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养成的尽头是被吃掉[GB]》 1. 过去与现在 到了下班的点,公司的员工陆陆续续离开,总裁办公室的门却依旧紧闭。 秘书拿着一份文件敲了敲门,听到回应后推开门,一道刺耳的女声瞬间灌入耳中。 “你弟弟只是找你借钱而已,你为什么要报警?” 裴承淮掀了掀眼帘,秘书便心领神会地将文件打开放在他面前,自己安静地走到一旁等。 “那不是借钱,是勒索。”裴承淮翻看着文件,指尖在姓名那一栏轻轻摩挲,内心默念着。 免提着的手机传来在过去无数次重复过的谩骂与指责,裴承淮心里却有着前所未有的幸福与满足。 时岚初,他即将拥有的孩子。 手环亮起,上面显示家里的电视被打开了。 裴承淮平生第一次打断了母亲的责骂:“妈妈,我很忙,如果您再为了他的事给我打电话,过两天叔叔的忌日您恐怕就无法去墓地探望了。” 话音未落,那边便彻底安静下来。 两秒后,电话被挂断,手机陷入黑屏。 秘书识趣地从一旁走过来:“其他的事情都打理好了,明天您只需要带……时小姐去登记人脸信息就可以了。” “嗯。”裴承淮点点头。 秘书眼神闪烁,犹豫再三,还是没忍住开口:“裴总,您真的要收养时小姐吗?我们到现在都没有查到她的来历,万一是什么人的阴谋……” 裴承淮已经拿上文件离开了办公室。 他已经迫不及待想回家,告诉那个孩子,他们马上就会成为一家人了。 四十分钟后,裴承淮如愿推开了别墅的大门,一眼看到坐在电视机前的沙发上,背对着他的那个身影。 “莱拉,今天有感觉好一点吗?” 刚捡到这个孩子的那一天,裴承淮就觉得这个孩子行为举止有些奇怪,也不爱说话,只会重复“莱拉”这两个字,估摸着应该是这个孩子的名字。 他把她带回家,问她是不是不舒服,她点了点头,为此裴承淮这几天一直派私人医生上门给她做检查。 检查结果良好,生理年龄应该在5岁,医生推测是受了惊吓,还处在应激反应,耐心等她放松下来就会自行摸索周遭的一切。 刚刚收到她打开电视的提醒,裴承淮的心才算放下心来。 莱拉没有回应,裴承淮习以为常,边说话边走过去:“莱拉,你的娃娃修好了,你现在要玩吗?” 扎着扭扭捏捏的马尾的脑袋动了动,那个身影慢慢转过来,在整张脸映入裴承淮眼帘的刹那间,他一惊,手中的娃娃掉落在地。 “莱拉,你……你怎么长大了?” 一天之内长大了十几岁的莱拉似乎觉得裴承淮被吓到的表情很有趣,细细观察了一会儿,才玩味地开口:“你真好看,可以当我的宠物吗?” 整个世界陷入黑暗。 “裴总?裴总?” 是司机的声音。 裴承淮缓缓睁开双眼,意识到自己又做了那个梦。 司机从前面转身看向裴承淮,小心翼翼地觑着裴承淮的表情,说:“裴总,时小姐问车上有空座吗?她想带一个朋友回家。” 裴承淮静默了许久,本就漆黑的双眼此时变得更为深不见底,才听见他低声呢喃般重复了一遍:“朋友?” 是的,朋友。 时岚初今天受邀出来,被这些所谓的朋友簇拥着坐在了包厢的中间,还叫了十几个干净俊美的男模排排站供她挑选。 她随便指了个顺眼的,待他跪到脚边,她问:“叫什么?” 男模应该是第一次被点名,还有些放不开,颤颤巍巍地开口:“凯、凯文。” 十个男模八个凯文。 不知道是谁发出了一声嗤笑,凯文的头低得更低了。 时岚初没说什么,只是让他帮忙倒杯酒。 没有任何刁难,这不过是再简单不过的要求,凯文却觉得自己倒酒的手有千斤重,上面沉甸甸的都是包厢里其他人的视线。 一个手抖,酒撒了点在虎口上。 凯文还没来得及扭头去看时岚初的反应,忽的就被踹到了一边。 “这么点小事都做不好,岚初你选他干嘛?”踹人的那个男人没分给凯文一个眼神,并且很快代替了凯文跪着的位置。 时岚初看了他两眼,他迅速做起了自我介绍:“我叫甄循。” “甄循。”时岚初跟着念了一下,“不是你们让我选的吗?” 甄循立马接话:“是我们的错,没想到这些东西这么不上道。岚初有什么需要的,可以叫我来。” 全场的目光再次集聚在时岚初身上,等待她的答案。 时岚初察觉到手掌心空缺的能量条亮了亮——难道她的猜想是真的? 仅仅是几秒钟的沉默,甄循已经感觉到有人在蠢蠢欲动,想代替他的位置。 就在他不由攥紧手心,想再争取一次的时候,时岚初开口了:“你能干什么?” 喜悦冲昏了甄循的头脑,他急迫地开口:“我能跟你一起回家,你想做什么做什么。” “好啊。”时岚初没怎么犹豫就答应了。 落到身上的那些羡慕的眼神使甄循心中的虚荣无限膨胀,直到他看见车上的裴承淮。 “等很久了吗?”时岚初抓着裴承淮的手臂上了车。 为了接时岚初特意下车的裴承淮站在门边,确定时岚初坐稳了,才跟着上了车。 “没有很久,莱拉玩得开心吗?” 时岚初不觉得自己玩了什么,也没觉得有多开心,但是她还是点了点头,毕竟合格的主人不能让自己的宠物担心自己。 裴承淮没有再说什么。 车缓缓启动。 从头到尾被忽视的甄循在副驾坐立难安。 现在他成为了那个凯文。 车子停在门口,裴承淮轻轻推醒睡着了的时岚初:“莱拉,到家了。” 时岚初迷迷糊糊伸了个懒腰,抓着裴承淮的手被带着下车、进门,完全忘了自己还带回来一个朋友。 甄循将将张嘴想叫时岚初,就被不知从哪里冒出来的管家捂住了嘴。 时岚初没把身后传来的呜咽声放心上,强撑着精神走路。

她来到地球以后忘了很多事情,只记得自己叫莱拉,来自法洛斯星球,凭直觉判断出她手掌心空缺的能量条应该类似于她的血条。 时岚初的血条现在只在底部有浅浅的一条线,所以她时常觉得疲惫。 走进客厅,时岚初感觉到腿上一重,低头看见一个已经换好了睡衣的小团子。 “囡囡,站好。”裴承淮嘴上这么说,身子却已经蹲下去,把这个小团子抱起。 时岚初经常忘记自己养的这个叫裴承淮的宠物有个孩子,她还问过孩子的妈妈去哪了。 话刚问出口,时岚初就感觉到无尽的悲伤从裴承淮那边扑面而来,差点给她仅剩的血条干没了,她也就索性不管了。 反正她已经领养裴承淮了,她肯定不会弃养宠物的,裴承淮迟早有一天能开心起来。 她甚至大发慈悲地允许裴承淮帮自己取得的人类名中的姓跟这个小团子一样,全宇宙都找不出比她还负责任的主人了。 时岚初摸了摸小团子当做打招呼,随后往楼上走去,准备洗个澡睡觉。 坐在爸爸怀里的时予念望着时岚初离开的背影,扁了扁嘴。 裴承淮拍了拍时予念的背,柔声哄道:“没事的,妈妈很快就会想起来我们的。” 时予念乖巧地搂住裴承淮的脖颈,吸了吸鼻子,稚声稚气地问:“那妈妈以后还会离开我们吗?” 拍着时予念后背的手顿住,裴承淮盯着女儿的脸,一句“不会”怎么也说不出口。 他自己都不确定的事,又怎么说得出口欺骗孩子呢? 最终裴承淮轻叹一口气,亲了亲时予念的额头:“爸爸带你去睡觉。” 哄完小的,裴承淮紧接着去哄大的。 裴承淮端着刚热好的牛奶敲门。 “进。” 推开门,床上没有人,视线一转,裴承淮在沙发上看见了躺着的时岚初,吹风机掉在地上,半湿的头发垂落着。 “不吹干头发会感冒的,莱拉。” 裴承淮把牛奶放到一边,俯身捡起地上的吹风机,半跪着开始给时岚初吹头发。 时岚初半阖着眼:“太累了,没力气。” 能量条只在包厢里亮了一次,增加的能量肉眼根本不可见,方才在车上小憩只能在原有的基础上恢复一点力气,时岚初洗完澡就用的差不多了。 出门消耗能量,不出门能量条根本不动。 时岚初目前的猜想是,这个能量条和在场的人数有关,她一个人待着根本没用,得去人多的地方待着。 但是到人多的地方似乎也需要触发条件,不然今晚在包厢能量条不会只亮了一次。 要不再找个机会复刻一下今晚发生的…… 时岚初想到一半,忽然感觉到手心的能量条又亮了。 这是怎么回事? 时岚初下意识睁开眼,直直对上了正盯着她看的裴承淮。 未说出口的话语卡壳了一下以后便忘了个干净,反而让时岚初想起了另一件事。 “那个甄循呢?他说他会在睡前来找我,你看到他了吗?” 2. 遛宠物 裴承淮手上的动作不停,声音也听上去与方才无异:“兴许是有事先走了。” 时岚初没有怀疑,重新闭上了眼睛。 昏昏欲睡之际,她听见裴承淮问:“交朋友开心吗?” 时岚初不记得自己回答了没有,再次睁开眼已经是第二天早上了。 不知道是不是她的错觉,手心的能量条好像上涨了一丢丢,但依旧只是一条不甚明显的红线。 “莱拉,起床了吗?”是裴承淮在敲门。 时岚初应了一声,门被打开,裴承淮抱着时予念进来。 “今天要带囡囡出去玩,莱拉你要一起去吗?” 时予念身穿蓝色的背带短裤,脚上穿着挂着小鱼挂件的纯白色运动鞋,时不时拘谨地踩两下裴承淮的腰带,熨烫平整的衬衫已经有了几道明显的褶皱。 时岚初只是犹豫了几秒,就看见时予念头上的小揪揪在晃。 “你想出去玩吗?”时岚初反问裴承淮。 裴承淮不明所以,但还是点了点头。 “那就去吧。”时岚初从床上挪下来,走去卫生间,“给我五分钟。” 得到肯定的回答,裴承淮只是简单地“嗯”了声,时予念顶着一双亮晶晶的眼睛目送时岚初进了卫生间。 其实时岚初想再躺会儿来着,不过她这几天学到了点养宠知识,说要抽时间把宠物带出门遛一遛才能保证宠物的身心健康。 既然裴承淮想出去玩,那她就抽时间遛一遛好了,顺便看看能不能找到别的线索的恢复能量条。 原本裴承淮想等时岚初吃完早饭再出门,但是时岚初没什么胃口,随意让保姆装了个三明治就出门了。 今天的目的地是附近的一个公园。 时予念平时很少会被带到这些地方,偶尔一两次来也都会有裴承淮在场。 时岚初打量了一下周围,发现有很多小孩在满地跑。 “这里是专门为儿童设计的公园,所以小孩会比较多,囡囡很喜欢来这里交朋友。”裴承淮解释道。 或许是因为他们看起来就不像是周遭的居民,明里暗里招来了不少探究的目光。 时岚初悄悄看了眼手心的能量条——没有任何变化。 心下有些失望,时岚初漫无目的地扭头,发现时予念稳稳坐在裴承淮的小臂上。 “你不把她放下来吗?”时岚初有些疑惑,就算她不懂人类,也知道幼崽出来玩是要自己下地的。 更别说时予念早就像个好奇宝宝一样左顾右盼,悬空着的脚蠢蠢欲动,小鱼挂件都快掉地上了。 “等会儿。”裴承淮说着,又抱着时予念走了会儿,找到人少一点的地方,才把人放到地上。 “好了囡囡,告诉爸爸要注意什么?” 时予念熟练地说了一堆注意事项,在裴承淮点头后,又抬头冲时岚初甜甜一笑,才跑去一边,融入到一群正在玩游戏的孩子群里。 时岚初观察了一下,这群孩子以女孩为主,大部分都跟时予念差不多大,只有领头的那个看起来应该年纪比较大。 “你是在挑选和她玩的朋友吗?”时岚初问。 裴承淮坦然地承认:“刚进来那一块的孩子喜欢到处乱跑,手、脸和衣服都是脏的,应该经常摔倒。另外几处男生太多,他们玩的游戏囡囡很可能不喜欢却还要陪着一起玩。这一群小孩身上的衣服都很干净,有一个领头的会更有秩序,囡囡也更好融入一点。” 一长串的经验之谈,时岚初本想左耳进右耳出,忽的想起什么,改为认真听讲。 等裴承淮说完了,时岚初照着裴承淮说的细细环视了周围一圈,指着一个方向对他说:“那你去那里玩吧。” 裴承淮微愣,好脾气地问:“为什么?” 时岚初有模有样地分析:“他们的衣服比其他人华丽一点,而且都在听一个年纪很大的老人说话,应该很适合你去玩。” 裴承淮看向写着“相亲角”三个字的横幅,无奈道:“莱拉,他们不是来玩的。” “好吧。”时岚初也没多做纠结,在一旁的长椅坐下,拿出三明治,“那你自己选择去哪玩吧,我在这里等你。” 遛宠物具体是个怎么遛法,时岚初不是特别清楚,只记得说要尽可能多消耗宠物的体力。 能量条贫穷户时岚初肯定是没那个体力全程陪着,那就只能让裴承淮自己去玩了。 谁知裴承淮也跟着一起坐下。 时岚初咬着三明治疑惑地看着他。 裴承淮顺手在旁边的小摊买了瓶水递给时岚初:“我在这里玩就好。” 看着手里的水,时岚初嚼了两下嘴里的三明治,模糊的记忆出现在脑海,她快速把那瓶200ml的矿泉水喝完,然后往远处一扔,对裴承淮说:“去捡吧。” 裴承淮稍显呆滞地看着一脸理所当然的时岚初,欲言又止,乖乖起身去找不知道滚到哪个角落去的矿泉水瓶。 一股气喝完一瓶水胃里不是很舒服,时岚初想着起来走一走,不留神就到了刚刚她指的那群人面前。 那个年纪大的老人看见她的一瞬间眼睛都亮了,撇下那群人对着笑朝她走来:“哎呦喂,新面孔,之前没见过,也是来找对象的?那你真是来对地方了。” 时岚初还没搞清楚状况,手里就被塞了一堆A4纸,每一张上面都有贴着长得奇形怪状的照片,看得她直接呆在原地。 时岚初对着母星法洛斯发誓,她从来没有像现在这样想见裴承淮过。 红娘错把时岚初震惊的沉默当成一见钟情,乐呵地对着最上面的那张简历,从人群里拉出一个男的:“看上这个了对吧?小姑娘你眼光真好,这个可是……” 那个男的看到时岚初的第一眼就不好意思地低下了头,腼腆地笑着。 时岚初在心里默默规划着如何用仅剩的能量条逃离地球。 “莱拉。” 裴承淮出现的那一刻,时岚初顿时觉得自己又能呼吸了。 “这是你新交的朋友吗?”裴承淮脸上的笑容依旧友善。 “不是。”时岚初毫不犹豫地摇头,她绝对不可能有这么丑的朋友。 红娘立马知道时岚初不满意,直接让其他人走开,把今天到场的相亲男全拉出来站成一排,要时岚初好好挑一挑。 时岚初“嘶”了一下:“我怎么觉得这个场景有点眼熟?” “我们走吧莱拉,我已经把瓶子捡回来了。”裴承淮的表情没变,可是说出来的每个字都像是从牙缝 里挤出来的。 时岚初觉得有些奇怪,正想问他怎么了,突然感觉到手心里的能量条亮了亮,下意识回头望了一眼那排相亲男,有什么在脑子里一闪而过。 红娘见时岚初回头了,马上接上去说:“别着急嘛小姑娘,让你叔叔在旁边等你一会,现在还早呢。” 裴承淮的笑容凝滞在脸上,漆黑的双眼牢牢盯着红娘:“叔叔?” 饶是时岚初也察觉到裴承淮情绪不对了,赶紧把人拉走。 她可是看过好几个宠物在外面应激咬人的故事了。 待走远了点,时岚初才松开抓着裴承淮手臂的手,转而去拿被捡回来的瓶子,却发现它已经变形得不像样了。 时岚初有些不满,抬头想训斥几句,只听裴承淮倏地开口问她:“我看起来很老吗,莱拉?” “不啊。”时岚初找了个垃圾桶把瓶子扔了,“你才三十二岁,在我们那都还是个孩子呢。” 裴承淮声音很沉:“可是莱拉看起来像我们这的二十岁。” 时岚初伸出手指纠正:“是二十五岁。” 她刚收养裴承淮的那一天,他就拿出了一张叫身份证的东西,上面记录了她人类身份的信息,换算一下她现在应该是二十五岁,而不是裴承淮说的二十岁。 裴承淮沉默了半晌,问:“莱拉,你还会收养其他的宠物吗?” 这个问题时岚初还真没想过。 当初她之所以会收养裴承淮,是因为她刚来地球要学习人类的生活习性,她发现几乎人手一只宠物,学会用手机后,还看到好多人说人生的终极梦想就是养一只宠物。 于是为了更加融入人类生活,时岚初决定也养一只,还要养一只最好看的。 初步了解过后,她知道宠物的种类有很多,其中也包括会叫主人的人类。 人类的品种单一,比较好选,时岚初便决定养人类。 恰好那天碰到了裴承淮,时岚初看到他的第一眼就肯定这就是她要的宠物。 她都想好如果被拒绝,就想办法帮人绑回家慢慢训,没想到裴承淮看起来很凶,实际上那么好说话,她才开口就答应了,还帮她搬家。 于是她就从树上的小木屋搬到了裴承淮的大别墅里。 后来时岚初还想回去看一眼自己的小家,结果裴承淮说那是违章建筑,已经被拆掉了。 如果要养其他宠物,她该住哪呢? 宠物有领地意识,她不能把别的宠物带到裴承淮的别墅里。 但是宠物分开住,她也不好照顾。 时岚初沉思间,脚尖一痛,一个哭闹着的小男孩被拽着从她面前走过。 “我不要回家!我就要养乌龟,我要乌龟!” “等你工作有钱了,不住在我家了,想养什么养什么。” 工作。 钱。 时岚初低头看着给她擦鞋的裴承淮:“我暂时应该不会养其他宠物了。” “嗯,好,谢谢莱拉。”裴承淮抬头朝她一笑。 时岚初又说:“不过我得先工作挣钱,为未来养更多的宠物做准备。” 话音刚落,时岚初眼睁睁看着那张湿巾在裴承淮的手里变形。 跟那个矿泉水瓶一样。 3. 