路姿势有点奇怪,很像失了魂的丧尸,于是决定跟上去看看。 毕竟收了这两夫妻那么多钱,看见了不管可不行。 叮!电梯在两人面前停下,宋明志刚想侧身请宿衍序先上,结果却被后者率先推进了电梯。 宿衍序笑盈盈地道:“宋哥你先上去吧,我刚才看到了一个好久没见的朋友,我过去跟他打个招呼,几分钟就好。” 宋明志想了想,点头:“好,纪总应该快开完会了,你尽快。” “知道知道。”宿衍序说完立马跑没影了。 “……简直比我家养的金毛还闹腾。”宋明志无奈叹了口气,自己坐电梯先上去了。 — 男人的身影接连在拐角闪过,宿衍序一路追到了楼梯间。 楼梯间是声控灯,宿衍序推门而入,灯光亮起,脚下赫然出现一大滩血迹,血迹沿着楼梯台阶延伸向上,像是拖行所致。 沉重缓慢的脚步声从上方传来,回声经久不散。 “宿淮滨?”宿衍序不知道那男人姓什么,干脆用自己的姓试着叫了一声,果然没人应,于是便顺着血迹朝楼上走去。 血迹越往上越多,还出现了不少碎肉块,形状不一,大小不一,八成是从宿淮滨身上掉下来的。 宿衍序“啧”了声:“真会给保洁阿姨增加工作量。” 明明脚步声就在头顶,而且听起来非常缓慢,但宿衍序就是追不上,跟着爬了十几层楼梯连个背影都没见着,他气的一屁股坐在楼梯上不肯走了。 “宿淮滨是吧?你给我等着!就你会爬楼梯是不是?就你会装神弄鬼是不是?我告诉你你可千万别落我手里,落我手里我立马——” 哗! 一阵风忽然从头顶吹下来,宿衍序打了个寒颤,抓着扶手仰头往上看,发现再往上一层竟然就是集团天台,天台的门大开着,冷风呜呜呜地往楼梯间灌。 “我看你往哪儿跑!” 宿衍序顿时来了精神,一步跨三个台阶冲上了天台。 宿淮滨就歪着脑袋背对着他,两 只手在腹部疯狂抓挠,肠子拖地,碎肉和血液四溅。 宿衍序眯了下眼睛,上前把手重重按在他的肩膀上:“宿淮滨!” 男人动作一滞,缓缓扭头看向宿衍序,僵硬的脖子咔咔作响。 他的眼球已经完全变成了黑色,脸上全是指甲的抓痕,脸皮都被掀起来几片,只能用血肉模糊来形容。 “救……救我……” 男人艰难地从牙缝里挤出几个字,血泪顺着眼眶流出,宿衍序蹙眉刚想问些什么,结果下一秒,一个没有脸皮的、女人的脑袋出现在男人脸旁,就这么直勾勾地用眼球盯着宿衍序看。 怪不得男人的脑袋一直歪着,原来背上有只女鬼! 宿衍序猛地后退几步,从衣服上扯下布条缠在左手上,另一只手腕上的红线也随之缠满手掌。 女鬼穿着染了血的白裙趴在男人背上,操控着男人转身面向了他。 男人的肚子肿的像皮球,但表面已经被他自己的手扣出来一个大洞,隐约可见一个死气沉沉的婴儿躺在里面。 坏了,是最难搞的母子煞。 母子煞就是孕妇带着胎儿难产一尸两命后由怨念叠加化成的凶灵,攻击力极强,要道行深的顶级天师才能与其正面对拼,宿衍序目前拿这对母子一点办法都没有,只能试着找机会把男人救下来。 女鬼还在抓着男人的手不停扣着肚皮,宿衍序拧眉,猛地出拳砸向女鬼的脸,谁料女鬼却瞬间闪现在了男人肩膀的另一侧,男人的脑袋咔哒一声朝另一边歪去。 宿衍序握紧拳头再次上前,女鬼就在男人身上闪来闪去,不让他打到,也不还手,倒是男人被折磨的够呛,脑袋歪来歪去的,身体也不堪重负歪七八扭地站着。 不行,再这样下去,男人的脖子一定会断的。 宿衍序呼出一口气,决定跟女鬼谈判:“女鬼姐姐,有话好好说,你先从他身上——嘶疼疼疼疼疼!” 话还没说完,一个畸形的婴儿不知从哪里窜出来一口咬上了他没有缠红线的手掌,疼的他眼泪差点飙出来。 “别咬了!我不打你妈了还不行吗?快松嘴!”宿衍序实在忍无可忍,抬手刚要一拳把鬼婴揍飞,结果抬头一看,女鬼已经操控着男人走到了天台边,看样子准备往下跳。 “喂!别别别别别呀姐姐,鬼姐姐,有事好商量——” 宿衍序一巴掌扇飞鬼婴,咬牙拼了命地朝男人跑过去,结果还是晚了一步,他刚摸到男人的指尖,男人便仰头背朝下掉下了天台,他也因为惯性险些栽下去,只能趴在天台边沿眼睁睁看着男人摔在了大楼下正在目送客人上车的纪靳离面前。 啪叽。 脑袋开花,工牌从口袋掉出,不明液体溅到了纪靳离昂贵的西服上。 “啊啊啊啊啊啊——”楼下所有人都被眼前的这一幕吓得惊声尖叫起来,四处逃窜。 宋明志上前一步俯身查看尸体旁掉落的工牌,随后表情凝重地看向纪靳离:“纪总,死的是集团财务部部长,杨淮滨。” 纪靳离眉间深蹙,抬眸看向楼顶天台。 宿衍序立马蹲了下去,然后又反应过来不对,理直气壮地站直了。 人又不是我杀的,我心虚个屁! 4. 母子煞 尸体死状极其诡异,明显不是人为,警察来了只能先封锁现场,然后便联系了天师盟的人。 天师盟的人很快就开着改装过的货车抵达现场,总共来了十个人,其中有一半都是今年刚加入天师盟的实习天师,特地跟着师父来学习的。 为首拄着昂贵黄花梨拐杖的老头叫陆镇山,天师盟的三把手,正值知天命之年,头发花白,是个睚眦必报的暴脾气老头,极其擅长使用符箓,精通各种咒法,不少人加入天师盟都是奔着他去的。 宿衍序本来还蹲在尸体旁边研究伤口,见陆镇山一来,吓得直接跳起来藏在了宋明志身后。 宋明志左扭右扭看不到人,有些哭笑不得:“怎么了?” “我去年在天师盟考试的时候画错符把考场炸了,这老头当时就站在我旁边,假牙都崩掉一颗,当场就把我扔出去了。”宿衍序说起来自己都想笑,“后来天师盟的人就在门口贴了我的照片,说以后见我一次打我一次——哎,全世界谁能有我这待遇。” “你啊。”宋明志笑着摇了摇头。 “我不是故意的!”宿衍序不服,“我就纳闷了,那些符明明长得都一样,他们到底是怎么分清什么符该怎么画的?肯定作弊了!” 宋明志:“你确定你作弊就能画出来?” “我!”宿衍序哽了一下,倔强道:“最起码不会爆炸吧?反正崩的不是我的牙。” 陆镇山带着学生们绕着尸体转了一圈,扔下几个镇压怨念的符箓后朝一旁的两人走了过去。 “宋特助,纪总呢?” 宿衍序闻言赶紧低头,结果这老头眼尖的很,立马问:“这位是?” 宿衍序拽了拽宋明志的衣角,宋明志笑道:“纪总新招的助理,分给我先带着。” 陆镇山:“我咋看着他有点眼熟呢?” “可能您前几天来公司给纪总祈福的时候见过他,他就是那天入职的。”宋明志说。 陆镇山:“哦。” “您不是找纪总吗?他正在一楼大厅做笔录,我带您过去。” “有劳。” 宋明志带着陆镇山往大厅的方向走去,宿衍序松了口气,对着陆镇山的背影做了个鬼脸,然后转身开溜。 结果纪靳离正好从大厅出来,宋明志和陆镇山停在他面前喊纪总,他颔首“嗯”了声,一抬眸,便看见了那个鬼鬼祟祟偷跑的身影。 “宿衍序。” “宿衍序?!”陆镇山拧眉。 “宿衍序!”学生们惊呼,见到本人了! 宿衍序:“。” 纪老板什么时候能别像鬼一样在身后喊人。 “过来。”纪老板命令道。 宿衍序为钱折腰:“……来了。” 宿衍序就这么在陆镇山咬牙切齿的注视中走到了纪靳离面前,如果不是还有别人在,这老头绝对会暴揍他一顿。 “怎么了老板?”宿衍序问。 “目击证人不能离场。”纪靳离言简意赅。 “你小子原来是目击证人啊?那可太好了。”陆镇山可算是逮到机会了,积极道:“来来来,跟我好好讲讲你都看到了什么——那个,小风啊,带着你的学生把他架起来跟着我走,千万别让他跑了!” “是!” 说罢,那个被称作叫小风的青年领着几个人就要上来拽宿衍序,宿衍序急忙往纪靳离旁边站:“你们想干嘛?!打狗还要看主人呢!”他说完看向纪靳离:“对吧老板?” 纪靳离:“……” 宿衍序晃着他的胳膊:“老板你说话啊!这老头要打我你不能不管!我可是你亲自挑选的人,也是你提出来让我搬过去跟你同居的,你不能这么绝情任凭他带走我!” 纪靳离:“…………” 陆镇山:“???” 宿衍序忽略陆镇山难以置信外加喷火的目光,继续晃着纪靳离的胳膊:“老板老板老板老板老板老板……” “行了!”纪靳离不耐烦地甩开他的手,转身走进大厅:“一起坐下谈吧。” “老板等等我!”宿衍序计谋得逞,欢天喜地地追了上去。 “你们去处理尸体,把所有异常伤痕的特征全部记录下来,并列出此次压制怨气需要用到的符都有哪些。”陆镇山对学生们吩咐道。 小风代其他学生答:“遵命。” 陆镇山和纪靳离在大厅的沙发上坐了下来,宿衍序也要坐,但是被宋明志伸手拉到了身旁站着。 “老板谈事我们是不能坐的。”宋明志低声道。 “哦。”宿衍序的嘴角立马撇下去了。 说是几人一起谈事,但纪靳离从头到尾未发一言,陆镇山慈眉善目地问宋明志要了杨淮滨的籍贯和生辰八字,又不耐烦地翻着白眼问宿衍序事发经过。 宿衍序懒得跟这老头计较,夸张且形象地把自己在楼梯间以及天台上发生的一切都讲了一遍。 “原来是母子煞……这下麻烦了。”陆镇山终于恢复了严肃的神情,“八成是这杨淮滨在外面欠了情债,人家母子俩找过来寻仇了。” 宿衍序故作深沉地摸着下巴:“不一定吧。” “有屁就放,装什么得道高人。”陆镇山真是看他哪哪都不顺眼,烦得很。 “这个宿淮滨——” 宋明志:“杨淮滨。” “哦,不好意思。”宿衍序继续说:“这个杨淮滨有个怀孕的老婆,预产期就在这两天,有可能是她昨晚难产去世了,所以想拉老公下去陪她跟孩子。” 陆镇山狐疑:“你怎么知道他老婆这几天快生了?” “我好歹也是自学成才的天师,掐指一算就出来了。”宿衍序摇头加叹气,“不像你,这把年纪了还只会画画,愁人呐。” “你!” “纪总,陆长老,死者家属来了!”外面的警员在喊。 “来了!”宿衍序第一个跑了出去。 陆镇山不甘示弱紧随其后:“小兔崽子叫你了吗你就出去?给我回来!” 纪靳离坐在沙发上没动,垂眸看向手腕处多出来的红痣:“查的怎么样了。” “抱歉纪总,什么都没查到。”宋明志惭愧地低下了头,“除了大长老手里那张记载着饲命契使用方法及主要作用的残页之外,发明者是谁、是否有负面影响等所有资料都无法考证。” 饲命契,发明者未知,副作用未知,且结契双方之间距离不可过远,不然会遭到反噬。 仅存的残页记载,立契人一方——也就是纪靳离,在和自己命格互补的人结契后会逐渐改善招鬼的极阴命格,半年后彻底改命完成,但结契后对承契人一方的影响完全未知。 纪靳离对此毫不在乎。 只要能解决纯阴体质带来的麻烦,他不介意拉别人下水。 这个体质究竟离谱到什么地步呢? 比如他出生后看到的第一眼不是医生更不是父母 ,而是无数张悬在天花板上、身体畸形、未成功生产出来的鬼胎,想忘都忘不掉。 而且随着年龄的增长,纪靳离看到的脏东西也越来越多,只要有阴影的地方,他都能看到许多虎视眈眈的鬼影。 它们比纪靳离的父母更加盼望着他长大,最后成为它们最完美的夺舍对象。 幸亏纪家夫妻早早就发现了儿子的不对劲,请了德高望重的老天师、现在天师盟的大长老陈寂玄来做法,结果陈寂玄摇了摇头,说这种情况他也束手无策,给了个化作耳坠的金色法器护身,还答应每年挑选一名考试成绩最优秀的学生作为护法暗中保护。 尽管这样,纪靳离还是每天都会被邪祟骚扰,好几次都险些性命不保,护法拼了半条命才把他从鬼门关拉回来。 虽然那些邪祟现在不敢轻易近身,但纪靳离早就受够了这种生活,所以当陈寂玄说找到了一个禁术可根除这种体质时,他立马开始派人全城找和自己命格互补之人。 哪怕陈寂玄再三强调这种方法之所以被列为禁术濒临失传肯定是有原因的,让他一定等查清楚资料后再做决定,但纪靳离已经听不进去任何话了,以最快时间找到宿衍序并与他结了契。 目前看来,这个饲命契对他没有任何负面影响,但对宿衍序就不知道了。 纪靳离转头看向外面正在被陆镇山追着打的宿衍序,冷嗤一声。 不就是要钱吗? 多给点不就行了。 大楼外面,小风已经带着其他学生把杨淮滨的尸体抬到了货车上,几人开始现场画符做法压制残留的怨气。 另一边,宿衍序被陆镇山打的抱头鼠窜。 “我说你这老头怎么这么小心眼啊?我不是都道过歉了吗怎么还追着不放——哎呦!” 宿衍序屁股上结结实实挨了一拐杖,停下来疯狂用手搓屁股。 “你、你说的轻巧!”陆老爷子也累的不轻,弯腰撑着拐杖喘粗气:“你知道那颗假牙花了我多少钱吗?上面还镶了钻!你一句道歉就想了事?世界上哪有这么便宜的事!” “你早说是想让我赔钱啊。”宿衍序大方表示:“收款码调出来,我现在就给你。” “真的假的。”陆镇山半信半疑地拿出手机。 “哎呀放心吧,骗你是小狗。”宿衍序大手一挥扫码付款。 [支付宝到账,五元。] 宿衍序:“抱歉啊,小狗赔不起。” 陆镇山:“?” 他举起拐杖又要打:“你这个狗崽子!看我不——” “您就是陆天师吧?”杨淮滨的父母一左一右搀着怀孕的儿媳走了过来,宿衍序发现杨淮滨老婆的肚子比上次见到的时候更大了。 不过这样也就排除他说的那种可能了。 陆镇山赶忙放下拐杖,挺直腰背正经道:“对,我是。” “我儿子他……他怎么会惹上那种东西……”杨母强忍了一路都没哭出来,结果刚开口说话眼泪便决堤了:“陆天师,能让我们最后再看他一眼吗?” 杨父也抹了抹眼角的泪花:“拜托了。” “这个暂时不行,你们现在接触尸体的话大概率也会被怨气缠身,尤其是你们儿媳妇现在还怀着孕,就更得避讳了。”陆镇山叹了口气,安慰道:“不过你们放心,我们天师盟一定竭尽全力……你干嘛呢?” 正聚精会神盯着人家孕妇肚子打量的宿衍序恍然回过神:“啊?你叫我?” 5. 母子煞 “过来!别这么没礼貌!”陆镇山呵斥道。 “没事,我不介意。”童悦虚弱地笑了下,转头开始打量宿衍序的脸:“不过……你看起来有点眼熟,我们是不是在哪里见过?” “对呀,在医院门口。”宿衍序说,“我还给了你一张我的名片。” “想起来了。”童悦点点头,勉强扯出一个友好的笑容:“你不穿裙子我还有点不习惯呢。” 陆镇山:“?” “看什么!”宿衍序理直气壮,“个人爱好不行啊!” 陆镇山:“……………” “嘶……”童悦忽然捂着肚子皱眉,宿衍序急忙上前扶住她:“姐姐我扶你进去坐下吧,让叔叔阿姨跟这个坏脾气老爷爷聊。” 陆镇山:“你说谁是坏脾气老爷爷!” 童悦征询地看向杨父杨母,杨母点头:“去坐吧,别累着了,淮滨的事我们办就好。” “好,你们也别硬撑,有事叫我。”童悦挺着大肚子和宿衍序去了大厅。 宋明志正拿着一份今年天师盟的考试成绩单给纪靳离挑选,见两人过来,立马收起名单上前帮忙搀扶:“您就是杨先生的爱人童悦童小姐吧?请坐。” “麻烦了。”童悦点点头,在纪靳离对面坐下了。 纪靳离只是没什么表情地抬眸看了她一眼,她便被吓得立马把头低了下去,手指紧紧攥着衣角。 纪靳离眉间微动,但也没多说什么,下一秒,有个热乎乎的人凑过来坐在了他旁边,他蹙眉:“起来。” “不要,我还得履行贴身保镖的职责呢。”宿衍序说着又往纪靳离身旁挤了挤,“这样等那些厉鬼扑过来,我就能第一时间保护你了,保证你受不到一点伤害。” 纪靳离用眼尾冷冷扫了他一眼,然后便不再理人。 “童姐姐,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宿衍序说。 童悦不敢再看纪靳离,垂着眼点头:“可以。” 宋明志咳了两声,提醒:“注意分寸。” “放心吧,我这人最有分寸了。”宿衍序自信冲他一抬下巴,结果开口便是:“童姐姐,你老公是不是在外面有小三了?” 童悦茫然:“啊?” 宋明志:“……” 果然,敢和纪总挤着坐的人能有什么分寸。 宿衍序本以为童悦会犹豫,可她仅仅停顿了一秒,便坚定地摇头:“我老公很爱我,我们的孩子也快出生了,他不可能出轨。” “这么信任他?”宿衍序惊讶道。 “对。”提到自己丈夫,童悦稍稍放松了些,“我和淮滨大一就在一起了,从谈恋爱到结婚他对我的态度从来都没有变过,不仅体贴入微还事事报备,除了上班其他时间几乎都和我待在一起,根本不可能出轨。” “这样啊。”宿衍序若有所思地点点头,话音一转:“其实我昨天就想问你了,你为什么要穿成这样?” “我也不想穿的这么奇怪,但我自从怀孕后就变得很怕冷,吹一点凉风就浑身疼,只有这样才敢出门。” 宿衍序:“可以把围巾摘下来给我看看吗?” “这个……”童悦下意识把手放在了围巾上,明显有些抗拒。 “摘下来嘛,我就看一眼。”宿衍序笑道。 “……好吧。”童悦咬着嘴唇,闭上眼睛重重呼出一口气,开始动手慢吞吞地解围巾。 宿衍序眯起眼睛专注盯着她的脖子,可就在围巾即将全部被扯下来的时候,童悦忽然脸色苍白地捂着肚子跪在了地上,大颗汗珠成串滴落,“我的肚子……好痛……” “不会是要生了吧?!”宿衍序拧眉,在童悦即将倒下的时候猛地冲过去抱住了她,自己也因为忽然头晕脱力斜靠在了沙发上,大脑嗡嗡作响。 “纪氏集团一楼大厅有个孕妇羊水破了,情况紧急,请快点派车过来。”宋明志几乎和宿衍序同一时间到的童悦身旁,边打电话叫救护车边查看童悦的情况。 衣服下,童悦的肚皮正在疯狂蠕动,下面的东西正在拼命挣扎着想要钻出来,仿佛下一秒就会破肚而出。 宿衍序靠在沙发上缓了缓,随后一把扯下了童悦脖子上的围巾。 一条渗进皮肉、绕着脖子缠了一圈的红线赫然出现在两人面前。 “这是……”宋明志眉间深蹙,抬头刚想问些什么,却敏锐捕捉到了宿衍序的异样,他心下一紧,急忙问:“你怎么了?” 