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满树盈花安在雨》 1. “遇”的来信 a letter 第一封:遇: 信件中我不会提及任何与案件有关的问题,只是简单的问候。 你好!安在雨。 不知道这份信能否寄出,监狱长是否交于你。 但我还是写了。 如果我说外面的生活,也不知你是否感兴趣,所以这封信是想问你,比较倾向于讨论哪方面的话题。 第二封:安在雨: 感谢您的来信! 您好,收到您的来信我很高兴。 没想到竟然有陌生人都听说过我的案件,看来脸丢大了。 对于您说的讲述外面的生活,我很感兴趣。 可以是国际关系、社会新闻,娱乐杂谈。我都很感兴趣。 第三封:遇: 先说说娱乐方面的新闻,最近,有一部关于西游记的电影上映,收获了12.5亿票房。 我去看了一下,还真不错,主要讲述了…… 关于新闻,“南水北调东线一期工程通水。”这样子,很多地区也能喝 上长江水。 社会新闻,最近有“冰桶挑战”,网上经常能看到,有人在坐在冰桶里,或者是被冰水浇了一身。 …… 第四封:安在雨: 非常感谢您的来信! 最近,竟然有曾经的朋友来探望我,其实我特别想哭出来,但我没有,还有我堂弟也来了。 第五封:遇: 未来的你都会在美好的地方,我相信,无论哪里的阳光都会温柔以待你。 …… 2. 第一章 回归 满溪春季,昨晚下过毛毛雨,今日已经放晴。 田野有许多风筝,它们散落在明净的天空中。 是安静而无声的。 在满溪市。这里时常弥漫着淡淡的蓝盈花、桂花香。 很淡雅,却不浓郁。 有一处监狱靠近墓园,每一次当清明的湿冷时节都会有人前来。 从监狱出来后,安在雨手中握着一大叠信纸复印件,另一只手摸了摸口袋,还有几张百元。 这些信件,是一个笔名叫“遇”的人寄来的。 信中他写道,听及安在雨的事情,心下动容,想着监狱中的生活无聊,便每月寄出一封信件,所写的内容以供她打发闲余时间。 安在雨现在谈不上是过街老鼠,毕竟坐过牢也没有写在脸上。 但与外界脱轨几余年光景,时代生生不息发展得很快,她的经历却已停滞。 沉默之中,她想先回家,找出自己的高中毕业证,凭这个学历当着餐厅的服务员应该可以吧。 她想想自己中断的大学学业,也没自信做其他的工作。 监狱距离她所在的住宅大致一个小时,安在雨没有像从前一样任性消费去打车,而是全靠步行。 破败的小栋别墅,如今杂草丛生,冷清而空荡。 这么些年,别墅还是没有卖出去吗? 安在雨不由恍惚一阵。 从院子的围栏翻了进去。 她一个不小心弄破了手心,轻轻吹了下伤处,小心翼翼护住信件,没做过多停留,迈向大门。 “砰”的一声,安在雨一脚踢开了破旧生锈的铁门。 她走进去,现在家具变得脆脆的,一碰就如纸屑哗哗落地。 陈设没有任何改变,还有当年警察留下的封条。 安在雨放好信纸,步子平静地往卧室迈近,从衣柜里拿出一件发霉的外套。此刻是深冬,她连衣服都买不起。 不过她已经无所谓了。 正欲穿上时,脑海中突然响起“遇”的鼓励。 他说:“希望往后你出现的地方,太阳都会温柔明媚。” 安在雨这才去楼上找,看看有没有尚未发霉的衣物。 母亲安黛的衣服质量极佳、时髦。即使多年未使用,依旧没有异味,也没有被虫子啃。 行至客房时,她在这里找到了初高中毕业证。 然而离开前,安在雨静静地望着照片中曾经,意气风发的少女,情绪崩溃了片刻。 很多事情真的难以释怀。 最后她仍旧决心咽下泪水,头也没回得走上大路。 * 安在雨在一家西餐店找了一份工作,主要就是招待顾客入座,辅助点餐。 用餐结束后,擦拭餐桌,收拾餐盘。 这一天的周末是最忙的日子。 她面色平静地收拾着餐盘,随即将它们放进推车。 “你是安在雨?”一个陌生的男人说着,语气神情颇奇怪,“你妈妈不给你钱了?还是让你出来历练?” 她淡淡地抬眸,平静陈述:“没有,我母亲已经去世很多年了。” 男人有些眼熟,可能是高中同学。 男人讪讪捂住嘴,过了良久,他说了句:“那你不是还有一个哥哥?” 这句话在她的耳畔盘踞很久。 安在雨愕然,含糊地说道:“我没有哥哥。” 男人说得轻描淡写:“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哥不是叫祝野?你们经常一起上下学不是吗?” “别提他!”安在雨声音很大,出乎了男人的意料。 男人只得暗暗唏嘘,没有再提问。 这一日的傍晚时分,安在雨回到老住宅,还差些钱就可以在外面租个房。 只不过,她迟迟没地方洗澡,身上已经有些味道。 外面还有澡堂吗? 她一面想着,一面在街道上漫无目的地走。 然而走着走着,寒风带着些肃杀的意味,吹散了安在雨的发丝。 在云域的一切,突然就浮上脑海。 安在雨很不愿想起那些事情…… 很快,她没什么力气了,继而坐在路边好久。 “女侠!你出来了?”一道清朗的声音倏然响起。 她抬头,看到了他。如今沈载户竟然穿着一身西装,比以前壮了些,但整体仍是高瘦的。 那张白皙的脸还是没有变。淡然得纤尘不染。 安在雨皱了皱眉毛,油然涌上一股自卑感,怕他闻到自己身上的臭味,飞快地往家的方向跑。 不巧的是,沈载户认出了狼狈的她。 “你等一下。”他在后面说着,一直追。 竟像是猫捉老鼠那般,一双眼眸亮亮的。 安在雨在前方喊着,一口气不喘,道:“你离我一米远,我就同意停下来。” 他说:“行,就一米。” 在差不多一米远的地方,她缓缓停下脚步。 片刻,沈载户也站定。 他语气温柔:“你终于出狱了?” 安在雨故作轻松地点了点头。 沈载户定定地看着她,忽然很轻地笑了,月光很浅,夜色也淡淡的。 这份笑意,安在雨没看到,甚至他自己也没察觉。 他不自觉往前走了几步。 陡然间安在雨提醒:“你不许靠近我!” “过来的话,女侠……你打算怎样对我?”他笑说着,一把捉住她的手。 安在雨往后缩:“放开。” 他们两个你来我往挣扎半天,安在雨很快占上风,重重推开他到老远的地方。 “你几天没洗澡了?”他问。 “你一个男的,力气真小。”安在雨气得脸红,“还有,你有没有听我说话?” 沈载户低声道:“当然、听了。” 空气凝滞半天。 “走,去我家洗个澡。”沈载户神色温吞跑过来。又一次很没礼貌去握住她的小臂。 即使隔着衣袖,她也能感受到小臂被那修长而苍白的手指一点一点得握紧,几乎是下意识的,安在雨蹙了蹙眉,低声说:“不行。” 他的手指微微屈起,拇指竟是在摩挲她袖子。 沈载户挑了挑浅眉:“先别客气,你跟我来就会惊讶的。” * 果然令她大吃一惊,沈载户竟然买下了她家隔壁的那一块住宅。这块住宅原先的主人,安在雨有记忆,而且并不是什么好的回忆。 “什么时候买的?”她冷声问,侧身站定准备等他开门。 “前几年。”沈载户把门打开,先一步进去,在厨房倒了杯水。 安在雨颔首,关上门,四下环顾,陈设家具整洁简单,空气干净似乎比从前还要洁净。 “跑累的话,喝点温水。”沈载户递去水杯。 她愣了下:“我不喝热水。” 这点固执安在雨一直坚持到至今,她本来以为在出狱后会改变。事实却是没有。 “这是温水,还净化过的。”他慵懒一笑,没给她,紧接着自顾自喝了口,感叹道,“味道和矿泉水一样。” 说完,他冲她眨眨眼。 安在雨平淡地看了下,心中一紧,立刻走进厨房。 然而下一刻,她便觉自己非常欲盖弥彰,于是飞快地倒了杯水,递到自己的唇上,咕噜咕噜喝个干净。 很甜,是矿泉水的味道。 听闻这动静,沈载户忍不住笑出声。 她低声问:“笑什么?” 沈载户只是指了下一间房:“那间屋子有浴室。” 她往房间走,忽然说:“给我几件换的衣服啊。” …… 雾气浓浓升起来,安在雨有些恍惚,温热水让她整个人像是复活一般。 洗完,她坐在床榻上沉寂很久。 半晌后,耳闻上楼的脚步声,安在雨趁机出来,脚步极轻得偷偷回到破败的家中。 到家了,她总算松了口气。虽然黑漆漆的,没有水,也没有电,但这是她的家,唯一的家。 次日清早,安在雨是自然醒的。 忽然,她听见门口有些动静。于是赶紧出门去看。 是沈载户。 又是他。 换了身黑色羽绒服,看上随意清爽很多,手上提着一个袋子,里面装的是衣物。 他道:“你母亲去世,不是还有父亲吗,怎么不去找他?” 安在雨从沙发上站起身:“不用了,本来蹲监狱的影响就不好,何况,算着日子,堂弟应该在读高中吧。” “初三。”沈载户眉头皱了一瞬,“确实是一个重要的节点。” “别一大早就提以前的事。”安在雨语气冰冷,挑眉继续问,“你呢,不上班?” 沈载户说:“去,这里没有水电,门还是坏的,你要不出去租个房?” 安在雨不悦,特想踢门一脚,冷冰冰道:“没钱。” 说罢,她从门走出去后,嘀咕道:“一会儿要我去找父亲,一会儿要我去租房!” “救命之恩。真的就是这个。”沈载户追上来,声音闷闷的,“女侠,我一直都很感激当年你救下我。” “举手之劳,游泳本来就是我的强项,救你比捞一条鱼还简单。” 安在雨对上了他的视线,浅黑的瞳仁显得温柔而沉静。 她心头只觉阵阵的痛楚蔓延,复低头望向草坪。 可你不也救过我吗? 安在雨觉得自己的喉咙像是被撕扯一般。早就扯平了,何必当成可怜她的借口。 沈载户正欲开口说话。 她心中强烈的自尊心压过了一切:“我要工作。别说了,也别找我!” * 几月过去…… 有人来酒店举报安在雨说什么她坐过牢。 下午她就被辞退了。 后来她只得换了一个保洁的工作。但是相同的事情再度发生了。 安在雨一头雾水,听着男人噼里啪啦倒出一堆问题。 男助理说:“就事实来说,为什么要犯伤人罪?还是你的继父?” 还没等安在雨解释…… “啊,看你脸蛋有点姿色,莫非?” “没有。” “算了……不提这个。我们可是正经餐厅啊。诶呦,你在古代,是要在脸上烙字儿的流放的呀!” 男人偏头:“这么文静的小姑娘,怎么有暴力倾向呢?” 安在雨:“……” “你不想知道是谁说的?”他调戏般地问。 “……” “我猜你想知道。” “谁?”她忍不住问。 “那,你亲我一口,我就告诉你。”他笑眯眯道。 安在雨作势伸懒腰,手在半空不上不下的位置,然后立刻,露出不阴不阳的笑…… 男助理登时吓破胆,猛地往后跳了一大步,当即重心不稳,紧跟着就是两步踉跄。 幸而眼疾手快,用手支撑了一下,不然脑袋就要撞上白墙! 他心有余悸地望了眼墙壁,回过神后,龇牙咧嘴地说:“本来!本来!我还想替你求情,结果你闹这么一出,呵……老子就当见鬼了!我今天!” 男助理愤怒离去。 安在雨收回手,叹息一声,把保洁衣物脱下,整齐收拾好,放在已经脏兮兮的桌上。 一个员工看了眼,语重心长道:“没干几天就受不了?年轻人没学历就要吃苦耐劳些,你肯定是这里干几天,那里干几天吧,不能这样啊,小姑娘。” 安在雨礼貌地点头。 哪是她吃不了苦,是吃苦的机会都没有。 她回到出租屋,由于前一晚独自抹泪到了深。 第二日,安在雨一觉睡到中午,并不是自然醒的,而是被房东急促的敲门声给吵醒。 安在雨呆呆地望着尚未打开的大门,莫不是又被人举报了? 当看见房东与其他人如出一辙的表情时,她心中有了底。 她说,下个月不再租给她,距离月底还剩五天,安在雨又被辞退了一次,她的性格不允许自己低下气乞求。 可有一件事很想知道,是谁举报的她? 房东说那人的口音很奇怪,带着口罩看不清模样,是个一位年迈的人。 年迈?难道是祝晔诚?他醒过来了? 安在雨当即冷哼了声,神态瞬间变得阴冷。 见状,中年女房东想着自己上有老下有小,未敢做停留,屏息立刻离开,还特意将门合上。 在电梯里。 她总算可以喘喘气,自言自语嘀咕道:“这个小女孩恐怕身高在一米七五以上,脸长得蛮文静温柔的,怎么就犯下罪呢?果然还是不能以貌取人。” 第二天。 安在雨拿上必备的用品,很快搬了出去,回到原先的住宅。 她走了几步,下意识去看隔壁是否还有人,白天他应该去上班了。 这么些年,沈载户还开着那家艺术机构吗? 说到底,安在雨还是个小股东,当时一听沈载户要创业,当即把母亲给她的生活费,打给他一部分,大致有个六七千的样子。 想着反正没钱就找母亲要,然后就没然后了…… 现在唯一的难题就是找举报她的人。 安在雨坐地铁,转公交,找到了高新五路的康复医院。 安在雨在住院部来回如一只幽灵般游荡,漫无目的。 没看见祝晔诚,但是瞧见了沈载户。 医院窗外的雨丝渐渐变小,满溪的初春就是这样毫无预兆得下雨,不过多久,又停歇。 她问:“你来这里做什么?” 沈载户道:“有点感冒。” 安在雨退了几步:“那你多注意点。别传染给我。” 沈载户干笑了好几下。 忽然,沈载户微微偏头见雨水止息,低声道:“好饿,我去买点吃的。” 安在雨茫然地冒出一句:“我出门急了,那个、没带多少钱,等我回家之后就还你,行吗?” * 沈载户心中是痛苦的,脸上有一瞬间的错愕,想说的话还是没说出来,最后变成了一句简单:“好”。 雨后天晴,淡金色阳光清亮,面馆外道路车辆一晃而过。 安在雨呆滞注视着车水马龙良久。 沈载户顺着她的目光去看,想要瞧瞧有什么新鲜事。 “那个。”安在雨磕磕巴巴地说这个词,没有下文。 “哪个?”他低声问。 良久没有下文,他笑问:“快说,快说。” 安在雨抿了抿唇,良久才问:“音乐培训机构还开着吗?” 沈载户点头,道:“你想来?” 安在雨皱着眉毛:“会,嫌弃我吗?” 沈载户望着她低垂的脑袋,心中很不是滋味。

他懂这种感觉。 彼时,他们第一次见面,沈载户无家可归只能找一个收银的工作,别人一句无心的话语都会激起他心中那脆弱的自尊心。 他无论如何都不想让安在雨体验和自己一样的为难而又窘迫心情。 沈载户微微一笑,道:“不会,你想做什么?” 她低声道:“我又不知道你们缺什么职位。” 沈载户埋头吃着面, 过了半分钟后,他才说:“这样吧,你先当一段时间的前台,我叫一位老师教你些乐器,然后去考个证。” 安在雨一愣:“学乐器不是越小越好。” 他解释:“你年龄大了,理解能力会更好,学得快,放心。” 安在雨嗯了声,埋头吃起面条。 冷不防,沈载户冒出一句没头没尾的话:“没见到祝野,遗憾吗?” 她道:“……不遗憾。” * 商场大厅中人群涌动,到了三楼,安在雨望着这机构的规模,不忍发愣。 没想到才短短几年,他居然做得这么好。 她迟迟未出现的自卑感,在此刻骤然浮现。 适才面馆中,安在雨无意识说出的那句话,其实并不是怕沈载户嫌弃她。 而是家长和孩子。 现在一看,他现在已经是常穿西装的老板,可她只是连大学都未读满,就坐牢的人。 陡然间,她眼眶变得酸涩难忍。 沈载户忽然说:“走,带你转转。” 安在雨问:“有水吗,我有点渴。” 沈载户立刻去找矿泉水。 安在雨飞速错开视线,四处打量。 其实周围的陈设她一点没看明白,甚至看不清,可是她仍旧在环视,一刻不停。 “……呃。”文文老师笑吟吟道,“小沈?是带着你对象来看啊……” “不是,是我朋友。”沈载户瞧她莫名其妙看来看去,继而用瓶身轻轻地敲了敲她的后背。 文文颔首:“对了,有一个女的,说是你的女友,她等你了许久,一直不见你的人这才离开,也就走了一个小时。” * 下午,她熟悉了这家机构的每一处后,大部分音乐老师都已经下班。 后面传来沈载户的声音:“你有手机吗?” 她回过身说:“用得先前的,还没坏。” “能联络吧。”他问。 “当然。” “那你先回家,每天早上八点半之前就行了。” 他继续问,“还有什么疑问吗?” “……”安在雨欲言又止。 他没过多停留:“那我先去收拾一下教室。” 她吸了口气,后问:“谁教我,乐器?” “文文,她有事的话,我来教。”他回答之后,遂离开。 深夜。 安在雨在黑漆漆的住宅里站立很久。 以前水电都是母亲交,结果今日,她去了一趟社区,补齐之前的欠费,再预留些水量就已经超出了,她仅剩200元。 至于人有三急这个情况,她都是去附近的公厕。 当晚,安在雨独自一人去公厕,回来的时候,习惯性地瞥了一眼隔壁住宅。 没成想,明亮的灯光下映出两个人…… 是余鸣迢,她这个坏蛋也敢回国? 不久,里面传出激烈的争吵声,有一人被赶出来,安在雨下意识跑得远远的。 可被赶出来的竟然是沈载户? 漆黑的夜色中,看不清他面上的表情,安在雨使劲去望。 十几秒后,两只眼珠实在酸涩,于是揉了揉眼,再度探着身子想看清。 沈载户手中握着一瓶扁长的玻璃杯,透过淡淡的月光反照,隐约能见着里面有水。 她有一种希望沈载户早些离开,又不希望他离开的感觉。 她很好奇,余鸣迢为何会回到这里?她会出来吗? 隔了许久,他在一处草坪里坐下来,喝起水,眼瞅着余鸣迢应该是不会再出来。 安在雨弯着身子,迈着轻轻的步伐,离开幽深的灌木丛。 “谁?”沈载户声音颤抖。 “……” 这就怕了?胆子真小。她想。 “是我。” 沈载户沿声望去,措不及防对上她黑白分明的眼眸。 他舒了口气,问道:“这么晚,出来做什么?” 安在雨哼笑道:“多管闲事。” 他开始喝起水:“……” 陡然间,气氛变得尴尬。 沈载户一连喝了好几口 “你前女友真是,余鸣迢那个坏蛋啊?” 她走上前,坐在旁边,定睛一看那标签,那瓶不是水,是酒。 沈载户懒洋洋地望着她:“不是。” “你们在一起过?” 沈载户缓慢摇头。 安在雨唇角抽动了下:“你们为什么分手?” 沈载户说着,醉意深沉:“没谈过,怎么分手?” “不行吗?” “什么不行?”他反问。 “你喜欢她吗?” 沈载户微眯眼,莫名其妙地望着她…… “我不喜欢。”他眨眨眼,很慢的频率,“不过,你问我这个做什么?” 安在雨问:“那个房子是谁卖给你的?” 沈载户摇头:“是她的父亲。” “你不回家?” “不回。” “找个酒店暂住一段时间。” 安在雨站起来,冷不叮一只手立刻附上她的手背,紧扣住,她一头雾水地回身。 “搭把手。” 他说着,不久漾出了微笑。 那清俊的面容被醉意与倦意晕染,有种岁月静好的感觉。 “行” 刹那间,沈载户便被一股力强行拉起来,紧接着,她的声音响起:“去哪儿?” 他唇角动了动,醉眼模糊地将她望一番,语气暧昧:“力气真大,女侠,你可要好好保护我哦。” “真不要脸。”她无语地说。 他们前脚刚到酒店,后脚淅淅沥沥地雨水边落了下来,雨点还颇大。 安在雨将他带到一家酒店,扔到床上。 她遂坐在床边问道:“你现在喝醉了,应该不会发现我打劫吧。” “打劫?”他激动了些,两侧脸颊粉红,张开双臂后轻浮道,“好啊,我喜欢被打劫。” 她哈哈笑了:“借你点钱,我买件衣物。” 沈载户吁了口气:“……哦。” 他在口袋里上下、左右细细搜索一阵子, 见状,安在雨撑不住又开始偷笑,过了一会儿,他掏出几张纸币。 从超市出来时,雨水渐渐弱下,安在雨一掌推开了超市大门。 倏忽间,她看见一个,一辈子都不想见到的人。 祝野。 “安在雨?”由近及远,他的声音穿过路灯下银线般的雨水。 她浑身倏然一颤,这声音…… 低沉的嗓音总会在耳间萦绕,躲不掉,也无处可逃。 如果不是为了寻找母亲的下落,安在雨怎么会求他! 她飞速逃走。 * “在雨。”祝野音量很小,没有叫她妹妹,未叫她的全名,是一个最熟稔,眷恋的叫法,“抱歉……” 3. 第二章 夕阳 时间回到他们刚认识的那些日子。一切看似还未发生,但其实早就有预谋。 后来的某一天,安在雨知道了那些居心叵测的计划,那些假情假意。 一切的一切都变质了,他们的情谊支离破碎。 两年前。 祝野刚到满溪市,彼时,他从来没有上过学校,当然也没有遇见安在雨。 这一天,他在父亲烧烤店中帮忙时弄破了校服,可也没有备用的。 他只能穿了一件类似的白色短袖去了学校。 不巧还是被发现了,今天上数学课会有旁听的老师,要求全班必须穿戴整齐校服。 数学老师放了他两节课的假,让他回去找一件校服。 祝野走在路上,想着既然是短暂的假期,那就在路上闲逛一圈。 陡然间,有一群孩子,看起来刚上小学。 他们骑着自行车在人行道上穿行,车速不慢。 领头的一个孩子倏地和祝野对上眼,笑道:“就是他了。” 他们虽然小,但这骑车的技术还不错。 祝野只是这么想,至于小孩要怎么对自己,他倒是蛮期待的,毕竟生活按部就班,还颇无聊。 发生点脱轨的事情不也挺有趣的? 小孩个子只到祝野大腿,可是仗着人多势众,拿出几根粗绳,把他绑了起来。 领头人振振有词:“就是他,小偷!抓起来带走!” 祝野不反抗,就让他们将自己带走,唯一不耐的是,衣服可能又要被磨坏了。 他跟着他们来到一处烂尾楼。 落在队伍后面的是一个眉清目秀的小女孩,后面座板有一个咬着奶瓶的小男孩,正紧紧抱着女孩,眉毛皱着。 他看上去很紧张。 连奶都没断,却跟着这群刚断奶的孩子来玩过家家。 这绳子随着时间的流逝,稍微一挣就开,但游戏祝野觉得颇有趣。 领头孩子奖励了每个人一点零食,那个男孩则是一个小果冻。 小女孩道:“我来看着他,能不能多给点妙脆角?” 领头男孩一本正经点点脑袋:“可以,回来给你。” 天有不测风云,奶瓶男孩被果冻卡住。 女孩慌不择乱地拍打他的后背,顷刻间,大颗泪珠往一直下掉。 没多久,小男孩身体变得无力而软绵绵,脸部涨红的发紫,膝盖搁在地上。 见此,祝野心脏一个瑟缩,但面上仍是冷淡。 小女孩一边嗷嗷大哭,一边跑过去,解开祝野的绳子,用乞求地语气道:“大哥哥,你快点救人啊,我们就是凑数的。” 他的心恍若被尖锐的针扎了一下,神情却没有动容。 她继续飞一般折返,笨拙地拍打男孩的背,呵斥道:“我爸爸不给我们零食吃,我和弟弟只是为了零食啊。” 祝野唇角动了下,顷刻间,他的动容之意不受控地挂在了脸上:“……” “你如果会救人!却不救!我不会放你走!”小女孩说出这句话是绝望的语气,却带着不容置疑的果敢与要挟的意味,“我可是学过武……” 一语未了,祝野迅疾冲过去,用福利院老师教过的方法,救下了男孩。 男孩将果冻吐了出来。 女孩见他逐渐恢复意识,一把扛起男孩,头也不回地跑到附近的诊所。 祝野舒了口气,往外走,慢悠悠地在路上闲逛,半小时过去,他才想起距离上课时间只剩下十五分钟。 忽然,祝野听到了一道清脆的声音问道:“你叫什么?” 原来他走到了诊所,小女孩走出来,正色道:“那我先说,我叫安在雨。” 祝野点点头:“祝野。” 安在雨扫视了他一眼:“祝野。你是四初的?怎么不上课啊?” 祝野耸耸肩:“没穿校服,老师要我回家换一件。” 安在雨微微偏头:“那你为什么不穿校服呢?” 祝野道:“坏了。” 安在雨看了眼后面的弟弟:“你等我一下。” 她跟男孩交代几句后,折返来说:“我家里有几件校服。” 祝野顿住:“你确定我能穿?” 安在雨道:“当然,四初的校服就没有变过十年就是这样,是我父亲的,你当然能穿……” ……祝野从回忆中抽离。 眼前刚上初中的安在雨,她正冷眼瞪着他。 * 她现在是祝野的妹妹了。 安在雨的母亲和祝野的父亲再婚,他们父子俩搬来了礼河庄园的一栋住宅。 安在雨在心里愤怒地想着,这祝晔诚就因为有一副好模样,被母亲在心里惦记了好多年。 这不!和父亲离婚以后,立马和他好上。 成天如胶似漆,看着都发麻! 当晚。 祝野在房间里收拾行李,这时后面响起一道冷厉的声音:“你出来,我们得好好谈谈。” 他颔首,跟着她往客厅走。 安在雨道:“首先,你父亲这样子破坏别人的家庭是不对的。再就是,我妈妈的钱是一分都不会给你们的。” 祝野默不作声,仍是点点头。 安在雨道:“怎么一句话都不讲?你叫什么?” 祝野愣了一下,片刻后,低声说:“祝野。” 安在雨走到冰箱旁边,指着冰箱里的食物说:“里面的零食牛奶果汁,全是妈妈买给我的,你不准吃知道吗?” 她转过身,祝野仍不出声。 安在雨走过去,踮起脚,定定看了他几眼:“你知道了吗?” 祝野点头。 安在雨在心里琢磨,看来是个软柿子,她想探探他的底线:“说话。” 祝野笑了笑,桃花眼微微眯起:“我对这些不感兴趣。” 安在雨道:“那以后你是我的仆人。” 祝野冷冷地哼了下,皱眉沉声说:“谁是你仆人。” 安在雨在心底嘀咕,她从小就想要妈妈给自己生一个弟弟或者妹妹,天天陪自己玩过家家。 现在来了一个。 虽然那他现在还不想当仆人,只是时间问题,以后就是了。 日后,她常常使唤祝野,刚开始他还不情不愿,后来他似乎渐渐习惯了。 她开心地想,祝野在她家白吃白住,不付出点什么着实不像话。 一个暴风骤雨的晚上,她的母亲和继父在酒店约会。看着下大雨,打了个电话回家,说今晚不回来。 安在雨被电话吵醒,嘴巴寂寞了,想喝点果汁解解馋,去冰箱拿了一瓶果汁,这个瓶盖平时都是叫祝野开的。 虽然她自己肯定是能打开,但安在雨偏要去麻烦祝野。 她慢慢打开房门。 房间太暗。 安在雨什么都看不见,只有骇人的闪电。 犹豫片刻,她去开灯。 房间彻底亮起来,祝野原来根本没睡在床上,而是趴在地上。 “把灯关上。”他声音很虚弱,隐藏丝丝沙哑。 安在雨摸摸脑袋,问道:“病了啊?为什么要睡地上?” “关上。”他低声说着,有几分乞求的意味。 安在雨点亮了橘色的夜灯,才 将顶光关上。 房间被淡淡的橘黄色笼罩,她好奇地去看祝野的状态。 面色是白的,唇色也是白的。 她蹲下身,去摸祝野额头,很烫还有汗。 安在雨看着他当了仆人这么长时间的份上,跑到楼下客厅拿了一个退烧贴。 她翻过祝野沉沉的身子,将退烧贴撕开,贴在他额间。 安在雨奇道:“诶?为什么你非要睡地上?地上是瓷砖,呃……这样子你感冒怎么好。” 祝野眉毛皱了皱,过了一会儿,舒展些许。 安在雨说:“还需要什么?对了,今天我帮你的话,以后你得加倍接受我的命令。” 祝野睁开眼,模糊的夜光灯下,一双水灵灵的眼眸,里面倒映着他自己的脸。 她偏头望着自己,似是疑惑。 祝野低声道:“搭把手,我想睡床上。” “好吧。”安在雨伸出手,竭力将他拉起,祝野踉踉跄跄回到床,灼灼望着安在雨离开。 恍惚之间,祝野想起来福利院往事,以前经常会有一个女孩,喋喋不休在耳边嘀咕,他却从来不觉得烦。 可是现在他再也找不到她了。 * 祝野每次一到阴雨天就会感冒发烧,这个问题一直到了他上高二才逐渐减少。 这一日,安在雨从四初楼梯间走出来,夕阳下,她猛然发现祝野正和一个女生走在一起。 她想,谈恋爱还要来她们初中部。不怕被老师发现? 安在雨悄悄漫步至升旗台,往高高台阶上一坐,也不知从哪里泛起的烦躁,一脚踢飞散落在操场上的足球。 那足球划过一条优雅的曲线。 突然就砸到祝野后背。 祝野揉了揉背,弯腰捡起足球,侧身,一下子就看到了安在雨。 他站在远处,看不出是笑还是在恼火。 祝野和女生交代几句,往她这边来。 “拿着。”祝野道。 安在雨似笑非笑:“不是我踢的。” 祝野奇道:“原来足球自己会飞。还蛮神奇的。” 他只看了她半秒,很快望向天际,却发现今天的淡金色夕阳,很不一样。 安在雨梨涡浅浅,露出一抹奇怪的笑意:“偷偷恋爱,你们高中生就是这样明目张胆?” 祝野道:“马上放假,我和她一起讲个相声而已。现在是排练。” “诶。”安在雨从高高的升旗台跳下来,拍拍裤子后面的灰尘,正是往校门外走的时候,又折返回来,不阴不阳做了个鬼脸,道,“不用解释。我会如实告诉你的父亲。” 祝野放下半空的手,他刚才以为她会崴脚。 饭桌上,祝晔诚如常吃着饭,安在雨的母亲也没有什么反常。 晚间,安黛和朋友出去玩。 祝晔诚趁着间隙,叫了祝野一声。 祝野遂跟着他走出去。 祝晔诚看了眼四周,小声道:“你还记得我交代给你的事情吧。” 祝野点点头。 祝晔诚道:“安黛很聪明而且特别谨慎,工作上的事情从来不让我知道,安在雨那边你套到什么话了吗?” 祝野摇头:“安黛也从来不和她讲什么公司的事。倒是有个女人经常来看安在雨,说是安黛的发小。” 祝晔诚问:“叫什么?” 祝野道:“许清莉。” 祝晔诚忽然笑了:“我知道她,初中高中,大学她们都是同一个,安黛经常和许清莉偷摸躲在墙角看我。” 忽然,祝晔诚收起笑容,逐渐变得冷凝:“进去吧。” 4. 第三章 冒犯 这一日,安在雨每日哼着小曲上下学,她清理书包一向是最慢的。 她走出楼道,忽然瞧见一个没穿校服的同学。 安在雨只觉这人着实厉害,竟然能逃过校长,学习委员,执勤同学的眼睛? 他在校园中一边哼歌一边漫步,然后从四中的大门走了出去。 安在雨去看四中的门卫处,果然是运气好啊,那个坏脾气的门卫居然也不在…… 没穿校服的人,他名叫沈载户,因为和父母吵架,便一个人步行到满溪市四中,这是一间很有名的高中,艺术和体育尤其出名得好。 所以沈载户一直非常向往在这里读书,这次负气离家出走,他当即兴冲冲来这个学校逛逛。 不久后,沈载户觉得应该回家了,于是往地铁站走。 到地铁站必然会经过一处老式住宅,里面的人由于长期被地铁轰隆声吵,以至于脾气火爆,素质也不好。 所以往楼下扔东西也不稀奇。 沈载户就是那个倒霉蛋,被一颗鸡蛋砸中,本来好几天没吃过饭,虚弱得不行。 这次被砸,人稀里糊涂就晕了过去。 他醒过来,是在医院,有好心人把自己送到医院,可是他却什么都不记得了,他翻找身上的口袋,找到了身份证。 他叫沈载户。 来自绿萍市,除了这个没有其他的了。 周围人都离他远远的,他闻了闻身体,立马用着仅剩的纸币,去夜市买了套衣服,然后在澡堂洗了个澡。 他在医院的商超找了一份收银的工作,由此度过好几个星期。 沈载户被砸晕的那天,是热心如她的安在雨将他送到医院。 当日,她回到家,把衣服全都扔到垃圾桶,在浴室里洗了老长时间。 那个人肯定不是学生,尤其不是他们学校的!身上的衣服好多天没换过,她背着他一路,恨不得鼻子失灵! * 时间过得飞快,今天是奶奶的生日,安在雨晚自习一般要到八点半,但她很久没有见到堂弟宁致了。 安在雨咬咬牙,破天荒请了一个假。 她和堂弟算是共患难过…… 安在雨清楚的记得,小宁致刚会走路、会说话的那段时间。 就是在这期间安在雨发了高烧,浑身无力,喘气都困难。很不凑巧的是,家中电器冒烟失火。 偌大的客厅只有这个三、四岁的宁致,那时她以为自己就要失去生命。 但这个孩子很聪明,居然记得消防电话,用家里的座机按下了电话,他们才得救。 也就是因为这件事,母亲接走了安在雨。 此时已经立秋。 阳光吹散了满溪市的浓雾,笨重的洒水车路过,安在雨来不及躲避,思绪被打破,也被浇了一身水。 萧瑟的秋风吹过,湿哒哒的校服一下子黏在皮肤上,安在雨只觉又冷又湿,忍不住打了个喷嚏。 她来到楼梯间,这里陈旧而潮湿,堆满了臭烘烘的鞋子,还有尚未拿出去的垃圾袋。 门铃响了好几分钟,都没有丝毫回应,安在雨犯迷糊了,难道记错了日期? 忽然,手机传出消息。 父亲在短信中说道:我们在酒店吃,你阿姨也在,她不喜欢你和宁致,不用来了。 安在雨:宁致在哪儿? 父亲:在家。 安在雨复去焦急敲门,仍旧无人应答,她心中焦急,难道摔在哪里了? 她索性从窗子里翻进去。 房间的味道非常不对劲,是煤气泄露。 她迅速打开所有的窗户,在小桌前看到了宁致。 他此刻正躺在小方桌上昏迷不醒,桌上的铁盘还有没吃完的火腿肠。 安在雨来不及心痛,极快地俯身抱起他小小的身体。 旋即跑到客厅,看见了上锁的大门,心中滋味骤然变得复杂。 她抱着宁致,几脚砸上去,门很快破了窟窿!不过,安在雨脑袋也被震了好几下,缓了缓,才冲出了小区,往附近的医院奔去。 医院里儿童病房,空调风仿若带着冷灰色。 他小小的身子用着呼吸机,安在雨心骤缩了好几下。 她端详着宁致,脸色没有刚进医院时那么潮红。 