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抛竹马》 1. 第 1 章 1. 夏日的雨季闷热又潮湿，呼吸间总能嗅到些若有若无的土腥气。 季朝露穿梭在朦胧的柔雾中，耳畔传来几道略显稚嫩的声音。 “我赌左边那个是贺珺！贺珺就喜欢这样板着脸！” “不对不对，你看他笑了，我记得只有贺璟才会这样笑……欸不对，怎么两个都笑了。” 季朝露不由循着声音的源头看过去，随后便见到了这些讨论的中心人物——贺珺与贺璟。 贺珺与贺璟是一对双胞胎，长相与身形都极为相似，有着近乎一模一样的五官。他们身材偏瘦，眼角细长，鼻梁十分挺拔，嘴唇偏薄，唇色很浅。 或许是双生子之间的心灵感应吧，他们就连嘴角上扬的弧度都一模一样。 “所以说他们两个实在是太像了，哦不对这都不叫像，简直一模一样，你这办法根本就不行啊，还是得找季朝露。” 话题还在继续，讨论间，众人看到面前的双子忽然目光一致地朝门口的方向看过来。 紧接着，他们笑容的弧度扩大，对着她笑起来。 他们笑着，不约而同地唤出那个对话中刚被提及的名字。 “朝露。”*2 双子的默契在这一刻展露无遗。 不仅如此，他们两个如出一辙的双眼都一眨不眨地紧紧盯着她，有一种仿佛复制黏贴般的执拗。 诚然，单说这个画面，其实有些难以描述的……诡异。 但奇怪的是，季朝露却并不觉得可怕。 闻言，众人齐刷刷转过头来，这才看到了刚推开教室大门的季朝露。 “露露来啦！” 众人的声音瞬间变得高亢起来，叽叽喳喳地唤着季朝露的昵称，其中的一个女生直接迎上来，拽着她的手往人群中走过去，边走边说：“露露你快看看，到底谁才是贺珺谁才是贺璟，我们这里也只有你能看出来了！” 原来是又在玩“猜猜谁是谁”的打赌游戏。 季朝露心中了然。 这样的场景在季朝露的记忆里已经发生了无数次。 有人输有人嬴，没什么赌注，纯属只是大家枯燥至极的课余时间中的一点小乐子。 众所周知，在学生时代，只要不上课，什么都好玩。 季朝露原先有些在意贺珺和贺璟这对双生子对成为大家课余游戏中的一环一事有没有什么不满的情绪，但了解之后却得知—— 他们只在意她的答案。 ——因为她永远都会答对。 当然，这次也一样。 季朝露坐下来，对上双子略带灼热的目光，只是简单扫了一眼，便断言：“左边的是贺璟，右边的才是贺珺。” “对了吗对了吗？” 有人着急忙慌地询问双子，想要揭晓最终答案。 热切程度堪比刮刮乐开奖。 左边的贺璟眸光微动，表情有些别扭，没有应声。 倒是右边的贺珺目光沉静，平静地揭晓了最终答案：“对了。” 话语刚落，季朝露便听到有几位同学发出欢呼，有几位发出哀叹。 季朝露其实不太理解他们对这个游戏如此热衷的原因，一如她不理解为什么别人都看不出来贺珺贺珺之间的区别一样。 混乱的嘈杂声中，季朝露听到有人问她：“所以为什么露露每次都能答对啊！” 为什么呢？ 这个问题对于季朝露来说就像是在问香蕉和苹果为什么不一样似的。 “因为真的明显不一样啊。”她用理所当然的语气回答。 他们本就是不同的人，又怎么会相同？ …… ………… “叮铃铃——” 一阵过于强劲的噪音伴随着震动响起，吓得季朝露心跳都漏了半拍。 在意识回笼前，她的手已经下意识地摸到了床头的手机划掉了恐怖的闹钟。 躺在床上迷茫了好几秒，季朝露终于找回了神智，想起了——今天早八。 来不及深思刚才的梦境了，季朝露连忙从柔软的床上爬起来，进行潦草又迅速的洗漱。 卡点起床的结果就是等到坐在了教室里，季朝露才得以喘息。 虽然早八很是折磨，但水课老师旁若无人的忘我讲解又很好的抚慰了大家的内心。 这时的季朝露终于有空闲回忆昨晚的梦境了。 与其说是梦境，更不如说是往昔的记忆被蒙上了一层柔和的纱绢，虽然有些模糊，但却擅自在她的梦中流畅地重播了起来。 梦中出现的双生子是季朝露的旧识，双子中的哥哥名叫贺珺，弟弟名叫贺璟。 虽然已经时隔多年，但关于他们的记忆并没有随着时光的流逝而褪去色彩。 她还记得，他们相识在多年前Y市的一个小镇。 因为母亲季泽兰是国内知名的旅行作家，父亲苏延是投资方面的行家，早年又热爱四处买房，季朝露自有记忆起就跟随父母四处游历，直到初三学业压力变大了才终于在H市定居。 就在她刚上小学四年级那年，母亲对Y市的诸多自然景观十分感兴趣，故而决定在此地多停留一阵，创作新的作品。 受喀斯特地貌的影响，Y市奇景极多，石林、峡谷、雪山群，冰川遗迹……等等。 但这样有着相当丰富自然奇观的地区通常都较为偏远，因此，Y市的经济并不算发达。 也正是这个原因，季朝露当时就读的小学规模较小，学生不多，在管理方面也十分潦草，以至于班级中的学生年龄层都有些参差不齐。 但面对这样的现象，季朝露却并会不觉得难以适应，因为当时年仅九岁的她已经跟着四处游玩创作的父母去过了许多地方，期间还换了无数所学校。 她的父母曾经为此担心过，母亲季泽兰也曾想过要不要为了女儿暂停手中的创作，害怕过于频繁的转学会不会给孩子带来不好的影响。 但季朝露的父母与许多传统的父母不同，他们很在意季朝露自身的想法。 于是，父亲苏延和母亲季泽兰两人商讨了一番，做出了一个在那个年代甚至可以称得上是离奇的决定——他们询问了当时年仅五岁的季朝露，并准备参考她的意见。 或许是因为父母从小的教育，季朝露自幼就十分擅长表达自己的想法，很清楚自己想要的东西究竟是什么。 因此，季朝露很小的时候就明确地表示了想要待在父母的身边，而且从婴幼儿时期起就最爱听母亲讲述笔下作品的她也非常想亲眼看看母亲眼中的世界，更是希望母亲能够写出更加精彩的作品。 所以季朝露非常非常想和爸爸妈妈一起旅行！ 因为她明确的表态，再加上她的年纪还小，考学的压力并不大，带着孩子四处旅行还能在一定程度上拓宽她的视野和见识，经过一番深思熟虑后，家中财力颇为丰厚的季泽兰和苏延最终决定带着小小的季朝露开始频繁搬家，四处游学。 时至今日，季朝露仍觉得那是一段十分美好的时光，即便记忆会随着时光的流逝变得模糊，但每每回忆起来，总觉得像打开了装满了宝石的匣子，流光溢彩，璀璨夺目。 就这样，来到Y市只是季朝露幼时再平凡不过的一站。 有着丰富搬家经验和强大适应能力的季朝露很快就融入了Y市的新环境，在校园里和同学们相处的也是如鱼得水。 也是那时，她结识了贺珺与贺璟这对长得非常好看的双胞胎。 不过在她的记忆中，由于双子在这个班级中年龄偏大，又沉默寡言不爱搭理旁人，就好像只能看到彼此似的，在彼此周边设置了一个无形的屏障。 所以他们并没有立刻成为好朋友，起初甚至说不上几句话。 她那时的同桌 是个扎着羊角辫的小姑娘，她表示这很正常，并劝季朝露不要去触碰那道结界，还说：“他们不理人的，露露你别找他们玩了。” 季朝露听后只是笑了下，没有应声，但也确实没有主动去正面迎击那道屏障。 * 久违地回忆起了不少幼年的往事，季朝露不禁觉得这早八的水课都变得有趣了些许。 至于为什么会回忆起有关贺珺贺璟的往事，季朝露心中并不是毫无头绪。 她打开手机，很快将屏幕切换到了让这些回忆重新浮现的源头—— 两天前，她的企鹅号中，有一个沉寂许久的小群忽然浮了上来。 【贺璟：朝露，你现在还在H市吗？】 当时的季朝露在看到这条消息后，对着“草莓味夹心饼干”这个过分可爱的群名回忆了好一阵，才回复道。 【季朝露：是呀，我正在H市读大学呢。】 虽说在她频繁搬家的童年里认识过许许多多的人，并与不少好友都维持着联系，但像贺珺贺璟这样的双胞胎还是相当特别的。 所以她必然不可能忘记他们，只是对于这个群名…… 她依稀记得是因为自己很喜欢草莓味，外加夹心饼干看上去很符合她与双生子这个组合的特征，因此，她亲手给这个群起了“草莓味夹心饼干”这个名字。 说真的，有种在看十年前企鹅空间的羞耻感…… 就在季朝露陷入沉思的同时，群内又出现了新的消息。 【贺珺：你刚才还在看朝露的视频。】 【贺璟：？】 言下之意，询问她是否在H市实为明知故问。 好熟悉的拆台风味，简单直接不留情面。 季朝露忍不住笑了。 虽然已经有很长一段时间没有联系了，但这样的对话瞬间让她感觉到了强烈的熟悉感。 于是她突发奇想，点击屏幕，开起玩笑： 【季朝露：那突击检查一下，点关注了吗？点赞了吗？收藏了吗？】 【季朝露：[贴了假睫毛的貌美自嘲熊.jpg]】 季朝露的本意只是开个玩笑，但仿佛为了证明什么似的，下一秒，她便迅速地收到了两张截图。 贺珺与贺璟各发了一张。 她点开来一看，两张图片上都显示着她的微博首页，左下方都显示着鲜明的“已关注”三个大字，上方的信息页面也都是清一色的“你已经关注她376天了”。 可以说除了右上角的手机电量不同，这两张截图几乎没有什么区别。 不过……他们居然已经默默关注了她376天吗？ 这个账号创建到现在应该也才一年多吧？！ 季朝露已经记不太清自己具体是哪天注册的这个微博账号。 大概从去年开始，她十分随意地建了一个名叫“高光拌饭”的账号，并时常在上面发一些美妆相关的视频，比如妆教、改妆之类的，这个微博账号也是那时候注册的，算算日子到现在确实已经一年多了。 在这一年里，她积攒了不少粉丝，从前给舍友做形象大改造的视频还在网上意外走红过。 而且她从未掩饰过自己所在的学校，所以双子刷到过她知道她在H市确实不是什么奇怪的事。 比起那些，她更在意的点在于——他们居然已经关注了她376天！ 这376天着实太夸张了一点，按照这个天数来盘算，也就是说她刚注册账号没多久，这对双子就已经开始关注她了，简直可以称之为元老级别的粉丝！ 哥俩甚至还在继续发，你一张我一张跟竞赛似的。 就这样他们把她各个平台的账号全都发了出来，整整齐齐的“已关注”简直闪瞎了季朝露的双眼，除此之外，页面上还能看到他们在她发的内容点上红色小心心的痕迹。 这简直就是厨力展示。 2. 第 2 章 2. 季朝露感动至极。 【季朝露：天哪，感谢两位一直以来的支持[小猫落泪.jpg]】 本着对元老粉丝以及老朋友的关照，她又发。 【季朝露：你们的id叫什么呀？我回关一下呀[星星眼.jpg]】 …… 刚才还相当活跃的贺珺贺璟突然十分诡异地同时沉默了。 季朝露不禁疑惑。 过了一会儿，她才收到回复。 【贺珺：我们从来不发动态，不用回关。】 【贺璟：对，我们都是只看不发的空白号，不用回关的。】 此时的双子首次在本次对话期间展现出齐心一致的态度。 季朝露本想说她其实并不在意他们的账号里有没有内容，但既然已经被拒绝，便没再提了。 只是隐隐觉得好像哪里怪怪的。 难道说是有什么不想让她看到的内容吗？ 应该……也不至于吧。 这样的想法只是一闪而过便被季朝露迅速打消。 她没有刨根究底的爱好。 所以即便稍有疑惑，但毕竟已经很久没有联系过了，她现在跟贺珺贺璟还处在一个半生不熟的状态中，更没什么好问的。 因此她只回了一个可爱的猫猫头表情包，并不禁在心中感慨表情包真是一个伟大的发明，像这种不知道说什么的场合最适合发这种没什么特定含义的表情包了。 很显然的，贺珺与贺璟也不是很想继续上面的话题。 更何况他们这次突然联系季朝露并非为了展示厨力。 【贺珺：因为工作的变动，我们很快就要搬到H市了。】 【贺璟：到时候一起聚一聚吧。】 季朝露稍稍一愣，随后由衷地为此感到高兴，果断回复道。 【季朝露：好啊，没问题，到时候提前联系我呀。】 * 群里的对话到此终结。 当时的季朝露没有多想。 毕竟这样的事情对她来说简直可以称得上是家常便饭。 她幼时便跟着父母到处搬家，频繁转校，具体读过几个学校连她自己都记不清楚，而且作为一个拥有着强大社交能力的开朗小孩，她每到一个地方都能和当地的同学很快就玩到一起，留下联系方式的次数更是数不胜数…… 嗯……虽然这感觉这听起来有点像什么风流史，但季朝露十分坚定自己从未真正风流过。 她跟大家都真的只是好朋友！ “朋友”从某种程度上来说是一种阶段性的关系，大多数情况下，不论是否出于本心，人一旦切换了环境，身边关系亲近的人总会在不知不觉间发生更替。 季朝露早已习惯这种变化，但若是能与像贺珺贺璟这样的，可以被称之为曾经的“月抛式”友人们再度重逢，对季朝露而言也是一大幸事。 群里短暂的交流过后，贺珺与贺璟仿佛约好了一般，不约而同地发来私聊询问了她的微信号。 季朝露虽然疑惑他们为什么不直接在群里问，但也没多问，只是默默发了两遍。 两人的微信画风都是走的极简风，贺珺的头像是一片空白，微信名也是十分简约的“JUN”，贺璟更是夸张，名称只有一个十分孤独的“.”。 一般这种情况季朝露比较怀疑是因为懒得起名。 唯一的丰富之处在于贺璟的头像不是全白的，而是一张很漂亮的风景照。 季朝露只一眼就看出来了，那是Y市的雪山，巍峨壮丽，让人不禁感慨大自然的鬼斧神工。 季朝露将他们的备注改好后，顺手想点开他们的朋友圈看一眼…… 然后她根本没在他俩的主页找到朋友圈的入口！ 这对双胞胎十分一致的根本就没有朋友圈！ 要不是之前见识过一个朋友因为失恋怒删所有朋友圈后主页也没了朋友圈的入口，季朝露差点都要以为是他们把她屏蔽了呢。 季朝露带着一丝震惊遗憾退场。 毕竟这年头没有朋友圈的年轻人确实是比较少见的。 由于双子的账号实在无趣，季朝露很快便把他俩连带着昨夜的梦境一起打包抛却，退出微信打开自己的阿B账号，开始干正事。 作为一个已经在美妆区小有名气的up主，季朝露深谙听人劝吃饱饭的道理，也知道视频风格不能一成不变，所以时常会前往评论区还有私信页面寻找新灵感。 今天的评论区也是十分热闹。 季朝露看到有一些老粉在催更，也有的在呼吁她做更加全面的妆教。 还有一些“想把头寄给饭饭”“饭老师快来个全球巡化”之类令人忍俊不禁的狂言。 当然，热度最高的还是她做的一系列形象改造视频。 会做改造视频的起因是她收到了一些女孩子十分真挚的求助私信。 她们都是她的老粉了，但依然找不准最适合自己的妆容，有几位甚至觉得自己的脸上满是缺陷，总能从自己的五官中挑出八百种错处来……很显然已经完全陷入了十分严重的容貌焦虑。 或许是出于对她的信赖与喜爱，有几位老粉甚至会给她发来素颜的照片求助。 为了不辜负这份喜爱，季朝露认认真真地看了每个人的私信，并且给出了一些意见。 但与此同时，她始终觉得事实根本不是那些女孩们所焦虑的那样。 她们分明各有特色，有着不同的闪光点，却总是没有去相信的信心。 美丽从来都不是一种刻板的，千篇一律的观念。 可话虽如此，但大家总是会无意识地参与到所谓的“外貌焦虑”之中，她自然也不例外。 这是社会环境等诸多因素带来的，无法彻底根治的难题。 与此同时，这些私信让季朝露不禁想起了自己的舍友宋涵。 宋涵从前也很不自信，她身材微胖，但有着一双圆润明亮的杏眼，嘴角上扬，是很典型的微笑唇。 季朝露觉得她很可爱，但她自己却并不这么认为。 她总说自己太胖了，腰粗腿肥，眼睛还小，缺陷数不胜数。 不过在大一刚入学没多久后，宋涵在一次请求季朝露帮自己化妆后成功关注到了许多自身的闪光点，状态好了许多，还常常帮助季朝露一起做视频。 因此，某日她们俩一拍即合，这才有了“舍友形象大改造”这一视频。 在那之后，人缘一向非常好的季朝露又收到几个关系不错的女生希望她帮忙改妆的请求，并表示愿意入镜。 就这样，凭借着高超的手艺和耐心的教程，季朝露渐渐积攒了越来越多的粉丝。 看到评论区许许多多的粉丝都在催着她再多更一些这个系列的视频，季朝露心中不禁有了些想法。 或许……她确实可以扩大下版图试试？ 还未来得及开始细思，季朝露突然听到讲台上的老师用带着轻微电流声的扩音器来了一句—— “今天来的人挺多啊，那我点个到哈。” 当代大学生在水课上的听力总是时有时无，老师念ppt的声音通常都能无比丝滑的掠过他们的大脑皮层，但像点到这种关键词就不一样了，刚还在畅快摸鱼的季朝露瞬间警觉，有关扩大版图的美好构想也被立刻打断。 突如其来的点到环节也让旁边拖着脸偷睡的宋涵终于清醒了过来。 季朝露偏过头，视线落在宋涵眼下的青黑上，不禁问：“你这段时间好像都没休息好，是出什么事了吗？你看你都有黑眼圈了宝宝……” 她十分顺口地称呼相熟的女孩为“宝宝”。 这算是她的一个口癖。 “嗯……”似是想到了什么，宋涵目光闪烁，过了一阵，才有些含糊地说，“就，我感觉跟钟鸣在一起不太开心。” 季朝露皱眉：“吵架了吗？” 钟鸣是宋涵的男朋友，又是学校摄影部的副部长，拍摄技术还算不错。 由于许多女孩子在接受了季朝露的改妆后自然都想拍些美丽的照片，为了满足大家对出片的渴望，宋涵提议可以让自己会摄影的男友钟鸣来帮忙。 季朝露采纳了这个意见，并支付了钟鸣相应的报酬。 但对于钟鸣此人……季朝露只能说，宋涵会和他闹得不愉快不是什么奇怪的事，反倒有一种“这一天总算到来”的爽快感。 所以这个时候就该她这个朋友出场了吧！ 季朝露这么想着，甚至都已经在心中编撰好安慰和劝导的说辞了。 主旨就围绕“这个真不行咱别给自己找不快赶紧把他踹了”来展开吧！ 然而大概是因为宋涵心中仍对钟鸣留有念想，季朝露见她欲言又止了半天，似乎有很多想说的，但最终，她却还是只叹 了口气说：“也不是吵架，就只是……哎，可能是我太大题小作了。” 她不明说，季朝露也不好再继续这个话题了，只好十分狼狈地把那些快到嗓子眼的说辞又咽了回去。 但看着宋涵耷拉着眼皮，愈发忧郁没有精气神的模样，她还是忍不住感到担忧。 可他人的感情问题她也不好细问…… 正当季朝露感到苦恼之时，边上传来一声及其突兀的“哇塞——”。 季朝露：？ 她充满困惑地看向坐在她左侧的另一位舍友陈千忆。 此人对她们这边所出现的状况一概不知，已经在水课上刷手机刷到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你这儿又是怎么个事儿呢宝贝？”