宿衍序笑笑:“没事,起猛了有点晕,过一会儿就好了。” 宋明志表情凝重注视着他:“你以前也会这样?” “对啊,老毛病了,怎么了?”宿衍序问。 宋明志暗暗松了口气,神色温和:“你太瘦了,估计是营养不良,抽空带你去医院做个检查吧。” “报销吗?” “当然。” “那就好。” 宿衍序伸出两指探在童悦脖子上的那道红线上,果然感受到了一条不属于她的、跳动频率接近于开水沸腾的极凶脉搏。 “这条红线叫血饵,从脖子一直延伸至胞胎,应该是那难产而死的女鬼给她种上的,目的就是为了阻碍童小姐生产,想憋死她一尸两命。”他收回手,神情复杂:“看她这情况,怀胎至少十三个月了,孩子应该已经死透了。” “十三个月?”宋明志难以置信,“那如果再不把死胎取出来,童小姐真的会没命的!” 宿衍序握紧拳头:“事已至此,那就只好——” 宋明志也跟着紧张起来了:“要怎么做?” “陆老头!!!!”宿衍序仰头大喊。 宋明志:“……?” “你这狗崽子又嚷嚷什么!”陆镇山骂骂咧咧地拄着拐杖冲进大厅,结果在看到躺在宿衍序身上的童悦后瞬间脸色一沉,快步朝几人走去。 “什么情况?!” “是血饵。” 陆镇山赶紧扔下拐杖蹲在童悦身前,简单查看情况后说:“血饵存在的时间太长了,孩子已经没救了,只能暂时先把血饵的邪气压制下去,然后剖腹取出死胎,看能不能把童小姐从鬼门关里拉出来。”他说着拿出空白符纸和笔,对宿衍序说:“我做法的过程不能中断,务必拦着那对夫妻。” “明白。” 陆镇山话音刚落,杨父杨母便急匆匆跑进了大厅,见到儿媳这副惨状顿时被吓得大惊失色,杨母大喊着跑过去:“孩子、孩子没事吧?!” 宿衍序迅速把沙发上的靠垫垫在童悦脑袋下,起身跨过茶几拦在了杨父杨母身前:“陆天师做法禁止外人打扰,请两位保持安静。” “你别以为我没听见!你们就是想害死我的孙 子!”杨母眼眶通红,声嘶力竭:“滚开!我要救我孙子!我只要我孙子!” 杨母怒不可遏地伸手去推宿衍序,宿衍序一把抓住她的手腕甩开:“你孙子已经死了,你现在更应该担心的是童小姐的死活!” “我凭什么要担心一个外人的死活?!在我眼里,她只是用来给我们杨家传宗接代的工具!”杨母怒吼,眼泪喷涌而出:“我儿子死了,我就剩孙子这一个盼头了,我是不会允许你们伤害他的!” 杨母喊叫着又冲上前推搡宿衍序,杨父也不再袖手旁观,随手抄起桌子上的水杯就要砸宿衍序,结果手刚抬起来一半,手腕就被一股极强的力量给抓住然后往后一扭——咔嚓,手腕被硬生生掰断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杨父惨叫着跪在了地上,浑身疼到颤抖。 纪靳离顺手接住水杯放回桌上,眉宇间满是冷傲。 身后传来杨父撕心裂肺的叫喊声,杨母和宿衍序一齐看向他的方向,同时大喊—— 杨母:“老公!!!” 宿衍序:“老板!!!” 杨母跑过去扶老公,宿衍序跑过去笑嘻嘻地谢老板,空耳的宋明志疑惑扭头:“宿先生叫谁老公呢?” “还能叫谁,他俩不都同居了吗。”同样空耳的陆镇山将最后一张符贴在童悦的肚皮上,用袖子抹了一把脑门上的汗,“都攀上纪氏集团掌权人了还说没钱赔假牙,虚伪!” 宋明志急忙解释:“他们不是……” 然而陆镇山已经没空听了,闭上眼睛抬手掐了个诀,再猛地睁眼时,童悦满身的符箓在瞬间燃成灰烬,伴随着一阵似风声的凄厉呜咽,童悦肚皮下的东西终于停止了挣扎,脸色也不像先前那样惨白了。 陆镇山拍拍手有些吃力地起身:“邪气暂时压制住了,叫救护车。” 宋明志捡起拐杖递过去:“叫过了,马上就到。” “你这年轻人不错,有眼力见。”陆镇山哈哈笑着。 杨母刚把自家老公扶起来,转眼便看到童悦的肚子全然没了动静,一下子瘫软在地,颤抖地伸手指着陆镇山和宋明志。 “你们把我的孙子怎么了?!我刚刚明明看到我孙子在动,你们……你们竟然把他杀了!!”杨母哭的撕心裂肺,“你们这群杀人犯!!我诅咒你们——” 陆镇山扔出去一张闭嘴符飞到杨母嘴巴上,严肃道:“杨女士,话可不能乱讲,不然是会被反噬的。” “唔唔唔唔——”杨母伸手想把嘴上的符撕掉,但那张符就像是被钉在了她的皮肉上,怎么也扯不掉。 救护车也在此时到了,几个救护人员推着担架车把童悦推出了集团大厅,纪靳离看了宋明志一眼,宋明志秒懂,立马叫来了保安。 “这两个人闹事,而且有虐待儿媳的嫌疑,把他们带到警察局,等这次事情了结之后再放出来。” “收到!” 保安们一拥而上,把瘫软在地上的杨父杨母强行架了起来。 “啊啊啊啊唔唔唔唔!!”杨母疯狂挣扎,但奈何实力悬殊,被很轻易拖了出去。 待该走的人都走光,陆镇山眼珠转了转,走到纪靳离面前:“纪总,我刚才都听到了。” 纪靳离:“什么?” “你是宿衍序老公对吧?” 纪靳离:“?” 6. 母子煞 “你这老家伙被炸傻了吧?胡说八道什么!”宿衍序急道。 陆镇山冷哼,一副看穿一切的模样:“别装了,刚才我都听到你叫纪总老公了。” “我没有!”宿衍序喊。 “你有。”陆镇山肯定道,“宋特助也听到了。” 纪靳离眯起眼睛看向宋明志:“宋特助?” 宋明志被吓得一个激灵,把眼镜往上扶了扶,心虚道:“我听错了,听错了……” “行了,我也不废话了。”陆镇山说,“既然你们两个是一家人,那假牙钱我就直接算进本次驱邪业务的账单里了,到时候麻烦纪总一起支付。” 宿衍序拧眉:“不是你……” “先走了,我还得去医院守着呢。”陆镇山拍了拍宿衍序的肩膀,高兴地哼着歌转身离开。 “你给我站住!”宿衍序追了上去。 宋明志:“纪总,这……” “跟上去。”纪靳离说。 宋明志和纪靳离并排走出大楼,正巧看见陆镇山钻进一辆出租车疾驰而去,眼看宿衍序还要追,宋明志急忙上前把人拉回来,安抚道:“没事没事,纪总不差这点钱。” “不是差不差钱的事。”宿衍序瞥了一眼纪靳离,然后搂住宋明志的肩膀背了过去,低声道:“关键是这臭老头把我的真实想法说出来了,那我上位不就更难了吗?” 宋明志愣了:“啊?” “其实呢,我这辈子最大的梦想就是吃上软饭,不努力就有钱花。”宿衍序笑嘻嘻地道:“这件事我就告诉了你一个人,记得多给我物色几个合适人选啊。” “……好。”宋明志默默记下了。 “那你们现在是要回家还是去医院?”宿衍序问。 “去医院。” 宿衍序:“那走吧,一起。” — 医院。 童悦前脚刚被推进急救室,后脚陆镇山就到了。 急救灯亮起,他站在急救室前掐着手指算了一卦,隐隐感觉事态不妙,于是便决定画几个镇压邪气的符贴在墙上,结果刚把笔墨和符纸拿出来,急救室里就响起了女人撕心裂肺的尖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这叫声似人非人,语调尖锐,明显是被邪祟附身后发出的。 陆镇山眉头一拧正要捏符,下一秒几个浑身是血的医护人员便惊恐地打开门跌在了他面前,主刀医生伸出手指颤抖地指着急救室里面:“鬼……女鬼要从她肚子里爬出来了!!” 话落,急救室内又爆发出一阵惨烈的哀嚎,除了陆镇山的所有人都连滚带爬往回跑。 陆镇山捏着一张符冲进了急救室。 手术台上,昏迷的童悦浑身是血,一只苍白的手猛地从她肚子里钻出来,伴随着骨骼咔嚓生长的声音,那个没有脸皮的女鬼叼着孩子从童悦的肚皮里钻了出来,姿势诡异地趴在手术台上直勾勾地盯着他看。 这母子煞果然不好对付,怨气比五只厉鬼加起来的都浓,简单的符咒已经压不住了。 陆镇山的额头上满是细汗,捏紧符纸和女鬼面对面对峙,连眼皮都不敢多眨一下。 “你有什么冤屈可以讲给我听。”他吞咽了下,暗自掐了个诀,“我有办法帮你超度,重新入轮回投胎。” 女鬼似乎听懂了他说话,嘴巴一张一合,像蜘蛛一样僵硬地往前爬,最后扑通跳下手术台,嘴里呢喃:“床……床……” 陆镇山警惕地后退几步:“你说什么?” “床……下……”女鬼面目狰狞地越爬越快,嘴里的音调也越来越不成样子,待陆镇山背抵着墙退无可退,女鬼呲着獠牙扑了上去。 — 与此同时,宿衍序三人刚到医院门口。 宋明志去停车,纪靳离步子迈的大走在最前面,宿衍序小跑着凑了上去。 “走那么快干嘛?”他调侃道,“避嫌啊?” 纪靳离:“我们本来就没关系。” “没关系可以培养关系嘛。”宿衍序说,“反正我们是要在一起一辈子的,关系近点也不亏。” 纪靳离停下脚步睨他一眼:“我们?” “是啊,我们。” “你太看得起自己了。”纪靳离冷道。 “老板,我是认真的。”宿衍序对自家老板冷漠的态度浑不在意,自顾自地说:“说不定一年后我就走了,趁我走之前多跟我说点话呗,我会记住你的。” “不。”纪靳离打断他,“你半年就可以走。” “半年?”宿衍序想了想,说:“半年也有可能,那你能给我涨点工资吗?” 纪靳离眉头紧锁,觉得宿衍序这番话来的非常莫名其妙,于是转身跨进医院不再理会。 “哎呀老板你能不要一生气就不说话吗?听我说完呗!”宿衍序连忙跟着进了医院,结果咚一下撞在了纪靳离的背上,他茫然地摸了摸额头:“你怎么……” 话说到一半戛然而止。 只见本应有人值班的大厅空无一人,灯光忽闪,地上还有一路延伸至拐角的血迹,整个大厅死气沉沉毫无生息,黑色雾气从墙上渗出缓慢朝两人蔓延过来。 纪靳离:“出不去了。” 话落,急救室方向骤然爆发出一阵凄厉的惨叫,随即所有灯光瞬间熄灭,门窗完全锁死,整座医院变得阴森诡异。 “老板速速退至我身后!”宿衍序刚想上前将纪靳离护至身后,结果纪靳离却先他一步后退至门边,摊手: “请。” “………………” 都多余喊那一嗓子。 黑雾逐渐逼近,宿衍序左臂向后护住纪靳离,右手握拳时刻准备反击。 “嗬——” 无脸女鬼猛地从黑雾中化形窜出,伸出利爪扑向宿衍序,宿衍序握拳砸过去,女鬼消失闪现到他身侧,张嘴去咬他的胳膊,宿衍序侧身闪躲的同时一掌拍在它的头上,女鬼周身的黑雾被震散,它愤怒一吼,手脚并用缠在宿衍序身上,伸手去掰他的骨头。 宿衍序被带着向后滑了好几米,最后单膝滑跪在地强行停了下来,紧接着握拳便打,女鬼立马消失不见,鬼婴“咿呀咿呀”地被黑雾托着扑到了他身上,像只小猴子似的上上下下绕着他边爬边咬。 “二打一不公平,有本事——嘶!”鬼婴恶狠狠咬了下宿衍序的脖颈, 宿衍序疼的倒吸气,一拳把这鬼东西打飞,继续道:“有本事别闪来闪去的,出来正面跟我对打!” 这话说的有理,但人会讲鬼话,鬼却从不听人话,他话音还未落,女鬼就猛然出现在纪靳离面前伸手去抓他的肩膀,结果苍白的手掌却在接触到纪靳离的刹那间被金光灼烧,冒出滚滚浓烟。 “啊!!!!!!” 女鬼惨叫着被弹出数米远,宿衍序认出这金光和初见时一样都属于某种牛逼的古老法器,难以置信:“天师盟那些人对你好大方,我还以为是一次性的。” 纪靳离面不改色:“十亿买的。” 宿衍序佩服地拱手:“老板大气。”话是这么说,心里盘算的却是回头也要捣鼓点法器高价卖给纪靳离。 一眨眼的功夫,女鬼那边又窸窸窣窣爬了起来,叼着鬼婴四肢弯折出诡异角度后趴在地上开始咔咔转脖子。 宿衍序疑惑:“这玩意儿怎么突然开始做广播体操……” “吼!!!!!” 女鬼做完“广播体操”后骤然冲两人爆发出愤怒至极的咆哮,紧接着,无数干瘦僵硬的黑影从雾气中凝结化形,然后张牙舞爪地扑向两人。 这货放大招竟然还有前摇! 这下一只手不够用了,宿衍序忙不迭踹开几只鬼影跑回纪靳离面前,伸手:“快,红线还我一下。” 纪靳离没什么表情:“扔了。” 宿衍序拧眉:“扔了?!” 纪靳离看样子没想解释,宿衍序张了下嘴刚想问为什么,不料身后大批鬼影便排山倒海似的淹没了他,将他撕扯拖拽出去老远。 “草!” 宿衍序发出短促的吃痛叫声,纪靳离眉间微蹙扫了他一眼,随即扭头看向前仆后继想夺舍他身体的黑影。 这些黑影触碰到纪靳离的一瞬间就会被法器震碎融进黑雾,然后再次化形窜出,如此反复。 他望着眼前这些飞蛾扑火般的黑影自嘲地扯了下嘴角。 真是可怜。 另一边,宿衍序被黑影扑在地上疯狂啃噬,鬼咬人不会直接见血,只有疼,钻心的疼,他只感觉身体上的每一寸皮肉都正在被撕开揉碎然后乱七八糟塞回原位,痛的四肢百骸都在颤抖。 “你们简直……”宿衍序咬牙奋力抬起胳膊将手按在嘴边,随后猛地咬破拇指按在红线上往前一挥,压在他身上的黑影骤然消散一大半,宿衍序随之侧翻滚起身后单手撑地,随手抄起角落的扫把将鲜血往上一划—— “欺人太甚!!!!” 扫把沾血后瞬间红光四溢,连同纪靳离周围的黑影都被逼退一大半。 自古以来,天师只要以血滋养,便可化万物为法器,这是最简单粗暴增加自身战力的办法,但这种办法异常消耗天师的精血,极大概率会折寿,所以几乎没有天师会用。 但现下情况危急,宿衍序又不是肯乖乖等着被人救的主,那便只好祭出这招了。 最关键的是,向来英雄一怒为红颜,如今他宿衍序一怒为金主,他感觉自己真的是—— 帅炸了! “老板别怕!”宿衍序闪到纪靳离面前,“你的序来了!” 7. 母子煞 纪靳离从来没见过这么没心没肺的人。 “你不生气?”他问。 “啊?”宿衍序将扫把横在身前,侧脸看过去:“生什么气?” 纪靳离顿了下,说:“没什么。” “老板,有什么事出去再说。”宿衍序兴奋地扯起嘴角,“看我怎么带你无伤通关!” 话音未落,鬼影再次扑上来,宿衍序握紧扫把冲了进去。 他小时候为了接驱邪业务的单子养活自己,几乎把所有武器的基本招式都学了个遍,为的就是能在一打多的时候拿起扫把就是干。 说起来他还挺有天赋,刀啊剑啊棍啊什么的练几天就都能耍起来,跟谁都能过两招,尤其是现在有了天师血的加成,那些黑影一扫便散,很快就连同满大厅的黑雾一同消退。 女鬼见自己处于劣势,立马叼着孩子往即将散尽的黑雾里跳,宿衍序一棍敲在它脑袋上,女鬼咚一声滚落在地,鬼婴被摔的哇哇直哭。 宿衍序举起扫把欲将它打到魂飞魄散,可女鬼早有准备,仰头朝他吐出一口黑色的粘液,然后叼起自己的孩子拼了命地朝前爬去。 “竟然敢随地吐痰!”宿衍序拧眉躲过那口粘液,扭头抓住纪靳离的手就追,连后脑勺都在生气:“跟紧我!我今天一定要好好教训这个没素质的鬼!” 纪靳离看着自己被拉着的手腕微微蹙了下眉,本能地有些排斥,但宿衍序抓得很紧,他忍了忍最后也没把手抽出来。 女鬼爬行的速度比宿衍序想象的要快得多,仅仅几秒的时间便爬进了急救室,在两人追上来的前一秒哐当把门砸上了。 “嘿,倒是知道随手关门。”宿衍序松开纪靳离上前推门,结果急救室的门就像被人用水泥砌上了一般纹丝不动,仿佛后面是一堵冰冷坚硬的墙。 宿衍序又拍了两下门,然后看向纪靳离:“老板,躲远点,别误伤你。” 纪靳离往旁边站了站,宿衍序撸起袖子后退几步,对着里面的女鬼喊:“我告诉你,惹我你算是惹错人了,小爷我这辈子最擅长的就是靠蛮力破门!” 宿衍序喊着一个助跑冲过去就要踹门,结果门在他抬脚的一瞬间像是解除了什么封印似的砰一声打开了,他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摔了个四仰八叉。 “哎呀!被暗算了!”宿衍序不甘捶地。 “……” 纪靳离不忍直视,于是抬眸看向手术台,恰好看到女鬼的最后一只手缩进了童悦的肚子里。 随着女鬼爬回童悦的肚皮,医院的一切逐渐开始恢复正常,灯光咔哒咔哒一盏接一盏打开,紧闭的门窗也都松了一条缝。 纪靳离走到手术台旁,发现童悦的肚子上除了全是血以外没有任何伤口,只有衣服上肚皮隆起的地方破了个洞。 宿衍序揉着胳膊走了过来,张嘴刚想说什么,结果余光惊鸿一瞥看到地上躺了个浑身是血的老头子,吓得他急忙扑过去一通哀嚎。 “陆老头你怎么就这么死了啊!你死了我怎么办虽然咱们两个也不熟你还打我但是怎么这么突然就阴阳两隔了呜呜呜呜呜呜——你干嘛?” 宿衍序嚎的正起劲,纪靳离突然踢了下他的脚,一抬下巴示意他往陆镇山脸上看。 他低头,正对上陆镇山幽怨的眼神。 “唉,你没死啊。”宿衍序后悔道,“哭早了。” 无比虚弱还得捏符开门的陆镇山:“……” 没我你进的来吗。 听到貌似是人类发出的哀嚎声,原本躲在一楼各个病房的医护人员都惊魂未定地探出脑袋,在看到照片经常出现在财经新闻上的纪靳离后彻底放了心,纷纷开门走了出来,但也只敢站在急救室门口朝里看。 “纪总,难道您也是天师?”主刀医生壮着胆子问。 纪靳离:“不是。” 主刀医生:“那您怎么……” “好了别废话了,快救救这老头,他快不行了。”宿衍序出言打断。 医护人员们心里一惊,才看到地上躺着一个人,这下全都顾不上害怕了,涌上去把陆镇山抬起来往另一个干净的急救室送。 “等……等一下……”陆镇山气若游丝。 主刀医生:“怎么了,你说。” “狗崽子……” “哎,叫我呢。”宿衍序上前,俯身把耳朵凑上去:“咋啦?” 陆镇山艰难开口:“它说床下……” 宿衍序:“床下咋啦?” 陆镇山:“有……” 宿衍序:“有啥呀?” 陆镇山:“……” 宿衍序:“你倒是把话说完再晕啊!!” 老头子话还没说完就失去意识脑袋一歪把眼睛闭上了,把宿衍序急得不行,不过人晕都晕了,他再抓耳挠腮也没用,于是转身走回了手术台旁。 