突然,安在雨想到了些事,于是微微笑问:“宁致,你知道他们在哪家饭店吃饭?” 她递出手,柔软的食指在掌心写下了“如意”。 看来是香港路的如意饭店。 安在雨起身欲去寻人,宁致却发出了几声可怜的喃喃,类似于小雨姐姐,留下、陪我。 她的心碎了,非常地痛,暂时放弃去质问的这个他们的决定,继而留下来陪着几月不见的弟弟。 安在雨的手很热,头昏沉沉,可能是因为感冒的原因,不过医院嘈杂的人声倒是让人清醒了些。 两个小时过后,弟弟慢慢睡着,她去问儿童站的护士是否能出院。 护士依旧回答,还不能走。 于是她先去缴费过后,路过尚在营业、亮灯的小超市。 没想到竟然在医院待到凌晨。 四下无光,透亮的玻璃后的公路也只是一片暗淡。小超市还点着一盏白色的灯,不亮不暗,安在雨径直来到冰柜。 她选了瓶喜欢的矿泉水,去门口结账时,看见一个戴着浅蓝色口罩的店员,正在休憩。 似乎,他眉宇间有几丝倦意,苍白的手背倚着脑袋,留着日系中黑短发,身着浅蓝色短袖T恤。 安在雨反手敲了敲桌面,尝试提醒他。 他一下子被惊醒,抬眸看着她,几缕碎发遮盖住他的瞳仁,隐隐约约地感觉,是淡然略显空洞的一双眼眸。 他下意识拿起扫描仪,道:“先,拿过来吧。” 安在雨递给他,随即去校裤口袋掏钱。 然后轻缓地放在地上。 * 沈载户抬眼看了看她,以为是感冒的病人,于是捏了捏口罩的铁芯。 女孩走了出去,几口几口将矿泉水全部喝下。 他坐在塑料椅子上,听到咕噜咕噜声,忽然觉得有点搞笑。 第二日。 他在理货时,听到了脚步声,放好商品,慢慢走下折叠椅。 沈载户转身,问道:“你要选什么东西?” 女孩道:“爽歪歪,旺旺仙贝。” “在那里。”他指向右侧货架。忽觉很奇怪,零食摆放的位置不是很明显吗? 女孩飞快拿好零食,结账后就离开了。 秋老虎来了,满溪市悄然开始闷热。< /p>满溪市积蓄了好几天湿气、热气,在这一天终于落下大雨。 淅淅沥沥的雨水很催眠,沈载户犯了困,迷糊趴在桌上睡去。 忽然,老板过来将几张纸币放在他面前,道:“我亲戚家的孩子到满溪,明天你不用来了。” 沈载户犯难了,他现在根本无家可归,但他是一个很有自尊心的人,别人如果不需要自己,他断然不会多停留,或者乞求一个机会。 于是他说:“好。” 后来的他一路都是懵懵的。 离开医院大门时,他无意听见两人的交谈声。 两人的嗓门特别大。 中年男人道:“在雨不是说,宁致在住院吗?” 老人道:“我咋知道!” 男人粗着嗓子道:“臭丫头,不但骗人还把家里的大门踹破了!妈咱们走!” 老人泪如雨下:“我可怜的宁致啊。还不是你媳妇儿搞得鬼!” 沈载户肚子饿得咕咕叫,走到医院对面民生甜食馆买了碗面。 他不喜欢加小料,喜欢清淡。 可这碗面的汤底看上去加了很多辣椒。 但是肚子太过空虚,也顾不得那么多,立刻动筷开吃。 忽然视线中出现一双运动鞋,一道清丽的声音响起:“诶,你是在医院小超市收银的?” 虽说他被辞职了,但冷不防就被人说“收银的”。 这让沈载户心里有点不舒服,他抬头,女孩样貌和声音一样清秀。 应该是中学生。 他想到了自己的年纪应该也到了该上中学的阶段。 沈载户感到强烈的不适感,一时间不知道如何回答。 也不想说话,只得埋头继续吃面。 女孩开始哈哈大笑起来,沈载户以为她在笑话自己。 他低低看了她一眼,原来她在笑对面的人。 不是沈载户。 女孩望着医院大门,笑道:“活该!” 她将手搭在桌上,白皙而又柔腻的小臂拍了拍桌子。 沈载户皱了皱眉:“别拍啊。面汤都要泼出来了。” 女孩这才回神道:“好,我的宽粉也好了。” 片刻,面碗被女孩搁在桌上。 沈载户干笑几声,望了望周围,好像人并没有坐满:“你怎么?” 女孩微微一笑,道:“我没事啊,你怎么总是穿同一件衣服?” 沈载户默然,很是羞愧,他低头闻了闻,也没有气味啊…… 这也能被发现,难道是衣服破了洞? “你叫什么名字?” “沈载户。” “安在雨。我叫安在雨。” 她笑道:“你在哪里上学?” 沈载户顿了顿:“我不知道。” “你,辍学了?” 沈载户心里泛起阵阵厌烦,下意识咳了咳,却被辣椒油呛到。 一时间剧烈的咳嗽充斥着面馆 安在雨起身买了瓶矿泉水,拧开递给沈载户…… 缓过来后,他才解释:“我失忆了,不知道家在哪里。” “你真傻啊。”安在雨扑哧一笑,“难道不知道还有警察局?” 沈载户陡然抬起头,只觉得今天他一直被这个女孩冒犯。 5. 第四章 仙女 沈载户跟着她来到派出所。 安在雨一会儿望着外面,一会儿问了不少问题。 “你爸爸要打你?那你赶紧跑啊,我掩护你。” “应该不会吧。”沈载户喃喃,紧闭上眼。 她静了会儿,又说:“原来你跟我一个年级。” 沈载户有点烦了,没应她话。 安在雨吸吸鼻子,又讲了不少,当说到“你还记得”的时候,他的父母终于来了。 沈载户松了口气,看到父母的时候,零碎的记忆竟然逐渐拼凑到了一起。 * 晚上,安在雨正一个人往家的方向走,路过浅水画室时,忽然想起祝野在这里画画。 她付完医药费后,手上没什么钱了,于是在门口等他出来,想用他的钱买点炸鸡排吃。 初秋的夜晚还是很冷的。 安在雨只穿了一件薄衣,而且感冒也没好。她只好先推门,在画室一楼静静坐着,不久后昏昏沉沉睡去。 “是你妹?”一个同学低声问。 “对,是我的妹妹。”祝野颔首,快步走到她身边。 大致是惊异于安在雨居然会主动找自己。祝野心中泛起复杂的情绪。 要叫醒她吗? 他轻缓坐下来,希望时间能停止一会儿。 安在雨还是醒了,她咳了咳,道:“外面真冷,你有衣服吗?” “有。”祝野上二楼拿了件衣服后,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抛给了她。 她穿好,摸摸自己的额头:“好像感冒了,我说怎么脑袋热热的。” 祝野走近,低声问:“怎么不去医院?” 安在雨道:“你有钱吗?” “有。”祝野说完,定定看着她,皱眉道,“你脸很红,要挂个急诊。” 安在雨啊了声:“我只是想吃点东西啊。” 她咬牙一路往前走,祝野在后面跟着。 后来安在雨实在没力气,喉咙火辣辣地疼,顷刻间,想去买炸鸡排的兴致也消失了。 她往长椅上重重一坐,祝野很快追上来,说:“不去吃的话,那我们要早点回去了。再晚点,你妈妈要担心。” 安在雨虚弱地说:“去,医院。我有点撑不住。你,不能见死不救。” 很快,祝野拦了一辆出租车。 安在雨坐在后座,望着车窗外的月亮变成两个,上面还有好多仙女。 她不由惊奇,拍了拍祝野的肩膀,道:“哥,你去看那个月亮,竟然真的有嫦娥!” 祝野震了又一震,看向月亮,轻道:“你病得不轻。” 安在雨没力气说话了,头越来越晕眩,后面的事情也记不大清楚。 逐渐有意识的时候,她脑袋正靠在祝野的肩上。 他轻声说:“手指拿出来,要抽血。医生怕你是甲流。” 他声音听上去很迷惘而又低沉,安在雨道:“你在说什么呢?大点声。” 医生有点看不过去,冷道:“快点啊。后面还有人等。” 祝野叹了口气,捉住她的小臂,往玻璃窗口递去。 安在雨的双脚压根没怎么落地,只听见祝野说:“今天周四,你没上学是因为不舒服?” 她被放在银色长椅上,安在雨在椅子上滑了滑,突然道:“板凳好凉啊,好冷啊,哥。能不能坐在你腿上。” 祝野一震就是好几秒,后来他道:“受着吧。坐一会儿就热了。” 安在雨靠在他的肩上,沙哑笑道:“有个仆人也真好啊。” “你说什么?” “我说……有个哥哥也蛮好的,对吧,我就是说的这个,真的呀,祝野。” “我去 看看结果。” “哥,你说什么?” “结果应该出来了。”祝野叹息,“你的头,起来。” “啊?” 过了好几秒,安在雨以为他不打算去拿,于是悠悠闭上眼。 忽然,脑袋一空,差点撞到扶手上,原来是他手接住了她的后脑勺。 安在雨干笑道:“哈哈,我以为你不去了。你也知道病人的反应都很慢的。” 祝野默然,瘪了瘪嘴。 回来时,祝野盯着报告,自言自语:“阳性,真是甲流。” 安在雨身子忽然又是一轻,祝野背着她回到了急诊室。 * 急诊室。 “医生刚才问你,想打针还是吃药?”祝野以为她没听见,才重复了一遍。 安在雨道:“吃药。开两份,他身体也不好,肯定已经被传染了。” 医生瞧了眼他俩:“他还没症状,开药预防就行。” 晚上九点他们回到礼河,没想到这夫妻俩以为他们早就回来,竟然把门给锁了。 “咋办?窗户上好像都有防盗网。” “冷吗?”祝野问,可能是医院里肢体接触多了,现在也就下意识碰了碰她的手。 安在雨皱眉:“怎么不冷啊,就穿了一件外套。” 祝野静了会儿,道:“去酒店。” 安在雨说:“早说啊。冷死我了,再不去酒店,我可能活不过今晚。” 祝野背起她,轻道:“别说这些话。” 清晨,金色阳光透过灰色窗子散落进来。 安在雨揉了揉眼,祝野已经跑没影了。 她翻开手机去看时间。 祝野发过来几句话:“周五课我很多,你妈妈帮你请假了,休息好。药别忘。” 床头柜放有一袋口罩。 6. 第五章 灰尘 她刚吃完感冒药,母亲的电话突然打过来:“宁致你打算怎么办?快把他送到你爸那边。” 安在雨在心里嘀咕,她感冒了,一句问候都没有,还催促她。 “我马上回来。”她戴上口罩,随即离开酒店。 回来时,母亲早就去公司了,倒是祝晔诚还在家里打电话。 他看到安在雨的时候,神情变了变。 祝晔诚柔声问:“注意保暖,我先出门。” 安在雨没理他,直接往房间走。 宁致在拼积木,看到她,笑嘻嘻跑过来,叫姐姐。 安在雨捏紧口罩铁芯,那声音甜到,她都不想把宁致送回父亲那边。 她说:“姐姐感冒咯,你离远点,别被我传染。” 一直到晚上,安在雨身体才变得精神。 她便带着宁致前往父亲家。 来时,她真有些胆战心惊,下意识看了看门,已经修好。 安在雨松了口气,忽听奶奶的声音问道:“谁啊?” 她低声道:“我。” 安在雨往里走,只看见奶奶一人,还阴沉着一张脸。 安在雨咳了咳,微微笑道:“那个,我又来了,额……是送宁致回来!他吵着要回来。” 奶奶含泪瞧瞧孙子,忽然就涕泗横流:“我倒是想你啊,小致。” 安在雨推了下孩子:“去奶奶那边。” 宁致笑嘻嘻的,却没动。 奶奶擦去泪水:“你阿姨走了,我才敢说啊,她真是个狠心的人,而且一点都不喜欢小孩,天天为难宁致。” 安在雨默然。 奶奶继续说:“宁致在这个家里继续待着,难活到长大。” 一语未了,安在雨浑身一震,怒道:“你说什么!?” * 原来小时候的那场失火,不是意外,是继母简语的手笔。 这次煤气泄露,也是她在作恶。 安在雨捏了捏宁致的小手,浑身没了力气。 晚上八点半,天色暗沉,街道来来去去是匆匆回家的人。 安在雨忽然想起,要是那天她没去,会不会宁致已经不在了。 安在雨想抱抱宁致,可是宁致小,被自己传染了怎么办? 宁致问道:“姐姐,我们什么时候回那个大房子啊!” 安在雨坐在长椅上,道:“马上,马上。” “马上?是什么时候?”后面忽然响起了一道低沉的嗓音,“……快过来。” 安在雨回头,看到了祝野,她却没动,也没过去, 那桃花般迷人的眼睛微微眯起,片刻,祝野和司机简单交谈后,出租车走了。 祝野从路口往这边走。 “哥。”安在雨喃喃,这声音很小,祝野当然不会听到,“你真好。” 她扑在祝野怀里,衣服很柔软,半晌后,安在雨问:“妈妈要你过来的?” 祝野嗯了声:“哪里不舒服?感冒还没好吗?” 在他温热的胸膛前,安在雨轻笑下。 她摇摇头,低声道:“好啦。” 祝野五根手指按在她头上,很轻地往外移。 他端详着她的面颊,一边说:“等病好之后,你该洗洗头了。” 安在雨有点尴尬,嘀咕道:“真的吗?你闻到了?真是的,这几天烦恼不少,忘记洗头不是很正常的事情吗!” 祝野抱起宁致,说:“走吧。” “好。”安在雨无语地跟了上去…… 清冷的秋天,过得快极了。 因为宁致也住进来了,安在雨百般请求,母亲才愿意请一个保姆接送宁致上下幼儿园,照顾宁致。 初三上学期,安在雨迷上了悬疑类。 吃饭也看,睡前看,去厕所也看。 结果,上课的时候因为在课桌下看,被老师当着全班的面把手机收走,还把手机摔报废了。 先前老师几次警告,安在雨都当成耳旁风,所以老师这会儿特别生气。 她当然不愿意再去学校,成绩也一落千丈。 许清莉阿姨是母亲的发小,经常来她家串门,安在雨也就哭着告诉了许阿姨这件事。 许阿姨二话不说,立刻买了一个新手机送给了安在雨。而且对这件事闭口不谈。 但是摔手机的事情,还是被继父告诉了母亲。 她气得不行,立马冲到学校跟老师理论。 老师面子上挂不住,但是哪有老师向学生低头的? 母亲于是去找安在雨的父亲,至少要让老师停职一段时间。 但父亲宁衡觉得老师没做错,还说,他小时候还被班主任体罚过,不也平静地长大了。 倒是说要安黛好好教育一下女儿 。 安黛越听越气,叫人把宁衡家里的门拆了,于是这件事,便从老师和学生矛盾,变成了家庭矛盾。 后来是许阿姨连夜赶过来,和她的朋友把门又装上去,紧跟着,又把安黛一行人劝走。 这件事才终于算是结束了。 许阿姨虽然看上去是个严肃、还有点凶凶的人。 但是性子却很温和。 尤其是对她们母女。 而且她是一家大机构的教师。 于是安黛就此拜托她,一对一教安在雨,钱不是问题,但是至少要过普高线。 那时,安在雨连普高都没达到。 在许阿姨的教导之下,安在雨不仅过了普高,而且还上了市示范线。 但是她还不能就近上学,安黛继而在省示范满溪四高办了个借读。 暑假时,安黛和继父出去旅游。 家里少了两个人,安在雨别提多高兴,之前安在雨也是住在二楼的。 但是以前好几个晚上,起夜的时候,都能听到父母房间发出一些奇怪的声音。 安在雨烦死了,想着祝晔诚这个软饭男,应该也不敢欺负母亲。 也没多管,只不过这声音实在吵。 安在雨就打算搬到一楼卧室睡觉。 搬走被子的那天,祝野正巧在楼下吃午饭。 他上楼帮安在雨,把东西收拾好,放在一楼卧室。 一楼有好几个房间,但都被杂物堆满了。 只有一个房间空余。 安在雨觉得祝野肯定也烦,于是问:“哥,晚上你听到了吗?” 祝野奇怪,以为是外面车辆的喇叭:“听到了。” 她叹了口气:“前天晚上我去卫生间,听到他们不知道在干什么,好像一直在窃窃私语。” 祝野一愣,走到窗前望了望,俯身吹开窗户的灰尘,手指在电脑桌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叩弹。 直到他走出房间才说:“我晚上从不起来,都是一觉睡到天亮。” 安在雨恼了,大声道:“切,你是在内涵我肾不好,是不是?!” 祝野在客厅也没回答,她觉得自己想多了,继而先收拾一下房间,花了好一阵功夫在卫生间翻箱倒柜,找了一块抹布去擦窗户。 看到窗子的那一刻,她无语抿抿唇,道:“这也没灰啊。真是,白费我找抹布。” 7. 第六章 坐垫 这次的暑假很奇怪。 连绵的雨天几乎没有晴日,一旦出现的艳阳天,安在雨便趁机带着宁致往外跑。 每次去爬山的时候,祝野都会跟着。 “你想读本地的大学?”安在雨看了他一眼,祝野正抱着宁致下山,“虽然说我们这边大学很多,但是好的大学就那几个啊。” 祝野说:“不问我为什么?” 忽然飞来一只蝴蝶,安在雨被它吸引了注意力,随口问:“为啥?” “离家这边近。”祝野很快继续说,“当心脚下的石阶。” 她应了声。 原来是恋家啊。 他们来到风山十分平缓的位置,这里早就铺设了道路。 不远处的凉亭坐着一个白衣黑色工装裤的少年。 浅黑色的碎发盖住了他的浅眉,却没遮住那明亮的双眸。 蝴蝶停在他对面的灌木丛上,沈载户没发现,只是静静看书。 * “哥,我们去吃牛肉面吧。” 听到这个声音,沈载户突然就皱起眉,很聒噪。也让人心烦意乱。 他飞快用书挡住脸,只露出一双眼睛。 待到他们走后,沈载户方继续看起书。 几日前,沈载户从绿萍市搬到了满溪市,以后便在这里上学了。 他的父母因为工作,只能在这儿陪他几天。 是沈母的妹妹简语,他的老公宁衡帮忙沈载户转学过来。 本来他考上的是绿萍市的一所省示范。 但是沈母很心疼沈载户之前在满溪流浪的日子。觉得他既然这么喜欢满溪四中、这么喜欢音乐。 刚好她姐姐的老公是那所学校的校长。 索性说服沈父出些钱,让他借读…… 一直到了夜晚,沈载户才回到小区,这里是父母为他租的一间房子。 两室一厅一卫还有厨房和阳台。 沈母很心疼儿子之前的经历,万事只让他舒服就行。 卧室只点了一个玫红色的小台灯,上面累了好些颗粒,光亮很暗淡。 沈载户躺在铁床上,凝望泛黄的天花板,看久了,眼睛不忍有些酸涩。 其实他自从失忆之后,沈载户对满溪没有很深的执念了。 但沈母说,他小的时候,看了一档《中国好声音》,就此对音乐爱到一发不可收拾。 后来又接触了国内外的音乐和歌手。 不过自失忆后,沈载户只认为。 他应该是一个完全没有音乐细胞的。 至于沈母说的这些音乐人,他现在也不感兴趣。 写写文字、日记之类的到还行。 忽然,从街道吹来一阵有一阵的热浪。混杂些许烧烤的油腻味道, 沈载户起身去关窗,难闻的气味才慢慢减少。 这里的气候,同样让人煎熬。 夏日湿热,连室内的空气中,都像是被洒了热乎乎的雨雾。 湿度重,让人觉得黏腻。 他洗了个冷水澡,在后半夜,仍被热醒。 挂在天花板上的风扇慢悠悠地转,完全不起作用。 沈载户模糊地想了想,打开空调,这电费又很贵,以至于一晚都没睡好。 这一整个暑假,沈载户白天会在楼下的面馆吃早餐。 偶尔夜晚会在小区看一看露天电影。 桔色夕阳快下山时,楼下又开始播放起电影,这次的电影是整蛊专家。 早就干涸的天空蓝泳池中,乱七八糟布满了红色塑料椅,人群渐渐多了,空气中什么气味便都出来了,有花露水、汗臭…… 沈载户视力好,也忍受不了这味道,每次下来看电影,都是拿了块垫子,坐在草坪上看。 冷不防头顶响起一道清亮的女声:“是你。上次见你还是秋天吧。” 他抬头,引入眼帘的是白而长的双腿,很快,沈载户别 开脑袋,道:“哦。” “哦?”她奇怪地重复着,往沈载户旁边一坐,“见到你的救命恩人,你就这么冷淡?” “嗯……”沈载户点点头,往水泥地面移了下,却没靠近灰色地面,安在雨也往那边移。 她笑道:“你害羞了吗?” 沈载户微微侧首看她,有些反感,她脑子是不是少了什么。 他倏地站起来,安在雨没反应过来,直愣愣地,侧着滑倒在地面上,大腿擦出几道血红的印子。 她低低嘶了一声,道:“站住!你起来之前不知道吱一声吗?” 沈载户停住,道:“你靠近陌生人的时候,不会提前知会一声吗?” “你没回答我。”安在雨道,低头吹了吹伤处,“不就是因为距离太远,没听见吗?” 沈载户没往家的方向走,继而回身问道:“你的问题很重要?那……”你说吧。 一语未了,她忽然开口:“哥?” “能站起来吗?”声音近了。 沈载户瞥了一眼,恰好对上了她微微诧异的眼神,安在雨眨了眨眼,半秒后,她仰头去看,那个被她称作“哥”的人。 他将安在雨扶起来,柔声问:“摔哪儿了?坐着也能摔跤。” 她说:“电影太搞笑,我笑得人仰马翻。” “疼吗?回家涂点药。” “当然疼啊……” “以后晚上别来这边看电影了,蚊虫多。” “再来的话,我就穿个长裤。” 沈载户往家的方向走,在家坐定后,慢悠悠喝了两口茶水,骤然想起垫子遗忘在草坪那处,尚未拿走。 他只有这一个垫子,于是飞快地下楼去找。 凌晨,沈载户几乎将每一处草坪翻了个遍,却一丝丝垫子的影子都没有。 被偷了。 当意识到这一点时,沈载户突然没了任何力气,想着以后绝不会再下来看电影。 8. 第七章 别转 直到暑假结束,小区楼下露天电影也没再放映,沈载户一直没去过那块地方,每次路过都会绕道走。 九月一号开学,高一会提前几天到校报到。 他坐在最后一排,老师从窗台经过教室,就快要到讲台的几秒中。 安在雨扫了一圈,风驰电掣找了一个位置。 就是沈载户的旁边。 老师在台上批评来晚的同学。 安在雨的脑袋侧着靠在书桌上,右眼皮贴在课桌似闭非闭,另一只眼眼眸亮晶晶地注视着他。 她笑道:“又碰上了。上次见你还是暑假。” 沈载户点点头,扬眉指了下讲台,道:“小点声。” “下课了给你看个东西。” 语毕,安在雨没再说话了。 老师慢慢讲完后,终于放学,同学陆陆续续离开。 安在雨在座椅上磨磨蹭蹭好久。一会收拾书包,一会儿擦桌子。 旁边的沈载户稍稍侧首,问她:“到底要看什么?” * 万一不是他的呢? 再说了,那次之后,她每回看电影都会带着一块蓝色垫子。 也没见他来找…… 至于当时为什么要折返回来。 安在雨也不是为了拿走垫子。 沈载户皱了皱眉,很快离开了教室。 安在雨一个人走下楼梯,看见有个人影停在楼梯转角,她眉毛一跳,放慢了脚步。 “哥?你怎么来了?”安在雨瘪了瘪嘴,往玻璃窗那头看。 他已经走了。 祝野抱臂,顺着她视线去看:“你新的同班同学?” 安在雨稍稍靠在金属栏杆上,漫不经心开口道:“对啊。” 祝野笑说:“新同学的面孔我看着都很生,我第一次读高中,花了好几个月都没把人看熟。” 安在雨奇道:“记性这么差,怎么考上大学的?” “老师说了些什么?”祝野问。 “没仔细听。”安在雨不由抿紧唇,走这么快啊…… 祝野摸了摸她发梢,轻声问:“第一天听课,就走神啊?” “啊?”安在雨道,“不是走神呀。” 忽然间,她听到往下走的脚步声,安在雨这才说:“以后不会走神啦。你什么时候上大学?” 安在雨回过身,眉梢微扬:“哥,你不要摸我的脑袋,嗯……就是,会长不高的。” 祝野没理她,安静下楼。 “诶呀,你说嘛,什么时候上大学?” 他们穿过走廊,往学校大门疾步如飞。 然而,祝野越走越快,安在雨当然没他走得快,只能跑起来。 “我哪里惹到你了?祝野!”她挡在他面前,皱眉望着他下颌说,“不是那个意思。” “什么意思?”他轻问。 安在雨在原地转了好几圈,快晕眩的时候,祝野伸手定住她肩膀,道:“别转了,好不好?告诉我,你觉得我是什么意思?” “就是,我是没话找话问。但是也不完全是……你肯定觉得,我问你什么时候上大学,是以为我不想你在家,对吗?” 祝野微微惊诧,喉咙没来由地发涩,于是咽了咽:“是吗。” “诶呀,不是这个意思。我还有其他的。”安在雨叹息好几下,才低声道,“一想到你去上大学,家里忽然少一个人,有点不习惯。读大学是不是要住在学校啊?” 祝野呼吸一滞,还是点了点头。 安在雨欲言又止,片刻才叹息:“算了,不说了。” 祝野轻轻嗯了声,刚才的情绪一下子烟消云散了。 * 下午的满溪还未完全天暗。 浓郁的橙红夕阳晕染,天际中薄薄的彩云挥扬成锯齿状。 阵风微凉,校园小路边上有一颗蓝花盈树,习习轻风吹来,紫蓝色花瓣如雪般洋洋洒洒落下。 沈载户觉得搞笑,坐在狭长的亭子里,看样子他们不像兄妹。 这里四面八方布满了灰绿色藤蔓,苍黄木头的夹缝中藏着密密麻麻一些蚂蚁洞。 片刻后,他往校门走去。 回到家。 他坐在飘窗边,静静看书,仅仅半小时,楼下播放起暑假最后一部周星驰的电影。 忽然,沈载户几乎是确定,安在雨要给他的是垫子…… 开学后,班主任心很大,不排座位,任凭学生随便坐。 化学老师上课一节课四十分钟,有十分钟在讲述他的老婆和孩子。 上了许多节课,一天就快要到尽头,安在雨却时常看着窗子,静静走神。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沈载户才抽空去思考她到底在想什么? 那个读大学的祝野?他的“哥”。 安在雨说:“笔记借我看看。” 沈载户道:“不听讲,每节课神游。你和大学无缘了。” 一语方了,他递给她。 安在雨微微一笑,拿过去,奇道:“字确实很好看,但是你写的什么?你没认真听讲吧?” 沈载户忽然就不出声了。 安在雨笑道:“你看我虽然是望着窗子,但是老师讲的重点,我都记得。” 冷不防沈载户问:“老师进来讲得第一句话是什么?” “这肯定不是重点啊。换一个。” “今天语文作业是什么?” “老师会发在班群里。” “垫子呢。”他突然问。 9. 第八章 复杂 安在雨愣住,但只有一瞬间:“什么垫子?” 沈载户端详着她表情,难道不在她手上。 他恍然中,只觉得没什么底气,但是又挺没面子的,于是继续说:“我的意思是,老师上课坐的垫子,是什么颜色的?” “我忘了。” “哦。”沈载户说完这声,上课铃终于及时响起。 又是一天中午。 清透阳光亮到刺眼,迎着清光睡觉着实难受,他于是将脑袋转到另一边…… 沈载户正模模糊糊要睡着时,忽听旁边有什么抽泣声,音量不大,几乎被后面几个打牌的男生给掩盖过去。 他顿了顿,漠然问:“哭什么?” 安在雨窸窸窣窣有些动静,应是拿出了一张纸,擦了下眼泪,她忽道:“关你什么事。” 沈载户冷道:“你吵到我午休了。” 安在雨似乎看着他说:“后面男生打扑克牌的声音这么大,你不觉得吵,我在这里哭一下,你就不爽了?” 沈载户应了声“好”,复问:“那你在哭什么?” 安在雨道:“家里忽然少了一个人,有点不习惯。” 沈载户哦了下,侧过身,她毛茸茸的脑袋仍旧埋在桌底。 突然,有什么复杂的情绪涌上他的心头,看来,她一直在哭。 沈载户很轻地哼了声:“中午哭,不怕招来午后幽灵?现在天空都黑了。” “啊?”她猛地抬起头,望向窗子,是一片明晃晃的阳光,“黑……吗?” 安在雨回头看他,用手在沈载户面颊前晃了晃,道:“你眼睛出问题了?” 沈载户看了眼手表,笑道:“还有十分钟,我继续睡会。” 安在雨在这个理科班上了半个月的课程,就转到另一个体育班。 班上很多人都说,她家属于又有钱又有权的那种。 之前,有一次上生物课时。 一个被老师放在最后一排罚站的同学。 从开学到换班前,这个同学都对安在雨很殷勤,或许是模糊知道她家的情况。 同学便道:“跟我谈个朋友,怎么样?” 安在雨默然,看上去很尴尬。 男同学飞速换了个话题:“你不是说要换班?” 她这才说:“对啊,下周就走。” 学校快放寒假时,他们也终于分了班。 沈载户学音乐,文化课只有一个选择,就是全文科。 他们分班之后,马不停蹄地开始上专业课和文化课。大部分人在上文化课时,都在睡觉或者在底下玩手机。 这一天,是沈载户高一上学期的最后一堂课。 直到下课铃声响起。 同学C从熟睡中愕然醒来,伸了个懒腰,向昏昏欲睡的同学提议:“去不去,看十四班的安在雨?过节前最后一天了。” “不看。”同学A摇头拒绝,“她鼻子瞪得比眼睛还高,我有点怕怕的。” 同学C学低声说:“这怕啥?她再怎么狠,也是女生。” “呃。”依溪轻声冒出一句话,“你难道不知道,十四班是 体育班?学什么的都有。” “帅哥很多。”女同学小声说,“但,我们班只有一个。” “你说的是。”男同学B翻了个白眼,嘲讽道,“沈载户那个小白脸?” 女同学A点点头:“他寡言少语,还白白的。看起来很干净的样子。” “切、切切!”男同学C正色道,“知道了他的真面目,你都会惊讶。” 沈载户提起了兴趣,笑眯眯地面向他们问道:“我的什么真面目?” 半晌他都没有给出一个回答,沈载户冷冷道:“说啊。” “额……”同学C结巴地说,“闷、骚呵呵。” “哦。”沈载户语气淡淡。 同学依溪恍然,沈载户还偷听他们谈话,看来很好接触的样子。 这校园逐渐空了,只剩寥寥数几的学生背着书籍、画具,乐具离开教室。 树植覆盖的校园里,一间间教堂钟声悠扬,绵长…… 淡粉花瓣飘扬的梅花树下,几个同学正笑嘻嘻地蹲点,等安在雨从体育馆里出来。 “人高腿还好看。”同学C道,“长得也不错,配我足够了吧。” 依溪哈哈直笑:“你觉得可以就行。” 冷不叮男生道:“怎么回事?那个男的怎么不穿校服?看来是校外的。安在雨怎么小小年纪就勾搭上校外的混混。” 依溪定睛一瞧。 登时愣了好半天,他竟然是祝野?!福利院里那个成天生病的大哥哥,竟然还能再见到。 缘分可真是奇妙…… 10. 第九章 打架 春节期间,客厅来了七大叔八大姨,嘈杂得很。 她们想打麻将,因此家里落灰的麻将机也被拿出来,噪音持续着不可开交。 此刻,安在雨一人躲在客房看,看完了一本接着一本。 却无意间瞧见那个停更已久的悬疑,竟然悄咪咪地更新了?! 她犹豫半晌,终究压不住好奇,点开一看,顶破天三千多个字。 云里雾里不知所云! 安在雨再也控制不住自己的手指。 马上转移阵地,敲打键盘去微博,去质问作者“九月”。 “作者你是被鬼上身了吗?” “再说了,这好像和悬疑完全不搭边,而且以前你文字里分明有着桀骜不驯的感觉。 可是现在我看了一番,完全失去了你之前连载时的力量!” 没想到很快,作者回复:【你分析的没错。】 安在雨低低啊了声,手指飞快地敲击键盘回复:【你,真的鬼上身了?】 作者回复:【是的。】 这不是一本正经地搞笑?!给他一个理由,就顺着台阶下? 安在雨绝望地想,难道是脑子出问题了? 冷不防,母亲安黛在外面喊道:“在雨,出来吃炸圆子。” 她应了声,却没打算出去,呆滞在电脑桌前许久,想着这个作者“九月”还会不会多说几句。 …… 然而并没有。 后来,是宁致蹲着一盘子的炸春卷,炸绿豆饼,炸肉圆子,锅贴饺子。 安在雨看了眼,这是谁给安黛出得主意,都是用油炸? 肯定不是继父吧,他总是很养生的。 不过看起来金灿灿,很有食欲。 她谢过宁致,小孩喜滋滋跑了出去。 宁致回来时拿了一副画递给安在雨,并且兴冲冲地说:“是之前祝哥哥帮我画的,好多老师都说画得好,表扬我了好久……” 宁致兴致很高,接着说:“老师说,这个画会在绿萍市的一家餐馆展览几个月。” 将盘子搁置在桌上后,安在雨细细看了看,确实还行吧。 手机倏地响了响。 是父亲的短信:我和阿姨已经离婚了。 看到这则好消息,安在雨打个电话过去,试探地问:“之前不是过挺好的?” 她看了眼宁致,笑着示意他先出去…… “她在外面包养小男友被我发现,这是一个原因。” “是出轨。”安在雨低垂下脑袋,冷声问,“还有呢?” “……”父亲沉寂了许久,才说,“其他的,小孩子就不方便知道。” “不便知道?”她冷冷地笑了,“出轨这种事才应该最不便告知吧。” 绿萍市。 沈母的妹妹简语和她丈夫宁衡离婚,她常常来他家里哭诉。 今天父母去走亲戚,姨妈又来。 沈载户被简语这哭唧唧的噪声,吵得脑袋疼。 母亲打了个电话过来,让他带姨妈出去吃个饭。 他不情不愿地合上电脑,从卧室走出来,姨妈模样颓然,看样子又是刚哭过。 “姨妈,我们出去吃。”他淡淡地一面说,一面去拿酒柜上母亲放置的几张钞票。 “好啊。”姨妈站起来,疑惑道,“哪家?” 沈载户想了想:“就,刘胖子那家饭馆吧,前段时间路过那边的时候,还挂了很多公益画,去看看呗。” “公益画?”姨妈不解。 沈载户没说话,走至玄关处,穿上鞋。 姨妈又问了一遍。 他才耐着性子回答:“是收集了全省中小学的优秀作品,主题是‘节约粮食’。” “全省。”姨妈自言自语。 沈载户:“……” 餐厅里,姨妈一直盯着公益画作,沈载户讶异地去看,虽说画得很好,但也不至于看这么久。 姨妈笑了:“前夫家有个孩子,算着日子应该上一年级了。” 沈载户哦了声,擦擦嘴唇,随口问:“有他画过的作品?” 姨妈嗯了声:“那孩子爱画画,但我很不喜欢。” 沈载户听到后面那个不喜欢,笑意突然就停顿了下。 小孩子画个画,怎么就惹她了。 “这么多画,我竟然看到了他的名字。”她冷道。 沈载户笑道:“看来这孩子绘画有些天赋。” 姨妈冷笑起来:“小孩子怎么可能画得那么好?” 