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假千金她带我躺赢[玄学]》 1. 第1章 天灰蒙蒙的,厚厚的云层压得人喘不上气,豆大的雨点毫无征兆地砸在车窗上。 宋昭愿靠在车窗边,额前的碎发被玻璃上的雾气打湿,黏在脸上,有些发痒。 客车车厢里,后座的小孩踢她的座椅踢得邦邦响,大人插科打诨的声音也吵得她毫无睡意。 “大妈,你能不能管管孩子,他——” 话没说完,那大妈的脑袋“唰”地扭了过来,眼珠子瞪得溜圆,嘴皮子一抖,唾沫星子直接喷出来:“管什么管?啊?管什么管!” 车厢里陡然一静。 “小孩他都懂什么?他腿长在他身上,他动两下怎么了?你小时候没动过?你没当过小孩儿?” 大妈嗓门又尖又利,“嫌吵你坐什么客车?你坐小轿车去呀!” “再说,就算是踢两下怎么了,他是能把车踢翻吗,啊?” 大妈不依不挠的追问中,刺耳的刹车声在宋昭愿耳畔响起,下一秒,车身剧烈倾斜起来。 人仰车翻,天旋地转,世界陷入一片黑暗。 临闭眼前,宋昭愿有些悲催地想。 大妈,你还真是个乌鸦嘴啊! * 滴答,滴答…… 周围安静得只有水滴落得声音。 不知过了多久,宋昭愿迷糊间终于重新有了意识,还没来得及庆幸,就被吵的眉头紧皱。 好像有人从四面八方聚了过来,议论声比车上那几个嗓门大的大爷还要吵。 是救援队来了吗? “哎哟,来新人了?” “嘿嘿嘿,这细皮嫩肉的,要是他们不收,不就便宜我们了?” “诶?还有活人的味道,香死我了,好馋,好馋!” …… 他们在说什么? 人还昏迷着呢,忽然说上什么好香又好馋了,这不添乱呢吗! 宋昭愿感觉自己吊着一口气,差点被气活了,挣扎着睁开眼,还没看清周围的环境,一颗骷髅头蹦到她的眼前,空洞的眼窝里闪烁着点点鬼火。 骷髅呲着一口漆黑的牙凑近,一股浓重的腐朽腥气充斥在宋昭愿的鼻腔。 “啊——!鬼啊!” 宋昭愿发出尖锐爆鸣声,倏地紧闭上眼,抬手在身前乱挥。 “啪——”骨头落地的声音清脆响亮。 恍惚间,她好像还看见骷髅后面还有许多隐约的鬼影在晃动。 她浑身发抖,牙齿控制不住打颤,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眼前的一切早就超出她的认知,她慌不择路地撑起身子,双腿乱蹬向后挪动。 “哎哎哎,你让开让我来!” 宋昭愿眼睛悄悄眯了条缝,就见一只半边头颅凹陷还挂着腐肉的恶鬼,狰狞着推开那具被自己打掉两根肋骨的骷髅。它伸出漆黑的手,舌头拖在地上,口水顺着舌尖滴在石板上,冒出细小的白烟。 就在指尖触碰到她皮肤的刹那,一道冷冽如冰的声音,骤然划破阴翳。 “退下。” 两个字重重敲在宋昭愿心底,她不由自主睁开眼看去。 群鬼像是被惊雷劈中,瞬间僵在原地,纷纷收爪后退,蜷缩着身体匍匐在地。 是一个手里拿着铁链的男人。 他如入无鬼之地,站定在宋昭愿跟前,上下打量着瑟瑟发抖的她。 良久,他伸出手:“宋昭愿是吧,跟我来。” 宋昭愿瞥了两眼周围跟鹌鹑一样的恶鬼,一把抓住男人的手站起身。 男人收回手,拍拍本就没有灰尘的掌心,转身前行,玄色衣摆扫过青石板,无声无息。 宋昭愿没有选择,抖着腿脚步虚浮跟在男人身后,不敢低头看那些依旧匍匐在地的恶鬼。 不知走了多久,四周的黑暗渐渐淡了。 一座气势森严的大殿矗立在眼前,匾额漆黑,上书三个朱红大字—— 判官殿。 笔锋凌厉,杀气凛然。 “那……那个,这里是地府吗?所以我是死了?” 男人没有搭理她,宋昭愿也不觉得尴尬,呆愣愣望着眼前的大殿,低声喃喃,“也是……客车从这么高的地方侧翻下来,不死也难。” 男人抬步走到门前,门口站着两个宋昭愿再熟悉不过的人,哦不,鬼。 牛头马面? 这不是神话里才会出现的鬼差吗? 牛头的鼻孔里喷着白气,马面的眼睛像两盏绿灯笼,两鬼看似目视前方,实际一直用余光瞟着她。 宋昭愿腿都软了。 男人就像没有察觉到一般,推开沉重的门,“你进去吧。” 宋昭愿抿着嘴,朝着男人重重点了下头,慢吞吞挪近殿内。 大殿里,绿火幽幽跳动,照亮正中端坐着的红袍判官。 倒是和书里描写的判官不太像,没有黑面长须,反而剑眉星目,像个古代高中的状元郎。 宋昭愿站在案前,脊背僵直,声音抖得不成样子:“大人,这里真的是……” “是,地府。” 宋昭愿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判官抬眼,目光直接落在她的身上,一字一顿,毫不避讳,“但你阳寿未尽,是客车侧翻导致你的魂体离体,误入阴司。” 阳寿未尽? 宋昭愿猛地抬起头,眼里瞬间燃起一丝亮光:“那我还有救?” “没救。”判官毫不留情,“魂体既已入阴司,就无法再活。” 逗我玩呢? 一听这话,宋昭愿也不知哪来的勇气,“唰”地直起身,指着判官大吼: “这不是你们工作的失误嘛!怎么可以算在我的头上!” 吼声回荡在空荡荡的大殿里,宋昭愿被自己的声音吓了一跳,后知后觉这是哪里,倏地低下头不敢去看上座的判官。 判官不恼,翻开生死簿查阅。 “魂体一旦来到地府,就没有复生的机会。但我可以给你补偿,来世给你挑个好命,怎么样?” 无论谁来看,这都是好事一桩,宋昭愿垂在两侧的手却紧紧握拳。 “不行……”她小声喃喃。 “什么?” “奶奶辛苦把我养大,我都还没让她过上好日子,我回不去了她怎么办?”宋昭愿声音有些茫然,说着说着眼泪从眼角滑落,大颗大颗掉在地上。 判官啧了一声,指尖轻点生死簿,翻来翻去也不知道在看些什么,半晌道:“要不然这样吧。” “小姑娘,人间鬼差不够用,你回去帮忙收收业绩,如果能干满三年,我就给你续命。” “鬼差?” 宋昭愿一想到外面那群奇形怪状的恶鬼,胃里就开始翻腾。 “我不要!” 判官从生死簿里抬起头,锐利的眼神直直射向宋昭愿:“那你不想回去了?” 宋昭愿一噎。 她不回答,判官也不急,整个大殿上只有生死簿翻页的沙沙声。 半晌,宋昭愿一咬牙:“好,我做!” 判官毫不意外,将面前的书页一阖。 “先说好,办成一件事,给你记一笔功德和业绩,攒满一千笔,你就可以享受你的人生,但若是没攒满,三年后正式到地府来报道。” 宋昭愿不在乎这个,“能让我照顾奶奶就行。” 奶奶身子骨一向不好,医生断言她活不过两年。 她还有三年,够了。 判官放下生死簿,从桌边拿出一叠纯黑的卡片,拿在手上把玩着走向宋昭愿,“话可不能说的太早,能不能待在你奶奶身边,还得看你的运气。” 他大手一扬,卡片从他的掌心飞出,排队围着宋昭愿转。 “在人间办事的鬼差,需要新的身份,这身份会跟随你下半辈子。抽吧,抽到什么算什么。” 宋昭愿目不转睛地盯着飞速旋转的卡片,卡背都是清一色的黑,也看 不出后面写着什么。 算了,听天由命。 她闭上眼,缓缓伸出手,在自己的正前方一抓。 其他卡片都乖乖飞回判官手中,就这一张,慢慢显出金色的字—— 真千金。 宋昭愿瞪大眼看着那三个字。 真千金?什么意思? 她不是没看过真假千金的,但她从小在山里有父有母,乡亲们也都说她和爸爸那是一个模子里刻出来的,她只是父母早逝才跟着奶奶相依为命的。 这是要让她去假扮一个真千金? 她抬起头想问判官,却看见判官的眉头动了动。 很轻,但宋昭愿看见了。那个表情很奇怪,像是意外,又像是……果然如此。 “……你抽的这玩意儿,哈。” 宋昭愿被他这申请弄得有些紧张:“哈是什么意思?是好还是不好?” 判官没有回答,他盯着那三个字看了两秒,从宋昭愿的手里抽回卡片,似乎是在憋笑。 “你就当抽到了隐藏款吧。” 宋昭愿:? 你好的坏的? 判官已经收敛了神情,摆手不回答。 “去吧。” 宋昭愿:“不是,你倒是说清楚——” 话没说完,惊堂木已经拍下。 声音铺天盖地地压过来,宋昭愿眼前一黑。 再有意识,她闻到了消毒水的味道。 然后是光,白惨惨的,刺得眼睛疼。 宋昭愿眨眨眼。 是医院? 她回来了? 所以刚刚那些,都只是梦,对吧…… 这一丝侥幸还没超过半秒钟,门被人从外猛地推开。 “姐!你终于醒了!” 门外冲进来一个人,宋昭愿只来得及看清是个姑娘,就被她扑了个满怀。 那股力气大得很,撞的她肋骨疼。 宋昭愿:“咳咳,哕……” 妹子,差点被你砸得再次昏迷了。 宋昭愿艰难偏过头,只见她身后还有一男一女,年近中年面向稳重的两人红着眼眶,就这样站着看着她,谁也不说话。 女人身着深紫色的套装,头发盘得一丝不苟,手腕上戴着玉镯,哪怕宋昭愿不懂翡翠,也看得出种水一绝。 旁边男人身着白衬衫,袖口挽着透出种随意,但气势不凡,手里拿着一个信封。 宋昭愿一脸茫然。 不儿,这都谁啊? 我走错片场了? 病房里很静,吊瓶里的液体一滴一滴往下落,滴答,滴答。 “昭愿,你总算醒了。”终于还是女人率先开口,却依然犹豫着不敢靠近,“你都昏迷半个月了。” 宋昭愿从没觉得自己的名字这么陌生过,主要是面前的三张脸一张比一张陌生,却一个个的这般自来熟。 “你们是……”宋昭愿迟疑。 扑在她身上的姑娘把脸埋在宋昭愿颈窝里,肩膀一抽一抽的,宋昭愿下意识拍了两下她的肩膀,换来她更加小狗般的狂蹭。 “呜呜姐姐!” 宋昭愿头都大了。 好在女人走过来,在床边坐下,伸手握住宋昭愿的手。那只手很软,保养的很好,但指尖在抖。 “昭愿。” 宋昭愿听见她在喊她,紧接着手臂上感受到一阵湿润,“我是你妈妈啊!” 宋昭愿:啥?! 男人也走过来,欲言又止间,把手里的信封拿给宋昭愿。宋昭愿一眼就看见上面印着的几个大字: DNA亲子鉴定。 思绪瞬间回笼,宋昭愿想起了在判官殿抽到的卡片。 真千金! 好的,破案了。 她在山里这么多年,有父有母不是孤儿,还能开出隐藏款真千金。 那我奶奶怎么办! 这玩意还能退货吗? 2. 第2章 身上的姑娘被夏父撕下来,宋昭愿感觉松了口气,听到他轻声细语劝她先去找医生给姐姐拔针,小姑娘三步一回头红着眼眶走了,肩膀还一抽一抽的。 “昭愿,我们知道这件事对你来说太突然了。” 病房静下来,夏母坐在床边,一只手握着宋昭愿的手,一只手轻轻捂住嘴,她的眼眶红透了,眼泪在眼眶里打转,就是没掉下来。 宋昭愿靠在床头,没有说话。 她身上的病号服宽宽大大的,额头上缠着一圈纱布,脸色有些苍白。从醒过来到现在,她一共说了不到五句话,大部分时候都是听。 听这两个陌生人说他们找了她多久,听他们说她是怎么被找到的。 夏母抽泣着开口,声音有些发颤,握着宋昭愿的手又紧了几分。 “歆冉这孩子,前一阵突然跟我们说当年她被抱错了,还一直在找你,瞒着我们偷偷去做了DNA比对,比对结果出来,她才告诉我们。” “歆冉?”宋昭愿艰难开口,声音有些干涩。 “就是刚刚被你爸从你身上拖走的那个孩子。”夏母说,“我们找到你的时候你已经在医院了,昏迷这几天,她天天来医院守着,晚上都不肯走。这孩子……唉,也为难她了。” 夏父接过话头:“歆冉是个乖孩子,平时看着张扬了些,但到底……这次也是她主动提出来要接姐姐回家。” 宋昭愿垂下眼。 她想起刚才那个扑在自己怀里的姑娘,热乎乎的眼泪蹭在她的脖子上,肩膀一抽一抽的,哭得那么……真。 “她……挺好的。”宋昭愿说。 几个字说得干巴巴,她现在完全还是懵的,眼前的一切像一场怪诞的梦。 夏母又抹了抹眼睛,拉着她的手紧了紧:“昭愿,等你出院,跟我们回家好不好?家里给你准备了房间,跟你妹妹的房间挨着。你想吃什么跟妈说,妈给你做……” 她说着说着又哭起来。 宋昭愿看着她,心里说不上是什么滋味。 “那个……”她开口打断,“你们是怎么知道我在这的?我是说,我是出了车祸,对吧?” 夏父脸色一变,看了夏母一眼。 夏母拿出纸巾擦了眼泪,声音有些发抖,“那辆客车从盘山公路上翻下去了。二十七个人,只有你一个人活下来了。” 宋昭愿愣住,手指尖发麻。 “我们接到电话的时候,以为……”夏母说不下去了,偏过头去擦眼泪。 夏父接过话,声音低沉:“交警说那辆车翻下山坡滚了好几圈,车体严重变形。救援人员赶到的时候,所有人都……只有你,被甩出车外,落在灌木丛里,还有呼吸。” 他盯着宋昭愿,眼神复杂,像是庆幸,又像是别的什么。 “医生说,这简直是奇迹。” 宋昭愿后背发凉。 二十七个人。 那个吵吵嚷嚷的车厢,那个骂她不讲理的大妈,那个一直踢她座椅的小孩,还有发车前一直笑眯眯揽客的司机师傅…… 全没了。 就剩她一个。 “接到电话的时候,”夏母哽咽着说,“我们都懵了,你妹妹当场就哭了。后来听说有一个幸存者,名字叫宋昭愿,年龄也对得上……我跟你爸当时就觉得是不是你,是不是老天开眼,让咱们女儿回来了?” 她抬起眼看着宋昭愿,眼眶红红的,却努力扯出一个笑。 宋昭愿张了张嘴,想问什么,又咽了回去。 她很想问,你们怎么确定我就是你们女儿?万一只是同名同姓呢?万一鉴定报告出错了呢? 可她自己知道答案。 判官殿里抽到的那张黑卡,那金色的三个字,都像是氪进她的脑子里。 牛鬼蛇神都见过了,区区DNA检测,肯定不会有错。 但是奶奶该怎么办? 宋昭愿心底涌上一丝焦灼。 “对了,”夏父像是想起了什么,“你还有个双胞胎弟弟,这些日子在国外做交流生,等他回来了让他来看你。” 他说这话的时候轻微皱了下眉,宋昭愿垂下眼,心里有数。 看来这个弟弟,是不太喜欢她了? 一个不按套路出牌的妹妹,一个开局就“下马威”的弟弟,还有一对陌生的父母。 总感觉这生活会比她想象中的还要热闹。 “行了行了,先让孩子休息吧。”夏母终于站起来,把被子往上拉了拉。 “昭愿,你好好休息,妈明天再来看你,想吃什么给妈发微信,妈明天给你带。” 说着,她从包里掏出个新买的手机,放在床头柜上,“你原来的手机摔坏了,妈给你买了个新的,卡也补办了,号码没变,我们一家的电话都存进去了,有什么需要就给妈打电话。” 宋昭愿点点头,声音轻的像是蚊子叫。 “谢谢……”妈。 要说出一个从未说过的字眼实在艰难,好在夏母没有强求,只是临走前转身背着她抹了下眼泪。 门关上,病房总算安静下来。 应付完这一大家子,宋昭愿着实有些犯困。 她翻来翻去一点都睡不着,没法,她坐起来偏过头看向窗外。天已经黑透了,玻璃窗上映出她惨白的脸,额头上还缠着一圈纱布。 她还活着,这已经黑死不幸中的万幸。 宋昭愿闭了闭眼,脑子里乱成一锅粥。可最清晰的那个念头,还是奶奶。 奶奶还在山里。 虽然村里也有互相能照看的邻居,可她要是留在新家,就没办法趁着休息日回去看奶奶,她心里总觉得不是滋味。 还有她出车祸的消息,也不知道会不会被哪个邻居多嘴传到奶奶耳中。 奶奶的手机坏了,还没来得及换新,她也不能报平安。 想着,她的目光落在床头柜上,新手机静静地躺在那里。 屏幕亮起来的那一瞬间,宋昭愿愣住了。 屏幕上孤零零躺着一个app,图标是黑底白字,三个字写得歪歪扭扭—— 死了么。 宋昭愿盯着这图标看了好久,脑子里冒出在地府抽卡的那一幕,以及现在想来还是在给她下套的判官。 “……什么阴间app。”她小声嘀咕着,手指却鬼使神差地点了上去。 app打开,没有开屏广告,直接进入人脸识别界面。 还没等她反应过来,摄像头已经自动对准她的脸,闪光灯“唰”地一闪—— 【识别成功】 【欢迎回来,鬼火少女。】 “鬼火少女?”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病号服,纱布,瘦了吧唧的手腕。 这系统是认真的吗?给她匹配了这么一个中二的ID? 宋昭愿盯着屏幕,眉头皱起来,点到右下角的个人信息。 【昵称:鬼火少女】 【职务:见习鬼差】 【功德:0】 【KPI:0/1000】 【已接任务:0】 宋昭愿已无力吐槽,迅速找到昵称一栏,想把这个鬼名字换掉,指尖鬼火少女四个字后面坠着一个小小的编辑图标,可她怎么点都没有反应。 宋昭愿:…… “什么无良厂家出品的垃圾app?” 话音落下,原本绿色的编辑图标直接变成灰色不可点,屏幕上跳出一行红字—— 【昵称为系统随机生成,用户无法更改哦~】 宋昭愿把手机往被子上一摔。 哈哈,不给改就算了,这口吻怎么越看越像挑衅? 宋昭愿磨着牙躺了两秒,最终还是把手机捡起来。 就算再吐槽,她还是得老老实实当地府牛马啊! 她点进【任务】,一片空白,只有一行灰色的小字横在屏幕中间: 暂无可接任务,请用户自行发掘。 点进【好友】,同样空白。 点进【我的】,除了她的个人信息,还有一个二维码,下面一行小字:扫一扫,加个鬼友。 宋昭愿盯着那行字,嘴角抽了抽。 还真是字面意义上的“鬼友”。 她把手机放下,靠在床头,盯着天花板发呆。 所以她是鬼差这件事已经板上钉钉,现在最关键的事就是她怎么去找任务,不然完不成KPI她就真的死透了。 但她活了二十岁,从来不和鬼打交道,没有鬼脉,也没有接触过这种玄乎的东西,她拿什么攒? 正想着,床头的小夜灯闪了一下。 宋昭愿抬起头,忽然感觉病房里变冷了。 明明是九月中的天,病房里开着空调也不该这么阴冷。 真奇怪。 宋昭愿伸手想捞空调遥控器,却忽然觉得床的另一边冷风袭袭。 一瞬间意识到什么,她身体一僵,缓缓偏过头。 病床边站着一个女人。 不对,是飘着一个女人。 她身着一条月白色的旗袍,裙摆粘着泥。头发随意挽在脑后,湿漉漉地往下滴水,一滴一滴落在病房的地板上,但地板上干干净净,什么痕迹都没有。 她的脸很白,白得近乎透明,眼睛却黑漆漆的,直勾勾盯着宋昭愿,怀里还抱着个白到发青的婴儿。 宋昭愿后背的汗毛“唰”地竖起来,声音卡在喉咙里。 这时女人动了。 她抱着孩子,缓缓跪下来。 膝盖穿过地板,什么都没碰到,但她就是跪得端端正正,脊背挺直,头低下去,额头几乎贴到地面上。 “求大人帮我。” 她的声音很轻,像从很远的地方飘来,又像贴在耳边说的。 这一声制造出的冷气效果一流,宋昭愿毛骨悚然,好半天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你先起来,还,还有,我不是什么大人。” 女人没动,“大人不答应,我不敢起。” 宋昭愿喉头滚动两下,深吸一口气,尽量让自己的声音稳下来:“你是什么人?要我帮你什么?” 女人缓缓抬起头,她长得周正,眉眼温婉,只是那双眼睛太黑太深,看不见底,让人不敢直视。 “我叫蒋含璟,”她说,“我是被我的丈夫和他的情人害死的。” 与此同时,手机上“叮”的一声。 3. 第3章 宋昭愿瞥了眼手机,赫然是“死了么”app发来的通知。 【鬼火少女,您有一条新的死了么订单已自动接单了,请及时处理。】 这还真就和外卖软件一模一样啊,词都不改一句! 宋昭愿一脸黑线,转头看向女人,想伸手扶她又迟迟不敢动手。 蒋含璟并不在意,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鬼气沉沉的双眼流露出一丝慈爱,嘴上却开始讲鬼故事。 “那女人登堂入室,当着我丈夫的面推了我一把。” “我从楼梯上滚下去,头撞在台阶上,一尸两命。我女儿还只有八个月大,你看她,鼓头鼓脑的多可爱,却死在了我的腹中,永远醒不来了。” 宋昭愿艰难地看了眼她怀里可爱的婴儿,为避免晚上做噩梦,没敢再看第二眼。 “所以,你是想让我去杀了那对狗男女?” 宋昭愿声音和手一起哆嗦,像点进app来一场酣畅淋漓的退单处理。 她虽然是赶鸭子上架当了回鬼差,但还没做好杀鬼的心理准备,更别提杀人了! 复活的事情她另有安排。 计划有变,撤退! 宋昭愿指头戳在屏幕上作响,手忙脚乱点进订单详情,翻来找去,终于在页面最底下找到一个灰扑扑的按钮。 【取消订单】 太好了! 她如释重负点上去,下一秒,屏幕上弹出一行熟悉的红字: 【抱歉,您没有取消权限呢。】 宋昭愿瞪大了眼,又点了两下,红字就如同弹幕一样在他眼前跳来跳去。 【抱歉,您没有取消权限呢。】 她不信邪,又猛戳了两下,终于,取消订单的按钮消失在页面上。 宋昭愿:…… 垃圾软件毁我一生! 她缓缓放下手机,抬起头,对上了蒋含璟那双黑漆漆的眼睛。 女鬼还跪在地上,怀里抱着那个发青的婴儿,歪着头看她,神情无辜得很。 宋昭愿咽了咽口水,目光不自觉飘向她怀里的婴儿,又飞快移开。 好在蒋含璟很快解释:“大人您误会了。” “我只是想要大人您帮我拿回我们母女的骨灰,顺便找根簪子,不需要您杀人。” 宋昭愿愣了一下:“骨灰,簪子?” 她暗地里松了口气,只要不是杀人放火就行。 “嗯。” 蒋含璟点头,而后将前因后果娓娓道来。 “我家境殷实,爸妈就我一个女儿,后来到了该结婚的年纪,他们给我安排了好几个相亲对象,条件都不错,可我一个都没看上。” 她嘴角弯了弯,不知是在怀念当年还是在笑自己, “我非要自己找,就看中了赵明德,一个创业的穷小子。我爸妈不同意,我非要嫁,最后他们还是心软了。” 这是一切噩梦的开始。 蒋含璟的神情变得有些痛苦。 “结婚后,我爸妈为了我,一直在帮衬赵家,赵家的生意慢慢好起来,唯一的遗憾,大概就是我一直没怀孕。直到结婚第七年,我好不容易怀上,结果……” 她低头看着怀里的婴儿,后面的事已不言而喻。 凤凰男负心汉,人恶鬼憎。 宋昭愿攥紧了被单。 “我死后赵明德怕我们家报复,竟然到处造谣说我水性扬花,对外隐瞒了我的死亡,说我是和野男人跑了。” “我和孩子的骨灰盒也被沉入赵家别墅池塘,至今都不能入土为安。” 宋昭愿听得一阵气血翻涌:“不用说了,我帮你!” 一半是真气的不行,一半是真的没招了。 蒋含璟不知道宋昭愿心中所想,眼眶红着低下头:“谢谢大人。” 说着,她又紧接着善解人意道:“大人放心,我暂时离开,不会打扰到您的生活。大人需要我的时候,叫我的名字就好。” 她语气自然,很温柔地用言语扯来一块遮羞布,盖住了这位怕鬼的大人。 宋昭愿不免动容,见她抱着孩子,缓缓向后退了两步,身形开始变淡,像水墨画浸了水,一点点洇开。 病房里恢复了安静。 空调还在嗡嗡运转,窗外有蝉鸣,走廊里有护士推车的轱辘声。 宋昭愿盯着蒋含璟消失的地方看了足足三分钟,确认她不会再冒出来了,才长长地吐出一口气。 “呼——” 她靠在床头,把脸埋进被子里,闷声嚎了一嗓子。 “我怎么就这么倒霉啊!” 嚎完她又觉得自己矫情,毕竟能从必死的车祸里活下来就已经很不错了。 行吧,鬼差都当上了,接单就接单吧。 活着总比死了强。 宋昭愿拿起手机又看了看那个任务,发现竟然还有时间限制,24小时倒计时已经从23:52:36开始跳了。 救救我救救我! 宋昭愿火急火燎退出当前页面,发现好友界面有个红点,但她暂时顾不上了。 现在的首要任务是怎么才能去赵家! 她现在躺在医院,头上缠着纱布,连这间病房都出不去,怎么去赵家? 宋昭愿翻了个身,盯着天花板发呆,脑子里乱成一团,想逼自己想个对策来,结果想着想着…… 就睡着了。 再醒来的时候,天已经亮了。 阳光从窗帘缝隙里挤进来,在白色的被子上画出一道金线。吊瓶不知道什么时候被护士挂上,手臂上贴着一条医用胶带。 宋昭愿边迷糊边后悔。 生死攸关的时候,她竟然睡着了!? 不容她多懊悔,门被人从外面轻轻推开。 先探进来一个脑袋,扎着马尾辫,眼睛大大的,看见宋昭愿醒了,那张脸瞬间笑开了花。 “姐!你醒啦!” 夏歆冉端着个保温桶溜进来,身后跟着个阿姨,手里拎着好几个袋子。 “妈早上有个会,走不开,让我来给你送早饭。”夏歆冉把保温桶放在床头柜上,转头只会阿姨吧袋子放好,“这是粥,这是小菜,这是蒸蛋,这是妈自己炖的汤——” 她一样一样往外掏,摆了一桌子。 宋昭愿:“太多了吧……” 饿死鬼投胎也吃不了这么一大桌啊! “多吗?” 夏歆冉歪头想了想,“妈说你太瘦了,得补补。姐你都不知道,你躺在ICU那两天脸色白得跟纸一样,吓死我了。” 她一边说一边拧开保温桶的盖子,放上一根不锈钢的勺子递过去。 宋昭愿接过来,低头喝了一口。 皮蛋瘦肉粥,咸蛋刚好,米粒熬得软烂,肉丝切得细细的。 “ 好喝吗?”夏歆冉趴在床边,仰着脸看她,眼睛亮晶晶的。 “嗯。” “那就多喝点!”夏歆冉立刻笑起来,又给她夹了一筷子小菜。 宋昭愿看着堆得冒尖的小菜,头疼的感觉再次袭来。 “够了够了,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得下吃得下!”夏歆冉根本不听,又夹了一筷子,“你太瘦了,你看你这胳膊,跟我手腕差不多细——” 她说着说着,忽然伸手捏了捏宋昭愿的胳膊,然后皱起眉。 “这也太瘦了,姐你是不是以前都不吃饭的?” 宋昭愿被她捏得有点痒,缩了缩胳膊:“吃了,我只是胃口小。” “那以后我盯着你吃!”夏歆冉说得理所当然,好像她们已经一起生活了很多年似的。 宋昭愿看了她一眼。 这姑娘从昨天开始就对她莫名亲近,又是扑上来哭又是蹭脖子又是捏胳膊的,狗腿得不像话。 按理说,真假千金这种事,不管是哪一方都多少会有点别扭吧?可夏歆冉完全没有,热络得像是认识了八百年都亲姐妹。 “姐你在想什么?”夏歆冉发现她在发呆,凑过来问。 “没什么。”宋昭愿低头继续喝粥,“就是觉得你挺自来熟的。” “那当然了!”夏歆冉理直气壮,“你是我姐!” 她语气里带着一股子骄傲,似乎在认定这是什么相当了不起的事情。 宋昭愿忍不住弯了弯嘴角。 夏父夏母对她好,她能理解,那是骨肉分离多年的愧疚和补偿。可那种好太郑重了,像捧着一个易碎品,小心翼翼的,让她也跟着紧张,不知道怎么回应。 但夏歆冉不一样。 她闹腾粘人、没大没小,扑上来就哭,伸手就捏,一点也不见外。 反倒这样的相处方式让宋昭愿松了口气。 吃到一半,夏歆冉的手机响了。 她掏出来看了眼,皱了皱眉,在铃声即将结束前按下了接听键。 “喂,什么事?” 电话那头声音不大,但病房里安静,宋昭愿能听见是个年轻男人的声音,语气挺熟络的。 “歆冉,你今天来不来?赵家那个周岁宴,我爸让我问你一声——” 夏歆冉一脸冷漠:“不去,我有事。” “什么事啊?你不是早就答应了吗?” “我说了不去就不去,你管我呢?”夏歆冉语气很不耐烦,“我姐在医院呢,我得陪她。” 她说到这里,忽然偏过头看了宋昭愿一眼,捂着话筒冲她甜丝丝笑了一下,还不忘wink。 宋昭愿:…… 电话那头明显愣了一下:“你姐?你什么时候有姐姐了?” “反正就是我亲姐,刚找回来的!怎么了?有问题吗?”夏歆冉理直气壮地怼回去,“行了不跟你说了,我忙着呢,挂了!” 她不管对面什么心思,直接按掉电话,把手机往床上一扔,转头又堪称狗腿地对着宋昭愿眨眼。 “姐,你吃饱了没?要不要再喝完汤?” 宋昭愿捧着保温桶没接话,她脑子里还在转着刚才从电话里听到的那两个字—— 赵家。 该不会就是蒋含璟那个死人老公的赵家吧? “刚那个电话,”宋昭愿装作随口一问,“谁啊?” 4. 第4章 “哦,一个总缠着我的讨厌鬼,”夏歆冉板着脸撇嘴,忽然意识到有些不礼貌,又正了声色,一本正经地开始装乖。 “我是说,家里认识的一个哥哥,反正没什么正经事,不用管他!姐,他可不是什么好人,以后见到他你就知道了。” 宋昭愿心说,这个哥哥是谁不重要,重要的是这场宴会是谁家的! 眼看着倒计时还剩十七个小时,要是完不成任务,她明天就可以回地府报道了。 于是她一清嗓子。 “我倒是觉得挺有意思的,要不然,晚上去看看?” “姐,这赵明德可不是好人,今天这宴会肯定乱……” 夏歆冉的声音戛然而止,盯着宋昭愿看了好几秒,那双大眼睛里写满了狐疑。 宋昭愿被她看得有点心虚,正准备说算了当我没讲,夏歆冉忽然一拍大腿,眼神亮的跟个小迷妹似的。 “行!去!去的就是周岁宴!” 她说完低下头,风风火火回消息去了。 宋昭愿:? 她只是试探一下,这好妹妹怎么答应得比她接单还快。 宋昭愿看着眼前埋着头和手机作斗争的妹妹,嘴角抽了抽,再次打开那个抽象的app。 【您有一条新的好友验证消息,请及时处理。】 宋昭愿盯着下方好友标志上大大的“1”字,犹豫好一会儿才点了进去。 一个黄豆头像配上一顶厚重的蓝色斜刘海,也没有条验证信息。 什么玩意嘛? 手指在拒绝按钮上放了半天,最后还是默默换了个页面,假装自己啥也没看到。 一个合格的i人,最会做的一件事就是,无视陌生人的好友申请。 开玩笑,万一对面鬼能收到拒绝好友的通知,那多尴尬。 更不要说这个非主流头像的主人还顶着个比她还非主流的ID—— 爷傲奈我何。 感觉要是一言不合,对面的下一秒就会顶着一头超过自己下巴的斜刘海,配上束腿裤豆豆鞋来找自己麻烦。 光是想想,宋昭愿就一哆嗦。 家人们,xing缩力拉满了。 回到任务界面,倒计时依旧刺眼,宋昭愿抱着怀疑的心态点了下倒计时,一条提示横在屏幕中间—— 【若新手任务倒计时结束仍未完成,将立即送返地府报道。】 更重要的是,新手任务真的就只有个任务和时间,连个提示都没有! 这还能算新手任务吗! 宋昭愿不信邪,乱点一通,总算在个不起眼的角落点到一个白到几乎和界面融为一体的按钮。 【新手福利大转盘】 转盘上只能看见密密麻麻的扇形格子,每个格子对应什么,那是一点都看不见。 宋昭愿试探点了下其中一个格子,屏幕弹出一行熟悉的红字: 【抱歉,您没有查看权限呢。】 宋昭愿:? 这app是有多不想让用户拿福利?真就仗着自己一家独大为所欲为? 是不是这判官就没打算让她当鬼差! 再怎么吐槽,宋昭愿还是老实点下转盘中心的开始按钮。 指针飞快转动,晃得她根本看不清指针在哪,没招,宋昭愿只能闭眼一点,指针晃晃悠悠停在一个黑色格子上,紧接着,屏幕上又闪出红字: 【恭喜鬼火少女用户,获得隐身衣一件。】 隐身衣? 宋昭愿一喜,在app里一通找,总算点进了个道具栏,在里面找到了它,下一秒她的笑容一滞。 隐身衣:穿上之后那些鱼唇的凡人就不能看见你,真是杀人越货必备好物呢~提示:本品为新手福利,不可转赠不可二次售卖,仅可用于本次任务,任务期间无使用限制,任务完成后即失效。 什么周扒皮app! 就在宋昭愿忍不住砸手机时,夏歆冉的话给她拉回现实。 “姐,搞定了!” 也不知道夏歆冉用了什么办法,她这个被勒令不准出病房的“重症”病人还真就被偷偷带到赵家。 车窗外夜色漫过长街,路灯晕开一圈圈暖黄,树影在路面轻轻摇晃,宋昭愿手托着下巴望着窗外。 “姐,你不是想来参加宴会吗?真的就坐车上不进去?” 盛装出席的夏歆冉看着宋昭愿一身宽大的病号服,不修边幅的头发和还包着纱布的额头,还是有些迟疑,“我还多带了条礼服来,车上也有备用的化妆品,要不……” “不!不用!你自己去!”宋昭愿一激灵,坐直身体就是拒绝三连。 意识到自己的反应太奇怪的宋昭愿赶忙又扯出一抹笑,“我只是觉得病房里太闷了,出来就好了,我在车上等你。” “好吧,姐,如果你要去宴会,一定一定一定要跟我说,我来带你,我的手机随时畅通的。” “嗯嗯我不下车。”宋昭愿敷衍地点点头。 夏歆冉眼里盛满失落,却也没有多纠结,跟宋昭愿道了别深吸口气打开车门。 车门外有一个西装革履的男人双手插兜,见到夏歆冉开门,伸出手邀请她,却被她一个闪身躲过。 “你怎么不进去?”宋昭愿听到夏歆冉没好气地质问,却是昂着脖子翘着头,双手环抱在胸前,像是个傲娇的小公主。 “伯父看你这么晚没来,让我来接你。”说着,男人的视线落在夏歆冉的身旁,“你姐姐……” 夏歆冉眼珠咕噜一转,往一旁挪了挪,顺手把车门关的严严实实,不让男人看到车里的景象,然后一手搭在男人伸出的手上,扯出一抹讨好的笑容一边催促着。 “走吧快进去吧……” 他估计就是电话里邀请夏歆冉来的那个“哥哥”吧。 还有这个好妹妹,她在失落什么东西?难道不应该开心才对吗!我俩可是“敌对”关系啊。 司机也不知道干什么去了,车上就留她一个人坐着。 宋昭愿看着夏歆冉的身影完全消失在视线中,缓了半天等看不见还有进去的人才轻声念叨:“含璟姐,你在吗?” “在的大人。”蒋含璟慢慢浮现在宋昭愿的身边,依旧是那件还在滴水的白色旗袍, 眼神忍不住往赵家院子里瞟去。 “你和孩子的骨灰在哪里?” “就在后院人工湖中心的亭子里,撬开最中间的那块地砖就能看见了。”蒋含璟低着头,语气平静得像在说别人家的事,宋昭愿却忍不住打了个寒噤。 她晃晃脑袋,视线回到在车座上的那套礼服,最终还是把魔爪伸了过去。 她抖开那条礼服,黑色丝绒短款,剪裁利落,倒是活动方便。 可再方便,哪能比得上她身上这身病号服来的宽松舒适。 “含璟姐,还有什么需要注意的地方吗?”宋昭愿把礼服重新叠好放回原位。 “赵明德找了几个大师镇压我们母女俩,大人进了赵家之后,我不能显形,有些地方我也不能去,但我会尽量待在大人旁边,大人有事喊我便可。” 宋昭愿点头,扯紧身上的隐身衣,把车门开了条缝,缩着脖子张望后慢慢把自己挪出,轻轻关上车门,蹑手蹑脚掠过门口的保镖溜进赵家。 赵家的别墅更像中式园林,三步一景,五步一观,弯弯绕绕的小径和各式各样的假山绿植,一眼望不到头。 这该要多少钱啊! 当鬼前的这辈子宋昭愿从没想过还会有人住在这种跟景区毫无两样的园林里,绕过主楼走在小路上,感觉自己的三观在被重组。 难怪有那么多人仇富! 蒋含璟没有露出身形,却一直跟在宋昭愿身边,还饶有兴致地给她介绍自己设计每个景观的灵感。 五分钟后,宋昭愿总算在蒋含璟的带领下看见她说的人工湖。 人工湖边拴着一条小船,里面躺着两个木桨,不远处有一座石板桥通向湖心亭,桥的入口有两个黑衣保镖守着,借着夜色,隐隐能看见亭子中间还有个人影。 “大人,我只能带你到这了,剩下的就拜托大人了。” 蒋含璟的声音在宋昭愿耳畔响起,紧接着一阵微风拂过,宋昭愿挽留的话还没说出口,只得提了提腰部不合身的病裤,又重新整理了自己身上的隐身衣。 不过,亭子里有人的话…… 宋昭愿张望半天,想找个趁手的工具。 笑话,她一个弱女子赤手空拳怎能打过对面不知深浅的家伙。 路上没有?不重要,钻进那些角落找找,总能找到的。 这么想着,宋昭愿一头扎进假山后面,在竹林深处捡到根木棍。 握在手里掂量几下,宋昭愿满意地点点头。 这个重量,给人砸晕应该不是问题。 “你是——?” 她深吸口气还没出发,一道阴森的声音从她背后响起。 我不是穿了隐身衣吗!