童悦表情安详,嘴唇毫无血色,肚皮骇人的高高隆起,看起来就像一具死了很久的尸体。 宿衍序伸手探了探她的鼻息,还活着。 他蹙眉,竟然还活着。 这根本就不符合常理。 正常来讲,一个普通人被厉鬼这么折腾,不出几分钟就死了,可童悦却硬生生挺到了现在。 难道…… 宿衍序抬头:“老板,我觉得我们需要去童悦家里看看。” — 两人走出医院,正撞见领着警察、天师盟小风等人赶回来的宋明志。 见到他们,宋明志一愣,急忙冲了上去:“您没事吧?!” “没事。”纪靳离说。 宋明志呼了一口气:“那就好。”他紧接着看向宿衍序:“你呢?身体有没有不舒服?” “没有,放心吧。”宿衍序咧开嘴角,“我把老板和我自己都保护得很好,别担心。” 宋明志:“陆老先生呢?” “哦,他不太好。”宿衍序刚想起来陆镇山,“他和那女鬼打架差点死了。” 一旁的小风拧眉:“什么?!我师父现在在哪儿?!” “急救室。”宿衍序说。 小风立马带着学生们风风火火冲进了医院。 宋明志叹了口气:“希望陆老先生没事。” “他肯定没事,顶级天师的血条都可厚了,没那么容易死。”宿衍序自己就是个活例子。 宋明志点点头,心有余悸道:“刚才我停个车的功夫你和纪总就都不见了,这几个都只能算实习生,什么咒法都不精通,我们在外面急得团团转,根本没办法进来。” “好了,这不是没事嘛,别多想了。”宿衍序安慰道。 宋明志笑道:“幸亏有你保护纪总。” “哈哈哈哈哈哈哈不客气不客气,这都是我应该做的。”宿衍序骄傲地大笑出了声,“这次我有经验了,下次保证让纪总躺着出去。” 纪靳离:“?” 宿衍序:“我的意思是让你舒服地躺着被我抱出去。” “……” “……” 纪靳离敛了下眼皮,自动忽略宿衍序的胡言乱语:“宋特助。” “纪总您吩咐。” “去天师盟申请搜查令,我们要去童悦家一趟。” 政府有规定,只要是牵扯到灵异现象、且需要进到当事人家里的案件,负责该案件的天师便可向天师盟申请搜查令,这样无需当事人以及其家属同意就可以随意进出。 但这个规定仅限有授箓玉牒的天师,除非天师盟愿意把案件外包出去,不然像宿衍序这种半吊子不正规天师是连申请资格都没有的——不过纪靳离这种大金主算例外中的例外,毕竟没人会跟钱过不去。 “好。”宋明志看了眼表,现在已经是凌晨一点半了,他道:“不过天师盟负责审批搜查令的部门已经下班了,要等到——” “不用申请搜查令,我们现在就去!”宿衍序兴冲冲地说。 宋明志:“这不好吧……” “走了走了,回头请你吃大餐!”宿衍序推着宋明志往车的方向走,宋明志求助地看向纪靳离:“纪总……” “走吧。”纪靳离说。 既然纪靳离都同意了,那宋明志自然没有拒绝的理由,老老实实上去开车了。 — 童悦和杨淮滨小两口就住在附近的高档小区,开车很快便到了。 宋明志把车停下,透过车窗指着小区里的最后一栋楼:“杨淮滨和童悦就住在那栋楼的第七层,705号。” “好。”宿衍序递给纪靳离一张隐身符,“老板你把这个贴在身上,我们找机会偷偷溜进去。” 纪靳离:“这是什么?”< /p>“隐身符,贴上就能隐身。”宿衍序说着开门下车,拉开后车门把隐身符贴在了纪靳离身上,“你体质那么特殊,等会儿进去的时候最好离我近点,那样我好保护你。” 纪靳离没吭声,表示默认。 另一边,跟着下车的宋明志眼睁睁看着两个大活人瞬间在眼前消失,难以置信地推了推眼镜:“太不可思议了,竟然真的能隐身。” 宿衍序洋洋得意:“这可是我之前花高价买回来保命用的,当然有用。” 宋明志提醒道:“有人要从小区里出来了。” 宿衍序也顾不上三七二十一了,拉着纪靳离的手就走:“走了老板,我们速战速决!” “你……”纪靳离就这么被拽下了车,不过好在没人看见他下车的时候踉跄了一下,不然面子上就要挂不住了。 宿衍序拉着纪靳离趁业主开门的时候溜进小区,然后找了个监控死角把隐身符取了下来,大摇大摆走向了最后一栋楼。 两人刚踏进一楼大厅,立马便感觉到了一股阴森浓郁的怨气。 怨气从四面八方涌来,让人根本分不清源头在哪儿,不过宿衍序推测,这种情况大概率跟童悦家床下的东西有关。 这时间段住户楼没什么人进出,两人顺利乘上了电梯。 叮咚!电梯到达七楼。 电梯门打开,一股阴冷气息袭来,宿衍序下意识挡在了纪靳离身前。 果不其然,这层的阴气最重,重到能清晰看到空气中凝结的黑气。 宿衍序说:“走吧,目前没危险。” 纪靳离:“嗯。”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电梯,几道鬼影倏地贴着他们的脸飘了过去,激起一身鸡皮疙瘩。 这种全然没有自己意识的鬼影就是普遍意义上的孤魂野鬼,它们四处飘荡,喜阴喜潮,哪里怨气重就去哪里。 越靠近705号房周围聚集的鬼影就越多,宿衍序站在门口伸出戴着红线的手挥了挥,颜色浅淡的鬼影立马像灰尘一般消散了。 “老板,给你展示一下我真正的实力。”宿衍序说着将红线缠满手掌,握住门把手用力往下一按,紧接着咔哒一声,门很轻易地被从外面打开了,他挑眉:“怎么样?” 纪靳离:“……很熟练。” “那当然。”宿衍序边说边推开门“我之前兼职过开锁师傅,全是好评——” 门开的瞬间,裹挟着浓郁清新剂味道的尸臭扑面而来,宿衍序和纪靳离同时皱起了眉。 宿衍序:“这房子里不会有具尸体吧。” 纪靳离:“很可能。” 宿衍序猛地把门推开,打开灯,在确认客厅里一切正常后,才带着纪靳离走了进去。 不料两人前脚刚走进客厅,后脚房门就被一道无形的力量给砰地一声关上了,留下一片令人头皮发麻的寂静。 “它们怎么就这么喜欢关门呢。”宿衍序嘟囔着环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了一间贴着血色符纸的房间门上。 他走过去凑近观察那张符纸上的图案,表情认真且严肃,纪靳离以为他看懂了,于是问:“是什么。” “不知道啊。”宿衍序伸手把那张符扯了下来,“管他是什么,撕下来就对了。” 纪靳离:“……” 宿衍序把缠满红线的手掌按在门上轻轻一推,门吱呀一声开了,尸臭味更加明显,里面的景象简直令人毛骨悚然。 屋子不大,厚重的红色窗帘隔绝了窗外的所有光线,房间的各个角落都被贴满了用血画出来的符纸,看起来尤为渗人。 地上摆满了死气沉沉的玩具娃娃,被子、床单乃至枕头上全都被用红线缝上了用剪纸剪出来的红色小人,就连床头柜上童悦和杨淮滨的结婚照上都被人用红色记号笔画了个简笔画小孩子上去。 由此可见,杨氏夫妇对孩子的执着已经到了丧心病狂的地步。 可这究竟是为什么呢? 宿衍序拧眉走到床边,手里捏着一张陆镇山给的保命符,俯身撩起来鲜红色的床单。 仅是看这一眼,他便瞬间僵在了原地。 “……老板。”宿衍序表情凝重地看向纪靳离,“床下面有一具孕妇的尸体。” 纪靳离皱眉刚想说什么,宿衍序又开口了:“……还有你的照片。” 8. 母子煞 纪靳离以为自己听错了,眉间微蹙:“什么?” “你自己看。”宿衍序把床单整个掀上去了。 一具被红布包裹成木乃伊、没有脸皮的孕妇尸体赫然出现在眼前。红布上有金色颜料画的咒语,这应该就是童悦保命的关键。尸体旁边放着一个黑色的坛子,盖子上贴着符纸,纪靳离的照片就靠在旁边,明显是在进行什么仪式。 纪靳离嫌恶地道:“这是什么。” “这是一种专门为怀孕困难的小夫妻定制的求子邪术,把难产而死的鬼胎往自己肚子里引,然后再把想夺气运的人的照片和头发摆在旁边,这样等孩子出生后,这个人的气运就会全转移到他们孩子身上。”宿衍序盘腿坐在地上,把坛子和纪靳离的照片给拿出来摆在地上,“幸亏做这个法事的天师水平跟我差不多,没镇压住这对母子煞,不然等孩子出生,你的未来可就完蛋喽。” 纪靳离冷道:“做梦。” “老板大人,这你就不懂了吧。”宿衍序说,“这种不入流的邪术一旦成功,就算找十个顶级天师同时给你做法破解也只能勉强算是止损,你的气运不会再回来了,后半辈子只会一天比一天惨。” 宿衍序本来以为这番话会吓到纪靳离,刚想开口调侃一句,谁料纪靳离却道:“我期待那一天的到来。” 纪靳离的语气与平常无异,平淡冷冽,但宿衍序就是从其中品出了一丝兴奋的意味,他表情复杂:“你该不会是有什么自虐倾向吧?!” 纪靳离微微挑眉,不置可否。 苍天啊,造孽啊,怪不得愿意跟着来回跑,敢情是来寻求刺激的! “果然,老板就没几个正常人。”宿衍序嘟囔。 纪靳离:“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宿衍序拍拍屁股起身,把兜里的之前买的符纸全拿出来仔细挑选,“你往后站点,我要开始做法了。” 纪靳离怀疑:“你会?” 宿衍序:“小时候见过,应该会。” 纪靳离:“……”应该。 “大不了就诈尸嘛,我打得过。”宿衍序说着把一张符抛在空中,然后一打响指,橙红色的火焰瞬间将符纸吞噬,卧室内毫无异动,他自信一笑:“没想到——” 砰! 话音未落,卧室门被一道看不见的无形力量猛地关上,床下的女尸噌一下瞪大了双眼,金色咒语隐隐闪烁。 门外的纪靳离:“……” 门内的宿衍序:“。” 与此同时,医院单人病房。 病房清冷明亮,医疗机器机器滴滴作响,童悦面色苍白地躺在病床上,主治医生带着几个护士站在机器旁低头记录数据。 倏地,童悦毫无征兆睁开眼张大嘴巴尖叫起来,机器也随之响起数据异常的警报声。 “啊!!!!!” 医生和护士们都被吓了一跳,急忙围上去查看情况。 “童小姐,你现在感觉怎么样?!” “童小姐你冷静一点!你现在在医院!别害怕!” 童悦瞳孔涣散剧烈挣扎,众人七手八脚地把她往床上按,但效果微乎其微。 “按不住了——快!拿镇定剂过来!”主治医生抹了把额头的汗,大喊。 最边上的护士闻言急忙从抽屉里拿出一支备用的镇定剂递过去,下意识往童悦肚子上看了一眼,结果被吓得直接腿一软跌坐在了地上,惊恐地指着肚子大叫:“她、她的肚子……肚子要爆炸了!” 众人顺着她手指的方向看去,只见童悦的肚皮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膨胀变大,最后—— 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童悦的肚子像气球般爆炸,一道叼着鬼胎的血色鬼影窜出来跳窗跑走,病房里骤然响起众人崩溃到极致的惨叫声。 医院里的其他医护人员听到后急忙朝发出尖叫的病房跑去,一个身着白衣、戴着朱砂项链的青年闪现至病房门口,伸手将他们拦下了。 “里面现在很危险,任何人不得靠近。”青年声音清澈明亮,听起来很有安全感,“我是天 师盟的人,交给我。” “好、好,麻烦您了!”医护人员们连连后退。 “客气了。”青年冲面前的众人颔首,随后推门进入病房。 病房里一片狼藉,不明粘液喷溅的到处都是,医生和护士蜷缩在角落瑟瑟发抖,身上满是脏污。 陈亦卿环视四周,走到床边探了下童悦的鼻息,紧接着眉间紧蹙:“竟然还活着。”肯定有人用什么办法把她的命吊起来了。 门口忽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陈亦卿抬眸,发现是小风带着天师盟那群实习生来了。 小风在看到他后一愣:“陈师兄?您怎么会在这儿?” “我去找纪总。”陈亦卿说,“结果路过医院发现有异动,所以过来看看。” 小风更疑惑了:“您找纪总干什么?” 一个是顶级天师、天师盟大长老的亲孙子,一个是纪氏集团巨有钱的大总裁,平常八竿子都打不了一个照面的两个人能有什么共同语言?难道是商量捐楼捐钱的事? “我是他今年的护法。”陈亦卿说。 小风难以置信:“什么?!” 大长老的亲孙子自降身价去给别人当护法?!这合理吗?! “既然你来了,那这边就你负责。”陈亦卿没有要过多解释的意思,“刚才有东西跑出去了,我去追。”说完,他不等小风反应,便掐了个诀从窗户跳出去了。 小风震惊地在原地愣了半晌,这才想起来招呼人收拾残局。 — 705号房。 纪靳离和宿衍序就隔了一扇门,但处境却截然不同。 客厅里光线充足,空气中弥漫着一层浅薄的灰尘,不能说温馨,但也算得上岁月静好。 反观卧室内部,一缕光线都无法透进去,刺眼的红光照亮整间屋子,宿衍序就靠在门上和裹着红布、且已经跳到他面前的女尸对视。 “鬼姐姐,我们……谈谈?”宿衍序试探地着开口。 女尸脖子咔咔一转,俯身朝着他的脖子就咬了上去。 9. 母子煞 宿衍序硬生生用胳膊挡下了。 只要红布不破,童悦就不会有生命危险,麻烦的是他没办法还手,还要保证僵尸不乱动扯坏红布。 那就只能先捆起来了。 宿衍序张开手掌,红线自动脱落,绕着女尸缠了一圈又一圈,最后猛地将它收紧。 “嗬……嗬……”女尸扑通后仰倒地,嘴里粘液四溅。 “别怪我啊,你要是听话,我就不会这么对你了。”宿衍序甩了甩被咬的胳膊,走过去蹲下:“我这人一向很怜香惜玉的,只要你乖一点,我立马就把你放开。” 他说着把食指伸到女尸嘴边,女尸立马探头去咬,他及时把手收回去,啧啧道:“考验失败,老实待着吧你。” 宿衍序转身打开卧室门,刚想安抚纪靳离说情况已经控制住了,让他别害怕,结果后者正长腿交叠悠闲地坐在沙发上晒太阳。 宿衍序:“…………” 纪靳离不紧不慢用眼尾扫他一眼:“解决了?” “当然了,我出马就没有解决不了的事情。”宿衍序走过去,随手抽出几张纸按在伤口上,“哎对了,你把我那根红线扔哪——” 唰!!! 女鬼倏地从角落窜出来扑向纪靳离,宿衍序眼疾手快一拳砸过去,女鬼嘶吼一声在地上翻滚两圈四肢着地冲他呲牙。 “竟然敢偷袭!”宿衍序单手撑着翻过沙发将纪靳离护在身后,“我现在就灭了你!” 他在这里动了尸体的封印,女鬼的魂体也就从童悦体内跑出来了,现在只要把它超度或彻底消灭即可。 但…… 它是无辜的,是被这对夫妻牵连进来的,只是因为魂魄离体太长时间才丧失了理智。 宿衍序不想下死手,但这女鬼确确实实害死了两条人命,即使他不动手,天师盟的那些人也不会放过它的。 “抱歉了,我会好好安葬你的。”他伸出两根手指竖在眼前,“安息吧!” 话落,一抹汹涌的火焰从他的指尖燃起,女鬼嘶吼着后退几步,随后猛地前扑,绕过他直奔卧室的身体而去。 它想在死之前拉童悦垫背!爟火会误伤的! 宿衍序紧急收手,正要追过去,下一秒屋门被踹开,陈亦卿出现在门口,对着即将用利爪触碰到红布的女鬼伸手一握,女鬼瞬间化作黑烟呜咽一声魂飞魄散,原本还瞪着眼左右挣扎的尸体也骤然停滞,然后头一仰僵直不动了。 我草这谁?!怎么一掌就把那东西给打散了! 宿衍序震惊地张大了嘴巴。 陈亦卿看了他一眼,径直走到纪靳离面前颔首:“纪总抱歉,我来晚了。” 纪靳离眉间微动:“我选的不是你。” “我知道,是我自愿的。”陈亦卿说。 “为什么。” “因为……某些原因。”陈亦卿抬眼看向宿衍序。 宿衍序先是一怔,随后冲他笑着打招呼:“你好啊。” 他本来只是随口一说,谁知道陈亦卿竟认真地注视着他回道:“你好。” “你好你好!”宿衍序立马乐了,热情地上前搂他的肩膀,“你刚才那一掌太厉害了,能教——” “行了。”纪靳离表情复杂地看了两人各一眼,不耐烦地出言打断,“事情解决了就走吧。” “还没完全解决呢。”宿衍序掰着手指数,“后面还要做法,超度,祭……” “交给我。”陈亦卿说,“给我三个小时。” 宿衍序惊呼:“你一个人三小时就能全做完?!” “嗯,一个人速度会比较慢,见谅。”陈亦卿说。 宿衍序:“………………” 这人到底对自己恐怖如斯的实力有没有概念?!一个人三小时叫慢的话,那别人好几个天师干三天算什么?!算他们有劲儿吗! 陈亦卿做法的时候,纪靳离就站在一旁看,宿衍序凑过去,好奇道:“这谁啊?” 纪靳离瞥他一眼:“你们不认识?” “当然不认识,我跟他是第一次见面。”宿衍序说。 纪靳离冷笑:“不认识装那么熟。” “什么叫装熟,打招呼是基本礼貌好不好。”宿衍序晃了晃他的胳膊,“快告诉我他是谁,我好亲自上门拜他为师。” 纪靳离:“不认识。” 宿衍序:“………………” 这是又怎么了我的老板大人。 三个小时后做法结束,宿衍序已经窝在沙发上睡着了。 纪靳离蹙眉:“这都能睡着。” “小序身体消耗大,可以理解。”陈亦卿说着走过去把人横抱起来,还不忘侧身让老板先走:“请。” 纪靳离表情微变,看着两人整整沉默了将近一分钟,但最终什么都没说,转身大步走出了房间。 — 一直焦急等在外面的宋明志见出来的时候多了个熟面孔,宿衍序还是被抱出来的,于是连忙下车迎上去。 “陈少爷!”宋明志急得都没顾上跟陈亦卿打招呼,焦急地看着怀里的宿衍序:“宿先生这是怎么了?!受伤昏迷了?!” 陈亦卿还未开口,纪靳离率先抢答:“睡着了。” 宋明志懵逼:“啊?” “他太累了。”陈亦卿解释道,“年纪小再加上消耗太大,随时随地睡着也正常。” 纪靳离冷嗤一声,打开车门坐在了副驾驶上。 “……也是。”虽然这个理由有点勉强,但也能接受,宋明志点点头,“那我先送宿先生回别墅休息吧。” 