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换乘进行时》 1. 第0天 咖啡店里,暖黄的灯光落在木色桌子上,梁若端着咖啡陷在椅背里,看着对面的学妹哭得一把鼻涕一把泪。 她心想,斩情缘的时候,就应该把这群孽缘旧友也一起斩了。 学妹丝毫不知道自家学姐脑子里转的是什么念头,她自顾自地抽了张纸巾擤鼻子,含糊不清地哭诉着,“真的没想到,我们节目居然要开天窗!” 梁若把热拿铁往面前一放,杯底触碰桌面,发出清脆的一声响。 “又怎么了?” 学妹是她大学时期的学妹,也是编导系出身,如今做着综艺节目的流程编导。比起梁若干脆利落地转行,学妹好歹还算是留在这个圈子里。两人在同一个导师底下,念书时一起跟过不少项目,脾气也合得来。即便后来梁若转行去做游戏策划了,两人还是隔三岔五约着吃饭逛街。 上次吃饭的时候,学妹还神采飞扬地说过段时间要忙起来了,有个新综艺马上要上了。结果今天就把自己哭成了个露馅的汤圆,半真半假带着哭腔说节目要开天窗了。 终于等到学姐接茬,学妹的话匣子哗啦一下打开,跟泄洪似的:“就上次跟你说的那个恋综,马上要开拍了,结果有一对嘉宾突然爆雷,这两位还是小有名气的网红,分手是因为两个人双双出轨,不知道为什么突然撕得天昏地暗,热搜都上了。” 梁若抿了口咖啡,语气淡淡的:“备选呢?” 学妹的表情像是被塞了一嘴脏东西。 “别提了。”她撇着嘴说,“备选那对更离谱,男的本来是和第二任女友来上节目的,不知道为什么第一任知道了这事儿,第一任直接把当年捉奸在床的裸照直接寄到公司。” “我们前台拆的快递,给我们前台姐姐吓得差点当场辞职。” 说罢,她双手合十,苍蝇搓手一样低下头,额头几乎要碰到桌面。她的语气又低又软,眼睛一闭,豁出去了:“学姐,真的真的真的不考虑一下来这个节目吗?你跟珍哥分手之后,我们全都觉得太可惜了,真的太可惜了。” 学妹就乖巧地双手合十,过了许久,才敢偷偷抬眼看自家学姐的表情。 她怕被打。 这不是她第一次提起这件事了。 学妹是梁若一手带出来的,对梁若那段已经结束的感情,比她自己还要耿耿于怀。节目刚出企划的时候就问过一次,她的电话打过来一次,刚开口就被她拒绝了。 这么久了,还是没死心。 “你找我有什么用?这种事情又不是我说行就行的。”梁若盯着杯沿的咖啡沫子,冒出这么一句话来,听着语气有些松动。 学妹眼睛顿时一亮:“你的意思是——如果我说服了珍哥,你就答应来参加节目?” 梁若一只手支在侧脸,歪了下头。 下午的阳光从咖啡店的落地窗斜斜地照进来,在她的侧脸落下一小片柔和的暖调。 这算是她第一次正面回答关于与他有关的事情。 那个人的脾气她是知道的,当初分手分得干净利落,联系方式一删就是三年。以他那个傲到骨子里的性格。 哪怕世界毁灭了,也绝、不、可、能—— 上什么恋爱综艺。 更何况是和前任一起上。 所以她没有什么犹豫,说出了让她在后来无数次复盘时反复后悔的那句话。 “那你试试呗。” * 【事前采访】 【节目开拍前一天——下午3:23】 “啪”的一声,采访间的灯光被打开,落在脸上有股发热的感觉。 梁若坐在采访间的单人沙发上,对面是架好的摄像机,黑色的镜头像一只沉默的眼睛,安静地注视着她。 摄像机后面,她面前桌子的另一侧,坐着该档节目的主PD和总编剧。而她的表情里还带着一丝困惑,不明白怎么就突然接到通知喊她过来采访了。 事情怎么突然就变成这样了呢? 一个礼拜前的那句“那你试试吧”,此时就像一颗子弹,在一周之后拐了个弯,精确地击中她的眉心。 “你上次亲口说的,要是我能说服裴应珍来参加,你就来。” 学妹就站在编剧旁边,理直气壮地翻着一沓文件,翻到有签字的那页,哗啦啦地举到她面前抖了抖,表情带着得意。 “为了防止你说我坑你,给你看一眼他的合同签字页。白纸黑字,童叟无欺。” 梁若看着那一叠合同愣了一下。 学妹抖合同的动作有点大,眼前的纸张哗哗作响,翻到了最后的那一页,她一眼就看见了那个熟悉的签名。裴应珍三个字跃然纸上,签得端正,字如其人,和他的人一样。 她说不出那一瞬间内心是震惊多一点,还是感慨多一点。 面前的灯光有些晃眼,隐隐约约能听见机器运转的微弱电流声。 梁若沉默了。 人生二十八年以来,这大概是第二次遇到这种彻底脱离自己掌控的剧情。第一次还是当年被调剂专业,在新生报到那天,她坐在学校门口的台阶上,对着学校大门大哭。 而这个第二次,唯一的出错点竟是那个她原本以为熟悉到骨子里的人。 当年她能笃定到什么程度呢?大概是熟悉到他说什么、做什么,她都预测出他的下一步想法。而这个笃定,如今要加上一个限定词,她自以为的曾经。 梁若抬手按了按额头。 分手之后一次都没有见过,没有偶遇,没有联系,也没有旁人带话。也许就是因为这样的原因,才发生了这样的偏差结果。 啊……原来是变成不太熟悉的人了啊。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胸口有一块地方忽然变得沉闷起来,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按住了泵血的那处,让人无法收获新鲜的血液,才会有这样的躁动。 想明白了之后,梁若重新调整了一下坐姿。她接过了递来的笔在合同上,沉默地签下了自己的名字。龙飞凤舞,笔划几乎要出框,合在一起又带着艺术的好看,和那个端正的人完全不一样。 然后她抬起眼,对着那台沉默的摄像机,开始了事前采访。 “我们先聊聊过去的事。”PD的声音很平稳,脸上带着 温和的笑。 或许是学妹提前交代过梁若是来救场的,准备的问题并不多,只是那么几个,但也足够让人从已经脱离出来的感情中重新回忆起来。 回忆这种东西,向来比言语快得多。那些画面,比她的嘴巴说出第一个字之前,在摄像机亮起的红光里,全部叫嚣着汹涌而来。 如果从摄像机另一端的监视器里看过去,梁若坐在沙发里的样子,绝对是目前为止所有的参演者采访里,最冷静从容的那一个,包括她的前任在内。 [和X是怎么在一起的?] 梁若对着镜头想了好一会儿。 这个问题她已经很久没有想起过了。 “大学的时候。他是导演系,我是编剧系。” 坐在对面的总编剧下意识挑了下眉,带着同行之间才懂的表情。梁若看见了,她弯了弯眼睛,解释了一句,“我是后来才转行去的游戏策划。” 然后她的视线微微偏开,落在镜头后方某个虚空的地方,陷入了回忆。 “第一次见到他,是大学入学的第一天。戏剧影视文学并不是我的第一专业志愿,我是被调剂进去的,所以报到那天心情很差,我就坐在校门口的台阶上哭。” 她轻轻笑了一下,“现在想起来挺丢人的,一个女生坐在人来人往的大门口哭。他......正好经过,估计是看我哭得太惨了,他走过去了又走回来,递给我一张纸巾。” “后来我才知道,他那时候已经是导演系的名人了。大二就有了自己的参赛作品,圈内的前辈说他是半只脚已经踏进电影圈的人。” 她说到这里停了一下。 “到了大二那年,我需要补充剧组经历,他是想要参赛的导演,我正好被老师临时抓去帮忙,听到了他需要编剧的消息,便毛遂自荐。他的组强度很大,白天演员排练,晚上团队就修改稿子到凌晨,我们两个往往是留到最后的,一起改本子,一起商量调度。” “说好听点是商量,其实是吵架。为了三句台词能吵到食堂都关门,最后靠同门帮忙买饭来救济。” 说到这儿,她忽然笑了,从记忆深处翻出某个画面,那些别人不曾窥探过的、只有两人知道的东西。 “后来的事情就简单多了,从很多人一起吃的庆功饭,变成只有两个人吃的夜宵,从聊剧本,到聊别的,聊到宿舍楼关门前跑着回去,从要不要一起去吃饭到要不要在一起,这中间隔了差不多半个学期。后来片子很成功,我们一就在一起了。” 她简单的一笔带过多年时间,声音慢慢收住,眼前有点朦胧,像是想起了一件很久远的事情。灯光静静的,摄像机也静静的,坐在对面的PD和编剧都没有出声。 梁若垂下眼,望了一眼自己放在膝盖上的手背。她的语气平淡,像是在讲一件发生在别人身上的事。 “那种感觉大概就是……两个人一起为一件事熬过无数个夜晚之后,这种感情就顺理成章地发生了。” 一个曾经写出过动人感情故事的编剧,在形容自己曾经的感情的时候,心思千回百转之后,只剩下顺理成章四个字。 2. 事前采访 [和X分手的原因] “我们是和平分手。” 编剧下意识抬头看了她一眼。 本以为梁若还要想一会儿,没想到她直接脱口而出。 “他毕业之后要忙工作,我在读研,各自都没办法配合对方的作息。毕业即分手是每个校园情侣都要走的路,挺痛苦的,所以仔细想想,我们还是分开比较好。” “于是两人吃了一顿饭,说完后就分手了。” PD没有立刻说话,和编剧对视了一眼。 梁若恢复了微笑,怕他们不信,还多解释了一句,“是真的!还有一些其他的原因,但分手的契机确实是因为这个。” 如果是不认识两人的人,大概都会认同这种说法,因为这确实是毕业季经常发生的事情,更何况这两人看起来都是很正直的表情。 如果不是因为恰好他们是来救场,恰好没有时间了安排在一个上午一个下午紧急采访,两人的说辞几乎一模一样...... 后面的拍摄团队面面相觑,默默咽下了好奇心。 “采访到这里就结束了。等一下你的X会在楼下的咖啡厅等你,你们可以点咖啡聊聊天,拍摄团队都不会在,只架好了摄像机。”PD告诉她下一个环节。 还要见面? 梁若感觉自己在这瞬间就后悔答应来这个节目了,她的眼前在短暂的一刹那冒出一缕雾气,然后她使劲眨了眨眼睛,最后只冒出短暂的一句,“知道了。” 这话听起来是相当不愿意。 PD笑了笑,安慰似的拍了拍她的肩膀。 梁若扯了扯嘴角,笑不出来。 裴应珍就在这时候从门口走了进来。 他走了几步后便停下,一旁的工作人员拿过领夹麦克风在他的衣领上别,他微微昂着头,一眼就看见坐在沙发里的梁若。 她看着他走近,和面前的导演打了个招呼,然后坐在她的面前,然后微微笑了一下。 “好久不见。”他说。 好像哪里变了,又好像哪里都没有变。 他穿的那件衣服和最后一次见面的时候有点相似,但不是同一件,这种浅色的毛衣显得他有点懒散,跟刚梦醒似的。 裴应珍点了点桌子上的菜单,修长的手指将菜单转了个圈,稳稳移到梁若面前,“喝点什么?还是柠檬水?” “美式。”梁若的声音和他的话几乎重叠。 裴应珍愣了一下,“你以前不是不喝咖啡的吗?” 梁若下意识抿了抿嘴,反驳道,“上班后喝了。” “刚刚采访结束?”她不想纠结在咖啡上面,顺势换了个话题。 “嗯,问了一些过去的事情。”他简单的说了几句,然后紧接着问,“你呢?最近过得怎么样?” “过得还好吗”是比“好久不见”更没有意思和营养的对话,作为导演的裴应臻和曾经作为编剧的梁若都深谙其道理。但真正地走到这一步的时候,才发现脱口而出还是这两句话。 “嗯,我换工作了。”梁若耸了耸肩,“现在不做影视编剧了,转行游戏公司做策划。” 裴应珍听到游戏策划时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着梁若面前的那杯水,声音听起来很远,“你以前就想做游戏。” 说起以前,他像是想到了许多,他继续说,“上学的时候你就喜欢打游戏,上头的时候总拿自己写的剧本和喜欢的游戏剧情做比较......” 然后他硬生生停下了,仿佛才发现自己说起以前就差点停不下来。然后裴应珍坐了一个暗自按耐自己的动作,他的双手交握放在桌子边缘,袖子往上蹭了一点,露出手腕上的手表。 “游戏策划。”他缓慢地又重复了一遍,“很适合你,你本来就喜欢设置复杂的剧情和规则,这些在电影和电视剧里显得冗杂,在游戏里更好。” 梁若听后,反而大方地笑了笑,同意了他的看法。 不得不说能当导演的,眼光还是比较毒辣。以前他就嫌过她剧本背景复杂! 裴应珍突然问,“你后来没有继续做编剧,是不想和我在一个圈子里再遇到吗?” 梁若的手指突然蜷缩了一下,这句话来得突兀。双方像是打哑谜似的,镜头推近,裴应珍皱了皱眉看了眼镜头,然后梁若立即看向窗外。 “和这个没有关系,你想多了。” 这时候服务员端着咖啡如救命良药般从天而降。 裴应珍把手臂从桌子上放下来,靠回椅背上。他看着对面的女人侧着脸看窗外,微微卷曲的睫毛阴影落在后面的墙壁上拉得极长,窗外的阳光斜着照了进来,在她肩膀上落了一道。 他就这么静静地看了她一会儿,也不在乎她还回不回答刚才的问题。 “那......进小屋之后,我们怎么办?”裴应珍再次开口说道,“我不是说假装不认识,装作不认识那是节目的规则。我们怎么相处,你觉得能更自在一些?” 在节目里,虽然大家带着各自的前任,但刚开始要假装都是第一次见面的陌生人。如何在多年未见后在同一屋檐下和前任相处,这也是节目主打的看点之一。 梁若转过头,将视线从窗外转回桌面,“就......大家做什么我们做什么。” 她一转回头,裴应珍就收起那副怀念的表情。 他公事公办地说,“我只希望别因为有我在,你就一直躲着。” 梁若盯着咖啡杯上那个淡淡的唇印,莫名感到心烦。 “不会的。”她抬起眼,“我都来参加这个节目了,躲不到哪里去。倒是你......” 梁若突然没了声音。 “我怎么了?”裴应珍的前身微微前倾,嘴角还挂着一抹没来得及收回去的笑意,认真地看着她的眼睛。 “你在担心我吗?” 梁若顿了一下,继续说他,“倒是你,导演的通病不要突然冒出来了。” 裴应珍愣了一下,笑出声来。两人之间的空气仿佛按下暂停键后,又换了个背景。被梁若猝不及防地噎了一句后,他反而放松了下来。 “什么通病。”裴应臻一边笑一边摇头,手指点着桌面,很在意地问她,“你倒是说说,我们导演有什么通病?我是录制的时候盯流程 了?吃饭的时候看灯光和摄影?还是约会的时候下意识找机位?” “你倒是知道得很准确。”梁若反唇相讥。 “这是职业病。”裴应珍两手一摊,还挺理直气壮,表情别提多无辜。 话音刚落,他自己都觉得好笑,喝了口咖啡隐藏那藏不住的嘴角。他的表情变得更加轻松,肩膀也没之前那么紧绷着。 “好吧,被你说中了。”他妥协了,“我尽量,我不能保证,我只能尽量不当着你的面发作我的职业病。” 梁若轻轻哼了一声,根本不信。 没过多久,远处就有工作人员举着牌子说快到时间了。 这一段录制结束得很快,从工作人员的表情上来看,效果应该也还算不错。 结束的时候梁若破天荒地松了口气。接下来有工作人员介绍节目流程和确认拍摄事务,梁若一边点头,一边忍不住看了眼不远处的裴应珍。 他比起以前傲气的样子,更圆滑了一些。这不是什么坏现象,以前他的导师就总是说他过于凌厉,不利于剧组天界。 裴应珍正在场外和节目的总PD交谈。 “这是阿若。”他谦卑地对面前的人说。 他的手在空中半拢着,抬手在她身后,指尖刚触碰到发丝就收了回去,姿态亲近却没碰到她,那姿势像是给其他导演介绍自己电影的女主角。 梁若奇怪地看过来,她并不认识总PD,只是有听学妹说过她以前在韩国进修,今年才回国做综艺导演,是个温和的中年女人,从年龄来看,和他们并不是一辈人。 事前采访时,大多数时间都是编辑和梁若在对话,PD在一旁看着。 现在这话听着,怎么像是他们认识似的? “我是申有为,小裴的大师姐,毕业很早,你应该没见过我。”申PD伸出手,温和地说。 梁若握着申PD的手,隔了好一会儿才接上话,“学姐好。” 师姐、学姐,一字之差,关系有远有近。 申PD调侃了一句,“你们俩,还挺像的。” 话音刚落,两人的动作同时僵了一下。 好在对方也没有很在乎这些,反而随便说了几句鼓励的话,无非是圈子里的前辈对后辈的指点。 梁若频频点头,心里却是一直想着那句“你俩还挺像的”。 哪里像了?她说不清这句话听了之后,心里是欣慰还是烦闷。 工作人员已经在收拾东西了,有人告诉梁若,路边停着节目组的车,可以将她送回家,关于明天录制的地点会通过微信信息的形式发送给她。 梁若和大家挨个说再见,走出一段距离后,才发现裴应珍站在原地看着她。 “明天见。”梁若对他说。 明天到了小屋,就是重新认识的陌生人了。无人知道我们曾经发生过什么,也无人知道平静的外表下曾经滚动过什么。 裴应珍绅士地替她拉开门,外面的阳光比刚进来的时候更刺眼了一些,风翻涌着滚进来,吹动了他的头发。 “明天见。”他垂眼看她,“请多关照,新朋友。” 3. 第1天 下午三点,上海市区,黄埔江边。 车停在一栋被白色墙围绕的二层别墅前,院墙外种着一排小花,被春天温暖的微风吹得轻轻摇晃。 梁若从后备厢拎出自己的行李箱,抬起头看四周,节目组的固定摄像头架在大门上方,红灯悄无生气地亮着。 摄像头放在大门正上方的花篮上,隐藏得很好,可还是被梁若发现了。 “节目组下血本了啊。”她一只手扶着行李箱,一只手放在眉毛上方遮挡阳光,对着小蜜蜂感叹道。 刚刚下车的时候,工作人员就给了她一个随身携带的麦克风用作收音,在业内叫作小蜜蜂。在进入录制现场之后,除非一些必要情况,工作人员不会进入别墅打扰嘉宾的环境,一切通知将会通过手机或者别的方式进行。 梁若摸不清自己是第几个到的。 很快她就看到了第一个人。 进入院子后,就看到大门口站着一个女生,她穿着白色连衣裙,正弯腰整理被风吹乱的、微微卷曲的头发垂到胸口,而她正对着大门口的密码锁认真地输入数字,嘴里还念着:“5-2-0-1......” 听到身后有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她猛地直起身看过来。 “你好!”她快步走了过来,笑起来眼睛弯弯的,语气轻快自然,没有一点紧张局促的感觉,“我叫池未莱,未来的未,来是草字头加未来的来。你也刚到吗?我们一起进去吧?” 说罢,她可爱地吐了吐舌头,“这段自我介绍我昨天练习了好久,怎么样,刚刚没有磕巴吧?” 梁若没忍住笑了一声,夸她很可爱。 这位可爱的小姐妹真的很适合这种恋爱综艺。 池未莱还在喋喋不休地说自己来时候的出租车司机拐错了路,丝毫不知道自己面前这位前编剧的脑子里已经在想在节目里会出现什么效果了。 两人还没说几句,门就从里面被打开了,一位短发女生站在门口,从门里头向外探身看着她们,眼神仔细地扫过池未莱和梁若,“进来吧,刚才就听到声音了。” 短发女生后退一步,让出通往别墅内里的大门。 梁若和池未莱推着行李进去,客厅很大,采光极好。能看见落地窗外有平坦的草地和泳池。沙发上已经坐了两个男生和一个女生,加上刚刚帮忙开门的短发女生,八个人已经到了六个。 梁若大致扫了一眼,心里已经有数还没来的其中一个是谁了。 经过短暂的自我介绍时间,梁若快速地给在场的嘉宾们作出判断: 为她开门的短发女生叫许白俏,成熟冷静的类型,她为梁若和池未莱落座时恰到好处地递来两杯温水,自我介绍时候的句子很简短,MBTI是ESTJ。介绍完之后许白俏就捧着杯子坐在单人沙发上,安静地观察每个人。 “她好酷啊。”池未莱拉着梁若的手臂轻声说。 梁若被这直率的小姑娘的语气逗笑了。 在小屋里多出两人,大家开始介绍自己的时候,一直坐在沙发边缘扎着低马尾的女生明显紧张了起来。她不停转着自己手腕上的珍珠手链,“大家好,我叫乔安然,MBTI是INFP。” 她的声音越说越小。 “和我好朋友一个MBTI哎!”池未莱果然很捧场,兴奋地要和乔安然握手。有池未莱活跃气氛,乔安然明显的肩膀放松了下来。 被池未莱抓过手后,乔安然的双手规规矩矩地抱着抱枕,她偷偷看了梁若一眼,发现梁若也正在看她,她像一只小仓鼠一样先是整个人都顿了一下,然后才在目光下僵硬地弯了弯嘴角。 梁若回了她一个安抚的微笑,“我叫梁若,INTP,大家可以喊我阿若。” 男士们则坐在另一端的沙发上。 一个坐在沙发扶手旁,正在摆弄手里的蓝牙耳机盒子,见女生们介绍结束了,他将耳机捏在手里站起身来。 他的五官辨识度很高,有着明显健身痕迹和少年气的脸。 简单来说,是个帅哥。 “我叫任珩,ISFP。”他的声音不大,说话的时候被全场看着也不畏缩,说完后又坐了回去,自然地看向下一位。 另一个男生靠窗站着,他皮肤偏白,尤其是站在任珩旁边更显,穿着黑色T恤,听到动静后转过脸,仿佛开会轮到他发言一样地点了点头,“李珞名,ISTP。” 说完李珞名不知道是想到了什么,又补了一句,“也可能是INTJ,看情况。” 池未莱噗地笑出声来,“这还能看情况啊?” 李珞名没解释,只是点了点头,看起来不太爱说话。 倒是任珩接过话茬,“估计是S\N和P/J都是50%,所以经常转换,对吧?” 李珞名一直点头。 话题还没进行完毕,大门口又传来熟悉的行李箱轮子滚动的声音。 梁若本来轻松地听大家闲聊,听到声音下意识看过去。 门响了一下后被推开,裴应珍逆着光走了进来。 他换了一身衣服,换成了浅蓝色的衬衫,显得他整个人更亮了一些,年轻了好几岁。 裴应珍进门的时候正好和梁若的视线撞上,进门的脚步顿了一下,然后他很自然地转移了视线,将行李箱靠在墙边,对着客厅里的人打招呼。 “大家好,我是裴应珍,MBTI是INTP。” 池未莱惊讶地捂着嘴,“又一个INTP!不是说INTP很稀有吗?我们小屋竟然有两个!” 一时间,小屋里所有人都看向他们两人。 梁若在心里立马收回池未莱适合恋爱综艺这个离谱的想法。 “好巧。”她保持微笑。 “是很巧,INTP确实不多见。”裴应珍的视线落在梁若身上,微微点了下头,像第一次见面的、完全陌生的人。 不愧是当导演的,当年要是转行当演员怕是也能火,梁若看着他装作刚知道的样子,用了好大力气才忍住没翻出白眼。 她知道他很擅长这样,擅长在外人面前表现得滴水不漏,擅长在一群人中间隐蔽照顾,也擅长在分手后给一位前任最体面的关怀。 他太体面了,哪怕是分手后也无法追溯他什么。 哪有导演不擅长演技的呢。 昨天两人单独见面的时候还好,今天在一群人之间,看到裴应珍像是对待陌生人一样从她的面前若无其事地坐下、自我介绍、和大家交谈,梁若的心情就像是坐了过山车一样急转直下。 早知道不来了。 她有点后悔了。 裴应珍坐下没多久,最后一位男士也到达了小屋。 最后一人是小跑着敲门的,呼吸略显急促,他穿着一件复古款式的花色衬衫,却没有显得油腻和轻浮,大概是因为他的身形挺拔,肩宽腰窄,穿个麻袋都像是模特。 和任珩那种明显的运动达人类型不同,这位男士带有一股艺术家气息,连头发也是微微卷曲,额前随意地散了几缕,更显得一双眼睛神采奕奕。 他自来熟地露出一排整齐的牙齿道歉,“不好意思,我的司机走错路了,我是不是最后一个?” “我叫陈又新,大多数情况下是INFP,不过也会摇摆去ENTP,大家喊我又新、小新、新新,什么都行。” 他环顾四周,似乎有种带动的魔力,大家都跟随着他的目光环顾了四周。 “这里环境比我想象的要好。”陈又新很自然地走到沙发处最后一个空位坐下,好奇的探索四周,“这又是什么?” 他问的是裴应珍手上一个卡片样式的东西,是节目组放在茶几上供大家观看的恋爱小屋入住指南。 “我来读吧。”陈又新清了清嗓子,声音清脆回响在这栋别墅: “欢迎大家来到小屋 接下来的日子里,这里就是各位的家了 以下是入住期间的注意事项: 不能公开表明自己的X或者直接提及X的身份 不能对外公开节目的进程与相关话题 暂时不公开所有人的年龄与职业 不能分享自己的社交账号和联系方式 禁止除了口头表述外的其他私人联系 允许除告白以外的接触 入住者每天共进晚餐 晚餐结束后一男一女负责清扫餐桌” “以上,完毕。”陈又新念完后,将卡片递给身旁的人,挨个传阅。 池未莱研究了好一会儿,“共进晚餐,那岂不是我们要自己做饭了?” 她很认真地举手提问,“有人会做饭吗?” 一阵短暂的沉默。 还是许白俏率先开头,她模仿池未莱的动作,懒洋洋地举手,“我会,但我只能保证能吃。” 乔安然不好意思地说,“我也只会一些基本的家常菜。” “我可以帮忙。”任珩紧跟着举起手,“我会切菜,也会洗碗,可以随意使唤。” 李珞名看了他一眼,立马说,“我会调味。” 陈又新左看右看,有点不好意思地笑了,“我会......煮泡面算吗?我可以给大家做夜宵!” 大家轰然大笑,气 氛一下子欢快了不少。 池未莱笑着拍抱枕,“那我比你还强点!我还多个技能——煎鸡蛋。” 经过简单的讨论,今晚的主厨就暂定为许白俏。不过她说自己做饭不喜欢被围观,所以晚上只要留下一个切菜帮她的就行,太多人帮忙反而会添乱。 冰箱里干干净净,什么都没有。池未莱捏着节目组的公卡召集买菜小队,最后由任珩、陈又新、乔安然和她自己成团,四人开车去超市买菜。 出发前,大家分好了房间。 女生们的房间在二楼,落地窗外能看到小区内的网球场和高尔夫场地。女生们还共用二楼的超大衣帽间,参观的时候乐得池未莱连蹦两下,狂呼没用过这么豪华的衣帽间。 女生们的房间很快分好了,梁若和许白俏住有落地窗的那间,池未莱和乔安然住有小阳台的。 男生们则通过最原始的石头剪刀布决定了室友,裴应珍和李珞名一间,任衍和陈又新一间。 总而言之,也算是分得愉快。 自称可以随意被支配的任衍去超市了,裴应珍和李珞名主动揽下了洗碗的活,两人把柜子里的碗筷和杯子都抱了出来,一个洗一个擦,等着许白俏主厨大驾光临前来做饭。 而许白俏这时候在做什么呢?她在和梁若在衣帽间整理衣服。 女生们都带着大行李箱,摊开来每个人都至少十几套衣服。两人对着这么多衣服,都在互相无奈地笑。只有两个人在房间的时候,或许也察觉到梁若和她年纪相仿,许白俏的话变得稍微多了一些。 女生的友谊就这么迅速,超市小组回来时,两人就是肩并肩一起下楼的,而超市小组的女孩子们则是共同拎着一个大袋子说着笑着回来的。 “买了些什么?”裴应珍赶忙接过来,解救了两位拎重物归来的女生。 “鸡肉、牛肉、猪肉都买了一些,还有很多蔬菜。”从未做过饭的池未莱笼统地回答。 乔安然帮着裴应珍,挑出许白俏晚上要做的菜,然后把剩下的分类全塞进冰箱,然后捏着量杯对着米袋犯了难。 “怎么了?”裴应珍问她。 乔安然拿着量杯小声说,“没做过那么多人的饭,不知道放几杯了。” “我看看。”裴应珍想了一会儿,但他也是十指不沾阳春水的主儿,拿不出主意,干脆利落地说,“你就估量着放,多了明天早上做早饭。” “明天有人吃吗?”乔安然拿不定地问。 “有人。”裴应珍肯定地说,“我吃。” 梁若刚下楼梯,两人的对话一字不落地全听到了。 她有点犹豫地站在楼梯口,厨房是开放式厨房,一下楼梯就能看见,她不知道该不该在这个时候出现。 她刚要踮着脚往客厅去,就看见许白俏拿着调料从客厅走来,还拉了梁若的袖子一下。 “阿若,能帮我找下围裙吗?”许白俏提高音量问。 围裙在冰箱上的柜子里,梁若硬着头皮靠近裴应珍和乔安然,从柜子里翻找出围裙,回到许白俏身边。 “麻烦帮我系一下,谢谢。”许白俏拿着刀说。 梁若帮她系好了围裙,背对着冰箱,听见有人离开厨房的声音。 这时候出去又要撞上他们,她不想撞上他们。 于是她头也不回地主动问许白俏,“我留下帮忙吧,有什么我能做的吗?” 许白俏的眼睛里划过一丝惊讶,之前大家纷纷发言说自己会什么的时候梁若什么话都没说,她还以为梁若也只会煮泡面呢。 她很快整理好了表情,“切菜会吗?” “胡萝卜和土豆切成块,不要太大,不然煮不熟。”许白俏把手里的菜刀转了个方向,递给梁若。 梁若接过刀找了个舒服的姿势握了握。 许白俏看着她握刀的姿势,什么也没说,也没盯着她,转身去处理肉了。 身后的水池传来哗啦啦的水声,伴随着许白俏一句洗菜的命令声音。梁若的刀停了一瞬,余光顺着向后看,才看见站在水池边洗菜的是裴应珍。 他没走。 许白俏没有和他闲聊,告诉他要把蔬菜的根茎去掉后就弄自己的肉去了。 而梁若则拎着菜刀,手起刀落地切着胡萝卜。一时间,整个厨房就只能听见哗啦啦的洗菜声,和菜刀剁在案板上的声音。 三人各自忙着手里的活,都没有说话。 过了一会儿,许白俏来观望梁若切好的土豆,看到整整齐齐码在盘子里等着炒的小方块,她突然开口问: “你之前学过做饭?” 4. 来自X的介绍信 许白俏问的时候没有抬头,好像只是一时兴起问了这么一句话。 梁若却紧张了一下,“怎么了?切得太大了吗?” 许白俏看着盘子里切得整整齐齐仿佛高级餐厅摆盘一样的胡萝卜和土豆,沉默了一瞬,解释道,“倒不是切的问题……” 她的家常菜手艺配得上这么犀利的刀工吗?况且那胡萝卜上好像还有雕花? 可是看梁若拿着刀,脸上的表情甚至称得上是紧张,虽然不知道她在紧张什么,善解人意的许白俏还是咽下最想说的话,随意地说了句“没事,切得挺好”,便开始调酱汁。 梁若切完胡萝卜和土豆后,裴应珍把洗好的青菜放在沥水篮子里,擦了擦手上的水,朝梁若这边走来。 他端着两个沥水篮,经过梁若时,低头看了眼她切得整整齐齐的土豆块和带着雕花的胡萝卜。 他在她旁边看了好一会儿,然后他什么也没说,把沥水篮放在梁若的案板旁边,又回到水池继续洗下一批菜。 晚餐的准备在三个都不怎么说话的人中间有条不紊地进行,许白俏热锅下油,厨房很快飘出蒜末爆香的味道,香味把大家全勾引出来了。 “好香好香!”池未莱从楼上三步并两步跳下来,站在开放式厨房和客厅中间的吧台处大呼小叫,完全忘记许白俏一开始说不想做饭被围观。 梁若早就切完菜了,倚靠在吧台边缘看许白俏抄着锅铲炒菜。 乔安然跟在池未莱后头下楼,探过去看了一眼,目光落在那雕花的胡萝卜上,小声惊叹。 池未莱敲着盛满米饭的碗大喊,“开饭了——!” 任珩率先从房间里快步走过来,李珞名从阳台草坪进来,陈又新已经在帮忙盛饭了。 许白俏的大作陆续上桌,在暖黄色的灯光下冒着热气,有一丝温馨。 大家挨个坐下,梁若坐下后,裴应珍坐在了斜对面。 “辛苦俏俏和阿若了!”池未莱带头举杯,“感谢节目组的慷慨馈赠,感谢俏俏主厨的手艺!” 大家跟着碰杯,这是来到小屋的第一顿饭,都饿坏了。 “这个牛肉好好吃哦!”乔安然小声赞叹。 “俏俏姐。”虽然还没公开年龄,但陈又新特地用了姐字表达自己对她厨艺的respect,他眼巴巴地望着许白俏,“你明天还做饭吗?” 许白俏头也没抬地继续吃饭,“看情况吧。” 陈又新双手捧心,“吃过了山珍海味,明天可怎么吃我煮的泡面。” 大家笑了起来。 就在这时,门铃响了。 八个人面面相觑,最后离门最近的人打开大门,外面的篮子里放着一个厚厚的信封。 陈又新又继续担当了读信大使,对着厚信封外侧的留言念道:“各位晚上好,现在各位手上的信,是前任写的‘我的X的介绍信’,请各位轮流读一下X为你写的介绍信吧!” 大家仿佛都不能呼吸了。 客厅的气氛一下变了,刚刚吃饭时短暂的快乐和轻松像是被风吹散了。 陈又新沉默地打开大信封,里面装着八个小信封,上面写着各自的名字。 “我先来?”陈又新语气还是轻快的,但知道之前他放松什么样子后,这会儿的轻快是不是假装出来的就很容易分辨出来了。 拆开信的时候,陈又新难得没有笑,他先是大致看了一遍,然后转回第一句,过了好一会儿开口念: “我的X陈又新,他是一个浪漫的人。他会特地观察你需要什么或者你喜欢什么,然后在你最想要的时候作为惊喜拿出来。他总是给人带来欢乐。 在一群人中间,他永远是最先开朗活跃气氛的那一个,永远先站起来照顾大家的那个。他更像一个好朋友,温柔、可靠、不会让人难堪。希望在这里,他能放松的约会,能遇到一个能让他觉得做什么都值得的人。” 陈又新念完后,对着这几行字使劲眨了眨眼,“还挺会写的,把我夸这么好,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 没有人笑,他说这话也不是为了让大家笑。 任珩安抚地拍了拍他的肩膀,拆开了自己的信。 “任珩是一个热情的人。他是那种一旦喜欢上什么就会一头扎进去的人,工作也是,爱好也是,喜欢的人也是。” 任珩突然停了一下,嘴唇动了动,很久没能念出下一句话,时间久到大家都抬起头看他。直到陈又新问他“你还好吗”,他才终于察觉到了情绪失态,喉咙动了好几下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他会花很多时间和精力去做一件事,并且一定会坚决要做到最好,而且也确实做到了最好。他很看重自己的人,会将划分为自己阵营的人牢牢护住。和他在一起的时候,你永远会觉得自己是特别的。希望他在这里,也能成为被别人放在心上的、特别的人。” 没想到第一个红了眼圈的是任珩。他捏着信,也没有捂脸,就这样低头坐在椅子上。 “下一个我来吧。”许白俏抽出自己的信,大致扫了一眼,然后开口念道: “我的X,是一个温暖的人。她喜欢有纪念意义的礼物和地点,如果带她去喜欢的餐厅,眼睛会像猫咪一样嗖的亮起来,可爱得要命。 她喜欢被夸赞工作能力强,第一次见到她工作时扬起的脸,至今仍在记忆里十分清晰。虽然她本人总说自己是御姐型,但什么都无法掩饰她的可爱。她会仔仔细细地倾听朋友的烦恼,然后给出十足的建议,但是自己伤心的时候却总是不说出口,自己默默消化。 希望你能在这里遇到理解你的人,一个什么都能和你分享的人,那个人能看到你所有的好,他一定会很爱你,因为你值得。” 梁若悄悄地把纸巾放在她手边,许白俏扯了扯嘴角。 “我没哭。”她对梁若说。 但任谁看都不是。 “下一个我来!”池未莱喝了好几口水,又深呼吸几口,将折着的信打开,看了几行后,眼眶立即就红了,她手里捏着纸巾,声音也抖,手也抖。 “我的X,她是一个正直又善良的人。她的共情能力天赋异禀,别人哭会跟着哭,别人笑也会跟着笑,别人苦恼也会一起苦恼。 她自己情绪失落的时候会硬逞强,在这时候她喜欢待在人群中,在一群人中间听热闹的声音会让她有安全感,但如果被人发现她情绪不对的话,会非常不好意思。 希望你能在这里遇到一个让你能放松地说出“我今天很累”的人。你应该是个应该被好好爱着的人。未莱,你的未来一定光芒万丈,我会为你应援。 还有之前那件事,我一直欠你一个道歉。我在这里说,对不起。” 那句对不起好像很重要,梁若手里还拿着自己没读的信,担心地看着池未莱。 乔安然给她塞了很多纸巾,读到最后的时候,池未莱几乎泣不成声。 等池未莱缓和了情绪,乔安然作为下一个,打开了自己的信: “安然是一个让人觉得安心的人。她很文静,在成为被关注的主角时会紧张,被盯着看会紧张地说奇怪的话。一开始或许不太起眼,但是个相处越久越让人离不开的人,她虽然性格安静,不代表没有自己的想法。 她爱生活里的每一处,天晴了喜欢看花,下雨了喜欢在家里看电影,她喜欢浪漫电影,看到感动的情节会默默流眼泪。如果你主动和她聊天,她会很开心地跟你说各种事情。希望她在这里能找到理解她的人,然后陪她一起看花和电影。” 乔安然笑得眼睛弯弯,有一闪而过的泪光。 乔安然的下一个是裴应珍。 梁若的手指在桌下突然攥紧自己的袖子。 她知道裴应珍即将要读的信里写的是什么,那些都是她昨天晚上在家里一字一句写下来,今天上午才交给节目组的。 可自己写是一回事,被他当众读出来是另一回事。 梁若觉得自己比要马上要读信的那个人更紧张。 裴应珍念之前沉默了片刻。梁若知道这是他的习惯,拿到手的文字要先读上一遍,这样出口时情绪才能对。 这让她不禁有些好奇,这时候的裴应珍心里在想什么呢? “裴应珍给人的第一印象永远是完美的绅士。他性格沉稳温柔,待人真诚,做事踏实,对待感情清醒又认真,是很有成熟魅力的人。他天生具备的那种温和能力,能和所有人相处起来舒服又治愈,是个十足的暖男。 他很好,他需要被坚定的选择,不是顺便、将就、权衡利弊之后觉得还不错的选择,是在所有选项里,第一眼就看到的、毫不犹豫的选择。 希望他能在小屋里遇到那个人。如果你喜欢他的话,好好对他说出爱意吧,他会回应的。” 裴应珍念完最后一个字的时候,信纸的边缘被他收紧的手指捏出一个小小的褶皱。 “我……”裴应珍的声音有点低沉,还有点沙哑,“我以前没听她这么说过我。” 客厅的暖色灯光落在他的侧脸,睫毛在脸上投下浅浅的阴影。 他抬起头,很短地看了梁若一眼,两人在餐桌中间视线交汇,还没等梁若看出什么,裴应珍就低下头,将手里的信放在桌上仔细抚平,按原样子折好装了回去。 下一个是李珞名,他的话不多,在其他人或沉默或哭的时候,他就已经打开了信看了一遍,这会儿已经十分冷静了。 “李珞名是那种看起来对所有事都不在乎,但其实在乎得要命的人。他把所有的温柔都给了身边的人,然后把孤独和疲惫留给深夜的自己消化。他不太会表达,也不会说漂亮话。他把所有事情都放在做的事情上面,你喜欢的、不喜欢的、随口提过的、自己都忘了的,他全都会记得。 他有一个自己的小世界,那个世界不太好进去,但一旦进去了,他会把最好的东西都给你。我希望你能遇到一个,愿意敲开你世界的门的人,也希望你能学会一件事,在别人选择你的时候,不要逃跑。” 李珞名读得很快,像是害怕什么似的。梁若还没反应过来,李珞名就读完了,剩下的所有人都在等她。 她是最后一个。 该她读信了。 5. 酒桌夜谈 梁若捏着那张薄薄的纸。 裴应珍会写什么呢? 三年后又遇到的今天,他会用什么样的句子来描述我呢? 抱着这样的想法,她打开了信纸。 “我的X,她是那种看起来什么都想得很清楚的人。她习惯把所有不确定的事,都藏在自己脑子里反复转,转到全部都清楚了再拿出来。她不喜欢给别人添麻烦,不喜欢情绪失控,不喜欢不体面。分手之后,我有时候会想,她会不会把自己绷得太紧了。她难过的时候不会哭,生气的时候也不会闹,她只会把自己关在房间里,用一堆道理说服自己这件事不值得难过,然后第二天起床后,装作什么都没发生过。” 好像是这样的,分手后的梁若就是这样过的,这三年就是这样的日子,原来他都知道啊…… 梁若的眼前有点模糊,她使劲眨了眨眼,继续读: “阿若,如果在这里你遇到了新的人,我希望那个人能让你觉得,你不需要什么都想清楚。你可以乱,可以不确定,可以在他面前哭。我会一直祝福你。” 整封信是用铅笔写的,最后三个字的地方有被反复擦拭过的痕迹。 心里感觉有一点点酥酥麻麻的,从心口一直传到小手指,这让梁若折纸的动作看起来有一点抖。 他是抱着怎样的心情写下的这些话,她全然不知。 分手后,她刻意忽略了大学同学聚会,刻意不去看裴应珍的动态。明明两人都特地商量好了说辞去应对朋友们问起分手怎么解释,可是真的问起来的时候仍然选择了沉默。 分手准确的日期已经不记得了,可是那天的温度、潮湿的雨水和下定决心的瞬间都记得无比清晰。 就像她爱上他那天一样。 * 读信后的客厅还没静下多长时间,门铃又响了。 感觉大家又齐齐深吸了一口气。 “这才第一天啊。”