妈妈不要我们了吗 时岚初比时予念先感受到疲倦。 半阖着眼被裴承淮拉着走出公园的途中,时岚初决定她得先想办法把能量条拉上来一点,才能考虑工作的事。 于是她在昏睡一个下午后,让裴承淮派司机送她去昨晚的那个会所。 彼时的裴承淮无声地看了她许久,才拿来车钥匙,要亲自送她去。 到了会所的时岚初按照昨天那群朋友的套路,先是噼里啪啦点了一堆菜单上的东西,再让经理叫男模进来。 原本时岚初是让裴承淮在车里等的,裴承淮没有同意,坐在包厢的角落里目光沉沉地看着和时岚初说话的经理。 经理觉得上次有人喝醉了把他当成耶稣,硬要下跪的时候的压力都没现在大。 时岚初随意研究了一下自己点的东西没多久,十二个男模排着队进来了,每个人脸上挂着标准的微笑,对时岚初问好。 “时小姐,您看您要留哪一个?”经理擦着额角的汗,弯着腰问。 “都留下,你出去吧。”时岚初说。 此言一出,经理下意识向角落里的裴承淮望去。 可惜那一片灯光暗,他根本看不清裴承淮的表情。 他当然知道裴承淮是谁,也知道时岚初就是最近圈子里热议的那个暂住在裴家的远房亲戚。 问题在于,谁会带远房亲戚来这种地方点男模啊! 时岚初察觉到了经理的犹豫,但不知道他是因为边上的裴承淮,十分认真地问:“难道你也想留下来?” 经理立马站成笔直的一条,飞快地摇头,点头哈腰地倒退出去关上了门。 领队人一走,男模里有几个胆子大的就开始蠢蠢欲动想往时岚初这边靠。 时岚初轻轻扫了一眼,那几人猛地停住动作,以为惹了贵人不快,却没想到时岚初开口就是:“你们就站好看着我就行,饿了渴了桌子上的随便拿。” 十二个打扮精致的男模疑惑地跟身边人交接着眼神,也没理解时岚初这是什么意思,回头一看,时岚初那边刚好放下手机,闭上眼睛。 下一秒,手机响起熟悉的自媒体腔调:“合格的养宠人必须知道的三十件事……” 事情变得更加诡异了。 十二个人愣是没有一个人敢动的,硬生生站了十分钟军姿,视频放完了,才见沙发上半躺着的时岚初缓缓睁开眼。 只见时岚初低头看了眼掌心,忽然不耐地“啧”了一声,眉间紧锁,十二个人顿时紧张地大气不敢出。 这时,角落里忽然传来一道男声:“莱拉不喜欢的话,就让他们出去吧。” 包厢的灯光都聚焦在了时岚初的沙发上,他们十二个人一进来注意力全被时岚初吸引,完全没发现昏暗的角落里还坐了一个人。 突然有其他人的声音出现,离门最近的那个男模被吓得叫出了声。 时岚初望过去,那个人不停地为自己的失态弯腰道歉,声音都在颤抖。 “没事。”时岚初说,“要吃点东西压压惊吗?” 闻言,那个人才止住了弯腰的动作,重新站好。 他的岁数应该不大,一张白嫩干净的小脸还透露着稚气,清澈的眼眸怯生生地觑着时岚初的脸色,唇瓣被他自己咬得通红。 很像某种小动物。 是什么来着? 时岚初有些出神,不自觉盯着他看得久了些。 身边的沙发陷下去一块,裴承淮不知道什么时候从角落坐了过来。 时岚初看见那个小动物男模忽的开始全身颤抖,像是看见了什么很可怕的东西。 正疑惑着怎么了,就听裴承淮在她耳边问:“莱拉,你在想什么?” 时岚初稍稍侧头:“你有没有觉得他有点像某种动物?” 裴承淮沉着眉望着那个男模:“有。” “像哪种动物?” 狐狸精。 裴承淮嘴唇动了动,却没说出口。 时岚初还在耐心地等裴承淮的回答,手心的能量条却是忽然一亮。 奇怪,刚刚都没亮,为什么现在会亮? 今早在相亲角的时候,能量条也亮了,时岚初结合昨晚在这也亮了的情况,推测这个能量条必须是得很多人同时看向自己才会上涨。 可方才这十二个人连续看了十分钟也没变化,怎么现在就会亮了? ——又是这样。 裴承淮想。 莱拉又在走神。 可能是因为外星人的缘故,时岚初每次走神都特别明显,她会陷入类似于完全静止的状态,连呼吸都会变得万分缓慢,好像和这个世界的时间流逝割裂开来。 即使他现在离她是这般近,即使她在他触手可及的距离,也依旧像是下一秒就会消失一般。 就像之前那样。 巨大的恐慌席卷而来,仿佛有一只手紧紧攥着裴承淮的心脏,气管也被人一刀切开,溺水般的窒息感在敲打着他苦涩的舌根。 “莱拉。”裴承淮急切地呼唤着时岚初。 还好时岚初没有真的离开,她闻声转过了头,问他:“怎么了?” 裴承淮轻轻摇了摇头,扯起嘴角,露出笑容:“没什么,就是想问你要回家了吗?” “现在吗?”时岚初感觉自家宠物的表情有些奇怪,散发出来的情绪也不是特别对劲,像是又应激了。 可是她才刚来,还没搞清楚这个能量条恢复的规律,现在就回去未免太可惜。 看着裴承淮虽带笑容,但仍旧有些苍白的脸色,时岚初还是决定当一个合格的养宠人,顺着他的心意回家。 但是在此之前—— “我可以把他带回去吗?”时岚初伸出指尖点了点那个小动物男模,怕裴承淮会因为领地意识而拒绝,还解释道,“没有要养他的意思,我只是暂时需要他。” 裴承淮的脸色好像更白了,声音虚得快要听不见:“当然。” 因为吃完晚饭就出发来了会所,所以当他们回到家,时予念还没睡。 时予念今天的睡衣是小猫,一边看着幼教动画,一边坐在沙发上揪着自己背后的尾巴玩,听到门被打开的声音迅速朝门这边跑来。 时岚初看着这个冲自己跌跌撞撞跑来,浑身毛茸茸的小团子,又看了看站在她身边,即便是工作日也穿着一板一眼的衬衫的裴承淮,感觉时予念更符合人类所说的“宠物”的概念。 “爸爸,这个是谁?”时予念一到裴承淮跟前就双脚离地,被抱了起来,好奇地看着时岚初身边的陌生人。 “这是妈……时阿姨的朋友,今晚住我们家。” 时岚初不置可否,叫上男模上了楼。 时予念担忧地看着俩人离开的背影,问裴承淮:“爸爸,妈妈不要我们了吗?” 裴承淮捋了捋时予念被帽子弄乱的头发,安慰道:“不会的,我先带囡囡去睡觉,然后就去找妈妈,好不好?” 时予念开心地点了点头。 另一边。 余愹,也就是那个男模,跟着时岚初进了卧室后就一直贴着墙根站,不敢轻举妄动。 离开会所的时候,另外十一个同事都对他挤眉弄眼地说他要过上好日子了。 可是跟在时岚初边上的那个男人明显对他敌意很大,他更怕他是要好日子到头了。 当他看到这栋豪华炫目的别墅,还有客厅里那个长得和时岚初和那个男人都有点像的小孩时,他感觉自己要完蛋了的猜想更是被坐实了。 虽然他见到时岚初的第一眼就知道这人非富即贵,有钱人干什么都不奇怪,但是明目张胆把他带回家会不会有点太考验他的寿命了? “那个,时小姐。”考虑再三,余愹还是选择临阵脱逃,“特别感谢您今晚挑了我,但是我还是想先回去了。” 时岚初准备先去洗个澡出来再研究能量条怎么回事,刚拿上浴巾就听余愹说他要走了,不解地皱眉:“为什么?” 余愹看着时岚初手中的浴巾咽了咽口水:“我认为,仅仅是我认为,您和您先生之间可能有什么误会,我能看出您先生很爱您。” “我先生?” 时岚初不懂什么是先生,随即明白这人说的应该是裴承淮。 宠物敬爱主人天经地义,这有什么好强调的? 看着眼前人贴着墙站都快站不住的样子,加上他说的话,时岚初反问:“你很怕他?” 余愹僵着脖子点点头。 时岚初回想了下自家宠物的样子,跟时予念比起来确实有点凶,不是所有人都能接受也正常。 “那好吧,那我们直接开始,这样你就能早点回去了。” 时岚初放下了浴巾,朝余愹走去。 余愹倒吸一口气,视死如归地闭上眼睛,颤抖着手去解自己的衣服。 “闭眼干什么?睁眼。” 余愹颤颤巍巍地睁开眼,发现时岚初离自己只有不到一米的距离,手抖得更厉害了。 “你很热?需要帮忙吗?” 时岚初伸出手。 “莱拉。”卧室的门被敲响,裴承淮的声音传来,“我可以进来吗?” “进。” 门被打开,余愹面色潮红地贴着墙,时岚初捏着他衣领纽扣的一幕映入裴承淮的眼帘。 杯中的牛奶微微一晃。 “放着吧,我等会儿喝。”时岚初的注意力重新回到余愹身上。 裴承淮没动:“莱拉,他好像不舒服,我让人送他去医院吧。” 听言,时岚初问余愹:“你不舒服?” 正宫来了,余愹根本不敢有丝毫反抗,恨不得把头点掉。 时岚初只好作罢,堪堪松手,余愹就跟逃命似的跑了出去。 还没来得及遗憾,裴承淮已然走到她面前,把牛奶递给她。 “莱拉,朋友不是这么交的。如果你真的想交朋友,我可以帮你,就跟帮囡囡一样。” 时岚初没接那杯牛奶。 因为她感觉到手心的能量条亮了。 4. 画个项圈 余愹已经走了,现在房间里除了她就只有裴承淮。 难道能量条的恢复和裴承淮有关? 说起来今早在相亲角能量条确实是在裴承淮找到她之后才亮的。 这么说起床的时候感觉能量条涨了不是她的错觉? 可是昨晚能量条亮的时候裴承淮明明不在。 而且就算她每天跟裴承淮待一块的时间不长,也不止就那么几次,怎么其他时候不亮? 无数的疑惑像棉花一样塞在时岚初的脑子里,喝完牛奶后这些棉花浸了液体,更是沉甸甸地压着她。 “罢了。”时岚初忽然出声,看向裴承淮,“你有没有那种能跟你待在一起时间长一点,还可以经常睡觉的工作?” 裴承淮似是在想什么,闻言梦中惊醒般,下意识点头。 这副模样倒是跟时予念有些像,比较符合宠物的标准。时岚初想。 “你帮我安排一个,我明天就要去。”时岚初果断做了抉择。 裴承淮看上去心情不错,含笑应下。 临走前,时岚初问他:“先生是什么意思?刚刚那个人为什么说你是我先生?” 裴承淮站在门边,深黑的眼眸望着时岚初,千言万语到了嘴边只剩一句:“意思是我是你的宠物,一辈子的那种。” 时岚初深信不疑,信誓旦旦地承诺:“放心吧,我不会弃养宠物的。” 握着门把的手无意识攥紧,裴承淮的眼睑微垂:“好,我相信你。” “对了,你别忘了送他去医院。”时岚初还记得余愹说他不舒服。 裴承淮也应下了。 卧室门在身后合上,管家从阴影处走出。 “裴总,时小姐带回来的人已经在地下室了。” 外星人脱口而出的承诺在萦绕在耳畔,裴承淮闭了闭眼,说:“放了吧。” · 时岚初不记得自己在母星法洛斯有没有工作,如果有做的又是什么。 可如果工作就是意味着要起这么早,她宁愿不要回忆起那段痛苦的时光。 抓着没吃完的早饭坐上去公司的车,时岚初靠在座位上蔫蔫地提不起劲。 从起床到现在,途中裴承淮无数次劝说时岚初可以等睡醒了再去公司,都被时岚初坚定地拒绝了。 她就是每天需要睡觉的时间太多了,才会即使昨天是休息日,和裴承淮相处也还是那么少。 为了加快能量条恢复进度,她今天就算睡也要在裴承淮眼皮子底下睡! 百万豪车的平稳舒适最终打败了默默在心里豪言壮志的时岚初,车子刚离开家两分钟,她就已经失去了意识,手里的装着早餐的袋子摇摇欲坠,近乎贴着车垫。 时刻注意着时岚初的裴承淮伸手去接,却被猛地擒住手腕。 时岚初睁开眼,锐利的眼神在看清面前的人之后才软下来。 “Puppy,不要在我不清醒的时候靠近我,很容易受伤的。” 时岚初的拇指安抚似的摩挲了下裴承淮突出的腕骨,才将他的手放了回去,继续吃早饭。 白皙的手腕上赫然是一圈惊心的红痕。 裴承淮一直到公司才放开握着它的手。 下车,进门,坐电梯,时岚初一路上吸引了成千上万道目光。 翻开手心一看。 嗯,还是没亮,果然还是要从裴承淮身上入手。 秘书早早在办公室门口等着,在看见他俩后点头问好,并对裴承淮说:“时小姐的办公桌已经准备好了。” 偌大的办公室摆着两张办公桌,正中间那张桌面上文件夹堆得成山,旁边那张桌面上只有几沓A4纸。 时岚初扫了眼那叠空白的A4纸,径直走到正中间那张桌子后坐下,下巴微抬:“我要做什么?” 裴承淮抬手拦住一旁要说话的秘书,走到时岚初背后帮她调椅子的高度。 “公司最近要推新产品,麻烦莱拉帮忙设计一下。”裴承淮招手让秘书把另一张桌子上的白纸拿过来。 时岚初了然这是要她画画的意思,问:“什么类型都可以?” “对。” 裴承淮的公司本来就涉及多产业,这么说也没错,不过最主要的是给时岚初一个由头打发时间。 失忆的时岚初对于地球知识了解甚浅,裴承淮不可能真给她安排正经工作,不然不会拿纸和笔让她设计产品。 裴承淮今天这么早来是为了开会,又跟时岚初说了几句话,告诉她手边的显示屏可以看见会议室的监控,便离开了办公室。 秘书也跟着出去,办公室只剩下时岚初一个人。 时岚初没想到来公司也不能跟裴承淮时时刻刻待一块,但也无法,只好一边用笔在纸上涂涂画画,等裴承淮回来。 一开始时岚初还想跟养宠物一样用手机找一下绘画教程,结果上手后惊奇地发现她居然会画画。 浅浅勾勒几笔,她想画的东西的雏形就出来了。 不是任何一样物品,而是裴承淮。 时岚初略微思考,继续动笔,行云流水间不过一会儿,监控里裴承淮在开会的场景就出现在了纸面上。 忽然想起之前看到过的一些养宠人会在论坛分享自己宠物的日常,时岚初拿出手机给这张画拍了照片,点开了宠物论坛。 虽然她不是直接拍的照片,但是应该也算。 稍稍研究了一下怎么发帖,时岚初动动手指,一个宠物日常贴就编辑成功了。 【主题】:Puppy在开会。 【发帖人】:Lyra 【内容】:照片 帖子很快有了回复。 “等会儿,不对。” “此宠物非彼宠物吧,LZ是不是发错论坛了。” “我来为LZ指路,点进我的主页有好多。” “只有我一个人关心LZ画得很好吗?可以去隔壁帮我家产画同人吗?这个就很符合我家产的设定。” “不会是AI画的吧?” “都用这么原始的纸笔绘画了,还有人质疑AI吗?” “而且LZ还发错贴了,合理质疑LZ年纪不小了。” “老大,可以学一下板绘,画我家产吗?” “(说了一堆赞美的话,并留下了联系方式:XXXXXXXX)” 【此贴已被管理员删除】 帖子很快因为内容与论坛主题不符被删除,好在可以时岚初作为发帖人还能看见帖子的回复,出于好奇心,她加了那个人的联系方式。 对方很快同意,表现得也很热情,时岚初仅用十分钟就知道了她比自己还小两岁,刚出来工作,家里养了一只小猫,喜欢在上班的时候摸鱼嗑CP,可以叫她的岁枝。 在岁枝的介绍下,时岚初把所谓的板绘搞清楚了,还初步了解了如何以此为 生,并答应她作为报答,等自己学会了会帮忙画她的家产。 两个人聊完,时岚初抬头看了眼监控,裴承淮的会还没开完,好像还轮到他说话了,眉头紧锁,底下人的头低得一个比一个低。 忽的,裴承淮抬头往监控这边看了一眼,再次开口时脸色好了许多,说了两句便停住,拿出了手机。 半分钟后,时岚初的手机屏幕跳出了他的消息。 【Puppy】:莱拉,你还好吗?感觉无聊可以让刚刚那个人陪你出去走一走。 【时岚初】:不无聊,但是我需要这些,你知道怎么买吗? 时岚初把岁枝告诉她要准备的那些工具一股脑都发给了裴承淮。 【Puppy】:知道,大概半个小时后就会有人送过去了。我可以问一下,莱拉要这些干什么吗? 【时岚初】:不可以,不要随便管主人的事。 【时岚初】:还有,Puppy,在外面要有礼貌,你刚刚对别人说话太凶了。 【Puppy】:莱拉说得对,我会听话的。 接下来监控里的裴承淮确实表现得比刚才好多了,时岚初很满意,决定等裴承淮回来要奖励他。 半个小时后,秘书就把时岚初要的东西送了进来。 时岚初很有先见之明地把秘书留下,有不懂的就让她帮忙。 可能和她过去生活的星球有关,从学会用手机开始,时岚初对于这些科技产品的使用都是一点就透,捣鼓了小半个小时,她就已经驯服了所有工具。 裴承淮开会回来,打算带时岚初去吃饭的时候,她便把自己新画的那幅画展示给裴承淮看。 “看,Puppy,我画的你,喜欢吗?” 上面的裴承淮和现实中有些不同,有着毛茸茸的耳朵和爪子,体型也比真实的他小了一倍,盘腿坐在地上,吃着熏肉芝士三明治——时岚初今天的早餐。 “我知道你和其他的宠物看起来有些不一样,没它们讨人喜欢,但是我可以帮你画得和它们像一点,这样你会觉得合群一点吗?” 时岚初还记得昨晚看见的时予念的睡衣,还有余愹说的认为裴承淮太凶的话。 她通过一个上午的观察,发现会议室那么多人,居然没有一个人愿意和她的Puppy坐一起,显然是因为不合群被孤立了。 裴承淮垂眸看着平板上的画,温声道:“我很喜欢,谢谢莱拉。” 时岚初拍拍裴承淮的肩膀:“不用谢,这是给你听话的奖励,有哪里需要改吗?” “这里,画个项圈吧,宠物都会有项圈的。” 裴承淮说这话时指的是自己的脖子,而不是画上的小人的脖子。 