陈亦卿礼貌颔首:“好,麻烦了。” 陈亦卿抱着人上车,刚把宿衍序乱歪的脑袋靠在自己肩膀上,后者便悠悠转醒了。 “嘶……”宿衍序揉了揉胀痛的太阳穴,掀开眼皮环视四周,在发现自己已经上了车并且还靠在陌生人的肩膀上时,他茫然地抓着脑袋坐直了:“我什么时候上的车?怎么一点印象都没了。” 陈亦卿说:“你睡着了,我抱你上来的。” “啊?”宿衍序表情复杂,心想自己现在还真是累的快又难醒,竟然这都能睡着! “谢谢啊,刚见面就让你抱我,怪不好意思的。”他笑着挠了挠头,“等回头老板给我发了工资,我给你买谢礼。” 陈亦卿轻笑:“举手之劳,不用放在心上。” “宋特助。”纪靳离的目光从车内镜上离开,语气低沉:“还不走?” 躺枪的宋明志连忙打着火,把眼镜往上扶了扶:“走,走……” “我们要去哪儿?”宿衍序问。 “送你回别墅休息。”宋明志说。 “不回别墅!”宿衍序忙道,“去医院,我要等陆老头醒了找他要钱。” 陈亦卿问:“你的身体能撑住吗?” 宿衍序一拍胸脯:“当然了,我还年轻呢,怎么说得好像我已经快不行了一样。” 虽然事实就是这样,但只有他自己知道就好了。 宋明志看向纪靳离:“纪总,您觉得呢?” 纪靳离冷着脸扫了眼车内镜里面冲他连连拱手祈求的宿衍序,故意沉默片刻,才道:“那就去医院吧。” — 医院。 被母子煞这么一闹,医院的病人都被紧急转移到了分院,现下整栋楼都空荡荡的,只有值班的医护人员时不时出来转悠一圈。 小风领着天师盟新调过来的人把童悦所在的病房处理干净,正好撞见童悦缝完针被推出手术室,他跟着到了病房门口,一扭头,看见陆镇山拄着拐杖一瘸一拐走了过来。 “师父,您刚从昏迷中醒过来,怎么能随意走动呢。”小风上前扶人。 “没事,年纪大了有点躺不住。”陆镇山问:“处理的怎么样了。” 小风道:“都处理干净了,法事也做了,不过……” “童小姐情况不太好?” “不是,是她的情况竟然稳定下来了,不过还在昏迷。”小风的语气有些难以置信,“师父,如果不是亲眼看见,我都不知道竟然有人这么能活。” “世界之大,无奇不有,你没见过的事情多了。”陆镇山环视四周,“那狗崽子回来没有?” 小风:“还没呢,怎么了?” “既然童小姐没事,那就说明狗崽子成功了。”陆镇山莫名有些骄傲,“哎,看来我没看错人。” 小风错愕:“师父,您不会是在考验他吧?” “你说对 了,我就是故意给机会让他负责这件事的,幸亏他没让我失望。”陆镇山摸了摸下巴,“小风,你说我收他为徒怎么样?” “啊?可是大长老那边……” “啊什么!那狗崽子去年可是全盟第一!大长老说不要就不要啊?他不要我要!”陆镇山愤愤地捣了两下拐杖,“其实去年我就有这个想法了,结果事儿太多硬生生被拖到现在,不然早点教他的话,我现在至于在医院躺两天吗!” “陆老头!!!” 说曹操曹操就到,陆镇山话音还没落,宿衍序就笑嘻嘻地小跑了过来,像只小狗一样绕着他转了一圈:“恢复的不错嘛,你还真是老当益壮。” 欣赏归欣赏,烦归烦,陆镇山对着他的屁股就是一拐杖:“没大没小!” “我这不是替你开心嘛。”宿衍序揉着屁股嘿嘿笑,伸手:“既然你已经醒了,那就给钱。” 陆镇山瞥他一眼:“你不是志愿者吗?给什么钱。” “谁说我是志愿者了?现在这世道,只要用人就得给钱!”宿衍序不服,“再说了,你们天师盟的老天师整天收礼,又不是没钱,凭什么不给!” 陆镇山拧眉:“谁天天收礼,你给我说清楚——” 此时,另外三人走过来。 陈亦卿上前:“陆长老。” 陆镇山一愣:“亦卿?你怎么在这儿?” 陈亦卿:“我跟小序和他们一起来的。” 纪靳离额角一跳,站在了宿衍序旁边。 宿衍序茫然地眨眨眼睛,他不记得自己当着陈亦卿的面说过名字,于是疑惑抬头:“老板,是你跟他说了我叫什么吗?” 纪靳离:“你叫什么。” 宿衍序:“……?” “不是,等一下等一下……”陆镇山彻底凌乱了,拧眉看了看宿衍序,又看向陈亦卿,“你们这么多人都去了小区,所以那对母子煞是谁解决的?” 宿衍序:“他啊。” 陆镇山:“………” 陈亦卿顿了顿,解释道:“小序差一点,但是被我抢先了。” 陆镇山:“………………”这个不争气的! 莫名其妙被陆镇山剜了一眼,宿衍序更懵了:“你瞪我干什么?” “我不仅瞪你,我还想打你呢!”陆镇山说着又举起拐杖朝宿衍序走过去,唯一清楚自家师父为什么生气的小风急忙上前拦人:“好了师父,他年纪还小,别给打坏了。” “打坏了就绑回天师盟关起来,又不是养不起。”陆镇山气道。 小风:“……” 年纪上来怎么还整上囚禁这一说了。 “你绑我我也不去。”宿衍序冷哼,“迟来的深情比草都轻贱!” 陆镇山:“你再说一遍!” “醒了醒了,童小姐醒了!”一个护士兴奋地从病房里跑了出来,“你们快进去看看吧!” 几人连忙跟进了病房。 童悦此时正半垂着眼靠在床头,唇色苍白,勉强扯出一个凄婉的笑:“抱歉啊,给你们添麻烦了。” “是挺麻烦的。”宿衍序率先走到床边,拉过一旁的椅子坐下:“童小姐,我能问你几个问题吗?” 童悦的手指微微攥紧。 这话宿衍序在他们刚见面的时候就说过,不过当时他是笑着的,还会亲切地喊她姐姐,现在却像是在审问犯人一样。 也是,他们应该已经知道真相了,自己现在在他们面前完全就是个恶人。 童悦自嘲地笑了下:“好,你问吧。” “你现在感觉怎么样?”宿衍序问,“有没有哪里不舒服?” 童悦一愣,茫然且无措地抬头望向眼前的青年。 宿衍序笑盈盈地道:“说话呀,姐姐。” “你……”童悦眼尾一红,声音染上哭腔,“你怎么……” 连一个刚认识的陌生人都知道关心她的身体,可身边最亲最近的人却视她如草芥。 “你、你别哭啊!”宿衍序手忙脚乱抽出几张纸递过去,急得直挠头:“我说话的语气也不重啊,怎么就哭了……” “没、没事。”童悦几度哽咽将近失声,“我……我只是有点想不到活下去的理由了。” 10. 小捞子 童悦出生在一个极度重男轻女的低保家庭,整个童年都在父母暴躁的打骂声中度过,身上常年淤青。 亲戚说,她父母当年在查出来她是女孩后差点打胎,但幸好上天保佑,他们在去医院的途中遇到了一个算命先生,说她将来会嫁入豪门,她这才躲过一劫。 后来母亲又打了三次胎,最后如愿生下一个男孩,家里紧张的氛围这才稍微缓和了点,最起码不整天盯着她找她错处了。 再长大些,童悦考上了大学,终于离开了让人窒息的家庭,还在一次社团活动中遇到了温文尔雅的杨淮滨,两人很快陷入热恋。 杨淮滨家境不错是个富二代,但那些公子哥身上的坏毛病他一个也没有,不仅对谁都彬彬有礼,还特别尊重她,恋爱时期就连牵手都会询问她的意见。 童悦以为自己开始幸福了,大学一毕业就立马跟杨淮滨订了婚,虽然杨淮滨的父母对这个穷人家的女孩很不满意,但奈何儿子喜欢,也就没怎么刁难她。 可童悦的父母却对此很不满意,认为杨家只能算有钱,跟真正的豪门还有很大差距,于是大闹订婚宴,最后被保安扔了出去,从此和童悦彻底断绝了关系。 童悦却如释重负,觉得自己终于要幸福了。 婚后,杨淮滨对她始终如一,也从不让她做家务,但她总感觉怪怪的。 因为杨淮滨每天晚上都会双手合十祷告,还会在跟她夫妻温存的时候念叨一些她根本听不懂的咒语。 童悦曾经问过杨淮滨为什么会这么做,杨淮滨说是自己信奉的宗教要求这么做的,他也没办法,童悦表示理解,就没多说什么。 直到那天,卧室的床下莫名散发出阵阵恶臭,童悦好奇查看,结果和一具大着肚子的女尸来了个四目相对,当场吓得尖叫起来。 正在切菜的杨淮滨闻言跑过来紧紧抱住她就开始哭,说自己有病生不了孩子,只能靠这种方法延续香火,父母年纪大了死之前就想抱个孙子,童悦难以接受,但又不知道该怎么办,于是背地里去找了老天师咨询。 老天师算了一卦,说杨淮滨不是因为有病才无法生育,而是之前家里做生意的时候不小心欠了人命,这属于冤魂复仇,那种邪术有用,但是对她身体的危害很大,说不定会因此丧命。 老天师说童悦现在离婚也没用了,鬼胎已经在她肚子里扎根了,现在只能用红布金笔把女尸强烈的怨念封印住,说不定能保下她的命。 杨淮滨在客厅跪了一下午,一见童悦回来就扑上去抱着她说以为她走了不会再回来了,童悦被哭心软了,于是把老天师说的解决办法告诉了杨淮滨,杨淮滨立马点头答应,立誓只要不离婚让他做什么都可以。 童悦请老天师过来做了法,强迫自己忽略床下那具尸体,但只要一进卧室就会被恶心到冲进卫生间狂吐不止,杨淮滨对她比以前更好了,甚至连饭都是直接喂到嘴里。 就这么强忍着恶心过了一段时间,她的肚子还是没动静,杨淮滨就直接趁着她去医院做检查的时候把卧室全贴上了求子符,还买了几十个洋娃娃整齐摆在地上,说是得让鬼胎看到他们夫妻俩的诚意才行。 童悦实在是受不了了,于是提出要分居,等孩子生下来就离婚,结果杨淮滨激动之下把自己喉咙割了,送进医院抢救几个小时才脱离生命危险,醒来的第一件事就是给童悦道歉。 杨淮滨哽咽着说自己只是因为太爱她了,接受不了和她分开所以才走极端的,童悦难受的哭了一整晚,意识到了自己似乎只能从杨淮滨这里得到残存的温暖,于是便咬着牙跟他回了家。 再后来,童悦的肚子逐渐大了起来,杨家的生意却接二连三失败,资产损失高达上亿,已经濒临破产。 杨淮滨又想了个邪招——那就是把老板纪靳离的气运转移到他们即将出世的儿子身上,这样杨家几年后就会重新崛起了。 童悦坚决反对,但杨淮滨此时已经彻底疯魔,不管不顾捡了纪靳离的头发用尸油泡上摆在了尸体旁边。 从那以后,童悦每天都活在痛苦之中,精神时常恍惚,再加上怀胎早已超过十月却迟迟不生,杨淮滨便强行安排她住了院——她就是在这时候遇到的宿衍序。 “对不起……都是我的错……”童悦说着又哭了起来,“如果我能早点狠下心离开,就不会连累纪总了,是我太贱了……” 纪靳离敛了下眼皮:“无妨。” 童悦哭的更大声了:“我真不是人呜呜呜呜呜……” 纪靳离:“……” “你别这么说自己,你也是受害者。”宿衍序赶紧递上几张纸,表情认真:“错的是杨淮滨,他死有余辜,一定会下地狱的!” 童悦哽咽道:“可我又好到哪里去呢。” 明知道杨淮滨做的是错的,可她不仅没阻止,反而因为贪恋那一点点幸福再三容忍,险些导致无法挽回的后果。 她这一生就是个悲剧,无依无靠,没感受过正常的感情,为什么死的人不是她。 “童姐姐,你人很好,也很善良,没有人会不喜欢你。”宿衍序眼眸亮晶晶地笑着,“你好好在医院养伤,等伤好了,我给你介绍新老公。” 童悦尾音颤抖:“我还有重新生活的机会吗……” “当然,你只是嫁错了人,又不是犯了什么天条。”宿衍序说着偷瞄了纪靳离一眼,然后凑过去低声道:“你觉得纪老板怎么样?我这里有张合欢符,你……” 纪靳离拧眉:“宿衍序!” “我在!”宿衍序立马笑嘻嘻地站直了,“怎么了老板?” “走了。”纪靳离沉着脸起身。 “我话还没说完呢……” “扣钱。”纪靳离转身就走。

“别别别……”宿衍序忙不迭跟上去,还不忘扭头朝童悦挥挥手:“姐姐你好好养伤,我回头再来看你,给你买好吃的!” 童悦终于笑了:“好。” 陈亦卿和宋明志一同跟了出去。 小风和陆镇山对视一眼,拿着手机走到床边:“童小姐,刚才警察局发来消息,你公公婆婆吵着要来见你,你看需不需要我替你……” “好。”童悦攥紧拳头,眼神坚定,“让他们来,我要亲自跟他们杨家做个了断。” — 医院外。 纪靳离大步流星走在最前面,宿衍序在后面追。 “老板别走这么快啊,我钱还没要到呢!” 纪靳离停下脚步,宿衍序又险些撞在他的后背上。 “我给的钱还不够?”纪靳离冷道。 宿衍序有点心虚:“不太够。” 纪靳离:“?” 一个月二十万还不够?这小捞子到底要干什么! 宿衍序咂了咂嘴,没办法给他解释钱为什么不够,于是含糊其辞:“因为我要赚钱买大房子嘛,大房子那么贵,不接活赚点外快要好久才能住上。” 不仅是捞子,还是个急性子。 纪靳离从鼻腔里重重呼出一口气,看向后来的宋明志:“宋特助,回家。”说完便径直走向自己的车。 宋明志扭头看向陈亦卿:“陈少爷,我顺路送你回去吧。” “不用。”陈亦卿笑了下,“我在纪总别墅附近找了住处,我先回天师盟处理点公事,然后自己过去。” “好,路上小心。” 陈亦卿冲他颔首后先行离开,宋明志走到宿衍序身旁,笑着拉他的胳膊:“走吧,你今天就可以住大别墅了。” 宿衍序两眼发亮:“太好了!”带薪住别墅gogogo! — 半小时后,车在别墅门口停下。 纪靳离率先下车朝别墅里走,宿衍序和宋明志说了明天见后跟了上去。 身旁突然多了个毛茸茸的脑袋安安静静跟着自己走,纪靳离眉间微动,忍不住看了宿衍序一眼。 宿衍序这会儿实在是太累了,一句话都不想说,更没注意到老板探究的目光,只是慢悠悠跟他并排往前走,脑袋完全放空,乱七八糟地想东想西。 哎,到底什么时候能赚够钱建大陵墓,万一他人都死了还没建好怎么办? 就算到死之前钱还是不够,可不管多少好歹也是他辛辛苦苦赚来的,没人继承可不行。 嗯,得写遗书。 可遗书上写谁的名字呢? 宿衍序想着偷偷摸摸扭头看了纪靳离一眼,纪靳离立马问:“怎么?” “不怎么。”宿衍序懊恼地挠了挠头,“我就是想问问你,你的名字是哪几个字啊?我不会写。” 11. 小花猫 见纪靳离不吭声,宿衍序歪头眨眨眼睛:“你这么看着我干什么。” “为什么写我名字。”纪靳离问。 “秘密。”宿衍序笑嘻嘻地道,“反正是好事,天大的好事!”虽然纪老板不缺钱,但白给的钱哪有不要的道理。 眼前的青年笑起来就像是不谙世事的小狐狸,漂亮至极却给人一种很纯真的感觉,纪靳离垂眸看了他几秒,拿出一张名片递过去。 宿衍序把名片推回去:“我不要名片,我要你现场教我写。” 纪靳离:“为什么。” “名片上的字不好看,我要你教我写那种艺术字,不然会被笑话的!” 纪靳离蹙眉:“笑话什么?” “哎呀,这老板你就别管了,反正不是什么坏事。”宿衍序拉着纪靳离的手把人往屋子里带,“走了走了,现在就教我写,时间宝贵呀!” 纪靳离虽然对宿衍序一言不合就动手动脚的行为很不满,但看在他还算有点用的份上,也就暂且没说什么。 进了客厅,宿衍序把纪靳离按在沙发上,随后兴冲冲地跑进房间拿出来纸和笔放在茶几上推过去,盘腿往地上一坐,撑着脑袋认真道:“好了,开始吧。” 搞这么正式,不知道的以为是要签什么合同。 纪靳离拿起笔像平时签字时那样快速在白纸上划下名字,宿衍序急忙伸手制止他:“不要这么潦草的,我看不懂,要一笔一划方方正正的那种。” “你到底要干什么。”纪靳离不耐烦把笔放下了。 虽说他平时签字都是连笔字,但依然能非常清晰地分辨出是哪三个字,怎么会看不懂。 “你别生气啊,我真不是在故意找你麻烦。”宿衍序不好意思地挠了挠头,解释道:“其实我没怎么上过学,很多字都不知道怎么写,我怕写错。” 竟然还是个小文盲。 纪靳离沉默几秒,问:“为什么不上学。” 宿衍序抿了抿嘴,想着总不能说是怕自己突然暴毙在学校随即吓晕几个同学吧,于是说:“我学不会,我只会打架。” 纪靳离:“你父母呢。” “他们在我很小的时候就去世了,我对他们没什么印象。”宿衍序说。 纪靳离忍不住蹙眉。 那现在看来他还挺有本事,没心没肺竟然能把自己养这么大。 “老板?”宿衍序试探地喊了他一声。 纪靳离看他一眼,然后拿起笔一笔一划在白纸上写下自己的名字,写完后立马把笔往桌子上一拍起身走了。 “谢谢老板!”宿衍序如获至宝,举起纸反复欣赏,“纪靳离”三个字苍劲有力地躺在上面,他不免感慨:“这字写的真好看,我也要写成这样!” 宿衍序说干就干,立马埋头练了起来,结果一张白纸都写满了,自己的字还是歪歪扭扭像被狗啃了一样,简直不忍直视。 “这笔有问题,换一个。”他生气地把笔一扔,跑回房拿了毛笔和专门祈福用的、金灿灿的符纸出来,愤愤道:“我就不信这次还写不好!” 片刻后,结果还是一样。 宿衍序忙活大半天,弄的小脸上、茶几上全是墨水,连一个好看的字都没写出来,他扑通往桌子上一趴,哀嚎:“练字怎么这么难啊!” 不行,不能放弃。 不然遗书写出来一定会被笑话的! 宿衍序憋着一口气重新爬起来,拿起笔又是一顿狂写,努力到墨水四溅。 纪靳离站在楼梯拐角处垂眸看了他几秒,然后走入黑暗。 回到房间,他没第一时间开灯,而是把耳朵上化作耳钉的法器摘了下来。 一团浓郁的黑红色雾气迅速在他眼前聚集,似人非人的五官逐渐变得清晰。 窗外无数黑影飘动,如饥似渴地趴在凑到玻璃上注视着纪靳离,但却迟迟不敢越雷池一步,明显是在害怕那团黑红色的雾气。 “还要吃多少。”纪靳离的脸在黑红色的暗光下显得尤为冷傲,“我已经没有耐心了。” “别急,很快……”黑红的雾气贪婪地吮吸着他身上沾染的怨气,诡异的变调笑声从黑红雾气中传出,“很快您就可以达成愿望了。” — 宿衍序实在是不擅长读书写字,努力了没多久就被累睡着了,连房间都没回,硬生生在客厅里趴了一夜。 次日,纪靳离下楼冲咖啡喝,在看到一动不动趴在茶几上的人后表情复杂地走了过去。 他望着一片狼藉的茶几沉默片刻,随即拿起其中一张金色的符纸,上面歪歪扭扭写着——纪靳离平安喜乐。 