一定不是在跟我说话,对吧! 宋昭愿闭着眼嘴里嘟囔着,站在原地不敢动,攥着木棍的手哆嗦不停。 “鬼差?” 嗯?是喊我对吧!这app不会还生产假冒伪劣产品吧! 在心里问候开发者八辈子祖宗后宋昭愿闭着眼嘴角咧出一抹尴尬的笑容回头,眼睛悄悄睁开条缝。 一双全黑的眼球骤然凑到她眼前。 5. 第5章 没有犹豫,她把眼睛闭得更紧了。 别问为什么不叫,宋昭愿表示,孩子只是胆子小不是傻,等下把人全喊来她就完球了。 她佯装镇定后退一步拉开距离,才慢慢睁开眼。 眼前是一个佝偻老鬼,身着一身布衣,手指和鞋子都沾满泥土,虽然穿着不像个现代人,倒意外的和园林很搭。 不过,蒋含璟都不能现身,这老鬼是怎么出现在自己面前的? “你是我今天见到的第二个鬼差,大人也是为了夫人而来?” 第二个鬼差?还有一个是谁?这老鬼嘴里的夫人又是谁? 一串问题瞬间冲进宋昭愿的脑中,她心里咯噔一下。 不会蒋含璟不放心她,还另外找了个鬼差一起做任务吧。 想想任务里没有写明有其他人,哦不,鬼协助,宋昭愿也不想多问,她只想赶紧溜。 “嗯……应该?”宋昭愿左顾右盼,想要扯开话题,“你是这儿的园丁?” 老鬼没有搭理宋昭愿,还是自顾自地说着。 “你运气不错,碰到了个没本事的道士。”虽然老鬼没有眼白,宋昭愿却诡异地看出他对湖心那人的不屑,“不过……” 老鬼的眼神挪到宋昭愿手里的木棍上,有些一言难尽。 宋昭愿尴尬一笑,“欻”地就把木棍往身后藏:“您要没什么事,我就先走了……您老请便,要有没完成的心愿也可以找我哈,明码标价,童叟无欺。” 老鬼还没来得及回应宋昭愿,不知道发现什么,满脸惊恐扭过头,下一秒消失在原地。 宋昭愿顺着老鬼最后的视线望去,只能看见主楼二楼一扇隐在林中若隐若现的小窗户,窗门紧闭,里面黑灯瞎火,也看不出有什么东西。 她不敢多待,轻手轻脚走回石子路上。 老鬼和蒋含璟都不见了踪影,宋昭愿却不敢放松。 还没走两步,一阵雾气遮盖住宋昭愿的双眼,等再度看清时,雾气消失,眼前突然冒出来了一堆鬼。他们浑浑噩噩地在附近游荡,不和前面两鬼一样看上去鲜活,就像是恐怖片里和雾气融为一体的魂魄。 这些鬼表情呆愣,只知道在附近来回飘,压根不管宋昭愿。 密密麻麻的鬼挡住她的去路,宋昭愿有些害怕,还是颤抖着手尝试触碰他们,毫无意外,手直直穿过了他们。 他们却依旧无动于衷,飘着的动作没有一丝变化。 宋昭愿来不及细想,既然两鬼都没提到这事,这些鬼也不会攻击她,那当然是做任务更要紧了。 她一路小跑到两个保镖前,抬手在两人眼前晃了晃,确定他们看不见自己后,踮起脚收起肚子,屏住呼吸从两人中间挤过,悄无声息走到亭子前。 越过保镖,就再没见到那些游荡的鬼,空气里却开始弥漫潮湿阴冷的雾气。 亭子里没有灯,只有两根红烛的微光随风晃动。 一个穿着道士长袍的人拿着拂尘念念有词,拂尘在空中甩来又翻去,人跟喝了假酒一样一下打醉拳,一下又在原地转圈圈。 宋昭愿冻得一哆嗦,不自在地裹紧紧身衣,捂着嘴放缓呼吸,不断在心里提醒自己: “我是鬼差,我能抓鬼,我不怕鬼……” 还好,没有看到她想象中“百鬼夜行”的景象,只有这道士独自一人演独角戏。 她松了口气,低头瞧了眼脚下,决定收回“假冒伪劣道具”的发言。 穿上隐身衣,自己就不会露出影子。 也不怪宋昭愿这么好满足,谁让她先前穿着还能被老鬼抓个正着的。 从来没在现实里见过道士做法,宋昭愿也有些好奇,凑上前一听,勉强听清道士嘴里含糊念着什么东西。 “富强民主文明和谐,自由平等公正法治,爱国敬业诚信友善……” 好家伙,新时代二十四字箴言是吧。 唯物主义驱鬼,她也会,她还会唯物主义驱人。 想着,她甩手把木棍扛在肩上。 宋昭愿没有见过正经道士是怎样作法开坛的,至少不会是眼前这位跳大神的。 只能说不愧是暴发户出身的赵家,连找来的道士都这么别具一格。 难怪刚刚那只老鬼这般不屑。 一看是个没本事的,宋昭愿也不慌了,双手举起木棍就是一下,直接精准砸在骗子的后脑勺上。 力道控制刚好,懵逼不伤脑。 “梆——” 是个好头! 宋昭愿心里评价不忘托住骗子的身子,悄悄往后瞥了眼,那两个保镖还毫无察觉这里的动静,还搁那站军姿目视前方,她这才放心给骗子放在地上。 不过这骗子还怪敬业的,还布置了一套电视剧里常用的供桌和道具,供桌的正下方,就是被蒋含璟口中的地砖。 说来也怪,听蒋含璟的意思是要她撬开地砖,可现在,那块地砖正四平八稳放在一旁,地砖的背面涂着红色的六芒星图案。撬开的空洞深不见底,只有一根铁棍横在空洞中间,上面系着一根麻绳。 倒是省的她再撬地砖了,这骗子也算是干了件好事。 宋昭愿刚要弯腰,就瞅到桌角放着一本黄皮书,书角已经破了,还有些翘边。 她拿起书,封面上写着看不懂的符号,往后翻了两页,宋昭愿忍不住笑出了声。 《马克思主义基本原理》 好家伙,这骗子是马哲专业毕业的吗?这把唯物主义贯彻到底的毅力,不去研读马哲都可惜了。 疑似马哲专业毕业就业新方向。 这赵明德招人也不做个背调,看吧,不做背调只能招到这种草台班子。 她抽着嘴角把书放回原位,蹲下身子开始拉绳。绳子的另一端应该系着重物,有些沉,但宋昭愿瞥了眼已经堆了不知道多少圈的麻绳,深深叹口气。 生活不易,牛马叹气。 这一套下来,健身房健身的钱都省了。 但明白蒋含璟不至于骗自己,宋昭愿还是认命向上撸了撸宽松的裤腿,撸到膝盖上,接着拉麻绳。 直到旁边的绳子堆得快和她蹲着的膝盖持平时,总算拉出一个平平无奇的铁盒子。 好家伙,这人工湖挖的还怪深的! 盒子不大,上面挂着一把老式的黄铜锁,锁的上面还贴着一张鬼画符一样的符箓,在水里呆了这么久,符箓没被打湿,依旧牢牢贴在盒子上。 宋昭愿解开上面的绳子,掏出手机一扫,app跳出一条提示: 【道具栏可不能放有主之物哦,偷盗不是好事,如需放置请解封后重试。】 < p>垃圾app! 再怎么骂,该干的活还是一点都不能少干,宋昭愿看着提示,又看看盒子。 解封?是这样吗? 她轻轻一扯符纸,符纸毫无阻力就被揭下,下一秒,符纸在她手里燃起大火。 宋昭愿一惊,下意识一甩手,燃烧的符纸直接被甩到那本马哲上。 完蛋,这下火更大了。 宋昭愿赶忙回头,两个保镖已经注意到了这里,她起身,好在这次app没有关键时刻掉链子,直接把盒子收了进去。 她松了口气,“啪”的一脚把这一串绳子踢回水里,屏气凝神候在一旁,等两个保镖冲进亭子时和他们擦肩而过,还不忘带走她的棍子。 别问,问就是不敢打。 两个一米九的保镖,她站在旁边还只到人家的肩膀,她这个小胳膊小腿的要是一下子能打晕两个,她也不用出现在这里了。 离开湖边,雾气却好像也跟着她向外蔓延,挡路的鬼魂也越来越多。 宋昭愿紧闭双眼,木棍紧握在手里,另一只手在身前拉住隐身衣,一边默念“看不见他们”“看不见我”,一边就往前冲。 跑过那扇紧闭的小窗时,所有的鬼都消失在她的身边。 隐约间,宋昭愿能感受到蒋含璟又回到她身边。 她边跑边不忘喊蒋含璟指路:“你的簪子在哪里!” 蒋含璟依旧没有出现,声音却清晰地传入宋昭愿的耳中:“应该在二楼杂物间。” 周岁宴在主楼举办,主楼外部看着还有些中式的风格,一进内里,宋昭愿就被晃瞎了眼。 一整个欧式宫廷风的装修,满钻挑空大吊灯垂在厅的中心,奢华的廉价感扑面而来。 钱没少花,品味一点没涨。 很显然这不是蒋含璟喜欢的,应该是那个暴发户中意的。 趁着宴会厅里的众人还没有被亭子里的意外打断,宋昭愿也顾不上那么多,紧紧裹住身上的隐身衣就往二楼钻。 二楼作为主人家的私人领地,隔绝了楼下的觥筹交错,宋昭愿顺着蒋含璟的指引,小跑到最角落的一扇门前停下。 这里原本是留给蒋含璟的画室,自从她死后,这里被赵明德改成了杂物间,把一切关于她的东西全都扔到了里面,她为此不满大发雷霆,吓得赵明德找来一众大师,把她赶出了赵家。 据蒋含璟所言,这间杂物间应该是常年锁着的,此时的门却虚掩着,似乎是在邀请她进屋一叙。 宋昭愿明白时间不等人,轻轻推开门,露出自己能走的一条缝就钻了进去,顺便把门恢复原样。 屋里没有一丝亮光,只有一扇小窗透进屋外的灯光和月光,勉强照亮一方空间。 这里已经看不出画室的影子,架起了一排排高大的架子,每个架子的顶端都能隐约看见贴在上面的黄符,地上的纸箱也堆得杂乱无章,一个个都封得严严实实。 从她进了房间,蒋含璟又没了动静。 “含璟姐,你还在吗……” 没有回声。 宋昭愿手扶着墙,在那些个架子里七绕八弯,一个转弯,就撞到了一个高大的黑影。 “啊——鬼啊!” 这次宋昭愿双眼一闭,不管三七二十一,上来就把手里的木棍往前一砸。 6. 第6章 想象当中“嘭”的声音没有出现,木棍就硬生生从手里被抽走。 宋昭愿缩起脖子,闭着眼等了半天,预想中的疼痛没有降临。 她小心翼翼睁开一只眼,就看见那根木棍正悬在她头顶三寸的地方,被一只骨节分明的大手紧紧攥着。 手的主人逆光站在窗前,身形颀长,半边脸隐在暗处,半边脸被月光削出清冷的轮廓。 “就你这身手,还想当鬼差?” 声音磁性低沉,是宋昭愿喜欢的类型。 就是这语气里,带着毫不掩饰的嘲笑。 宋昭愿愣了一下,随即火气上涌:“你谁啊你!把棍子还给我!” 那人没动,另一只手从口袋里掏出手机,屏幕朝向她。 屏幕上赫然是“死了么”的个人主页—— 【昵称:爷傲奈我何】 宋昭愿盯着那个蓝斜刘海的黄豆头像,嘴角一抽。 “你……你就是那个非主流?” “嗯?”那人眉头一皱,把手机屏幕对准自己,“什么非主流?” “没,没什么。”宋昭愿迅速摆手,脑子里飞速运转,“所以那个好友申请是你发的?你是怎么知道我的?” “任务共享。”那人把木棍随手一扔,木棍在架子上弹了两下,哐当落地,“蒋含璟的外婆托人在阴司下了单,我接了。后来系统提示有新鬼差加入,自动分配了协同。” 他说着,上下打量着宋昭愿,目光在她额头的纱布上停留了一瞬。 “没想到是个病秧子。” 宋昭愿深吸一口气,在心里默念了三遍“不跟鬼计较”。 “所以你也是人?活人?” “哪还有活人当鬼差的,跟你一样,活死人。”那人翻了个白眼,“还有,你以为地府真能招到鬼来当鬼差?鬼都忙着投胎,谁给你打工。” 好像……也有道理? 宋昭愿还没来得及细想,那人已经转身,在杂物间的架子上翻找起来。 “别愣着了,找簪子。”见宋昭愿还站在原地神游,那人没好气地催促,“你刚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要不是我帮你,你连这里都摸不上来,还不赶紧找到开溜。” 宋昭愿张了张嘴,想问的事情太多。但倒计时还在跳,她只能先把疑问咽回去,蹲下身子一起翻找。 那人随手推了一个拆开的纸箱到宋昭愿面前,宋昭愿也没犹豫,伸手在里面翻了起来。 落灰的油画半成品,破了个洞的水桶,缠成一团的圣诞彩灯……一看就是赵家随手扔进来的破烂。 总算,在摸到最底下的时候,宋昭愿摸到了根滑溜溜又冰凉的东西。 “是这个吗?” 宋昭愿把它从箱子底下拖了出来,是一支白玉簪子,簪头雕着一朵含苞待放的莲花,在月光下泛着温润的光。 说来也怪,这里的东西都不受主人家爱戴,这只簪子还能完好无损地压在箱子最底部。 “就是这个。”那人走过来,仅一眼就开口道,“收起来,走。” 宋昭愿把簪子收进道具栏,正准备起身,门外忽然传来脚步声。 “这门怎么会开着的?”是个中年男人的声音,带着酒意,“我不是说了这个杂物间必须锁门的吗!” “赵总,我真锁了……”另一个声音唯唯诺诺。 宋昭愿心一紧,下意识就戴上紧身衣的连衣帽,把自己裹得严实。 但她余光一扫,那个非主流还站在原地,完全没有要躲的意思。 “你疯了?”她压低声音,“有人来了!” 那人看了她一眼,嘴角微不可察地一扬。 下一秒,他的手伸过来,在她肩膀上拍了一下。 宋昭愿只觉得一阵凉意从肩头蔓延到全身,刚想发飙,那人开口了。 “隐身衣只遮你自己,遮不了我。”那人收回手,语气平淡,“我有别的法子。” 不是,谁说要把隐身衣借给你用了! 门被推开的瞬间,宋昭愿屏住呼吸,贴着墙壁往门口挪。 一个长得依稀能看出年轻时候是个帅哥的中年男人腆着啤酒肚率先走进来,身后跟着一个管家模样的人,点头哈腰。 “我就说锁好了嘛……”管家嘀咕着,伸手去摸门锁。 中年男人没理他,目光在杂物间里扫了一圈。 宋昭愿正从他身边经过,大气都不敢出。她瞥了眼杂物间深处,男人已经消失不见。 门口男人和管家把路挡得密不透风,宋昭愿只恨自己没有缩骨功,无奈又退回房间找了个空地站好。 酒气熏天的中年男人打了个喷嚏,重重揉了下鼻子:“算了,可能是我想多了,走,把门锁好,不要让楼下客人等久了。” 两人转身离开,门重新关上。 宋昭愿靠着墙,长长地吐了口气。 “你还没走?” 声音从头顶传来。 宋昭愿一抬头,那非主流鬼差正坐在高高的架子上,一条腿屈起,一条腿垂下来,晃了晃去,姿态散漫得像只猫。 “你刚才……”宋昭愿指了指他消失的位置,又指了指他现在出现在的架子,“怎么做到的?” “鬼差基础技能,短距离瞬移。”他跳下来,稳稳落地,“app里有教程,你自己不看?” 宋昭愿噎了一下。 她确实没看,诶,不对,她根本就没找到鬼差入门教程的入口在哪! 这阴间app就没打算让她当个正经鬼差吧! “行了,东西都拿到了,走吧。”那人往门口走了两部,忽然停下来,“对了,你叫什么?总不能喊你‘鬼火少女’吧。” 听到这个ID,宋昭愿一阵恶寒。 “宋昭愿。”她说,“你呢?” “袭安澜。” 袭安澜。 宋昭愿在心里默念了一遍,仔细打量男人在黑暗里隐约能看见的轮廓,觉得这名字跟他那张脸应该挺配的——清冷、疏离,带着点不好惹的感觉。 就是好好的帅哥非得配一个中二的头像和网名,哦,还有那张淬了毒的小嘴巴,简直就是暴殄天物! “你怎么出去?外面都是人。”她问,“总不会你那个短距离瞬移还能挪这么远吧……” 袭安澜没回答,只是看了她一眼,然后整个人就像墨水滴进水里,从边缘慢慢洇开、消散。 三秒钟后,他彻底消失在空气中。 宋昭愿目瞪口呆。 好家伙,这人的技能点是不是全点装逼上了! 同样是鬼差,为什么她就这么憋屈! 这么想着,她裹紧隐身衣,试着拉了一下门,完蛋,那个管家把门锁上了! 下一秒,“咔嗒”一声,似乎是门锁开了。 宋昭愿松了口气,这个袭安澜也不是那么没良心嘛。 她侧耳听了听外面没动静,拉开门缝往外看了一眼,走廊里没有人,只有楼下宴会厅传来嘈杂的人声和音乐声。 就算穿着隐身衣,她还是踮起脚尖,弯着腰跟个小偷似的,沿着走廊走到楼梯口。 刚一拐弯,迎面撞上一个人。 宋昭愿心里一紧,本能往旁边一闪。 来人是个年轻女人,穿一身红色礼服,妆容精致,却掩盖不了她脸色的白。 她踩着高跟鞋噔噔噔走到杂物间门口,左右看了看,正要推门,楼梯口传来一阵急促的脚步声。 “姐——赵太太,好巧啊。” 是夏歆冉的声音。 她是在找自己吗? 宋昭愿心一沉。 她完全忘了跟夏歆冉说自己进来了,她不会是发现自己不见了来到处找人吧。 还有,这个是赵明德的情人? 这一身打扮,谁能想到还是个刚出月子要带娃的妈。 红衣女人脸色一变,干笑着转过身,嘴角扯出一个标准的微笑:“啊,是夏小姐啊,怎么跑楼上来了?是宴会无趣吗?” 夏歆冉不着痕迹瞥了眼女人身后的门,脸上是恰到好处的笑容:“我只是上来找厕所……对了,刚听到赵叔在找您,好像有什么急事。” 女人一听,顾不上其他,赶忙指向走廊的另一头道:“好我这就去,谢谢夏小姐,厕所在那边,不要走错了。” 宋昭愿松了口气,正准备跟上夏歆冉看看情况,忽然感觉肩膀被人拍了一下。 她一哆嗦,差点叫出声。 “是我。”袭安澜的声音从耳边传来,但他的人没有出现,“别走楼梯,楼下宾客全被赵家的人盯上了,他们已经发现亭子里被打晕的道士了。” 宋昭愿心里咯噔一下,消息竟然传的如此之快:“那怎么办?” “二楼走廊尽头有扇窗户,下面是草坪,那边和湖心亭两个方向,不会有人注意,就从那里跳下去。” “跳?!” “你穿着隐身衣,摔得再难看也没人看得见你。草坪是软的,活死人又不会死,最多痛两天。” 宋昭愿咬了咬牙。 “跳就跳!” 她转身往走廊尽头跑。 窗户果然开着,晚风吹进来,带着草坪修剪过的青草味。 宋昭愿往下看了一眼,不算太高,二楼,和袭安澜说过的一样,下面是一大片草坪。 但她的腿还是有点抖。 “你有看到那些鬼吗?”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快。”袭安澜答非所问,声音又在宋昭愿耳边响起,“有人上来了。” 没事的没事的,我都死过一回了,大不了就是又回判官殿报道。 宋昭愿闭上眼,翻过窗台,松手。 7. 第7章 失重感只持续了不到两秒,她的脚就陷进了松软的草坪里,整个人往前一扑,摔了个狗啃泥。 “呸呸呸——” 她吐掉嘴里的草屑,爬起来活动一下手脚。 还好,没骨折。 不然她成鬼差后好全了身体还没一天就又要回医院静养了。 “往东走,围墙那边有个小门,没人看守。”袭安澜的声音飘过来,语气里藏不住的笑,“摔得还挺标准的。” 宋昭愿懒得跟他吵,裹紧隐身衣,一瘸一拐地往东边跑。 果然,围墙角落里藏着一扇铁门,门上的锁已经锈死,但旁边还有个狗洞大小的缺口。 宋昭愿看着狗洞,沉默了。 “……你让我钻狗洞?” “你也可以翻墙。”袭安澜的声音从围墙外面传来,“墙高三米,你翻得过吗?” 不跟狗吵架,不跟狗吵架,不跟狗吵架…… 宋昭愿深吸一口气,识时务者为俊杰,她没有考虑很久,蹲下身,从狗洞爬了出去。 她发誓,这是她这辈子第一次,也是最后一次钻狗洞。 围墙外是一条小巷,路灯昏黄,巷子里停着一辆黑车。 车窗摇下来,露出袭安澜的侧脸。他已经换了一身衣服,黑色卫衣,帽子没戴,头发有些长,遮住他深邃的眉眼。 “上车。” 宋昭愿拍了拍身上的土,又用力跺跺脚,才拉开车门坐进去。 车内空间不大,她坐在副驾驶,能闻到袭安澜身上一股淡淡的洗衣液味道,干净的不像一个大晚上偷翻人家杂物间的人。 “东西都齐了?”他问。 宋昭愿打开手机看了眼道具栏里的铁盒和簪子,点点头。 “还好你没掉链子,不然让赵明德的老相好找到簪子,任务失败你也得算一份。” “这个簪子到底有什么用?为什么大家都在找它。” 明明都已经过了大半年,赵明德的情人有这么长的时间来找它,却偏偏选在今天。 “当然是能定赵明德和她罪的东西,至于她上来找簪子,也是因为你惊动到她了。”袭安澜发动车子。 宋昭愿灵光一闪:“不会是那些到处游荡的鬼吧?” 袭安澜没回答。 车驶出小巷,汇入主路。宋昭愿这才想起来问:“你怎么会有车停在那里?” “借的。” “借的?” “嗯,路边借的。”袭安澜一本正经。 宋昭愿沉默两秒:“……偷的?” “鬼差的事,能叫偷吗?”袭安澜面不改色,“这叫临时征用,用完加满油还回去就行。” “那你人还怪好的嘞。” 宋昭愿有些时候真的很不想承认面前这个人是她的同事兼前辈。 车子后视镜上挂着一组香片,耐不住好奇,她凑上去闻了闻,狐疑地瞅了眼袭安澜。 和袭安澜身上的香气一模一样! “骗我好玩吗?”宋昭愿没好气地靠回位置上,看着光影一次次掠过袭安澜俊朗的侧脸。 袭安澜压下想要翘起的嘴角,话里全是盖不住的笑意,“没想到你还怪聪明的,这没上当。” 宋昭愿咬牙切齿,双手抱在胸前不去看这个嘴欠的男人。 车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停在一栋老旧的居民楼下。 “下车。” 宋昭愿静静坐在座位上没有动。 袭安澜拉开车门,嗤笑一声:“还怕我把你卖了?鬼差这种活死人的身体,卖了都不值几个钱。” 宋昭愿撇撇嘴:“把我卖去实验室可不就值钱了。” 话虽这么说,宋昭愿还是跟着他上了三楼,看袭安澜掏出钥匙开门。 这是一间不大的老式商品房,客厅里只有一张沙发、一个茶几、茶几上摊着几本泛黄的旧书。 “这是你家?” “临时住处,这里赵家查不到。”袭安澜走进厨房,倒了杯水递给她,“蒋家的委托我接着,查了快一个月了,他们的诉求很简单,让蒋含璟和孩子入土为安,让赵明德两人付出代价,这只簪子就是关键证据。” 宋昭愿接过水杯,没有喝随手就放到桌上:“这只簪子算什么证据?” 袭安澜有些惊讶:“蒋含璟没有跟你说?” 宋昭愿摇头:“她只告诉我这是她外婆留给她的簪子,我还以为她是想让我和骨灰一起埋进去。” 袭安澜在沙发上坐下,把茶几上的书拨到一边,又从茶几下抽出一个文件袋,扔给宋昭愿。 宋昭愿打开一看,里面是银行流水、聊天记录截图,还有一份匿名的报案记录。 “这些东西哪来的?” “当然是查的了。”袭安澜说得轻描淡写,“鬼差又不是只能抓鬼,涉及活人的事你照样得管。” 宋昭愿翻着那些资料,越看越心惊。 赵明德和情人的聊天记录里,清清楚楚地写着:“等她死了,蒋家的钱就全是我们的了。” “蒋家知道这些吗?”她忍不住问道。 “知道。”袭安澜的语气沉下来,“但他们也没办法,蒋家两口子近些年身体一周不好,又被蒋含璟的消息伤垮了身体。赵明德还一口咬定蒋含璟是跟人跑了,没证据也没办法起诉。” “所以她外婆在阴司下了订单?活人怎么下的单?” “只要有办法通灵,活人当然能去阴司告状,只是要付的代价也不小。” 袭安澜理好杂乱的文件,又开口道,“阴司有规定,活人的案子鬼差不能直接插手,我只能通过活人的办法找些证据。但如果是鬼魂亲自委托,鬼差就能介入采取手段。蒋含璟的魂一直没去地府,就是等着这一天。” “就是没想到,过了这么久,她竟然选了你这么个菜鸟鬼差。” 宋昭愿沉默了很久,难得没有还嘴。 她想起蒋含璟抱着孩子跪在她面前的样子。 “那我们现在怎么办?”她的声音有些哽咽。 “把东西交给蒋家,让他们去报警。”袭安澜说,“骨灰盒上的符纸不是正经道士画的,可以找专业人士鉴定,证明赵明德请人镇压过蒋含璟,涉及那些正统道士,再加上那些资料,够赵明德喝一壶了。” 宋昭愿想了想,袭安澜还是没给她解答。 “那簪子呢?” “蒋含璟生前最喜欢佩戴这只簪子,从不离身,赵明 德的情人推她下楼的时候,两人发生过争执,簪子划破了他情人的手臂,然后卡在楼梯扶手的缝隙里,应该还能在上面找到点痕迹。” “那他们怎么不把簪子毁了,还……”把簪子留在杂物间。 “蒋含璟对赵家的管家有知遇之恩,当时蒋含璟摔下楼大出血,赵家慌成一片,没人注意这只簪子去了哪里。管家在清理现场的时候看到这只簪子,就放回蒋含璟的化妆桌上,这才会在后来扔进杂物间。” “所以今天的门……” “是管家故意没锁。” 客厅里昏黄的光落在袭安澜的脸上,宋昭愿也看不清他在想什么。 客厅里一下有些安静,安静到有些尴尬。 宋昭愿点开app,倒计时已经定格。她把簪子从道具栏里掏出来,在灯光下端详。 白玉温润,莲花含苞,做工精致。 “明天一早,我们去蒋家。”袭安澜站起来,往卧室走去,“你今天住这儿,沙发归你。” “等等——”宋昭愿叫住他,“我不在赵家又不在车上,等下我妹妹找不到我也麻烦,我还是得回去。” “你回了医院还能溜出来?”袭安澜打量着她身上的病号服,“跟她报个平安不就行了。” 宋昭愿想想也是,这一晚上的信息量太大了,回去还少不了夏歆冉的质问。 她退出“死了么”app,下一秒微信涌进来几十条消息,全是夏歆冉发的。 “姐你去哪了?” “姐你回我一下!” “姐你是不是出事了?” “姐你再不回我电话我就报警了!!!” …… 最后一条消息是在三分钟前。 宋昭愿头皮发麻。 这阴间app怎么还能屏蔽消息的? 开发商快出来挨打!不对,是判官出来挨打! 不敢多想,她赶紧回拨过去。 电话响了一声就被接起来。 “喂?”宋昭愿刚开口,还没来得及说话,夏歆冉的话就像机关枪突突突蹦了出来。 “姐!!!你去哪了!!!”夏歆冉的声音大得宋昭愿把手机拿远了半尺,“我找你找了一个多小时!赵家到处我都找了!你知不知道我有多担心!” “对不起对不起,”宋昭愿连声道歉,“我……我在外面,有点不舒服就先出来了。” “你在哪?我来接你!” “不用不用,我已经……回医院了。”宋昭愿随口编了个谎,“护士说我不能乱跑,把我抓回来了。” 电话那头沉默了两秒。 “真的?” “真的。” “我现在就在你病床前面。” 宋昭愿:…… “姐。”夏歆冉的声音忽然变了,带着哭腔,“你是不是不想回夏家?你是不是……不喜欢我?” 宋昭愿一愣,连忙解释道:“没有,不是这个意思——” “那你为什么不让我找到你?”夏歆冉吸了吸鼻子,“我知道你可能觉得我很烦,但我就是……我就是想对你好一点。你一个人在乡下吃了那么多苦,好不容易回来了,我不想让你觉得这个家不欢迎你。” 8. 第8章 宋昭愿握着手机,张了张嘴,一时不知道该说什么。 她确实还没想好怎么面对夏家。 判官说三年内攒满一千的业绩就能续命,她原本只想完成任务续命,照顾奶奶,夏家对她来说只是个意外。 既然给了她这个身份,她想过,她也不是贪图富贵之人,相敬如宾完成这个身份该完成的事,彼此相安无事就好了。 可…… “歆冉,”宋昭愿声音放轻了,“我没有不喜欢你,我只是……需要一点时间。” 电话那头安静了一会儿。 “……那你明天还回医院吗?”夏歆冉的声音闷闷的。 宋昭愿叹了口气:“回的。” “那我明天再来看你。” “好。” 挂了电话,宋昭愿靠在沙发上,盯着天花板发呆。 袭安澜不知道何时从卧室出来了,靠在门框上,手里端着杯水,表情似笑非笑。 “妹妹?” “嗯。” “挺会哭的。” 宋昭愿皱眉,握紧手机:“你偷听我电话。” 袭安澜耸耸肩,挑了下眉:“你俩的声音太响了,想不听到都难。” 宋昭愿瞪了他一眼:“你会不会说话?” 袭安澜歪着头眨眨眼,转身回了卧室,关门之前丢下一句:“沙发上有毯子,明天八点出发,别睡过头。” 没等宋昭愿再说话,门关上了。 宋昭愿关了大灯,开了盏小灯,抱着毯子窝在沙发上,闻着毯子上还残留的阳光的香气,她有些精神。 “死了么”app上,任务详情里已经变成了【已完成】。 下面多了几行绿色的小字: 【职务:菜鸟鬼差(已升级)】 【功德+3,当前功德:3】 【KPI:2/1000】 【评价:新手任务有惊无险,效率有待提高,建议多向优秀鬼差学习。】 【恭喜鬼火少女晋升菜鸟鬼差,已开放商城入口,可用功德进行买卖。】 宋昭愿盯着那个“优秀鬼差”四个字,脑海里浮现出袭安澜那张欠揍的脸。 ……该不会是在说他吧? * 宋昭愿是被手机震动吵醒的。 她昨天晚上忙着研究app里的商城,不得不说,这就是个黑心老板建的黑心app吧,里面随便一件商品都是她做几十个任务都换不回的功德。 也不知道功德到底是怎么算的,她点开“功德”,界面上空荡荡的,只飘着一句话—— 【多行善事,享优质人生。】 捣鼓半天也没找到客服,房间里的中二病晚期也没点动静,她一直研究到天微微发亮才勉强睡过去。 她迷迷糊糊从沙发上爬起来,毯子滑到地上,脖子酸得像是被人打了一棍。 不对,昨天是她打了别人一棍。 窗外天已经大亮,阳光从没拉严实的窗帘缝里挤进来,在茶几上画出一道细长的光带。 手机还在震。 拿起来一看,是app发来的消息推送。 【叮!恭喜鬼火少女完成新手任务,奖励已送达,请注意查收。】 昨天晚上就完成任务了,现在才发奖励,这延迟和压一个月工资有什么区别。 吐槽归吐槽,宋昭愿还是揉了揉眼睛,很诚实地点开app。 一通翻找,才发现道具栏里多了一个新东西——木棍。 对,就是她昨晚用来敲晕假道士的那根。 【名称:物理驱鬼棒(未命名)】 【属性:凡品·可成长】 【功能:对鬼魂造成物理伤害,附带1%概率即死效果,对活人仅造成眩晕。】 【说明:你随手捡的破木棍,因为沾了你的鬼差气息,变成了最低级的法器。别嫌弃,谁还不是从零开始的呢?】 宋昭愿盯着那根木棍图标良久,表情比吃了苍蝇还恶心。 “所以,我现在连武器都不用买了?虽然商城里的价格太高,但是这也……”太简陋了。 一想到她的ID配上一根木棍,她就莫名联想到一个情节:她穿着一套千禧风的辣妹服,坐在鬼火摩托上,肩上扛着一根木棍……哦,前面骑车的还得加上某位非主流毒舌男。 光是想想,宋昭愿就一阵恶寒。 “本来地府是会在新手任务后给你发件趁手的武器,谁让你先一步找到了合适的。” 声音从身后传来。 宋昭愿猛地回头,袭安澜正靠在厨房门框上,手里端着杯黑乎乎的东西,看样子已经醒了有一阵了。 “你能不能别老是突然出现?”宋昭愿拍拍胸口。 “我没突然出现,是你睡得跟死猪一样。”袭安澜喝了一口被子里的液体,表情没有任何变化,“我在房间里敲了两次门你都没动静,你还指望我给你敲醒了再出来?” 让人在自己卧室里敲门再出客厅…… 宋昭愿心虚地转移话题:“那杯子里是什么?” “咖啡。” “拿铁?” “美式。” “我要一杯,少冰,谢谢。” 袭安澜抿着嘴,到底没说出伤人的话,拿起昨天就放在茶几上的水杯,又回了厨房。 宋昭愿低头继续研究那根木棍,发现翻到最后还有一行小字: 【提示:该道具已绑定用户鬼火少女,不可交易不可掉落。请为你的驱鬼棒命名(命名后将获得额外属性加成)】 命名? 宋昭愿想了想,咬牙切齿地瞥了眼还在厨房里磨咖啡豆的男人,在输入框里打了三个字——打狗棍。 【命名成功!物理驱鬼棒成功更名为打狗棍。】 【额外属性:对“狗”类目标造成双倍伤害(注:此处的“狗”包括但不限于属狗、姓苟、已经行为像狗的目标)】 宋昭愿:…… 这app的脑回路她真的是服了。 “你给那根破棍子起名了?”袭安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凑过来了,把咖啡放在桌上,低头看了眼她的屏幕,嘴角抽了抽,“打狗棍?” “怎么了?不行吗?”宋昭愿有些心虚,还是梗着脖子傲娇反问。 “行,随便你。”袭安澜蹲下身子开始理资料,“收拾一下,要八点了,去蒋家。” 宋昭愿一看手机上的时间,麻溜地爬起,把毯子叠得四四方方放回原位。 在袭安澜的指引下来到卫生间,里面居然还备着一套全新的洗漱用品,连毛巾都是没拆封的,所有东西都整整齐齐放在洗手台上。 最底下还压着一套吊牌都没剪的休闲服。 “你准备的?”她出来的时候忍不住问了一句。 “不然还能是哪个田螺姑娘还是田螺少爷?”袭安澜已经换好鞋在门口等着了,“走吧。” 车子还是昨晚那辆“借”来的,停在楼下。 车子发动,驶出小区,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宋昭愿坐在副驾驶,堵车实在无聊,没事干的她又打开app翻来翻去,任务界面已经刷新了,显示【待接单】,但下面空空荡荡,没有一个可接的任务。 “为什么协同任务我看不见?” 虽然蒋含璟给她的委托已经完成,但袭安澜那边的任务应该还没完成才对,她竟然看不到一点任务信息。 袭安澜看也没看她,眼睛直视前方:“没加好友怎么同步?” 宋昭愿摸摸鼻尖,点进好友,发现“爷傲奈我何”的好友申请还挂在那里,点进去就能看到验证消息: 【来自协同任务的临时好友,是否确认添加?】 宋昭愿这次没有思考,直接点了确认。 反正都一起出过任务了,虽然这人毒舌是毒舌了点,人还是靠谱的,说不定以后还能有些交流。 好友通过的一瞬间,袭安澜的手机响了一声。他单手握着方向盘,瞟了眼屏幕,随手把消息提示划走,没说什么。 宋昭愿又点进个人信息,功德那栏还是孤零零的“3”,KPI的“2”让她有些不解。 “袭安澜,KPI难道不是按照任务数量定的吗?” 袭安澜下了高架,停在停止线前看了眼红灯:“KPI的算法很多样,你超度的恶鬼、拯救的活人、或者帮鬼魂完成心愿等等,都会算进KPI,你这两点,应该是蒋含璟和她的女儿。” 宋昭愿她叹了口气,退出app,发现手机上多了个微信消息。 夏歆冉:姐,你起床了吗?我九点来医院看你! 宋昭愿心里一惊,她差点忘了这茬。 可她现在别说回医院了,蒋家和医院那是两个方向,她要飞过去恐怕才来得及。 这样想着,她飞快打字:不用来看我了,我打算出院了。 宋昭愿就这样已读乱回。 夏歆冉:???你怎么出院的?医生同意了吗? 宋昭愿:我有点事要处理,晚点联系你。 很好,她还会答非所问。 夏歆冉发来一个委屈巴巴的猫咪表情包,然后又发了一条: 那你要小心,有事随时给我打电话。 宋昭愿回了个“好”,把手机扣在腿上,靠在车窗边发呆。 “你妹妹?还挺粘人的。”袭安澜打破了沉默。 “你又偷看我手机!”宋昭愿像一只炸毛的猫,“唰”地侧过身虚靠在车门上,瞪大眼睛谴责袭安澜。 袭安澜笑了笑,发动车子:“你打算什么时候告诉他们你在做什么?” 宋昭愿下意识攥紧衣摆:“你会跟……家里人或者朋友说吗?” “我没有家人。” 宋昭愿沉默了一会儿,偏过头看向窗外:“再说吧。” 她还没想好怎么跟夏家人解释自己的身份,难道要说“妈,我是你失散多年的女儿,顺便我也是地府在编人员,平时帮鬼跑腿攒攒功德”? 9. 第9章 车子开了大约四十分钟,驶入一片安静的住宅区。 门口有保安站岗,在检查过袭安澜的信息后又不知道给谁打了通电话才放行。 这边的房子明显比袭安澜那幢市中心的老旧小区好得多,都是独栋小洋楼,路的两旁种着高高的梧桐树,阳光透过树叶洒下来,在地上铺了一地的碎金。 袭安澜把车停在一栋白色小楼前。 “到了。” 宋昭愿下了车,打量着这栋房子。 不算大,但很精致。门前种着一排绣球花,蓝的紫的开得正盛。台阶上铺着防滑垫,门铃旁边贴着一张褪色的福字。 “蒋含璟的外婆住在这儿?”她问 “嗯。”袭安澜按响门铃。 门开了。 是一个头发花白的老太太,穿着一件藏蓝色外套,脸上的皱纹很深,但眼睛很亮。 她看见袭安澜,愣了一下,然后目光落在他身后的宋昭愿身上。 “这是……” “婆婆,东西找到了。”袭安澜说,没有了先前的桀骜不驯。 老太太搭在门把上的手开始发抖。 她张了张嘴,没说出话,只是侧过身,让他们进去。 客厅不大,沙发上的坐垫已经被坐得塌陷,但收拾得很干净。茶几上放着一个相框,里面是一张全家福。 年轻时的蒋母蒋父,中间站着一个穿月白旗袍的女孩,笑得眉眼弯弯。 