时岚初没在意,几分钟就在画上加上了项圈。 “对了Puppy,我今天交了个新朋友,她给我提供了工作的新思路,我打算做连载漫画的自媒体博主,你上班摸鱼的时候记得帮我做一下数据。” 裴承淮听到“新朋友”三个字时,视线从画转移到时岚初脸上:“男性朋友?” “不是,她叫岁枝,是个女孩。”时岚初否定,调出自己新建立的账号界面给裴承淮看,“你记一下,这是我的账号。” 裴承淮很快就关注了这个账号,成为了时岚初的第一个粉丝。 随后他熟练地切换手机界面,让秘书去查一下这个叫“岁枝”的女人,还有摸鱼是什么意思。 5. 事业起点 时岚初想要开始发展自己的事业,裴承淮十分赞成。 实际上只要时岚初不离开地球,她干什么裴承淮都愿意拼尽全力支持。 于是裴承淮提议时岚初去他公司的相关部门任职,会有相应的经纪人替她规划职业发展和组建团队。 时岚初没有意见,当天下午就见到了该部门的主任郑珂兰。 “时小姐放心,我们会为您准备最优秀的团队。”郑珂兰看起来约莫四十岁,握住时岚初的手干燥温暖。 时岚初很满意,稍稍聊了一下细节后,便敲定明天去部门报道,认识认识未来的同事。 郑珂兰刚出办公室,时岚初就没忍住打了个哈欠,睡眼朦胧地指挥裴承淮下班。 “Puppy,该回家了。” 裴承淮闻言,一言不发地从旁边的桌子后走到时岚初身边,帮她收拾桌子上要带回家的东西,同时按下桌边的呼叫铃。 不多时,秘书走了进来,把裴承淮刚刚坐的那张桌子上的文件和笔记本收拾回这张桌子上。 至今不知道自己坐错位子的时岚初就这么不理解但尊重地看着两个人忙活。 回到别墅才下午四点,奇怪的是客厅摆着一个蹦床,支撑的柱子接近天花板,上面绑着威亚,威亚绑着小小的时予念,旁边站着家庭教师和保姆。 时岚初好奇地问裴承淮:“这是在干什么?” 裴承淮面不改色:“练习轻功,囡囡说想学。” 外星巴佬时岚满脸不解:“什么是轻功?” “一种会出现在仙侠剧的武功,类似于可以飞。”裴承淮说。 “人类可以飞?” “不能。” “所以你们在骗她?” “比起骗,更像是哄。”裴承淮宠溺地看着在蹦床上的时予念,“孩子的天真是需要耐心哄才能存在的。” 时岚初反问:“那你呢?你也需要哄吗?” 裴承淮莞尔:“莱拉,我不是孩子。” “在我眼里算,你的年龄连我的十分之一都没有。”时岚初耸了耸肩,“而且你们人类不都是把宠物当孩子的吗?你是我的宠物,我也应该把你当孩子看。” 裴承淮怔愣住。 “所以,你只需要说你想不想要我哄你就好了。”时岚初凑近了点,直直盯着裴承淮的眼眸。 裴承淮呼吸放缓,声音也放轻:“……想。” 时岚初直起身子:“等我能量条恢复多一点,我就带你飞。” “什么能量条?” “这个。”时岚初摊开掌心。 裴承淮望去,白净的掌心没有任何东西。 “你看不见?”时岚初用另一只手的手指在掌心描绘,“这样的能量条,你看不见吗?” 裴承淮摇头。 “那好吧。”时岚初收回手,语气遗憾,“你们人类的眼睛能看到的东西还是太少了。” 裴承淮垂眼,没什么情绪地问:“莱拉,你现在的能量条是空的对吗?恢复能量对你很重要是吗?” “也不算空,只有一点点。我能感受到它对我来说很重要,我的力量和记忆或许都和这个有关。”时岚初叹了口气,“真可惜你看不见,不然还能一起研究一下。” 裴承淮仿佛没听见这一长串话,抛出了另一个问题:“能量条满了,你就要离开地球了吗?” 手心的能量条似乎亮了一下,时岚初忙着去看,没听清裴承淮的问题:“什么?” “没什么。”裴承淮很快改口,嘴角扯出弧度,温声道,“莱拉不是说困吗?现在去睡,醒来正好吃晚饭。” 言出法随,时岚初不受控制地打了个哈欠,拖着步子上楼睡觉。 第二天,时岚初按时上岗。 结果午休时间还没过,时岚初就又出现在了裴承淮的办公室。 裴承淮正在加急处理因为昨天提前下班堆砌的工作,听到有人闯入不耐地抬头,紧皱的眉头在看见时岚初的那一刻松开,嗓音温柔: “怎么了,莱拉?发生什么事了?” “我找郑珂兰。”时岚初环视了一圈办公室,“你的桌子怎么不见了?” 因为确定时岚初不会再待在办公室,所以秘书昨天就让人把临时采购的桌子移走了。 裴承淮起身:“那张桌子坏了,还好办公室还有你的桌子,我就暂时借用一下。不过莱拉,郑珂兰的办公室不在这。” “我知道,我是让你把她叫过来,跟昨天一样。” 裴承淮愣了下才轻笑出声:“好。” 叫人的事交由秘书去做,时岚初坐到调好高度的椅子上等。 裴承淮站在一旁,心疼地看着时岚初眉眼间的疲惫:“你看起来很累,是工作太辛苦了吗?” “不是。”时岚初否认,捏着眉心,“我累是因为我没有午休好,有人闯进来说我拿着鸡排当牛排,把我吵醒了。” 裴承淮失笑:“莱拉,是拿着鸡毛当令箭。” 时岚初抬头:“这听起来一点也不好吃。” “确实。”裴承淮笑着附和,“所以是谁打扰了我们莱拉午休?” “不知道,但是长得像家门口的石子路。”时岚初耳尖一动,侧眸看向门口,“不过不重要,我是来找郑珂兰要人的。” 话音刚落,秘书便带着郑珂兰打开了门。 时间回到今天早上。 初来乍到的时岚初被领着跟新团队打招呼。 为了避嫌,今早接待时岚初的不是郑珂兰,而是经纪人徐姐。 郑珂兰跟徐姐暗示过时岚初的身份,告诉她可以给时岚初在这个公司里能给到的任何权限。 谁也没想到,时岚初对其他一切都很随和,郑珂兰怎么安排的,她就应下什么,直到她发现划给她和她团队的工作场地没有可以睡觉的地方。 因为徐姐跟她说想做什么都可以,所以时岚初在隔壁间找到了一间休息室,里面的人刚组装好一个崭新的躺椅。 稍显简陋,但可以忍受。 结果时岚初刚睡着就被叫醒,躺椅的主人先是吼了她,在时岚初道歉后,又为着时岚初没佩戴工牌开始训话,时不时扯到躺椅上。 时岚初想了想,觉得还是解 释一下事情的来龙去脉比较好,结果刚提到徐姐的名字—— “他就说我拿着鸡毛当牛毛。”时岚初顿了顿,回头问裴承淮,“我这次说对了吗?” 裴承淮点头:“差不多。” 时岚初第一天上班就出事了,郑珂兰谨慎地措辞:“时小姐,我很抱歉,是我考虑不周没有让人准备好午休的地方,我想我应该知道那个人是谁,我会叫他来给您道歉。” “不用。”时岚初面色平静,似乎并没有很生气,“我只是想问你要一个人。我觉得我不适合在这里工作,人太多了,但是团队确实很重要,所以我想带走万明枝,她说得你同意才行。” 没等郑珂兰说话,裴承淮敏锐地眯起眼睛:“谁是万明枝?” “我的新朋友,就是我昨天跟你说的岁枝。” 裴承淮想起来了。 秘书今早跟他说在A市没找到那个叫岁枝的人,后续会扩大搜索范围。 没想到远在天边近在眼前。 时岚初解释:“岁枝不是她的真名,是她的。我上午打算先遵守承诺,帮她画她的家产,被她看到了,她说这叫面基。” 裴承淮微笑地边听边点头,编辑完新的消息后关掉手机。 目睹这一切的郑珂兰小心翼翼开口:“这个自然是没有问题,我会让人事跟她谈离职的事。” “我只是要带走她,不是让她离职,她说这里六险一金的待遇好。”时岚初努力回想万明枝跟她说的话,“她还说如果能不加班就好了。” 郑珂兰扭头看向裴承淮。 只见裴承淮什么也没多问,就这么答应下来:“那就让她跟着你,我让人在家给你装修一个工作室,方便你们两个人工作。” 不用自己做决定,郑珂兰刚松了一口气,就听见时岚初教育般对裴承淮说:“Puppy,我问的不是你,你不能帮别人回答,这很不乖。” 还没松出去的那口气瞬间提到了嗓子眼,郑珂兰暗自祈祷自己能够心脏病突发,然后醒来后顺其自然地当做没听见“Puppy”“乖”之类的会加剧自己离职风险的字眼。 好在裴承淮连一个眼神都没给她就放她走了。 有钱好办事,当晚,lyra工作室在裴家别墅三楼挂牌成立。 举行剪彩仪式的时候,作为老板的时岚初还在为未完成的午休补觉,裴承淮授命完成了所有的流程。 晚上七点,时岚初醒了,着手处理第一个问题——裴承淮不愿意让万明枝住进来。 “为什么?”时岚初不解,“她不是我的宠物,她只是我的朋友兼同事,她在这里会方便一些。” 裴承淮半跪在床边给时岚初剪指甲:“莱拉,同事不会住在另一个同事家。” 时岚初改口:“那她只是我的朋友。” 裴承淮没有说话。 时岚初踩了踩裴承淮的膝盖:“她真的很好,你相信我。” 裴承淮握着时岚初的手指抬眸,低沉醇厚的声线上跳跃着脆弱的话语: “难道Puppy不够好吗?所以莱拉还需要别人的陪伴。” 6. 醉酒 手心的能量条在疯狂闪烁。 时岚初清晰地看见那条细细的红线变粗了一点。 裴承淮注意到了时岚初的眼神,很快反应过来:“你在看能量条?” “对,它动了。”时岚初把刚刚发生的一切抛之脑后,欣喜地看着掌心,“Puppy,它好像真的和你有关。” 裴承淮呼吸一滞,瞳孔微微发散,不可置信地问:“所以你才会一开始想在我身边工作,你在测试?” “对。” “所以现在能够肯定跟我有关?” “对。”时岚初的笑容收敛,“你怎么了?感觉脸色一下变得很差。” 裴承淮的脸色有些僵硬,但还是尽量挤出了笑容:“我没事。莱拉,让万明枝住进来吧。” 时岚初不解:“你怎么这么快就改主意了?” 裴承淮的视线不可控制地往时岚初掌心飘,试图看见那所谓的能量条,苍白的嘴唇发出颤抖的声音:“莱拉开心就好。” 万明枝隔天便住了进来,但奇怪的是时岚初最近见到裴承淮的频率大大降低。 时岚初打电话给他,得到的也只是需要加班的回复。 账号的初步建立有很多工作要做,时岚初精力有限,分不出太多去管裴承淮,只能暂时搁置。 “所以,目前你需要做的就是想好第一个要画的故事是什么。”万明枝拿出一份文件,“这是我给你想的几个点子,你看看有没有合适的。” 现在是下午三点,时岚初的下午茶时间。 今天天气好,时岚初让人在床边摆了张摇摇椅,右手边是管家摆的茶点,左手边就是万明枝递的文件。 吃完最后一块糕点,手里的文件也看完了。 “我都不是很喜欢。”时岚初闭上眼睛,“我还是画Puppy的日常吧。” 在这里生活了几天,万明枝已经知道时岚初口中的“Puppy”就是他们公司那个不苟言笑,笑了就是阎王点卯的裴总。 这极致的反差感令她头两天晚上凌晨两点躺床上,思考未来还能不能活着出这栋别墅。 万明枝斟酌着开口:“可是裴总的日常,都是开会和应酬。” 这倒是真的。 时岚初想了想:“所以你的意思是,我还是要多和他待在一起,找到有趣的事情吗?” 万明枝过了好一会儿才回答:“我可以是。” “打听一下他今晚的行程。”时岚初的声音越来越低,尾音消失的同时也失去了意识。 早已习惯的万明枝轻手轻脚地起身,打算离开,不料明明已经睡着的时岚初忽然坐了起来,吓得万明枝左脚绊右脚,朝时岚初倒过去。 时岚初仅用一只手就牢牢将人抓住,轻松把万明枝扶正。 “能量条恢复了就是好。”时岚初喃喃自语。 那天晚上能量条涨了以后,时岚初明显觉得自己强大了许多。 “你把这个也一起带走吧。”时岚初从点心碟子下面抽出一个方块,“你的家产,我画好了,也让人印好裱好了,你可以摆在你的房间里。” “啊,哦,好。”万明枝一时不知作何反应,一边控制着混乱的语言系统,一边接过,“我以为你……” “以为我什么?”时岚初等半天没听到下半句,见万明枝依旧一副欲言又止的样子,也没有多做纠结,“算了,不过你这几天很紧绷,是待在这里不开心吗?” 万明枝又是吞吞吐吐了半天没说出个所以然。 时岚初皱眉:“你很怕我吗?我们不是朋友吗?” “是。”万明枝深吸一口气,似是做了某种决定,“但是我们现在更像是老板和下属的关系,并且我现在每天还住在老板家里,压力难免会有点大。” 时岚初了然,示意万明枝先坐下:“首先我还是希望我们是朋友更多一点。其次,我不能离开这里,我要照顾Puppy,不过当初你不是想跟我走吗?” 万明枝坐下来后,平视着时岚初的双眸,心跳竟奇迹般慢下来,小心提醒:“那天自我介绍的时候我说我喜欢养宠物,但是养不了,你说你家里有,我可以帮你遛宠物,我开玩笑说这相当于换了份工作,郑主任不会答应的。” 后来发生的事两个人都知道,不用万明枝多说。 但是时岚初知道不代表她真的理解了万明枝说的意思,于是她开口问:“所以你还想帮我遛Puppy吗?” 万明枝一脸木然:“裴总会杀了我的。” 时岚初茫然地眨了下眼睛,还是点了点头:“那好吧。” 末了,又补充道:“我会好好教育他不要杀人的。” 万明枝配合地点头,问:“那我可以回自己的房子住了吗?” “或者,”时岚初想到了个好主意,“旁边那个房子最近在出售,我让Puppy买下来给你住怎么样。” “你是说隔壁那个同款别墅吗?” “对。” 万明枝再次深呼吸一口气,露出了真心的微笑:“我同意。” “太好了。”时岚初躺回去,“那你快去帮我打听Puppy今晚要去哪里,我们去找他说这件事。” · 宋宅。 “裴总,我们到了。”司机稳稳停车,下车给裴承淮开门。 裴承淮缓缓睁开双眼,眼底是浓浓的疲惫。 这几天他一直在想着能量条的事,躲着不见时岚初对他来说是这个世界上最困难的事,他已经连续多日失眠,好不容易睡着了,也只会反复做那个梦。 有时候他真的希望时岚初一直都只是个五岁的外星人,不会一夜之间长大,也不会用类似触手的东西穿梭在他体内,最后留下一个蛋。 最重要的是,不会离他而去。 他可以接受时岚初忽然消失,也可以接受时岚初五年后忽然出现却失忆,但他不能接受第二次发生这一切。 他只是人类,他没有那么多五年。 脑子一团乱麻,觥筹交错间喝下的酒精更是刺激着大脑神经,大厅昂贵巨大的宝石主灯在他眼前晃啊晃,不知怎的突然晃出一个时岚初。 是错觉吗? 可是错觉会有声音吗?会有温度吗?会叫他—— “Pupp y?”熟悉的声音带着疑惑在耳边响起,“你的脸怎么这么红?” 一起跟来的秘书解释情况:“今天裴总不让我帮他挡酒,他已经喝了七杯了。” “六杯。”迟钝的大脑工作了一瞬间,裴承淮摇了摇手中的杯子,“这杯还没喝完。” 时岚初没说什么,问清哪里可以稍作休息后,就把人带到了客房。 主人家的侍者送来了毛巾和醒酒药,时岚初在裴承淮吃了醒酒药后,把浸湿的毛巾一股脑盖在了他的脸上。 水汽随着呼吸从鼻腔顺入肺中,潮湿的窒息感却没有让裴承淮动弹半分。 估摸着差不多了,时岚初拿开毛巾。 裴承淮先她一步开口:“你不杀了我吗,莱拉?” “我为什么要杀你?”时岚初把毛巾扔到一边,轻拍了下裴承淮的脸,眉毛竖起,“你也不准杀人,要听话,明白吗?” 裴承淮侧头追随时岚初的掌心,纤长的睫羽轻颤:“我很听话。” “听话的Puppy不会喝酒。”时岚初的语气仍然严肃,“你还是个孩子,不能喝酒,我们那边要100岁才能喝酒。” 裴承淮的声音有些闷:“莱拉想起来的事情越来越多了呢。” 说起这个,时岚初有些开心,嘴角没忍住上扬:“对,多亏了能量条。” 裴承淮躺在床上艰难地扭头,想把整张脸都埋进时岚初的手心里,滚烫的呼吸喷洒在时岚初肌肤的纹路,却温暖不了一点其常年偏冷的非人体温。 “如果我听话,莱拉会带我走吗?” 有了万明枝的前车之鉴,时岚初不敢随便答应这个问题,谨慎地确认:“去哪?” 裴承淮的呼吸好像变得更烫了:“法洛斯,你的母星。” 时岚初苦恼地皱眉:“法洛斯上没有人类,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去。” 房间安静下来。 时岚初以为裴承淮睡着了,静静坐着没有打扰。 指缝倏地传来黏腻的触感,紧接着有什么东西顺着手心的纹路滑落。 意识到了什么,时岚初俯身去看裴承淮:“Puppy,你在哭吗?” 裴承淮没有回应。 时岚初想抽回手,却发现自己的手腕不知何时被抓住了。 这点力道的束缚对于能量恢复的时岚初来说根本不算什么,可她正想来硬的,就听裴承淮说: “等我一会儿,就一会儿。” 时岚初顿了顿,回到了刚才的坐姿。 大概过了两分钟,裴承淮主动松开了时岚初的手,从床上坐起来。 时岚初看到了他眼里的红血丝。 “莱拉。”裴承淮声音沙哑,“现在能量条还差多少?” “它总共这么多。”时岚初用手在手心比划了一下,“现在还差这么多。” 