季朝露问。 陈千忆眉飞色舞地说：“露露你知道琳琅吗？就那个珠宝品牌，琢光集团旗下的。” 季朝露点头：“肯定知道啊，琳琅是国内的老牌珠宝品牌了吧，在国际上都很有名。” “对对就那个。”陈千忆越说越激动，音量都快压不住了，“前段时间琳琅新出了好几个超神的珠宝系列还在热搜霸榜了，要是我真能有个千亿一定要allin……啊扯远了，你快看这个！琢光的年轻董事，也是琳琅新上任的CEO！这也太帅了我的天，长得好爽，名字还叫贺珺，跟那个言情似的！” 说着，她将手机往季朝露的方向塞过来，示意她快看屏幕。 季朝露在听到那个熟悉的名字时大脑瞬间宕机。 贺珺……是她认识的那个贺珺吗？ 她目光有些呆滞地看向陈千忆的手机屏幕—— 随后，一个身着黑色西装的熟悉身影闯入她的视野。 照片似乎只是随手抓拍，有些模糊，但依旧能够从中看出男人棱角分明的面庞与优越的五官。 他身姿挺拔，目光平淡冷漠的同时嘴角却噙着轻浅的笑意，游刃有余地立于喧嚣浮华的名利场之中。 这时，一旁的宋涵也凑了过来，见此图整个人都精神了不少，不禁赞叹：“天哪，这建模也太牛了！硬帅啊这是！” 这一刻，什么乱七八糟的男朋友都已经完全被抛之脑后，有的只有对鉴赏帅哥时的心旷神怡。 这张不知被谁随手拍下的图片已然登上热搜，配字还是——昨天琳琅新品发布会上出现了个巨帅的帅哥！本来还以为是什么小明星，谁能想到这居然是琢光集团的董事！谁家霸总男主走出来了！ 一长串文字和数个感叹号看得季朝露忍不住脚趾抠地。 怎么说呢，如果是普通热搜她或许还能当个乐子一笑而过，可一旦这热搜上的人她认识……那感觉就很不一般了。 热搜里的网友评论也都十分精彩。 【本来还以为是谁家小明星为了出道造势呢，仔细一看居然琳琅的新老板……对不起是我冒犯了，老板我大四找不到工作快饿死了能不能赏口饭吃[落泪.jpg]】 【董事？？这么年轻就是董事了？[错乱.jpg]】 【琳琅……是那个琢光集团旗下的珠宝品牌吗？那个啥产业都沾点的琢光？？老板你看我有机会吗[狗头]】 除了这些试图在微博上演BOSS直聘的评论，还有不少人从老板喊到老公，把陈千忆和宋涵都乐得不行。 季朝露却没余力跟着乐，在短暂的惊讶过后，她很快就注意到了一个非常奇怪的点。 正巧这时陈千忆又刷到了一张另一个角度拍摄的照片。 一向爱好看帅哥美女的陈千忆又一次发出简单粗暴的感叹：“这角度也好看，长得真牛逼。”说着，她偏过头看向季朝露，见她也正目不转睛地盯着照片看，顿时更来劲了，“露宝你也觉得吧！哎对你也是大美女！”她佯装气愤，“真是的，我跟你们这些建模怪拼了。” “嗯，是挺好看的……” 甚至，这样好看的人有两个呢。 季朝露随口应了一句，没继续往下说，而是又仔细放大看了看照片中的细节。 也正是这一刻，她心中的怪异感逐渐落实，思绪也慢慢变得清晰起来。 虽说她已经很久没见过贺珺和贺璟了，照片上的人也与她记忆中的模样有着不小的偏差，比如他的五官长开了，身材也变得高挑挺拔，但有些事实还是无法改变。 ——她认为照片上的人并非贺珺。 而是贺璟。 3. 第 3 章 3. 季朝露深感疑惑地又回去看了一眼图片上方的配字，确认了上面写的确实是“琢光集团董事贺珺”。 那为什么照片上的人会是贺璟呢？ 季朝露自认为不可能在认人这方面出错，更何况照片上的人虽然学着贺珺一贯的冷淡模样，眼神却还是和真正的贺珺有着十分明显的区别。 贺珺其人虽然从小就沉默寡言，看似冷淡，但实际上与他拉近了关系后便会发现事实并非如此。 他其实温和又体贴，情绪极为稳定，身为最年长的哥哥总是处处照顾着他们，他那些所谓的冷漠，很大一部分是源于他是一个实实在在的节能主义者，绝不做多余的事，甚至包括表情和言语。 贺璟则与哥哥不同。 他看似比贺珺稍微“开朗”一点点，话也更多一些，但每当他扮演起贺珺，想把贺珺身上那种所谓的“冷漠”表现出来的时候，季朝露总能从他的目光中感受到一丝不同寻常的冷意，反倒有一种违和感。 只不过幼时的她并不能十分能清晰地形容那种感觉，但此时，通过这些照片，她这才恍然大悟。 贺璟眼中的冷漠与疏离绝不是因为节能，而是发自内心地将自己完完全全与眼前热闹非凡的名利场隔绝开来了，散发着真正意义上生人勿进的气息。 现如今，这一点依旧和小时候一模一样。 不过……毕竟他们已经许多年未曾见过，季朝露不敢轻易断定他们现在是否还和幼时一模一样。 人总是在变的。 可话虽如此，性格习惯之类的总是没那么轻易转变的吧？ 她记得贺珺虽然身为节能主义者，但做事一向认真负责，力求尽全力快速解决问题。 所以像作为新任CEO参加新品发布会这样重要的场合，如果不是有什么迫不得已的原因，他肯定会亲自出席，绝不会找贺璟代替。 即便在大多数人眼里，他们两个几乎一模一样。 那么……是出什么事了吗？ 想到这个可能性，季朝露不由得有些担忧起来。 能让那个贺珺同意罢工还让贺璟作为“替身”出场，肯定是出了什么很严重的问题。 注意到她的神色忽然变得有些古怪，一旁的宋涵关切问道：“怎么了露露？身体不舒服吗？” “啊，没什么。”季朝露连忙摇头，“只是突然想起有点事没做。” 正想着与热搜上的人有关的事——这听起来太过荒谬，她不便讲。 一向热心的宋涵忙又说：“很着急吗？需不需要帮忙？” “没事不用，我赶紧看一眼。”说着，季朝露靠回座位，打开自己的手机。 手机上的界面还停留在先前的评论区界面，季朝露没再多看，将屏幕切换到微信，试图询问具体情况。 然而一打开聊天框，她顿时又有些语塞起来，不知道该用什么话作为开场白来询问比较合适。 斟酌一番，她觉得作为一个刚恢复联系的旧友，既然已经发现了担忧之处，适当表示关心没什么不对，这没什么好纠结的，于是很快下定决心。 【季朝露：我看到热搜，注意到照片上的人是贺璟，是发生什么了吗？有没有需要帮忙的地方。】 这则消息刚发出去，下一秒季朝露就感觉到手机轻轻一震。 只见照片此刻还在热搜上挂着的贺璟突然蹦到了自己聊天框的最前排。 她不是正问贺珺呢？怎么反倒是贺璟先发来信息了。 【贺璟：早上好。】 他只是慰问，并没有提及任何与热搜相关的内容。 季朝露看着他头像上方的小红点，稍微犹豫了一瞬后才终于点进去。 这其实不是她第一次收到贺璟的早安慰问了，实际上在她与兄弟二人重新开始建立联系之后，他们就时不时会互发一些简单的慰问。 最初是他们先开始，而季朝露也从中成功接收到了那种“希望关系回到从前又变得更好”的讯息。 因此，她便顺理成章地回应了这一讯息。 当年的分别是在各方面因素影响下的不得已，所以，面对这样难得的重逢机会，她又怎么会不为之感到喜悦。 自此，他们虽然还没有见上面，但这些天也会偶尔发些消息，虽然大多都比较简短。 季朝露赶紧回复了贺璟的消息。 【季朝露：早呀早呀，我正在水课上摸鱼[猫咪摸鱼.jpg]】 回复完后，季朝露寻思着既然话匣子已经被打开，就不能浪费这个正好送上门来的机会。 【季朝露：对了，刚才我舍友给我看了一个热搜。】 【贺璟：嗯？】 ……他怎么还“嗯？”上了。 季朝露可不信他完全不知情。 虽然贺璟的态度看上去十分暧昧不明，但这丝毫没有动摇季朝露的判断。 回忆了一下从前和双子玩互相扮演游戏时发生过的一些情况，季朝露很快想到了对策。 这个时候就应该—— 【季朝露：我看到你上热搜啦，你穿正装非常好看！】 【季朝露：[撒花.jpg]】 消息一发出去，季朝露就看到屏幕最上方显示名称的地方出现了一条“对方正在输入中”的文字。 但她等了一阵却没能等到对方输入完成的信息，时间在这一刻仿佛被按下了暂停键那般，一动不动。 贺璟似乎输入不完了。 季朝露没来由地嘴角微微上扬，不免好奇贺璟此刻的状态。 终于，贺璟发来了一则回复。 【贺璟：上热搜的是贺珺。】 输入了半天才憋出这么一句吗？ 季朝露思忖片刻，寻思着他这么说倒也没错啦，上热搜的那个人明面上确实是“贺珺”。 这人还跟她玩上文字游戏了。 但这并不足以迷惑季朝露，也不会让她因此质疑自己的判断，反倒让她心中生出几分兴味盎然。 她想起从前也是这样，在“猜猜谁是谁”的小游戏中，贺璟总是热衷于做出一些误导人的行为，但这些小手段每次都会被季朝露精准识破，可即便他屡战屡败，却依旧从不气馁，屡败屡战。 没想到时隔多年，贺璟仍然一如既往。 也一如既往地……让季朝露有些搞不太懂。 毕竟，若要说贺璟如此热衷于在这个游戏中增加那些所谓的难度是因为他胜负欲太强盛也不尽然，因为每当季朝露精准说出他的姓名时，他眼中的亮光与喜悦总是那么显而易见。 或许他就是沉迷于这个被找到的过程？ 季朝露不得而知。 与贺璟总爱搞些新剧情不同，贺珺通常都是默默打配合的那个人。 说来也奇怪，贺珺虽然不爱做多余的事，但却从未拒绝过这个游戏。 真是一对奇奇怪怪但又十分有趣的双生子。 这样想着，季朝露不禁有些期待起与他们重新见面的那一天会是怎么样的场面。 由于 那份熟悉感愈发强烈，季朝露也不再过多斟酌发言，就当没看到他那充满心机文字游戏似的，十分直截了当地说。 【季朝露：你Cos的贺珺还挺像的。】 细品还有点赞扬的意味在里面。 接着，不等贺璟回复，她又迅速提出了此刻她最想问的问题。 【季朝露：不过你代替贺珺出席是什么情况？贺珺出什么事了吗？】 上方很快又显示出“对方正在输入中”的字眼。 但这回并没有让她等太久，贺璟很显然已经不再挣扎。 【贺璟：他生病了。】 【季朝露：很严重吗？】 【贺璟：嗯，刚回H市外加接下琳琅的工作太忙，一直连轴转就病倒了。】 看到消息，季朝露心道果然如此。 【季朝露：原来是这样，刚换地方本来就很容易水土不服，再加工作辛苦更是容易生病，你们都要注意身体。】 发完，季朝露便看到屏幕上方又陷入了一阵“正在输入中”。 【贺璟：好。】 输入老半天才回这么一个字吗？ 季朝露挠了挠头，寻思着对话应该差不多结束了，便回复了一个表情包。 【季朝露：[点头.jpg]】 这边刚给贺璟发完，紧接着，季朝露突然收到了一则新的信息。 ——这回来自贺珺。 【贺珺：只是最近有些忙碌所以生了点小病，没什么大问题。】 【贺珺：谢谢关心。】 他的用词轻飘飘的，但根据上面贺璟的描述与对贺珺其人的印象，季朝露对他话语中的“小病”“没什么大问题”抱以强烈的不信任感。 季朝露还记得贺珺幼时高烧发到近四十度还面不改色地带着贺璟来上学的“前科”呢。 虽然课才上到一半他就晕过去了，成功把边上的所有人都吓了个半死…… 因此季朝露判断，如果贺珺还是与从前一样的性格，那他这次的病情一定不轻，不然贺珺一定不会让贺璟代替他出场。 回忆起贺珺的不易，季朝露赶忙回复他。 【季朝露：那你多注意休息。】 【季朝露：你们刚来H市，肯定有很多不适应的地方，如果有需要随时跟我说！】 【贺珺：没问题，谢谢朝露。】 【季朝露：太客气啦，我还没做什么值得感谢的事呢[小狗疯狂摇头.gif]】 【贺珺：之前还说等我们到H市一起聚一聚，可惜我现在确实有些抽不开身。】 【季朝露：诶呀这些都不急的，那肯定要等你们先安顿好啦。】 【贺珺：好。】 聊着聊着，水课逐渐进入尾声，下一门是专业课。 这下不能再摸鱼了。 季朝露给贺珺发去消息。 【季朝露：那我先上课了！下节专业课不能再摸鱼了。】 【贺珺：好。】 【贺珺：[加油.gif]】 看着屏幕上可爱的小熊正在挥动双手做出加油的手势，季朝露不禁笑了下，有些惊讶。 她没想到贺珺的表情包库里还有这么可爱的类型。 那可是从小就不苟言笑的贺珺。 看样子大家都因为时间或多或少发生了一些变化。 眼看对话已结束，季朝露正欲关闭手机。 这时，屏幕上方又跳出一条新的消息。 【贺璟：你在和贺珺聊天？】 4. 第 4 章 4. 不久前。 贺珺与贺璟的新住处内。 贺璟刚一下楼就看见昨晚高烧四十度的贺珺已经坐在餐厅，正一边用餐一边看着平板上的工作文件。 贺璟扫了一眼贺珺手边的咖啡，心中了然，便敷衍地用平静的语气问：“你怎么这么早就起了。” 贺珺抬了一下眼皮，慢悠悠地答：“工作堆得有点多了。” 要不是他的嗓音尚还有些沙哑，单看他目前的神态，已经完全看不出此人昨夜险些因为高烧晕倒。 但即便如此他还是要工作，这其中的原因身为双胞胎弟弟的贺璟心里一清二楚——贺珺无处安放的掌控欲又在作祟了。 作为新调任过来的CEO，他会让公司里盘踞多年的“蛀虫”以最快的速度消失，并走上他预设的方向。 控制和管理都能让他神清气爽。 贺璟熟悉这个流程，难得体贴：“发我一些。” 贺珺：“行。” 他没拒绝，只因他知晓贺璟虽然对企业管理不感兴趣，但在对付“蛀虫”方面天赋异禀。 感应到贺璟的到来，地面很快传来了滚轮缓缓滑动的声音。 随后，一个小型家政机器人端着新鲜出炉的三明治与温度正好的咖啡来到餐厅，动作流畅地将早餐轻轻放在桌面上。 结束此次任务后，家政机器人收起它的机械臂，正要悄声退场。 这时，贺璟突然开口：“H071，倒杯热牛奶。” 他话语刚落，名为“H071”的家用机器人脑袋上方的指示灯闪了一下。 这是它已成功接受指令的信号。 “病还没好就别喝咖啡了。”贺璟看向贺珺，“一会儿让朱医生再来一趟。” 贺珺点头应允：“行。” 兄弟二人的交流到此结束，接下来，整个餐厅内只能听到十分轻微的用餐声与古董挂钟走针时富有节奏感的轻响，一时间，就连外头偶然传来的鸟叫，都比室内显得更加热闹些。 这在一般家庭并不常见，但餐厅内的双生子却早已习惯这种宁静。 这是他们一贯的相处方式。 他们生来就是两个人，在很多事情上都有着心照不宣的默契，不需要更多的交流。 此外，他们不喜欢其他人介入私人空间，也不喜欢过分吵闹，因此便将家中的一切琐事都交给了人工智能。 甚至还是静音版的。 但凡事都有例外。 贺璟用完餐，抬眸看了一眼还在看工作文件的贺珺，淡定地喝了一口咖啡，随后眼眸微垂，又将视线重新回落到手机屏幕上，手指微动，无比丝滑地打开了与季朝露的聊天框，熟练地发去一条慰问消息。 【贺璟：早上好。】 此时他的神态还是非常自然的。 但很快，他就因为季朝露发来的一条又一条信息变得有点难以控制自己了。 季朝露说在热搜上看到他了。 那么这也就意味着—— 她发现了。 她发现热搜上的那个“贺珺”是他了。 即便时隔多年，她依旧能精准地识别他与贺珺的区别，仅凭一张照片。 贺璟极为迅速地意识到了这一点，与此同时，他能清晰地感觉到自己全身的血液都为之诡异的翻腾了起来，连带着每一条经脉都像是过了电般流淌着令他为之迷醉的酥麻。 但碍于餐桌对面还坐了个贺珺，贺璟很快便强行压抑住了这种异常的狂热与亢奋。 可即便如此，坐在对面的贺珺依旧感知到了什么，将目光从文件上挪开，投向餐桌对面的贺璟。 却见贺璟正专注地盯着自己的手机屏幕，神色如常。 ——贺璟在掩饰着什么。 这一点毋庸置疑。 贺珺仅花0秒就得出了这一结论，但他并没有追根究底的兴趣，所以只是看了一眼便收回了视线。 他还有很多工作要做。 但随着贺璟的反应越发奇怪，贺珺工作的进度也受到了一定的干扰。 正好杯中的牛奶已经见底，贺珺放下平板，决定先联系一下朱医生，然后回书房继续工作。 这样想着，他打开手机正欲搜索通讯录，率先看到的却是一条十分特别的慰问信息。 久违的，他从中品味到一种极为柔和的愉悦感。 这让贺珺一向没什么表情的脸上有了一丝明显的变化，但贺璟此刻的全部注意力都被另一处吸引，并没有第一时间注意到这个转变。 但很快，或许是双生子之间的心灵感应，贺璟觉得有些不对劲。 而当他再一抬眼，就见对面贺珺的状态与先前有了及其明显的不同。 他眉宇间的某种习惯性的淡漠竟不知何时全然消散，取而代之的是极为少见的和缓。 “滋——” 这一瞬，H071运行的轻微电流声突然被无限放大，尖锐地刺激着他的神经。 贺璟心中顿时警铃大作。 周边沉静的氛围似乎都发生了微妙的变化，产生了些许离奇的焦灼感。 无一人开口，就在这样诡异的死寂之中，兄弟二人面对着面沉默不言，手指却不带停地敲击着各自的手机屏幕。 H071淡定路过，沉默着收走了两人桌上的空盘空杯。 被认出的愉悦感已然被扑灭，贺璟心中有无数情绪糅杂在一起，一时难以抑制。 与先前反复删减的消息不同，这一回他仅凭那一丝冲动便按下了发送键—— 【贺璟：你在和贺珺聊天？】 * 这则消息来的十分突然，时机巧合到仿佛身上被对方安装了监视器似的。 季朝露在被吓了一跳的同时总觉得还有点说不上来的诡异。 但下节专业课的老师已经站在讲堂上，即将到来的是下节课的小组分享环节，短暂的课间让季朝露根本来不及细思。 还未等她回复，贺璟那边很快又发来了第二条消息。 【贺璟：我就随便问问，你不用放在心上。】 季朝露：……？ 感觉更奇怪了。 课间时间十分有限，一头雾水的季朝露赶忙回了一句。 【季朝露：对，刚聊了两句，现在我要准备下节课的小组演讲啦，先不聊啦。】 发完，她便放下手机，从包里掏出存有PPT的U盘，与同组的舍友最后简单回顾了一下各成员担当的部分。 …… 作 为一个经常在镜头前发言的up主，简单的发表不会给季朝露带来任何压力。 小组发表非常顺利，上午的课程也随之告一段落。 季朝露拎着中饭回到宿舍坐下，这才终于有空闲打开手机，查看未读信息。 就在她课间匆匆回复完贺璟后，贺璟当即便发来了回复。 【贺璟：好。】 【贺璟：[加油.gif]】 他没再提及贺珺，仿佛刚才的问题真的只是“随便问问”。 除此之外，聊天框中那个熟悉又可爱的小熊加油表情包又给季朝露带来一丝恍惚。 这集她不久前分明才看过的！ 难道说这就是双子的默契吗……？ 