他只得埋头去吃饭,懒得理她。 …… 一副一副的画作,从饭店外望去五彩斑斓,祝野随手帮宁致画了幅“锄禾日当午”的农民伯伯种田的作品,没成想在春节期间得了一等奖。 奖品是在刘胖子饭店两百元内随便吃。 安在雨特地带着宁致来绿萍市,吃顿免费的饭,去餐馆点了一通菜品,竟然超过了一百! 菜还没上,安在雨忙得起身,去追上刚才帮她们点餐的服务员,减去一些多余的,只剩宁致喜欢吃的菜品,还是超了二十多。 宁致围着深绿色餐兜,乖巧地坐在儿童椅上,有一下没一下地咬着西瓜。 安在雨想,为什么冬天还有西瓜,难道是库存的? “我看到伯伯,和她的小老公了。”宁致笑嘻嘻地说,小嘴被西瓜汁糊了些,她拿起毛巾递给宁致…… 这才想起他的话,老公?难道是父亲又和简语复合了?不对啊,为什么是小老公? 莫非是小男友。 安在雨顺着宁致的视线望过去,果不其然是一个小年轻和继母。 她忍不住在心底一声咒骂,行凶未遂,这么久了连证据都磨灭,真狠毒啊…… “我去会会。”她说着,却没站起来,万一那个小男友要打她怎么办?他看起来肩宽,坐着都还很高。 但是临阵脱逃,不是她的作风。 简语冷笑了声: “那孩子来了。” …… “出去说。”安在雨语气严肃,与沈载户对视上,眼睛瞪大了些,却又很快回过神。 * 沈载户只得起身,步子迈向外面。 她还没跟上来吗?他惊异地想着,往后一看,不由惊呼了声。 她们两个认识呢?还……还打起来了。 沈载户摸了摸额间,既然吃饱,安在雨也不是来找他麻烦的,那就走吧。 祸水不易往身上引…… 门被人从外面打开。 沈母看样子回来不久,外套还搭在沙发上。 她坐在客厅看韩剧,笑吟吟看了沈载户一眼,随意地问道:“姨妈没回来吗?” “还没,和一个女孩在酒店打架。”沈载户干笑了声。 “什么?”沈母猛地站起来,扶着沙发,“你怎么不去帮姨妈?” “我又没什么运动细胞,打架也不行。”沈载户表情无奈又诚挚。 沈母披上外套,出门前说:“……应该,是她前夫那边的。” 沈载户蹙眉哦了声。 沈母站定,沉声说:“她是我姐姐,你是我的儿子,应该帮着家里人。 你很无情,我和父亲都看出来了,我倒是情愿你叛逆些。” 沈载户面无表情:“……” 简莉以为他会追上来,然而并没有,儿子感情竟是如此淡薄。 他犹豫了下,开口道:“妈,你先打个电话给姨妈。” 沈母顿住,打完电话后,刹那间,她眼眶红起来:“姨妈被打得要住院。” “都怪我,要你带姨妈出去散心,结果碰到了她前夫的女儿。” 沈载户没说话,后问道,“揍她总要有个原因吧。” 沈母道:“先去医院。” 绿萍市医院。 “没事了,以前我对她不好还出轨,她替父亲报复我也正常。” 姨妈神色殃殃坐在的病床,一只眼睛被包扎起来。 沈母急声问:“那也不应该打得你,手指都折了,还有啊,姐姐,你怎么连个高中生都打不过?” 姨妈浅浅苦笑:“我想是,安在雨当体育生力气大,好报复我。” 沈载户站在病房外,忍不住低笑了几下。 “跟你前夫说,教好她的女儿。”沈母眉头紧蹙,“或者不和解。让她蹲几天。” 姨妈声音响起:“算了,都是小孩子留下案底不好。” 她叹了口气:“何况,她的母亲,我们可惹不起。” 沈母不忍想起安在雨的母亲,虽然只见过一面,也不知道她叫什么,但仍不自觉打了个哆嗦。 一个多么雷厉风行的人,心狠手辣,当初宁衡被她打压得连头抬不起来。 沈载户奇怪地想,惹不起?怕是心里有鬼吧……按照母亲平时说的。 从小姨妈是个睚眦必报的性格来看,都被打成这样了,怎么会舍得轻轻放下。 11. 第十章 哥哥 几个小时前,打架现场是这样的: 刘胖子餐馆旁观的人以为是抓第三者,索性看热闹,就没报警。 就看着年轻女孩出手成拳,丝毫不留情。 因为迟迟没见男主角,女孩嘴里还说什么:“想害我不够,故意泄露家里的煤气,想害死我弟是不是!” 有人惊觉这有可能是深仇大恨,方才拨打报警电话。 “……” 简语发不出声,只能呜咽。 “……” “我当体育生,就是为了……” 拳头被一个人狠狠地拉住,她回头一看,是警察,他说:“为了什么?去警察局好好说说!” 地上的女人脸被打肿,眼睛睁不开,特别是胳膊、手被安在雨打得难以抬起来。 警察局。 天色渐黑,乌云密布。 安在雨抱着弟弟坐在瓷砖上,等着母亲过来,眼角难得落了点泪水。 正盯着屏幕看监控的警察,面无表情地说:“知道哭了?打架时可是一点不留情啊。” 继母在医院接受治疗,她叹了口气,会要关少管所吗? 会留下案底吗? 会被学校开除吗? 安在雨鼻腔更酸了,打了一个道德败坏的人,结果自己也要坐牢。 她好想妈妈,好想许阿姨,好想哥哥啊! 半小时后,安黛的温柔声音响起:“我女儿呢?” 安在雨立刻抬起脑袋,泪水奔涌而出,弱弱地叫了声:“在这呢,妈妈。” “她打你了吗?”安黛认真问,她隔着栏杆,眼神柔软地望着安在雨,“你没受伤吧。” “我还好。”安在雨低声回答,低下头,“就来了你一个吧。” “我怕简语娘家人过来。”安黛正色道,指着排座那边,“就叫祝野过来‘帮忙’。” “哥……你怎么也来了。”安在雨抿了抿唇,把脑袋埋在膝盖中间,“其实在警察局也打不起来,是我太冲动了。” 一个小时过去,安在雨从警局里走出来,简语那边出奇得没有追究这个事情。 安黛便出钱,尽数赔偿了酒店被砸坏的财物。 安在雨一直在前面走,不说话也面无表情。 原来沈载户就是阿姨包养的小男友吗? 为什么要这样呢?好好读书很难吗?沈载户看起来不像那种人。 可是事实摆在眼前,她怎么能不信呢? 安黛跟上去,摸摸她的后脑勺,道:“安在雨,我清楚的,你是看不惯简语,但是下次不能用拳头解决问题。而且我和你父亲离婚,错是在我出轨了。” 安在雨打开车门,重重地坐在车后座:“你不知道,你们都不知道!” 安黛有些恼火:“那你说啊。” 他们上车,安黛开启了车子。 安在雨哭了好一会,将简语谋害宁致未遂的事情告诉了母亲和祝野。 宁致坐在旁边,笑嘻嘻地玩手指…… 安黛看了眼反光镜的小孩,叹道:“宁致只是你的堂弟而已,没必要。” 安在雨道:“他救过我,在很小的时候,我会保护宁致一辈子,除非他长大之后不在需要我了。” 闻言,祝野心下滋味复杂。 * 即使在深夜,安在雨同样睡不着。 脑海里满是,像他那样干净清爽的男孩,不能是小男友吧。 万一。 只是一起出来吃饭呢? 她好无力。 窗外的黄色大月亮,看起来暖烘烘,和满溪冬天异常低冷的温度,完全不一样。 陡然间,客厅响起零碎的脚步声,是从二楼传来的。 这么晚了。还有谁? 咯吱几声,那人竟然偷偷出门了。 黑暗沉沉的夜色中。 祝晔诚低声道:“安黛叫你回来,你就回来啊?” 祝野道:“还要继续吗?我怎么觉得你都不想骗她们了。” 祝晔诚道:“我向来是不愿意委屈自己这么久的,这会不过是看在安黛是我以前的同学的份上。” 祝野哼笑:“以前是一年结束,现在都快年三年了。” 祝晔诚抱胸:“等安在雨上大学再说吧。” “你不会……” 他们耳闻脚步声,往大门看去,安在雨慢吞吞从门后出来…… 她揉了揉眼睛,看起来并没有听到他们全部的对话,安在雨问道:“什么不会啊。你们这么晚了,还不睡觉啊。” “在雨。”祝野声音很低,“没什么,是外卖到了。” 安在雨眼睛一亮:“真的啊?你们两个还想吃独食。” 祝晔诚笑了笑:“你们先去,我去外卖柜取。” 餐厅里,祝晔诚没吃,直接上楼了,只剩安在雨和祝野。 “哥。”安在雨戳着外卖盒中的一圈圈油污,“大学里有遇到好看的女孩子吗?” 祝野道:“没有。” “真的吗?你好像没谈过恋爱,你不会?”安在雨下意识用力一戳,一滴油不偏不倚飞进眼睛,“……啊” 她飞快跑到洗手台,用清水冲洗。 “好难受。”安在雨眼睛涩涩的,还特别火辣,怎么洗都不大舒服。 * 祝野深深皱着眉,在桌上想了好多“你不会”后面会是什么话。 你不会喜欢我吧。 你不会有暗恋的人吧。 可是喜欢这个词,祝野能奢求吗? 他开始后悔起一切的一切,如果祝晔诚没有领养自己,如果拾荒的老人没有死,如果父母没有在云域丢下他。 如果他是父母的亲生孩子,如果没有那场鉴定…… 就不会像今天这样纠结,痛苦。 祝野开始想,至少遇见她的时候,不是以骗局开场。 安在雨知道了,他们居心不良,她会怎么想。 美好的现在会消失吗? 无论她怎么想,祝野都不想让她知道,祝晔诚与安黛的相遇是预谋。 “哥,给我拿块毛巾。” 祝、安二人坐在沙发上。 她一个劲得擦揉眼睛,片刻,她将毛巾放在茶几上,脚也搭在茶几上搁着。 祝野一直也 没说话,忽觉肩膀上被她的手指戳了一下。 他微微笑了笑。 祝野平视前方电视机,倏忽间,她的小脸进入视线内,安在雨说:“你看看,我的眼睛是不是很红?” 祝野盯着她尚留着细小水珠的脸,道:“很红。” 安在雨忽然想起一件事,问道:“为什么放寒假了,都不回来?大学有那么好?” 祝野道:“怕麻烦而已,不过现在不回来也要回来了。” 安在雨突然往沙发上一靠,问道:“因为我打架?” 祝野顿了下,笑看她,道:“因为学校这两天就要封宿舍了。” “东西拿回了吗?” “还没有。” “我帮你去拿,明天。” “不用,我东西不多。” 祝野直起腿,忽听安在雨说:“其实我在警察局的时候,心情一点都不好,但想起你回来,心情又好了点。” “冷吗?”祝野没来由地问。 安在雨一愣,没弄清他问的是现在,还是在警察局:“现在嘛?” 祝野点头。 安在雨摸摸单薄的外衣,道:“当然冷啊。” 祝野改道去她房间,拿了一床被子后,递给她:“我就在这里听,你想说多久都行。” …… “你的同学就是她包养的小男友?”祝野忍不住笑出声。 安在雨道:“我都不知道,以后见到他该怎么办了。” 忽然她又说:“之前上高中,还有一个男生说什么,要和谈恋爱。” 闻言,祝野笑容很快淡了些,片刻后,唇角却又缓慢勾起:“你答应了吗?” 他觉得自己应该问一个正常的兄长该问的。 正常的问题是什么呢?他问了这个,却在后一秒很快察觉到了这并不对。 正确的应是:小小年纪就想勾搭我妹妹,癞蛤蟆想吃天鹅肉。他叫什么名字?我得去学校,好好教训你这个同学一顿! 安在雨奇道:“我当然没接他的话,还给他了一个白眼。” 外面的天空忽然飘起雪花,越来越大,簌簌沙沙敲打窗棂,听起来是雨夹雪。 “给你盖一半。”冷不防她极温柔的关怀响起,“我竟然忘记了,你也是近几年身体才强壮起来的。” 祝野低喘了口气,攥紧手心,全身泛起极难抑制的冲动,希望时空可以停止。 可是让时间、空间停滞是不可能的事。 祝野轻轻哼笑了好几声:“我一盖上温暖的被子,就离不开了,到时候要把你的被子全都卷走。” “没事,你不会的。”安在雨掀开被子一角,往他那边挪了挪。 此时此刻,他想,正确的做法是,不拒绝,欣然接受,装作我好冷,一副被冻到的可怜模样。 假装这不过是兄妹之间,再也正常不过的事。 她就不会起疑。 这被子早就被她焐热了。 很暖和。 祝野想压制住手臂脉络的下意识痉挛,稍微笑了笑:“困不困?” 安在雨靠在他肩上,道:“困啊……” 12. 第十一章 泳池 次日,安在雨已经四仰八叉地躺在床上。 她下意识去看时间,早上十点。 这个时候,祝野应该已经去大学拿东西了。 他一个人又不会开车,应该是坐地铁吧。 十一点。 安在雨已经坐地铁抵达满溪科技大学。 可是大学和高中很不一样,她以为高中校园已经够大了。 没想到这里的大学生都要骑电动车。 她赶紧拨通了祝野的电话。 “我到了。” “哪儿?” “你大学啊。” “……你在哪儿?” “就在大门这里。” “大学的门很多,有标识。” “我看到了,北一门。” “好。” 安在雨见到他的时候,祝野的状态和从前很不一样。 他面色冷淡,一言不发,好像她就是不应该来到这里,介入祝野的大学独立自由的生活。 他们并排走着,忽然祝野道:“我昨天说了不用来,东西不多。” 安在雨低声道:“可是我来了啊。你东西拿好了么?” 祝野陡然间停住了,语气淡漠:“你在食堂待着吧。” 安在雨皱着眉,眼泪掉下来了:“你,不带我逛逛学校?” 祝野问:“你要去哪里?” 安在雨道:“那也是要你带着我。这是你的学校,不是我的。” 祝野静静看着她,不说话。 他害怕安在雨来到满溪科技大学。 怕她知道了自己那些惨淡不堪的过往。 就在这时。 远处走来一位教师,看样子认识他,教师问道:“祝野?寒假还是没地方去吗?” 祝野忽然笑道:“有。” “哦,好。”教师看了两眼安在雨,没来由地问,“应该跟你女朋友一起住吧。” 祝野看向她,笑说:“对,是的。” 教师对着安在雨笑了笑,道:“那好,我现在也要回去,要不载你们一程?” 祝野颔首道:“你先在这里等一等。我去拿东西。” 安在雨下巴都要惊掉了,这份不敢置信瞬间掩盖了委屈想哭的心情。 祝野到底在搞什么? 这下子还没缓过来,突然,祝野跟换了一个人似得,他温热的五根手指扣住她的手腕。 “哥……”安在雨唤了声,“到底是干什么?” 祝野吁了口气:“这个老师平时爱乱点鸳鸯谱。单身的人会被调侃的。” 安在雨点头说:“哦。” 不久后,祝野把她带到公交车站,说:“你先坐车回去。” “啊?”安在雨心里徒然泛起一阵火气,“你要把我丢下?” “车来了。”祝野道,很快返回校园…… 在这一个小时中,但媛一直在原地等着,寒风兀自吹个不停。 “东西拿好了。”祝野道,“我自己走就行。” 但媛问:“你女友呢?” 祝野道:“我先走了。” * 安在雨自从大学里被祝野像赶鸭子般送到车站之后,就和祝野开始了冷战。 祝野每次主动找她,安在雨只会冷眼相待。不说任何话。 这一天,是六月的午后。 满溪四中的游泳池挤满了音乐生,这也导致了她们的训练要被迫和这些旱鸭子一起。

由于艺术生的体育课很少,所以教练十分好心地让体育生在岸上做力量训练。 人群众多但有一个人十分惹眼。 是在场的被水浸湿的同学里,唯一一个头发蓬松的沈载户。 他身着浅蓝色短袖,黑色中长裤刚到膝盖那块,显然没有游泳的打算,此时,端正地坐在凉椅上。 安在雨看到他时,连忙白眼相待。 刹那间,心中百感交集。 那件事情过后,她纠结了将近四五个小时,即使是在警察局,也不停地回忆起那时那刻难以抑制的酸涩,在心中蔓延的滋味。 他们怎么能这样!当简语的包养对象! 沈载户年纪轻轻,难道就做了那个! 对于这事,安在雨是不小心在某个不良网站看到的。 忽然就联想起来,父母的声音…… 总而言之,安在雨对沈载户的好感尽失,果然是只能欣赏的娇弱花瓶,连游泳都不肯。 “那个同学叫什么名字?”体育老师问,“怎么不学习游泳?” “他叫沈载户。”依溪笑着回答,后随意地说了句,“可能不太敢吧。” “哦。”体育老师了然点头,“那就不强求,毕竟游泳有一定的危险性。” 下课铃响,学音乐的人成群结伴从他身旁路过。 同学A古怪来了句:“我说,同学你一个男的,连游泳都不会?” “肯定是旱鸭子,身体不行。”同学B啧啧调侃,“中看不中用。” 沈载户平静地看了他们一眼,转身盯着泳池,淡淡道:“最近长身体太快,有点缺钙,怕抽筋。” 后面的同学往前走了两步,出手很快,一掌把他推进泳池。 13. 第十二章 不要 扑通地落水声骇然响起! 池中泛起巨大的水花! 安在雨猛地站起来,去看是谁跳下水池,还搞出这么大的动静。 泳池里炸开的白色水花遮挡了他的面部,根本看不清那人的长相。 只能看出是个穿裤衩的男生在扑腾。 岸上的同学寂静无声…… 她没敢贸然去救,想着可能是男生想耍帅,转而去看岸上的老师,也没把注意力放过来。 溺水的人发不出声音,他挣扎了几下,后面没了动静。 所以,他是不小心掉下去的!? 安在雨迅速甩开鞋子,冲下水。 以最快的速度游过去,一把将他翻过来,让他可以呼吸到空气。 她浑身一个抖索,这人怎么是沈载户? 终于有老师反应过来,焦急在岸边招手道:“同学啊!快把他扶上来!快啊!” 她一手抓着昏迷的沈载户,另一只手和双脚急急往岸边游。 老师和教练在岸边面色惨白,眉心拧成一团,麻利把落水的同学救了上来。 安在雨紧跟着浮上岸,惊心胆战拍了拍他的脸,没反应。 教练匆匆过来进行急救,老师叫了救护车。 安在雨蹲下去查看。 应该不会死吧。 她心脏跳得很快,甚至有些痛。 如果沈载户死了,她那时还磨蹭了下,以为只是调皮的同学想展示自己。 时间过得很慢,让她麻木。 片刻,安在雨提着的心缓了下来,沈载户醒了。 几天之间。 沈载户的家人找到了学校,而那个学生差点把他害死,学校严肃将他们开除,送至警方。 安在雨英勇救人的事迹被校长哭嚎地讲述着。 特别是在做课间操的时候,校长时常说着、说着就落下泪水。 有一日,安在雨悠然哼着小曲,从橙色的训练馆中走出来。 刚跨过门口,忽地,她听见有人叫自己的名字。 安在雨回过身,是他。 “在雨同学,还记得我吗?”沈载户飞过一个油滑的笑容给她。 安在雨不满意地嘶了声:“记得,嗯……就是那只旱鸭子。” 他的浅眉微微蹙起:“哈哈是啊,我是来感谢女侠救命的大恩情!” 安在雨静静地望着他,思绪飘到很远的地方,什么时候她第一次看见沈载户呢? 是在初中的某一个阳光明媚,桂花飘香的下午,她远远地就看见了他。 沈载户浑身上下都有股难闻的气味,一看就是没有洗澡。 但安在雨不忍心看到他晕在大街上,还没有人管,于是强忍着臭味将他送至医院。 后来某一天,她又在商超看见了他。 沈载户大变了样,让安在雨不由得微微错愕,惊讶于初见还是一个像乞丐的人,没多久就变得如此清爽可爱。 在淡淡的白织灯下,光影流转地慢极了。 商超电视机里播放着满溪卫视的节目。 她至今都还记得是关于走进科学的纪录片,还有……他那白皙看不见任何毛孔的皮肤。 他的模样,动作、神情似乎总能流露出一丝脆弱与无辜。 那日她砰砰砰跳动的心脏,直到现在都难以忘记。 她本来以为出了医院后,再也见不到那个干净到仿若纤尘不染的少年了。 可是在面馆,她又看见了他……她想他们之间是有缘分的。 后来安在雨听说某个小区每天的傍晚都会放映电影,她想去尝尝鲜,看一下露天电影是怎么样的。 令安在雨惊喜到极点的是,又遇到了沈载户。 这次相遇不算美好,甚至有些苦涩…… 直到刘胖子饭店,安在雨看见,他竟然和害人精简语坐在一起吃饭,联想起父亲说过的话,简语在外面有了人。 她对他没了什么好印象。 安在雨是第一次喜欢上一个人,怎么处理这份情感本来就是个大难题,现在却被弄得如此复杂,她只能用最粗暴的话语,将他们彻底隔开。 她道:“离、离我远点。” * 沈载户听到这句话的时候,笑容慢慢地淡化在面上,逐渐消失。 安在雨难道讨厌他? 他素来是一个很要面子的人。 如果一个人已经明显讨厌自己,不愿意与自己相处 ,他断然不会腆着脸去讨好。 可现在不同的是,安在雨救下了他。 是他的救命恩人,在场那么多围观人群,没有敢下水,可是她却救了自己。 是一刻没有犹豫。 沈载户挤出一抹宽和的笑:“好,我们保持点距离。” 冷不防安在雨瞪了他一眼,说:“切。不要脸。” 沈载户想着最后一次! 他再主动多问一句! 他咬紧牙关,一字一句慢慢问:“我这也能叫不要脸?” 安在雨抱胸:“不要脸。不要脸。我说一百遍都可以!” 一时间,沈载户无地自容,被人平白无故说“不要脸”,还只是因为他说话离她近了些。 他觉得自己必须得说些什么,去扳回一局。 沈载户沉声道:“毯子呢?是不是你拿走了?” 安在雨皱眉,笑道:“哦,原来你早就怀疑是我拿了你的蓝色毯子。” “果然是你。”沈载户喃喃低语,“给我吧。” 安在雨挠挠头发,无辜道:“放锅里煮了。吃了。” 沈载户:“……” 她脑子果然少了点什么。 几日后,学校举行运动会。 热风吹过,安在雨所处的班级在运动会毫无悬念的,在很多项目上取得了第一名的成绩。 她坐在石墩上,参加了四个项目,累个半死。 远处有水,她脚步虚浮地去拿了瓶矿泉水,喝了几口。 忽然!绿色大足球场上,有人急声喊道:“同学快让开!” 安在雨下意识回头,灵活往前了几步,这才躲过急速飞过的足球。 才刚刚松口气,却没注意到下面的石墩,一脚重重地撞上了那里! 刹那间,安在雨只觉右脚下痛意汹涌,她忍不住啊了声:“谁在这里摆了一个石墩。” 她一瘸一拐到花坛边缘,立马坐下来看看伤处。 旁边路过一个同班同学。 见状,他嘻嘻笑道:“诶?沈载户呢?你的救命恩人有难了!快来呀!” 不远处的沈载户耳闻这句,第一反应是不想去的。 但最终理智赢了。 14. 第十三章 恩情 安在雨独自在教室课桌前,偷抹泪水,脚趾好疼好疼。 平时训练时高兴过头了,一个不注意脚摔在坚硬的泳池壁上,就和这个疼痛差不多。 看来体育训练也得搁置了。 安在雨开始清理书包,可是怎么都找不到老师上午发下来的试卷。 一刻钟过去,她只找到了一张,还差一张数学试卷。 数学就几个选择题,下个星期在学校做也来得及。 冷不防窗外忽然传来有一搭没一搭的动静。 “谁啊?”安在雨问。 窗户最边角冒出毛茸茸的微卷发丝,安在雨吸了吸鼻子,道:“是不是你?” “是谁?”沈载户低声说了句。 安在雨又道:“哦。你要做什么?报仇吗?” “不是。”他从窗边探出身,歉意满满而又殷勤地说,“我来扶你回家。” 一眨眼的功夫,沈载户就闯进教室,脸上漾出淡淡一笑。 安在雨有点受宠若惊,这是不计较她说的“不要脸”? 或者是,沈载户自己也认同了这句话? 安在雨淡道,伸出手:“既然你觉得我说的对。那我答应你了。” 沈载户:“……” 安在雨从书包里掏出一份手套,道:“戴上。” 沈载户唇角尴尬地动了动。 最后一次。 这是最后一次! * 礼河小区。 沈载户灼灼望着窗子出神。 满溪市的夏日热气腾腾,空气中弥漫着桂花的沁香,被热气蒸腾了之后变得更加馥郁。 安在雨顺着他的目光去看:“你应该不会留下来蹭饭吧。” 沈载户眉心微微一皱,道:“我这就走!” 他往门口走,迈入玄关的时候,沈载户百思不得其解,究竟因为什么原因得罪了她,既然自己让她这么讨厌,那安在雨为什么还要救下自己? 沈载户忍不住折返,问道:“让我戴手套,说我不要脸,究竟为什么?” 安在雨嘴唇动了动,忽然一位女人背着包从楼上下来,听话语是她的母亲:“在雨,你哥感冒发烧病得不轻。我去看看他。” “祝野咋啦?” 安母看见玄关多了一个人,惊道:“啊,有个男的在这里?!” 安在雨心底一惊,一时间竟然弄不清是害羞还是丢人,她不由抿了抿唇:“他就是我同学。对了!我训练也受伤了。他在哪个医院,妈妈你去看他的时候,顺带把我也送到医院吧。” 安母漠然看了他一眼:“同学啊,那你扶着她上车吧,应该不着急回家写作业吧,今天不是星期五?” 沈载户捕捉到了安母微妙的嫌弃。 顷刻间只有一个想法就是走。 但没有犹豫太久,沈载户还是沉声说:“行。” 车上,安母总是有一下没一下从反光镜中看沈载户。 “你多大了?” “和您的女儿一个年级。” “年纪这么小啊?” 沈载户总觉得安母言语间有着难以掩饰的嫌恶,他便没再接话。 安在雨道:“别问了,我没早恋。” 安母点点头,后面一路没再询问…… 待到安在雨做完检查后,安黛仍然想继续高高在上地盘问沈载户,却被她阻止了。 安黛一向是个高傲的人,很多时候都会忽略别人的想法,甚至对于没什么地位的普通人,不留任何情面,也从来都是我行我素。 在这方面她们母女俩还有点相似。 夜晚,沈载户回到家,这是头一回,他感到那种骑虎难下的狼狈。 安母说,后面还有一个月就放暑假,每天帮下忙接送安在雨。 因为她现在坐轮椅。 同学之间互帮互助很正常,对于她,沈载户更是要帮。 他往床板上一靠,盯着电视机里的倒影,眼前一阵阵的发晕。 因为最让人想不清的是,安母说,后面会按天付钱。 沈载户是心甘情愿帮忙,如今变成了什么呢? 炎热的满溪夏日,太阳把地面铺陈的沥青晒化了些,散发着难闻的气味。 沈载户接送她有些日子。 这一日,安在雨的刘海被汗水浸湿,她觉得很不舒服,坐在轮椅上命令似得说:“还有十分钟上课,我们先去一趟饰品店。” 沈载户沉默摇头:“去一趟,肯定会迟到。” “怕什么,老师又不会把你吃掉。”安在雨横了他一眼。 他低垂头,似乎在考量她说的这句玩笑话。 十几秒过去,她催促了声。 沈载户抬眸,眼睛清澈明亮:“你说的对。” 丫丫饰品店背景音乐喧闹,循环播放着罗密欧saveme。 她的英语不太好,只能听出罗密欧与朱丽叶,饰品店走道很宽,就算将轮椅推进店内,空间仍空余许多。 “不跟你女友买一个?”安在雨低声问,凝视镜子,端详着他的模样。 沈载户看着她,面上只有深深的疑惑。 安在雨眉梢一扬,敲了下他的手背,示意他往前推,自顾自地说:“年纪大点的话,适合这种豹纹的发夹。” 她手指着那个发夹。 沈载户适才有些昏昏欲睡,听到这话,提起了精神,说道:“这,是你的品味。” 安在雨咬牙切齿:“才不是。” 一提到这个就急,肯定是真的! 忽地耳闻学校的铃声,沈载户忍不住一个哆嗦,想起了班主任是怎么惩罚迟到的同学。 就是拿着乐器去操场,或者好点的去走廊,唱着歌,直到中午开饭时间。 “怎么了,想上厕所?”安在雨指了指公厕的方向,“隔壁的隔壁就是。” 沈载户抓抓头发,有苦难言:“不是。” “哦。”她点点他的手背,没反应,于是用指甲戳了下他的软肉,不轻不重。 沈载户愕然反应过来。 安在雨飞快地说,“我去付钱。” “好。” “那个。”安在雨问,“你还是……” 处男吗?她总归是说不出口。 没等她继续说话,他很快地将安在雨推进校门,行云流水至一楼教室。 安在雨切了声,把刘海别好后,纳闷地暗想:真是阴晴不定…… * 下午,回家路上,再一次路过饰品店,她问:“什么罗密欧救我?这首歌很好听。” 沈载户敲了敲脑袋,像是在回忆:“是一个在国外很火的歌手,歌名叫《lovestory》,歌手英文名叫。” “行,你送我回家的时候,在我家电脑里打出来。”安在雨打断。 沈载户表情疑惑:“你想干嘛?” 安在雨沉吟道:“打出她的英文名。字面意思。” 轮椅停下来,沈载户淡道:“如果连这个英文名你都不认识,那你是怎么考上高中的?” “就在一楼,怕我吃了你?”安在雨抿了抿唇。 沈载户果然又在沉思。 礼河小区。 她踉跄地爬到床上,一个不小心脚背踢到了床板。 沈载户闻声,往后看了下,淡淡问:“你不拖鞋?” 安在雨样子狼狈,幽怨叹了口气:“有件事我一直想问你。” 沈载户默默注视电脑屏幕,他微微愕然动了动唇,过了一会儿,他将英文名打了上去。 安在雨翻了个身,面朝天花板,余光中瞥见那宽大挺拔的背影。 有些微妙的感觉在心头蔓延、四溢。 “沈载户?” “……” 他皱眉道:“应该是我问你,脚好了吧?” 听到他这冷言冷语,安在雨不由一愣:“好了。差不多。” 沈载户往床边走,稍微俯身。 他们的距离近到不能再近…… 安在雨心底一惊:“你、你做什么。” “毯子拿走了。”沈载户说着,轻轻一扯,将那块蓝色的布抽出来。 “哦。”安在雨尴尬笑了,“早说啊。” 沈载户说:“你的恩情我还得还好么?对了,我不收你母亲的钱。” “你等一下。”安在雨只得干笑。 沈载户没有一刻停留,闪电般离开了她家。 他没走多久。突然,深绿灌木从中冒出一句:“沈载户!” 是同班同学依溪的声线。 一语方了。 她身着白色校服,近乎是又蹦又跳得出来,依溪问道:“你怎么在祝野家?” 一星烦闷不知从何处升起,但确实是存在的,沈载户语气淡漠:“这几天接送安在雨。” 依溪露出一抹意味难明的笑:“他们不是亲兄妹,你知道吗?” 沈载户说:“姓氏不同。我知道。” 依溪是个大大咧咧的性格,凑到他耳边正准备说话时。 沈载户却往后退了好几步:“有话直说吧。” 依溪继续踮起脚,在他耳畔说道:“这是个秘密。” “你说。” 依溪这才道:“祝野的父亲不是个好东西。” 沈载户顿了顿:“影响不到我们。” 依溪点点头,紧跟着说:“忘记说正事,你母亲和她姐姐来了。在学校门口找不到你人。” 沈载户问:“还在校门吧,我这就去找。” “小沈。”由远及近,传来姨妈简语的声音,“这小区弯弯绕绕真难找。” 依溪笑道:“我就知道你在这里,就带她们过来,刚刚她们在找厕所。” * 沈载户礼貌点头。 简语问道:“我瞧着这地段很眼熟,礼河小区不是……” 沈母从后面走过来,笑道:“就是,宁衡前前妻住的地方,姐姐,你说一句,我们如今人多,我立马跟你报仇。替你教训那个安什么来着?” 身为当事人安在雨全都听到了。 她忙不迭躲在门后,适才思前想后觉得沈载户说的话很不对劲,现在追了出来,原来简语是他的姨妈。 她浑身一个哆嗦,是这样啊。 那之前她还嫌弃沈载户,让他戴手套,说他不要脸…… 他该怎么想呢。 其实一般都是不会往那方面想的。还不是父亲之前说过,简语包养小男友。 她下意识就将他们关联起来。 安在雨轻手轻脚合上门。 大致过了一个小时。她算是松了口气。 后来,安母打电话说今晚不回家。 说罢,家里的阿姨正巧出门去接宁致。 可没过多久,门被砰砰得敲响。 安在雨心脏一下子提起来,不会是沈载户的母亲找上门了吧。 15. 第十四章 云域 她没敢出声。 门外的人忽然说:“我是祝野的大学老师。” 安在雨奇道:“你叫什么,祝野在哪个学校?” 她说:“但媛,他在满溪科技大学。” 安在雨犹豫了:“您有什么事吗?” 但媛只厉声问:“你是他什么人?” 安在雨手搭在门把手上,低声道:“他妹妹。” “但媛!” 很明显是祝野的声音,语气低沉而且隐含极危险的意味:“你发什么神经?” 闻言,安在雨没多想就打开了门。 “这是怎么了,哥?对老师还要尊敬一些的。” 但媛看了走出来的女孩,又看看祝野。 “我说,祝野。”但媛扯扯唇,勉强一笑,“原来是你的妹妹啊。” 祝野低声说:“在雨,你先进去。” 安在雨刚迈出步子,听闻这句话,连忙飞快往客厅走。 砰的一声,大门将外界和室内彻底隔离。 安在雨倚在门后静静地偷听。谁知他们走远了。 很久之后,她才恍然记起,他们不是在冷战吗? 是安在雨单方面的冷战…… 不过,祝野和这个老师怎么回事? 大学也流行上门告状? * 寂寂的夏日晚风吹过,是叫人烦躁的热风。冷月挂在天幕,银色光亮几乎淡薄如水。 但媛有一双细长而妖娆的眼眸,哭起来很是楚楚可怜。她脸上残留泪痕:“你身体这么差,上次告诉了你一件小事,你就能病倒,这次我说了你还能撑得住吗?” 祝野垂头,低声道:“说吧。” 但媛从怀里摸出一张照片递给他:“他们丢下你之后,你母亲很后悔想回去把你找回来,和你父亲一直争吵,后来和货车相撞。是你父母这边驾驶不当,后来都去世了。” “哦……”祝野喘了几口气,半晌终于忍不住咳了咳,他眼前一阵一阵的发黑,撑着电线杆勉强撑住,片刻,他又忍不住发笑。 “走,你走吧。”他的声音低弱,犹如梦话。 但媛脸部肌肉抽搐不自然动了动,看了眼手表,下午还有课。于是离开了礼河。 原来是这样子的啊。 他沉重地喘着气,忽然身子脱了力气,往前慢慢倒在地上…… 他们抱错了孩子,他八、九岁的时候,机缘巧合,夫妻俩才发现,祝野根本不是他们亲生的。 彼时小祝野也知道这件事。 但是他傻傻地认为,从小到大父母的爱不是假的,所以当母亲说要带他旅游的时候,小祝野高兴坏了。 他和父妈走散时,世界都在天旋地转,每个人似乎都一晃而过。 在寒冷而又干燥的云域,祝野曾经没日没夜的想,父母一定在找他。 可笑父母一直没来,祝野仍是在想或许是错过了。 那时通讯技术并不发达,他再也找不到回家的路。 后面有一段日子,祝野是和一个在云域拾荒的老人一起度过的。 老人背部很弯,总是弓着背,双手老茧遍布,指甲中黑泥似乎怎么也挑不出来。 他总是会推着一个拖车,车板堆放着废品,那时他年纪小,也不重,就坐在后面流浪。 由于年纪不大,只是很想念家,丝毫不觉得这生活很苦。倒是坐在板车后,有些乐在其中…… 好景不长。 老人是在云域最为寒冷的冬季冻死的。 彼时,他对死亡已有概念,悲痛欲绝,趴在冰凉彻骨的身体前很久,直到他也承受不住凉意,躲在货车地下取暖。 他想要是这货车一个没注意碾压过去,他是不是就可以随着老人一起走。 可,没有,他活下来了。 被货车司机唾沫横飞地骂了一顿,她立马把祝野送到了云域当地的福利院。 那女人最后看了眼男孩,祝野看出了她眸光闪烁,像是心下不忍。 这样的眼神,他很小的时候就见过,是在与父母分别的那日。 这一天,祝野明白了,他就是被丢弃的。 司机似是语重心长地说:“孩子啊,不是我骂你,这也太不安全了。你知道我压死了你,我的家庭就会支离破碎了啊,你知道我当时有多么无助吗,幸好我每次开车前都有检查车身的习惯!” “快进去吧,里面暖和一点,以后怎么样都要坚持生活下去。知道吗?长大后回忆起来这些日子,就是轻舟已过万重山。我以后发财了,就收养你。” 她竟然泪流满面,用脏兮兮的袖套擦去泪水后,哽咽道:“阿姨,刚刚骂你,别放在心上。 我是满溪那边的,常常就是雪域满溪往来。 我母亲生病了需要钱治病,等她病好了,我接你来满溪啊。” “你叫什么名字,阿姨记着。” 他喃喃:“轻舟已过万重山……是个好词。” 安在雨奇道:“轻舟已过万重山?哥?你醒了?” 祝野的脑袋像是被石头压着,沉闷地窒息感让他抬不起来上半身。 “这里是医院。”她说,“医生说你心气淤堵好久了。不是身体不好,是心伤。是因为大学学业压力太重了吗?” 祝野道:“还好。”