裴承淮有些讶异:“我还以为只差一点了。” 时岚初敏锐感觉到了裴承淮的情绪变动:“你在开心?” “没有。”裴承淮很快否认,脸上的表情搭配红色的眼角很有说服力,“那你知道促进它恢复的具体办法吗?” 7. 不速之客 时岚初摇了摇头:“我只知道跟你在一起的时候会涨,但也是随机性的,有时会涨有时不会,有时多有时少。” “这样啊。”裴承淮起身朝门口走去,“我现在感觉好多了,宴会还没结束,要跟我一起出去吗?” 时岚初坐着没动:“你还没告诉我你刚为什么在哭。” 裴承淮保持微笑,却没有说话。 “不想说也可以,那你告诉我,你怎么知道我的母星叫法洛斯?” 裴承淮嘴角的弧度没变,眼尾却已平压下来。 “两个问题,你至少要回答一个,Puppy,不可以这么没有礼貌。”时岚初声调下沉,是动怒的前兆。 “……我哭是因为,莱拉说我是孩子。”裴承淮往回走,半跪在时岚初腿侧,“孩子就是会哭闹的,不是吗?” 32岁的男人身形高大挺拔,即使半跪着也不显娇小,偏偏却透露着浓浓的依赖,被权钱滋养的成熟气韵已完全剥去了年少的稚气,说出口的话却无比讨乖。 无害与臣服不应该出现在裴承淮身上,但可以出现在时岚初的宠物身上。 时岚初仔细端详着这张被自己一眼看中的面孔,伸手揉了揉裴承淮的头顶:“乖。” 在回宴会的路上,裴承淮问时岚初为什么会过来。 时岚初这才想起来自己此行的目的:“我需要你把隔壁那栋房子也买下来,给我的助理住。” 裴承淮没问原因,甚至没有因为这个稍显荒谬的要求动一根眉毛,面色如常地点头:“明天准备好了我让秘书告诉你。” “秘书?”时岚初蹙眉,“Puppy,应该你来告诉我。你最近很奇怪,是不想跟我说话吗?” 裴承淮的表情终于有了细微的变化,很快否认:“没有。我的错,我会亲自告诉你,打电话吗?还是发消息?” 时岚初对自己的教育成果很满意,随意伸手在裴承淮身上拍了拍以作奖励:“发消息就可以。” 裴承淮的身体一僵。 时岚初拍的是他的臀部。 还好只是片刻的呆滞,裴承淮很快在时岚初看过来之前做出反应:“好。” 说完不着痕迹地观察时岚初的表情。 没有任何异样,应该只是意外。 裴承淮收回了视线。 今天裴承淮是受邀来参加宋家小女儿的生日宴的。 宋家在A市的地位跟破产前的裴家不相上下,比现在的裴承淮稍微差点。 但裴承淮的生父生前跟宋家的家主交好,鉴于情面,又加上裴承淮有意避开和时岚初接触,便接受了邀请。 今天能来的人都非富即贵,放眼望去宴会厅仍然站满了人,这还是在室外也准备了宴会点的情况下。 时岚初跟着裴承淮刚走进门就被拦住。 “裴总,我刚还在找你,还以为你没来呢。” 说话的男人看起来比裴承淮还醉,说话间的吐息都是酒臭味,时岚初厌恶地看了他一眼,就想拉着裴承淮走。 结果没想到这人在离烂醉如泥只差一口奶啤的情况下,居然还是一眼认出了时岚初。 “时小姐,好久不见。”男人笑起来脸上的肉都在颤,“上次在林总家孩子满月宴上看到你,都没找到机会说两句话。” 时岚初刚和裴承淮住一块的当天晚上,裴承淮就需要去参加这个满月宴。 彼时刚到地球的时岚初听不懂裴承淮口中的“应酬”是什么意思,以为是去见仇人,怕裴承淮有危险,一定要跟着一起去。 裴承淮参加这种场合向来都是只身一人,身边忽然多了一个年轻女性,即使再想低调也还是要跟别人介绍时岚初,说她是远房亲戚,暂住在他家。 也就是在那场宴会,裴承淮一下没抽开身陪时岚初,她的身边就站满了形形色色的男人,以她为半径的一米内被围得水泄不通,其中甚至有今天这个宋总刚满18岁的小儿子。 晚上回家的路上时岚初兴奋地跟他讲述自己是怎么一个晚上交了几十个朋友的,前几天还跟他们一起去了会所,带了那个叫甄循的男人回家。 那天忙着交朋友的时岚初自然没有机会跟其他人接触。 时岚初也很庆幸自己没这个机会,这个男人看起来像时予念练轻功的蹦床支撑架上的螺丝钉生锈后被扔到垃圾桶的样子。 裴承淮光看时岚初的表情也知道她肯定不会理会这人,随意说了两句就把人支开了。 “我终于可以呼吸了。”时岚初说着,凑过去在裴承淮的颈侧闻了闻,“怎么你喝醉了闻起来没有那么糟糕,你果然是人类中的好品种。” 轻微的气流拂过肌肤,跟跳动的动脉擦肩而过,裴承淮在半秒内完成了一次呼吸,看也没看就从路过的侍者端盘上拿了杯酒杯,攥紧在手里。 这一举动惹来了时岚初的不快:“你今天喝的够多了,不准再喝了。” 说话归说话,时岚初并没有拉开裴承淮的距离,裴承淮舔了舔嘴唇,下意识举起酒杯想喝一口。 “Puppy。”时岚初眯起眼睛,加重语气,发出警告。 “我没有喝醉,刚只是有些晕。” 裴承淮无力地解释了两句,最终还是放下酒杯,只是拿着做做样子。 两人又往宴会厅中心走了走,没一会儿又被拦住。 这次被拦的是时岚初。 “岚初,还记得我吗?” 来者是一个染着金色卷毛的青年,脸上的笑容肆意张扬又带着腼腆。 “记得。”但是时岚初忘了他叫什么,随口说道,“小金。” 青年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头发,耷拉着肩膀有些无奈地看着时岚初,但又很快重振旗鼓,站直,脸上的酒窝深陷。 “差不多,我是宋折舟,我们在林哥孩子的满月宴上见过,前几天我们还一起去了会所玩,我是第一个坐在你左手边的那个,今天是我妹妹的生日宴。” 一长串的提示词,时岚初听得云里雾里没有任何印象,只记得自己确实交了一个金色头发的朋友。 不过她也知道要给别人面子,装作恍然大悟的模样,煞有介事地扬眉:“是你,小舟。” 宋折舟害羞地抿唇,摸着后颈低头:“不用叫我小舟,你也没比我大多少。” “7岁。”被晾在一边许久的裴承淮冷不丁开口,强调,“你们两个差了7岁。” 宋折舟正想回怼,就听时岚初伸出手指在裴承淮和自己之间指了指 :“好巧,我们两个也相差7岁,人类年纪。” 裴承淮哑然。 宋折舟顺势接话:“岚初,这里都是大人们谈生意的,外面才好玩,你要一起去吗?” 按理来说时岚初折腾到现在应该困了,但是刚刚在客房里,她的能量条又涨了点,所以她现在精气神十足,听到这个提议有些心动。 但是她不能丢下裴承淮。 “你要一起去吗?”时岚初问他。 裴承淮沉默半晌,才轻轻摇了摇头,温声说:“不了。” 时岚初有些遗憾,但也没有强求。 宋折舟却像是松了一口气,眼底藏不住的开心,立马就想给时岚初引路。 不料时岚初抓住裴承淮的手腕,跟他挥手道别:“下次吧,我得看着他。” 说完,时岚初拉着裴承淮走了,徒留宋折舟一脸茫然地停留在原地。 裴承淮也很意外时岚初的做法,盯着时岚初抓着他的手两秒,还是没忍住问:“莱拉为什么不去?” 时岚初理所当然道:“我不是说了么?我得看着你,主人扔下宠物独自离开是很不负责任的表现。” 说话间,时岚初终于看到了不远处,站在宴会厅中心的秘书,加快步伐走过去,嘴里还在说: “你平时工作我很少能照顾到你,今天既然我来了,就不能不管你。Puppy,那是你的秘书对吗?” 裴承淮好半天才轻轻“嗯”了一声。 秘书见到两个人,挨个打了招呼,关心了一下裴承淮的身体,游刃有余的模样跟他们离开前并无二致。 可时岚初就是觉得这人有哪里不对劲,看到他们的第一眼隐隐有见到救世主的感觉。 果然,一直背对着他们,刚才还在和秘书交谈的人转过身后,露出一张跟裴承淮有几分肖似的脸。 “哥哥,好久不见。妈妈知道你喝醉了,一定会很生气。” 几乎是那人转过来的一刹那,时岚初就能感觉到裴承淮手腕肌肉的紧绷,随着此人说出口的字语变多,指尖下的动脉跳动也越来越快。 身体的变化没有影响到裴承淮的外在神态,平静的双眸对上对方挑衅的眼神,依旧毫无波澜,声音也没有任何异样。 “她再生气也出不了疗养院的门。”裴承淮轻笑,“所以我觉得这应该没关系。” 话音刚落,对方表情瞬变,脖子青筋凸显:“妈妈出不了门是因为你把她关起来了!你这个不孝子!” 裴承淮无动于衷,不再给他一个眼神,转而向时岚初介绍:“莱拉,这是我同母异父的弟弟,霍烨凡。” 方才还怒火中烧的霍烨凡,闻言看向一旁的时岚初,蓦地嗤笑出声,用奇怪的语调问时岚初:“你是谁?裴承淮的对象?你知道他有个不知道从哪里来的小杂……” 砰—— 霍烨凡话还没说完,眼前猛地一黑,身子就飞了出去,撞倒了身后的自助台。 琳琅满目的甜点沾满了霍烨凡的全身,头顶一盏酒杯摇摇欲坠,最终倒下,暗红色的液体打湿了精心梳妆的发型,顺着发梢混着发胶,一滴一滴落在额头上。 酒杯掉在地上,朝门口滚去。 一只脚踩住了它。 8. 面试 霍烨凡反应过来后,下意识看向裴承淮的方向,却见他站在原地,姿势不变。 “别看了。”时岚初不知何时走到了他的面前,单手抓住他的领子,把人拎起来悬在半空,扔在裴承淮脚边,“现在你该道歉了。” 这边的动静引起了宴会厅里所有人的注意,无数的目光聚焦在他们三个人身上。 霍烨凡没想到自己今天来会这么狼狈,落在身上的各式各样的眼神令他有些恼羞成怒,被时岚初这么对待更是让他觉得颜面丢尽,趁其不备就朝时岚初扑了过去。 下一秒就被再次踢倒在地。 不同的是,这次是裴承淮踢得。 主人家姗姗来迟,身后还跟着刚才的宋折舟。 “裴总。”来的是一位穿着贵气,看上去约莫五十岁的女性,“有什么需要我们帮忙的吗?” “这位是旁边宋少爷的母亲,方唯蕴。”秘书悄咪咪挪到时岚初身边,小声给她科普。 “不用麻烦夫人了,一点儿私事。”裴承淮挥了挥手,就有两个保镖冒出来把刚从地上跌跌撞撞爬起来的霍烨凡打晕带了出去。 “抱歉,打扰到大家的兴致了。”裴承淮带着点歉意举起手中的杯子。 方唯蕴笑盈盈地从一旁宋折舟的手里拿过酒杯,抬了抬杯底:“没什么,裴总玩的开心就好。望铭在书房备好了醒酒茶,裴总如果有需要可以去休息一会儿。” 秘书凑到时岚初耳边:“宋望铭,宋氏的董事长。” “好,烦请夫人带路了。”裴承淮从善如流地应下,让秘书跟紧时岚初后便离开了。 秘书等他们离开后给时岚初解释:“方夫人的意思就是她对今天的闹事睁一只闭一只眼,作为顺水人情让裴总去跟宋总聊两句,谈合作。” 时岚初看了眼秘书:“你知道的好多,你要跳槽为我工作吗?” 突如其来的挖墙脚,饶是在裴承淮身边干了多年的秘书也有些猝不及防,表情管理失控了一秒后才婉拒:“多谢时小姐赏识,但是裴总对我很好,我还是想继续为他工作。” 时岚初有些遗憾。 就在这时,留下来没跟着一起走的宋折舟开口了:“岚初,你是在创业吗?我可以为你工作。” 时岚初上下打量了一下这个小金毛,看着不像是很靠谱的样子。 不等宋折舟再为自己争取一番,受命看着时岚初的秘书赶紧出声打断:“宋少爷,您暑假结束就要去国外留学了,恐怕不太合适。” “留学?是上学的意思吗?你还在读书?”时岚初问。 宋折舟点头:“我刚高中毕业,但是岚初,创业初期不是很缺人手吗?有一个算一个也可以的,而且就算我出国留学了,我也可以线上帮你。” “可是你还在读书,你会什么?”时岚初点了点秘书,“我想要一个这样的助手。” 秘书提醒:“您已经有万明枝了。” “但是她看起来压力很大,我想找个人帮她分担一下。” 时岚初还是很介意万明枝说的,她们是老板下属的那番言论,她真的很想跟万明枝培养友情。 她想看到那天跟她聊天时,活泼热情的万明枝,而不是现在浑身紧绷的万明枝。 裴承淮有这个秘书看起来就轻松了许多,所以她才会想把这个秘书挖过来。 秘书还想再拦,但是宋折舟已经看出来这个人将会是他成功路上的绊脚石,说服时岚初跟他到外面细谈。 “一般工作之前都会有面试环节,岚初你现在可以就面试我。”宋折舟说。 时岚初觉得有道理,就要跟宋折舟走。 秘书想跟上,宋折舟又说:“面试一对一会比较好。” “你在这里等我吧,Puppy回来了告诉我。”时岚初说完就走了。 被“抛弃”的秘书绝望地看着两人离开的背影,拿出手机给裴承淮发消息。 · 室外。 这里是宋家,宋折舟知道哪里人比较少,会安静一些,就把时岚初带到了西边的小花园里,那里有一个喷泉池,挂满了装饰的灯,边上建了一个用作观赏的回廊。 宋折舟提前让人把回廊的灯打开,还在回廊准备好了茶点。 两个人坐下后,宋折舟理了理领子,轻咳一声:“我准备好了,我们开始面试吧。” “稍等。”时岚初掏出手机,似乎在查什么东西。 宋折舟以为她在查面试的流程或者内容,然而一两分钟过后,时岚初忽然把手机翻面,将手机屏幕对准了他。 “你俩开始吧。”时岚初说。 手机屏幕上显示着视频通话的画面,宋折舟看到一张陌生的人脸,对方显然也有些懵,看着突然出现他一脸茫然。 时岚初反应过来,把手机翻回来,跟对面说:“小枝,我在给你找助手,现在是面试环节,你看看你要问点什么?” 话音刚落,时岚初又飞快把手机屏幕再次翻转,对准宋折舟。 万明枝还在消化那庞大的信息量,看见宋折舟,嘴唇蠕动了半天,憋出两个字:“你好。” 宋折舟胸腔起伏了一瞬,视线错开手机屏幕,望向对面的时岚初:“岚初,不是你找助手吗?” “不是,我刚不是说了吗,我觉得小枝压力太大了,所以先找个人帮她分担一下。” 所以不是分担时岚初的工作,而是去分担时岚初助理的工作。 见宋折舟愣着没说话,时岚初反问:“怎么了?你不愿意吗?” 给一个普普通通的助理打下手,宋小少爷当然不愿意。 可是对着时岚初,宋折舟说不出拒绝的话。 而且就算只是当助理的助理,也能比他现在更有机会见到时岚初。 再三考虑下,宋折舟闭了闭眼,再次睁眼时已经换上了模式化的微笑,看着手机屏幕里的万明枝:“你好,我叫宋折舟,今年18岁,我的专业是……” 时岚初抬了抬手臂,示意宋折舟自己拿着手机,接下来的面试环节时岚初全程没有参与,专心致志吃着桌上准备的茶点,观赏花园中的喷泉。 装饰性的灯看久了有些眼花,时岚初想合眼歇一歇,结果困 意紧接着袭来。 看来是能量条要耗完了。 时岚初半阖着眼,恹恹地半靠在椅子上,思绪飘远:“不知道Puppy那边怎么样了。” 其实时岚初不是很明白裴承淮到底是做什么工作的,只知道他有钱,而且周边的人都很怕他。 一开始裴承淮说他要去应酬,时岚初以为是去见仇人的时候,她还以为裴承淮是杀手或者通缉犯之类的。 后来裴承淮解释自己是做合法工作的,时岚初才放下心来,把买来关裴承淮的笼子手铐之类的退回去了。 也因为有这么一个小插曲,时岚初就没有再纠结这个问题,只要看到裴承淮每天平平安安地回来就好了。 但是这几天裴承淮一直躲着她,经常加班,今天还差点在外面喝醉,时岚初又动了点想好好管教裴承淮的心思。 尤其是她可以肯定裴承淮有事情瞒着她,比如他没有回答的那个“为什么知道她来自法洛斯”的问题,她清楚地记得自己没有提过母星。 宠物应该对主人做到绝对坦诚的。 时岚初想。 刹那间,时岚初不禁想去找裴承淮,她说不上来这个冲动从何而来,但实实在在是发自内心的渴望。 时岚初皱眉——这很奇怪,这种感觉以前从未有过,她现在浑身没劲,理智上根本不可能想动身去找人。 难道是因为能量条。 时岚初看向自己的掌心——因为能量条和裴承淮有关,所以才会有这种现象吗? 她的能量快耗尽了,所以下意识想去找裴承淮补充能量? “岚初。”时岚初还没想明白,就听见宋折舟在喊她,“面试结束了。” 倦意席卷着全身,时岚初一根手指都不想抬,没接手机直接问:“小枝,怎么样?” “我觉得可以试试,招他当实习生。他说他可以赞助500万,倒贴实习,在招聘市场是个绝对的优势。”万明枝的语气十分满意,“而且他不介意住在裴总的别墅,很适合你。” “不用适合我,适合你就可以了,他是你的助理。” 时岚初懒洋洋地打了个哈欠,又往椅子里缩了缩,把头靠在一旁的柱子上:“那就先这样定了吧。小舟,你帮我把Puppy叫过来。” 宋折舟:“Puppy?” “就是裴总。”万明枝身为前辈,善意地在一旁解释。 宋折舟看起来对此有些难以置信,但看着时岚初疲惫的模样,识趣地没有多嘴,答应下来去找人。 时岚初昏昏欲睡,万明枝也自觉地说了再见后自行挂断了视频。 宋家财大气粗,即使是不密闭的回廊也有制冷系统在工作,配上花园吹进来的晚风,尽管在夏夜也仍觉舒适。 