虽然契机有些滑稽，但与最初仅仅只是“久别重逢的童年伙伴”这一印象不同，双子的形象在她的脑海中愈发变得鲜明清晰起来。 当然只是一张表情包肯定跟双子间的默契没什么关系，巧合罢了。 甩掉脑袋里荒谬的想法，季朝露觉得自己的当务之急还是赶紧解决一下中饭。 一个早上的课已经让她彻底燃尽，好在课间点的外卖及时送到了宿舍楼下，回来就能直接开饭。 可惜今天的菜色比较一般，只能就着新上线的综艺勉强下咽。 吃到一半，季朝露接到一个来自母亲的电话。 “宝贝吃了吗？”电话中，季泽兰女士语气温柔地抛下一句极其标准的开场白。 “正在吃。”季朝露咀嚼着，含糊不清道，“我边吃边看你呢。” “啊，那个新上的综艺呀。”季泽兰立刻就反应过来了，兴冲冲地问，“我看起来怎么样？状态还行吗？” “太行了！超级知性美丽！”季朝露果断为母亲献上了十分直白的赞美。 季泽兰收到赞美笑得开心极了：“我想也是。” 季泽兰作为一个知名旅行作家，见多识广，在接受各项新事物上速度比季朝露这个年轻人还快，因此很早就吃上了互联网这口饭，本来只是在旅行途中顺便开开直播，但很快便在网上走红，现如今商务不断，前阵子还去参加了一个旅行综艺，近期刚好热播。 凭借着强大的人格魅力与丰富的知识储备，季泽兰的粉丝量已然十分庞大，在人气上比季朝露高太多，季朝露随便扫一眼就能瞅见好几条问“季姐还缺不缺孩子”的弹幕。 对此，季姐亲女儿季朝露表示十分骄傲，不仅如此，还让她的心中不由得萌生出一种奇妙的决心。 虽然现在没有人知道她们的母女关系……但她一定会好好管理自己的一言一行绝不拖后腿成为亲妈黑料的！ 这样想着，季朝露忽然觉得一股干劲油然而生，越发觉得自己可以赶紧谋划一下扩大版图这个方案了。 “对了宝贝。”这时，季泽兰又道，“你还记得贺珺贺璟吗？” 听到熟悉的名字，季朝露的畅想戛然而止。 “当然记得啊。”她答。 刚还聊过天呢。 “我记得你们小时候玩的挺好呢。”季泽兰说，“我前阵子行程太满忘了跟你说，他们之前来联系过我，说到要来H市定居的事儿，但人生地不熟的，定不好住处，我就把你隔壁那套房子卖给他们啦。” 5. 第 5 章 5. 季朝露诧异：“啊？还有这事呢。” 这么说来贺珺贺璟现在变成她的新对门了？ 跨度挺大，感觉距离一下子拉近了不少……从物理意义上。 季泽兰打着哈哈又补充了一句：“要不是刚才在热搜上看到贺珺，我还真想不起来嘞。” 季朝露闻言心中了然，莞尔：“看样子我们家的大明星是忙着各处飞把这事儿全交给齐助理去办了吧。” “宝贝真了解妈妈。”季大明星先是语气宠溺地夸奖了一番季朝露，然后稍稍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语调微微发沉，轻叹道，“其实我本来想着等他们入住去看看关照下他们的，但这段时间实在是脱不开身……你也知道，他们两个很早就没了父母，这一路走来也不容易，你最近有空的话先代我送些乔迁礼，嗯……你爸收藏室里东西不少你去挑挑看，选不好的话现买也行，反正费用妈妈报销。” 这是件显而易见的肥差。 季朝露自然毫不犹豫地应下：“行啊，没问题。” 与双子有关的话题到此为止，又跟许久没见过面的季女士随意闲聊了几句家常后，忙碌的季女士很快就被齐助理叫走了。 季朝露挂掉电话继续吃饭，边吃边思考该买些什么作为乔迁礼。 刚好还能去探探病，简直一举两得。 大概是担心季朝露太久没和贺珺贺璟见面不好意思开口，季泽兰特地百忙之中去联系了一下他们，先一步提到了让季朝露去为他们庆祝乔迁一事。 【季泽兰：[转发聊天记录]】 【季泽兰：辛苦宝贝[亲亲]】 【季泽兰：[转账]】 季朝露点开聊天记录，看到贺珺与贺璟都十分礼貌地回复季泽兰说他们随时都有空。 【季朝露：太周到了我亲爱的妈咪[玫瑰]】 季朝露乐滋滋地收下了季泽兰发来的巨额转账，心想这下方便多了，接下来她只需要跟贺珺贺璟约一下时间就行了。 饭后，行动力超强的季朝露打开微信，正准备选中贺珺与贺璟的名片拉一个新的小群，方便约时间。 毕竟分别找两人实在是太没效率了。 但就在确认建群之前，她突然想到了一个迫在眉睫的问题。 这个新的微信群该起什么名字？ ……首先排除从前那个叫人尴尬的“草莓味夹心饼干”！她这次绝对要严谨对待！ 那还能起什么呢？ 季朝露在起名这一块上属实没什么天分，绞劲脑汁却大脑空空，最终果断决定求助广大的网友，打开搜索引擎红薯，查询——三人群聊名称。 很快她就得到了众多答案。 只不过…… 为爱做（3） 我不是小（3） 不被爱的才是（3） ……停停停这都是些什么小三文学！ 虽然很好笑但这些绝对不能和贺珺贺璟建群用吧！虽然是三个人但这里没有人是三啊！ 这届网友是不是对3有点特殊的执念。 请把数字3还给3！ 季朝露无奈至极，立即决定停止这个环节，先把群拉了再说。 她再度回到微信界面，努力洗掉脑子里关于“三人群聊名称”的记忆，看了一下自己的课表，然后开始编辑消息。 【季朝露：新建了个小群，这样交流起来方便点~】 【季朝露：刚听我妈说你们现在搬到我家对面啦！我一般课多的时候会住在宿舍，有空的话也会回去住，刚好我明天下午没课准备回去剪剪视频，你们有空吗？】 消息刚发出去，回应便来了。 【贺璟：有空的。】 【贺珺：有，不过我的身体还没好全。】 【季朝露：嗯嗯，正好我也想来探一下病。】 横竖都是要回家一趟的，刚好双子现在又住在隔壁，季朝露寻思着即便只是出于对旧友的关怀，前去探病都是十分寻常的举措。 更何况她还有来自季女士的任务在身。 约时间的过程出奇得顺畅，兄弟二人好像那个24小时待机的人机一样，无论她说什么都会得到“好的随时有空”这一回复。 本来以为他们应该挺忙的季朝露：？ 明天也不是休息日啊。 贺珺的话……或许是因为刚好在病中，总裁也是需要休病假的吧？ 至于贺璟，除了他代替贺珺出席发布会一事以外，季朝露对现在的他一无所知。 今早的热搜上也只提到了贺珺一个人，并没有任何人提及贺璟这个名字。 但看他假扮贺珺时的那个气场……那可真是太不一般了。 季朝露越品越觉得神秘，心中也自然而然地对他的现状产生了一丝好奇。 不过不管怎么样，从这些已知的信息中她能看得出来，贺珺与贺璟被他们的小姨接走后过得比他们初见时好多了。 季朝露由衷地为此感到高兴。 翌日。 季朝露上午只有一节课，一下课她就速速前往父亲苏延买在郊区作为收藏室利用的一处别墅。 一进门，她就见父亲的助理已经在众多藏品前准备就绪。 这处别墅内的藏品多到让人眼花缭乱，季朝露对藏品不算特别了解，好在父亲苏延对自己这项兴趣非常重视，给每件藏品都做了标注。 但一件一件看过来太费事了，季朝露浏览了几件后就果断放弃了这一行为，询问周助理：“周叔，这儿有玉器摆件吗？” 她昨晚就提前想过了，珺与璟，都是在形容美玉。 那么送玉器简直再合适不过了。 周助理：“当然有，还不少呢。” 很快，季朝露就在父亲琳琅满目的收藏中注意到了一件做工极为精美的金玉盆景，洁白无暇的玉石被雕琢成轻薄透亮的玉兰花瓣，花型各异，极其逼真，玉兰树下还有各色宝玉组成的野花与青金石假山，惟妙惟肖，既有真花的姿态，又将玉石的温润剔透展现的淋漓尽致。[注] 她顿时眼睛一亮，问周助理：“这个怎么样？” 周助理笑着回：“大小姐眼光很好，玉兰高洁典雅，象征着真挚的友情与对友谊长存的期许，还有着吉祥如意幸福安康的寓意。” 季朝露当即拍板决定：“那太合适了，就这个啦。” 乔迁礼买这种寓意好的摆件总是不会出太大的错的吧！正好祝他们三人友谊长存，一点都没毛病！ 搞定乔迁礼，季朝露又跑到商场，随便吃了点快餐填饱肚子就开始进行一场酣畅淋漓的大采购。 由于贺珺身体抱恙，她还买了一些新鲜的水果与补品。 大功告成后，一 身轻松的季朝露打车回家。 与双子约定的时间还未到，她正好也想先回家一趟。 由于母亲季泽兰女士一向业务繁忙，今天在H市明天可能就已经闪现到了J市，父亲苏延又一向以季女士为主，一直跟着季女士到处飞，所以除了季朝露面临高考的那两年，他们基本没有在一个地方长久的居住过。 因此，季朝露现在返回的这个“家”，与其说是“家”，不如说只是一处住得相对比较久的居所。 初三时为了不影响她的学业，季朝露没有再跟着父母一同四处游学，而是长期性的居住在了H市的这所房产内。 虽然面积不算大，但胜在交通便利，距离H大也不算很远，所以上了大学之后她几乎每周都会回来，做了自媒体后更是把许多设备都放置在这里，非常方便。 而在季朝露成功考上H大后，季泽兰又迎来了她新一轮的事业高峰，重新开始四处飞，因此这处房产大多数时间都只有季朝露一个人居住。 想必今日也是如此。 来到一扇漆黑的庭院大门前，季朝露按下指纹锁，随着“咔哒”一声轻响传来，大门缓缓敞开，钻出生机盎然的绿意。 黑色的大门后面是时常有阿姨来打理的小花园。 午后，阳光正好，明媚的光亮犹如碎金散落在郁郁葱葱的绿叶上，因叶片表面的蜡质层更显明亮耀眼。 微风轻拂，枝叶带着光亮轻轻晃动，阳光在这一瞬又似液体，缓缓流淌于蜿蜒繁复的叶脉之中。 院中还有一个小石桌，高中时她常常坐在这里一边欣赏这些绿植蓬勃的姿态一边背书，总觉得这样能让自己更有干劲些，仿佛汲取了枝叶中的生命力似的。 可惜今日还有要事要办，没有多余的时间摆弄这些花草。 季朝露将手中提着的几袋水果和补品搁在石桌上，随后径直向屋内走去。 然而就在她正准备解锁下一扇入户门的时候，屋门竟突然从里面被人打开了。 “露露来啦——” 一个温柔的，带着一点H市口音的声音伴随着一股极为诱人的香味扑面而来。 季朝露顿时眼睛一亮。 来人是她的姨妈季佩兰。 “姨妈你怎么来啦？”季朝露惊喜道，“还炖了我最喜欢的板栗鸡汤！”说着，她有些浮夸地吸了吸鼻子，“好香，我闻着都饿啦！” 季佩兰温柔地笑着迎她进去：“你妈妈跟我说你下午会回来，我就想着先来给你做个下午茶吃。” 季朝露更是喜悦：“哇！那我又有口福啦，您是不知道我这几天吃到的饭都很一言难尽，我边吃边想着您做的菜呢。” 老一辈的都喜欢听嘴甜的孩子说些好听话，季佩兰立即被逗得笑容更加开怀。 闲谈间，季朝露迈入屋内，转身正准备关上大门，目光自然而然便越过枝繁叶茂的庭院，落到对面的别墅上。 那儿从前是她父亲手上的房产之一，常年被闲置着，现在竟住进来两位意想不到的人。 季朝露一边情不自禁地在心中感慨缘分的奇妙之处，一边忍不住多瞧了两眼。 倏地，她好似隐约见到对面二层的落地窗后，许是因风轻拂，黑灰色的窗帘正轻轻晃动着。 可那窗子分明是紧闭着的，哪来的风呢？ 倒像是……被人拨动了一般。 6. 第 6 章 6. 另一边。 用完早餐后，贺珺与贺璟这对兄弟便十分默契的各回各房，进行各自的工作。 直到别墅的门铃被按响。 听到铃响，工作间中的贺璟只觉得心脏猛地一跳，随即立刻停下在设计图上勾勾画画的手，按亮一旁触手可及的屏幕—— 随着屏幕亮起，大门口的一切事物都极为清晰地在他的眼前展现。 ——这是一款4K超清监视器。 出于某种不可言说的心理，贺璟将连通大门处监控的屏幕装在了自己的工作间中。 还是最触手可及的工作桌旁。 在工作间内通过大门处的监视器，贺璟看到来人。 ——是朱医生。 贺璟瞬间失了兴趣。 心脏加速跳动的声音也逐渐回归平稳。 他没做操作，没过两秒，大门显示已被打开，朱医生进来了。 显示屏右下方“02在线中”的字样一闪而过，表明是贺珺在书房开的门。 在这个不算大的别墅内，这样的监视器不止在贺璟的工作间有，客厅，书房，甚至是他们二人的卧室都安装了。 即便不在家中，手机等移动设备也可以远程连接。 如此一来，贺珺和贺璟随时随地都可以对门外的情况进行查看。 在安装这些监视器时，双子又一次保持了心照不宣的默契。 无人询问，无人反对。 毕竟这真的很方便，不是吗？ 随着大门敞开，朱医生进入别墅内，差点占据整个显示屏的人脸消失不见，紧接着出现在上面的便是小区内繁茂的绿化与……对面别墅的庭院大门。 这一刻，仍旧保持着紧闭状态的漆黑大门总算完整的出现在了贺璟面前的显示器中，一览无余。 贺璟侧眸看了一眼时间，此时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整整一个小时。 时间尚早，但他并没有关闭屏幕，而是暂停了工作，静静地注视着眼前似乎毫无特别之处的画面，看着屏幕中的绿植伴着微风轻轻摇曳，与此同时，他修长的手指微动，极灵活的转动着手中的笔杆。 一圈，又一圈。 没过多久。 贺璟注意到监视器右下方，先前已经消失的提示又一次冒了出来。 ——“02在线中”。 贺璟转笔的动作骤停，稳稳地捏住了手中的笔杆。 他没什么表情，纤长的睫毛微垂，落下阴影，眸光晦暗不明。 ——贺珺怎么又在看了？ …… 二楼的书房内。 朱医生给贺珺做完简单的检查后，为他开了一些药，嘱咐了一些注意事项。 “好的。”贺珺十分配合地应答。 朱医生见他面色苍白却依旧平淡无波的双眸，一边收拾设备一边忍不住操心道：“工作再忙也要顾着点身体啊，虽然你们现在还年轻恢复能力比较好，但也不能总是连轴转，人体都是有极限的……” 上了年纪有儿有女的朱医生在面对因为工作过劳生病的优秀年轻人时总是忍不住想唠叨两句。 闻言，贺珺点点头：“多谢。” 明明他很配合，但当朱医生对上他的双眼，却不知道为什么感觉到了一种微妙的无力感…… 他感觉自己似乎被敷衍了，但又好像感觉错了。 诊断结束后，朱医生阻止了想要站起来送他的贺珺，并再次嘱咐他病号需要多休息。 贺珺再次点头，随后，书房的大门缓缓开启，一台主体呈白色的只能机器人站在门后，缓缓伸出机械臂，脑袋上的指示灯幽幽闪动，显示出——“请您将医疗箱交给我，我送您出去”的字样。 朱医生见此有些不适应地挠了挠头，动作生硬地将医疗箱递给H071。 虽说刚进来的时候也是这个流程，但他还是有些不太适应，有些局促地向贺珺告别。 贺珺：“慢走。” 朱医生跟随H071离开贺珺的书房。 而就在H071抬起机械臂关上书房大门的那一秒，他下意识地又朝书房内看了一眼。 他见贺珺将目光投向了电脑旁的另一个屏幕。 以他的角度无法看清那个屏幕上显示着什么，但却能看见一向冷淡的贺珺不知看到了什么，微微皱起眉，似乎在为什么感到烦恼。 这看似平常的一幕在贺珺却身上十分罕见。 作为家庭医生，他虽然没见过几次贺珺，但不论是高烧到四十度，还是别的病痛，他永远都能保持一种十分离奇的平静，就仿佛根本不在意自己的身体一样。 那又是什么让他陷入如此鲜明的烦恼之中呢？ 朱医生离开后没多久，监视器中出现了一抹熟悉的倩影。 ——季朝露回家了。 屏幕中，季朝露走动时轻轻摇曳的裙摆清晰可见，可总有人不满足于此。 贺璟瞥了一眼“02在线中”的提示语，接着大跨步来到窗边，将厚重的窗帘撩开一条缝隙。 明亮灼人的日光刹那间通过这条缝隙直刺室内，如同锋芒毕露的利刃扎进贺璟的双眼。 可贺璟却好似完全觉察不到一般，一双黑漆漆的眼眸一眨不眨地从这个预先精心规划好的角度往下看，将对面小小的人影完完整整纳入眼眶。 他难以自持地窥探着她，目光贪婪，却仍旧无法满足，饥渴万分。 对门很快被打开，季朝露踏入庭院，茂盛的绿意仍旧掩盖不了她的存在，反倒让她那一袭鹅黄色的连衣裙更加亮眼夺目。 这让他想起三年前，他也曾到过这附近。 那时的季朝露正为了备考在庭院里背书，虽偶有气恼的时刻，但一颦一笑都无比生动，朝气蓬勃，贺璟只是远远望着，便觉得心里热腾腾的。 而他那时只敢躲在暗处偷偷看她。 * 季朝露对暗处的窥探一无所知。 她并未多想，心道一直盯着别人的窗子太冒昧了，大概只是有人误触或者只是单纯的看错了，很快便收回了视线，将门关好，向屋内走去。 虽说本来想先整理一下要剪的视频的，但美食当前……季朝露拼尽全力无法战胜！ 事已至此，先来碗美味的板栗鸡汤吧！ 季佩兰叮嘱：“快先去洗洗手，我给你盛一碗。” 季朝露扬声应：“这就去啦！” 板栗香甜软糯，鸡肉鲜嫩弹牙，里面吸满了汤汁的香菇更是一绝，一口咬下去，还未来得及品味滑嫩的口感，口腔内先被那鲜美的滋味席卷一通。 “太好吃了！”季朝露赞不绝口地猛吃了一大碗。 季佩兰见她吃得香，笑容更胜：“喜欢就好，我做了很多，你妈妈说隔壁搬来了你的老朋友，一会儿要不要给他们也送点过去？” “好呀好呀。”季朝露连连点头。 季佩兰找了一个保温桶，一边清洗一边说：“其实你要是喜欢吃，我可以经常来给你做。” 哗啦啦的流水声让她的声音听起来有些模糊。 季朝露喝汤的动作一顿，看向季佩兰。 “虽然我经常想念您做的饭，但我还想看更多您的表演呢。”说着，她抬手比划了一个丢东西的动作，学着短剧里高傲婆婆的样子说，“‘给你五百万，离开我儿子’——我上次看您拍的短句下面的评论区里有很多人都说您将这句台词说得特有气势，比其他剧里的都好呢。” 季佩兰又被逗笑了，笑容有些羞涩，但眼中却是掩不住的亮光。 “好好好，那我多拍点。” 听她这么说，季朝露重新开始暴风吸入碗里的美食，含糊不清道：“嗯嗯，但也不要太累了。” 季佩兰与季泽兰虽是姐妹，但两人的性格却大相径庭。 与季朝露的母亲季泽兰相比，季佩兰显得更加“传统”一些，早年全身心的投身于家庭，把丈夫孩子看得比什么都重。 然而当丈夫出轨，孩子选择跟着条件更好的父亲——这样听起来十分“常见”的剧情降临到一个普通家庭主妇身上之时，便是一场及其残酷的天崩地裂。 因为知晓季朝露长期一个人住，季佩兰在季朝露高中时就常常会来照顾她，而就是一次偶然的突发奇想，季朝露想给几乎没有关注过自身的姨妈好好打扮一番出去逛逛街，散散心。 季佩兰那时虽然感到不好意思一度想要拒绝，但敌不过季朝露万般坚持又太过热情，外加心底深藏已久 的那一点隐秘的希冀，她最终还是松口同意了。 