医院空调冷风静静地吹着,隔壁床的病人在看谍战片。 安在雨侧目,灼灼地望着电视机,忽然她说:“我不怪你丢下我了,哥哥。我再不跟你冷战,好不好?” 电视机里的战场上,炮火轰隆隆的,战士在说:“冲啊,打死日本人!” 瞬间,好几个日本兵被炮轰。 安在雨见此,稍微笑了一下。注意力似乎都放在电视机上。 祝野身体非常沉重而疲惫,脑海里的思绪起伏还是难以平复。 当初把他丢在云域的父母,原来早早就在车祸中去世,他的想念与饱含恨意的对象已不存在于这个世界上了。 读大学那么久,他总觉得但媛肯定与母亲有些关联,长得那么相似,姓氏也一样。 事实也果然是这样的,他是母亲的亲戚。 她固执地以为祝野仍旧是孤身一人,也不希望他会有好的生活,在但媛的想象中,祝野的生活一定是混乱而孤独的。 所以当看到他身边有女孩的时候,便会问是不是他的女朋友。根本不会相信他会有家人和固定的住处。 可偏偏祝野不仅过得很好,还有家人。 家人,曾经是一个虚无缥缈的词汇。 他本以为来到安在雨的家也会是这样,空虚而又无趣的度过一年。 她却是个极可爱而又温暖的女孩。 爱玩过家家,喝果汁的前会使唤他来开瓶盖,小事总爱叫他帮忙。 她还喜欢当侠客,勇敢而无畏。 那次看到她在警察局流泪,祝野竟然出奇地希望她这样脆弱到可爱的模样能多出现几次。 祝野情不自禁冒出一句:“你笑得好看。” 话一经出口,他心脏忽然一紧,就连身体也不那么沉重了。 她闻言,飞一般转过身对他,梨涡浅浅:“那我多笑笑,你的病肯定一下子就好了!” 祝野没由来的生出恨意,不是对安在雨。 是对祝晔诚。 “你觉得我像电视剧里的哪波人?”他问。倒像是在询问自己。 安在雨贴近他的耳朵,微热的吐息轻喷在耳垂,但接触到了冷空气,渐渐变得很凉,她道:“你当然是,阳光下,正直而又温柔的中国人呀。” “好冷。”祝野忽觉口中发苦,浑身一阵阵寒意,惊恐这美好的时刻在未来的某一刻彻底消失。 安在雨笑吟吟起身去寻找遥控。 没想到,今晚的白晃晃的灯光,和明净空调风也那么的可爱。 他直起身,伸手轻轻揽过魂牵梦萦的人。 将她紧紧圈在怀里,哪里都不许去。 16. 第十五章 依溪 “不冷了吧?”安在雨的手悬在空调的出风口,回头看他。 祝野从恍然中回过神,平滑移开视线,原来他一直半靠在病床上嗯了声…… 隔日。 礼河家中。 祝野气色恢复的不错,安在雨见此,才问出心中疑惑:“哥?但媛是你老师?为什么她看起来没比你大多少?” 祝野道:“大学很多代课的老师都是在读研究生。” 安在雨余光瞥见他俯身拿起茶几上的水杯,喝了口水。 她又问:“那她为什么来家里?” 祝野低声说:“不知道,你去上学吧,还没放暑假吗?” 安在雨苦笑几声:“没呢,高二了不仅文化课照上不误,平时训练还要累个半死。” 待到她走后,祝晔诚从二楼走下来。 祝野拿着水杯的手一顿,问道:“父亲,有事吗?” 祝晔诚坐在他身边,试探地说:“以后常回家怎么样?多和安在雨交流交流。” 祝野呵呵冷笑道:“你放弃了吗?或是想我和她发生点什么?有什么用?时间果然可以消磨意志。” 忽然,祝野又说了句:“你有没有想过,或许安黛知道你就是为了钱。” 祝晔诚倏地站起来,厉声道:“钱?我不为钱,我难道会喜欢安黛她这款的?!” 祝野轻轻地挑眉道:“那为什么还犹豫不决?烧了这房子?还是意外身亡?意外身亡的话,是山上还是海……” “闭嘴!”祝晔诚说…… 下午,安在雨才开始上文化课。 接连几日上课,她总是有事没事去楼上,路过沈载户他们班。 这样来来回回好几次,他虽然在教室,却也没有叫住她。 安在雨叹气好几下。 他应该生气的,是自己太过武断了! 期末考试结束的一个周四的中午,她去食堂买了碗热干面。学校的热干面味道一般,但是多加点醋和大蒜以及辣椒,还是可以食用的。 突然一个女孩的声音叫住她:“诶!你就是那个偷看我试卷的人,我记得你呀。” “什么?”安在雨猛地回头看。是一个短发深唇的女孩。 女孩碰了碰沈载户的肩膀,道:“你看,祝野的妹妹口味挺重的嘛。” 沈载户静静地看着她手中的那碗面,心底不由发麻,不动声色地往楼道走。 女孩挡在眼神漂浮的安在雨身前,笑道:“你叫安在雨是吧?” “嗯。”安在雨干笑几声,这也能看出来,她不是坐在自己前面? 当时是她自己把试卷往下拉了一点,她于是逮住时机对了一下两三道题的答案,发现都不一样。 这么一想那个时候确实是看了她的卷子。 但,她们同是一个考场,能抄到哪里去? “刚刚是我开玩笑的。”女孩笑说,一只手臂熟稔般搭在她的肩膀上,“我叫依溪。马上放暑假了,听说你家在礼河诶,那是一片别墅区,我可以去参观参观吗?” 安在雨笑道:“参观什么?” 依溪心道,你哥。 “当然是你家的房子啊,大房子我从来没住过。”依溪笑眯眯地说。 “好。”安在雨说,“班会之后,我去你班上等你。” * 依、安二人站在门口。 安在雨掏出钥匙,正开门的时候,门却从里面打开了。 依溪心中一喜,来人果然是祝野。 她眼眸水亮地望着他。 祝野只是扫了一眼,平淡而礼貌道:“你好。” 安在雨说:“我第一次带同学来玩,哥你不一起吗?可以玩飞行棋。” 依溪咬了下樱桃般的唇:“好啊好啊,还可以玩最近流行的真心话大冒险。” 祝野稍微笑了下:“不用了,大学还有没完成的课业,先走。” 安在雨拉住他的衣袖,不放他走:“现在就走?我们老师都说大学不是课业很轻松吗,而且时间也很自由,何况现在已经放暑假了吧,我们回来的路上,看到好几个都是背着行李箱的大学生。” 祝野轻笑了下,语气平和:“哪个老师告诉你的?怎么可能。是真的有课,你和同学玩得开心。” “你家看起来确实很大。”依溪坐在苹果绿的地毯上,悠哉地滚了滚,“你父亲呢?” 安在雨很是心不在焉:“估计又是在哪里度假吧。” 依溪忍不住啊了声:“和谁?” 安在雨笑了:“ 肯定是我妈妈呀,不然和小三?他敢么。” 依溪默然,在心底质问自己,到底说不说? 她望了一番四周富丽堂皇的家具。 顷刻间却不想说了,她家这么有钱,即使以后落魄了,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也比自己家强。 安在雨不由得啧了声:“地毯不干净,校服别弄脏了。” 依溪摸了摸毯子上的绒毛,打了个喷嚏,后道:“切,我才不怕脏。” 安在雨顿了下问:“那你想吃什么零食?我拿给你。” 依溪道:“随便什么都行。” 宁致回来后,拍拍小手,连鞋子都没换,跑过来吧唧亲了安在雨一口,笑嘻嘻地说:“我也要玩飞行棋!” 依溪不由叹道:“你还有一个弟弟?” 安在雨说:“是堂弟。” 宁致站在板凳上,拿了一个果冻。 安在雨看到这个,飞一般地赶过去,连声提醒:“不能吃。你以前吃这个差点噎住……” 不对,是已经噎住。 彼时,是一个大哥哥救的宁致吧。 不过,安在雨早就不记得他的样貌了。那时带他偷偷去父亲家里拿的那件校服,他也没还给安在雨。 他救下了宁致,是她的恩人。一件校服远远不够,就算是给一百件校服都可以。 宁致把果冻放到原位,语气又乖又甜说:“那就碎冰冰吧嘻嘻。” 夜晚,安在雨送依溪到地铁站,还乐呵呵地说常来家里玩。 依溪只是暗暗地想,你家还能平稳多久啊,摊上了这样一个惹祸精,真是心大。 她走进胡同里。 这条街巷的人家几乎都姓依。 叫东南小巷。 依溪原来姓李,因为名字中有“溪”这个字,依母依友顺认为她们十分有缘,就收养了她。 依母从前家境并不好,她的老母亲陪着她开货车,后来出了事。 依友顺毫发无伤,但是老母亲成了植物人,醒过后,依母有了闲钱,就打算去找当初躲在他货车底下的祝野。 祝野因为长得帅气,好多没孩子的家庭都想领养他。 但是不知何原因,一直都没成。 那天,依母就是晚了一步。 17. 第十六章 干嘛 赶着学期结束的尾巴,安在雨赶去学校,在前班主任办公室里,软磨硬泡周旋好久,才终于得知沈载户住在哪里。 她站在镜子前,看着精心搭配的衣服,怎么都不顺眼。 索性就随便穿一件大裤衩。 和印花T恤。 安在雨告诉自己,又不是去见男朋友,不用精心打扮! 临走前,她仍觉得不对劲,最终选来选去,换了一身淡杏色中长裙。 半小时后,正午时分,热烘烘的夏日阳光照进楼道缝隙。 她用纸巾擦擦汗水,随后将纸巾捏成团攥在手心,定定站在门前吸了口气,反手非常礼貌敲了敲门。 大致等了十秒左右,沈载户从里面推开门。 客厅中的冷气丝丝缕缕的从门缝中透出,安在雨抬眸和他小鹿般无辜的脸庞相视几秒。 忽然!她很兴奋啊了声,说:“放我进去吹空调,再慢点就要中暑啦!” 沈载户默不作声将门推开,她“飒”的一下钻了进去。 安在雨望着地上的行李,柔声轻问:“你不上学了?” 沈载户合上门:“干嘛?你这样我很不习惯。” 安在雨偏头想了想:“哦,马上放假,你是回家对吧。” 沈载户颔首,问:“找我有什么事?还来我家。” 听及“还来我家”这个词。 安在雨刹那间心酸又心虚,下意识就说:“没、没什么事。” “没什么事的话……” 她佯装自然大气往沙发上一坐,干巴地说了好些恭维的话:“你一个人住的好爽啊。而且这么小你就敢独自在外面租房,你真是太勇敢了!” 沈载户摸不清这位大小姐的想法,只哦了声,转而去整理行李。 安在雨犹犹豫豫好久,低低弯腰理了理裙摆,才道:“那个。我们一起去看电影怎么样?” 沈载户那仿若白里透红的苍劲手臂一顿,沉吟道:“行,什么时候?” 这低沉而清润的嗓音,如同春日暖阳下澄澈的清水,怪叫人心痒痒的,他声音什么时候这么好听? 安在雨低声说:“就今天!我现在就买票。” 一语未了,她立马加了句:“你别出钱,我请你。” “为什么?”他那清俊的眉毛忽然皱起。 “感谢你的接送。我、我是真心的。还有……” “还有什么?” 片刻,她继续盯着手机,才说了句:“等会儿,别说话。差点多按了一张电影票。” 沈载户望了眼她手机,而他的眼睛却出奇了! 居然不停脑子的使唤,常言道,近朱者赤近墨者黑! 他只觉被安在雨影响了。 他目光的移动的轨迹是这样子的。 一会儿往她脸看,一会儿去看空调风。 沈载户特想搞清楚究竟是什么原因,能让她在这么凉快的空间里,脑门持续的出汗。 过了一会,他复去看她轻咬下唇的模样。 不容继续端详,沈载户飞一般找了个符合实际的问题: “你母亲叫你来道谢的?我说过了不用付钱。” “我!买好了。”安在雨答非所问,慢吞吞道,“问你件事……” 怎么又不说话了? “你说。”沈载户疑惑道,“从你进来到现在,举止表现都很不正常。” 安在雨咬咬牙,往门关走:“前段时间,我总往你们班走,为什么你一次都不叫我?” 沈载户想着自己是鬼魂附身了! 他竟然再一次地短暂地去看她的背影,他干笑两声,才道:“我以为,你是去老师办公室交作业。不是这样吗?” “原来你每次还是注意到了我?”她道。 “怎么会是每次?”他飞快地喃喃。 思绪回到怒意指数还未散去的那几天。 某日临近下课,望着窗边发呆时,恰好瞧到安在雨训练完,抱着大叠作业上楼,往老师的办公室方向漫悠悠走。 阳光炙烤着二楼走廊不知过了多久,她再次路过窗边。 刚才还湿漉漉的头发,在这会儿已经变得蓬松。 轻金色阳光漫而长,被延伸到二楼树枝、树叶切分成细碎的不规则方块。 暖融融的块状金光树影伴随着她轻快的步伐,在青丝间一边闪烁,一边移动,直到消失在他的视线里…… “电影什么时候开始?”沈载户说着,她已经推门出去。 安在雨忽然自嘲笑了笑,声音微弱得低语:“我以为,你至少会生气一下。是因为一点都不在乎,所以连情绪都不会被带动吗?” 18. 第十七章 感觉 很快,沈载户锁好门。 临走时碰到了她的肩,当然不是他的本意。只是因为楼道太逼仄。 安在雨猛地一惊,问:“我刚刚说的,你听到了?” 沈载户一脸茫然看她:“刚刚你有说话吗?” “没听到就好。” 说罢,安在雨先一步抵达楼下。 往外一走,她忽觉现在天气火烤一般,由此安在雨不由展开许多尴尬的幻想。她今天穿的是浅色裙子,万一汗水透出来,深一块浅一块多不好看,多窘迫啊。 安在雨走回去,轻声说:“电影快开场,我先过去取票。就在聚合商场五楼。” 沈载户面色微妙地变了变:“嗯。” 她火急火燎往商场走,果然到了商场已经大汗淋漓,安在雨穿惯了宽松的校服,如今裙身贴着皮肤,还有涔涔的黏腻汗水。让人心烦意乱。 她觉得不好,买了套运动服,在洗手间换上之后,将白裙放到寄存箱才去取票。 * 沈载户早就到了五楼,临近电影开场时,才看见姗姗来迟的安在雨。 她换了一套白色中点缀些淡绿色线条的运动衣。 沈载户并未多问原来的裙子放哪儿了?这么一问倒显得十分奇怪。 “抱歉,我来晚了。”她疾步如风去取票。 安、沈二人一路低低弯着腰来到影厅最后一排。 这是一部由英国人出演的系列电影,听说因为播出票房不佳,筹备的第三部也没有开拍,至今只有两部,很是遗憾,今天是重映的第二部。 电影播到尾声,女主角竟然死了。 沈载户先前只看了第一部,想着第二部无论如何都不至于写死主角吧。 前面有观众正在窸窸窣窣得哭泣,他没多想,侧首去看她的状态。 也哭了? 她一向大大咧咧,当初在小区楼下露天泳池观看电影,她像是没有经过思考那样就问他是不是害羞? 而且“不要脸”这个词也是张口就来,她这样子,竟然也会看哭吗? 沈载户想递给她一张餐巾纸,转念一想,六月初时,他去班上搀扶她,安在雨居然拿出一份手套让他戴上,她很嫌弃他吧?如果是这样,那他给的纸巾,安在雨也会嫌脏吧。 与其这样又平白无故被羞辱一次,还不如装作没看见。 他们从影厅出来时,外面淅淅沥沥下起小雨。 隔着商场的厚玻璃,沈载户清晰地看见一片迷惘的雨雾,他说:“我没带伞,就在这里等雨停怎么样?” 安在雨揉了揉眼睛,泪珠又往下很多,道:“好。你有纸吗?” 沈载户不由猛地一怔,笑着拿出餐巾纸,递给她:“有。” 他这会儿闻到三楼甜品店的香气,说:“你吃甜食吗?” 安在雨抿了抿唇:“吃。” 沈载户在甜品店逛了一圈,买了甜甜圈、泡芙、虎皮卷还有一个小巧克力黑森林蛋糕。 出来后在贩卖机买了两瓶矿泉水。 他们坐在一处长而窄的曲形的白色矮椅上。 “吃得完吗?”安在雨挑了一个泡芙,盯着它似在犹豫。 沈载户问:“怎么了?上面有虫子?” 安在雨轻笑下,吃了很小很小而又拘谨的一口:“不是。” “哦。”沈载户两三口吃完泡芙,苦咖啡让奶油味道甜而不腻,很好吃。 他微微侧目,她怎么还在吃那块小泡芙,安在雨身为体育生的速度呢? 安在雨应该察觉到他的目光,飞快扭个身,道:“我脸上有奶油是吗?” 沈载户干笑两声,低声说:“你转过去,我肯定看不到啊。” 安在雨没动:“你给我张纸。” 沈载户语气遗憾:“刚刚给你的是最后一张。” 安在雨这会儿默然。 沈载户沉吟道:“你要不嫌弃,我有手帕的。没怎么用过,而且常洗。” “我当然不会。”安在雨慢慢往他这边转了一个小角度,张开手,“给我。” 沈载户轻轻将帕子放在她手心,道:“你应该一口放进嘴里,这样就不会糊到嘴边了。” 她又背过身,自顾自擦嘴边。 他转而开始端详来来往往的过路人,大致过了几分钟,忽听安在雨说:“抱……抱、歉。” 他的心脏犹如坐过山车,差点以为她要抱抱。 沈载户问:“怎、怎么突然道歉?” 19. 第十八章 东湖 安在雨回身,对上他的目光,低声说:“我之前误会你,误会你是简语的那个。” 沈载户盯着她面上残留的白色奶油,笑问:“哪个?” 安在雨猛地闭紧眼,眼皮都在颤抖:“就是男友。” 沈载户惊呼:“难怪你会说我‘不要脸’。但她只是我母亲的妹妹,而且我们家近年才有往来。” 久久没人再说一句。 安在雨慢慢撑开眼皮,他在笑?半晌她问:“那天打架,你怎么不帮简语,照礼说你们也是亲戚吧。” 沈载户耸耸肩:“就是不想,没其他原因。” 安在雨脸色微变,忽说:“我以后不会再冲动打架了。” 沈载户不由哑然失笑,道:“先擦干净奶油,右边还有。” 太阳雨满溪下一会儿,绿萍市再继续下一会儿,来得快去也得快,不过半小时的功夫,这里的雨水骤然止息…… 下午他回到家,匆匆将行李清好,乘地铁大致一小时到了家。 从家门就能闻到阵阵饭菜香,还有模糊而又杂乱的交谈。 姨妈又来了。 沈载户食欲减弱了些,开门走进去,笑着打了个招呼,紧跟着去了房间。 沈母简莉道:“小载玩累就出了吃西瓜呀!” 简语不禁翻了个白眼:“快高三了,还玩什么?你可别总是宠着他。” 沈母拿了块西瓜,吃完后,才道:“上次离家出走之后,我们再也没敢骂过他。小载失忆之后,虽然乖顺很多,但是和我们夫妻俩不再亲近了。很疏离。” 简语啧啧笑道:“一次离家出走就换来这么多优待,那下次有什么事,小载不就随便一闹,你们就会答应?” 沈父横了简语一眼,他特讨厌这人,难怪离了两次婚,不仅心肠坏,而且挑拨离间的本事更甚。 十几年前,沈载户还是一个乖乖的小婴儿的时候,简语自己没孩子,见着了他们生了又白又可爱的小子,嫉妒红了眼,于是把小载的身上掐得青一块紫一块! 还嫁祸给他这个当父亲的! 当时她们姐妹俩关系正式亲密无间之时,他的老婆当然拿自己开刀! 他不但被冤枉,还被两人来回辱骂炮轰了许久! 后来,沈父偷偷在家里装了摄像头,简语也没闲着,继续捣乱,这才真相大白。 她们姐妹俩自此不再频繁来往…… 后来是因为要跟沈载户办借读,他们两家才渐渐有了联系。 耳闻这些话语,沈载户坐在电脑前,眉毛蹙起,很快戴上了耳机。 软件窗口弹出好几个消息。 都是依溪发来的。 依溪:我约了安在雨出去玩。 但是我觉得跟她说话挺尴尬的。 沈载户:那就不约。 依溪:已经说好了,反悔多不好。你也来吧。 沈载户:我不在满溪,来不了。 依溪:好吧,其实我们是去东湖,离绿萍还蛮近的。 五分钟后,依溪再度发来一条:你觉得她人怎么样? 沈载户没回消息,也不想回。 他很不能理解依溪的用意。 * 第二日,安在雨是中午的补习,因此先前同依溪说的是下午在地铁站会和。 下午东湖的人应该是不多的…… 虽是这样想,但是她们人到东湖时,早已人山人海。 湖边不像城市那么炎热,反倒气候宜人而又清凉。 她们两人分别租了一辆电动车,不过安在雨的运气不太好,这电动车隔一会儿便要充电一次。 换一台又要花不少钱。 她索性换成自行车。 依溪行至拱桥处的时候,忘记减速,冲到老远去,安在雨追上她,足费了老半天。 周围的杨柳被湿湿的风吹起,有一搭没一搭地飘扬,湖畔还有落单几只鸭子,偶尔还能听见嘎嘎嘎的叫声。 依溪停下来静静地感受湖面微风,看起来很开心的样子。 这还是第一次有人主动约安在雨出去玩,上次她说要来她家玩,安在雨上课的时候乐了好久。 她一手推着自行车往前,也慢慢停下来,感受澄净而美好的自然。 忽然耳畔传来耳熟的嗓音:“你是?安在雨吗?” 来人一头金色的头发,乍一眼以为是外国人,但细看她的瞳色是黑色的。 她金发柔顺丝滑,浅棕秀眉似蹙非蹙,鼻梁立体,唇红而齿白。 从依溪那头看这位女子,是简单而又清纯的小白外衫,加上杏黄碎花束腰裙。 安在雨见此,想了好久,这才想起她是之前住在她家隔壁的姐姐,一直听说她要出国读书,如今是回国了?她大笑好几声,一下子抱住余鸣迢笑盈盈道:“鸣迢?你是那个出国的鸣迢姐姐!” 安在雨笑问:“你毕业了?”余鸣迢嘴唇动了动,叹道:“没钱继续读书了,国外消费确实高。” 依溪一双明亮眼眸,变得暗晦不明,忽然自嘲似低低笑了好久,没打一声招呼就往东湖出口方向走。 安在雨抬高声音乐呵呵问:“依溪!你怎么走了?” 她同鸣迢交代几句,随即飞速往依溪离开的方向追去。 安在雨笑问:“你是饿了吗?还是要如厕呀?” 依溪冷冷地呵了声,语气讥诮而又愤恨:“不是,都不是!你去找她玩啊!” 安在雨笑容淡化很多,问道:“你咋啦?她是我隔壁邻居。” 依溪道:“邻居,哦。我确实是饿了,我妈妈催促我回吃饭,你和她玩好。” “啊?”安在雨平白无故被人冷落,脸上染上几分失落,回过神时,余鸣迢竟然也走了。 她坐在长椅上定定地望着鸭子来来往往,直到蝉鸣声渐次止息的时候,天色也暗淡下来,人倒是没有少。 只是安在雨下意识觉得很憋屈,心里酸涩极了。 她思索着自己应该也没有哪里惹到过依溪…… 不知为何。 她猛然就想起,从前她对沈载户也是这么恶劣,原来被人这样忽冷忽热对待,是这样窘迫而又伤心。 伤心之时,她打了一个电话给祝野。 没接。她无意识瘪了瘪嘴。 紧跟着,打给母亲,一个不小心就点到沈载户的名字。 安在雨的心脏突然就是“咚”得一跳! 忙不迭挂断。 母亲接听后,安在雨问她在做什么,母亲说,在忙工作。 安在雨是个自觉的人,或许也是这么多年被潜移默化的影响,大人工作的时候小孩子只能靠边站。 她于是淡淡嗯了几声,说自己在家里无聊,才打去电话。 好久之后。 沈载户忽然发来一条消息:到家了?刚刚是按错电话? 安在雨:没呢,还在东湖。你怎么知道我在外面? 沈载户:依溪说和你出去玩,之前要我一起。 安在雨:她先走了…… 许久,沈载户:你一个人? 安在雨:不然呢,吵架了难道还一起回家吗…… 发出去之后,她只觉得很不妥,又撤回,怎么又将怒火迁移到沈载户身上呢? 沈载户:我来啦! 安在雨:“?” 20. 第十九章 阴暗 礼河。 蜿蜒曲折的小道,树木植被茂密,隐隐藏着难以捉摸的阴暗人性。 祝晔诚笑眯眯地问:“没钱了?” 余鸣迢正从东湖回来,疲惫不已,一手插进钥匙,眼皮都不抬,只呵呵冷笑:“怎么了大叔。难不成你还能给我钱?要哪颗肾啊?还是要我卖身?” 祝晔诚脸色一变:“你叫谁大叔?算了,要是你还想过舒服日子,我只要你帮我一件事。” 余鸣迢哈哈大笑:“滚。” 祝晔诚温言道:“你会来找我的。” * 此时,安、沈二人正从东湖回来。 安在雨疑惑地问:“祝晔诚?你怎么跑到隔壁去了?” 祝晔诚见到她神情极快地变了变,镇定道:“没什么,隔壁开着音响太吵了,我叫她小点声。现在还有声音吗?” 安在雨道:“倒是没有。” 余鸣迢先前确实有成天开着大音响听歌的习惯。 祝晔诚指了她身边的男孩,问:“你男友?” 安在雨无语地说:“就是同学。诶……也就只有你和妈妈这两个恋爱脑才会把谈恋爱当成人生第一件事情来做,看着异性走在一起,就以为是情侣。” 她白了祝晔诚一眼,忽听沈载户说:“我走啦。再晚点没车了。” 安在雨低声道:“好……对了。” 沈载户正往外走,似是耳闻这句欲言又止,问:“想说什么?” “你心情蛮好的嘛?就今天。”安在雨拐弯抹角地问,“之前心情一直都这样好吗?” 沈载户的脸颊似乎染上几丝倦意:“每天都还不错。这几天回家了做一些喜欢的事情,确实让心情好。” 安在雨见此,忙道:“快回去吧,到家发消息给我。” 祝晔诚打开门,侧身笑吟吟道:“大小姐进来吧。” 安在雨走进来,慢慢换上拖鞋,回到房间时,开口问道:“祝野暑假都不回家,你不担心他一人在外面?” 祝晔诚沉声说:“他都是成年人了,该放手的时候还是要放手。” 安在雨揶揄道:“你哪是放手啊。你就和妈妈一样,成天只想着风花雪月。一个男的也不自己闯荡一下。” 祝晔诚了然地笑笑,并未反驳。 夜晚,深蓝的天幕繁星点点,花草树木,奔波的人群,在这一刻归于宁静。 今天莫名被人冷言相对,回来一路心情都很低落,在学校安在雨很少主动和其他人说话,多数时候都是一个人,但是她一直是渴望有一个朋友的,希望有人能主动来找自己玩。 依溪恰好出现了,活泼大方,而且走路总是蹦蹦跳跳。 安在雨从侧躺转换成平躺,静静地仰望天花板,要是祝野在,说不定还能和他倾诉一下。 倏然之间,她点开橙色小桔灯,大后天不用补习,要是天气还晴朗的话,想去祝野大学一趟。 他肯定会不开心吧,上次去他学校,祝野看上去很冷淡兴致并不高。 祝野觉得她还是个小屁孩?和她这样的高中生并肩走很是丢人吗? 安在雨翻来覆去,那她打扮成熟一点不就行了。 隔日她补习回家,吃早饭时,楼梯传来脚步声,母亲的声音紧跟着响起:“谈恋爱了?你还上高中啊!祝晔诚说晚上看见你和一个男孩一起回家,你们那么晚没发生什么吧?” 安在雨眉心深深地皱起:“祝晔诚真是个长舌夫!” 安黛霎那间以为是真的,怒气涌上来语气也难听些:“你,还多小就谈恋爱?我非要打死那个男的!是不是沈载户?” 安在雨无语道:“是他怎么了?我们……” 一语未了。 “你闭嘴!”安黛缓了口气,继续道,“你怎么这么不成器,之前初中看也是的被老师发现摔了一台手机,成绩不好就乖点,好好补习上课。非要把你妈气死吗?” 安在雨浑然不知道安黛原来这么双标啊,她高中的时候还屁颠屁颠追祝晔诚。听说还叫许阿姨递过情书。 安黛初中就喜欢他,从初中追到高中,可是人家祝晔诚只想学习,压根不喜欢她。 现在是她有钱了,男人一波一波 的往她身边投怀送抱。 祝晔诚也被她弄到手。 还说自己的女儿不成器,她自己也没好到哪里去! 何况自己压根就没谈恋爱,比安黛不知道有分寸多少。 还是许阿姨好啊! 温柔又和善。 她的妈妈空有一副美貌,脾气确实差到极点! 真是不知道妈妈这样的人,为什么还能交到许阿姨这样的好朋友! “你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高中的事,追了继父好几条街!” 安黛怒不可遏,诚然她女儿说的没错:“你听谁说的?是许清莉?我非要和她谈谈。” 安在雨说:“当然不是许阿姨,她从来不会传话!是爸爸说的。” “好啊,是宁衡啊。”安黛道,“这几天好好补习,不许找那个小白脸。” 安在雨自言自语:“本来就没什么。” 话还未说完,安黛就已经离开了。 一会儿还要补课,压根没有委屈的时间,她回房间收拾东西时,猛然听到楼上有动静,祝晔诚今天还在家? 很快,门口传来阿姨带宁致出门的声响,宁致的幼儿园暑假都不会休息。 * 安在雨出去不知过了多久,祝晔诚才缓慢下楼,他清楚地知道祝野为什么不肯回来。 上一家,祝晔诚处理得神不知鬼不觉,祝野彼时年岁不算大,没什么太多的自我想法,但现在逐渐不再受控制了。 最开始他想计划在一场旅行中悄无声息让她们母女消失,但是最初安黛旅行、度假时很不愿意带上安在雨。最重要的是他们关系在那段期间不算亲密。 再后来他认为或许可以放长线钓大鱼。这颗摇钱树过早失去,着实有些可惜。 于是他让祝野和安在雨搞好关系,确实祝野做的不错,竟然让安在雨主动询问他。 不过,祝野那孩子似乎真的有点喜欢她,祝晔诚知道这是不可控的,也并不打算阻止。可一旦这喜欢超出界限,祝晔诚难保祝野会说漏嘴,或者反水。 他这次不回家,便是对自己反抗。 21. 第二十章 租房 祝野跟了自己这么久,虽然祝晔诚不太能猜透他的心思,他断然是不会下手的。 直到开学,就这样相安无事过了许久。 祝晔诚早些年调查过余鸣迢家的情况,她家几乎是余父工作承担家庭大部分花销,余母则是做一些兼职,其实家底子并不算是富裕。 余鸣迢这个孩子似乎还患有一些心理问题,常年都要吃药。而且花钱挥霍无度。 最近回国,余父并没有跟着回家。 九月中旬,开学有些日子。 有一日他路过中介,余鸣迢家已经缺钱到要租出一间屋子。 身着西服的女子笑吟吟地介绍道:“在学校附近的,就是礼河庄园那片别墅区了,走慢点十分钟,走快点五分钟。” “……额。”沈母尴尬地说,“你看我们像是能租得起别墅的人?” 中介经理微笑着说:“你们来得早不如来得巧,礼河庄园有出租二楼的一间房,就相当于是和其他人合租,价格实惠。” 沈父端详着说:“租吧。就住四五个月能花多少钱。” 沈母点点头:“那好。” * 学校里,外面下了一阵又一阵雨水,热风雨水鼓动,又湿又热。 但满溪四中的空调仍旧给力,教室内凉爽干燥,而操场,花园热得出奇,所以下课基本无人出去。 午饭之后有用于休息与空闲最长的一个大课间。 安在雨一人坐在学校的露天游泳池边上,低头端详英语试卷。 这池中水位浅,也很浑浊,灼热湿气时而会翻滚上来。呼吸间,些许又涩又酸水草的气息,时常与热气一起涌入鼻腔。 冷不叮耳闻缓慢的脚步声款款传来,今天夕阳仿若染上一丝凉意,格外透亮,她下意识皱眉去看来人。 “怎么是你。”安在雨虽然是这样说,但是心底是高兴的。 沈载户笑容顿了顿:“我只是路过。” 安在雨忽然问:“你们班的依溪最近怎么样,上回一次去东湖之后,她再也没找过我。” 沈载户心道:以为谁都像我一样不计前嫌还主动? 他想了想,如实说:“她成天说说笑笑,和从前没什么变化。” 他往水泥地上轻轻一 坐,顿时觉得好烫,强撑着维持表面淡定,而且一声都不吭。 沈载户看了看她试卷,想到她现在开始上起文化课,应该有一个半月。 不过,这成绩着实不太好看。 让人没有想到的是,安在雨把试卷捏成皱皱的一团团,起身丢到了垃圾桶里? 沈载户内心猛然一惊:“怎、怎么了,我看一眼都不行?” 安在雨沉声道:“我考试的时候都在为依溪发火的事情分神,考出了个这样的分数,没想到她竟然一点都不在意我!” 沈载户道:“那就别想,换个开心的事。” 她低声问:“你是说考试的时候吗?” 校园铃声猛地响起,该上课了。 安在雨这才失魂落魄地回到教室。 放学时,沈载户骤然震了震,稀少的人群中,他看到了父母。 他们言笑晏晏地说马上就高考,找个距离学校近的地方住,每天可以早上多睡一会儿,晚上就可以多学一会儿。 