陈又新捂着自己的一头卷毛趴在餐桌上哀嚎。 去开门的任珩在门口喊,“这里有好几个箱子。” 门口的地方有八个箱子,上面依然写着各自的名字。而节目组的卡片上写着,“这是各位X准备的礼物,可以各自取走自己的礼物。” 谢天谢地,没有公开开箱的环节,算是没有给大家本就低落的心情雪上加霜。 梁若抱着自己的箱子回到自己房间,箱子在手里的重量很轻,摇晃了一下有什么东西划过内壁的声音。 她不知道裴应珍在里面放了什么。 刚刚各自分配箱子的时候,她偷偷看了裴应珍一眼。她给他的箱子里,装的是自己本科和研究生毕业论文的致谢。两份都打印了下来,本科的时候两人还在热恋期,梁若答应了研究生论文也会写上他,可是研究生最后的论文期间,两人已经分手了。 最后写在后面的致谢没有署上他的名字,只写了“感谢那位曾经陪我在图书馆熬过夜、陪我一遍遍我逐句修改字句、帮我查资料联络业内专业人士采访、在我觉得自己写不下去的时候仍然告诉我‘你可以’的那个人”。 这件事在她心里藏了三年,现在给他看,也算是实现了当初的约定。 他现在应该看到了。 那她手里的这个呢?他会放了什么?梁若手指敲着箱子,歪在床头。 想不到,完全想不到他会放进去什么。 梁若纠结的时候,许白俏从浴室中擦着头发出来,看见梁若正在费力地把箱子往床头柜底下塞,奇怪地问,“你不拆?” “还在考虑。”梁若说,“你呢?” “我已经拆了。”许白俏声音冷静得像是拆了个快递。 这么快啊? 看见梁若掩饰都不掩饰的惊讶,许白俏把湿漉漉的毛巾隔空往脏衣篓里一扔,转头对她笑了笑说,“我X的心思,还挺好猜的。” 一说起各自的前任,人都不困了,梁若抱着枕头露出八卦眼神。 “他放的什么礼物我猜到了,没有一点惊喜,打开之后果然是那个。”许白俏说,“你现在不打算拆的话,过几天心情平复一下再拆也好。” 梁若若有所思地点点头。 这时候有人敲门,是乔安然,她问吃不吃冰淇淋。 原来是池未莱恢复后喊着要吃点甜的补充能量,从冰箱里拿出了冰淇淋,给大家挨个分发中。 梁若和许白俏走出来之后发现除了她俩,其他人都在。 任珩和陈又新甚至把啤酒都拿出来了,零食拆开散落在茶几上。池未莱招呼着两位快来,兴奋地说现在就好像大学生的毕业旅行。 陈又新嘲笑她,让她小心不要暴露自己的年龄。 一句话把池未莱说得捂着嘴,过了一会儿她委委屈屈地忍不住说,“那聊什么嘛?” 她可是不说话会死星人。 见大家都在,池未莱挖着一大勺冰淇淋塞进嘴里,凉气冰的她张着嘴斯哈吐着冷气,含含糊糊地问,“话说,后面是不是还有约会什么的呀?” “对。”裴应珍坐在沙发扶手上,手里捏着一瓶喝了一半的啤酒,“所以现在可以开始打听了,免得约会的时候抓瞎。” “这也太直接了吧。”池未莱笑着说,“难道不是应该先坐下来聊聊兴趣爱好什么的吗?” “那你有什么兴趣爱好,说来听听。”李珞名接了句话。 要是陈又新的接话池未莱怕是就笑嘻嘻地顶回去了,偏偏是最不爱说话的李珞名开口。池未莱被噎了一下,倒在乔安然身上。乔安然被她的身体带动的晃了一下,不自在地握紧手里的小碗,小声回了句,“我喜欢看电影。” “什么类型的电影?”李珞名问,“我带来了电脑,可以连电视机。” 许白俏这时候吹完头发回来,挨着梁若坐了下来。 “在聊什么?”她问,“MBTI还是兴趣爱好?” 池未莱一听“MBTI”,又一猛子从沙发上坐直起来了,眼睛亮晶晶的,“MBTI?这个我擅长啊。” “我是E人,ENFP,朋友喊我快乐小狗。这里大多数都是I人对吧?”她掰着手指想,“俏俏是ISTJ,可靠信赖的类型。安然是INFP小蝴蝶,阿若是INTP,任珩是ISFP,唔......李珞名在ISTP和INTJ之间横跳,陈又新在INFP和ENFP之间横跳。” 最后,她指向裴应珍,“对了,珍哥也是INTP 。” 许白俏奇怪地看着李珞名和陈又新,“为什么你们会横跳?” “看心情。”陈又新抢答,然后转头问池未莱,“为什么只有珍哥是珍哥?我们还不能公布年龄吧?” 池未莱解释得十分顺口,“因为珍哥看起来就很成熟稳重啊,而且你不是也在珍哥珍哥的喊吗?” 陈又新被噎得说不出口,他摸着下巴,“珍哥确实很稳重,这大概是INTP的模式?梁若也很稳重。” 他看看梁若,又看了看裴应珍,“我现在看你们俩,感觉越看越相似了。” 梁若被陈又新看得眉心一跳,“哪里相似?” “说不出来。”陈又新的卷毛一甩,“不过这里只有你俩是一个MBTI的,让我有点好奇,你们俩的思维模式是不是很像?你们INTP谈恋爱是什么样子的啊?逻辑至上?先分析这个人怎么样,然后再做决定?” 是这样的吗?这个问题其实梁若也想知道。 她下意识地看向对面。 裴应珍没有回答陈又新的问题,他垂着眼靠在扶手上,手里那瓶啤酒已经见底了,像是在走神。 听到陈又新的问题,他抬起眼,正好看到梁若在看他,他的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梁若端着杯子假装喝水,转过去头。 两人都没回答陈又新的问题。 这时候李珞名靠在沙发上,难得主动开了口,“不能这么说,MBTI其实看的是倾向,不是定义,每个人对待感情是不同的,即使是一样的MBTI,在某些事情上也是不同的。很多人虽然是I人,但在社交上并不笨拙。” 任珩赞同地点头,将问题换了种方式问,“你们是哪种?在人群中比独处自在的?在还是人群中待得太久后需要独处的?” 性格测试很明显,除了两个E人池未莱和陈又新,其他人都偏向独处。 梁若抱着水杯笑,“社交模式不同这句话我表示强烈赞同,尤其是团体聚会的时候很明显。” 任珩点了下头,“我是那种聚会到一半,就会突然想要找个角落。” “所以你是那种会从聚会上突然消失的类型?”乔安然问。 “会。”任珩回答,“但不会走远,就在外面透口气,然后再回来。” “我知道,这个叫作短暂式逃离社交。”陈又新摆出一本正经的模样分析,“我有时候也会这样,但我回来的时候会带着东西,比如零食饮料什么的,假装自己去买东西了。” “所以你到底什么时候I,什么时候E啊?”池未莱追问他。 “看情况。在喜欢的人面前是E,不想说话的时候就是I喽。”陈又新说完,先把自己逗笑了。 许白俏一直没参与这个话题,她窝在沙发里给自己倒了啤酒慢慢地喝,被问到了才说,“我不会逃跑,我们ISTJ,哦不对,我不能完全代表,我就是个人会把聚会当成任务,完成后的奖励就是休息。” 李珞名弯了弯眼睛,“INTJ表示赞同。” 话音刚落,池未莱立马拆台,“你今天自我介绍的时候不是ISTP吗?” 李珞名慢悠悠地喝了口酒,补上一句,“看情况。” 6. 心动短信 乔安然看见池未莱被两句看情况连环打击,都快蔫了,赶紧夸她记性真好,大家说了一遍MBTI她居然全都记住了。 池未莱得意地说:“我可是过耳不忘,当然,仅限于我感兴趣的。” 梁若夸得尤其真心,因为她在最初的自我介绍环节就没记住几个人,其中记住名字的没对上脸,脸熟悉的不记得名字,一直到刚刚大家混熟了才认全。 问到INTP的时候裴应珍去厨房倒水了,场上唯一代言人梁若说,“我们INTP不会从聚会上逃跑,甚至第一次见面可能还会被当成E人,如果聚会上没人出动就会自动变暖场人员。但后果就是在聚会上耗费掉全部电量后,需要消失。” “消失?” “对,消失好几天的那种,因为太累了,需要独处一段时间来充电,这段时间会完全不想回复任何信息。”梁若解释。 “原来是这样的吗!”池未莱恍然大悟大拍沙发扶手,拍出响亮的声音,“我就说呢!我有一个朋友就是INTP,真的好像就是这样的。出来玩的时候都很正常,聊得也很好,结果回去后约第二天吃饭就不出来了,我还以为我得罪她了......” “不是得罪。”裴应珍的声音从后方传来,他拎着已经接满水的水壶放在茶几上,让口渴的人自己倒水。 然后他端着自己的杯子在沙发旁站定,没有坐下来,接着梁若的话解释道,“那是电量耗尽了。我们INTP大部分的模式是这样,平时可以正常运转,聚会或者Deadline前会耗费更多,这些耗费的精气神需要更长的待机时间来恢复。” 在座各位恍然大悟。 然后裴应珍趴在沙发后,偏头看了梁若一眼,他语气很自然,像是在闲聊般地说出一句以前常说的玩笑话,“你现在电量还剩多少?” 像是玩笑,又不太像。 梁若有点拿不准他为什么突然把话抛向自己,斟酌着说道,“得撑到节目结束啊。” 听了她的回答,裴应珍笑了笑,没说话。 “那你可要多撑几天了。”任珩笑着插话,“这才第一天呢。” 是啊,这才第一天呢。 梁若不动声色地吐了口气,眼睛看着室外的灯光几乎不怎么聚焦。 心好累。 又后悔答应学妹了。 就在这时,所有人的手机都发出了震动声。 大家收到了同一条内容的信息,是节目组发来的: 晚上好,祝贺各位入住小屋。 今天有让你心动的人吗?请发送短信来告诉她/他吧! 短信发送时间截止在晚上10点。 PS:短信将以匿名形式发送至对方。 在等待短信发送的期间,梁若接受了节目组背采。 后采是在小屋隔壁的另一栋房子里进行,那里是节目组住宿和工作的地方,格局和梁若他们住的那栋差不多,后采就在客厅里搭了个简易摄影区进行。 梁若站在后头补妆,一抬头看见摄像机架起的地方,皱了皱眉,问摄像师,“裴导背采结束了吗?” 她用了在外头业内常用的称呼。 “没有呢。”摄像师站在原地调整镜头。 “那就让灯光师赶紧来挪一下灯光吧,不然等下他来了怕是要当场骂出声了。” “这么严格吗?”摄像师愣了一下,随即好像想起了什么,赶忙让助理出去找灯光师回来重新调整。 灯光师一头雾水被喊回来,站在客厅看到的第一眼便破口大骂,问是谁碰了他调好的灯。客厅里没人承认,他只能怒气冲冲地重新调整。摄像师看灯光师那么生气,也没敢说话,只默默地对等在一旁的梁若比了个大拇指。 灯光调整好,打下场记板,梁若坐在画面中间开始录制背采。 [在小屋见面的感觉怎么样?] “不怎么样。”梁若苦笑了一下。 镜头的画面里,她盯着天花板上面的某个小点,仿佛那就是六年前那个匆匆忙忙踏进大学校园的自己,她在走路,即将要撞到那个无论过了多久都无法忘记的人,而上帝视角的自己只能失声尖叫,不要遇见他,不要靠近他,不要爱上他。 大约是事前采访只有两个人的缘故,那时候还没有那么浓烈的感觉。可是进入小屋后,两个人变成八个人,对她的态度退回到普通朋友......不,比普通朋友还要低一下,明明曾经是恋人,现在竟然变成了陌生人,怕是有时间比陌生人还不如,为了隐藏前任关系刻意不去说话,努力不去看他。 这种感觉真不怎么样。人不是都会那样吗,越是不让看,就越是想要看。 [读完信后有什么感想呢?] “说实话......读完之后,觉得他好像真的对我没有留恋了。”梁若扯了扯嘴角,露出一个微笑,“我会一直祝福你,真的是前任最好的评价了,对吧?” “之前分手后有好好地聊过,也算是和平地分开了。所以我想,他这次应该是真的对我没有留恋了,才会说出这样的话。” [今天有比较感兴趣的人吗?] “我比较喜欢成熟的人。”梁若回忆了一下小屋的几个人,陈又新和成熟二字是完全相反的样子,任珩虽然办事还算是成熟,但是一看年纪就小,而李珞名显露出的成熟,有一半是因为他本人不爱说话的缘故...... 这么看来,四个男生里竟然只有裴应珍符合了? 梁若感觉被自己的话呛到了一下,急忙换理想型,“喜欢能聊到一起的人。” 该死,更具体了...... “任珩。”梁若眼睛一闭,干脆直接说个名字,“X的介绍信里说他是个热情的人,是我完全没接触过的类型,所以很想看看是什么样的人。” 背采的问题简直比在小屋里生存还难,梁若感觉脸被灯光烤得又热又烫,回去卸妆洗脸后,躺在床上看手机。 现在是晚上九点四十五分,距离短信发送的截止时间还有十五分钟。 是的,她一直到现在都还没有发送短信。明明是编剧出身,现在却被文字困住了手脚。 梁若把自己裹在被子里反复打了好几个滚,只有头顶露出一点点手机屏幕的荧光。 她在手机屏幕打了又删,删了又打,最终还是敲下那个人的名字,和那一行字。 “你呢?还有多少电量?” 就这样吧……就这样把这句话发还给他吧。 她闭着眼睛点击了发送,屏幕 很快显示出节目组回复收到的回信。 房间里很安静,许白俏去录节目背采还没回来,能听到隔壁有人在洗手间里吹头发的嗡嗡声,房间里只有梁若躺在床上,头发柔顺的散落在枕头,手机反盖在枕头边,手、脚和头统统都缩在被子里,蜷缩成一团。 后悔了,发完就在后悔了。 “你呢,你现在电量还有多少?”明明是和大家聊MBTI的时候话赶话说起需要独处充电的话题,抬起头看到裴应珍认真地看着她问出这句话的时候还是差一点、差一点点没能绷住。 所以不见面才是对的吧。 分手后保留的唯一的默契,便是两个人都没有突然地去打扰对方。 五分钟看着时间短,梁若还没从后悔的情绪中脱离,床边的手机就震动了一下。 她收到一条短信,是通过节目组的转发。 [你之前在哪儿学的料理?] 完全匿名,让人摸不着思绪。 紧接着,屏幕下方跳出节目组发来的新的来信,梁若的指尖下意识点开。 一行字,直接出现在眼前: [你的X选择了你。] 它说,裴应珍的短信,发给了她。 这意味着,在梁若收到这条短信的同时,她的短信也在同一时间原封不动地发送给了裴应珍。 同样的,裴应珍会在自己的房间里看到手机里相同的第二条信息。 [你的X选择了你。] 她选择了他。 *** 晚上十点整,随着手机震动,在小屋各个角落,八个人同时拿起手机,神色各异。 收件人:梁若 你收到了1条短信。 [你之前在哪儿学的料理?] [你的X选择了你] 收件人:池未莱 你收到了1条短信。 [有活力的样子很可爱。] [你的X没有选择你。] 收件人:许白俏 你收到了2条短信。 [晚饭辛苦了。] [你变了很多。] [你的X选择了你。] 收件人:乔安然。 你收到了0条短信。 [你的X没有选择你。] 收件人:陈又新 你收到了2条短信。 [第一个读信真是辛苦了] [又见面的感觉真好。] [你的X选择了你。] 收件人:李珞名 你收到了0条短信。 [你的X没有选择你] 收件人:任珩 你收到了1条短信。 [为什么唯独对我这么冷淡?] [你的X选择了你。] 收件人:裴应珍 你收到了1条短信。 [你呢?还有多少电量?] [你的X选择了你。] 第一天,八个人,八封信,八件礼物。 有人说了很多话,有人几乎没有说话。 有人在哭,有人在忍,有人依然留恋。 明天的太阳照常升起,接下来的日子里,会有什么新的变化吗? 7. 第2天 梁若认床有点厉害。 一会儿觉得床太软,一会儿觉得枕头太高,身上的被子一会儿觉得裹起来舒服,一会儿就得被掀开,总之就是睡得很不舒服。 一晚上,梁若醒了五六次,每次醒来都点开手机看看时间。 睡着的时候脑子里不断地浮现出各种画面,偏偏都有裴应珍在里面:上学时候的、工作时候的、恋爱时候的、分手时候的,还有吵架时候的,最过分的是最后她还梦到了裴应珍牵着一位看不清脸的陌生女人的手,走到她面前故意说“阿若,你不如她”。 与其说是睡醒不如是气醒的。 从梦境回到现实,梁若睁开眼盯着陌生的天花板,想了一会儿才想起来自己这是在哪里。 半梦半醒的最后一次看时间是五点半,而这时候已经透过窗帘看到天亮了。 她睁开眼翻了个身,点开那个一晚上被看了好几次的手机屏幕一看,6:37。再一想到自己一晚上梦的各种乱糟糟的画面,闭上眼仍栩栩如生,倒还不如直接起床。 说起就起,梁若翻身从暖和的被子里站起来,春天的清晨还是有点冷,她在衣柜前翻了翻,又在睡衣外面又裹了一件蓝色外套。 出门的时候,屋子里头的另一张床上,许白俏还在侧身熟睡,眉头紧紧地皱着,不知道梦到了什么。 梁若蹑手蹑脚地走出去,然后慢慢地、一点点地合上房门。 二楼走廊很安静,楼梯间的感应灯在她经过时亮了一下,又灭掉了,没有惊动任何东西。 客厅的落地窗没有窗帘,能看到外头的天已经亮了一半,正在从朦胧的灰蓝色变亮。隔着落地窗,能看到这栋别墅自带的小型游泳池嵌在平整的草坪中央,在风吹过时泛起一丝涟漪。 除了偶尔有几声鸟叫,哪里都很安静。 梁若站在客厅看了一会儿窗外,抬脚走进厨房。 昨晚任珩洗好的碗还码在沥水架上,排得整齐,上面盖着一层布防止落灰。厨房一侧的双开门冰箱发出机器的嗡鸣声。在这个安静清晨,有一点点声音就格外清晰。 梁若连灯都没有开,摸了摸水壶里还有剩下的隔夜水,便顺手给自己倒了一杯,靠在料理台上喝。 水是凉的,从喉咙喝进去,一路凉到胃里。 喝完之后人清醒了许多,她听着客厅挂着的挂钟滴答滴答响着,看客厅随着天空变白而逐渐亮了起来。 没过多久,一楼的走廊传来很轻的脚步声,是有人穿着拖鞋在木地板上的刮擦声。 梁若没有特地去看,就听到脚步声停在了厨房门口。 裴应珍身上穿着白T恤,估计是旧衣服当睡衣穿,头顶有一撮头发翘着,眼皮还有点肿,没完全睁开,一副刚睡醒的样子。 “睡不着?”他的声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音量很低,像是怕吵醒别人。 梁若下意识先看了四周有没有别人,然后才低声回了句:“嗯。” 裴应珍没在意她的小动作,伸手越过她去拿水壶,动作很利落,水壶就在她身侧,他差一点就碰到了她的肩膀。 “认床?”他倒水的时候问了一句,然后转过身端着杯子,学她靠在对面的料理台边上,和她面对面。 梁若又嗯了一声。 裴应珍喝了口水,眉头皱了皱,然后转动了下净水器,将接满水的水壶放回去点了两下。 安静的厨房立即响起电水壶烧水的声音。 “我也没睡好。”他重新靠了回去,声音还是哑的,“倒不是认床,就是脑子里一直在转,停不下来。” 两人之间沉默了好一会儿,背景音仍是烧水壶的嗡鸣声。裴应珍低头看着水杯里剩下的半杯水,手指斜斜地放在大腿处,突然说了句,“昨晚的短信,我收到了。” 他说这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梁若,外头的天已经完全亮了,晨光渐渐地从云层里透出来,透过落地窗的大片玻璃,透过一整个大客厅,把裴应珍的侧脸映得轮廓分明。 然后他没忍住突然笑了,“电量那个梗,有点犯规。” 咔哒一声,水烧开了,热水壶自动断电。 摄像头的画面里,刚刚还在对视的两个人都不见了。云台转了两下视角,仍然没有。一直等后期老师起床后回看才发现,厨房这里有一个死角。 时间倒回到裴应珍说完那几句话。 梁若听到裴应珍说完“电量那个梗,有点犯规”后,脸色一变,一手揪住他的衣领,另一只手打开冰箱的门挡住行动路线,她就这样利用冰箱门和橱柜,卡了个摄像机照不到的视角。 裴应珍被她拽住衣领,身体向她倾斜了一下,手里的水杯晃了晃,还好没洒出来。 “无语,说好了装作不认识呢?”梁若缩在角落里低声质问。因为要躲着摄像头,架势天然少了一截。 “我没说——”裴应珍配合地压低声音。 他被梁若拽到冰箱和橱柜之间的夹角,环顾四周。这里确实是死角,只是空间实在是逼仄,缩一个人还行,两个人哪怕有冰箱遮挡,也得侧身半贴着对方,但他一点都不讨厌。 裴应珍背抵着冰箱,低头看她质问的时候皱起的眉毛,表情无辜,但眼睛里分明是含着笑意。 “而且,是你先发‘还有多少电量’的。”他顺手把手里的杯子放回料理台上,手撑到梁若身后的橱柜,继续说,“你都发成那样了,我总不能装作没收到吧?况且,我只是顺着你的话,说了一句犯规而已,也没承认什么。” 梁若盯着他说,“那也有可能是别人发给你的。” “是有可能。”裴应珍承认得很快,很爽快,然后紧接着她的思路展开,“理论上可以是小屋的任何人,大概是某个晚餐时坐在我斜对面、喝酒的时候坐在沙发上、正好听到我聊电量、觉得这个梗很有意思的人。” 他越说声音越小,最后一句话他顿住了,喉咙上下动了一下,几乎是俯身在梁若耳边说的。 “但你不是别人。” 梁若盯着他的脸看了好一会儿,想从他的眼神、又或是从表情中看出点什么。但她什么也没能看出来。 她记忆里的裴应珍追人的时候是温柔的,分手的时候是平静的,不会这样说话,她怀疑他被 鬼上身了,甚至怀疑这小屋里是不是有什么东西克他。 “你是不是大早上还没睡醒?”梁若困惑地看着他问。 裴应珍没说话。 他收回撑在她身体两侧的手臂,退了回去,就那样靠在冰箱边上,垂着眼看她。 太阳已经完全升起来了,阳光穿过了客厅,直直地射进这个角落里,照在两人的脸上和身上。 在阳光下,梁若看见裴应珍的瞳孔里有一点很淡的棕色,一晃而过。 梁若说完后,他看了她几秒,然后移开了视线,又伸手越过她去拿水杯。手指碰到杯壁的时候突然停了一下,他突然说:“可能是吧。” 他无奈地在她头顶上方笑了笑,鼻尖全是梁若的洗发水味道,让他觉得有一点点熟悉,又不敢碰,怕是泡沫,一碰就全散了。 “没睡醒的时候比较容易说实话。”他把水杯拿起来,一口气喝完,然后从冰箱和橱柜的缝隙里走出来,将杯子放进水池里,发出清脆的磕碰声。他拧开水龙头,安静的厨房立即响起水流的哗哗声。 梁若也跟着从缝隙里钻了出来。 裴应珍往旁边让了让,洗完杯子后,他抬起手,把被梁若拽皱的衣领抚平。他按了好几下,力度有点重,看起来像是在整理衣服。 然后他端起热水壶,往梁若的杯子里添了点热水,轻声对她说,“有人醒了,你先出厨房,我过两分钟再出去。” 梁若侧耳倾听,果然听到了拖鞋划过地板的声音,节奏不快,每一步都在犹豫。 她从厨房里走出去,手里端着水杯,缓缓地冒着热气。 一层男生宿舍的门打开了,李珞名穿着深蓝色格子睡衣,披了件针织开衫,顶着一头乱七八糟的头发低着头从走廊迈着步子走出来,看见梁若端着杯子站在楼梯口,愣了一下。 “早,你起这么早。”李珞名低头看了眼梁若手里的水杯,眼睛往厨房方向扫了一下。但厨房现在很安静,两分钟已经到了,裴应珍没有出来,水龙头也没再打开。 “嗯.....有点认床。”梁若说。 李珞名点点头,没有多问。他把披在肩上的针织开衫裹了裹,往厨房挪动,“昨天还有剩饭吗?” “好像没有了。”梁若说。 “真糟糕啊,我快饿死了。”李珞名的面无表情毫无说服力,于是他解释道,“工作原因,熬了一晚上。” 因为尚未公开工作,李珞名只能这样含糊地表示,梁若也含糊地点头,“那确实很辛苦了。” 两人尴尬地站在原地,还是裴应珍出来解救了他们。 他看到李珞名站在那里先是惊讶了一下,然后问他,“忙了一晚上,饿了?” 梁若这才想起来两人是室友来着。 裴应珍站在冰箱面前清点,“有鸡蛋和吐司,还有番茄和生菜,哦对了,还有昨天剩下的半锅米饭,可以做点简单的。” 然后他把鸡蛋和米饭拿出来,摆在料理台上,问李珞名和梁若,“想吃炒饭?还是吐司夹炒蛋?” 李珞名和梁若同时指向同一方向,“炒饭。” 8. 上班的VS不用上班的 裴应珍,会做饭吗? 梁若上楼去换要外出的衣服,她坐在梳妆台前,愣愣地对着镜子画眼线的时候,才后知后觉地突然想起来这件事。 如果是以前,那答案绝对是不会。 可是现在呢?多出了没有见过面的那三年,他会做饭了吗?是为了谁?又有谁吃过呢? 不知道是饿得心慌还是没睡醒,她感觉自己有一点点眩晕。偏偏她就坐在镜子前,脸上的每个表情都无从遁形,她也庆幸坐在镜子前,可以在四周都有摄像头的情况下控制自己的表情。 许白俏也起床了,她洗漱后换了一身稍微正式点的衣服,看样子也是需要出门上班的类型。然后她刚站在门口回头看了一会儿,就看见梁若“已经换好衣服也化好妆,却十分纠结不下楼”这样完整的一套心理路程。 “你怎么不下去吃饭?”许白俏一手搭着外套,另一只手撑着门问她。 “不饿。”梁若头也没回,若无其事地说。 话音刚落,炒饭的香气顺着楼梯间爬了上来,许白俏撑着门,能听见楼下的些许动静,她们就听见了池未莱穿着拖鞋啪嗒啪嗒地走路声,和她清脆的叫喊声:“哇,你们好早!是珍哥在做早饭?” 咕噜一声,梁若的肚子叫了。 许白俏抿着嘴,控制自己的面部肌肉。 梁若无语地捂着不讲道理的肚子,认命地下了楼。下楼的时候看到厨房门口还穿着睡衣的池未莱,她的眼睛在看到许白俏和梁若的时候唰一下亮了,“什么嘛,今天你们怎么穿这么正式?” 梁若噗地笑了出来,指尖点了点她的额头,“因为要上班啊。” “原来是要上班啊。”池未莱揉着自己的额头讪讪地说,看见梁若笑起来的时候愣了一下神,“阿若你笑起来很好看诶,昨天你表情太严肃了,我都不敢跟你多说话。” 昨天?梁若想了想,昨天好像确实在晚餐后,她就没说几句话,大部分是别人问一句才答一句。 许白俏在一旁摆餐具,闻言接了一句,“她不是严肃,大概她是在观察吧。” 池未莱歪头想了想,赞同了这个说法,“也是,昨天那个场面确实需要先观察一下。” “不过——”她困惑地问,“你们I人都这样吗?先扫描一圈,搞清楚谁是谁、什么情况,然后再做决定要不要开口?” 她垂着眼睛,右脚尖点着地板在原地画圆,“不像我,一紧张就话多,生气了话更多,越说越多,然后回去又后悔,觉得自己好像个大傻子。” “你不傻。”许白俏摸了摸她的头发,把她后脑勺翘起的头发丝按下去,“每个人的方式不一样。” 梁若就这样看着这两人对她昨晚无意识的行为赋予上升高度的意义,就像一个作者看到自己的文章被用作语文理解逐句分析作者用意一样。 作为一个文字工作者,她觉得她有必要解释这种误解。 “其实我没有在观察,昨天是流程太久了,所以有点累了,不说话是因为大脑在放空。”梁若说。 “放空?”池未莱愣了,“所以昨晚你坐在沙发上不怎么说话,不是因为在观察,也不是在分析谁是谁的X,只是放空?” 许白俏也被梁若突如其来的解释打乱了思路,她不可置信地问,“你只是发呆?我还以为你只是嫌话题幼稚。” 池未莱立马抗议,“哪里幼稚啦!我明明很严肃地在分析MBTI!” 说着话,有人陆续从各自的房间里走了出来。 任珩是突然出现在厨房门口的,他穿着一件宽大的黑色T恤,头发随意散落在额前,整个人看起来很居家。 “在笑什么?”他揉着眼睛问。 正在说话的三个人你推我我推你,最后话最少的梁若被迫回答,“在聊天,收拾一下,准备吃饭吧。” “好。”任珩听话地转身去了洗手间,水声响起。 许白俏和梁若耳语刚感叹了几句,陈又新闪亮登场了。他换了一件衬衫,但还是花的,只是换了个颜色和图案。 陈又新的头发被他打理得整整齐齐,精神好得不像是刚睡醒的人。他路过的时候顺手帮站在餐桌旁的三位女生拉开了椅子,动作自然得像是这里的民宿老板。 乔安然跟在陈又新后面出现,她穿了身米白色的针织开衫和半身裙,头发用鲨鱼夹随意地夹在脑后,是很适合她的淑女风格。乔安然路过正在楼梯、厨房和餐桌三岔口聊天的三位女生,先是抬起头弯了弯眼睛,然后张望了下厨房里正在忙碌的人,转头小声问池未莱要不要去帮忙。 “不用。”池未莱拍了拍她的肩膀,一屁股坐在陈又新拉开的椅子上,把乔安然也按着坐下来在她邻座,说道:“厨师说了,今天我们就是吃白食的,什么都不用做。” “好香啊,早餐谁做的啊?”陈又新对着空气里的香气嗅了嗅。 “是珍哥!”池未莱抢答,“是不是很厉害?珍哥看着十指不沾阳春水,但炒饭做得好绝。” “嗯!好绝!”陈又新一边吃一边跟着伸出大拇指夸赞,一边给自己的盘子盛饭,一勺子下去,嘴里塞得鼓鼓囊囊的。 裴应珍最后一个出现,他戴着手套,从厨房里出来,手里还端着一口砂锅,掀开盖子后大家都发出惊叹的声音。 “早上还能喝汤!”陈又新站起来拿勺子盛汤,不住地赞叹,“这是什么神仙日子。” 汤也上桌后,裴应珍很自然地拉开梁若对面的椅子坐下,淡定地说,“喝点热汤,对胃好。” 梁若闻着热汤的气息,把自己面前的煎蛋翻了个面,一口一口吃了下去。 大家各自吃着盘子里的食物,池未莱偶尔说上几句话,陈又意配合地接着,有人偶尔抬眼看着客厅的挂钟到了几点。 梁若第一个站起来去洗自己的碗,擦着手出来跟各位说,“你们慢慢吃,我得去上班了。” 下一个许白俏也站了起来。 光看这个时间点的服装就知道,谁是要去上班的,谁是不用去上班的。 池未莱穿着舒服的室内衣服,有点无聊,她压着椅子腿倒了一半,摇摇晃晃又撑得很稳,扭头问剩下的人,“今天都有谁要出门上班啊?” 梁若和许白俏已经出门了,剩下的任珩正在厨房刷碗,裴应珍和李珞名吃完饭后在阳台喝茶,餐桌上只剩下池未莱、陈又新和乔安然坐着。 “我等下要出门。”陈又新对着电视机模糊的影子整理发型。 “我也要出门。”乔安然抱歉地看着池未莱说,“约了客户。” 因为节目组的规则还没到可以公开职业的时候,池未莱聊不下去了。她竟然也有聊不下天的时候。 “好吧,好吧。”池未莱无聊地趴在桌子上,“忙啊,忙点好啊。” 乔安然看了看外头的蓝天白云,和强烈的太阳光,又看了看无 聊的只会说叠字的池未莱,问她:“你呢?今天天气挺好的,出去逛一逛也好啊。” 池未莱没有回答这个问题,她转身询问阳台坐着的裴应珍和李珞名今天有什么计划。 “没有什么计划,我昨天熬夜了,今天白天打算补觉。”李珞名闭着眼躺在躺椅上,安详得仿佛马上就要进入入睡计划。 见池未莱又看向自己,裴应珍端起杯子喝了口茶,“我倒没有什么事,你想出去?我可以开车带你出去遛儿一圈。” “好耶!”池未莱就等这句话了,她立即从座椅上蹿下来,跑回房间里换衣服化妆。 乔安然看着池未莱消失在楼梯的背影好一会儿,转头突然问裴应珍,“你们去哪里溜达?可以把我送去地铁站吗?” 裴应珍抬头看了她一眼,乔安然明显慌了一下子,忙说,“不顺路就算了,我去小区门口坐公交车也一样的。” 裴应珍对她的手足无措失笑,“我还没说话呢。” 就在这时候,任珩洗碗结束后从厨房里走了出来,正好听到乔安然那句“不顺路就算了”。他擦着手问乔安然,“什么不顺路?我正好要去健身房,他不顺路的话我送你?” “你要去哪儿?”池未莱突然出声。她不知道什么时候从楼上下来了,就站在楼梯口。 “你要是也出门的话,就不用麻烦珍哥特地带我出门了。”池未莱咬着嘴唇说,“我我可以在安然下车的时候一起下车,然后在附近找个咖啡店......” 任珩温和地说,“可以。你们准备好了我们就出发?” 池未莱下意识拽了下自己的衣服才抬起头,看见任珩问乔安然要去哪里,几点到。 乔安然连忙站起来,“我上楼拿包。” 裴应珍看了看这三个人,也学着李珞名闭着眼睛躺在躺椅上,晒太阳。 乔安然下来得很快,下楼就看见池未莱坐在沙发上,任珩坐在沙发扶手上等她。难得的池未莱没有说话,乔安然走上前去,不好意思地说,“那就麻烦任珩了,把我放最近的地铁站就好。” “那怎么行。”池未莱推着门头也不回地对乔安然说,“今天外面这么热,必须让他把你送到准确地点。” 乔安然也不过多推辞了,上车后,她对坐在驾驶座的任珩温柔地笑了笑,“那今天真是谢谢了。” 池未莱看着车窗外的风景沉默,偶尔搭一两句话。 任珩调整着空调温度,绅士地问两位女士后面冷不冷,没有厚此薄彼,也没有刻意疏远谁,三人就这样出发。 乔安然要去的地方不算太远,开车也就二十分钟就到了,如果坐地铁反而因为换乘不方便,她十分感激任珩开车送她。下车的时候任珩问她还需要接吗,乔安然挥了挥手说笑眯眯地说,“没关系,我要见客户,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呢,会自己回小屋的。” 转身之后,她背对着任珩的车做了个深呼吸,一副终于结束了的表情。 看乔安然走远后,池未莱也跟着下了车,但她并没有像之前所说的就在附近下车,只是从后座移到了副驾驶的位置上。 她将车门关上,安静地系上安全带,外头已经看不到走远的乔安然了。任珩正打着方向盘回转车辆,顺口问了一句,“你去哪里?” 然后就听到池未莱抱着手臂,冷冷地开口:“你就这么不想和我待在一起吗?” 车内气氛一下子冰冷下来。 9. 公开第一对CP 节目开始前一周,嘉宾备采。 摄影机架在角落里,红色指示灯亮着。 池未莱走进这家咖啡厅的时候,任珩已经坐在一楼的沙发上了,桌子上放着两杯水。 池未莱一进门就看见他了,径直走了过来。 他给她拉开座位,又重新坐回去后,看着她就这么安静地喝水,眼神有点复杂 “我以为你不会来。” “我以为你也不会来。” 任珩笑了一下,她还是这样,闹别扭的时候喜欢说和对方一样的话。 “你看起来……和以前一样。” “你倒是瘦了。”池未莱看着他的眼睛说。 他低头看了看自己。 两人在见面,曾经分开进行了事前采访,被PD问了一些关于过去那些事情的问题。 [两人是怎么在一起的?] 那是很久以前的画面,或许是一直在脑子里回想,池未莱至今仍觉得那一天的天空很蓝,树叶很绿,四周的颜色都很鲜艳。 池未莱:“正好社团招新,被学姐拉去看摊子,没过多久就看见有个很帅气的男生站在每个摊位上都认认真真地读社团的介绍。当时阳光从侧面打过来映着他的侧脸,他整个人都笼罩在光晕里,我的心刷一下子就突然怦怦跳了起来。我当时就想要做一件冲动的事,我特别想冲上去问他,同学,来我们社团吗? PD:然后呢? 池未莱扶着额头笑:因为是校园里极为罕见的帅哥,我还没走上前,他就被围起来了。 另一边,任珩在个人前采的时候也说起了那一天。 “我记得那一天,她绑着高马尾,红色的蝴蝶结,在灰扑扑的体育场很鲜艳。可是她的摊子太远了,直接走过去有点奇怪,所以在四周翻翻看,想着装作不认路的样子去搭话问她是什么社团。” 任珩一脸无奈:“结果还没走过去,就被发传单的学长学姐们围起来,等结束后她已经不见了。” PD:后来呢? 任珩:后来我打比赛,她和摄影社的一起过来给我们球队拍照,我趁着晚上聚餐的时候加了联系方式,想方设法约她出去玩。 [恋爱的时候印象最深刻的事情?] “……刚在一起的时候。”池未莱甚至没有仔细回忆脱口而出,“那时候,我还不适应干什么身边都有一个人。有一次出门,那个教学楼的门很重很重,我第一下没推开,第二下自己使了很大的劲,他当时愣了一下。” 池未莱轻轻笑了,“后来下一次,他故意走得比我快,然后抢先一步把门拉开,回头跟我说,看见了吗?有男朋友了就要用。” “后来想起他当时说那句话的表情,带着一点得意的笑,好像开门这件事,变成了一件很有成就感的事情。” [分手的原因?] 这次池未莱沉默了好一会儿,说出这件事对她来说用了很大力气:“……那时候我还在摄影社,我和同社一个女生起了争执。那个人后来在朋友圈发了很难听的话,任珩也看到了,但他什么都没说,后来分手后,他还和那个女生一起参加过比赛。” PD问:“这件事后来你们聊过吗?” 池未莱红了眼圈:“没有,我那时候……二十岁,不太会处理这种事,当场很生气,把他联系方式全部拉黑。他来找我也不不相见,我觉得我们已经分手了。后来再遇到他跟我打招呼我装作没有看见他无视他,再后来在学校里见面他连招呼都不和我打了。” 个人前采的时候,任珩低头沉默很久,最后只说了一句,“是我的错。” [这次见到他,有预想过对方变成什么样子吗?] “其实在分手后,我也有偷偷关注过她过得怎么样,看起来很好。”任珩笑了笑,白色的牙齿一晃,“她的性格很好,我相信她在哪里都能过得很好。” 池未莱想了想才说,“这些年我们都没有互相打听对方,也没有再见面。这时候才发现其实这个城市真的很大,不约好的话,真的就没有再见到的。我甚至不确定我还认不认识他......他十九岁的时候是什么样子,我记得很清楚。可现在的他……大概要见面的时候才知道了。” “我比以前变得成熟了。”池未莱拳头藏在裙子下,她面对着镜头,语气很坚定,眼光有点闪着泪,“如果那件事重新来的话,我应该会做出更好的行动,而不是一味地指责他了。” [任珩和池未莱,恋爱一年半,分手两年。] 两人在咖啡厅里坐着,有一搭没一搭地聊了几句。 听到池未莱说他瘦了,任珩这才察觉到时间在两人之间时间的流速。他们已经结束了学业,结束了无忧无虑的大学生活。 “瘦了吗?大概是现在不用打比赛了。”任珩把杯子转了一圈,盯着里面的透明液体说,“其实我犹豫了很久,签合同的那天晚上,差一点就反悔了。” “那怎么后来没反悔?”池未莱用调皮的语气问。 任珩没立刻回答。 窗外有车按喇叭的背景音,声音很响。 “不知道……可能是想看看你过得好不好。”他用很慢的语速说。 池未莱没有说话。 两个人隔着一张桌子喝咖啡,这一段是多年不见的第一次自由对话,只有摄影机在旁边安静地转。 点了咖啡后,气氛看起来更放松了一点。 任珩先开口了,“之前在前采,被问到一个问题。” “什么问题?” “PD问我记不记得帮你开门的事。” 池未莱的动作停了一下。 他注意到了,但没有说什么,于是他抬起手,接过那杯服务员刚端上来的咖啡,推到她面前。 “我说记得。”他说,“我说那时候你还不习惯身边有人,我就故意每次走快一步。” 他看着池未莱,“你之前在上面,也说了这件事吧?” 说罢,他没有等她回答,自己感叹了一句,“……感觉过去好久了啊。” 池未莱没有接“嗯”,她只是拿起任珩推过来的那杯咖啡,喝了一小口。 过了一会儿,她开口了,嘴角含着笑,“不知道是不是因为刚刚PD问了以前的事,本来是想不起来的,现在见到了突然想起了很多。你还记得当时的你喜欢日料,然后吐槽我不吃生食的那件事吗?” 任珩笑了,他显然记得,“你还记得那个啊。” “本来想不起来的,”池未莱哼了一声,耸了耸肩,“刚才在前采被问了以前的事,脑子里突然就冒出来了。” “当时你去日料店只肯吃炒饭。”任珩说。 “嗯,那时候你觉得三文鱼是世界上最好吃的东西。我说我不吃生的,你一副‘你怎么这样啊’的表情。”池未莱模仿了一下那个表情,把任珩看得直笑。 “你知道我当时怎么想的吗?”任珩的身子往前倾了倾,眉眼仍带着一股少年意气,“我在想,完了,我的女朋友不吃三文鱼,以后怎么一起过日子。” “就因为这个?” “就因为这个。”他说得很认真,眼睛亮亮的,“十九二十岁的人,脑子就那么大。” 池未莱端着咖啡扑哧笑出了声。 “现在呢?”任珩问。 “现在什么?” “现在吃三文鱼吗?” “吃了,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突然就喜欢了。” 任珩居然没有说什么“你看吧我就说”之类的话,他只是平静地点了点头。 “还有健身房的事。”池未莱看着窗外路过的车辆,继续说着那些过去的分歧,“那时候我不陪你去健身房,你念叨了好久,说别人的女朋友都陪为什么你不陪。然后我不情不愿去了,就在旁边坐着自拍。” “对。”任珩往后靠了靠,抱着手臂看着天花板,“我记得这件事,那天你拍了二十几张,角度都差不多,一直问我朋友圈发哪一张好。” “你现在还要翻旧账?” “没有啊,只是记得。” “其实我拍了四十多张。” “……啊?” “嗯,还有二十多张照片是你的。” 