也正是那一次的突发奇想，在他们路过某短剧拍摄场地看热闹时，形象优越普通话还标准的季佩兰一下子就被一位短剧导演看中了。 近年来短剧行业兴盛，但像季佩兰这样形象好普通话标准空闲时间多还能背得下来台词的中老年人实在不算多。 同时，季佩兰也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工作机会改变了许多。 而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的季朝露也有了许多新的想法。 这也是她开始做美妆博主的一个契机。 季朝露认为每个人都有坦然追求美丽的权力，无论年龄性别还是什么旁的外因。 虽然季朝露也听说过“注重外表非常肤浅”的说辞，但她并不认可这样极端的观点。 她反倒认为，一个干净得体的外在能给人带来精气神，令人身心愉悦，甚至增添信心。 追求美丽更是人之常情，坦荡些没什么不好的。 这些想法为她做自媒体增添了不少灵感，现如今除了偶然走红的形象改造系列之外，她还有不少别的想法。 但想法太多，为之付诸行动并不是件容易的事情，季朝露边吃边思考，越发觉得有干劲十足。 此时，季佩兰动作十分迅速地装好了一大桶板栗鸡汤，放到桌上。 “一会儿需要我陪你一起去对面吗？”季佩兰问。 “不用不用。”季朝露端起碗喝干了最后一滴汤汁，扯了一张纸巾擦了擦嘴说，“您就在这看看电视好好休息，我自己去就成。” 季佩兰：“好啊，有什么需要随时叫我。” 季朝露：“嗯嗯。” 这时，距离约定的时间还有半个小时。 季朝露来到工作间简单整理了一下这段时间拍摄的素材，删掉了几段不太入眼的，很快时间就差不多了。 她提上装有板栗鸡汤的保温桶与新购买的补品礼盒，接到了周叔安排的配送员打来的电话。 一切准备就绪。 距离约定时间还有五分钟时，她与配送员一同站在了贺珺与贺璟的家门口。 “叮。” 咚—— 她刚一按下门铃。 还未等清脆的铃声响完，下一秒，与自家十分相似的庭院大门便在她的面前缓缓敞开。 随着大门开启，季朝露听到一道低沉的男声通过智能门锁在她的耳畔响起。 ——“你来了。” 这个声音与年少初识时记忆中残存着的印象已经完全不同，听起来陌生极了。 不过这也正常，季朝露许久未与这对双生子见过面，光从声音根本无法判断出这个说话的人究竟是贺珺还是贺璟。 然而就在下一瞬。 她嗅到了一股清冽的香味，混杂着些许轻盈浅淡的茶香。 香味的主人不知何时已经出现在了门后。 他身着版型宽松的休闲款深灰色西装外套，搭配笔挺的西裤和黑色内搭，与今晨在热搜上看到的穿搭相比更简单些，却也更衬托出他眉目深邃俊美。 一见季朝露，他便微微向前倾身，狭长的双眼之中，漆黑的双瞳闪烁着微弱的光点。 他目不转睛地紧盯着她，或许是那目光有些过于专注了，让季朝露莫名感到有点不太自在。 倏地，季朝露双手一轻。 清冷的香味随着他向前倾身取走礼盒的动作忽地变近。 但很快他便重新站直，香味也随之变得更淡，一晃而过的茶香几乎闻不到了，冷感减轻，转变为沉静温和的木制香味。 很好闻，季朝露很喜欢这个味道，心想之后问问他用的什么香水吧。 “怎么带这么多东西来。” 与先前通过智能门锁听到的声线几乎相同的声音响起。 但这次更近、也更清晰。 低沉的声线宛如名贵大提琴的音调，抚过她的双耳，万分缱绻。 原来长大后贺璟的声音是这样的啊…… 季朝露轻而易举地便认出来者何人，没有多想，老实巴交地如实说明：“不多不多，这不是贺珺生病了嘛。” 话语刚落，季朝露就敏锐地觉察到身周的气氛瞬间变得冷硬了些。 7. 第 7 章 7. 不知所以的季朝露微怔，略带困惑地看向贺璟，却只见他面带微笑，极温和地冲自己颔首：“太贴心了，我代他谢谢你。” 他的话太过客气，听得季朝露反倒有些不好意思。 俊美的男人面带微笑时气质好似玉石般温润而泽，仿佛方才那一瞬的寒意只是错觉。 接过礼品，贺璟看向季朝露身旁的配送员，视线下移，落在对方身侧一个体积较大的箱子上：“难道这也是……？” “嗯对。”季朝露回，“这是我妈嘱咐我给你们送的乔迁礼，不过他们现在还在外地没有时间，我就按自己的审美挑了个摆件，希望你们能喜欢。” 贺璟秒答：“当然喜欢，谢谢。” 季朝露不禁笑了：“你都还没看呢。” 交谈两句后，许久未见的陌生感一下子消散了许多。 但新奇感却一点都没少。 季朝露偷偷打量着面前接过她手中物品后便重新挺直腰杆的男人。 他身材挺拔，个子很高，以至于她需要稍稍仰起头才能看清他的双眼。 然而就当她看向他的双眼之时，却猝不及防地撞进了那对黑漆漆的瞳孔之中。 ——原来他一直在注视着她。 或许是因为许久未见有些陌生，季朝露下意识地移开了目光。 与她略显仓皇不太自在的状态不同，贺璟眼眸微垂，只觉得将此时正在发生的这一切尽收眼底还不够，甚至仗着季朝露移开视线，毫不收敛眼底饱含渴求的痴态。 这与方才温文尔雅的模样可谓毫不沾边。 于贺璟而言，这是和方才在监视器里看到季朝露完全不同的体验。 可惜眼下并不是什么好时机。 贺璟提着礼品的手不自觉地收紧了些。 他克制地收回目光，面色如常地带着季朝露与配送员走向入户门。 季朝露环顾四周，与自家经过精心打理的庭院不同，这里的庭院光秃秃的，看起来颇为萧瑟。 “等你们安顿好了，可以在这里种些绿植。”季朝露提议。 贺璟点头：“有这个计划，但还没有时间实施。” 季朝露很是热心：“那之后有空可以来我那看看，反正户型都一样，可以参考一下，倒腾得好看些每次看到心情都会变得很好。” 贺璟专注的目光又落到她身上，唇角微扬：“好啊，务必让我去参考一下。” 然而他的笑意实在细微，又转瞬即逝。 季朝露正观察着庭院的布局，完全没有注意到他。 但作为一个在社会上摸爬滚打许多年的打工人……一旁跟着他们进来的配送员正默不作声地偷偷观察着他们，心中不乏有些猜想。 ——这个帅哥看起来好像在搞暗恋呢，不确定，再看看。 庭院不大，三人很快便来到入户门前。 只见门前站着一个与身旁的贺璟长相身材都几乎一般无二的男人。 单用肉眼看，此时他与贺璟最为明显的不同只有——他脸色更加苍白，一看就正在病中。 一旁的配送员一见这场面先是一愣，紧接着目光便不自觉地朝旁边贺璟的方向看了一眼。 没了季朝露的关注，贺璟懒得维持笑意，正面无表情地站在她身旁。 贺璟敏锐地感知到了配送员的视线，并对此习以为常。 这世界上的双生子并不少见，但像他与贺珺那么相似的却并不多。 他们的相似好似复制粘贴，无论是长相还是身形，甚至就连笑起来眼睛的弧度都近乎一致。 一些双生子在拥有独立意识后会有意识地将自己与另一个人区分开来，找寻独属于自己的风格。 但贺珺与贺璟却并非如此。 出于一种类似于“排外”的心理，他们自幼就不希望有旁人介入属于他们的世界，所以有时甚至会故意去模仿对方的神情与举动。 即便是亲生父母，都很难认清他们。 不过这也正常，父亲一向对他们不闻不问，并不会花费什么心思在他们的身上，母亲虽然爱着他们，但她却选择将更多的情感投入到没有回应的父亲身上，自然无暇分辨他们。 因此，幼时的贺珺与贺璟便开始无比坚信这个世界上真正能够分清他们的，只有他们自己。 但在另一方面。 他们又无法拒绝有人能够真正的认识他们。 甚至对此心怀期待。 矛盾、又别扭。 但凡事总有例外。 他们似乎真的遇到到了一个无时无刻都能区分他们的人。 …… 与面露诧异的配送员不同的是，季朝露因久别重逢感到喜悦，她笑靥如花，一边冲门口的人招着手，一边扬声道：“好久不见啊贺珺！” “好久不见。”贺珺微微颔首，面上没什么表情。 但季朝露总觉得他现在心情应该挺好的。 不过看他这个脸色……属实是不太好。 不过即便如此，贺珺的形象依旧足以让人眼前一亮。 季朝露偷偷打量着他。 贺珺身着简单的黑色桑蚕丝衬衫，门外的光线落到他的身上，使得黑色的衬衫上流淌着丝滑的光泽，衬托得他整个人看上去优雅又贵气。 不止如此，那垂感极强的布料极显身材，微风拂过之时，那绸缎似的光泽犹如波浪般勾勒出他结实的胸膛。 看得出来，他平时勤于锻炼。 所以这得是多忙才会病倒了呀…… 于是季朝露忙说：“今天外面风挺大的，你还在生病呢，快点进屋去吧。” “好。”贺珺应声。 他正欲转身，却忽然弯腰掩唇轻咳起来。 “欸，你没事吧！”季朝露下意识地上前想扶一下他，但手刚一动又觉得不太合适。 这么久没见了，万一人家不喜欢与旁人过近接触呢？ 更何况亲弟弟贺璟还没动呢。 这样想着，季朝露最终只是目光关切地看着他：“你快进去喝点热水润润嗓子，是不是吹到风了。” “没事。”好在贺珺很快便恢复过来，直起身来，又用略带沙哑的嗓音轻声说，“抱歉。” 他脸色苍白，神色平淡，但却因为突如其来的咳嗽眼尾泛红，眸中好似有水光微微晃动。 见此情形，季朝露稍愣了一下，随后火速回应：“这有什么好道歉的，哦对我带了一些新鲜的水果，还有我姨妈炖的板栗鸡汤，你多吃点有营养的好得快。” 她光顾着与面前生着病的贺珺说话，没注意到身旁的贺璟短时间内晴转多云又转阴的神情。 虽说贺璟的神色变化并不明显，但站在他们面前的贺珺却能刚好将这些转变尽收眼底。 又刚好，他相当了解贺璟。 但贺珺只是用平静的目光扫了一眼贺璟，又将视线落回到季朝露脸上，回答：“好，谢谢。” 季朝露觉得他太一本正经了，挠了挠脸颊：“你太客气啦。” 话语间，季朝露跟随贺珺迈入玄关处，看到了一双……奶白色还点缀有卡通草莓图案的拖鞋？ 非常可爱，可爱到画风突变，与一旁鞋架上的黑色 皮鞋、深灰纯色拖鞋等形成了极为强烈的对比。 季朝露顿住：“这是……？” “给你的。”贺璟接话道，“我们刚搬来，在这之前也没有别人来，都没有多余的拖鞋，在听说你今天要来做客后我就去准备了一双。” “哇，谢谢。”季朝露不禁莞尔，“真是太巧了，我家里也有一双同款，不过我那个是桃子图案的。” 贺璟有些诧异：“那确实很巧。” 季朝露换上拖鞋，软软的鞋底十分舒适。 “非常合适！”她说。 贺璟：“那就好。” 这时一旁的专业人士——尚处在待命状态中的配送员已经十分自觉地掏出了包里自备的鞋套。 踏入室内后，在门口已经听过季朝露介绍的贺璟请配送员将携带的摆件放置在屋内的空旷处。 季朝露环顾四周，或许是刚搬来的缘故，周围的陈设有些过于简约了。 光看这个客厅，虽说应有的家具电器都有吧，但也只有这些了。 在以黑白灰为主的色调下，整个家更显冷清。 但有一说一，季朝露其实还蛮喜欢这种装修风格的，很高级。 只不过……总感觉自己挑选的这个金玉盆景与这样现代简约的风格稍微有些不搭调。 然而，她刚冒出一点苦恼的想法，就听到身旁传来一个略有些低哑的声音。 “很漂亮。” 简短，却又直接，是贺珺一如既往的风格。 他说话的语气总是让人觉得很有信服力，季朝露一下子就放心下来了。 “非常好看，玉石品质也很好。”贺璟紧随其后，并且很快就指出了适合放置的地方。 就在电视墙两侧，正好有两排内嵌式的展示区。 只不过因为才刚搬来不久，里面并没有多少物件。 将金玉盆栽放入展示柜后，季朝露心中最后的忧虑也消失了。 事实证明她的选择十分正确，同样的，也让她意识到老祖宗的品味真是相当权威。 本以为这款充满中国古韵的金玉摆件会和这个房子的装修风格不符，然而事实上，中国风不论在什么样的环境中都能融入得很好，并且能够焕发出它独有的风采。 见客户们都露出满意的神色，配送员完美结束此次工作。 实话讲，假如抛开在场这对双生子客户身周让旁人瞧着有些剑拔弩张的危险氛围……他总觉得眼前的配置其实有瓜可吃。 但他抛不开。 于是本着生活不易且行且珍惜的信念，完成订单后的配送员火速离开了暗流涌动的别墅。 季朝露本想向他道谢，回过神来却只见到对方风风火火远去的背影。 也不知道是不是错觉，季朝露从他的背影中看出了一种相当迫不及待的情绪。 可能这就是急着下班的打工人吧。 季朝露深感不易。 配送员离开后，贺珺与贺璟再次向她道谢。 色调以黑灰为主的客厅内静悄悄的，这对双生子极度相似的脸上浮现出仿佛复制粘贴般的神情，他们正不约而同地用轮廓一致的漆黑双眸全神贯注地凝视着她，视线如有实质般落在她的身上，灼热异常。 可从表面上看，他们的神色看上去又十分平静。 ……有点怪。 这让季朝露后知后觉地头皮发麻了一瞬。 她看了看贺珺，又看了看贺璟，忽然极深刻地意识到了一个显而易见的客观事实—— 在这个陌生的空间内，此时此刻，只剩下她和双生子三个人了。 8. 第 8 章 8. ……可她不就是单独来拜访贺珺与贺璟这两位新邻居的吗？！ 季朝露总感觉气氛上有哪里不对，但又说不上来。 或许是还未适应。 她想，毕竟上次在一起玩还是小学时的事情，那会儿的贺珺贺璟与现在的模样相差甚远。 因为没有得到很好的照顾，双生子幼时身材瘦削，明显营养不良，不修边幅头发稍长，但即便如此，倘若在人群当中，依旧能叫人第一眼便注意到他们秀气又漂亮的长相。 天热时，季朝露会把自己的彩色小皮筋借给他们，又因为他们有些笨手笨脚，便亲手给他们一人扎上一个小鬏鬏。 想起一些从前的事，季朝露又一次忍不住又多看了几眼面前的双生子。 他们的形象已经与她记忆里相差甚远。 现在的他们身材高大，面庞俊朗……不论是样貌还是气质，都无处不在赫然彰显着——他们已经长成了成熟的男性，而非她印象里的漂亮男孩。 季朝露第不知道多少次在心中感慨：这些年他们看起来过得不错真是太好了！ 看到现在的他们，已经很难将他们与从前被她用彩色头绳扎上小辫子的模样联系在一起了。 可想到这里，想象力过于丰富的季朝露脑海中还是难免浮现出了如果是现在的贺珺贺璟，她再往人头上用彩色头绳扎小辫的画面…… 哇塞，光是想想就有够吓人的。 季朝露被自己的联想吓了一大跳，赶紧将那些怪东西踢出大脑。 然而她却低估了双子对她的关注程度。 “怎么了？”贺璟垂眸看她，问，“哪里不舒服吗？” “没有没有，只是想到了一点小时候的事情。”季朝露立即回神，紧接着火速转移话题，“哦对了！我姨妈做了板栗鸡汤，她手艺特别好，你们趁热喝，正好可以当作下午茶了。” 贺珺与贺璟异口同声：“好。” 他们的回应过于整齐，听得季朝露又是一愣，随后便笑了。 另一边，听到对方的声音，贺珺与贺璟便下意识地看了一眼对方。 目光一触即分。 毫无交流。 接着，贺璟率先提起先前搁置在茶几上的保温桶，不再看向贺珺，只对着季朝露说：“那我们去餐厅？” 季朝露对于双子之间的“互动”毫无所觉，点点头说：“好呀。” 检测到有人来到餐厅区域，尽职尽责的H071立即抵达现场开启待命模式，为他们拉开座椅。 “请坐。” 这次是贺珺率先开口。 “好的好的。” 季朝露应着，随便选了一个位置坐下了。 她刚一落座，便听到一旁的贺璟开口：“阿珺你还在感冒，别传染给朝露。” ……停停停。 这么直接吗？ 季朝露有点被贺璟的发言吓到，不禁看向贺珺，就见惜字如金的贺珺没什么情绪的应了一声，然后在离她稍远一些的地方坐下了。 “我体质很好的，其实没什么关系的。”她说。 听到她的话，贺璟眸光微沉，但笑容依旧和煦：“还是稍微注意一点比较好，不然阿珺也会内疚的。” 说着，他顺势在季朝露身旁落座，并将手中的保温桶放到圆形餐桌上。 季朝露被他的笑容晃了一下眼，总觉得哪里怪怪的，但又不好意思多看，很快撇开目光，落到别处。 这一落，便落在了餐厅中的白色机器人身上。 她刚一到餐厅其实就注意到它了，便有些好奇地多看了两眼。 “这是家政机器人。”*2 又是熟悉的左右双声道。 虽说现在AI盛行，但在家中安置家政机器人的还是少数。 季朝露不免对它产生了一些兴趣。 还没等她开口询问，就仿佛对她的想法有所察觉一般，贺璟扬声呼唤家政机器人：“H071。” 贺珺冷眼端坐，没什么情绪的双眸瞥了一眼贺璟。 贺璟感知到贺珺不加掩饰的视线，但仍旧面不改色。 听到他的呼唤，名为H071的机器人头顶处的指示灯便幽幽闪烁了两下，随后缓缓移动至季朝露身前，头顶的屏幕上浮现一排文字—— 初次见面，非常欢迎您(●'?'●) “它好可爱。”季朝露有被萌到，忍不住赞美。 H071：感谢您的夸奖O(∩_∩)O 季朝露又被萌了一下。 与机器人的互动很快结束，H071被贺璟叫去厨房取碗筷。 见H071乖巧地向厨房移动，季朝露不禁感到一丝困惑：“它叫……H071？” “H071是它的出厂编号。”贺璟回答。 季朝露有点不知道怎么评价，顿了下，干巴巴地说：“好……直接的命名方式。” 贺璟莞尔：“我们不太擅长起名。” 季朝露：“……原来如此。” 话语间，H071已经十分迅速地从厨房里取了碗筷出来，并动作丝滑地将三副碗筷稳稳放在了桌面上。 “哇，它效率好高。”季朝露忍不住惊叹，“虽然现在人工智能这方面的产业都发展的很迅速，但似乎很少见到智能化这么高的机器人。” “是还没有普及。”贺璟道，“这是琢光集团旗下科技公司研发的新产品，当年接走我们的小姨是琢光集团现任董事长，前些年琢光因为继承人更替内部混乱，为了帮小姨坐稳位置，我们也接手了集团的一部分产业。” “原来是这样……” 季朝露听得一愣一愣的，并且总感觉自己在不经意间知道了什么豪门秘辛…… 于是她犹豫了一下，还是忍不住问：“直接跟我说这个……没问题吗？” 因为成为了一名美妆博主，季朝露为了不错过任何一个热点长期保持着高速网上冲浪的习惯，不论是娱乐八卦还是时政新闻都会去了解，但却至今没有听说过任何有关琢光集团内部为了争权夺势曝光出什么新闻。 或许，也正因为是产业遍布各大领域的琢光才能将内部信息封锁得这么死。 然而这种程度的机密情报居然在她与贺珺贺璟重逢的第一天就这么在餐桌上被内部人员随口说出来了…… 这是可以说的吗？？ 