纪靳离眉间微动,这字远比他想象的糟糕。他垂眸盯着青年乱糟糟的发旋看了几秒,然后放下符纸去了咖啡机旁。 待纪靳离看着电脑喝完一整杯咖啡,宿衍序这才悠悠转醒,迷迷糊糊抓着头发坐起身,只感觉腰酸背痛,身体都快散架了。 不过他不后悔,这可是他努力练字的证明! 他揉了揉眼睛,顶着满脸墨水和满头乱翘的头发跟沙发上的纪靳离打招呼:“早啊,纪老板。” 纪靳离用眼尾扫了他一眼,没说话。 宿衍序也不在意,而是揉着肚子:“老板,我饿了,厨房里有什么好吃的吗?” 纪靳离:“自己看。” 宿衍序:“好吧。” 宿衍序艰难撑地从地上爬起来去浴室洗漱,然后钻进厨房噼里啪啦一通忙活,就在纪靳离以为他要把厨房炸了的时候,宿衍序叼着一袋奶、端着两个烧焦的荷包蛋出来了。 纪靳离:“……” 注意到他的目光,宿衍序大方把盘子递过去:“你吃吗?分你一个。” 纪靳离:“不。” “那我自己吃了。”宿衍序心满意足坐在沙发上吃起了早餐。 吃饱喝足,宿衍序洗了盘子收拾了桌子,然后又坐在地上练字,时不时扭头瞟一眼正在处理文件的纪靳离。 几次下来,纪靳离终于忍不住了:“看什么。” 宿衍序举起画着两个小人的纸给他看:“你看,咱们两个。” 纸上一个嘴角下压的小人头上戴着皇冠,另一个红头发小人唯唯诺诺地躬身站在一旁,脚旁边还靠了个扫把,俨然现代版皇帝和侍卫的既视感。 纪靳离:“……” “ 像吧!”宿衍序满意道,“我虽然字写的烂,但画小人的技术还不错。” 纪靳离:“有什么用。” “这你就不懂了。”宿衍序故作神秘地竖起食指左右晃了晃,“天机不可泄露。” 叮咚!门口的显示屏响了声,紧接着宋明志的脸出现在上面:“纪总,我来接你们了。” 宿衍序疑惑:“我们要去哪儿啊?” 纪靳离从沙发上起身:“上班。” “啊?”宿衍序不情愿,“不多休息几天吗?” 纪靳离挑起一边眉:“你觉得呢?” 宿衍序:“……” 两人一前一后走出别墅,宋明志笑着打招呼:“纪总,宿先生,早上好。” 纪靳离嗯了声,开门坐在了后座。 宿衍序热情招手:“宋助理早上好啊。” 宋明志忍俊不禁:“你昨天晚上干什么了。” “练字呢,怎么了?” “怪不得。”宋明志上前用手抹去他残留在下颌上的墨点,“都成小花猫了。” 宿衍序嘿嘿笑:“那只能说明我太用功了。” 宋明志笑道:“你说的对。” 纪靳离按下车窗冷声打断:“宋特助,走了。” 宋明志连忙颔首:“好的纪总。” — 宿衍序一到车上就又开始犯困,脑袋一点一点的到处乱歪,宋明志害怕他磕到,于是车开的慢,但是又怕纪总生气,减速的时候偷偷通过车内镜瞄了他好几眼。 奇怪的是,纪靳离脸上并没有表现出不耐烦,反而比以往更加放松。 和宿衍序这样明媚的人待在一起,就算是从小生活在高压状态下的纪总也会在潜移默化中被影响吧。 宋明志扯了下嘴角,忍不住扭头看了眼身旁正在打盹的人,心里真还挺感谢这个莽撞的小金毛的,机器人一样的纪总总算有了点人味。 临近纪氏集团,周围的人逐渐变多,宋明志察觉到不对劲,于是找了条小路靠边把车停下了。 他扭头看向纪靳离:“纪总,集团好像被记者围了。” 纪靳离烦躁地闭上眼睛:“叫警察来处理。” 作为纪氏集团最年轻、最有手段的掌权人,一举一动都被人监视着,连小事都能被无限放大写进新闻,更别提出了人命,哪怕有全世界最顶级的公关也不行。纪靳离很讨厌这种被人过度关注的感觉,但位居高位,根本无法避免。 “好。”宋明志拿出手机正准备报警,余光却从后视镜里看到几个扛着摄像机的人纷纷从集团方向往回走,他一愣:“哎,记者怎么走了一部分?” 纪靳离闻声抬眸,看见的却不是记者,而是笑着朝他们走过来的陈亦卿。 “放心开过来吧,楼下有人会护送纪总上去。” “陈少爷还挺有能力。”宋明志冲陈亦卿笑着点头,然后扭头看向纪靳离:“纪总,现在开过去吗?” 不知道为什么,纪靳离越看这个陈亦卿越不顺眼,于是理智断线,脱口而出:“撞上去。” 宋明志:“??????” 老老老老老板你说什么?! 12. 鱼爷 “开玩笑的。”纪靳离闭上眼睛靠了回去,语气冷冽,“开过去。” 这玩笑开的简直吓死人。 “……好的。”宋明志抹了把汗,缓缓把车开到了陈亦卿面前,摇下副驾驶位上的车窗,身体前倾:“陈少爷,离集团还有一段路,要上来吗?” “好,麻烦了。”陈亦卿说着垂眼看向正在呼呼大睡的宿衍序,随后轻笑一声,忍不住伸手:“他的衣领上为什么有墨水——” 纪靳离冷声打断:“陈大少爷,陈寂玄没跟你讲过做我护法的规矩?” 陈亦卿动作一滞,恭敬颔首:“我爷爷从年初开始就闭关了,我做护法这件事他老人家并不知情。” “就知道。”纪靳离冷嗤一声,“我不管你接近我有什么目的,但是做护法只能活在暗处,不能出来露脸,明白吗?” 陈亦卿蹙眉,明显也有点生气了:“没必要。” “是么?”纪靳离表情更冷了,“既然你不听话,那我只好要求换人了。” 陈亦卿不说话了,表情不太好看。 眼看两边都惹不起,宋明志劝也不是不劝也不是,事到如今只好把宿衍序叫醒了。 滴滴! 刺耳的喇叭声蓦然响起,纪靳离沉着脸看向宋明志,宋明志赔笑:“对不起啊纪总,不小心按到了……” 陈亦卿第一眼看向的是宿衍序,后者果然被吵醒了,皱着眉缓缓睁开了眼睛。 宿衍序没想到睡醒第一眼看到的是陈亦卿,怔愣道:“你怎么在这儿?” 陈亦卿说:“路过。” “你要去哪儿?” 陈亦卿看了眼纪靳离,说:“纪氏集团。” “老板,他跟我们顺路诶。”宿衍序扭头看向纪靳离,“能不能让他上来跟我们一起过去?” 纪靳离冷声:“不能。” “好吧,那我跟他一块走过去。”宿衍序说着就要开门下车,“在车上睡的腰酸背痛,还是下车走走……” 纪靳离命令道:“坐好,不然扣钱。” 宿衍序默默把车门合上了,无辜地冲陈亦卿眨了眨眼睛:“老板不让我跟你走。” “没事。”陈亦卿笑了下,伸出戴着红线的左手,“这个是你的吗?我看你另一只手上戴的跟这个差不多。” “是!是我的!”宿衍序激动地摸了摸红绳,“纪老板说把它扔了,我还以为找不回来了呢。” “如果我没猜错,红绳应该是你用自己的血养出来的吧?所以才能当灵器使用。”陈亦卿说着对纪靳离笑了下,“竟然有人会把这么重要的东西扔进垃圾桶,真是让人无法理解。” 纪靳离脸色一沉,不自觉握紧了拳头。 “没事,纪总那么多法器,也不缺这一个。”宿衍序倒是觉得无所谓,反正他有能力保护人,少一条红绳影响不大。 “有道理。”陈亦卿说着就要解红绳,“虽然我挺喜欢这条红绳的,但还是把它物归原主比较好。” “别呀,你喜欢的话就送给你了。”宿衍序按住他的手,笑盈盈地道:“咱们两个一人一条,左右护法。” 陈亦卿勾起嘴角:“听你的。” 身后的气压愈发低了,宋明志大气都不敢喘,连偷瞄纪靳离表情的勇气都没了。 为了赶紧结束这一切,他只好出声打断:“陈少爷,纪总今天有好几份重要文件要批,我们就先走了。” “好。”陈亦卿后退两步,冲宿衍序摆手:“待会儿见。” 宿衍序:“待会儿见!” 几分钟后,宋明志把车开到集团后门停下,宿衍序和纪靳离开门下车,几个陈亦卿安排的手下立马凑了上 来。 “纪总,陈少爷让我们来保护您。” 纪靳离看都没看他们径直走进集团大楼,宿衍序友好地冲他们笑笑,随后跟了上去。 一大早又是记者围堵又是修罗场,未免也太热闹了些。 宋明志无奈叹了口气,把车往地下停车场开去。 今天的停车场有些空旷,空气中飘着若有似无的白烟,他习惯性地把车停在平日里常停的角落,解开安全带正要下车,一个极其苍老、满脸沟壑的老爷爷倏地出现在了窗边,脸紧贴着窗户,五官却怎么也看不真切。 “小伙子,我迷路了,你能送我回家吗?” 宋明志被吓了一跳,心跳极速飙升,他抚了抚胸口,撒谎道:“我也是第一次来这边,你找别人吧。” “哦……哦……”老爷爷没有要离开的意思,脸贴的更近了,眼珠子透过车窗冒犯地打量着他,“小伙子,车里就你一个人?” 宋明志心里的不安感更重了,他紧张地吞咽了下,往副驾驶上挪了挪:“请你离开,我的朋友马上就回来了。” “几个朋友啊?”老爷爷忽然咧开嘴笑了,“你带着他们去我家里做客吧,我给你们做鱼吃。” 老爷爷的脸枯黄干瘦,嘴角直接咧到了耳后根,看起来异常诡异,再加上天黑的突然,宋明志立马意识到自己是撞邪了,眼前这个老头大概率不是人。 怎么办怎么办怎么办…… 他身边没有能辟邪的东西。 “回答我呀!你们要不要来我家吃鱼!”老爷爷忽然开始抓着车把手用力晃着想把门打开,声音也开始变调不像人了:“回答我!回答我!” 宋明志被吓出了一头冷汗,起身刚想往车后座跑,结果—— 咔哒!车门被打开了。 宋明志惊恐地瞪大了眼睛。 13. 鱼爷 哪怕刚发生过跳楼事件,也不影响牛马上班,集团内部的热闹景象和往常无异。 纪靳离一进办公室就坐在电脑前用英语开线上国际会议,宿衍序一个单词都听不懂,只能百无聊赖地躺在真皮沙发上胡乱地翻杂志。 财经板块印着纪靳离的照片,下面的配文是他的辉煌成就——什么年少成名啦,奢饰品界最有话语权的人物啦,登上过世界富翁排行榜等等等等,宿衍序佩服的五体投地,心想同样都是人,怎么差别就能这么大。 他忍不住伸手摸了摸杂志上那张不苟言笑的脸,看着就坐在不远处的纪靳离小声嘟囔:“赚那么多钱还整天板着脸,真是不嫌累……” 门外忽然传来了敲门声,陈亦卿的声音透过门板传进来:“纪总,我来替你的员工送文件。” 宿衍序连忙放下杂志起身开门:“纪总在开会呢。” 陈亦卿扫了眼办公室内部,没有看到宋明志,天师的直觉让他生出些不好的预感:“宋特助呢?” 宿衍序:“停车去了,怎么了?” “去了多久?” “差不多十分钟?” 陈亦卿面色严肃地掐了掐手指,拧眉:“不好,宋特助很可能出事了。” “什么?!”宿衍序难以置信,下意识扭头看向纪靳离。 纪靳离听到了两人的对话,对着电脑说出一句“Themeetingisadjourned”,然后“啪”一声把电脑合上。 “找人。” “好!”宿衍序冲到一半,忽然反应过来:“等等,你刚才说什么酱?” “……” “……” — 停车场。 宿衍序等人赶过来的时候,宋明志已经不见踪影了。 车门大开,车座、车门上满是抓痕,隐约还有几道红黑色的血迹,四周弥漫着淡淡的鱼腥味。 “完了完了完了,我们把宋助理搞丢了!”宿衍序站在车边崩溃地抓着头发,哀嚎道:“他到最后肯定都以为我们会来救他——我对不起他啊!!!!” 纪靳离没眼看:“别嚎了。” “老板!!!这下该怎么办啊!!!”宿衍序嚎的愈发惨烈。 “……” 陈亦卿上前拍了拍他的肩膀,安慰道:“你先别着急,我已经通知天师盟派人过来了,现场留下的痕迹很多,天师盟的人有办法找到他。” 宿衍序立马扭头握住陈亦卿的手:“真的吗?他们什么时候到?” 陈亦卿一顿,说:“应该快了。” 话音未落,一辆贴着天师盟专属贴纸的货车极速朝他们驶来,最后一个酷帅的漂移擦着三人的衣角停下了。 一群人浩浩荡荡下了车,其中走在最前面、身形壮硕的青年来到陈亦卿面前,恭敬颔首:“师兄。” 陈亦卿“嗯”了声,命令道:“不计一切代价以最快的速度找到宋明志。” “是!”青年转头看向身后的手下,“都听到了吗?立刻行动!” “收到!” 一群人开始从车上往下拿做法道具。 青年则盯着宿衍序看了几秒,然后忽然拿出来一张通缉令举起来跟他的脸比对。 宿衍序好奇探头看了一眼通缉令,上面是他鬼鬼祟祟跟在纪靳离身后往居民楼进的照片,最下面有一行红色的小字,写着:赏金五元,如遇到此人请立刻带回天师盟。 宿衍序:“?”羞辱人也要有个度。 青年看着他的脸确认道:“你就是那个没有搜查令擅自撬锁的宿衍序吧。” “不是啊。”宿衍序指了指自己的乱糟糟的头发,“那个宿什么序的头发也像鸡窝一样吗?” 青年掏出笔在他的头发上画了几道翘起来的粗线,然后点头:“这下就对了——来人,带走。” 几个人上前强行把宿衍序架了起来,他不服挣扎:“五块钱而已,至于吗!” “不是钱的事。”青年说,“我差抓你一个转正。” “那你把我的赏金设置高点我就自愿跟你走!” “行行行。”青年大手一挥把赏金改成了五块二,“带走!” “我恨你!!!!!” 纪靳离:“……” 陈亦卿上前:“能不能通融一下?” “师兄,天师盟向来都只按规矩办事,您坏规矩就是打大长老的脸,您确定要这么做?” 陈亦卿蹙眉,语气不善:“你是在教育我?” 青年颔首:“不敢,只是提醒。” 陈亦卿把拳头握的咯吱响。 谁不知道他这个天师盟大少爷最看重的就是爷爷陈寂玄以及他们陈家的脸面,他这么说无疑就是在阴阳挑衅。 “没事没事,反正现在也没找到人,我先去天师盟转一圈,就当是放风了。”宿衍序急忙劝和。 陈亦卿冷着脸不说话了。 宿衍序看看了陈亦卿,又看了看青年,无奈叹了口气,心想还是自己太受欢迎了,总是有人要抢他。 恰在此时纪靳离也看了过来,两人的视线在空中相接,宿衍序倏地挣开左右两边人的手,跑到纪靳离身旁去拉他的胳膊:“老板陪我一起去,我离不开你。” 纪靳离垂眸扫了一眼他放在自己胳膊上的手,冷道:“放手,有洁癖。” “那我之前碰你的时候你怎么不说?”宿衍序不信,抓的更紧了,“我看你就是把宋特助弄丢了太愧疚所以才朝我撒气的,幼稚!” 纪靳离不悦敛了下眼皮,沉默着被宿衍序拽着上了去天师盟的货车。 改造过的货车车箱后面与驾驶室中间有块透明挡板,车箱上还有一排玻璃窗,不宽不窄,正好够他们看见外面。 宿衍序紧抓着纪靳离的手,另一只手在口袋里翻找着什么。 纪靳离问:“你在找什么。” “嘘!”宿衍序看了一眼驾驶位上的青年,压低声音:“我有一张爆炸符,我准备把车炸了,然后带着你逃跑。” 纪靳离:“?” “没事,你等会儿躲我身后,炸不到你。”宿衍序把爆炸符捏在了手里,“就这么点赏金还想抓我,做他的白日梦去吧!” 就在他微微起身准备把爆炸符扔到车门上引爆时,整辆车猛地向前急刹,两人不受控制地向后倒去。 “谁啊这么不长眼敢闯红灯……”青年骂骂咧咧开门下了车。 车箱内,宿衍序跌坐在地上,纪靳离整个人单膝跪地压在了他身上,两人鼻尖轻蹭在一起,然后又立马错开。 周遭的世界仿佛在这一刻安静了。 纪靳离垂眼看着近在咫尺的宿衍序,两人温热的气息彼此交缠,他不自禁吞咽了下,移开目光就要起身,结果宿衍序忽然伸手勾住了他的脖子,眼眸明亮似狡黠的狐狸:“小心哦,要爆炸了。” 纪靳离一怔:“你……” 话还没说完,宿衍序忽然搂紧他的脖子翻身将他护在了身下—— 轰隆!!!! 车箱内发生剧烈爆炸,刚打开车门下车准备和路人理论的青年还没来得及开口,就眼睁睁看着刚从天师盟借出来的车被炸成了两截,顿时黑烟四起。 “爆炸了!!快跑!!” “天呐,天师盟的人车里怎么装着炸弹!啧啧啧!” 周围的路人被吓得纷纷逃窜,青年快步走到后车门旁,看着空空如也的车箱握拳大喊:“宿衍序!!别让我抓到你!!不然我保证让你有来无回!!” — 滴答。 滴答。 耳边响起恼人的滴水声,宋明志只感觉头痛欲裂,身体僵硬,仿佛被压在了一块大石头下面。 他拼命蜷了下手指,在稍微缓过来点后艰难地掀开眼皮,映入眼帘的竟是挂满了天花板的数条大鱼。 大鱼通体泛青,眼珠外翻,鱼尾时不时颤动一下,腥臭的血液一滴一滴下落砸在地板上,发出令人头皮发麻的滴答声。 往旁边看,是一张冰冷的金属手术台,因为距离较远加上刚从昏迷中清醒过来视力比较模糊,宋明志只能隐约看到上面躺着一个四分五裂的人影。 一股股恶臭钻进鼻腔,宋明志的胃里翻江倒海,忍不住翻身吐了起来。 “呕……” 宋明志感觉自己快把胆汁吐出来了,胃里疼的直抽抽。 片刻后,他擦了擦嘴,强撑着从地上坐了起来。 宋明志环视四周,发现自己正处在一个类似冷藏室的密闭小房间里,没有窗户,不透风,气温还正在逐渐变低。 他搓了搓起了鸡皮疙瘩的胳膊,双腿因为发软暂时站不起来,只能趴在地上慢慢爬到了厚重的冷库门前。 糟糕的是,这门似乎只能从外面打开。 宋明志呼出一口冷气,终于下定决心看向一旁的手术台。 和他预想的差不多,上面确实是个人,只不过被分成了好几大块,旁边放着几把刀,有大有小有宽有窄。 他强忍着恶心爬过去,撑着手术台勉强站起身,结果在看到尸块肚子里塞着的腐烂鱼肉后又忍不住跪在地上干呕。 该死…… 那老头到底是个什么东西,为什么会对鱼这么执着。 “咳咳咳咳咳……”宋明志颤抖着抬起胳膊抹了把嘴角,刚想重新站起来,门口方向便响起了指甲抓挠门板的声音。 他心里一惊,连滚带爬躺回了原位置,将右眼睁开一条缝观察情况。 “咯咯咯咯……家里来客人了,刚杀的鱼还新鲜着呢,他算是有口福喽……”老头颤颤巍巍推开门进来,嘴角带着让人毛骨悚然的僵硬笑容,手里提着一条颜色红的不正常的大鱼。 他走到手术台旁,费力地将大鱼扔到上面,然后拿起杀鱼刀一下一下开始处理鱼肉。 “先刮鱼鳞,然后去鳃,再掏内脏,这样大鱼才能处理干净……”老头边娴熟地处理鱼肉边念叨,每用力剁一下鱼块,宋明志的心就沉一分。 他猜,这个鱼杀完是要给他吃的,如果他不吃,很可能就会变成手术台上那个人的模样。 