任珩的表情有点惊讶,又有点错愕,他低声笑了两声,抬头看着天花板,使劲眨了几下眼睛。 然后他把视线从天花板上收回来,重新看着池未莱。 “所以你现在呢?” “现在定期去健身房了,现在工作的话也是一直坐着,再不去不锻炼一下人就要废啦。” 他沉默了两秒,然后说:“挺好的。” 这三个字他说得轻飘飘的,如果是以前他一定会很夸张地说出这三个字。看来这五年里,大家好像都变成了更沉稳一点的人。 “……不过三文鱼还是你赢了。”池未莱笑着说。 “什么?” “三文鱼确实好吃。” 他愣了一下。然后很轻地笑了一声,“对,不过我现在也没那么爱吃了,人真是奇怪。” 咖啡杯几乎见底了,然后池未莱说到了节目规则。 “知道。”他把杯子放回茶几上,动作很轻。 “进小屋之后,我们是假装是陌生人,第一天认识的那种。” “嗯。” “第一天互相介绍的时候,只能说名字和MBTI。” “嗯。” “对视太久会不会被看出来。” “你别盯我太久就行。”池未莱嗔怪道。 他冲她挑眉,“你先管好你自己。” 空气安静了两秒。然后两个人同时笑了一下。 “五年没见了。”他收起笑意,语气变得认真了一些,“在几十台摄影机前面假装不认识,你觉得我们能演好吗?” “那现在和你试一下?”池未莱把右手伸出来,“你好,我叫池未莱,今年二十五岁。” 她白皙修长的手掌摊开在他面前。 这只手,是以前他每次打完比赛后都会奔向的手。 也是这只手,在最后那场争吵中将他甩开了。 而他因为犹豫,失去了继续的机会。 这次他没有犹豫,直接就握住她的掌心。 “我叫任珩,二十二岁。” 握了两秒,他松开了。 “我叫任珩,你记住了吗?”他认真的表情好像两人真的是第一次见面。 池未莱收回手,她重新坐回沙发,点了点头不看他。 任珩站起来,“那就……小屋里见?” “嗯。”池未莱在他转身的瞬间红了眼圈,感觉到他停下的时候立马偏过头去,假装没有要擦眼泪。 任珩转身往门口走,走了几步,又停下来。 但他并没有回头,他只是低声喊了一句。 “未莱。” “嗯?” “……没什么,到时候见。” 他推开门走出去。 门外的光线涌进来,任珩的背影在逆光里暗了一瞬,然后消失。 10. 第一次抽选 本来游戏公司不用那么早上班的,可是在小屋里待着反而让梁若感觉更不自在,所以久违地体验了一把上海的早高峰。 倒也不是人不行,就是那种“大家都在等待着什么”那种感觉,让她不由自主地变得焦虑。 希望吃点甜食能好一点。 公司附近有最近网络上很火爆的网红店,梁若早下班了一会儿,趁着人少买了很多。 于是到了晚上,梁若左手抱着装着面包的纸袋子,右手拎着一个塑料袋,袋子里装着一盒切好的蜜瓜和两盒草莓。 买的时候没觉得多,下车时才觉察到有些吃力。满满当当的面包袋子完全挡住视线,塑料袋又勒着手指,她试了几次都没能输入密码,只能按着门铃,祈求马上有人开门来解救她。 门铃响了没几声就有人来了。 门被拉开的瞬间,看到的就是一个超级大的面包袋子,在一片纸袋的窸窸窣窣声中,有个头顶卖力地探出来,露出一半眼睛,一个的声音弱弱的冒出来,可爱得要命。 “救救我……” 短暂地安静了片刻,手指上的塑料袋被人轻轻接了过去,对方并没有急着把东西全部抱走,只先拿了最重的和最顶上的,给梁若减轻了一些重量和视线被遮挡的压力。 然后她听到裴应珍的声音,带着刚从休息里抽出身来的微哑:“你这是买了多少啊,这是喂了一个节目组的分量吧。” 面前的门完全敞开了,门廊的灯也全部亮起来,梁若听到声音才意识到开门的人是裴应珍。入夜了温度下降,他穿着一件宽松的薄毛衫,手里提着那袋子水果和分出去的那部分面包。 裴应珍低头看了眼袋子上的logo,“这家店要排很久吧。” 他问完才意识到这种方式或许有点直白,赶忙补了一句,“先进来吧,手上还有没有重的?给我。” 他既然都这么说了,梁若自然不会客气。 她踮起脚,把身上所有东西都塞给了裴应珍,他接过这些的时候显然没有估算过重量,身子一沉,然后他迅速调整了一下姿势,稳当地接住。 梁若学他拿走裴应珍怀里的一个纸袋子,在他眼前晃了晃,“你先进去,我把这个给那边。” 她指了指做备采时导演们住的那栋别墅。 说完她才想起来这些对话像极了当初去他剧组里探班时候的对话,梁若不自在地转身就走,脚步太快,没听见小屋里陈又新那句“裴应珍你看见什么了怎么这么开心”的问句。 梁若把面包放在节目组中岛台的台面上,拿着其中一样去找学妹。学妹已经连续工作十个小时了,黑眼圈黑的能COS熊猫,正蹲在后期老师后面看剪辑呢,忽然闻到一股热乎乎的面包气息,就被梁若塞进手里一块她最爱的面包,正对着嘴巴的方向。 “若姐!”学妹像个大型金毛犬抱着梁若撒娇,实在受不住面包的香气,放下梁若张口就是一小半,嘴里塞着鼓鼓囊囊地问她,“在小屋怎么样?” “就那样。”梁若含含糊糊地说。 学妹贼兮兮地凑上来问,“见到珍哥的心情如何?” 梁若没好气地一指头给她戳了回去,“你回去看昨天备采就知道了。” 学妹捂着额头哀嚎,“还没到那一幕呢,你知道二十四小时摄像头的素材有多少吗!” 当然是比想象的只多不少。梁若就是知道她这么辛苦,才特地多买了许多面包来慰问的。她还跟学妹旁边的后期老师开玩笑,说着面包就是为了贿赂后期老师不要恶剪的,然后看见后期老师白牙一亮,得意地给她看了眼她自己的预告片,让梁若真是眼前一黑又一黑。 梁若没待多久便回了小屋,看到大家在围着她买来的面包。令她觉得有些惊讶的是,池未莱竟然不在。 “未莱今天回来说感觉有点中暑,在楼上房间里躺着睡觉。”乔安然解释道。 话音刚落,门铃响了。 小屋里的人都在,梁若离门最近,打开门后外面一个人都没有,门口的信箱上挂着一封信。 又来了,小屋独有的那种“今天会出现点什么”的气氛又来了。 拆信是节目组的流程,池未莱也从楼上下来了,小脸煞白,看起来确实生病了,她不怎么说话,小屋一下子缺了很多笑声,还有点不适应。 池未莱没胃口吃午饭,这会儿正饿着,就抱着梁若买来的面包坐在座位上啃。梁若摸了摸她的额头,也不热,只是人蔫蔫的。 拆开信后,信里只有一行字:“各位现在可以公开职业了!” “终于可以公开了。”许白俏如释重负,“我今天早上还以为要偷偷摸摸出门上班呢。” “我真的很好奇你的职业。”陈又新对许白俏说,“早上你穿得好正式,你是律师吗?” 许白俏神秘地摇头。 接下来大家有猜她是金融从业者,还有猜她是模特的,猜的职业越来越离谱,许白俏终于受不了揭晓答案。 “我是记者。”许白俏说。 “新闻联播里采访的那种记者吗?”池未莱问。 “以前是。”许白俏解释道,“但我这几年被外派去国外访问,所以不经常在台里出现了。” 下一个揭晓自己职业的是裴应珍,他没等大家猜就自己说出,“我是个青年导演。” 然后他说了一部半年前获得新人奖的电影名字。 大家在这一瞬间都说不出话来。 “那你……百忙之中,还参加这个节目?”陈又新艰难地开口,“你图啥啊?” 裴应珍哈哈笑了几声,“和导演有点交情,她说服我来的,我也确实想要见见我的X。” 知道他和导演是怎么样交情,他所说的确实想要见见的人本人梁若正在座位末位当缩头鸵鸟中。 下一个是任珩,他挠着头不好意思地说,“我没他们那么厉害,我是市队排球运动员。” 上海市队,行政级别对标各省省队。 “难怪你身材这么好。”乔安然下意识说道,随即意识到自己在众人面前说了什么,脸腾得一红。 任珩露出一口整齐的牙齿,笑着对她说谢谢。 下一个是乔安然,她脸颊的红还未褪完,坐直了身子说,“我的职业是室内设计师。” “难怪你化妆好看!”池未莱吃完面包后恢复了一点 力气,突然对着乔安然说。 “这两个有什么关联吗?”乔安然哭笑不得。 “当然有了。”池未莱理直气壮地说,“你色彩搭配好。” 陈又新问,“那我呢?我色彩搭配不好吗?” 池未莱看着他的花衬衫,面露难色,“你要不,先说说你是做什么的?” 这是怕说错,担心他是时尚职业,想根据他的职业来判断。陈又新笑得看不见眼,偏要逗她,“你猜猜?” 吃未莱猜了几个都没猜对,最后李珞名突然问,“你是做咖啡的?” “Bingo!”陈又新露出惊讶的神色,竟然有人猜对了,“我是咖啡厅老板,有自己的咖啡园区,厨房有带来我店里自用的咖啡豆,明早给你们磨。” 然后他扭头问李珞名,“你是怎么猜到的?” “昨天看到你带了个手摇磨豆机。”李珞名淡定地揭穿他,“那个牌子很贵,普通爱好者舍不得。” 然后到了李珞名公开职业,他介绍自己的职业很简单,但让大家又沉默了起来。 “我是音乐制作人。” “代表作?” 有了裴应珍这个前车之鉴,陈又新小心翼翼地问:“能问吗?” 李珞名欣然说了几个歌名。 大家又沉默了,空气里仿佛有个帮忙计算版权费的小算盘,在沉默地拨弄。 最后一个是梁若,池未莱默默地说,“你现在说你是演员,我都会很淡定了。” “我不是演员。”梁若哭笑不得,“我是游戏策划。” “游戏策划是什么啊?”乔安然好奇地问。 “制作游戏之前制作游戏背景,以及游戏规则一类的。”梁若简单地解释了一下,“未莱喜欢玩那个大型古风游戏对吧?每个版本的升级都有新的剧情和副本剧情,我就是写那个的。” 池未莱愣了一下,“你怎么知道我玩那个游戏?” “看到你的周边了。”梁若淡定地指了指她的手机链。 池未莱哭笑不得,“好嘛,原来我在你眼里是透明的啊!” “还有我。”陈又新举手表示赞同,“我在李珞名眼里也是透明的。” 所有人职业都公开了,大家对其他人又有了新的认可和见解。尤其是裴应珍和李珞名,是平时接触不到的职业,被池未莱和陈又新一嘴一个问圈内八卦。 这时候门铃又响了。 一样的信封,一样等待的心情。任珩举着卡片,读出上面的内容: 大家晚上好! 今天是在小屋生活的第二天, 现在各位都对小屋其他人有了一些新的认识, 接下来要选择自己第一次约会的对象。 以下四张卡片是男嘉宾挑选出来的 “拥有与X回忆”的餐厅, 请女生们各自挑选喜欢的地点, 开启明天的约会旅程吧! PS:请尽量选择新人 四方卡片被整齐放在餐桌上依次摆开,梁若一眼就看见了她熟悉的地方。 那是她和裴应珍确认恋爱关系,同时也是他们分手的地方。 11. 匿名聊天 四个地点分别是:静心堂、Yakumo椿、观汐阁、陈松舍。 上海的餐厅就是这点不好,光看名字都很高端,几乎看不出来到底是吃的什么。在这之间,那个唯一带着英文字母的名字就格外扎眼,像是在告知大家这是什么。 梁若更是觉得格外扎眼,那是一家Omakase,大二的时候两人合作了一个短剧,两人为了剧情天天晚上图书馆熬夜,用脑无节制。结束后,裴应珍就以庆祝的名义约她补一同补脑。补着补着,脑子补没补好不知道,梁若的身边多了个男朋友。 太坏了,居然是去这个餐厅。 男生们也错愕了一瞬,提交的时候恐怕也没想到节目组是这样的安排。 女生们围绕着四张卡片,都有些拿不定。显然,大家第一个看到的都是熟悉的地方,然而规则上明明白白地写着,请尽量选择新人。 几番犹豫后,乔安然问,“我可以选这个吗?” 她指的是Yakumo椿。 梁若的瞳孔一缩,嘴上却说,“当然......可以。” “那我要选这个。”池未莱拿走了观汐阁的卡片,“看起来是在湖边或者海边,我喜欢。” “那我选这个?”许白俏点了点陈松舍,“看不出来是什么菜系,希望是好吃的餐厅。” 梁若拿走了静心堂。 翻过卡片,能看到后面印着一个二维码,用手机扫过,便出现了男生的照片。 梁若的手里出现一张照片,上面是一个人坐在地上,低着头调试吉他,脚边站着一只白色的小狗,他只露出半张侧脸——是李珞名。 看到照片后,梁若后知后觉地认为静心堂这个名字,还挺适合他的。 四个女生扫完码后,目光从男士们的脸上扫过,若有所思。 沙发对面的男士们被女生看得坐立不安,陈又新第一个忍不住开口:“为什么这样看我们?” 他每次露出这样疑惑的表情,都让人很想逗他,池未莱呼啦呼啦地用卡片扇风,闻言下巴一抬,“好奇你们的用餐品位。” 正在喝水的任珩噗一下差点喷出口水,他一边狼狈地用纸巾擦着下巴一边咳嗽着道歉,“不是......我就是呛了一口,不是针对谁......” 池未莱用后脑勺对着他,显然下午两人没谈妥,不欢而散。即使客厅里其他人虽然感觉到了奇怪的氛围,也只能等节目播出后再看了。 今天小屋做晚饭的人员是任珩和乔安然,梁若洗了一些水果,从厨房里走出来的时候,正好碰到李珞名从阳台探出个脑袋喊她过去。 两人坐在阳台的躺椅上。 “吃吗?”梁若把刚洗好的草莓递给他。 “你知道明天是和我吗?”他问。 “哎?”梁若还以为他知道女生们能看到照片,可是李珞名的表情是真实的困惑,于是她掏出口袋里的那张卡片,当着他的面扫码。然后她就看到李珞名哑口无言,红色一点一点地爬到耳朵根。 梁若失笑,不会吧,这样就已经不好意思了,李珞名之前的恋爱到底是什么谈的啊? 她也这么好奇地问了。 李珞名当然不会回答,不仅如此,他还装作没有听到的样子,掩耳盗铃的模样有点好笑。 李珞名急忙说起明天约会的安排,“明天周末,你还要去上班吗?” 梁若摇了摇头,“不上班。” 李珞名明显松了一口,如果梁若要上班,他就要做另一种准备了。 “那明天下午两点钟见?我开车。” “可以。” “穿舒服点的鞋子,那家餐厅前有一个大坡。” “没问题。” 然后就没有下文了,梁若吃着草莓,突然听到身旁人没了声音,她转过头去,正看见李珞名冷静地将口袋里一张纸拿出来读,上面是每个时间的行程地点。 梁若:“......” 她坐直了身体,端详了李珞名一会儿。 “你之前没怎么约会过吧?” 李珞名平静的脸上出现一丝龟裂,“为什么这么说?” “谁会提前公布约会的程序啊,好像明星的行程单日程。”梁若脚跟点地,撑着上半身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将那张纸从李珞名手里抽走,“我看看,两点出发,三点到达,先去看花墙......” 李珞名反应过来,迅速抽回自己的行程单,“知道了,明天直接带你去就行吧。” 真不知道这家伙的前任,是怎么和他在一起的啊..... 两人刚约好了出发时间,梁若的手机响了,是节目组的短信。 “请你在不惊动其他人的情况下,来到如下地点。” 果然—— 如果今天的节目流程只是公开职业和抽取约会对象的话,梁若反而会觉得很无趣。 和李珞名道了再见后,她不动声色地起身出门,按照短信的指示,往小区的另一侧走去,短信的地址是一间打烊了的漫画屋,在最里面的房间里,有一台亮着屏幕的电脑,上面写着几行字: 你好~ 这里是匿名聊天房 你有五分钟的时间, 可以从约会对象的X那里听取一些建议。 祝明天约会愉快! 约会对象的X,李珞名的前任吗...... 即使每天大家都默不作声,但因为是有前任存在的空间,想要维持一定的体面需要很大的自控能力。梁若自认为和裴应珍算是和平分手的了,也闹出了第一天清晨时候的对话。 只是所有人,都会像他们这样能够好好交谈吗? 显然不是,比如池未莱下楼的时候眼睛红红的,并不像她所说的那样有中暑的症状,只是大家都心照不宣而已。 她滑动了一下鼠标,整个桌面只有一个简单的聊天框,对面的昵称显示一个简单的“X”,还未登录,仍然显示灰色,没有其他的信息。 李珞名的X,是谁呢.....她要提出什么问题才好?而她自己,作为裴应珍的X,又要怎么回答才是比较好的呢? 短短一段时间,她真的想了很多,一直到节目组的提示在屏幕中显示,对面的头像亮了起来,才将注意力转回屏幕。 X:你好,我是李珞名的X。 梁若:你好。 互相问候过后,梁若率先问 了最好奇的问题。 梁若:两位之前是怎么约会的呢? 对方停顿了片刻,然后显示“正在输入中...”,持续了几秒,又显示“正在输入中...”,又停了一下,似乎在删除,最后只有一行字跳了出来。 X:之前约会大部分都在他的工作室,一起听音乐或者看电影。 和梁若之前推断的差不多,于是她继续问出下一个问题。 梁若:静心堂是你们之前经常去的餐厅吗? 这次的回复很快,对方或许预想过这个问题,也提早准备了问题的答案。 X:他之前事业低谷期间写不出歌,会焦虑的失眠,那时候我们会去静心堂喝茶,心情会变得好一些。 X:那附近有一些很好逛的小店,可以多逛一逛。 紧接着,对面又发来一条。 X:对了,他这个人,不太会主动找话题。 X:约会的时候如果你不说话,他可能会沉默很久。不是不想聊,是他在想该怎么开口。 X:你别误会成他对你没兴趣。 对方的字打得很快,比梁若自己还在意五分钟时间的流速,恨不得将准备好的东西全部掏出来。 真的是个很不错的人呢...... 这么好的人,怎么就走到了分手的地步呢? 梁若:那李珞名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呢?方便告诉吗? 头像上方,“正在输入中...”的光标又开始出现,这次没有断联,对方很快给出了回复。 X:因为写歌曲要持续表达内心,所以平时就不愿意一直表达了。 X:他需要一个能懂他的人,两个人不说话,但是互相能知道对方心里在想什么,是他最理想的情侣状态。 X:其实你和他很像。 梁若对着最后一句话挑了挑眉。 女生们是当场抽的卡片,自然知道谁拿走了自己X的卡片。 对方看起来很了解她。 时间只剩下一分半了。 梁若:好,还有什么需要嘱咐的吗? 对面停顿了一会儿,光标闪烁了好一会儿,感觉对方极力在剩下不多的时间奋笔疾书。 X:......还有一些,不是嘱咐,是我自己想要说的。 X:他看起来对什么都不关心,但其实什么都看在眼里。别人说出的话是不是真心的,或者有人需要什么帮助,他都会注意到,他会做,只是不一定说出来。 X:约会的时候他有时间会突然沉默,不是不高兴,他只是在想事情,他这个人就是这样,不想好做什么就不会说出来。你不要担心是不是惹了他,虽然他不笑的时候是有点冷漠。如果他不说话,不用硬找话题,他自己回过神来会继续聊的。 X:还有...... 最后十秒,最后两句话跃然浮现在屏幕上。 X:不要问他为什么和前女友分手。如果他想说,他自己会开口,如果他不想说,那就是还没准备好。 X:祝你们约会愉快。 梁若几乎是踩着点看完,然后聊天室被无情地停止在这一刻。 五分钟的时间,转瞬即逝。 12. 你越界了 结束聊天后,梁若还坐在原地,被最后那句话定在原地。 这个地方总有人说不出口。无法说出的分手原因,和在他不知道的时候,帮忙推出的手。 她好像知道如何和乔安然聊天了。 是的,抽取到梁若的X卡片的,是乔安然。 乔安然面对的,是和刚刚梁若一样的界面,硕大的屏幕上只有一个简单的聊天室,对面的头像是“X”的字母。 梁若这次就是那个X。 X:你好,我是裴应珍的X。 乔安然:你好,我可以问关于他的一些问题吗? 带着乔安然独有的温和,措辞礼貌,明明是节目规定可以给出的建议时间,却还是带着试探的语气。 梁若和颜悦色地回复。 X:当然可以了。你想问什么呢? 对方似乎认真仔细思考了一会儿,过了十几秒,新的消息才发过来。 乔安然:他喜欢什么样的约会呢?当导演的话,平时会很忙吧,难得有时间出去的话,他会想做什么? 乔安然:还有就是,有什么需要避开的话题吗?我不会擅长聊天,怕冷场,更怕说错话。 梁若愣了一下。 裴应珍有时间的话,他会想做什么呢? 以前好像从来没有关注过这样的问题,两人本身就因为专业契合而生出缘分,休息的时候也大多是这样,就像两个学习狂。后来,裴应珍工作后,就更忙了,即使在同一个空间下也是各做各的。 梁若琢磨了一会儿,才开始回复。 X:难得有休息时间的话,他不会想出门,也不想回复任何消息,真的十分忙碌的话能做的只有不要打扰他。但最近看起来状态还行,所以不用担心这种情况的发生。 X:至于约会时候的话题,你不用担心,做你自己就好,他会掌握节奏的。 乔安然:好的,我记住了。 乔安然:不过你说他会掌握节奏,那如果我也想要为他做点什么,你觉得他最需要什么呢? 乔安然:不是说礼物,我意思是,约会的时候......什么样的态度会让他觉得比较舒服呢? X:自信点就可以了,他喜欢独立有自信的人。 对方停顿了一会儿。 乔安然:......好的,自信,我试试! 乔安然:谢谢你告诉我这些。 剩余时间没多少了,梁若正要打出祝你明天约会愉快,就看到对方发来一句话。 乔安然:最后再问一个问题,可以吗?你觉得他来到这个节目,是更想要整理过去,还是更想认识新的人呢? X:这个的话,我也不太清楚。 乔安然:......也是,这个问题太难了。 乔安然:不管怎样,谢谢你,我会好好准备这次的约会的。 梁若还没打出那句“祝你约会愉快”,对方就火速下线了。 她这次留在聊天房的时间比之前更久,久到工作人员来敲门问发生了什么的地步。 梁若走出漫画屋,这里离小屋只有200米的距离,路过了网球场,她就坐在网球场旁边的秋千上一晃一晃,根本不想回小屋去。 方才和乔安然的对话让她有种没由来的惊慌。 一直以来,她都觉得分手是两个人都无法走下去了,但对自己来说,分手这件事并不好过。人都是会美化自己的,即便是在节目见到了,遇到了裴应珍她还是会先入为主地认为是他变了,所以这段感情才走不下去。 可是乔安然说,她也想为他做点什么。 乔安然问,他会想做什么呢? 梁若竟然回答不上来。 她习惯了和裴应珍各自解决各自的事情,从未想过他想不想要点别的什么。 初春的夜晚还有点凉,梁若坐在秋千上看月亮。 第一次觉得,好像别人更适合他。 * 在小屋的另一侧,节目组所在的地下室,被分隔成几个小格子,里面塞满了隔音棉以及各种小东西。 李珞名收到短信找到这里的时候,这个房间只有一个亮着屏幕等待着他。 他们也收到了和女生同样的短信,只是在完全不同的地方。 李珞名坐在电脑面前,等待梁若的X上线。 很快,对方上线了,是一个灰色的头像,昵称为“X”。 李珞名敲打着键盘,发出第一句问候。 李珞名:你好,我是明天和她约会的人。 对面很快回复。 X:你好,你想问什么。 回复很短,连标点符号带着都一副千里之外的距离感。 李珞名:她的理想型?方便说吗? X:她没有理想型。 又一条信息很快跟上。 X:她不是拿着标准答案去套谁的人,她比较看细节和氛围,通过相处看对方能不能理解她的想法、尊重她的节奏。如果你只是想问“她喜欢吃什么”或者“她喜欢什么颜色”,那就不必聊了。 李珞名第一反应是对方在按捺着火气,不知道从哪儿来的。 他仔细回想了一下小屋里可能会出现这种情况的,陈又新的性格大概会有什么说什么,可是陈又新和梁若的相处十分自然,看不出是不是前任。 前任不会那么自然。 无论是谁,这一段话说得可真是不客气。 李珞名的火气也有点上来了,他决定浇上一把火。 李珞名:第一次约会,什么样子的男生会让她产生好感呢? 这一次,回复来得很快,李珞名甚至能想象到对面把键盘几乎要敲碎的画面。 X:让她产生好感?你是认真问的,还是随便问问? 还没等李珞名回复,对方发来了很长一段话。 X:如果你真的想知道,那就是别装、别演、别用综艺或者看过的偶像剧里那一套,那种她一眼就能看出来,不舒服的话题她不会接,但她也不会让你在镜头前难堪。她会自己消化掉,所以别让她消化那些不该由她消化的东西。 X:还有,别对她撒谎,即使是很小的事情,虽然她不会拆穿你,但会对你的印象止步于此了。 李珞名终于忍不住,问出那个从一开始就在憋的问题。 李珞名:你对她看起来,还有留恋?如果她在节目里接受了其他人,你会祝福她吗? 然后,光标在“正在输入中...”安静地闪烁了许久,突然蹦出一行字。 X:你越界了。 然后又停了片刻,接着跳出一行字,隔着屏幕都能感受到对方那似笑非笑的语气。 X:不过没关系,你问了我就会回答。我会祝福她,不管她选谁,不管那个人是不是比我好,只要她选的是她想要的,我就会祝福她。 头像旁的光标“正在输入...”又闪了几下,像是对方的手指在键盘上方,犹豫不决。 然后,最后一句话跃然跳了出来。 X:这是我对她的尊重。 * 匿名聊天结束后,在节目的备彩现场,PD第一次见李珞名说那么多话。 比在小屋里的话多了不知道多少。 [你觉得约会对象的X给你的建议怎么样?] 提起这个,李珞名可有话说了。 “他是我见过的,比我还嘴硬的人。” 为了吐槽对方,不惜把自 己也骂上了。 “但不得不说,他给的建议很精准,精准到说不定他自己都踩过坑的地步。” PD这才发现李珞名居然还有毒舌的属性,示意他多说几句。 李珞名继续说,“不过——他给出建议的语气,带着一股炫耀,‘做不到就不要问了’这种,真让人不爽。” [为什么这么不爽?] “他的建议全都是对我的警告,别装、别演、别撒谎。什么意思啊?我连约会还没开始呢,就认为我会搞砸了吗?虽然我确实没怎么约会过......还有‘别让她消化不该她消化的东西’,这又是什么意思?我会欺负她?还是他觉得注定有什么东西会让她受到委屈?” 然后李珞名顿了一下,冷笑一声。 “如果是后者,那我倒要看看,他到底让她经历过什么,才会让他这么紧张。” [你觉得对方会是谁呢?] 李珞名说:“我一开始以为是陈又新,可是陈又新说不出‘你越界了’这种重话,如果是他大概会用玩笑话来掩饰,所以我觉得应该是任珩。” PD看着他斩钉截铁地猜错,甚至是猜了一圈,都没想过会是和他关系最好的且和他是室友关系的裴应珍,笑得合不拢嘴,甚至批注这一段要做成预告片。 [和X对话会改变你的态度吗?] “不会。”李珞名只说了两个字。 * 梁若从外面回来的时候,小屋的客厅里没有人,能听到一层男生宿舍浴室里水流的声音,大家好像都在忙着自己的事情。 从外头回来有点渴,她一回来便钻进厨房里给自己倒水喝,喝着喝着看见李珞名从外头进门,那衣服一看就是去制作组那边进行备采刚回来。 “嗨。”作为明天的约会对象,梁若友好地对他打了个招呼。 没想到李洛名径直走了过来,仔细地看着她的眼睛。 “怎么了?”梁若被看得梁若后脑勺发凉。 “没什么。”李珞名的声音有点飘忽。 然后他莫名其妙补了一句,“你脾气真的挺好的。” 说完后他转身就走,留下一头雾水的梁若端着杯子站在厨房。 与此同时,小屋里各处的手机纷纷震动响起。 匿名对话结束了,大家都收到了来自约会对象的建议。北京时间晚上十点钟,第二天的心动短信到达。 收件人:梁若 你收到了2条短信。 [你脾气真好。] [看到你的时候,总是会改变心意] [你的X选择了你] 收件人:池未莱 你收到了2条短信。 [身体好点了吗?] [对不起。] [你的X选择了你。] 收件人:许白俏 你收到了0条短信。 [你的X没有选择你。] 收件人:乔安然。 你收到了0条短信。 [你的X没有选择你。] 收件人:陈又新 你收到了0条短信。 [你的X没有选择你。] 收件人:李珞名 你收到了2条短信。 [明天约会加油!] [不要紧张。] [你的X选择了你。] 收件人:任珩 你收到了1条短信。 [说对不起有用的话,那些眼泪又算什么呢?] [你的X选择了你。] 收件人:裴应珍 你收到了1条短信。 [好期待明天。] [你的X没有选择你。] 13. 第3天 第二天是周六。 不愧是节目组挑选的约会日,这一天刚起床就能明显感觉到太阳大好,暖和的日光直照在床边,梁若起床后先伸了个懒腰。 大概是身体和精神都逐渐适应了这个小屋,外加生物钟到了周末就会自动晚起,这一次她总算是睡得不错,醒来时发现对面许白俏的床铺已经没了人。 空气中弥漫着一股咖啡的香气,看来职业公开后,陈又新把他店里的招牌咖啡拿了出来。 梁若趿着拖鞋去洗漱,随便换了件宽松的衣服下楼。 楼下厨房里,果然是陈又新挽着袖子在用他昂贵的手摇机器在磨咖啡豆,池未莱双肘抵着桌面捧着咖啡,在看他怎么磨。 “咖啡好香。”梁若三步并两步从楼梯上跳下来,环顾了四周一圈,疑惑地问:“今天客厅怎么这么安静?” 咖啡的热气背后,是池未莱一张被蒸汽挡了一半的脸,她用幽怨的语气说,“因为今天是约会日,大家都出去约会了。” “这么早?”梁若诧异。 “早吗?”池未莱掰着手指头算,“10点出门,吃个Brunch,下午逛一逛,很快就到晚上了。俏俏和任珩早就出门了,安然和珍哥在你下楼前刚出门。” “我怎么听着你语气这么哀怨?”陈又新给梁若冲了一杯现磨的咖啡放在手边,转头问池未莱,“我这不是因为要给你喝我亲自做的咖啡,才没定下午茶的嘛。” 池未莱笑嘻嘻地说,“你磨的咖啡比外面的好喝一百倍。” 然后她端着咖啡把梁若从头到脚看了一遍,“你要穿这一身出门?” 梁若摇头,“我刚起床。” 池未莱差点把刚喝进嘴里的咖啡呛出来,“刚起床?” 她的声音拔高了一度,不可思议地问:“你们今天去哪里?” 回想了一下昨天李珞名说的地点,梁若说了一句地址。 “开车都要一个小时,外加周末堵车时间,只会更长。”她推着梁若往楼梯上去,“赶紧回去梳洗打扮去吧,你是没约会过吗!” 前一天鄙视李珞名的话今天就被还了回来。 在池未莱临出门前的催促下,梁若和李珞名比预计早了十五分钟出发。 李珞名今天穿了一件黑色衬衫,袖子卷了起来,露出一截白皙的小臂。他低头调整了一下空调温度,和梁若寒暄,“昨天还认床吗?睡得怎么样?” “还行。”她看着李珞名设置导航,上面显示着高架堵车红色预警,预计到达时间在一个小时三十分钟后。 两人对着市内全线堵车路线沉默了一会儿。 梁若对着导航上触目惊心的一路红色叹为观止,“你是怎么在这么大的城市里,找到这一条全堵车路线的。” 然后李珞名捂着眼睛往座位上后倒,只露出半张脸,不好意思地说,“怪我,我忘了周末会堵车。” 餐厅名单是早就提交好的,制作组早就和餐厅协商好了出镜需求,不能临时更改地点,两人只能认命地开进车流。 开上城际高速后,车的速度明显提了上来。 李珞名拿着手机放到梁若那一侧,“我平时开车听歌都是随机,你想听什么自己点。” 梁若也不客气,接过手机捣鼓了一会儿,突然问他,“你听自己的歌会不好意思吗?” “有点。”李珞名老老实实回答,“尤其是发行后的采访,会有种被扒开的感觉。” 梁若被他直白的语句逗笑了,但她仍然不死心,“可是我没听过你的歌诶,在车上可以放吗?在这里放的话,节目组会给你付版权费的吧?” 她甚至还摆出了好处! 李珞名笑得几乎握不住方向盘,豪气地说:“那你放。” 梁若搜索他的名字,在他的歌单里随便找了一首放,是一首抒情歌,舒缓的钢琴曲在车内流淌。 气氛一下子就到了。 “你昨天......也和我的X聊了吗?”他突然开口问道。 “嗯……她给了我很多建议。” “比如呢?” 单看前两天的李珞名根本不是追问的性格,梁若了然于心,简单地挑了几条说了说。 李珞名轻笑了一声,“听起来真的给了很多好建议。” 梁若笑着说:“你的X真的是个很好的人。” “是啊,她真的很好。”李珞名的声音在音乐里穿插进来,沿着车道两侧的树木阴影隔着车窗掠过,他的脸上戴着墨镜,看不清表情。 “她是不是说了我很多好话?”他说,“她那个人……对别人总是比对我宽容。” “为什么这样说?” “我有一些坏习惯。” 车内是一个隐蔽空间,也是个很好的谈话地点,李珞名的嘴抿成一条线,他想了很好一会儿才说道:“我以前总不爱说自己的事情,我以为她会明白,后来才知道其实积攒了很多怨气。” “这种情况似乎可以套进每个情侣分手的原因里。”梁若斟酌的语句,“后来呢?” “后来......”李珞名的声音突然被掐断了,脸上的墨镜完全遮着眼睛,面部轮廓因为遮挡只露出锋利的下颌线。梁若透过后视镜看向他,突然明白了他的X为什么会出说“他不说话的时候看起来有点冷漠”这样的话。 李珞名似乎并不想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他沉默了一会儿,拐进了一条小巷。 “到了。”他说。 车缓缓停在一条安静的斜坡小巷里。 李珞名为她打开车门,低头将车门底下的小石子踢了踢,石子滚进墙角,埋在野草堆里。梁若拎着包下车,视野开阔后才发现沿着这条巷子的整面墙都是各种涂鸦,十分具有艺术气息。 这里算是郊外,空气十分清新,从城市里短暂逃离,梁若深吸一口,空气里有一丝丝甜甜的花香,他们并排走在巷子的一侧。 往上走是上坡路,但坡度不算高,很缓。两侧是老旧的墙面,为了不单调被人喷漆涂鸦。墙缝里倔强地长出小草和不知名的小野花,随风轻轻摇晃。下午三点的阳光没有那么毒辣,从墙头斜斜地照下来,在地上拉出长长的影子。 李珞名自觉地站在靠外能晒到太阳的地方,路过一截矮墙,墙上探出一枝早开的木槿,他浅浅地将花枝抬起,等梁若走过后又放了下来。花朵晃了晃,在石板地上掠过一片阴影。 “花开得真好。”梁若用手遮着太阳说。也不知道春天才刚刚来,怎么这一枝开这么早。 李珞名应了一声,他回头看了看那枝早开的木槿,白色的花瓣在阳光下几乎被照成半透明状,脉络清晰,很健康的一株花朵,风一吹就轻轻摇晃,像在招手似的。 “这个花,我工作室外面也种过。”他突然说,“后来冬天没人浇水,来春才发现枯死了。” 梁若看了他一眼,“然后呢?” 像是没想到她接了这个话题,李珞名说:“后来我又买了一颗新的。” 他的声音很平淡,可是听起来又有点悲伤。这一枝花对他很重要吗?可是很重要的话为什么又总是忘记浇水让他枯死呢? “那你......”梁若问:“这次冬天会记得浇水了吧?” 艳阳的天突然起风了,李 珞名转过身看着那朵花,黑色的衬衫被风灌进袖口,微微鼓起, “会了......这次真的会了。”他说。 那句保证随着风不知吹向何处。他的表情在阳光看不太分明,但身上那股拒人于千里之外的冰壳,随着那句话渐渐融化。 在之后的路上,梁若感觉到李珞名的话明显变得多了起来。 “我还以为你会带我去一些有关于音乐的地方呢。” “本来想去来着,一开始定的计划是去我的工作室,那里是我最熟悉的地方,有编曲的机器,还有钢琴和吉他。”李珞名尴尬地摸了摸鼻梁,“结果我的X提前找到我问打算在哪里约会,知道我想去工作室的脱口而出——拜托!谁喜欢在工作室约会啊!” 他学得那句话学得惟妙惟肖。 李珞名背过手,明明站在阳光下,整个人忽然变得灰暗起来。 “她以前从来没说过这话,我以为她会喜欢。” 梁若低着头,听李珞名一点点说出他的懊悔。她在这个时候忽然想起很久之前的一件小事,那是在裴应珍开始工作之后,而她仍然在上大三,两人曾经莫名其妙地吵过一次。起因是两人因为工作和学业的原因很久没有见面了,突然有一天裴应珍问她为什么休息的时候从不联系他。 当时的她觉得他生气生得莫名其妙,难道你忙得像陀螺一样,我还非要去找你才算是在乎吗? 现在想想,大约是他的心里最开始带着期待的,刚开始工作,女朋友会不会想他?会不会突然出现? 但她没有,她觉得裴应珍在忙,忙完了自然会来找她。她从来没有说出过自己的想法,只是以为他应该懂得,不知道他也会期待她,不知道人在忙碌的时候才需要陪伴。这些期待因为她自以为是的贴心,被一点点消耗掉。 一直到最后分手的那一天,裴应珍用冷静的语气问她,“你从来不来组里找我,是不是不想被别人知道我们两人在谈恋爱?” 也难怪裴应珍知道她转行了之后,第一句话竟然问的是不是不想和他在一个圈子里再遇到。 这种处境和李珞名何尝不是一种相似。 也难怪他的X会说她有点像…… 两个人忽然陷入了沉默。 过了一会儿,李珞名举起手,指向前方的一家没有牌子的门店,“你之前不是问我怎么不带你去有音乐的地方吗?这里就是一家唱片店,要进去逛逛吗?” 这是一家复古唱片店,店长是一位头发花白的老爷爷,靠窗处摆着几把桌椅,店里有一台老式留声机,像牵牛花一样的大喇叭在微黄的灯光下显露出暗金色,仍能窥见当年价值不菲的奢华。 “这台留声机比你年纪还大。”李珞名介绍道,“跟父母一辈的。” 梁若只在电影里看到过这种带大喇叭的机器,一时间十分惊奇。 李珞名和店长打了个招呼,自顾自地从台上拿了一个大张纸皮封,小心翼翼地将唱片抽出来,他将唱片发在碟盘上,按下唱针,唱针在唱片沟槽里摩擦产生的震动,整个店面宛如身在演奏现场。 黑胶唱片现在已经很少有人用了。一来价格较贵,二来保存不易,三是技术发展迅速,普通人听歌只需要一台手机和耳机。可能留住最完美声音的,还是需要这样的老机子,不管技术多么先进,也无法媲美黑胶唱片转动时带来的空灵感和现场感。 可是黑胶唱片的寿命是有限的,每播放一次,便离磨损更近一步,能做到的只有日常保养得当,妥善维护,为此在欧洲甚至有经验丰富的老师傅和专门用作维修的门店。 就像人们的感情一样。 14. 静心堂 艺术家对待艺术都有自己的仪式感。 待唱片转动结束后,李珞名熟练地包装好还给了店长。 两人并肩走出唱片店,往巷子尽头走去,静心堂就在这里。 这是一家传统茶馆,屋檐低矮,座位和桌子全都是木制,头顶是繁琐的宫灯,透着暖黄色的灯光,院子里铺着碎石子,两人往院子后面的包间走去,路过墙角的矮松,树下摆着几口小缸,透露着年代感。 包间有晚饭,晚饭就在这里解决。 李珞名先梁若一步拉开椅子,把椅子往外挪了一点,留出一点空,刚好够她坐进去。 “有喜欢喝的茶吗?”他坐下,将菜单推到梁若面前,“你看看你想喝什么?” “有推荐吗?”梁若看了几眼菜单,又推了回去。 李珞名倒是没再打开,直接问她,“前几天是不是没睡好,那就喝老白茶吧?” 梁若同意了。 这里不愧名叫静心堂,甚至没有音乐,只能听到大自然的声音,虫鸣、风刮过树叶的声音,还有流水声。 哪里来的流水声? 李珞名像是知道她在想什么似的,“院子后头有个小瀑布。” 茶汤在杯中荡漾着青绿色的光,梁若突然想起来,“你怎么知道我前几天没睡好?” “看出来的。第一天那种环节,很难睡好。”他随意地说,“我就没睡。” “你怎么没睡?” “睡不着,满脑子都是那封X的介绍信。”李珞名喝着茶,轻描淡写的不像是自己在失眠,“还有那个箱子,我箱子还没拆,就放在床头,半夜睁开眼睛就看见,干脆就不睡了。” 他一次性说了很多,说完他自己也意识到了,抬手揉了揉后颈。 明明是他们两个人的约会,却总是下意识提起自己的X。 “我也没拆。”梁若突然笑了一下,似乎发现了什么新大陆,“我不敢拆。” “怎么不敢拆?” “我怕拆开是我没想过的东西。”梁若端起茶杯,看向支起的窗户外头那个不断流水的缸,水从高处流下,汇入水缸后通过水泵再抽上去,循环往复。 “我有点害怕那种失控感。”她说,“要是我也能像俏俏那样猜中X送的是什么就好了。” “她拆了?”李珞名喝茶的手一顿,梁若在看着窗外流水,没看到他的动作。 “拆了。”梁若的手圈着茶杯,看着里面深色的液体映出自己的倒影,“她说果然是她想得那样,让我有点羡慕。” 李珞名又不说话了,梁若转过头看他,发现他低头盯着自己的茶杯,不知道在想什么。阳光从明亮的金黄色变成了橙红色,风从窗子底下吹进来,他的衬衫被吹得晃动,阳光透过树叶缝隙落在他的肩上和身上,随着风动明灭不定。 “原来她猜到了啊。”沉默了好一会儿,他才说出这么一句话。 [公开第二对CP] 一个星期前,同一家咖啡厅,摄影机架在角落里,红色指示灯亮着。 摄像机对着两张面对面的沙发,中间放置一个纸巾盒,许白俏扯了下嘴角,节目组的意图简直昭然若揭。 她推门进来的时候,看见李珞名已经在了。 他还是老样子,穿着一件深色的宽大T恤,头发或许是因为上节目,剪得短了一些,显得下颌线很清晰。因为常年在工作室里待着,他的肤色很白,暖黄的灯光只勾勒出他半边侧脸的轮廓,另一半沉在阴影里,让从门口走来的她看不清他的表情。 门打开的瞬间,他抬起头。 许白俏的脚步一顿,随后微笑着走了过来,拉开沙发,在他对面坐下,整个人看起来摇曳生姿。 [事前采访的时候,制作组表示对李珞名采访很难,而对许白俏则十分容易] [两人是怎么在一起的?] 李珞名沉默了一会儿,像是在翻找记忆里某个很久没碰过的区域,然后用最普通的方式说出来。 “是在一个音乐节。她是负责娱乐报道的记者,我是演出嘉宾。” 他低头拨弄了一下手指,“演出结束她在后台堵住我,说有几个问题想采访。我其实不太喜欢被采访,刚要拒绝,结果她也不管我答没答应,张口就问,问的问题和别人完全不一样。” “她不问那些客气的套词,她直接问我今天的那首歌中间有一段空白,那段是故意留的还是没词填?” 他笑了一下,“后来才知道,她根本没听过我的歌,那个问题是她炸我的。” 许白俏的解释更加干净利落:“当时听的时候就感觉不对劲,听说他是出了名的不接受采访,而我是个实习记者,不想点办法更不行了。” “没想到他听到我的那句话愣了一下,眼圈都红了。后来我才知道,他那段空白是为了去世的奶奶留的,为了道歉我给他送了一周的咖啡。” [恋爱时印象最深的事情?] “她总是很忙,记者嘛任务很多。但每天不管多晚,她都会给我发一张照片。” “有时候是下雨时候的红绿灯,有的时候是采访地点的小吃摊,有时候只是一张路灯的照片。” “我把那些照片都留着,导进电脑里,和我作的曲子放在一起,但后来……” 他没说完。 这个“后来”指的是分手。 许白俏:他不爱说话,喜欢闷在工作室里,后来我们约好了一周必须出来一起吃饭,在外面散步晒太阳。他答应了之后从来没有食言过,有时间我加班甚至还主动来找我,工作上我有问题他会陪我一起讨论,我说的他都能懂......” [分手的原因?] 李珞名闭上眼:“娱乐圈比较乱,第二年年底有一些乱七八糟的报道,说我和一个合作的女歌手走得很近。” “她来问我,我说不是她想的那样,她让我解释,我……” 他停顿了很久,忍不住用手扣着自己的手指甲,“我不知道怎么解释。我觉得那就是工作,她应该知道这是娱乐圈通病,喜欢八卦。而且我们在一起那么久,她应该知道我是一个什么样的人......” PD问,“她让你解释,你解释了吗?” “没说出口,她在工作室发了好大一场火,其实她发火不是大吼大叫,她把所有的不满一句一句的都说出来。然后站在那里通知我结论,最后说‘我不问了,我再也不问了,我们分手吧’,就走了。” “第二天我让经纪公司发公告,然后我想联系她的时候,才知道她申请了外派,当天就飞走了。她没告诉我,我是从别人那里问的。” “我宁愿她跟我拍着桌子吵......” 许白俏听到PD转达了他后来的动作后沉默了好久,然后她说,“我给了他很多次机会解释。其实只要他当初把事情的经过告诉我,不管真相是什么,我都愿意坐下来好好谈。” PD:后来呢? “后来......”她换了个姿势,单手搭在膝盖上,“后来我已经不需要一个解释了。” 时间回到节目开始前一周的咖啡店里,这是两人在分手后第一次见面。 “你瘦了,最近工作压力很大吗?”许白俏比预想中更平静。 “……还好。”李珞名移开视线,抬起手从桌子边缘拿起水壶,给两人的杯子倒了水,尽管他自己根本没想喝。 杯子很快满了,他才重新开口,“老样子,工作室和家,两点一线。” 他反问道:“你呢?外派出国这一年,过得好吗?” 这是一个迟到了一整年的问题,一个许白俏当初完全没有给他机会问出口的问题,因为当初她飞机落地后,就换了手机号,决绝地切断了他所有能联系上的方式。