是蒋含璟,还活着的时候的蒋含璟。 宋昭愿看着那张照片,忽然有点鼻子发酸,不动声色地偏过头看向别处。 “坐,坐。”老太太招呼他们坐下,声音有些沙哑,“我去交老头子。” 她转身往卧室走,脚步有些踉跄。 不一会儿,一个拄着拐杖的老人走了出来。他比老太太还要瘦,脸颊凹陷,眼袋很重,但脊背挺得很直。 “东西呢?”他坐下来,开门见山。 袭安澜看了宋昭愿一眼。 宋昭愿从道具栏里取出那个铁盒,盒子上还带着水渍,符纸烧掉的痕迹清晰可见,符纹已经完全印在铁盒上。 老人的手猛地攥紧了拐杖。 “这是……”他的声音在发抖。 “您外孙女和重孙的骨灰。”袭安澜说,“被赵明德沉在别墅别墅里。还有这个。” 宋昭愿从兜里掏出那只白玉簪子,放在茶几上, 簪子在晨光中泛着温润的光,莲花含苞,栩栩如生。 老太太捂着嘴,眼泪无声地流下来。 她盯着那只簪子看了很久,终于开口,声音像是从喉咙深处挤出来的:“这是璟璟十八岁生日时,我给她买的。” 她说完这句话,就再也说不下去了。 客厅里安静了很久,只有老太太压抑的抽泣声,和墙上挂钟的滴答声。 袭安澜把文件袋里的材料拿出来,一一摆在茶几上。 “这些是赵明德出轨杀妻的材料,骨灰盒上的符纸虽然已经烧没,符纹还可以找专业机构鉴定,证明赵明德请人镇压过蒋含璟的魂魄。” 老人的目光从簪子上移开,落在那堆材料上。 他看了很久,戴上桌上的老花眼镜,拿起资料一个字一个字地看,没有人催他。 “够了。”他终于开口,声音里是强压下的颤抖,“这些东西,够了。” 老太太擦了擦眼泪,站起身,走到宋昭愿面前,忽然握住了她的手。 那只手粗糙、干瘦,但很有力。 “孩子,”老太太眼睛湿润,声音还有些哽咽,“谢谢你。” 宋昭愿张了张嘴,想说“不用谢”,想说“这是应该的”,但那些话都堵在喉咙里,怎么都说不出来。 最后她只是反握老太太的手,轻轻点了点头。 从蒋家出来的时候,太阳已经很刺眼了。 宋昭愿站在台阶上,眯着眼睛看天上飘着的几朵云,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怎么了?”袭安澜靠在车门上,手指上转着车钥匙。 “没什么。”宋昭愿蹲了顿,声音有些轻,“就是觉得……挺心酸的。” “干这一行久了你就习惯了。”袭安澜耸耸肩,也望向天,“活人的事比鬼的事复杂多了。” 宋昭愿没接话。 她低头看向自己的影子,忽然想起一件事。 “对了?蒋含璟呢?她怎么没出现?” 话音刚落,一股凉意从背后袭来。 “大人。” 宋昭愿一哆嗦,转过身。 蒋含璟正站在她身后,怀里依然抱着那个婴儿,脸上的神情比昨晚轻松了许多,整个人看起来干净了不少。 “你……你什么时候来的?”宋昭愿闭了闭眼。 “一直跟着大人,只是没现身。” 她说完,笑着朝宋昭愿深深鞠了一躬,“谢谢大人,我和孩子的骨灰才能重见天日,全靠大人和那位大人。” 袭安澜手指一收,车钥匙握回掌心,没什么表情地“嗯”了一声。 蒋含璟直起身,看着宋昭愿,目光里带着一丝释然。 “你……不进去看看他们?”宋昭愿扭头望向这栋老洋房。 “不用了,现在见他们,也不过是让他们徒增悲伤,大人,我要带着囡囡去地府报道了。”蒋含璟抿着嘴笑了笑,“临走前,有件事想告诉您。” “什么事?”宋昭愿眨眨眼,全是忍不住的好奇。 “我先前听到其它鬼差说,您手机里的那个app,不只是用来接任务的。”蒋含璟的声音很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眼神还总是往袭安澜那儿瞟,“我看哪位大人也不会教……您可以试着点进那个‘我的’页面,往下拉,有个隐藏入口。” 宋昭愿也偷偷瞥了眼袭安澜,才掏出手机,点进“我的”,往下划了半天,也没找到隐藏入口。 “再往下拉一点。”蒋含璟对着屏幕比划。 宋昭愿使劲往下一划,屏幕弹出了一个新的界面。 【阴司论坛·今日热帖:新来的鬼差咋都这么不靠谱?】 宋昭愿瞪大双眼。 “还有这种功能?” “嗯。”蒋含璟点头,“论坛里有很多鬼差前辈,可以请教问题。有些已经去地府报过道的鬼也会有app,登记了他们在阴间的财产可以给鬼差 下单,但我听说鬼和鬼差的app页面不一样。里面还有各种攻略,比如怎么在恶鬼面前隐藏自己的身份——” “等等。”宋昭愿忍不住打断她,“隐藏身份?鬼差还需要隐藏身份?” 隐藏身份还怎么接单? 蒋含璟的表情变得有些微妙。 “大人,不是所有的鬼都愿意配合鬼差办案的。有些怨气太重的恶鬼,如果知道您是鬼差,可能会直接攻击您。” 宋昭愿后背一凉,浑身一哆嗦:“所以……我需要假装自己不是鬼差?” “至少表面上不要暴露。”蒋含璟说,“论坛里有专门的教程,教鬼差怎么伪装成普通鬼魂。比如收敛气息、模仿鬼魂行动方式等等。” 她顿了顿,又补充道:“大人现在身上的活人气太重,稍微有点道行的鬼都能看出来您不是同类。如果不加掩饰就贸然闯进鬼魂聚集的地方,很危险。” 宋昭愿咽了咽口水,突然感觉自己真是命大。 她想起昨晚在赵家,那个老鬼一眼就看见了她,还能知道她就是鬼差, 当时她还以为只是自己运气不好,现在才知道原来是她自己太“显眼”了。 “那要怎么伪装?” 蒋含璟瞟了眼眼神不善的袭安澜,微微一笑:“我们鬼是不能看鬼差内部帖子的,论坛置顶帖有详细教程,大人可以慢慢看。” 她后退一步,身形开始变淡。 “大人,保重。” “等等!”宋昭愿叫住她,“你……你以后还会来吗?” 蒋含璟摇了摇头,目光落在怀里的婴儿身上,孩子就这样看着自己的妈妈,咧开嘴笑了起来。 “我和孩子要去我们该去的地方了。大人帮我们拿回了骨灰,我们终于可以安心投胎了。” 她的声音很轻,带着一丝释然的温柔。 “谢谢大人,再见。” 话音落下,她整个人像一缕烟,消散在晨光里。 宋昭愿站在原地,手里还握着手机,愣愣地看着蒋含璟消失的地方。 “其实还有鬼差群,比论坛还方便,我拉你进群。”袭安澜拉开车门,“走了,别看了,鬼投胎是好事,你总不能总让她在阳间飘着。” 宋昭愿回过神来,钻进车里。 车子发动,驶出那片安静的住宅区。 宋昭愿靠在座位上,点进那个【鬼差交流群】。 消息刷得飞快,她根本来不及看,只捕捉到几条零星的对话—— 【疯癫老奶】:今天的KPI还没完成,焦虑.jpg 【心碎了无痕】:新来的能不能看看群公告?别一进来就问“怎么接任务”,置顶帖写了八百遍了。 【极品人渣】:有没有人组队抓只厉鬼,缺一个能扛的,分成好商量。 【绝世嘉豪】:听说我们这儿新招了个妹子,好像ID是叫鬼火少女? 【疯癫老奶】:对对对,我也听说了,好像连新手指引都不知道在哪就把任务完成了,直接全app通报,这个新人有点东西啊。诶?刚刚进群的是不是就是她? 【心碎了无痕】:好像就是刚刚大佬邀请进来的。 10. 第10章 宋昭愿一看火引到自己身上,赶忙退出群里页面。 开玩笑,她最怕的就是这种新人自我介绍环节。 把群消息设成免打扰,她又点进论坛,置顶帖果然又好几个她想要看的东西—— 【新手必看】鬼差生存指南(2026修订版) 【超强干货】如何伪装成普通鬼魂才能避免被恶鬼盯上 【热】818那些年我们遇到的奇葩客户(鬼魂版) 宋昭愿点开第一条帖子,快速扫了一遍。 开头第一句话就是: 恭喜你正式成为地府在编人员。以下内容关乎你的生命安全,建议全文背诵后再接单。 宋昭愿:…… 当个鬼差还整上规则怪谈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下看。 帖子很长,图文并茂,甚至还有视频教程。她大概浏览了一下,核心内容可以总结为三点: 第一,收敛自己的气息。鬼差虽然也算人,但身上有地府的气息,可以通过冥想和气息控制,让自己“看起来”像个鬼。当然,对于有些不想接任务的躺平牛骂,就要学怎样收敛鬼气,只要伪装成普通人不被鬼发现,就不会被派单。 第二,不要直视恶鬼的眼睛。有些怨气重的恶鬼,对视会被对方锁定,跑都跑不掉。 第三,随身携带自己的武器。 宋昭愿看完,只觉得头昏脑胀。 “你回哪?”袭安澜适时开口。 “医院,谢谢。”宋昭愿揉揉眉心,点开第二条帖子。 帖子开头的加粗红字写着: 注意!此技能为鬼差必修课。如果你不想被恶鬼当成活靶子,建议反复练习直到形成肌肉记忆。 下面是一段视频教程,画质模糊,像是用老年机拍的。视频里一个看不清脸的鬼差站在那里,身体慢慢变淡、变透明,最后几乎和环境融为一体。 虽然有步骤拆分讲解,宋昭愿盯着看了三遍,还是完全没看懂。 “看什么呢?”袭安澜的声音传来。 “教程。”宋昭愿头也不抬,还在那边拖进度条,“伪装成鬼魂的教程。” “哦,那个。”袭安澜的语气很平淡,“不用看,我来教你就行。” 宋昭愿抬起头:“你?” “怎么,不信?”袭安澜扭头看了她一眼,“这种必备技能也就只有你这种菜鸟不会。” 宋昭愿犹豫了一下,还是关了帖子。 “那你什么时候教我?” “等你出院。”袭安澜说,“你现在还有别的事。” “不就是办出院?这又不是什么大事。” “你妹妹。”袭安澜言简意赅。 宋昭愿一愣:“我妹妹怎么了?” 说着,她退出app,屏幕上是一条微信消息,来自夏歆冉。 【姐,我本是阳间一个普普通通的女大学生,却被黑白无常勾错了魂!枉死城关我,孟婆汤灌我,甚至把我塞进轮回井里重来一世!这一世,我只想约你下午两点再老地方见,把你怎么当上鬼差、我又是怎么认出你的事全都说清楚!】 宋昭愿的眼睛死死盯着那条消息,大脑一片空白。 她第一反应是:老地方是哪里? 第二反应:重生??? 第三反应:夏歆冉怎么会知道鬼差的事??? 她抬起头,看向袭安澜的眼神满眼震惊。 “你说她是玩抽象还是真的?今天应该不是疯狂星期四吧?” “你猜。”袭安澜可谓是一点也不按常理出牌。 宋昭愿深吸一口气,又仔细瞅了眼那条消息。 夏歆冉平时粘人是粘人了点,但是有那么抽象吗?是单纯了为了见她,还是…… 看着鬼差和重生的字眼,宋昭愿沉默良久。 “我怎么感觉像是真的?”她也有些不确定,喃喃道。 就在宋昭愿以为袭安澜不会说话的时候,袭安澜开口了。 “有可能。” “有可能?”宋昭愿一下没憋住,翻了个大大的白眼,“你这话跟没说有什么区别?” “你都能当鬼差,她为什么不能重生?” 宋昭愿听着袭安澜的反问,想了想,觉得这话……无法反驳。 她又反反复复研究这条消息,脑子里乱成一锅粥。 夏歆冉重生了? 上辈子发生了什么? 她为什么会知道鬼差的事? 最重要的是,老地方到底是哪里。 想到这,她给夏歆冉回了条消息:【好的,下午见。】 发完之后她又补了一句:【老地方是哪里?】 夏歆冉秒回:【医院门口那家奶茶店。】 宋昭愿:【……那是你的老地方,我没去过啊。】 夏歆冉:【哦对,我等下发定位给你。】 宋昭愿收到定位,把手机往兜里一揣,靠在位置上闭上眼睛。 今天的信息量太大了,她觉得自己需要缓一缓。 她睁开眼,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忽然想起判官殿里抽到的那张卡片。 真千金。 她当时以为这只是抽卡抽到的身份,和她前半辈子没有太大的关系,但现在想想—— 如果一个重生的妹妹从一开始就知道她是真的女儿,还想尽办法把她找回来,难道这个身份,从最开始就是自己的? 那在乡下的奶奶还有早逝的爸爸妈妈呢?又是真的还是假的。 这个念头像一道闪电,劈开了她脑子里的一片乱麻。 她下意识坐直了身体,心跳忽然快了起来。 “袭安澜。” “嗯?” “你抽过判官殿里的卡牌吗?”宋昭愿眨眨眼。 “当然,所有在人间行走的鬼差都需要有一个身份,身份和职业就是靠那些卡片抽来的。” “那你说……有没有可能,判官让我抽到的卡片,和我本身的命有关?” 红灯,袭安澜停下车,扭头看向宋昭愿:“你觉得呢?” 宋昭愿没有回答。 “判官殿里抽到的身份卡,是你这一生本就有可能成为的职业和身份,判官权利再大,也不能篡改一个人的命格。” 车子驶过一条林荫道,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挡风玻璃上投下一片斑驳的光影。 明明这么温暖的太阳,宋昭愿却觉得有些发凉。 * 奶茶店里人不多,宋昭愿找了个角落的位置坐下,点了两杯奶茶,盯着杯壁上凝结滑落的水珠发呆。 她还在想袭安澜说的那句话。 所以,她本来就是夏家的女儿。 可她从来没听周围人提起过一点,所有人都默契开口,她和爸爸妈妈长得真像…… 门被推开,风铃叮当响了一声。 夏歆冉快步走进来,马尾辫在身后一甩一甩的,鼻尖上沁着细密的汗珠。 她一眼就看见了角落里的宋昭愿,眼睛一亮,三步并作两步冲过来,在她对面坐下。 “姐!你等很久了吧?” “没有,刚到。”宋昭愿把那杯没动过的奶茶推过去,“给你点的,不知道你喜欢什么味道,就点了店里的招牌。” 夏歆冉捧起奶茶,吸了一大口,腮帮子鼓鼓的,像只仓鼠。 宋昭愿看着她,莫名觉得有点好笑。 消息发得这么炸裂,当事人倒是气定神闲,该吃吃该喝喝,一点都不像要坦白什么惊天秘密的样子。 “那个消息,”宋昭愿收起笑容,决定开门见山,“你是认真的?” 夏歆冉咽下奶茶,放下杯子,收起嬉皮笑脸表情有些严肃。 “认真的。”宋昭愿听到她说,声音有些轻,却一字字钻进她的心间,“姐,我活了两辈子。” 宋昭愿的手指在杯壁上收紧,有些发白。 “上辈子你被找回来的时候,已经二十六了。毕业之后你回了山里,不知道在山里发生了什么,还是因为你的……职业,身体不太好,但特别要强。” 夏歆冉的目光落在落地窗外,像是在看很远很远的地方,“那时候我蠢,真的蠢。我听别人说你是回来抢家产的,我就信了……我对你做了很多过分的事,但是你还是对我们很好。” 她顿了顿,又深吸了口气,见面前的少女没有什么表情后才接着开口:“后来你死了,被人害死的。” 宋昭愿一愣,鬼差还能死?难道是业绩没达标被赶回地府了? “我怎么死的?” 夏歆冉沉默地盯着手里的奶茶,半晌摇头。 “姐,我本来不想告诉你这些的,还以为你是毕业才当上的鬼差,结果看到你出车祸醒来还活蹦乱跳的,没想到你竟然那么早……其他的判官也不同意让我多说。但是姐,你放心,这辈子我不会再让任何人伤害到你的。” 夏歆冉也没有再说话,她甚至不敢再看一眼宋昭愿的表情。 宋昭愿沉默了很久,她听见自己的声音在耳畔响起:“我相信你的。” 夏歆冉愣了一瞬,然后笑了。她的眼睛里有光在流动,仿若盛满星光。 “姐,你就不想问问我上辈子具体发生了什么吗?” “问了又能怎样?”宋昭愿靠在椅背上,慵懒地端起奶茶,“你既然不能说,那我就不问。反正上辈子怎么样也不影响我这辈子没过完。” 夏歆冉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伸出手,握住她的手腕。 “姐,你真好。” 宋昭愿被她握得有些不自在,挣了两下没挣开,索性随她去了。 “夏……冉冉,我能请你帮我个忙吗?” 11. 第11章 “是担心奶奶吗?” 夏歆冉一眼就看出宋昭愿的担心,“你放心吧,我已经派人去见过奶奶了,奶奶身体还行,就是老念叨你。村里应该还没有人知道客车出事故了,我没敢把你出车祸的事告诉她,也还好你才刚从家里出来,她也没有起疑心。” 宋昭愿不知道说什么,半晌才轻声问道:“你……你什么时候安排的。” “当然是你还没醒的时候咯。” 夏歆冉搅了搅手里的奶茶,低着头继续道,“上辈子你就一直惦记奶奶,我又不知道你什么时候能出院,本来国庆还能再回去,但是我听说鬼差都有自己的工作范围,也不知道你能不能回去,就先安排人在那守着。” 宋昭愿张张嘴,想说谢谢,又觉得这两个字太轻了。 最后她只是点了点头,把奶茶一饮而尽。 “走吧。”她站起来。 “去哪?” “出院。”宋昭愿歪了歪脑袋,“你不是说要接我回夏家吗?” 夏歆冉的眼睛“唰”地亮了,跳起来就往外跑,跑到门口又折返回来,抓起自己落下的奶茶,冲宋昭愿咧嘴一笑。 “姐!你等我!我去叫司机!” 宋昭愿看着她风风火火的背影,嘴角不自觉地弯了一下。 这个妹妹,确实挺可爱的。 * 想法很美好,现实很骨干。 一听宋昭愿要出院,夏家二老吓得也顾不上公司了,直接冲到医院去堵两个小兔崽子。 宋昭愿和夏歆冉好说歹说,终于在两天后,医生检查完确认宋昭愿可以出院了,才勉强点头同意。 其实宋昭愿也知道,自己出院太早会引来关注,可她真的受够了天天呆在医院病床上的日子。 出院手续办得比宋昭愿想象中还要快。 夏歆冉一个人跑前跑后,缴费、签字、拿药,忙得像只陀螺。 宋昭愿想帮忙,被她一把按回椅子上。 “你坐着!你是病人!” 宋昭愿:“……我已经好了。” “好了也是病人,坐好!” 尽管两人心知肚明,宋昭愿从变成鬼差的那一刻起,就是个活死人,之前的伤也都不算什么了。 不过就算夏歆冉这么说,她还是跟在后面拿过夏歆冉手里的东西。 半个小时后,一辆黑色轿车停在医院门口。 车窗摇下来,夏母坐在后座,眼眶红红的,看见宋昭愿就捂着嘴说不出话来。 夏父从副驾驶下来,接过宋昭愿手里那个轻飘飘的袋子,声音有些哑:“上车吧,回家。” 回家。 宋昭愿在心里默念这两个字,觉得有点陌生,又有点说不清的暖。 车子驶过市区,穿过一条种满银杏树的街道,拐进一片闹中取静的住宅区。 星河湾。 宋昭愿知道这个地方。 上学期她还听舍友提起过这里,据说住在这里的人非富即贵,是京都数一数二的房产。 陈嘉佳那会儿的语气她到现在都还记得—— “要是能在星河湾的大别野里住上一晚,我真是死而无憾了!” 宋昭愿望向窗外,不由得感叹。 富人区果然名不虚传,贫穷限制了她的想象。 车子缓缓停下。夏家的房子是一栋三层的独栋别墅,会白色外墙,院子里种着一棵很大的桂花树,叶子绿得发亮,能看到星星点点的黄色小花。 宋昭愿下了车站在门口,看着这栋房子,脑子里却闪现出另一个画面—— 山里那间土墙青瓦的老屋,院子角落里堆着柴火,奶奶坐在门槛上剥豆子。 “姐,进来啊!”夏歆冉率先冲了进去,站在玄关冲她招手。 宋昭愿收回思绪,抬脚走了进去。 客厅很大,装修不算奢华,但处处透着细致。沙发上放着两个新抱枕,茶几上摆着一束百合,电视柜旁立着一个相框,里面是她和夏歆冉的合照。 宋昭愿还在疑惑自己什么时候和夏歆冉一起拍过照了,凑近一看,不由得扶额。 是她的单人照,不知道什么时候拍的,她躺在病床上闭着眼睛,额头上还缠着厚厚的纱布。旁边被p上了夏歆冉的脸,比着剪刀手,笑的呲牙咧嘴。 宋昭愿:“……这是你干的?” “好看吧!”夏歆冉挺起胸脯,得意洋洋道,“我昨晚p的!费了我一个小时呢,你那个角度特别难抠图。” 看着怎么这么像主角打倒反派,还到反派病床前挑衅呢? 宋昭愿忍住想把相框放倒的冲动,开口道:“你这样p,和你当时直接站在我病床前呲着大牙拍一张合照有什么区别?” 夏歆冉一愣,片刻揉了揉鼻子,小声辩解:“这样咱俩都好看些……你说是吧,姐。” “你这照片,不知道的还以为是mvp结算照呢。晚上我跟你重新拍一张吧,这张别用了。” 夏父夏母也看到了那张照片,夏母哭笑不得地摇摇头,夏父轻咳一声说了句“胡闹”,但语气里全是纵容。 晚饭是夏母亲自下厨的。 四菜一汤,红烧排骨、清炒时蔬、糖醋鱼、老母鸡汤,还有一碟宋昭愿前两天随口一提的酸豆角。 饭桌上,夏父给宋昭愿夹了块排骨,夏母给她盛了碗汤,还带了个大鸡腿,夏歆冉直接把整盘糖醋鱼转到她面前。 “姐,妈难得下厨一次,多吃点。” 宋昭愿看着碗里堆成小山的菜,想起了这些天在医院里吃饭,也是这样的阵仗。 “够了够了,我吃不了这么多。” “吃得下吃得下,姐你太瘦了要多补补。”夏歆冉说着又要给她夹菜。 宋昭愿一把抱住碗退出三里地:“我自己来,真的。” 夏母看着姐妹俩拌嘴,嘴角的笑意怎么都压不住。她偏过头看了夏父一眼,夏父点点头,像是传递了什么信号。 宋昭愿注意到了这个小动作,收起脸上的笑容,放下筷子等着。 果然,夏母犹豫了一下,开口道:“昭愿,有件事……妈想跟你说。” “嗯,您说。” “你妹妹歆冉,她从小在这个家长大,我们……”夏母斟酌着措辞,手指在桌下绞在一起,“你是我们的亲生女儿,我们亏欠你太多,但是你妹妹她也没有做错什么,我们也不想把她送走……” 她说到后面声音越来越小,眼眶又红了。 夏父接过话:“昭愿,爸妈的意 思是,你们两个都是我们的女儿,我们一视同仁。不会因为你回来了,就让你妹妹离开。当然,如果你觉得不方便——” “不用说了。”宋昭愿打断他。 桌上三个人不约而同都看向她。 宋昭愿双手放在桌上,认认真真地说:“我没有让冉冉走。她是你们的女儿,也是我妹妹。以后就还是一家人,挺好的。” 餐桌上安静了两秒。 夏歆冉“嗷”的一声从椅子上弹起来,绕过桌子扑过来一把抱住宋昭愿,差点把她从椅子上拽下去。 “姐!我就知道你最好了!” 宋昭愿被夏歆冉勒得快喘不上气,艰难地伸出手拍了拍她的后背。 “松开,肋骨要断了。” “不放!” “夏歆冉!” “就不放!” 宋昭愿叹了口气。 算了,抱就抱吧,这个妹妹,也不是很讨厌。 “歆冉,好了,让你姐姐专心吃饭。” 最后还是夏父板着个脸分开两人才让宋昭愿安心吃完饭。 和夏歆冉一起收好碗筷,夏母拉着她去看房间。 房间在二楼,和夏歆冉的卧室紧挨着,中间只隔了一道墙。 推开门,宋昭愿愣了一下。 房间不大,但布置得很用心。床单是宋昭愿喜欢的浅蓝色,书桌上放着一盏暖黄色的台灯,旁边摆着一盆绿萝。衣柜门开着,里面挂着几套新衣服,吊牌还没拆,似乎还夹杂了几件有些熟悉的衣服。 “衣服是你妹妹挑的,她说你穿这个尺码。”夏母站在门口,语气有些忐忑,“你看看还缺什么,妈明天去给你买。” “不缺了。”宋昭愿摇头,“已经很好了。” 比她在奶奶家的房间好上太多了。 夏母又红了眼眶,赶紧偏过头抬头望着天花板。 宋昭愿抿着嘴道:“妈。” 夏母愣了一下,转头看她。 “谢谢您。” 夏母的眼泪终于没忍住,但她没哭出声,只是用力点了点头,转身走了。 走了两步又回头:“早点睡,明天妈给你做早饭。” “好。” 见夏母离开,宋昭愿站在房间里,环顾四周,长长地舒了口气。 明明夏母也是个小有名气的企业家,怎么到她这儿变得这么感性,一掉眼泪,她也不知道怎么安慰。 门外传来脚步声,不用回头都知道是谁。 “姐——!” 夏歆冉像一阵风似的刮进来,怀里抱着一个红色的丝绒盒子,往书桌前一坐,抬手招呼宋昭愿,“快来快来,分赃了!” 宋昭愿笑笑,走到床边坐下。 夏歆冉打开盒子,里面满满当当装着各种首饰——项链、手链、耳环、戒指,金的银的,还有几块翡翠,在灯光下泛着莹莹的光。 “这都是爸妈以前给我买的。”夏歆冉把盒子往宋昭愿手边推了推,“咱俩一人一半,你先挑,没有喜欢的我去给你买。不许说不要,不要我就哭给你看。” 宋昭愿看了一眼首饰盒,又瞅了眼夏歆冉瘪嘴想哭的表情。 “……你们有钱人家的分赃方式都这么朴实无华的吗?” 12. 第12章 “少废话,挑!” 夏歆冉难得硬气了一次。 其实宋昭愿从小没有条件戴首饰,长大了也并不喜欢戴,她看了看夏歆冉倔强的小眼神,随手拿起一根细细的银链子,链子上坠着一颗小小的星星。 “就这个。” 夏歆冉瞪大眼睛:“就一个?姐你是不是看不起这盒首饰?我跟你讲这里面一个镯子能换一辆敞篷——” “够了。”宋昭愿把那根项链戴在脖子上,凉丝丝的,“其他的你留着,你戴比我好看。再说了,我现在这情况,也不适合戴太多首饰,不方便。” 夏歆冉盯着她看了三秒钟,忽然“哼”一声,把盒子盖上,往宋昭愿怀里一塞。 “整个盒子都给你,你什么时候想挑了直接挑,不挑也行,以后当传家宝。” 宋昭愿抱着那个沉甸甸的盒子,一时无语。 她这才到新家第一天,这剧情发展是不是太快了? 但夏歆冉已经跑了,跑到门口又探回头来,冲她比了个心:“姐,晚安!明天早上我来叫你起床!不许锁门!” “我就要锁——” “锁了我也有钥匙!” 不等宋昭愿再说话,门关上了。 宋昭愿无奈地笑着摇头,把盒子放在床头柜上,摸了摸脖子上的吊坠。 然后她回到桌前,掏出手机,打开“死了么”app。 论坛置顶帖还挂在那里,她点进去,又重新从头到尾看了一遍。 这次她看得格外仔细。 帖子很长,前面大部分是“鬼差生存手册”,教你怎么接任务、怎么交任务、怎么跟鬼魂沟通、怎么避免被恶鬼盯上。 但宋昭愿注意到,帖子最后还有一个超链接,是一条新的帖子,标题是—— 【进阶技能:符箓入门】 她点进去。 开篇第一句:道具栏里的武器只能应付低级的鬼魂。想要真正在鬼差这一行站稳脚跟,符箓是必修课。 没有符箓就寸步难行,学符箓还是花功德去买,宋昭愿仅有一秒就决定往下学。 往下翻是一长串的符箓图样,每一张都用红笔画出纹路,旁边标注着用途和注意事项。 驱邪符、定身符、安神符、引路符、镇宅符…… 宋昭愿翻了一下,大概帖子里记载的就有几十种。 她盯着那些弯弯曲曲的纹路看了半天,脑子里混沌一片,只有一个念头—— 我是谁?我在哪? 这玩意儿真的能有人记住?地府你现在首要的任务应该是开个美术班! 她把手机向上一划,发现自己已经不知不觉看了两个多小时,手机电量掉了一半,一句快晚上十点了。 她揉了揉发酸的脖颈,站起身伸了个懒腰,翻箱倒柜找到件合适的睡衣,洗了个热水澡。 看着柔软到躺下能陷进去的大床,宋昭愿想了想,偏过脑袋径直走到书桌前。 暖黄的灯光照的她暖洋洋的,还有些温馨。她从桌上找了一支笔和一张白纸,把手机屏幕调到最亮,放在白纸底下,照着论坛里定身符的图样,一笔一画地瞄。 第一遍,不像,倒像是蚯蚓在纸上打架。 第二遍,还是不像,像喝醉了的蜈蚣每条线都有它自己的想法。 第三遍,勉强能看出和手机上的图有几分相似了。宋昭愿把纸举起来严肃观摩一番后,放下纸叹了口气。 这画的是符吗?大家都说什么鬼画符鬼画符,她看她画的这才叫鬼画桃符。说不定鬼看了都想给她打差评。 但她也很认可帖子里说的那句话,不能一直依靠app的道具栏。那根“打狗棍”虽然能用,但她总不能每次遇到鬼都正好拎着根棍子吧? 那太不优雅了。 万一对面是个帅哥鬼或者美女鬼,她一棍子抡过去,画面太美不敢看。 而且论坛里也说了,符箓才是应对鬼魂的通用解。 她揉揉有些发酸的双眼,打了个哈欠继续画。 第四遍,第五遍,第六遍…… 画到第七遍的时候,纸上的纹路终于和手机上的图样有了七八分像。宋昭愿也不知道自己这算不算“画成了”,但鬼使神差地把那张纸拿在手里,认认真真地盯着它,跟着手机里的教程挥动。 …… 什么都没有发生,连个火星子都没有。 难道因为用的不是黄纸? 她有些失望,把纸往旁边一扔。 那张纸飘落到地上,在触地的瞬间,发出一丝极其微弱到几乎看不见的荧光。 宋昭愿一愣,弯下腰捡起纸。 荧光已经消失了,纸还是那张纸,上面的符纹也和刚刚一样没有任何变化。 她不确定是不是自己眼花了,可翻来覆去这张纸也没有再出现一点变化。 想了想,她又画了一张。 这次她画得更认真,每一笔都小心翼翼屏住呼吸,生怕手抖。画完之后,她把纸平放在掌心,闭上眼睛,试着像论坛里说的那样“注入意念”。 论坛里的教程依旧写得玄乎:“想象你的气息顺着指尖流入符纸,在纹路里流淌。” 宋昭愿觉得这描述根武侠里的内里差不多,可她从小也没习过武又没修过仙,哪来的内力? 不过她还是半信半疑地照做。 三秒后,掌心的符纸忽然发烫。 宋昭愿猛地睁开眼,除了发烫的温度,她没察觉到有任何不同。 这和论坛里说的激活也不一样啊…… 但发烫了应该就是激活成功了吧。 宋昭愿抿着嘴站起身,又跟着论坛上的教程挥动纸。 只见那张纸上的纹路正在发光,跟刚刚近乎错觉的荧光不同,是像烧红的铁丝一样的红光。 然后—— 符纸自燃了。 “啊啊啊——!” 宋昭愿手忙脚乱地把纸甩出去,符纸在空中烧成一团火球,掉在地板上,把木地板烫出一个黑色的圆点。 她看着那个圆点,心跳砰砰砰的,像在胸腔里打鼓。 她画出来了? 但是为什么烧了?她又不是打火机! 她赶紧掏出手机翻论坛,在帖子的最后找到一行灰色的小字: 【注:新手画符常见问题——步骤正确但符纸自燃,说明符纹完全 正确但没能控制住灵气的注入量,多练即可避免。温馨提示:请在防火垫上练习,地府不报销火灾损失。】 宋昭愿:……温馨提示你怎么不早说?! 她松了口气,又往下翻了翻评论。 还好不是画错了,证明自己还是有点天赋的。 出了一张“完美”的符纸,宋昭愿也是干劲十足,她瞅了瞅手里剩下的白纸,又重新抽出一张,继续画。 结果,画到一半纸就皱了,像是被水泡过。 宋昭愿没有看到有类似的提示,就往下翻评论区,还真让她找到了解释。 【层主是不是手抖了,灵气不均匀就会出现这个情况。】 不止激活符纸需要灵气,在画符的时候,也会不自觉把灵气注入笔画里。 宋昭愿深吸口气,让自己平静下来,才重新拿出一张。 这次倒是完美出品,激活后符纸量了一下,然后暗了。 什么效果也没有。 宋昭愿挠挠头,看过论坛里那些稀奇古怪的翻车经历,她也不知道自己画的究竟能不能真的定身鬼。 她退出app看了眼时间,快凌晨一点了。 地上的符纸已经攒了一小堆,大部分都是废纸。 她拿着这张符,对着床头的小熊玩偶试了一下,小熊没定住,她自己倒是站在原地愣了一分钟,像是被人按了暂停键。 宋昭愿看着那只小熊,小熊也看着她,两双眼睛都很无辜。 “……你是不是在嘲笑我?”她抱起小熊挥开身上的定身符,装着恶狠狠的模样说。 小熊没回答。 她把那张符揉成团扔进垃圾桶。 论坛里说,新手画符能画出来就已经很不错了,功能偏差是正常现象,多话多练就能控制了。论坛里还说了,有位前辈画了一百多张驱邪符,最后发现最有用的是那张画错的招财符—— 因为客户是个财迷鬼。 所以真的会有很多鬼差会把自己好不容易得来的功德都去商城里换成品符。 效果不会比私人出品的好,但胜在稳定。 宋昭愿觉得这句话是在安慰她,但安慰的很敷衍。 她把满地狼藉手收拾好,拿起唯一一张画成功的“安神符”,贴到床头,忽然觉得精神百倍,困意全无。 这哪是安神符,这是兴奋剂吧! 翻来覆去,宋昭愿还是打开夜灯,又点进app。 任务栏里依旧空荡荡的,没有新订单。 袭安澜也没了踪影,她出院到现在,一条消息也没有。 地府不养闲人,宋昭愿总有预感,明天就会见到那个嘴毒的非主流。 手机屏幕又亮了一下,是app的通知栏弹出一条消息: 【鬼火少女,检测到您已解锁符箓技能。作为奖励,商城已上新“符纸包(新手版)”,仅售1功德,一小时后恢复原价,限购一次。】 宋昭愿停下刷视频的手,看了一眼,直接把手机按灭了。 不管睡不睡得着,宋昭愿还是关了灯,闭上眼睛,免得自己胡思乱想。 半夜打折是消费陷阱,只要睡着了就不会再消费。 13. 第13章 宋昭愿是被一阵急促的敲门声吵醒的。 “姐!起床了!上学要迟到了!” 夏歆冉的声音穿过门板,像装了扩声器,宋昭愿迷迷糊糊摸到手机看了一眼。 不是吧!才七点十分! 她昨晚被那张安神符背刺了,总共睡了不到四小时。 整个人笔挺地躺在床上,只有一个脑袋露在被子外面,眼神里满是呆滞。 下一秒,门被推开,夏歆冉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外面套了一件薄针织开衫,马尾扎的高高的,整个人元气满满地冲进来。 “起床起床起床!”她一把掀开宋昭愿的被子,“今天有早八!你不想刚回去上学就迟到吧?” 宋昭愿缩了缩,一把把被子夺了回来,把脸埋进枕头里:“……我没早八,再睡五分钟。” “不行!”夏歆冉把她从床上拽起来,“我看过你的课表,今天是礼拜一!八点半就是秃驴的课,不早点去只能坐第一排!” 宋昭愿一激灵,闭着眼睛坐起来,头发炸得像鸟窝。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等等,上学?我不是才刚出院吗?” 夏歆冉理直气壮,“哪有大学生出院了还不回去读书的!再说了,你这个学期一次课都没上,等下要留级了。” 宋昭愿刚想说“请都请了那再请两天假”,但夏歆冉已经把她推进了卫生间。 她对着镜子刷牙的时候,脑子里慢慢清醒过来。 这些天信息量太大了,都快忘了她还是个大学生。 H大中文系的大三学生。 八月底出的车祸让她没赶上学校开学,到现在已经落了半个月的课程了。 她吐掉嘴里的泡沫,看着镜子里像是被吸了阳气的自己,叹了口气。 一想到白天要上课,晚上又要赶进度还要完成KPI,这日子简直没法干了。 “姐!好了没!”夏歆冉又在外面催。 宋昭愿赶紧擦了把脸,随手穿上一件白色T恤和一条浅蓝色牛仔裤,齐肩的头发温顺的批在背后,拿了颗简约的发夹把已经长长太多的刘海夹到一旁,简单得不能再简单。 走出房间前,她又回到卫生间,对着镜子揉揉脸,有拿冷水在脸上拍了拍,才感觉自己完全清醒过来。 下楼的时候,夏母已经把早餐摆好了。小米粥、煎蛋、小笼包、一碟酱菜,热气腾腾的。 “昭愿,快来吃。”夏母见她下楼,眼睛一亮,招呼她坐下,“你病还没好,也别在学校住了,这里离学校也不远,上完课和歆冉一起回家吧。” 宋昭愿坐下来,喝了一口粥,感觉胃里有一股暖流划过。 她忽然想到:“妈,我出车祸那么久,辅导员那边……” “我帮你请过假了。”夏歆冉咬着包子抢答,“我说你出了车祸需要休养,院里批了。我昨天又帮你去撤销了假期,你直接去上课就行。” 宋昭愿:……谢谢你啊,连让我多休息一天都不愿意。 想着,她看了眼吃的正满足的夏歆冉:“你怎么知道我辅导员是谁?” 夏歆冉眨了眨眼,拍拍胸脯:“那是!我可是上知天文下知地理,哪还有我不知道的事!” 语罢,她又凑到宋昭愿耳边轻声道:“当然是上辈子知道的。” 宋昭愿:…… 行吧,明明说好26岁才被认回家,却连大学时候辅导员都认识,重生者确实可以为所欲为。 吃完饭,夏歆冉一手拎着两个包一手拉着宋昭愿夺门而出。司机已经在门口等着了。 “这辆车专门接送我上下学,以后也接你。”