这是她可以听的吗？！ 这时，贺璟略带笑意的声音猛地打断了季朝露乱飞的思绪。 “当然没关系。”他说。 餐桌呈圆形，因此季朝露只需微微一偏头便能看清坐在身侧的贺璟。 她看向他，接着又对上了他乌沉沉的双眸。 再一次，贺璟不知何时便开始看着她，与她对视也毫无回避的意思，坦荡又专注。 见他这么坦然，季朝露也没好意思收回视线。 但这似乎又有些太近了。 他们之间的距离此时近到她快能看清贺璟每一根睫毛的轻微颤动。 而就在她即将承受不住的时候，她听到贺璟用一种理所当然的语气，平静地，诚恳地再次开口。 “因为你一直是我们最好的朋友。” 说着，他眼中似有幽深的暗芒静静流淌着，许是窗外的阳光刚好落在了里面，更显热切，惹得季朝露感觉自己整个人都开始燃烧了起来。 寂静的餐厅中，只有古董挂钟无时无刻晃动着象征着时间流逝的乐章。 咔哒、咔哒。 这像是在提醒着季朝露，时间仅仅只过去了一两秒。 可即便如 此，即便季朝露自幼遵循着与人交谈时要好好直视对方的双眼，此刻贺璟的眼神却还是让她莫名觉得有点承受不住。 就像是看到了什么很重……很重的东西似的。 然而就在她刚一挪开视线。 另一边，一个略带沙哑的声音也响了起来。 “他说的没错。”贺珺忽然开口，语气淡淡的，却叫人从中品出一种不容置疑的味道。 这…… 季朝露一时语塞。 她很难用简单的言语来形容自己此刻的心情。 她有些感动，又有些不好意思，甚至还有点说不上来的激动。 因为不论是从贺珺与贺璟的言语，还是从他们的神态中，她都能无比清晰地感觉到他们对她的重视。 虽说像“最好的朋友”这种话听起来有点像哄人的，毕竟他们已经时隔许多年未曾见面了。 但他们看起来实在是太真诚了！ 这份真诚让季朝露不由得感到鼻尖有些发酸。 季朝露其实向来都不缺朋友。 因为儿时的经历，她的许多朋友简直可以算得上月抛式更替。 贺珺与贺璟在她的记忆中虽然较为特殊，但也没那么特殊。 而如今，他们也只是她的月抛友人录中偶然重逢的两位成员。 更何况，她也不是头一回与儿时的友人重逢了，很熟悉这个流程。 通常来讲，与从前的友人们重逢时，大家都会很喜悦，但这份喜悦总是转瞬即逝。 说到底，她和这些朋友们虽然儿时相熟，但实际上并没有一起经历过多少时光，了解有限，再加上多年未见，当他们再次重逢时…… 结果可想而知。 短暂的愉快交流过后，便是再一次的各奔东西。 这么多年过去，大家早就有了各自的圈子，这是非常自然的结果。 季朝露对此习以为常，也不觉得遗憾。 能再次相见，短暂交流几句，亦或是约上一顿饭，这已是难得宝贵的缘分。 在来到这里之前，她原以为这一次也会是这样的走向。 然而贺珺与贺璟所表达出来的重视与真挚却让她感到无比意外。 这让季朝露不禁头脑发热，并在心中暗暗宣布—— 她一定不会辜负这“最好的朋友”之名！ 于是季朝露的脸上挂上热情的笑容，伸手打开桌上的保温桶说：“我来帮你们盛吧，我刚才在家里已经吃过啦。” 贺珺与贺璟没有拒绝她的好意。 “我姨妈的手艺超级好，我特别喜欢吃她做的菜。”季朝露一边从桶里舀汤，一边思索着询问双子，“你们现在的口味跟以前有变化吗？我记得之前贺珺更喜欢吃蔬菜，贺璟跟我一样更喜欢吃肉来着。” 贺珺：“没有。” 贺璟：“没什么变化。” “那太好了，看样子我没记错。”因两人的喜好与她记忆中如出一辙，季朝露略感喜悦，不自觉地笑起来。 虽然此刻的她专注于手头上盛汤的动作，并没有细究心中的那一丝喜悦究竟是出于对自身优秀记忆力的自得，还是源于双子未曾改变的饮食习惯从而带来的亲近感。 不仅如此，季朝露同样也没有注意到，就在她确认双子喜好的时候，那二人极有默契的进行了片刻对视。 两双轮廓近乎一模一样的眼眸中闪烁着截然不同的情绪。 一方看似沉静，但眼底却仿佛暗藏着什么不为人知的波动。 另一方则更为露骨，乌黑阴沉的瞳色都难以掩饰其中翻涌着的潮热。 二人只是对视一眼，便能清晰感知到对方心中的那些变化，一切掩饰皆是荡然无存，毫无意义。 所以仅是对视一眼，他二人便不再看对方。 9. 第 9 章 9. 季朝露对双子间的这些暗中交流一无所知，专心地盛完了汤，又贴心地将两碗重点不同的板栗炖鸡汤放在贺珺与贺璟面前，满脸期待地托着脸：“你们快尝尝。” 她这时眼睛亮晶晶的，开朗的模样落入各怀鬼胎的双子眼里，就像只天真无暇的小鹿。 但双子同样清楚，季朝露在待人友善的同时，一直都很有主见，换言之，在和他们的关系中，季朝露才拥有主导权。 于是他们不约而同地收敛情绪，乖乖喝汤。 品尝过后，贺珺与贺璟都对季佩兰的厨艺赋予了相当高的评价。 季朝露顿时有那种“安利被认可”的兴奋感，笑眼弯弯，仿佛是自己的厨艺被夸奖了似的。 但实际上—— “其实我之前试图向姨妈学点她的拿手好菜，但不知道为什么我明明跟着她的指导做了，但最后的结果总是不尽人意。”说到这里，季朝露不禁感到遗憾。 她虽然对下厨兴趣一般，但在吃到姨妈做的美食时常会萌生一种“我也想试试”“我说不定也可以”的干劲。 毕竟她常常受困于口腹之欲，但又不好意思麻烦姨妈，所以总想着自己动手丰衣足食……然而事实证明，她应当是真的没有这方面天赋。 不仅如此，幼时差点炸厨房的经历还让她很长一段时间里都被明令禁止靠近厨房。 “说起来，不知道你们还记不记得，我糟糕的厨艺第一次展现还是和你们在一起时呢。”季朝露回忆道，“那时候应该是你们生日，我突发奇想试图做长寿面给你们庆生，结果却险些把厨房给点了。” 说着，季朝露忍不住笑起来，“后面还害的你们跟我一起被我妈怒骂一通，不过好在面最终还是吃上了，虽然是贺璟用没剩多少的边角料做的……” 虽然季泽兰女士一向主张让孩子自由成长，从不对季朝露过多约束，但那一次涉及到了安全问题，她便没忍住头一次发了火。 因此，季朝露至今还能无比清晰地记得母亲那时生气的神色下担心又后怕的情绪。 这也是季朝露对这件事记忆犹新的原因之一。 她的话一下子将贺珺与贺璟二人重新带回了那个湿冷的冬季。 “当然记得。” 双子异口同声答。 与季朝露对这件事印象深刻的原因不同，幼时与季朝露有关的事，早已在他们的记忆中深深地扎根，即便时隔数年，也不会有分毫褪色。 在遇见季朝露之前，他们从未有过“生日是可以庆祝的”这一概念。 但季朝露却说：“你们的生日在同一天就更要庆祝了，还得要双倍庆祝才行！” 不过可惜的是，她那时年幼，零花钱有限，外加Y市的小村落里也没什么让她施展想法的条件，最终季朝露只好将想法归于常规，购买了两个小蛋糕。 至于为什么是两个——双子在收到一人一份的蛋糕后也询问过这个问题。 在他们的观念之中，“双份”并不是必要的。 因为他们是“一样”的，所以即便是在家中，为了省事与节约，很多时候他们都只需要“一份”就足够了。 衣服可以共用，生活用品不分你我……更何况，本就没人分得清他们，那便更没有进行区分的必要了。 “为什么没有必要？” 季朝露反倒不理解双子的想法。 她困惑地看着他们，反问道，“可今天不是你们两个人的生日吗？” 在她的观念中，两个人，就该有两份。 这是再理所当然不过的事情了。 季朝露并不知晓她的态度给双子带来的冲击，很快像台效率奇高的推土机似的猛猛将生日活动推进到了下一个环节。 虽然条件有限，但她从来都不缺主意。 刚好那时候她追了部电视剧，看到剧里的女主角从小爹不疼娘不爱，便在遇到男主角后，因生日当天收到男主角亲手制作的长寿面而泪眼汪汪。 见电视中的女主角那副感动到不行的模样，季朝露当即就决定——就是这个了！ 外面买的哪有亲手做的有意义啊！ 而且那长寿面看上去只需要清水和挂面……最多再打个蛋，做起来肯定不难，她肯定可以的！ ……然而事实证明。 她不可以。 那一天，季家厨房遭遇劫难，幸得寿星双子力挽狂澜。 奈何两位寿星尚且年幼，能力有限，只保全了厨房大致面貌，至于所用锅具与食材几乎无一幸免，死不瞑目。 好在整包挂面并没有被季朝露全部祸害，为了不让季朝露白忙活，在贺珺与季朝露试图让厨房恢复原状的同时，贺璟撸起袖子，用尚未被完全被糟蹋的小锅与食材边角料制作了一小锅正常的面条。 见他三两下就成功，季朝露两眼放光，崇拜的情绪就快从她的双眼中满溢出来。 被这样的目光注视着，贺璟瞬间满脸通红，心也不自觉地飘了起来。 他们将那一小锅挂面分成两碗。 不是寿星的季朝露表示自己不吃，看他们吃就行。 她目光期待，仿佛像自己做成了似的。 沐浴在她过分明亮的目光之中，贺璟浅尝了一口。 …… 只一口，贺璟就意识到了不对。 这面……真的很难吃。 贺璟刚飞起来的心又沉沉的落了下去。 他看向一旁的贺珺，果不其然看到了对方略显僵硬的表情。 即便双子对吃食一向没有什么要求，一时间也觉得有些难以下咽。 “怎么样？好吃吗？”季朝露好奇地问。 差点被面条噎住的贺璟：“……” “还不错。”贺珺替他挽尊。 贺璟的心情瞬间变得更加难以言喻，最终半天才憋出一句：“就那样吧。” 回忆起过往的点点滴滴，季朝露不禁一脸向往地感叹：“当时我就可佩服贺璟了，第一次就能做得那么像模像样。” 看出她目光中流露出几分遗憾的神色，贺璟立刻说：“做饭并不是什么必要技能。” “是啊。”贺珺应着，忽然朝贺璟的方向看了一眼，顿了一下后又说，“让阿璟做就可以了。” 季朝露立即领悟了贺珺的言下之意，十分配合地“哇”了一声，目光灼灼地看向贺璟：“莫非贺璟现在的厨艺又精进了不少？” 沐浴在季朝露万般期待的目光中，贺璟的喉 结轻微滚动，发出稍显干涩的声音：“还可以。” 贺璟表现得特别谦虚，特别内敛。 但话刚出口，他便意识到过分谦虚并不是什么好的对策。 于是，他的嘴边扬起一个温柔的弧度，又说，“听说很多地方庆祝乔迁都要办一些仪式，但我们前些天刚搬来时工作太忙，阿珺又生了病，没法招待你……和你的家人，今天机会难得，一会儿我来下厨，如果姨妈方便的话也一起也过来一起吃吧。” “当然好啦！”季朝露自然不会拂了贺璟的好意，立马点头应允。 但她一问季佩兰，却得到不久前季佩兰收到工作邀请，已前往新剧组的消息。 向双子转达了这个消息后，贺璟立即面露遗憾，温声说：“那太可惜了，其实我们一直都想邀请你和你的家人们一起小聚一下，也是感谢你们一直以来的照顾。” 见此，季朝露稍愣一瞬，接着赶忙说：“你们太客气啦，可惜我妈现在特别忙，我都不常见她，她先前还为不能来庆贺你们乔迁的事情遗憾着呢，我回去问问她到底什么时候有空。” “理解的。”贺璟笑说，“季阿姨现在事业正值上升期，忙点也是正常的，不过到处跑到底还是辛苦，阿姨和叔叔的身体现在怎么样？” “还真是呢。”说到这个，季朝露又骄傲又担心的，“还好我爸一直跟在她身边，不然她忙起来完全顾不上自己的身体，总之现在一切都好，谢谢你们的关心。” 贺璟：“那就好，那我等你消息，不过要是阿姨和叔叔没有时间也没关系，毕竟我们已经在这里住下，之后总有机会的。” 他说话时始终面带微笑，看起来温和又体面，令季朝露仿佛置身于暖融融的泉水之中，舒适极了。 于是她应允得更加果断了：“好呀好呀。” 见她连连点头，贺璟笑容更深。 贺璟笑时本就优越的眉眼变得愈发俊美，这是他精心设计好的弧度。 面对这样的神情，季朝露不禁有些发愣。 此次重逢，她已见他笑了许多回，起初觉得有些陌生，因为在她的记忆中，贺璟虽然比贺珺稍微“开朗”一点，但也很少见他这样笑。 现如今她不得不说，当贺璟用这样的一张脸绽放笑颜时，攻击力可太强了，总觉得稍有不慎就会被引诱…… 但话又说回来，她总还是觉得哪里不太对劲，好像有点说不上来的违和感，但不管怎么样，赏心悦目是真的。 不愧是高糊照片都能登顶热搜的脸蛋！ 那么话又说回来，贺珺现在会这样笑吗？ 季朝露很难不对此感到好奇。 这样想着，她没忍住将目光投向了另一侧从他们开始交流起就十分安静的贺珺—— 紧接着，她毫不意外地对上了一张扑克脸。 似乎从幼时起就是这样，贺珺话不多，表情也不多，总是这样安安静静地待在她与贺璟身边。 看样子这一点到现在还是没有变化。 而就当季朝露的目光刚一落到贺珺身上，她的耳边忽然传来贺璟平和的声音。 只见他看上去十分关切地询问贺珺：“说起来，阿珺是不是该吃药了？” 贺珺：“……” 10. 第 10 章 10. 事实也正如贺璟所说的那样，贺珺确实还没吃药。 要说一向以冷淡平静靠谱的形象示人的贺珺有什么缺点，身为双胞胎弟弟的贺璟最清楚不过了。 那便是——他从不记得爱护自己的身体。 当然，贺珺此人记忆力绝佳且能力出众，但也正是因为如此，他每天要处理的事情太多了。 因此，他往往会在大脑中把所有代办事项分出轻重缓急依次排列。 与此同时，他又恰好是一个注重完美的节能主义者，致力于用最优的方案最快地解决所有问题。 可人的精力总归是有限的，在这个过程中贺珺常常会习惯性地忘却自身，也正是这个原因，这一回他才会因为过于忙碌直接累倒，更因不够重视治疗忙到忘记吃药。 就像贺璟了解贺珺那样，贺珺也同样清楚贺璟此刻心中打着的那些算盘。 目睹了全程的他几乎是瞬间就知道了，贺璟提醒他吃药是真，不满季朝露的视线转移也是真。 真是……何等爱好忌忮的家伙啊。 贺珺在心中冷笑一声，不打算顺着贺璟的意，便道：“刚吃了东西，一会儿再去。” 见他轻巧带过，贺璟不由得在心底“啧”了一声。 对于双子间短暂的纷争，季朝露一概不知，在她看来，贺珺与贺璟还是如从前那般互相关爱，这真是太好了！ 就在季朝露为此心生感慨的时候，一阵急促的手机铃声突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看向手机，见屏幕上显示着舍友“陈千忆”的名字。 她和舍友们之间一般都鲜少打电话联系，通常都更偏向于发微信消息，除非是遇到了什么十万火急的事情。 季朝露赶忙拿起不断震动的手机。 “不好意思，我接个电话。” 说完，她接通电话。 下一秒，陈千忆急切的声音便从听筒处传来，着急忙慌地问：“露露你现在在校外吗？现在在忙吗？” 她的声音很轻，像是怕被听到通话内容而刻意压低，语气紧张万分。 “对，我还在外面，忙倒是不忙……”季朝露皱了皱眉，用平稳的语调一边安抚她的情绪一边询问，“宝贝你先别急，慢慢说，是出什么事了吗？” 虽然在双子家中，但她依旧下意识地用了亲昵的叫法。 听到她的回应，陈千忆立刻如同竹筒倒豆子般语速飞快地讲述起前因后果：“我天，你是不知道钟鸣那个傻逼干了什么好事，他自己几次夜不归宿被记处分丢了评优名额反倒怪起宋涵来了，这会儿在KTV喝了几瓶酒就开始乱说话，讲得很难听……刚才有人发了视频给宋涵，宋涵知道了说要去找他当面对峙，我努力了半天还是没拉住她……现在怎么办啊露露。” 季朝露皱起眉：“你们现在在哪了？宋涵现在怎么样？” 陈千忆：“已经在校门口等网约车了，江蓠正在和宋涵说话，但我还是觉得就这样去太不安全了，我看视频里那个包厢里有好多男生，还都喝了酒，万一……” 听见她的描述，季朝露眉头皱得更紧了，但还是迅速给到了对策：“你先把地址发给我，我想想能不能找点人，你再劝一劝别让她们意气用事，尽量等我过来吧。” “好好，我这就发给你。”陈千忆的声音里带着哭腔，“这都什么事啊，这渣男怎么这么会祸害人，我再劝一下她们，哎你也知道江蓠的性格就是……诶我靠这车咋这么快就来了，我先不跟你说了啊。” 通话戛然而止。 见季朝露一脸复杂，双子再一次用充满默契的声音异口同声地问：“发生什么事了？” 季朝露看着屏幕上陈千忆发来的KTV地址与包厢号码，叹了口气后一抬头便对上两双如墨般乌黑的眼睛。 气氛有些微妙，但由于情况紧张时间有限，季朝露没有闲暇细思，简单迅速地将刚才听到的情况概括成一句话：“是这样的，我舍友现在要去KTV找人渣前男友对峙，我准备联系下店家准备拉架或者……” 或者再找几个相熟的同学帮忙，不管怎么样总不能让他们真的打起来。 虽说与宋涵同行的另一位舍友简江蓠一直有在练格斗术，但另一边可都是一群酒精上头的家伙，更何况钟鸣的品行向来不怎么样，情绪也很不稳定，这回还保不齐会干出什么荒唐事来。 若是宋涵几人真的没有一点准备的直接冲过去对峙也太危险了。 然而季朝露话还没说完，就见贺璟忽然站了起来，接话道：“或者，我跟你一起去。” “……诶？” 见季朝露愣神，贺璟又用一种沉稳的，极具说服力的语调气定神闲地补充：“我能帮上忙的，让我跟你一起去吧。” 话语间，季朝露对上贺璟沉静的目光。 或许是被他果决的提案所打动，又或者是被他诚挚又淡定的态度所牵引，季朝露莫名觉得他这会儿极为靠谱，甚至没经过什么思考，下意识地便答应了。 她一点头，贺璟立即看向贺珺，微笑：“那么阿珺就在家里好好休息吧，我们出去一下。” 有些人的话听起来很是关心，但贺珺又怎么会听不出他的言下之意——身体还没好的人就老实在家养病吧。 贺珺：“……” 他真无语。 用十分关切体贴的话语与贺珺进行了一番友好交流后，贺璟再度看向季朝露。 这时，他的脸上又挂上了先前那种温和的笑容。 “把地址发给我吧。”他道，“你在这里稍等我一下，我去地库把车开上来。” 季朝露猛猛点头：“好的好的，麻烦了。” 贺璟转身离去时走路带风，而他的衣摆刚消失在视野中，身旁一直表现得较为沉默的贺珺忽然开口：“朝露，你把KTV地址也发我一份，琢光旗下也有一部分娱乐产业，我去联系效率会高很多。” 季朝露有些错愕：“但这会不会太麻烦你……” “不会。” 贺珺简短的回答与笃定的语气同样也带来了极强的说服力。 他们也太靠谱了…… 从接到陈千忆电话起，这短时间内发生的一连串变化都迅速得让季朝露有些不适应。 通常来说，因为长久以来的习惯，她一向秉持着“独立解决所有事”的信念。 