“还不错。”许白俏利落地说,“学会了很多。” “嗯。”他应了一声,掩盖似的唇角抿了抿,“你一直都很聪明,学东西快。” 许白俏默默地喝水,一向言语犀利的电视台记者这时候忽然好像丧失了语言能力。 安静在他们之间停了片刻,然后竟然又是李珞名先开口。 “你没有问我为什么来。”他把玻璃杯放下,指腹在杯旁上轻轻蹭着,他低头盯着微微晃动的水面,没有看她,“我收到节目组邀请的时候,本来说不来的......” “但节目组说你答应了来。”他停顿了一下,似乎在斟酌要怎么说合适,然后还是选择坦诚地摊开这件事,“于是我就来了。” 许白俏听完后挑了挑眉,“节目组跟我说你答应了要来,所以我才来的。” 他明显愣了一下,然后——“噗!” 许白俏的语言神经比他快,“节目组两头骗啊!” “……多半是。”他抬手揉了揉鼻梁,肩膀松懈下来,整个人往沙发里陷了陷,方才紧绷的空气随着两人这一笑,忽然裂开一道口子。 “所以你想来看看我是不是真的答应了?”许白俏帮他把后半句话补完,然后歪了歪头,“那你现在知道了吧,我们俩都是被骗来的。” 说到这里,李珞名笑容渐渐收拢,声音也变低了,“但来了也好,我不后悔,有些话之前没来得及说,我一直很想见你。” 许白俏没接这句话,反而偏头问他,“你想好接下来怎么和一群陌生人生活在一栋房子里了吗?” “没想好。”说起这个,李珞名有点丧气。 “你是知道我的,平时一个人待在工作室里,只对着设备和屏幕,那是我最舒服的状态。”他带着点自嘲的语气,“参加这个节目,需要和一群陌生人住在一起,要面对24小时摄像头,还要一起做饭、聊天、玩游戏......天啊,我光想想就觉得累了。” 这档节目的录制强度,比他连续熬几个通宵做音乐还要累。 但他还是来了。 “不过,”李珞名的语气突然变得轻快,“既然已经被骗来了,就当是逼自己从工作室里走出来一次,看看外面的世界,也看看……” 他猛地停住了,那个没说出口的“你”字愣是憋了回去,然后生硬地换了个话题。 “时间差不多了吧。” 他并没有戴手表,也没看一眼手机,他只是凭着直觉,觉得应该时间差不多了。 “接下来在那栋房子里,我们就是陌生人,对吧。”他问道。 许白俏下颌微微收紧,她也跟着站起来,忽然伸出手,在李珞名面前停住了。 “那就重新认识一下。”许白俏看着他说道,表情几乎和李珞名记忆里她第一次采访他的时候重合了,“初次见面,我叫许白俏。” 他的手伸出去,握住她的。 “初次见面,请多关照。”他说。 “请多关照。”他低声又重复了一遍,声音低得只说给自己听。 然后他站在原地,让许白俏先走。 这是李珞名的习惯,以前每次送她出门、每次让她先出电梯,都是这样。 那一瞬间,中间空白、从未见面过的那一年仿佛如同列车急速驶过,从未存在过,他们之间那些属于过去的惯性,在见到对面的时候,无声地亮了起来。 身体比记忆更加迅速地想起过去。 许白俏对他点点头,走向门口,手握住门把手的那一瞬,听见李珞名在身后忽然开口,说出一句挣扎了很久才决定放出来的话。 “短发,很好看。” 许白俏没有回头。 她推开门,走廊里的白光涌进来,将她整个人从回忆里拉扯回现实,然后她低下头,指尖似乎残留着一点余温,她看了一会儿,并没有抹掉它。 15. 感情线推测 回程的路比去程时间要短了很多,有一下午独处的时间和李珞名更熟悉了的缘故,说说笑笑间,车就转弯进入了小区。 “前面停一下。”梁若趴在车窗边看路边,突然对李珞名说。 “怎么了?”李珞名听话停车。 “冰激凌吃完了,我要去便利店补点货。”梁若一边解开安全带一边说。 李珞名也解开了安全带,“我跟你一起去?” “不用了。”梁若一把把他按了回去,“你先回去吧,我吃饱了需要走一走。” 静心堂的饭后甜点正对梁若的胃口,她一上车就喊着自己吃多了,从便利店回去小屋的路正好能走一走消食。 “而且你的车后座还有打包带回来的点心呢,那个要冷藏,得快点放冰箱。” 梁若叮嘱了一句,然后她毫不犹豫地下车关门,对着李珞名挥手。 天色已经开始变得昏暗了,热气被消散,只有柏油路面上还残留一些阳光留下的温度,正是不冷不热、适合步行的时候。 便利店在小区另一侧,小屋所在的别墅区很大,她就沿着外围的步行道慢慢走着。 空气里有割草后留下的青草味,混着不知道谁家院子里飘出来四季桂,淡淡的,若有若无的。 梁若绕了下路,从远处的那一侧回小屋,那一条路会绕过一池人工湖。 那条路更加安静,没有靠近网球场和小区内的小高尔夫球场,只有绿化植物。路边是相似的白色别墅,但是院子内装修各不相同,临路的这一侧拆了白墙,改装安了木栅栏,上面爬满了藤蔓,叶子正是嫩嫩的青绿色。 小区的正中心有一个圆形的喷泉围着一块大型白色的欧式雕塑,喷泉外侧圈环绕着步行道,以喷泉为中心,这条步行道每隔一段距离就有一把木质长椅,第一天她的出租车路过了此处,梁若记得很清楚这布局。 她本来想来这里坐一会儿,因为她需要点时间逃离人群,这是她充电的方式之一。 但偏偏天不遂人愿,刚转过一个弯,前方就传来了熟悉的声音。 “......你就别问了。” 是裴应珍。 梁若下意识停住了。前面拐弯之后就是一小块社区绿地,离她最近距离的木质长椅上,坐着两个人。 裴应珍背对着她的方向,旁边是一个女生的身影,从他的肩头空隙里,梁若能看到一头柔顺的长发,那是乔安然。 他们约会之后没有直接回到小屋,而是在这里坐着。 “我只是觉得哪家咖啡店很好,蛋糕也不错。”裴应珍的声音很轻,语气温和,好像在安慰她,“你从头到尾做得都很好,没有说错话。” 乔安然低着头,声音太小听不清。 然后她就看见裴应珍抬起手,很轻地拍了拍乔安然的肩膀。 那个动作是梁若很熟悉的,是以前刚认识的时候他安慰她的时候也会用的动作——拍两下,然后就收回去,绝不过多停留。 梁若有点心虚,正在考虑原路返回的时候,前面的人站起来了。 裴应珍的手收了回去,他站起来,帮乔安然拿着袋子,转身准备往回走。 然后他正好看到了梁若。 裴应珍的身形顿了一下,只是一瞬间,他的表情并没有任何破绽,但梁若敏锐地感觉到,他那一下视线从下到上,那是他的第一反应,看她是不是刚回来,看她是不是什么都没有看到。 梁若被他看得尴尬。 “阿若。”裴应珍先开了口,打了个招呼:“来散步?” 乔安然听到声音后也站了起来,眼睛还有点红,但已经在努力进行表情管理。她对着梁若笑了一下,眼睛弯弯的,声音一如既往地很温柔,“阿若约会回来了?这个地方确实很好,很适合散步。” 梁若站在原地,裴应珍的目光从她脸上很自然地扫过,又很自然地移开了。他没解释他和乔安然为什么在这里,也没有问她什么时候回来的。 “我们差不多也该回去了。”他走了几步,站在梁若面前说:“走吧?一起?” 梁若看了看仍然在原地的乔安然,感觉喉咙有点不适。她笑了笑,对他们说:“你们先回去吧,我要去趟便利店。” 她没看裴应珍,这句话是对着几步之外的乔安然说的,但她仍然能感觉的裴应珍在她旁边看她,在确认她有没有慌乱或者不高兴。 “好,前面过了喷泉往右转,小区西门有一家。”他没有再多挽留,对梁若点了点头,然后转身往小屋的方向走。 乔安然跟在裴应珍身后,走了几步后又回头去看梁若。她张了张嘴,好像想说些什么,但是最终什么也没说,只是对着梁若笑了一下,然后小跑跟上了裴应珍。 梁若站在原地没有回头,身后那两个人的脚步声和声音渐渐远去了。 便利店确实在西门门口,店面不大,东西倒是很全,冷气开得很足,快到晚上了甚至有点冷,梁若在货架间快步走了一圈,挑了几样东西抱着去结账。 收银台上头的小电视在播天气预报,说明天后天都有雨,看来今天是这周最后的好天气了。 梁若扫码付了钱,拎着袋子推开玻璃门走了出去。不知道是不是知道了明天要下雨,从便利店出来后感觉外头的风凉丝丝的。 她抬起头看了看天,今天没有多云,也没有下雨,只是她自己不知道为什么心里沉沉的。 她散着步往回走,没有原路返回,换了条别的道。路过社区健身器材处,看到了前一天晚上匿名聊天去的漫画屋,旁边的秋千上坐着个小孩在荡秋千,笑声飞扬清脆,惊飞好几只小鸟。 她慢悠悠地继续走,快到小屋院子门口的时候,太阳已经完全降落了,她看见池未莱一个人坐在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捧着一杯便利店的咖啡。 梁若喊了她一声,池未莱抬起头,对她举了举杯子。 “你也去便利店了?我刚回来没多久,累死了,今天走了好多路。”她往旁边挪了挪,腾出个能坐的位置。 梁若确实不想现在就进门,于是毫不客气地也坐在台阶上,打开手中的袋子给池未莱看,“我买了点零食,要吃吗?” “要!”池未莱的眼睛一下子亮了起来,往梁若伸出的袋子里探头探脑,“买了什么买了什么?啊!太好了有虾条!阿若你是我的救命恩人,我刚才回来后馋零食馋得不行,又不好意思一个人翻冰箱。” 她从袋 子里掏出虾条,撕开包装放在手心里,搁在两人中间,咔嚓咔嚓吃了两根,满足地叹了口气。 梁若和她并排坐着,嘴里也没闲着,她叼着一根虾条问:“你怎么坐在这里不进去?” “里面气氛有点微妙。”池未莱吃人嘴短,压低声音透露屋内信息,“许白俏和任珩一起回来了,李珞名在厨房里煮咖啡,本来大家都没怎么说话,我就路过问了句俏俏今天怎么样,她说还行,这时候珍哥和安然正好进来,正好听到那句还行,然后接了一嘴还行就是不想现在聊,然后俏俏啪一下把咖啡打翻了。” 池未莱对梁若挤眉弄眼:“你懂吧?” 梁若一脸无辜:“懂什么?” 摄像头眼皮子底下,池未来视若无睹,小声附耳道来神秘信号:“俏俏和珍哥。” 梁若嘴巴张成一个圆:“啊?” 池未莱看到她这副表情恨铁不成钢,继续小声解释道,“看不出来吗?俏桥和珍哥应该是X。” 梁若转过头看着池未莱,斟酌了一下语气,问道:“你为什么觉得他俩是X?” 池未来一副了然的模样,捧着咖啡杯跟梁若掰扯这段,“不然为什么裴应珍和安然约会一回来,她咖啡都打翻了?” 梁若的声音飘忽,“你刚不是说是李珞名在煮咖啡吗?” 池未莱肯定地说,“李珞名在过滤咖啡,但是是俏俏扶着下面的杯子!” “那为什么不是李珞名和许白俏?” 池未莱奇怪地看着梁若,“他俩之间的对话很正常啊,我过去的时候听见俏俏问李珞名今天约会怎么样,李珞鸣说还行,然后两个人一个煮咖啡一个包滤纸,没有一点针锋相对的前任感。” 梁若一脸恍然大悟,跟在池未莱后头进屋的时候用尽全力进行表情管理才没笑出来。 当晚节目后采,PD问池未莱当前对小屋里X感情线的猜测。 池未来头头是道地回答:“许白俏和裴应珍,他两人说话一唱一和的,感觉很有深意。” “然后李珞鸣和乔安然,安然和裴应珍约会进门的时候,李珞名很沉默,一定是心里很不好受,两人都是话少的类型,性格很配。其实我一开始以为安然和裴应珍来着,但是第一次约会的话,节目组说尽量要选择新人,所以两人应该不是X,那就剩下李珞名了……” 然后她说着说着自己皱起了眉头,“不对,尽量找新人,不是一定找新人……难道是想要复合故意选X的?” 她非常努力地回想了,然后揉了揉额头:“算了,不管了!裴应珍和乔安然肯定是X,然后阿若和陈又新,因为早上陈又新和我在餐厅里磨咖啡豆的时候,阿若正好下楼,一看就是以前情侣留下的默契,一个刚起床一个咖啡刚做好!” 池未赖一锤定音,两只手指指着自己的眼珠子,得意洋洋地说:“就是这样!我眼睛这么大可不是白长的,这些小动作都逃不过我的火眼金睛。” 然后她眨巴着亮晶晶的大眼睛问PD:“我猜对了吗?” PD一脸高深莫测的表情,请她回头自己去看节目,并保证会将她的完美推理放在节目里。 多么完美的推理啊! 结论全错! 16. 女生夜谈 进去的时候大家都散在沙发四周。 正如池未莱所说,许白俏的兴致不高,咖啡又在重新煮了,发出咕嘟咕嘟的声音,她背对着门,肩线在照明灯的光照下绷得笔直。 在梁若的视角看过去,李珞名站在料理台旁,用抹布擦着刚刚打翻的咖啡残渣。 而从池未莱的视角看过去,对角线外的阳台上,乔安然和裴应珍站在屋檐下说话。 陈又新和任珩一人占据了一处沙发,任珩在低头看手机,而陈又新手里翻着一本不知道从哪里翻出来的杂志,翻页速度很快,明显没在看。 池未莱和梁若进门的时候,空气里安静得只能听见咖啡机蒸汽的声音。 “我们回来啦!”有池未莱在的地方就有欢快的声响,她一进门就举起手里的虾条袋子,“阿若买了零食!谁要吃虾条?还有巧克力棒和鱿鱼丝~” 这一声解救了许多人。陈又新率先放下杂志,眼睛量了一下:“有鱿鱼丝?我要!” 许白俏从厨房探出头来,看到了门口换鞋的两人,丢下一句:“咖啡快好了,谁要喝过来倒。” 池未莱拆了一包鱿鱼丝,梁若听到有咖啡喝,一头就栽进了厨房,端着杯子等。 梁若走到咖啡旁边的时候,许白俏正在把过滤纸往外抽。她把已经过滤好的第一杯往梁若面前一推,然后低声问道,“今天怎么样?” 梁若今天听李珞名提了一路的X,有点拿不准许白俏这句问句具体问谁,于是她含糊地回答说,“还行。” “不想说?”许白俏会意。 “不是。”梁若根本不知道怎么在节目组的摄像头底下走钢丝告诉她,她已经有百分之九十九的把握猜到许白俏和李珞名是X,剩下百分之一是听了池未莱的推理后产生的一丝动摇。 “还行就是——”梁若硬着头皮解释,“还行就是继续进步。” 许白俏被她这句话逗笑了,端着咖啡杯笑得前仰后合,“行,约会继续进步。” 然后她的视线扫了一眼正在刷杯子的李珞名,转身出了厨房。 许白俏一出去,李珞名就从水池边抬起头,带着笑意问梁若:“继续进步?怎么继续个进步?” 梁若恨不得穿越回一分钟前把自己舌头咬掉,看李珞名刷着杯子都挡不住笑意,明显在逗她呢! “继续进步的意思是——请你多和X交流进步!”梁若低声反击,顺便在心里暗自给李珞名“沉默型”后面贴了个“腹黑”的标签,加大加粗! 李珞名低着头继续刷杯子,“行啊,那我们都继续进步。” 任珩捡起来陈又新扔沙发上杂志看,见许白俏从厨房里出来,看了她好几眼还是没憋住,“你们俩刚刚在里面说什么悄悄话?什么进步不进步?” “在说——”许白俏抿着嘴,嘴角边一个小酒窝若隐若现,她看着任珩迷茫的眼睛,忍不住逗他,“说你今天进步空间很大,杂志拿反了,虽然你看的是广告页。” 任珩低头一看,那一页果然是倒的,他还想反驳这张广告本来就长这样,结果翻过去一看杂志封面也是倒的。 “发现了?”许白俏平淡的语气透着一点嘲讽。 “我看陈又新就是这样看的,就直接拿了过来——”任珩愣了一下,然后把杂志往沙发上一扔,自己捂着眼倒在沙发上,也笑了。 客厅里响起池未莱毫不留情的笑声,乔安然不知道什么时候结束了和裴应珍的对话,拉开纱窗进来了客厅,正捂着嘴笑。 而始作俑者陈又新把脸埋在沙发靠垫里,声音闷闷的,“任珩你自己拿反还扯我做什么?完了,我陈又新的形象全毁了。” “你形象早没了。”裴应珍的声音从阳台那侧传来,他不知道什么时候也进来了,正站在阳台门口换室内拖鞋。 “小屋里头三百六十度环绕摄像头,PD说不定还会给你剪辑一个加速版画面,让大家看看你究竟拿反杂志多久。” 在陈又新的哀嚎声中,裴应珍径直朝厨房的水池走来,他手上拿着两个喝完的咖啡杯,一个是他的,一个应该是乔安然的。 梁若不想让自己的视线追随过去,也跟着开起陈又新的玩笑,有一半真心一半好奇地问他,“你这件衬衫跟早上那件是不是不一样?我有点好奇,你到底带了多少这种类型的热带雨林风格的花衬衫?” 早上磨豆子的时候,陈又新穿的是一件清凉风格的蓝绿色图案的衬衫,而现在换成了一件蓝紫色,有着花卉图案的衬衫。 “终于等到有人问我了。”陈又新从靠垫里抬起头,表情带着一点点惊喜,扯了扯自己身上的那一件,“我可是带了两个星期的量,这种风格的有七件。” “不止。”李珞名毫不留情面地拆他的台,“第一天我去他们房间还吹风机的时候,他行李箱打开被我看见了,塞得满满当当的,起码有十几件。” “十几件?”池未莱瞪圆了眼,“你只来两周,带这么多花衬衫做什么?” “有一些是备用的。”陈又新理直气壮,“而且不只有花衬衫,我还是带了正常衣服的。” 许白俏偏过头问,“带了什么正常衣服?” “睡衣啊。”陈又新认真地说,“我带了好几件短袖当睡衣。” 正常衣服当睡衣,花衬衫每天换。 许白俏被他的答案无语到嘴角抽搐,“所以你行李箱里除了衬衫和睡衣,还有别的吗?” “还有墨镜,三副。” “你戴那么多墨镜做什么?”任珩没忍住加入问问题的战队。 “搭配啊。”陈又新对他挑了挑眉,“不同墨镜搭配不同风格的——花衬衫。” 任珩对时尚达人甘拜下风,他是体育生,衣柜里就两种类型:黑色的和白色的,或者是舒服的和正式的,没考虑过什么搭配,有什么穿什么。 其他人也对陈又新的时尚惊叹,梁若忍不住说,“你这么喜欢花衬衫啊?” “不是‘这么喜欢’。”陈又新重新坐直身体,把沙发靠垫放在腿上,用手指比了个适中的距离,“倒不是说没了花衬衫不行的地步,这只是一种战略。” 池未莱眨了眨眼,困惑地问:“花衬衫算什么战略?” “你想啊。”陈又新一本正经地说道:“第一,这件衬衫让人深刻,你第一次见到我之后,就很难忘记。” “第二,花衬衫可以打破冷场。在大家不知道聊什么的时候,就可以以吐槽我的花衬衫为话题。”他说这话的时候看的是梁若,显然对这一条用意今天被运用出来的效果很满意。 “第三,也就是最重要的——”他站起来抖了抖自己身上这件衬衫,“可以缓解我的紧张,越紧张,我穿得越花。你看我今天出门的这一件是蓝紫色,属于中等偏上,说明我今天跟你约会还是有点小紧张的。” “你紧张什么?”池未莱问。 “你说呢——”陈又新故意问他。 池未莱被逗得红了脸,拿靠枕砸他。 “那如果是更紧张的时候呢?”乔安然突然问。 “那我就穿红底黄色的。”陈又新毫不犹豫地回答。 深谋远虑,前编剧梁若对他的脑回路无以言表,只为他竖了个大拇指。 “谢谢。”陈又新对梁若优雅地欠了欠身,然后转向其他人,“还有要夸的吗?没有的话我就回去换普通短袖了。” “你晚上不出门怎么又换?”池未莱又问。 “又不是换给你看的。”陈又新故意避开她的视线。 “那换给谁?” “换给冰箱看,冰箱今天也很辛苦。” 陈友新 说完就头也不回地噔噔噔回房间了。 “你说他幼稚不幼稚啊?”池未莱觉得好笑。 许白俏也觉得好笑,“但不得不说,他是我们这里情绪最稳定的。” 今天才是进入小屋的第三天,可看着自己的前任和别人约会回来后,小屋的气氛一下子变得不明朗起来。 晚饭大家都是约会的时候吃的,回来的时候都累了,就早早回房间洗漱。 梁若敷着面膜,听到了一声小小的敲门声,池未莱露出个头顶问,“你们睡了吗?” “还没呢。”梁若把门打开,池未莱跟着乔安然,两个人全来了。 等许白俏敷着面膜从洗手间出来,就看见池未莱抱着零食坐在地上,两手放在嘴巴两边做喇叭状,“女生宿舍夜谈时间到——” 许白俏擦着头发问她,“要谈什么?” 池未莱眨巴着大眼睛说,“当然是今天约会的细节了。” “在楼下不是聊了吗?” “哎呀,楼下聊天的时候不是有男生在嘛。”池未莱笑嘻嘻地说,“现在只有女生,我们可以聊一些男生们不能听的事情。” “你是想听谁?”许白俏一秒揭穿她。 池未莱抱着腿,零食也不吃了,嚷嚷道,“干嘛揭穿我啦” 然后她小心翼翼地措辞半天,最后眼一闭心一横,“好吧,我确实有点在意,想知道我的X今天过得怎么样。” 她撇着嘴说,“但我又不能直接问,这样就暴露了。” 见她这么坦白,其他人也有同感。 “是有点在意。”乔安然承认道,“约会的时候其实很开心,但是有的还是会想X在干什么,在我们约会过的餐厅会和对方说什么人呢?” “我也是,和陈又新约会的时候很开心,可是回来后看到X也这么开心,突然心情就不爽了起来。”池未莱郁闷一头栽到床垫上。 “你们聊得怎么样?”乔安然问她。 “蛮好的啊,他比我大几岁,但感觉心理年龄和我差不多,举动也很照顾我。”池未莱说。 “我也觉得年纪大的稳一点好。”许白俏说,“所以知道任珩比我小的时候,我有点把他当弟弟看了。” “你们都去了哪里呀?”池未莱问。 “咖啡厅,然后去了江边走了一段路,他给看了他拍的照片。”许白俏毫无保留地说,“是他自己拍的星空图。结果看着看着,我们俩走迷路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池未莱毫不客气地大笑。 “他的爱好还蛮小众的诶!”乔安然吃惊地说。 “是啊,很反差。”许白俏说。 “裴应珍也是很沉稳的人,但我没问年龄,应该也比我大吧。”乔安然笑了笑,“我觉得年纪大点挺好的。” 池未莱用手肘戳了戳她,“怎么说?” “我还行……我本来就是那种日久生情的类型。”她把脸藏在枕头后面,一边回忆一边说,“我本来一开始很紧张,结果他比我更紧张,所以我反而就不紧张了。” “珍哥居然是紧张的类型?”池未莱凑上来问。 “也不是啦,就是吃饭的时候他提了几次X,然后道歉,然后说着说着又提起来了,又道歉……后来就不说了,安静吃饭。”乔安然越说声音越小。 “挺好的,证明他尊重你。”梁若揭下面膜说。 “不要一直追问我啦……”乔安然招架不住,突然听见梁若的话,推了推一直追问的池未莱,“你问问阿若嘛。” “所以阿若呢?我完全可以想象到你和李珞名在一起约会的画面。你和X是一见钟情?还是日久生情的类型呀?”池未莱转头问。 “我?” 梁若想都没想地回答。 “我是一见钟情。” 17. 青春旧事 梁若没告诉过任何人,这件事或许连裴应珍本人也不知道。 梁若刚上大三那年,导师建议她尝试写一些短片剧本,写出来的本子不少,但大多只是理想状态。很多脑子里能想出来的惊艳场面放在纸笔上是另一种效果,被导演和演员演出来,效果要再低一个层次。克服的唯一方法就是进组边写边改,跟剧组的经验比单纯的坐在学校里修改要好不知多少倍。 她需要有人正确地指导一下她在剧组如何工作,可谁愿意让一个大二的学生跟组呢? 梁若按照导师给的联系方式问了几个剧组,对方很和蔼,但大多是拍电视剧或者电影的,要么不在本地,要么需要长期实习。 实习生在剧组是没有工资的,长期跟下来的费用过于昂贵了,她不仅需要在校上课,钱包也不充裕。 她决定想想别的办法。 有一天路过导师办公室,听到了隔壁戏剧导演系的老师们在和一个高个子的男生正说着什么,梁若不动声色地透过门缝,认出了那是谁,是导演系炙手可热的新人,裴应珍。 老师在说他申请校级大创的事情。 这是一个很好的锻炼机会,几乎每年都有导演系的学生去申请的一个项目,是学校为有想法的学生搭建的一个“梦想孵化器”,将其真正地变成一个实实在在的作品,大多数是没有毕业压力的学生们参加。 按理说裴应珍才不会参加这等级别的。梁若多听了几耳朵,才听明白他这次是作为指导参加的,另外想要找个可以合作的人员参加电影节创投。 原来如此,梁若了然,如果是电影节创投就和校级赛事完全不同了,那是通往电影圈的直接途径,可以直接获得行业关注。 至于合作的人,她想都不用想,裴应珍在学校里声名鹊起,走到哪儿都有人认识,女生会讨论,男生也服气的其中一个缘由,就是参加校园大创时和剧组编剧闹翻,被前编剧泄露核心片段的事情。当时大家都以为他们要退赛,结果裴应珍硬是扛了下来,把整个剧本几乎全部改动,边拍边改,才终于在规定期限内上交作品。 那时候梁若才刚入学没多久,凑热闹也看了他们的作品。不得不说,一个编剧最想要的合作者,就是一个能把心中所想完全拍出来的导演。 里头没说几句,就听到脚步声,梁若赶忙后退了几步,面前的门打开了。 裴应珍从屋里头走了出来。 “学长好。”梁若抱着本子,站在门口喊了一句。 这时候的他才刚在圈内崭露头角,正是气势迫人凌厉的时候,黑色的大衣衬得他身形修长矜贵,和走红毯的明星没什么两样。 他没有接她的话,视线从她面前一扫而过,看到她的面容突然想起了什么。 “是你?”看来他想起来了梁若第一天在学校门口的模样,他特地多看了一眼她手里的文件,不是退学。 梁若像每个乖巧的后辈一样报了自己的系和名字,然后她就看见裴应珍的表情一下子就淡了许多。 糟了,忘了当时泄露的是她直系学长了。 五分钟后,两个人在办公楼下并排走着,空气里弥漫着一股尴尬又沉默的气氛。 “你要参加电影节创投?”明明听到了不趁机问一问才不是梁若的作风。 “嗯。”裴应珍的声音和他的表情一样冷淡。 “什么时候?”梁若问,“在本地拍吗?” “有话直说。”他上下扫了梁若一眼,似乎在评估什么。 她笑眯眯地走在他的身后,不紧不慢地跟着。 “听说你上次拍短片,和编剧闹得很不愉快,还因为脾气差被挂了校园墙。” 裴应珍的脚步一顿,脸色铁青,似乎回想起当时窘迫的场景。 “关你什么事?” 梁若没回答这个问题,她直接越过他,站在他的面前,伸出手。 “所以我猜,这次你需要一个合作愉快的编剧。” * 一周后,梁若才知道为什么裴应珍为什么那么爽快地答应了。 他根本不缺编剧,来毛遂自荐的人能塞满一个教室!这个行业根本不缺好的编剧,只是缺好的导演。 “这段你写得挺唯美的,但是你说说,我要怎么按照你说的准备场景?”裴应珍居高临下地站在梁若身旁,低头看她电脑上刚敲出的开篇场景。 “这不是美工应该考虑的问题吗?”不止梁若这样想,大部分人都习以为常地认为这是道具组该做的。 “道具组不是上帝,你写的时候就该考虑到道具能不能被做出来,以及动作是不是人能做出来的。”裴应珍点了点她的电脑下方,“重写。” 难怪总跟编剧吵大架,梁若抿了抿嘴,点击保存,然后新建一个文档。 新建文档(11),因为不确定会不会有用,甚至连名字都懒得想一个了。 从上周开始,她每天都会来这间教室,和其他同学们一起合作剧本。创作这种事情没有固定时间,大家经常讨论到晚上,随着这样高强度持续不断地工作,逐渐有人退出,再加上裴应珍的高标准要求,有几个人受不了跟着退出了。 这间教室里慢慢地,只剩下梁若一人准时到达,而裴应珍也几乎变成了梁若单独1V1的、逐字逐句抠细节讨论。 “想不出来。”梁若的一头栽到电脑上,键盘在文档里打出一排HHHHHH...... 裴应珍看着她,露出一个温柔的笑容,在她几乎以为他也要承认这段时间就是故意折磨她的时候,却听见他恶魔般地低语:“写不出来是你想象力不够。” 梁若被气得一顺溜又直起了腰。 裴应珍看她被气出这么大动作,下意识地顺了顺她的背,难得地安慰了一句:“行了,写不出来是你经验不够。” 这句安慰并没有比上一句挑衅好到哪里去。 “哪有人上来就有那么多经验的。”梁若抱怨,“每个剧组都想要有经验的,那没经验的到底去哪里刷经验啊?” 裴应珍被她的有理有据征服了,伸出手把她的双肩包往她怀里一塞,“收拾东西。” “干嘛?”梁若被冷不丁地塞了个包,抬起头看他,目光在灯光下透着一抹亮。 裴应珍站起身来,单手拎着她的双肩背包,包里装着她的全部身家——笔记本电脑,回头朝她笑了笑。 “带你去刷刷经验。” 他开车带梁若去了横店。 出发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高速公路上的车都变得稀少,但在横店,正是灯火通明的时候。 绕过了几个正在拍戏的地点,裴应珍打了个招呼,带着梁若进了一个道具间,这里比学校美术系要更杂乱一些,每个物品上面都有贴着小纸条,上面写着第几场第 几镜。 与其说是美术组,还不如说是哆啦A梦。 道具组和编剧组可以说是剧组最经典的矛盾组合了,创作逻辑和实现逻辑本身就带着一种天然的隔阂。 梁若本就是学生出身,正是精力旺盛的时候,从座位上单纯地码字走出来后,跟着道具组一起做道具,学着如何将脑子里想象的画面变成实际,然后变成摄像头下的一隅。 这是她第一次真正意义上的完整全程参加从纸张变现成视觉的制作过程。 她可以在书本上学到很多,但有些东西要自己亲自做后才能知道如何精雕细琢。 裴应珍显然没想到梁若对此那么沉浸,拍摄到中间的时候,正是冬天,南方的冬天没有暖气,放道具的地方就更冷了,一呼全是白气。 梁若最近正因为其中的一个关键道具而苦恼。 这次她写的是个都市奇幻类型的短片,女主在杂物间找到了爷爷留下的一枚玉佩,从而放出一位古代恶鬼将军,为了让这位恶鬼将军能够转世投胎成人,需做善事洗刷掉身上的煞气,女主就这样帮助将军做好事。两人最开始去了医院,认为这里需要帮助的人多,反而被当作诈骗报了警,到了警察局后,女主被当作典型精神异常对待。 审讯室她急得满头大汗,不仅要跟警察解释来龙去脉,还要安抚将军不要突然现身吓到别人,被警察皱着眉在案情上批了个“疑似癔症”。就在僵持不下时,老警察从监控里看到了什么异常,他年纪大,曾经遇到过这种无法说出的事情,单独问女主是不是身边跟了什么东西,然后神秘地给了她一张小纸条。 女主最终因为被当作精神病没有被关押在警局,她跟着老警长给的纸条走到了一处破破烂烂的老城区,墙壁上写着两个大字“拆迁”,而纸条的终点是个老神婆,原来老警长以为她被鬼缠身,让她来驱驱鬼。 然而拆迁区这里,才是众生皆苦。这里住着很多被时代落下的老人、租户、钉子户,他们不愿意离去的原因有很多,和儿女失联多年,想再见一面却不敢开口的老人,孩子幼年走丢花掉全部财产,抱着一丝孩子可能记得地址的中年夫妻,还有老房子藏尸不敢搬迁的杀人犯...... 女主和将军便在此处为他们解决心愿。将军上过战场,听过无数的士兵讲述遗憾,他可以透过煞气感知到那些房子里的执念,在女主犹犹豫豫地和老奶奶对话的时候,他这个行动派直接飘进去翻出老奶奶几十年的信,粗声粗气地说这玩意比你命还重要?然后他急性子地半夜飘到几十公里外,把信塞进收信人门缝里,把收信人吓了个半死。解开心结后,老奶奶快要不行了,在临终前终于看见只闻其名不见其身的将军,对他说了一声谢谢。 那一句谢谢变成了金光,镀在了将军身上。 ...... 最后一个场景是桥头,出了名的轻生高发地,有个男人站在桥头发呆,女主则站在远处,看着将军沉默地将男人救下,然后站在轻生者站过的地方,背影和夜色融在一起。 她突然发现,他身上的煞气好像也没有那么重。原来将军身上的煞气并不是全是死去的人的怨恨,还有很多不舍得他死去的士兵和百姓,自发地怀念。那些金光最后为他渡了金身,送他成圣。 事情结束后,女主在家中阁楼翻看族谱,看到了将军的名字,以及他的战绩,看了好久好久...... 18. 排列署名 梁若花了三天时间一气呵成的大纲,写完觉得惊为天人,自己真是当代文曲星。 一直到美术组的同学哭丧着脸找来,说不知道怎么做背景了。 作为亲手写出剧本的梁若,脑子里自然有最贴合的场景,在她用尽所有文字和语言都无法让美术组做出合适的东西,她实在是无法接受PnB,选择了自己动手。 裴应珍显然没想到梁若对此那么沉浸,拍摄到中间的时候,正是冬天,南方的冬天没有暖气,放道具的地方就更冷了,一呼全是白气。 道具间里很安静,梁若在缝一块烂布,这是老奶奶场景里藏信的那一块,她想要破破烂烂但不能露出一点信纸的感觉,道具组做了好几个都不得要领,让她自己试试。 但梁若没缝过什么东西,在道具间自己摸索,裴应珍走进道具间的时候,就看到她像个老太太一样,眯着眼睛盯着针头看,很明显她不会缝,针脚歪歪扭扭的,一下紧一下松。 “好品位。”梁若正戳着针,冷不丁地听到一句“表扬”。 裴应珍走上前来,轻轻握住她的手腕,她被迫挪开。 “你这个线头,估计一场戏都活不过去。”她听见他小声吐槽。 裴应珍低着头拆,外面是风雪呼啸的声音,可是屋里灯光是暖的,衬得他整个人也带了一圈暖色的光晕,像是什么西方神话里的美丽天使。 梁若看着他一点点把那扭曲的线头拆掉,他平时不说话的时候很有导演的气势,这时候拆线时却意外的轻巧。 她不说话,他也不说话。屋子里只有两人轻微的呼吸声。 裴应珍拆完那段歪歪扭扭的线,又重新穿好之后,才把东西还给她。 梁若却捏着线头,迟迟没有下手。 裴应珍在她眼前晃了几下。 “不然......还是交给道具组吧?”她犹豫地说。 然后梁若听见裴应珍轻声笑了,紧接着他伸手覆了上来,他直接握住了她拿着针的手腕,能感觉到他的指间贴在她的脉搏上,温度隔着皮肤清晰的传了过来。 扑通、扑通。 不知道他是否也能感觉到。 “不会还逞能。”他说,“别愣着了,一会儿扎到自己怎么办,把针给我。” 可她并没有动。 裴应珍见她毫无动作的意愿,目光从她之前的那几针乱七八糟转移到她的脸上。 “你会缝?” “不会。”她老老实实地回答。 “看出来了。”他轻笑一声。 看出来什么了?梁若低头看那两排针脚,一排是他的,干净、利落,另一排是她自己的,歪歪扭扭,乱七八糟。这个道具肯定是不能用了,剧本的场景里写的是老奶奶的麻利针脚,他们两个人谁的手艺都不够格。 她盯着这块破布看了一会儿,突然不想把这个道具扔掉了。 她想自己留着。 道具间不大,因为拆线的缘故,两个人离得很近,近到感觉可以互相触碰到对方的体温,这件事光是想想就让梁若有点呼吸不顺。 她的心脏从裴应珍进来的那一刻就在狂跳,她甚至怀疑他是不是能听到,故意不退后的。 不然怎么能用这种眼神看她呢? “看什么?”梁若放下手,没忍住问道。 “看你。” 梁若:“?” “看你一脸‘完了我好像心动了’的样子。” 梁若脑子里嗡的一声,一下子把针戳到指甲上,戳出一道白印。 “我才没有!”她慌乱地否认。 裴应珍弯了一下眼睛,“那看来是我心动了。” 梁若低着头几乎已经不动了,裴应珍没再继续说什么告白的话,似乎在给她一些时间考虑,他确认了梁若没有把自己的手指戳出个洞之后,就把针和布都收走塞回道具组的箱子里。 收拾好后,他走到门口拉开门,风雪的味道一下子灌了进来。他转过身拿起她的外套递给她,“收工了,梁编,走不走?” 梁若这才后知后觉看了看时间,天已经很晚了,该回去了。 出门的时候,裴应珍站在原地等她,把手里的围巾往她脖子围住,围巾上还带着一点男士香水的味道和他的体温。 有的人真是好命,无论是长相还是能力,都那么优秀,甚至看起来毫不费力。 