夏歆冉把她塞进后座,“张叔,走吧。” 车子驶出星河湾,汇入早高峰的车流。 宋昭愿靠在车窗边,看着窗外飞速后退的行道树,有些无聊。 “冉冉,你学什么的?” “金融系大三。”夏歆冉捧着手机打字的手一点没停,“不过没关系,公共课可以一起上。我今天早上也是秃驴的课,就是那个中国近代史纲要,咱俩坐一起呗?” 宋昭愿扶额:“你一个金融系的,报他的课干嘛?” 夏歆冉回答得理直气壮:“虽然他平时考勤管得严,还点人回答问题,但学分多啊,谁不想抢一节学分好混的课啊。” 宋昭愿表示,她没这个烦恼。 车子开了大约二十分钟,停在H大南门。 H大是海市最好的大学,校门很气派,门口有不少学生进进出出。 “张叔辛苦了。”宋昭愿下车前对着司机笑了下。 张叔摆摆手:“大小姐不用客气,课上完了记得找我,我来接你们一起回去。” 宋昭愿点点头走下车,看着熟悉的校园,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姐,这边!”夏歆冉已经往校门里走了好几步,回头招呼她。 宋昭愿跟上去,刚走到校门口,就听见一个声音从前方传来。 “歆冉!” 一个女生小跑着迎上来,扎着低马尾,穿一条鹅黄色的连衣裙,妆容精致,怀里抱着两本教材,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 宋昭愿不认识她,但她敏锐的察觉到夏歆冉的表情变了。 夏歆冉在面对她的时候总是眉眼弯弯,眼睛里盛满笑意,而现在,是一种说不上来的冷淡,皮笑肉不笑地转头去看那个女生。 “歆冉,你怎么好几天没回我消息?”女生跑到两人跟前,目光落在宋昭愿身上,愣了一下,“这位是?” “我姐。”夏歆冉说,语气很平。 女生的眼睛瞪大了一瞬,随即堆起笑容,只不过看向宋昭愿的眼神里充满防备:“啊?你什么时候有姐姐了?我怎么不知道?” “刚认回来的。”夏歆冉没有要介绍的意思,拉着宋昭愿就要走。 但女生挡在了前面,脸上的笑容淡了几分,目光在宋昭愿身上打量了一圈,忽然皱起眉,语气变得紧张起来。 “歆冉,你等等。”她又往前一步,挡在夏歆冉和宋昭愿之间,张开手臂,一副护犊子的架势,“你到底是谁?你想对歆冉做什么?” 宋昭愿愣了一下。 这画风转得也太快了吧? 你好的坏的? “现在骗子可多了,谁知道你是不是冒充的?”女生义正严辞,转头又教育起了夏歆冉,“歆冉,你别被人骗了,你爸妈不就你 一个女儿吗,哪来的姐姐?你跟我走,别理她。” 夏歆冉脸上的笑容也挂不住了。 而宋昭愿此刻根本没注意到两人之间的暗流涌动,她看见了不该看到的东西。 在那个女生的影子里,有一团模糊的黑影。那影子比正常的影子深得多,像是什么东西在蠕动。宋昭愿眯了眯眼,发现那团黑影正在缓缓地往女生后背上攀爬。 宋昭愿瞬间脸色煞白,她还是强撑着站在夏歆冉身旁,眼睛死死盯着女生。 那团黑影的整张脸就像是被一张白布遮盖,只能隐约看出她五官的位置。 它顺着女生的后背往上爬,一张没有任何表情的惨白的脸贴在女生的后脑勺旁,嘴唇在动,像是在说什么。 但宋昭愿听不见。 她只能看见那张脸上的嘴一张一合,无声地低语。 她看不清它的眼,却能感觉它正盯着自己。 宋昭愿寒毛竖起,她想起论坛上的忠告,努力把自己的目光从黑影上挪开,垂在身侧的手紧紧握拳,不让他们发现一丝端倪。 耳边传来夏歆冉的声音,冷得像冰碴子,却让宋昭愿觉得自己活过来了。 “姜悦静,让开。” 姜悦静。 宋昭愿记住了这个名字。 “歆冉,我这是为你好——”这边,这个叫姜悦静的女生还在演。 “我说了,让开。”夏歆冉的语气里没有商量的余地,“她是我亲姐姐,DNA鉴定过的,爸妈也都认了。你再拦着影响我们上课,我让保安过来了。” 姜悦静的脸色僵了一瞬,嘴唇动了动,似乎在斟酌还要不要继续演。 最终她放下手臂,退到一边,脸上的担忧切换成尴尬的笑容:“哎呀,原来真是你姐姐啊,对不起对不起,我太紧张你了,怕你被坏人骗……” 说着,她还偷偷瞪了眼宋昭愿,被宋昭愿抓了个正着。 同样的,宋昭愿不可避免地又看见了黑影。 不止是这个女生,她身后的黑影也在瞪她。 宋昭愿呼吸一滞,手紧紧攥拳,指甲在掌心扣出几条深深的印子都没察觉,愣是对着姜悦静扯出一抹笑容。 夏歆冉察觉到宋昭愿的不对劲,没有再理会她,拉着宋昭愿就往教学楼走。 走出去十几步远,宋昭愿忍不住白着脸回头瞥了一眼。 姜悦静还站在原地,正低头看着手机。她身后那团黑影已经不见踪影,影子也恢复了正常的颜色。 宋昭愿松了口气,心落回原处,这才发现自己的掌心钻心的疼。 她揉了揉手心,一边跟着夏歆冉快步向前走,一边压低声音问道:“那个姜悦静,你跟她很熟?” 夏歆冉现在也没了之前的凌厉,话里还多了些委屈:“以前挺熟的,她是我大一时候的舍友,上辈子我当她是闺蜜,处了十三年,结果到头来,她把我的一切榨得干干净净来给她铺路。” 宋昭愿脚步一顿:“然后呢?” “然后她把我爸妈卖了。”夏歆冉的语气很平静,平静地像是在说今天的天气不错,“我上辈子最后几年……算了不提了,反正这辈子我不会再让她沾边。” 14. 第14章 宋昭愿沉默了一会儿,还是决定开口。 “她身后有东西。” 夏歆冉停下脚步,转头看她:“什么东西?” “走啊别停。”宋昭愿拉起夏歆冉的手继续往教学楼赶,她想了想,不太确定地说,“我感觉和我上次看到的那些不太像,就贴在姜悦静的后脑勺上,嘴在动,好像在跟她说什么,但我听不见。” 它应该已经盯上我了。 这句话宋昭愿没有说出口,这么几天的相处,她清楚夏歆冉的性子。 果然夏歆冉一听,脸色变了:“难怪,我上辈子就奇怪,她怎么总能知道我在想什么,原来不是她厉害,是有点东西在帮她。” 中国近代史纲要的教室在教学楼的三层,是一个能容纳一百多人的阶梯教室。 两人紧赶慢赶走进教室的时候,里面已经坐了大半的人。黑压压的一片,嗡嗡的说话声像一群蜜蜂在开会。 宋昭愿一眼就瞧见自己的三个舍友龟缩在倒数第二排的角落,她们看见她,很是激动,“啪”一下站起身招呼她过去坐。 这是她们一直以来的习惯,帮迟来的舍友占位,就算宋昭愿半个月没来上学,她们依旧保持着这个习惯。 不过宋昭愿还是对她们摇头拒绝,跟着夏歆冉走在最前面。 原因无他,舍友只留了一个位置。 夏歆冉拉着她径直在第一排的正中间坐下来。这个位置离讲台只有两米远,抬头还能看到投影幕布上细密的像素点。 周围闲聊的同学纷纷侧目,大概在想“这两个女生是不是有病,坐第一排。” 要知道秃驴最喜欢喊前面的同学回答问题,每次还都是些刁钻到教材里找不到的问题。答得上来这学期的分就稳了,要是答不上来,课后就会有新的作业等着你。 夏歆冉一点都不像在家里喊宋昭愿起床时那样排斥前排,宋昭愿更不用说了,她向来不怕这些。 夏歆冉没有在意周围人的窃语,把一个包递给宋昭愿。宋昭愿一看,里面是一本崭新的教材。 “姐,你开学没来报道也没领书,这是我昨晚让王妈去买的,全新的。” 宋昭愿翻了翻,闻到油墨的味道,忽然有种回到正常生活的错觉。 离上课还有几分钟,她掏出手机打开“死了么”app,点进论坛,在搜索栏里打了几个字: 能附在活人影子里的鬼。 搜索结果跳出来一堆,她点进最上面那个帖子,快速扫了一遍。 然后她的表情变得微妙起来。 “找到了。”她说,“那个东西叫‘伥鬼’。” “伥鬼?这歌词不是用来形容人的吗?还真有这种鬼啊。”夏歆冉凑过来看她的屏幕,揉揉眼睛,又坐了回去。 “就是被恶鬼控制的鬼魂,专门替恶鬼办事。伥鬼本身没什么能力,但能附在活人身上,在耳边低语,放大那个人的欲望和恶意。”宋昭愿念着帖子里的内容,“它不会直接害人,但会慢慢引导宿主做出越来越过分的事情,直到宿主彻底堕落,到时候恶鬼就会来收割。一旦宿主的灵魂被吃掉,身体就会变成‘人殭’。” “人殭又是什么?”夏歆冉化身好奇宝宝,她也想知道上辈子姜悦静的结局是什么。 “被恶鬼浸染后,人不人尸不尸的状态,为恶鬼控制。”宋昭愿继续往下翻,“分三个等级。初级还能保留一点理智,如果恶鬼被收服,还有可能恢复。中级就没救了,但灵魂还能回地府投胎。高级就彻底变成傀儡,连灵魂都没了。” 说来也奇怪,上辈子这么多年过去,听夏歆冉的意思,姜悦静竟然还没变成人殭? 夏歆冉听完,有些沉默。 “所以上辈子,”她慢慢地说,“姜悦静最后变成那样,也不全是她自己的问题?” 宋昭愿看了她一眼:“你想救她?” 夏歆冉摇头,语气很坚定:“没有,她手里有选择。伥鬼只是在她耳边说话,做决定的还是她。” 宋昭愿把手机收起来,拍了拍她的肩膀:“没事,伥鬼的事我来处理。” 夏歆冉忽然笑了:“姐,你刚才说‘我来处理’的时候,还挺有鬼差范儿的。” 宋昭愿嘴角一抽:“少来。” 天知道在知道伥鬼盯上她的那一刻,她的腿抖的有多厉害!到现在都还在抖! “等等,冉冉你能看见我屏幕里的东西?” 夏歆冉无辜地眨眨眼:“唔……其他的应该能看见,就是你们那个鬼差论坛里的东西看不见,就只能看到白花花的一片。” “不是说好普通人是看不见这个app的吗!”宋昭愿忍不住挠头。 “姐,我能算普通人吗?”夏歆冉说着,拍着胸脯保证,“你放心,姐,你的秘密我一定帮你守住!” 突然,周围安静了。 宋昭愿下意识扭头看向门口。一个头顶锃亮的老教授走进来,戴着厚厚的眼镜,手里拿着保温杯。他在讲台上站定,环顾了一下教室,视线在最前面的两个人身上停留一瞬后,笑着开口道: “同学们好,今天我们讲……” 话没说完,门又被推开了。 一个年轻男人走了进来。 他穿着一件深灰色的衬衫,袖口挽到小臂,手里拿着一沓资料,头发被捋到后面,露出高挺的额头,还戴了一副金丝眼镜。 宋昭愿手里的笔“啪”地落在地上。 袭安澜? 他怎么会在这里? “小袭你回来了,看你早上都没来还以为又被喊去开会了。” 讲台上的老教授推了推眼镜,笑着介绍,“哦,对了,给大家介绍一下。这位是袭安澜袭老师,来我们系代课,负责几个系的近代史。今天这节课他来上,我旁听。” 说着,他就往后排走去,随意找了个中间的位置坐下。 就是苦了原本觉得自己找到“好座位”的几个同学,欲哭无泪地瞧着“秃驴”坐到自己的旁边,默默收起手机翻开书。 除了这些人的悲催,教室里还是响起了窃窃私语。 “好帅……” “代课老师?研究生吧?” “也不知道有没有女朋友……” …… 宋昭愿的脑子 里只有一个念头:袭安澜,当代课老师?教近代史?他? 想起袭安澜嘴欠的行为,宋昭愿一阵恶寒。 让她接受这个人是个大学老师,不如让她接受自己没有一点画符的天赋。 不过,他装正经的时候,一点也看不出他的中二病。 袭安澜走上讲台,把资料放下,目光扫过教室,扫到第一排中间的时候,停了一下。 他的表情没有任何变化,但宋昭愿发誓,她看到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糟糕!这男人又在想什么坏心思! “上课。”他说,声音不大,但整个教室都安静了。 夏歆冉看着自家姐姐刚刚老教授进来都没变化神情,现在竟然紧绷着脸,她的目光在两人中间徘徊,忍不住凑过来,压低声音:“姐,这个老师你认识?” 宋昭愿面无表情地撇过头去,转着手里的笔:“不认识。” “说起来,这老师我还从来没见过,不会是留校的研究生吧。”夏歆冉喃喃道。 讲台上,袭安澜似乎没有注意到底下的小动静,翻开教材,语气平静:“大家把书翻到第三十七页。” 宋昭愿翻到三十七页,盯着上面的字,一个字都看不进去。 “第三排中间的那位同学。”袭安澜的声音忽然响起来,打断她的神游。 宋昭愿一抬头,发现他正看着她的方向。 “你来回答一下,‘三三制’的原则是什么?” 身后传来一个男生的声音,磕磕巴巴地说些什么。 宋昭愿松了口气。 但她这口气还没松完,袭安澜的目光就移到了她身上。 “第一排中间那位女同学。” 宋昭愿僵住了。 “对,就是你,穿白色T恤女同学旁边的那位。你来说《南京条约》的主要内容是什么?” 教室里安静了。 几十双眼睛齐刷刷地看向宋昭愿……旁边的夏歆冉。 夏歆冉嘴角笑容一滞,眼神小心翼翼地从宋昭愿身上转向讲台上那个板着脸的年轻老师,慢吞吞站起身。 夏歆冉:“……” 沉默是今晚的康桥。 怎么不喊我的学霸姐姐! 宋昭愿还是不忍心夏歆冉站着“发呆”,手指点着书,嘴里轻声地念着“割地赔款开口岸”,但声音太小,夏歆冉只听到了“开口”两个字。 “……开口?”夏歆冉试探性地回答。 袭安澜扫了眼宋昭愿,又面无表情地看着夏歆冉。 “开口通商。”他替她补全了,语气没有任何波澜,“《南京条约》规定开放广州、厦门、福州、宁波、上海五处为通商口岸。坐下吧。” 夏歆冉吐出一口气,赶紧坐下了。 但她觉得袭安澜看她的眼神里,藏着一句“就你这水平还大学生,高中都考不上吧”。 谢邀,有被冒犯到。 她深吸一口气,在心里把袭安澜的祖宗十八代通通问候了个遍。 骂完还不解气,她又给宋昭愿递去一张纸条,上面写着:姐,你跟他有仇? 15. 第15章 她合理怀疑是她坐在姐姐旁边,才被盯上的。 宋昭愿挑眉瞅了眼袭安澜,没错过他眼里的恶趣味,低头在纸条上写了两个字:同事。 夏歆冉看了之后,眼神变得意味深长,又在纸条上写了一行字:这同事挺帅的,就是有点欠揍。 宋昭愿憋着笑一边偷看讲课的袭安澜,一边在纸上写道:英雄所见略同。 确认夏歆冉看到后,她把纸条揉成团,塞进了口袋。 接下来的半节课,宋昭愿全程低头,假装认真做笔记,实际把手机放在书上,在袭安澜的眼皮子底下正大光明地翻找关于伥鬼的信息。 她发现论坛里有一篇专门讲伥鬼的帖子,标题也是清晰明了—— 【干货】如何识别并驱除附身伥鬼 帖子很长,她快速浏览了一下,核心内容一目了然: 第一,伥鬼本身没有攻击性,但它会不断给宿主灌输负面念头,放大欲望,最终让宿主沦为恶鬼的“食物”。 第二,驱除驱除伥鬼有两种方法:一是直接物理消灭,不过论坛建议需要至少中级鬼差的实力;二是切断伥鬼与宿主的联系,这一点除了武力还可以靠符箓。切断联系的符叫“断缘符”,论坛里也有对应的图样。 宋昭愿抬眼瞥了眼袭安澜,在袭安澜似笑非笑的眼神里确认他不会叫自己回答问题,才点进商城,首页第一个推荐的就是断缘符材料包。 这app竟然还会大数据分析,偷窥她的浏览记录? 她瞥了眼最底下的价格,售价3功德。 又看了眼自己的功德:3。 刚好够。 嘶,不对。 她翻来找去点进新手专区,昨晚的“符纸包(新手版)”还大咧咧的躺在屏幕中央,只是价格从1功德涨到了66功德。 点开详情一看,很好,大礼包里还包含了断缘符。 “半夜打折就是消费陷阱……” 想起昨晚睡觉前自己的信誓旦旦,宋昭愿两眼一黑,恨不得穿越回昨天晚上,扇自己几个巴掌给自己扇醒! 这app怎么就不按常理出牌! 羊毛没薅成,新手套装又买不起,宋昭愿只能含泪用全身家当买了“断缘符材料包。” 【购买成功!您已获得“断缘符材料包”x1,请在道具栏查收。注意:该符咒为一次性道具,绘制难度较大,建议练习后再使用。】 宋昭愿:…… 3功德的材料包还是个一次性的玩意?画坏了还不退不换? 它明明可以去抢,还送自己一个材料包…… 宋昭愿深呼吸几次才勉强忍住没有爆粗口,她找到道具栏取出材料包。 一个小小的纸袋,里面装着一张黄色的符纸、一管红色的朱砂和一支短短的毛笔,符纸上有很淡的细线,仔细看应该是断缘符的纹路。 朱砂的红色很深,在光线下泛着暗沉的光。 宋昭愿趁袭安澜转身写板书的时候,把符纸和朱砂塞进桌斗里,然后捅了捅夏歆冉的胳膊。 “冉冉,借我几张白纸。” 专心听课生怕自己又没点名的夏歆冉身躯一震,瞟了眼没有转回身的袭安澜,赶紧把手边那一本笔记本塞到宋昭愿的怀里。 宋昭愿诧异地看了眼夏歆冉,好整以暇地瞧着袭安澜转过身。 他有那么吓人吗? “呲——” 当着袭安澜的面,宋昭愿随手撕下几张白纸。袭安澜就当没看到似的,继续讲他的课。 宋昭愿也没再去试探袭安澜,低头在白纸上打草稿。 有了昨天晚上的练习,宋昭愿轻车熟路就画出了一张……相近的纹路,但就是没有例图上的灵动。 断缘符的图样比她昨天学的那些都要复杂得多,弯弯绕绕的线条像一团纠缠在一起的耳机线。 眼见练的差不多了,她深吸一口气,把符纸平铺在桌斗里,沾着朱砂开始画。 一笔,两笔,三笔。 她屏住呼吸,每一步都小心翼翼,生怕手抖。 这下要出了什么“事故”,那可不是在房间地板上烧出个黑点这么简单了。 朱砂在黄色符纸上留下鲜红的痕迹,线条一点点延展、交汇、缠绕。 画到最后一条线的时候,她的手微微颤了一下,好在整张符的纹路还是完整的。 朱砂已经见底,宋昭愿随手把毛笔塞进装朱砂的小管里,盯着那张符仔细欣赏。 它安安静静地躺在桌斗里,上面的朱砂纹路在光线下似乎流动了一下,然后恢复正常。 【叮!检测到用户“鬼火少女”成功绘制“断缘符”(品质:未知),功德+1。当前功德:1。注:首次成功绘制新型符咒,奖励功德1点。】 宋昭愿瞪大了眼。 画符还能赚功德? 她差点笑出声来,但想到自己在课堂上,前后都有老师盯着,硬生生憋住了。 “姐,你脸抽筋了?”夏歆冉小声问。 “没有。”宋昭愿把断缘符小心翼翼折成一个三角形,放进自己兜里。 “姐你在画符?”夏歆冉只来得及瞟到一抹黄色,又赶忙抬头去看袭安澜的动向,嘴里的话不停,“难怪我闻到了一股道观里的味道。” 下一秒,她立刻坐直身体,宋昭愿跟随夏歆冉的目光,就看见袭安澜在讲台上写板书的间隙,目光扫过她这边,停了一瞬,他的眼神让宋昭愿有些看不懂。 说起来,昨天晚上画了这么多符,一个提示都没有,难道画的真的没一个能看的? * 总算熬到了下课,袭安澜的讲台前瞬间围上了几个同学,这是老教授从没享受过的待遇。 老教授捧着水杯慢慢走下台阶,停在宋昭愿面前。 “回来第一天就是上我的课,看样子身体好全乎了。”老教授的笑容堆着满脸的褶子。 宋昭愿也笑着把书抱到手边:“陈老师,我可是特意占着第一排位置来听您的课,结果您倒好,也是来听课的。” “你这丫头片子还真是一如既往的伶牙俐齿,要不要去办公室里坐坐,顺便认识认识袭老师?” 宋昭愿低头看了眼夏歆冉,夏歆冉立马“尔康 手”还不忘打声招呼:“陈教授您好。” 下一秒又觉得不对,赶紧装不认识自家姐姐,抱起书包就往外跑。 宋昭愿没好气地看着夏歆冉的背影,又对着舍友们点头致意,才对陈教授说:“好呀,您只要不嫌我麻烦的话。” 她把书全塞进书包里的时候,袭安澜身边还围满了人,都没空他们这。 刚跟着陈教授到办公室还没聊上几句,袭安澜也捧着资料进来。 “诶哟,小袭回来挺快的啊,我还以为你要被围堵到中午才回来。”课后的陈教授没有上课时候的严肃古板,靠在办公椅上左转右转的,就像个乐天派的小糟老头,一点架子都没有。 袭安澜也笑笑,把资料放在一张办公桌上。办公桌上只有一台笔记本电脑和一盆仙人掌,空荡荡的。 “大家都很热情,学习也很积极,比您说的要好上太多了,我看是您的要求太高了吧。”说着,他摘下眼镜。 “那还不是你这个帅小伙有魅力哦,面对我这个老头子他们那可是爱答不理。” 说着,又指指坐在一旁椅子上的宋昭愿,“小袭,这可是我的优秀门生,宋昭愿。她有时候那些见解啊,比我这个老头子还独到,你们俩也加个微信,以后可以多交流交流。” 宋昭愿听着莫名有些尴尬,却还是没有拂了陈教授的面子,从兜里掏出手机。 袭安澜也配合地拿出手机,扫了下宋昭愿手机上的二维码。他没有马上添加,而是在那边有手指戳了好几下。 等他收回手机,宋昭愿手机上多了一条好友申请。头像是一片黑色,昵称是“澜”,验证消息写着一行字: “你的符画的怎么样我先不说,但下次不要在课堂上画,味道很重。” 宋昭愿眨眨眼点了通过。 “小宋啊,你刚回来上课,要是身体不舒服就说,我们几个老师都不是不好说话的人,假肯定给你批。” 宋昭愿忍不住开口笑道:“这句话要是让那些想请假的同学听到,那不得哭上个三天三夜。” 其他老师那儿请假难,那陈教授这就是难上加难。 他倒也不会多为难谁,就是大家到期末了会发现自己的分这么不对,一来二去的,就发现了原因。 能考上H大的没几个是想躺平的,大多都是要冲着保研拿奖学金去的,陈教授不会卡挂科,只是会让你与优秀擦肩而过。 “那你说说他们给的都是些什么理由?这不就是在欺负我这个老头子!”陈教授吹胡子瞪眼的,提起这事就来气,“不过这学期换成小袭去上课,也没那么多人会请假。” “有袭老师在这,您也轻松咯。”宋昭愿插科打诨的同时,还在安抚某个抛下自己的好妹妹。 夏歆冉:【姐,怎么样了?是你上课开小差被抓了?】 宋昭愿:【就是太久上过陈教授的课了,拉我来聊个天,不用等我,我等下还要回寝室。】 夏歆冉:【惊恐jpg.】 夏歆冉:【姐!你怎么会和陈教授关系这么好!】 宋昭愿:【你也没问啊~】 16. 第16章 一阵系统铃声响起,陈教授拿起手机看了眼,然后笑着站起身:“你们俩聊,我有个会议要去参加。” 宋昭愿一听,也连忙站起身:“没事,我也才刚回来,宿舍里还没去整理过,就不打扰了。” “诶——。”陈教授摆摆手,“别搞的我像是在赶客人。” 陈教授一走,宋昭愿也想脚底抹油,就被袭安澜喊住。 “等下,你画的符让我看看。” 宋昭愿看了眼夏歆冉回的消息,也不是很急,从兜里拿出那张符,放到袭安澜的桌上。 袭安澜都没拿起来看,就开口:“你有没有拿app里的检测仪检测品质?” “这个还需要检测吗?”宋昭愿的声音也有些不自信,想看清袭安澜的表情,却只能看见他的头顶。 “我只知道你这张符用出去,你离被判官除名也不远了。” “没,没那么严重吧,app都提示我成功绘制了。”宋昭愿干笑着,声音越来越轻。 “它成功绘制的判定标准,除了纹路差不多以外,只是确认你是不是用的黄符和朱砂。听你这语气,除了课上的那些,应该还用了不少普通的纸笔画符,胆子还真不小啊,菜鸟。” “有什么问题吗?”宋昭愿眨眨眼,“这论坛上也没有人说不可以拿普通的纸笔练习啊。” “那是因为没有鬼差会像你一样没有一点阴间常识。” 宋昭愿小声嘟囔:“你都说是阴间常识了,我不知道不是很正常嘛。” “你说什么?” “……没,没什么。” 袭安澜头也没抬,打开app找到检测仪对着断缘符就是一扫。 与此同时,宋昭愿的手机弹出一条通知。 【鬼火少女,您有一条新的检测报告生成,请注意查收。】 “……我该点进去吗?”宋昭愿盯着这条消息迟迟不敢点开。 袭安澜已经放下手机,拿起符纸指指点点:“这里,手抖了;这里是一笔连下来的,你画了三笔;这里粗细不均……” “停停停,我看,我看还不行吗!”宋昭愿被袭安澜说的没脾气的,只想赶紧止住他的唠叨。 大大的不合格跳在屏幕中间,宋昭愿悬着的心终于死了。 “对于你这种从来没有接触过画符的刚上任鬼差来说,很有天赋。” 难得从袭安澜嘴里听到夸赞,宋昭愿一时不知道是什么心情。 原来狗嘴里也能吐出象牙啊…… 下一秒,袭安澜原形毕露:“不过下一次不想提前去地府报道,就别用你那雷霆练习法。” “为什么?”问着,宋昭愿从口袋里拿出几张叠得好好的白纸。 袭安澜接过,在手里端详一番后,不知道他做了什么,几张符纸一起自燃,化为灰烬。 “昨天没把新家烧了算你命大。”袭安澜把手里的灰抖落到垃圾桶里,“用白纸随手画的符是不会有事的,但这些工具根本经不起灵气的灌输,也亏得你是纯新手,灵气不足,不然还没画完就该烧尽了。” 宋昭愿摸摸鼻尖,没有说话。 “在课上画断缘符,是遇到伥鬼了?” 宋昭愿瞪大眼睛:“你怎么知道!” 袭安澜没有回答,点开手机,下一秒,几张符纸凭空出现在桌上。 “拿去,你那些劣质符纸还是留着自己过家家的时候用吧。” 宋昭愿警惕地没有伸手:“你什么时候这么好心了?” “忘了跟你说,除了可以把符纸寄售在商店换功德以外,送了人的符纸,只要有人正确使用了,创作者也会获得相应功德。” 袭安澜晃晃手里的符纸,又往宋昭愿那儿递了递。 听到袭安澜的解释,宋昭愿也没有任何心理负担,直接揣入囊中。 “不说说发生了什么吗?”袭安澜靠在靠椅上。 宋昭愿沉吟片刻,终究也没隐瞒什么,把上课前发生的事情都告诉了袭安澜。 “做得不错。”袭安澜的手指轻点桌面,“听你的意思,伥鬼已经注意到你了?” 宋昭愿点头:“嗯,它一直盯着我看,我不知道我有没有隐藏好。” 袭安澜上下打量着宋昭愿,还是给出意见:“伥鬼可能是因为你的妹妹盯上的你,如果这样,光处理伥鬼是没用的,重要的是它身后的恶鬼。” 宋昭愿眼睛一亮:“你知道去哪找它?” “你才当鬼差几天,就想打boss?”袭安澜噗嗤一笑。 宋昭愿斜着眼瞟着他,没好气地开口:“它盯上了我妹妹和我,不打留着过年?” 话虽这么说,宋昭愿的心里还是没底的。她怕鬼,是真的怕鬼,如果能把袭安澜拉进来一起做任务,虽然这人嘴欠,总归安心不少。 “你想拉拢我?”袭安澜一眼就看穿宋昭愿的心思,在手机里点了几下,下一秒,宋昭愿的手机又传来一个提示音。 “看看吧。” 宋昭愿点开手机,app里跳出来一条消息: 【鬼火少女,您有一条协议等待审批,是否察看?】 “协议?” 宋昭愿嘟囔着点开协议,上面赫然八个大字—— 鬼差搭档合作协议。 甲方和乙方签订协议,甲方与乙方合作五个任务,期间甲方须教导乙方鬼差基础知识,提供任务道具。 乙方接收的任务将自动共享,任务功德分成根据出力程度与甲方平分。 甲方落款人袭安澜已经签了字,宋昭愿几乎没有思考,直接动手签下自己的大名。 提示音响起,袭安澜伸出手:“合作愉快。” 宋昭愿放下手机回握:“我还没收到任务提示。” “既然伥鬼盯上了你,不出三日,你的任务就会来了。”袭安澜也不急,“赵家那个道士,你还记得吗?” 话题转移的有点快,宋昭愿一愣。 “那个唯物主义假道士啊,记得,怎么了?” “他确实是个假道士,但介绍他去的那个可不是。我查过那个真道士的底,他师父是个正经道士,专门处理伥鬼附身的事。他学艺不精跑出来单干,还嫌麻烦外包给了那个假道士,事成之后三七分。没想到才干到第三天就被你抓包了 。” “你是觉得那个真道士和姜悦静有关系?” “我是觉得赵家跟伥鬼有关系,你也见过赵明德的那个情人,我查赵家的时候,就觉得她不对劲,真道士也是她推荐给赵明德的。” 窗外的阳光很亮,晃的宋昭愿有些眼疼。 她想起那个一点都看不出还在坐月子的精致女人,好像夏歆冉跟她还算熟,或许有空可以问问? 她暗自记下,手机又开始响起来,宋昭愿瞅了眼,是舍友们在轰炸她。 “要没什么事,袭老师我就先走了。”宋昭愿勾起一抹得体的微笑。 袭安澜也没多挽留。 这个点,学院里大部分同学都有课,还有一部分都早早去图书馆占了位置,宋昭愿一直走到宿舍楼底下都没碰到一个人。 走进宿舍楼,宿舍阿姨戴着老花镜抬头瞄了一眼,又把头埋了下去。 宋昭愿轻车熟路地走上三楼,敲响306的大门。 没等里面人回应,她就按下门把手。 “不是一个个都喊我回来吗?怎么都没人来迎接!” 下一瞬,一个黑影扑了过来,把她抱了个满怀。 “鸣鸣鸣,想死你了姐姐宝!” 宋昭愿被撞的后退两步,努力抬起头越过黑黢黢的头顶看向另外两个看好戏的舍友。 “好了好了,陈嘉佳!我这不是回来了嘛!……别抱了我要断气了……” 好不容易推开埋在怀里的陈嘉佳,宋昭愿快步走到自己的桌子前坐下:“你又从哪学来的‘鸣鸣鸣’?” “网上说的,要避谶,所以我不说‘呜’了,改说‘鸣’,我可不是没文化。”陈嘉佳马不停蹄地搬着小板凳坐到宋昭愿身边,“你身体不好也不多休息几天,这么快就来上课,姐姐宝你也太敬业了吧。” “她最近要考证,一堆玄学就往身上套。”一个扎着双麻花辫戴着黑框眼镜的女生捧着一个粉色的保温杯转向宋昭愿。 陈嘉佳梗着脖子双手环绕去抱宋昭愿的胳膊:“那是,哭的话会把好运都哭没的,如意她不信这些还总要说我。” 郑如仪打开保温杯上的吸管吸了一口,撅着嘴开玩笑道:“都认识第三年了,陈嘉佳你什么时候能把我的名字喊对,我叫如仪,不是如意!” “如意如意,顺我心意,这名字多好嘛~,你说是吧,乔老师。” 乔语林停下手里敲击的键盘,电脑上是还没完成的ppt:“嘉佳,你自己的小恶趣味不要拉上我。” 话虽如此,她还是笑着看向郑如仪,“你看,你还不如跟我一样去当家教,好歹她给我起的外号还是乔老师。” “算鸟算鸟,让我去当家教,我还不如去多练几小时的普拉提。”郑如仪一听,脑袋先晃起来,配上她的那两根麻花辫,活像个拨浪鼓。 宋昭愿没好气地摇摇头:“所以你们这么着急找我回来,就是想让我听听我们嘉佳小朋友又在打趣你们什么?” “怎么会!我们可是关心你,竟然回来上课都不先告诉我们。”郑如仪满脸八卦,“快说,今天跟你一起来上课的是什么人!” 17. 第17章 “我知道我知道!” 陈嘉佳连忙举手抢答,“是金融系大三的夏歆冉!听说家里可是那个夏氏,论坛上可火了!” “什么论坛?”宋昭愿一脸懵逼。 “哎姐姐宝,我平时都跟你说要多了解了解外面的世界吧,你就天天盯着学习,都大三了连我们学校的论坛都不知道。” 陈嘉佳说着,就拿起手机一通点,送到宋昭愿面前。 宋昭愿看着密密麻麻的帖子,幻视“死了么”app的论坛,这两天论坛干货看多了,再看这些没营养的帖子,竟有些难以下咽。 “快说,别转移话题。”郑如仪赶紧打断陈嘉佳的科普,把话题拉回吃瓜。 宋昭愿叹了口气,四十五度仰望天花板:“还能是啥呗,就是被豪门找回家,多了个妹妹呀。” “啥?!!”寝室里三人异口同声。 宋昭愿捂住耳朵有些无奈:“这么激动干嘛!我就不能发达一下吗!” “能能能!”陈嘉佳冒着星星眼再次抱住宋昭愿的胳膊,“那今天中午本人还能不能有幸邀请到宋大小姐一起吃午饭呀?” “不喊我姐姐宝了?”宋昭愿嘴角勾起一抹笑,又被陈嘉佳晃到无奈,“行行行,大家一起去,今天我买单,就吃东区18号窗口的酸辣粉!” “好耶!” “难怪我说那天夏歆冉怎么突然跑到我们寝室来理你的东西,看来这学期你不回来住了?”乔语林手上的动作不停。 “对啊,不回来了,但是床位还得给我留着,我还得来找你们玩呢。” 宋昭愿瞧了眼桌上,又站起来打开衣柜,里面果然很多东西都不见了,难怪昨天在房间里看到些东西有些眼熟。 “所以……是真的?!” 宋昭愿眨眨眼,看着满脸震惊到在寝室里不知所措的陈嘉佳,轻轻点了点头。 “啊——!” 郑如仪捂着耳朵没好气地提醒道:“嘉佳,你要是太激动就先去楼下跑几圈,我们小愿还是个病号,经不起这么折腾。还有你看看乔老师,这眼神是不是想刀了你。” 陈嘉佳瞬间住嘴。 “夏家没有为难你吧?”乔语林有些不放心,“我们家虽然比不上夏家,给你撑腰是没大问题的。” 宋昭愿笑了出来:“不用担心啦,他们都很好。” 等乔语林的ppt做的告一段落,几人向着东食堂前进。 “姐姐宝,你下午的专业课还去上吗?那天穆教授还在问你什么时候回来呢。” “来都来了,假都销了,当然得去啊。”宋昭愿没有一点犹豫,“再说了,陈教授的课我去了,把穆教授的课给旷了,等下她不得来找我麻烦啊。” “小愿你也是太受老师欢迎了,跟你站在一起我们压力很大啊。”郑如仪也凑过来开玩笑。 宋昭愿忍不住笑出声:“如意你这个年年拿奖学金的学霸,好意思跟我说这种话?那些教授哪个不欢迎你呀。” 郑如仪假意把脸一板,眼一瞪,拉着乔语林就往另一边走:“我看你就是跟嘉佳学坏了,不跟你们玩了。” 乔语林无奈和宋昭愿对视一眼,两人都笑了起来。 还没走到食堂,到了下课点,学生都陆陆续续走出来,三三两两聚在一起聊天。宋昭愿身旁擦肩而过几个女生,就听见她们在议论。 “你听说了吗?夏歆冉家那个真千金找回来了。” 宋昭愿放慢脚步,可以跟在几人不远不近的地方偷听。 “真的假的?我记得夏家就只有一儿一女吧,难不成……” “听说是当年在医院抱错,现在找回来了,夏家还要办认亲宴呢。” “那夏歆冉怎么办?不会被赶走吧?” “谁知道呢,真假千金不都这样吗?真千金回来了,假千金就得让位。” 几个人聊的声音有些响,再加上宋昭愿的刻意,三人都凑了过来。 “昭愿……”乔语林率先开口。 宋昭愿摇摇头:“别理她们,闲话而已。” 周围的人都在谈论这件事,只是好像火还没烧到她身上,她们都不知道她也是主人公之一,聊起来更是肆无忌惮。 但她脚步一顿,眼尖地看见一个人。 姜悦静。 她正站在其中几个议论的人里,低头看手机,嘴角挂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宋昭愿忽然明白了。 这些谣言,是姜悦静散播的。 她说呢,就算有早上的插曲和陈教授的课,也不至于会传出这样的风声。 “伥鬼会放大宿主的欲望和恶意。” 也许姜悦静本来就嫉妒夏歆冉,也许只是看不惯她有钱又幸福。但伥鬼在她耳边低语,把那些微小的恶意放大成了实实在在的伤害。 宋昭愿的手下意识伸进裤兜里,攥着几张没有放进道具栏的符纸。 来来往往的学生太多,伥鬼也一直没有再出现,宋昭愿只能断了这条心。 身后,教学楼的高处,一扇窗户后面,袭安澜站在那里,手里端着一杯咖啡,看着她们的背影。 他喝了一口咖啡,自言自语般低声说了一句: “菜鸟还挺有干劲的。” 然后转身消失在窗户边。 * 谣言这种东西,传起来比火烧连营还快, 宋昭愿几人刚捧上热乎的酸辣粉,就已经听到了至少三个版本的“夏家真假千金恩怨情仇录”。 版本一:真千金是来抢家产的,假千金即将被扫地出门。 版本二:真千金在外面过得太苦了,回来就是要报复假千金的,两人已经在家里打过了。 版本三:真千金其实是假的,是骗子团伙派来的,夏家已经被骗了几百万了。 风暴似乎根本没影响到身为当事人的宋昭愿,还让阿姨给她加了个大大的炸鸡腿。 几人端着碗坐到窗边,陈嘉佳忿忿不平:“姐姐宝,这论坛上都疯了,要不要我替你骂回去,我可以以一敌百!” 宋昭愿啃了口鸡腿,满不在乎:“有什么好去吵的,再吵能影响到我的奖学金吗?” “跟你这种学霸说不通。”陈嘉佳认真观察宋昭愿真的没有被影响到,才撅着嘴低头嗦粉。 食堂里很多人在偷偷看她,可能是认出她了。