越想越害怕,宋明志紧张到出了一身虚汗,他艰涩地咽下一口口水,然后看向半开着的冷库门上。 得跑,赶紧跑! 光是预想逃跑路线就耗光了他浑身的力气,他颤抖着吐出一口浊气,抱着大不了就是一死的心情猛地从地上爬起来冲向门口。 快了,快了,还差一步!就差最后一步! 身后全然没了剁肉的声音,四周安静的让人不安,宋明志心跳加速越跑越快,最后扑通一声跪在了门口。 不,不能失败! 他拼命伸手抓住半开的门站起身,用力拉开门就往外跑。 冷藏室外面是一个摆满了鱼缸和冷藏柜的鱼肉铺,店内一片漆黑,只有浅淡的月光从透明的玻璃门透进来,店铺外面寂静无声,一个人影也没有。 宋明志咬牙在店里狂奔,崩溃地拍着玻璃门大喊救命,结果只是徒劳,门打不开,外面也没有人接应。 身后传来沉重的脚步声,他蓦然转身贴在玻璃门上往后看—— 杀鱼的老头就站在距离他半米的地方,阴森地扯着嘴角冲他笑。 “咯咯咯,鱼杀好了,过来吃呀……” 14. 鱼爷 “不……不……”宋明志恐惧到身体颤抖,本来就紧绷的神经在听到老头尖锐的笑声后彻底炸了,“放我走……放我走!!!!” 他绝望转身疯狂拍打玻璃门,力气大到仿佛整个店铺都在颤抖,可下一秒头皮传来剧痛,他大叫一声后仰倒地。 眼前这个瘦弱佝偻的老头竟然直接揪着宋明志的头发将他扯到了地上,随后慢悠悠地拖着他往冷藏室走。 “我家的鱼都是最新鲜的,没人会不喜欢,嘿嘿……” 发根处传来钻心的疼痛,宋明志眼角飚出生理性眼泪,他紧咬着牙挣扎着想摆脱,结果头发却被抓得更紧了,头皮仿佛都要被整个扯掉。 他被硬生生拖回了冷藏室。 门被关上,宋明志仅存的求生欲望也随之熄灭,瘫软四肢任由老头把他拖到了手术台旁。 老头拿起一块鱼肉地喂到他嘴边:“今天刚杀的鱼,尝尝。” 宋明志一阵反胃,但又怕自己死无全尸,只能握紧拳头强迫自己张开了嘴,腥臭的鱼肉刚触碰到嘴唇,他便忍受不住地别开脸呕吐起来。 这玩意儿实在是太臭了,就算他真的愿意吃也根本咽不下去啊! 老头的脸色一下就沉了,五官也开始诡异地扭曲。 “不识货!”他一把抓起手术台上的生鱼肉往宋明志的嘴里塞,“吃!全吃光!不能浪费!” “唔唔……咳咳咳咳咳!”宋明志又呛又噎,眼泪不受控制地顺着眼角流出,他说不出话,伸手竟直接从老头的身体穿了过去,只抓到了一团空气。 “为什么……为什么你们都不吃我卖的鱼……我恨……我恨!!!!”老头的音调此时已经完全变调全然没了人类的痕迹,身体也开始像蜡烛一般融化。 但宋明志此时被噎的神情恍惚,眼神涣散,还没来得及等老头完全融化便头一歪彻底失去了意识。 — 另一边,天师盟的人正拿着做过法的罗盘挨家挨户定位宋明志的位置,路人纷纷探头围观,陈亦卿沉默不语地跟在最后,表情看起来有些不愉快。 啪嗒。 一颗石头砸在了他脚下。 陈亦卿一愣,停下脚步看向右侧堆满杂物、逼仄阴暗的废弃小巷。 几秒后,宿衍序小心翼翼地从墙后探出脑袋,食指竖在嘴唇上比了个“嘘”的手势,用口语道:“让他们走。” 陈亦卿立马心领神会,快步上前走到最前面拿着罗盘的天师,伸手:“给我吧,天师盟出了急事,人手调不开,需要你们立刻回去一趟。” 说话的这位可是大长老的亲孙子、天师盟的顶梁柱,带队天师丝毫没起疑,直接把罗盘递给陈亦卿便急匆匆领着人转身离开。 急促的脚步声逼近,宿衍序连忙往阴影处躲了躲,静等着这些天师们走远才拉着纪靳离走了出来。 “小序……啊,纪总,您也在。”陈亦卿在看到纪靳离跟着走出来的时候,原本扯起的嘴角微不可察地下压。 纪靳离鄙夷:“你到底是谁的护法。” 陈亦卿又看了眼宿衍序,颔首:“您的。” 纪靳离不悦蹙眉:“那就别总盯着别人看。” 陈亦卿垂着眼没说话。 两人之间的氛围微妙,偏偏宿衍序是个心大粗线条的,完全没察觉出来只要他们其中一个人再多说两句就会产生冲突。 “老板你这话就不对了,我和他可是同事,都是你的下属,谁盯谁都合适。”宿衍序说着松开拉着纪靳离的手走过去搭陈亦卿的肩膀,低头观察罗盘:“老陈,宋助理找到了吗?还活着吗?” 陈亦卿瞥了一眼脸色黑沉的纪靳离,然后带着宿衍序转身背了过去。 纪靳离:“……” “罗盘显示,宋特助的位置大概就在前面那条水产街附近,还活着。”陈亦卿说。 “走走走,不能再耽误时间了,不然我真要以死谢罪了。”宿衍序说着就要和陈亦卿往水产街的方向走,结果走到一半发现纪靳离站在原地一动不动,眼神直勾勾地盯着他们两个。 这是又怎么了! 宿衍序虽然困惑,但还是赶忙跑回去拉人:“走了走了,没不管你。” 纪靳离皱眉:“你哄小孩呢。” 宿衍序操碎了心:“哄老板跟哄小孩有区别吗?哪个我都不敢惹,到时候哭了更麻烦。” 纪靳离:“……放手!” 话虽这么说,但他还是老老实实被宿衍序拉着走了。 小插曲结束,三人一路小跑到了水产街。 和他们预想中的不一样,水产街并不是门庭若市的热闹景象,而是一片萧条,只有零散的几家商户开着门,路人路过时也都像避瘟神一样捏着鼻子快步离开了。 宿衍序环视四周,最后目光落在一个卖水产品的摊位上。 摊主是一个四十多岁的阿姨,长相很和善,正满头大汗地往摊位后面的店铺里搬货。 他快步走过去很顺手地接过阿姨手里的纸箱,笑盈盈地道:“漂亮阿姨,能问点事儿吗?” 小伙子长得讨喜,话说的也好听,阿姨抹了把额头上的汗,笑道:“行啊,你想问什么?” “我记得这条水产街之前不是挺繁华的吗?怎么现在全搬走了。”宿衍序佯装惋惜地叹了口气,“哎,上次在这里一家店买的鱼肉又新鲜又嫩,看来以后是买不到了。” “这个……”其他几家店主闻声朝他们投来了奇怪的目光,阿姨犹豫着搓了搓衣角,然后一狠心拉过宿衍序走到一旁,“这事儿邪乎,我跟你说你可千万别出去乱传。” “好。”宿衍序说,“我保证不乱传。” “你上次的鱼是在哪家店买的?” “额……”宿衍序压根没来过这条街,更没买过鱼,信口胡诌了一个理由竟然还成关键词了,“就是那家,那家你知道吧?老……” “老徐家是吧?”阿姨抢先道。 宿衍序本来想说“老是缺斤少两那家”,没想到阿姨自己把正确答案爆出来了,于是连忙点头:“对对对,就是他家,怎么了?” 阿姨表情严肃,声音又压低了些,冲斜对面一家紧闭的玻璃店门一努嘴巴:“他家啊,出事了。” 据阿姨所说,老徐原名徐金柱,今年满打满算已经六十岁了,因为老婆去世的早,他一个人靠杀鱼卖鱼养活大了自己的一对龙凤胎兄妹。 但是这对兄妹因为从小缺少母亲的陪伴和管教,心理上都出现了问题,对自己的亲爹非打即骂,这边的商户经常能看见这对兄妹因为没要到零花钱而噼里啪啦砸鱼店。 周围的商户好几次都看不下去,义愤填膺替徐金柱把兄妹俩赶走了,徐金柱满头是血地跟商户们鞠躬道谢,还一人送了一条肥美鲜嫩的大鱼。 后来这对兄妹上了大学,不知道为什么也不伸手要钱了,直接把亲爹拉黑两年都没回来过。 徐金柱每天都坐在店门口拿着孩子们小时候的照片流眼泪,很多客人知道他家里过得困难,所以都会优先买他家的鱼。 结果半个月前,徐金柱店里忽然来了几个凶神恶煞的男人,二话不说开始砸店,说是自己兄弟的老爷子吃完他家的鱼被毒病了差点归西,让他赶紧赔钱。 徐金柱说不可能,自己店里的鱼大部分都是自己下水捞上来的,纯天然无污染,怎么可能有毒。 那几个男人立马揪住错处,说附近的水域都禁止下水捞鱼,那他的鱼是哪捞上来的? 徐金柱不说话了,局促地拽着衣角,像个无措的孩子,周围的商户有想上去帮忙解围的,但都被男人们拿着棍子逼退了。 男人们洗劫了他的店,又把徐金柱打了一顿,最后对着躺在地上爬不起来的老人家啐了一口,说马上就去上面举报他私自捕捞,这破店就等着关门大吉吧! 从那以后,徐金柱关了店,再也没出现过。 “太过分了吧?!这么多人欺负一个孤寡老人,简直太不要脸!”宿衍序气愤拧眉,握着拳跃跃欲试,“那群男人的手机号报一下,看我不打的他们满地找牙!” 阿姨:“哎呦,你这小伙子还挺正义,但是我也只见过那群人一次,没要手机号呀。” “那他们长什么样?”宿衍序说着把兜里的纸笔拿出来塞给她,“阿姨你凭印象画出来,大胆画,我一定要把他们找出来打一顿解气。” 阿姨还真就老实接了,认真点头:“好。” “……” “……” 眼看话题要跑偏,陈亦卿无奈上前按住阿姨准备作画的手,问:“徐爷爷的确可怜,但这件事和商户集体搬走有什么必然联系吗?” “啊对对对,我还没说完呢。”阿姨继续压低声音道,“那些商户搬走是因为,自从老徐不见后,这里就一直发生怪事,还有人失踪了。” 第一个受害者是老徐鱼店旁边的店主,名叫李文文。 某天晚上,李文文急匆匆赶回店里取给孩子买的生日礼物,谁知线路好像出了问题灯一直打不开,她就借着手电筒的光在店里摸索,终于在柜台下面找到礼物,结果一抬头,发现面前站着个五官模糊的老头阴恻恻地咧着嘴笑,还问她要不要吃鱼。 李文文尖叫着头也不回地跑出店,等她老公带人过来的时候老头已经不见了踪影,整个店里都是腐烂的鱼腥味,此后两夫妻毅然决然把店迁走了。 第二个受害店主叫林强,为人憨厚老实,常常照顾徐金柱的生意。 有次他忙到凌晨才把刚进的货理完,关上店门正要离开,却隐隐看见有光亮从老徐鱼店里透出来,他第一反应是进了小偷,于是抄起木棍急忙赶过去查看。 刚走到店门口,锁门用的铁链就啪嗒一声掉落在地,他先是一愣,然后喊着徐金柱的名字推门而入。 光亮是从最里面半开着的冷冻室里透出来的,林强走过去刚要推门,身后却忽然传来刺耳的笑声,他转身,看到漆黑的角落里站着一个老头,手里还拿着一把刀和一条鱼,林强被吓得魂飞魄散,逃也似地飞奔离开。 第三个撞邪的店主叫胡胜利,据本人后来讲述,他当时正在店里打扫卫生,有个提着鱼的老头一直不远处的柱子后只露个脑袋盯着他看,因为离得远,也就没看清楚那老头是什么表情。 胡胜利起初以为是谁家得了阿尔兹海默症的老人跑出来了,也没忍 心把人赶走,结果每次一抬头老人就离他更进一步,行为举止诡异僵硬,他打了个寒颤准备赶紧关店离开,但只是转身放了个拖把的功夫,老头竟直接瞬移到了他的身后,怪笑着强行想把鱼往他嘴里塞。 胡胜利一个一米八二百斤的男人被吓得腿一软跌坐在地,意识短暂空白了一瞬间,要不是有人路过发现了他的不对劲,连忙冲进店里把他喊醒,说不定就被带走了。 第四个受害店主叫张涂,是唯一一个失踪了的人,监控只拍到他路过老徐鱼店的时候好奇探头往里多看了几眼,结果当晚就精神失常,疯疯癫癫地喊着“他回来了”、“会有报应的”之类的话离家出走了,直到现在都杳无音讯。 此后,这条水产街的大部分店主都表示在晚上看见了诡异老头的身影,于是一个接一个的搬走了,剩下的这几家都是还没亲自撞过邪、更没钱挪窝的商户。 关于这条水产街的诡异故事越来越多,为了方便讨论,人们给这个老头取名叫“鱼爷”。 “鱼爷?”陈亦卿皱眉,“这边是出过什么命案吗?” 不然的话怎么会有冤魂作祟。 “没有啊,真出命案不就上新闻了嘛。”阿姨说,“但是我们都怀疑徐金柱已经死了,这个鱼爷就是他。” 宿衍序问:“有什么依据?” “依据倒是没有,就是我们乱猜的。”阿姨说,“不过一个没人管的孤寡老人就算出意外了也没人知道,况且他那天回家前还被五大三粗的男人打了一顿,浑身都是血,他如果不及时看医生的话……” 阿姨没再说下去了,但是三人都清楚徐金柱的后果大概率是什么。 “我们知道了,谢啦漂亮阿姨。”宿衍序笑着道谢,“等我们办完事就过来买几条鱼照顾一下您的生意。” “哎,不用不用,我三个孩子都出去上学了,我平常憋得难受,能跟你们说这些话已经很满足了,不用买东西。”阿姨摆摆手,“要是没什么别的事我就去盘货了,争取天黑前弄完,我可不想跟那鱼爷撞上。” 宿衍序:“嗯嗯,您忙吧,有事可以找我们帮忙。” 阿姨冲他们笑了下,然后继续回店里忙活了。 宿衍序看向一旁的两人:“现在怎么说。” 陈亦卿:“什么?” 宿衍序刚要开口,纪靳离就率先抢答:“撬吧,反正有前科。” “哎,还是老板了解我。”宿衍序嘿嘿笑着走向了老徐鱼店。 陈亦卿和纪靳离跟了上去。 宿衍序这次没用蛮力,而是掏出来一个黑色的小卡子插进了锁孔。 纪靳离挑眉:“换策略了。” 宿衍序得意:“这叫技多不压身,都学着点。” 很快,锁门的铁链被打开,宿衍序推门而入,却并没有发现什么异常。 陈亦卿低头看罗盘:“罗盘显示,宋先生就在这里。” “可这里什么都没有啊。”宿衍序双手叉腰走到店中央,扭头问:“你的罗盘不会出错吧?” “不会,这个罗盘是我爷爷亲自开的光,从来没出过错。”陈亦卿说,“这里有两个人,一死一活。” 死的是鱼爷,那活着的就是宋明志。 “宋助理!”宿衍序手作喇叭状大喊,“你如果在的话就吱一声!” “……” “……” — “啊——!” 宋明志猛地从惊恐中睁开眼睛,映入眼帘的依然是头顶密密麻麻的大鱼,无论是角度还是气味都和上次醒来时一模一样。 怎么回事?!我没死?! 他大喘着粗气坐起身,胸口剧烈起伏,颤抖着伸手在身上胡乱摸了一通,然后把手放在了自己的喉咙上。 生鱼肉的腥臭味经久不散萦绕在口腔,可他身体完好无损,嗓子也没有被鱼刺刺穿的痛感。 宋明志很确定刚才发生的事并不是梦,但眼前的一切告诉他——先前什么事都没有发生,你刚醒,而那个老头马上就到了。 难道是……无限循环? 那该怎么逃出去呢。 宋明志眉头微蹙,虽然对逃出去的办法一无所知,但毕竟刚经历过生死,倒是冷静了不少。 门外像上次一样传来指甲挠门的声音,宋明志闭上眼睛躺回去,就在门即将被打开之际,他听到了一声熟悉的呼唤。 宋助理—— 这声音…… 宿衍序?!宿衍序在这里!!他也在这里!! 宋明志激动到手指颤抖,心脏剧烈狂跳,在这种情况听到熟悉的声音简直比台风天接到放假通知还爽! 可那个鬼老头马上就进来了,他该怎么回应宿衍序? 万一这不是无限循环,他直接喊出声导致鬼老头直接发怒把他杀了怎么办? 不行,越是这种情况越是不能着急,逃跑的机会就在眼前,绝对不能浪费。 就在宋明志头脑风暴该怎么不动声色让宿衍序发现他位置的时候,鬼老头佝偻着身体进来了。 宋明志震惊地瞪大眼睛——鬼老头这次手里提着的并不是一条鱼,而是一颗血淋淋的人头。 15. 鱼爷 明明其他的一切都没变,可为什么到了鬼老头这里就不一样了?! 宋明志刚因为听到宿衍序声音平复下来的心情再次紧张起来,鬼老头提着脑袋走向手术台的声音几乎要压不住他粗重紊乱的呼吸声。 怎么办…… 现在该怎么办…… 既然重来后环境出现了变化,那他是陷入循环之中的概率就更低了,绝对不能轻举妄动。 咚!咚!咚! 鬼老头开始像剁鱼一样用力地剁脑袋了,宋明志只感觉自己的心脏就快要跳出来,不受控制在心里跟着老头举刀的动作数数。 1、2、3、4、5…… 倏地,鬼老头的动作停了。 他僵硬转身面向宋明志,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脸上满是喷溅的血液。 “鱼杀好了,来吃吧。” 宋明志被吓得一抖,身体像是被千斤巨石压着一般动弹不得,指尖和双腿都是麻的。 “为什么不过来!” 鬼老头当然不知道他是因为过度恐惧动不了,五官因为愤怒扭曲了一瞬,随即迈着蹒跚的步伐朝他走了过去。 “宿先生!!救我!!” 与此同时—— 宿衍序的手刚搭在冷冻室的门上,便隐隐听到了一声叫喊,他屏息凝神继续听,可再也没听到下一句。 陈亦卿走过来:“怎么了?” “我刚才好像听到宋助理在叫我,应该不是幻听。”宿衍序说着推开冷冻室的门,里面空空如也,冰冷的金属设备闪着寒光。 “店里是空的,宋助理难道是被鱼爷带到了幻境里?”他问。 一些鬼擅长制造幻境,然后将人拉进去反复折磨直至死亡,现场摆阵杀鬼当然可以,但很大概率会害幻境里的人与鬼一同暴毙,最稳妥的方法就是找到这个鬼的尸体,然后做法逼迫它把人放了。 “很有可能。”陈亦卿神色严肃,拿出一张保命符贴在地上,“我们要想办法进幻境里去。” 现下情况紧急,找尸体肯定是来不及了,只能进幻境看能不能找办法把人救出来。不过进幻境之后,每个人所处的环境和经历的剧情都不一样,因此很有可能还没找到人自己就先被困在里面出不来了。 “同意,不过有点危险。”宿衍序看向纪靳离:“老板你要进去吗?” 纪靳离:“嗯。” “其实你不进去也可以,在店里待着的话距离是够用的。”宿衍序说。 陈亦卿蹙眉:“什么距离?” 宿衍序想找借口敷衍过去:“就是我有分离焦虑,不能……” 纪靳离打断他:“我要进去。” 宿衍序实在不明白为什么纪靳离不愿意在店里待着,于是问:“为什么?待在店里不是更安全吗?” 纪靳离斜他一眼:“因为我有自虐倾向。” 宿衍序:“……” 开玩笑说的话怎么还计较上了。 “不用太担心,纪总有法器护身,进去之后我也会尽快找到他的。”陈亦卿说着拿出笔和空符纸,“都过来,站近点。” 两人走过去站在了他旁边。 陈亦卿咬破手指,然后用血在空符纸上迅速画了个复杂的咒法图案,紧接着把符箓往上一抛,闭眼掐了个诀,符箓刹那间被蓝色火焰包裹,整个鱼店随之开始扭曲、变暗。 