她跟在他的身后,踩着他踩出的脚印往外走,心想:他竟然现在才心动,而她早就在看见他的第一眼时,就心动了。 短片在电影节拿了个不大不小的奖项,但对于还未出校园的两人,已经堪称大奖了。学校特地在公众号上做了海报,短片也在学校里进行了公益展出活动,获得的资金全数捐给了孤寡老人和医院重病患者。 影片的最后,片尾曲响起,以此出现导演、编剧、剧组人员的姓名。梁若含里含着泪,看着片尾的署名,心想她终于在众多方向,打开最难打开的那一块敲门砖。 从今天起,就可以算作是她进入这一行的起始日。 导师说,以后会有更多的人,知道你的名字。 可是与此同时,伴随大奖带来的,还有校园墙上的流言蜚语。 奖项名单的照片被发在网上,一开始是恭喜,后来就变了调子。 有人翻出她之前的作品履历,用一个小号单独发帖: 【大二总编剧,拿奖,懂得都懂】 底下有人回:天龙人吧? 后来连她自己系的学长姐都有参与:我们系谁不知道裴应珍挑本子有多严啊,突然带了个新人,没点关系谁信? 然而他们确实扒不出来梁若有什么高大上的背景,于是苗头很快转向了另一方面。 【娱乐圈潜规则哪里都有,只是没想到他也会】 1L:标题已经说的很清楚了,恭喜片子拿奖,没认为有什么私下操作,上海电影节还不至于,某人没那么大背景。但我想聊的是这个剧本的编剧署名,梁若,大二,不仅在行业,在学校里都算是新生,之前没有任何作品,也没有任何实习经历。 没有任何作品的人,是怎么成为这部短片里唯一的编剧的? 我查了一下项目的立项名单,在最初的立项表里,编剧一栏是空白的,导演里写的一直都是裴应珍的名字,也就是说,这个本子一开始就是裴应珍带着做的。这不是校级大创,是一个导演要在圈内出头的电影节,他竟然敢这样做。 不知道大家有没有参与过上一次校级大创,裴应珍本人是个有名的眼高于顶的导演,他自己拍作业从来不用系里推的剧本,嫌那些本子套路化。小组合作的时候,跟他搭班的编剧说过他一个本子要改三遍,改到吹毛求疵的地步,当初校级大创也是为此和上一个编剧闹掰的。 他有才华我承认,但问题是,这么一个挑剔到人尽皆知的人,突然在参加电影节需要对待严肃的地方,用了一位没有任何经验的,大二新生的原创剧本。一个之前没有任何作品、没有任何文学奖项记录的大二学生,她甚至没上完大学必修的课程吧? 我请问了,这个剧本是怎么到他手里的?是她在食堂递了一张纸条自我推荐?还是她在大课上发言惊艳四座被他一眼相中?但据我所知,裴应珍从大三开始就不怎么上大课了,他可不是那种会坐在教室后排听别人发言的人,也不像是收到张纸条会仔细看的人。 有人肯定会说是我嫉妒,是的,我就是嫉妒,我嫉妒她有才华,拿了奖是事实,这个行业从不缺有才华的人。但我想说的是,一个有才华的人,和一个通过某种关系拿到机会的人,这其实不冲突。 说句更难听的,娱乐圈里这种事,大家心里都有数。以前觉得裴应珍不是这种人,他看起来冷、傲、不近人情,甚至有点洁癖的那种清高。可现在他带一个新生手把手教写剧本,两个人整天泡在道具间里,晚自习结束从道具间出来,一起走回宿舍,偶尔围巾还披在女生身上。你们管这叫什么?患难之情吗? 如果她真的只是个有才华的新人,那她应该能凭自己走进这个圈子,而不是靠裴应珍。 最后,别删帖,别锁评论。你们敢做,就别怕人说。 贴子有理有据,很快在校园网里变成热贴。 估计是论坛的讨论热 度太大,系里的约谈比想象的要快。 周一下午,裴应珍就被他的导师叫去了办公室,门关了一个多小时,关得很严实,谁也不知道他们说了什么。只是裴应珍出来的时候,有人看到老师无奈地摇了摇头。 “我知道你们可能没什么,但这个圈子就是这样。刚出头的人,最怕的就是有把柄。你以后要走的路很长,不要在这种事情上栽跟头,该保持的距离要自己把控好。” 导师话说得很直白,裴应珍的脸色也不好看。 晚上,裴应珍给梁若发了条信息,约在了Yakumo椿,一家日料店。梁若到的时候,裴应珍已经在了,面前的茶水已经有点凉,杯子边缘没有水痕,他坐下后一直在想事情,根本没有喝一口。 “我导师今天找我了。”裴应珍开门见山的说。 梁若坐下来,对他的话没有意外,这件事闹得沸沸扬扬,她的导师也找了她,也说那些说无论怎样,先保持距离一段时间等事情淡去再说的话。 她大概能想到裴应珍要说什么,只是有些疑惑为什么要当面说。 我们保持距离吧......这种话,当面点破只会尴尬。 “他说让我和你保持距离。”裴应珍开口说道,他一直盯着桌子上的花纹,大概是不知道如何面对着她说出残忍的话。 梁若轻微地点点头,这是意料之中的事,她晃了晃手里筷子,强颜欢笑问道,“那这是我们最后一顿饭了?” “你不问我回答了什么吗?”裴应珍没有动筷子,反而抬起脸,问出这样一个问题。 梁若咬着筷子不知如何作答。 说实话,她不太想知道,没人想听其他人是怎么评价自己的,尤其是在这种情形下,更是说不出什么好话。 梁若不说话,裴应珍反而没那么紧绷了,他的手臂撑在桌沿, “我说,我喜欢她,所以我不想和她保持距离。” 窗外有车飞速经过,树叶被夜风吹得微微晃动。梁若下意识抬起头,惊讶地望着他。 “很吃惊?”裴应珍凑近看她眼睛,顺手刮了下她的鼻子。 这种亲昵让她完全顿住了。 过了好久,梁若才愣愣地点了点头,“我以为......” “你以为我要让你和我保持距离?”裴应珍无奈地笑了,手指敲着桌面表示不服,“拜托,我追了你这么久,凭什么要保持距离啊。” 那顿饭后来吃了很久,就到餐厅都要关门了,师傅都操心地来问有没有吃饱没吃饱我给你俩再做点。结账后,裴应珍站起来把她堵在餐厅门口,整个人的身影笼罩着她,“我们现在算是男女朋友了吧?” 梁若被问得愣了一下,“你不是都跟你导师说是了吗?” 裴应珍盯着她看了很久,“我怕你反悔。” “我不反悔。” 梁若说得很慢,想了想,把自己的手搭在他的手臂上。她一步跨过去,靠近了他很多,整个人几乎埋在他的怀里,执拗地说:“你也别想反悔。” 有什么东西缓缓落在她的头上,像天空突然飘落的雪花一样。 如果时间就停在那一天就好了。 在一起半年后,裴应珍毕业,正式自己筹资拍电影,认识的制片人找上了他,合作方问起之前的短片,顺便提了一句,“这次有合适的本子吗?” 裴应珍愣了一下,然后淡淡地说了一句,“我回去问问她。” 合作方笑得比他还暧昧。 可是梁若拒绝了。 裴应珍提了好几次,梁若都有理由推掉。 他终于忍不住问她:“你是不是故意的?” “是故意的。”梁若承认:“因为我是你的女朋友了,我不想让别人把我们绑定在一起,你拍电影就一定要我写本子,也不想让人觉得,我没了你不行。” 这本来就是一根刺,禁不起任何人拨动。 此话一出,裴应珍的脾气也了上头,梁若只听到他沉默了许久,然后咬着牙说,“行,那你看着,我不是没了你就无人可用。” 于是一直到分手,两人再没合作过。 19. 恋爱叠叠乐 第三天心动短信情况: 收件人:梁若 你收到了2条短信。 [谢谢你陪我喝茶。] [在餐厅总是想起那时候的我们。] [你的X选择了你] 收件人:池未莱 你收到了1条短信。 [明天还一起约会吗?] [你的X没有选择你。] 收件人:许白俏 你收到了1条短信。 [下次不会再迷路了。] [你的X没有选择你。] 收件人:乔安然。 你收到了0条短信。 [你的X没有选择你。] 收件人:陈又新 你收到了1条短信。 [你换衬衫的速度,比我拍照换滤镜还快。] [你的X没有选择你。] 收件人:李珞名 你收到了1条短信。 [睡不着的话就喝点牛奶吧。] [早点休息,你黑眼圈很重。] [你的X选择了你。] 收件人:任珩 你收到了0条短信。 [你的X没有选择你。] 收件人:裴应珍 你收到了1条短信。 [......电量,还有吗?] [你的X没有选择你。] 节目拍摄的第4天,周日,大雨如约倾盆而下。 梁若坐在床边发呆,看窗户漏雨。 天气和昨天看到的天气预报一样,一直阴沉,从很早就在淅淅沥沥下雨,水沿着屋檐滴落在草地上,混着泥土味,被风斜斜地吹进来。她赶忙把窗户关好,在房间里深呼吸好几口才下楼去。 梁若下去的时候客厅很是热闹。 周日,又下大雨,大家都没有出门。 许白俏抱着笔记本电脑在餐桌上独自工作,裴应珍和任珩坐在屋外看雨喝咖啡。 而池未莱和陈又新竟然抓着小屋里最寡言的李珞名,三个人坐在沙发区打斗地主。 “阿若,快来玩游戏!” 池未莱眼睛尖,看到梁若立马将手臂伸得高高的,一把把自己手里的扑克牌扔进桌面的牌堆里头。 对面的陈又新拿着手中的扑克牌,目瞪口呆地看她这一套行云流水的操作,“不会吧?你怎么扔了?我都要赢了!” 池未莱挽着梁若的手臂回来,幸灾乐祸地说,“加入新人当然就要重新开局,这么简单的道理你不懂吗?” 李珞名也跟着放下手里的牌,一语道破,“我看是你牌太烂,迫不及待要重开。” 被发现了心里的小九九,池未莱躲在梁若背后,悄悄地吐了吐舌头。 “好啊。”梁若陷入沙发,一坐下就拆台,“不过我加入后四个人,还怎么玩斗地主?” 这不是什么难事,节目组准备了很多游戏。 池未莱蹲在电视机前面的柜子,左一个盒子,右一个盒子的掏,没一会儿掏了很多个出来。 “这个箱子里有很多啊,我们可以玩这个,我看看,叫恋爱叠叠乐。” 恋爱叠叠乐是由很多块条状积木垒成的长方体,每一根积木上都有真心话和大冒险,抽到哪个就要执行任务。 “你可真会翻。”陈又新一边垒积木一边说。 池未莱为了玩游戏把大家都喊出来了,连正在工作的许白俏都放下了电脑。 “看我干什么?我写了一上午,也该歇歇了。”许白俏把扔掉工作说得理所当然。 为了游戏大家也是拼了,座位那是相当的重要,剪刀石头布选出第一个冤大头来抽后,大家为了成为最后一名绞尽脑汁,最后任珩荣登宝座,而第一个要抽的自然是池未莱。 果然综艺里,谁先提议谁先倒霉。 池未莱嘴里嘟囔着“反正早和晚都一样”,一边伸手抽了一根积木,看了一眼之后捂住了眼睛。 “什么啊?上面写了什么?”陈又新好奇地恨不得自己上去看。 “左边和右边任选一名异性,和他(她)对视30秒。” 池未莱的左边是李珞名,右边是任珩。 李珞名和任珩同时看向她。 她左看看右看看,最后不好意思地拉了拉李珞名的袖子,然后捂着翘起的嘴唇,和李珞名对视。 三十秒对看热闹的旁人来说过得很快,但对于正在对视的人,简直度秒如年。 对视结束后,池未莱大喘气一下,宣布自己完成了任务。李珞名揉了揉自己的额头,嘟囔了一句,“怎么觉得好像我也做了大冒险一样。” 然而这不算他的任务,下一个就是李珞名抽积木。 “和对面的人说一句悄悄话。” 李珞名抬着积木的手没有放下,他的正对面,是许白俏。 他想都没想得直接站起身,走到许白俏的侧面,用手捂着嘴巴在她耳边,用气声说了一句话。 “我来了节目后一直失眠,是因为想你。” 说完后,他维持着和刚才一样的表情踱步回了原位,脚步甚至还有一丝轻快。 许白俏的表情也没什么变化。 这可为难死一群好奇的人了。 “你到底说了什么啊?”池未莱离李珞名近,他才刚坐下来,她一扭头就连环炮追问。 “告诉你了那还能叫悄悄话?”李珞名眉一抬。 “你看看他!”池未莱对着许白俏告状,“俏俏你说!” 许白俏笑着摇头,“确实不能说。” 于是悄悄话的环节就这样被两人混过去了。 下一个抽积木的是陈又新,他似乎发现了悄悄话积木的bug,选积木的时候嘴里不停念叨着:“我也要抽到悄悄话……我也要抽到悄悄话……” 然后他小心翼翼地从积木堆里抽出一条,上面写着: “请转移到你想坐的位置上。” 陈又新拿着积木站起来,环顾了一圈的座位,然后越过李珞名......又越过了池未莱...... 池未莱翘起的嘴角又放了下去,她拿着抱枕挡住下半张脸,一双大眼睛滴溜溜地跟着陈又新转。 场上所有人屏气凝神,都等着看陈又新要坐在哪里。 他越过池未莱后,走到任珩身后,然后一个神龙摆尾大转身,一屁股坐在池未莱的右边,夹在她和任珩中间。 任珩低头笑了一声,往旁边挪了挪。 陈又新就这样心安理得在两人中间坐下来,坐得不仅安安稳稳,还能催促流程。 “下一个是谁?” 下一个是乔安然,她本来就很安静,这时候更是没说什么话。她探过身子,伸手抽了一根积木,用轻柔温和的声音读出上面的字: “请选择左边或者右边其中一位异性,牵手三个游戏回合。” 任务一出现,气氛立马沸腾了起来,任珩和池未莱甚至站起来起哄。偏偏是最安静的乔安然,抽到了最火爆的肢体接触的任务。 只有陈又新后知后觉地指着自己问,“我要是没走的话,是不是就是我了?” 许白俏隔着任珩对陈又新点头,“是的,你要是不走,就是安然右边的异性。” 人生转瞬即逝,哪有“要是”和“如果”。 由于陈又新离开了位置,乔安然现在的左边是裴应珍,右边是李珞名,左右为难。 连最稳重的许白俏都调侃似的看着那边。 “快点,两边的男士,请伸出你们的手,等待临幸。”任珩敲着枕头喊道。 “没事,就三个回合。”裴应珍的语气温和,也没像其他人那样催促,他和李珞名一人伸出一只手,因为池未莱说乔安然会害羞,两人都没有特地看她,只是原地等待她的选择。 被起哄的乔安然用抱枕挡着脸,但挡不住从抱枕后悄悄伸出来的手,她心一横,顺势抓住了裴应珍的手。 两人牵着的手放在沙发上,要等三个回合后才能松开。 裴应珍的第一反应是看了眼梁若,而梁若并没有看他。 她在看他们两人拉着的手。 不知道是天气昏沉还是昨晚没睡好,梁若从下楼到玩游戏,一直处于一种半蔫的状态,干什么都提不起精神,在任珩和池未莱起哄乔安然的时候,也是默默地坐在一旁喝热水。 窗外的雨水愈来愈多,让她好像有一种沉溺在水里的错觉,让她感觉和其他人不在一个图层里。 说不在意是假的。 明明只是游戏而已,可余光看到他牵着别人的手的瞬间,最近奇怪的心情和身体上无法言说的不适终于找到了归因。 她有点嫉妒。 这个“有点”,或许还要加上一个无限扩大的符号。 人和人之间的羁绊也是如此,并不会因为断联而失去全部的连接,就像灯泡按下电源开关后,看似灭掉,但玻璃管里的物质还是会在无人的黑暗里微弱地闪烁发光,等待再一次开关的打开。 她在桌子下面动了一下,然后做出一个平时绝对不会做出的动作。 她扯了一下裴应珍的衣服。 乔安然一边和裴应珍牵手,一边捂着脸让池未莱别闹了。而李珞名一边为自己躲过一场修罗场而庆幸,一边幸灾乐祸地火上浇油。 没人看见梁若那躲在镜头外的小动作,只有裴应珍感受到了右边下摆被小小地扯了一下。 他顺着力度,偏头过来看向她,轻声问了一句,“怎么了?” 声音很温和,和对待其他人没什么两样。梁若却在听到他声音的瞬间脑子嗡地炸了一下。 她这是在干什么?在对前任表示留恋吗?在因为自己的嫉妒而阻止他认识新的人吗? 这才不是她,也不应该是她。 梁若迅速收回了手,脸上所有表情褪去,言简意赅地告知他,“该你抽了。” 20. 积木之神 这时候去倒水的许白俏回来了。 梁若让了一下,让她坐在自己和裴应珍中间。 裴应珍抽到的是:“请转移到你想坐的位置上” 可是目前他身上还带着乔安然牵手三回合的任务,经过大家统一讨论决定,让裴应珍有权力挪动一个人的位置。 他的食指和中指夹着这一块积木,周围的人正在紧张地等待他的选择,除了那一位。 “梁若。”他含着笑,喊出唯一不肯抬头看他的那个人的名字:“过来。” 于是下一个抽积木的变成了梁若。 积木的茶几在较偏的一侧,她站起来才够到,开衫的下摆差一点掉进自己的水杯,被裴应珍眼疾手快地捞了起来,下意识松开了另一边的手。 “怎么松开了!”池未莱眼尖,立马嚷嚷起来。 裴应珍碍于规则不得已又牵回,抱怨说了一句,“怎么感觉是我抽到了大冒险。” 李珞名顿时发出同是天涯沦落人的声音。 梁若低头读出自己的“死法”,她抽到了重复的问题:“左边或者右边任选一位异性,对视15秒。” 大家齐齐笑翻。 “要出现恋爱综艺经典画面了!”许白俏一语道破。 “啊!!!原来这就是综艺吗!”池未莱捂着脸颊,兴奋到不能自已,趴在茶几上完全把自己代入观众视角。 梁若揉着额头头痛,这已经是不知道第多少次后悔来到这个节目了。 稍微动动脑子就能想到那个画面,左边的裴应珍一边牵着乔安然的手,一边和她对视的修罗场画面。 想想就很地狱的画面…… 一想到这个场景,就很不想如在场所有人的愿。 于是她干脆地转向右边,看着任珩。 “和我吗?”任珩露出惊讶的神情。他很快正经坐直,手不自觉在裤子上摩擦了一下。 许白俏腿一蹬,带着单人沙发后退退位让贤。 梁若背对着裴应珍,不知道他现在什么表情,也不知道他在看着还是没在看着。她看任珩紧张,居然也有点紧张了,对着任珩点头,“对,就是你。” 也不知道有什么好重复的。 任珩侧了侧身,手臂支撑在大腿两侧,将脸正面地面对着梁若,和她在同一水平线上。 他的眉眼标致,眼睛透着里亮,黑色的瞳孔映出窗外郁郁葱葱的树木,很干净,看人的时候表情很认真,让对方感觉到此人正在毫无保留的对视中。 他直直地看着梁若的眼睛,梁若一开始还试图控制表情,没一会儿眼尾就微微下垂,过了十秒后,她的嘴唇就抿成一条线,开始忍着笑。 三十秒被拉得很长,到最后十秒的时候,她完全听不到身旁的大家在说什么,只能感觉到自己的心跳声,混着窗外雨滴落地的声音,很吵。 快结束的时候,她的眼尾完全弯了起来,睫毛像翅膀一样扑闪个不停,但依然没有移开视线。任珩也没有,他比她坚持得要久。 终于,伴随着池未莱一声如释重负的“到了到了”,梁若的灵台才逐渐恢复清明。 梁若率先转移视线,用手揉了揉眼睛,轻轻呼了一口气,“我眼睛都酸了。” 任珩没有转过去,和她同款动作揉眼睛,声音带着点哑,“是啊,好难啊。” 梁若没注意到的是,裴应珍不知道什么时候把脸转走了,望着落地窗外被风雨吹得七荤八素的树枝和树叶。 刚刚为了让梁若和任珩对视,许白俏特地将座椅向后挪动了一个身位,两人任务结束后,她也没特地挪回来,只是探过身随意地抽了积木。 “请对在场的一位异性说一句想说的话。” 许白俏的拇指和食指捏着长积木的边缘,积木在她的手指间灵活地划了个圈。她扫视了一圈在场的人,陈又新表面不在意但坐得笔直,任珩看起来还没从刚刚的对视里缓和出来,裴应珍仍游离着看着窗外。而李珞名,他坐在正对面,靠在沙发靠背上看她,面上虽看不出什么,但根据许白俏对他的了解,这种直勾勾的视线本身就是一种期待。 就这样让他如愿也太便宜了他了。 许白俏忽然点名,“裴应珍。” 她看见李珞名眼里的光咻地灭了,随即听到自己名字的裴应珍莫名其妙地回头。 “三个回合到了,你的手可以放开了。”许白俏语气平淡地说。 整个房间里静了十几秒,大家都没反应过来。 第一个反应过来的还是李珞名,他噗一声笑了,在安静的客厅十分明显。 “你就拿这句话来应付任务?”他一语道破。 陈又新先是愣住,随即整个人从沙发上弹到地上,捂着心口往后倒,“我还以为能从许白俏嘴里听到什么感天动地的发言呢,结果就这样?” 池未莱惊到拍靠垫,“这也行?” 梁若眼睛弯了一下,帮许白俏说话:“这当然行,规则就是对在场的一位异性说一句想说的话,异性、想说的话,确实都有了。” “不愧是记者啊,反应速度真快。” 三个回合到了,裴应珍在许白俏话音刚落的时候就放下手,而乔安然将手迅速缩回去,抱着靠枕掩盖自己的不自然。 大家感慨过许白俏的聪明才智之后,下一个抽积木的是任珩,他是这个圈的最后一位。 “等一下,我先来采访一下任珩。”陈又新将手虚虚地握住,假装这是一个话筒,放在任珩的下巴下面,装作采访的样子,捏出一个播音腔问他,“请问你有心动的积木吗?” 任珩一本正经地接受采访,“我心动的积木是刚刚许白俏抽的那一块,我已经想好了说什么。现在只希望积木之神降临,让我得到心动积木。” 说罢,任珩深深吸了一口气,然后探身去抽了一块积木,叠叠乐的中间几乎空了,摇摇欲坠。 “由你左边的人指定一位异性,然后和指定的人对视三十秒。” 积木之神降临了,只不过降临在了奇怪的地方。 他的左边是刚刚还在耍宝的陈又新。 陈又新立即笑得灿烂,左手手指扣着右手,跟个礼仪小姐似的站起来,端庄地左右各鞠一躬。然后他昂着头,仿佛拿到了什么至高无上的权力。 “原来我才是积木之神!让我来看看啊——”他故意 拖着长音,目光在四个女生之间扫来扫去,乔安然被他毫不掩饰的视线羞得用抱枕遮住脸,池未莱闭着眼睛双手合十作许愿状,许白俏倒是不怕陈又新,眉一挑满脸表情写着“你敢?” 梁若扭着脖子装不在意……扭了一圈后,一个不小心,和捏着任珩小命的陈又新对视上了。 上学时,老师提问背诵便是如此四下扫视,一旦和老师对视上便会出现一种不好的预感。 这时候也是如此…… 陈又新笑起来,露出一排整洁的牙齿,“梁若!来吧,一回生二回熟!” 梁若:“......” 一回生二回熟怎么能用在这上面啊! “又来啊。”任珩小声说了句,立马被许白俏抓到了。 “你不愿意?”许白俏横着眼看他。 “没有没有没有。”任珩头摇得跟拨浪鼓似的。 这次梁若没再笑场,任珩也比上次对视更稳。对比上一次稍微有点暧昧的气氛,这一次两人几乎是刻意变成了不要眨眼挑战。 到了第二十秒的时候,梁若没忍住眼睛酸,眨了一下眼睛,而任珩的眼睛正因为忍着不眨眼在微微发红。见外面雨下得更大了,不然怎么客厅里一片寂静呢。 他的眼睛因为发红蓄出一点点泪光,亮晶晶的,梁若下意识地看着那点亮光聚焦,然后就听到任珩忽然用气声颤颤巍巍地说,“你别对我眨眼,我快不行了......” 陈又意在一旁加油打气,时间一到,池未莱赶忙喊停,将两人解救出来。 三十秒一到,任珩整个人就往旁边一倒,陷进柔软的沙发靠背上,他用胳膊遮着自己的脸,但没遮住微微发红的耳朵。梁若也累了,用喝水的动作掩盖自己的表情。 陈又新激动得仿佛他自己完成任务一样,在一旁热烈鼓掌。 “下一个是谁?”陈又新扭着身子cue流程。 “歇会儿吧你。”裴应珍声音不大,“陈又新,你今天是主持人吗?” 语气像是开玩笑,但梁若愣是听出一点嘲讽。 “我不是主持人,我是积木之神。”陈又新听不出嘲讽,还以为裴应珍在夸他。 “那积木之神,这一轮该你抽了。”裴应珍继续道。 “为什么是我?”陈又新指着自己后知后觉,“我是新坐过来的,难道不是应该池未莱先抽吗?” 一句话换来池未莱怒目而视。 “你既然换了过去,就要按照换过去的顺序。”李珞名加入解说,他有理有据:“不然岂不是白让你换了?” 说得好像有点道理,陈又新挠了挠额间的碎发,想反驳也找不到理由。 就在他抓耳挠腮之际,门铃忽然响了。 所有人互相看了一圈,突然意识到这是节目组的流程,他们又开始了。 “我去吧。谁让我是今天的主持人呢。”陈又新是当前最高兴被打断的那个,他率先起身快步走向门口,在门前的信箱里翻找到一张卡片,一进门就大声朗读道:“现在大家可以公开年龄了。” “公!开!年!龄!”池未莱第一个嚷起来,“终于知道要喊谁哥喊谁姐了!” 21. 年上还是年下 “你这么笃定自己是最小的?”梁若调侃她,“你喜欢年上还是年下?” 池未莱才不肯接她的茬,高马尾一甩,茶几上的叠叠乐哗啦就掉了。她脸色一变,几个人手忙脚乱地将积木从各处捡起来放回盒子里,才开始又围在一起。 “谁先?”陈又新扫了一眼所有人。 “年龄最大的先。”池未莱嘴快说道。 “还没开始公布呢,哪里知道谁年龄最大?”许白俏说。 “那我们来猜一猜,男生里最大的是谁,女生里最大的是谁。” 池未莱总能将平平无奇的公开流程变成猜测大会。 “我猜是裴应珍,不知道是不是听池未莱珍哥珍哥的叫多了。”陈又新化身柯南道尔,扶着不存在的眼镜说道,“不过昨天李珞名提了句说他现在年纪大了熬不动夜了,我保持关注。” 任珩快从沙发上笑得掉下去了,他竖着举手同意:“附议。” 李珞名和裴应珍互相看了对方一眼,都无奈地笑了,沉稳的模样和对面两人完全不同。 “所以答案是——?”池未莱将手团成团,手动变为话筒,乔安然有样学样,将自己的手放在裴应珍面前。 “我估计是我。”裴应珍换了个姿势坐直,仿佛在接受采访,“我今年29了。” 乔安然的嘴唇张成一个小o型,然后意识到自己的惊讶被他们看着,赶忙说,“跟我们猜想的差不多。” “你们?”裴应珍敏锐的听到这个字眼,“你们还讨论这个?” 乔安然羞得快钻地底下去了,“就是......之前和未莱在宿舍里......” 她简直快说不下去了,池未莱还以为裴应珍生气了,赶忙解释道,“就是职业公开那一天我俩睡前感慨来着,说如果年纪小的话很难有你这种成就,你别生气。” “我没生气。”裴应珍摩擦着手里的空水杯,摇着头说,“我还以为......算了,没事。” “那我就是年龄第二了?”李珞名自觉地说,“我28岁。” “很符合你的气质。”梁若想起他喝茶时候的身段,没忍住笑道。 “我什么气质?”李珞名好奇地问。 梁若做了一个品茶的优雅动作。 “那看来男生年龄最小的要在我和任珩之间诞生了。”陈又新拍了拍胸口,“最小的有什么特权吗?” “免你做饭。”许白俏大手一挥就是厨房恩赦。 “太好了,我24岁,正是适合谈情说爱的年纪。”陈又新美滋滋地说道。 “哦?。”任珩一脸惊奇,“你几月的生日?” “我是六月的双子。”陈又新紧张了,这可是关乎于特权,“你也是24?” 任珩憋着笑,“巧了。我是七月份的狮子。但我是22岁” 他还以为只差了两个月,陈又新的表情亮起又灰暗。 任珩看到陈又新那副万念俱灰的模样,笑到不能自已,探过头问他,“真这么不想进厨房。” 陈又新哭丧着脸点头。 “那我们换,刷碗换做饭,行不行?” 两人对拳完成协议。 “男生也会这么在意年龄?”许白俏看着四个男人猜个年龄还你来我去的,表情如同看到四只小狗拱来拱去。 “年纪大的拼沉稳,我们年纪小的——”陈又新公布了年纪后,整个人更幼稚了,他一只手叉腰,一只手倚在沙发背上,摆了个Pose自顾自地说,“就只能争夺小奶狗的称呼了。” 四个女生在同一时间纷纷做出恶寒的动作。 “陈又新你刚刚出去被什么东西上身了不成?”池未莱离他最近,往他后脑勺上一拍。 “啊,灵台突然变得清明起来了呢。”陈又新立即恢复正常。 女生这边对年龄倒没有扭捏。许白俏坦然表示自己27岁,梁若没等大家猜就说出自己是25岁,乔安然23岁,池未莱最小,只有22岁,据她说自己是刚大学毕业。 有趣的是,无论是男生那边还是女生这边,都是年岁相仿的住在一个房间。 正在大家感慨之际,门铃又响了。 上一次门铃响得如此频繁,还是大家来到小屋的第一天。 “又是什么?”池未莱在信箱里又看到了一个信封,这次比之前公开年龄的卡片更厚更大。 打开来看,立马是四张完全不同风格的卡片。 第一张是梵高的星空。第二张像是被油漆泼上去似的,五彩斑斓什么颜色都有。第三张则规矩了许多,上面是绿色像素草坪点缀着黄色的小花。最后一张最是奇怪,池未莱起初还以为放反了,反过来才发现这张卡片是纯白色,上面什么也没有。 最后一张是带着熟悉节目组logo的卡片,上面用欢快的语气写着: ——爱情源于好奇 四张卡片中有让你感到好奇的那一张吗? 不同的风格代表着不同约会氛围 请选择你最喜欢的卡片 去见和你有着共同兴趣的人吧! PS:无须拿走卡片,选好后给节目组发信息即可,先到先得 “爱情源于好奇?”裴应珍重复了一遍,他的目光扫过四张卡片,最后停在梁若的脸上,“这次是互选约会。” “没说请尽量选择新人,那证明这次有可能会和自己的X约会吧?”许白俏突然说。 “啊,对哦。”池未莱后知后觉,“不过这次和上次选择有回忆的餐厅不一样,我们也不知道X会选哪个呀。” “够熟悉就知道。”李珞名单手拿着手机起身,一边打字,一边撂下这句话。 池未莱正一头雾水着,梁若也起身。 “阿若!你已经想好了吗?”池未莱鬼鬼祟祟地跟上梁若的脚步,偷偷问她,“你选了哪一个呀?” “想好了,而且信息也发好了。”梁若冲她摇了摇手里已经熄灭屏幕的手机,“但我不能告诉你。” 看着池未莱嘟噜着小脸离开,梁若才继续将打好的信息发给节目组。 池未莱的表情完全瞒不住人,她一看这次就是想和X选在一起,又实在拉不下脸直接去问,这才迂回地去问一圈。而李珞名,是真的笃定了X要选哪个,才做出了选择。 只是,梁若她提前下手的目的和他们不一样。 她是真心想避开裴应珍。 一小时后,梁若收到一条信息: 你明天一起约会的对象是—— 请到达节目组准备的房间内,和对方进行匿名聊天。 什么嘛......明明第二天就可以知道是谁了,现在竟然还要匿名。 走到节目组准备的房间,门口挂着她选择的那一幅画,纯白色的、什么都没有的画,被裱在深色木制相框里面。 这个房间比较小,构造和第一次约会前的匿名聊天差不太多,也是一张桌子、一把椅子和一台电脑。 梁若坐在椅子上,看到对方已经上线了。 还没等她打出你好两个字,聊天框里节目组的头像冒了出来。 节目组:大家好,为了两位明天约会顺利,我们做一个猜测约会地点的小游戏,明天的约会场所,就藏在接下来的问答里,你们可以向我提问,我只能回答是、不是或者不重要。游戏限时十分钟,只能问十个问题,两位可以商量好再问出问题。答对有惊喜哦~ 梁若没想到节目组 在约会前还能搞出这等花样,觉得很新奇。 梁若:有点意思,这大概是测试默契程度的游戏。 ?:十个问题,限时十分钟...我们要在这个聊天框里讨论吗? 梁若:是的,我建议我们第一个问题缩小范围,地点的话,比如在闹市或者在郊外?室内还是室外?运动类型还是艺术类型? ?:你看起来很懂这些。 梁若:是的,我比较擅长。 说到自己擅长的地方,梁若的嘴角微微翘起。 ?:太好了,那按照你说的来吧,可以吗? 梁若@节目组,问出第一个问题:约会地点在室内吗? 节目组:是 ?:室内的话,能排除掉公园了吧。 梁若:还好是室内,我比较担心运动。 ?:你不喜欢运动吗? 梁若:体力比较差。 ?:这样啊...... 大概是看两人突然停下游戏聊起来了,节目组发出倒计时:还有九分钟。 倒计时一出,梁若突然刷刷刷地问出好几个问题。 梁若:第二个问题,约会类型是运动类型吗? 节目组:不是。 梁若:是艺术类型? 节目组:是。 梁若:约会地点是画展吗? 节目组:不是。 梁若:是画室? 节目组:是。 后台的节目组聊天框前,打字的后勤被学妹揪着衣服来回摇晃,恨铁不成钢:“你说你催她干嘛!!!十分钟的剪辑素材现在变成两分钟。” 后勤欲哭无泪:“我也不知道她这么迅速啊,不过还好——” 就在这时,梁若的信息又来了。 梁若:画室地点和我们选择的那幅画有关吗? 节目组:......是。 梁若:白描画室? 这下换后勤揪着学妹问了。 “她是怎么猜到的?她是怎么猜到的?你是不是给你学姐透题了?” 聊天框里的另一位也是同样的惊奇。 ?:你怎么知道连画室名字都能知道的? 梁若:电脑联网了...我查的,跟白色有关的都查了一遍。 节目组的头像缓缓冒出:早知道改成限制五题了。 梁若:学妹? 节目组秒下线。 在节目组logo头像变成灰色的同时,梁若正看着聊天框里学妹宛如落荒而逃一般的下线提示,嘴角的笑意还未淡去。屏幕的白色荧光映着她的侧脸,照得她的眉眼淡淡的,如瓷器一般。 就在她准备和代号为“?”的约会对象说在再见的时候,面前突然出现了一点动静。 那动静出现得毫无预兆,像是门突然被飓风推开一样,她电脑面前整块板子瞬间向上抽离,露出对面和她所在的房间一模一样的另一半。 她面前坐着一个人。 任珩就坐在那里,脸上还带着一副措手不及的表情。卫衣帽子歪斜地戴在头上,手指仍然悬在键盘上,整个人像是被按下了暂停键。他的嘴唇微微张着,像要准备做什么事情,但全被这突如其来消失的背景板堵了回去,还没缓过神来。 梁若感觉自己仿佛能看到他头顶上有一团乱着的黑线。 任珩脸忽地烧了起来,他不好意思地用卫衣帽子遮住乱糟糟的头发,想了想还是觉得很丢人,干脆把两头的带子都拉出来,前面的脸也盖上了,还掩饰性地咳嗽了一声。 然后就听见帽子底下传来他沉闷的声音。 “节目组也不提前说一声,我头发都没梳......这哪里是惊喜,是惊吓吧。” 22. 天气好坏 梁若回去就跟许白俏学了那个的表情,两人齐齐倒在床上笑得东倒西歪。 许白俏本来是不会轻易表露自己的情绪的人,这几天也逐渐放开自我。 两人聊着聊着就说起今天积木之神降临事件。 “你抽到问题的瞬间,我仿佛都能感觉到摄像头后面PD骤然发光的眼睛。然后在你选了任珩的那一秒,又立即熄灭了,连个烟都没能冒出来。”许白俏笑着调侃她,“怎么样?和年下对视的感觉,和对年上的感觉一样吗?” “那你呢?和年下约会的感觉,和年上一样吗?”梁若学着她的语气。 “你好像PD在对我做背采。” 许白俏一个枕头隔着床砸了过来,梁若顺手接过来舒舒服服放在自己的腰下。 “好吧,不一样。”许白俏先说出口感受,“今天背采的时候,PD问我,和任珩约会的感觉和X有哪里不一样。我说哪里都不一样,但我说不出来哪里不一样。明明是一样的事情,和不一样的人做,感觉就是不一样。” 梁若不知道想起了什么,“那你觉得,你来到这个节目,见到他之后,你开心吗?” 许白俏低着头看自己床上灯光的倒影,深深叹了一口气,把自己埋在被子里,隔着被子沉闷地说:“我不知道,这才第4天,每一天看到他都不一样的心情。” 短短的四天里,大家的心情都很复杂。 梁若也是如此,她和许白俏一人躺在一张床,都用被子蒙着脸,只能听见声音看不见对方表情,好像只有这样,才能说出一点真心话。 “我昨天约会回来后去了便利店,在公园碰到了我的X和他的约会对象在一起。”梁若在说出的瞬间心里轻松了一些。 许白俏没有出声,这种沉默鼓励了梁若。 “我本来应该躲起来,或者不再走上去的。可是那一刻不知道为什么,脚好像灌了铅一样动弹不得,心里浮出一种奇怪的感觉。”梁若闷闷地说,“我想知道,在这样的时候,他回头看到我,会是什么样的表情呢?” 许白俏没有继续问下去,两人直接沉默了很久,久到互相都以为对方睡着了。 “什么表情呢?”许白俏喃喃自语,梁若在被子里动了一下,听到许白俏掀开被子的声音,她也掀开了被子,两人面对面对视。 许白俏露出半张脸,眼睛有点红,在半暗的室内里显得亮亮的。 “你知道吗?”她说,“听说两个人对视三十秒,就能知道对方是否心动。” 梁若嗯了一声,这种说法在心理学和生理学上都有据可循,在文学上的说法也十分浪漫。但她对此心不在焉,也不知道许白俏为什么突然提起这话是为什么。 “那也得有个人愿意先和你看上三十秒。”她总是会想起裴应珍回头时的表情,和率先移开的视线。 “那你今天和任珩对视什么感觉?”许白俏坏笑着问。 梁若愣了一下,才想起今天还有这回事。 “不记得了。”她别开脸,“就记得看到最后眼睛疼了。” 许白俏不依不饶,“明明有两个三十秒呢。那我换一个,和你的X比呢?” 这句话仿佛一把刷子,把刚刚努力压抑的裴应珍和乔安然并肩坐在公园长椅上的画面,又再次涂抹清晰。 她切了一声,说:“我和X那是过去完成时了,现在我要找个现在进行时。换乘恋爱!我决定把眼光放宽一点,放远一点。” 说完后,她从床上爬起来,拿起床头柜的水杯灌了一口。水杯里的水早就凉了,凉水混着喉咙滑下去。喉咙痒痒的,她没忍住,连着咳嗽了好几声。 许白俏还想说什么,被梁若抢了话头。 “对了。”梁若故意问她:“你觉得李珞名怎么样?” 许白俏盯着她看了好几秒,才反应过来她是故意在逗她。她才没上当,“怎么?你们昨天不是刚约完会吗?还问我?” 梁若耸了耸肩,“好吧,那我换一个,那你觉得任珩怎么样?” “你觉得任珩怎么样?”许白俏反问道。 梁若顿觉糟糕,许白俏的敏锐度可是极高的。 “他对我可不会脸红,也不会在意自己头发乱了没有。”许白俏已经从床上站了起来,往脸上保湿喷雾。她擦着脸,从镜子里冲梁若坏笑,“这个年纪的男生,心里藏不住事儿,喜欢谁一眼就能看出来。” 她说完后,还冲着镜子里的梁若挑了挑下巴,意思再明白不过了。今天的积木游戏,真是发现了不得了事情。 梁若抓起腰下的枕头做势要丢她,许白俏立刻缩着脖子喊“别丢别丢我还有个眼霜没涂呢”,两人顿时笑作一团。 “好像有风吹进来了。”梁若捂着肩膀抖了抖,又咳嗽了两声,“窗户忘关了,我去关一下。” 她是真的觉得有点冷,穿着外套缩在被子里都冷。 她从床上跳下来,拖拉着拖鞋穿过房间,手摸索着窗户的卡扣,顺便向楼下的院子里望去。 下了一整天的雨好像停了,空气里充满了潮湿的雾气。院子里搭着个木头架子,连着屋檐挂着一串小灯。隐隐约约有一高一矮两个人影站在灯下说话,在这寂静的夜里,气氛看起来很好。 矮的那个人影被遮住一半,她看不太清,只看到一条浅色的开衫一闪而过。 高的那个不用看就知道,是裴应珍。 梁若在窗边站了一会儿,底下的人没有发现她。 她不是傻子,有基础的推测能力,稍微想一下就知道,裴应珍和谁站在那里。 距离明明没有很近,但这恰恰也是最惹人遐想的地方。 隐约能看到他低着头,在听女生说话。悬挂的小灯随风摇晃,在两人之间一闪一闪的,把两人的倒影勾勒出一个金色的光晕。他好像在笑,或许是说到什么有意思的东西。 距离太远,她听不到两人说了什么,甚至看不清具体的表情细节。就是这样看不清听不到,像一群细小的蚂蚁,顺着指间往心里爬,让人无端引起在意。 刹那间,迫切的冲动袭来。她想下楼去,走出门去,故意走到他们面前看他们惊慌失措。或许透透气这样的借口好像不错? 她自己都没意识到,抓着窗户把手的手指已经开始泛白。 但又有股更强烈的力量把她那股冲动按了下去。这股力量更重,几乎像一盆冷水整个兜头而下,她猛地打了个寒噤。 于是这股冲动最后只消散成她直截了当的咣当一声,关闭了窗户。这一下弄出了点不小的动静,就 像一道惊雷,驱散了深夜,也驱散梁若脑子里不断的思绪。 梁若没敢继续看楼下。这一下动静把自己都吓了一跳,楼下的两人现在肯定都在看向这边。她微微后退了一小步,让自己离窗台远一点。 “怎么了?”听见动静的许白俏披着被吹风机吹得半湿的头发,从洗手间里探头看她。 “风太大了。”梁若手还放在窗台上:“吓到你了?” 许白俏摇了摇头,只是说了句今天天气真是坏,又是刮风又是下雨,就回去继续吹头发了。 梁若还在窗台边站着,不知道是不是刚刚被风吹着了,她的头好痛,好沉重。那道猛然关闭窗户的声响,还在她的耳膜回荡,震得她有点恶心。 于是她没有回头再看楼下的动静,径直回了自己的床上,在被子里缩成小小的一团。 那一声关掉窗户的声音确实不小,楼下的两个人都下意识抬头看向二楼,只看到一个隔着玻璃的背影。 她想得没错,那一声动静不小,楼下两人确实齐齐看了过来。 “大概是被风吹的。”乔安然裹紧了身上的开衫,看向逐渐被雾气包裹的院子,“今天天气实在是太坏了。” 