窃 窃私语像苍蝇一样嗡嗡嗡的,从四面八方涌过来。 宋昭愿本来不想理,或许是死了一次,她现在对这种流言攻击已经毫不在乎。 但有一桌的声音实在太大了,大到整个食堂都能听见, “你们说那个真千金,是不是来者不善?我听说她在乡下长大,肯定没受过什么好教育,这种人心眼最多了——” 说话的是一个穿着粉色卫衣的女生,声音又尖又细,生怕别人听不见。 宋昭愿放下筷子,站起来。 坐在身旁的乔语林一把拉住她:“昭愿……” 宋昭愿拍了拍她的手,走过去。 乔语林赶紧给另外两人使眼色,两人赶忙跟上。 开玩笑,别说宋昭愿可是个伤员,她还是她们306的团宠,都欺负到她们头上来了,当然不能坐以待毙。 食堂安静了一瞬,所有人的目光都集中在她身上。 粉色卫衣女生看见她走过来,脸色变了变,但嘴上没停:“干嘛?我说错了吗?” 宋昭愿站定在她面前,居高临下地看着她。宋昭愿的眼神让那个女生不自觉往后缩了缩。 “你说错了两点。” 乔语林担心的事没有发生。 宋昭愿竖起两根手指,声音不大,但整个食堂都能听清,“第一,我在乡下长大不假,但我有没有受过好的教育,你可以去看看录取分数线或者是学院公示栏再说话。” 粉色卫衣女生的脸涨得通红,刚打算开口反驳,就听陈嘉佳双手环抱在胸前“贴心”科普。 “我们中文系的大学霸,高考成绩甩你一条街不止,每个学期的国奖也都有她的名字,你是说她没受过好的教育?还是想说受过高等教育的你还比不过一个乡下来的学生?” “第二,”宋昭愿收回一根手指,“我不是来抢家产的,夏歆冉是我妹妹,谁要让她不好过,我让他在这个学校不好过。” 食堂里鸦雀无声。 其他人可能还以为会有多夸张,只有中文系的自己人才知道,宋昭愿那是说到做到。 宋昭愿和那些教授的关系说起来那都是忘年之交,自己实力又过硬,很多时候教授们划的重点不如还不如宋昭愿的笔记。 要是让那些教授知道宋昭愿被这样欺负,倒也不用怎么样,就是严抓些考勤,不去画重点,都够那些人喝一壶的了。 大部分学生家里都没有有实力到要去跟H大的教授们作对,就算有这实力,如果宋昭愿真能接手夏家,到时夏家打击报复起来,他们也得脱层皮。 宋昭愿转身走回自己的座位,坐下来,继续嗦粉。 没人知道,她被头发挡住的耳朵红的能滴血。 果然是被袭安澜传染了,这么中二的话也能从她嘴巴里说出来! 过了一会儿,窃窃私语又响了起来,但这次声音小了很多,而且风向明显变了。 “她说的是真的吗?我们H大的分可不低,这样还能甩一条街?那不是接近状元了?” “我听说中文系大三的第一就是山里的,还是当年海市的文科状元,不会就是她吧?” “真的假的……” 18. 第18章 周围也有不少是中文系的学生,也有几个选修课老师的学生,开始给周围人科普起宋昭愿的光辉事迹。 经此一役,也没有人再舞到宋昭愿面前。 四人也算是吃了餐安稳饭,刚走出食堂,就看见夏歆冉也刚把餐盘放下,她对着其他三人笑了笑,拉着宋昭愿在食堂门口的台阶上站定,然后清了清嗓子。 宋昭愿有一种不祥的预感。 “各位,”夏歆冉开口了,声音不小,“我有几句话想说。” 食堂门口进进出出的学生都停下来,看向她们,甚至有八卦的同学一看是两个当事人同时出现,还占稳了前排。 宋昭愿想跑,但夏歆冉死死拽着她的胳膊。 她只能在心里不断设想自己抬手把脸遮住溜出人群。 完蛋,要社死了! “我知道最近有人在传我们家的事,说什么我姐要来抢家产,说什么她要赶我走。”夏歆冉的声音很平静,但每个字都清清楚楚,“我在这里说一遍,我姐宋昭愿,她就是我亲姐姐。她不会赶我走,我也不会走。我们是一家人,谁再乱说话,我找谁当面聊。” 她的目光扫过人群,在某个地方停了一下。 宋昭愿顺着她的视线看过去,看见姜悦静正站在不远处的花坛旁边,手里攥着手机,脸上的表情不太好看。 夏歆冉收回目光,继续说:“还有一件事。” 她从包里掏出手机,翻了几张照片,把屏幕转向人群,在那些举着手机的人面前还停留几秒让他们拍拍清楚。 “刚刚上课就有人来问我为什么这几天没理某个人,我现在可以告诉你们。” 屏幕上是一张微信聊天记录截图,上面密密麻麻全是转账记录。 五百、一千、两千、五千…… 时间跨度从前年十月到上个月,每个月都有好几笔。 “姜悦静!”夏歆冉高声直呼其名,“从前年到现在,你以‘家里不给零花钱’‘哥哥又欺负我了’‘妈妈让我自己交学费’等等各种理由,从我这里借走了多少钱,你自己心里清楚。” 人群里响起了倒吸凉气道声音。 站在花坛边的姜悦静看到众人的目光都聚集到她身上,脸色都白了。 “你说借钱,到现在从来没还过。”夏歆冉的声音没有愤怒,甚至还带着一丝笑,“我当你是我朋友,不好意思催。但你呢?你在背后散布我家的谣言,挑拨我和我姐的关系。” “我没有——” 姜悦静的声音又尖又急。 “你有没有,你自己清楚。” 夏歆冉打断她,“那些包包、项链还有你身上这件裙子。我没记错的话,这条连衣裙是你上个月说要陪我去逛街,结果缠着我要我给你买的吧?六千八,转账记录还在呢。” 姜悦静下意识地拽了拽连衣裙的下摆,像是想把这条裙子从身上撕下来。 “三天之内,把所有的东西都还给我。”夏歆冉说,“包、项链、衣服还有借的钱,一样都不能说。不然我就把所有转账记录打印出来,贴在教学楼门口。” 人群骚动起来。 “真的假的?姜悦静不是说她家很有钱吗?” “有钱还找人借钱?骗人的吧。” “你看她那个脸色,连话都不敢讲,肯定是真的。” 姜悦静站在那里,嘴唇在发抖。她的眼眶通红,像是要哭,但宋昭愿看得很清楚,她的眼神里没有委屈,只有愤怒和……某种说不清的恐惧。 宋昭愿的目光又落在姜悦静的身后。 那个伥鬼又出现了。 这次它比上午更清晰,几乎半个身子都从姜悦静的身后探出来,惨白的混沌脸贴在她的耳边,嘴唇快速地一张一合, 它在说什么。 宋昭愿下意识收敛气息,眯起眼,还是听不清,但能感觉到从那个方向传来的阴冷气息。 “歆冉,”她撇过头,用微微发抖的手扯扯夏歆冉的衣角,压低声音,“差不多了,走吧。” 夏歆冉看了她一眼,点了点头。 但她走之前,转身抱住了宋昭愿的胳膊,把脸埋在她的肩膀。 “姐,”她的声音闷闷的,带着点鼻音,“他们都欺负我。” 宋昭愿:…… 你刚才那个气场,谁欺负谁还不一定呢。 但夏歆冉的肩膀还在微微发抖,不知道是气的还是真的难过。宋昭愿犹豫一下,伸手拍了拍她的后脑勺。 “没事了。” 宋昭愿又瞟了眼站在人群外好整以暇的三人,轻声道,“我下午还有课,先跟舍友回去了,晚上跟你一起回家吃饭。” “好。” 当事人走完了,身后的人群渐渐散去,只剩下姜悦静还站在原地。 她低着头,手机屏幕的光映在她脸上,明灭不定。 那团伥鬼的影子在她身后缓缓蠕动,像一条饥饿的蛇。 * 等宋昭愿下了课从穆教授的办公室里脱身,夏歆冉早就喊来司机在校门口等着了。 行人道两旁的梧桐叶子开始泛黄,阳光透过树叶的缝隙,在路面上投下一片片碎金。 海市有好多梧桐道,这个季节到处都有梧桐落叶的美景,宋昭愿可没心情看,一路小跑上了车。 “张叔,辛苦了。” 张叔笑笑,发动了车。 宋昭愿靠在车窗边,闭上眼。 她在想那个伥鬼。 虽然按照论坛里的说法,伥鬼本身没有攻击性,只会有低语蛊惑宿主。但今天中午在食堂门口,她能感觉到伥鬼身上散发出来的浓浓恶意。 伥鬼想杀她们? 不对,伥鬼没有这个能力才对。 难道是她坏了伥鬼的好事? 还是它背后的恶鬼想动手? 宋昭愿睁开眼,掏出手机,给袭安澜发消息。 宋昭愿:【伥鬼背后的恶鬼,能直接控制伥鬼对其他人动手吗?】 袭安澜回复的很快。 袭安澜:【能。如果恶鬼足够强,甚至可以通过伥鬼释放攻击。但那需要恶鬼和伥鬼之间有很强的联系,通常需要长时间的浸染。】 宋昭愿:【你知道姜悦静身上的伥鬼,大概有多久了?】 袭安澜:【我中午看到她了,但没看见她身上的伥鬼,没见过不好说,但从你的描述来看,至少三年。】 宋昭愿想起夏歆冉说的话,如果上辈子这只伥鬼一直在,那它和姜悦静之间的联系,已经深到难以想象的程度,更不用说和它背后的恶鬼。 “姐。”夏歆冉忽然开口。 “嗯?” “你有没有觉得,车里有点冷?” 宋昭愿愣了一下,放下手机。 确实变冷了。 车窗外阳光明媚,但车内的温度好像在一点一点下降。 张叔也打了个喷嚏,瞟了眼显示屏:“诶?我明明关了空调啊。” 宋昭愿的汗毛竖了起来。 “停车。”她下意识喊道。 张叔愣了一下:“大小姐,怎么了?” “张叔,辛苦你靠边停一下。”宋昭愿没解释。 张叔把车停在路边,宋昭愿拉开车门,走下来。 阳光照在身上,但她并没有觉得暖和。 前方的路面上,不知什么时候多了一团黑色的雾气。那团雾气贴着地面,像一条黑色的蛇,正在缓缓向他们的车移动。 雾气的中心,有什么东西在蠕动。 宋昭愿的瞳孔缩了一下。 她颤抖着掏出手机,打开app,从道具栏里取出了那根打狗棍。 “姐?”夏歆冉也从车上下来了,站在她身后,“那是什么?” “回去。”宋昭愿塞给她几张符,把她往车那边推,“上门锁车,照顾好张叔,不要下来。” “可是——” “回去!” 夏歆冉被她吼的一哆嗦,转身钻回车里,“砰”地关上车门。 张叔也看出了不对劲,他看不见地上又什么,但本能地锁了车门。 黑雾越来越近。 宋昭愿握着打狗棍,手心出了汗,她感觉自己的心跳快得像打鼓,双腿也在瑟瑟发抖。她的眼睛死死盯着黑雾,不自主地咽了口口水。 不就是只伥鬼嘛……她在地府那会儿还敢吼判官呢,没什么好怕的。 对,没什么好怕的…… 黑雾在三米外停了下来。 然后,雾气中缓缓升起一个人形,身体透明,黑色流动的像是一团被捏成人形的墨汁。它的脸上没有无关,只有一个空洞的、不断旋转的漩涡。 是伥鬼嘛? 不对,和姜悦静身后的那只不一样。 宋昭愿的思绪像一团乱麻,挤满了她的脑袋。 “宋——昭——愿——” 那个声音仿佛是从她脑子里响起,沙哑低沉的声音就像是生锈的铁片在摩擦。 死脑袋,快想啊! 她恍然想起论坛里说过,强大的恶鬼可以通过伥鬼投射一部分力量到远处。这个投影会有伥鬼的特征,但也会根据恶鬼的力量有所改变。它没有实体,但可以释放恶意,制造幻象,甚至攻击。 难道,这是恶鬼的投影? 宋昭愿眯着眼死死盯住人形脑袋上的漩涡,有一丝恍惚。 似乎察觉到了她的恍惚,黑雾中的人形张开双臂,像一只巨大的蝙蝠,朝她扑过来。 “多——管——闲——事——” 宋昭愿本能地抬起打狗棍挡在身前。 19. 第19章 “砰——” 一声闷响。 黑雾人形撞在棍子上,像撞上了一堵墙,被弹了回去。它发出一声刺耳的尖叫,在空气中扭曲变形,然后重新凝聚成形。 宋昭愿低头看了一眼手里的打狗棍。 木棍的表面浮现出一层淡淡的金色纹路,像是被激活了什么。 【叮!打狗棍触发隐藏属性:对邪祟造成额外伤害】 生怕宋昭愿来不及看信息,还带语音播报的。 宋昭愿嘴角一抽。 这破棍子还有隐藏属性? 不早说! 黑雾人形再次扑过来。 现在可不是纠结这个的时候,宋昭愿没有被动防守,她往前跨了一步,抡起棍子,狠狠地抽了过去。 “啪——” 这一棍结结实实地打在黑雾人形的“肩膀”上。它发出一声惨叫,整个身体被打得四分五裂,像一团被风吹散的烟。 但它没有消散,那些碎片在空中旋转了几圈,又重新聚合在一起。 宋昭愿皱起眉。 打狗棍能打散它,但打不死它,看来真的是恶鬼的投影。 既然不是实体,除非切断它和恶鬼本体的联系,否则它会一直重生。 “姐!小心后面!” 夏歆冉喊出的声音又闷又轻,从车里传出。 宋昭愿猛地转身,之间另一团黑雾从路的另一边涌过来,形成一个更大的黑色人形。 两个? 不对,不止两个。 黑雾在分裂,一个变两个,两个变四个,四个变八个…… 它们围成一个圆圈,把宋昭愿困在中间。 阴冷的气息越来越重,宋昭愿感觉自己像是被扔进了一个地窖。她的手指开始发僵,呼吸变得困难。 “多——管——闲——事——的——下——场——” 那个沙哑空洞的声音从四面八方同时响起,震得她头痛欲裂。 宋昭愿咬破舌头,鲜血的腥味和弥漫的痛感强迫她清醒,她握紧手里的棍子。 她很清楚,再这样下去,他们三个都得完。 别看她在袭安澜面前夸下海口,她还是很有自知之明。 论坛里说了,恶鬼的投影虽然比不过恶鬼本身,却也至少需要中级鬼差才能应付。她还只是个新手期刚过的菜鸟,能撑到现在全靠手里的棍子给力。 但她不能退。 身后是夏歆冉和张叔。 上一世夏歆冉没经历过这次的堵车,显然,是因为她的重生和自己的提前出现让恶鬼动了手。 她大不了回地府报道了,夏歆冉和张叔不能有事。 她深吸一口气,垂下眼努力不受漩涡和声音的影响。 脑子里飞快地闪过论坛里看过的内容。 恶鬼投影……投影…… 论坛里有一句话说:投影与本体之间有灵魂联系,只要打断联系,投影就会自动消散。 打断联系的方法有两种:一是找到投影的“锚点”,显然她现在的状态,连自保都难,更不用说找到它们的弱点。 二是用追踪符找到本体,本体有极大概率弃车保帅。 宋昭愿睁开眼。 她已经顾不上用了追踪符投影会不会恼羞成怒,现在只有这一个办法了。 没记错的话,袭安澜塞给自己的符里有它! 她往兜里一掏,一大把符纸被她攥在手里。打狗棍被她用三根手指抓着,剩下两根手指在那一堆符里翻找。 恶鬼投影正在向她逼近,最近的一个距离她只有一米远,阴冷的气息刺得她手指发抖,她又是对着舌头一咬,瞬间清醒。 “姐!它们过来了!” 宋昭愿手里的动作继续加快。 投影伸出了手,漆黑的手指像五把锋利的匕首,朝她的头顶抓下来。 “找到了!” 宋昭愿眼睛一亮,任由手里的棍子落地,她拎起符纸,往空中一抛。 符纸像一只蝴蝶,在半空中旋转了一圈,然后猛地朝一个方向飞去,路的对面,一辆停在路边的黑色轿车。 投影们齐刷刷地转头,朝那辆黑色轿车扑过去。 但它们晚了一步,碰到车子前的一瞬间,它们的身体燃起熊熊大火,幽蓝色的火焰擦过宋昭愿的胳膊,宋昭愿感受不到一点暖意。 直到所有投影烧为灰烬,宋昭愿依旧站立在原地,死死盯着那辆黑车。 黑车的车窗摇下来,露出一张脸。 是姜悦静。 她的表情扭曲得不成样子,眼睛里布满了血丝。伥鬼贴在她的背后,惨白的脸上第一次出现了表情,是恐惧。 “走!”姜悦静对着空气喊了一声。 黑色轿车猛地启动,轮胎发出刺耳的尖叫,消失在马路尽头。 阳光重新照下来,温暖得像是刚才的一切都没有发生过。 宋昭愿站在原地,后背已经被冷汗浸透。她双腿一软,身形晃荡一下,蹲下身子捡起打狗棍。 手机传来提示音。 她蹲着没动,颤抖着打开手机,是app发来的提示: 【鬼火少女,检测到有普通人目击现场,是否进行记忆屏蔽清除。】 宋昭愿没有犹豫,发白的指尖点下了“是”。 【已为您清除1人记忆,本次免费,下次按实际功德收取费用。】 奸商! 宋昭愿暗骂,她实在没力气多对付这个app,虽然黑心,好歹也做了点实事,省的还要跟张叔多解释。 “姐!” 夏歆冉从车里冲出来,一把抱住她,力气大得差点把她撞倒。 “你吓死我了!你吓死我了你知不知道!” 宋昭愿拍了拍她的背,目光还盯着那辆黑色轿车消失的方向。 追踪符为什么没去找恶鬼本体,反倒停在姜悦静的车上? 还有那些突然燃起的投影,又是怎么回事? 宋昭愿想着,把手塞进夏歆冉的手里,夏歆冉心领神会,一个用力把她拉了起来,搀扶着走向车。 “诶,大小姐、二小姐,你们怎么下车了?” 张叔慌不择下了车,小跑朝两人跑来。 宋昭愿一瞧,借着夏歆冉的身体掩饰着把打狗棍收回。看着张叔担心的眼神,她张嘴想说话,嘴里却是钻心的痛。 糟糕,刚刚发狠了咬,现在有苦 头吃的。 “没事张叔,姐姐就是有点晕车,下来呼吸一下新鲜空气就好了。” 夏歆冉暗暗用力撑着自家姐姐坐上车,关上车门再从另一边上车。 “诶哟也怪我,忘了大小姐伤还没好透,关了空调还没开窗,这下闷坏了吧。”张叔坐上车,透过后视镜看向宋昭愿发白的小脸,“大小姐是要开空调还是开窗?” 宋昭愿抿着嘴笑了笑,轻声道:“没事的张叔,我开点窗就行了。” 车子重新上路,阳光透过车窗照在她脸上,暖洋洋的。 她闭上眼睛,脑子里却一直在转。 手机传来提示音,宋昭愿一看,是袭安澜的消息。 袭安澜:【你被袭击了?】 宋昭愿:【你的消息比狗鼻子还灵,就打了一架。】 袭安澜:【收到功德了。看样子是打赢了?】 说起这事,宋昭愿只感觉舌头上火辣辣的疼。 宋昭愿:【差不多吧,幸亏有你的符,就是你的追踪符怎么还能让投影自燃的,和论坛里说的不一样诶。】 袭安澜:【我的符,岂是那些凡品能媲美的?】 宋昭愿撇撇嘴,袭安澜这人就这样,给点颜色就灿烂。 “姐,你和袭老师有微信?那你俩还在课上装不熟啊。” 夏歆冉听着叮叮咚咚的提示音,耐不住好奇凑上来瞧瞧,下一瞬眼睛瞪得跟铜铃似的,“我就说你下课了去办公室肯定有猫腻!他还送你符纸?” 宋昭愿不太理解夏歆冉为什么这么大的反应,不就是几张符纸嘛,又不是没有报酬。 “是我以前听你说的呀,这些自己画的符纸,怎么能随便给别人,要是被乱用了是会遭天谴的。”夏歆冉手指轻轻点在下巴上若有所思,还想模仿宋昭愿的语气。 可现在的宋昭愿根本不懂当时的自己,她小声嘟囔着:“我以后会变成这么严肃无趣的大人吗?” 不过听夏歆冉的意思,以后自己也是个画符大师,心情也是舒畅不少。 她低下头又继续回袭安澜的消息。 宋昭愿:【追踪符不是应该会去追踪恶鬼本体吗?为什么会贴在姜悦静的车上,车子里我只看到了她和伥鬼。】 这次袭安澜回复的很慢,她也不急,放下手机望向窗外。 好在回去的路上没有再出什么幺蛾子,张叔没了记忆,夏歆冉和她也默契地没把事说出去。 倒是吃晚饭的时候,真是苦了宋昭愿的嘴和胃了。 因为张叔的一句“大小姐晕车了”,再结合到家时宋昭愿白得毫无血色的一张脸,夏母如临大敌,扭头就让王妈再多做些补品。 高强度的课程和放学的“拉练”,宋昭愿的胃早就在“咕咕咕”抗议了,可是她的嘴巴,也在抗议! 舌头上咬了这么多个血洞子,不溃疡个几天怎么能好。 宋昭愿盯着眼前堆成山一样的饭碗,和王妈单独给她开小灶的补汤,欲哭无泪。 “王妈……” 王妈端着补汤的手一顿,把碗塞到宋昭愿身前,抬头望天。 见喊王妈没有,宋昭愿又眨巴着大眼睛望向夏母。 “妈……” 20. 第20章 夏母呵呵一下,眼角浅浅的鱼尾纹无不彰示着她的不容置疑:“昭愿啊,你这身体还没好,听张叔说你晕车都下车吐了,得多喝点补补。” 宋昭愿一口气没喘上来,手指偷偷在桌下戳了戳夏歆冉的腰窝。 夏歆冉不动声色扭过头,扭动身体离宋昭愿远了那么一丢丢,还不让把椅子也移远些。 破案了,她们就是塑料姐妹情! 草草吃完饭,宋昭愿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冲回房间,打开灯对着镜子伸出舌头。 舌头上的伤口已经没有渗血,有些泛白。 盘算着去买点西瓜霜,手机“叮咚”一响,打开一看,是“失踪”的袭安澜发来的消息。 袭安澜:【你的运气不错,看样子为了杀你,恶鬼亲自出动了。】 宋昭愿眨眨眼,在“运气不错”四个字上略有停顿。 这家伙,真的是在夸她吗? 宋昭愿:【但我没看到……不会是她车上的司机吧!】 宋昭愿想起姜悦静坐在后座,那肯定要有人开车,这么说来司机肯定也不是个普通人,否则app清除记忆也会有他的份。 袭安澜:【恶鬼的事我会去追踪,你现在能照顾好自己就不错了。】 宋昭愿:【那这追踪符贴在姜悦静的车上,你可以教教我怎么查她的位置吗?】 跟着袭安澜的教程,宋昭愿成功在app上连接上追踪符的位置。 红点在地图上静悄悄的,没有一点动静,至少车在那里。 袭安澜:【我建议你不要主动出击,你连投影都杀不死,光一个伥鬼就够你喝一壶的了,万一她身边有恶鬼本体呢?】 宋昭愿盯着手机沉默了,最后还是咬着嘴唇敲下一行字。 宋昭愿:【仅仅一面就敢在光天化日之下拦车,它已经发现我的身份了,我不觉得我应该在家里坐以待毙。】 袭安澜没有再劝她。 话虽如此,宋昭愿心里也没底,休息片刻就从包里取出从办公室里出来前袭安澜送她的符纸朱砂。 * 夜深了,十一点半。 夏家的别墅静悄悄的,只有院子里的树在夜风里沙沙作响。 宋昭愿换了一身黑色卫衣,把钱打狗棍放回道具栏,又把桌上几张符纸一股脑塞进口袋。 她确认过了,姜悦静的车停在一个老小区里,距离这里大概二十分钟的车程。 星河湾不太好叫网约车,宋昭愿没多纠结,轻手轻脚打开房门,走廊里只亮着一盏小夜灯,有人经过就会亮灯,橘黄色的光晕照在地毯上。 “姐,你去哪儿?” 宋昭愿僵在在原地,脑袋缓缓转了过去。 夏歆冉正靠在她房间门口的墙上,穿着一身粉色的兔子睡衣,手里端着一杯热牛奶,房间里昏黄的灯光照在她的脸上,显得有些不真切,但宋昭愿看的出来,夏歆冉脸上分明写着“我早就知道你要偷跑”。 “……上厕所。”宋昭愿眼神飘忽,上看下看左瞅右瞟,就是不去看夏歆冉。 “厕所在那边。”夏歆冉指了指走廊另一头。 宋昭愿咽了口口水继续道:“……那边的厕所用着不习惯,我换个厕所。” 夏歆冉翻了个白眼,把牛奶放在旁边的柜子上,双手抱胸:“姐,你今天下午都被姜悦静袭击了,你要是不去姜家讨个说法我就跟你信‘宋’。” 宋昭愿沉默了两秒。 “我是要出门,又没说我要去姜家,我接到其他任务不行吗?” 夏歆冉理直气壮,“你吃完饭就一直魂不守舍的,我又不瞎。” 宋昭愿叹了口气。 这个妹妹,上辈子是当侦探的吧! 但是你猜错了,我是舌头疼得吃不了饭! “回去睡觉。”她还想再挣扎一下,“我一个人去就行。” “不行。” “夏歆冉——” “你下午差点被那只鬼打死!”夏歆冉的声音拔高了,又赶紧压低,怕吵醒楼上的父母,“我不能让你一个人去,我去了至少有个照应。” “你只是个普通人……” “普通人又不能看见鬼,再说了我好歹在你腿软的时候还能给你扶上车好吧。” 宋昭愿撇过脑袋,不去看自家拆台的好妹妹。 夏歆冉走过来,一把抓住她的袖子:“反正你得带我一起去,要么我现在就喊‘爸妈姐姐要出去抓鬼’,你自己选。” 宋昭愿抬头瞅了眼黑漆漆的楼上,轻声道:“你几岁了?” 夏歆冉挺了挺胸,话里藏满了掩盖不住的骄傲:“你要是带我去,我可以承认自己只有三岁。” 宋昭愿竟无言以对。 知道拗不过她,宋昭愿只得妥协,等夏歆冉换了身衣服,两人悄无声息地溜出家门。 “走吧,我打车。” 站在门口,听到身后轻轻的关门声,宋昭愿点开手机,却被夏歆冉一把按住,扯着她一路往外走,走到星河湾外边,就见张叔站在车子旁。 “你怎么又把张叔喊来了?”宋昭愿小声问。 “没事的,这次不让张叔看见就好啦,我跟他说约了同学去吃夜宵。” 看着张叔笑眯眯的眼睛,宋昭愿无奈,希望自己溜出来没被家里两位知道。 等下张叔又说些什么,她又得喝难以下咽的补汤了! 车子驶入夜色中,城市的灯光一盏盏往后退,路上只有稀稀朗朗几辆飞驰的车。宋昭愿靠着车窗,再次确认追踪符的位置。 还是停在景秀花园。 这是个有些年头的老小区,没有电梯,整栋外墙的墙皮脱落了大半,路灯也坏了好几盏,整个小区黑漆漆的,只有零零散散几户人家开着灯。 “两位小姐,你们就在这下车?”车停在小区门口,张叔还是有些不放心,提醒道。 “诶呀没事的张叔,你就放心回去休息吧,我们俩吃完夜宵同学会把我们安全送到家的。”夏歆冉说着,就拉着宋昭愿下了车。 夏歆冉假意带着宋昭愿往烧烤摊走去,等余光瞥见张叔的车子彻底消失,她赶紧拉着宋昭愿往回走。 小区连个正经的保安室 都没有,门禁也只是做个样子,刷卡的铁门常年都开着,两人一路畅通无阻。 “姜悦静就住在这?”走着走着,宋昭愿放慢脚步,对着手机上的定位,第一次对袭安澜业务能力产生了怀疑。 “我记得姜家虽然比不上我们家,也不至于住在老破小才对。” 其实夏歆冉也觉得有些奇怪,既然宋昭愿提了,她也顺势念叨起来,“我听说景秀花园在当年那可是一顶一的热门,特别是最靠里的几间小洋房,在我小的时候那会儿爸妈还想买在这呢。后来大概是出了几次命案,有钱买这小区的人大多都信些这个,能搬的都搬走了,就成现在这副模样了咯。” “你上一世没来过她家吗?” 夏歆冉很老实地摇头:“她总说她家没个好人,也不让我多认识她家里人,倒是她经常跑我们家来玩。” “还有,姐,你不觉得这里太安静了吗?” 就算是半夜,对海市来说也确实安静,连虫鸣声都没有,空气里弥漫着一股潮湿的霉味,像是什么东西在地下腐烂了很久。 宋昭愿握紧了打狗棍,走快半步挡在夏歆冉的身侧。 又往里走了大约五十米,经过一栋居民楼时,宋昭愿的手机震了一下。 宋昭愿浑身一激灵,半晌,她掏出来一看—— 【叮!您有一条新的死了么订单已自动接单了,请及时处理。】 【任务地点:景秀花园小区78号】 【任务详情:清除恶鬼投射在阳间的伥鬼与人殭,解救幸存者。】 【任务奖励:功德若干,KPI若干。】 【限时:无。】 宋昭愿盯着屏幕看了两秒。 很好,看来没走错,袭安澜还是够靠谱的。 就是她有些害怕……怎么办! “姐,app都给你派单了?”夏歆冉凑过来看,啧啧有声,“厉害了姐,你这是正式上岗了啊。两辈子我第一次看见订单长什么样,真是太不容易了。” “……闭嘴。” 宋昭愿只觉得自家妹妹不去做鬼差真是白瞎了这好奇心。 她在这白白吓出一身冷汗,夏歆冉倒好,活像是个来秋游的,一点都不担心会发生什么。 她不知道,那是上辈子自己实在太有安全感了,才让夏歆冉一点都没意识到现在的宋昭愿还只是个刚入门的鬼差,如此放心来当吃瓜群众。 就算知道袭安澜会收到提示,宋昭愿还是有些不放心,给袭安澜发了条消息,意料之中的,没有回复。 一路上两人没有多说话,手机也再没有提示音。就在她满脑子想着袭安澜怎么还不给自己发消息的时候,总算看见订单上的那幢楼。 78号楼在小区的最深处,是一栋四层的小别墅。整栋别墅的窗户里都是黑黢黢的一片,没有一盏灯是亮着的。楼下院子外的铁门虚掩着,门锁已经被什么东西砸坏了,留下几个深深的凹痕。 但她能感受到,楼上有东西在注视着她们。 走到这已经没有回头路了,宋昭愿深吸口气,拿棍子顶开院门。 21. 第21章 院子里杂草丛生,野草长得与肩其高,没有一点打理过的痕迹,仅留下一条通向别墅的小路,也是被人硬生生踩出来的路,泥土有些泥泞,里面混进了不少压弯了的杂草,还有几块碎掉的石板铺在上面。 宋昭愿率先走了进去,一边用棍子挥开挡路的野草,一边紧紧攥住夏歆冉的手,带着她一起前进。 走上别墅前的台阶,大门也是虚掩着,像是在邀请两人一探究竟。 宋昭愿把手放在把手上,没有感受到鬼出没时的凉意,这才探头探脑推开别墅的门,里面伸手不见五指。她打开手机的手电筒,惨白的光照亮了杂乱的客厅和一个积满灰尘的楼梯。 她停下脚步,低声说:“跟紧我,不要碰任何东西。” “嗯。” 二楼的拐角处,夏歆冉踩到了什么东西,咔嚓一声脆响跟薯片差不多。 手电筒照过去,是一只死老鼠,身体已经干瘪了,被夏歆冉一踩,直接分成了两半。 原来不是薯片,是鼠片。 夏歆冉倒吸一口凉气,空着的手连忙捂住嘴巴,没叫出声。 宋昭愿屏气凝神,在拿手电筒扫了一圈二楼后,没有丝毫犹豫踏上通往三楼的楼梯。 她相信订单不会无缘无故让她解救幸存者,这里一定会有活人,只是不知道是不是姜悦静。 上了三楼,依旧不见鬼影。通往四楼的楼梯被一扇门挡住。 宋昭愿站在门前,发现门没关,留了一条巴掌宽的缝。从缝隙里透出一股冰冷的气息,和下午攻击她的恶鬼投影一模一样。 她把夏歆冉挡在身后,用棍子轻轻推开门。 “吱呀——” 长久失修的门发出一道让人牙酸的声音,在寂静的房子里回荡。 四楼一片漆黑,但宋昭愿能感受到整层都充满了“死气”,浓重得像一堵墙,压得人喘不上气。 四楼应该是和底下三层隔开,单独做成一间独立房子的布局,映入眼帘的就是一个不大的客厅,沙发茶几电视机餐桌应有尽有。 沙发上坐着两个人。 宋昭愿眼一亮,刚准备抬步上前,又一下愣在原地。 不对,不是人。 他们保持着坐姿,但姿势很僵硬,像是被人摆放在那里的。手电筒的光照到他们身上,皮肤呈现出一种不正常的青灰色,眼睛半睁着,眼珠一动不动。 人殭。 宋昭愿的心沉了下去。 这两个人,从皮肤的色泽和僵硬程度来看,至少是中级人殭。 已经没有理智,救不回来了。 这还能算幸存者吗? “姐……”夏歆冉的声音在发抖,手不自觉攥紧宋昭愿的胳膊,完全没之前的好奇,“他们是不是已经——” “嗯。”宋昭愿把声音压到最低,把手里的电筒关了,“别碰他们,走。” 她现在也不敢让夏歆冉原路返回,留在身边,她还能照看一下她。 她们绕过沙发,往走廊深处走。 没有灯光,她们走得愈发小心。 卧室的门开着。 宋昭愿走在最前面,看到的最多。 主卧的地上躺着一个人,蜷缩成一团,身上穿着保安制服,安静得看不出还有没有呼吸。卫生间的门从里面被顶住了,里面有微弱的撞击声,有规律的,一下一下,就像影视剧里僵尸撞门一般。 最里侧还有一个小房间的门关着,但从门缝里透出的死气最浓。 宋昭愿深吸一口气,没有碰卫生间,径直走向最里面,伸手按下门把手。 房间里没有开灯,但月光从窗户照进来,能勉强看清。 一个女生蜷缩在墙角,双手抱着膝盖,浑身发抖。她穿着下午那条连衣裙,但裙子下摆沾满了暗红色的污渍。 是姜悦静。 她面前站着三个人殭。 两个穿着脏到看不出颜色的睡衣的中年男女,依稀能从五官上看出跟客厅那对是一家子。还有一个穿着校服的少年,校服拉链拉到腰上,松松垮垮挂在身上,十五六岁的样子,脸色青灰,眼珠全黑,嘴角挂着诡异的笑容。 三个人殭把姜悦静围在墙角,伸直双臂,像是在够她,但又没有真的碰到。 像是在玩猫捉老鼠。 宋昭愿的心猛地揪紧了。 恶鬼在进食之前会先让人殭这么猎物,因为恐惧会让猎物的灵魂更美味。 不管姜悦静干了什么,她现在是个活人,也是任务对象,宋昭愿必须要救。 “姜悦静!”她喊了一声。 三个人殭齐刷刷地转过头来。 他们整个身体也在同一瞬间转向,就像被什么东西拧了一下。校服少年的脖子更是转了一百八十度,脸上的笑容裂得更开了,露出黑紫色的牙龈。 宋昭愿握紧打狗棍,冲了上去。 第一棍抡在中年男人殭的胸口。“砰”的一声,他被砸飞出去,撞在墙上,留下一个凹陷的坑。但他立刻爬了起来,身体的骨头发出咔嚓咔嚓的响声,像是碎裂的瓷器被重新拼在一起。 这声音听的宋昭愿只觉得牙莫名发酸。 她闭着眼努力给自己洗脑,这里这些都不是人,转手第二棍扫向中年女人殭的腿。她应声倒地,单手撑着地面,用一种诡异的姿势又弹了起来。 校服少年不甘示弱,朝宋昭愿扑过来,速度快得不像话。宋昭愿侧身躲开,不忘扯住夏歆冉往身后带,反手一棍砸在他后背上,把他砸趴在地上抽搐。 但三个人殭都有站了起来。 “姐!小心后面!” 夏歆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宋昭愿余光一扫,发现客厅里静坐的两个人殭也走进了书房,五只人殭把她夹在中间。 还真有些难办……好吧,是很难办。 好在夏歆冉反应快,贴着墙角站定,勉强躲过包围圈。 打狗棍上的金色纹路亮了起来,但宋昭愿知道,靠蛮力是打不过这五个硬坨子的。这些家伙不知道疼不知道累,除非把他们的四肢全卸了,否则会一直站起来。 想到那阵关节摩擦的嘎吱声,宋昭愿的脸不自主地皱成包子。 姜悦静还蜷缩在墙角,浑身发抖,嘴唇微微颤动,不知道在喃喃自语些什么。宋昭愿这才注意到,今天一直跟在姜悦静身后的伥鬼,不见了…… 不对! 宋昭愿猛地抬头,伥鬼正趴在书房的吸顶灯上,像一只巨大的壁虎,惨白的脸朝下,盯着室内的战局。 看到宋昭愿发现自己,它的嘴角向两边咧开,直接将脸分成了两半,露出黑漆漆的洞。 “歆冉,你带她先走!”宋昭愿喝道。 “我不走!我来帮忙!” 夏歆冉不知道从哪里摸来一把铁铲,朝着离她最近的人殭冲了过去。 “别——” 宋昭愿的话还没说完,夏歆冉已经一铲子拍在中年女人殭的背上。 女人殭纹丝不动。 她缓缓转过身,用那双全黑的眼睛看着夏歆冉。 夏歆冉的笑容凝固在脸上。 “呃……姐姐姐——” 女人殭伸出手,一把掐住夏歆冉的脖子,把她提了起来。夏歆冉双脚离地,脸涨的通红,铁铲掉在地上发出“哐当”一声。 宋昭愿的血一下子冲上了头顶。 “放开她!” 她冲过去,但剩下四只人殭都默契地挡在她面前。校服少年伸出僵硬的手臂,一把抓住宋昭愿的手腕,力气大得像铁钳。 宋昭愿挣不开。 情急之下,她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看也没看,注入灵气就朝着面前的人殭甩了出去。 符纸在空中量了一下,炸开一团金色的光。 宋昭愿心里咯噔一下。 完了。 她好像把出门前拿来练手的定身符给扔出去了。 这么多符,她是怎么做到扔出唯一一张自己画的符呢? 金光轰然向下散落,就像炸开的金粉散落到五只人殭身上。 所有人殭的动作停了一瞬,诡异地站在原地。 掐着夏歆冉脖子的那个女人殭松开了手,夏歆冉摔在地上,捂着脖子咳嗽。 就当宋昭愿以为自己真的天赋异禀时,它们整齐划一地抬起右手。 嗯? 宋昭愿目瞪口呆。 就见几只人殭胳膊在胸前挥动,膝盖弯曲,身体左摇右摆,动作却出奇地整齐划一。 夏歆冉顾不上脖子上火辣辣的疼,赶忙拿出手机打开某短视频平台,把音量开到最大。 “诶刀马刀马……” 节奏一对,饶是宋昭愿这种不喜欢刷短视频的人都知道面前的人殭跳的是什么玩意了。 “……姐?”她艰难开口,“这是你干的?” 宋昭愿的脸烧得厉害。 “定身符。”她说,“应该是定身符。” “姐,谁家的定身符还能让……这东西跳舞啊。” 你就说是不是定住了! 不过宋昭愿没空解释,她冲过去一把扶起夏歆冉,关了她的手机,把她拖到书房角落,还特意安置在离姜悦静远一点的一侧,离那些跳舞的人殭远一点。 姜悦静还蜷缩在那里,但她抬起了头,看着宋昭愿。眼里哪还有下午的敌意,只剩恐惧和绝望。 “救……救我……”她的声音小得像蚊子叫。 宋昭愿只是看了她一眼,没说话,转身面对那五个人殭。 22. 第22章 他们还在一丝不苟跳着刀马舞,节奏整齐动作标准,甚至有个人殭的嘴角还往上翘了翘。 