沈载户茫然点点头。 到了地方,他惊觉,这住宅正巧在安在雨家隔壁。 22. 第二十一章 阴霾 沈载户将行李收拾好,这是一间阁楼,窗户不大,墙纸发黄还脱落些许皮屑,简单一张铁床,一张折叠木桌外加板凳。 他叹了口气,将灰屑倒进垃圾桶,正往外走时,窗外忽然传来一女子的哭声。 她一面擤鼻涕,一面抱怨道:“就算是租出一间,也只够我买一个包啊!好好的大学也读不成了。妈妈要不就把这个房子卖掉吧。” 余母言语温淡:“鸣迢,这间房子放在这里,等我们实在没钱的时候,再卖好不好?” 原来是房主。 那名叫鸣迢的女子继续道:“行吧行吧,妈妈你先进去,我去隔壁家玩玩。” 余母道:“不许去。你不知道她们家还有一个继父?男的都一个样,年纪小的还会羞涩一下,到了中年大多什么都不顾及。你长得又漂亮,难保他不起歪心思。” 鸣迢低声说:“妈你就别担心,她家不是还有一个女孩吗?这么久了都没出什么事呀。” 余母叹息着点点道:“去多久,是找安在雨?” “九点半前回来。”鸣迢笑嘻嘻道,“就是去找那个小傻子,小时候她天天扮演我的侍女。” 余母语重心长说:“你也有二十五岁了,成熟点。” 安在雨小时候竟然甘愿扮演侍女? 沈载户没再继续偷听,转而坐在椅子上开始学习。 时钟指向九点时,楼下响起鸣迢颇为兴奋的声音。 “妈妈,开门呀。” 傍晚时,余母邀请他下楼吃夜宵。 沈载户想着不吃白不吃,兴冲冲下楼。 余母笑吟吟地介绍着她的女儿:“她叫余鸣迢。家里就她这一个宝贝。她性格有些内向……对了你叫沈载户是吧?” 沈载户开心颔首,看着整个桌子满目琳琅,美味佳肴。他不由得扶额,露出洁白整齐的牙齿,惊呼:“吃这么多?” “你和我们家鸣迢还真是相当有缘,你看啊诗经中就有这么一句话,‘五月鸣蜩,九月在户’。”余母委婉一笑,“这算什么?在国外我们每天都是山珍海味。” 沈载户咽了咽口水,夹了一筷子青菜,放在碗中,慢条斯理吃起来。 余鸣迢见这优雅的吃法,皱了皱眉,声线不自觉柔和下来:“你吃饭这么斯文啊?还是讲客气?” 沈载户道:“一直都是这样的。” 自吃饭以来,余鸣迢的手机总是会传来一些提示音。 余母沉下嗓音,严肃问:“又开始网购了?还是要节制啊。” 余鸣迢冲余母使了个嘘声的眼神,看了看沈载户,笑问:“国庆节的时候家里有派对,都是我关系要好的朋友,沈载户你想参加吗?” 沈载户沉吟道:“不了。马上高考报名需要证件,正好国庆回家拿。” 待到他上楼后,余鸣迢这才拉着母亲来到一间房子解释。< /p>余鸣迢说:“钱是隔壁的继父给我的,够我读书治病。” 余母不由愕然,刹那间眉毛就拧成一团,巴掌就要落下时,她自己却止住了。 她不是冲动的人,但人家继父平白无故给她钱,不是因为她女儿出卖了自己的身体,还能是因为什么呢。 而且这样子做就是小三,余鸣迢还多大啊,就知三当三,余母深深地自责,怎么把女儿养成了这样! 余鸣迢呵呵笑了笑:“你看看我少了什么?肯定不是妈妈想得那样。隔壁家的女房主之前刚怀孕,但是她的女儿,就是那个安在雨。她特别不同意再生一个弟弟,竟然偷摸得想让她母亲流掉孩子。她也得手了,那个尚未出生的孩子算是没了。” 余母仍然皱着眉:“你是说安在雨?那孩子怎么会这么坏,指不定是那个继父编造的!” 余鸣迢道:“这还有假,医院里的检查单都出给我看了。妈妈,你继续听我说,她母亲现在又怀了一个,就快生了,她们请了医生过来,说是在家里生产。就是国庆节那几天,祝晔诚不想让安在雨在家里使坏,就让我腾出一间房子给安在雨住几天。” 余母道:“行了,我不同意,要是这孩子真这么坏,我还敢放在家里?” 余鸣迢说一半藏一半:“不需要妈妈你担忧,我会妥善处理,毕竟这钱祝晔诚只给我了一半,剩下还有呢。到时候我们就不需要父亲天天熬夜工作了。” 23. 第二十二章 风雨 余母打量了一番周遭,确认安全后,压低声音道:“给了多少?” 余鸣迢嘿嘿笑道:“也不知他哪里来的这么多钱,当软饭男可真好。” 余母轻轻打了她一下:“到底多少?” 余鸣迢轻飘飘比了个耶:“两百万。” “什么?”余母不可置信,压抑着愤闷沙哑地说,“他到底交代了你什么?是不是要那个孩子的命,你千万别做违法犯纪的事情啊!” 余鸣迢饶有兴致地去看她新做的美甲,忽然笑道:“这还只是一半,妈你就别管这么多了。” 余母沉默了许久,她奔波劳累了一辈子,年轻时没日没夜地在厂里工作,还得被厂里的一些老男人消遣,只为能留下来继续劳作。 结婚后,本来以为会有安稳的生活和一个可爱的孩子,没成想她竟然没了生育。 然而半辈子都是在缺钱中度过的,却在领养了余鸣迢之后,从未缺钱过。无论遇到何种绝境,都会出奇地迎刃而解。 但,这次也是一样吗?不义之财真的能长久吗?余母扪心自问着,去看钟表,如果秒针指着“七”她就不阻止这件事。 眼瞅着五分钟就过去了,余鸣迢有些不耐烦,问:“想得怎么样?妈妈你一定不要说出去啊,不然这钱我都拿不到了。” 余母抬眼看了看时钟,叹息道:“先吃点饭吧,我去买飞机票,国庆节那天肯定不好买。” * 隔壁安在雨家。 她看着保姆正在收拾行李,心里不是滋味,忍不住上前帮忙,来来回回几趟,行李总算搬到了院外。 保姆擦擦汗水和泪水,推着行李慢慢来到马路边,扬手拦下一辆的士。 安在雨鼻子忍不住酸涩,追过去,塞了几百块钱给她,柔声问:“阿姨,节哀啊。” 保姆低头去看,擦去泪水,哭得泣不成声,有一搭没一搭地说:“我也没想到,但是我父亲打电话过来的时候,我就意识到了什么,果真爷爷去世了。小时候他最宠我,我记得有一次我的凉鞋穿坏了,我爷爷素来一毛难拔很节约,可是对我们这些晚辈却很大方,他那时立马在鞋店跟我买了一双新的皮鞋。没想到,走得这么突然。” 保姆将钱还给她,说:“小孩子本来就没有多少零花钱,自己拿着。” 隔了一会儿,阿姨上车后,交代道:“你母亲说,已经把宁致放到他伯伯家了。” 安在雨啊了声:“什么?一个孩子放在家里能怎样?” 夜晚十点,目送的士远去。很难不留下一阵难闻浓厚的尾气,微风吹过,不算笔直的街道零零落落飘下蓝盈花瓣,遥望过去,花瓣在空中飘旋时,地上浮现出纷乱的黑色剪影。 安在雨看着黑影,一阵恍惚与晕眩。 回到家时,她按部就班写完作业,就快趴在课桌上睡着时。 忽听门外传来开门声,阿姨刚 走,现在回来的应该是母亲。 她在打电话:“一个孩子就够了,不想再养孩子。” “明天晚上你要来?” “来看安在雨吗?她最近学习一直不太顺利,开学月考,已经排到500名了。” “小许你真好。什么都好。你要是嫁人了,真便宜那男人。” 许阿姨要来? 真是太好了,安在雨高高兴兴爬在床上,睡了个好觉。 次日,中午干饭的间隙,老师下发了国庆节放假回执。 安在雨想放假肯定是件高兴的事情,但是他们高三怎么会有一个完整的假期呢? 下午,她回到礼河时,早已被连轴转般的数学课搞得没了生机,隔壁余鸣迢家,最近像是在装修,有一次安在雨作业掉在家里,她便匆匆回到礼河小区,恰好听到她们家里吭哧吭哧在装修。 安在雨疲惫得眼皮都揭不开,到家时餐桌却是空空如也。 许阿姨没来? 还是已经走了? 她去楼上询问母亲。 安黛开门时,眉毛深深皱着,很不耐烦地回答:“她说家里有急事,对了,你成绩的问题,小许答应了再帮你一把,国庆节你可以去她的培训机构或者家里都行。跟着她好好学。” 安在雨见母亲衣衫都没穿好,去看了眼她身后上半身仍是光着的祝晔诚。 瞬间懂了,于是点点头便离开了二楼。 24. 第二十三章 爱吗 安黛吻了吻祝晔诚的侧脸,问道:“你儿子最近都不回来了?是觉得我和安在雨不好嘛?” 祝晔诚说着,揽过她柔软的腰身,即使这么久了,每每将她握在臂弯里,他都会心潮澎湃:“这个倒没有,暑假的时候小雨找祝野玩过。他们关系愈发好了。” 不仅如此,时间越久,祝晔诚越发怀疑原先的自己。 中学时,他从来没把短发高个的安黛放在眼里,认为她只不过是个爱犯花痴而又胸无大志的垃圾生。 每次她趴在他所在班级上的窗前端详着自己时,祝晔诚只会下意识讨厌。 高中时,他对一个女孩颇有好感,她叫常敏敏,他轻而易举获得了常敏敏的喜欢。 至于安黛有事没事表现出来的失魂落魄,他从来没有在意过。 大学毕业后,他仍旧对常敏敏喜欢到难以自拔,于是很快结婚了。 即便安黛时不时会在朋友圈为他点赞,也会发些生活上的朋友圈,祝晔诚仍然没有当一回事。 即使她有段日子不点赞,祝晔诚也丝毫不在意。因为他有常敏敏。 他爱她。 后来他们没经过生活柴米油盐的考验,常敏敏在一次吵架后,负气离家连着尚未出生的孩子一起死了。 祝晔诚自那次后,后悔懊丧过一阵子。 再后来只要看到身形娇小像常敏敏那样的,他都会下意识的犯恶心。倒不是真的厌恶,只是痛心到了极点。 坏事总是在成堆地出现,母亲重病,他家几乎掏空了所有家底都不够,于是他便想通过一些快捷的方法来获得钱财。 祝晔诚不爱喝酒抽烟,常年有锻炼身体的习惯,在外表方面与大学时期没有变化…… 但这远远不够填补治病所需费用的大窟窿,有一日他走在街上,省吃俭用已经到了要翻找垃圾桶的地步。 大概是天意吧,他翻到了一个日记本。 你们详细写了一个如何快速获取钱财的方法。 其中一条便是,如果尚有姿色的话,可以傍上富婆,获取她的信任…… 夺取她的财富。 他开始去找掩护,一个可以在败露之后,当一个替罪羊的掩护。 于是祝晔诚去了云域,相中了祝野。 祝野因其极为出众的外在条件十分抢手,但是那女院长看到祝晔诚的那一刻像是走不动道那样,花痴成疯了……最后他成功收养了祝野。 他们在得手一次过后,祝晔诚打上了常年活跃在朋友圈的老同学安黛的主意。 这场始于欺骗的局,祝晔诚居然越陷越深,不可置信地,他爱上了安黛。 一个在年少时期,完全没长在他审美点的女孩,如今却到了这种地步,一日不见如隔三秋,他甚至想和她有一个孩子,占她为己有,甚至想放弃所有,想遮挡原先所有的阴暗。 但是她却不愿意…… “怎么心不在焉的?”身下的安黛低柔地说着。 祝晔诚回过神,看着她。 心念道:往日的种种都不要发现,永远成为过去式,世界上只有我们两人,你的眼里只有我一个人。 25. 第二十四章 钥匙 这一日,学校要在国庆节过后举行一场大型运动会。 趁着这七天要把学校里里外外装修一遍,全校的学生提前放假。 难得白天回家,安在雨洗洗澡后继而开始写起功课。 没有训练的日子确实很爽。她正写着作业,家中座机忽地一通电话打过来。 是母亲。 她说:“你家里在乖乖待着,我今天才发现之前一直接送你的沈载户竟然住在隔壁,我后天就回来,不能找他知道吗?还有共处一室更是不要。听到了吗?” 安在雨奇道:“你以前也是初中喜欢叔叔的?再说了,沈载户一向弱不禁风,我还怕他不成?” 安黛道:“他再怎么弱,也比你高很多!你还是悠着点。对了,你找小许的时候,礼貌一点,她最近挺艰难的。” 安在雨抿唇点下头,后问:“那你为什么不帮她?许阿姨对我们那么好?” 安黛叹息道:“她不让我帮忙,我能怎么办?” 说完,她将电话挂断。 安在雨厨房烧水,水开后泡了一碗泡面,盖上纸盖,脑中却不自觉想起:话说沈载户住在隔壁的事情,他都不告诉自己?还真是一个能藏住事情的性格。 冷不防门铃响了。 安在雨看了下猫眼,是他,正在想呢,没想到还真来了。 正欲开门前,她思考了一下母亲的嘱咐。 她沉声问:“来家里做什么?” 沈载户猛地一顿,低声道:“依溪托我来跟你道歉,她说国庆之后约你在学校的花园,要告诉你一些事情,以及吵架的缘由。还有她自己做了一瓶纸星星给你。” 过了一会儿,他才道:“就放在门口。” 安在雨心绪复杂,将门打开,低头去看那瓶星星,她朝着远去的沈载户问:“那个、她还有说其他的事情吗?” 沈载户停下来,回头道:“没了。” 安在雨飞快追上去,拍拍他的肩膀,道:“你搬来隔壁的事情都不告诉我嘛?” 沈载户正要说话,忽然余鸣迢不知道从哪里冒出来,看到他的时候,有一瞬间的错愕,这表情持续了很久。 她平复一下后,问:“沈载户你还没打到车?我记得你半小时前就走了?” 沈载户道:“你呢,不是要举……” 突然,余鸣迢没前没后 地大叫了一声,打断了他的言语:“在雨,你家有一次性餐具吗?我要用。” 安在雨被这声音搞得惊呆了,只回道:“有。” * 一刻钟后。 沈载户坐上公交车。 当他在家门口拿出钥匙准备开门时,不由想起她们…… 余鸣迢和她的母亲无论在哪个方面都很奇怪,说什么最近老是睡不好,还鬼压床。 想着定是家里闹鬼了,于是请了一个师傅来家里各种勘探。 最终给出的方案是,把家里所有的窗子都封起来,要密不透风,让鬼魂无处可逃。 师傅在家放了一个探测仪,等鬼魂聚集在一起后,便来到家里将它们一网打尽。 不是说国庆期间要举办派对吗? 想必也黄了。 余鸣迢将他的钥匙收走了,说除去鬼魂之后再还给他。 沈载户只觉荒唐,不过之前因为钥匙掉了,他问余母要一把备用钥匙,然后去五金店让店员复制了新的。 后来出奇的是,那把遗失的钥匙又找到了。 想着有两把钥匙,他没犹豫就交给了她新的钥匙。 26. 第二十五章 梦中 国庆节第二天。 沈载户家的座机接到了一通陌生来电。 他正在书房完全没有听见,电话是在阳台捣鼓花草的沈母简莉接听的。 “喂?哪位?” “沈载户呢?我女儿是不是被他骗走了?” “你哪位啊?我儿子在家备战高考。” “你让他来接。” 沈母觉得这声音有点耳熟:“你女儿叫什么?” “安在雨。” “你女儿是有两颗心脏,还是国宝熊猫啊。我儿子怎么会看上你家女儿?打架斗殴不让人省心。” “我女儿不见了!” 沈母骤然浑身一冷,想着毕竟是个孩子,马上就要高考,难道是压力太大,还是人贩子太猖狂了:“不关我们家的事啊,我儿子一向很乖巧,现在还学习地焦头烂额呢……” 电话断了,沈母吁了口气,看下时间也该做做饭了。 饭桌上。 沈母想着他们两个在学校估计都没怎么打过照面。 自然也没可能知道她女儿去哪里了。 但,她思来想去,还是决定问问。 沈母询问一次:“小载,早上的时候,我接到安在雨母亲的电话,她说,她女儿不见了。你知道她去哪里了吗?” 沈载户正准备夹菜的手一滞,放下筷子:“早上?” 沈母点头:“是啊,快中午十二点的时候。” 沈载户闪电般回到房间,穿好外套,将钥匙放到口袋里,嘱咐说:“晚上就回来。” 沈母疑惑:“你不会真的骗走了她的女儿吧。毕竟……你失忆之后,什么都变了。” 话说到后面她的声音愈发低下去。 “先不说这个了。”下一刻,沈载户已经开门,按下电梯键。 电梯红色数字还停在24楼迟迟不动。 他眉毛皱得很深,等不了这么久,立马从逃生通道飞奔出单元楼。旋即在马路上拦了一辆的士…… 安在雨和余鸣迢家有什么仇恨呢? 这几日,余母反常得过度。 分明她们才刚刚安定下来,又开始收拾行李冠冕堂皇说要去旅游,其实是逃! 沈载户一番回忆,之前一直忽略的细节,捉鬼的人放在家里的就是普通的摄像机。 他竟然没看出来。 此时此刻,理智去不断地提醒沈载户,或许不是这样的。 不是这样,那是哪样! 最后一次看到安在雨,余鸣迢就在! 他坐在后座,攥紧了手掌,罕见地身体发冷,他就是不该走的! 这么明显的不对劲居然现在才想清楚! 国庆节说有朋友要来,可是却封锁了全部窗子。 完全不符合常理! 沈载户一点都不敢想现在她怎么样。他觉得自己就是一个彻头彻尾的傻子。 他才是那个脑子里缺少养分的人! 安在雨在做一个幽长的梦。无 数次想爬起来,却连眼皮都掀不开。 平生她第一次被一阵阵无形的力量压制着,耳边不断掠过嗡鸣声,眼前飞快闪现皮影戏而且速度极快。 安在雨觉得自己掙扎了快几个小时了。 就是醒不过来,每一次高兴地发现自己醒来的时候,却又意识到她这是一场梦中梦。 从一场梦里醒过来,又进入另一场梦境。 好痛苦的感觉! 她的意识清晰,可是身体却沉重到犹如一坐山压制着。 她算是能懂得孙悟空的苦闷了。 齐天大圣可是被压了五百年啊…… 安在雨绝望地想着,自己会一辈子都醒不过来吗? 耳畔再度传来祝野的声音,他在说话,分明是他来了,可是为什么她怎么都说不出话,他也不叫醒自己。 安在雨很想叫住哥哥,让他拍醒自己。 她奋力抬起手,手臂像是被免粘胶黏着般完全无济于事。 过了一会接连响起了母亲的声音,父亲的声音甚至是宁致牙牙学语的幼稚声线。 一次次出现,又淡化,安在雨觉得或许她要死了……或者永远陷入梦里。 “安在雨……” 她觉得身体周遭有些痒痒的,这不是沈载户的嗓音吗? 有种迷惘的感觉,像是电影中弥留之际的人所听见的那一圈圈环绕的回音。 奈何安在雨觉得自己喘口气都难如登天,肯定又是梦中的幻觉吧。 27. 第二十六章 医院 沈载户伸手依次去探她的呼吸和脉搏,他剧烈跳动的心脏总算是平缓不少。 然而,当沈载户背起安在雨的时候,耳边能感受到她的呼吸渐渐微弱。 他只得让她平躺下来,打通了急救电话。 满溪某医院里。 安在雨身体很好,已经挺过来,此刻坐在床上正和警察叙述自己的经过。 她道:“我只记得余鸣迢给我喝了果汁。如果是陌生人给我的肯定不会喝,但是小时候我们一起玩,我没多想就喝了,后来当我有些意识的时候,听到她们好像在讨论什么。” 警察平静问:“说了什么?” 安在雨摸摸脑袋:“不记得了,反正看我醒过来,她们应该蛮慌张的,后面我闻到一阵甜甜的味道,彻底一点记忆都没了。” 警察继续冷肃询问:“你们之前有结过仇吗?” 安在雨想了想:“有,但只是一个小矛盾。” 警察点头示意她继续说。 安在雨低声道:“很久之前,我的堂弟被余鸣迢欺负了,我就爬到她家里找她算账。” 警察惊诧:“你知道吗?你隔壁的余鸣迢之前可是少儿精神科的常客?她的开药就诊记录一直延续到现在,我们都调出来了。这你都敢惹?现在她人都逃到国外了。” 安在雨奇道:“不可能。她看起来明明很正常啊!” 警察说着打了个哈欠,疲惫地离开病房:“通知你的家人来吧。” …… 他们谈话期间,沈载户独自坐在门外的矮椅上,慢吞吞地削苹果,一篮子苹果如今削得只剩两个。 突然手机铃声响起。 沈母温声问:“小载啊,不是说晚上回,怎么快凌晨了还不回来?” 沈载户低声道:“同学找到了,对了妈,你在座机上面找一下安在雨母亲的电话号码,然后传给我。” 沈母话筒里的声音大了起来:“在哪里找到的?” 沈载户:“她家隔壁。就你们租的那房子。” “什么!?”沈母惊呼道,“到底怎么回事?” 沈载户道:“先发我电话,要尽快通知她家人。” * 安黛如今焦头烂额,打给了祝野电话,他说暑假之后,就没再见过她。 这时,她恍然想起之前叫她去过小许家,于是打了好几个电话给她。 半小时后,电话这次终于接了。 安黛急声问:“清莉,你怎么才接啊,安在雨她在你那里吗?” “不在,我刚到家。怎么了?” 她恨恨地打了自己一掌,电话那头能清晰地听见:“什么?连你那儿都没去?真后悔当初没同意在小区装摄像头,我真该死,竟然把女儿弄丢了。” 电话中女声温和问:“是不是去他父亲那里?” “没有啊,我问过了,孩子他爸家里只有奶奶和宁致。我就是不该让保姆走的!我就是个不称职的妈妈!” “报警了吗?” “报了。好多人都在帮着找,但是他们都只是表面应付。该死!安在雨不见之前,就只吃了一碗泡面!” “你冷静一下,你,你不是刚做人流吗?” “没有,被耽误了。我心里就觉得很不安,因为……医院里祝晔诚头一回发了脾气,我想着他前妻就是和孩子一起去世的……” “这不是重点,你在哪里,我马上来?” “在满溪二号线终点站。B出口。” 许清莉镇定地说:“等我,不要慌。喝点温热水。” 安黛坐在地铁站,隐隐觉得腹部不适,很快被一阵阵强烈的心痛覆盖,她的女儿不见之前,只吃了一碗泡面。连热乎的饭菜都没吃上一口。 安在雨常年穿着的就是校服,这些年一件新衣服都没给女儿买过。每次她出去都是穿着她的那些过时的衣裳。 她闭眼祈祷,如果安在雨找到了,安黛她一定痛改前非,一定每天给她做饭吃,给她买新衣服,带她出去玩。 可说到出去玩,安黛只要有时间就会国内外度假,可是她的女儿连满溪都没离开过,甚至连飞机也没坐过。 这时,宁衡打一个电话过来,对她一通责骂,安黛罕见地都收下了,没有反驳一句。 她无力地挂断电话,心念道,只要再给妈妈一次机会就好,千万不要出事…… 骇然间,安黛只觉肚子那块越来越痛。 来来往往的路人瞧见这漂亮的女人,脸上却狼狈冒着汗,面色茫然地捂着腹部,嘴上的唇彩已经褪去,只露出可怜又惨淡的颜色。 “阿姨?” 安黛一惊,是祝野上气不接下气的声音。 她每说一句话,都觉得有股撕裂般的痛苦在身体里作祟:“你找到安在雨了吗?” 忽然她口袋里的手机响起,安黛却没力气接听,于是用最后一丝力气道:“手机在里面,帮我……接一下……” …… “喂?” “安在 雨的母亲呢?” “是关于她吗?” “对,她在满溪**医院,没什么大碍了。” “马上到。” 安黛身子发虚,逐渐抱着膝盖昏厥过去,如果不是祝野伸出手一直扶着她,恐怕她就要栽到地上。 他将这件事告诉了安黛。 却久久没听见回应。 无奈之下,祝野只能先带着她去附近医院。 * 医院里,安在雨咬了一口他削出来的香甜苹果。 好吃。 她拍了一下床边,笑问:“你来得真快啊。” 沈载户静静站在窗边,不轻不重地嗯了声。 安在雨端详着那抹黑衣背影,不自禁说:“你过来啊。嗯……要问个事情。” 沈载户猛地一怔,不愿意往她那边走,怕安在雨怪自己,怕她会把他当成同谋。 当然这些猜想只不过是构成他心中愤恨的百分之二。 “你怎么了?一直不看我?” 沈载户声音低低地说:“好,我过来,刚刚在想考试的事情。走了神。” “什么?”安在雨不自觉瘪瘪嘴,却竖起大拇指,“随时随地都想学习,果真爱学习如沈载户啊!” 沈载户哼笑一声,往柔软的床边轻轻一坐:“问、问我什么?” 安在雨盯着他,撑起圆圆而又亮晶晶的眼眸:“就是我昏迷的时候,只有你一个人来了吗?” 沈载户是头一回,忘记了一向不自然的回避与退缩,这一回他声音温淡,语气却有点不一样地上扬:“不然还有谁?” 安在雨不自觉倒抽一口凉气:“如果不是你,我是不是就要昏死过去?” 沈载户欲言又止…… 安在雨抿紧了唇,望向窗外萧索的苍黄树叶划过,旋转很多次,就像是当时的自己挣扎了很多次,最后陷进梦魇里。 她不由笑了一下,动作小小地戳了戳他的手背。 很快,她说:“对不起。” 沈载户手背一颤,猛然收回手,断断续续地吐出几个字:“为什、什么,这、样说?” 安在雨摇摇头,慢吞吞地挤出字:“不知道。就是觉得很对不住你,之前的事情。” “身体还好吗?”他问。 安在雨道:“诶,我抢救的时候,是怎么样的?” 沈载户沉吟道:“你呼吸停了几次……不说这个了,我已经给你妈妈打了电话,是你哥接的。估计马上到。” 28. 第二十七章 习惯 安在雨猛地回忆起自己在失忆时第一个想到的人竟然是祝野。 他竟然要来了吗?暑假时,她去见了祝野一面。 他没像上次那样对她的到来避之不及,反而带着她一起在大学校园里闲逛。 还买了好多好吃的给她。最美味的是芋泥味的麻薯。 快上课的时候,安在雨问,祝野怎么不去上课? 夏日暖阳下,他漆黑的眼瞳里恍然浮现一丝错愕,他说:“暑假没什么课了。” 安在雨没来由地问:“上次那个老师呢?” 祝野说:“她应该辞职了。很久没来。” 他有一双桃花般迷人的眼眸,笑起来很迷人,鼻子高得凌冽,嘴唇薄而绝不单调。那天她仔细看了他很久。 安在雨竟然生出一丝丝别样的情愫。他那么好……那么好。 几年的相处中,他让她感受不到一点不舒服。 未来他结婚了,也会对他的老婆那么好吗? 或许安在雨知道这不对,所以情感来得短暂,仿若只有金鱼般的记忆那样,转瞬即逝。 忽然。 沈载户提醒道:“时间不早,我先走了。” 安在雨从回忆中抽离出来…… 是他救的自己,她该怎么感谢他呢? 她说:“谢谢你救了我,以后要是你遇到了困难我一定帮忙。” 沈载户眸光闪烁,灼灼地看着她:“……好。” 安在雨说:“到家了,发个消息给我。” * 祝野是在沈载户走后不久就到了。 “哥……哥。”安在雨说的有些生涩,“我妈妈没来吗?” 祝野定定看着她面色无碍,甚至还有粉红,片刻后侧身欲走,离开前他说:“你没事就好。我带你妈妈来看你一眼,阿姨也病了,等着我回去汇报。” 安在雨见他竟然刚来就要走,于是飞快追上去,可他走得也迅速,她于是加快步伐。 “祝野,你怎么变了?你都不知道,我抢救的时候呼吸停了好几次!” 许是听到了这句话,祝野总算停住了步伐,安在雨一下子冲到他身后,脑门毫无预兆地磕撞到他背部。 安在雨疼得倒抽一口凉气,往后撤了几步:“而且我在昏迷的时候第一个想到的是你。你怎么这么冷淡。” 闻言 ,祝野立刻转身,仔细查看她,说了句假话:“抱歉,我只是急着想给阿姨带话。” 安在雨捂着脑袋,仅有的视线里,他回来了,她忍不住低声哭泣。 祝野此刻百感交集,他清楚知道肯定与祝晔诚有关,既然和养父有关,那么无论如何都和自己有着千丝万缕的联系。 他做不了旁观者。 祝晔诚和安在雨之间,祝野没法做选择。他什么都不能说。 祝野好希望这样痛苦的日子能结束。 他无时无刻都会提心吊胆着:祝晔诚会被发现,或者安在雨被伤害。 他腰间骤然一紧,半秒后,她将脑袋深深地埋在他胸口。话语间皆是沉闷:“我觉得自己就是一个怪人。很奇怪的人。” 祝野温言提醒:“好好休息,这样哭泣伤身体。” 安在雨毫不留情一拳打在他后背:“我身体好得很。” 每次她无措生病时,他都在。安在雨从未把他的陪伴当成很稀缺的事情。 可是这次之后,她才恍然发现,原来她已经习惯了他在。 会下意识依赖。 安在雨反复提醒自己,这不行。 29. 第二十八章 秘密 祝野道:“好了,我得去向阿姨汇报你的情况。她因为你失踪的事情病了。” “妈妈生病?”安在雨抹去眼泪,“我去收拾东西。现在就能出院。” 她往病房里走,没想到外面已经天光大亮。 祝野缓缓跟着她进来,忍不住问:“呼吸停了几次,是什么意思?” 安在雨想换一身衣服,却发现当下只有病号服。她说:“沈载户说的,是他救的我。” 祝野突然低声说:“沈载户……是你的同学吗?” “没错。” “到底怎么回事,你仔细讲一遍。” 安在雨讲了一遍来龙去脉,由于她后来是被药给迷晕了,所以期间的事情她几乎没有记忆。 静了片刻,她问:“祝野,你有钱吗?” 祝野定定望着她,点了点头:“确定没事了?” 安在雨微微一笑:“当然,刚才护士来的时候,还说我身体特别棒。” * 自从女儿失而复得,安黛开始对女儿无微不至的照顾。 这几日,即使不会做饭,她也开始学着做。 每天早上接送孩子上学。 在安在雨静心上学读书这段时间,她心中一直有一个疙瘩。 安黛开始寻找余鸣迢在国外的踪迹。 即使逃到M国又能如何? 安黛立马动用所在M国的人脉,果不其然,先找到了余鸣迢的父亲。 但她父亲对此一无所知,而且一直待在M国,上次根本没有和她们母女一起回满溪住过。 这一日,安黛想着帮安在雨收拾一下房间,扫视一番她的房间,很是整齐干净。 还是把手机放在枕头底下,晚上看和漫画。 电脑也忘记关掉,还亮着灯光。 安黛无意识弯唇笑了笑,于是俯身去关电脑。 这时,电话响起。 安黛问:“清莉?怎么了?” 许清莉焦急地说:“你的继子怎么回事?他竟然是祝晔诚领养的?” 头一回见她说话这么慌张,安黛心中还有一丝丝惊喜:“对啊,我一直都知道,有什么问题吗?” 她再度想了想,不由得皱起眉:“你怎么知道的?祝晔诚不是只告诉了我一个人吗 ?” 许清莉没废话,直截了当说正题:“祝野的父母在一场车祸中去世,肇事者是一位三十来岁的女子,她的母亲受了重伤。你没印象了?” 安黛在脑中回忆一番,片刻后,她奇道:“你是说,我们当初自驾游的时候碰到的那场车祸?” 许清莉肯定地说:“说的就是这个。当初我们一起救下了那对受伤的母女。你也知道那个时候的情况,那个小汽车简直面目全非,根本不敢上前靠。” 安黛轻轻颔首道:“人之常情,能救的我们当然会救。但是情况这么危机,总不可能冒着生命危险区赌吧。” 许清莉提醒道:“你去看邮件,我和你不是共用一个邮箱吗?有人发给我了祝野的身世。还有这个继子可能和你女儿的失踪有关。” 话音刚落,安黛根本不会相信,第一时间还怀疑清莉会不会找了一个幌子糊弄自己。 她低声说:“不,不可能。安在雨可喜欢和祝野一起玩。他们关系蛮好的。” 许清莉斩钉截铁:“那也只是安在雨这么认为,祝野不一定这么想!安黛你不要傻了。这个继子太危险!” 30. 第二十九章 低闷 安黛就着电脑去看邮件,乍一眼看是一份告罪书,她承认了在果汁里面下药,虽然收了钱,但她不知道祝野的钱从哪里来,有可能是盗取他养父的。至于动机祝野没说。 她的猜测是不满当初安黛的见死不救,或者想除掉安在雨后,独自继承财产。 安黛看着邮件上的说辞,第一反应是不相信的,想要继承财产这说得通。 若是要给抛弃自己的父母报仇,完全没有必要。 * 在四中一处幽深静谧的绿色花园里,依溪半坐在花坛边角,她仍在考虑是否将祝晔诚是个骗子的事情告诉安在雨。这件事不过也是从依友顺那里听到的。但肯定是真的。 话又说回来,祝晔诚这么久都没有下手,难道真的改邪归正了。 “依溪。”安在雨象征性地打了一个招呼。 依溪“蹭”的一下从石阶上跳下来,语气颇是平淡:“送你的星星好看吗?其实……那时候我只是嫉妒了。” 安在雨奇道:“嫉妒在哪儿?” 依溪低低笑了,解释说道:“你知道吗,其实东湖见到的那个金发女子我认识,你的哥哥祝野我也认识。” 安在雨拿了两袋饼干,自己吃了一块后,也递给她另一袋,顺势不在意地问:“是吗?怎么认识的?” 依溪不答接过了饼干,继续说:“我嫉妒的是她们被收养的人家都很有钱,那个时候我火气上头了。” 闻言,安在雨口中嚼碎的饼干差点没喷出来:“祝野是领养的……你骗人的吧。” 依溪思忖道:“没有,我清楚的记得他们的长相。云域福利院他们的模样是很出众的。” 依溪正踌躇着要不要继续说的时候,上课铃响了。 安在雨想了想,觉得这不是件重要的事,并不会影响她和祝野的关系,他们还是家人,这没有变。 于是说:“回教室吧,依溪你还是会找我玩吧。” 依溪只觉她是个心大的人,即使说了也不会注意的,于是点了点头:“看样子你没放在心上。” 安在雨:“……” 课上,外面的体育场正在播报机械声音。现在正举办着世界中学生田径锦标赛?,据说来了不少黑压压与白晃晃的外国人。 中午吃完饭后,安在雨站在依溪班门口,想找她一起观赏一下比赛。 却迟迟没看到她人。百无聊赖之际,她于是去仔细观望他们班的成绩单。 沈载户看上去不像是学习的料子,没想到成绩还名列前茅,特别是语文这么好,还是全年级第一。真是不敢相信。 可能音乐和语文互通吧。 “来找依溪?” 突然冒出沈载户的声音,她微微侧身,疑惑地盯着他看了好久,沈载户不自禁皱了皱眉毛,结结巴巴地说:“她……回家、拿东、西了。” 眼前女孩就这么一直端详着自己,任谁都会误会和怀疑。 难道是因为他救了她,所以安在雨喜欢他了? 但他们毕竟是学生,肯定是不可能谈恋爱的。 而且这样在班级门口眉来眼去太奇怪,还容易引起同学起哄的嘘声。 沈载户直起身,大大伸了一个懒腰:“我没什么好看的。” 安在雨笑得不怀好意,道:“说说,你到底怎么学习的?