喷泉淅淅沥沥的水声就像是天然的催眠曲,时岚初感觉自己像是睡着了,又好像没有。 隐约觉得有人来了,眼皮却重得抬不起来。 又是一阵晚风,携带着熟悉的味道钻进鼻腔。 是Puppy。 时岚初迷迷糊糊想着,睡着了。 9. 爱与不爱 不知过了多久,时岚初在睡梦中感觉有人在叫自己。 费力地睁开黏在一起的眼皮,时岚初看到了一脸担忧看着自己的裴承淮。 “莱拉,很晚了,我们先回家好不好?” 睡了一会,时岚初的力气又恢复了一点,想要直起身子,忽的觉得不对劲,低头一看,她居然握着裴承淮的手腕。 裴承淮温声解释:“我本来想不叫醒你,把你抱回车上的,但是我一靠近你就被抓住了。” 闻言,时岚初立马放开手,意料之中看到裴承淮的手腕有一圈红痕。 比上次还严重。 “Puppy,我上次不是提醒你,不要在我不清醒的时候靠近我吗?很危险的。” 现在她的能量条连十分之一都没有恢复,如果后面恢复的更多,裴承淮再做出这样的举动,后果不堪设想。 时岚初检查了了一下裴承淮的手腕,还好只是有些肿,没有骨折。 “下次我会注意的。”裴承淮说。 时岚初“嗯”了一声,又问:“你来多久了?” “两个小时。”裴承淮半开玩笑,“宴会已经结束半个小时了,我们是最后的客人,他们就等着收拾这一桌了。” “那我们赶紧走吧。” 这个回廊是方唯蕴特意找人设计的,为的就是偶尔晚上能有地方透透气,走在其中颇有一番情调。 时岚初作为一个外星人不懂,裴承淮懂,他说:“这一片被称为宋家人的秘密区域,宋宅的所有地方都可以开放给客人观赏,除了这里,他们一家人平时会在做一个内部的茶话会。” “那个喷泉,是宋折舟小时候做的一个手工作品,方夫人请了最好的设计师帮忙还原。 “这个回廊是复刻的宋总和方夫人相识的那一家茶馆的墙上的一幅画,走到底还能看到那幅画。” 时岚初问:“既然是不开放给客人,为什么小舟会带我来这里。” 裴承淮停住脚步,叫了一声:“莱拉。” “怎么了?”时岚初也跟着停住。 “你觉得宋折舟怎么样?” 时岚初想也没想:“挺好的。哦对了,他的面试通过了,他说他愿意住在我们家里。” 裴承淮的眼眸黑得发沉:“莱拉,他不可以住进来。” “为什么?”时岚初问。 “因为那是我们的家,他是外人。” 时岚初不解:“可是小枝都可以,而且我也不是收他做宠物,他跟小枝一样是来工作的。” 裴承淮沉默。 “那他和小枝一起,住在旁边的房子里,可以吗?”时岚初主动退一步。 裴承淮抿唇:“莱拉,你知道什么是外室吗?” “不知道。” “你家里养了一只宠物,又在外面重新买了个房子,养新的宠物,那个宠物就是外室。养外室代表你不喜欢原来的那只宠物了。” 裴承淮的唇色有几分苍白:“莱拉,你不能这么对我。” 时岚初没想到人类世界居然还有这种规矩:“对不起Puppy,我不知道。但是小舟不是我的宠物,他也不是为我工作,他面试的是小枝的助理。” 裴承淮没想到时岚初居然懂什么是“附庸的附庸不是我的附庸”。 “那莱拉可以保证不会领养宋折舟当宠物吗?” “当然。”时岚初毫不犹豫,“我也不是什么宠物都养的。” 那你会一直只养我这一只吗? 裴承淮嘴唇动了动,说出口的却是:“那莱拉也不可以一个人去那个房子里找宋折舟。” 时岚初也答应了。 “谢谢莱拉。”裴承淮终于露出了一个很小的微笑。 时岚初挑了挑眉:“所以,如果我不答应你的这些要求,你就又要开始躲着我了是吗?” 裴承淮显然没有料到时岚初会是这个反应,眼中闪过一丝诧异。 所以刚刚时岚初只是在哄着他,陪他玩过家家吗? “Puppy,我虽然不是地球人,不是很懂你们人类,但是我不是傻子。” 时岚初掐住裴承淮的后颈,压着人弯下腰:“你对我提要求,索取我的承诺,稍不情愿就躲着我,还逃避我的问题。Puppy,你没有资格这样对主人,你知道吗?” 尽管被紧紧攥住的是后颈,裴承淮依旧觉得有些呼吸困难。 可他全程面不改色,乖顺地垂下头颅,安静地承受着时岚初的训诫。 “我知道。”裴承淮低声说。 “所以呢?”时岚初问。 “我错了,莱拉,我以后会改的。” “说谎。”时岚初毫不留情地拆穿,“你现在应该告诉我,你为什么知道我的母星是法洛斯。” 裴承淮又不说话了。 时岚初加重语气:“Puppy。” “莱拉,我不能说。”裴承淮的抬眸,“但是我不会伤害你,你可以相信我吗?” 时岚初眯起双眼,盯着裴承淮看了许久,将其眼底的挣扎与悲痛收之眼底。 “莱拉,求你了。”裴承淮的声音有些许缥缈,最后的尾音都在发颤。 时岚初松开了手。 “好,我不问你,但是你要保证以上事情你以后不会再犯。” 裴承淮站直身体:“好。” 宋望铭和方唯蕴都站在门口等时岚初和裴承淮,见到他俩后笑着领他们出门,秘书正站在车旁。 “裴总,人已经在后备箱了。”秘书说。 “谁?”时岚初问。 “霍烨凡。”裴承淮扶好车门,让时岚初先上车。 时岚初坐上车,往后面看了眼:“他也要跟我们回去吗?” “不,等会把他扔半路。”裴承淮说得风轻云淡,仿佛只是在说找个垃圾桶把空的牛奶瓶扔了。 时岚初也没觉得这有什么不对,只是问:“他是你的弟弟吗?但是你们看起来关系一般。” “不是一般,是很差。”裴承淮坦言,“他是我继父的孩子,我的母亲更喜欢他。” 时岚初扭头看裴承淮,很是疑惑:“为什么更喜欢他?明明你长得更好看。” 裴承淮莞尔:“因为她不爱我的亲生父亲,也就不爱我。” “Puppy,如果难过可以不用笑。”时岚初捏了捏裴承淮的脸,“没关系,你现在是我的了,你的母亲,继父,弟弟,都不重要,你现在只能听我的。” 裴承淮贪恋地蹭了蹭时岚初的指尖:“只有莱拉爱我,我也只爱莱拉。” 这一句话极大取悦了时岚初,她满意地轻拍了下裴承淮的脸才收回手。 车开到一半,秘书下了车,把人从后备箱拖出来,扔到了一个大门口,按下门铃,才重新上车。 “这是哪里?”天太黑,时岚初看不清大门上方的牌匾写的什么。 “疗养院,我母亲住在这,等会儿会有人出来把他接进去的。” 车再次启动。 第二天,宋折舟准时准点来到了别墅大门口,按响了门铃。 佣人打开门,领着他到了屋内,裴承淮正在吃早饭。 “岚初呢?”宋折舟环视了一圈,没有看见时岚初的身影。 “还没醒。”裴承淮言简意赅,眼睛从头到尾没有离开过面前的餐碟。 宋折舟没有理会裴承淮的态度,又问:“那万明枝呢?” “我在这。”万明枝的声音从另一边冒出来。 宋折舟循着声音望过去,在电视机前的沙发里看见了万明枝,走过去。 “你怎么会在这……吃早饭?” 茶几上摆着两份早饭,其中有一份已经被万明枝吃得差不多了。 “难道你想跟裴总在一起吃早饭吗?”万明枝压低声音,眼神往裴承淮那边飘了飘。 “……有道理。”宋折舟确实不想跟裴承淮坐一块。 宋望铭昨天跟他说了,裴承淮没有答应两家联姻的事。 “这份是给你留的,你快吃吧。”万明枝对于这个新加入进来的小年轻很是热情,这意味着她不用一个人孤军奋战了。 “谢谢,但是我已经吃过了。”宋折舟想了想,还是说,“你先吃,我有事找裴总。” 万明枝说完“年轻就是起得早”,又说“祝你好运”,叽叽喳喳地倒是打破了别墅空旷静谧的空间所产生的不适感。 宋折舟感觉自己有些明白为什么时岚初会想给万明枝找助理了。 对面落座了一个人,裴承淮也还是没有抬头。 被冷落的宋折舟没有计较这个,因为他还有更大的不满要计较。 “爸爸说,你不同意我跟岚初的婚事。” 裴承淮冷声说:“你才18,莱拉也还小,能有什么婚事。” “但是我这辈子就认定岚初了,我们可以先订婚,然后谈四年恋爱,等我22岁我们就结婚。”宋折舟说。 裴承淮终于舍得看他一眼:“这种事情,你不应该找宋总跟我谈。” “我知道,我也不赞成包办婚姻,我会询问岚初的意见,追求她,我只是希望能在我出国前,两家人通个气,不然我怕你们会给岚初介绍其他的人。但是爸爸说他没有找到岚初的爸爸妈妈,所以只能找你。” 初生牛犊不怕虎,宋折舟面对裴承淮的冷脸毫无畏惧:“你自己说的岚初是你的亲戚,我想你应该是她的表叔之类的?如果你决定不了,也可以给我岚初父母的联系方式,我亲自去找他们。” “我的意思是,”裴承淮面若寒霜,“你们不能找我谈,因为我也喜欢莱拉。” 方才还喋喋不休,一阵输出的宋折舟一下子熄了火,满眼震惊。 “可、可是你不是岚初的表叔吗?” “我不是。”裴承淮强压怒火,“我只比她大了7岁,你昨天也听到了。” 宋折舟呆若木鸡:“可是我还是觉得你跟我爸爸妈妈是一辈的。” “好了好了,差不多了。”无意之间撞破豪门密辛的万明枝连忙从沙发那边百米冲刺过来,捂住自己唯一的同事的嘴,“裴总我们该去工作了,就先不打扰您了。” 时岚初醒来打开手机,就看见裴承淮给她发了消息。 【裴承淮】:莱拉,边上的房子已经买下来了,万明枝和宋折舟准备好了就可以搬过去。 【裴承淮】:囡囡今天身体不舒服,没有去学校,可以帮我多关注一下她吗? 时岚初回了个“好”,去卫生间挤好牙膏,边刷牙边往时予念的房间走去。 他们三 个人的房间在同一层,但是时予念和裴承淮的房间在另一边。 时岚初穿过走廊,在半路碰上了时予念的家庭教师。 “时小姐好。”家庭教师认出了时岚初,停下脚步问好。 “她今天不是身体不舒服吗?”时岚初觉得按照裴承淮宠溺孩子的性子,不会在时予念生病的时候还要请老师一对一教学。 家庭教师回答:“囡囡一般身体不舒服不去学校,都是我来上课的。” 时岚初一听,更奇怪了,但是嘴里都是牙膏不方便说话,她索性直接去时予念的房间寻找答案。 到了时予念房间门口,时岚初抬手敲了敲门。 “是谁?”时予念奶声奶气的声音从房间内传来。 “我,时岚初。” 里面安静了几秒,紧接着响起蹦蹦跳跳的落地声,没一会儿门就被打开了。 还没门把手高的时予念用力踮着脚去够,整个人半挂在门上,冲时岚初甜甜一笑:“你来找我吗?” “对。”时岚初的视线扫过时予念光着踩在地板上的脚,想了想还是俯身把人抱在了怀里。 或者说夹在了手臂和胸口之间。 这个姿势不是很舒服,但是时予念看起来却很开心,还伸出小手帮时岚初擦掉溢出嘴角的泡沫。 把小团子放回床上,想到接下来应该一下回不去了,时岚初先去卫生间把泡沫吐了,又找了个干净的杯子漱了口才出来。 “你爸爸说你身体不舒服?” 时岚初仔仔细细把小团子从头到尾看了一遍,面色红润,眼神透亮,还能噔噔噔跑过来给她开门,怎么看也不像是身体不舒服的样子。 硬要说哪里不对劲,应该就剩她在大夏天在屋内带着一顶帽子。 时予念盘腿坐在床上,歪了歪头:“对呀。我每个月都会这样,爸爸都会帮我请假,让我在家上课。” “每个月?”时岚初不解,目光再次落在那顶跟季节格格不入帽子上,“和这个帽子有关?” 时予念点点头。 “为什么要戴着帽子?” 时予念示意时岚初走过来,自己爬起来,摇摇晃晃站在床上,借着时岚初伸过来的手站稳,仰头凑近时岚初,神神秘秘地说:“我告诉你,你不能告诉别人。” “行。”时岚初一口答应。 时予念又跟时岚初拉了勾,才脱下了帽子。 裴承淮每天上班前会帮时予念扎头发,但是时予念今天摘下帽子后头发却只是简单地披着。 时岚初正奇怪着,只见时予念浓密的发丝动了动,两秒后“嗖”的一下,立起来两根短短的触角。 “我每个月都会有几天会长出这个东西,爸爸说不能让别人知道,所以就会让我在家上课。” 时予念说着,有些忐忑地观察着时岚初的表情,手背在身后捏着帽子,轻声说:“是不是有点可怕,你会讨厌我吗?” 时岚初怔愣半晌,才轻轻摇了摇头。 “不可怕,也不讨厌你。” 闻言,时予念明显松了口气,脸上重新扬起明媚的笑容,问时岚初:“你要摸摸看吗?” “不用了。”时岚初朝门外走去,“我要去给你爸爸打个电话,你一个人待着可以吗?” “可以的,而且小胡老师等下就回来了。”遭到拒绝的时予念有些泄气地坐回到床上。 时岚初合上门前,听到里面传来一声怯懦的“再见”。 门稍稍往后推,时岚初回了一句“再见”,才拉上了门。 等回到自己房间,时岚初很快拨通了裴承淮的电话。 “喂,莱拉,有什么事吗?” “这就是你为什么知道我的母星是法洛斯的原因?”时岚初问,“你孩子的母亲也来自法洛斯?” 裴承淮那边静默了一瞬,才回答:“是的。” “那你为什么昨天不能直接回答我?”时岚初十分不解,“是怕我嫌弃你吗?” “……是的。” “我没有这么小心眼,Puppy。况且你只是我的宠物,你和谁交|配是你的自由,我需要的是你的忠诚不是爱情。” 听筒里一时间只有裴承淮的绵长的呼吸声。 时岚初继续说:“所以你不用对我隐瞒这些,她已经是过去的事了,就算她跟我来自同一个星球也没有什么,我不介意。还是说你心虚,你把我当成她的替代品?” 裴承淮哑声道:“我没有,我没有把你当成任何人的替代品。” “很好,乖Puppy。”时岚初随口夸奖了一句,又顺便安慰道,“虽然她和你母亲一样因为不爱你离开了你,但是你现在有我。” “莱拉,你觉得她是因为不爱我,所以才离开我的吗?” 时岚初还没回答,裴承淮便说自己忽然有事,匆匆挂断了电话。 办公室。 秘书等裴承淮挂了电话,才把刚才未说完的话说完。 “老夫人派人传话,说您连自己的弟弟都不放过,她以后就当没您这个儿子。” 秘书转述完,有些不忍地看向裴承淮,想说点什么安慰的话,又觉得一向沉稳强大的上司轮不到他来做心理辅导。 果然,裴承淮听完只是闭上了眼睛,对他说:“知道了。” 10. 意念触 裴承淮和时岚初重逢,是在一个剧院里。 按照裴承淮的想法,时予念是他在这个世界上唯一的亲人,所以他恨不得把全世界最好的东西都给她,让她享受毫无烦恼的人生和优渥的生活。 但是偏偏时予念被娇宠着长大也丝毫没有大小姐的架子,不愿意在家上私人课程,一定要去幼儿园上课,不愿意培养各种有趣的爱好,最喜欢去各个小区的公园找同龄人玩游戏。 同样的,她不知道从哪里得知今天这个剧院会上映一部儿童话剧,用晚饭多吃一小朵西蓝花做交换,说服裴承淮带她来看。 裴承淮也让人去查过有没有其他剧院有这部儿童话剧的排期,得到的结果是只有这个剧院有。 等到了场地,裴承淮才知道原因。 这个儿童话剧是一个没名气的年轻人的作品,演员表里没有一个专业演员,只有这个破旧、偏僻的剧院愿意给她排期。 开场一分钟后,裴承淮也明白了为什么没有人投资这个剧本。 因为这个剧本的主要剧情居然是主人公养了一只蝴蝶,没想到蝴蝶变成了人,做了一大堆事改变了主人公的悲惨命运,故事核心宗旨是教会小朋友理解什么是蝴蝶效应。 好在演出时间只有四十分钟,裴承淮觉得还有救。 一切是从蝴蝶变成人开始变得不对劲起来。 裴承淮不可置信地看着出演蝴蝶变成人后的演员,多次怀疑这只是幻觉。 演出结束后,他花了点钱抱着时予念去了后台,找到了那个演员。 “这位就是我们的蝴蝶小姐了,你们可以叫她莱拉。” 导演热情地为裴承淮怀里的时予念做介绍。 时予念没想到裴承淮会带她来后台,很是开心,但是面对一群不认识的大人又不禁露怯,不敢说话,只敢用眼睛去瞟莱拉头上的触角。 “很真对吧?我当时在路上碰到她,也被这个道具震惊到了,当即决定邀请她来演这个角色。” 导演说这话时,语气里满满都是对自己选角的眼光的得意。 莱拉没有接话,半眯着眼睛好像快睡过去了,从头到尾都在神游天外。 直到裴承淮开口叫了她:“莱拉?” 莱拉掀起眼皮,看见裴承淮的脸时眼底闪过一丝惊艳,终于开口说了第一句话:“你长得真好看,你愿意当我的宠物吗?” 怒火比悲哀先行一步自心中升起,悲哀却比怒火更为浓郁地充满胸腔。 裴承淮将时予念抱给身边的秘书,对导演说:“导演,我很愿意投资您的话剧,可以先让我跟……莱拉单独聊一下吗?” 导演大喜过望:“当然,当然。” 后台有一个安全出口,开门出去是一个楼梯间。 裴承淮关上门,头顶的声控灯亮起,积灰的灯泡艰难地亮起昏暗的灯光,可裴承淮就是看清了莱拉的脸。 “你为什么会在这?”裴承淮低声问。 莱拉靠在墙上,有气无力道:“工作。我有些饿,想吃东西,但是要钱,那个女人说只要我愿意给她工作,我每天就能拿到钱买吃的。” 裴承淮一时没有接话,声控灯暗了下去。 许久,他才轻声说:“那你之前去了哪里?” 莱拉说:“我不记得了。” “不记得?”