就在即将进入幻境之际,宿衍序感觉有人贴了下他的手背。 他愣了下,刚想说些什么,下一秒却眼前一黑,眼前的场景全变了。 是夜,周围一片漆黑,脚下是泥泞的小路,小路两侧是干枯的杂草,不知名小虫躲在里面鸣叫,往前看是个浅坑,里面全是各种各样的生活垃圾,味道难闻令人作呕。 宿衍序皱眉揉了揉鼻子,正要沿着小路往前走,结果却被突然出现在身旁的人影给吓了一跳,猛地往旁边一闪。 “我草……老板?!”他脏话骂到一半紧急刹车,难以置信:“你怎么跟我在同一个地方?!” 虽然他也是第一次进幻境,但他知道幻境是鬼创造出来的对自己有利的东西,所以不可能让两个人出现在同一个场景里,总不能是他们两个的怨气比鬼大,鬼都拿他们没办法吧? “因为结了契。”纪靳离淡道。 “哦,有道理。”宿衍序立马接受了这个理由,“那走吧,我们先四处转转。” 不远处蓦然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两人对视一眼,立马闪到一旁的枯草堆里蹲下。 来的是一男一女,男生费劲地提着一个鼓鼓囊囊的行李箱,女生则神色惶恐地左顾右盼。 “哥,扔这儿可以吗?会不会被发现?” “这个坑这么偏僻,里面又全是垃圾,谁过来干什么?” “万一呢?” “没有万一,只有这个地方能扔!你再多说一句我就把你也扔进去!” 妹妹不敢再接话了,只好跟着哥哥把行李箱扔到了坑里,咚一声溅起一大群嗡嗡乱飞的苍蝇。 枯草后,宿衍序愤愤道:“这俩人深更半夜鬼鬼祟祟,里面装的绝对是人民!” 纪靳离:“碎片。” “不错,学会接话了。”宿衍序满意点点头,“哑巴老板调教计划取得重大成功!” 纪靳离:“?” 宿衍序抹了把并不存在的感动的眼泪,抱拳对着空气感谢一圈:“谢谢谢谢,谢谢CCTV,谢谢KTV,谢……” 纪靳离忍无可忍把他嘴巴捂上了:“闭嘴。” 兄妹两个扔完行李箱后急匆匆离开,宿衍序立马起身直奔废弃浅坑,挽起袖子刚要往下跳,纪靳离就走过来握住了他的手腕。 宿衍序茫然仰头:“干嘛?” “脏。” “没事,不让你碰,我也不碰你。”宿衍序把手抽出来,一跃跳进了垃圾堆,结果那该死的眩晕感再次袭来,他扑通一下没站稳双手撑地跪在了地上,鼻尖一酸开始啪嗒啪嗒往下流鼻血。 纪靳离:“怎么了?” 宿衍序抬起胳膊用袖子用力抹掉血迹,晃晃悠悠起身:“跳猛了,没站稳。” 纪靳离眯起眼睛: “没站稳?” 宿衍序此刻头晕眼花,根本没听到这句反问,再加上不想被纪靳离看出来解雇,只能强撑着走到行李箱前蹲下缓了缓,这才好受了点。 身体恢复后,宿衍序在行李箱两侧摸了个遍,好不容易找到生锈的拉链,结果一拉开,尸臭味扑面而来,尸块稀里哗啦散落一地。 “咦。”他借着月光打量尸块,疑惑道:“怎么没有脑袋。” 那个阿姨所说的每个故事版本鱼爷都是有脑袋的,所以这具尸体不可能是鱼爷。 那会是谁呢…… 宿衍序其实想到了一个人的名字,但奈何实在没办法确认,只好起身往回走。 “老板,你记不记得那个阿姨说——” 呜! 话音未落,一股夹杂着强烈鱼腥味的冷风迎面袭来,不远处晃晃悠悠走过来了一个佝偻的瘦小身影,宿衍序见状立马三两步跨上浅坑,纪靳离下意识等他来拉,结果前者却擦着他的衣角跑了过去。 “老板快过来,好像是鱼爷来了!” 纪靳离蜷了下手指,跟着宿衍序躲回了枯草后。 那佝偻的身影越走越近,五官也如阿姨所说的那样根本看不真切,浑身鱼肉的腐烂味,肯定是鱼爷没跑了。 只见鱼爷艰难地跳进坑中,然后踉跄着走向行李箱,捡起一条胳膊放在鼻尖闻了闻,最后爬上浅坑,开始慢悠悠地往回走。 宿衍序起身弯着腰先观察了一下周围情况,确定鱼爷走远之后才出声:“走,跟上去看看。” 说完,他率先跨出草堆往前走,纪靳离也不出声,脚步很轻,就这么不紧不慢地跟着他。 宿衍序走几步就得扭头确认自家老板有没有跟上,如此反复几次,他觉得自己距离得颈椎病已经不远了。 两人一直保持着不远不近的距离跟在鱼爷身后在小路上走着,前方全是缥缈的白烟,视野范围有限,两侧逼仄漆黑,宿衍序打了个寒颤,忍不住说:“怎么有种在走奈何桥的感觉。” 纪靳离表示赞同:“确实。” 结果仅仅是两人眨了个眼的功夫,鱼爷的身影一晃不见了,宿衍序难以置信地揉了揉眼睛:“人——不对,鬼呢?!” 纪靳离脸色也沉了下去:“就这么消失了。” 如果只是跟丢了那还好说,可偏偏连回去的路也被白烟封了,整条小路仿佛就只剩下了他们脚下的一小块,宿衍序不知道白烟里究竟是什么、里面到底藏了什么东西,所以不能轻举妄动,能不碰就不碰。 “嗷呜——” “嗷呜——” “嗷呜——” 四周忽然传来此起彼伏的凄厉狼叫声,宿衍序把纪靳离护在身后,红线绕掌。 他平时打的都是鬼,还真没跟野/兽/交过手——尤其是在不知道数量以及体型的情况下,心里还真有些没底。 于是宿衍序决定,如果来的狼数量少,那他就正面打,如果来的数量太多,那就—— “老板,介意我背着你逃跑吗?” 纪靳离:“……?” 16. 鱼爷 事实证明,宿衍序还是想少了。 当他看到两只农村看门的小土狗气势汹汹奔过来时,整个人都凌乱了。 我都全面戒备了,你就给我看这个?!好歹整两只凶狠品种过来啊! 不过宿衍序又仔细想了想,毕竟这是在鱼爷的幻境里,如果它没见过狼,那么它就不会在幻境里创造狼群出来驱赶外来者,而是选择常见的小土狗。 “嗷呜——汪汪!” 两只小狗似乎察觉到了面前两脚兽的轻视,呲着牙开始吠叫。 “嘿,脾气还不小!”宿衍序蹲下去揉狗头:“刚才学狼叫学的挺像嘛,再叫两声我听听。” “汪汪汪汪汪!!!” 被揉脑袋的土狗愤怒跳起来去咬宿衍序的手,宿衍序起身躲开,嘚瑟道:“咬不到吧!两只小短腿!” “汪汪汪汪汪汪汪汪汪!!” 两只小狗汪汪叫着去扑宿衍序,宿衍序边退边挑衅:“咬不到咬不到小笨狗——” 两只小土狗忽然呲着牙站在原地不动了。 “嗯?”正当宿衍序疑惑之际,两只小狗的身体开始迅速膨胀变大,宿衍序半张着嘴巴仰头,眼睁睁看着刚才的小不点变成了两辆坦克。 纪靳离:“……” “嗷呜——” 两辆坦克张大嘴巴冲两人怒吼,宿衍序转身拉着纪靳离就跑。 “我错了!!!!” 两人一头扎进白烟中片拼命往前跑,两只足足有一栋楼那么高的大狗在后面追,每跑一步就地动山摇。 眼前视野受阻,但两人一刻也没敢停,不然一不小心就会被踩成薄薄的两片,陷进地里扣都扣不起来。 宿衍序边跑边喊:“为什么我没有一受刺激就变大的技能!!我不服!!” 纪靳离:“?” “等把宋助理救出去,我一定要让陆老头——啊!” 前方的道路骤然坍塌,宿衍序话还没来得及说完,就和纪靳离双双掉下虚空,在强烈坠落感中失去了意识。 再睁眼时,宿衍序发现自己正躺在纪靳离怀里,周围是摆满了水产品的货架和装着活鱼的鱼缸,看起来貌似是一家鱼店。 宿衍序盯着纪靳离看了几秒,心想不会是被吓死了吧,然后伸手去探他的鼻息,结果手刚抬起来,手腕就被反握住了。 “干什么。”纪靳离缓缓掀开了眼皮。 “……你脸上有灰,帮你擦擦。”宿衍序心虚咧嘴一笑,试着想把手抽出来,结果对方握得更紧了。 “不是有灰么?”纪靳离从地上坐了起来,猛地把人往前一拉,“擦干净。” “你——!”宿衍序一个没防备扑进了纪靳离怀里,下意识仰头去看,乱翘的发丝轻柔擦过纪靳离的下巴,撩起一阵痒意。 纪靳离喉结微动,垂眸注视着怀里的青年,再张嘴时声音有些沙哑:“擦。” 两人的姿势实在有些奇怪,宿衍序没办法了,抬手飞速摸了下他的脸,然后立刻抽手起身,尴尬地挠着头转身:“擦、擦完了,非常干净!” 纪靳离微不可查动了下嘴角,也跟着从地上起身。 “徐金柱!给老子滚出来!” “出来!竟然敢卖给我兄弟家老爷子毒鱼肉,真是不想活了!” 店外骤然传来几个男人的叫嚣声,宿衍序忙不迭跑到门口探出脑袋往外看,原来对面就是老徐鱼店,他们现在所在的位置正是进幻境前那个阿姨开的鱼店。 老徐鱼店门口围了几个五大三粗的男人,每个人手上都拿着铁棍,来势汹汹。 “我、我的鱼都很新鲜的,怎么会有毒……”一个瘦小的老头步履蹒跚地从店里走出来,苍老的脸上满是焦急。 这是宿衍序第一次看清“鱼爷”的长相——满脸沟壑,眼窝深陷,头发花白,整个人身形佝偻干瘦,右腿从一开始就颤抖个不停,也许是有旧疾,又或者是因为太过恐惧。 “没毒?没毒那我兄弟老爹吃了之后怎么上吐下泻的?!直到现在都还在急救室里没出来!”为首的壮汉凶神恶煞地一把揪住徐金柱的衣领,“你今天要是不给我们一个交代,我就把你店全砸了!” “我、我真的不知道怎么回事啊!”徐金柱右腿抖得更厉害了,声音带着哭腔不断重复:“我没卖有毒的鱼肉!不能砸我的店!不能砸!” “那就赔钱!”壮汉说,“十万,一分都不能少!” “十、十万?!”徐金柱如遭雷击,腿一软跌坐在地,“我没那么多钱,我只有一千块……” “没钱赔是吧?”壮汉冲其他几个人一抬下巴,“砸!” “不能砸!不能砸!”徐金柱跪在地上拼命用瘦小的身躯去拦那几个挥舞着铁棍的男人,“这里的鱼很多都是我自己下水捞上来的,我要靠这个赚钱的,怎么会卖有毒的鱼肉!” “你说什么?自己下水捞的?”为首的壮汉嗤笑一声,俯身拍了拍徐金柱的脸:“老东西,附近的水域都不让下水抓鱼,你去哪儿捞的?” “我……我……”徐金柱整个身体都开始抖,头慢慢低了下去。 “瞧瞧这没出息的样子,敢做不敢当的怂货。”壮汉恶劣地笑了:“老子现在就去举报你,你这破店等着关门大吉吧!” 壮汉说着就招呼其他人往外走,徐金柱嚎啕大哭,扑过去死死抱住了他的腿:“我、我就是想省点进货钱,没害人,别举报我,我求求你们了!求求你们了……” “滚蛋!”壮汉一脚把这个干瘦老头踹飞了,“除非你现在把十万块钱赔了,不然这店就别想再开下去了!” 徐金柱急得满脸通红,哭的像个孩子:“我真没钱!求求你们放过我吧!” “磨磨唧唧的烦死了!”壮汉怒喝一声,率先举起铁棍砸碎了徐金柱摆在收银台上的招财猫,“值钱的东西全搬走!剩下的全砸了!” 几个壮汉闻声而动,噼里啪啦开始砸店,徐金柱坐在地上捂着右腿急得直扑腾,边哭边求饶。 “太过分了!竟然这么欺负一个孤寡老人!”宿衍序握紧拳头就要冲出去,纪靳离伸手把他拦下:“幻境而已。” “如果不是在幻境里,我一定把他们打的卧床不起!”宿衍序牙齿咬的咯吱响,再一定神,那几个壮汉已经砸完店嘻嘻哈哈地离开了,只留下徐金柱颤颤巍巍从地上爬起来,一片一片捡起已经碎的不成样子的 招财猫。 两人站在门口静静地看着徐金柱收拾完满地狼藉,最后抹着眼泪关店离开。 “走!”宿衍序气愤地拽着纪靳离快步跟了上去。 四周空寂的让人心慌,天气阴沉的厉害,空中时不时晃过几只黑影,徐金柱就这么垂着脑袋失魂落魄地沿着街边往前走,宿衍序和纪靳离远远地跟着。 远处隐约传来不规律的急促脚步声,宿衍序连忙推着纪靳离躲在了墙后。 “有人来了!” 话音刚落,在上一段幻境中看到的那对兄妹灰头土脸地跑到了徐金柱面前,扑通一声跪下了。 “爸!我们知道错了,再也不叛逆了,求求你救救我们!”妹妹拽着徐金柱的衣角哭喊道。 徐金柱先是一愣,浑浊的双眼逐渐含满热泪,颤抖着手去扶兄妹两人:“我可怜的两个孩子们呐……快,快起来,告诉爸到底发生什么事儿了。” 兄妹俩抽泣着从地上起身,你看看我,我看看你,看样子都不敢开口。 “说吧孩子,有爸在呢!” “我们、我们其实都没考上大学,这两年一直在本市摆摊卖鱼……”哥哥带着哭腔说,“我们怕你生气,所以一直都不敢告诉你。” 徐金柱脸上的表情空白了几秒,但是很快又焦急拧眉:“那你们现在是怎么了?欠高利贷了?” “我们……”妹妹说着又哭了起来,“我们贪便宜进了不新鲜的死鱼,结果有人吃出事儿了,他们来砸我们摊子,还要打我们,我们一着急就……就报了你的地址……” 徐金柱彻底呆住,手里的招财猫碎片啪嗒掉在了地上。 原来那群人是……是自己孩子招过来的,这样的话,那他就连恨的权利也被剥夺了。 “你们……你们怎么能……哎!”徐金柱一时间不知道该作何反应,看着自己家许久不见的两个孩子着急地流下眼泪,心里既心疼又生气。 “靠!这两个不孝的东西,我一定要打死他们!”宿衍序气的撸起袖子又要冲出去,纪靳离怕拦不住,干脆直接揽着他的腰把人强行按在了怀里,“乖一点。” 宿衍序身体一僵,耳尖噌一下红透了,竟然真的不闹腾了。 纪靳离眉间微动,似乎发现了什么特殊的开关。 另一边,徐家两兄妹正在哭着问亲爹要钱。 “爸,爸,我们现在欠了供货商和出事的客人好多钱,你不会不管我们吧?”兄妹两个又跪下了,一人抱着徐金柱一条腿来回晃,“我们亲妈死的早,我们就只有你了,你如果不管我们,我们就真的活不下去了,求求你救救我们吧!!!” 徐金柱局促地扯着衣角,脸上是一个父亲无力面对孩子的窘迫:“我没钱……” “不可能!你干了几十年鱼店,怎么可能没钱!”妹妹撕心裂肺地吼,“你就是不想管我们!你不要我们了!” “我是你们亲爸,怎么会不要你们!”徐金柱急得右腿又开始抖,“我、我的鱼店不赚钱,今年的房租也没交,你们要是早点把实话告诉我,我——” 啪! 哥哥一巴掌打了上去。 徐金柱瞪大眼睛僵在了原地。 17. 鱼爷 徐金柱被自己儿子这一巴掌打蒙了。 “你……你……”他声音颤抖,粗糙的眼角泛起红晕,“我是你亲爹啊!” “我呸!屁的亲爹!”哥哥恶狠狠啐了一口,“你除了生下我们以外还有什么用?鱼店开几十年了,结果还是一分钱都拿不出来,从来都帮不上我们的忙,真不知道要你这个爹干什么!” “就是!”听哥哥这么一说,妹妹也愤恨地从地上起身,咬着牙抹了把眼泪:“我们两个沦落到现在这个下场都是你一手造成的!你如果不帮我们,我们现在就一头撞死算了!” “不、不……爹不是不帮你们,爹是真的拿不出钱啊!”徐金柱急得直流泪,愧疚的不行:“你们亲妈走的走,我知道你们从小受了很多委屈,可爹也是没办法呀!一个人开鱼店养活你们,钱是真的不够花,本来还有一些现金,结果店被人砸了,钱也被抢走了,我现在——” “别说这么多废话!”哥哥怒道,“就一句话,这钱你是给还是不给?!给的话我们以后还叫你爹,不给就立马断亲,既然你不愿意帮我们渡过难关,那也别指望我们会给你养老!” “你们……你们……”眼泪填平了徐金柱眼角的沟壑,“我好不容易才把你们养大,我不图你们给我养老,我就图你们能在晚年多陪陪我,你们怎么能不认我这个爹呐!” “走走走,别再跟这个老头浪费时间了,他根本就不心疼咱们!”哥哥一听这话,拉着妹妹的手就走,“既然咱爹不要咱了,咱也没必要在他这里又是磕头又是诉苦了,丢人!” “别、别走!”徐金柱慌忙去抓人,“我给你们凑钱!我给你们凑钱行了吧!” 哥哥拧眉:“你一个半死不活的老东西上哪凑钱去?别是想骗我们留下来陪你玩过家家吧!” 徐金柱说:“你们要多少?我看能不能找其他店主借点……” “三十万,能借来吗?” “三十万?!”徐金柱瞪大眼睛,“这、这太多了……我借不来这么多……” “借不来这么多你就去卖器官啊。”哥哥一把甩开他的手,“一句借不来这么多就想撒手不管了?我看你就是不想凑钱帮我们!” “不行啊!肾没了身体就彻底垮了,我还怎么赚钱养你们!”徐金柱眼都哭花了,“你们多给我点时间,我一定想办法凑齐钱给你们,回家待在我身边吧,好不好?” “待在你身边有什么前途?你难道想看我们跟你一样没出息杀一辈子鱼吗?!”哥哥一把甩开他的手,威胁道:“现在就想办法把钱给我们!不然我们立马就走!” “你们这是要逼死我吗!”徐金柱痛心疾首,急得直拍大腿。 “死了正好!你的器官我们全卖了还能换点钱,不比你活着的时候有用!”哥哥大喊。 “好……好……”徐金柱气得直摇头,眼泪腌的眼睛都花了,“既然这样,那你们走吧,都走吧!就当我从来没生过你们!” “你这死老头说什么?!”哥哥难以置信地瞪大眼睛,没想到徐金柱真的会不认他们:“你连自己两个亲生孩子都不要了?!” “不要了……不敢要了……”徐金柱抬起袖子擦了擦眼泪,懊悔道:“都是我的错,没教好你们,我也不求着你们陪我了,我什么都不要了,你们两兄妹自己想办法凑钱吧!” 说完,徐金柱一咬牙转身要走,哥哥却望着小老头佝偻的背影气红了眼,握紧拳头浑身直发抖:“你凭什么不管我们?!凭什么!!” 随着一声怒吼,哥哥猛地冲上去用胳膊死死钳住了徐金柱的脖子,牙齿咬的咯吱响:“你不是没钱吗?你不是不卖器官吗?那你活着还有什么意义?!直接去死吧!!” “嗬……嗬……”徐金柱被勒的喘不上 来气,只能拼尽全力去掰儿子的手。 “哥,哥!别这样!”妹妹着急上前阻拦,“咱们只是过来要钱的!别闹出人命!” 但此时哥哥的情绪已经完全被愤怒所侵占,认定自己是被父母抛弃且被全世界针对的可怜人,下手愈发重了。 “去死吧……去死吧!对我没利的人都去死!” “哥!!快住手!!”妹妹在一旁急得团团转,“我不想坐牢!!” 咔哒! 清脆的一声响,徐金柱的脖子被自己亲儿子硬生生掰断了,脑袋一歪彻底没了气息。 妹妹顿时僵在原地,双腿发软:“死、死了?” 