裴应珍破天荒地没有答话,他仍然抬着头看向那扇窗户,视线像是被定住一样。隔着玻璃的窗台边沿,残留着一块衣角,那扇窗后面,是梁若和许白俏的卧室。里头没有开灯,只有一点床头灯的余光,能让他辨认出那块衣角是今天梁若穿过的颜色。 他就这样一动不动地抬头望着窗户站了几分钟。一直到乔安然说了句“我们回去吧”。 回房间的时候已经到了十点,这时候四散各处的大家像是约好了似的,都自觉地摸到自己的手机。 梁若缩在被子里动了动僵硬的脖颈,手机震动了几下。 [你收到2条短信。] 梁若在黑暗里点开第一条。 [明天见......阿若,可以这样喊你吗?] 梁若没由来得笑了,这种措辞,任谁看都是任珩。 这个时候第二条信息到达了。 [我们可以单独聊聊吗?] 她盯着这行字看了几秒。 有点意外,会是谁呢?李珞名?昨天两人确实聊得比较舒服,毕竟音乐创作和文学创作都属于不停输出的行业,共同语言还真不少。又或者是陈又新?从第一天来小屋起和他之间就没有过单独的互动,或许想要聊一聊也说不定,这毕竟是个恋爱综艺...... 或许是......反反复复,最后那个名字在心头浮起,又被她按下。 答案很快就到了。紧接着,屏幕底部跳出节目组的短信提示,让她的手指一下子攥紧了手机。 [你的X没有选择你。] 这行字停在屏幕最下方,一直到手机屏幕暗了下去。 所以今晚,裴应珍的短信发给了其他人,第二条短信并不是他的。 原来“没有选择”四个字,比明明白白的分手更让人难受。 许白俏说,如果两个人对视三十秒,就能知道对方是否心动。可她刚才在窗户边上连一秒都没敢多停留。 他们之间,差得可不止三十秒。 或许我们都应该向前看了。 23. 第5天 梁若一夜都没睡好。 约会日要早起,梁若顶着鸡窝头裹着被子坐在床上,企图让自己清醒过来。明明是春天,昨日雨下了一整天,今天竟成了倒春寒,又冷了起来。 “你怎么样?前半夜听到你一直在咳嗽。”许白俏洗漱后看梁若蔫巴巴地坐在床上,摸了摸她的额头,好在没发烧,只是人看起来不太精神。 “只是有点嗓子疼,吃点药就行。”梁若从被子里露出半张脸,脸色有点白,声音沙哑。 “还好吗?要不要去医院看看?” “哪有那么矫情了,说不定明天我就好了。”梁若被子一掀开站起身来,起先头还有点晕,走了两步就适应了。 许白俏看她状态还行,也没多说什么,便下楼去了。 等到梁若下楼的时候,餐厅里已经飘满了咖啡的香气和吐司面包的焦香味。餐厅里只有三个人,梁若扫了一圈,裴应珍不在,乔安然也不在。 许白俏端着空咖啡杯正往厨房里走去,池未莱穿着带粉色兔子耳朵的厚睡衣,正在往自己的吐司上抹着果酱。而今天要和梁若一起出门约会的任珩则坐在餐桌另一头的侧对面,一边喝咖啡一边在手机上看什么东西。 看见梁若出现,他把手机翻了面放回桌上。 “早。”他打了声招呼,“睡得好吗?” 自从第一天认床几乎一晚上没怎么睡的事情传开了之后,每天早上每个人见到她的第一句话就是“睡得好吗”。 “挺好的。”梁若刚搬出万能回答公式,许白俏就从厨房出来,两个字揭穿了她。 “吃药。”许白俏递给她几粒绿色胶囊和一杯温水。 池未莱一边嚼一边扭头问,“阿若怎么了?怎么要吃药了?” “没什么。”梁若脱口而出。 “昨天在窗户边溜着风了。”许白俏替她解释。 “窗户边?”池未莱歪头想,“确实,昨天吹得窗户一直响呢。你一直站窗户边干嘛?” “看月亮。”梁若随口道:“我现在已经好啦。” 她一口吞掉药,眉毛被苦得往天上飞,还不忘抬起一只手臂弯起,假装自己很强壮的模样。 任珩看着她这副模样,一边笑一边帮她把胳膊扶正,“今天出去穿厚点,吃了药也要注意保暖。” “好。”梁若点点头,突然想起来昨天那两个站在一起的身影,然后使劲把这个画面从自己脑子里甩出去。然后她想了一会儿,单手撑在餐桌上,俯身小声问任珩,“你今天穿什么?” “我?”任珩低头看了看自己身:黑色的短袖,外面套了件黑色的毛衣外搭,袖子卷了两道,就这他还觉得热,把扣子全都解开了。 很普通的穿搭,他的脑海里不知道闪过了什么,然后脑子里把自己的衣柜过了一遍,有点忐忑地说,“我......需要换成什么?我可以配合你,我除了黑色白色的短袖长袖外,还有件正式的衬衫和西装外套,还有件牛仔外套。” 梁若因为嗓子不舒服所以说话声音很小,他也跟着小声说话,声压得低低的,身体微微前倾,配合她的小声模式。 但是餐桌上不止他们两个,还有个无法安静待着的人。池未莱突然捏着吐司出现在两人中间,她竖起耳朵左右看他俩:“你们在说什么悄悄话?什么穿搭?你们今天去哪里?” “画室。”任珩替她回答,“她问我要穿什么。” “去画室要带围裙啊。”池未莱很自然地加入话题,“不然就穿旧衣服,那颜料蹭身上很难洗的。你不是带了件牛仔的吗?” “你怎么知道我有牛仔的衣服?”任珩问。 “陈又新说的。”池未莱毫不犹豫出卖消息来源,“他说你昨天睡不着觉,把衣服拿出来一件件试给他看。” 说罢,她转头问梁若:“阿若有牛仔外套吗?没有的话我可以借你一件,那件我之前就蹭上了颜色没洗掉,所以这次再蹭上也没关系。再说了,现在牛仔上带颜料可是时尚潮流。” “我也有一件,在衣柜里挂着,需要的话可以拿去。”许白俏在旁边头也不抬地接了一句。 梁若没去过画室这种地方,疑惑地问:“画室难道不应该有围裙吗?” “画室一般有备用围裙。”池未莱说,“但我之前去过一家不太行,围裙上全是颜料,穿了等于没穿,在那之后我都自己带,或者穿不怕脏且好清理的衣服。” 然后她突然从椅子上站起来,一口咬掉手里的吐司,嘴里的声音含糊不清:“你等一下,我突然想起来我带来一件帆布的吊带裤,工装型——穿去画室拍出来一定好看。” 她说一半就已经噔噔噔地跑上楼,速度快到梁若都没反应过来。 许白俏从厨房里端着梁若的早餐出来的时候,池未莱已完全没影了,她望着池未莱消失的楼梯间说,“她对出片的执念比你想象的要高。你吃你的,等会才有力气画画。” 梁若看着池未莱蹦蹦跳跳的样子,眼里满是羡慕,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冒嗓子有点肿,她一口一口吃得艰难。 她吃了几口就累了,蔫蔫地趴在桌子上说,“好羡慕啊,年轻人真有活力。” “你昨天一分钟结束海龟汤的时候也很有活力。”任珩帮梁若找补,“你只是对自己感兴趣的才有活力罢了。” “而且跟谁比都别跟池未莱比E。”他语气很认真,“她是精力旺盛里顶级的比格型,一小时不说话就会怀疑自己是不是抑郁了。” “我仿佛听到有人在说我是比格?”池未莱从楼梯上一步两台阶地往下跑,最后一个跳跃稳稳着陆。她的两条手臂上还搭着两件衣服,一件是牛仔外套,上面有几滴白色颜料,另外一件是她刚刚所说的那件工装服。 饶是如此大动作,池未莱也完全没有大喘气,她径直走向几口饭吃了好一会儿的梁若,把手臂上的衣服转了圈展示给她看。 梁若缓缓举起一个大拇指,慢悠悠地说,“夸你精力旺盛。” 池未莱鼻腔发出哼的一声,然后坦然接受这句夸奖,嚷嚷着让梁若试试那两件衣服。 < p>梁若被她这么一闹腾,身上发出了点汗,感冒好了一大半。只是衣服实在没能穿上,因为她比池未莱高出半个头,肩膀也宽一些,好在她自己也带了牛仔外套,穿好后和任珩并肩站在一起,竟真有几分情侣装的感觉。 出门的时候,池未莱看到两人的穿搭愣了一下,然后挥了挥手,喊了句约会加油,只是声音听起来没有最开始那样具有活力了。 “对了,这个给你。”快要出门的时候,池未莱又突然想起来什么,塞给梁若几个创可贴。 “给我这个干什么?”梁若问。 “推颜料的时候需要。”池未莱比划了一下,“反正……要用的时候你就知道了!” 说罢就推她出门。 白描画室在静安区的一栋小洋房里,上下三层,下面两层的铺陈是画廊,只有三层才是画室。 没有电梯,去画室要路过画廊,画廊里几乎都是大型和中型的油彩,一直到楼梯间墙壁上,才有一些小油画和裱好的素描。 三层原本是个阁楼,房间不大,靠窗摆着几排画架,中间摆着一张长形木桌,上面铺着旧报纸和各种铅笔和橡皮,侧面靠画架处有专门的颜料陈设处,放在一旁的调色盘有的是洗好的,有的是别人调好准备下一次继续用的,颜料被挤得歪七扭八。 节目组的摄影架早已架好,画画的老师也已经穿戴好围裙,等候在一旁了。 “你会画画吗?”任珩帮梁若系围裙的时候问她,语气有一点紧张。 “不会。”梁若淡定地回答,把不会两个字说得理直气壮。 两人正在长桌子那里挑选画笔,任珩闻言抬头,“不说内容,只听你的语气的话,我还以为你很擅长。” 梁若已经挑好了铅笔,夹在拇指上头流利地转了一下,像极了学生时代那些爱好转笔的学生。她看着任珩期待的眼神,实在不知道怎么解释自己对手工一类实在是没有天赋,当年为了写剧本天天钻道具组,最后道具组就差把梁若不得入内几个大字贴在门口了。 然后她听见任珩说,“我也不会。” “完蛋了......” 梁若诧异地看着任珩的表情,他的表情尴尬的不似作假。 “我以为制作组安排这种行程,起码我们两人有一个能画出来。”任珩捏着笔不知道如何下手,干巴巴地说完顿了一下。 没说出来的是,这样一个人教导另一个人,画面拍出来才是浪漫的约会。 只是真人秀和剧本还是不同,画室竟让他们两个漏网之鱼选上了。 “老师会帮我们吧?”任珩犹豫地拿起铅笔,在画布上画出一笔,暗觉不好,试探地问站在一旁微笑的美术老师。 可是老师说她只能把两位的画帮忙调整成能看的样子,至于画成什么样子,还是要看两位自己。 “这样的吗?那我要——”梁若话音逐渐变小,然后任珩看见她画下几笔,又看了他一眼,不动声色地把画架挪走了。 这下他彻底看不到她画板上画的是什么了。 24. 薄荷糖 任珩从画架后探出头,看了一眼,又看一眼。 可是梁若把自己的画捂得死死的,还时不时小声和老师讨论着什么,完全无视他四处散发的好奇心。 “什么啊?为什么不给我看?你在画我吗?”任珩问,“无论你把我画成什么样我都会喜欢的,只是能不能先给我看一眼。” 梁若看了他一眼,把自己的画架完全背对着他,捂得更严了。 任珩撇了撇嘴,起身走去颜料区翻找,颜料管子互相碰撞,发出细碎的声音。画室里很安静,只有窗外偶尔传来的车辆压过马路的声音和画笔摩擦画布的沙沙声,于是这点翻响的动静还挺明显。 但无论如何,梁若屹然不动。 外头是阴沉沉的天,屋子里头是暖和的、还带着点木质混着颜料的味道,头顶的灯光一动不动。 任珩在原地看着地板上拖着两个人的影子,也一动不动。 “好了,来看吧。” 任珩不知道看了多久,耳边传来了梁若喊他的声音。 他立马把手里的颜料放回调色盘上,走去她的画架前。首先映入眼帘的,是几道歪歪扭扭的线条。他面不改色地把手里的颜料放下,一只手臂环在前面,另一只手搭在下巴上,捂着半张脸,半晌没说出话来。 “怎么样怎么样?”梁若追问。 任珩听她追问了两遍,终于开了口:“这是......毕加索式的画风?” 梁若骄傲地点了点头。 沉默了片刻后。 “嗯......这只眼睛的位置,很有想法。看起来既不在脸上,又好像在脸上。”任珩绞尽脑汁地回想早上在手机里搜索的“如何不经意间夸赞一个人的表现”的帖子里是如何教的。他指着画布上那个几乎要歪出天际的眼睛,认真的像在点评绝世名画,“这是什么?耳朵吗?为什么画了三只耳朵?” 他的嘴角压得很辛苦,辛苦到梁若都看不下去了。 她把他捂着下半张脸的手拉下来,转身向他的画架走去。 任珩的画算不上精致,比起楼下画廊里的更是明显看出是新手,比例被老师帮忙调整了好几次,阴影上色的时候也略有生硬。 但能看得出这幅画他很用心,尤其是配色,蓝色的牛仔和浅灰色的背景占据了大部分的画面,背景里用淡黄色抹了几笔,像是身后有光。 他画的是正在画画的梁若。 “哇,你之前还说你也不会,这不是画得挺好的。”梁若惊讶的声音传来。 任珩有些难为情,他把两人的调色盘放进水槽里冲水,很认真地在洗。他的声音在水流下听不太清,梁若凑在他旁边才听得清楚。 “牛仔衣的阴影我改了四遍,越改越奇怪。还有侧脸,要不是老师帮忙,鼻子也差点画歪,你看到原稿肯定要跳脚。”说罢,他自己先笑了。 任珩关掉水龙头,才发现梁若靠在他身旁,手里还拿着他的那幅画在欣赏。 “哪有你说得那么糟糕。”他听到她说,声音听起来很满足,还带了点不好意思,“比我画的好多了,我只能当毕加索。” “毕加索也挺有意思的。三只耳朵,嗯......是我这辈子第一次收到的......抽象画。” “你还真的挺会帮我找补。”梁若一边说一边把自己的大作拿来看,看来看去还是没忍住,笑到咳嗽了好几声,喝了好几口水才压下去。 任珩帮她拿着画,站在旁边拿着水,担忧地问她是不是感冒还没好。 “雨好像变大了,我们裱完框等雨小一点再走?” 刚刚画完的时候就听到窗外低吼轰隆的雷声,就这么一会儿,雨声就从细密变成了紧促,噼里啪啦地敲打着窗户。 任珩看了看窗外,又看了看梁若,“淋雨的话,感冒就更难痊愈了。” 说的也是,于是裱框这件事就可以慢慢来了。 画室三楼靠墙处,有一台很大的卡纸切割台。据老师说,这架切割台最大可以切割三米。梁若比划了一下,三米的话,大概是小屋挑高客厅的高度。除了画廊展示和富豪,大概都用不上三米的画框吧。 他们两人的相框是一样大小,任珩按照老师的指导,将袖子挽到手臂,切割需要非常专注,他手腕上爆起一条又一条青筋。 而梁若则负责将他切好的卡纸放在画和玻璃的中间。 她从侧面看任珩小心翼翼地切割第二张,但因为不熟练,工具换成了刀和尺子。他将尺子压着卡纸,刀刃贴在边缘,正在一刀一刀地轻轻划。 刀子离指腹很近,她看得胆颤心惊,突然想起来出门前,池未莱给她塞了几个创可贴,急忙从口袋里逃出来,让任珩停下。 任珩听话地停下,任她把他几个容易割伤的指头包上创可贴。 梁若给他包着手指头,恍然大悟道:“我终于知道未莱为什么给我创可贴了。” “她可能怕我把你弄伤,我是一个不会照顾别人的人。”任珩低着头,看着梁若一根一根地帮他包手指头,头发和侧脸的轮廓被画室的顶灯镀了一层薄薄的金边,呼吸很轻,像是怕吓着她似的。 “还行啊,我也不太习惯当一直被人照顾的角色。”梁若后退一步,欣赏自己的创可贴作品。 任珩的十个手指头都被她包得紧紧的,他活动了一下,因为包得太紧了有几个活动都不利索。他低头抽动,肩膀毫无察觉地耸动了几下。他自己拆开重新包,一边动作一边笑着说,“看出来了,你不仅不习惯被人照顾,恐怕自己也不怎么照顾自己。” 梁若讪讪地看他拆开新的创可贴,直到几个手指头都可以灵活的活动。 其实卡纸只剩下把毛边修掉了,但他还是认认真真地确认无误才开始,到装框的时候也没放下。 “你还挺熟悉的,以前当运动员经常受伤吗?”梁若盯着他的手问。 “嗯,排球运动员嘛,受伤是家常便饭了。”任珩的脸色浮现出一股笑意,他看着自己的手说,“好久不包手指,猛一下还有点不习惯。她大概还记得运动员要少受伤这件事,不过这次她忘了,我现在已经退役,不用担心受伤影响训练了。” 梁若她瞳孔飘忽了一下,然后迅速捏了一下自己领口的小蜜蜂。 “走吧,感觉雨小了一点。”任珩拆开创可贴,毫无察觉地收拾两人的画作。 他一手拿着雨伞,一手拎着两人的画,用背抵 着画廊的门。他还没来得及开口让梁若先走,就听见她在身后悠悠地开口:“你暴露了,规则说不能暴露自己的X。” 任珩刚把伞打开,后背还撑着门,闻言整个人仿佛定住了一般。 梁若在他后头,看不见他的表情,悠哉游哉地替他扶了一下,门关上了。 然后她站在他前头,嘴角浮现出一点恶作剧得逞的笑意,抬头看他,“不走吗?” 任珩飞快地扫了一眼四周,这里已经离开了画室,也没有固定摄像头,工作人员正在停车处安装车载摄像机,附近没有其他人。于是他微微弯下腰,语气带着懊恼,还有点讨好。 “我刚才说的是‘她’,没提名字......”他几乎被自己蠢笑了,没忍住闭上眼,再睁开的时候,表情像是个落水后自己爬上来的小狗,在可怜和更可怜之间选择了逞强,“我平时说话很注意的,今天跟你聊天太放松了。” 他满脸写着“完蛋了”的表情。 任珩单手举着伞,撑在两人的头上,雨声滴滴答答地打在伞面上,伞微微倾斜向梁若的方向,将两人之间完全遮住,只能看到任珩的一片后背。 他的肩膀被雨淋湿了一小块。 “你会举报我吗?”他的声音有点可怜。 梁若被他的表情逗笑了,她把他怀里摇摇欲坠包着塑料布的画扶正,然后伸出一只手,放在他面前。 “拿什么贿赂我?” 没料到有这么一出,任珩把伞递给梁若手里,腾出手来翻口袋。他换着手翻遍了自己的每一个口袋,只翻出来一包纸巾,一颗薄荷糖,和手机。 他看着自己手里的三样东西,还认真思考了一下,然后认命地把薄荷糖放在梁若摊开的掌心上。指尖碰到她的手心,有点凉。 “这个......”他郑重地说,“贿赂品。” 他好像也知道一颗糖用来贿赂实在有点拿不出手了,只好继续给自己加码:“不够的话,回去给你煮拉面,我也只会煮面。” 她没想到他真的拿出了东西来贿赂她。 “你怎么还带着糖?”她困惑地问。 “之前打比赛时候的习惯。”任珩捏了一下,糖纸发出窸窸窣窣的声响,“紧张的时候吃个糖会好一些。” “你跟我约会,你紧张?” “不紧张。”任珩摇了摇头,“所以我没吃,留到现在。” “你比薄荷糖管用。”他补了一句。 梁若伸出手从他手里拿走糖,并快速把手指蜷缩起来,速度快到让任珩想反悔都不行。糖纸在她手里被攥得咔嚓作响,始作俑者扬着眉毛看他,勉为其难地说:“行吧,薄荷糖我没收了。” 任珩从她手里接走伞柄,撑着伞走在右边,伞面依旧是朝着她倾斜的状态。雨水被风吹得倾斜,滴落在他的肩膀上,他好像没有注意到,或者是注意到了也懒得斜过来。 一个人淋湿好过两个人都淋湿。 节目组开着车在路对面等着,任珩拉开车门让梁若先上。梁若弯着腰,听到任珩跟她保证:“刚才的事,我以后会注意的。” 梁若嘴角微微上扬,头也没回地答道:“都说了,我接受贿赂了。” 25. 我在吃醋 梁若没想到逗任珩竟然这么有意思。 车停在院门口,雨几乎不下了,只剩下一点点零零碎碎的雨丝。任珩先给她撑开伞,等她下车后递给她,又自己去后备厢拿画。 一下车空气里还是有点冷,梁若缩着脖子撑着伞等他。 两人并肩走进门,玄关的灯都亮着,几双湿漉漉的鞋子在鞋柜前排成一排。其他人显然已经都回来了,客厅里传来池未莱叽叽喳喳的声音,还夹杂着陈又新时不时的捧场声。 任珩说他要去把画放起来,便往自己房间走去。他抱着画,刚好碰到了刚换衣服出来的裴应珍。 裴应珍点头和他打了个招呼,视线却落在他怀里包得严严实实的画。即便是一个人搬着两幅画,他的脸上也是隐藏不住高兴。 任珩随着他的视线往下看,下意识把画往自己身边挪了挪。他冲裴应珍笑了笑,侧身靠着墙,示意让他先走。 “用帮忙吗?”裴应珍却没走,还一反常态问候了一句,“今天约会怎么样?” “挺好的。”一说起这个,就想起那幅毕加索画风的肖像画,任珩忍不住笑道:“阿若还给我画了肖像画。” 他不好意思地摸了摸后脑勺,嘴角咧着:“还挺可爱的。” 裴应珍没接话,只是点了点头,又看了他怀里的画几眼,然后提示了一句:“记得把塑料布打开,不然画没干透会被蹭花。” 任珩恍然大悟,客厅那边隐约能听见池未莱的大嗓门,声音刚好能传到走廊这边。面前的裴应珍没说什么,也不继续往前走,他有点摸不着头脑,最后让了一步,“哥,你先过去吧。” 裴应珍嗯了一声,向客厅走去。 另一头,梁若走进客厅的时候,大家都坐在沙发上,女生们正围在一圈,各自说着今天发生了什么有趣的事情。 “然后我没忍住说,这个鱼长得像我前男友。”池未莱坐在沙发上,和身旁的乔安然手舞足蹈在讲述今天发生的事情。 乔安然捂着嘴笑,笑得肩膀一抖一抖的。梁若的视线绕着她看了一圈,然后乔安然抬起头,和她对上了眼神,笑着打了声招呼。 听到乔安然的声音,许白俏从沙发另一侧转过身来。她像尊老佛爷似的手里端着不离手的杯子,看任珩跟在梁若后头,往房间那侧走去,她的余光扫过,观察到了他湿了一半的肩膀,冲梁若挑了下眉。 梁若被她这一下弄得眉心直跳,她趴在沙发后座直接半个身子压了下来,凑过去看她的宝贝杯子。 “在喝什么?”梁若好奇地问。 “热水。”许白俏面不改色地回答。 谁家热水是黑色!那分明是可乐。 自从许白俏发现摄像机看不清杯子里是什么之后,她喝什么都要倒在水杯里,尤其是可乐。大记者说被人发现她一直喝可乐会崩她人设,再问就说是陈又新教的,要保持人设。 自从陈又新的花衬衫言论一出,大家都开始审视自己在节目里的形象。 “那我是什么人设?”池未莱问。 “话痨人设。”许白俏和陈又新异口同声道。 “我刚进门就听见你在说什么鱼长得像你前男友了。”梁若保持着趴在沙发上的姿势,饶有兴趣地看着池未莱,“什么鱼?” 池未莱一听有人问,立即从沙发上转过身来,两腿盘起来,一副我要好好说道说道的表情。 “我们今天去了水族馆,馆里养了一条元老级别的巨大石斑鱼,叫什么我忘了。但是它真的很大很大。”池未莱用手臂伸展起来,比得很夸张,“然后我们走到那个水槽面前,正好能看到那条石斑鱼趴在水底,嘴巴撅着,眼神看起来特别忧郁,谁逗他都不理。” 池未莱学着那个表情,把下嘴唇撅出来,一点形象都不要了。然后她没忍住自己先笑起来,“那个表情太好笑了,我没忍住,脱口而出了一句,这个鱼长得好像我前男友啊!” 约会的时候,突然脱口而出前男友?第一次听这个故事的梁若睁大眼睛,四周已经听过故事的人表情明显已经在忍了。 “然后呢。”乔安然催促地问,虽然她已经听过一遍了,但还想再听一次。 “然后我的约会对象,陈某某和那条鱼对视了半天,最后绞尽脑汁接了一句:那你前男友挺帅的,听说石斑鱼在鱼类里算好看的类型。” 梁若想到她的X是谁之后:“噗!” “别笑了!”池未莱把抱枕放在自己胸前,自己也憋不住,“我真不是故意的,就是觉得表情真的好像,特别是那个眼神,我好累不要跟我说话的样子简直一模一样。” 梁若手托着脸,看着池未莱,“你的X知道之后,今晚怕是要给你发短信了,内容大概就是:你竟然说我是石斑鱼???或者我哪里像石斑鱼啊!!!” 池未莱笑着作势要拿抱枕砸她。 一群人正笑作一团,任珩放好画回来了,他换了件清爽的衣服,还洗了个热水澡,手里拎着今天在画室切割画框蹭的全是木屑的牛仔外套,站在院子外头甩了好几下。 他看着沙发上笑作一团的乔安然,就连梁若都站在沙发后头笑得趴在那里,又看了眼用靠枕捂着自己脸的池未莱。 “我错过了什么?”他问陈又新。 “石斑鱼。”陈又新言简意赅。 不知道来龙去脉的任珩一脸茫然,看着大家冲他笑,摸了摸后脑勺走开了。路过梁若的时候,他看着她身上还穿着的牛仔外套后面仍然残有木屑,低声说,“把外套脱了,我去院子里给你拍拍。” 梁若不明就里地脱掉牛仔外套,才看见她把画室的灰尘带回小屋里来了。 任珩拎着梁若的外套走后,乔安然突然说:“任珩还挺温柔的。” 陈又新侧过脸问她:“我不温柔吗?” 乔安然被他突然的问话弄得手足无措,池未莱在一旁打圆场。 他们那边闹腾,许白俏回头看梁若:“衣服怎么了?” “今天在画室蹭到好多木屑。”梁若给她看衣服下摆。 “难怪你一直不坐下来。”许白俏帮她前后都拍了拍,最后一巴掌拍她后脑勺,“快上去洗澡。” 梁若点点头,噔噔噔地上楼去。上了一半,突然想起来自己外套没拿,脚步顿了一下, 又想要折回来,想了想还是先去洗了澡。 半小时后,她湿着头发带着脏衣服下楼去洗衣房,之前任珩说帮她把牛仔外套放在了这里。 “找衣服?”裴应珍突然出现在她身后。 她又感受到了那股视线,这股视线一直在跟着她。从裴应珍走进客厅的那一刻起,就独自坐在角落单人沙发上,没有参与对话。 今晚他就这么一直看她,不加掩饰地看她。 真不知道这人是怎么了。 梁若拿着自己的脏外套,侧身闪进洗衣房,有人跟着她一起进了洗衣房,然后听见咔哒一声,门被关上了。 客厅里的声音还在继续,可在洗衣房这样小小的房间里,不知道揉进了什么东西,让人无法喘息。 “你坐在我对面看了我一晚上了。”梁若呼了口气,到底还是她先开口:“到底想要问我什么,说吧。” “我在想,你什么时候会主动和我说话。”裴应珍拿着潮湿的毛巾,他手一撂就扔到了后头的烘干机里。 他双手撑在梁若身侧,身体微微前倾,站姿很随意,唇边还带着笑意。但是气氛就好像逐渐升高的海浪,让梁若觉得自己好像随时会被卷进去。 “你对别人都很友善,唯独不和我说话,不是吗?”他注视着她的眼睛。 梁若躲开他的视线,喉咙动了动:“我说了......” “谢谢,让一下,挺好的。”裴应珍一字一顿地重复了一遍这几天她对他说过的话,“每句话都不超过五个字。” “我一直在等,在等你什么时候对我说话超过五个字。”他的语气突然变得很低落:“现在你问我想要问你什么,对吧?我想问的是,你为什么不问我?” “问你什么?” “问我昨天短信发给谁了。” “我为什么要问?” “你为什么不问?” 他往前又逼近了一步,近到她能闻到他发丝上那股刚洗完澡的味道,她曾经很熟悉的味道。 “你看不出来?还是你在假装没有看到?” 这几句话是他用几乎是从牙齿里挤出来的声音。 “我们在录节目。”梁若小声提醒他,她已经被他逼到柜子边缘,腰顶到了柜子边缘。 两人就这样僵持了一会儿,安静的房间里只能听到洗衣服嗡嗡作响的声音。过了不久,她的肩膀上拂过一阵暖意。 她听到裴应珍然后叹了口气,身上那股紧绷的压迫感突然消失了。他将她整个人抱住了,手臂收紧得很用力,仿佛只有这样用力的拥抱才能支撑他。 他的下巴搭在她的肩膀上,发丝触碰在她的侧脸上,让她有点痒痒的感觉,脸上心里喉咙处,都痒痒的。 “我在吃醋。” 他垂着的头附在她耳边,声音很低很低。 呼吸声打在她的脖颈和锁骨,梁若刚要推开他,就听到他的下一句。 “可是阿若。”他轻声说:“就因为别人那些似是而非的话,你就要一直判我死刑吗?” 裴应珍语气里压抑的冷静,比刚刚直接的质问还要让人慌乱。 26. 拍卖风云 梁若脱口而出:“什么别人?那是你家人,你家人也是别人吗?” 裴应珍皱眉回道:“除了我都是别人。” 梁若气得一口气差点没上来,他说得轻飘飘,这又由不得他。每次都这样!每次说到最后就来一句别人不是他! 别人当然不是他,他也管不住别人的嘴。 这一下像是捅开什么禁忌的话题。梁若皱着眉不说话,只是不赞同地看着他。 两人之间只剩下洗衣机滚动的声音,一下一下的,像是抽搐的心跳。 梁若别过脸不去看他。 裴应珍敏锐地察觉到了抵触,他手腕一翻,安抚地拍了她的背两下。 “不想提就算了。”他低着头,握了一下她的指尖,换了个话题,“礼物看了吗?” 梁若还没消气,她不看他,眼睛盯着洗衣机里出现又被卷走的泡沫,生硬地问:“什么礼物?” “第一天的箱子,我已经拆开了。” “我没有拆。” “没拆也没关系。”裴应珍好脾气地说,“我还有备份。” “什么备份?” “等你想看的时候,我就能拿出手的备份。”他说。 梁若忍不住去琢磨他这句话的意思,刚想要说话,就感觉到喉咙处先传来一阵腥甜,她猛地转过头,剧烈咳嗽了好几下,脸瞬间憋红了。 裴应珍立马松开了她,片刻后,有门打开又关上的声音。 “呼吸,别憋气。”他轻轻拍着梁若的后背,另一只手端了杯温水凑在她的嘴边,“怎么感冒还没好? 梁若就着他手里的水杯喝了好大一口,强行压下去喉咙处的不适。 “不知道。”她干巴巴地说。总不能说这感冒是那天晚上看他看的吧。 “下次不要一直在窗户旁边站着了。”裴应珍意有所指。 喝了水后的梁若好了一点,听后就差点呛到。她急忙挣脱出他手臂圈着的区域,掩耳盗铃地说,“我要出去了,我们在这里待太久了,他们会起疑的。” “行,那你去吧。”裴应珍也没留她,只是把温水塞进她手里,“出去记得吃药。” 梁若回头看他,“你不出去吗?” “你不是怕被人发现吗?”他语气很平和地说,“你先出去吧。” 随后他按了一下烘干机,头顶上滚筒顿时轰隆轰隆地转了起来。他扭过头不看她,只是对着不停旋转的毛巾,像在看什么有趣的东西。 他倒是好脾气,梁若抿了抿嘴,犹豫了一下。 我们是刚吵完架吧,就这么直接把他自己丢在这里是不是不太好? 梁若把刚刚掉在地上的外套丢进自己的脏衣篮里,又用余光瞥了裴应珍一眼。 “我等下再出去。”裴应珍跟后背长眼似的。 梁若在他身后不动声色地隐晦地翻了白眼。明明是他跟着她进来的,倒是让她先出去。 “对了,你再不赶紧去看看的话——”裴应珍背对着他,突然想起什么,梁若一头雾水地听见他笑了一声:“任珩就要被他们几个哄着把你的名作掏出来给大家看了。” 想起自己今天干了什么的梁若夺门而出:“!!!” 裴应珍转身靠在洗衣机旁的柜子边,隔着她未关严实的门缝,看她逐渐消失的背影,看了很久。 他叹了口气,手边触碰到一股温热,他低头看去,发现自己手边放的还是她刚刚只喝了一口的温水。 这个笨蛋,都塞到她手里了,捡衣服的时候又忘记拿。 空气里仿佛还残存着拥抱过后的温度,他把那杯温水握在手心里转了一圈,最后一饮而尽。 裴应珍说得对,任珩完全抵挡不住其他人的糖衣炮弹。他本来好好地在厨房里翻找昨天买的拉面,还没一会儿,肚子饿了但又不会做饭的陈又新就探头问他可不可以给他也煮一包。 任珩把拉面从柜子里拿出来放在料理台上,看都不看他一眼:“你自己煮。” “你不是已经拆了两包吗?”陈又新有点茫然地看着灶台上沸腾的热水:“你自己一个人要吃两包?都不愿意分我一点?” 陈又新抵在冰箱前,眼神如刀,正谴责般地望着任珩。 任珩哪里敌得过这种眼神,他慌乱地解释道:“我欠了梁若一碗拉面,另一份是给她煮的。” 这一句话出来,捅了陈又新熊熊燃烧起来的八卦之魂。他走向任珩,发起一连串的疑问:“欠梁若的?你们不是去画室画画的吗?怎么还欠上拉面了?你是不是背着我们有小秘密了?” 隔着热水腾起的蒸汽,陈又新看见任珩的眉梢稍微抬高了一些,就一些,但那已经足以让他认定了就是有什么事情在悄然发生了,而且任珩很高兴。 但是无论陈又新怎么柔声细语,他那和同一房间睡觉的好兄弟有了心事,并且想要独自消化,一点不肯透露给他听。 你就演吧!陈又新夸张地一手撑着冰箱,一手撑着料理台,把任珩逼至灶台和柜子的中间。 迂回作战失败,任珩熟练地把拉面袋子撕开,用筷子在锅里搅和着,丝毫不管陈又新又饿又好奇的眼神。 陈又新拳头硬了,然后他转过脸,“到底什么——” 然后梁若突然出现在他的身后,笑眯眯地接了一句:“你猜啊~” 陈又新难得被噎了一下,他被梁若吓得后退一步,一把搂住任珩的腰躲在他身后,差点把任珩正在盛面的碗打翻。 “你别这样看我。”陈又新躲在任珩后面,“你一这样对着我笑,我就感觉我要倒霉了,” “怎么会呢。”梁若含笑说:“你不是好奇吗?我来满足你的好奇心。” 她的表情看起来很平静,跟一脸娇羞的任珩不一样。陈又新又忽然觉得有戏,便颠颠跟在梁若屁股后头问她,“听你这话的意思,还不能直接让我知道?” “那是当然了。节目组找了两个最不会画画的人去了画室,要是这么轻易地让你看到了,我们两位的脸面何在啊?” “脸面这种东西,我还以为你在参加这个节目的时候,就做好暂时抛弃的觉悟了呢。”许白俏冷不丁突然冒出一句,把大家的注意力都吸引过来了。 梁若没理会许白俏的脸皮调侃,她伸出手指,对着陈又新大拇指和食指交叉搓了两下。 “那不行。”她面无表情地解释,“就算我不要脸,任珩也要脸,这是脸面费。” “那我出......”陈又新慢慢地开口:“一包虾条。” 池未莱立马举手加价:“我加一包薯片!” 怎么还带加价的,陈又新撇着嘴看向池未莱。 一石激起千层浪,连最为内向的乔安然最后都怯怯地举了手,“我出五包百醇巧克力棒。” 李珞名听完所有人的出价后冷哼了一声,端着他不离手的茶杯,慢悠悠伸出一根手指,“我出一个没发行过的demo,你听后可以提出任何意见,我会加上你的名字。” 所有人纷纷看向这位已成名的音乐制作人。 没发行过的demo,加上名字,等于把钱送到手里。 任珩觉得自己的大脑有点宕机,他下意识看了坐在沙发上的梁若一眼。 “但是——”李珞名手指一转,换了个方向,“条件是画要挂在客厅里,让所有人每天都能看到。” 清楚地知道今天自己画了什么东西的梁若说时迟那时快,她一把抓住还在比着“五”愣在原处的乔安然的手,一 脸诚恳地晃了两晃,“五包百醇成交,我现在就去把画放去你的房间!” 开玩笑!那玩意要是放在客厅里,她脸是真的不要了! 李珞名闻言扭头“切”了一声。 “别......别放我房间。”乔安然被她突然的热情弄得脸都红了,她还以为是闹着玩,没想到梁若一锤定音,真要把画送她房间去。她的手还被梁若紧紧抓着,没有抽回去,然后她突然想起来一件事,“你那幅画不是应该送给任珩的吗?” 说完这句话后,整个客厅都寂静了,乔安然飞快地看了一直没有说话的任珩一眼,又转回梁若的方向,声音越来越小:“他刚刚说是肖像画,肖像画一般是画谁送给谁的。” 任珩倒是无所谓,他在意的是另一件事。 “阿若画的是我,我画的是她。”说到这里他顿了一下,困惑地问乔安然,“所以你拍下的是我画的她,还是她画的我?” 这一句把乔安然问住了,她骑虎难下,伸出没有被梁若抓着的另一只手,“那......两副的话是?” 梁若立即抓住她那只手:“两幅八折,你藏好了不要让李珞名挂在客厅。” “那就是八包。”乔安然在她手心里比了个数字,硬着头皮接下这烫手山芋,“成交。我会把画藏起来,不会让李珞名发现的。” “我听到了。”李珞名坐在沙发上,脸都没转,声音懒洋洋地响起,“没关系,节目结束之后我去乔安然家里看。我会带着水果去看她,顺便看看画。” 池未莱直接笑得从沙发上滑了下去,陈又新说梁若的拍卖行涉嫌内幕交易,要举报让监管督察,许白俏跟着才举手,问乔安然,“那我带着蛋糕去,行不行?” 楼梯口,裴应珍不知什么时候站在那里。他手里还拎着脏衣篮,垂眸看着这群几句话就能闹腾很久的人,不知道看了多久。 他把脏衣篮放回洗衣房,梁若余光看到他走了,赶紧冲回洗衣房,给自己刚洗好的衣服放去烘干。 裴应珍倒是没有离开客厅,他站在沙发后问乔安然,“八包巧克力棒?你确定你有那么多?我下午开储物柜的时候,里面一包都没了。” 池未莱闻言眼睛都直了,“一包都没了?昨天我看还有两包呢!” “都被梁若吃了。”许白俏一针见血道,“看她一口气要八包的架势,应该是非常爱吃这个牌子。” 乔安然立马去储物柜确认存货,回来的时候宣布自己明天去买新的。 拍卖会花落乔安然家。天已经很晚了,女生们都回各自房间洗漱,剩下任珩和裴应珍两人留在厨房,一个在刷杯子,一个在刷煮了拉面的锅。 裴应珍站在水槽旁边,把洗好倒扣在沥水架上的杯子,一个一个地用布裹着擦干,动作一点都不着急。 “哥。”任珩刷锅的动作停了一下,他直起腰来,把锅倒扣在水池,用水冲着黑乎乎的锅底,他的声音在水声里透了出来,“你对她还有留恋吗?” 裴应珍擦杯子的动作没有停,他没有回答,反而反问任珩道,“你也问了其他人这个问题?” “不,只问了你。” “为什么只问我?” 水声停了一下,裴应珍擦完了最后一个杯子。任珩把洗干净的锅从水池里捞出来,倒扣在沥水架上,发出“噔”的一声。他拿过台子上的厨房纸,用力在手上擦了两下。 然后他转过身,背靠料理台,双手环在胸前,看着裴应珍冷静地开口。 “因为你看她的眼神不一样,从第一天到现在,一直都不一样。” 话音刚落,正在对峙的两人的手机震动了几下。 两人齐齐低下头看去。 今晚的心动短信送到。 27. 生病了 深夜,梁若嗓子堵得慌,去厨房倒水,被一个黑影吓了一跳。她举着厨房里唯一能拿起的武器——锅,一点一点地挪过去,才发现那是个人在躺着。 现在已经凌晨一点了,李珞名竟然独自坐在院子里的躺椅上。最近倒春寒,外面跟冰窖似的,他倒是聪明,用黑色长羽绒服裹得严严实实的,只是吓坏了梁若,出了一脑门冷汗。 “怎么不睡觉?”李珞命窝在羽绒服里,先开口倒打一耙。 “你怎么不睡觉?”梁若打开一点推拉门,缩着脖子隔着门缝问他,“你坐在外面干什么?不冷吗?” 羽绒服的脑袋动了一下,似乎在隔着缝隙辨认出声的人是谁,然后她听见一道带着鼻音的声音:“冷空气让人头脑清醒。” “是吗?我看你是想把自己冻死。”梁若毫不客气地说。 梁若看李珞名在躺椅上不动,甚至也不出声,真是怕他冻死在外面。她干脆地把推拉门打开,连拖带拽地把他拉回温暖地客厅。这一动弹,把她累得够呛,一头倒在沙发上直喘粗气。 “别忙活了,我又不是傻子。”李珞名一进客厅就热得把羽绒服脱掉,他懒洋洋地靠在沙发上,随意地拍了拍,仿佛这是自己家,“你自己找地方坐。” 梁若嗓子痒得不行,喝完了一整杯水才坐下,“所以你大半夜的在这里cos黑衣人吗?” “哪有黑衣人穿羽绒服的。”李珞名轻声笑了一下,“我半夜写歌呢,睡不着。” 梁若忽然想起来:“今天你说的那个demo?” “嗯。”李珞名看起来是真情实意地在苦恼,“我的X,今天发短信给我问起了那个demo。我连夜做了两个版本,有点不知道用哪个。” 梁若默默地摸自己的杯子,但水杯已经被她喝空了。 李珞名也没看她,很突然地说,“帮我个忙吧。” 梁若偷偷摸摸拿水壶倒水的动作一顿,“帮你什么?避开节目组的摄像头偷偷给你的X传递消息?” “你在想什么啊?”李珞名哭笑不得,“我只是想让你听一下demo,然后告诉我感想,我才能知道改哪里。” “可是我并不专业。”梁若犹豫道,“你应该找专业一点的人来听吧。” “不用很专业的人。”李珞名抬起手在脸上搓了两下,“你只要快哭的时候来找我听就行。” “快哭的时候?” “对,有部分旋律需要点情绪引导。” “......”梁若无语片刻,有点明白为什么池未莱说她有时候会说和T人说话有时候会很无语了,她现在就很无语。 “我都快哭了,你还要我帮你听歌?”梁若不可置信地又问了一遍,“你这么确定我会哭?” “不确定啊。”李珞名很认真地和她解释,“所以现在我在和你商量,等你想哭的时候来找我就行。” “那你怎么不找你自己的X?” 李珞名把自己的脸陷进羽绒服帽子里:“因为......我不想看到她哭。” 此时此刻,梁若的表情完美地代替不好的嗓子表现出内心的真实想法。李珞名看不到她的表情,他还埋在羽绒服里,沉闷的声音透过厚重的夹层响起,“所以你要不要帮我?我可以把你加进二作......” “可以。”梁若站起身来,向他微笑了一下:“但我可以提前告诉你,我不会哭的。” * 第二天一早,刚恢复意识的梁若顿觉不好。 头昏昏沉沉的,闹钟已经响了好几遍了,眼睛却怎么睁都睁不开。 手机响了好久,她用尽全部力气打开一看,是同事。 