裴承淮没控制住声量,声控灯再次亮起,“你失忆了?” “算是吧。”莱拉再次抬眼看向裴承淮,“你很介意我失忆吗?虽然我没有记忆了,但我会是个好主人,你如果成为我的宠物,我会对你很好的。” 裴承淮深深望着莱拉,直到声控灯再次关闭,他才说:“好,我愿意。” ——灯亮起。 “Puppy。” 裴承淮听见了时岚初的声音,动了动眼皮,睁眼看见熟悉的陈设,发现自己居然在办公室睡着了。 刚才的一切只是个梦。 基于现实的梦。 “Puppy。”时岚初见裴承淮愣在那,又喊了一声,“为什么不回家?” 裴承淮看了眼挂在墙上的时钟,竟然已经是晚上十点了。 “抱歉莱拉,我……”裴承淮顿住了,抿了抿唇才补上后半句,“我太累睡过头,忘记了。” 时岚初走上前,站在办公桌前,居高临下地俯视着裴承淮,视线从他桌面合上的笔记本扫过,又对上他带着红血丝的黑眸。 “你又说谎。”时岚初反手敲了敲桌面,“跪下,Puppy。” 裴承淮还没做出反应,就感觉有什么东西环住了他的手腕和脚腕,将他带离椅面,强迫他站在了一旁后便消失不见。 “你的桌子还没修好么?”时岚初说着,坐到了空出来的椅子上,双腿交叠,身子后倾。 “我应该是个好主人吧?Puppy。我没有限制你的活动,允许你亲自照顾你的幼崽,坐在我的位子上,你甚至可以叫我莱拉。” 办公室的灯只开了一盏,光线足以辨清方位,却不足以看清对方的表情。 但是可以看得清时岚初的头发在变化。 浓密乌黑的发丝自上而下在褪色,裸露在外的手臂皮肤似乎也比刚才更白皙了些。 裴承淮看着这些变化,应声道:“对,莱拉是最好的主人。” “那你呢?Puppy,你是个好宠物吗?”时岚初反问。 裴承淮无声吐出浊气,右腿后撤半步,膝盖弯曲,右边膝盖碰到地面后,左腿也跟着收回。 时岚初语调慵懒:“膝盖分开点,Puppy,背挺直。” 裴承淮照做,量身定制的西装显然没有考虑到这个场合,跪姿下的西裤绷紧,显露出紧实的大腿肌肉,敞开的外套下单薄的衬衫被撑开,扣子摇摇欲坠,维护最后一丝体面。 似有若无的轻笑声敲打着裴承淮的耳膜,时岚初脚尖一动,滚轮前滑,脚跟一顶,停在了裴承淮面前。 落地窗外是CBD的高楼大厦,五颜六色的LED广告灯混着月光照清了时岚初的脸庞。 银白色的发丝随着俯身的动作下垂,轻轻扫过裴承淮的耳垂,时岚初的手里不知何时多了个黑色的带子。 “P uppy,你是我精心挑选的上等品,你很聪明,不用我训练很多事情就知道怎么做,这么看,你确实是个好宠物。可是你其实不是,对不对?” 时岚初白到透露出金属质感的手钳住了裴承淮的下巴,两人的鼻尖只隔了几厘米:“你在我面前撒谎成性,擅自逃避,三番五次不按时回家。Puppy,告诉我,这是你应该做的吗?” 喉结无意识地上下滚动着,裴承淮看到了时岚初身后的落地窗外的景象。 白天的时候,他自上而下望着底下车水马龙的街道和来去匆匆的行人,新建的一座座大楼于他而言不过是便宜的钢筋混凝土。 那现在呢,时岚初看他,是不是也只是一只不听话的小猫小狗,还是只是长得比较好看的肉泥。 下巴上加重的力道无声地提醒着他沉默的时间有些太久了,裴承淮沙哑地开口:“不,我不应该做这些。” 得到满意的答案,时岚初勾了勾嘴角,松开了裴承淮的下巴,说:“但是我不会再相信你了。” 触手再次凭空出现,一圈一圈环形包裹住了裴承淮的脸,逼迫他抬头露出脆弱的脖颈。 用于呼吸的口鼻都被捂住,微薄的氧气几个呼吸间便消失殆尽,只留下了触手上分泌出的粘液的气味,窒息间他想起了时岚初把蛋放进他肚子里的那一晚。 脖子一紧,裴承淮以为自己今天必死无疑,不料下一秒触手又消失了,大量的氧气涌进他的鼻腔和肺部,猝不及防地被呛到,狼狈地弯腰半撑在地上。 “这是我的意念触做成的项圈,你上次说宠物要有自己的项圈,我给你。” “我可以凭借这根意念触知道你的所有动向,只要你做出任何类似于不回家这种不听话的举动,我都可以远程操控这根意念触。” “我的能量条有限,Puppy,我不希望有不想费神于是直接杀了你的那一天。” 时岚初的声音似乎也跟平时不太一样,声线带有几分机械的冰冷感,说出的话蛊惑又威胁。 裴承淮摸了摸自己的脖子,果然摸到了。 “记得藏好哦。”时岚初好心提醒,“这在我的母星是不听话的孩子受到惩罚的象征,Puppy你也不想让其他人知道你很不乖吧?” 裴承淮舔了舔干涩的嘴唇,舌尖尝到了一点残留的触手粘液的味道,心跳不由加快。 “我知道了。”裴承淮说。 打一棒子给一个甜枣,时岚初再次召唤触手把裴承淮从地上拉起来,放到了办公桌上坐着。 西装革履的高大男人坐在桌子上可不是什么值得歌颂的事,裴承淮下意识想下来,却发现触手没有跟刚才一样完成任务就消失。 裴承淮觉得自己现在就像是时岚初摆在桌面上的摆件,呼吸不由有些急促,低头去看时岚初寻求安全感。 时岚初很是满意地欣赏了一会儿,才开口:“现在告诉我,你今天不回家的真实原因。” 事到如今,裴承淮知道自己绝对无法蒙混过关。 他说:“因为莱拉跟我说,她不爱我,所以离开了我。” 11. 漫画 时岚初收回了触手。 “我爱……她,莱拉。”裴承淮低头整理衬衫上的褶皱,“我不能接受她是因为不爱我才离开,我很难过,所以我才在这里睡着了。” 时岚初再次释放出触手,但是这次只是轻轻贴在裴承淮的后颈,轻柔安抚:“那你认为她为什么会离开?” 裴承淮停下手,望向时岚初身后:“我不知道。” “所以你才会问我能不能跟我一起回法洛斯?你想找到她?”时岚初问,“但是我确实不确定人类能否在上面存活,或许我等我能量条恢复了,我可以回去帮你找到她。” “不行。”裴承淮猛地看向时岚初,应激般全身紧绷,“莱拉,你不能走,你不能离开我。” “我没有离开你,我只是暂时……” “不行。”裴承淮反手去握那根触手,“求你了莱拉,不要走。” “好了好了,放轻松。” 人类宠物的丝毫不掩饰的依赖让时岚初很是愉悦,她声音放轻,更多的触手凭空出现,将裴承淮全身包裹住。 像一个拥抱。 时岚初一边用触手哄着自己的宠物,一边垂眸去看掌心,能量条再次疯狂闪烁,肉眼可见地在上涨。 视线落到裴承淮身上,时岚初的嘴唇无声开合: ……Puppy。 · 时岚初的第一话漫画画好了。 万明枝作为第一道审核人员,从头到尾细细看了一遍以后,神情复杂地看着时岚初:“这个漫画,裴总看过了吗?” “没有。”时岚初利用意念触确认了一遍裴承淮的位置,发现他没有骗自己以后,愉悦地摸了摸在她腿边玩积木的时予念,“没必要给他看,他只是你的老板,不是我的。” 万明枝欲言又止。 “有问题?”时岚初挑眉。 “我只是觉得,这可能不太符合裴总在外的形象。”万明枝斟酌着用词,尽量委婉地劝说,“毕竟在这个漫画里,裴总像一只宠物。” 时岚初不解:“可是他就是我的宠物,不然我为什么叫他Puppy?” “原来是这个Puppy,我还以为是裴总的英文名,裴和P谐音什么。” 因为地位最低,坐在一边一直不敢开口的宋折舟恍然大悟,被万明枝瞪了一眼后讪讪闭嘴。 万明枝重新看了一遍漫画。 时岚初直接把漫画命名为了《Puppy》,里面画的是她和裴承淮的一些日常,或者准确地说,是她眼里的裴承淮。 这一话的故事从她去宋家的生日宴找裴承淮开始讲起,里面甚至把裴承淮醉酒哭泣的部分也画进去了。 如果前半部分画风还算正常的话,后半部分从裴承淮跪下开始,就怎么看怎么奇怪了。 虽说里面的人物形象没有完全按照裴承淮的外在形象来画,但是像他们这种生活在两人身边的人,一眼就能看出这是裴承淮。 “按理来说,我不应该打探老板的私生活。”万明枝视死如归地看着时岚初,“但是您能告诉我您和裴总到底是什么关系吗?” “不用说您。”时岚初不知道第多少次纠正,“关系就像我说的,他是我的宠物。” 宋折舟趁万明枝不注意,插嘴:“可是裴总说他喜欢你。” “宋折舟!我不是跟你说不要把这事跟她说吗?”万明枝满脸惊恐,低声呵斥。 时予念被惊到,从玩具堆里抬头,时岚初摸了摸她的脸,对宋折舟说:“他是我的宠物,自然是喜欢我的。” 宋折舟哑口无言。 “如果剧情没问题的话,就这样发出去吧。”时岚初从地上抱起时予念,往楼上走,“如果你们实在因为什么我不理解的理由要去找Puppy,就去吧,回来的时候顺便把他接回来。” 回到时予念的房间,时岚初帮时予念把帽子摘了,两个触角立马竖了起来,很是Q弹地左右摇摆了两下。 “这都好几天了。”时岚初盯着这两根不受控制向她靠近的触角,眼神探究,“你不会是故意的吧?” 时予念把头摇成拨浪鼓:“我没有。爸爸也觉得奇怪,怎么这次这么久。” 时岚初没有说话。 没有得到回应的时予念小心翼翼地观察着时岚初的脸色,小声问:“是照顾囡囡太麻烦了吗?我也可以自己待着的,只要吃饭的时候叫我一声就可以了。” 时岚初略带诧异地看着眼前的小团子。 时予念以为时岚初生气了,紧急改口:“我也可以不吃饭的。” “你现在矮得跟家里的垃圾桶一样,还想不吃饭?”时岚初戳了戳时予念肉嘟嘟的小脸,说,“不过你倒是比你爸爸乖多了。” 时予念听不懂时岚初在说什么,有些词听起来感觉不是好话,可是她又能感觉到时岚初没有生气,一时之间无措地抓着自己睡衣两边的小球,忐忑地坐着。 “没有觉得照顾你很麻烦,因为我也没有在照顾你。” 时岚初在时予念身边坐下:“你爸爸也只是让我有空看一下你而已,是我自己想把你带在身边的。” 时予念的眼睛黑得发亮:“为什么?是因为你喜欢囡囡吗?” 时岚初略微思索后点了点头:“算是吧。” 听到肯定的回答,时予念两只眼睛弯成了月牙,这还是时岚初第一次看她笑得这么开心。 “好了,你该午睡了。”时岚初起身。 “嗯!” 时予念重重地应了一声,积极地把鞋子蹬掉就往被子里钻,飞快闭上了眼睛。 时岚初关了灯,站在床边看着这只人类幼崽的脸,感受着手心的能量条在疯狂闪烁,陷入沉思。 她原先以为能量条的恢复只能靠裴承淮,那天在办公室称得上猛涨的能量条更是让她确信了这一点。 可就在第二天,因为家庭教师有事请了假,无事可做的时予念大着胆子过来找她,问她要不要一起画画。 跟万明枝不同的是,宋折舟完全没有打工人的自觉,他们两个白天从隔壁的别墅过来工作,万明枝从上班到下班只会在午饭时间从工作室出来,宋折舟却是累了就会出来走一走。 结果就正好碰上了请假在家的时予念,时予念从他那里知道了时岚初最近在画漫画,还得到了什么都不知道的宋折舟的鼓舞,决定主动找时岚初。 时岚初看在裴承淮的份上,还是打开门让时予念进来了。 第一天来的时候时予念没有准备,只能坐在时岚初的书桌边的地毯上画画,累了就趴着画。 第二天她就带来了自己的小板凳,坐在沙发角的茶几边画。 第三天她让管家搬来了她的画架。 第四天她拿着画问时岚初觉得怎么样。 时岚初看着白纸上的自己的肖像,有些意外连出门都要被裴承淮抱着走的小幼崽居然能画出这种水平的画。 “画的不错,你自己学的?” 时岚初问。 被夸奖了的时予念郑重地把这幅画放到时岚初的数位板边,送给她,然后回答:“嗯,爸爸说这是我的天赋,遗传了妈妈的。你喜欢吗?” 对待幼崽,时岚初一向会多几分耐心,很给面子地点点头:“喜欢。” 话刚说出口,时岚初忽的感觉到了能量条在亮。 她看了看跟前捏着衣角极力克制喜悦的时予念,又看了看手心的能量条,做了个决定。 于是她趁时予念没有去学校这几天,有空就把人带在身边,得出的结果跟与裴承淮在一块一样,能量条的涨与不涨,以及涨幅,呈现的都是随机性。 不过现在有两个人可以帮她恢复能量条,时岚初的能量条已经上涨到了十分之一左右,也算是个好消息。 时岚初看着时予念的睡颜,心想,父女两个都帮了她大忙,如果他们真的想跟着她回法洛斯,她也不是不能找找看有没有行得通的办法。 等等,父女。 时岚初灵光一闪。 另一边。 裴承淮刚从会议室出来,秘书就对他说:“裴总,时小姐的人在办公室等您。” “嗯。”裴承淮下意识摸了摸自己的脖子。 秘书眼尖地看见了:“裴总,最近看您总是摸脖子,是颈椎不舒服吗?需不需要为您预约按摩服务?” “不用了。”裴承淮收回手,走到办公室门前,“你去忙吧,不用进来了。” “好的。” 推开门,坐在沙发上的两个人影站了起来。 万明枝先问好:“裴总好。” 裴承淮微微颔首,视线在扫过宋折舟时顿了顿,坐到椅子上,问:“有什么事?” 万明枝拿出事先准备好的漫画:“这是时小姐画好的漫画,我们不确定能不能发出去,先来向您请示一下。” 第一页是封面,上面显眼的书名号内括着“Puppy”。 “这是漫画名?”裴承淮语气很淡,万明枝却有些紧张地点了点头。 因为只是第一话,不算很长,裴承淮很快就看完了,问:“你们是觉得哪里不妥吗?” 万明枝把不准裴承淮的意思,只能硬着头皮说:“因为这个漫画是以您为原型的,但是您在里面的人物形象是一只宠物。” 裴承淮很轻地笑出了声:“我想你们误会了,莱拉愿意让我出现在她的作品里,我只会高兴。” 万明枝不知作何反应,求助地看向宋折舟。 宋折舟说话就不客气多了:“你不生气?堂堂裴总被当成宠物,又是下跪,又是带项圈的。” 裴承淮看着宋折舟勾了勾嘴角,眼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挑衅:“我生气?该生气的应该是你,你甚至没有出现在漫画里。” 这句话就好比她为什么只打我不打别人。 万明枝最终还是选择不理解但尊重,一手给宋折舟做手势警告他别闹事,一手去拿打印出来的画稿:“我明白了,裴总。” 裴承淮压住画稿:“不用拿回去了,就放这吧。” “……好的。”万明枝领着宋折舟往外走。 “还有,”裴承淮冷不丁开口叫住他俩,深黑色的眼眸一眼望不到底,“你是莱拉的助理,只需要考虑她的想法,别让她失望。” 万明枝关上办公室的门,扭头看向还在生闷气的宋折舟,问:“这算恋爱脑吗?” 回应万明枝的只有宋折舟快把牙咬碎的声音。 12. 消失 万明枝回去路上的半道上,猛然想起来什么,就近路口方向盘一转掉了个头。 “嗷!你掉头减速啊!”宋折舟捂着撞到的头,“你要去哪?” 万明枝:“回公司。” “啊?为什么?”宋折舟不理解,“你落东西了?” “没有,落了个人。” “谁?” “裴总。”万明枝加速了点,“她让我们把裴总带回去。” “所以你现在是要特意回去,叫裴总提前下班跟你走?”宋折舟委婉提醒,“会不会有些太荒谬了?” “裴总说得对,她才是我老板,我应该听她的。”万明枝手指点了点太阳穴的位置,“这是我教给你的第一课,站队。” 宋折舟若有所思:“所以你真的信了裴总是岚初的宠物,这种听起来就令人匪夷所思的关系吗?” “至少目前看起来确实如此。” “那你觉得我有机会吗?” 万明枝目不斜视:“我不管你什么心思,你是我的助理就好好干活。” 宋折舟没再开口,两人一路无言重新回到了裴承淮的办公室。 “莱拉让我回去?”裴承淮停下手中的动作。 万明枝点点头:“她让我们找你问完就顺便把你带回去。” 裴承淮眼底闪过一丝笑意:“好。” 然而等裴承淮回到家,却得知时岚初出门了。 “时小姐让我派车送她去了疗养院。”管家手里还抱着刚午睡醒的时予念,“现在估计已经到了。” 裴承淮二话不说让司机驱车去了疗养院,并拿出手机调出和时岚初的聊天框,确认时岚初没有给他发任何消息。 疗养院。 门卫认出了车和司机,爽快放了人进去,时岚初也在司机的帮助下找到了相应的房间。 一推开门,就看见一个坐在轮椅上的老妇人,背对着这边看着窗外。 “你走错了,我没有叫护士。”老妇人说。 “我不是护士。”时岚初反手合上门,对转过身的老妇人说,“霍烨凡已经走了吗?” “你找小凡?你是他女朋友吗?”老妇人看起来很开心,驱着轮椅靠近。 时岚初摇头:“我不是。那你是Pu……裴承淮的母亲对吗?” 老妇人,也就是裴意苒,眼中的光瞬间熄灭,面色冷淡甚至含着嘲讽,嗤笑道:“你是他派来的?他又想干什么?杀了我吗?” “他不会这么做的。”时岚初认真道,“我会教好他。” 裴意苒莫名其妙地瞥了时岚初一眼:“那他想干什么?” “跟他没关系,是我想来找你。”