哥哥也瞬间清醒,惊恐地松开手后退,徐金柱的尸体就这么软趴趴地倒在了地上。 原来这两兄妹抛的尸是自己亲爹!简直是禽/兽不如! 宿衍序出离愤怒,期间好几次都想冲出去把这群人不人鬼不鬼的东西全打散得了,但由于纪靳离搂的很紧,他也就没随着性子冲动。 “好了,结束了。”纪靳离松开了他。 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宿衍序总感觉他松手之前还轻轻拍了他两下,就像大人哄小孩子那样。 他忍不住抬头看了纪靳离一眼,纪靳离还是老样子,脸色冷的能直接当冰块用。 果然是想多了。宿衍序把头转了回去 “你们干什么?!”一个大腹便便的中年秃顶男人急匆匆赶了过来,看着地上徐金柱的尸体目瞪口呆:“我只是让你们回来要钱,你们怎么把人杀了?!” “张叔叔……”妹妹已经被吓得话都说不利索了,“我哥他……他不是故意的……” “张涂叔,他不肯给钱,我、我一时冲动就……”哥哥声音带着哭腔,“现在怎么办……” “张涂?”宿衍序拧眉,“这名字怎么听起来这么耳熟。” 18. 鱼爷 “那个失踪的疯店主。”纪靳离提醒道。 “想起来了!”宿衍序啧了声,“怪不得他疯的时候一直嚷嚷着说会有报应,原来他才是罪魁祸首!” 另一边—— “还怎么办,赶紧把尸体处理了!”张涂嫌恶地后退,指着面前慌张的兄妹俩:“我告诉你们,就算是亲爹死了,你们的进货钱还是得给,别想赖账!” 哥哥面露难色:“张叔,你给我们的鱼都是有问题的,按理说……” “什么问题?”张涂不耐烦打断他,“我看你们是孩子才特地照顾你们的,刚捞上来的新鲜货都先拿去给你们,明明是你们自己保存不当导致鱼全腐烂变质了,这都能把责任推到我身上?”说完,他对着徐金柱的尸体吐了口痰:“看看看看,你这俩孩子跟你一样都是上不了台面的穷酸货色,活该狗咬狗!” 这番话说的兄妹俩羞愧地低下了头,张涂微不可查扬了下嘴角,心想真是两个不懂行的蠢货,正常鱼肉怎么可能一天就腐烂变质,就这b样还觉得自己将来能成为水产大亨,做梦去吧! 而且现在有了他们杀亲爹的把柄,当然是他说什么这兄妹俩就得做什么! “你们还愣着干什么?!快点把徐金柱的尸体处理了,然后赚钱把那五十万还给我!”张涂催促道。 “不是十万吗?!”哥哥急了,“说好的给你十万,赔给顾客二十万,总共三十万,怎么突然变成给你五十万了?!” 张涂唾沫横飞:“我跟在你们屁股后面跑前跑后不要钱啊?!你再特么多说一句废话,小心我现在就把你们勒死亲爹的证据发到网上!” “别、别!”哥哥惊慌失措,连忙道:“只要您别把这事儿说出去,五十万就五十万!”他说完用力推了下妹妹的胳膊:“愣着干什么?跟我一起抬尸体!” “我……我不敢……”妹妹脸色铁青,整个人就像是石化在了原地,一动不敢动,哥哥又推了她一把:“去抬脚!” 妹妹被推的一个踉跄,实在是被逼到绝路了,只能紧攥着手犹犹豫豫走到了徐金柱的脚边。 这兄妹俩简直可笑,刚才对亲爹那副凶狠的态度在别人面前就不顶用了,此时低眉顺眼怂的像孙子一样。 宿衍序看的窝火,正要张嘴吐槽,下一秒,眼前的世界开始扭曲崩塌,两兄妹和张涂同时僵硬扭头看向他们的方向,甚至徐金柱也从地上坐起来了,嘴角带着诡异的微笑。 无数半透明的鬼影从远处急速袭来,宿衍序暗道不好,拉着纪靳离转身朝着远处即将湮灭的光亮跑去。 “快跑!幻境要塌了!” 谁料鬼影的手臂可以无限延长,在宿衍序转身的瞬间便按住了他的肩膀,长而尖的指甲用力抓进血肉,他吃痛地身体一歪,刚想松手让纪靳离先走,结果纪靳离却直接伸手把他抱在了怀里。 宿衍序怔愣仰头,眸子里映出眼前人清晰的轮廓:“老板?” “闭眼。”纪靳离伸手将他的脑袋按了下去。 刹那间,耀眼的金光从纪靳离耳坠中炸开,鬼影大片大片被金光撕裂融化,如初见时那般,宿衍序躲在了纪靳离的庇护下。 不过这次主动的不是他。 “百厄消,凶煞退,生门,开!” 头顶骤然传来陈亦卿沉稳的声音,紧接着一个巨大的法阵凭空出现,强烈的白光闪过,两人被强行拽回了现实。 宿衍序踉跄着摔出了纪靳离的怀抱,陈亦卿蹙眉上前扶稳他:“没事吧?” “没事没事。”宿衍序摆摆手站直了,“刚才忽然有点头晕,已经缓过来了。你那边怎么样?怎么有空管我们。” “我没进去。”陈亦卿表情凝重,“有人把我拦在外面了,我察觉到幻境里有波动,所以就摆阵把你们带出来了。” “还有人能拦得住你?”宿衍序大吃一惊,“那得多厉害啊!” “我也在想。”陈亦卿说着看向纪靳离,面露怀疑:“能拦得住我的人到底有多厉害。” 纪靳离睨了他一眼,并没有接话。 “算了,先不说这件事了。”宿衍序说,“老陈,我们已经知道徐金柱的尸体被埋在哪里了,我在这里守着,让纪老板带你去找。” 纪靳离的表情出现了裂痕:“我和他?” “对。”宿衍序解释,“这里得有人守着,我又不会摆阵做法,只能你们两个去。” 纪靳离僵硬道:“我们不能距离太远。” “放心吧,我说可以就可以。”宿衍序自信道,“我自有分寸。” 纪靳离:“……” “好了老板,快去吧,再晚宋助理就凶多吉少了。”宿衍序劝道。 陈亦卿倒是没多说什么,只是拿出一张保命符递给宿衍序:“我做法的时候这边可能会有异动,用这个可以保宋特助的命。” “明白。”宿衍序笑着比了个“OK”的手势。 陈亦卿看向纪靳离:“纪总,走吧。” 纪靳离转身就走,陈亦卿快步跟上。 待两人走远,宿衍序手腕上的红痣一阵刺痛,他咬破手指按上去,刺痛得到缓解,他自语道:“反正我本来就活不久,也不差这一次。” — 宋明志又被噎死了。 再次从昏迷中醒来,眼前还是一样的场景,他在庆幸自己还没死的同时又有些崩溃。 宿衍序的声音已经好久没出现了,他也根本不知道该怎么跑出去,难道要一遍又一遍在这里经 历被噎死的感觉吗?那他迟早会受不了而自我了结。 又是一阵挠门声,鬼老头推门而入,可它这次拿的不是鱼也不是脑袋,而是一条人的胳膊。 宋明志蹙眉,难道它这是在拼尸体? 而且大概率,如果这个鬼老头把整具尸体拼完整后他还没逃出去,那时候才是真的死期到了。 意识到生存规则,宋明志总算心里有底了,冷静思考后忽然想到曾经在网上看到过一种说法,像这种不停重复做着同一件事的鬼魂是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的,所以行为举止才会和生前一样。 既然现在没有破局方法,俗话说富贵险中求,那就想办法让它真正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了,说不定还能有什么意外收获。 鬼老头拿刀剁肉,宋明志做足心里建设,然后主动起身走了过去。 “你、你叫什么名字?”他颤抖着声音问。 老头举刀的动作停在了空中,僵硬地抬头看向宋明志。 “我叫……徐金柱。”老头的声音如沙砾,粗糙沙哑。 见鬼老头竟然真的回答了自己的问题,宋明志也就不再那么紧张了,声音也平稳许多:“你今年几岁?” “我……我不记得了……” “家住在哪里?” “记不清……” “有孩子吗?” “有。”这次徐金柱没有犹豫,坚定地点头:“我有一个儿子和一个女儿。” 只有这个问题回答的很快,看来这个徐金柱很爱自己的孩子。 “你的孩子最近有过来看过你吗?”宋明志问。 “他们……”徐金柱的神色变得有些奇怪,说不上来是激动还是愤怒,“他们好像来看过我……” “好像?”宋明志捕捉到了关键词,继续刺激道:“那就是没有了。” “有!”徐金柱语气变得激动,看起来有些痛苦:“他们来看我了!就在街边!” 就快成功了! 宋明志继续逼问:“他们见你的时候说什么、做什么了?” “他们问我要钱……我没给……他们就逼我……”徐金柱右腿开始颤抖,杀鱼刀哐当一声掉在地上,表情狰狞扭曲:“然后……然后……啊啊啊啊啊啊!!!!” 徐金柱猛地捂着脑袋开始大叫,宋明志被吓得连连后退,心都提到了嗓子眼。 “去死……去死……去死!!!!!”徐金柱猛地弯腰捡起手里的杀鱼刀,双眼猩红地瞪着宋明志,“对我没利的人都去死!!!!” 为什么徐金柱会莫名其妙说这句话?难道是凶手杀他的时候说的?! 还不等宋明志想明白,徐金柱便猛地提着刀冲了过来,噗呲一刀扎在了他的肚子上! 19. 鱼爷 唰! 一道红光乍现,鬼老头被逼退,宋明志肚子上的刺痛也骤然消失。 眼前的场景快速回退,一眨眼便回到了他刚苏醒时候的模样——冷藏室的门紧闭着,徐金柱还没进来,杀鱼刀一把把整齐地摆放在手术台上。 宋明志站在原地心有余悸地摸了摸肚子,心跳快如擂鼓。 这是什么情况? 是宿衍序在幻境外帮我吗…… 与此同时,幻境外面。 宿衍序正蹲在地上拿着纸笔研究保命符的画法,结果最早被陈亦卿按在地上的保命符倏地燃气幽蓝色的火焰,随后被烧成灰烬随风飘散。 看来保命符已经替宋明志挡下一次致命伤害了。 得想办法提醒他不要再做相同的事情。 “宋助理!”宿衍序敲了敲地面,手作喇叭状大喊:“你不要再重复刚才所做的事情了,会死的!” “宋助理!!宋助理你听到了吗!!” 宋助理—— 幻境内,宋明志隐约听到了宿衍序的声音,不过只有他的名字是清晰的,后半句说的什么根本听不真切。 不过这已经是强有力的定心丸了,他激动地大喊:“宿先生!我在!” 没有回应。 宋明志却不敢再喊了,生怕在徐金柱进来前就惹怒它。 他蹙眉思忖,宿衍序早不喊他晚不喊他,偏偏在刚才那个节骨眼喊他,难道是有什么特殊用意? 结合刚才自己的所作所为以及忽然出现红光逼退徐金柱的事情来看—— 他猛地反应过来:宿衍序是想提醒他不要再做刚才的事情惹怒徐金柱了!不然死期会提前! 想到这儿,宋明志就一阵后怕,心跳更快了。 万一刚才他惹怒徐金柱后幻境外面没人,那他肯定就已经死了,而且死的不明不白! 他懊悔地扇了自己一巴掌。 怎么会这么蠢!竟然就这么白白浪费掉了一次跑出去的机会,还差点……看来出去以后要多拜拜佛、学一些灵异相关的处理方法了,不然迟早会被自己害死。 咔哒—— 门开了,瘦小的徐金柱背着尸体完整的上半身躯干进来,宋明志握紧拳头吞咽了下,决定先按兵不动。 — 陈亦卿跟在纪靳离后面来到了水产街后面、那条与幻境中一模一样的小路。 两人沉默了一路,陈亦卿终于忍不住开门见山:“纪总,小序身体不好,无法胜任高强度的保镖工作,请您开除他。” 纪靳离眉间微蹙,想起了在幻境时宿衍序那突如其来的一摔。 果然不只是没站稳那么简单。 不过宿衍序既然和他结了契,那就是他的人,凭什么要一个带着目的过来的外人提醒。 “他的事不用你操心。”纪靳离冷道,“管好你自己。” “纪总!”陈亦卿认真道,“我不知道您为什么会选择小序来保护您,但是据我对他的了解,他目前的状况并不适合——” “你对他有多了解?”纪靳离打断他,嗓音冷冽:“他好像并不认识你。” 陈亦卿握紧拳头不说话了。 纪靳离眯起眼睛:“你喜欢他?” “我……”陈亦卿咬牙,“我跟他之间的关系没有您想象中的那么简单。” “是吗。”纪靳离嗤笑一声,“我怎么感觉你是被我说中了。” “……随您怎么想吧,但我对他只有愧疚。”陈亦卿说。 纪靳离眉梢一挑:“你背叛过他?” “纪总,别猜了,您猜不中的。”陈亦卿说,“您只需要按我说的开除他,我自会带他离开。” “带他离开?”纪靳离被气笑了,“你们两个只能算是陌生人,你凭什么带他离开?” 陈亦卿表情坚定:“凭我下半辈子会竭尽全力想办法改善他的身体状况——我可以用我的命保证。” 改善身体状况?就这? 只要有钱,什么身体养不好。 “那你有没有想过,有可能是他需要我呢?”纪靳离反问。 陈亦卿扯了下嘴角:“纪总,别开玩笑了,他不需要任何人。” “可他是自愿留在我身边的。”纪靳离说,“为了钱。” “钱好说,我也可以给他。”陈亦卿语气平静,“想要多少都行。” “真是好一个狂热的追求者!简直让我大开眼界!”纪靳离咬牙笑着拍了几下手,脸色阴沉至极:“好啊,那你就自己去问他想跟谁走,如果他选了我,你就老老实实当我一辈子的护法。” “没问题。”陈亦卿立马答应,“只要他在,我愿意保护你们一辈子。” 纪靳离的脸色更难看了,冷冷哼出一口气不再说话。 两人说着已经走到了浅坑旁边,那个装着徐金柱尸体的行李箱静静地躺在角落。 陈亦卿自觉跳下浅坑走到行李箱前,拉开拉链确认里面尸块是否齐全,然后开始贴符箓准备做法。 “虽然没有脑袋,但够用了。”他说着闭上眼睛在手里掐了个诀,嘴里念念有词,不一会儿,地面就隐隐出现了个闪着微弱红光的法阵。 纪靳离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脑子里想的却是宿衍序被他抱在怀里的样子。 困惑,茫然,欣喜……就像只忽然尝到了甜头的小狐狸,恨不得百倍千倍地感谢回去。 宿衍序很瘦,身上几乎没有肉,抱起来很小一只,就那么乖乖地趴在怀里,让他闭眼就闭眼,让他做什么就做什么。 纪靳离也不知道自己当时为什么要动手抱他,也许只是单纯怕人死了影响契约,又或许和陈亦卿一样是愧疚,反正无论是因为什么,他已经算得上主动示好了。 宿衍序必须选他。 必须。 纪靳离稍稍松了些拳头,抬眸看向正在召唤法阵的陈亦卿。 陈亦卿脚下的红光随着他口中所念的咒语变得愈发明亮,最后逐渐化形成为一个完整的八卦法阵。 他猛地睁眼大喝一声:“阎罗传令,凶煞现身,急急如律令!” 话落,法阵四周不断身体有如烟般虚化的鬼魂现身,徐金柱也在其中。 陈亦卿一把掐住徐金柱的脖子,怒斥:“快把人从幻境里放出来!不然叫你永生永世都无法投胎!” “咯咯咯咯咯咯……我早就无牵无挂了,不投胎正好。”徐金柱缥缈地笑着,笑的一缕白烟从眼角划过,“不过我在下面寂寞呀,正好抓两个小鬼下去陪我,咯咯咯咯咯咯……”说罢,徐金柱的魂体就像玻璃一般自己碎成了碎片,掉在地上化作几摊水渍蒸发了。 两个小鬼?! “遭了!”陈亦卿眉间深蹙看向纪靳离:“徐金柱的魂体因为执念太深异化了,小序那边有危险!” 纪靳离眸 光一沉,转身要离开,结果却被凭空出现的空气墙给拦住了去路。 “这是什么?!”他怒道,“陈亦卿!” 陈亦卿大步跨上浅坑,伸手拍了拍空气墙,脸色也好不到哪去:“这是由怨念化作的墙体,坚不可摧,除非怨念被消除,不然就连我这种等级的天师都几乎无法打破。” “你说什么?!” “虽然很困难,但我可以试试。”陈亦卿后退几步咬破手指,“最坏不过就是和整面墙同归于尽而已。” — 鱼店。 宿衍序正盘腿坐在地上欣赏自己画的保命符,冷藏室却在此时传来若有似无的挠门声,耳边也响起根本听不懂的低语。 他动作一顿,迅速从地上起身。 刹那间,店里的光线迅速暗下去,地面开始剧烈震荡,屋子里的东西噼里啪啦往地上砸。 宿衍序双手握拳站在店中央,压低眉头看向冷藏室的方向。 吱呀—— 冷藏室的门自动打开,映入眼帘的便是浑身是血躺在地上、意识恍惚的宋明志,徐金柱头身分离,脑袋在一旁开心地上下蹦跳,嘴里发出悚人的笑声,身体则跪在宋明志身旁,手捏着他的脸一块一块把自己的肉往他嘴巴里塞。 “宋助理!” 宋明志没反应,表情呆滞地咀嚼吞咽着嘴里的肉块,看样子魂魄已经不在了。 “宋助理!醒醒!”宿衍序大喊着跑过去,抬起胳膊握拳就打,徐金柱身体往后一闪,和脑袋成功拼接上。 “我舍不得伤害我的两个孩子,那就只能带你们走了。”徐金柱左右动了动刚拼接好的脑袋,冲宿衍序露出稀疏的牙齿,“你看起来一定很孝顺,那就先解决你吧!” 话落,徐金柱步履蹒跚地朝宿衍序快步走了过去,脑袋走一步晃两下,就像是个即将散架的老式机器,看起来无比诡异。 宿衍序抬手一掌劈在徐金柱脑袋上,徐金柱脑袋晃了三四下,随后迅速恢复原样,这让宿衍序想到了可以无限重塑身体的橡皮人,确实有点棘手。 一人一鬼在狭小的屋子里缠斗数个回合,宿衍序虽然一直处在上风,但却拿恢复力极强的徐金柱一点办法也没有。 很快,他便因为体力消耗太大感觉到头晕眼花,身体各项机能迅速下降。 “没力气了?”徐金柱又晃着脑袋开始笑,抄起手术台上的杀鱼刀晃晃悠悠地冲向他:“那就老实点跟我走吧。” “像你这样的鬼,放在以前,我都懒得对付。”宿衍序双手撑腿大喘着粗气,大颗汗珠顺着额头滴落在地板上,发出滴答的沉闷声响,“虽然现在我的身体状况不太好,但对付你还是绰绰有余!” 话落,徐金柱已经举刀砍了过来,宿衍序侧身一闪伸手夺刀,抬脚便踹,徐金柱没来得及反应,被一脚踹翻在地。 “刚才大喘气是骗你呢,这么容易上当,当心我卖你保健品!” 宿衍序扔掉刀朝徐金柱走去,在路过手术台时余光下意识一瞥,结果发现上面躺着的尸体竟然是对外宣称失踪了的店主张涂! 原来张涂被徐金柱带到幻境里杀害了,他的家人能找到他就怪了。 “张涂确实是个禽/兽,但他毕竟不是杀害你的真凶。”宿衍序走到徐金柱面前蹲下,“当然了,我更不倡导一家人自相残杀,所以我现在给你一个既能自保又能守护儿子的建议,想不想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