中级人殭还会有自己的情绪吗? 宋昭愿当然不会承认这是自己那张定身符的杰作,尽管她也很想把这一幕拍下来,但她很清楚,“定身符”的效果维持不了太久。 论坛里会所过,功能偏差的符纸,持续时间通常很短。 更不用说天花板上还有只蓄势待发的伥鬼。 交锋这么多次,她至今仍不知道伥鬼的实力如何,论坛里都说伥鬼只会蛊惑宿主,只有恶鬼才会伤人,但没有亲眼所见,宋昭愿不敢掉以轻心。 她把夏歆冉和姜悦静挡在身后,把棍子横在身前,掏出手机想要给袭安澜打电话,可电话响了两声就断了。 她没多想,飞快打开app,点进那个【鬼差交流群】。 打字间隙她还不忘观察几只人殭。 “紧急求助!有人在景秀花园附近吗?78楼四层有五只中级人殭,还有两个普通人,我一个人打不过!” 发送。 群里刷屏的消息突然停了一秒,然后炸开了锅。 【心碎了无痕】:半夜十二点出任务?哪个狠人? 【中学生无敌】:可惜我在城西,故去没那么快。 【疯癫老奶】:我离你不远,十分钟,还有什么鬼吗? 宋昭愿一看有戏,赶忙回复:还有一只伥鬼。 【疯癫老奶】:伥鬼好办,人殭有点麻烦,等我。 【爷傲奈我何】:不用,我已经到楼下了。 宋昭愿眼睛一亮,袭安澜来了! 【疯癫老奶】:大佬去了啊,那没事了。 【牛马永不服输】:鬼火少女就是那个新来的鬼差,第一个正式单就这么猛? 【牛马永不服输】:新人都是怪物.jpg …… 有了袭安澜的回复,宋昭愿也顾不上再看群里的消息,随手就把手机揣回兜里。 此时面前五只人殭已经开始挣脱符的束缚。 校服少年的动作开始慢下来,其他几个人殭也陆续停下,歪着头,用那双全黑的眼睛死死盯着她。 宋昭愿右手也轻轻抵在打狗棍上,做好了死战的准备。 双方都蓄势待发…… 然后,一道黑影从窗外翻了进来。 五只人殭不为所动,依旧盯着宋昭愿。 来人穿着一件黑色的冲锋衣,帽子遮住大半张脸,但宋昭愿仅凭一个下巴就认出了他。 袭安澜。 “这是四楼吧?”她脱口而出。 “怎么,你翻不来墙不代表我翻不来。” 袭安澜扫了一眼屋内的局面,语气平淡,“我早到了,等了一晚上都没收到共享任务,我还以为你放弃了呢。谁知道你这菜鸟还敢单枪匹马又带个普通人就上来的。五个中级人殭,仇恨还都在你身上,挺能惹事的。” “我——” “退后。” 袭安澜从腰间抽出一把桃木剑。 剑身上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纹,在黑暗里泛着暗红色的光。 他往前一步,桃木剑在空中划出一道弧线。 剑锋扫过冲在最前面的中年男人殭,整只人殭都来不及发出任何声音,就像被电击了一样僵在原地,然后身体开始龟裂,裂纹从胸口向四肢蔓延。 几秒钟后,就化成一堆灰烬。 宋昭愿:…… 这不公平! 她的打狗棍敲了半天这些人殭毫发无伤,人家的剑轻轻一挥就给解决了? 袭安澜可没空管她,继续挥剑。 校服少年是最后一个,他朝袭安澜扑过来,快得像阵风。袭安澜侧身避开,反手一剑刺入他的后心。 少年僵住,低下头看着从胸口穿出的剑尖,嘴角的笑容终于消失了。 他也化成了灰。 书房里彻底安静了,只剩下地上的灰烬和还贴在吊灯上的伥鬼。 伥鬼和袭安澜对视上,惨白的脸上露出极度的恐惧。它松开吊灯,试图往天花板里钻,但袭安澜比它更快。他从口袋里掏出一张符纸,往空中一抛,符纸化作一张金色的网,把伥鬼罩在里面。 伥鬼发出尖锐的嘶叫,在网里疯狂挣扎,但每碰一次网线,就会冒出一股白烟,滋滋作响。 “搞定。”袭安澜把网收回来,里面的伥鬼缩成拳头大小的一团黑色雾气,还在不停抖动。 袭安澜取出一个玻璃瓶,连鬼带网一起塞进去盖紧。 宋昭愿全程张着嘴,忘了合上。 夏歆冉也张着嘴,但她的目光在袭安澜和宋昭愿之间来回转,眼神越来越意味深长。 “那个姐……”夏歆冉爬起来凑到宋昭愿耳边,“袭老师真的只是你的同事?他也太厉害了吧。” 宋昭愿没回答。 因为她收到了app的通知。 【叮!任务结算中——】 【鬼火少女:击杀人殭0,协助击杀人殭5,制服伥鬼0。评价:你只需略微出手。】 【爷傲奈我何:击杀人殭5,制服伥鬼1。评价:权威。】 【任务奖励分配:鬼火少女功德+5,爷傲奈我何功德+15。】 【额外说明:系统会根据鬼差出力程度自动分配奖励。建议鬼差鬼火少女多练习战斗技能,争取下次取得更多功德哦~】 宋昭愿盯着那个“哦~”,虽然她知道app说的都是实话,却总感觉连个它都在嘲笑自己。 不过她向来容易知足,晚上出门前画定身符加了一点功德,现在又拿了五点,也算是没白来一趟。 “看完了?看完了就走。” 袭安澜把桃木剑收起来,随手把玻璃瓶放在桌上,一道金光闪过,几条粗壮的链条从玻璃瓶内窜出,死死钉进墙壁。 宋昭愿指了指玻璃瓶:“就把伥鬼关起来就好了?不用灭了它?” “后续交给阴司处理就行,除非万不得已,所有的鬼都要先入阴司审判。” “难道不是我们全包了吗?不然这任务怎么完成。”宋昭愿挠挠头,有些不理解。 “我们不能轻易去阴司,这些要送去阴司的鬼,就在手机里申请阴司介入。阴司会派阴间鬼差清理现场,除了要压走伥鬼,还会把这 些人殭的灰烬带走,清楚目击者的记忆,这里需要清除记忆的,应该只有她。” 说着,他看了一眼缩在墙角瑟瑟发抖的姜悦静。 姜悦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缩在角落里,目睹了全过程,她的眼神空洞,就像灵魂被抽走了一样。 袭安澜在宋昭愿旁边教她怎么联系下单。 在看到“下单成功”四个大字跳在屏幕中间,宋昭愿叹了口气。 “那就把她留在这里吗?会不会出事?”她还是有些不放心。 “对,就留在这,这些事阴司都会处理。伥鬼被收服后,她对你妹妹的恶意会减弱很多,但她这些年做的事,还是要负责。” 他顿了顿,又看向姜悦静,手指轻点,一根细绳捆住姜悦静的双手,也不管她听不听得进去:“你的家人已经救不回来了,阴司会安排你接受心理辅导,结束后还会有相应的法律制裁。” 姜悦静没有说话,只是把脸埋在膝盖里。 夏歆冉站在门口,看着她,沉默了很久。 “走吧。”她终于开口,声音很轻,“姐,我们回家。” 宋昭愿点点头,跟着夏歆冉走出了书房。 走到门口时,她还是忍不住回头看去。 姜悦静还蜷缩在那里,月光照在她身上,拉出一道长长的影子。 这次,影子里什么都没有了。 伥鬼不在了,但那些已经造成的伤害,也不会消失。 * 车上,三个人都沉默着。 宋昭愿坐在后座,夏歆冉靠在她肩膀上,闭着眼睛,不知道是睡着了还是在想事情。袭安澜开车,一言不发。 只有车上的广播放着抒情的音乐。 车子驶过一盏路灯,橘黄色的光从车窗照进来,在夏歆冉的脸上晃了一下。 “姐。”她忽然开口。 “嗯?” “你说,如果上辈子没有那个伥鬼,姜悦静会不会不一样?” 宋昭愿沉默了一会儿。 “不知道。”她说,“我只知道,伥鬼只是在撺掇她,做决定的始终是她自己。” 夏歆冉没有说话,过了很久,她才从喉咙里挤出一个音符:“哦。” “对了,刚刚那个卫生间里有响动,后来怎么没了?”宋昭愿前倾身子,双手搭在驾驶座靠椅上,想让袭安澜掉头返回。 “你放心,里面不是恶鬼。”袭安澜从后视镜瞟了眼她,“是恶鬼你开局就送人头了。” 宋昭愿横了他一眼,靠回座位上:“你后面半句话不说也没人把你当哑巴。” 话是这么说,宋昭愿还是像个好奇宝宝忍不住发问:“中级人殭不是可以投胎吗?为什么我看你救直接‘欻欻’两下给他们灭完了。” “这只恶鬼有问题,他手底下的人殭灵魂不对劲,不能投胎,只能消灭。这个案子到此为止,不是你这只菜鸟可以接着查的。” 宋昭愿还想问什么,就见车子稳稳停在夏家门口,袭安澜熄了火,没下车。 宋昭愿和夏歆冉下了车,宋昭愿弯腰敲了敲驾驶座的车窗。 车窗摇下来,袭安澜看着她。 23. 第23章 “今天谢谢你。”宋昭愿说。 “不用谢,各取所需罢了。” 袭安澜的语气还是那样淡淡的,但说的话却句句刺进宋昭愿的心,“就是你的定身符能画出跳抖舞的效果也是个人才。也不知道放着那么多我给你的符不用,用你自己画的符干嘛。” “……你看到了?”宋昭愿只觉得血液冲上头顶,双颊开始发烫。 “全程围观,你在群里发消息的时候我就在外面,本来想等你锻炼一会儿再来。不过还好,还知道摇人求助,我还以为你要在那边傻兮兮硬扛。” 宋昭愿嘴角一抽,撇过头摸着鼻尖不去看他:“你是故意的?难怪我说你电话怎么不接。” “这种现场会干扰磁场,电话打不通消息发不出都是正常的,有事app联系。还有,我只是想观察一下菜鸟的实战能力,结论是,勇气可嘉。” 袭安澜就是这样,总是面无表情说着些让人血压升高的话。 他说完没看宋昭愿的脸色,摇上车窗发动车子走了。 宋昭愿站在原地,看着那辆车的尾灯消失在夜色里。 夏歆冉也还没进屋,凑过来眼神亮晶晶的:“姐,他真的只是你同事?” 宋昭愿扶额:“你今天晚上都问了几次了?当然是真的啊。” “我看袭老师很照顾你啊。” “那只是因为完成任务他也能加业绩!” 这么恶劣嘴欠的男人,还照顾她? 好吧,确实是每次都救她于水深火热之中。 夏歆冉可不信这种话:“以袭老师的水平,真的差这点业绩吗?” 宋昭愿沉默了。 夏歆冉拍了拍她的肩膀,故作深沉地说:“姐,你慢慢想,不急。” 说完,她绽开笑容,转身轻轻进了屋,透过门缝,还能看见一点微弱的光。 宋昭愿站在桂花树下,抬起头。 月亮挂在天上,又亮又圆。 她掏出手机,打开app,功德从2变成7。 聊胜于无。 看着还没显示“已完成”的任务,也不知道KPI能不能多加些,不过想到可能要等阴司解决完后续才能结算,她把手机收起来,深吸一口夜里凉丝丝的空气,小心翼翼地推开虚掩的家门。 客厅里一盏小灯泛着暖烘烘的微光。 夏母坐在沙发上,腿上盖着一条薄毯,上面放着一本摊开的书,显然是在等她们。 “回来了?”她的声音带着困意,起身叠好薄毯放在沙发角落,“厨房里煮了银耳汤,昭愿,以后大晚上的出门也跟家里人说一声。” 宋昭愿愣了一下,点了点头:“好。” 她就知道把张叔喊出门就会惊动两老。 夏母转身上楼,走了两步又回头,欲言又止,最后还是只说了一句:“早点睡。” 宋昭愿站在客厅中央,看着夏母的背影消失在楼梯拐角。 她忽然觉得,这个家,好像真的是她的家了。 走到厨房,就看见夏歆冉在盛汤,见自己姐姐来了,又拿个瓷碗盛了一大碗。 两人就坐在餐桌前,就着那盏昏暗的灯小口小口喝起来。 “姐,还得是你!要是我一个人出门妈可没那么好说话。”夏歆冉端着碗凑到宋昭愿面前竖起大拇指。 “怎么?家里管的很严?” 宋昭愿歪着脑袋,这些天她见到的夏父夏母都很温柔啊,一点也看不出来有什么好害怕的。 她不想让他们知道自己深夜出门,也是不想让他们担心,多一事不如少一事。 “那可不?姐你没看过网上那些言论吗,可都是传我们这家家户户都有门禁,只要在家住就得守规矩。”夏歆冉说这话时,脸上没有一丝困扰,全是自豪。 宋昭愿也略有耳闻,只是没想到会发生在自己身边。 “那我们家的规矩是什么?” “像不在家吃完饭得在午饭前告知,还有晚上十点必须回家,出远门要报备等等等等,不过姐你来了就不一样了,爸妈现在跟你关系还不熟,不会对你要求这么高的。” 在山里从来没被这样管过的宋昭愿小小的震惊了一下:“那你不会觉得不自在?” 夏歆冉眨眨眼:“没什么不自在的啊,他们也是担心孩子,再说了,到哪都有接送不好吗?” 宋昭愿也答不上来,只得默默喝汤。 “对了姐,刚刚妈有没有跟你说,阿淮回来了。”夏歆冉又凑到宋昭愿耳边轻声道,“都怪他,我说,妈怎么可能这个点会醒。” “阿淮?” 宋昭愿有点懵,把头从碗里抬起,过了一会儿想起来夏歆冉说的是谁,“你弟?” 夏歆冉没好气地戳着碗里还没碎的银耳:“明明也是你弟。他交流生结束了,之前还说要在国外玩些日子再回来的,大概是听说你回来了,连夜坐了个红眼航班赶回来,一声不吭的,我们走了他才到家,这才把妈吵醒了的。” 难怪之前也没听到夏淮之要回来的消息,看来银耳汤也是给夏淮之煮的,毕竟一直到出门也没有人来敲门说烧了银耳汤。 这么说着,夏歆冉还是有些不放心,沉吟片刻还是小声道:“姐,他脑子不太好,你多担待。” 脑子不太好能去当交流生? 宋昭愿看着夏歆冉,眼神一言难尽。 夏歆冉为了防止被自家姐姐认定自己才是那个“脑子不太好”的人,赶紧组织语言解释。 “诶呀,他就是人有点轴,脾气也有些爆,还是个网瘾少年。” 可能会不待见你…… 宋昭愿读出夏歆冉的意思,有些无奈地点点头,没有再搭话。 她懂的,就是原本真假千金剧本没用上,可能改成真千金vs真少爷了。 宋昭愿心里苦,但她不说。 安静的客厅里只有时钟滴答作响。 “歆冉,你是不是以前就认识袭安澜?”宋昭愿抿着嘴还是打破了沉默。 “不认识啊。”已经有些困迷糊的夏歆冉一脸茫然地抬起头,“我们以前关系没那么好,你从来不让我们见你的同事,也从来不跟我们提起你的工作。说来也奇怪,上辈子我连在学校都没见过他。” 不知怎的,宋昭愿松了 口气,把憋了一路的话说了出来。 “下次我出任务,你就不要跟着了。” “为什么?”夏歆冉听到这话也不吃了,放下勺子鼓着嘴巴看着宋昭愿。 宋昭愿反问道:“那我上辈子经常带着你吗?” 想想也知道,连鬼差的工作都不主动提,更不会带她一起去上班了。 “没有,但你救过我几次,我从那时候就很想知道姐姐你是怎么工作的。”见宋昭愿在看自己,夏歆冉眨眨眼,一副萌萌的模样。 宋昭愿知道妹妹有事瞒着自己,她拿着勺子搅着汤里的银耳,声音有些轻:“我不知道我上辈子遇到你的时候有多厉害,但我现在还只是个新上任的鬼差,你跟着我去我也保护不了你,我连我自己都保护不了。” “要不是今天晚上袭安澜来的快,我们三个就是去送人头的。” 宋昭愿不知道自己出事了回去判官那儿重新来过,还是直接没了下辈子,但她不能去赌夏歆冉和姜悦静的命。 夏歆冉低着头,宋昭愿看不清她的神色,刚想道歉自己的语气有些重,夏歆冉开口了。 “对不起姐姐,是我考虑不周全,下次不会了。” 宋昭愿还没来得及开口,就听见“咚咚咚”的下楼声,紧接着一道声音响起。 “姐,你凭什么给她道歉!” 一个蓬头垢面,下巴上还有些青渣的青年冲到宋昭愿面前,互助夏歆冉,手里还拿着一个陶瓷杯。 宋昭愿看着和自己有七分相像的青年,忍不住按了按太阳穴,求救的眼光看向夏歆冉。 这家伙怎么会下楼的? 她不会大半夜被迫开启“新副本”吧? 夏歆冉也没想到夏淮之会突然冲出来,眼里的惊讶还没收回,就赶紧拍了下夏淮之的后脑勺,轻声但严厉道:“这么晚到家不去睡觉,还来找你姐的麻烦?” “她欺负你她就不是我姐!”夏淮之梗着脖子喊道,尽管这样,也还知道不惊动楼上的二老。 宋昭愿也担心地朝楼梯瞟了两眼,没听到动静这才松了口气。 夏歆冉也赶紧把夏淮之拉到一旁解释。 也不知道两人说了什么,夏歆冉拍拍夏淮之的肩膀,夏淮之狠狠瞪了宋昭愿一眼,接完水“蹬蹬蹬”上了楼。 夏歆冉一屁股坐回椅子上,叹了口气:“你看吧,他就这副德行。” “你确定你解释好了?”宋昭愿想着夏淮之最后的眼神,有些怀疑。 “应该吧……”夏歆冉舀了勺银耳汤,“别管他了,他又不是我们H大的,也不会和我们一起去上学,早点喝完早点睡觉,明天还要去上课。” 宋昭愿叹了口气,把刚刚没说完的话补全:“等我什么时候练成了,再带你一起去。” 宋昭愿刚刚也想通了,从app清除记忆的人员里不包含夏歆冉开始,她就觉得有哪里不对劲。她只能相信是判官让夏歆冉带着记忆重生,就是和她有什么关系。 既然这样,等她能够独当一面了,再带着夏歆冉去现场,应该就没事了。 想着,她抿下一口银耳汤,还是好甜。 24. 第24章 两人安安静静地捧着碗,谁都没有再说话。 碗里的银耳汤见底,宋昭愿的手机又震了。 宋昭愿看了眼时钟,两眼一黑。 这觉还有能睡的可能性吗? 屏幕上是一条来自“死了么”app的推送: 【紧急通知:景秀花园78号楼现场出现异常,请相关鬼差立即返回。异常类型:目标情绪失控,存在灵魂污染风险。】 灵魂污染? 想着就不是个什么好词。 宋昭愿赶紧打开搜索栏。 灵魂污染是指活人的灵魂被恶念彻底侵蚀,变成类似人殭但更危险的存在,但他同时又属于真正的活人,比人殭难处理的多。 糟了,姜悦静! 就不该听袭安澜的话把她留在现场1! 她把碗往桌上一放,抓起外套就往外冲。 “姐,怎么了?”夏歆冉也喝下最后一口,放下碗。 “姜悦静那边出事了,你待在家里,别跟来。” “行。”夏歆冉这次没再强跟着,“我帮你在家里应付爸妈。” 宋昭愿火急火燎冲出门,还不忘轻声关门。 夜风比刚才更冷了,吹在脸上像刀割。 袭安澜一句走了,宋昭愿来不及找她回来接自己,一边往外走一边赶紧打车。 这个点不太好打车,走到小区门口才堪堪有司机接单,离得还很远。 想起袭安澜的话,宋昭愿点开app,想要给他拨个语音通话。 【抱歉,您的权限不足,无法发起语音通话。】 宋昭愿:??? 啥玩意? 打电话还要权限? 宋昭愿没空吐槽,只草草给袭安澜发了信息,就靠在小区门口的石柱上开始翻论坛。 【灵魂污染·紧急处理方案】 帖子热度很高,搜索后的第一条就是它,还标着血红色的“高危”字样。 宋昭愿快速浏览,灵魂污染的活人会爆发出远超常人的力量和恶意,且会无差别攻击周围所有人,如果不及时干预,就会燃烧生命。 而干预的方法,除了用镇魂符强行镇压,要么由高级鬼差直接净化。 镇魂符? 看着帖子里复杂的纹案,宋昭愿摇摇头。 她连定身符都能画成抖舞符,镇魂符画出来怕不是直接把人送走。 远处一道刺眼的灯光照来,是她打的车到了。 宋昭愿赶紧坐上车,在口袋里清点袭安澜送的符纸。 对照半天,总算在倒数几张里找到了它。 但她还是有些不放心,退出论坛瞧了眼,刚刚给袭安澜发的消息还没有回,她赶紧退出app给他打电话,依旧无人接听,宋昭愿又只好在微信也给他留了言。 车子停在景秀花园门口时,宋昭愿双手环抱哆嗦一下,只觉得小区里比刚刚愈发阴冷。 她在小区门口等了两分钟,袭安澜依旧没有回消息,熟悉的黑车也没有来。 看着手机里跳红的任务,想想自己还没到手的KPI,宋昭愿咬咬牙,走进小区。 这个点小区里的住户都已经熄了灯,黑黢黢一片,宋昭愿只能打开手电筒慢慢摸索。 越朝里走,她远远就看见78号四楼窗户里透出一片诡异的红光。 是一种暗沉到像凝固的血一样的红色, 她三步并作两步上了楼。四楼的门大敞着,走廊里弥漫着一股焦糊味,像是有什么东西在燃烧。 紧接着,她听到了尖叫声。 “还给我!把它还给我!” 是姜悦静的声音! 宋昭愿冲进书房,眼前的场景让她愣在原地。 姜悦静跪在地上,手腕上还绑着袭安澜的绳子,双手死死抓住一条金色的锁链。 锁链的另一端,连着伥鬼的玻璃瓶。她的手掌被锁链烫的冒烟,但她死活不松手,指甲已经翻开,鲜血滴在地板上。 “你还给我!那是我家的!是我们家的!” 她的双眼通红,像是有什么东西在她体内燃烧,把她的理智一点一点烧成灰烬。 趁着姜悦静没有注意到她,是个好机会! 宋昭愿攥着符纸正要上前,一个人影从旁边撞开卫生间的门冲了出来。 是一个中年女人,穿着沾满灰尘的睡衣,头发散乱,脸上的皱纹很深。她扑到姜悦静面前,一巴掌扇在她脸上。 “啪——” 清脆的响声在书房里回荡。 “你还敢要?!”女人的声音沙哑,带着哭腔,“你知不知道你做了什么?!你把你舅舅一家、你姨妈一家全害死了!” 姜悦静被打得偏过头,脸上肉眼可见得浮起红印,但她没有松手,反而笑出了声。 “我害死的?”她慢慢转过头,那双血红的眼睛盯着面前的女人,“妈,明明是你先开始的。” 宋昭愿停下了脚步。 什么?前面一直被关在卫生间里的是姜悦静的妈妈? 姜悦静的母亲身体猛地一僵,声音又尖又细。 “你说什么?” “我说——” 姜悦静冷笑着松开锁链,摇摇晃晃站起来,和她面对面,双手举起,用血肉模糊的手指指着女人,“是你先供奉伥鬼的。” 书房里安静了一瞬。 姜悦静的母亲脸色惨白,嘴唇在发抖,却没有开口反驳。 “你以为我不知道?” 姜悦静的声音忽然变得很轻,轻得像在自言自语,“小时候我半夜起来上厕所,看见你跪在阳台上,对着一个黑乎乎的东西磕头。你嘴里连着‘让我过上好日子,让我有钱,让我不要再受苦’。你还记得吗?” 姜母后退一步,撞到了墙。 姜悦静继续往前逼:“后来呢?后来我们真的有钱了,但舅舅和姨妈也发达了。舅舅开了店,姨妈卖了房,一个接一个出事了。舅舅出车祸腿断了,姨夫做生意失败跳楼了。他们都命大,没死成。你说是意外,可我知道不是。” “是你把他们的运气吸走了。”她盯着姜母的眼睛,笑着,血红的眼里却看不见一丝笑意,“就是这只伥鬼,它帮你的方式,就是把你家人的气运和血肉当成燃料。” 宋昭愿站在门口静静听着,没有出声打扰。 姜母的眼泪流了下来,她摇着头,声音虚弱得像蚊子 在叫:“不是……我不是故意的……我不知道会这样……我不知道它会害死他们……” “你不知道?” 姜悦静忽然笑了,笑声尖锐刺耳。“你不知道那你后来为什么要教我?” 姜母猛地抬起头。 “你发现我在学你,你没有阻止我。你还暗示我‘心要诚,东西要够,供奉不能断’,还暗示我怎么用鲜血来加强联系。” 姜悦静的声音在发抖,不知道是愤怒还是悲伤。 “你说,‘女儿,妈这辈子就这样了,你要比妈过得好’。你让我用伥鬼去接近夏歆冉,去吸她的钱、吸她的人脉、吸她的一切,为了什么?就为了给你的耀祖们造势!你知不知道伥鬼最后会把我变成什么?会把我变成行尸走肉!会把我吃了!” 她说到最后,几乎是吼出来的。 姜母瘫坐在地上,捂着脸,肩膀剧烈地颤抖。 “我不知道……我不知道会这样……我只是想让你过得好一点……” “你只是想让你自己,还有我那哥哥弟弟过得好一点吧。”姜悦静纠正她,“你从来没有问过我愿不愿意。” “所以,我一定要把它放放出来,让你们感受感受舅舅和姨妈受过的苦!” 宋昭愿沉默地站在那里,不知道该说什么。 伥鬼只会把本来存在的欲望和恶意,一点一点养大。 姜母的愿望是过上好日子,姜悦静的欲望是想比她更好。 然后伥鬼喂大了它们,把它们变成了吃人的怪物。 不过跟论坛上写的不一样,这只恶鬼不是把被欲念吞噬的人做成人殭,而是把被害者做成人殭。 难怪袭安澜会说这只恶鬼有问题。 “够了。” 一道低沉的声音从身后传来。 袭安澜不知道什么时候到了,还是穿着他那件黑色冲锋衣,手里拎着桃木剑,站在走廊里。 他身后还站着一个人,不对,没有影子,是一只鬼。 宋昭愿认出了那身打扮—— 黑色的制服,胸口别着一个闪着幽光的徽章,那是阴司鬼差的标志。 那个鬼差看着是个三十来岁的男人,留着板寸头,面无表情的时候两条川字纹也竖在额头上,看起来挺凶的,但他此刻正尴尬地站在袭安澜身旁。 “你就是鬼火少女?”板寸头走上前看了眼宋昭愿,语气不算友好,“这种情况你处理不了,就算有任务提示也应该第一时间呼叫高级鬼差,而不是自己跑回来。灵魂污染,你知道有多危险吗?要是她彻底失控,你连跑的机会都没有。” 宋昭愿想说自己有联系袭安澜来着,但想了想还是闭嘴。 板寸头还在这边教育宋昭愿怎么当一个合格鬼差,袭安澜没看一人一鬼,径直走进书房。 他一出现,屋里的气氛就变了。姜悦静后退了两步,虽然她的眼睛还是通红,但脸上露出了明显的恐惧,眼睛死死盯着他手里那把桃木剑。 姜母也停止了哭泣,缩在墙角,不敢抬头。 “灵魂污染初期,还能压制。”袭安澜扫了眼姜悦静的状态,下了结论,“镇魂符,再加阴司的净化流程,半个月就能恢复。” 25. 第25章 板寸头走上前,拱手行了个礼。 这还是宋昭愿第一次见到鬼差之间还要行礼,只觉得有点魔幻。 “袭大人,这个案子我接的时候不知道是您的辖区,多有冒犯。” 板寸头的语气变得客气许多。 袭安澜“嗯”了一声,没多说。 板寸头又行了个礼,拿起桌上的瓶子,拿起的一瞬间,所有锁链全都缩回瓶中。他经过宋昭愿身边时,低声说了一句:“小丫头,跟着袭大人好好学,他可是咱们行里数一数二的。” 说完就消失在走廊里,留下宋昭愿一脸懵逼。 她抬头看向袭安澜。 “你比他还厉害?” “应该吧。”袭安澜蹲在地上检查姜悦静母女俩的身体,声音闷闷的。 “那干嘛还要叫阴司后续处理,你应该也都会吧。” 袭安澜看了她一眼:“阴间的鬼差也需要功德,再说了我们这些阳间的鬼差说到底是阴司私自找的,只能算合同工,去阴司很麻烦的。” 宋昭愿:“……所以你是把功劳让给他了?” “算是。” 宋昭愿沉默了。 她在群里看到过,鬼差接任务要么靠app派单,要么就只能自己挖掘。功德不好赚,每一笔都金贵。能把功德让给别人,要么这人是菩萨转世,要么就根本不差这点功德。 袭安澜怎么看都不像菩萨。 “别愣着,镇魂符你来贴。” 宋昭愿攥着手里的符:“为什么是我?” “如果你只是想大半夜来参观鬼差办事,那你可以不贴。” 宋昭愿低着头看着手里的符纸,纹路复杂,光看着就头晕。 “贴哪里?” “额头。贴上去之后按住不动,心里默念‘镇魂’。你这些论坛里都不学就来,真不怕送人头?” 宋昭愿深吸一口气,走到姜悦静面前。 姜悦静抬起头看着她,那双血红的眼睛里,还有一丝微弱的光。 “对不起。”姜悦静忽然说。 声音很小,但凑近的宋昭愿听见了。 宋昭愿没有回答,只是把符纸按在她的额头上,按住,心里默念:“镇魂。” 符纸散发出一股柔和的像月光一样的银色。光芒从符纸上蔓延开来,覆盖在姜悦静的全身。她眼中的红色一点点褪去,身体也软了下来,像是被人抽走了所有力气。 她倒在宋昭愿怀里,昏了过去。 宋昭愿抱着她,只觉得怀里的人儿轻得像一片纸。 “处理完了。”袭安澜直起身走过来,身旁是倒在地上的姜母,“刚刚的鬼差会来带她走。她的灵魂需要净化,大概半个月,之后会走法律程序。” “她妈呢?” “也一样,但她妈的灵魂污染程度更深,时间更久,不一定能完全恢复。” 宋昭愿把姜悦静放在地上,站起来,看着书房里的一片狼藉。 墙上、地板上、天花板上,到处都是暗红色的痕迹。那些痕迹就像有生命,在黑暗中慢慢蠕动。 宋昭愿只觉得胃里在翻腾,要把她来前喝的汤全吐出来。 “灵魂污染的残留,他都会处理好的,走吧,这里不需要我们了。” 两人走出房间,楼梯间很安静,只有他们的脚步声在回荡。 “这边的那个保安呢?”宋昭愿记得四楼主卧里还有个穿着保安制服的人。 “不是人,都成干尸了。”袭安澜的脚步没有停,“刚刚那个鬼差已经处理掉了。” 宋昭愿点点头,开着手电筒,小心翼翼地挪着脚步。 忽然想到夏歆冉在家说的话,宋昭愿抿着嘴还是问了出来:“袭安澜,你是不是跟我们不一样?” “嗯?” “我是指,你不是普通的鬼差,对吧。” 袭安澜回头瞧了眼宋昭愿:“有什么不一样的,就是干的久了些。” “真的?” 袭安澜没回答,走到楼下拉开大门,夜风灌进来,带着泥土和青草的味道。 “什么真的假的。”他把门敞开,等宋昭愿出来,“该你知道的时候会知道的。” 宋昭愿走出大门,抬头看了眼四楼那扇窗户,红光已经消失了,窗户里黑洞洞的,像一只合上的眼睛。 她忽然想起一件事:“你是怎么做到让有编制的鬼差都喊你大人的?你是不是有什么隐藏身份?比如判官的私生子?还是地府太子?” 袭安澜脚步一顿,用看傻子的眼光上下打量着宋昭愿。 宋昭愿摸摸鼻尖,正准备岔开话题,就听见他说了一句:“判官私生子?地府太子?你怎么不干脆说我是阎王?” “……你是吗?” 袭安澜没回头,但宋昭愿发誓她听见了一声极轻的笑。 “我之前怎么没发现你这么八卦,阴司和人间一样,考试竞争上岗,都什么年代了,还搞这些。” “走了,你明天还有课。” 宋昭愿看着他的背影,觉得哪里有些不对劲。 他们合同工难道不是阴司随机拉人的吗?! 她没有考试就直接上岗了,不会以后第一个清退的就是她吧! “还不跟上来是想露宿街头吗?明天要旷课的话我第一个就点你的名。” 宋昭愿猛的回神,一路小跑跟上袭安澜,坐上车系好安全带后才松了口气,她掏出手机打开app,看到任务界面刷新了。 【任务完成!最终结算——】 【鬼火少女:处理灵魂污染,协助收服伥鬼。评价:临危不乱,有进步。】 【功德+3,当前功德:10】 【KPI+36,当前KPI:38/1000】 【叮!恭喜鬼火少女完成任务,奖励已送达,请注意查收。】 这只伥鬼这么值钱的吗! 宋昭愿的眼睛“唰”一下就亮了。 打开一看,正是她吐槽过“假冒伪劣”产品的隐身衣。 蒜鸟蒜鸟,有奖励总比没奖励要好。 “我看过你的课表,明天下午没课,来我办公室,我教你画符,别再群里丢人了。” “我哪丢人了?”宋昭愿皱着眉满脸不服气。 “你那张定身符的视频,群里已经传疯了。” 宋昭愿:…… 她默默打开群聊,翻起聊天记录。 果然,袭安澜还录下了五只人殭跳刀马舞的视频,贴心地配上bg m和运镜,现在这视频正在群里被反复转发。 【牛马永不服输】:哈哈哈哈哈哈我看了八遍,笑吐了。 【中学生无敌】:这符画的,真有创意。 【疯癫老奶】:这新人是专业的吗?完全可以去做团播啊! 【绝世嘉豪】:诶你还真别说,人殭团舞直播,说不定这赛道还真能火。 …… 宋昭愿面无表情地把手机扣在腿上。 …… 袭安澜也忍不住笑了起来:“多谢夸奖。” * 宋昭愿是被闹钟吵醒的。 看着手机屏幕上偌大的七点十分,她生无可恋地倒回床上。 窗外的阳光透过窗帘洒进点点阳光,在此刻却显得格外刺眼。 万恶的早八! 熬过夜的人都知道,睡两三个小时不如直接熬个通宵。 宋昭愿表示很后悔。 昨天到家天都微微发亮了,还不如直接通宵得了。 她翻了个身想继续睡个回笼觉,结果手机上的闹钟没关干净,“叮铃铃”又响了起来。 她一个激灵坐起来,抓了抓鸟窝似的头发。 认命了。 下床洗漱。 餐桌前只有夏歆冉坐着,穿着她的兔子睡衣,头发乱得像鸡窝,眼皮耷拉着,双眼无神,机械地啃着包子。 见到宋昭愿下楼,夏歆冉也没往日的热情,蔫蔫地道:“姐,你醒啦。” “你昨晚几点睡的?我看你这状态比我还差。” 宋昭愿瞧了眼桌上的早饭,小米粥、水煮蛋和一碟酱菜,粥还温着。她拉开椅子坐下慢慢喝抿上一口粥,感觉整个人都活过来了。 “姐你别提了,昨天跟你出门太兴奋了,等你后面都回来了我还没睡着。”说着说着,夏歆冉就要往桌上趴去,“你说这近代史课为什么可以连着排两天,还都是早八!” “姐,你跟袭老师说说呗,今天就别点我名了。” 宋昭愿没睡好也吃不下,草草吃了两口就放下筷子:“那你快些,等下又坐在前排可就没办法了哦。” 夏歆冉一听,强行开机,把手里的包子皮一股脑塞进嘴里,双手撑在桌上,双腿蹬直,椅子在地上划出一道刺耳的声音,转身就往楼上冲。 宋昭愿笑着摇摇头,坐在椅子上打开app,任务待办界面已经空了。 已完成的任务里,还有一个红点。 宋昭愿点进去,是袭安澜写的任务报告。 景秀花园78号已经被阴司封锁,周围住户的记忆被批量清除。除五只人殭外,现场的保安为姜母多年前的相好,未被恶鬼制成人殭,为被伥鬼吸干成了干尸。姜悦静和姜母两人被送往阴司进行净化流程,预计半个月身体会恢复,之后移交阳间司法处理。 恶鬼本体有异常,未能追踪,已上报。 宋昭愿眨眨眼,退出任务,又点开蒋含璟的任务,同样有袭安澜写的一段话。 宋昭愿想,这大概是每个鬼差完成任务都要写的总结吧,不过是她连着两次任务都和袭安澜一起行动,他帮忙提交了。 她退出app,给陈嘉佳发了条消息:【嘉佳,早上的课帮我占两个位置,后排的。】 26. 第26章 陈嘉佳秒回:【收到.jpg】 陈嘉佳:【姐姐宝你发的消息太及时了!我们刚到教室。】 等两人从教室后门摸进课堂时,袭安澜已经在讲台上侃侃而谈。还好袭安澜没有真的这么欠揍,在看到宋昭愿和夏歆冉两个人躲在后排补觉,笑了笑没有点名。 还是寝室里那三个,紧张了一节课,生怕袭安澜点到她们。 下午没课,吃完饭宋昭愿就和舍友告别,出现在办公室门口。 她蹑手蹑脚地把门推开一条缝,陈教授不在,整个办公室就只有袭安澜一个人。他坐在窗边的位置,桌上摊着几张黄纸和一支毛笔,旁边还放着一小碟朱砂。 “坐。”他头也没抬,指了指对面的椅子。 “你在办公室里放这些东西,陈教授看到了不说?” 说着,宋昭愿坐下来,发现桌上除了符纸,还放着一个木制的镇纸,上面刻着繁复的纹路。 “被发现了我就说是他的得意门生宣扬的封建迷信,怎么样?” 宋昭愿咬牙,“哼”了一声懒得理他。 “今天先教你画定身符。”袭安澜放下手里的书,“定身符你昨天自己也画过了,画符和用符不一样,用符纸需要注入灵气,画符需要你控制灵气的走向,灵气走向失之毫厘,效果自然差之千里。” 他拿起毛笔,蘸了朱砂,在黄纸上画了一笔。 只一笔。 朱砂落在纸上的瞬间,纹路就像活了一样,顺着袭安澜的笔锋流动,符纸表面泛着一层极淡的光,然后收敛,恢复平静。 宋昭愿看呆了。 “这是……”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一言难尽,“我画符的时候都是一笔一笔描的。” “昨天我就跟你说了这个问题,因为你不会控气。” 袭安澜把画好的符纸推到她面前,“画符的本质是用灵气把纹路刻进纸里,不是用笔把朱砂涂在纸上,更不是随手那个纸笔就是可以画的。你之前看论坛里的教程,它有没有告诉你‘注入意念’?” 宋昭愿点头。 “那就是控气的入门,但那个教程就不是给零基础的人看的,把灵气想象成水流、想象成气息,都是比喻。实际上灵气就是你身体里的一股力量,你只需要记住它的感觉。” 宋昭愿只觉得袭安澜讲的比论坛里的还要深奥难以理解:“什么感觉?” 袭安澜想了想:“你画符的时候,符纸是不是发烫过?” “对!” “那就是灵气在输出。你当时没有控制它,所以符纸才会自燃,功能才会偏差。你要做的就是把那个‘烫’的感觉控制住,让它均匀流到笔尖,再流到纸上。勤加练习,慢慢找到感觉。” 宋昭愿拿着毛笔,思考良久,才照着袭安澜说的方法,试着想象灵气从身体流向指尖,再流向笔尖。她蘸了朱砂,深吸一口气,落笔。 第一笔下去,灵气乱窜,纹路歪歪扭扭,和之前没什么区别。 “别急。” 