并且在这个方面，这些年来她一直都做 的非常好，也正因如此，身边的人都非常信任她，就像刚才，出了事陈千忆就第一时间给她打电话寻求帮助。 对此，备受信任的季朝露由衷地感到荣幸。 并且在接到电话的同时已经设想了好几个方案，当然——没有一个方案与贺珺贺璟这对双生子有关。 实话说，在贺璟提议前，她脑海中浮现的每一个方案的首要步骤就是先与双子告别。 毕竟他们刚刚重逢，还在重新熟悉阶段，她自然不会好意思麻烦他们。 但贺璟却主动给到了她一个全新的，可行性极高的方案。 现在贺珺又为此次事件赠添了助力。 简直可以说是瞌睡来了就被人拽进奢华五星级酒店的程度。 都到这份上了，季朝露也不再客气，心怀感恩地向双子发去了陈千忆发来的KTV定位和包厢号码，真诚道谢：“谢谢你们，今天真是帮大忙了。” “小事。”贺珺扫了一眼定位，“这家店却是是琢光旗下产业，我去打个电话。” 贺珺的语气四平八稳，就像他这个人给人的感觉一样，让人安心至极。 “好，麻烦了。”季朝露说着，听到外面传来车辆行驶时的动静，心道应是贺璟已经把车开上来，便与贺珺告别，“那我先去了，你感冒还没好，一定要多注意休息，我们下次再见！” “嗯。”贺珺举着手机面无表情地点头，“再见。” * 当季朝露提上包走出门时，便看到贺璟正站在一辆黑色的劳斯莱斯前。 他站得很直，身形如松，但看起来却并不算过于板正，反倒透露出些许潇洒松弛的感觉。 或许是他那宽松版型的西装外套带来的加持？ 看着他，季朝露的脑海中很没道理的冒出些稀奇古怪的猜想。 但不管怎么说，现如今的贺璟已经完完全全成长成了她意料之外的模样。 身材比例极佳，帅气又美型…… 见季朝露从屋里出来，贺璟笑了一下，狭长的双眼微微弯起一个很柔和的弧度。 他专注的目光落在她身上，同时反手打开身后副驾驶位的车门，用动作示意她上车，赏心悦目的同时又很是体贴。 只可惜现在不是欣赏的好时机，季朝露快步上车，贺璟顺势替她关上车门，然后回到驾驶位坐下。 季朝露一坐下便动作麻利地系上了安全带，静待贺璟发车。 贺璟操作了一下导航，向她确认：“是这个地址没错吧。” 季朝露看了一眼：“嗯嗯，对的对的。” “好。”贺璟说，“从这里过去大概不到十五分钟，比你的学校过去要近不少，我们肯定能赶在你舍友之前到，对了，我刚看了一下发现这家店在琢光旗下，我先打个电话让店员注意一下他们的所在的包厢。” “啊，这个……”季朝露一听这熟悉的发言，赶忙在贺璟拨通相关工作人员电话前说，“刚才你去地下车库的时候贺珺也提到了，我想他现在应该已经联系好店家了。” 听到季朝露的话，贺璟试图操作的手倏地顿住。 一时间，本就较为封闭的车内，仿佛连空气都凝滞了一瞬。 11. 第 11 章 11. 季朝露这次说完话后没能同先前那样立刻收到来自贺璟的回应。 但当她略带困惑地转头看向贺璟时，却见他神情自若，并用稀松平常的语气开口：“这样啊，那正好，我们直接出发吧。” 季朝露看着他棱角分明的侧脸，眨了眨眼，一边应着“好的”，一边从中观察到了些微妙之处。 她能隐隐感觉到，贺璟在听到贺珺比自己先一步的举动时，反应变得有些奇怪。 虽然他很快便用平静的神态掩饰了这一点，但季朝露依旧相信自己那一瞬间的感知。 甚至于，几分熟悉感也随之油然而生。 似乎从前也常常会有这样的情况呢。 虽说季朝露与双子在因为一些契机熟悉之后关系一直很好，但毕竟他们有“三个人”。 “三”真的是一个十分奇妙的数量。 众所周知，“三角形”具有相当强大的稳定性，但当它出现在人物关系当中，总会产生一些不太稳定的奇妙变化。 例如在一个三人组中，有两方格外亲近，那么剩余的另一方又会如何作想呢？ 而就在季朝露与双子的关系之中，于季朝露而言，贺珺和贺璟虽然性格不同，身为友人，她从来不会去评判哪一个更好，并且一直自认为有在平等地喜欢着他们两个。 但对于贺璟而言却不是这样的。 他认为比起他，季朝露会更喜欢和他的哥哥贺珺待在一起。 和他容易躁动不安的性格不同，贺珺喜静，不爱动弹，总是喜欢在角落里安安静静的做着自己的事。 又因为季朝露从小跟着父母四处游历，一直以来经历了过多变化。虽然她对此接受度良好，但总归是会感到疲惫的。 所以大概就连她自己都没有注意到，她总是会不自觉地被贺珺所带来的那种特殊的平和气场所吸引，具体表现在——她尤其喜欢在贺珺身旁找一个位置享受宁静舒适的午休时光。 所以那时的贺璟总是会面对这样的画面—— 贺珺和季朝露两人凑在一起静静地看着书，他们之间的氛围是那般融洽和谐，仿佛不分你我。 贺璟将这一切都看在眼里，并且铭记于心。 虽说他俩都自己看自己的，并不交流，但贺璟却能从中无比清晰地感知到他们之间流淌着的那股名为“和谐”的气息。 多刺眼。 这是他无论如何都无法融入进去的。 多不公平，明明是三个人在一起，可这一刻他却被落下了，总像个局外人似的。 即便他就在旁边，硬贴着季朝露坐，但他还是永远无法做到像贺珺那般平静又坦荡。 他阴暗、多疑，忮忌心太重，会永远躁动不安，自卑的模样丑陋至极，但凡季朝露多看贺珺一眼，就联想到自己的万般不好，一边想要吸引季朝露的注意力，一边告诉自己不要打扰季朝露……就这样不断地在脑内天人交战，暗自较劲。 直到……季朝露注意到他。 “怎么啦？你是不是有点不高兴？” 她会这样温柔地注意到他的不安，然后从书本中抽出一点注意力来，用温和的语气询问他。 贺璟不知道季朝露是如何发现他的异样，他认为自己掩饰得很好。 所以每当这个时候，他总是会心生内疚。 明明他也不想打扰她的。 可还是被她发现了。 她发现了，那么也就是说…… 她注意到他了。 意识到这一点，贺璟一边为打扰季朝露看书感到抱歉，一边又实在是止不住的……心生雀跃。 就如此刻。 季朝露分明觉察到了贺璟看似平静的神情下隐藏着的异样，并且对于这其中的那种熟悉感，她心中有些猜测。 贺璟从前便是个有些心口不一的人。 但他的心口不一又实在好猜。 也正是因为太好猜了，反倒让季朝露觉得有趣可爱。 无非就是因为那时她是他唯一的好友，所以他就将她看得很重，常常因各种原因感到不安。 但他又不想表现出来，所以总试图用贺珺的模样掩饰。 说实话，他其实演得很好，双生子的相似与了解为他的伪装带来天然的优势，可惜他遇上了在区分他们这方面天赋异禀的季朝露。 她总是能轻而易举的觉察到他的那些花招，次数多了，甚至从中找到了一个很好的解决方案。 好吧，严格意义上来说算不上什么解决方案，只是因为贺璟实在过于好哄，所以每次只要季朝露开口询问，他的心情就会立即由阴转晴，但他又总要坚持要做出一副不动声色的模样，以至于他自己都没发现，他的表情最后会变得略有些扭曲。 季朝露那时便觉得有趣。 那么现在问题来了，现如今的贺璟，莫非还是同从前一样吗？ 季朝露难以判定那份熟悉感是否为错觉，于是她看向身旁的贺璟，视线在他凌厉清晰的下颚线处划过，思索了一番，还是忍不住问道：“你……是不是有点不太高兴？” 听到这声熟悉的询问，贺璟略微一怔。 封存的记忆与流动的现实仿佛在这一刹那交融在了一起，好似被悄然 打开的蜜罐，散发出让人迷醉的香气，令他神魂颠倒。 贺璟平静地聆听着自己徒然加快的心跳声，细细品味，只觉得耳内犹如擂鼓震天。 他又一次清醒地沦陷了。 贺璟无法计算这是自己是第多少次意识到这一点。 那必定是一个天文数字。 这时的季朝露并没有闲暇去觉察他那些隐秘且狂热的情感，因为她也无法保持住完完全全的心平气和。 毕竟她在问出这个看似寻常的问题前也是经过了好一番努力的，以至于她开口时语气有些迟疑，喉间也略带干涩，就连整个身体都不自觉地感到些许紧绷。 她感觉自己应是在小心试探着什么。 但那究竟是什么呢？季朝露自己也很难用三两句言语说清楚，只觉得有点紧张。 或许是久别重逢后的熟悉感让她对身旁的人产生了好奇的心理吧。 她正在好奇现在的贺璟在面对过去的记忆时会如何作答。 好奇他是否还记得过往的那些细节。 又或者说…… 她想确认，时隔多年，贺璟是否还是她记忆中的模样。 这一次，贺璟的回答来得出奇得快。 “刚才有点。” 说着，他停顿了一下，再开口时语调轻快了不少，带着细微的笑意，仿佛所有见不得光的情绪都已烟消云散。 “但现在没有了。”他说。 很显然，他又被哄好了。 季朝露诧异地朝他投去目光，紧接着便又一次撞入贺璟深邃的双眼。 也不知是不是因为车内闭塞暗沉，这一瞬那目光竟显得尤为晦暗不明，一触即便让人觉得有些说不上来的怪异。 这一次，他又是从什么时候开始看她的……？ 季朝露心下一惊，连他的表情都没能看清便不自觉地移开了目光。 她一时有些不知道该回应什么，只说：“……那就好，下次不高兴要说。” 可即便她摆正脑袋目视前方的小区绿化，脑海中仍然频频浮现贺璟刚才的眼神。 见她移开目光，贺璟不动声色地回味着方才收入囊中的那一抹来自季朝露眼中的，代表着“惊讶”的情绪波动。 仗着季朝露现在没有看他，贺璟的视线便不加掩饰，变得越发黏稠，划过季朝露精致立体的侧脸时似是想在她白净光滑的皮肤上留下些什么痕迹一般。 好在贺璟理智尚存，最终万分克制地在她左侧脖颈处的小痣上流连了一瞬，才慢悠悠地收回视线，动作利索地发动汽车，佯装乖巧地应着：“知道了，我会的。” 12. 第 12 章 12. “可以跟我说说具体是发生了什么吗？”路上，贺璟语气温柔体贴地询问着，仿佛刚才那一瞬的幽暗古怪，好似带着些许攻击性的目光只是季朝露的错觉。 “当然。”季朝露闻言立即回神，捡重点说，“事情是这样的，我的一个舍友交了一个人品不太行的男朋友，那个男生一直以来总是在言语上打压她伤害她，虽然我们有时也会劝她，但……你也知道别人的感情总是不太好插手，更何况她和那个渣男还是高中同学，她又真的很喜欢那个渣男，所以我们也总是没有办法。” 每次说到这事，季朝露总是忍不住叹气。 “原来是这样。”贺璟听后安慰道，“他人的情感问题确实很难插手，你已经做得很好了。” 实在没招的季朝露听后又忍不住叹了一口气说：“主要这次听起来实在是有点吓人了，刚才打电话给我的是我的另一个舍友，说是因为那个男生数次夜不归宿被记处分丢了评优竞选的资格，心里不畅快酒后胡说扯到女友头上去了。” 贺璟直言：“烂人一个。” “对嘛！”听有人认同季朝露更是愤慨，“虽然说他摄影的技术还可以，所以最初宋涵向我推荐他的时候我就同意了，但他现在越来越不上心不说，有时做的不好提点意见还不情不愿的……” 有人耐心倾听，季朝露便不自觉多说了几句，“啊对，忘了跟你说，这个人目前有在担任我账号的一些拍摄工作，因为女孩子们在做完妆造后都想纪录下来嘛，我就请人帮忙拍摄，她们如果同意我就会把照片发在帐号上。” 贺璟稍作思考：“原来是这样，我记得那些照片，造型和妆容都漂亮得各具特色，至于摄影方面……确实比较普通，我看你每次发文时文案上都会带上摄影师，那个摄影师应该是叫钟鸣吧。” 听他精准说出钟鸣的名字，季朝露委实有被吓了一跳。 虽然之前她就因为那些截图对贺璟已经默默关注自己许久的事情有所了解，但这一刻她又有了更切实的感知。 季朝露不由得惊叹道：“是钟鸣，真没想到你居然记得他。” “当然。”贺璟不紧不慢地转动方向盘，一边认真地观察着路况，一边用温和的语调轻描淡写般淡定从容地对季朝露说，“毕竟我一直是你合格的……粉丝。” 在说到“粉丝”二字时，贺璟的语速忽然间莫名慢了下来。 好似将每个音调都细细咀嚼了一番。 季朝露还沉浸在惊讶之中。 心说这恐怕已经不是轻飘飘的“合格”二字可以评价的范畴了。 由于季朝露的账号一般都以短视频为主，视频的拍摄和剪辑基本都是靠她自己一手包办，拍摄照片的环节纯属是为了帮女孩们记录下那些令她们欢喜的美丽瞬间。 她也希望她们之后能够通过多种方式回忆起这一天。 而她的粉丝大多数都是以看她拍的短视频为主，相关的写真基本都是一刷而过，文案处标注的摄影师更是极少有人关注。 因此，这些照片作品的流量其实都比较一般，钟鸣这个摄影师在她的账号里存在感也很弱。 但贺璟却能清楚地记得他的名字。 作为“正主”，季朝露再一次对贺璟的“厨力”有了全新认识。 虽然她也关注了一些颇有才华的up主，但季朝露扪心自问，她能做到记住该博主某些流量一般的作品中偶尔被提到的一位普通摄影师的名字吗？ 答案自然是否定的。 这样一想，季朝露更感动了。 “这哪里只是‘合格’，我超级感动的。”她直言，“虽然我起初开始做视频只是觉得好玩，想要自娱自乐一下，但事实证明现在看来要不是一直有观众的鼓励和反馈也没办法做到现在。” 季朝露一边说一边朝身旁的元老级铁粉贺璟看去，见他正目视前方认真开车的侧脸，对他鼻梁的高度和睫毛的长度稍作欣赏后，便很是礼貌地将视线挪到沿路不断变换的光景上，瞧见窗外绿意盎然的植被，觉得心中充盈着暖意，欣然一笑，又说，“所以为了感谢你们这么长时间以来的支持，我得好好想想再整点什么粉丝福利回馈大家了。” “不是刚抽过奖吗？”贺璟提起前些天季朝露自掏腰包进行的抽奖活动，停顿了一下，然后状似无意般用平淡的语气地提起，“我和阿珺也参加了一下，但很可惜，我们两个都没有中奖。” 季朝露精准从他的话语中品到一丝哀怨，又忍不住扭头看他，却见他面色如常。 可真是这样吗？ 季朝露带着些许疑惑又多看了两眼贺璟嘴角的弧度，忽然觉得自己有点懂了。 如果她没猜错的话，贺璟这会儿恐怕是在演。 贺璟从小就很有表演天赋，但他的这方面技能除她之外很少有人能够见识到。 具体表现在那时众所周知贺家这对双胞胎稀奇古怪，性格高傲冷漠不爱理人，因此看他们不顺眼的人比比皆是。 但季朝露却知道事实并非如此，贺珺只是懒得维系不必要的关系，而贺璟……他可能是真的不想搭理别人，更不愿把演技展现给旁人看。 他自幼便是两副面孔，对旁人说自己高傲乖张的说辞毫不在意，光顾着黏在她身旁不依不挠地问，为什么她给贺珺的糖果是草莓味的，而他收到的却是薄荷味的。 贺璟知道季朝露喜欢草莓味，便认为她把自己喜欢的味道给了贺珺一事十分不公平。 季朝露觉得他在无理取闹，但他总是用自己面容姣好的脸蛋做出楚楚可怜的神态，看得季朝露明知他正在热演，却又有些享受这种感觉。 印象里，那时的贺璟很爱撒娇，所以季朝露总是很难把贺璟与传言中高傲冷漠的形象联系到一起。 现如今，长大后的贺璟似乎已经丢弃了从前的设定，转变了赛道。 至于他现在的赛道究竟是什么……季朝露觉得有待观察。 但经过她的初步判断，贺璟此刻看似正常的表情有些不对劲，应该带点演的成分。 可贺璟究竟是为了掩盖那一丝哀怨的情绪，还是为了刻意引出那一丝悄然泄露的哀怨……目前的季朝露还难以判断。 于是她不咸不淡地回应了一句：“那真是太遗憾了。” 话语刚落，她便见贺璟唇边笑容微僵，忍住笑又添了一句，“抽奖活动以后还有，说不准下次就抽到了。” 贺璟：“……我们会努力的。” 季朝露心情大好，看了一眼导航上显示的剩余时间，发消息询问陈千忆目前的情况。 【陈千忆：好消息，我感觉宋涵稍微冷静一些了，坏消息，简江蓠依旧处于愤怒状态……应该是联想到前男友了吧。】 【陈千忆：说真的，虽然我不认可毫无准备就当面对峙的想法，但我也是真的担心一会儿钟鸣一装可怜宋涵又原谅他了[SOS]】 【季朝露：还真是……】 季朝露又问陈千忆坐的车距离目的地还有要多久，得到答复后对贺璟说：“我想我们抵达KTV后应该还要过一会儿才能等到我的舍友，一会儿你会见到一个在我视频里出镜过的女生。” “好。”贺璟接话，“我记得她叫宋涵。” 季朝露：“……对。” 连钟鸣都知道的贺璟会记得宋涵真是太正常了。 这就是元老级粉丝的常规操作吗…… 一回生二回熟，季朝露很快理解了，继续说：“因为在这之前宋涵已经原谅钟鸣无数次，所以我们到时候先看看情况，毕竟如果宋涵这次还是……我们也没办法替她做决定，说到底这终归是他们两个人的事。” 没对他人的情感纠葛过多评价，季朝露提起重点，“除此之外，到时候我们得叮嘱一下店员多关注另一个人，她叫简江蓠，也是我的舍友，身高大概有一米七几，小麦色皮肤很好认，因为也经历过一个很闹心的前男友，外加她性格比较直接，还一直有在练格斗术，所以我们有点担心如果钟鸣和他那些朋友发起神经惹恼了她……” 贺璟诧异：“原来是这样。” 季朝露头疼：“虽然她身手很好，但毕竟一打多场面不好控制……而且不是有句话说嘛，打输住院打赢坐牢，哪一方都很糟糕，为了这种男人不值得。” “我明白了。”贺璟一本正经地总结道，“所以我们此次最重要的任务就是控制场面。” 季朝露点头表示赞赏：“没错，总结得很到位。” 话语间，天光随着车窗外不断变换的风景逐渐变了颜色，遥远的天边染上属于黄昏的橙黄色，为直冲云顶的高楼大厦描上璀璨的金边。 没过多久，车辆平稳停入车位，目的地到了。 贺璟：“到了，我们下车吧。” “好，辛苦啦。”季朝露解开安全带，迅速下车。 贺璟余光瞧见她那极其迅速的动作与毫不留恋的身影，眼眸微垂，稍稍调整了一下面部肌肉，这才下车，与季朝露一同走向KTV的大门。 两人刚过旋转门，就见一位戴着工牌的工作人员满脸堆笑 地迎向他们：“贺先生您好！还有这位……” 季朝露：“我姓季。” “好的，季小姐您好，我是这里的经理，二位称呼我为小陈就好。”满脸营业性微笑的陈经理和他们打完招呼就直奔主题，“请问二位是要直接去刚才贺先生打电话来让我们关注的103包厢吗？” 季朝露闻言微怔。 很显然，这位陈经理提到的“刚才打来电话的贺先生”指的肯定是贺珺，而不是现在站在她身边的贺璟。 “不……”她下意识地想要纠正这一点，下一秒却被身旁的贺璟打断。 “暂时不用，我们要先等人。”他说话时语气十分冷淡，但也很客气。 