同事在电话对面的尖叫声几乎划破天际,“谢天谢地!你终于接电话了!姐妹你应该没有忘记今天我们组开大会吧?” 同事在梁若的沉默下绝望地说:“你真忘了?我上周五还发信息提醒你来着!” “没忘,我PPT都做好了。”梁若一出声把自己吓了一跳,嗓子沙哑得不行,跟塑料袋被撕破后挂在树枝上被风吹似的,沙哑中带着凄厉。 同事那边也被她的嗓音吓到了,过了片刻后带有一丝希冀地问道,“那......九点半的会议,能到吧?” 她看了眼时间,八点半。 “能,我现在打车。” “太好了!”同事顿时松了好大一口气,随即立马变成欢天喜地的气氛,喜滋滋地说:“我现在就去帮你买止咳糖浆!” 实在是周末两天因为节目连着太多事情了,再加上昨天和李珞名聊到很晚,不知道几点才睡着,梁若摸了摸自己的喉咙,感觉还能说出话来,便一头扎进洗手间了。 变成上班族后她获得了一项技能,那便是在最短的时间内收拾好自己滚去上班。 梁若的手脚并用,几乎变成风火轮,下楼时许白俏正好上楼,一脸诧异地看着她。 “我刚想去喊你来着。”许白俏说,“裴应珍做好了早餐,让我来喊你。” “来不及吃了。”梁若狂奔到玄关,一边穿鞋,一边气喘吁吁地用嘶哑的声音说,“我开会要迟到了。” 很快她就穿好了外套和鞋子,这时候裴应珍拎着外面裹了一层保鲜膜、还尚在温热的三明治递给她,另一只手拿着杯温水和药片。 “吃了药再去,再裹一条围巾。”他的声音里含着提醒的意思,“不然你感冒又要加重了。” 今天感冒加重完全不是自己的缘故,梁若想解释,可是手机已经响起出租车司机催促的电话铃声。最后她只得一手拿着三明治,另一只手一把抓起药片塞进嘴里咽下去,还因为喉咙肿胀呛了一口水,然后一边狼狈地咳嗽一边抓着包冲出门去。 到公司的时候同事已经把会议室安排好了,桌面上也摆着止咳糖浆。包里的三明治还在,以防胃痛,梁若还是吃了几口,竟然还是温热的。 然后,她毫不客气地打开止疼药,一边大口灌,一边看今天会议需要演讲的部分。 今天的会议是游戏的新地图开发场景,每次新场景公开都熬秃一群策划。这一次会议是梁若的团队好不容易才推进到终选步骤,演讲的好坏取决于本次提交的文案修改多少,是全砍、砍一半还是可以保留。 为此,策划部准备了好久,部长对梁若寄予厚望。 灌下一整瓶止咳糖浆的效果确实很好,虽然嗓子还是不舒服,头也昏昏沉沉的,好在身体和神经反应功能都还在,梁若站在台上的两个小时,除了知道内情的自家部门,其余人完全看不出她在生病。 会议圆满结束,董事长满意地签下预算申请书后,整个部门都陷入狂欢状态。</ p>“这次董事会没有砍我们的预算!”部长掐着腰,一张张把预算文件展开,像电影里展开钱的赌神一样,犹如一只花孔雀挺着胸脯在办公室转着圈,“看看,新出炉的预算,这下美术组要喊我爸爸了。” 办公室那头以部长为首正在挑选晚上聚餐的地点,梁若偷偷摸摸地在远离人群的地方,拨打学妹的电话,准备问问她晚上节目组晚上是否有什么安排。 电话刚刚通话,还没来得及说出一句话,办公室那头就突然迸发出一阵大笑,笑声由空气传导至梁若的耳膜,从早上到晚上就吃了几口三明治的梁若只感觉喉咙一阵腥甜,两眼一黑,一头栽了下去。 学妹接到电话后,一头雾水地喂了几声,然后听到电话那头传来女生的尖叫和皮鞋慌张擦着地板的声音。 “梁若!梁若晕倒了!” * 梁若不是一下子晕倒的。 同事们一拥而上的时候,她的手机还攥在手心里,眼神几乎都失焦了,还用开会一天后沙哑得不行的声音喊了一句,“我的手机......” 没有锁屏! 一直听到同事跟学妹交谈了几句,学妹电话那头大喊一声“学姐别怕,我马上到”,她才放心地晕了过去。 晕倒之前还看了一眼自己的手机确实锁好了。 意识逐渐恢复,梁若还没睁开眼,脑子第一反应是自己果然每次大喜之后都要倒霉一下,或许录完节目后要找个拜拜才好。 有什么柔软的东西趴在手边,隐约还能听见学妹吸了一下鼻子的声音,听起来像是在哭。 梁若慢慢地睁开眼,头顶医院冷冰冰的白炽灯让她恍惚了一下,一只手正在打点滴,另一只手在被单上。天已经完全黑了,手机被好好地放在床头。 她张了张口,这才发现自己发不出任何声音。 梁若后背顿时一凉。 我怎么了? 她是得了什么绝症吗? 原来如此......所以学妹才哭成这样? 难怪前几天上网总能看见XXX早期症状什么样! 她抬起手,学妹意识到她醒了过来,赶忙抹了把脸凑了过来。 梁若说不出话,无悲无喜地点了点手机: [我怎么了?] [你如实说吧,我撑得住。] “医生说是重感冒导致上呼吸道感染,并发急性咽喉炎,建议最近两天少说话。” 梁若:“......” 她用手机按字的力度带了点力气:[那你哭什么?] 还在医院这种地方偷偷哭,吓得她还以为她得了什么绝症。不知道文字工作者高敏感多吗! 学妹垂着眼坐在病床前,不敢看梁若,干巴巴地继续说,“珍哥听说后跟PD差点吵起来,我去劝架,也被说了几句。” 裴应珍也来了? 梁若先是懵了几秒,然后才回味过来学妹为什么偷偷哭了。裴应珍这个人,平时看起来温和的仿佛很好说话,真的较真起来,还是挺吓人的。 她松了一口气,摸了摸学妹散落在床边的头发。 [吓坏了?] 学妹脸上的表情变来变去,最后好像终于下定了决心,坐过来靠近她,“学姐,如果你一直感觉不舒服的话,就退出节目吧。” 28. 真偏心 这还是当时一把鼻涕一把泪求她上节目的小学妹吗? 梁若眨了眨眼,捏了一把她的脸,听见了学妹猝不及防的哎哟一声。 还会叫唤,是真学妹。 “我总是以为你这段感情很可惜,总觉得因为那些闲言碎语才不得不分手。”学妹任由她掐着脸,嘟着嘴说着真心话,“我以为我在帮你,我以为......你们只要说开就会和好,像很多吵架的情侣那样。” 然后学妹轻声说:“可是我看了录像之后才发现,你好像并不开心。” 梁若的动作顿了一下,想张口说些什么,但突然想起来医嘱,立马闭上嘴开始四下找手机。学妹继续低着头,脚尖点着地板,点完左脚点右脚,然后终于下定决心,咬牙说:“所以学姐,你退出吧,合同里有一条如果觉得心理无法适应节目流程的规定,可以申请退出......” 然后她被突然突脸的手机屏幕吓了一跳,差点咬到舌头,硬生生咽下后半句话。 梁若没有打点滴的那只手拿着手机,上面严肃飘着一行字:裴应珍怎么骂你的? 学妹瞳孔飘忽了一下,把手机从自己脸前挪开,抬着头看天花板,含糊地说:“也不算骂,他说得也挺对的。我之前为了节目效果求你,根本没想过你到底愿不愿意在公众面前公开自己的感情。” 梁若:“......” 她现在有点头大,小学妹自怨自艾,而她一只手挂着点滴,另一只手打字,根本跟不上她的语速。 眼看着学妹越说越哽咽,越说就越感到对不起恨不得辞职谢罪,梁若感觉自己罪孽深重,打字的手都要摩擦生火了,但还是比不上学妹内疚的速度。于是她把手机往旁边一扔,捂住学妹喋喋不休的对不起,用力从嗓子里挤出来一点声音。 “我什么事情没有经历过?”梁若用气声说道:“别自责了,我没有那么脆弱。” 这下学妹是真的愣了一下。 她小心翼翼地问,“那你......真的没有不开心吗?” 梁若接过手机继续打字: [不开心的时候当然会有,但对于心情来说,复杂更多一些。] [而且你说得对,有些事情是不是逃避就有用的。] [所以我不会因为心情原因就退出节目的,这对后期团队也不公平,对好好参加节目的其他嘉宾也不公平。] 参与过电影制作的梁若深知后期不易,综艺这种真人秀比拍电影还麻烦,更需要灵活调整。一个人的退出宛如蝴蝶效应,间接加重许多人的工作。刚开始学妹痛骂最初被曝光无法上节目的出轨男便是如此,即使有PnB,后续也有颇为麻烦的调整。 学妹又不傻,脑子随便一转就知道为什么梁若话都说不出来还坚持不退出。根据前几天的预测,梁若和裴应珍这一对后续可能会爆,申PD劝了好久才让裴应珍在听到梁若晕倒的时候没有当场黑脸。 她心疼学姐,瞒着PD告诉梁若合同里有可以因为心理原因退出的条款,结果梁若为了她的工作,根本没想过这一条。 她高兴得嘴角向上翘,又觉得学姐不容易马上撇了下去。眼看咧嘴就要哭了,她自己又觉得不好意思,又觉得特别感谢,一时之间不知道如何是好,激动地用手背呜呜呜地干嚎了几声。 “学姐!”学妹的声音里带着哭腔,张开手臂眼看就要扑上来。 等等......梁若脸色一变,想用手挡一下。连着点滴的架子晃了晃,吓得她不敢继续挪动,只能张了张口。 这破嗓子当然发不出任何声音,梁若绝望地闭上双眼。 这时候一只手忽然伸过来,拎住学妹的后衣领,把她凌空往后带了带,让她扑了空。 学妹茫然地回头。 刚缴费回来的裴应珍一手拿着药,一手拎着学妹,语调倒还算随和:“你别碰她,她怕针,你别压着她手。” 本就挨过训的学妹如遭雷劈,差点又闯祸,这让她条件反射地心虚起来。她急忙站起来,往帘子后面步步后退,“你们聊,你们聊,我喊护士拔针。” 仗着梁若根本没有办法出声喊人,她一溜烟就跑了。 裴应珍沉默了好几秒,忽然笑了一下,他看着学妹落荒而逃的背影,对梁若说,“你这学妹,挺有意思的。” 梁若投来疑惑的目光。 “在小屋外面跟我吵架的时候有理有据的,到你面前说哭就哭,不愧是你上学的时候带出来的人,真跟你一模一样。” 听到他说以前,梁若心虚的眼神投向天花板。 “现在感觉怎么样?”他很自然地把手里的衣服披在她的肩膀上,侧着身坐在病床一侧,等待着她的答案,“今晚想回家休息一晚,还是直接回小屋?” 梁若默不作声地看他,本以为他也要来劝她退节目,已经拿了手机准备解释。还一个字都没打出来,他就直接问是要休息还是回去,好像退出这件事根本不在考虑范围内。 某种程度上来说,他还真是了解自己。 “为什么这么看着我?”他垂眸看着她垂在被子侧面、仍挂着点滴的那只手,温热的手掌捂着她因为输入冰凉液体有点发麻的手臂,小心地避开会让她感到痛的地方。 在这样的距离,她几乎可以看到他微微颤抖的睫毛,有点发烫的头颅有些眩晕,不由自主地从他的额间转到脸颊,然后到嘴唇。 “以为我要劝你退出?”他低声说,“倒不全是了解你的脾气,我也有我自己的私心......” “学姐!”学妹的声音喊了一声,然后帘子一下子被打开了。护士姐姐走了进来,利落地捏着吊瓶看了一眼,身后跟着气喘吁吁的学妹。学妹左看看右看看,裴导的表情看不出什么,但学姐的眼睛干干的,应该是没有吵架。 就是气氛有点奇怪。 裴应珍若无其事地从病床上站起来,看护士弯着腰,三下五除二,还没等病床上那个怕针的人撇着嘴向别的地方看,便一把将针头拔了出来。他自然地接过梁若的手,帮因为拔针龇牙咧嘴痛呼的她按着手背。 “车开来了吗?”学妹听见裴导冷冰冰地问她。 她握着手机一个激灵,正要硬着头皮回答,又听到紧随而来的下一个问句。 “暖风开好了吗?” 学妹面色僵硬着,一步一步地后退直到病房门口,然后丢下一句,“ 我在车里等你们。” 这种问题当场被打断,就很难继续了。 回到小屋的时候已经很晚了,客厅里只留了一盏灯,等着他们回来。 裴应珍帮她放好包,又检查了下吃药的时间。PD也没睡在等她,确认了梁若身体无碍后,嘱咐她明天可以参加录制,但非必要不要开口说话,熬过这两天嗓子好点再说。 可是不说话的话,节目录制真的没问题吗?梁若没敢当着裴应珍的面问出这个问题。 很快她就知道不说话怎么参与录制了。 第二天一早,学妹就单独给她送来了一个小画板。普普通通的塑料幼儿画板,上面可以写字,下面有个小扳手,一扳整个画板就会被清空。画板不大,成年人完全可以随身携带。 这可是学妹和后期讨论到后半夜,一大早去附近市场特地买来的。送来的时候她眉飞色舞地跟梁若说这样摄像机也能清楚地看到画板上写了什么,比在手机上打字的视觉效果要好。 梁若窝在躺椅上摆弄了几下,做了个切的口型,有点嫌弃地放在一旁。 她从今天开始,加入小屋里“不用上班”里的一员。部门最难的预算已经谈下来了,再加上梁若在办公室晕倒的场景过于惊悚,部长当时手一挥,给她放了一个星期病假,让她回去好好休息。 梁若一琢磨,一个星期的假期,也差不多这边节目拍完了,还省了她请今年的年假,更是躺得高兴。 池未莱下楼时看到躺在露台躺椅上的梁若还惊讶了一番。 “阿若?”她三两步从楼梯上跳了下来,趴在露台的躺椅扶手上歪着脑袋看她,“听说你昨天晚上去医院了,他们说昨晚上节目组连你的心动短信都暂时停止,我还以为你回家休息了呢。现在好点了吗?咦?什么味道?谁在煮什么东西吗?” 梁若举起写字板:好多了,只是不能说话。 然后她擦掉,又写了一行字:厨房在煮雪梨水。 池未莱顿时来精神了,“雪梨水?谁煮的?我也想要,我去看看!” 她说完没等梁若写字回答她,便裹着毯子噔噔噔地跑去厨房。没过一会儿,就听见她在和压低了声音的裴应珍在争论。 “珍哥珍哥,我也要喝雪梨水!” “在壶里,自己倒。” “壶里为什么看起来没有那么浓啊?” “一样的。” “偏心!我明明闻到阿若手边那杯还有川贝的味道!” “她嗓子坏了,你也嗓子坏了?” “切!等一下!锅里怎么还有蒸蛋?啊——帮帮我帮帮我锅盖好烫!” 他们的对话突然停下了,客厅里重新安静了下来,梁若半阂着眼睛躺在躺椅上,露台上只余下轻轻拂过的春风,像妈妈的手一样温暖。 倒水寒结束后,天气更好了。 社区树林里有鸟叫了一声,片刻后,露台的推拉门被打开,进来的是裴应珍。 他端着一盅刚出锅热气腾腾的蒸蛋,放在梁若躺椅旁边的小桌上。 “池未莱在倒水,等会儿就过来。”他把蒸蛋往她手边推了推,“这个给你,你从昨晚上就没怎么吃东西。” 29. 第7天 池未莱的速度永远不会让人失望。 裴应珍说她马上来,她便不会让人多等。她小心翼翼地端了个托盘,像是捧着圣旨一样朝露台走来。托盘上放着李珞名的茶壶,被她临时征用倒了雪梨水进去。 她难得轻手轻脚地将托盘放下,站在原地犯了难。 梁若躺在屋檐下遮阳处的躺椅上,和她隔了一个躺椅的位置,裴应珍坐在那里。池未莱站在原地不知道如何是好。坐在两人中间?显得她好像个Steve。坐在梁若的另一侧?那边放着她随手放下的写字板。 是的,昨天晚上裴应珍和梁若学妹在小屋外面吵架被池未莱偶然听到,她终于知道自己之前误会得有多么离谱。 梁若半阖着眼,脸被毯子遮了一半,察觉到池未莱站了好一会儿,睁开双眼困惑地看着她,然后拍了拍手边的躺椅。 池未莱立马从善如流坐下。 裴应珍从沙发上拿了个靠枕回来,池未莱狗腿接过,把靠枕放在梁若的腰后。 微风从天上卷着擦下来,带着太阳的暖意,池未莱双手压在脑袋下,看高空处一动不动的白色云层,突然开口说,“这样一动不动躺着还挺舒服的。” 梁若人在毯子底下,嗯了一声。 池未莱听见声音立马咕噜一下整个人转了面,侧脸趴在交合的手掌上,面对着梁若的方向惊喜道:“阿若你没睡呀,你刚刚不出声我还以为你睡着了。” 隔壁同样闭目养神的裴应珍提醒道:“她昨天确诊急性咽喉炎,今天被禁止发言。” 池未莱丝毫不慌:”没关系,阿若听我说话就行,同意你就眨眨眼。” 梁若眨了两下眼睛。池未莱欢天喜地地将躺椅挪到离她很近的地方,将身上的毯子分了一半给梁若搭在腿上,上头还带着她自己的体温。她像一只毛茸茸的小兔子一样,缩在梁若的旁边,额头抵着她的肩膀,闷闷地说了一句:“昨天晚上我都没有睡好。” 梁若像是拍小婴儿一样轻柔地拍了她的背两下,池未莱从毯子里抬起头,委委屈屈地说:“昨天晚上还以为你不回来了,李珞名吓唬我说你要退出,你退出之后还会来新的女嘉宾,让我好一顿紧张。” 梁若被她的语气逗笑了,在写字板上写:说不定真的要来新的女嘉宾呢。 池未莱紧张兮兮道:“真的会来吗?什么时候来?万一她比我好看怎么办?万一她跟我喜欢同一个人怎么办?” 她说完自己先笑了,不好意思地用毯子捂住脸,阳光从云层中透出来,被泳池的水面切割成细碎的金色亮片。梁若看着那片泳池,不知道在想什么,被池未莱的毯子拉了一下,才反应过来。 梁若没办法说话,裴应珍倒是回答了她,他先是笑了一声,被池未莱怒目而视。 “你笑什么?我的话很好笑吗?你又不懂女生的苦恼,这种情况当然会产生危机感了。” 池未莱的怒目太明显,仿佛不认同她就是罪大恶极,就是不懂女人的坏男人。裴应珍急忙举一只手表示投降。投降归投降,他的表情可一点没变。 “男生也有危机感。”他突然说。 池未莱愣了一下,下意识问:“你危机什么?” 梁若见两人话题越说越奔着节目组红线去,手有一下没一下地拍了她几下,以表安慰。那几下拍得很轻,与其说安慰,不如说是制止。 池未莱看梁若站在自己这边,早就昨晚忘了那点新人要来的危机感,也学着倒进躺椅里,学她的样子懒洋洋地拍了自己两下,然后仰头看天花板,中气十足地喊道:“好累啊!明明没做什么,但就是好累。” “因为你一直在说话。”裴应珍说:“从早上到现在,你的话量比其他几个人加起来还多。” “这是我的职责。”池未莱闭着眼,对自己竖了个大拇指放在胸前,“我现在是I人专属发言人!阿若说一个字,我替她翻译一段话。如果没有我,这个小屋会陷入令人舒适的沉默,但你们不觉得那也很可怕吗?” 梁若歪头想了想,在自己的写字板上刷刷写了几个字:“我觉得我比李珞名话还是多一点的吧?” 池未莱回忆了一下来到小屋的这几天,“你确实比他多,我记得第一天来到小屋,我偷偷数过,除了节目组安排的流程,他说话不超过五句。” 然后她转念一想,“不过你第一天也没多到哪里去,你俩半斤八两。” 不比多的,只要不是最后一名就行,梁若为自己鼓掌。为自己鼓掌比刚刚懒洋洋的模样多了点活力,声音响亮,节奏也有了。池未莱也帮她一起鼓掌,两个人在躺椅上拍出一连串稀稀拉拉又很有节奏的声响出来。 “你们在庆祝什么?”说谁谁来,李珞名揉着眼睛,从卧室里走出来,一眼就看见三人直挺挺地躺在他每日的固定躺椅上,其中两个还在憋着笑鼓掌。 “她们在庆祝第一天阿若话量比你多。”乔安然只比李珞名早出现一会儿,比他多听了几句关于话量比拼的话,这时候坐在客厅的沙发里随便拿了个本子随便画画。 李珞名闻言切了一声,转身去厨房找自己的茶,“一个哑巴,一个喇叭,还挺能说到一起去。” 回应他的是池未莱一个音量更大的“切”,她反驳道:“你懂什么!阿若是慢热的性格,昨天能说八句话,今天就能争取十六句,再过几天她就能跟我吵架了。” “你还盼着她跟你吵架?”裴应珍没忍住问道。 “对啊,能吵架说明关系很熟了,我和我最好的朋友都是吵完架才变得更亲的。”池未莱理所当然地点头,追着梁若问:“阿若,你会不会跟我吵架?” 梁若活到至今还是第一次听说这种问题,她拿着写字板奋笔疾书,还没写几个字,有人就替她回答了。 “她不会跟你吵架。”裴应珍睁眼看了写字的梁若一眼,泳池将从天而降的阳光反射,波光粼粼在她的侧脸上打出几块光斑,像是美术馆里陈列的雕像。他不知是想起了什么,眼底流露出一丝温柔,“她只会气呼呼地回去自己房间,过了一会儿就把自己哄好了。然后等你去敲她的门说我们和好吧,她会告诉你她没生气,你的架白吵了。” 说罢,他没有看其他人的表情,拿着被池 未莱和梁若喝完的空茶壶,起身回厨房切梨去了。 正在厨房里翻找自己茶壶的李珞名一头雾水地指着他手里:“你——” 裴应珍反应很快地扶着他的手腕,将他的手指从茶壶面前变成了乔安然手里的速写本上。李珞名的注意力果然立马被转移了,他低头看着乔安然手里的画本,问道:“你在画什么?” 池未莱耳朵很尖,连滚带爬地从躺椅上蹿进客厅。她和乔安然在一个房间做室友,比任何人都知道乔安然在画什么,但因为乔安然内向不主动表现,她也不好意思推。终于等到有人发现有人问了,她赶忙冲过来,将乔安然的速写本翻了几页,举在李珞名面前献宝,丝毫不给他闪躲的机会。 “你真有眼光!居然发现了安然画了我们所有人在小屋里的模样!”池未莱帮忙翻出来的那一页便是画的李珞名,在小屋的第二天他在屋子里发现了节目组放入当作装饰用的吉他,那一日他靠在窗边的躺椅上,手指搭在弦上调音的画面,窗外的阳光照在他的手腕上,他的侧脸清晰可见。 “挺好看的。”李珞名仔细地看画。 难得见李珞名开口夸人。 梁若趴在推拉门的门缝里举着牌子吐槽道,但大家都在看画,无人关注到她的写字板,她气愤地开口,用气声发出了“哟”的一声。 “你哟什么?”李珞名条件反射转头,正好看到梁若写字板上那句吐槽,他的眉梢轻微地上挑一下,“我怎么不会夸人了?” 然后他为了证明自己,难得的转了身,手指点着乔安然那张画继续夸道:“画得挺好,就是手指画得太长了,我哪有那么长?” “有的,我是写实派。”乔安然小声反驳道。这可是她的专业,在内向的人,也不容人质疑她的专业性! 池未莱立即把速写本放在平展的桌子上,凑到李珞名放在沙发扶手上的手指作对比,脑袋一左一右反复回看,然后得出肯定的结论:“有!安然说有,那就是有!” 另一边梁若才举起写字板,夸赞乔安然的话:手真巧啊! 感叹号表达出她毫不掩饰的羡慕之情。她不由想起那一天画室里她和任珩面面相觑的场景,再看乔安然随手画出的速写和简笔画,这才是应该去画室约会的人啊!然后她原地一怔,心虚地想起来,她和任珩的两幅画正是被乔安然以八包巧克力棒高价拍卖所得。 梁若的嘴角开始抽搐,脑子里仿佛已经浮现出乔安然拆开画时的表情。 “写什么呢?”裴应珍用茶壶装好了新的梨水,放在桌上,看梁若想了半天,在写字板上写了擦,擦了又写。 梁若举起写字板:想说话。 “不行。”裴应珍无情拒绝,“遵从医嘱。” 李珞名看见“想说话”三个字后,轻嗤一声道:“能说话的时候话少,不能说话了又想说话。” 梁若愤怒的写字板上龙飞凤舞:你也话少!一说话就知道吐槽!你是弹幕吗? 两人你一板子我一句的,吵得有来有回。乔安然见此情景,悄悄戳了戳池未莱,“他们两个,今天说了多少句话了?” 30. 话量比拼 “什么?”池未莱还没有反应过来。 “我说李珞名,他今天是不是已经说了很多话?”乔安然说。 “哦!”池未莱猛地一拍自己的额头,“对哦!李珞名今天出现后竟然一直在说话。” 她转头看着奋笔疾书的梁若,和坐在沙发上懒洋洋地等着用口舌反驳的李珞名,声音高昂地喊:“珞名哥你今天破纪录了!” 那一边斗嘴的两人同时抬起头看她,池未莱不是厚此薄彼的人,她指着梁若的写字板鼓励地说:“阿若今天也‘话’很多。你俩要不比赛吧?看看谁先破十句。阿若出现的比李珞名早,算你领先两句。” “幼稚。”李珞名头一扭,不客气地说。 “又一句!”池未莱兴奋地跳在沙发上,像是拳击场上的裁判一样一手伸向一边,然后手臂前伸放在中间:“现在两位比分只差一分了!加油!” 梁若咬牙气呼呼地在写字板上写了两个大字:不行!!! 后面外加三个感叹号,生怕看的人不知道她的焦急之情。 这时候偏偏裴应珍离开客厅,拿着梁若的药回来了,他正在看说明,错过了池未莱对前面的比赛讲解,一回来只看见两个大字,于是拧着眉收走她的写字板,把药递给她:“不行什么?不想吃药?” “她不想让我追平。”李珞名拿起杯子喝了口茶,故意瞥了不能说话的梁若一眼,“是不是?” 偏偏这时候写字板被收走了,梁若还被药苦得眉头紧皱,反驳不得。 这一幕倒是急坏了池未莱,她还在算比分呢! 她观察战况,梁若此时因为要吃药,写字板被裴应珍丢一旁去了。她不敢耽误梁若吃药,就在李珞名旁边急得直拍沙发:“平了平了,珞名哥你快说话啊,你再说一句话,再说一句就赢了!” 李珞名悠哉坐在属于他的单人沙发,端着杯子对急性子的池未莱举了举,没说话。 池未莱一头瘫回乔安然旁边,幽怨地说:“……他故意的。” 乔安然安慰她:“恭喜你发现了李珞名的真实性格。” 梁若喝着药听到乔安然冷不丁的一句犀利点评,隔空给她比了个大拇指。 裴应珍还在盯着喝药困难患者梁若喝药,她喝得心不在焉,视线明显在往那边瞟。 “你也是故意的。”他低声含笑说:“你自己说不了话,就让李珞名说。怕最后综艺剪片子剪不出来素材?” 梁若被药呛了一下。 “你笑什么?”李珞名像是被踩了尾巴的猫一样,对梁若说,“你一笑,池未莱又要给你算一分,我的分数追不上。” 此话一出,池未莱腾得从沙发上弹起,抓着李珞名的胳膊猛摇晃,嘴里喊着:“你说了,你刚刚说了好几句。恭喜你!你现在反超了!” 李珞名被她晃得茶水差点洒出来,他换了只手,然后扭头问乔安然:“她数得对吗?” 乔安然用速写本挡着自己半张脸,露出两只含笑的眼睛,拼命点头。 李珞名沉默了一会儿,转向不知为何就败北的梁若,没有一点愧疚,但表情十分认真地对她说:“抱歉。” 梁若远远地气愤举起小板子:恭喜你啊!反超了,但是没有奖励。 池未莱直接笑倒在乔安然身上。 快傍晚的时候,外出的人都陆陆续续回到小屋,今天的晚饭是乔安然和李珞名一起做的,口味偏清淡,适合屋子里嗓子坏掉的病号吃。 任珩回来的时候带回很多水果,同时带回了一大袋子梨和川贝。他刚进门就钻去厨房交替裴应珍煮梨水的任务,顺便还换了大锅,说这几天忽冷忽热,让大家都喝点,以防感冒。 吃过晚饭后,池未莱活力四射,她不知道从哪里摸出来一副扑克牌,拆开后握在手里。她洗牌的动作竟然还挺熟练,纸牌在手里哗啦啦作响。 “来来来,我们玩几把游戏!”池未莱把牌在茶几上跺齐,嚷嚷道:“正好睡前消消食。” 话唠二号陈又新已经在地毯上盘腿坐好,“可以可以,什么游戏?什么规则?有没有惩罚?” “当然有,没有惩罚有什么意思?”池未莱胸有成竹地掏出琢磨了一个白天的点子:“简单点,就抽牌比大小怎么样?点数最小的回答点数最大的一个问题。必须说真话,不想回答的话就吃一片柠檬,怎么样?” “哪里来的柠檬?”任珩伸长了脖子看厨房,“今天做饭的时候没看到有柠檬?” 话音刚落,许白俏端着切好的柠檬出来了。 “我今天刚买的。”她说,“刚切好,看看怎么样?我特地用筷子比着切的,厚度一样,公平公正。” 好一个公平公正。众人看着茶几中央排得整整齐齐的柠檬片,在吊灯的灯光下晶莹剔透,果肉饱满多汁,光是看就觉得腮帮子发紧,自动流口水。 几个人围在茶几边,各自抽牌—— 梁若摸完自己的牌先松了口气,一张方片7,不大不小,安全牌。 她随手一撂扔在桌面,这把不会是她。 另外几个人光是抽牌就很欢乐,池未莱直接把牌贴在自己脑袋上对着大家,自己开始猜;陈又新把自己的牌捂得死死地说是要知道谁最大再公布自己的;任珩看着自己的牌,嘴角微微抽动;许白俏和乔安然的表情如常,看不出什么。 扫了一圈,场上只有裴应珍看完牌,手指一夹,看到她视线扫过来的时候翻开在桌面,是红桃10。 梁若困惑地用写字板敲了敲茶几。 亮牌啊!这是比大小又不是□□! 李珞名果断翻开自己的牌给大家看,是黑桃A,全场最大。另一侧的陈又新抱头哀嚎。 “陈又新。”李珞名的声音如阎王点卯,“你还剩几件花衬衫没穿。” 陈又新明显松了口气,“还有三件留着呢,一件新来的女嘉宾来时穿,一件男嘉宾来时穿,最后一件最终选择穿。” “女嘉宾来你紧张我还可以理解,男嘉宾来为什么也触发你的花衬衫啊?”池未莱困惑地问。 “这叫新嘉宾欢迎仪式。快抽快抽!”陈又新催促。 这一催把他自己带入火坑,他又是最小的。 梁若拿了最大牌。 她想了又想,给池未莱递了个眼神,比了个三。 经过一整天两人的厮混,池未莱已经能充分知道梁若想要说的话了,她太这下巴对陈又新讲解:“阿若的意思是,你要在三秒内回答她的问题。对吧阿若?” 梁若满意地点头。 “三秒?没问题啊。”陈又新把袖子卷起来,单手撑在地上。 梁若翻开写字板:不许思考马上回答! !!年上还是年下! “年下!”陈又新脱口而出,速度快得他自己愣了一下。 乔安然手里的牌哗啦洒了一地。 “对不起对不起。”她一边捡一边道歉,许白俏帮她捡了另一侧的纸牌,放回桌上。 男生们起哄鼓掌,把陈又新搞得面红耳赤的,情急之下抓起茶几上的柠檬就往嘴里塞,呲牙咧嘴地说:“我吃!我吃柠檬还不行吗?能不能就当我没有回答过,这个问题我跳过。” “我看你回答得挺快的,声音还挺清脆,一点别都没打。”许白俏不懂少男心思。 “许白俏你不要再补刀了!”陈又新哭丧着脸哀嚎,脸不知道是被许白俏调侃得扭曲还是被柠檬酸的,他挥舞着手臂,“这个问题跳过,我已经吃了柠檬。下一个下一个,谁再跟我提年上年下我跟谁急。” “年上年下。”李珞名马上踩掉雷。 “李珞名你学坏了!你今天话怎么这么多!”陈又新把柠檬皮对准李珞名的方向投掷,柠檬皮飞一半就被许白俏截胡,扔进了垃圾桶里。 下一轮是任珩的牌面最小,池未莱把自己的方片K往桌上一拍,目光停在他身上。 “你前天晚上约会回来后为什么只给阿若煮拉面?我们都没份。”她问。 任珩对这个问题早有防备,回答得滴水不漏:“是我欠她的,她答应了我一件事,这是回报。” 下一个牌面最小的是裴应珍,任珩则翻身农奴把歌唱,成为最大的。 任珩看着裴应珍:“如果让你回到第一天,你最想改变的一件事是什么?” “这什么鬼问题?”池未莱左看右看,把手在两人眼前晃了两下:“你在打什么哑谜?” “第一天啊......”裴应珍含着笑回忆:“第一天晚上念介绍信之前,我心里很忐忑,一直没有打开那封信,到我的顺序时才打开。后来我后悔了,应该一开始就打开多看几遍的。” 任珩把牌轻轻地放回茶几上,“过。” 梁若的手指在毯子下蜷起,裴应珍听过“过”之后,接过扑克牌在茶几上洗了几下,均匀地铺了个半圆,宛如一个熟练的塔罗牌师, “抽吧。”他用平静的语气说。 然后梁若就抽到了最小的牌面! 她不可置信地看着自己手里的红桃1,怀疑的眼神不住地瞟裴应珍,怀疑他克她。 裴应珍看到那个弱小的1,和梁若瞥它的眼神,他笑着捂住自己半张脸:“跟我没有关系,我也没拿到最大的那个。” 他翻开自己的一半给梁若看,梅花2。 哼,虽然没比她好到哪儿去,但是只比她多一点,想想更气了…… 抽到最大牌的是李珞名,他想都不想地问梁若:“你今天在外面的躺椅上待了那么久,在想什么?” 梁若微征。 池未莱在旁边喝倒彩,“这个问题好无聊,李珞名你可不可以问点刺激的!” 李珞名头也不回:“刺激的问题留给任珩。” 一句话,把池未莱变成哑巴。 梁若提笔写:在想这个泳池什么时候能用上。 所有人看向窗外,那个从第一天开始就宛如一个巨大摆件的泳池,此时在春日微风下泛着蓝色的涟漪。 裴应珍说:“等你病好了。” 31. 请求谈话 裴应珍对梁若说:“等你病好了。” 许白俏看了眼手机上的天气:“往后五天都是晴天。” 池未莱兴奋地一跃而起:“你们都带泳衣了吗?” 乔安然连忙点头:“带了带了。” 任珩看着后院配置:“泳池是不是要配烤肉啊?” 陈又新想了想道:“冰箱食材不多了,明天正好去买。” 李珞名在旁边点头表示赞同。 裴应珍耐着性子重复:“等她病好了。” 然而没人听得进去他的话,所有人的注意力都被泳池吸引了,完全忽视他。 裴应珍指节敲了敲桌面,清脆的声响在嘈杂的讨论中突兀地响起,大家下意识地停了一下,看了过来。 裴应珍的表情看起来没什么变化,还是心平气和的,但语气多了一分不容置喙,“泳池的事情我会跟导演提,在下水前需要换水消毒,但是——要等她病好了。” 小屋的大家没见过裴应珍这样强硬的态度,都顿时一愣。 梁若见过,是片场里一句话顶十句、恩威并施的那个裴导,不是平时收着的那个温和的裴应珍。 再不同意下一句就要变成恩之后的威了。 她急忙举起小板子,讨好地对大家笑:“我争取明天就好。” 池未莱吐了吐舌头,不好意思地挽住她的手臂,“我们肯定要等你病好得不,正好也要等天气暖和一点,下水才舒服。对不对?” 后面那句对不对是对其他人说的,大家都跟着赞同。 这时候,梁若的手机突然响了一下。 哪怕玩了一会儿游戏,这时候离平时发送心动短信的固定时间也还早。她表情带着一点疑惑,点开了节目组发来的信息。 “你好,有人请求和你进行谈话,请不要告诉任何人,悄悄地进入聊天室。” 梁若不动声色地收起手机,观察客厅里的大家,每一个人的表情都很正常,这让她更困惑了。 这群人是演员不成? 她并没有怀疑这场请求对话,恰好前几天的心动短信,她收到过一条不属于裴应珍也不属于任珩的短信。 她观察了陈又新和李珞名整整两天,但是没人来找她。 梁若站起身准备去聊天室的时候,还在偷看着两个目标人物。 许白俏疑惑地看她:“你怎么了?” 梁若草草写了几个字给她看:我去背采。 背采简直是掩盖一切的万/能/钥匙。许白俏没有起疑心,倒是梁若站起身的时候,裴应珍快速地看了她一眼。 看什么看。梁若避开他的视线,有一丝丝心虚。 到达聊天室后,紧靠着键盘处,放着一张卡片:有人对你的X感到好奇,请诚实地回答问题。聊天室中发生的所有事情都不可以在小屋里提起。 有人好奇裴应珍?梁若是食指和大拇指圈起卡片,透过屏幕的光看着这一行字。 是谁对裴应珍好奇?乔安然吗?可是两人已经约会过至少一次了,应该已经很熟悉了吧,还需要通过自己来问问题吗? 他到底哪里好了?虽然确实他确实成熟的男人,在一起后除了特定事件,平时也不怎么会吵架...... 他确实是很好的一个人,好在他不解释,好在他不着急,好在他知道什么时候该说话、什么时候该闭嘴,好在他在所有人面前保持体面,好在他连吃醋都要找个没人的洗衣房单独谈。 她好像一直在一个很窄的缝隙里冷眼看他,能看清他的每一个点,却不能靠近。 她真不知道要怎么办才好了...... 梁若沉浸在自己的思绪,叮咚一声,聊天室里的另一位上线了。 她急忙坐直了身体,看向屏幕。 ?:你好,谢谢你来。 梁若:你好。 ?:这几天在小屋里感觉怎么样?大家都很热闹有趣吗? 梁若困惑地歪了下头,继续打字。 梁若:大家都很有意思。 ?:哦?你觉得最有意思的是谁呢? 梁若:李珞名。 梁若:他话比较少,但是熟悉了之后很毒舌,戳一下就会跳一下。 ?:哈哈哈哈哈! ?:那和X呢?和裴应珍在这里见面的感觉怎么样? 梁若有点疑惑地看了一会儿这个问题,斟酌了一下才开始动动手指打字。 梁若:是很久没见过的感觉,有时间觉得熟悉,有时间又很陌生。 ?:裴应珍喜欢什么类型的女生呢? 梁若:他喜欢独立的、成熟的女性,很有自己的性格。 ?:外貌呢? 这个问题可难倒了梁若,她很是苦恼了一会儿,慢慢地打了一行字又删掉,又打字。 梁若:我其实也很好奇,之前没怎么问过。我猜他对外貌应该没有很高的要求,但是会对对方的审美有一定的要求,但具体是什么我也没有问过。 ?:啊,很难搞啊......你们是怎么交往的呢? 梁若被那句难搞弄得哭笑不得,她继续回复道。 梁若:是上学的时候合作项目认识的。 ?:校园恋爱?很可爱耶。 也不知道校园恋爱跟可爱是怎么搭上边的,在电子屏幕的光照下,梁若自己都没发现提起校园两个字时,自己的嘴角也在同时微微上扬。 ?:你们交往期间,你最喜欢他什么呢? 梁若几乎没怎么犹豫地回复。 梁若:他是会带着身边人一起进步的类型。在一起的时候你会觉得自己有无限的可能,我觉得这样的他,非常耀眼。即使是分开后,也不会觉得认识他是件糟糕的事情。 ?:哇,那真的是位很好的人啊。你们交往了多久呢? 梁若:三年。 ?:那你现在对他还有感觉吗? 打字的动作戛然而止,梁若看着那句孤零零的一行字,过了好一会儿才开始动作。 梁若:不能说没有,这次见面比我想象的要艰难。 梁若:但是我相信时间会冲淡很多事情,包括感情。 ?:那你们为什么分手了? 这个问题其实在最早的事前采访中,PD就问过了。当时的梁若很自然地坐在沙发上,面对这样的问题都能平静地侃侃而谈。 可是在小屋待了一周后,她坐在匿名聊天的椅子上,手指掐着自己食指关节,突然不想用当时那个冠冕堂皇的回答了。 梁若:他需要一位配得上的优秀女性来照顾家庭,很遗憾,我不是这样的人。 ?:是家里的原因吗? 梁若:这只是一部分,在毕业后两人都进入了从校园转入职场的 时期,感情也到了倦怠期,渐渐地彼此都累了。情绪积压到一定程度就会爆发,最后无法协调就分手了。 真奇怪,她以为自己永远不会告诉别人这件事情。 说实话,她也确实从未告诉过别人,这是她最后决定分手的真正原因。 梁若对着灭掉的头像,缓缓地吐出一口气。每次匿名对话像是把自己的心剖开来给别人看,饶是如此,她还是很高兴有匿名聊天这个环节。在对方不知道自己是谁的地方,可以将那些无法说出口的过往翻开,也是她唯一觉得说出真心话也会很体面的地方。 她看过很多故事,也写过很多故事。故事里的爱情总是花团锦簇,或是轰轰烈烈。她也见过分手后在对方楼下哭诉的场景,这种故事在电影里或者电视剧里看起来很壮烈,搭配着感人的BGM,走向下一个转折点。 正是下笔写过很多个这样的场景,她才讨厌分手后的再见面。有谁不敢再见一面呢?连分手时吃饭都体面的两人,为什么分手后再也不见了呢? 终究还是心虚罢了。 她怕见了一面后会后悔,会忍不住跟他走,怕会说着说着就贪恋他的温柔,想要拥抱他。这些情绪像是熄灭灯后的最后一点余温,一旦靠近就会想要靠得更近。 你在夜深人静的时刻,也会想起我吗?喜欢这种东西似乎是逃不掉的。细小的细节就像生活的蛛丝马迹,等到察觉到的时候,网已经织好了。 她觉得这样的分手就应该干脆利落的,黏黏乎乎的会不体面。 她讨厌不体面。 事后采访是在匿名聊天后开始的。 梁若拿着自己的写字板,坐在采访的位置上。 今天是学妹来采访,梁若进门的时候扫了一眼,看见她手里拿着台本,看起来很兴奋。 “今天申PD有事不在,我来当临时PD。”学妹喜滋滋地解释。 梁若了然地点头。 灯光打好,摄像机推进,学妹站在框外抱着厚厚的台本,翻到今天的问答。 “你觉得今天聊天的对象是谁呢?” 话还没说完,梁若的小板子就翻了过来。 [新嘉宾] 学妹从台本后幽怨抬头:“学姐,能不能给我留点体验感啊——” 每个编辑都有一个叱咤风云的导演梦。 梁若表情丝毫不见愧疚:我在帮你赶进度。 昨天医院被打断了,裴应珍和她的关系突然维持了一种奇妙的平衡。之前只在洗衣房这样无人区域才会显露出的占有欲,现在已经会在大家都在的时候展露出对她独特的关照了。 而小屋里这样做的,不止有他...... 梁若面露难色:扑克牌游戏再继续下去,大家就都要露馅了。 学妹虎躯一阵。 还么没梦出个所以然,就被梁若戳破了。 一个具有非凡职业素养的编剧,是能完美完成片场出现的突发事件的,这件事甚至还是梁若教给她的。在前辈身上栽的个头,她就要从裴应珍身上找了回来。 等到裴应珍备采的时候,学妹做足了准备,手里全是刁钻刻薄的问题,主打一个让体面人破防,连剪辑点她都想好了。 没想到裴应珍先是进门扫视了一圈,然后才问她:“申PD呢?接新嘉宾去了?” 学妹:……(っ???)っ 32. 