袭安澜的声音从宋昭愿的身后传来,下一秒,一个大掌盖住宋昭愿的手,微微用力,带着宋昭愿画完剩下的笔画。 宋昭愿微微侧头,袭安澜的侧脸映入眼帘,暖黄的阳光照在他的侧脸上,看得有些不真切。 她的耳朵有些发烫,抿着嘴收回视线,努力将注意力放回在画符上。 都怪夏歆冉天天在她耳边念叨! 袭安澜画下最后一笔,握着宋昭愿的手把毛笔放在一边。 “你体内灵气太杂,先需要引导。闭上眼睛,把手放在桌上,感受你掌心那团热气。” 宋昭愿不敢多想连忙照做。 她闭上眼睛,专注感受掌心,一开始什么都没有,慢慢地她的思维开始发散,直到她想起昨天贴镇魂符时手隔着符纸触碰到姜悦静,掌心忽然一热,像是有什么东西从胸口涌到手上。 她“唰”地张开眼,两眼放光,嘴角上扬:“感觉到了。” “记住这个感觉,再拿笔。” 她拿起毛笔,重新蘸上朱砂。 这一次,笔尖接触到符纸的瞬间,她清晰地感觉到有什么东西从掌心流了出去,顺着笔杆往下淌。 朱砂在纸上画出的纹路,比之前任何一次都稳定。虽然不如袭安澜画的那么行云流水,但至少像是人画的符了。 “勉强及格。”袭安澜拿起她画的符看了眼,“比你之前那些鬼画桃符强了不少。” 说着,用app检测一番,果然合格。 “天赋还不错。” 宋昭愿没有反驳,她盯着自己画的符,嘴角忍不住上扬。 “别得意,这种程度连入门都算不上,回去不要只盯着画符,像你这种刚入职的鬼差没多少灵气可以挥霍的,没事就学些软笔书法练练字。” 宋昭愿的字其实很漂亮,但毕竟是从山里出来的,也没系统学过软笔,就连握毛笔的姿势都是怎么舒服怎么拿的。 “知道了知道了。” 宋昭愿举起自己画的“近乎完美”的符纸,透过光细细品鉴后,小心翼翼地把符纸收好,“对了,我有件事想问你。” “姜悦静的事?” “不是。”宋昭愿犹豫了一下,“我想问的是,关于我奶奶。” 袭安澜收东西的动作一顿,看着她。 “我现在住在夏家,但我奶奶还在山里。虽然我也有给她通过电话,妹妹还派人去照顾她,可我总不能一直不回去。我想知道,鬼差有没有办法……能让我回去看看她?” 没等袭安澜开口,她又继续道,“我刷到他们说,鬼差都有特定的辖区,不能随意离开辖区。” 袭安澜点点头: “确实,除了部分职业需要和任务需要,否则鬼差不能轻易离开辖区,不过现在鬼差人数不少,都是按市划分,如果离海市近,你去几天也没事,只是不能单独接外地任务,必须要有辖区内鬼差一起才可以接。” “那就行。”宋昭愿松了口气,翠微山就在海市郊区,虽然不属于海市管,但胜在近。 她也没有运气好到去见奶奶也能接上单 子吧。 想通这一点,她也没再纠结,帮着一起收拾,还不忘和上次一样再顺点朱砂回去。 “袭安澜,你怎么会来当近代史的教授的?” 袭安澜甩给她两个白眼,把所有东西全放进办公桌的抽屉里:“你总不能让我延毕这么多年吧。我发现你对我们这个职业一点都不了解。” “为什么?” 虽然是炸裂开局,宋昭愿这几天也有在论坛里恶补基础知识,该理解的她都理解的啊。 “除了像你这种贯穿人生的身份以外,还有很多职业是会根据时间推进改变的,我们定期会去抽取卡片改变职业,不然像我们这种不会老去的,还要在人前当一辈子研究生?” “对了,画完符记得用app做个鉴定,如果出现功能偏差,app也会提示的,别画完张符就往身上塞,等下扔出个社会热点你就真出名了。” 走出办公室的时候,宋昭愿回头看了一眼。 办公室里还弥漫着朱砂和檀香的气味,袭安澜还坐在那里,手边放着一本厚厚的书,阳光落在他的侧脸上,让他的表情看起来比平时柔和了一些。 宋昭愿收回目光,走了出去。时间还早,夏歆冉下午还有课,她可以去寝室坐坐。 结果下一秒,她就在教学楼下看见夏歆冉。 夏歆冉正靠在花坛边的栏杆上,百无聊赖地刷着手机,看见宋昭愿出来,立刻跳起来挥手。 “姐!这边!” 宋昭愿走过去:“你不是下午有课吗?” “翘了。”夏歆冉理直气壮,“反正老师不点名,他说的这些我也都会了。” 宋昭愿无语地看着她。 “别瞪我,我是来找你有正事的。”夏歆冉拉着她就往校门口走,“我之前找人打听了一家朱砂店,听说品质特别好,我带你去买。” “不用了吧,我包里还有呢。”宋昭愿下意识就要拒绝。 “那哪行,姐姐要用就要用最好的。” 说不过夏歆冉,宋昭愿只得跟她打了辆车,到了个城中村里的一个菜市场。 虽然是下午,菜场里依旧热闹,吆喝声讲价声络绎不绝,地上湿漉漉的,两旁还扔满了坏掉的菜叶。 没走两步,宋昭愿的白球鞋已经溅上了几滴污水。夏歆冉一点没注意自己身上会不会溅上泥点,拉着宋昭愿的手就在人群里穿梭。 “冉冉,你确定……这里有朱砂卖?要不我们还是回去吧。” 又一次跨过一个脏水坑,宋昭愿实在忍不住开口了。 夏歆冉侧身躲过一辆疾驰的电瓶车,回过头对着宋昭愿笑了下:“当然,姐,大隐隐于市,你要相信我的人脉!” 那家朱砂店在菜场的最里面,两人七绕八拐才看到那个招牌。门面不大,老板是个戴眼镜的中年男人,做的是丧葬生意,门口还放着几个彩色的大花圈。 老板正坐在柜台里,见到有人进了店,抬头隔着眼镜上下打量着两人,又低下头去折元宝。 “要什么?元宝还是黄纸?” 27. 第27章 老板的声音就像年久失修的时钟,说话一顿一顿的。 “老板,你这里有朱砂卖吗?”夏歆冉一只手搭在柜台上,手指轻敲玻璃台面。 “朱砂?你们要那东西干嘛?”老板放下手里的元宝,站起身就摆手,“我这是做丧葬生意的,不卖那玩意。” “老板你别管我们怎么用,就说有没有,喏,我是秦大哥介绍过来的。”夏歆冉调出手机消息,把屏幕对向老板。 老板推了推眼镜,眯着眼看清上面的消息和介绍费后,脸上才露出了一点笑容。 他从柜台下面取出一个木盒,打开,里面躺着一小块指甲盖大小的朱砂,颜色是极深的暗红,在光线下泛着隐隐的金色光泽。 宋昭愿一眼就看出这东西不对劲。 她悄悄掏出手机,打开app,对着那块朱砂扫了一下。 这招她还是跟袭安澜学的。 果然,万物皆可拍一拍。 【晶粉砂朱砂(品质:上品)——适宜高阶符箓绘制,市场价:800,000元。】 她这种“山猪”,哪用得上这种“细糠”? 宋昭愿盯着手机里跳出的价格,数了好几遍,在确认后面跟了5个0,只觉得心跳加速。 她沉默了两秒才开口道:“老板,这个多少钱?” “一百万。”老板笑得眯起眼,说话也变得利索起来,“这可是正宗老矿出的,我敢这么说,整个海市除了我这一家卖,你找不到第二家。既然是秦老板介绍来的,你们要是想买,我可以给打个折。” 宋昭愿皱了皱眉。这块朱砂确实好,但价格虚高得离谱,更不用说她一个新手,哪用得上品质那么高的东西。 她刚想开口劝夏歆冉,夏歆冉已经掏出手机:“姐,你等我一下,我打个电话。” 她拨通了一个号码,走到一边,声音压的很低。 “创南,是我……嗯,我在外面买东西,钱不太够……对,现在……一百万……嗯,好,我把地址发你。” 宋昭愿站在柜台前,眉头越皱越紧。 夏歆冉挂断电话走回来,脸上带着轻松的笑。 “冉冉。”宋昭愿拉住她的手腕,压低声音,“我用不上这么好的朱砂,没必要。” “姐,没事,不用心疼,我男朋友一会儿过来付款。他说了,给我花钱他高兴。” 宋昭愿的眉头皱了起来。 她刚才听到电话里的名字了。 林创南。 夏歆冉之前也提过这个人。 一个大他五岁的男朋友,金融系毕业的富二代,但宋昭愿从未见过这个人,就连夏父夏母也说夏歆冉现在也不怎么提起这个男朋友了。 “冉冉。”她拉住夏歆冉的手腕,凑到她耳边轻声道,“这个朱砂不值这个价。” “没事的姐,创南有钱。”夏歆冉摆摆手,一副无所谓的模样。 “有钱也不是这么花的……”宋昭愿说着,声音越来越轻,眯着眼盯着夏歆冉的眼睛,“等等,冉冉,你好的坏的?” 夏歆冉眨眨眼,食指抵住嘴唇,然后扭头不去看自家姐姐,一本正经盯着店里挂着的那些叠好的元宝。 宋昭愿瞬间懂了。 她斟酌半天想问个清楚,还没来得及开口,店门口的风铃响了。 一个男人走进来,穿着剪裁合体的西装,手腕上戴着一块名牌表,头发打理得一丝不苟,笑起来温文尔雅。 他径直走向夏歆冉,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 “等久了吧?” 夏歆冉摇头,眼里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厌恶,面上挂着甜甜的笑:“没有,等你怎么会觉得久呢。” 宋昭愿站在一旁,看着这个男人。 他的外表挑不出毛病,言谈举止也挑不出毛病,但他的身体边缘,泛着暗红色的光,像血在清水里洇开的那一瞬间。 宋昭愿的眉头皱得更紧了。 “这位就是姐姐吧?”林创南转向宋昭愿,笑容真诚,“歆冉跟我说过很多次,终于见到真人了。” 宋昭愿看着他的眼睛,露出一个得体的微笑。 “你好。” 她心里想的却是另一件事。 她悄悄把手机竖起来,对着林创南扫了一下。 【检测到目标有轻微贪欲侵蚀痕迹,建议持续观察。】 贪欲侵蚀? 她好像看到过相关的说明,这个痕迹大多出现在企业家身上,赚的越多野心越大,就越有可能被贪欲控制。 “创南,你来付钱吧。”夏歆冉没给林创南搭话的机会,拉着他就往柜台走,“姐姐说这个太贵了,但我觉得值。” 林创南的目光落在木盒里的朱砂上,眼角抽了一下,虽然很快恢复,但宋昭愿看得真真切切。 “歆冉,这个就是要送姐的礼物?” 夏歆冉点点头:“姐最近喜欢朱砂,这不老板这边正好到了新货,我托了好多人才找到老板这儿的,一百万,不贵的。” 林创南的笑容有一瞬间的僵硬,他看了眼夏歆冉,夏歆冉正仰着脸看他,眼睛里全是信任。他又看了眼宋昭愿,宋昭愿面无表情地站在一旁,手机还握在手里。 “怎么了,创南?”夏歆冉歪了歪头。 “不,没有。”林创南缓过神,才掏出口袋里的卡递给老板:“老板刷卡。” 宋昭愿站在原地,看着林创南的背影和他周身暗红的光。 她忽然想起在论坛里看到过的一句话—— 贪欲是一种最慢性的毒。它不会一下子毁掉一个人,但会让人一步一步把自己的底线卖掉,直到无路可退。 但其实更重要的是,贪欲会引来贪婪鬼,贪婪鬼会和伥鬼一样,让周围人也受到影响。 她不确定林创南究竟是怎么回事,也不知道会不会和他的“富二代”身份有关系。 但她明白,她要查清楚这个人。 为了夏歆冉。 虽然她觉得夏歆冉也已经有所察觉……不对,应该是已经有所行动。 “姐!”夏歆冉从老板手里接过袋子,快步走到宋昭愿面前,双手递出袋子,“这个送你!” 宋昭愿收起脸上的担忧,扯出一抹笑容:“谢谢冉冉。” “现在还早,姐和冉冉要不等下一起吃个饭?”林创南把卡放回兜里,双手插兜,自以 为很帅地走到两人面前。 夏歆冉表情不变,依旧挂着那个甜甜的笑容,双手挽着宋昭愿的胳膊:“阿淮回来了,今天家里吃饭,下次嘛。” “好。”林创南松了口气,也不敢多说,转身就往外走。 迎面就撞上一个穿着高跟鞋的女人,女人戴着墨镜,下半张脸有些僵硬。她一踉跄,差点崴进沟里,林创南赶紧伸手一拉。 “没事吧?” “嗯,谢谢。”女人的目光在林创南的脸上逗留片刻,装作无意地低头一看,“嘶,都肿了,帅哥能不能送我去医院?” 林创南瞟了眼在那聊天的姐妹俩,视线停留在女人手臂上那只价格不菲的包包上,手虚扶在女人的腰间:“自然,毕竟是我的问题。” 殊不知夏歆冉和宋昭愿两人都完完整整地看完这一出。 宋昭愿悄咪咪弯起手腕把摄像头对准两人就是“咔嚓”一下,还不忘瞟了眼身旁的夏歆冉。 没有宋昭愿想象当中夏歆冉冲上前质问的场景,等林创南消失在两人视野,夏歆冉才松了口气,放开宋昭愿的胳膊。 “你和他到底怎么回事?” 夏歆冉跟老板又打了声招呼,加了好友,两人这才走出店,开口说:“还能怎么回事,上辈子遇人不淑呗。” 突然,她察觉自家姐姐频频回头往殡葬店店门槛瞥。 “姐,怎么了?” “你没看见门槛上坐着一个女的吗?” 门槛上坐着一个看着和她们年纪差不多的女生,女生肉嘟嘟的,穿着再普通不过的t恤和长裤,长发遮住了她的脸,看不清长相。 “什么?”夏歆冉揉揉耳朵。 宋昭愿又悄悄指了指门槛:“就是那儿,林创南走之后,就有个女人靠在门口,我们走了之后她就坐下来了。” “没有看到啊……”夏歆冉突然想到,“姐,不会是……” 宋昭愿也瞬间反应过来,她忍不住又瞧了两眼:“算了,我们走吧。” 刚坐上车,宋昭愿的手机就响个不停。 陈嘉佳:【中秋假期我们系有个露营活动,和金融系一起,三天两夜,你们去不去啊?】 郑如仪:【你从哪里听来的消息?系里都还没发通知啊。】 陈嘉佳:【别的不行,这种小道消息我可是灵敏的很,你们就说去不去嘛。】 乔语林:【中秋我可能有家教课要上,你们要都去的话我可以请假陪一个。】 郑如仪:【国庆我要出旅游,资金紧张中秋就不出远门了,我也可以。】 陈嘉佳:【鸣鸣鸣,姐姐宝呢?@宋昭愿,会不会刚进豪门很忙啊!】 宋昭愿没有马上回答,她看向夏歆冉:“你们系和我们系搞了个中秋露营活动,你要去吗?” “露营?姐去我就去。”夏歆冉的眼睛没有离开屏幕,手指动个不停,也在回消息。 “行,那我跟她们说。” 宋昭愿:【我也去,我妹妹也去。】 陈嘉佳:【好耶!那我去跟班长说。】 “对了,前面的事还没有说完,你和林创南到底有什么事?上辈子他渣了你?” 28. 第28章 夏歆冉放下手机,瞅了眼专心看车的张叔,轻声道:“上辈子他骗色骗钱,反正不是个好人,姐你不用理他,离他远点。” 宋昭愿有些不理解:“那你还不早点和他断了?” “我上辈子都被他害得那么惨了,这辈子不得收点利息吗?”夏歆冉耸耸肩。 知道自家妹妹也不是个任人宰割的小白兔,宋昭愿也放心了:“如果有什么事,记得找我。” 忽然,她僵在原地。 肩上凉凉的,好像有什么东西搭在自己的肩膀上,紧接着又是一沉。 宋昭愿机械地转动脖子,她不敢去看自己的肩膀,只能望向后视镜。 透过后视镜,就见刚刚坐在门槛上哭泣的女鬼,正趴在自己的肩上! 好不容易熬到家,客厅里一个人也没有,只有王妈在厨房里忙活。 听到有人开门,她推开门:“呀,两位小姐回来了,今天先生不在家,夫人也要晚些回,开饭会晚些哦。” “好的王妈。”夏歆冉冲着王妈笑了笑。 宋昭愿没有耽搁,立马回了房间反锁住房门。 “出来!” 没有一点动静。 “出来!别让我说第三遍。” 空气一阵晃动,那个胖胖的女生出现在宋昭愿面前,整只鬼呆愣愣坐在地上,双手环抱着膝盖,抬头看着宋昭愿。 “你看得见我?”女鬼说话呆呆的,透露着一股清澈的愚蠢。 “跟着我一路了,你是有什么心愿未了吗?” “什……什么?”女鬼显然不理解宋昭愿在说什么。 “你为什么要跟着我们回来?” “你是不是认识林创南?” 宋昭愿皱眉:“你的心愿和他有关?” “我叫周小萌,是H大大三的学生,我……我死了,但我不知道该怎么去地府。我只记得我要找我的男朋友,对了,林创南是我的男朋友。” 宋昭愿眼前一黑又一黑,赶紧给夏歆冉发消息。 没两分钟,就听见外面传来急促的脚步声,紧接着房门被敲响。 “姐,你这么急找我过来,有什么事吗?” 见夏歆冉还是见不到女鬼,宋昭愿看向地上:“你能显形吗?” 女鬼摇摇头又点点头,怯懦懦地说:“我试试。” 她站了起来,不多一会儿,整只鬼就出现在夏歆冉面前。 “哈喽小姐姐,听说你是林创南的女朋友?我也是。” 夏歆冉瞪大双眼,指着女鬼说不出话。 良久,又扭头看向自家姐姐:“姐……姐姐,这是个什么情况?” 宋昭愿耸肩,抬步坐到床沿上:“我也不清楚,她说她是林创南女朋友,我才把你也喊来的。” “你是怎么死的?”宋昭愿没等两人“叙旧”,先扭头问向周小萌。 周小萌低下头,看着自己离地面三厘米的脚,过了很久,她才开口。 “我是在宿舍楼的阳台上跳下去的。”她的声音很平静,平静到让人心头发紧,“因为我发现创南有别的女人。我去找他,他跟我提分手,说从来没有喜欢过我。” 她的眼泪掉下来,在空中化成一小团雾气,然后就消失了。 宋昭愿给夏歆冉使了个颜色:“不会是你三了人家吧?” 夏歆冉一脸懵逼,眨眨眼又摇摇头。 周小萌没有注意到两人的小动作,接着道:“我死之后才知道,他同时和好几个女生在交往。我只是其中一个。他找我们,就是为了钱。” 你上辈子就喜欢这么个渣男? 夏歆冉看懂了宋昭愿眼里的含义,头越埋越低。 谁懂啊!谈个男朋友跟有了个案底一样! “我家虽然不是做生意的,但前些年拆迁,拿了好大一笔赔偿款,重新买了套大房子还有得多,我是家里的独生女,也不会苛刻我的生活费,我在大学过得也很舒心,这才让他给盯上了。” 提起家里人,周小萌的语气显然低落了许多。 这时,宋昭愿的手机响了一下。 低头一看,是陈嘉佳发来的消息。 陈嘉佳:【姐姐宝,你问的那个跳楼的,好像是个学姐。当时还闹的挺大的,不过被学校压下来了。】 宋昭愿:【学姐?不是大三的学生吗?】 陈嘉佳:【当然不是,她比我们大了三届,就是因为她跳了楼,我们后面住的宿舍窗台才会做的这么高。】 陈嘉佳:【我还听说她跳楼是为了一个金融系的男的,叫什么来着?姐姐宝你要是想知道的话我再帮你打听打听。】 宋昭愿:【那当然好啊。】 陈嘉佳:【鸣鸣鸣,姐姐宝你什么时候也八卦起来了,放心吧包在我身上!】 宋昭愿放下手机,攥紧了拳头,深吸一口气:“周学姐,你还记得你是几几届的学生吗?” “二一届啊,怎么了?”周小萌不假思索,脱口而出。 夏歆冉松了口气,宋昭愿也赶紧解释道: “我们是二三届的学生,现在已经大三了,你已经死了三年了。” 奇怪的是,周小萌的各个反应,都不像是个已经死了三年的鬼,倒像是新生的鬼。 “周学姐。”宋昭愿轻声道,“我能帮你。” 周小萌抬起头,眼里有微弱的光亮起来。 “真的?” “但我需要你告诉我你知道的一切。”宋昭愿看着她,“关于林创南,关于他骗过的女生,还有所有你知道他做过的事。” 周小萌点头,正要开口,宋昭愿的手机震了一下。 【鬼火少女,您有一条新的死了么订单已自动接单了,请及时处理。】 【任务目标:林创南】 【任务详情:1.揭露林创南真实面目,让其身败名裂,为所有被他欺骗的女性讨回公道。】 【2.带周小萌回去探望家人。】 【任务奖励:功德若干,KPI若干。】 【限时:无。】 宋昭愿盯着屏幕看了两秒。然后把手机收起来,看向周小萌。 “坐吧,我们慢慢聊。” 周小萌知道的事也不多,毕竟这三年过的浑浑噩噩的,每天就只会跟在林创南身边,还以为自己才刚死。 也不知道是被宋昭愿身上的鬼差气味吸引,还是什么原因,这才独自一鬼留在殡葬店的门口。 宋昭愿还在思考怎么安置她,消息又来了。 袭安澜:【又接到任务了?】 袭安澜:【你可真是个劳模。】 盯着“劳模”两个字,宋昭愿总觉得袭安澜在嘲讽她什么。 咱就是说如果她说是任务自己找上门来你会信吗? 宋昭愿:【多谢夸奖。】 宋昭愿:【有没有什么地方可以安置鬼,一只死了三年还像刚死的鬼,她记忆有缺失,没地方去,我家留着她也不合适。】 袭安澜:【我给你个地址,你让她去那边。】 袭安澜:【哪天有空跟我说,交换一下情报,这个任务不像之前的,不要擅自行动。】 宋昭愿想起林创南周身的红光,还是答应了下来。 宋昭愿:【对了,你能帮我查一下照片上的两个人吗?左边那个是林创南,右边那个女的不认识,但我总觉得他俩怪怪的。】 宋昭愿:【照片.jpg】 得到袭安澜肯定的回复,宋昭愿这才放下手机继续打探消息。 * 今天晚饭除了夏父不在,夏淮之也不在家。 露营的事定下来之后,夏母比两个当事人还上心。 晚饭刚吃完,夏母就带着张叔外出采购。 好不容易把周小萌送走的宋昭愿,一到家就看见夏母蹲在地上清点装备,脚边铺开两个巨大的登山包,帐篷、睡袋、防潮垫、头灯、驱蚊水、急救包,连便携烧水壶都塞进去了。旁边还放着两袋零食,标签写着“昭愿爱吃”和“歆冉爱吃”。 “妈,学校有统一安排,不用带这么多。”宋昭愿走过去蹲下,想帮她把东西塞回去。 “统一安排是统一安排,自己带的用着舒服。”夏母头也没抬,把一盒暖宝宝塞进侧袋,“山上夜里冷,你身体刚恢复,不能着凉。” 宋昭愿看着那个被塞得拉链都快拉不上的背包,没再说话。 生怕自己又说了什么让夏母多塞一堆东西。 夏歆冉从楼上探出脑袋:“妈!我跟你说的那个帐篷呢?” “在储藏室,你自己去拿。” 夏歆冉“蹬蹬蹬”跑下楼,过了几分钟抱着一个比地上放着的帐篷袋还要大的袋子。 “姐,咱俩用这个双人的。” 宋昭愿看了眼那个双人帐篷,又看了眼夏母。夏母正低着头收拾背包,嘴角却微微弯着,一副“你们俩爱怎样都行”的表情。 “可是妈都准备好了,我们两个一人一顶。”宋昭愿低声说。 “没事,我们背一个双人的不比一人一个帐篷方便多了,对吧妈?” 夏母笑着点点头。 宋昭愿还没来得及吐槽,楼上又传来脚步声。夏淮之穿着拖鞋啪嗒啪嗒走下来,手里拿着手机,脖子上挂着一副耳机,扫了一眼客厅里的阵仗,目光在宋昭愿和夏歆冉之间转了一圈。 “露营啊?”他靠在楼梯扶手上,语气淡淡的,“姐,你那个双人帐篷,热脸贴冷屁股,人家领情吗?” 29. 第29章 客厅里安静了一瞬。 夏母从地上抬起头,眉头皱得能夹死一只蚊子:“淮之,怎么说话呢。” 夏淮之撇了撇嘴,脸上明晃晃写着“我不服但我妈在场”八个大字。他没再多说,转身去厨房找水喝,走的时候拖鞋还在地上拖出“啪嗒啪嗒”的声音。 这小子要是搁宫斗剧里,都活不过片头曲吧。嘴上没个把门的,脸上没个把风的,指定开局就被赐一丈红。 就是可惜咯,她看得那些真假千金的又没用武之地了。 想着,宋昭愿看了眼夏歆冉。夏歆冉脸上没什么表情,像没听到一样,低头把双人帐篷检查一番重新塞了回去,拍了拍上面的灰,但宋昭愿总觉得她可能恨不得拍的是夏淮之的骨灰。 “别理他,他最近更年期。”夏歆冉对着宋昭愿眨眨眼,“你放心,我等下上楼就去揍他。” 好妹妹,揍的时候可以开个直播吗? 碍于夏母还在,宋昭愿话到喉咙口又憋了回去。 不过最终还是没让夏歆冉如愿揍到这个成事不足败事有余的弟弟。 夏父一回家就听到自己老婆一顿控诉,连外套都来不及脱,挂都没挂,直接往沙发上一扔,冲上楼敲响夏淮之的房门。 “宋昭愿!是不是你跟爸告状!你个小人!” “爸!你和妈还有姐就惯着她好了!她就不是个好人!” “嗷嗷嗷!爸,爸!我错了!” “错哪儿了?” “错在……错在……爸你别打了!我错在不该说实话!” “嘿你这小兔崽子——” …… 听着夏淮之鬼哭狼嚎的叫声,宋昭愿也忍不住笑了起来。 夏淮之有没有一个完整的童年不知道,但现在一定有了个完整的青春期。 夏歆冉还不忘在宋昭愿身旁吐槽:“阿淮还真是属鸭子的,死鸭子嘴硬。” 宋昭愿瞥了眼夏歆冉快压不住的嘴角,附和地点点头。 夏父夏母一对这么精明的夫妻,怎么能生出个这么蠢笨的儿子? 宋昭愿实在不想承认楼上那个嗷嗷大叫的人是她一母同胞的弟弟。 “要不我还是别当他姐了,你一个人当他姐就够了。”她凑到夏歆冉的耳边轻声道。 我丢不起那人。 夏歆冉听懂了,赶忙摆手拒绝三连:“不不不,你才是他姐,我就是个外人,我不认识他。” 手机“叮咚”响了一声,宋昭愿低头一看,是袭安澜发来的消息。 袭安澜:【有空给我打个电话。】 宋昭愿:? 这人怎么回事,嘴欠也就算了,当了两天代课老师,怎么把陈教授的坏习惯学了个十成十的。 陈教授就这样,发消息永远不说事,上来就是“有空吗”“在吗”“来一下”三连。 想着袭安澜可能查到了什么,宋昭愿还是耐着性子,瞅了眼东西都理得差不多了,宋昭愿随口找了个理由就回到房间。 “喂,怎么了?”宋昭愿戴上耳机就拨响了电话,还不忘把房间反锁。 “你带来的鬼有点意思。”袭安澜那儿的声音有些嘈杂,还有穿透力极强的土味音乐。 “你说什么?你是不是在跳广场舞!怎么这么吵!”宋昭愿扯着嗓子喊道。 袭安澜也扯着嗓子回她:“我说!你的委托鬼,跟你说的不一样!” “周学姐?你见到她了?”宋昭愿想把手机扯远点,才想起来自己戴的耳机,赶紧把音量调小。 “刚刚去看了下,你是在哪里遇到她的?” 宋昭愿把今天发生的事一五一十全告诉了袭安澜。 “那就奇怪了。你说她是在宿舍跳楼的,app上显示她确实是坠楼,但不是自杀。” “什么?!”宋昭愿眼睛瞬间瞪大,刚沾上床的屁股瞬间又弹了起来。 “我说,她不是自杀。”袭安澜那边的音乐轻了不少,他的声音清晰地传进宋昭愿的耳中,“你的消息来源有误,且不说app上的信息,自杀的人死后都会变成地缚灵,而你找到她的地点不是宿舍楼,而是菜市场。你怎么连这点常识都没有。” 宋昭愿摸摸鼻尖:“我还以为电影里的都是骗人的。” “艺术来源生活,都是假的又怎么会传播的这么广泛。”袭安澜笑了一声,“你下次可以不用你那些小道消息了,app就相当于一个小型生死簿,以你的权限,看自杀他杀意外还是没问题的。” 一提到这个阴间app,宋昭愿是一点脾气都没了:“你有教过我怎么用吗?” “就和扫一扫看朱砂品质差不多……算了,跟菜鸟在电话里说不清,下次有空我教你吧。” “我的建议,不要只盯着林创南不放,你去查查当年到底发生了什么,首先宿舍楼里跳楼的是不是她,怎么跳的也要查清楚,这只女鬼给出的消息,仅供参考,我觉得参考价值不大。” 三年前的事,该毕业的也都快毕业走完了,学校封锁消息得又紧,想找详细的资料谈何容易。 一想到要到处找人打探消息,宋昭愿挂断电话,倒回床上长叹口气,只觉得鬼生艰难,她不想干了! “叮咚。” 宋昭愿一看,是条好友申请。 【用户中学生无敌请求添加你为好友。】 宋昭愿知道这个ID,在群里看到过,好像也是个在海市的鬼差,犹豫片刻,还是点了“同意”。 【中学生无敌】:哈喽,美女姐姐,你是不是住在星河湾呀? 【鬼火少女】:无敌哥怎么了? 【中学生无敌】:想请你吃个夜宵。 宋昭愿一惊,手机“啪嗒”一下掉在床上,她慌不择路地捞起手机捧在手心。 【鬼火少女】:? 【鬼火少女】:工作app,不接受私人交流。 【中学生无敌】:别呀美女姐姐,请你吃夜宵,你带我进星河湾送个东西呗,任务奖励也分你点嘛。 宋昭愿心动,犹豫两秒是因为怕遇上骗子,最后还是在看到自己app里余额的份上,答应了。 开玩笑,就这点功德,全骗走估计都不够买张符的。 【中学生无敌】: 那我们晚上十点半见?到老金烧烤。 十点半? 【鬼火少女】:能不能早点? 省的她又要偷溜出门,上次去景秀花园晚归被夏母抓包的事还历历在目,更不用说家里还有只会熬夜的呱噪鸭子。 下一秒—— 【中学生无敌】:我要上晚自习,下课赶到那儿就差不多这个点。 宋昭愿:怎么个事?阴间连未成年都要压榨吗? 她瞬间有点心疼这个素不相识的牛马同事,当然她也有点心疼自己。人家未成年上晚自习还要兼职鬼差,她这个成年鬼差也没好到哪里去,鬼最活跃的时候,她有门禁! 有门禁,赚业绩,有门禁,赚业绩…… 宋昭愿一咬牙,还是定了下来。 老金烧烤离星河湾不远,店名有些土,生意却是好的不行。那气味,十里飘香,功德还没着落,先被味道勾走了半条命。 宋昭愿提前了半小时到,连个店外的位置都没有。她站在店门口,看着那些撸串喝酒吹牛的人,抿了抿嘴,穿过桌子走进店里。 她没有吃夜宵的习惯,想问问“中学生无敌”要吃些啥,结果半天没回,她只能象征性点了十来串。 老板一看,停下手里的烧烤串,在围裙上抹了抹油,转身去店里拿了张折叠桌摊在人行道上,随手扒拉几张塑料凳放在边上,招呼宋昭愿先坐下。 等轮到烧烤上桌,总算有个穿着校服的人骑着自行车飞驰而来,稳稳当当地停在树下。 少年长着一张娃娃脸,顶着个锅盖头,骑得满头发汗还挂着笑容,他环顾四周,“啪”得坐在宋昭愿的对面。 “你好啊美女姐姐,我是中学生无敌。” 如此中二的ID,配上他海市一中的校服和甜甜的笑容,宋昭愿一言难尽。 这是什么反差萌吗?“死了么”你坏事做尽,给这张脸配了个这ID? “你好,我是,呃……鬼火少女。” 她还是不习惯和别人介绍自己的网名,还是这种没办法修改的网名。 “美女姐姐好。” 中学生无敌抬手就高喊道,“老板!再给我们加二十串羊肉串,二十串牛肉串,二十串脆骨,两串鸡翅,一个烤茄子!还要两听可乐!” “好嘞!” “这么多吃得完吗?” “当然,这只是我的量,不够再点。”说着,中学生无敌就把罪恶的手伸向桌上的盘子,薅了两串羊肉串递到嘴边,一口下去满嘴的油。 不愧是高中生,胃口就是不一样哈。 想想当年她的胃口比面前这位还要惊人,宋昭愿也释怀了。 想到袭安澜从研究生,摇身一变变成代课老师,宋昭愿忍不住开口问道:“我很好奇,像你这种身份,是不是到高中毕业还会重新抽卡?” 中学生无敌急吼吼地塞了块肉到嘴里,听到宋昭愿发问,噎了下去才道:“对啊,但我运气不好,已经抽了不知道几轮卡了,还是高中生。” 宋昭愿抽出串脆骨,刚递到嘴边,听见有人是非酋,直接瞪大眼,连串都忘了吃。 30. 第30章 “那你怎么办?学校里能让你一直读下去?” 她合理怀疑这个非酋是被ID影响了。 “不会啊,死遁再换个城市就行了,要我去哪里任职,我就去哪边读高中,其他的事阴司都会处理好的。”中学生无敌满不在乎,“说起来,海市还挺大的,这么多年兜兜转转还是在海市。” “那你的家人呢?” 老板拿了两听还冒着白气的可乐罐过来放在桌上,还不忘放下两根吸管。 “呲——” 中学生无敌打开一罐递到宋昭愿面前,拿起另外一罐,打开也不放吸管,直接对瓶吹。 “我都死了几百年了,现在的家人指不定都不知道我是他哪个祖宗,总不能回去让他们养我这个高中生吧。” “几……几百年?”饶是早就有心理准备,乍一眼听见一个死了几百年的鬼还在读高中,宋昭愿浑身都起鸡皮疙瘩。 “对啊,我这还算考得快的,大部分都是上千岁的呢。”中学生无敌吃的满嘴流油。 阴司这么卷?连个合同工都要考这么多年? 宋昭愿清了清嗓子,努力让自己显得像个靠谱的成熟鬼差:“你先说说,你要去星河湾的哪家送什么资料?还有,你是怎么找到我的。” 中学生无敌从书包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牛皮纸袋,封得严严实实,还贴了张符。 他把纸袋往桌上一放:“我要送这东西去星河湾13栋,地下二层转角的那个配电间,至于为什么找你嘛——” 他笑得露出两颗小虎牙:“我没有隐身衣进不去星河湾,再说了,星河湾是你负责的片区,找你带路也方便嘛。” “什么片区?” 中学生无敌也一愣,送到嘴边的可乐又放下来:“这个不是所有新进鬼差的入职培训都有吗?” 宋昭愿尴尬地笑了笑,心里暗骂判官。 “我只知道我是海市的鬼差,片区好像还真没有人跟我说过。” 中学生无敌也只当宋昭愿没有好好学,开口解释:“我们都是海市的鬼差,但总管海市的是大佬,我们其他人就会把海市片区划分管理,你管辖的H大和星河湾之前是另外一个鬼差在管,后来他调走了就一直是大佬带着的。” “这两个片区出现的任务,如果不是委托,就会优先分配给你,如果是委托给其他鬼差,他们需要帮忙也会找到你。” 宋昭愿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夜风把烧烤摊的烟火气卷起来,混着远处星河湾楼群的灯火,宋昭愿咬了口脆骨嘎嘣响。 “诶美女姐姐,你看旁边那桌那个女的。” 顺着中学生无敌的视线看过去,是一个穿着一套玫红运动装的女人,头发高高扎起,只露了张侧脸,宋昭愿却觉得有点熟悉。 她赶紧打开相册,把照片拿出来给他看:“你看是不是她?” 中学生无敌仅一眼就确认照片上的人就是隔壁桌的那个:“诶?你怎么会有顾淼的照片?这个男的又是谁?” “顾淼?你认识她?旁边这个是我妹的男朋友。” “我看你妹妹头上的帽子有些绿啊。”中学生无敌晃着脑袋,又拿起一根串,“她是我同桌的大姨,今天她还在跟我吐嘈来着。” 宋昭愿一听,眼睛都亮了,身子前倾轻声道:“详细说说。” “她大姨之前为了个升职的机会,给长盛地产的高管当小三,还上位了。男的也没孩子,五年前出车祸死了,立了遗嘱把家产全给了她。” 虽然当小三不道德,但做到这份上,对他同桌一家来说,也不能算坏事吧。 “那不是个好事吗?” “诶别急,你听我说完。”聊起这个,中学生无敌那是串也不吃了,捧起可乐猛灌一口清清嗓子继续,“她又找了个小她八岁的老公,诺,就是坐她对面的那个,健身教练。” 看着顾淼笑的这般甜蜜,找了个小八岁的老公,在现代社会倒也正常,更不要说她现在是个富婆。 宋昭愿眨眨眼,没有出声打断。 “问题就出在这个健身教练上。我同桌说,她身上这么有钱,自从她找了这个老公之后,还天天指望我同桌家里给她些钱投资。而且据说她那大姨没啥理财投资的天赋,以前就总亏。她妈妈好心借了两次,结果顾淼就盯上他们家。” “我同桌她妈妈也不是吃素的,出去一打听,根本就没投资这回事,就是纯借钱。” “她前夫留了不少钱吧?是把钱挥霍完了?” “嗨怎么可能,都还放在她的小金库了呢!”中学生无敌说着,凑的更近了,声音也更轻,“说是她老公要去投资,她的钱都不能随意拿出来,这才找了我同桌一家当冤大头。” 宋昭愿忍不住又瞟了两眼撸串的两人:“但我总觉得问题是出在顾淼身上。” “英雄所见略同。” 两人风卷残云地扫完了桌上所有串,中学生无敌打了个饱嗝,从校服口袋里掏出纸巾擦了擦嘴。 宋昭愿看了眼桌上干干净净的签子,又看了眼他那张娃娃脸,心里只有一个念头: 当鬼不怕长胖,真好啊。 等等,不对啊,她现在好像也能算是鬼? 这么想着,宋昭愿也不知道是该哭还是该笑。 “走吧美女姐姐。”中学生无敌把牛皮纸袋郑重地递给她,“你拿着,到了地方我说放哪儿就放哪儿。” “无敌哥,你别喊我姐姐了,我比你小,你喊我……少女也行。” 被一只比自己大几百岁的鬼喊姐姐是什么感受? 宋昭愿只想掉头走人。 还有系统自动分配的ID,她都不想说,连个能让人喊出口的简称都没有。 宋昭愿接过纸袋,入手的触感有点怪,明明薄薄的感觉里面就几张纸,却沉甸甸的,像装了一块大石头。她没多问,双手环抱夹在胸前。 走过大桥就到星河湾门口,保安亭的灯还亮着。保安从窗户里探出头,看了她一眼,又看了她身后的中学生无敌一眼。 