季朝露朝他看去，便见贺璟的表情冷漠又疏离，好似一下子褪去了假面，恢复了最本真的模样。 “好的好的。”陈经理赶忙引他们前往大厅的一处等待区就坐，叫人送来茶水零食，又说，“如果有需要随时叫我就行。” 贺璟点头：“有劳。” 他似乎一下子切换到了对外模式，惹得季朝露忍不住频频将视线投向他。 无他，只是因为这时的贺璟和前不久的模样属实大相径庭，难免让她感到稀奇。 若说先前的贺璟笑容温和让人见了如沐春风，那么此刻的贺璟已让那阵春风骤然降温，完全换了季节。 不过虽说转瞬功夫便迎来了冬季，但这阵寒风却吹得不失礼貌，没太让人冻着。 但也正是这样的礼貌得体，在某种程度上更加深了他身上的那股生人勿进的气质。 这让季朝露忽然意识到，原来此刻的她才真正看到了先前挂在热搜上的那个贺璟。 ——也是演绎贺珺时的贺璟。 这时的贺璟看上去矜贵又高冷，虽不同于贺珺的面无表情毫无情绪，但却散发着一种与贺珺完全不同的冷漠。 这和在她面前的贺璟简直判若两人。 不仅如此，在她的记忆里，幼时的贺璟虽然有些双面性，但却没有这么的……大张旗鼓？ 他对自己的态度简直是明晃晃的不同，而且一点都不打算遮掩，外加那堪称炉火纯青的切换方式，看得季朝露都有些傻眼。 ……莫非这也是好友福利？ 这般想着，贺璟似有所感，偏过头来笑盈盈地看向她，问：“怎么这样看我？” 看吧，他的神情又无比丝滑地切换到了另一个模式。 季朝露不禁有一丝恍惚，稍作思忖，她选择了一个比较擅长的交流方式。 “你这样笑起来很好看。”一向擅长夸奖别人的季朝露语气诚恳。 但说到一半她意识到这似乎不够全面，于是又进行加码，“当然不笑的时候也很好看，就像前几天热搜上不是也有超多人夸嘛……” 季朝露的本意其实是想表达“群众的眼光是雪亮的”，用于给自己的夸奖增添一些加成。 更何况她也确实是这么想的。 真心实意，毫不掺假。 但听者却不太高兴。 季朝露敏锐地注意到贺璟嘴角的像素点似乎下降了几个，连带着整个神态都变得僵硬了一些。 怎么了这是？ ……等一下，热搜！ 疑惑刚从心底冒头，季朝露突然想起身旁的贺璟可是前几天刚上过热搜的男人，而且这个热搜才过去没多久，尚且热乎。 外加她也是个小火过的博主，虽然不是那么有名，但也是有着不少粉丝的…… 幸好工作日下午的KTV没太多人，但要是再来几个闲着没事的大学生认出她和贺璟来，或许会为今天的事件增添不少不定因素。 季朝露赶忙在手提包里翻了翻，掏出两个口罩来。 还好她作为博主稍有自觉，虽然那点自觉只有芝麻点大，但会在包中常备口罩。 “担心那个热搜？”贺璟立即领悟，顺从地从她手中接过口罩。 “嗯。”季朝露点点头，也给自己戴上，“今天情况特殊，不太想引人注目。” 戴上口罩，下半张脸被完全遮掩。 这时的季朝露再看向贺璟，意识到自己的视线自然而然地便聚焦到了贺璟双眼之中。 她看到贺璟正直勾勾地盯着她，那目光灼热至极，好似带着急迫，但开口时的语调却称得上慢条斯理。 “说回刚才的话题。”他不紧不慢地追问着她，“那你呢？你更喜欢哪一种，笑还是不笑？” 他分明只是在说自己的两种神态，却又好像意有所指。 13. 第 13 章 13. 结合上一秒的对话，从逻辑上分析，季朝露更偏向于贺璟指的是他自身的两种状态。 毕竟他从未在她的面前收敛过自己双面人的特性，在转变两种天差地别的性格时，甚至会给人一种鲜明的割裂感。 但季朝露没觉得这有什么奇怪的。 换句话说，她认为大多数人的性格都是具有多面性的，只有程度轻重和会不会表现出来的差别而已。 真正表里如一的人才是世间罕有。 因此，她反倒觉得像贺璟这样每次都表现得如此分明毫不掩饰的人才是真正的直率有趣。 同样的，贺珺的双面性虽然不像贺璟这般大张旗鼓，却也十分明显，非常好懂。 但此时此刻，抛去逻辑不谈，从感觉上分析，她总觉得贺璟指的并不是他自身的状态，而是别的。 那么到底是什么呢？ 哈哈，总不能是代指他和贺珺吧。 “露露——” 正有些猜测，忽然，一个熟悉的女声在她的耳边炸响，其中包含着的激烈的情绪一下子打断了季朝露的思绪。 只见三个类型不同的女孩正朝他们所在的方向走过来，为首的是身材娇小的陈千忆，她的长相属于甜美那挂的，此刻一见季朝露，圆溜溜的杏眼立即开始放光，大叫着就冲了过来，仿佛终于见到了救世主一般。 季朝露顺手接住陈千忆宛如炮弹般的拥抱，陈千忆便顺势贴着她坐下。 和陈千忆不同，她身后的宋涵与简江蓠皆是一副苦大仇深的模样。 “你们来啦。”时间有限，季朝露简单向贺璟介绍，“这三位都是我的舍友。” 接着，她又对舍友们说，“这位是我的朋友，我接到电话的时候刚好跟他在一块，他就送我过来了。” 陈千忆三人其实早就注意到了季朝露身旁坐着一个从眉眼就能看出骨相优越的神秘口罩男。 但此时的宋涵与简江蓠没有八卦的闲心，而陈千忆更是顾不上这些。 季朝露丰富多彩的过往不是秘密，所以她早就见识过季朝露发小遍地，光是同校就有好几个，比起这个新冒出来的友人A，终于见到救兵无需一人承担的喜悦则更胜一筹。 但当她因介绍环节抱着季朝露看向这位“友人A”时，却近距离迎上了对方的目光。 ——不对。 很不对劲。 该怎形容他的眼神呢……首先他的睫毛很长，或许是因为睫毛落下的阴影，让他的目光看上去格外阴暗冰冷。 直觉相当敏锐的陈千忆没来由地感到心里发毛，下意识地放开了怀中香香软软的季朝露。 早就对陈千忆酷爱贴贴这一属性习以为常的季朝露没太在意这些，很快进入主题，认真地看向宋涵，问：“我们已经向工作人员打听了钟鸣所在的包厢，现在怎么说？要直接去吗？” 宋涵深吸一口气。 “走吧。” * 傍晚的KTV并没有太多人。 伴随着不知哪个包厢里传出来的走调歌声，他们在陈经理的带领下穿过流光溢彩的走道。 跑调的歌声渐远，取而代之的是几个乱糟糟的男声。 兴许是因为音乐放的太大声难以直接交流，又或是酒精上脑，他们甚至在用话筒进行对话。 期间，有几个熟悉的声音赤|裸|裸地传入众人耳内。 “我听说你女朋友要来呢，悠着点吧。” “来呗，我还怕她不成，而且我哪句话说错了，就宋涵高中那样，还有谁看得上她啊，要不是看在她那么爱我对我百依百顺的，现在还变好看了点，我早想跟她分了。” “哈哈，鸣哥牛逼啊。” “小声点吧你们，要是传到季朝露耳朵里给你发到网上曝光就完喽，人家可是大网红呢。” “我靠，我还怕她？她那点无聊的拍摄我马上就打算踹了，特没劲，我伯父说假期让我去琳琅玩玩呢，到时候不仅能给高珠拍摄，估计还有明星什么的……” “我去，苟富贵勿相忘啊兄弟！” 包厢中，几个男人喝了点酒便将眼睛顶在头顶，污言秽语着大放厥词，吹嘘吹得不知天地为何物了。 对于那些与自己有关的议论，季朝露并不怎么在意。 但…… 她看向宋涵，只见她脸色苍白，难看至极。 再看简江蓠，她面上虽然也难掩生气，但状态还算冷静，目前看来应该是不会直接进去干架了。 还有陈千忆，季朝露看到她的白眼都快翻上天去了，模样有些滑稽。 最后，季朝露还注意到了贺璟的反应。 虽然贺璟戴了口罩，叫人无法看清他的全部表情，但季朝露却清楚地看到，他那鸦羽般纤长浓密的羽睫微微颤动，落下大片的阴影，犹如乌云密布。 这时的贺璟又是一副新的模样，看起来阴沉又恐怖，像是在压抑着难以控制的怒气。 不难猜测，贺璟正在为包厢内的下头男提到她而生气。 明明她都不觉得生气。 季朝露虽然不是什么大博主，但也见识过一些网络喷子，今天这种对话才哪到哪，她原是一点都不在意的，但在看到贺璟这般愤怒时，还是忍不住感到一阵暖意。 于是她伸手，想拍一拍他以示安抚。 然而就当她的手掌刚一落到贺璟的手背上，那只修长宽大的手忽然猛地一颤。 ……吓到他了？ 季朝露抬头，对上了贺璟充斥着诧异之色的双眸。 她莞尔，想用弯成月牙的双眼表达自己没事的讯息，却见昏暗旖旎的灯光之下，贺璟的双眼微微睁大，碎发遮不住他瞬间变了颜色的耳垂。 哇，变红了耶，怎么一碰就红了…… 季朝露讪讪地收回了手。 反应这么大……应该是真的吓到他了。 这时，钟鸣所在的包厢到了。 陈经理很显然也听到了包厢内那些猖狂下头的对话内容，回过头来对上众人难看的脸色，一脸尴尬地开口：“就是这里了。” 他话语刚落，宋涵似是终于压抑不住自己满腔的怒火，猛地推门而入。 季朝露等人赶紧跟进去。 包厢内污人耳朵的对话声戛然而止，只剩音响还在兢兢业业的运作。 宋涵踩着一个 又一个鼓点，在几个男人瞠目结舌的注视中走到钟鸣面前。 她背挺得笔直，居高临下地看着他，抬起手直接往他的脸上狠狠地甩了一巴掌。 “啪——” 这清脆悦耳的把掌声把在场的所有人都听懵了。 钟鸣满脸呆滞的空白了几秒才猛地暴起：“你特么……” 然而他刚准备愤怒，七八个身材高大的店员鱼贯而入。 陈经理笑容可掬，彬彬有礼地询问：“有什么需要帮助的吗？” “没什么。”宋涵抢在钟鸣之前回答，“我在跟我的前男友解决感情纠纷，给你们添麻烦了。” 见一下子来了这么多人，钟鸣肥大的身体立即像一个瘪了气的皮球似的塌了下去，瞬间气焰全无。 他的性格在场的大多数人都知道，永远只敢在背后说三道四，此刻显然是自知理亏，又见到这么多人，屁都不敢放一声。 “还有。”宋涵又开口，“以你的那点摄影能力，要不是我先前再三向露露推荐你，哪有人看得上。” 季朝露从未见宋涵这样对待钟鸣。 看得出来，她已经下定决心，彻底与钟鸣切割，不给他留一点面子。 * “我早该这样了。”店外，宋涵一脸内疚地对季朝露说，“我都不知道那个垃圾居然在背后这样说你。” “我没事。”季朝露瞬间心领神会，“最初我选他也是因为那时他的摄影技术还过得去，但他现在不仅没有进步还越来越敷衍，我本就想换个人了，只是一时没找到合适的人选而已。” 说着，她又安慰道，“其实最重要的是他对你不好，这本该是他应当做好的最低限度的事。” “嗯，我现在已经想明白了。”宋涵笑着点头，露出可爱的小梨涡，看起来状态不错。 但只是看起来。 季朝露能看出她眼底暗藏着的难过。 毕竟是从高中开始谈的初恋，虽然季朝露一直都对钟鸣的所作所为十分厌恶，但也能理解宋涵的留恋。 每个人的性格与生长环境都不同，宋涵与她本就是不同的人，评判事情的准则自然也不同。 于是季朝露想了想，最终只是说：“自己才是最重要的。” 无论何时，她都信奉这个观点。 “好。”也不知是触及了什么，宋涵忽地眼眶发红，她吸了吸鼻子，故作轻松地说，“今天真的谢谢大家陪我一起来……还把露露也卷进来了，明明你今天有约。” 听到她的话，在场所有人的目光都不自觉地飘向了自始至终都紧跟在季朝露身旁的神秘口罩男。 糟糕的事告一段落，季朝露这回立刻从舍友们的目光中捕捉到了滚烫的八卦之火。 她果断辟谣，连连摆手维护贺璟的清白之身：“没事没事，这位也是我很久没见的老朋友啦。” 因为这样的情况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光大学校园里就有好几个以前的初高中同学，舍友们也都见过，季朝露下意识地便用了“也”这个字眼。 殊不知当这个字眼落入某位神秘口罩男耳中时有多么尖锐冰冷。 像在他心上狠狠扎了一刀。 14. 第 14 章 14. “没事的。”贺璟和善地说，“你们没事就好。” 此刻的贺璟看上去温柔得体，十分贴心。 虽然看不到他的全脸，但这并不影响季朝露的舍友们对眼前这个宽肩窄腰衣品很好身高疑似一米九，还充满氛围感的帅哥眼前一亮。 而且他似乎性格也很好，这又是一个加分项。 但季朝露敢肯定——贺璟又演上了。 某种熟悉的违和感再次袭击了她的感知。 但很显然，除她之外没有人发现这一点。 作为今天的当事人，宋涵对被卷入贺璟说：“今天真的很感谢你，也很抱歉。” “这没什么。”贺璟温声说，“你们都是朝露的舍友，举手之劳而已，接下来你们准备去哪？我可以送你们去。” 宋涵一懵。 除了找钟鸣对峙，她完全没想过还要去做什么。 这时陈千忆搂住她的肩膀，笑眯眯地说：“都这个点了，那当然是要去吃点好的放松一下啦！” “是啊。”简江蓠也说，“是该吃饭了。” “也对。”听她们这么一说，宋涵也自然而然地感觉到了一丝饥饿，便问季朝露：“露露呢？你和你的朋友要不要一起去，今天我来请客！” 被问到的季朝露一愣，不免感到一丝为难。 虽然宋涵邀请的是她和贺璟两个人，但一起去肯定不太合适，因为她知道简江蓠一向不喜欢和男性生物接触，更不要说是第一次见面的男性。 另一方面，这样的场合可能也会让贺璟感到不自在。 更何况这顿饭很显然是为了让宋涵赶快从分手的难过中走出来进行的，贺璟在场更是奇怪。 但也正因如此，她如果不去也显得有些……重色轻友？ 当然，用“色”来代指贺璟不太准确，两方都是她的好朋友，不过这不是重点，重点在于她和宋涵的关系一直很好，在做自媒体方面宋涵也帮了她许多，经常帮她做些琐事减轻她的工作量。 现在宋涵终于下定决心与渣男分割，仍然处于难过之中，她分明看出了她的故作开朗，又怎么能不在场呢？ ……可话又说回来，她今天先和贺璟有约，已经因为突发事件给他添了麻烦，现在又丢下他去跟别人吃饭，这也实在是有点说不过去。 转瞬间，季朝露头脑风暴般想了许多，可仍得不到两全的办法。 纠结之中，贺璟却先开口了。 “发生了这么多事，我就不多打扰你们了，何况我晚些还有工作要处理。”他用平静的目光看向季朝露，仿佛看出了她心中所想，“朝露也一起去吧，我们可以改天再聚。” 见他帮自己做了决定，无比贴心大度，季朝露又感激又内疚，最终很是抱歉地点点头：“好的好的，那我们改天再聚。” * 贺璟将季朝露和舍友们送到了附近的商场。 “回宿舍给我发个消息。”贺璟叮嘱。 季朝露点头如捣蒜：“嗯嗯。” 对贺璟道谢并下车后，季朝露注意到自己的三个舍友都明显地松了一口气。 果然，她们虽然嘴上不说，但跟不熟悉的男性呆在一起还是会觉得不自在。 “不得了。”陈千忆一副还没回过神来的模样，喃喃道，“我还是头一回坐这么壕的车呢，也是给我蹭到了。” ……原来重点在这里。 季朝露哭笑不得。 “别露出这么没出息的表情。”简江蓠颇为无语地拍了一把陈千忆毛茸茸的脑袋。 陈千忆：“当然啦！所以我刚才在车上一直有忍住绝对不丢人！” 她们的对话让宋涵迅速从神经紧绷的状态中解放出来，笑着说：“我刚在车上看了几家店，你们看看想吃哪个？” 宋涵挑了一家漂亮饭和一家小炒，风评都还不错。 最终在所有人的一致认同下，她们毫不犹豫地朝小炒走去。 漂亮饭固然美丽，但小炒更是价格实惠，鲜香迷人。 宋涵熟练地点上招牌的香辣牛蛙，小炒牛肉，黄豆烧鸡脚，蟹脚捞粉等招牌菜。 很快，冒着锅气的炒菜便被一盘盘端上来。 季朝露闻到香味有点饿了，但目前还不能开吃。 因为陈千忆和宋涵外出吃饭都有一个准则——朋友圈先吃。 简江蓠虽然对这不感兴趣，但也已经习以为常，十分熟练地躲在边上刷手机，避免入境。 陈千忆和宋涵对这一桌的菜进行了一个重新摆放布局，然后掏出手机一阵狂拍。 季朝露虽然对朋友圈先吃没什么执念，但她们摆都摆了，便也跟着拍了两张，随手编辑了一条朋友圈。 发完后，几人终于放下手机开始大快朵颐。 因为在场有一个不太能吃辣的H市本地人陈千忆，菜品都选择了微辣，但即便如此还是让陈千忆一边喊“真香”一边涕泪横流。 季朝露虽然也不算特别会吃辣，但由于她有一个热爱做菜，甚至每到一个地方都会学习当地菜系的父亲，所以她对食物的兴趣很广泛，臭的辣的酸的都会吃一点。 桌上的炒菜很快被席卷一空，吃撑的众人打算消化一阵再去下一场。 陈千忆说想去小红薯上推荐的一家清吧玩。 见其余人暂时还没有走的打算，季朝露打开手机看了一眼，发现朋友圈的页面多了n条未读信息，有问餐厅位置的，有问哪个菜好吃的，也有像贺珺这类只点赞不留言的。 季朝露慢慢回复朋友们的评论。 很快，她注意到贺璟也发了一条。 【贺璟：好吃吗？】 季朝露想起贺璟刚才的温柔体贴，又想起他们现在已经定居H市的事情，回道：震撼美味！下次带你们来吃[高雅企鹅拿刀叉.jpg]。 * 消化了一阵后，几人转场。 清吧里人不少，俊俏的吉他手正在台上用低沉的嗓音慢悠悠地哼唱着缠绵的R&B歌曲。 陈千忆托着脸品鉴一番，然后满脸笑容地评价道：“真帅，歌唱得也好。” 简江蓠对此不感冒，把菜单推到她面前打断她的沉醉：“别看了，先看要喝什么。” 大家都不常饮酒，点的都是些卖相很好度数不高的鸡尾酒，一口下去跟小甜水似的。 季朝露和 简江蓠都没什么感觉，但没想到陈千忆才喝没两口就开始目光呆滞，很有自知之明的住了嘴，没去刺激她脆弱的酒量。 宋涵比她强一些，但也没好到哪里去，才喝下半杯忽然开始无声无息地狂掉眼泪，当即就把其他人都吓了一大跳。 季朝露蹙眉，轻声细语地问：“怎么啦？还是很难过吗？” 却不想宋涵又忽地破涕而笑。 “不难过，其实我挺开心的，还突然感觉轻松了不少。”她带着哭腔笑着说，“而且你们知道吗？刚才特别逗，我一巴掌下去根本就扇不动他，反而搞得我手掌很疼。” 酒精上头的陈千忆一听赶忙拉起宋涵的手，动作夸张地就着昏暗的灯光看个不停：“诶呦看把我宝的手都打红了，这死钟鸣，[哔——]” 越看越生气，陈千忆很是性情地骂了起来。 “我没事。”宋涵擦了擦眼泪，抽抽噎噎地说，“我只是忽然觉得，自己这么久以来的坚持很没劲，他早就不是我以前喜欢的那个人了，他一直嫌我胖，却不看看自己成了什么样，他一直说我无趣，可他现在却连一点可取之处都没有了，人怎么会变化这么大呢……又或者他并没有变，只是我以前没发现而已。” “现在发现也不算晚，也是一种及时止损。”季朝露宽慰她，目光温和又沉静。 宋涵猛吸了一下鼻子后重重点头：“你说得对。” “要我说啊！像我这种钱性恋才是最靠谱的！”