时岚初看了眼一旁的椅子,坐下,“可能花的时间会有点长,我需要坐着说,我想你应该不会主动邀请我。” 裴意苒似是明白了什么,看向时岚初的眼神里多了几分轻蔑:“哦我懂了,你是他的情人。怀孕了?怕跟他上一个情人一样,只留了孩子没留母亲?你找我没用,他不会听我的,我也不想管他的事。” 一长串话像流水一样从时岚初的大脑穿过去,她抑制住想打哈欠的冲动,心想这人话怎么这么多。 “我只是想跟你待一会,既然霍烨凡不在的话。”时岚初怕裴意苒继续唠叨下去,连忙说出自己的来意。 裴意苒看起来很是戒备:“跟我待一会?为什么?” 时岚初反问:“这个问题对你很重要吗?” “你这话什么意思?” “如果对你不重要,那我就可以直接不用回答。如果重要,我就需要一点时间想理由。”时岚初坦言。 裴意苒双眼因为年纪变得有些浑浊,但还是看穿了时岚初的目的:“然后你就可以在思考理由的时候,达到你跟我待在一起的目的。” 时岚初忽的笑了,看向裴意苒的眼神里多了些赞美:“你真聪明,跟我的Puppy一样。” 裴意苒愣了愣,回过神后颇有些恼怒:“我不管你想干什么,我这里都不欢迎你。如果你是为了裴承淮来的,就赶快走,他这个心狠手辣的不孝子,我没他这个儿子。” 时岚初安静地等裴意苒把话说完,伸出一根手指:“首先,他现在是我的,我不喜欢别人用不好的词语形容他,他不能杀人但是我可以,所以我建议你冷静一点。” “你……” “第二,”时岚初没给裴意苒机会开口,伸出了第二根手指,“你明明有很多话想说,不如让我留下来,好让你有机会把话说完。” 裴意苒表情空白了一瞬:“什么?” “你很孤独,我看出来了。反正我的目的只是待在这里而已,你可以说任何想说的话,因为我不会听。” 时岚初回想了一下裴承淮在宴会上与人交谈的模样,模仿着露出了一个僵硬的假笑。 裴意苒的脸上顿时多了几分恐惧,仿佛放下了抵抗,疲惫地侧过脸:“这又是裴承淮想的折磨我的新把戏吗?” “他没有想过折磨你。”时岚初说。 裴意苒也不知道信了没有,操控着轮椅回到时岚初刚进来时她看风景的位置,没有再开口说一句话。 时岚初看了眼手心的能量条,没有反应,于是她闭上眼睛假寐,打算再等等。 眼前黑下来,耳朵亮了起来,时岚初才发现原来这里这么安静,明明是炎热的夏季,却是连一声蝉鸣都听不见。 突然,门被打开了。 “莱拉。” 是裴承淮的声音。 时岚初睁开眼,有些诧异:“Puppy?你怎么会在这?” “万明枝说你叫我回来,可是你不在家里。”裴承淮将时岚初从头到尾看了一遍,确保人没事后才松了口气,“你来这里干什么?” “找你的母亲和弟弟。”时岚初没有隐瞒,还给裴承淮指了一下,“她在那呢。” 明知道有人来了,裴意苒这次却没有转身。 裴承淮往时岚初身侧靠近了一步,才开口叫了声:“母亲。” 裴意苒没有应,更没有动。 就在这时,门又开了,走进来的是霍烨凡。 “妈妈,花园的花又开了,我给你摘了……裴承淮?你怎么在这?” 霍烨凡看见裴承淮的一瞬间,将手中的花扔到一边,拳头攥紧,警惕地看着他。 裴意苒也转了过来。 裴承淮波澜不惊,像是早已习惯,低头问时岚初:“莱拉,要回去了吗?今晚炖了排骨汤。” 时岚初看了看手心毫无变化的能量条,余光瞥见裴承淮紧紧抓着椅子扶手的手,骨节泛白。 “好。”时岚初答应了,但还是指了指霍烨凡,“能把他一起带回去吗?”

霍烨凡最先反应过来,后退一步:“我?为什么?你要干什么?” 他还记得这个女人把自己一脚踹老远的事。 裴承淮反而什么都问,轻声应好。 霍烨凡看着向自己走过来的裴承淮,又后退一步撞到了桌面:“你想干什么?别过来!” “离他远点!”裴意苒那边也传来尖叫。 时岚初望过去,有些惊讶——原来她是可以站起来的。 裴承淮面不改色,在霍烨凡惊恐的眼神中伸出手,转动了门把,打开门,回头看向时岚初。 时岚初路过了拍了拍裴承淮的肩膀:“乖。” “要么自己跟过来,要么我让人帮你。”说完,裴承淮跟上时岚初的脚步,离开了这里。 时岚初上了裴承淮过来时的那辆车,发现后座上坐着万明枝和宋折舟两个人。 “你们怎么在这?” 万明枝看起来像是被吓到了,宋折舟没心没肺一点,趁着裴承淮还没上车,翻了个白眼告状: “他发现你不在家,整张脸黑得跟关公一样,非要让我们上车。我都怀疑他要是找不到你人,就会找个悬崖把我们扔下去。” 话音刚落,裴承淮就上了车。 时岚初透过车窗,看见霍烨凡满脸不情愿地上了自己过来时坐的那辆车。 听了宋折舟说的话,时岚初问裴承淮:“Puppy,你在生我的气吗?” 裴承淮扯了扯嘴角,强颜欢笑:“没有。” “那你生带我来的司机的气吗?”时岚初又问。 裴承淮这次没有否认。 时岚初想了想,还是说:“是我自己要来的。” 裴承淮“嗯”了一声。 车子驶向了回家的方向,时岚初和裴承淮两个人都没有再说话,车厢里的气氛一时有些低沉。 坐在后座的宋折舟没忍住跟万明枝咬耳朵:“我爸妈吵架的时候也这样,特别吓人。” “知道吓人就别说话。”万明枝低声呵斥,有些后悔把这个小孩招进来了。 到家的时候,晚饭已经准备好了。 “霍烨凡呢?”时岚初没看见人,问裴承淮。 裴承淮盛了碗排骨汤,放在时岚初面前:“他不跟我们一起吃饭。” 坐在对面两人对面的万明枝在心里暗自叫苦——能不能也不让她一起吃。 扭头一看,宋折舟已经开心地吃上汤泡饭了。 万明枝:“……” 一顿饭只有宋折舟真正享受到了美食,裴承淮甚至提前离席,不知去了哪里。 所以当时岚初要求他们把霍烨凡带到她房间时,万明枝毫不犹豫把这项脏活扔给了宋折舟。 处于食物链低端的宋折舟没有反抗的权利,想着去找管家问问,转了一大圈也没找到管家的人,还把自己整迷路了。 他想找个人问路,整栋别墅的佣人却都像是凭空消失了一样,静悄悄地只能听到他一个人的脚步声。 走着走着,宋折舟看见了一道门,怀揣着试试看的心态,他推开那道门,后面是一眼望不到底的楼梯。 想起那些恐怖故事的开头以及外界暗地里跟裴承淮有关的传闻,宋折舟咽了口口水,还是选择装作什么没看见,关上了门。 结果一转身,看见裴承淮站在自己的身后。 13. 坦白与不安 裴承淮没说话,只是沉沉地看着他。 宋折舟反手抓着门板,紧着嗓子问:“你怎么在这?” 裴承淮似乎是笑了一下:“这话应该我问你。” “我……岚初让我来找霍烨凡。”宋折舟不知怎的,腿有些软,声音也止不住颤抖,“你知道他在哪吗?” “知道。”裴承淮说。 宋折舟心里升起一个不祥的预感:“不会在这里面吧?” 裴承淮没有回答。 宋折舟快哭了:“这下面是地下室吗?” “你真的想知道吗?”裴承淮沉声问。 这次轮到宋折舟没说话了。 裴承淮仿佛看透了宋折舟的强装镇定:“你的朋友们,应该也很喜欢莱拉吧?你猜他们有没有来过这里……做客?” 刻意被加重的“做客”二字像是一记重锤,敲蒙了宋折舟,让他忽然想起来自己已经很久没有看见过甄循了。 宋折舟觉得自己的心脏已经跳到了喉咙口,反胃感让他有些想吐。 “杀人是犯法的。”宋折舟说。 裴承淮像是没听见,往宋折舟那边又走了两步。 宋折舟绝望地闭上眼睛。 倏地—— “Puppy。”时岚初的声音忽然出现。 裴承淮停下脚步,转过身:“莱拉。” “滚过来。”时岚初声线冷硬,扫了眼双腿脱力坐倒在地上的宋折舟,“让人送他回去睡觉。” 裴承淮仅仅犹豫了半秒,就感觉到脖颈上的意念触在收紧,直到他朝时岚初迈步才松开。 回到卧室,时岚初却只是让裴承淮站在门口等。 “霍烨凡在里面吗?”裴承淮在门关上前冷不丁开口。 回应他的只有彻底合上的门板。 裴承淮站在门口在心里默默数着时间,数到第2857秒时,门开了。 霍烨凡走了出来。 兄弟俩都没有看对方一眼。 “进来。”时岚初的声音从房内传出来。 裴承淮走进去,在沙发上看到了时岚初,她正躺着看手机,裴承淮自觉地走到沙发边,半跪在地毯上,帮时岚初摆放好垫着头和颈椎的抱枕。 “莱拉,他连这点小事都做不好。”裴承淮低声说。 时岚初视线没动:“直接说重点。” 裴承淮一点一点抚顺抱枕上的绒面:“我今天表现很不好,对不起。” 时岚初没理。 “莱拉让万明枝接我回家,我很开心,但是我回家没有看到你,我以为你走了。” 时岚初终于放下手机,垂眸看着一旁的裴承淮:“你就因为这个跟我闹脾气?” 感受到时岚初态度的软化,裴承淮缓缓吐出一口气,继续说:“我害怕,我以为你不要我了。” “我还害怕,我的母亲会在你面前说一些不好的话,让你厌弃我。” “还有霍烨凡,如果你喜欢我这张脸,会不会也喜欢霍烨凡的,他还比我年轻。” 裴承淮如忏悔般一条条说出自己内心的不安,时岚初的眉眼稍松,从沙发上坐起,脚踩在裴承淮的膝盖上。 “既然你把霍烨凡当成敌人,又为什么同意我带他回来?” “因为我当时只想着,能让莱拉回家,怎么样都可以。” 时岚初似笑非笑地开口:“Puppy你知道吗?你说这些话的时候,我的能量条一直在涨。” 肌肉的紧绷感自脚心传来,时岚初继续说:“我今天之所以去疗养院,是因为我想试试你母亲和你弟弟,能不能也做到这点。” 明白了什么,裴承淮猛地抬头。 “但是很可惜,他们对我没用。”时岚初注意到了裴承淮眼底一闪而过的侥幸,“不过我之所以会想到他们,是因为我发现你的幼崽也能帮我恢复能量条。” “所以你怀疑是血缘的关系,才去找了我的亲人。” 时岚初勾起嘴角,奖励地摸了摸裴承淮的鬓角:“真聪明。” 裴承淮像是被安抚到了,声音也轻柔下来:“莱拉是想说,我现在还有用,所以你不会丢下我。” 时岚初不置可否,转而说起另一个问题:“至于你母亲说了什么,对我并不重要。她怎么说并不会改变我对你的看法,对于我来说,你是我的,不是她的,明白吗?” 裴承淮缓缓低头,直至将额头贴在时岚初的膝盖上:“我明白。” 房内开的是夜灯,昏黄的灯光打在裴承淮的后颈上,隐隐能看见衣领下的意念触。 时岚初伸手揉捏着裴承淮的后颈,说:“但是我不喜欢你总是做一些出格的举动,挑战我的耐心。Puppy,那个司机现在怎么样了?” 裴承淮想抬头回答,却发现后颈传来巨大的阻力,脖子上的意念触像是有千斤重,压着他动不了。 “我会让管家把他叫回来正常上班的。” 裴承淮说刚说完,就感觉到意念触又在收紧。 “为什么晚饭擅自离席?” “没有胃口。” 意念触进一步收紧,呼吸开始变得困难。 “你把霍烨凡带走,自己也藏起来,我需要用意念触才能找到你。” 裴承淮刚想开口,意念触已然先一步收紧,迫使他无法说出任何为自己辩解的话。 时岚初还在揉捏着裴承淮的后颈,看着这块肉一点点变粉,变红。 体内忽然涌上来一阵饥饿感。 脚腕传来温热的触感,原来是裴承淮在窒息感下,下意识挥手抓住了时岚初的脚腕求救。 受到的伤害来自她,下意识的求救对象居然也是她吗? 时岚初饶有趣味地想着,松开了意念触的束缚,变出四条触手像上次一样将裴承淮紧紧包裹住,带到自己腿上,跪坐着,下巴枕着自己的肩头。 急促的呼吸喷洒在耳边,时岚初耐心地等待裴承淮平复。 待肺部的撕裂感不再那么强烈后,裴承淮闭上了眼睛,放缓呼吸,问:“莱拉,你爱我吗?” 时岚初静静地看着掌心的能量条整整上涨了一倍后停止,良久过后,才开口:“乖Puppy。” 裴承淮放肆地转过头,将额头贴在时岚初的颈侧,温声道:“莱拉,我爱你。” 梦境来得悄无声 息。 裴承淮被霍烨凡勒索的那一天是下雨天。 他知道对方能这么肆无忌惮地对自己狮子大张口,背后肯定有裴意苒的默许。 或许他们在商量着从他这里拿到一笔钱,然后远走高飞,再也不回来。 或许这只是一次开始,后面会有无数次。 裴承淮看着响个不停的手机,只觉得对这个世界无比的厌烦。 外界总说不知道他是如何年纪轻轻白手起家就做到如今的成就的,夸他是百年难得一遇的奇才,总有一天会突破A市的范畴创建自己的商业帝国。 但这些都不是他想要的。 裴承淮坐上车回家的路上,手机依旧没停,上面显示的“母亲”两个字晃得他眼睛疼,索性将手机关机。 就在他划下关机键的一瞬间,车子猛地一个急刹,随之而来的是司机紧张地道歉:“不好意思裴总,下雨天视野有限,我开到跟前了才看见这个小孩。” 裴承淮想说没事,抬眼却正好对上那个差点被撞的小孩。 那是个看起来只有五六岁的小女孩,穿着用纸壳、塑料袋等等垃圾拼凑成的衣服,怀里抱着一个娃娃,明明很是狼狈地站在雨里,看向他的双眼却跟银河一样闪着绚丽的光芒。 鬼使神差地,裴承淮把她带回了家。 当得知这个孩子没有家人的时候,裴承淮内心升起了罪恶的喜悦,他一遍又一遍地搭配着手语,问这个小女孩愿不愿意被自己领养,小女孩却依旧茫然地看着她。 就在裴承淮想要放弃时,小女孩很轻地点了一下头,开口说了第一句话:“莱拉。” “莱拉?你的名字吗?有姓吗?没有的话我们挑一个好不好?” 他花了一个晚上,把百家姓一个一个念给这个叫“莱拉”的小女孩听,最终在念到“时”的时候,她笑了一下。 “时莱拉?” 女孩摇头。 裴承淮心领神会拿出字典,女孩选了“岚”字,还要再挑时却是累得睡着了。 于是裴承淮自己选了一个“初”字,意味着开始。 新家的开始。 梦境结束,裴承淮睁开眼睛,发现自己居然在时岚初房间的沙发上睡了一晚。 现在时间是早上七点,时岚初还没醒,裴承淮走到床边贪恋地看着时岚初的睡颜。 时岚初喜欢侧睡,因为这样方便她把一只手塞到枕头底下。 裴承淮看着垂落在时岚初鼻尖的那缕碎发,手指微动,没忍住将它勾起撩到一边,指骨在不小心碰到时岚初的耳尖时迅速收回,紧张地观察。 还好时岚初没醒。 裴承淮松了一口气,又这样看了两分钟后,才离开了房间,准备去上班。 当房间门关上后,床上的时岚初睁开了眼,不禁有些苦恼。 “明明平时都挺聪明的,怎么就是记不住我的话,说了多少遍不要在我不清醒的时候靠近我。” 时岚初喃喃自语着,将塞到枕头底下的那只手抽出来,摊开在眼前。 刚刚裴承淮在看她的时候,她就感觉到能量条在闪。 果然又涨了一点。 14. 打狗也要看主人 时岚初画的漫画《Puppy》的第一话反响还算不错。 “虽然有吸引到一批很奇怪的评论,但总体看还算不错。”万明枝趁着时岚初吃饭的时候,兢兢业业地汇报。 时岚初没什么表情地点点头,看不出来满不满意。 “还有一件事。”万明枝放下平板,面带犹豫地开口,把裴承淮昨天说的话复述了一遍,“……我以后会调整我的想法,一心一意给您工作的。” “是‘你’。”时岚初不厌其烦地纠正,“Puppy说的?” “对。” 时岚初细嚼慢咽了半天,才问:“你觉得Puppy乖吗?” 这个问题属实超出了万明枝的知识范畴,她吞吞吐吐了半天还是没回答上来。 “他最近总是犯错,但是他会提醒你,让你忠诚于我。”时岚初善解人意地为自己方才的话进行解释,“说明他对我也是忠诚的,那又为什么总是对我的管教视而不见?” 这番话有一种说不上来的别扭。 忠诚和管教这两个字,既不像上下属,也不像是长幼辈,更妄论这两个关系按在时岚初和裴承淮的身上都很诡异。 万明枝见四下无人,才大着胆子问:“您……你和裴总,到底是什么关系?” “他是我的宠物。” “什么样的宠物?” 时岚初停下了手中的动作:“什么叫‘什么样的宠物’?我知道你问的不是宠物的类别。” 万明枝轻咳了一声:“就像你评论区里的一些人说的一样,是那种特殊癖好下的宠物,还是?” 这下轮到时岚初疑惑了:“你们人类不是很流行养宠物吗?为什么会问我这个问题?” 也不知道是不是幻觉,时岚初的眼睛有一瞬间变得暗红,眨眼间又恢复正常。 万明枝强压心中猛地腾起的的不安,下意识抓紧了桌沿,勉强笑道:“我们人类?” “Puppy没告诉过你?”时岚初语气轻松,似乎不觉得这是什么大事。 但是万明枝不这么觉得,她第一用近乎冒犯的目光长久地凝视着时岚初,整个人像是陷入了某种呆滞的状态。 好像把人吓到了。 时岚初心想着,总算正视起自己的表达方式,先是把自己没喝过的果汁推到万明枝面前让她压压惊,再是轻声询问:“你们给外星人工作是有什么特殊要求的吗?” 万明枝正呆呆地想摇头,就听时岚初接了一句:“薪资翻倍?还是年假翻倍?” 