宋昭愿面不改色,掏出夏家的门禁卡刷了一下。 < p>看大门打开,保安伸出手去拿登记表的动作一顿,整个人缩了回去。 “你竟然住在这里?”中学生无敌满脸震惊,连脚步都轻快不少。 “你们的片区难道不是这么分的吗?”宋昭愿脚步一顿。 “不是啊,我们是按人口数量和占地面积来分的。不过海市很久没有分来新的鬼差的,像你来了就是直接从大佬手里分活,可能大佬也有自己的想法吧。” 星河湾13栋在最里面,背靠着一片没开放的人工湖。人工湖连着星河湾外的那条大河,夜里路灯昏黄,湖面黑黢黢的,风一吹,水面皱起来,像有什么东西在底下翻了个身。 13栋看着不像是有人居住的模样,连窗户大门都没有安装,但院子里却干干净净。 是这样低头看了眼手机,app弹出弹窗。 【鬼火少女,您有一条新的死了么订单已自动接单了,请及时处理。】 【任务目标:前往13栋地下二层配电间镇魂。】 【任务详情:将镇魂符袋放置于配电间东南角接地铜排处,完成封印加固。】 【任务奖励:功德若干,KPI若干。】 【限时:无。】 【备注:任务进度已与用户中学生无敌同步,请及时完成。】 “我们都说整个星河湾的好风水全靠这个13栋撑着,当初这幢房子的选址还是大佬来看的。” 中学生无敌说着,一脚踢飞脚边的石子,抬步走上前轻车熟路拿了张卡放在大门边上。 “滴——” 铁门缓缓打开。 “你有这里的大门钥匙?” “来之前问大佬要的。”中学生无敌把卡塞回兜里,没有犹豫走了进去,“这栋楼开发商就没对外销售,也不知道是不是出于安全考虑,把房卡给了大佬。” 既然有房卡,那为什么还要她来带路? 宋昭愿想着,还是从app里取出了她那根打狗棍握在手里。 屋里没装修,但通着电。电梯下到负二层,门一开,一股阴冷的风就灌进来,带着铁锈和潮气混合的味道。走廊灯管闪了两下,亮的只剩尽头一盏,昏黄的光在地面铺开,照出一地灰尘。 中学生无敌咽了口唾沫,喉结上下滚了滚,校服袖子里手指微微发颤。 “那个,少女……” 宋昭愿下意识握紧手里的棍子:“怎么了无敌哥?” “你走我旁边行吗?” 宋昭愿快步上前,少年脸上的笑容已经僵住。她叹了口气:“无敌哥,你是个成熟的鬼差了,怎么还不如我这个新来的。” “别提了,我的片区就这几个学校,平时也就处理些校园灵异故事,校园灵异故事多简单啊!要不是这次的任务牵扯到这里,我才不会来。”他左右看看,最后凑过来小声道,“我跟你说实话,这还是我第一次出学校以外的外勤。” 再怎么说也是个当了几十年的鬼差,还能第一次出外勤? 宋昭愿试探地问道:“你没有业绩要求吗?” 31. 第31章 中学生无敌一脸懵,他挠挠脑袋:“什么业绩?我们考进来只需要负责片区不出大事就行,所以大家都挤破头去人少的地方呢。哦,就是人少的地方工资会低点。” 合着业绩要求只针对她一个人? 刚想在心里暗骂判官,就想到自己好像还是类似关系户直接上岗的,顿时又没了声。 配电间在走廊尽头左转,铁门半掩着,门缝里渗出一股凉气。 中学生无敌伸手推门,指尖刚碰到门板,门就“吱呀”一声自己开了。 里面不大,四面墙里挂满了铁皮箱子,红色的指示灯明明灭灭,像一堆盯着人看的眼睛。最里面靠墙有一排铜排,接地线从天花板垂下来,末端绑着一截红绳,已经褪色发白。 “东南角……”中学生无敌左右张望,抬手指向铜排最右边,“那儿。” 宋昭愿抱着牛皮纸袋,往前走了两步。脚下地面突然传来一阵极细微的震动,像有东西在水泥地下翻身。 她脚步一滞,低头看了一眼。 “怎么了?” “你没感觉?”宋昭愿的声音有些发颤,手不自觉握紧棍子。 “什么感觉?” 宋昭愿没说话,脚下的动静好像消失了。 她深吸一口气继续往前走,刚走一步,脚下的震动开始明显,铜排上的红绳无风自动,飘起来,又垂下,又飘起来。 她不敢耽搁,蹲下身子就把纸袋按在东南角的铜排上,那一瞬间,整个配电间的指示灯同时全灭。 黑暗中,中学生无敌发出一声短促的“啊”。 宋昭愿下意识回头,手还紧紧按着纸袋,一手举着棍子死死挡在身前。 黑暗中她什么都看不见,只听见少年急促的呼吸声,然后是他故作镇定的声音:“没事,我没事,就是灯灭了有点不适应。” 声音颤到都听不出原来的声调。 这嘴硬的样子还真像夏淮之。 宋昭愿还有心思开小差,下一秒,纸袋底下传来一股温热,像有什么东西正在融化。 宋昭愿将袋子用力按紧,纸袋里发出极轻的“嗡嗡”声。 指示灯重新亮起来,一盏接一盏,整个配电间恢复了昏黄的光。 铜排上的红绳彻底垂下来,软软地搭在铜排上,原本发白的末端焦黑了一截,像被烧过。 中学生无敌靠在对面的墙上,脸色发白,还是挤出了个笑:“应该这就算完成了吧。” 宋昭愿松开手,纸袋和符都已经消失,只剩一层薄薄的灰从指缝里漏下来。 紧接着app震了一下—— 【任务进度:1/1。镇魂符袋已放置,封印加固完成。】 【请等待用户中学生无敌完成后续任务后奖励统一结算。】 地下的动静也消失了,就仿佛是宋昭愿的错觉一般。 宋昭愿来不及吐槽,扭头就走,脚步比来时快了许多:“赶紧走,这地方我一秒都不想多待。” “诶你等等我!” 中学生无敌扶着墙,一看宋昭愿走得飞快,他也赶紧撑起发软的腿跟上。 走出别墅,夜风一吹,宋昭愿才发现自己后背全是汗。 她把中学生无敌送到星河湾门口,中学生无敌推着自行车跟在她旁边,校服领口一圈深色的汗渍,脸上还挂着劫后余生的傻笑。 “少女,今天多亏了你。” 宋昭愿一时之间也分不清到底谁才是那个新人。 “下次这种活,要不还是喊袭……大佬吧。” 宋昭愿表示,她也怕啊! 中学生无敌耳朵红得厉害:“其实我最先找的就是他,他说这么简单的任务就别麻烦他了。是他让我来找你的。” 她就知道!什么片区不片区的,就是袭安澜给她揽的活! 中学生无敌跨上自行车,蹬了两脚又回过头:“对了,我们学校离H大很近,那边也有几家烧烤摊好吃,下次再请你吃!” * 第二天一大早,宋昭愿迷迷糊糊的,就被手机一阵震动给震醒。 眼睛迷瞪瞪地睁开一条缝,手在床边挥舞半天,总算摸到了手机。 在看清上面消息的一瞬间,宋昭愿瞬间清醒,瞪大双眼。 【任务完成!最终结算——】 【鬼火少女:协助镇魂封印。评价:貌似是个合格鬼差。】 【功德+50,当前功德:60】 【KPI+30,当前KPI:68/1000】 【任务类型为协同,无特殊奖励。】 这么多的功德和KPI! 宋昭愿“唰”的从床上蹦起,不敢置信地又划拉了两下手机,在确定真的有这么多奖励的时候,她连觉都不睡了。 【鬼火少女】:无敌哥,你这任务太给力了!下次有这种任务再来找我,我请你吃夜宵。 中学生无敌没有理她,宋昭愿也没有多管,风风火火洗漱好冲下来就对着还在迷迷瞪瞪吃早饭的夏歆冉道: “冉冉!我跟你一起去学校!” 夏歆冉一激灵,无神的双眼缓缓移向宋昭愿,嘴里含糊不清:“啊?” 宋昭愿今天没有早八,原本的打算是睡个懒觉再让张叔送她去学校的,但她现在有很重要的事情要做。 一到学校,她就直奔袭安澜办公室。 “袭……陈老师你在啊。” 陈教授鼻子上架着老花镜,低着头抬眼上瞧下瞧,这才露出笑容:“小宋,听说最近往我们办公室跑的紧啊,可惜我这老头子都没见你几回。” “那不是陈老师您太忙了,我只能请教袭老师。”宋昭愿暗中瞪了袭安澜一眼,转身坐到陈教授的对面。 她拿出电脑调到论文,把屏幕转到陈教授的面前:“我这论文有点疑问,本来是想问袭老师的,您在的话那真是再好不过了。” “哦?我看看。” 宋昭愿暗自松了口气。 还好她今天来上课带了笔记本! 等宋昭愿把论文全都修改好,袭安澜已经不见了踪影,她也要赶去上课,拎上包告别陈教授就往教室赶。 教室里人声鼎沸,宋昭愿一眼就看 到寝室三人组,快步挤进角落,把包塞到抽屉里,整个人瘫在椅子上。 “还以为你今天不来上课了。”坐她旁边的郑如仪忙里抽闲,目光从手机上分给了宋昭愿一秒,又低着头玩她那个二合小游戏。 “怎么会!”宋昭愿灌了口水,才觉得自己活了过来。 她拿出手机给袭安澜发消息:你怎么一声不吭走了? 袭安澜:【最近陈教授都在,你要是有什么问题就手机上聊。】 宋昭愿:【我昨天碰到无敌哥了,为什么他的任务可以加这么多功德和业绩?还有还有,为什么他们没有绩效的要求,我会有?】 袭安澜:【你有绩效要求当然是因为你不是正经考试进来的鬼差,你是续命,他们是打工。他们的业绩只关乎升职和工资。至于无敌那边,他也是歪打正着碰上了个好任务。】 袭安澜:【你们昨天去13栋,有没有发生诡异的事?】 老师进教室,手里拿着课件在那点名,郑如仪用手肘轻轻撞了下宋昭愿的手,宋昭愿这才回过神来,赶紧回了声“到”。 在确认老师开始讲课没关注自己这里了,宋昭愿把手机放在腿上,低着头打字:在贴符之前,感觉地下有东西在动,贴上去之后整个配电间断电,地底下的动静更大了,后面就没了。 袭安澜:【知道了,我会去给你申请一笔额外的绩效。】 宋昭愿眨眨眼,放下手机,她觉得要不还是跟家里说搬家吧。星河湾可能不太平! * 中秋那天一大早,学校门口热闹得跟开学有的一比,大家都大包小包行李箱杵在旁边,想等自己的好搭子一起上车。 三辆大巴车停在南门外,中文系和金融系联合组织,竟召集了浩浩荡荡一百多号人。宋昭愿和夏歆冉到的时候,陈嘉佳已经在车门口朝她们拼命挥手了。 “姐姐宝!这边这边!我给你们占了两个连座!” 宋昭愿看着三辆大巴,望而却步。 “怎么了姐?” 宋昭愿脸色发白,额角冒出汗珠,站了许久才道:“没,没什么。” 说着,她拉着夏歆冉走过去,把背包放在行李舱,上了车。 “姐,我坐里面吧,不靠窗你应该会好受些。”夏歆冉扶着宋昭愿,先她几步坐了下来。 宋昭愿抿着嘴慢慢坐下,没有像夏歆冉一样调节座位,她坐得笔挺,双手放在膝盖上,浑身僵硬。 “姐……要不我们还是叫张叔带我们去吧。”夏歆冉凑到宋昭愿的耳边轻声提议。 宋昭愿摆手,双眼紧闭,僵硬地倒在靠背上,右手按下调节按钮靠背缓缓向后倒去。 这次两个系都下了血本,没包公交车,选了皮制外包的座椅,坐着有种被包裹的舒适感,让她的心情慢慢平复。 这还是她出事之后第一次坐上大巴,上次侧翻的意外还历历在目,她原以为自己没有创伤综合症,看到大巴的时候她知道错了。 陈嘉佳和她俩的位置只差一个过道,她拉着宋昭愿坐下,又隔着过道和宋昭愿探过脑袋看夏歆冉。 32. 第32章 上次去上课两人坐在她旁边全程呼呼大睡,陈嘉佳都还没好好观察过自家姐姐宝的便宜妹妹。 “你就是歆冉吧?我是陈嘉佳,姐姐宝的舍友!她可没少念叨你。” 夏歆冉眼睛一亮:“我姐念叨我什么?” “说你粘人。” “……” 宋昭愿轻咳两声,已经有些适应的她点开手机,假装没听见。 但陈嘉佳不是个会冷场的人,她最擅长的就是社交,她又扭头看向宋昭愿,凑上前轻声道:“姐姐宝,你知不知道,我们这次还拉到了赞助,就是你那天找我打听的那个。” 打听? 宋昭愿一愣。 她除了打听周小萌的事以外,没有打听过什么…… “林创南?” “对,就是他!” 陈嘉佳双眼乱瞟,生怕有人凑过来偷听,“我都打听到了,当年那个学姐跳楼的罪魁祸首就是这男的,不过消息都封锁的死死的,没有刻意去打听,都不知道他是个渣男。” “听说他现在在金融系也算是个优秀校友,去他们系开过好几次讲座。喏,底下那几个女生都是他的小迷妹。不过我听说,他的风评可没有在学校里传的那么好,我觉得能把个学姐逼跳楼,肯定不是什么好鸟。” “诶不对,姐姐宝你怎么知道是林创南的?” 宋昭愿瞥了眼靠窗的夏歆冉,脑袋埋得低低的,不知道是在cos鸵鸟还是在当贼。 她笑了下,才把目光移向窗外。顺着陈嘉佳的目光,她看到五个女生围在一起,画着精致的妆容,拎着奢牌手包,正围在一起拍照。 跟夏歆冉一样,很符合林创南骗财的对象。 “嘉佳,你知道跳楼的学姐叫什么名字吗?”宋昭愿答非所问。 陈嘉佳老实地摇头:“这个封锁的就更严了,这个学姐平时就没要好的朋友,独来独往的,而且不知道是学姐的亲属得到赔偿了还是没什么亲近的家人,总之都没人来学校闹。” “诶!我看到乔老师和如意了,我下去接她们!” 没过一会儿,就看见陈嘉佳领着两个略有些不体面的人影上了车。 郑如仪往常不会碎发乱飘的麻花辫此刻勉强还能看出辫子的雏形,乔语林为了保护随身携带的电脑,笔挺的衬衫皱得像团废纸。 “你们……这是刚逃荒出来?”宋昭愿抿着嘴努力不笑。 “别提了。”郑如仪把手上的塑料袋放在头顶的架子上,一屁股瘫坐在座椅上,开始解辫子,“来的时候正巧碰到金融系那谁来,人挤人的,我和乔老师好不容易才逃出包围圈。” 宋昭愿定睛一看,车外的那五个女生也不见了踪影。 “要我说,这男的就不是个好东西,成功人士哪来这么多空参加活动的,更别提还是母校系里的团建活动。我看八成就是来吊些不懂事的小姑娘拉投资的。” 乔语林把电脑包放在腿上,不停拍打白衬衫上的灰尘,嘴里不断吐槽。 宋昭愿暗自点头。 不愧是乔老师,说话简直一针见血。 再反观夏歆冉,听到这话脑袋埋得更深了。 “话说,金融系不应该都是精英吗?怎么弄的一个个跟狂热粉丝似的。” “也不一定吧,你看夏歆冉,不就跟我们一起坐在车里吗?” 如果可以,夏歆冉想直接钻进地里。 我应该在车底,不应该在车里~ 她觉得还是有必要为金融系正名的:“你看去的,很多都是白手起家希望有些助力的,要么就是家里比较看好林创南要让他们去交给朋友的。金融系里真要继承家业的几个,都不会去凑这个热闹。你看我们后面那辆车,里面大部分都是金融系的,哪有空去看他一个只会营销的。” 车上上来的人多了,夏歆冉也没再多说,闭上嘴望向窗外。 可能是大家都很久没有办过这种团建活动,还没到发车时间,人都已经齐了。 车子发动,驶出市区。 窗外的行道树从高楼大厦慢慢变成矮房、田野和远处的山影。车上的同学大多在补觉,少数几个在打牌、聊天,气氛松散而热闹。 宋昭愿靠在椅背上,目光落在斜前方几排的座位上。 不知道是有意还是无意,林创南竟然跟她们坐上了同一班大巴,就连露营都不愿意舍弃他那身西装。他的旁边坐着一个穿蓝色polo衫的男生,两人正在低声说话。林创南侧着脸,阳光从车窗照进来,把他的轮廓映得干净利落。 还真别说,他看起来确实很能让一个涉世未深的大学生信服他就是个成功人士。 但宋昭愿知道,他那件西装外套是租的,手腕上的表是高仿,信用卡账单大概已经逾期了三个月。 这几天晚上她都没睡好,花了大半的时间在论坛里翻了所有关于“贪欲侵蚀”的帖子,她现在可以肯定,林创南的身边一定有一只贪婪鬼,只是一直没有看见有鬼出现在他身边。 至于林创南的信用记录?接到任务的那天晚上,夏歆冉就把资料都给她了,查的可比那些能搜到的要全多了。 大学期间每个学期都拿奖学金,毕业进了不错的金融公司,三年前开始频繁借贷,近两年被多家平台催收,名下没有任何资产。 对外却一直维持着“家里有矿,天赋型选手”的人设,却也都是在H大营销。 为此,宋昭愿还问过夏歆冉:“他跟你谈恋爱,也就是看上了夏家的钱吧?” 夏歆冉想的却是另外一件事:“对啊,但是想拿到夏家的钱,也得看他的筹码够不够。姐,你调查的时候记得离他远些,我怕他盯上你。” 夏家真假千金都传疯了,林创南这个乘着风口来财的人肯定也有想法,自从宋昭愿回到夏家,林创南找夏歆冉的次数也越来越少。 她也没想到那天让林创南来当冤大头,他会那么爽快。 现在想想,真是越想越不对劲。 车子开了将近两个小时,停在一个山谷里的露营基地。营地依山傍水,有一大片平整的草地,旁边是一条清浅的小溪,背后是连绵的竹林。 一下车负责人给大家分了区域,以 系为单位扎营。 夏歆冉和宋昭愿的事大家也都知道,也就由得她混进中文系的队伍里。 两人领了物资,找了个靠溪边的位置。这里离大部队有些远,胜在安静,又不至于会被同学遗忘。 夏歆冉把双人帐篷从袋子里倒出来,对着说明书研究了十分钟,理直气壮地递给宋昭愿。 “姐,你来。” “……你不是说你很擅长户外活动吗?” 宋昭愿还记得夏歆冉在夏母面前是如何夸下海口的。 “我这么喜欢户外运动的人,出去一定会照顾好姐姐的,妈你就放心吧!” 想到当时夏母的表情,宋昭愿到现在终于懂了。 夏歆冉眨眨眼,抬头望天。 宋昭愿认命地蹲下,开始和帐篷杆子较劲。 没办法,谁让这家伙是自己妹妹呢。 宋昭愿的动手能力向来不差,小时候在山里帮奶奶搭过鸡棚,撑帐篷的难度不在话下。不到二十分钟,一个规整的双人帐篷就立在溪边。 “姐!你也太厉害了吧!”夏歆冉围着帐篷转了一圈,满意地钻了进去,从里面探出脑袋,“姐,空间好大!你进来看看!” 宋昭愿弯着腰钻进去,夏歆冉已经铺好了睡袋,正趴在防潮垫上,晃着脚看手机。 “姐,咱们今晚可以听着溪水睡觉。” 现成的白噪音催眠,不用白不用。 宋昭愿在她旁边坐下来,帐篷里光线柔和,夏歆冉的脸半明半暗,看起来很安静。 宋昭愿靠在垫子上,听着外面的风声和水声昏昏欲睡。手机“叮咚”一响,低头一看,是袭安澜发来的消息。 袭安澜:【查到了。】 说着,他发了张截图过来。 宋昭愿打开一看,是那个女人的信息。 顾淼,女,三十七岁,名下资产过亿,长盛地产高管,五年前死于车祸。第二任丈夫,健身教练,比她小八岁,婚姻存续中。 这倒是和无敌哥跟她八卦的消息没什么出入。 宋昭愿接着往下看: 她的信用记录空白,无任何借贷,但近三年名下账户异常活跃,资金流向涉及多个投资项目。 怎么和无敌哥说的对不上了? 无敌哥不是说顾淼不拿自己的钱投资,都是问亲戚借的嘛? 宋昭愿脑子里一团乱麻,真正让宋昭愿在意的话还在后面: 疑似钱精附着,建议高级鬼差介入核查。 钱精? 宋昭愿没有马上回复,反倒点开论坛搜了一下。 钱精,一种依附于人类贪欲而生的低级恶鬼变种,通常附着在已经拥有一定财富但贪欲无度的人身上,靠宿主的财运存活。它不会直接害人,但会不断放大宿主对金钱的渴望,让宿主通过越来越极端的手段获取财富。 被钱精附着的人,最终会失去所有社会关系,只剩下钱这一个朋友。 袭安澜:【你还确实有些本事啊,这些好几年都见不到一只的鬼,在你的任务里出现的还挺频繁的。】 33. 第33章 宋昭愿扶额,无奈地看向某个没心没肺晃着脚在那刷视频的妹妹身上。 应该是她这妹妹有本事才对。 周围的人个个都带“鬼”。 现在要是哪天家里人都成鬼了她都不觉得奇怪。 宋昭愿:【要怎么处理?】 袭安澜:【你是不是在露营?】 袭安澜:【林创南是不是也在?】 宋昭愿一愣。 袭安澜:【目前我查到的消息,林创南和顾淼存在密切资金往来,疑似情感关系。你关注好林创南,顾淼那边我会盯着。】 无敌哥那个乌鸦嘴,他俩还真勾搭上了! 宋昭愿深吸一口气:那天我和无敌哥见面,碰到顾淼了,无敌哥说顾淼的资金没有问题,投资的钱都是问亲戚借的。 袭安澜:【他的消息从哪里来的?】 宋昭愿:【他说他同桌是顾淼的外甥女,顾淼问她家里借了不少钱去投资。】 袭安澜:【是一个很符合钱精的宿主。调查的结果没有问题,问亲戚借不上征信,自然也不会有借贷记录。那些流水估计就是用这些钱刷出来的。】 宋昭愿收起手机,看着在那边晃着腿玩手机的夏歆冉:“冉冉,林创南他做什么的?家里什么情况?” “听说家里是做房地产的,不过他没在家里的公司上班,现在自己开了家金融公司。” 宋昭愿想起夏歆冉发给她的那些催收记录和借贷平台。 “他公司叫什么名字?” “创远金融。”夏歆冉有些疑惑,“姐,我前两天就发给你的信息,你不会都没仔细看吧。” 宋昭愿摸摸鼻尖,她还真没把林创南和创远金融联系到一起来着。她还在那想怎么发来的图片里面除了有林创南单人的,还有个叫创远金融的公司。 她还没来得及思考对策,就听见陈嘉佳在帐篷外喊她。 “姐姐宝,快来!等下抢不到好食材了!” 中秋的露营行程少不了做月饼,除了大家自带的食物,林创南还赞助了不少高价精致的食材。 一听要没吃的了,宋昭愿和夏歆冉一秒生龙活虎就往外冲,和大家打成一片。 等包了一大盘,排队坐等烤熟,宋昭愿悄悄退到竹林里。 竹林里很安静,只有风吹过叶子的沙沙声。她靠在竹子上,闭上眼,努力让自己冷静下来。 周小萌发布的任务是要让林创南身败名裂,这可不是灭了他身边恶鬼这么简单,她需要更多的证据在大家面前揭露他的所作所为。而顾淼那边,有只钱精在她也不能贸然去动。 现在,她能做的就是“撬开”自家妹妹的嘴。 说来也怪,夏歆冉前世被姜悦静这般扒着吸血都愿意告诉她,唯独这个“男朋友”,她缄口不言,也不知道到底隐藏了什么信息。 走出竹林时,太阳已经西斜了。宋昭愿回到营地,远远看见夏歆冉正坐在帐篷门口,旁边坐着一个人。 林创南不知道什么时候来了,正坐在夏歆冉旁边,手里拿着一杯奶茶递给她。他侧着头说了什么,夏歆冉笑得眉眼弯弯。夕阳的光落在两人身上,画面温暖得像一幅画。 跟偶像剧里一样美好的场景,如果主角不是夏歆冉和她的渣男对象,宋昭愿说不定还会嗑上一会儿。 夏歆冉扭头看见宋昭愿,笑着朝她挥手。 “姐,过来坐!” 宋昭愿走过去,在她对面的折叠椅上坐下来。林创南把袋子里剩下那杯奶茶递给她,笑容温和。 “姐,今天辛苦你照顾歆冉了。” “他是我妹妹,应该的。”宋昭愿接过奶茶,没喝,放在手边。 她看着林创南的脸,语气随意:“听冉冉说你金融投资的项目做的不错。你家里是做房地产生意的,应该也有所涉猎吧,你认不认识一个叫顾淼的人?” 林创南的笑容顿了一瞬,然后他自然地摇头:“顾淼?不太熟。家里的生意我没怎么了解过,是这个人有什么问题吗?” 宋昭愿摇摇头:“没,就一个朋友她阿姨,说在房地产行业混得风生水起,这不我就想问问你认不认识。” 宋昭愿拿着摆弄着手机上的链条,视线越过林创南的肩膀,落在他周身散发的暗红色光芒。 她垂着眼,手指在口袋里摸到了昨晚画的那张符。这张符是她胡乱画着玩的,好吧,其实是画毁了的定身符,app检测后跳出来几行提示—— 【定身符(品质:不合格)】 【效果:灵气紊乱。】 【用途:对目标造成短暂灵气波动,干扰其体内已有的灵性依附物。】 简单来说,就是能让附在人身上的脏东西短暂失控。 宋昭愿捏着那张符,突然开口:“你手上的那根红绳,挺好看的,哪里求的?我也想给冉冉求一根。” 林创南低头看了眼手腕上的红绳,笑容有些不自然:“家里长辈求的,好多年了。” “我能看看吗?”宋昭愿伸出手。 林创南犹豫了一瞬,还是伸出了手。 宋昭愿的手指轻轻碰了碰他手腕上那颗黑色珠子,与此同时,她掌心那张符无声无息化成了灰,灵气顺着指尖流入珠子内。 林创南只觉得手腕一凉,像是被冰碰了一下。 宋昭愿这才用另一只手拿出手机,对着红绳排拍了一下:“挺好看的,回去我找人问问。” 夏歆冉看了眼天色,推推林创南的肩膀:“创南,你看我就说姐不喜欢这个奶茶吧,你还不信。姐姐喜欢喝不甜的,你要不重新去给姐买一杯呗?” 林创南瞧了眼放在草坪上被冷落的奶茶,咬着牙站起身,面上笑容却不变丝毫:“那当然没问题。” 等林创南已走远,夏歆冉一秒收回自己“天真无邪”的傻笑,揉揉笑得发僵的腮帮子,没好气地说:“好好的露营,他来什么?那些个迷弟迷妹也不把他看牢。” “冉冉,你要不找个理由跟他分手得了,君子报仇十年不晚,再说了,你姐我还接了周学姐的任务,保证帮你把他收拾得服服帖帖的。” “不行。” 也不知道夏歆冉为什么这么执着,干脆利落地拒绝了宋昭愿的提议。 “对了,姐,你刚刚说的顾淼是——?” “就是那天我们买朱砂那天,他碰到的那个女的。” “他们搭上了?”夏歆冉皱眉。 宋昭愿点头:“那个女的有点危险,我不想你和他再接触那么密。” “可是——” 看着夏歆冉欲言又止,宋昭愿实在忍不住,开口问道:“冉冉,你是不是有什么把柄落在他手上了?” 夏歆冉酝酿了好一会儿,就在宋昭愿以为她不会开口时,她才说:“我的项目还没骗到足够的资金呢!” 宋昭愿安慰的话堵在喉咙口,憋了半天只憋出两个字:“什么?” “姐,我是不是没跟你说,上辈子我们家的产业就是我接手的。阿淮不是这块料,姐你的鬼差身份又不合适,那我重生回来总得提前布局嘛。这死渣男上辈子又骗财又骗色的,我不得让他把上辈子欠我的全还回来啊!” 提起这事,夏歆冉气得牙直痒痒。 “那个……”宋昭愿默默问道,“我不会以后要去监狱捞你吧……” 夏歆冉摆摆手:“我就给他放了几条家里无关紧要的消息让他尝点甜头,要不了紧。” “那不会被仅退款吧?”宋昭愿搓着手,想到那个一百万的朱砂,还有不知道被夏歆冉坑了多少次的林创南,有些担心。 “应该……不会吧?”说起这个,夏歆冉也罕见的犹豫起来,“每笔转账都是‘自愿赠与’的,没那么抠搜吧……” “有钱人闹出的笑话还少吗?什么看电影不包场,给观众一个个退原价票的;酒店免费送的当成他花钱买的;还有包机都包不明白的。结果到头来分手了还写条小作文想要仅退款。更别说林创南这种失信负债的老赖了。” 多亏了陈嘉佳的八卦,宋昭愿也有幸知道有钱人也能这般抠搜。 “要不你还是把它吊着?我问问袭安澜怎么处理,争取加把劲赶紧把他和顾淼解决了?”想想自家妹妹的事业,宋昭愿只觉得自己的三观在打架。 夏歆冉点点头。 “总之,顾淼身上的东西有点复杂,你最近如果问林创南要钱也小心些。” “呀,你们在这啊,烧烤要开始了,大家都在找你们呢!” 突如其来的声音把宋昭愿吓得浑身一激灵。她一转头,就看见一个人影探出脑袋,标志性的麻花辫就垂在两边。 “如意啊,你突然出现很吓人的好不好。” 话虽说着,两人还是起身跟着郑如仪去了露营地中心。 露营地中心堆起了个和人差不多高的篝火,火光把每个人的脸都映得暖洋洋的。陈嘉佳一手举着烤串,一手拿着手机自拍,看见宋昭愿来了,冲过一把搂过宋昭愿的脖子就是拍。 好不容易摆脱了陈嘉佳,宋昭愿和夏歆冉混在人群里,一人手里攥着两串趁乱薅来的鸡翅,结果拿出来定睛一看,都是烤糊了的。 34. 第34章 “姐,你这鸡翅考得跟木炭拜过把子似的。”夏歆冉没忍住还是笑出了声。 宋昭愿也不甘示弱:“你那串也没好到哪儿去,黑得都能当暗器了。” “那咱俩换换?” “滚。” “你说他们是怎么烤出这个水平的烧烤的,也不考虑换个人。” “要不还是去拿两个月饼吃吃吧。”她们自己做的月饼早就烤好了,正放在陈嘉佳的帐篷里,两人一人拿了一个刚出来,还没吃上两口,又被叫住了。 “你们在聊什么呢?快来一起跳舞!”连平时公认成熟的乔语林都脱下衬衫,换上一条宽松的polo衫和一条运动裤在篝火边跳舞。 …… 等一切结束,宋昭愿拖着沉重的步子和空虚的肚子,和夏歆冉挪回帐篷里。 吃也没吃上,还陪着他们跳了一夜的舞,宋昭愿只觉得双腿都已经不是自己的了。 到底是谁发明的篝火晚会啊! 还没躺进睡袋呢,宋昭愿口袋里的手机突然震动起来。 宋昭愿两眼无神望着帐篷顶,想要无视它,奈何手机大有她不看就一直震下去的架势,震动愈发强烈。 她掏出来一看,两眼一黑彻底心死。 【鬼火少女,您有一条死了么订单状态已更新,请及时处理。】 点进app,果然是周小萌的订单更新了状态。 【紧急通知:任务目标林创南身边出现高危贪婪鬼,该鬼已进入活跃期,正在持续吞噬周边人物气运,威胁程度持续上升。自动触发紧急任务。】 【任务详情:保护任务目标及周边群众不被贪婪鬼进一步侵蚀。】 【注意:检测到任务目标林创南身边存在已被用户爷傲奈我何登记的异常目标顾淼,请谨慎处理。】 【任务奖励:功德若干,KPI若干。】 【限时:至9月26日4时。】 宋昭愿瞥了眼帐篷外挂着的圆月,长叹一声。 现在已经要夜里十二点了,凌晨四点就要完成任务,今天的觉又睡不成了! 不对不对,贪婪鬼怎么会突然暴走的?总不能是她扔的那张符吧! 一想到这种可能性,宋昭愿的心滑上滑下的。 “冉冉你睡吧,我要出去一趟,晚上不用等我。” 夏歆冉的鞋脱到一半,鞋带散在两边:“怎么了姐?又出事了?” 宋昭愿点头:“林创南出事了,我得去一趟。” “对哦,让他带的奶茶到现在都没看到。”夏歆冉犹豫了片刻,还是问道,“姐,要我陪着吗?” 宋昭愿看了眼没有任何提示的任务详情,抿了抿嘴摇头:“冉冉,你知不知道这个点林创南会出现在哪里?” “我想想……如果不在营地里的话,离得最近的地方应该就只有银迹酒吧。” 宋昭愿一边往外走,一边在地图上搜索银迹酒吧的位置。 说是离得最近,那也是在市里! 看着屏幕上的定位离露营地的车程还要一个小时,宋昭愿两眼一黑。 这场地被他们包下来,除了三辆大巴就没有别的车停在这! 她总不能跑着下山再打车吧!那等她到了黄花菜都凉了。 草坪上只有几个学生会的同学在做最后的清理,看到宋昭愿也只是瞥一眼不多问。 宋昭愿没有耽搁,翻到通讯录,电话响了三声,接通了。 “袭安澜,你能来露营地接我吗?” 袭安澜那边的声音有些空荡,背景里音乐有导航的提示音:“我还以为你玩的太累直接睡昏过去了呢。我现在在来的路上,大概还有十分钟到。” 宋昭愿暗自惊讶,袭安澜的那个家离这儿可不近。 但现在不是聊闲话的时候,她脚步不停:“行,我往山下走。” 袭安澜来的比预想中快,他那辆黑色车出现在宋昭愿视野时,宋昭愿才刚走出停车场没多久。 宋昭愿气喘吁吁坐上副驾,车里空调开得刚好,门边还放着一瓶没拆封的水。 宋昭愿猛猛灌下几口水,这才长舒口气:“袭安澜,多亏有你啊。” “看你下次还敢不敢对着普通人乱用符了。”袭安澜一边调头,一边语气平淡地说着他不可能知道的事。 宋昭愿一口水差点噎住,咳了好半晌才缓过来:“咳咳……你,你怎么会知道的!” 袭安澜单手打方向盘,另一只手的食指在方向盘上轻轻敲了两下:“你妹不跟着,我们去哪里找林创南。” 宋昭愿赶紧调出导航,放到手机支架上:“她说林创南大概率会在这里。还有,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的!” “无敌没跟你说吗?我是海市鬼差总管辖,你那符扔出去,我这预警就来了。宋昭愿,冲着普通人扔这种符,胆子挺大啊。” 宋昭愿紧张地咽了咽口水:“那啥……我也没想到会闹出这么大的动静。还,还有,他不是任务目标吗?也不能算普通人吧?” “看来我还得给你科普一下什么叫普通人,国庆放假跟我去一趟地府。还有,上次说给你额外加的奖励,没了。” “地府?阴司?我去了还能回来吗?” 袭安澜一个眼神扫过来,宋昭愿也知道自己闯祸了,抿着嘴低下头没有再多问:“哦。” 车子下了高速,驶入市区,路灯和霓虹交错着往后退,最后停在了一条酒吧街的路口。 “银迹。”袭安澜把车停在马路对面,熄了火,看着那家闪着暗蓝色灯牌的酒吧,“就是这儿。” 宋昭愿透过车窗看出去。银迹门口停着一排豪车,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站在门边抽烟,进进出出的人衣着光鲜,隔着一条马路都能感觉到那股纸醉金迷的味儿。 “我进去。”宋昭愿解开安全带。 “等一下。”袭安澜按住她的手腕,力道不重但不容挣脱,“贪婪鬼的习性你了解多少?” 宋昭愿沉默了。 “宿主越贪婪,鬼长得越快,到一定程度,它们会开始吃周边的人。从气运开始,再到血肉。” “吃人?”宋昭愿瞳孔一缩,想起任务上的 提示。 “气运吃完吃血肉,血肉吃完吃魂魄。”袭安澜把手机收回去,看了她一眼,“任务会自动更新,证明他身边的普通人已经开始被侵蚀了。” “可是……可是我今天傍晚见到他的时候,还没看到贪婪鬼啊!” 宋昭愿攥紧手机,转头看向酒吧的方向。暗蓝色的灯光一闪一闪,像一只巨大的怪物在朝她眨眼。 袭安澜从储物格里拿出一个小布袋,塞进她手里:“朱砂。遇到顾淼就往她身上洒。” 宋昭愿打开布袋,里面是磨成粉的朱砂,看上去品相比那天夏歆冉让林创南买单的还要好些。 她没有多问,把布袋揣进口袋。 宋昭愿刚要打开车门,就瞥见酒吧门口那个鬼影。她动作一顿,手指扣在车门把手上,迟迟没有打开车门。 “那个是不是周小萌?她不是应该在公寓里吗,怎么跑这儿来了?”宋昭愿转头看袭安澜,声音压得极低。 袭安澜好像一点都不意外,眼睁睁看着周小萌飘进酒吧,这才开口:“我们走吧。” “你早就知道?” “猜到了,不然我那天为什么跟你说。”袭安澜推开车门,夜风灌进来,把他的声音吹得有点散。 银迹里面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灯光暗得只能看清脚下。震耳欲聋的音乐砸在耳膜上,从来没进过酒吧的宋昭愿只感觉头晕目眩,空气里混着酒精、香水的味道,熏得她太阳穴突突直跳。 服务员来迎接,两人在角落找了个卡座,点了两杯没酒精的饮料,等服务员一走,袭安澜就凑了过来。 “周小萌去哪里了?” “那边。”袭安澜的声音几乎贴着她耳朵,气息扫过她耳廓,宋昭愿下意识缩了一下脖子,但没躲开,“角落那个包厢。” 宋昭愿顺着他的视线看过去。包厢的玻璃板开着,里面坐着七八个人。最中间的是一个穿着花衬衫的男人,四十来岁,胖了一圈,脖子上的金链子粗得像狗链。他旁边坐着一个女人,穿着墨绿色丝绒裙,墨镜架在头上,一只手臂轻轻撑住脑袋,翘着二郎腿。 是顾淼。 虽然和之前两次见面完全不同的穿搭,宋昭愿还是一眼就认出了她。 顾淼的头上有一只金黄色的人参娃娃在拨弄她的墨镜,圆溜溜的眼睛眨巴眨巴,圆鼓鼓的肚子上映着铜钱的图案。 这就是钱精? 要不是提前知道,宋昭愿还以为是什么可爱的小妖怪。下一秒她就看见钱精的手伸进顾淼的头发里,从里面掏出一缕金色的东西往嘴里塞,嚼得嘎嘣响。 但真正让她瞳孔放大的,是包厢里的其他东西。 花衬衫男人的肩膀上,趴着一只黑褐色的东西,形状像猴子,但五官扭曲得不成样子,嘴巴张得极大,正在一口一口地从男人肩膀上撕扯着什么。那东西每扯一下,男人的脸上就闪过一丝不易察觉的灰败。 而且不止一只,包厢里的每个人身上,都趴着一只。大大小小,挤挤挨挨,像一窝刚孵出来的寄生虫。还有几只正悄咪咪地向往外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