陈千忆直言，“所以好好赚钱才是最靠谱的。” “话说的挺不错的，但你刚还在盯着人家驻唱犯花痴。”简江蓠无情拆台。 “一码归一码。”陈千忆一脸你这就不懂了的表情，“漂亮男人看看就行了，不稳定的感情和稳定的金钱我还分不清吗？对吧露露。” “确实，这我很赞同，不能被漂亮男人迷惑。”季朝露表示认可，“恋爱确实太不靠谱了，没啥好谈的。” 宋涵又吸了吸鼻子：“怪不得露露你一直都不谈恋爱，明明那么多人追你……莫非你也和千忆一样是钱性恋？” 季朝露思忖片刻，却没想出个什么所以然来。 仔细想想，她确实直到现在都没遇见过什么特别喜欢的，感觉可以进一步发展的对象呢。 但要说钱性恋吧……感觉也不太准确，毕竟谁又不喜欢钱呢？她觉得她的这份喜欢还是很大众的。 而对于恋爱的态度，她自认为并没有太多抵触情绪，只是单纯地提不起兴致。 就在季朝露正对自我进行深度剖析时，一阵急促的手机震动忽然打断了她的思绪。 她瞥了一眼，发现竟是不久前刚分别的贺璟打来的，想来应该是有什么要紧的事，便不假思索地按下接通键。 没听到她的回答，迷迷瞪瞪的陈千忆没骨头似的贴过来，好奇地大着舌头追问道：“所以露宝也跟我一样吗？” ……坏了，手太快了，这儿还有问题等着她答呢。 面对舍友们无比好奇的目光，季朝露也不想太过扫兴，于是掩住手机听筒，随口胡诌：“倒也不全是，如果有那种有钱有颜有身材的大帅哥爱我爱得要死的话，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一下吧。” 15. 第 15 章 15. 虽然嘴上说着天花乱坠的形容，但季朝露勉强的语气立刻就把宋涵逗笑了。 “肯定会有的。”宋涵语气笃定，倒像是真觉得这样的事会发生。 季朝露并没有将自己胡乱说的内容放在心上，听见宋涵的回应也只是随意地笑了笑。 回答完问题，她对舍友们说：“我接个电话。” “好好，你快去吧～” 季朝露找了个较为安静的角落：“抱歉，刚才周围有点吵。” “没关系。”手机里传来贺璟的声音，或许是因为听筒的原因，他这时的音调更显暗沉，“我给你发了消息，你的一只耳环掉在我车上了。” 季朝露摸了一下耳垂顿时一惊：“还真是！我完全没发现，谢谢你啊，我刚一直没注意看手机。” 贺璟的声音越发温和：“没事，我怕你之后发现找不到了着急。” 这可太贴心了，季朝露万分感谢，思索了一下说：“可以的话能先帮我收一下吗？我之后找你拿。” 贺璟：“当然。” 季朝露：“嗯嗯。” 话题到此处是时候该结束了，贺璟见好就收。 “那你们注意安全，如有需要随时联系我。” “好呀好呀，超级谢谢你。” “举手之劳而已。” 二人的交谈和气又礼貌，是久别重逢的好友最平常的样子。 待季朝露挂掉电话后，贺璟独自一人坐在车内，车内幽暗的氛围灯照亮了他掌心那枚小巧精致的钻石耳钉。 在黑色的座椅上发现它的时候，他暗自喜悦，认定这就是天赐的礼物。 现如今，断了通话，他的全身的脉络依旧因此热切地鼓动着，无一不在诉说着他暗藏多年的欲求，他堪称恐怖的沉重情感。 不过这份卑劣的窃喜还不只是为了这枚耳钉，更是因为—— 贺璟点开录音列表，车内立刻响起不久前季朝露说过的话。 因为有意遮掩与周边环境嘈杂，她的声音非常模糊。 但这对贺璟而言不是难事，他轻而易举地便能从中精确提取到季朝露的回复。 ——“如果有那种有钱有颜有身材的大帅哥爱我爱的要死的话，也不是不可以考虑一下吧。” 贺璟自然能分辨出季朝露说这话时并不认真，只是在开玩笑。 但那又如何？ 既然季朝露能将这样的玩笑话说出口，那就代表着她并不反感这类人不是吗。 如若这样解读，那这分明是他的机会。 * 回到学校后，季朝露又回归了平静的校园日常。 同时，她开始寻找新的摄影师。 与先前的情况不同，这次她需要一个能力更强一些的。 于是季朝露在朋友圈发出招人信息，很快就有不少人前来应聘，但她看了几位段作品集，并没有特别满意的。 横竖也不是很着急，季朝露将朋友圈置顶，准备慢慢找。 但很快，她却迎来了一个意外的人选。 周五晚上，季朝露洗完澡擦着头发从浴室里出来后，单手拿起手机准备看一眼时间，却发现锁屏上显示着几条未读信息。 她解锁屏幕，竟是贺璟发来的。 【贺璟：我看到你的朋友圈了，如果还没有合适的人选，可以考虑一下我。】 【贺璟：[简历.pdf]】 【贺璟：[作品集.ppt]】 完这几条消息，季朝露擦着头发的手不禁停滞，整个人进入了宕机模式。 好似唯恐她不够混乱似的，这个时候，屏幕上方又弹出了一条新的信息。 这回轮到了贺珺。 【贺珺：看到你在找摄影师，我这里正好有几个合适的人选。】 然后他也发了一份文件过来。 季朝露：？ 好多人啊。 遵循着先来后到的理念，季朝露带着几分错乱率先点开了贺璟发来的PDF。 这是一份再正经不过的求职简历。 从基本信息、教育背景、个人经历、技能证书到奖项荣誉等……一应俱全。 然而季朝露刚简单的扫了一眼，就有那种被闪瞎双眼的感觉。 简历右上方是贺璟的证件照，照片上的男人身着端庄得体的黑色西装，神色冷漠严肃。 但季朝露是一个很世俗的女人。 所以比起贺璟在拍摄这张证件照时表现出的这份不苟言笑的态度，她更多关注到的却是他权威的五官与骨相。 他眼窝深遂，眼型狭长，眉色如墨般浓郁，眉弓转折分明，看上去立体又锋利。 ……停，这不是重点。 还是先看看简历上的内容都是什么吧。 季朝露及时打住转移视线，从个人信息开始看。 姓名：贺璟，民族：汉，身高：189cm…… 哇他居然都长到189了，怪不得站在身边的时候变得这么大一只。 较为简洁的个人信息后，下方过于丰富多彩的背景经历与奖项才是真正让季朝露险些双眼失明的东西。 ……贺璟今年不是23岁吗？ 为什么他简历里的内容可以丰富成这样？ 他的一天有72小时吗？ 季朝露不由正襟危坐，一时间就连吹头发都忘记了。 她目瞪口呆地着，了解到贺璟16岁就考上了国内顶级学府J大，毕业后他又进入伦敦顶级艺术学府学习了……珠宝设计？ 所以贺璟是珠宝设计师？那他为什么来应聘摄影师的岗位？ 季朝露充满困惑地继续看。 荣誉类目下的的奖项满满当当，季朝露对设计领域并不了解，但随便搜索了一个都是国际类的大赛。 而贺璟，则是这些赛事的优胜者。 季朝露看得眼花缭乱，不过好在贺璟对本次应聘的职位并非珠宝设计师心中有数，十分贴心的将自己获得过的摄影类奖项特别标注了一番，证明自己在摄影上也颇具实力。 除了这些奖项，更让季朝露震惊的是贺璟过往的作品。 先前陈千忆在热搜上看到Cos成贺珺的贺璟时就提到过，前段时间琢光旗下的顶奢珠宝品牌琳琅新出了几个非常厉害的系列，一发布就在国内外广受好评。 而现在就在这份小小的PDF内，季朝露得知这些珠宝居然都是出自贺璟之手。 不论是从主观还是客观的角度来看，身为珠宝设计师的贺璟都是个不折不扣的天才。 ……所以身为天才珠宝设计师的贺璟为什么要来应聘她的摄影师？ 季朝露绞劲脑汁都想不到合理的原因，甚至感觉自己刚洗完的头已经开始痒了。 过了好一会儿，她宕机的大脑才开始运转，驱动着她慢吞吞地输入文字。 【季朝露：贺老师的简历实在是太精彩了，所以您身为琳琅设计师来应聘我的摄影师是为了……？】 很快，她收到了贺璟的回复。 【贺璟：实话说，有一部分原因是为了寻找灵感。】 他很直截了当的为季朝露解答了困惑。 【贺璟：不知道你有没有看过我去年八月设计的“五毒”系列珠宝？】 这个季朝露还真知道。 因为这个系列非常有名。 说到“五毒”，大多数的第一印象必然是恐怖狰狞，让人毛骨悚然，但贺璟设计的这套珠宝却在保留了蛇蝎等毒物阴森恐怖的特征的同时，展现了它们独特的美感，危险又迷人。 而这时，贺璟再次冲她丢来一个重磅炸弹。 【贺璟：其实这个系列的创作灵感来源于你去年六月底发布的妆教视频。】 季朝露将自己的每一个作品都十分清晰地铭记于心，一下子就想到贺璟说的视频是哪一个了。 虽说她的形象改造系列视频在网上颇具人气，但她不可能只做这一个系列。 为了保持良好的更新频率，她经常把自己的脸当作画布，从各种各样不同的事物上汲取灵感，创作各具特色的新妆面。 有时是庭院里悄然绽放的蔷薇，有时是陪朋友试香水时闻到的味道……没什么特定的目标，想到什么就做什么。 这个系列虽然没有像改造系列那样意外走红，但也在不知不觉中积攒了一大批固定粉丝。 而贺璟所说的，想必是她因为迷上了某部里的一位可爱又迷人的反派角色而创造的妆容。 那天她以蛇蝎和中国风为主题，使用了各种大胆的滞销色，极力绘制出了一副与她想象相符的，阴湿危险的美人面。 化完之后季朝露自认为这个妆容非常恐怖非常成功，但不知为何评论区的粉丝们都开始十分癫狂的喊“妈妈”，想必从这条视频里得到灵感的贺璟也看到了那些不得了的评论吧…… 内心难免有些尴尬，但季朝露依旧相当理性地回复道。 【季朝露：居然是这样，但灵感常常都是偶然发生的，并不代表你担任了我的摄影师就一定能获得呀。】 【贺璟：虽然灵感不是说来就来的，但我也不能什么都不做只是等待它降临。】 【贺璟：而关于这一点，你比我厉害太多，你从小就能关注到许多一般人发现不了的细节，从而汲取灵感。】 【贺璟：现在你需要一个摄影师，而我又刚好会一些摄影技术，我能帮到你，同样的，如果我能来到你身边也能学到许多。】 【贺璟：朝露，这对我来说也是一个不可多得的机会。】 季朝露怔怔地看着手机屏幕上刷新出来的一条又一条新消息。 虽然只是文字，但季朝露却能从中感觉到贺璟的真挚与诚恳。 他毫不吝啬言语，如同剖白心迹般极其直白地赞扬着她，将她放在一个极高的位置上，仿佛要将她托入云端。 16. 第 16 章 16. 感受到这些信息中传达出来的情感，渐渐地，季朝露意识到自己的脸颊都因此开始微微发烫。 她忍不住想，现在的贺璟和从前相比，变化也太大了吧。 明明他从前一直都相当别扭，总不愿自己的心思被人察觉。 而如今面对这样变化巨大，坦诚又热忱的贺璟，季朝露反倒不自觉地有些紧张，心脏跳动的频率都加快了些许。 好在她是个理性的人，时刻谨记自己此时的主要任务——招人。 季朝露稳住心神回复他。 【季朝露：那你来了我这里，琳琅的工作怎么办？】 贺璟秒回。 【贺璟：也是为了创作新品，阿珺会理解的。】 ……哦对，琳琅现在的CEO是贺珺。 但季朝露依旧慎重。 【季朝露：那我先看看你的作品集。】 【贺璟：没问题，请慢慢看。】 季朝露打开贺璟发来的作品集，随即便眼前一亮。 虽然贺璟很谦虚地说自己只是“刚好会一些摄影技术”，但不论是谁只要是看了他的作品，就能意识到那绝不只是“会一些”而已。 但欣赏着贺璟的摄影作品，季朝露渐渐意识到一个问题。 贺璟似乎偏爱拍摄风景，他常常能用独到的审美与构图捕捉世间的美景，或宏大或渺小，这方面的技术毋庸置疑。 可他似乎不怎么拍摄人物？ 心生疑惑的季朝露不断滑动屏幕，终于发现了整个作品集中极为罕见的人类。 那是一位年迈的老人，她正姿态惬意地立于看上去略显荒凉的庭院内，布满褶皱的手轻拂着一截早已衰败的枯枝，面露留念之色。 仅仅一张相片，季朝露就笃定——贺璟是会拍人物的。 只是不知出于什么原因，他拍的很少。 仔细鉴赏完整个作品集，季朝露的心境再次发生变化。 虽然贺璟的本职工作是珠宝设计师，但在摄影方面他无疑是个难得可贵的人才。 【季朝露：作品集很精彩，不过我想请问一下人物照那么稀少的原因。】 【贺璟：从前我拍摄更多的只是为了记录，因此没有太多拍摄人像的机会。】 他的回答依旧真诚，季朝露很是理解，毕竟贺璟并非专职摄影，随心拍摄沿路的风景自然更为便利。 可即便她现在已经打心眼里认可了贺璟的摄影技术，还是要对自己的作品负责。 今时不同往日，现在期待她作品的粉丝日益渐增，各方面的条件也今非昔比，她要做的事也没有从前那么容易，所以季朝露仍旧心有顾虑。 仿佛越过网线读到了她心中的纠结一般，贺璟又发来了一条新消息。 【贺璟：我知道你更需要一个能够拍摄人像的摄影师，我在这方面没有很多具有说服力的作品，但如果你愿意给我这个机会，可以让我先尝试一下吗？】 被精准猜中心思的季朝露不禁瞪大了双眼。 既然话都说到这份上了…… 【季朝露：当然可以。】 【季朝露：顺带一提，你的期望薪资是……？】 虽说这个问题可以被称之为求职者最讨厌的问句之一，但面对名为贺璟的求职者，季朝露又不得不问。 毕竟对方情况特殊，她有些拿不定主意。 【贺璟：我不需要薪资。】 求职者居然发出了白给申请！ 季朝露大受震撼。 【贺璟：毕竟我是来学习的[小狗端坐.jpg]】 见他态度端正谦逊，季朝露极为可耻地从中体会到了一种属于资本家无情压榨劳动力的乐趣……罪过罪过。 【季朝露：准了，不过我最近需要先忙学校的招生宣传片，等空下来了联系你。】 【季朝露：一码归一码，我会按照正常市价发工资的！】 季朝露努力挽救回了自己岌岌可危的良知。 【贺璟：[语音]】 在是否直接转文字上纠结了一秒，季朝露最终还是将手机贴到耳边。 男人低沉的声线在此刻显得有几分失真，好似质感粗糙的沙砾轻蹭过双耳，带来一阵酥麻的痒意。 季朝露听出贺璟的声音中满含笑意，不紧不慢的节奏显得很是游刃有余，但话中的内容却在表达着他的诚意。 他说：“谢谢老板给我这次机会，我会尽全力让你满意的。” * 此时距离高考还有一段时间，但作为一个小有名气的美妆博主，季朝露很早就收到了学校老师的邀请一同拍摄宣传片。 如果按照往年宣传片的惯例，拍摄内容其实很简单，无非就是为考生们加油鼓劲，再宣传一下学校，鼓舞高考生们报考H大就行了。 但这次的负责老师疑似是受到了其他学校不断卷创意带来的刺激，决定整点新花样。 “我有一个想法，我们这次用微电影的形式来宣传校园吧！”负责脚本的朱老师兴致勃勃地提议，“男女主的话，不知道季朝露同学和文清越同学你们有没有空？你们两个本来就是高中同学比较熟悉，而且外形条件也好，正合适嘛。”朱老师有理有据。 “我没问题。”面对这个突如其来的提案，身为学生会一员的文清越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季朝露见他如此爽快，又对上朱老师期待的目光，寻思着反正最近并没有太多安排，便点头同意。 上了大学后，因为专业不同，季朝露与文清越联系并不频繁，所以很少有人知道他们高中时做了整整三年的前后座。 也或许是这方面的加成，季朝露和文清越之间并没有尴尬紧张的时刻，整个拍摄进程十分顺利。 结束宣传片的拍摄后，朱老师美滋滋地大手一挥，说要请大家吃饭。 “不会是请吃食堂吧。”有同学开着玩笑。 “怎么可能，我是那么小气的人吗！” 很大气的朱老师大概是太高兴了，没人想到他居然将整个组的人带到了一家名叫“宝玥斋”的老字号。 踏入金碧辉煌的店内，众人纷纷发言。 “哇塞，居然是宝玥斋！” “我一直听说这家老字号非常好吃，奈何太贵了，今天也是有口福了。”</p >“朱老师太大方啦！我必要发个朋友圈炫耀一下。” “哪有哪有，大家这段时间拍摄都辛苦了。” 客气了一番后，众人入座。 作为这次微电影的男女主，季朝露与文清越自然而然便被安排到了一起。 由于这次拍摄脚本中男女主有些暗生情愫的苗头，加之拍摄出来的画面又实在唯美，仍然沉浸其中还没走出来的朱老师几杯酒下肚，便忍不住调侃。 “不得不说，我们的男女主角真是无比般配啊！让我都忍不住嗑cp喽……你们年轻人是这么说的吧！” 季朝露往嘴里塞食物的手一顿，往边上瞥了一眼，却见到文清越的耳垂染上红晕，随后一本正经地开口：“明明是朱老师脚本写得好。” “对，我们只是照着演而已。”文清越赶忙接话。 虽然宝玥斋的饭菜很好吃，但季朝露作为重点话题人物，一顿饭下来难免觉得有些难以消化，结束聚餐后便借口打算回家一趟不和大家一道回学校了。 “那个，我一会儿也有点事，大家先走吧。”这时，一旁的文清越突然开口。 他一发言，众人都仿佛吃到瓜一般，表情精彩。 “好了好了，时间也不早了，再晚就不好打车了啊。” “也是哦，天都黑了，我还得回去剪视频呢。” 众人笑闹着离开，周遭总算回归平静。 季朝露偏过头看向身旁的青年，猜测他应该有话要对自己说。 果不其然，她刚看过去，文清越便红着脸开口：“那个，刚才他们那些开玩笑的话你千万不要放在心上，虽然我……” 他话还没说完，倏地，一个熟悉的声音从不远处传来。 “朝露？好巧啊，你也在这里。” 季朝露诧异地朝声源处看去，见贺璟正与一群身着正装的外国人浩浩荡荡地走来。 与其他人不同，贺璟虽然也穿着黑色的西装外套，内搭却是深V真丝，恰好将他脖颈处设计简约的宝石项链与胸前深邃的沟壑完全展露，左侧胸口处别着一枚精美奢华的蛇形宝石胸针。 整个人看上去格外高贵精致的贺璟姿态随意地偏过头用法语不知对身旁的人说了句什么，外国人们迅速散去，而贺璟则是大跨步朝她走来。 等到今日光彩照人的靓男带着熟悉的木质香味在身旁站定，季朝露开口回应他：“确实好巧啊，我刚好跟学校的同学老师们来这里聚餐。” 贺璟笑容和煦：“我刚好在这里谈工作。” 说着，他看向季朝露身旁表情呆滞的文清越，相当友善地伸出手，“你好，我是贺璟，朝露的朋友。” 靓男气场惊人，文清越表情呆滞地与他握手：“啊，你好，我是季朝露的同学，我叫文清越。” 两人的手一触即分，贺璟正欲再说点什么，然而下一秒，他似乎看到了什么，嘴角的弧度瞬间变得极为僵硬。 季朝露注意到这一点，有些困惑，便顺着他的目光看去—— 只见不远处有辆黑色迈巴赫的车门缓缓打开，随后，同样西装革履但风格与贺璟完全不同的贺珺正从车上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