此话一出,万明枝觉得自己魂归故里,面不改色地点下了头:“是的。” “是哪个?” “两个。” 时岚初忍俊不禁,笑盈盈地应道:“好。” 俗话说得好吃人嘴软拿人手短,万明枝用果汁润了润喉,开始认真给自己的亲亲上司分析:“我们人类养宠物是不养人类的,会养人类的都是出于……呃,一些特殊的情感关系,但也不是实际上的养,只是情趣上的称呼。” 时岚初听得一知半解:“你是说Puppy不算我的宠物吗?” “不算小猫小狗那样的宠物。”万明枝说。 时岚初陷入深思,问:“你说的情感关系,是指什么?” “比如爱情。”万明枝回想了一下裴承淮对时岚初的态度,“裴总会愿意当你的宠物,可能也是出于这个。” “爱情?”时岚初扬眉,似是听到了什么很有趣的事情,“我不需要Puppy的爱情,Puppy的爱人也不是我。” 时岚初的表情不似作假,这倒是让万明枝有些为难:“那我就不知道为什么裴总会愿意和你成为这种关系,他的那些行为我也很难解释了。” “没关系,你还小,有事情不知道很正常。”时岚初贴心地宽慰,“还喝果汁吗?冰箱里应该还有。” 万明枝像是受了蛊惑般走到厨房,打开冰箱,冷气扑面而来,才使得她清醒过来,忽的反应过来,关上冰箱回到餐桌前。 “妈妈。” 时岚初微愣:“什么?” 意识到自己干了什么,万明枝赧然地偏过头,解释道:“裴总的母亲不是对他不好吗?缺爱的人会寻求爱,哪怕爱很畸形,你对裴总宠物般的关爱,也会让他想要得到。” “但是在你们人类社会,这种关系没有明确的定义,所以他的举动有时候才会偏离我的预期?”时岚初很快跟上万明枝的思绪。 万明枝觉得自己解决了世界难题,煞有介事地点了两下头。 时岚初也觉得有道理,不再多言,安心吃饭。 过了一会儿,万明枝没忍住问时岚初:“那你为什么会来地球?” “我听到有人在呼唤我,我很好奇就来了,结果呼唤我的人是因为过得太痛苦,想让我毁灭地球,消灭人类。” 时岚初两指别着筷子,尖头朝上摆了摆:“可惜我不能干这种事,所以我把我路上摘的花放她枕边就走了。” 话音刚落,餐厅陷入一阵寂静,万明枝不可置信地看向时岚初。 时岚初欣赏着万明枝的表情,手指下压,用筷子尖尖指了指她,莞尔道:“没错,那个人就是你。” · 万明枝跟时岚初汇报的时候是中午,经过一个下午,时岚初的漫画热度又达到了新一轮高峰,随之而来的评论更是偏向于褒贬不一。 有人说她的故事虽然人设很奇怪,但莫名让人感到治愈。 也有人说她画这种主题的故事是在博人眼球,毫无内涵。 时岚初百无聊赖地翻阅着这些评论,对于质疑和谩骂的语句挨个点了不喜欢。 直到已经下班的万明枝火急火燎地敲开她的门,告诉她不能这么做,时岚初才停手。 同时,时岚初也在万明枝身后见到了消失了一天的宋折舟。 “小舟说有事找你。”万明枝说完,没收了时岚初的平板防止她继续肆意妄为,便离开了。 失去了事情做的时岚初从沙发上坐直,抬头问宋折舟:“有什么事?小枝说你今天请假了,身体不舒服?” 宋折舟摇了摇头,面色还有些苍白,在时岚初对面落座的动作也稍显僵硬。 “我能请你帮我一个忙吗?” 时岚初不置可否,只是扬了扬下巴让他继续说。 宋折舟的胸膛大幅度 起伏,这个年纪的青年脸上藏不住一点事,将将发出第一个音节,眼睛就跟着红了起来。 “你能不能帮我问问裴总,甄循去哪了?” “甄循?”时岚初觉得这个名字有些耳熟,回忆了一番才想起来,“那天在会所那个吗?” “对。” “为什么要问Puppy这个问题?他不是当天晚上就回去了吗?” 时岚初还记得自己那天睡前特意问了一下,裴承淮说甄循可能有事先走了。 宋折舟抓着自己的膝盖,眼尾湿红:“甄循已经消失很久了,我今天特意去甄家问了一下,也找了几个常玩的朋友,都说自那天以后都没看见过他。” 因为能量条的原因,时岚初前面有段时间睡得多,总是会混淆时间概念,但粗略估计,距离她把甄循带回家应该也过去半个月左右了。 “他消失了这么久,家里人都没找过吗?”时岚初问。 “他们在暗地里找过。因为知道他是来了裴家后才消失的,所以他家里人对外不敢声张。” “可是这件事问什么要问Puppy?”时岚初还是不理解,“他那天晚上就已经离开这里了。” 宋折舟张了张嘴,似是想起了什么恐怖的事情,连鼻尖也跟着眼睛一起变红,每天精心打理的顺滑亮丽的金发今天无精打采地耷拉在头顶,坐在沙发上像一只萎靡不振的小金毛。 “我怀疑,甄循根本没有离开这里。”宋折舟说。 这下饶是时岚初也听懂了:“你是说,Puppy在骗我?他把人关起来了?他为什么要这么做?” 宋折舟也知道自己的怀疑空穴来风,当下也有些退却,可想到那是一条活生生的人命,他还是说:“我昨天发现这栋房子下面有一个地下室。” 时岚初无声地盯着宋折舟看了良久,才慢悠悠地开口:“好,我会问他。” 宋折舟刚松了口气,一声“谢谢”还没说出口,就见时岚初慢条斯理地起身站到他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他: “你们人类是不是有句话,打狗也要看主人?如果最后发现和Puppy无关,我会处置你,明白吗?” 宋折舟呆愣地看着气质突变的时岚初,心跳在漏了一拍后开始狂跳。 · 裴承淮今天有点事下班晚了,虽然已经提前跟时岚初说过了,但保险起见他还是决定回了家先去房间找时岚初。 却没想到时岚初在客厅等他,一旁还跟着时予念。 “爸爸你回来啦!要跟我们一起看电视吗?” 时予念头顶用小鱼发卡夹着个小揪揪,站在沙发上抓着靠背,两眼发光地望着玄关口的裴承淮。 “很晚了囡囡,你应该睡觉了,明天爸爸再陪你看。” 裴承淮不忍拒绝,奈何时间确实很晚了,时予念有些遗憾,不过得知明天还有机会,还是乖乖跟着管家回了房间。 客厅一时只剩下时岚初和裴承淮。 裴承淮走过去:“莱拉,我看到漫画已经发了,大家很喜欢,恭喜你。” 时岚初看着电视没回头,只是按下了静音键,等人到了面前才开口:“甄循在哪?” 15. 消失的甄循 裴承淮脚步一顿,不动声色地在时岚初身侧坐下。 “甄循是谁?” 时岚初平静的眼眸望着裴承淮,蕴含着无声的压迫感。 但裴承淮的呼吸都没变一下。 两个人就这么对视了一分钟,时岚初才轻轻笑了一下,移开视线。 “小舟说房子有个地下室。” 脖子上的意念触没有动静,裴承淮温声道:“房子大,有地下室也很正常。” “我没说这不正常,你为什么要解释?” 裴承淮像是早有预料:“莱拉已经在怀疑我了不是吗?” 时岚初再次对自家宠物的聪明程度感到满意:“我只是想着诈你一下。” “那莱拉现在相信我了吗?” “你都不跟我说实话,我为什么要相信你?” 今天的时岚初看起来有些不一样,懒洋洋地半靠在沙发上,说起话来也是慢悠悠的,少了些直接,乌黑的头发在灯光下发亮,像是掺了某种金属物质。 最奇怪的,当属脖子上到现在还一动不动的意念触。 裴承淮心下一动:“莱拉的意思是要包庇我吗?” 触手圈住裴承淮的腰,将人往这边拉了拉,时岚初的眼睛却没有离开电视:“宠物犯了错,应该接受的是主人的惩罚。” 言下之意就是她确实要包庇裴承淮。 裴承淮不着痕迹地勾了下嘴角,垂眸盯着耷拉在小腹前的触手尖,惋惜道:“遗憾的是,我确实没有动甄循。第二天余愹走的时候,我一并将他放走了。” 时岚初费了些神才想起来余愹是谁。 “那你现在有新任务了,找到甄循。” 本就不易察觉的嘴角瞬间拉平,裴承淮问:“为什么?莱拉很在乎他吗?” 触手眨眼间便消失在了空气中,时岚初关掉电视疲惫地起身,轻飘飘丢下一句“照我说的做”,便上楼回了房间。 裴承淮独自一人在沙发上坐了许久,不知道在想些什么。 第二天,时岚初把这事告诉了宋折舟。 宋折舟第一反应是怀疑:“裴总只是这么说,但是他没有证据。” 仅仅只是上了几天班,宋小少爷就为了早上能多睡几分钟,放弃了精致的发型管理,说话间凌乱的金毛在头顶弹了两下,万明枝看不下去掏了把梳子给他。 时岚初掀起眼皮看了他一眼:“你也没有证据就是他做的。” “但是他承认关了甄循一天。”宋折舟一个激动,手上用了点劲,硬生生薅下来几根头发,疼得龇牙咧嘴。 比Puppy还像个孩子。 时岚初心想。 “他关甄循的时候,甄循不是活的好好的,也没失踪,这未尝不是一件好事。” 时岚初的这番言论让宋折舟顾不上疼,震惊地看着她,不敢相信这种强盗逻辑居然会从时岚初嘴里说出来。 相较之下,万明枝就显得淡定多了。 她知道时岚初是外星人,脑回路跟地球人有出入是正常的,她还有生命底线,能不随便杀害人类就已经是万事大吉了。 “我们现在只能祈祷裴总能顺利找到人了。”万明枝嫌弃地把递回来的梳子上没扯干净的那根金毛挑出来,对宋折舟说,“如果裴总说的是真的,至少我们可以确定甄循消失的确切时间点。” 宋折舟这会儿也冷静下来了,想了想觉得有道理,不再争论。 午饭时间,裴承淮那边就有了消息。 “我让人查了A市的监控,都没有发现甄循的身影。”裴承淮看起来刚开完会,背后的背景不是办公室,而是会议室。 “甄循父母早就查过了,当然没有。”宋折舟没忍住插了嘴。 摄像头里出镜的只有时岚初,裴承淮就当没听见宋折舟的声音,继续说:“所以我让人查了一下庄园里的监控,查到了。” 宋折舟和万明枝屏息凝神等着裴承淮的下一句,时岚初却反倒困得打了个哈欠,直接转移了裴承淮的注意力。 “困了?是今天起太早了吗?还是昨晚没睡好?抱歉,因为我昨天看你很累了,就没有再去打扰你,给你送牛奶。” 宋折舟又想开口,打断这不合时宜的嘘寒问暖,一旁的万明枝眼疾手快将人拉住。 时岚初挥了挥手:“等会儿午睡一下就好了,你继续说。” “那天甄循走的时候我本来想让人送他回去,但是他拒绝了,说他会叫人来接他。他一个人走出前院,正走在车道上,还没到大门口,就凭空消失了。” 时岚初挑起右眉:“凭空消失?” “对。”裴承淮点头,“整个人在原地当场从监控屏幕里消失了。” 宋折舟微微一动,万明枝就捂住了嘴把人拖走,将空间留给时岚初和裴承淮。 “你确定不是监控出问题了吗?”时岚初就算不是地球人,也知道这种事情不会发生在地球人身上。 “我找人检查过了,监控没有任何问题,视频也没有任何修改过的痕迹。尽管听起来匪夷所思,但是他确实就这么消失了。” 嘴里说着这么非科学的事,裴承淮的表情却没有表现出一丝惊讶和疑惑,似乎一个人莫名其妙跟空气一样消失这件事,还不如时岚初昨晚没睡好重要。 趁着时岚初在思考的空隙,裴承淮再次开口:“莱拉,你昨晚为什么没睡好?是能量条恢复让你不适应现在的房间了吗?我下午让人来帮你重新量身打造新房间,还有床褥和枕头。” “不用这么麻烦。”时岚初捏了捏眉心,“好像只是繁衍期到了,所以容易睡不好。” 话音刚落,裴承淮那边陷入了诡异的沉默。 时岚初没把裴承淮古怪的反应放在心上,对他说:“把那段视频发给我。” 过了好久,裴承淮才回答:“好。” 视频很快发到了时岚初这。 时岚初打开视频,里面的甄循出现在这个监控画面中的第一秒就有一种说不上来的怪异。 在地下室被关了一天一夜后被放出来,甄循的表情却不见得一丝一毫的崩溃,反倒冷静得不像话。前院出来的车道是裴承淮的私人车道,所以空无一人,甄循却像是忽然听到了什么,猛地回头。 时岚初一开始以为他是发现了监控,却发现他看的方向偏左,视线落点并不在监视器上。 那他为什么忽然回头?他在看什么? 时岚初正出神想着,只见视频中的甄循倏地移眸,紧紧盯住监控镜头,缓缓露出一个微笑后,眨眼间便消失在了原地。 视频结束。 时岚初若有所思地关掉手机,摊开手心,上面的能量条赫然已经涨到三分之一。 昨天万明枝来跟她汇报漫画的反响之前,时岚初就发现自己手心的能量条在不停地上涨。 因为涨得过快,还将她从睡梦中惊醒。 她还特意确认了一遍,在自己睡觉期间,裴承淮和时予念都没有来过。 后来又经过一个下午,裴承淮回来的时候,能量条就已经隐隐逼近了三分之一。 时岚初直觉应该是和自己发布的漫画有关,但是她还没参透这其中的机理,身边也没个能真正商量的人。 万明枝是她的朋友,但她不知道能量条的事,而且自己来到地球是为了帮她的忙,而不是让她帮自己的忙。 唯一一个除了时岚初自己知道能量条的就是裴承淮了,可是主人的烦恼不应该让身为宠物的裴承淮解决,裴承淮只需要乖乖地待在她手底下,接受她的庇护就可以了。 宠物再聪明也只能是宠物,昨晚质问裴承淮的时候,他自以为自己掌握了利用意念触来猜测她的想法,实际上她早就通过意念触感受到了他脆弱的皮肤之下,因心虚而加快的脉搏。 不过随着能量条的恢复,时岚初能够明显地感觉到自己跟母星的联系在加强,地球磁场和维度在她眼里逐渐变得渺小。 所以当宋折舟来跟她说甄循失踪的时候,她的直觉认定这事很重要 ,现在看来,她的第六感并没有出错。 至于宋折舟和裴承淮之间因为甄循起的小矛盾,在她眼里不过是小孩子过家家的打闹罢了。 至于跟着能量一起袭来的繁衍期,确实是个不小的麻烦。 时岚初昨晚梦里有一个雄性,滑腻的肌肤紧贴着她的触手,哭喘间收紧的腹部也紧紧绞着她,骨肉间透露着的诱人香气扰着她一晚上都没睡好。 今早醒来的时候,繁衍触膨胀着,已经在开始孕育新的蛋了。 如果能在蛋完全成型前将能量条恢复满,时岚初大可以回母星找一个基因优秀的同类,邀请他帮自己孕育这颗蛋。 可时岚初到现在都还没搞清楚到底是怎么回事,没有办法保证能做到这一点。 好在现在有条新的路可以走。 那个叫甄循的,似乎知道点什么。 晚上。 裴承淮准时下班回到了家,身后跟着一起被接回来的时予念。 “看电视,爸爸。”时予念明显还挂念着裴承淮昨天对她的承诺。 “先吃饭,吃完饭再陪你看。”裴承淮使了个眼色,一个佣人从暗处悄无声息地出现,“带囡囡去洗手。” 时予念正想问裴承淮今天怎么不亲自陪她去洗手,就见裴承淮抬脚朝已经吃到一半的时岚初走去,眨了眨眼睛,乖乖拉着佣人的手,一蹦一跳地去洗手了。 裴承淮在时岚初的身边落座,片刻不停地熟练戴上手套,开始为时岚初剥虾。 时岚初吃了半天,面前还是干干净净的。 对她来说,这就是等待了。 裴承淮知道自己很没出息,但心底还是无法克制地滋生出丝丝甜意。 “莱拉,视频看了吗?”裴承淮剥好一只放进时岚初的碗里,嘴上自然地开始搭话。 时岚初“嗯”了声,把虾放进嘴里。 “看出什么了吗?”裴承淮又问。 时岚初又只是“嗯”了一声,没有任何后续,看样子是没打算解释。 刚刚才升起的幸福忽的像是淬了冰,裴承淮没有再多嘴。 时岚初扭头去看他:“心情不好?” 裴承淮手上的动作没停:“没有。” “Puppy,总是在我面前说谎不是好习惯,我能感受出来。”时岚初把新放到碗里的虾夹起来,凑到裴承淮嘴边,扬眉示意他张嘴。 裴承淮微愣,甫一张开嘴,虾带着筷子径直塞进嘴里,舌尖不小心蹭到了筷子尖尖,不等他反应,筷子就已经撤了出去。 “现在可以说了吗?”时岚初把筷子搭在碗沿。 明明虾是裴承淮剥的,却被时岚初说的像是特意为他准备,哄他开心的道具。 裴承淮细细咽下后回答:“我以为莱拉心情不好,所以就跟着心情不好。” 意念触传回来的脉搏正常,时岚初不疑有他,说:“这样才乖,Puppy。” 裴承淮安静地继续剥虾。 他猜对了。 意念触的作用远比时岚初告诉他的多,除了有定位和训诫的作用,应该还有测谎的作用。 时岚初会用意念触感知他的脉搏,推测他是不是在说谎,就像昨晚。 可是昨晚他心跳加快并不是心虚,而是因为…… 裴承淮借着放虾的动作看了眼时岚初的侧脸,浓密纤长的睫羽根根分明,在眼下落下一片阴影。 ——而是因为时岚初盯着他的时候,他抑制不住的心动了。 时予念很快回来,裴承淮的剥虾工程量加倍,最后一大一小将一碟虾吃得干干净净。 晚饭过后,时予念跳下椅子,兴致冲冲地去开电视。 同样被邀请的时岚初晃悠悠地和裴承淮一起跟在后面,时岚初冷不丁伸手摸了一下裴承淮的胃部。 “确认一下你吃饱没。” 说着,时岚初收回了手。 鬼使神差般,裴承淮忽的开口问:“莱拉,你想好繁衍期怎么过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