考试的时候有没有偷瞟其他人的试卷?” 她原来是问学习的问题…… 沈载户顿时发觉心中空落落的,还有不少窘迫和难掩的尴尬,他不忍在心底对自己一通抨击。可是话又说回来,刚刚她脸上竟然是有绒毛?难怪阳光下皮肤都很细腻。 安在雨应该是因为游泳的缘故,所以皮肤白皙…… “你到底准不准备告诉我秘籍?” 沈载户方从沉思中归位,低声道:“学习要坚持,持之以恒。” 安在雨冲他挑挑眉毛:“这么笼统?我看你啊,是不想我超过你。” 中午的时间虽然只有四十五分钟,但也足够他们漫步至操场的观众席。 底下比赛还在继续,但是观众席的人寥寥无几。 安在雨往一个灰蓝色塑料质感的椅子上一坐,往前伸了伸腿。 很快,沈载户在旁边坐定,突然她冒出了一个奇怪的想法。 妈妈说,沈载户再怎么样也比你高不少,这么说那他的腿也比自己的要长吗? 如果是祝野,她早就直接掀开裤腿去比一比。 但是他,不大行。 沈载户性格有点让人捉摸不透。 那他又是为什么要救自己呢?安在雨心想,肯定是报答自己。 这样一来一回,她这个女侠算是当不成了。 落水过的人都会十分惧怕游泳,想必沈载户是不会学习游泳的。 安在雨问:“你学了游泳吗?这可是个非常重要的技能。” 沈载户道:“不会再学了。” 她不由得轻轻打了他腿一拳,顺势问:“你腿这么长,不游泳白费了。” 沈载户心脏跳了跳,一把抓住她正准备收回的手腕:“不游泳,可以走路跑步,又不是只有游泳这一项可以锻炼身体。” 发烫的手心这么突如其来握紧手腕处,安在雨不自啊了声,顷刻间弄不清自己的内心,只觉他很冒犯! 她语无伦次:“你,男女之间,同学之间。不能!你果真难以捉摸!” “起头的是你啊。”沈载户说着,把她手一扔,也没顾忌力度。 安在雨挠挠脑袋,狡辩道:“我只是不小心!” 沈载户哼了声表示了对这个说辞的不满意。 她在心里暗想,好啊,不满意。于是她咬咬嘴唇,准备一个大惊喜。 安在雨假意指了指对面的运动员,趁着他注意力也别吸引过去,她找准时机,又捶了他腿一拳。 沈载户发出低闷而深邃的嗯哼…… “怎么了?”安在雨想着莫不是打到关键部位了?这可怎么办!? 应该是可以恢复的,不过被打到的男子都会恼羞成怒,而且在痛意恢复过来的时候,定会找她麻烦。 她蹭的一下从右侧通道溜走了。 沈载户恢复过来后,浅黑眸子望着操场边逃跑的女孩,心绪在此刻变得很艰难。他喘了几口气才离开。 31. 第三十章 离家 放学,安在雨惊心胆战往家里走,生怕沈载户会追上来。 冷不防瞧见家门口正开走了一辆车。 她走近时,车子已经缓缓开走了。 安在雨只觉奇怪,踱着小步进门。 却乍然感受到一丝沉寂的氛围,安黛面色颇为难看,祝晔诚漠无表情地望了安在雨一眼,也没说话,猛地起身往二楼走。 他们两个还是第一次在她面前吵架。 安在只得将声音放低:“妈妈发生什么事了,家里刚才还停了一辆车,来客人了吗?” 安黛颓然地摇头又点头。 安在雨没弄清楚意思,继续问:“是和叔叔吵架了?” 安黛道:“我……明明做的是对的,而且手下留情了,只是赶走他,让祝野不再回来,永远不要回满溪。” 安在雨眉毛一下子皱起来,沉声问:“你把哥哥赶走干什么?原来刚才走的是他坐的车。” 一语未了,她开门往外跑。却什么都没有,外面除了寂寥的房住宅再无任何。 她眼前视线不忍模糊,身后传来安黛的声音:“进来吧,我告诉你为什么。” * 安在雨蹭的一下站起来:“祝野绝不会伤害我。” 安黛叹息道:“他已经承认了,我看当家人这么久,没有报警。他向我保证不再回来,不再伤害你。” 安在雨泪水往外掉:“我不信!他以前说了对家里的钱根本不敢兴趣!” 安黛没想到女儿会这么维护祝野,他再怎么说也只是个没有血缘关系的继兄。 她立马厉声说:“你知道什么?!他根本不是祝晔诚亲生的,谁知道祝野经历过哪些不堪的事情。” 安在雨一刻不听她说的话,往房里走,想发个消息给他,或者打个电话,高声道:“知道啊……我不管他经历过任何事,他对我好。甚至比你对我都好!” 安黛本是不想动怒的,但是听到这几话,有几个当母亲的会不气? 她道:“祝野和你没有血缘关系,他对你好,只是有所图。” 安在雨手心压在门把手上,反驳道:“他图什么!我倒想他图我点些!这样他就不会走了。” “什么?”安黛气得头晕,手软软地撑在沙发上,“你怎么能这么想!” 安在雨重重关上门,声音仍旧很大:“叔叔不也是图你的钱。祝野就是把我当妹妹,才对我好的。才不像你们这些大人想的很复杂!你说的我全不会信,他不会伤害我。” 话音一落,她急迫地想给手机充电,眼前被泪水糊的看不清,怎么都对不准插孔,费了好半天才充上电。 她打过去,那头压根不接,连续打了好几个,直到电话听筒里传来冰冷的提示音:“您拨打的电话已关机。” 安在雨给他发消息,说了好多好多。 类似我不相信妈妈说的,不是你做的。肯定不是你。是余鸣迢自己讨厌我,才迷晕我想把我饿死。 她后来没了力气,忽然想起作业还没写完,于是从书包里拿出本子写起英语。 安在雨遇到了一个难题,之前都可以拍照问祝野功课方面的问题,可是如今他连电话都不接。 到底有什么不能和她说? 等高考完,安在雨就要去找他。 * 六月初安在雨高考完,在备考以及高考之后她再也没有找过母亲。 哪怕是去许阿姨家里玩,她也一点不想和安黛说哪怕一句话。 原来她赶走一个人,就这么的决绝丝毫不谈感情。何况祝野是无辜的! 许阿姨和母亲的想法一样,认为祝野就是个十恶不赦伤害安在雨的人。 可是她们全都没有和祝野真正地相处过,她们什么都不明白。 高考成绩出来以后,她也是去问得许阿姨,一点都没和安黛商量。 反正她这么不顾及自己的想法,那安在雨也可以不和她商量任何。 许阿姨认为这是件大事,于是打电话征求安黛的建议。 母亲听到这事气得不轻,话筒里还有叔叔的声音。 最后她们是在电话中商定了填报哪所大学。 许阿姨问她去哪儿了。安黛只说还在车上。 其实安黛和祝晔诚这段时间过得并不好。 祝晔诚于是想带着她散心。 安黛却久久地闷不作声,祝晔诚低声问:“为什么不开心?” 安黛笑得很苦涩,后来忍不住低低哭起来。 祝晔诚一时间手足无措,只能揽她入怀。 安黛轻轻推开他。用一种奇怪的目光盯着他看。似审视,似痛苦。 她连连轻叹良久,她无措地看他:“其实我知道。一直都知道如果不是我有钱,你一定不会看上我。 祝晔诚道:“生气伤身体。而且你现在怀孕了不要想这么多。” 他再一次去抓住她的手,安黛迅速移开了。 她道,用一种平静到极点的语气:“我记得上大学的时候,我曾质问你,为什么你一直不愿意哪怕和我约会一次。你说,可 能我就是不喜欢你这样的类型。” “天黑了我们先回去吧,而且现在六月草地里有蛇。” 祝晔诚指了指户外,这是一片露营的好地方,很多人会搭建帐篷以及烧烤。 但是安黛心致一直不高,所以他陪她到处走。这里草丛深度一直到脚踝,而且夏季蚊虫蛇都会出动,很危险。 安黛道:“所以你不会喜欢我,你一直委屈自己,很累吧。” 祝晔诚说:“委屈?累?换做一个不喜欢的人,我早就疯了。” 安黛眼中光芒闪烁,说不上多惊喜,她渐渐靠近他,吻了他脸侧:“我一辈子真正追过的人只有你。可你有过太多女人了。” 祝晔诚意识到安黛可能知道了他的过去,他们这几日很少交流,他以为祝野走了,安黛可能就会打消疑虑。 他曾经想过,若是某一天安黛知道他是骗子的过去,祝晔诚下手不会留情,而是会干脆不留任何情意。 如今,安黛就走在前面,留下她如此纤弱的背影,祝晔诚动动胳膊就能在这荒无的灌木中掐死她。 可是他没有一丝一毫想抬起手。 祝晔诚追上去,抱住她,问她也是问自己:“你知道了吗?” 安黛说:“为了我女儿的安全,我彻查到底了,很早我就可以查清楚,只是我不愿知。” 祝晔诚轻蔑一笑,挑衅着说:“这么早就怀疑我,现在知道了全部还不挣扎?你难道不怕我杀人灭口。” 安黛狠狠一怔,深深吸了口气:“你要是真的有这种想法,那我们就分开吧。我什么都不会说,但你要远离我和安在雨。” 祝晔诚冷道:“不可能。” 安黛说:“那、你放开我。我们去办离婚证,而我什么都不会和别人说。” 祝晔诚低声说:“可你还有我的孩子。” 安黛道:“孩子不会想要罪犯当自己的父亲。” 祝晔诚沉声说:“所以说你还是要报警。” 她痛苦地摇头:“好聚好散。孩子留下来,你走,我只想让她们有个安全的环境,而不是每时每刻脑袋都悬着一把刀。” 祝晔诚一把将她抱起来,安黛也没挣扎,一路走到轿车中,他替她系上安全带后,开车离开露营区。 “回满溪办离婚证吗?”安黛问。 祝晔诚笑了:“不是。” “你到底在想什么?!”安黛很慌张,有点坐不住了。 祝晔诚又露出一抹狡黠的笑容,冷淡制止:“不要动怒,对孩子不好。” 32. 第三十一章 最后 安黛被祝晔诚带到一处商品房。她知道这个地方,是他和前妻的婚房。 客厅周遭陈设完好,最近有人打扫过,从玄关进来时没有一点灰尘。 装修与现代风格完全不同,是色彩鲜明的藏式装修。 安黛怔怔地问:“这里离民政局很近吗?” 祝晔诚侧脸的轮廓一半笼罩在阴影里:“非要这样吗?你刚刚还吻我的。” 安黛摸不清他的想法,觉得这么多年竟然一点都看不透他,直言道:“每次看到你,我都会心软,哪怕知道了你是个骗子,我也希望你能亲口告诉我……” “够了。”祝晔诚厉声打断,“你以后住在这里,我不会离婚。” 安黛在客厅转来转去,过了好一会儿,她问:“我和常敏敏谁更美?” 祝晔诚心中一把火气竟然被这话浇灭了,他说得随意:“当然是常敏敏。” 安黛低低哦了声,胸口下的呼吸骤然一紧,久久喘不过来,良久,她很平静得往房间里走…… 这一日,安在雨接到了大学录取通知书,她很兴奋,第一时间分享给祝野,但是他从来没有回复过她。 后来沈载户发了一条消息,说约她出去玩。 安在雨拒绝了他,她要去找祝野。 沈载户没做挽留,只说会自己一个人去玩。 她坐在电脑桌前思绪游离了很久,为什么他不回呢? 安在雨将鼠标移来移去,难道祝野真的指使余鸣迢绑架自己,就是为了钱? 不可能! 这个想法立马被打断,祝野不会,他不会…… 可是如果什么都没有,那他为什么不说一句话,不愿意面对她呢? 突然,一通电话打来,是许阿姨。 她言辞不似之前的温和:“你是不是很久没见到安黛了?” 安在雨嘀咕道:“他们两个经常这样不回来啊,一有时间就腻在一起,不是度假就是在情侣酒店腻歪。” 许清莉声音在颤抖:“每次和她打视频,安安总是一个背景,不像是在度假,像是住在酒店。” 安在雨问:“那叔叔在吗?” 许清莉道:“有时候会听到他的声音,你知道吗她怀孕了,祝晔诚真是完全不管她的身体,她的样子很憔悴。” 安在雨心脏一个瑟缩,连声问:“那妈妈……她有告诉你在哪里吗?” 许清莉飞快说:“我在网上查了很多他背景的装修风格,有一个网友说,很像云域那边的装修。” “什么,他们去云域旅游?”安在雨去看电脑的IP地址,祝野也在云域…… 许清莉忽然抽泣起来:“安安怎么都不说她在哪里。为什么要瞒着我,我们不是最好的朋友吗?” 安在雨安抚着说:“没事的,既然叔叔在,妈妈肯定没事,他们两个感情可好了。” “真的吗?”许清莉发出一声幽怨的叹息。 安在雨盯着电脑亮着的灯光,忽然那个久久没有弹出消息的对话框,竟然发来了一条祝福。 安在雨说了句:我要见你。 祝野:好。不用你来,我来。 * 隔日,祝野说他已经到满溪了,他说在一栋尚未完工的烂尾楼见面。 安在雨觉得更奇怪了,不去餐厅或者游乐园,难道祝野真的图谋不轨? 她思来想去仍旧赴约了,而且一直提着要见面的不是她自己吗? 烂尾楼如今住了一些人家,大部分的人过得都十分艰难,晚上没有灯只能摸黑,白天接水都要从楼梯爬上爬下。 这里住了人,安在雨不由感到一丝心安。这丝安全感在看到祝野的时候,却不仅没有减退,反而变得更多。 祝野看到她时,平淡无波的脸上多了几分鲜艳的色彩。 安在雨想哭鼻子了,这么好的哥哥,怎么会伤害自己? 她冲上去,紧紧抱住他,祝野像个木头一样什么都没做。 “哥……”她说着,祝野猛地一挣,将她生硬地拉开。 安在雨皱眉,望着他,虽然她不相信,但是仍旧想问问,到底是不是真的。 她低声道:“是你吗?教唆余鸣迢迷晕我?” 祝野一双蛊惑人心的桃花眼,骤然闭上,他一字一顿道:“是的。就是我嘱咐的。我偷拿了养父的钱支付给余鸣迢。” 安在雨闻言,只觉浑身肌肉都僵住了,她往后慢慢退了一步,他似是感受到了她的退缩,自嘲地叹息一声。 “为什么?”她眸中泪光闪闪,想去看清他面上的神情,却已经看不清了,她只是质问,“你不是说对我母亲的钱不感兴趣的吗?” 祝野攥紧手心,声音低沉:“我说不感兴趣,你就信?” 良久…… 他用一种像是挽留的语气说:“还要和我出去吃顿饭吗?这次你有钱请我吗?出门没带够。” “不要。”安在雨一面说,一面往小区门口走,她想起了很多事,但全都打住了。 可是,往事却如海水涨潮一般涌入脑中…… 后面的祝野开口说话了:“这是我们第一次见面的地方,安在雨……” 他静静望着她决绝远去的背影,不由想原来曾经的一切都只是他一厢情愿。他想说的话一句说不出口,在她眼里自己已经是一个不折不扣的坏人了。 她应该决绝的,不然她就不是我行我素的安在雨。 “我请你。” 一语方了,祝野猛地抬起头,为什么还要请他。 祝野心念道:我已经是一个坏人了,甚至不敢回复一个消息给你,因为怕看到你的害怕,你的憎恨与厌恶。我不敢面对。 “你不怕?”他低闷地问。 安在雨道:“害怕,我只是想还你一次人情。” 即使阻止自己去想,也会不自觉想起往事。 以前他一直会照顾安在雨,好几次都是他出钱买东西给她吃。 无论他做了什么,这个人情一定要还,不是吗? < p>祝野选了一家普通的家常菜馆。走进餐馆阵阵菜香扑鼻而来。 他静默地盯着菜单,已经和以前不同了,她脸上没有任何开心的神情,既然对他这么失望,为什么还要和他一起? 真的只是还一个人情这么简单吗? 他迫切地想知道还有没有其他。却不知从哪里开口。 她冷声道:“快点餐。” 菜上齐后,他们都没动筷,安在雨说:“我请你的,这顿我一口都不会吃。” 祝野其实也没什么胃口,强行吃了几口,仍旧在想适才的疑惑。 突然,她张口说话了:“你说我们第一次见面是在烂尾楼?” “你竟然听到了啊……”他语气惘惘的。 安在雨说:“谢谢你。祝野,原来是你救了宁致。” 在她说“谢谢你”的之后,停顿了很久。 冷不防她茫然问:“借你的校服怎么从来都没看见过了?” 祝野用公筷夹了一块肉,放在她碗中,他说:“穿了一次之后,就被偷了。” 安在雨道:“那我再送你一件。” 祝野收回的手僵住了:“哪儿来的这么多校服?” 安在雨问:“怎么不收好?为什么要这么粗心大意?” 祝野迟疑了片刻,是字面意思还是有其他? 他不愿管这么多,回道:“其实不是被偷了,是我和别人交换了,我给他校服,他给我钱。” 安在雨吃了一块肉,然后硬生生咽了下去。 泪水一滴一滴落在赭红色桌面上。 她一抽一搭地说着:“本来、一口都、不想吃的,但是看到你夹给了我、一块,和以前在餐桌上一样,我没想什么,习惯性就吃了。” 祝野蹙眉想了想,过了很久,轻轻笑了一下,最后他仅哦了声。 安在雨抽泣着说:“我真是个奇怪的人。明明你都这么伤害我,可我还是念着你的好。” 祝野只觉喉咙被无形的手撕扯,撕拉得说不出话。 他能怎么办,祝晔诚是领养自己的人,对他是有恩情的,他不能背叛养父,远走是最好的选择。 “别哭了……”祝野低垂着脑袋,食指沿着水渍一块一块的痕迹滑动,“吃完饭以后,你赶紧回家吧。我来满溪被发现了,你母亲为了你的安全,会报警的。” 安在雨没抬头,去找纸巾,摸索半天也没找到,她说:“那你走吧。以后我不想再见到你这个坏蛋了。” 祝野抬起头,将抽纸递给她,不经意间两只手碰到了一起,不知出于什么心境,或许是以后再也见不到了,所以他出乎了自己的意料,去扣紧她的手,十指交错。 被握住的手心柔腻而冰凉,他心下一紧,又一次希望时间停止。 安在雨的手腕轻轻扯了扯,他见状,立即松开了手,结账后离开餐馆。 她的嘴唇有久久的愕然与不知所措,像是顿悟了什么,却又被很多事情牵绊着,迟来的明了最终还是跌进尘埃。 33. 爱的告白 安黛的第二个孩子出生之后,他们一起回了礼河。 然而,在刚出月子后,她却踪迹全无,和孩子一起消失不见。 祝晔诚到处找寻,却没有结果。 他惊慌失措也不敢报警,看着偌大的住宅里却丝毫没有人烟,顿时忍不住痛哭,他到底走错了哪一步…… * 安在雨上大学时,沈载户只要没课,就会来大学找她。和她一起听课,时间久了,很多人都以为他们是一对…… 纤细似羽毛的蓝楹花瓣飘落的人行道是他们经常路过的地方。 好多次安在雨都会神思飘逸到不知哪里去,所以对于沈载户的话语大多是敷衍以待。 他不是话多的人,可和安在雨一起时,言语总会多起来。 她有时很热情,提到她哥哥时却会变得很落寞。 沈载户由此心绪变得混乱,每次回他所就读大学的路上,他的心情总会分外糟糕而又郁闷。 温度一天天变得寒冷起来,沈载户每次和安在雨约好时间与地点,他都会提前抵达,这次也一样。 他记得那日从欢乐谷出来后,阳光很稀薄,天空也十分明净,街道枫香树落叶火一样红。 它们星星点点地落在地上,像极了那句“霜叶红于二月花”。 他们一起走过马路后,安在雨冷得搓了搓手,蓬松的发丝被寒风吹起,变得凌乱。却有种独特而难以言说的美。 她指了指远处买气球的推车,道:“我去买两个。” 沈载户跟在她身后,适才他居然情不自禁地想去理一下她纷飞的头发,将发丝藏在她浅蓝的格子围巾里。 安在雨兴高采烈地跑回来,递给他一个胖嘟嘟的蜘蛛侠气球。她的手里拿的是一个橙色的卡通气球。 后来,他们一起去隔壁的园博园走了一趟,这里景色带着些许古风的韵味。 红色油纸伞被一根根隐绳牵着,高高悬在半空,挡住了飘下来的一滴滴雨水。 她忽然问:“云域现在肯定也很冷吧。” 沈载户摸摸额头,又一次泛起难以抑制 的情绪,想用纸巾擦擦她湿黏的乌发。 安在雨似乎发现了他一直盯着自己的头发看,于是将手放在脑袋上,问:“我有头皮屑啊?” 沈载户露出忍俊不禁的笑容,慢慢拿出餐巾纸,就快碰到了她的发梢时…… 只是一瞬的功夫,安在雨偏了头,他扑了个空,与此同时她的脸上染上一层朦胧的伤感。 沈载户为了不那么尴尬,于是笑着回答了适才她提出的问题:“是啊,云域海拔高,常年气温低,就算是夏天也时常要穿长袖。” 安在雨默然点点头。 沈载户脸上的笑意淡了很多,问:“云域那边有亲戚?” 闻言,安在雨猛地回过神,一层湿润的水雾在眸中泛起,她嘴上淡道:“诶呀,没有,只是对那个地方有点好奇。” 沈载户不好继续问下去,心中却翻涌着阵阵酸涩。 雨势大了起来,淅淅沥沥地打在油纸伞上,水珠从夹缝中漏出来,街道颜色深了一个度,伞已经不能阻挡住来势汹汹的雨水了。 34. 爱的告白 他们躲在一家卖甜品商铺的屋檐下,沈载户不由去端详她粉红的脸颊,看得久了只觉自己太过冒犯,于是侧首去望甜品。 沈载户说:“要吃这个抹茶味麻薯吗?” 安在雨先是怔了一怔,半晌,她去看满目琳琅的各种甜品,很快,她的眼眶稍稍泛起了将要哭的红色。 她应该是想起了思念的人,只是默然地流泪。因着手上一时没有纸巾,她只能用袖子轻轻擦一下。 沈载户知道她一定想到了什么人,一个曾经陪他吃麻薯的人,但这个人不是自己。是别人,他深知这一点,内心烦闷几乎让他整个人都热起来。 到底是什么人,会让她哭湿了衣袖? 他低声道:“别哭啊,吃点甜的就好了。我们之前不也吃过泡芙的,走吧,进去买点。” “不要。”安在雨泪眼朦胧,清秀的眉心紧皱。晶莹的泪珠从白皙的双颊滚落,一路到了唇瓣…… 沈载户想,肯定是祝野吧,安在雨读大学以来,他再也没遇到过这对兄妹见面。 他们也不算是兄妹吧。 只要一想到这点,他没来由地嫉妒,安在雨是在为他哭泣。 直到雨滴和泪水一起浇湿了她的睫毛。她抬手揉了揉眼后…… 沈载户心下骤然一紧,便没等安在雨应声,直接牵起她手往店里走。 安在雨似是惊讶于他的不由分说,迟迟没反应过来。 店里没有湿气,是干燥而又温暖的。 他引着安在雨走到一处空位,随后点了两杯冰咖啡,两碗不同口味的冰淇淋。 诱人可口的冰淇淋摆在面前,她看了一眼,顿时咽了下口水,顺势接过了沈载户递来的小勺子,开始津津有味地品尝起来。 然而她一言不发,只是盯着沈载户飘忽不定的眼睛。 “你怎么?”安在雨头一回见识到了他的另一面。 原来他也会这么专断,她不就是哭了一下,一时没应他的话? 真是一点耐心都没有,至于一下子都忍不住,就把自己拽到甜品店里来吃冰淇淋? 不过店面的背景音乐是一首英文歌,和中学时,他们一起到丫丫饰品店听到的是同一首。 忽然安在雨想起,之前她也因为祝野离开家而在午休时哭了一阵子。 彼时,沈载户就很不耐烦,原来他竟是不喜欢看到女孩子哭? 想及此,安在雨无意识地哼笑两下。 她冷声道:“你以后别找女朋友了。” 沈载户闻言一愣,飘荡的眼神奇迹般的凝住,反问道:“你说我啊?” 安在雨冷脸点点头,道:“对,就是说你。你这个人脾气看起来很好,实际上一点包容心都没有。” 沈载户自嘲地笑了,包容你喜欢其他人吗?但是他们俩好像不是男女朋友的关系,安在雨喜欢谁都是她的自由。 他心情变得更差了,忙不迭起身往外走。 安在雨说的是实话,也印证了沈载户的小肚鸡肠。 她于是给了他一个台阶。用手拉住他灰色的袖子,轻轻拽来一下…… 本来以为他会直接走掉,没想到柔弱如他的沈载户竟然被扯住了,紧跟着,他不算优雅地落坐在安在雨身侧。 “你怎么?” “我又怎么了?”沈载户淡然如水地说。 < p>听到这话,安在雨心情顿时明朗起来,轻轻笑了笑。 令她怎么也没想到的是,沈载户的脸越靠越近,居然有要吻她的趋势。 安在雨于是飞一般别过脸,然后铆足了劲将他的身子重重地往外一推,沈载户果不其然摔在了地上。 路过的人不由吓得惊呼,一个大高个的帅哥就这样狼狈不堪的倒在地上。 视线往女方那里看去,一下子瘪了瘪嘴,没想到这个帅哥竟然被拒绝了? 看来啊,这年头女孩子的择偶标准更高了啊…… 沈载户表情痛苦而又一言不发地站起来。 他看了她不过几秒,很快离开了甜品店。 安在雨雕塑般愣在原地,刚刚他怎么就要亲她呢? 他们不是同学?说得再亲密一点也是好朋友吧。 亲吻这个暧昧的事情不应该是情侣之间才应该发生的吗? 沈载户喜欢她?可是喜欢她什么? 诚然她对沈载户也是有好感的,但是怎么说也不能进展这么快吧。 而且她还没弄清楚自己的心。 到底人会不会同时喜欢上两个人? 真是有够奇怪的,安在雨在心里嘀咕。 没见到祝野的日子,安在雨去满溪科技大学调查过好几次。 高中时期的最后一个国庆之前,祝野的动向全是上课宿舍食堂三点一线,根本没有出现在其他地方。 所以祝野根本就不知道余鸣迢回国,也没可能委托她绑架自己。 但为什么祝野会这样说呢,这个问题一直得不到解释,因为他似乎已经销声匿迹了,似乎也不再使用社交软件。 35. 爱的告白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满树盈花安在雨最新章节、满树盈花安在雨漫山光柔、满树盈花安在雨全文、满树盈花安在雨免费、满树盈花安在雨漫山光柔 《满树盈花安在雨》简介: 简介:(文章正在修改,没有写第*章XX的,就是还没有修改过的,因为要申请榜单了,会将尚未修改的部分删去。文章进度就是显示的那么多。)*久别重逢,沈载户见到安在雨的第一件事,就是带她洗个澡?!安在雨当然不肯。他一把捉住她的手:“先别客气,去了我家你会惊讶的。”果不其然,令安在雨大吃一惊,沈载户买下了她家隔壁的住宅?可他难道不知,她家几乎就是凶宅:大学时,安在雨的母亲在此地失踪。为了寻找母亲,安在雨孤身抵达云域,见了早已决裂的人。祝野说:“我帮你找到你母亲。”最后,他骗了她。可曾经,她是那么依赖他。一切终归于镜花水月。*后来,日子(文章正在修改,没有写第*章XX的,就是还没有修改过的,因为要申请榜单了,会将尚未修改的部分删去。文章进度就是显示的那么多。)*久别重逢,沈载户见到安在雨的第一件事,就是带她洗个澡?!安在雨当然不肯。他一把捉住她的手:“先别客气,去了我家你会惊讶的。”果不其然,令安在雨大吃一惊,沈载户买下了她家隔壁的住宅?可他难道不知,她家几乎就是凶宅:大学时,安在雨的母亲在此地失踪。为了寻找母亲,安在雨孤身抵达云域,见了早已决裂的人。祝野说:“我帮你找到你母亲。”最后,他骗了她。可曾经,她是那么依赖他。一切终归于镜花水月。*后来,日子越来越好。某一日,天空碧蓝如洗,他们在一起很久了。沈载户说:“祝野和我,你选一个。”“说什么呢?”安在雨说,“我当然选你,他是我哥哥。”沈载户意味不明地哼笑:“那我们结婚吧。现在就领证。”安在雨摇摇头。沈载户忽然收紧双臂,将她往怀里按:“我知道你刚找到你母亲。我是说假如,没有那些事,只是因为我这个人,你愿不愿意?”|有点自卑的忠犬男主vs爱直言冷语的傲娇女主|开篇倒叙,从学生时代讲起。久别重逢|校园到都市|救赎与成长型指南:男主沈载户,1V1,HE男二祝野是剧情线…… 36. 爱的告白 章节内容获取中,请稍后…… 如果长时间获取不到章节内容,请刷新本页。 满树盈花安在雨最新章节、满树盈花安在雨漫山光柔、满树盈花安在雨全文、满树盈花安在雨免费、满树盈花安在雨漫山光柔 《满树盈花安在雨》简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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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很想问是哪个朋友,最终,还是作罢。 * 与此同时,沈载户正前往一所小区。 之前文文说过一直等她的女友不是余鸣迢,而是但媛。 她是祝野的亲戚,也是他的大学老师。 但媛第一次看见沈载户是在音乐会上,那时他们恰好买到并排的座位。 她看到了他。忽觉这个青年颇为帅气,又像是在哪里见过。 但媛想了半天,直到记起去祝野家时,与正在读高中的沈载户有过一面之缘。 后来她找他要微信,但沈载户拒绝了。 直到但媛的古筝坏了,去他那儿修理时,因为这个机缘巧合,他们才加上联系方式。 后来,沈载户的工作室的租约快到期了,房东要涨租。只能搬到更远更便宜的地方或者关掉工作室。 她看到了转让的单子贴在玻璃门面上。那时但媛想,若是她帮助了他。 沈载户肯定会感激不尽,她也可以就着他日后还钱这个事情,一直和他联系。 可认识他许多年了,沈载户到底有没有动心呢? 到了现在,他早就将钱还完了。 但媛也没有理由再找他,但她控制不住地想他,于是想试一下,这次求助沈载户,他是否会来。 他二话不说就来了,但媛想,他心里应该是有自己的。 门铃响了响。 沈载户来了…… 但媛指着卧室,轻声细语:“窗帘坏了,太高了我够不着。” 沈载户点了点头,往卧室走。 他道:“确实高了。” 但媛微微一笑:“是吧。” ……沈载户利落地装好窗帘,检查一番,无碍,看上去有离开的打算。 但媛忽然说:“上次去你的工作室,没想到来了新人,都不认识我了。我就说了是你女友,不然我等了你这么久,也说不过去。” 沈载户淡淡笑了笑,然而这笑却很不同,有一丝难堪的意味。 片刻后,他沉声说了句:“我之前不是说过我的高中同学,她已经出狱了。我等她很久,这次我一刻都不想再等了,你能明白我意思吗?” 但媛低声说,语气有些哽咽:“可是我也等了你很久……” * 安在雨如今在外面租房,最近满溪连绵下雨,总会有雷雨天气。 她在网上搜索了一下自己的问题。很多人说这是心理创伤导致一些躯体化的症状。 她总归是要回归正常的,总不能一下雨打雷就害怕、发抖、心悸吧…… 窗外的玻璃上水痕流速越发快了,一跳紧跟着一跳得流动。 骇然间闪电劈下来,安在雨又是一个哆嗦,于是把自己埋在被子里,被惊吓的缘故,她没什么困意了,这一晚,雨声雷电不停。 她没有入睡,哪怕片刻。 第二日,她去工作室上班,沈载户之前说教她学习修理乐器,结果他也不知为何原因,今天不见人影。 安在雨想,是他的朋友吧…… 上次听文文说过,她的女朋友来找他,不是余鸣迢的话,估计是其他人。 午后。< /p>安在雨吃完饭,才见他从车上下来,看到她时,脸上缓缓泛起温淡的笑。 他走过来,问了句:“黑眼圈这么重?没睡好?” 安在雨下意识掩饰地说道:“没有,我一直这样。” 沈载户笑眯眯地望着她,说:“路过招生办,就想到你在前两天说过,想继续读书,我去问了,有两种方法是可行的。” 安在雨一瞬间特别高兴,想知道是什么方法,于是问:“快说呀。” 沈载户道:“第一是,去询问你的大学是否能再次接受你入学;第二是,以社会考生的身份再参加一次高考。” 安在雨想了想,立马回去收拾东西准备回大学一趟:“我现在去学校问问。” 沈载户拉住她的胳膊,道:“先打个电话啊,官网上面会有。” 她愣了下:“一激动什么都忘了。” 电话的沟通并不顺利,学校说不会再接手服刑过的学生,即使已经刑满释放。 安在雨还想在争取一下,重新高考的话,她数学、英语全都忘干净了,简直难如登天…… 沈载户说要和她一起去。 安在雨拒绝了。求人的时候总归是低下气,她不想他看到。 * 最后结果已经很明显了,无论如何都是不行的。 她失魂落魄地从校园出来时,一个女人的声音叫住了安在雨。 “你是?祝野的……妹妹?”女人淡淡问。 安在雨浑身一震,心脏跳得厉害,而且很难受。 她问:“你是?” 但媛了然笑了笑:“我是祝野以前的大学老师,也是他的亲戚。” 安在雨漠然颔首,没再理她。 当即按了几下电梯按键,见电梯迟迟不下来,于是去走楼梯。 然而心脏跳得飞快,手脚也不受控地发颤,颤颤巍巍走到最后几个台阶时,安在雨摔了下去…… 44. 我的 “……你没什么事吧?” 背后传来适才说话的女人惊呼的声音。 安在雨撑地一口气爬了起来,并未与女人多说,只要和祝野有关的人,她都不想理会。 她慢慢坐地铁回到汉溪路。 安在雨推门进入工作室时,膝盖的痛楚仍未减退,她不想做一个脆弱的人,而且时常需要其他人的帮助。 她也不想其他人看到自己的狼狈模样,遂转道去了医院。 满溪某医院。 做完一系列检查,医生说她没什么大碍。只开了些跌打损伤的膏药。 突然! 从转角处冒出了一个小女孩,她跑得很快,一下子跑到很远的地方。 看上去年岁大致四、五岁。 她的样貌有点似曾相熟。 “期荷。跑慢点!” 这不是许阿姨的声音!? 安在雨顺着望去,果不其然是许阿姨。 她兴奋地大喊了声:“许阿姨!好久不见啊!” 那背影似乎猛地一顿,不过片刻,许阿姨一声不吭地带着她的女儿离开了。 安在雨心灰意冷,曾经最关心自己的许阿姨,如今也怕自己,会影响她的孩子吗? 她跌跌撞撞往座位走去,倏地落坐。 这座位滑滑的,她想起了往事,手掌骤然没了力气,塑料袋子中的膏药全掉了出来,身子也虚弱极了。 安在雨深深吸了好几口气,恍然间,眼前来往的人群移动的速度变快,一阵阵黑影掠过,耳边嗡鸣,她想哭出来,却无力地从座位滑了下去。 “这人怎么倒了?” “叫医生吧。” “这不就是医院吗?” * “醒啦?”一位护士轻声问道。 怎么醒了? 安在雨懊丧地捏下柔软的布料,下意识晃了晃脑袋,里面像装了沉重的水一样,光是点点头都很难。 护士道:“工作再忙再累还是要休息一下。熬了几晚啊?呃,算了……打个电话给你家人,或者跟老板请个假吧。” 她只觉恍惚,确实没怎么再睡过好觉了。 安在雨盯着桌上的手机,护士叹息了声,拿过递给她。 她看着通讯录里的沈载户,以及她的同事。 如果打给同事,他也会知道的。 还不如直接打给沈载户。说明一下情况。 刚拨过去不过三四秒,那头便接起。 “你在哪儿?原来的大学同意吗?” 安在雨脑中忽地空白,吸了吸酸胀的鼻腔,忍不住呜咽。 “没有,什么都没有。”她抽泣得很难受。 片刻后,她缓了过来,说:“你能来医院一趟吗?” “好。”他应道。 半小时的功夫,他就到了医院。 此时,安在雨已经恢复了很多,但是她还有好多话想说,然而当她看见他时,油然生出了很多自卑感。曾经,究竟自己为什么要把他当情绪的垃圾桶? 为什么从前他们两个相处时,都是沈载户迁就她。 他也救过她。 他们之间早就不欠什么了,何况他是有女朋友的吧…… 她狠狠地抿紧唇,直到唇部发痛。安在雨深刻地觉得自己不配,从牢狱里走出来,他能接纳她,就谢天谢地了。 其他的什么她还能奢求吗? 沈载户缓慢走过来,神情沉静,头顶光线倒映在他那浅黑眸中:“回家吗?今天去礼河交了水电费,你家可以住人了。” 安在雨心间更是一下下的抽痛,为什么要施舍? 她不是没有赚钱的能力,他是在可怜自己吗? 冷不丁他凑近细细打量她,不阴不阳语气如是说:“这个得还啊,从你工资里面扣。” 她木然抬起头,听到了自己虚弱的声音:“……好。” 沈载户轻嗯了声,抬手,粗糙而温热的指腹摩挲着她眼下肌肤,他在擦去她的泪水,然而这里皮肤尤为细腻,安在雨不由皱着眉。这样擦下去,她得疼死! 他面上有些忍俊不禁:“又瘦了,再瘦下去就成猴了。嗯……不要皱着眉毛,更像了。” “……” 安在雨扒拉开他的手,默然。 沈载户往床边轻轻坐下,四目相对,他的眉毛微不可察也皱了一瞬,安在雨的背部一紧,他二话不说将她揽入怀。 他的手臂力道极大,似乎要将她揉碎掉…… 良久,她静静地听着男人的心跳声,好快……他是飞奔过来的吗? 沈载户的胸膛坚实却不失温暖。 安在雨生出几丝心安与遗憾,原来他竟是这样的。她想起了之前,忽觉可笑。 她说:“我有点累了,你能开车送我回家吗?油费也扣了吧。” 沈载户哑然失笑:“好啊,那就扣光吧。” * 他们回到礼河。 沈载户将房子里里外外,上上下下打扫了一遍。 到了晚间,她才睡足,睡眼朦胧地迈入客厅,点开灯光。 眼瞅着昏光晕染,比起上午,沈载户面上疲惫多了。 “你一直在做卫生?怎么没什么动静?” 沈载户道:“你太累了。不过现在换成了我。” 他走进浴室,打开花洒后,又关掉。 看着时间余鸣迢现在已经飞到国外,其实他早就可以回家了…… 浴室外传来安在雨的声音:“你没拿衣服,要我帮你拿吗?” 他遂开门出去,猛然对上她错愕惊慌的眼神。 安在雨舒了口气:“原来你还没脱衣服。你累了吧,我去隔壁帮你拿件衣服。” 沈载户颔首道:“谢谢。用密码开门就可以。我房间在二楼,一进去就能看见。” 紧跟着,他告诉她密码。 安在雨拿衣服时,发现沈载户房间有个保险柜,这人还挺有秘密的嘛……还用上这么高深的玩意了。 家里整洁干净。 一想到这里,安在雨心下一紧,他做到这种地步,女朋友知道吗? 她知道了,肯定会伤心,安在雨不希望伤害到其他人,于是想问问他。 到底该这么问? 你是不是有女朋友? 你为什么有女朋友,还来我家? 你这样子做,她肯定不舒服,这种难堪的情况,我并不想发生。 沈载户洗完澡出来,与她大眼瞪小眼一阵子。 安在雨终于开口问道:“你回去吧,别来我家了。” 他本来就疲惫不堪,听到这句话,顿感失落。一气之下,沈载户立马开门离去…… “你不能这样,明明就有女朋友,还在我家洗澡,做卫生。这已经超过了朋友或者同学之间的界限。” 她还看不懂吗? 他等了这么久? 还是安在雨对他根本没有任何喜欢? 沈载户将门合上,转身走向她,他灼灼地望着安在雨,问:“你?难道一点都不在意我?” 他膝盖压着沙发继续往下,安在雨目光呆的不行,隐隐透露出一丝懵懂。 一句话飘过他的脑海。 这么可爱,总是这么可爱的人,为什么不属于他呢? 沈载户俯身,轻轻地碰到了她唇,很柔软还在微微发颤。 他发觉自己失控了,只是浅尝辄止,一点都不够。 45. 后记 她放在沙发上的手不自觉攥紧,为什么要这样不明不白地吻她? 还问自己,是否在意他? 安在雨不想做一个不清不楚的人,这吻的过程不美好,而且很混乱。她的想象中初吻应该是甜蜜且温柔。 而沈载户那两片炽热的唇,以及他的舌尖都在粗.暴地对待她。 简直是想要吃掉她。 她一点都不喜欢。 忽然。 沈载户皱起浅淡的双眉,他抬起手,五指在她浓密的发间穿梭,这动作温柔,却透露着丝丝缕缕的忧伤。 他张唇,似乎在斟酌地考虑什么。 与此同时,安在雨嗅到了沐浴露的清甜香气,刹那间她有种想与他沉沦的冲动。 尽管是这样,安在雨仍一掌竭力拉开他们之间的距离。 他被骤然推了一掌。 沈载户心头阵阵酸痛,抿紧唇,定定地望着她。 不要推开他。行吗? 就算天塌地陷,他都在…… 这样子,再多看他一眼不行吗? 沈载户压低声音,道:“我没有女友的……” 安在雨骤然一惊,手悬在半空不知放在哪里。 没有吗? 原来没有…… 沈载户忽然侧身往沙发靠了靠,声音低沉而模糊:“怎么样?想继续吗?” 安在雨一脸不悦,皱眉望着他:“你亲得这么差,谁还想继续?” “……不过,我也好几个晚上没睡好觉了。今天要休息。不能哦。”他忽然懒懒地说。 安在雨双颊倏地发热:“我说了!要继续吗?” “好。是我。” 沈载户站起来:“在你房间睡会儿。要一起吗?” 安在雨脸烫得不行,飞快道:“不用。” 原来没有女朋友啊…… 已经到了白昼,初冬的寒意渐近,凉风从客房涌出来,门被从里面打开。 沈载户醒了。 “睡好了吗?”他问着,去玄关找寻洗漱用具…… 安在雨揉了揉眼睛,轻道:“睡得很好。” * 一路车途,沈载户开得相当平稳。 临到快下车时,安在雨的手背骤然一热。 他眼中泛着车窗外的清光,她 移了移身子,不经意挡住光照,车内被黑暗吞噬,眼下只能隐约看到一袭黑色衬衫、领带。 今天的他居然有些禁.欲。 “你干嘛?”安在雨问。 沈载户情不自禁握紧些许:“想在没人的时候,和你多待一会儿。” 安在雨手心冒出来汗液,她不由咬了咬唇,说:“好突然啊……” 沈载户把她的手背放在唇上,极眷恋落下一吻。他不想离开,而且心脏砰砰地跳动。 日思夜想的人如今就在自己的身边。 那些不眠的日夜,煎熬的等待与纠结,她终于独属于他的了吗? 这一刻独处很短暂,他想和她近些……再近些。 “你。”沈载户的话被骤然打断。 玻璃车窗被敲了好几下…… 沈载户将柔腻的手安稳放在她的膝盖上,不悦地去看。 是文文。 “你要不先下去?”安在雨一面试探地说,一面想找纸巾擦擦手心的汗水,“我一会儿再下来。” 闻言,沈载户犹如跌入深渊,他眉心猛地皱起,默不作声解开安全带,离开了车子。 46. 第四十五章 亲密 沈载户的车子里不仅有纸巾,还有不少信封。 安在雨不喜欢手心的汗水,遂飞快地去拿纸。 她到室内时,制琴师文文开始着手修理一把小提琴…… 文文将能修复的做好,闲暇时,她忽然想起了适才她修理这把古董小提琴时,差了乌木腮托,正是焦头烂额之际,她猛地发现老板到了门口,于是敲窗户去问他…… 沈老板从车里出来的时候,文文眼尖看到了安在雨。 片刻后回到工作室,文文说起自己着急的事情,他说,马上帮她解决,然后面无表情地望了车子一眼,转身往马路上走,拦了一辆计程车。 文文小跑到她哪里,轻推了她一下,笑眯眯地说:“诶,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当时坐在老板的车上,是不是呀……小在雨?” “你叫我什么?”安在雨心情稍稍好起来,这个“小在雨”的称呼,她还是第一次听到。 文文嘿嘿笑道:“诶呀,你这人呢个子高高的,但却是个娃娃脸。好反差呀。叫你小在雨,我觉得适合也不适合。” 文文想吃瓜的心情只增不减:“沈老板是不是喜欢你呀?” 安在雨没说话,只是淡淡地说:“我不知道。” 忽然,门被缓缓得推开,来人不是沈载户而是祝野。 看到他背着一架古筝进来的时候,安在雨忽觉心里一疼,顾不得旁边的文文,飞速往后门跑。 “安在雨?”祝野的声音很低。 * 他藏得好深,以至于曾经她一不小心掉进了祝野那温柔的陷阱里。 就是因为他们! 安在雨荒废了学业,与祝晔诚扭打,他脑袋撞到消防栓,从此成了不能说话的植物人。 她讨厌他,一辈子不可能原谅他! 脚步声渐渐从耳后传来,安在雨害怕得大哭,冷硬地说:“你不要过来!为什么来,你知道我有多恨你吗!” 后面传来男人迟疑般的叹息。 是沈载户。 他回来了! 他温柔而清越嗓音,犹如甜香的蜜糖,让她有片刻的安神,他温言道:“是我。” 片刻后,沈载户沉声问:“他来了?” 他往前室走,安在雨立刻牵住他手腕,阻止说:“不要找他,我不想和祝野再有任何牵扯,包括你也不要。” 沈载户表情微妙地变了变:“那……好。” “我把东西交给文文。对了,你重新入学的事情办好了?等我和你一起去。” 沈载户默不作声将东西交给文文。 眼瞅着祝野放下古筝就要走,他这会儿没听她的话,冷冷地嘱咐他:“以后不要来这里。” 祝野回身,疑惑问:“为什么?这是我亲戚的古筝,她说一直在你这儿修理,好好的生意不想做了吗?” 沈载户不答,只问:“你看见她了?” 祝野仿若想到了什么,漆黑的眼瞳骤然闭了闭:“你是沈载户?她的高中同学?是你?” “替我好好照顾她。”祝野低声说。带着一丝缱绻般托付的意味。 替他? 沈载户漠无表情地看了他半天,语气冷肃:“我从不替谁做事。” 祝野嗯哼冷笑,推门离开前道:“安在雨跟我提起过你,很多次。听说你之前做过小三?” 文文瞧着情形不太对,连忙拉住老板问:“零件买回到嘛?” 话音落下,沈载户忽然觉得好笑,淡淡地回她:“放心吧,买了。” * “怎么待了这么久?难道?”安在雨问。 沈载户没吭声,轻佻地看着她,很多回忆一下子涌上心头,大部分是美好的。 这几乎冲散了他对安在雨的一丝丝怨怼。 他想,她不愿意让其他人知道也行。秘密的恋爱,这样也怪有趣的。 他总是能自己说服自己。 沈载户摇了摇头:“……没有。” 安在雨试探地说:“那?走吧?” 沈载户颔首。 办理的过程很顺利,只有些许的小插曲…… 虽是如此,安在雨心绪忧愁并未减弱,她可能要在复读学校住一年了。学费怎么办? 沈载户虽然说是老板,但从前她的母亲也经营着一家美容院,常会陷入资金不足的焦虑。 而且她不想再求他了。 夜风轻轻拂在他脸颊上,沈载户有见她眼尾泛起了湿红,他心下发紧,难道和自己在一起也没有安全感吗? 高高的台阶。他们坐在一起,这里是江滩,夜里会有灯火秀,十分绚烂耀眼。 人群来来往往,或停留观赏璀璨的灯光,或赶只有片刻的停留,所有的人都应该是喜悦、兴奋。 可沈载户不是,他的心涩涩发痛。每一次灯光照亮她的脸,安在雨无一不愁眉苦脸。 不好看。沈载户不喜欢她满面愁容,他下了台阶,调皮地飞过一抹笑,然后两手扶住她腰身,轻缓地将她抱下来。 安在雨脸色微变,大致是觉得这里人过于多了,做出这多亲昵地举动,实在不雅观。 她压低声音问:“人这么多,你想干嘛啊?” 沈载户弯唇,一把握住她柔腻的手,牵着一刻也不松开,他一面走,一面笑说:“人少了,就什么都可以了么?” “你带我去哪儿?” 沈载户露出调戏的笑:“当然是……” “流氓啊你。”安在雨往自己这边扯了扯,他直接使力拉她入怀。 沈载户两手握住她纤细的腰身,见她这么消瘦,心里不是滋味,他柔声在她耳畔说:“我想,你开心点。你说去哪儿就去哪儿。” 他嗅到她的体香,一时间难以自禁。欲.念驱使沈载户去吻她,安在雨怕被人看见,用落空的手盖住了他唇。 “我想去!”安在雨声音大了些,“厕所!” 沈载户颇为忍俊不禁,笑道:“行,只要你高兴。” 安在雨正往公厕走,其实她一点想去厕所的意思都没有。 只是脑袋一迷糊就乱说的,她过于羞怯了,她弄不清沈载户这人,看上去清清淡淡、似乎毫无欲望。 没想到他也有什么都顾不上的一刻,刚才他是忍不住了才想亲她的吗? 公厕附近空无一人,只有他们。 沈载户将车开到这里,下车一边看手机和客户沟通,一边等她。 安在雨不想上厕所了。 因为适才的亲密接触,她的欲.望也被他激起了。 47. 第四十六章 触动 饶是这样,在此时,隐隐的不安却油然涌上心头。 安在雨发现了。自己的心确实渐渐靠近了他。 可这样又如何? 自从安黛失踪后,安在雨经常会想,以后她绝不会疯狂地喜欢一个人,对任何一个人死心塌地。 或许是男人并不可靠吧……他们会变心、会设置圈套和骗局。 那沈载户会不一样吗? 冷不丁耳畔响起他慵懒的声音:“你一直没去厕所?” 安在雨恍恍然地摇头,拉着他手腕往车子方向走,树林遮住了大部分城市街灯,只有稀疏的光线漏过来。 人是复杂的吧。 “我送你回家吧,今晚我回一趟绿萍市。” 在她松下手的瞬间,沈载户笑着说了这句话。 在沈载户说“今晚”之前时,安在雨的心脏剧烈地一挣,她到底在害怕什么? 上次共处一室,他也只是吻了她。 对于方才自己阴暗的猜忌,她只觉很愧疚。 车窗外,城市建筑物星光闪闪却又转瞬即逝。 她进入家门前,沈载户仍未有逾越。只是在车上替她解开安全带时,吻了她的侧脸,距离极近时,安在雨听到了他低声的叹息…… 想及此,她打开门锁,不由咬紧了下唇,是依恋?还是愧疚? 掩埋在内心深处的种种情绪,在此刻汹涌地淹没了她…… 沈载户启动车子前,突然耳后响起了她惘然的音色:“我回家了。” 他旋即下了车。 看到她站在大门前,礼河这唯一一栋长时间未曾住过人的住宅,从外表上看有些斑驳,沈载户想着,往后要将这些爬山虎修剪一番。 不过要先等她同意。 沈载户不舍地笑了笑:“改天我再来打扫你家外面的院子,怎么样?” 安在雨默不作声点点头,转身进了屋。 关上门的刹那间,世界和他都隔绝在了外面,只剩她一人。 安在雨缓缓蹲下身,抱着膝盖痛苦地哭泣着。 她多日的内心挣扎,几乎未有一刻的宁静…… * 沈载户回到绿萍市时,已经是凌晨了。 父母都在睡觉,沈母告诉他,他的姨妈简语和宁衡又在一起了,马上就要举办婚礼,说是弥补曾经只领了结婚证没办婚礼的遗憾。 因着父母都没有驾照,沈载户回来是当他们的司机。 宁衡是安在雨的父亲吧。竟是一点都没顾及到亲生女儿? 也许根本就没关注过。 他安安静静地迈至卧室,闲来无聊,沈载户在浏览器中搜索了婚礼的地点。 是园博园的一家大型酒店,临靠湖畔。参加婚礼还需乘坐观光车。 沈载户想起与安在雨一起去那里游玩的情景。 彼时她还为祝野而多愁善感,如今已过多时,没想到的是,触动到她的还是祝野。 幽暗的房间中最后一丝光亮被合上,他一头倒在床上睡了过去…… 婚礼当日。 沈母坐在他车上,发现了几缕女人的发丝,她遂兴冲冲地问他:“谈朋友了?再不谈恋爱,我都该怀疑你到底喜不喜欢女孩了。” 沈父见此也笑得合不拢嘴:“你是咋发现的?” 沈载户目视前方,不做声地颔首。 到了婚礼现场,风景美不胜收,大雁掠过青色湖畔,泛起圈圈涟漪,惊动了湖中落叶,与成群结对的天鹅。 他将车停稳,沈父沈母正笑嘻嘻推开车门的时候。 沈载户唇角动了动,异常沉稳地说:“是宁衡的女儿,记得吧。” 沈母没反应过来,挠挠头后道:“记得呀,就是和我姐姐打架的那个女孩。怎么了?” 沈载户说得平淡如水,没有丝毫犹豫:“她现在是我的女朋友了。” 沈母只觉耳朵出了问题,刹那间觉得五雷轰顶也不过如此。 沈父幸灾乐祸地笑着,拍着老婆的后背嘿嘿道:“就是安在雨吧,有时间接来家里吃饭啊!不对啊,她不是打残了继父,然后是坐牢?这是出狱了?” 沈载户点头,挥手拦住观光车,冷不防后脑勺被母亲狠狠地揍了一拳! 他面色痛苦,下意识摸摸脑袋,惊呼了声,道:“没必要打我吧?你不是很高兴吗?” “为什么?和谁谈不好,偏偏和她?”沈母大声质问,刹那间连婚礼都不想参加了,“你到底在想什么?!” 这几声质问音量颇大,足足将下车的路人惊得一个哆嗦。 沈载户瘪了瘪嘴,低声说:“上车吧。” 沈母一路乘坐观光车,却无丝毫兴致,究竟是为了什么?难道高中时期他们曾经有过纠葛吗? 那也不过是年少时的心动,延续到至今实在匪夷所思。 而且这么恶劣个性的女孩,沈载户和她谈恋爱肯定得吃亏! 直到婚礼结束,她一直心不在焉,简语忙碌了一天,挽着宁衡往妹妹这边走来。 沈父很讨厌简语这人,便拉着沈载户往外走。 简语奇道:“我婚礼,你一个当妹妹的就这幅样子?” 沈母欲哭无泪,叹息道:“就你先生的女儿,她出狱了知道吗?而且还和沈载户在一起了。” “什么!?”简语声音大了些,看向瞳孔地震的宁衡,问道,“你知道吗?你前妻的女儿出狱的事情?她之前把我打得可惨了啊。” 宁衡猛地一个哆嗦,好不容易和简语重新在一起,他可不想被这顽劣的女儿再搅黄了! 他说着,竟像是在发誓:“我早就没关注安在雨了,当年她几次上诉庭审我一次没去。放心吧老婆,我不会理她。” 简语喝了口红茶,皮笑肉不笑。 当年她也是年轻,几次三番想害宁致和她未果,现在简语年龄上来,倒也不似从前那般嫉妒心强,只想安稳过日子。 然而,安在雨此时的出现,着实给了她一个措手不及。 她会就着当年的事情,处处捣乱吗? 沈母简莉忽然道:“这不是重点,我儿子那么乖巧,和她在一起肯定会受苦的!” 片刻后,沈母定了定神,继续道:“她那继父如今还在世吗?” 宁衡话虽是这样说,但是心里还有有那么一点记挂着女儿,听到这话不由也蹙了蹙眉。 48. 第四十七章 你会 在简语的要求下,宁衡还是告诉了他们。 他先前常常会带着老母亲去医院看病,久而久之也就碰上了祝晔诚的父亲…… 沈母是个急性子,听及祝晔诚还在世,以及他的父亲虽然年迈,却省吃俭用供着他。看上去也是爱护这个卧床的罪犯。 她于是下了一个巨大的决心。 沈母决定去告诉祝晔诚的父亲,就说打残你儿子的罪魁祸首出来了,这样子他肯定会气急败坏,到处举报刺激安在雨,说不定她一气之下打了祝父,就又会蹲大牢了。 按照预设的想法,沈载户应是能和她分开。 然而沈母到了医院,和预期却不一样,祝晔诚昨天已经因为多个器官衰竭而离世。 祝父看上去很平静,没什么太大的波澜。 沈母忽觉有股不对劲,一个形单影只的老人能赚多少钱?到头来儿子都死了,不就是竹篮打水一场空?怎会如此淡然? 这么说来,给出这庞大医药费的人并不是祝父。 她继而雇一个侦探跟踪祝父。 却得到了一个惊人的照片,她拿在手上不由得发颤,这难道不是宁衡的前妻安黛?! 听说她失踪了,后来宣告了死亡。 怎么如今好生生地出现在照片里? 沈母的心突然一抽一抽地难受,安在雨的父母皆在世上,可是却没有一个主动找她。 不论她再怎么坏,也是他们的孩子。 天下哪有父母不爱自己孩子? 安在雨算起来也是个可怜人啊…… * 一晃几月过去,安在雨结束了寄宿学校的课程,回满溪过春节,礼河那边的住宅早就卖给了一对夫妻…… 冬季的爬山虎常常会进入休眠状态,身处南方的满溪,此时虽然温度到了零下,许是品种不同的缘故,它的叶片仍柔润有光泽。 早上九点沈载户和她一起到了小区楼下。有许多孩子在堆雪人,打雪仗。 安在雨脚踏在不深不浅的积雪上,发出咯吱咯吱声。 沈载户从后座拿出一条围巾,轻轻一抖,旋即替她兜在肩头。 他声音里有股沉静的感觉:“看你一时半会不会上去的。带着围巾走路暖和些。” 安在雨道:“嗯,你母亲真不介意之前的事情?” 沈载户歪着脑袋想了好久,才道:“不介意。” 紧跟着他说了句:“新年快乐。” 她微笑地点点头。 他们二人并肩走在湿滑的雪地里,安在雨突然说:“你小时候住在这里,有秘密基地吗?” 沈载户道:“有是有,不过是在高中时发现的,之前的记忆都很模糊。” 来到这里三面有高高的围墙,上面有一些简单的壁画,出入口被竹林挡住,只留下一个狭窄的过道。 一呼一吸间都是湿冷的气息,安在雨倾身,弹下竹叶间的雪片,轻轻说:“在学校的时候,我有点想你。” 沈载户闻言一怔,没想到她会说得这么直白,顷刻间心中卷起千层浪,他说:“怎么只是有点?” “笨蛋,我要学习,难道每天二十四小时无间断想你吗?” 过了不知多久,安在雨想问得问题呼之欲出,心脏紧跟着剧烈跳动起来。 在学校,她时常会想,沈载户会一直等着她吗?会和其他的女人睡觉吗?不安感几乎将她包围,可是他却常常会来见她,在下午霞光晕染的时刻…… 她双手揣着他带来的巧克力蛋糕,沈载户忽然说,你嘴上糊了巧克力。 安在雨惊讶又尴尬,没等她的情绪继续蔓延,他很自然地用手擦去,指腹与肌肤间的摩擦,缓慢而又爱惜,疼在脸上,痒在心里。 她去看了眼他的手,却什么都没有,没有巧克力的痕迹。 安在雨的心突突地跳动,无意识地戳了下蛋糕,微恼的言语里,头一回带着俏皮:“你骗我。” 她细细望着他的手,是修长的,每一个指甲都有着弯弯的月牙,很漂亮而又不失男子气概的一双手。 “我好冷,手冷。全身都冷。”安在雨不自觉说出了这话,自己都觉愕然。 沈载户侧首看她,没来由问:“还吃蛋糕吗?” 她点头:“当然要吃。” 沈载户了然:“嗯。” 临走时,距离下午的课程只剩下五分钟,万籁俱寂,只剩下风声吹动铁门发出了铛铛铛的动静。 安在雨将空空如也的蛋糕盒子扔到垃圾桶里,转身,来到他跟前告别。 突然,一只手轻扶住她的后脑勺,清淡的肥皂味铺天盖地,沈载户将她整个人包裹在怀里。安在雨脸贴在他胸口的毛衣,闷闷地说:“手冷,牵我的手好不好?” 一语未了,手渐渐被他捂暖…… “你会爱上别人吗?” 竹林背面,她在沈载户小区楼下,惊心动魄地问了这句话。 “这个问题好严肃啊。” 安在雨无助地闭上眼,心中犹如火烤。 “但我想现在回答你。一辈子好漫长,可我认定的人一辈子都不会变。” 真的吗? 安在雨眼角溢出泪水。 他靠近,认真地望着她,乌发被泪水黏在眼皮上,沈载户缓缓拨开,低声道:“为什么不看我,难道你会变心?” 安在雨张开眼,迷惘地说:“我不会。可是……” 沈载户电话响了,她去看他手机,是他的母亲。 电话里似乎在问他们到了没。 他说:“已经在楼下了。” * 沈母看到安在雨来了,惊讶的表情中有几分惊喜,她长得很美而又温婉。 即使上了年龄说话动作依旧有几分少女的模样。 她笑吟吟道:“来了,快进来。” 安在雨问:“要穿鞋套吗?” 沈母从鞋柜拿出一双挺新的棉鞋,放在地上,乐呵呵道:“来,穿这双。” “先吃饭,小载的父亲去买饮料了。”沈母转身去厨房盛饭。 家里灯火明亮似乎将所有的灯都开了,烟火气息颇足,而且地板干干净净,茶几整齐摆着小零食,饭桌上是典型的南方过年的菜肴。珍珠圆子、粉蒸肉、莲藕排骨汤…… 沈母说:“一高兴,饭忘记按了,你先看一下电视。” 安在雨点头。 沈母在饭桌上,一会儿说这个好吃,让她多吃点,一会儿说这个有营养可以补身体。 安在雨笑 着都夹进碗里,沈父不怎么说话,但面上也笑吟吟。 下午五点时,沈母问:“要不就留在这里住一晚?” 安在雨和他几乎是同一时间说的:“我送她回家”、“太打扰你们了” 安在雨疑惑地望着他,似是在问她哪里还有家?礼河那边因为翻出了一系列的房产证明,早就卖出去了。 之前租的房子也快到期。 现在她好像真的没地方住了。 “诶哟。”沈母推了推儿子,道,“我们不怕打扰啊!你就住这里,开学了沈载户送你去学校那边。” 与此同时,门铃响了。 沈母蹙了蹙眉:“不是和姐姐说了今天不用来,怎么她偏偏就是要过来。” 和简语一起来的还有安在雨的父亲。 宁衡看见安在雨的一瞬间,眼神中流露出极其复杂的情感。是多年未见女儿而感伤?还是被她看见又和简语走在一起的惊慌啊? 最后,他只平静地说:“回来了啊,出来就好。好好生活知道吗?” 安在雨整个人僵在原地,如同一个冰冷的雕塑,他们竟然又在一起了? 她的眉心深锁,究竟父亲有没有在乎过她这个女儿? 从小到大,安在雨几乎没有得到过父亲的关爱。 对于她,宁衡总是冷淡地一张脸摆着。 沈载户见此,鼓励似得握住了她手。 安在雨质问:“你才知道吗?” 宁衡干巴巴地说:“是、是的,今天才知道。” “你是我的父亲吗?”安在雨移开手,起身面对面问他,“无论怎么样,为什么一次没来过!?” 宁衡说话声音哑了:“这、我不来了?” 安在雨冷道:“和简语又在一起了?和这个几次三番陷害我和宁致的人,你真是个好父亲!” 宁衡直愣愣地说:“话不能乱说!安在雨。今天我还有事情,其余的事缓缓。” “……好。”安在雨咽下了一口气,“你就永远顾不上我,永远都是事情、工作优先!” 宁衡低声说:“这里不是家,别给我丢人。” 她眼泪失控了,不停地往下掉,原来是嫌弃她丢人,嫌弃她坐过牢! 伤害自己最深的,不是毫不相干人的冷漠,而是亲人的嫌恶! 安在雨擦去泪水,离开了这里。 外面街道冷冷清清,商铺都关门地差不多。 她走走停停,沈载户也一直在后面跟着。 后来下起了小雨。风也刮起来。 她忽觉眼前阵阵发晕,积累的种种负面情绪挤压,安在雨久久喘不过气,一下子跪坐到地上,晕了过去。 医院。 安在雨躺在病床上静静地输液,她身体缺钾很严重,情绪的剧烈波动累积在一起,这才晕厥过去。 沈载户看她清醒了,摸了摸她脸,难怪这么瘦。 他立刻去对面水果店买了香蕉猕猴桃,回来时她仍孤单地躺在病床上。 沈载户想,监狱的那些日子,幸好他有匿名写信给她,从信件的文字就能看出她的精神状态不如从前,他以为她出狱了就会好,没想到更严重了。 看来,没告诉她安黛还活着的消息是对的…… 49. 第四十八章 挠他 安在雨撑床直起身,想起之前的事情只觉得有些惭愧,嘴上却问起:“我父亲来是做什么的你知道吗?” 沈载户说:“借钱。你的奶奶得了重病,治病的钱很多。” 安在雨心中冒出一个想法,或许父亲结婚是为了借钱?婚礼上应该能收不少送情的份子钱。和简语结婚莫非是为了找她家借钱? * 次日。 沈载户最近似乎在忙,发来消息说,等他晚上回来。 父亲找沈家借钱,这个事情让她无地自容,她也不想麻烦他了,只是恋爱关系,沈载户付出的太多了。 安在雨自己结清了医药费,一个人坐地铁将近一个小时回到了之前的出租屋。 还剩几周就到期了,安在雨翻出手机,房东在昨天就问了是否续租的问题。 这房子租了快半年,住进来的日子没有两月。 过段时间要回学校,还是不续租的好。 安在雨身心都疲惫不堪,一沾上床很快睡着。 下午,她看了眼手机,给沈载户回了消息。 此刻,只觉肚子空虚难耐,遂赶紧去楼下吃饭,点了一碗皮蛋瘦肉粥,心不在焉地吃了几口。 冷不防远处有个高大身影走来。 她缓缓掀起眼皮,怎么又见到他了? 祝野看见她时也是一愣。 在进店面时,停住片刻,抬眼一看这家店面招牌,也不知道是想起什么,最后还是走了进来。 安在雨忽觉这粥怪烫嘴的,不久后,嘴里也阵阵发苦。 她想起了,这家店好像是他们最后一次见面的地方。 今天状态昏昏沉沉,还真没注意到这些。 他没点菜,往她这边走来。 安在雨喉咙仿佛被哽住了,忙不迭起身往外走。 “祝晔诚,他已经去世了。”祝野低声说,没打算追上去,他没有任何脸面见到她,可是命运却一次又一次地安排他们见面,给他机会道歉…… 又能怎么样呢? 安在雨不会听了,她对他避之不及。 前面的人走着走着忽然摔了一跤,祝野心里痛极,几乎是下意识的反应想要冲过去扶起她。 可是,他已经不是她的哥哥了。 脑子里忽然响起了一句话。 她说,他是个正直的人。 可笑的是祝野和正直搭不上任何边。然而,阴暗、纠结才是真正的自己。 祝野无知无觉地就这么靠近了她,安在雨艰难爬起,她瘦了好多。 他的手悬在空中,不敢放下。 “死了?怎么死的?”她问。 祝野道:“器官衰竭。” 安在雨说:“好啊,坏人的报应竟然这么晚,好在也有报应。” 祝野低低喘了口气,一字一顿道:“对不起。” “我没力气和你纠结这些。”安在雨往小区走,“也不想听。” 祝野道:“对不起,安在雨。我一直瞒着你们,导致你母亲失踪,害你身处险境,但这些不是我想看到的。” 安在雨走了。 没像之前一样留下。 一切都回不到从前了。 * 回到楼上。 只见沈载户静静站在家门口,她才想起,微信上告诉了他,家的地址。 看见安在雨时,他眉毛皱了一瞬,很快走到她身前,问:“怎么了?遇到什么事都哭成小猫?以前坚强的女侠呢?” 安在雨扑进他怀里,极温暖而踏实,她说:“消失了。” “钥匙呢?”他垂眸,看着她毛茸茸的头顶,问,“进去坐会儿吧。” 安在雨从口袋里摸出钥匙,抽身去开门…… “我刚刚碰到祝野,就是我之前的哥哥。他说祝晔诚去世了。”安在雨声音听起来平静。 沈载户脸上似乎没有过多的惊讶:“你的仇人去世。怎么模样还可怜兮兮的?” 安在雨笑了,忽然想起他说自己像个小猫,她觉得自己是流浪猫,居无定所。 但是每次和他在一起时都觉得很安心。好像所有的烦恼都可以烟消云散。 他们坐在床尾的地板上,开始看起纪录片。 枕在他的大腿上的脑袋有点不舒服,于是慵懒一移,眼睛认真地注视电视机。 忽然,安在雨如猫咪一般动了动,问他:“你觉得我像猫?” 她定定的看着他弧度美好的下颌线,顿了一下,伸手勾住他的脖子,脑袋顺势借力往他肩膀上靠。 “如今真是反过来了。”她感叹地说着,眼睫眨了眨,故意戳他下巴。见他没什么反应,于是伸手去挠他。 沈载户捉住她的手腕:“你还是女侠。阳光……” “怎么不说了?”安在雨动了下手腕,道,“别抓我的手,好痒啊。” 沈载户笑了一声,放下,但仍觉手心发痒,转而去摸她柔顺的发顶。 “好听。”她忽然说。 “什么?” 安在雨眼睫再次一眨:“纪录片的背景音乐好听。” 突然飘窗外传来淅淅沥沥雨雪声,噼里啪啦地敲打在玻璃上。 楼下倒灌的风声四起,似是在幽怨。 她捂住了耳朵,滴溜溜的圆眼哪儿都不看,只望着他。 沈载户说:“睡觉。” “我有点害怕。”安在雨的脚缩了缩。 沈载户拦腰抱起她,往床上放:“哪是有点儿?我在这里,别怕。” 她掀开厚重的棉被,把自己裹成一团,只露出个脑袋:“你会一直在这里吗?我说,在我身边。” “我会。” 沈载户目光灼灼注视她。 偌大的天地,漫长的时光。 他总是能陪伴着她的…… 冬去春来。一晃安在雨在寄宿学校心无旁骛的学习,已有很大成效。 中午休息时,她常会打电话给他,沈载户工作室单子多了,最近他并未主动打来电话。安在雨心中多少有点忐忑,怕他移情别恋。 然而这些猜忌最终被繁重的学习覆盖。 一直到了高考完的那一日。 沈载户带着一个人来见她。 是宁致。 “小雨姐姐,我终于见到你。” 宁致泪眼婆娑,一句话差点说不完整。 她一把将宁致揽在怀中,温言道:“怎么都快上高中,还没我高?” “因为我比小雨姐姐年纪小。”宁致说着,哭得更厉害,泪水打湿了安在雨的衣衫。 “一辈子比你矮都可以。” “小雨姐姐,以后不要走。” 安在雨一愣,吸了吸鼻子:“好。” 宁致告诉了她有关父亲和简语的事,她在上学的日子里,家里发生了重大的变故,导致他们如今没有房子住,而医疗费用已经压垮了宁衡,几乎没钱再租一个房了。 沈载户听及此事,低价将礼河那栋住宅出租给了他们。 事情回到安在雨上学的那段时间…… * 这一日,宁衡老母亲锻炼回家。 简语忍不住骂道:“你每天精神不是挺好的,怎么现在还往医院跑?宁衡已经给你花了不少钱,而且我姐姐也借钱给你养病!” 宁衡母亲一听,怒道:“该死的,我病了不往医院跑,往美容院跑啊!?” “你到底还有哪里不舒服?”她忙问。 宁衡母亲吁了口气,挠了挠稀疏的头发,道:“最近,年纪一大,加上被你气得要死,医生说了这病要养,不能受气。” “怎么养?” “用钱养啊,吃药。”宁衡眼神无语。 “什么病,这么严重?” “老年痴呆啊。” “过些时我和你一起去医院看看。” “都去看过了,不需要。” “走吧,今天我有时间,去吧。” 满溪某医院。 医生拿去眼镜,看了检测结果,再看了眼宁母问道:“奶奶,你是不是经常锻炼身体,还腿疼?” 宁母忙点头说:“对,我年轻就有经常锻炼的习惯?最近确实有腿疼,膝盖疼的问题。” 医生说:“首先是,年纪大了就不能过度锻炼,你现在关节磨损严重,人的膝盖要好好保护啊。” 顿了一下,医生看了简语一眼:“奶奶你先出去,我单独和你媳妇聊一聊。” “啊?”她虽然有预料,但是依然心慌得不行,“好吧。” “……” 虽然不知道,医生说了些什么,但简语出来时简直像换了个人,神情灰溜溜,眼神黑得不见底。 她只觉心脏一下提起来,一下又放下去。 回到家,简语忍不住爆发了:“叫你个老不死的别天天爬楼梯,跳广场舞,你不看看自己的年纪。 老年病一大堆!你知道你以后要花多少钱吗!” “能得什么病啊!我身子硬朗得很!你少在这里放屁!” “以后你们夫妻俩别指望我做饭!” 晚上,宁衡回到家,眉眼间全是疲倦,看到饭桌上连碗饭菜都没有,不忍怒斥道:“妈,你怎么不做饭啊!” “吃!吃什么吃!我都要被气死,你听听她是怎么说的!说我老不死,老年病一大堆!” 安父仍是蹙眉问:“那饭呢,总不能不吃饭吧!真是的,简语才不会说这种话!” “你去问她,是不是她说的!” 安父遂去 房间找简语。 她见老公来了,便道:“你知道,她得了什么病吗?” “什么?” “肺癌啊!”简语话音方落。 安父的泪水就涌出来,倏地冲出去,问外面的老人,语气激动:“妈,你这几日,天天去医院,怎么不跟儿子我说一声啊,你得这么严重的病,就告诉我啊,老妈!就算花再多的钱也得治疗啊!!!” 老人皱纹满面,眼底也露出无可奈何地泪光:“你们才刚结婚,我怎么敢说,我也没想到啊,怎么就得了这个病,还不是你成日在家里不是抽烟,就是酗酒,你也要小心身体啊。” “妈,医生怎么说,怎么治!要花多少钱。儿子都愿意出。” 她再也绷不住,哀嚎道:“要是一月就要一万呢?” “出!妈,你生我、养我这么久,这钱我出。”宁衡痛苦地说,“我借钱!怎么都要治!” 宁母拍着沙发,哀叹:“怎么可能啊,儿子,这是个无底洞啊!” “无底洞又怎么样!明天儿子就把房子卖了!”宁衡叹息,“妈,治疗啊,不要放弃!” 宁母没吭声,泣不成声,没想到儿子这么孝顺…… 简语在房间里听着咬牙切齿。 过了几日。 晚上,宁衡辗转反侧,完全睡不着,自从知道母亲得了病,心里后悔得不行。 一想到昨天下班,回来的时,还对着母亲大呼小叫。 愧意席卷整个脑袋,涨的发晕。 他遂去旁边的位置,人呢? 已经有买家了,是个年迈的单身汉,只养一只猫,当时有点犹豫,但他很爽快把全款付了。 可是,房子卖出去的事情,还没告诉简语呢? 倏忽之间,宁衡沉沉地睡着了…… 睁开眼时,视线模糊,白烟弥漫,是母亲! “儿子啊,你那毒妇,把房子点着了!” “咳咳咳,我们赶紧出去吧。” 宁衡摇摇晃晃地起身,脑袋一团浆糊,只得先和母亲相互搀扶,房子不大,他们很快逃离出去。 街道上已经有人报了火警电话。 看到出来的两人,悬着的心终于落下。 “快点,还有人在里面吗?” “不知道。” “简语还在里面!”宁衡心急,想冲进去…… “儿子,去做什么!别进去,她肯定是出来了啊!” 宁衡踌躇了下,就此作罢。 警察顺着蛛丝马迹,找出了线索…… 找了肇事者,简语。 警局。 “姐姐,你怎么?”沈母姗姗来迟,倒吸一口凉气,“你的性子什么时候能改一下!” 简语神色形同枯槁,嘴上吼道:“要你管!不帮我的话,我死都要诅咒你!” 沈母坐在玻璃对面,气得发愣:“你说什么!我把这些话告诉爸妈,你看,她们会不会帮你。小时候,你就用枕头差点把我闷死!你,你,活该!” 沈父无奈地想,这简语的坏心肠大家都是有目共睹。 他低声提醒:“算了我们走吧,别和她置气,伤身体。” “我丈夫有出谅解书吗?” 沈母正色道:“还谅解书呢?房子早就卖了,房主要赔偿!” 之前她抱有一丝侥幸,但她万万没想到,房子竟然这么快就卖出去了。 简语撕心裂肺地哭喊着…… 这头,房主很愤怒,强烈地要求所支付的房子钱全部要回来,但是安父还要跟母亲支付医疗的费用,本来就拮据。 宁衡说:“这样吧,你要是出个谅解书,我给你三分之一的钱。” 房主:“做你的春秋大梦!不可能!房子都没搬进去,就出了这档子事!真是倒了八辈子霉!” 宁衡道:“你去上诉吧,让那个纵火犯自己拿出钱,她手里应该有钱,我们真着急用钱治病,这个钱是给我母亲治病的。” 最后,简语被判处八年有期,房主执意要求赔偿,提起了民事诉讼,最后获得赔偿9.7万。 然而,简语最终是掉进了婆婆的圈套里,宁衡老母亲本来就很反对他们再次结婚,但一听儿子是为了她养病的钱才去巴结的简语。便答应下来。 简语确实比年轻时要消停了,但江山易改本性难移,她还是想再试试简语的底线。 于是故意常去医院,激起她的不满,让她想要亲自去探究,究竟宁母有没有得病。 老年痴呆着个病宁母自认为是有的。 但,唯一一件出乎意料的事情发生了,她真得病了。 悲伤之余,她继续了激将法,没想到最后真的将简语这人送进了监狱。 不过房子算是赔了进去。 50. 第四十九章 昏暗 这个满溪的夏天,过得很漫长,她怎么也没想到事情一波接着一波发生,几乎和从前一样,一切是那么快、而且让人应接不暇…… * 这一天。 沈载户亲戚家的孩子考上了本地一所985,她的家人十分高兴,因此办了一场升学宴。 一个无论从气质、外貌、谈吐来看都非常出众的男人,在这场酒席上都格外惹眼。 一些刚刚高考完的少女看到他,都不禁春心萌动,却也望而却步。 他看上去很冷、而且非常地冷淡! 酒席散后,沈母再次踮脚敲了敲他脑袋,问:“吃个酒怎么还板着一张脸?叫你带上她,你也不肯啊!” 沈载户皱着眉,摸了摸被敲的位置:“天气热,上车再说吧。” …… 沈母系好安全带,问:“难道吵架了?” 沈载户默然一会儿,笑道:“不是,别担心。” 沈母讥诮哼好几声:“那就是分手了!” 沈载户启动了车子,没有答话。 沈母看着儿子沉默,心下很疼爱沈载户,于是温言道:“酒席上,我小姨的女儿看到了吧,人家小学老师,盯着你看好久。其实,你分手了也好,安在雨家太复杂了。我们家的关系又很单纯,其实不合适。” 沈母说了许多,冷不防沈载户来一句:“没分手。之前的安黛还活着的消息,我还是告诉了她。” 沈母道:“本来就应该早早的说。你考虑这个,考虑那个。说时机合适再说。安在雨肯定觉得你瞒着她,很不高兴吧。” 沈载户唇角狠狠地动了动,罕见心头泛起悔意,很快却又被压下去,他真的错了吗?理智告诉他,没有。 那段时间安在雨的状态本就不适合知道这消息。 她的母亲安黛本应是恨祝晔诚,结果却因为残留的爱意硬是偷偷支付着医疗费用知道祝晔诚去世。 却没有顾及她。 “那就分手吧,小载啊。何必呢?在她身上你耗费了多少,而且房子低价租给他们家,这个我不计较……关键是我心疼你啊,安在雨看上去没那么喜欢你。” “到了。”沈载户将车开进小区地下室,道,平淡地说,“时间不早了,赶紧回家吧。” 沈母看了眼手机才下午两点!她怒道:“以后!别怪我没提醒你!” * 傍晚时分。 安在雨一身洗旧的淡黄短袖。独自坐在餐桌上,吃了几口青菜,很快没了胃口,一时不知该做什么,继而去看母亲的孩子,是个可爱的小女孩,叫期荷。 听母亲说,过段时间就该姓氏,之前姓“祝”。 而安黛终于知道一切,与许清莉的友情打上了休止符。她一直欺骗着她,安黛被蒙在鼓里。 最近,她搬出了临江仙酒店,带着期荷回到大女儿的出租屋。 期荷气鼓鼓坐在沙发下,将积木往木头人一般的安在雨身上丢,期荷还小什么都不懂,开始嗷嗷大哭:“许阿姨呢!?我不要你这个苦瓜脸!你个臭女人!” 安黛独自在房间里流泪了许久,终于鼓起勇气走了出来,说:“在雨……我对不起你。我被清莉骗了。你骂我,打我都可以啊。不要这样子。” “我,我以为,你在你父亲那边过得很幸福啊。我,你坐牢了我是不知道的啊……” 安在雨望着天外的夜色,不是正月十五,今晚的月亮却圆乎乎,可渐渐地原来却盖上了一圆白濛濛的光雾。 她擦了擦泪水。依然没有气力说什么。 安在雨慢慢吸了吸氧气,道:“妈妈,你睡觉吧,这里的条件肯定是没有酒店好,但是妈妈。我明天出去找份工作。应该没人会在举报我了吧。” “对不起,在雨。”安黛用手捂着脸,脸和眼睛都哭得红肿,“之前,我竟然傻傻地支付了医药费……对不起你,我不该!我不该的!” 期荷跑过去小小的身子抱住母亲:“臭阿姨,你气哭了我妈妈!” 安在雨忽然笑了笑:“她也是我的妈妈。期荷。” 期荷懵懂瞧瞧安黛又看安在雨,大声道:“妈妈只有我一个!我才没有妹妹!” “我吗?我是姐姐。”安在雨提着一口气说,走去玄关换鞋,“我出去散会儿心。” 她神情淡漠地走出单元楼,一出来便见到了他。 当然只是他的背影。 安在雨朦胧地望着他,冷清的月光之下,他那高而挺拔身姿,多么的令人踏实。 她骤然想起了好多好多事,胸口一下子像是泄气了, 没了什么力气,但仍然想撑着沉重不堪的身子走过去,告诉他。 “我好喜欢你。能不能,你不要离开我。” * 沈载户背后被人轻轻抱住,不由得一惊,在闻到熟悉而又淡雅体香的那一刻,他内心腾起一股股难以抑制的欲.望,只觉得全身上下都飞速火热起来。 她唇贴着他的耳朵,柔软冰凉的触感,给人一丝别致的易碎感,安在雨声音中满是虚弱:“别离开我。” “我好困啊……” 后面的力气逐渐减小,顷刻间,沈载户心情变得紧张,极快地转身,将快要倾倒在地的她拦腰抱起。 她无力的在他臂弯里,犹如梦呓地说:“我想回家。可是期荷不喜欢我……妈妈也不在意我。” 沈载户喉咙阵阵发紧,沙哑地说:“我喜欢你,我在意你。” ……所以多看看我。 “回楼上?”他问,沈载户的声音何时变得如此低沉温柔?犹若冰蚕丝般缠绕着她摇摇欲坠的身体。 很透气,一点不窒息。 安在雨缓缓摇头:“我只想和你一起。” “好。” 安在雨家附近没有酒店,沈载户想,等她恢复好了,和她一起去楼上见安黛。 实在是没办法的办法,他带她去了一件主题电影院。 在她小区一楼的商铺对面。 电影院昏暗狭窄,座椅不大,恰恰只够坐两人。 安在雨清醒地躺了好久,没有一星一点的困意。不知过了多久,她正揣测他的心思时,身边的人传来深邃而又绵长的呼吸声。 她觉得自己多多少少有点荒谬,高兴之下,她不自禁俯在他胸前,他睡得很深并未醒过来,听着这平稳的心跳声,安在雨悬了一天的心脏也跟着缓和了好多,没多久她也沉沉睡去…… 这次梦里她头一回闻到了丝丝缕缕的气味,清淡又冷凝。 是他的气息吗?她在梦里问自己。 沈载户被隔壁影厅嘤嘤啊啊的声响吵到了,于是偷偷地醒过来,这声音听久了,难免产生些浓厚的冲动,他徒然特别想听她的声音。是怎样的? 他忍得难受,遂悄悄去吻她浓密的头发,很快被她吸引,但又不想吵到她,还是作罢,让安在雨多睡会儿。 51. 第五十章 沉迷 “以为我没醒?”她忽然开口说。 沈载户往前伸了伸腿,起身去开灯,他转过身,安在雨看出了他挺难为情的笑。 好可爱。她想,以前怎么没发现? “可以坐吗?”他问着,深缓地呼了口气。 安在雨一愣,半晌才反应过来:“坐啊。” 他坐下来,安在雨立马侧身,望着他说:“之前的事,我很抱歉,还打了你。你可能不理解,当我知道母亲在世,还在为祝晔诚支付医疗费的时候,我要气到吐血。” 他目光在她脸上游动,这眼神简直眷恋到了极点,也颇具侵略感,安在雨摸摸自己的脸:“怎么了?” 沈载户笑出声:“差点以为我们要分手了。” 一下子,她的双手“啪”地落在他脸颊两侧。他脸看上去很紧实,但今日一触碰,却很适当地温软:“怎么会?你太惯着我了。” 沈载户一动不动,现在不安分的是她,手指一会儿摸鼻梁,一会儿游移到唇上。 他慢慢张口,在她指尖咬了一口,安在雨惊异地啊了下,这一口,真所谓是满含恨意与报复性。 “在雨……”他忽然倾身,嘴唇轻轻触碰她的眼皮,顺着鼻梁往下。 听见他沙哑磁性的嗓音叫她的名字就已经够怦然,而一起袭来的唇干燥而发烫。 她下意识往后,他们的距离远了些,也足够看清男人沉迷的神情,红透的耳根。 让人发晕又恍然的氛围,安在雨内心在剧烈地叫嚣喧哗着。 他蹙起浅眉,轻轻喘息,那温存到小心翼翼的眼神犹如望着最珍视的人。 虔诚而又热忱。 陡然间。 他兜住她的后脑勺,不让她继续后撤…… 安在雨心脏狂跳,不由攥紧手心。他吻了上来,是什么样的心情? 在这一刻,她竟然连他们孩子的名字都想好了! 她经历过很多复杂的事情,从小父母离异,因为可爱的宁致那一次相救,他肉嘟嘟的小手在座机键上一个一个地按动,他救了安在雨,后来她很珍视宁致。也想延续这份恩情…所以初中第一次见到他时,她会背脏兮兮的沈载户去医院…… 没想到那次相救竟然会牵扯出这么这么多…… “张嘴。”他突然在唇间低语,这句命令般地言语打断了她的思绪。 安在雨生气打他一拳。 她说:“不要打扰我!” 沈载户稍稍一怔,笑了好几下,没有继续亲吻她,而是张臂揽过她的腰,环抱着她说:“你回来啦?” 安在雨一头雾水:“被打傻了?” 沈载户脑袋埋在她颈窝,缓缓摇头。 他微微卷起的发丝擦过她耳廓,安在雨只觉得心房里空泛感袭来,手脚不自觉都缩了下。 他模样懒洋洋:“走吧,回你家。” 沈载户的声音一向好听,余韵绵长很让人回味。 * 期荷躲在母亲背后,圆溜溜一双眼,喜滋滋望着沈载户。 安黛看了眼期荷,笑道:“这个小不点儿。看见帅哥就走不动道了。” 期荷只是笑嘻嘻转身,捡起地上的积木,然后笑嘻嘻地回到餐桌附近,将积木递给他。 沈载户弯腰微笑接过,柔声说:“谢谢。” 安在雨望着期荷蹦蹦跳跳的,奇道:“这小孩,对人还有两副面孔呢?” 安黛问他:“你昨天带在雨去哪里了啊?” 沈载户说:“对面的一家影院。休息了一晚。” 安黛点点头,默然一阵子,突然开口说:“措施做好了没?别,别未婚就。” 安在雨脸唰的一下发热,管不得那么多,闪电般解释道:“两个人呼呼大睡而已啊,什么都没干。” 安黛唇角微妙地动了动:“啥都没干?” 沈载户继续喝绿茶,一声不吭。 安在雨:“对啊,妈?共处一室什么事没做,你都不满?” 安黛皱眉看他:“你认识在雨多久了?” 沈载户放下茶碗,道:“高中到现在。” ……安黛扶额很是不满意,继而把她拉到房间里单独说了些话。 “你们之前一直是朋友?” 安在雨往床上坐:“不然呢?” “他空窗期,我不信没女人陪。如果没有……” 安在雨断然道:“妈。你说什么呢,沈载户不一样。” 安黛说:“既然你这么相信他,就是他那方面不行,婚后你们也不会和谐。我们对面可是私人情侣电影院,你懂吗?他这种氛围都不会动心思?要么就是已经满足,要么就是不行。”</p >安在雨道:“我才不会像你一样,满脑子都是那些事。” 安黛说:“你经历几次就懂了。其实很美妙的。” 安在雨捂住耳朵:“不要说……我,我没准备好,至少要结婚之后。” 安黛打开窗帘,不知道想到了什么事,忽然情绪低落下来:“随你咯。” 安在雨内心烧起一团愤怒的火,别人的父母都不支持婚前这行为,只有安黛!她的好妈妈,竟然让女儿自己决定。 除了不在意,还能是什么!? 安黛说:“以前我其实很懵懂,对于男女方面的事情。只不过经历过一些事后,彻底堕落了。” 安在雨咽下火气,转身离开前,说:“跌倒了可以站起来啊。” 客厅。 期荷拍拍手,问:“帅哥,帅哥。” 小女孩跟着安黛学来的,见到男人叫帅哥,见到女人就叫清莉…… 沈载户难为情地笑笑,将完整的拼图放在一边,解释说:“沈载户是我的名字。叫我叔叔就行。” 期荷跺跺脚:“帅哥。那个苦瓜脸来了啊。咦……” “谁?”他看到了她,忍俊不禁飞过一抹笑,“她是你姐姐。” 期荷抓起积木要扔过去,不过被沈载户轻轻拦住,期荷激动说:“臭阿姨。我原来的酒店又大又干净。还有滑滑梯跷跷板!这里啥都没有!!!只有积木!” 安在雨哦了声。 期荷想起了什么,嚷道:“我要公交卡!我要走!” 安在雨说:“小孩子坐车不要钱。你现在可以走了。” 期荷说:“妈妈说要钱。” 她转身去安黛钱包里翻来翻去,片刻拿出一张身份证,道:“就是这个,我的公交卡。” 安在雨定睛一看,姓氏竟然改过来了:“这是身份证。” 安期荷。这样顺口多了。 马上到了快开学的日子。人在痛苦纠结的时候会变得漠然,然而这段时间,她渐渐好转起来。 有一件事油然浮出水面。 让安在雨难以释怀,午后天晴,她去了趟满溪墓园旁的监狱。 当时从这里出来,大部分信纸都是复印件,寄信人没有留下任何的地址。 她想,最后了完这件事,向他/她致谢,感谢信件来往和陪伴。 52. 第五十一章 释怀 寄件人在绿萍市。 绿萍一家邮局…… 安在雨慢慢走在绿濛濛的林荫小道上,整个人都恍然,难道是沈载户? 一道女声打破了她思绪。 安在雨停住,后背很快被拍了几下。 “还记得我吗?祝野的妹妹?”女人轻声道。 安在雨扭过身,道:“现在。我和他没关系了。” 但媛站定,微微笑着说:“那你怎么来墓园?” 安在雨不吭声,张臂拦车。 但媛轻轻叹气:“你不会是来隔壁监狱的吧?” 安在雨猛地抬起头,不解望她…… 但媛猜到了大半,不由想起了当初,刚借钱给他时,她是这里的常客,有一次她要去墓园祭拜亲人,结果沈载户也要去,但媛坐他的顺风车,一时不理解,遂问他,家里有亲人去世了吗? 沈载户没接话,停好车后,拿上信纸去了一间复印店。 但媛祭拜完亲人后,发现沈载户状态不好,整个人很阴暗。 于是提议她自己来开车。 但媛趁着沈载户在后座睡着后,粗略地看了信寄往哪里,结果竟然是监狱! 他当时就发现信封被动了。 但媛察觉不对,连声道歉,表示自己没有恶意,只是单纯好奇…… 但媛勉强笑了笑:“看你不说话,那我先走。” * 不一会儿,他来了。 她冲祝野招招手,笑道:“走吧去扫墓。” 祝野道:“你自己去就行。” 但媛顿时有些不快:“你的父母,虽说不是亲生的,但好歹也养了你七八年。” 祝野讽刺地嗤地一声:“也行,来都来了。” 林海区墓园淅淅沥沥下起了雨水,顷刻间雾气朦胧地弥漫在深绿色的松柏之间。 祝野凝望着父母的相貌,是记忆中的模样。 但媛悄悄看了眼外围走道,忽说:“如今祝晔诚也死了。原来的事情都翻篇,为什么还要回来?” 祝野陷入沉思,因为他想等她出来。 很多时候,他都会问自己,即使见到了安在雨,也不会有任何改变。 而他这样的人,也不配获得任何原谅。所以到底为什么要继续停留? 但媛提醒:“你要下去看一下吗?安在雨刚刚路过。” 祝野愕然,立刻望过去,他不愿意打扰她,安在雨早已不是从前的安在雨了,她很疲惫。 “不了。”他低声说。 往后,当祝野回忆起那天发生的事情,按照他的性子是不会去找安在雨,可是那一日,祝野就是义无反顾地追了上去…… 他心跳如擂,从台阶往下走,依稀从围观的人群里看到了安在雨。 那一刹那,他以为自己会彻底失去她,失去曾经一切和她的回忆。 司机说:“这人咋回事?我鸣了一下笛就吓死了?” 祝野怒视着司机:“她没死!还有!你到底有没有撞到她?!” 司机发誓道:“当然没有,我在这里开观光车五年从来没有撞到过人。” * 卫生院。 祝野的目光落在她身上。想着,要不趁着安在雨还在睡觉,先走罢? 他起身往外走。 身后传来一声她微弱的叹息。祝野骤然觉得一阵锥心的痛意传来。 安在雨应是撑着床板起来了:“你不要出现在我面前。我也不想听到你的名字。” “好。”祝野说着,推门往外走,“我再不会了。安在雨。” 安在雨捂着脸哽咽,声音沙沙的:“为什么总会有人提起你!每当我以为生活就快好起来的时候,你就会出现在我面前!” 电视机又在播放谍战片,她一下子想起了从前,祝野生病时,自己还傻傻地安慰他。 安在雨捂着耳朵,紧闭上眼:“关掉电视机关掉,你再走。” 祝野遂到处寻找遥控器,后来也没管其他病人的不满,直接将插头拔了。 “好了。”他说。 “你走吧。” 隔着玻璃,外头的风雨萧索,一下一下浇在斑驳的窗子上,陡然间,安在雨感到一阵深刻地寒冷,渐渐她无法控制自己身体发颤…… “我叫护士来。”祝野急声说。 安在雨睫毛、牙齿也在打颤。有种难以实现的想法骤然浮出,让她觉得过 去的事情真的过去了…… 她想沈载户,第一个想到的就是他。 想依偎在他炙热的身前,听听他清朗温柔的嗓音,绵延可爱的呼吸声。 安在雨想到的全是他。其他的什么事情忽然变得不再重要。 她做了漫长的一个梦。是一个平常的校园午后。 绿油油的草坪上,安、沈二人静静地坐在上面,吹过来的微风中淡雅的花香,与青草的涩味,幽微混合。 他们身后是学校的古教堂,经历过多次翻修,保存到了现在,阳光很难照进教堂四周这色泽斑斓而深沉的玻璃,里面大部分时间是阴暗而又沉寂的。 学校历史悠久,大致是以前英法国家的人在这里建立的教堂。 安在雨问道:“不会游泳啊,要不我来教你。” 沈载户没吭声。 她望过去,又睡着了? 她去戳了戳他的眼皮,突然,他懒洋洋地开口:“以前总是会做一些掉下水池的梦,所以一直没敢游泳。” 忽地,沈载户坐起来,他们的发丝皆被风吹起。 她注视着他,注意到男孩耳后的碎发。 那么一刻,安在雨几乎是不自禁地道出:“你长得这么高,不游泳可惜啦!” 她没见他回答,尴尬窘迫之下只得捡起手边浮起的青草…… 安在雨醒来时,没看见他。意识到适才发生的一切都是梦。 祝野的声音缓缓响起:“醒了就好,我先走。” 安在雨说:“我母亲已经回来了。以后我们就什么都没有了,无论是亲情,还是恨。都没了。” 祝野欲言又止,她继续说:“感谢……你让我见识到人世间的险恶。” “……好。”祝野似乎都快要停滞,咬紧牙关,说,“看你走出来,我很开心。过段时间我会离开满溪,你就不会因为看到我而心情不好了。” 安在雨只觉茫茫然,张口说:“祝野……好好生活。” 她有那么一瞬间,怕他做什么傻事。 于是多问了一句:“离开满溪,去哪儿?” 祝野定定看着她,淡淡笑了下:“回云域,我原来的福利院做志愿者。当做赎罪。” 53. 第五十二章 雨后 她的胸口起伏得厉害,短暂目视他离开,一刻钟后输完液,护士过来拔针。 安在雨问:“在哪里缴费?” 护士说:“刚才有个男的早交了,只不过……” 安在雨浑身发毛,问:“只不过什么?” “他在哭。”护士慢慢整理好她手背上的胶布。 安在雨收回手,哦了一声,下意识往缴费站望,果真看到了祝野。 倒是第一次见到他这么狼狈…… 与此同时电话打了过来。 沈载户问她在哪里。 安在雨看了下祝野,回道:“在外面,马上要回家。” 祝野听到了她声音,从椅子上站起,离开了医院。 安在雨抿了抿唇,默然走出医院大门。 公交车上,她的眼皮很沉,倦意来袭,不知不觉闭上眼睛。 还差两站时,她无意识醒过来,一阵阵恍然的梦境后,似乎,往事都随着梦散去了。 * 安在雨回家时,却发现家里安静极了,一个人都没有。 她想着安黛应该带期荷出去玩。 困意再次席卷,她倒在沙发上沉沉睡去,早晨醒来,安在雨只觉得奇怪,她们母女怎么能一晚上都不回来。 她发消息给安黛,过了半小时才回复。 是一条语音。 安黛语气惊恐:在雨,我找不到期荷了,她被清莉骗走,哪里都找不到! 安在雨打电话过去:“你为什么不报警?” 安黛说:“我不、想。清莉她不会伤害期荷。” 安在雨气急反笑:“你在哪里?我马上过来,现在就报警!” 安黛说:“……绿萍。” 话筒中没再回答,只剩忙音。 * 这一头,临江仙酒店。 十三楼一间客房中,传来了激烈的争执声。 安黛跪下来抽泣地乞求:“我都说了啊,告诉我期荷在哪里?” 许清莉道:“就这样?你这么喜欢期荷?以至于把大女儿哄去哪里都可以?因为她是祝晔诚的孩子吧。” 安黛想站起来,可是手脚酸软无力,她的好朋友在她的食物里下来药,让自己根本提不上气力。 “说啊。” 安黛抬起泪眼看她:“不是。期荷还小,根本不会保护自己。” 许清莉心头一紧:“我和你朋友这么久了。你丝毫不把我放在心上!说决裂就决裂!你什么时候把我放在首位过!” 安黛说:“对不起。是我不该。但是,你根本什么都不知道,这么多年我能和你当朋友就……”她没继续说下去。 许清莉瞳孔漆黑不见底,耳闻这句话,一时间控制不住暴怒起来:“你连朋友都不想和我做?我对你掏心掏肺,可是你就这样对我?” 安黛道:“你先告诉我期荷在哪里?求你了,小许。你根本不知道曾经我经历了什么!” 许清莉眸光冷淡,漠然反问:“我们几乎一起长大,你有什么我能不知道?” 安黛咽了咽喉咙,眼皮渐渐沉重,撑着一口气说:“你的父亲,曾经伤害过我,就是去你家玩的时候。” “你说什么?”许清莉面色骤变,俯下身,扶住倒地的安黛。 安黛微微喘气,低声说:“告诉我,期荷在哪里可以吗?小许。” 许清莉闭目道:“就在绿萍。在雨如果报警了,马上就能找到她。” 安黛面色平缓下来:“你何必做出这些傻事,损人不利己。” 许清莉垂眸思索了很久。 半晌后,她说:“破罐子破摔。反正我本来就不是什么好人。” * 安在雨这边已经报警,警方通过监控找到一个陌生女子带着期荷离开了小区,乘坐轿车开往了绿萍的游乐园。 安在雨找到她时,可怜兮兮如她的安期荷,小小的身子坐在早就停止的旋转木马上正哭唧唧。 她看见妹妹,当即跑过去一把抱住她。 安在雨温声安慰:“看吧,小许把你丢了。” 期荷嗷嗷大哭依偎在她怀里,嘴巴里在咕哝着什么话。 泪水鼻涕全部打湿在她胸前的衣服。 安在雨叹息一声,轻声道:“我是你姐姐。懂吗?我向你保证,一辈子不会扔掉你。” 期荷一搭一搭地道:“……行。” 中午。 安黛打来电话,着急问期荷找到没。 知道她已经安全后,安黛说,自己已经回家,叫她们不要担心。 安在雨提起的心缓下,这里是绿萍。 寄信人也是在这里。 她拦下一辆出租车,和期荷前往绿萍市那家邮局确认。 “你好。”工作人员温言提醒,“寄信可以投进外面的绿色邮箱。” 安在雨犹豫了下,去看看那绿色长筒邮箱,缓缓问:“你们这里是否有信件常常寄去,满溪监狱。” 工作人员仔细想了想:“监狱?确实有,而且印象蛮深的,一个高高瘦瘦的先生。每隔一段日子准会来。” 安在雨愕然,倒抽一口凉气:“叫什么名字你知道吗?” “这是隐私。” 安在雨唇角狠狠地动了几下,顷刻间组织不好语言:“那个,我就是收信人,监狱里常常有人写信给我。” 工作人员如实说:“这有什么关系呢?隐私必须要保护的呀。” 安在雨语无伦次:“他是不是很白,皮肤。” 她无语了,干巴巴地回答:“是的。长得不错。” 是他了。就是沈载户。 怎么会是他…… 安在雨咽了咽干涩的喉咙,离开了邮局。 “未来无论你在哪里,阳光都会温暖明媚。” 是他告诉她的。 “遇”曾讲述了,西游记的九九八十一难,孙悟空的百折不挠与勇敢无畏。 也说。阴雨天过后会有彩虹…… 她说,外面的世界千变万化,自己出来之后肯定追赶不上。 他说,出来了,就全是曙光。你肯定行啊! 她甚至一度以为这么心细的人,一定是女孩子吧。 没想到是沈载户啊…… “臭……哦不,姐姐。我们不回家啦?”期荷推了推她肩,语气颇为不满意。 那天之后,安黛曾经提起过许清莉,言语很平淡,然而安在雨十分敏锐地捕捉到里面的伤感。 她说,许清莉被拘留后出来,没多久就离世了。 安在雨听及此事,回想起原来的美好时光,又联想起先前她骗了自己。种种事情交织,她的心情非常复杂。 * 这一天,天空碧蓝如洗 ,白云勾勒出不同的形状。 有的是锯齿状,有的云朵非常圆滑饱满。 云层缓缓游浮在天际,晚霞落下来,云朵的边缘发出类似于日食一般的光圈。金光绚烂而耀眼。 这是绿萍的每一所大学常常能见到的景象。 沈载户几乎每个月都会来,有时候连一个月都不愿意等,每隔一星期,就来看她。 某次,他的车坏了,沈载户就坐公交来看她。 安在雨脑袋靠着他的肩上,静静地听他的呼吸声…… 此时天刚蒙蒙亮,他们坐在一处小湖泊旁。 昨晚周五,她下了课,回想起大学老师讲到过一件事,她和自己的丈夫曾经是笔友。本以为他们有缘无份,没想到缘分到了拦都拦不住。 他们后来竟然都在同一所大学面试当老师。 听完这件事,安在雨特别想他。 几乎想放下所有,立马去见沈载户。 紧跟着,安在雨回宿舍放下课本,换好衣服下楼,她的心砰砰跳动,那天安在雨只是有隐隐的预感沈载户会来,没想到他就真的来了。就在楼下沉静站着等她。 白色T恤黑裤,最简单的穿搭在他身上极为清爽。现在晚风寂寂,濛濛路灯下,沈载户姿态怡然,但安在雨品出了几丝几缕的禁.欲。 那晚,他们一起去了甜品店。 沈载户一看到她,嘴唇总是微微勾起,笑得温柔。 往事如潮水般涌入脑海,最后一次见到他是在大学附近的汤逊湖,他买了一双袜子给她。 安在雨问:“还记得汤逊湖吗?” 沈载户静静点点头。 她离开座位,俯身抱住他,很紧很紧:“为什么那时候不肯背我?” 他低低笑了声,柔声道:“多远的事,我不记得了。” 安在雨哼了两声,捧着他的脸,用力地亲上去。 反复辗转舔舐。 沈载户的呼吸渐渐变重,她低语:“回答我,你心思这么细,不可能看不出来。” 他喘息着勾起唇角,轻轻捏住她下巴:“没喝酒,就醉了?想要我背就直说,嗯……不要拐弯抹角。” 安在雨不记得那晚是怎么回到酒店。 总之沈载户一点不像安黛猜测的那样,也不像他的外表那样,冷、淡。 从某种程度上来讲,他很狂热。动作刚开始会顾及她,很是轻柔循序渐进。 但后来,安在雨先受不住,心间感到了一种绝.顶的空虚。不自禁发出些声音,许是触碰到了他的神经,他节奏变得狂野。 但已经不重要了,安在雨此时经受得住…… 清晨的世界多么安静,她可以清晰地听到他平稳有力的心跳和呼吸。 一阵阵花香沁人,忽然沈载户在她脑门上轻轻一弹,笑说:“还在回味昨晚啊?” 安在雨蹭地一下直起身:“明明是你!我可,没有!” 沈载户哼了声,却不说话。过了很久,才缓缓道:“你毕业了,我们结……” 安在雨用手捂住他唇,眉梢扬起:“戒指呢?昨天我就看到你口袋里有个戒指盒。” 沈载户吻了吻她手心,声音很低:“你答应啦?” 安在雨的视线落下他眼睛上,多么明亮而清澈。 她浅浅一笑,郑重地嗯了一声。 -正文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