新嘉宾来袭 回去的时候夜很安静,客厅里的大家都还在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 陈又新眼尖,在昏暗的灯照下也能看见梁若缩着脑袋只留了个头顶从外头回来,他挥手喊了一声,直截了当地问她:“你们女生在做什么特殊环节?” 梁若下意识摸了下旁边,手一空,才发现随身携带的写字板忘在背采间了,她清了清嗓子,用最简短的句子回复他,“嗯。” 陈又新的注意力果然被转走了,他惊喜地说,“你能说话了?” 当然不能,梁若对着他翻了个大大的白眼。然后她点了点自己的喉咙,比了个一。 只能说单音节。 陈又新学她比一,继续问:“一个字能说什么?嗯,还有......” “还有‘哟’。”李珞名替她补充,“杀伤力最大的嘲讽。” 陈又新捂着肚子笑,“你别说,自从你用写字板了之后,人活泼了好多,写字板才是你的本体吧?” 梁若被调侃也只能干瞪眼,说得多了,就是一句“哼”,或者“切”。 没多久,大家好像都回来了,与此同时,屋子外响起了滚轮滚动的咕噜声,掩藏在大家欢声笑语下。 叮咚,门铃响起。 离门最近的池未莱是最后一个回到小屋的,刚脱下鞋子,被这深夜里突兀的门铃声吓了一跳,差点蹦上沙发。 她瞪圆了眼睛,先伸出手指一二三数了一遍人数,她抓着乔安然的袖子用气声说,“人现在是全的呀。真是说什么来什么?真的是新嘉宾吗?” 乔安然被她扯得袖子长出好大一截,使足了劲才捞回来,她喘着气对池未莱说,“是不是新嘉宾先开门再说,你再拽我……我就要呼吸不上来了。”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池未莱赶忙松手。 陈又新越过她去开门,门口站着一个女生,旁边放着一个很大的行李箱,正在照手里的小镜子。看门打开,急忙收起镜子,面上也没有被大家看到窘态的忐忑,大大方方地冲门内站了一排的人挥手,“你们好呀。” 站在最前面的陈又新愣了好一会儿,才反应过来把门整个打开,让新嘉宾进门。 “我叫施宜。”新嘉宾丝毫不怯场,落落大方地被大家围观。 “她好漂亮啊。”池未莱用气声在梁若耳边说。 梁若认同地点头。经过她在片场混迹过的眼光来看,施宜确实长得很漂亮,无论是在现实中还是摄像机下,都给人一种舒服的感觉。她笑起来弯弯的,眉毛也弯弯的,光是站在那里让人如沐春风。 更难得的是,她完全不惧怕摄像机和别人的目光。 陈又新伸手帮她从门槛上抬过行李箱,施宜将行李箱靠着墙壁放在一旁,又给她递了一双拖鞋,她弯腰去扶了一下行李箱,笑着道谢。 换好鞋后,她的目光扫过所有人,嘴角含着笑。 “进门进门,都堵在这里干什么。”池未莱大手一挥,大家顿时往客厅的落客区坐回。施宜坐在沙发的中间,裴应珍顺手给她倒了杯水,她微微偏着头小声说了句谢谢啦,语气带了点亲近的意思。 认识?梁若敏锐地感受到变化。 在座的不只梁若能感受到。许白俏的表现更加明显一些,她挑了挑眉,直截了当地问:“认识?” “不算很熟。”施宜笑着解围,“我的职业是模特,偶尔会在电影里当个小角色客串。之前裴导去某个剧组探班的时候见过几面而已,没想到竟然会在这里遇见。” 称呼是裴导,有人不动声色地交换了眼神。 裴应珍眼尾下压,眉跟着轻轻一蹙,但没说什么,点了头算是过去了。 池未莱拉着梁若挤了过来,和新嘉宾作介绍:“我叫池未莱,22岁,现在在当vlog博主。这是梁若,职业是游戏策划,她今天急性咽喉炎犯了不可以说话,本来用写字板写字,可是刚刚忘在备采间了,所以现在关于她的事情我可以代表发言,你可以问我。” 梁若冲施宜笑了笑,点点头,认证池未莱发言人的身份。 “游戏策划?”施宜好奇地问,“是制作游戏的人吗?” “准确来说是设置游戏规则。”池未莱作为一个游戏资深玩家解释起来胸有成竹,“游戏里的关卡、道具、胜负条件、游戏背景、选择走向,都是游戏策划要关心的,所以要特别擅长剧情和分析。阿若之前解释过,说这个行业要考虑玩家按下这个选择后会发生什么,然后给每个选择都要安排独特的小剧情,我光听听就头大了。” “哦?那要非常擅长逻辑和人心咯?”施宜扫了一眼茶几上散落的扑克牌,笑着问:“那你们玩扑克牌的时候,是不是梁若胜率最高啊?” 说起这个池未莱拍着手里的靠垫笑道:“还真不是,你以为她在认真地思考中,但其实她正在发呆放空自己。” 施宜听完更好奇了:“那你们怎么判断她是在认真思考,还是在发呆放空呢?” “她会突然说一句关键的句子。”任珩补充道:“其实梁若一直在听,只是可能大部分时间觉得自己没必要突然冒出来说话,除非我们玩游戏的时候玩着玩着就忘记最开始的规则了。” “对对对。”池未莱猛猛点头同意,“我们玩游戏经常上头就忘记规则。” “原来如此。”施宜笑着总结:“裴导是导演,这位是制定规则的人。” 池未莱一愣:“好像是有点相似。” 这时候梁若慢吞吞地打字结束,转过手机给两人看:未莱解释得很好,让节目组晚上把这一段剪辑一下,就拼在我第一天的自我介绍那一段,就当是我说的。 “你怎么进入角色这么顺畅?”池未莱这时候突然出现完美推理了,梁若无辜地看着她。 反正也不能说话。 “你怎么又开始放空自己了?刚刚还在指挥节目组给你剪辑呢。”池未莱又好气又好笑地摇晃着梁若,“导演首秀消耗了你这么多电量吗?” “你给她留点电,别晃了。”任珩把最后两杯梨水放在梁若和池未莱手边,一杯给病号,一杯给停不下嘴巴的人。 “哦……”池未莱脸上讪讪的。 这时候工作人员把新嘉宾行李放在门口,施宜笑着站起身,“你们先聊,我先去上楼放一下行李。” 乔安然也跟着起来,“我带你去参观一下房间,刚刚制作组已经把你的床搬进来了,就在我和未莱的房间里。” 施宜闻言转过身来倒着走路一边看着她一边说:“那我们两个人都那么E,会不会很吵你?” 乔安然轻 轻地摇了摇头,“不会。” 池未莱破天荒地没有去带路。 在乔安然和施宜上楼后,陈又新过来调侃她,“新嘉宾好利落,突然出现也不社恐。倒是你怎么了,怎么突然不爱说话了?累了?” 池未莱撇了撇嘴,“人家是模特,混时尚圈的,什么场面没见过,当然利落了。倒是你,怎么不陪着去看房间?” 陈又新一头雾水指了指自己,“我?女生看房间我跟着干什么?” “你不还把她行李搬去我们房间门口了?”池未莱酸溜溜地说,“顺便看个房间。” 陈又新站在她身旁,咂吧砸吧品出一丝酸味:“你在吃醋?吃谁的醋?” 池未莱一枕头砸他怀里,恼羞成怒:“我才没有!我还帮她搬行李了呢!” “搬了一半。”任珩突然出现,他刚从楼上下来,到现在还在微微喘息,“你推了一下,没推动,然后使唤我和珍哥帮她搬到二楼门口的。” “使唤你一下怎么啦!”池未莱瞪圆了眼睛看任珩。 任珩当然知道她是什么脾气,“没怎么,使唤得好,搬行李就得我们来,” 他惹不起自己的前任,赶紧跑了。 裴应珍老老实实坐在餐桌上看手机,听到那边动静也没抬头,只是嘴角微微抽动了一下。 “话说回来,为什么突然来了新的女生?”池未莱从沙发上站起来,目光扫视全场男士,没放过任何一个,“难道——有人带了两个X来参加节目?” 任珩正喝着水直接呛住。 陈又新大声哈哈笑了出来,“你想象力也太丰富了,带两个X?那也太狗血了吧!” 他笑罢后才发现屋子里寂静无比,环顾四周,许白俏带着审视的目光看着李珞名,李珞名谴责的视线看着裴应珍。 裴应珍应声抬头,只看见池未莱掐着腰站在他的面前,比他前任气势还要足,架势还大,活像是个喇叭。池未莱站在他面前,皱眉问他,“珍哥?” “我?”被点名的裴应珍有些意外:“为什么是我?” “因为她认识你呀。”池未莱理所应当地回答。 “我是导演,圈内人认识我很正常。”裴应珍说。 “可是——”池未莱还没说完,就被人拉一下,回头一看是梁若。 梁若轻微地对着她摇了摇头,然后指了指楼上,问她要不要陪她上楼去拿件外套,晚上有点冷了。 池未莱不情不愿地上楼,小声问梁若难道不想知道吗。 梁若脑袋扎在衣服堆里,在灯光照不到,别人也不看见的地方,扶着衣柜找衣服,动作慢吞吞的。 “算了,也是,这时候问这种问题没什么用。”梁若不说话,池未莱自己打好了圆场,“万一是真的——” 她举起手臂,做了一个显示肌肉的动作,“我会第一个在镜头前谴责他!” 梁若的手指还维持拽衣服的动作,她的指节在灯光下泛着一点点白色的弧光。 她叹了口气,随便挑了件外套穿上,把自己裹得严严实实的。池未莱的话只是让她想起另一件事,在小屋待到了现在,她突然发现自己犯了一个致命的大错误。 她从来没有打听过裴应珍这几年过得怎么样,有没有过新的女朋友。 33. 可爱花体字 施宜和乔安然上楼整理衣物。 她不需要什么帮忙,就让乔安然自己坐着陪她说话就好。乔安然站在一旁,瞠目结舌看着她从三个行李箱中不断地掏出东西来,仿佛那不是行李箱的是哆啦A梦的口袋。 不愧是模特,护肤的步骤真多啊。 “你画画多久啦?”施宜大大咧咧地盘着腿坐在地上叠衣服,抬头正好能看到乔安然手里的速写本。 乔安然没有翻开过,也不知道她怎么知道,脸色带了点惊讶。 “你拿笔的姿势和我们不太一样呢。”施宜解释,“画家的习惯?如果我猜错了的话当我没说过。” 说罢,她俏皮地吐了吐舌头。 “没猜错,我从小学就学画画了,现在是室内设计师。”乔安然翻开速写本给她看,柔柔地说,“没想到你这么敏锐。” “嗯,职业习惯啦,比较会看眼色。”施宜笑着说。 这话让乔安然感同身受,“我还以为E人天生就会社交呢。” 施宜闻言仰头靠在床沿笑了一会儿,刚叠好的衣服又散了:“都要锻炼的,不过有的人在安静的环境下很舒适,也有人在安静的地方浑身不适。我就是,身边人一安静下来,就会怀疑自己是不是说错话了。” “那你跟池未莱一定很聊得来。”乔安然抿着嘴笑,“她也是静不下来一会儿。” 施宜笑了笑:“那你们现在都知道了吗?谁是谁的X?” 乔安然不说知道也不说不知道,只是让她自己慢慢感受。 而此时此刻,楼下正在进行一场眼神比赛。 梁若和池未莱拿好衣服后就下楼了,男生们不知道这两人说了什么,只是从楼梯上下来的时候,池未莱的表情不是很好。 她掐着腰站在那里,也不说话,看得让人无端害怕。 任谁都能看出来池未莱对着的是裴应珍。他的呼吸都顿了一瞬,先是看了眼各个摄像头的位置,然后又透过池未莱掐着腰的间隙看到梁若,表情别提有多无辜。 池未莱像个螃蟹横跨一步,老母鸡护小鸡崽般把梁若的身影挡得严严实实,看他的眼神如刀,宛如一个为闺蜜谴责渣男挺身而出的见义勇为者,只要他敢承认一句是,下一秒会被剪掉的画面就会发生在现场。 裴应珍冤死了。 施宜和他确实认识,不过那只是点头之交,甚至不是他片场的人。但偏偏刚才已经提起了两人是认识,这时候再说不熟,明显在镜头前很打女生的脸,裴应珍干不出这种事。 但不解释清楚的话,好像有口更大的锅在头顶上等着他。 这时候大家的手机响了,是节目组发出的信息: 大家好,新嘉宾已经选择了她明天的约会对象,请男生们查收自己的信息。 信息是发给所有人的,女生们也收到了。 消息一出,所有人都怔住了,然后开始了看眼色大赛。 任珩第一个检查完信息:“不是我。” 陈又新看完后挑了下眉,也说不是他。 剩下的是裴应珍和李珞名,两个人没有一个看信息。 乔安然和施宜大概也是因为收到了信息,楼梯上传来沉闷的脚步声。 施宜出现后,看到池未莱的表情突然有点尴尬,她扫了一下自己的头发,奇怪地问:“你们在聊什么?怎么我一下来都不说话了。” 背后讨论还要当面说?大家的眼神突然都闪躲了起来。 最后是裴应珍平静地解释道:“刚刚收到了你选择明天约会对象的短信。” 施宜捂着嘴惊讶:“这么快就公布了?” “只是收到了短信。”任珩吞吞吐吐地道出实情,“所以……” “我还以为是公开选择呢。”施宜转了个身,对李珞名笑着说:“看了吗?我选了你。” 屋子里顿时寂静无声。 过了好一会儿,梁若端着杯子,突然用单音节冒出来一句:“哟。” 真是只能发出单音节也不忘记起哄。 “你今天第二次哟我了!”李珞名的脸藏在阴影底下,只有耳朵根泛着一点红晕。 他几乎算得上木讷地对着施宜点了点,换回了施宜憋着笑的一句话,“有人说你容易害羞,原来是真的哎!” “谁说的?”李珞名单手插兜,靠在楼梯扶手上问她,目光扫视一圈,看到有两个人眼神完全不和他对视,心里有了名单。 “梁若,是不是你?”李珞名略过另一个,直接点名。 梁若无辜地看着他。 池未莱在角落里猛拍沙发,像一个磕到了但是不知道和谁讨论才好只能自己咬牙拍身边物的粉丝,还好乔安然才残存着上午关于话量比拼的记忆。她和池未莱隔着整个客厅对上了眼神,两个人都从对方的眼里get到了同样的信息。 这两个人又开始了。 池未莱就在梁若旁边,把她那个假装无辜的眼神看得一清二楚,她小声提醒;“你这个表情和语气也太不无辜了,收收。” 岂料这么小声还是被陈又新这个大耳朵听见了,他扭头道:“池未莱你怎么也学会李珞名式吐槽了?你是弹幕派来的吗?” 梁若没想到自己一个表情还能引起两个音量最大的人讨论,她急忙往后缩了缩,用气声说:“我很小声的,小蜜蜂录不到。” “录得到。”裴应珍的声音从她身后传来,塞给她晚上还没吃的药片,用最温和的语气补了最致命的一刀,“申pd用的摄像机和收音设备都是最好的,今天的那两声哟,上午的和刚才的都收得很清楚。而且因为你今天禁声工作量最小,所以剪辑组把你的音轨工作放在明早的第一顺位了。” 梁若觉得冤枉,后退一步就想去找学妹,最好能在剪辑发现之前把这件事搞定。 “你去找你学妹也没用,她没有剪辑权。”裴应珍只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他的声音里带着没藏好的笑意,“我可以提前给你剧透,到这一段的时候,后期剪片子会给你配个字幕,两个哟字怎么样?一声一个花体字。” 梁若的嘴角抽搐,咬着牙打出一行字:谢谢你的解说啊裴导。 要是能发出声音,她还想在裴导两个字上重点阴阳怪气一下。 看梁若垂头丧气的,脑袋都要耷拉到地上,裴应珍接指了指她的杯子,慢条斯理地说:“你先吃药,吃过药后我告诉你挽回脸面的办法。” 梁若张口想问,可对方的表情一副不容商量的模样,她皱巴着小脸一口吞掉药片,把剩下药盒推回他手里,仰着眼看他。 她穿着大了半号的连帽卫衣,帽子软软地趴在身后,手里还端着喝剩下的半杯水,客厅只开了落地灯,从她身后露出柔和的暖黄,一直铺到天花板上。是在以前很多个夜晚,都见过这样的模样。 裴应珍的眼神突然变得深邃,他缓慢地低下头,身体微倾,越来越近,心跳仿佛在耳边清晰可闻,每一秒都在加速。 ——如果没有池未莱突然出现的话。 池未莱看梁若吃完了药,裴应珍也默不作声,没忍住开口催促问道:“导演,到底是什么办法啊?” 裴应珍弯腰把梁若手里的杯子收走,不知道为什么池未莱感觉他抬眼时看她的眼神凉飕飕地,让她下意识缩了缩脖子。 “我是电影导演,不是综艺导演,不能越界对剪辑指手画脚。”他慢条斯理地说。 那你刚刚说什么好办法,梁若气呼呼地看着他。 裴应珍不知道怎么想的,突然伸出手,用手里梁若喝了一半已经变凉了的水杯轻轻冰了下她的脸蛋,声音带着笑意,“不过我可以帮你跟申pd争取一下,让他们给你配个适合你的、可爱的花体字。” 短暂的沉默蔓延开来,梁若看着他,是那种“你怎么也这样”的表情。 池未莱又从沙发笑到地上,干脆不坐回去了,就在地上仰着头说:“怎么连珍哥现在都学坏了。” 她眼睛滴溜溜地转,转到梁若身上,“你们就欺负阿若今天不能说话。” 梁若才不管裴应珍学坏了哪里,她皱着眉头想了一会,突然职业反应上身:“严肃讨论:如果是两个哟的话,让这两个字把我的脸挡住怎么样?这样就不知道是谁了。” “那我严肃回 答你。”许白俏说:“挡住脸可以,但是那个沙哑到只能用气声说话的状态还在,观众还是会听到哟,而画面是两个花字跳出来挡住你的脸,所有人都知道你躲在花字后面偷笑。” “那加上变声呢?”梁若不死心。 “还是别挡了。”任珩憋着笑,仿佛已经看到了播出场面:“挡脸等于指向标,生怕观众不知道是你说的,不挡脸还能说是节目组后期配音,你选哪个?” 哪个都不想选! 梁若恶狠狠地将裴应珍手里那个她喝了一半的水夺回,一口喝掉,又恶狠狠地扔还给他。 “你最近使唤我越来越顺手了。”裴应珍低声笑着说,说得梁若起了一身鸡皮疙瘩,让人莫名的,有点想要去看他说这话的时候是什么样的表情,是怀念,还是面无表情。 没等梁若真的仔细看他,裴应珍就转身了。 去厨房洗她的杯子。 窗外有微风吹动着树叶,客厅里的挂钟秒针咔嚓一声回归原点。 所有人的手机都突然响了起来。 晚上好,祝贺新嘉宾入住小屋。 今天有让你心动的人吗?请发送短信来告诉她/他吧! 短信发送时间截止在晚上10点。 PS:短信将以匿名形式发送至对方。 “啊,这就是……”施宜捂着嘴发出惊讶的声音。 “对,这就是每晚的心动短信发送环节。”池未莱悲壮地点点头,然后抱着自己的手机往屋子外面走去,背影有一点点落寞。 大家都很有默契地四散开来,许白俏回屋洗漱,梁若则抱着手机躺在床上看天花板。 发给谁这件事已经成为每日课题。 发给李珞名?这个时候给他发哟只会激怒他。给陈又新吗?今天一整天都怎么和他说话,发也不知道发什么好。 那……发给任珩?梁若的手指顿了一下。 她和任珩约会过,而且约会很愉快,今天任珩还有问她明天有没有时间,好像发给他也是个合理的走向。 只是不知道为什么,在反应过来之前,她已经在对话框里下意识打出了裴应珍的名字。 前几天上班还不觉得气氛奇怪,今天梁若放假在小屋待了一整天后,才后知后觉地感觉到裴应珍一直跟随在她的身边,到了时间给她准备药,续命水没了会去煮,这总让她有种错觉,有种他们并没有分手过的错觉。 她有点搞不清楚他是什么意思了,那一天他和乔安然在楼下聊了那么久,当晚应该也是互相发给了对方。 可是……可是…… 她的手指微微颤抖,昨天在医院里,今天在厨房门口,他好像有话要说,可惜一个被学妹打断,一个被池未莱打断。 他想说什么呢?梁若简直一整晚都被这个场景在折磨着,这导致她在快到截止时间的时候打字都急匆匆的。 [当时你想说什么呢?] 连哪个当时都没来得及写上。 梁若简直心如死灰,她平整整地躺在床上,被子蒙住她整个身子和脸,像是个刚出土的木乃伊,把刚从洗手间出来的许白俏吓了一跳。 “你怎么了?”许白俏掀开一点点被角看里头的人。 “在想短信。”里头的人闷声回答。 还行,还能答话,不是木乃伊。 许白俏放心地放回被角,“短信不是已经发完了吗?” 是啊,就是已经发完了,才更在意。 梁若埋在被子里,完全不想面对自己的手机。 万一他没有什么话要说呢?万一是自己一厢情愿怎么办? 万一……今天又是你的X没有选择你呢…… 脑子乱糟糟的,连手机震动都差点没发现。还是许白俏提醒了一声,她才慢吞吞地从被子里钻出来,先是深深吸了一口气,才点亮手机屏幕。 你收到了2条短信。 [明天有空吗?] 然后是第二条。 [导演,今天辛苦了。] 以及屏幕最下方,来自节目组的提示: [你的X选择了你] 34. 突然的指定约会 深夜,男生们在一楼洗漱,女生们从二楼轻手轻脚地下来,走去了匿名聊天室。 在男生们不知道的时候,女生们备采期间进行了一次秘密投票。投票的名字叫做[她是我认为最适合X的人]。 被选择的女生将通过匿名聊天被对方亲自告知明日会和谁一起约会,并自行计划第二天的行程。 又是熟悉的匿名聊天环节,房间和上次一样,梁若坐在椅子里,等待她选择的那一位上线。 这一次约会的选择她几乎没怎么纠结。 没过多久,聊天室里的另一个头像亮起,对话框里跳出一行字。 许白俏:你好,看来我被选中了。请问你是哪位男士的X。 X:是裴应珍,我选择了你明天和他一起去约会。 梁若看代表许白俏的头像后面一直出现“…”,那代表着她一直在打字,但是一直没有发出来。于是梁若率先发送信息。 X:我觉得你会是他喜欢的类型。 许白俏秒回:我? 头像后代表打字的省略号快成一道闪电,梁若还没怎么想好怎么解释,对面的疑惑简直就要溢出屏幕。 许白俏:为什么是我? 许白俏:我想不明白。 许白俏:我们说话很多吗?我们两个几乎没有单独说过话吧。 许白俏:你的喜欢到底是基于什么判断的啊? 梁若噼里啪啦地打出答案。 X:他喜欢自信、独立、有能力的人。我觉得小屋里的你和他最合适,试试吧,或许只是因为之前没有机会单独说话。 对面沉默了好一会儿,然后许白俏发来了一行字。 许白俏:你觉得,这就是合适吗? 适合他的,也是他最能相处来的类型,不就是合适吗?梁若有些困惑许白俏为什么发出这样的疑问。但是很快,对方发来了新的信息。 许白俏:好吧,我会认真对待这场约会的,不过也希望你想明白,合适并不代表喜欢。 许白俏:或许认识比较短暂,但是我确实没看出来他喜欢我这种类型。他看起来是那种会把所有事情安排好的人,和我的节奏可能不太一样。 X:你的节奏是什么呢? 许白俏:安排好可以,但是不能把我排除在外,有事要跟我说。 许白俏:不过你选择了我,还是很感谢你。 许白俏:如果这次约会后,你觉得他需要更热情、更会照顾气氛的人,池未莱或者施宜可能会更适合。 梁若皱着眉,固执地打下一行字。 X:我觉得你们很合适,他不喜欢做事的时候身旁一直有人说话,也不喜欢太粘人的。至于约会,你可以跟着你的节奏来,他很会配合,我觉得上次你和李珞名去的射击场就很不错。 许白俏:好的,我知道了。地点我会选的,你说他是喜欢射击场吗? X:对,其实是我们以前一直想去但一直没能去成的地方。 许白俏:会不舒服吗? X:什么? 许白俏:我和他去你们想去却没去成的地方,你会感到不舒服吗? X:……不会。 许白俏:知道了,但是我会选择别的地方,毕竟我也有我的节奏,不想要连续去同样的地方玩。 梁若对着屏幕苦笑,这种风格,果然是许白俏啊,出人意料,情理之中。 X:那提前祝你们明天约会愉快。 时间到了,屏幕显示对方头像变成了灰色,聊天室窗口里节目组却没有将她踢出去。 梁若怔怔地还在座位上坐着,在许白俏走后,聊天框里发来节目组的流程指示:您被一位女士选择为最合适我X的人,请稍等片刻。 会是谁呢…… 没过多久,新的头像进入。 X:你好,我替我的X选择了你。 梁若还在想是谁,对面很友好地发来了明天的约会对象,是她完全没有预料到的人。 X:我的X是陈又新。 梁若:……啊,为什么是我呢? 对方回复得很快。 X:他说你很有意思。 梁若差一点跟随许白俏打出那句“我吗?”,她仔细地回想了之前不知道是谁发的短信,满肚子都是问号。 X:他说你是第一个关注他花衬衫的人,他每次换,你都能一眼发现。 那么花,很难不发现。梁若对这个理由错愕的不知如何回复。 X:他的思维就是这么跳跃,精心准备的东西被人发现了用意就会很高兴,像个小孩子。 梁若:嗯,所以这就是你选择我明天和他约会的原因吗? X:是其中的一个原因。 梁若:好,明天需要我做些什么吗?夸他? 对面闪烁了好一会儿,不知道是不是笑得打不出字来。 X:不需要特别做什么,别让他紧张就好,你不紧张他就不会紧张。 X:不过我认为你不会紧张的,我没见你紧张过。 梁若对着屏幕挑了下眉梢。 梁若:我也会紧张,不过是装作不紧张。 X:所以他才觉得你很有趣。他其实很会假装,装作自己很擅长安排一切。 X:你要是有什么想要做的事情和想去的地方,可以直接告诉他。他其实不好意思把决定权交给别人,怕你觉得他没有用心约会在偷懒,其实他很喜欢别人使唤他,这让他觉得自己很有用。 X:不过他紧张的时候会话很多,如果你觉得他太吵了,就直接告诉他安静一下,他就停下来了。 梁若:好的,还有吗? X:还有一件事,是我自己想说的。 X:不要去水族馆。 水族馆?梁若回想到了上次池未莱手脚并用讲述石斑鱼的事件,难道是因为这件事? 对方显然也是想到了这件事。 X:他上次去水族馆的时候对着的是池未莱,我觉得他大概没想清楚自己对池未莱是什么样子的感情。如果你明天说要去水族馆,虽然他会答应去,但是一整天都会想你为什么要选择这里,是不是在试探他。他会想一整天的。 梁若:说实话,之前我以为你会选择池未莱和他约会。 不用梁若说出口也知道,小屋里这两个人的状态和合得来,任谁看都是一拍即合,陈又新也从未掩饰过自己对池未莱的好感。 X:说实话,不是没有想过。 X:他从小到大获得什么都太轻易了,有时间会分不清楚到底是玩得开心还是真的喜欢。我希望他能通过这次约会分清楚自己的感情,有责任感一些,这对他和未莱都好。 X:所以拜托了,不要去水族馆,其他地方都可以。最好是个他没有和别人去过的地方,让他没有东西可以比较,只专注在这一天,只专注和你在一起的时间。 梁若看着对方说出在小屋里从未说出过的长句子,缓缓地叹了口气。 梁若:你说没有和别人去过的地方,是已经有地点了吗? 对方沉默了好久,不知道是在惊讶梁若居然能从上一句话中准备地猜到有这么地点,还是在考虑是否做出来。聊天停滞了很久,久到节目组 在聊天室发出一句“还有一分钟”的提示。 X:有个地方,是他以前的秘密基地。在江湾边上有个废弃区域,那边的桥洞下涂满了涂鸦。他提过一次,说那里看夕阳很美,很适合喝咖啡看落日。但他从来没有带人去过。 下一条,是个模糊的地址。 她或许曾经通过他的只字片语,拼凑出一个大概的地址,最终还是没有找到。 X:这是我能给你的全部信息了,谢谢你愿意听我说这些话。 梁若看完后,默默地记下了那个模糊的地址。还没打出一句谢谢,对话时间截止,节目组毫不留情地将她踢出聊天室。 回小屋路上梁若走得很慢,慢吞吞地一直磨蹭到了小屋外面的大门处,隐隐约约站了个黑色的影子。 影子远远地看到梁若走来,从台阶上直接跳了下来,手臂上有一条长状围巾差点将他绊倒。 是任珩,他露出有点惊讶的高兴表情,在夜里的道路上一溜小跑着到了梁若面前,在空气的流动下吹得发梢飞了起来。 “你回来啦。”他高兴地说。 “在等我吗?”梁若诧异地问。 “嗯嗯,试试这个。”任珩把手里的又厚又长的围巾展示给她看,“珍哥说你最近要保护嗓子,于是白天我出门买了条围巾给你,可以围着,也可以当披肩用。” 她并没有立即接过,任珩见状停下动作。 “怎么了?”他轻声问。 “你怎么在外面站着等?” “本来是想明天约你出门再带给你的。”任珩不好意思地拨弄了一下头发,“结果刚刚收到短信,说明天的约会对象是X安排的。我去问了我的X,她说明天不是我和你。于是我就想着今天就要给你。” 然后他偏过头对梁若眨了眨眼,带着少年独有的样子,“怎么了?对我加分了吗?” “唔……有点难回答的问题,不是加分不加分的事。有点出乎意料。”她终于能够说话,“而且我……” “那就不要回答了。”任珩倒退着站在她面前,语调还是轻快的,“我做这些不是想让你为难的。” 她抬着头望他,少年明亮的眼睛在夜色里闪着微光,“我只是……想你不要现在就想着拒绝我,好吗?离最终选择还有好几天呢。” 两人在夜色里相望,一直到有风吹过,梁若瑟缩了一下,头顶被好大一片黑色裹住。任珩手里的围巾及时地落下,把她裹得像个圆滚滚的修女。 “看吧,我就说了送你的围巾是有用的,不要急着拒绝吧。”他含着笑的声音隔着厚厚的围巾,有一点朦胧,“就这样回去吧。” 梁若在厚重的围巾里无奈地笑,围巾裹住脑袋,几乎是个围城。围巾外的那个人耳朵几乎变成了粉色,帮她围好后转过身轻轻地呼出一口气,在她看不到的地方手掌轻拍自己的胸口。 “你在笑我吧?”梁若的声音从“围城”里传出来,”我都看不到路了哇!” 两人从路上嬉笑到院门口,一直到梁若伸出手指比了嘘,警告他,“不要笑了,大家都要睡着了。” 还没进门的时候隐约听到客厅里有人在,推门进入的时候已经很小心了,头顶的玄关灯还是立即亮了起来。 那种强烈的尴尬感又来了,在外面可以相处得很愉快,可是一踏入这扇大门,就宛如被什么东西笼罩住了一样,梁若认为那是来自前任的注视。 不论是谁的前任。 厨房里传来池未莱故作高兴的声音:“你们回来啦!” 以及坐在沙发上安安静静看书的裴应珍,突然投来的眼神。 35. 涂鸦墙 第二天,天气预报显示温度上升了五度。 梁若还怕天气预报骗自己,大早上特地穿得很厚出门走了一圈,又满头大汗地回来脱掉厚衣服。 陈又新手腕上挂着条围巾,看她轻轻巧巧地从楼上下来。 “你就穿这个?”他的语气带着明显的迟疑,“你这个外套也太薄了吧,要是要跟我出去约会又感冒加重了,我怕我被围殴哇。” “外面很热。”梁若不在意地说,蹲下穿鞋。 陈又新接过她的包,眼底带着促狭的笑意,“好歹拿条围巾呢。” 他和任珩是室友,摆明了话里有话。 梁若是疯了才会把那件围巾掏出来到处显摆,她敲了敲陈又新的额头,面上波澜不惊,语气里带了点警告:“我叠好放衣柜里了。你想要?” 陈又新站在原地摸了摸自己被敲了的额头。梁若的力道很轻,连道红印都没留下,他还是下意识地抬头摸了摸,脸上是没忍住的笑意:“行吧,不带就不带。反正我带了,到时候晚上冷了你还可以围我的。” 然后他倚靠在门框上,一副很好说话的模样:“怎么说,今天想去哪里玩?” 梁若穿好鞋子站起身,仔细地打量起来陈又新。 倒春寒之后天气转冷,陈又新倒是没有捣鼓起来他那花衬衫,但穿得也不单调,深卡其的长款大衣,里头叠穿灰色针织和浅色竖条纹衬衫,没有很正式的打领带,只微微敞开一点扣子,拿本书就随便坐个树底下就能说自己怀念英伦的那些年。 梁若的目光从头到脚扫视了一遍,脸上没什么表情。但她这个架势看得陈又新不自觉地站直了身体,接受她的审视,一直到目光停留在那一尘不染的黑色皮鞋上,看见梁若轻微地歪了下头。 ”怎么了?”陈又新的喉咙一动,不知道为什么突然紧张了起来,“这双鞋不好看吗?” “倒也不是不好看……”梁若缓慢地说,似乎不知道要如何解释,“今天穿这双鞋的话,或许会有点辛苦。” “会运动吗?”陈又新问。 梁若摇了摇头。 “走路很多?”他又问。 梁若想了想,又摇了摇头。 “那就不用换了吧。”陈又新一撩大衣,翘起自己光鲜亮丽的鞋头,骄傲地展示:“我觉得这么搭配比较好看,如果要运动的话我就要回去换一整套衣服,不过你说不是运动,所以就还是穿这双吧。你看看我这一双鞋是手工定制的,不仅好看走路也很舒服。我一个男人不娇气,走路稍微远一点也没关系。” “那就行。”梁若满意地推开门。 外头是节目组的车,带了两人到了梁若给出的地点。陈又新单手插兜迎着江边的风头顶的阳,看梁若从旁边的遮阳篷下,推出一辆双人脚踏车。 江边是有这么一项旅游业务,且供这种车的骑行道路不算短。双人脚踏车大部分是情侣玩乐或者来旅游的一家三口才会来租上一辆,付款时甚至不用排队。梁若自顾自地坐在前面的位置,冲着陈又新向身后使了个眼色。 这种双人脚踏车比单纯的脚踏车要重,前面的人掌管方向,身后的人能做的就只有闷头努力蹬轮子,蹬两人份的轮子。因为梁若生病刚好,陈又新片刻不敢松懈。 他一开始以为只需要拍摄几分钟画面,毕竟江边双人脚踏车确实拍出来很好看。 没想到一骑绝尘,从起点,骑到了终点。 整条路,骑了两个小时。 梁若对天气预报的预测准确无误,这一天温暖无比,骑车时间久了还有点出汗。到了终点后,她去还车,陈又新就赶忙脱下围巾,叠起来挂在臂弯,把领子扯出来个更大的口,嘴巴干燥得如同跑了半场马拉松,感觉自己马上就要晕倒。 梁若回来的时候带回两瓶水递给他,他拧了两瓶还给她一瓶,然后自己一口喝掉了一整瓶,还是没怎么解渴。 “这瓶也是给你的。”梁若把另一瓶水塞他怀里。 “你是出来约会还是出来折腾我的?”陈又新也不管今天的穿搭多绅士了,一屁股坐在了江边台阶上。 “怎么坐下了,我们再去前面走一走。”梁若拉了陈又新一把。 已经快要傍晚了,要是还没找到X说的那个地点,今天的约会怕是真的是个笑话了。 “我就坐一会儿,就一会儿——”陈又新讨饶着不肯起来,他环顾了下四周,安慰梁若道,“这一片我很熟悉的,我高中就是在这里上的,前面没有路了。” 梁若听到前方没有路的时候愣了一下,垂头丧气地一屁股坐回陈又新旁边。 见梁若乖乖坐下,陈又新不动声色地松了口气。 滨江附近来散步的人越来越多,能看到不远处还有夸张的红色地毯和花拱门,大约有什么明星在这里参加快闪店活动,随着风吹来一阵阵的闪光和喧哗。 如果是池未莱在这里,大概能一眼认出是什么快闪,如果是许白俏在这里,能认识在活动的明星也说不定。梁若托着脸,在夕阳余晖下,人群外的边缘,安安静静地坐着,睫毛的阴影打在脸上,显得她整个人有点可怜。 “别这么哭丧着脸嘛。”陈又新偏过脸,对着她展颜而笑:“我在这附近有个秘密基地,等下带你去好不好?” 乔安然给的信息错得离谱。 陈又新带着梁若离开江边,沿着一条人烟稀少的支流往下走。这里虽然离江边近,但其实是苏州河的支流,落日斜斜擦过高楼,一侧是从不知道哪个年代留下的老墙,还留着浅绿色的青苔。 到了某个被大锁头锁着的步行道,陈又新熟门熟路地从铁门里穿过去,竟然一下子就将锁头掰了下来。他嘿嘿一笑,给梁若看手里那个几乎全生锈的锁头。这锁头上满是岁月的痕迹,早就坏掉了,只是挂上去做个样子,防止周围的小孩下水。 水泥平台上只有风和水拍打石墩的声音,两个人沿着河边的步行道走了没多久,就看到一座小小的桥头,下面简直是另一个世界,涂鸦层层叠叠盖满了挡浪墙,最大的那个是个蓝色的喷水鲸鱼,巨大的尾巴卷起,带着白色的浪 花占了大半个墙面。 梁若惊呆了。 陈又新缓步向前,他抬起手,指腹轻轻地触碰着墙面。河水散发的淡淡的潮气,无论什么样子的好颜料都不会保存完好,可是这里的颜料层层叠叠,大片氧化脱落,露出底下灰色的水泥,又被新的人上了一道新的颜色。 他的手指缓缓地拂过巨鲸的最下面,手指摸过的地方全是渣子,他脸上带着怀念,噗嗤一声笑了:“哪个兔崽子,竟然敢压我的签名。” 然后他转过来看她,好像是小美人鱼里的王子,身后的巨浪翻涌,浪花撞碎在岩石上,溅起了漫天的水雾,然后大海在他身后停滞了,像是一幅色彩缤纷的定格动画,巨大的鲸鱼在正后方,如同动漫里的守护神兽将他笼罩。 “这里怎么样?我高中的时候经常偷偷来这里画画。”陈又新转过来看她。 梁若一时没能说出话,过了一会儿,她才找回自己的声音。 “你高中经常来这里?” 陈又新点点头,指着那占了大半个墙的鲸鱼说:“这个就是我画的。” 梁若有点意外:“你还会画画?” “画得不是很好。”陈又新摸着后脑勺不好意思地说。 “这还不好?这简直是......艺术啊!”即使是像梁若这种没有艺术天赋的人,也知道尺寸越大的画越难构图,更何况是这么大的,还要画在涂鸦墙上。 陈又新开心地笑了几声,“能听到你这样的夸奖,也算是来对了。” 他抬头看着那片鲸鱼,突然说:“其实我是一个没有天赋的人。” 梁若看看鲸鱼,又看看他。 陈又新冲她笑,他的五官在逐渐变色的夕阳下渐渐变得柔和。 “我高中的时候也以为自己是个有天赋的人,闹着要去学美术,我家里一开始不愿意,所以我才恼怒的整天不回家,一放学就跑到这里来画那个鲸鱼。后来家里人别不过我,把我送去巴黎读艺术专业。” 他伸出一只手将额发收回脑后,眼睛里带着读不懂的落寞,“艺术之都,最不缺的就是天才了。” “我在那里毕业后,才知道自己对画画只是有点感兴趣而已,并不是真的热爱。我做不到一天里二十四小时睡醒就要画画,也没有痴迷到去哪里都能掏出速写本。”他说,“有的时候我的X会说我得到一切都太容易,所以经常不珍惜,她说得挺对的。” “明明只是喜欢,却假装自己很爱。” 阳光已经完全变成了橙红色,把水面染成熔金,微风把他的额前微微卷曲的头发吹翻过去,露出饱满的额头。 陈又新双手插在口袋里,在落日余晖下,看着泛起层层涟漪的河水,突然转头问她。 “所以,你今天拉着我在江边骑车晃悠了那么久,就是在找这个地方吗?” 风将他敞开领口的衬衫吹得飞起,紧紧地贴在他锁骨上。 他的表情很认真:“是我的X告诉你的吗?她是怎么知道这个地方的,我从来没有带她来过这里。” 36. 合适和喜欢 陈又新一直觉得乔安然是个很好的女朋友。 不止他自己这么认为,他周围的朋友甚至父母也是这么认为。朋友介绍,家境相仿,性格互补,职业都很体面,还都学艺术有共同语言。 就这样温柔、说话都不怎么大声的女生,和他谈恋爱不到三个月就提了分手。 陈又新从小追女生没有失手过,被提分手还是头一次。他也不生气,只是好奇为什么。所以PD在事前采访里问出[分手的原因是什么呢?],他跷着二郎腿,眉头一扬,语气十分诚恳地说:“我也不知道,要不你问问乔安然。” 他大概是恋综史上唯一一个不知道自己为什么被甩的前任了。 [那你为什么想来参加这个节目呢?] 陈又新仔细回想了一下当时分手的时候乔安然的话。 “陈又新,你又不喜欢我,你只是觉得我很合适罢了。” 这话陈又新就不愿意听,作为长相还不错家境也挺好的男人,他也是有自己的情史的好不好,虽然各个都很短暂。 还没等他反驳,乔安然就问他:“你长这么大,有真的喜欢过什么无法放手的东西吗?” 这话倒是真把他问住了。他本来想要说画画,当初高中可是因为画画和家里很是僵持了一段时间,最后还是如愿。可是说到无法放手的话,他毕业后就把为艺术献身这句话当空气消散了,反而如火如荼地自己创业,开起了什么咖啡馆,还买了种植咖啡豆的地,自产自销。 也没非得画画不可。 从小到大,他想要什么东西家里人都会满足他,即使当场不想满足,他只要不开心就很少说话,一看他不怎么说话就急忙把他想要的捧上来了。 乔安然说他是被家里惯坏的小孩。可陈又新又没有真的变成一个坏人,这话他坚决认为不成立。于是当这个节目联系到他的时候,他立马答应了。 事前采访结束后,两人在一起吃了一顿饭,和以前在一起的时候吃饭的气氛差不多,陈又新负责说话,乔安然负责听。吃到最后陈又新故意问:“我要是真的在节目里喜欢上别人了怎么办?” 乔安然柔声说:“那我真的很想看看,你喜欢一个人是什么样子。” 陈又新拍着胸脯说:“一定可以。如果你喜欢上哪个人的话,你也告诉我,我会助攻你,包在我身上。” “好。”乔安然的语气还是那副调子。 饭后,两人离席,陈又新起身结账,看见乔安然在门口等她。 她突然问了个问题:“如果我喜欢上别人,你真的会帮我吗?” 这话给陈又新问得心里有点不懂了,他还以为乔安然是上节目前的忐忑,于是又拍了拍胸口,语气更加坚定:“绝对帮你,你是我的前任,不帮你帮谁。” “可是陈又新,真的爱一个人的话,分手后不会这么体面的。”乔安然柔柔地说。 这话说得陈又新一怔。 “好啦,我们节目里见。”她把伞塞进他的手里,冲他挥了挥头,“不用送我了。” 然后她转身跑向雨里。 站在这片涂鸦墙下,陈又新突然想起她为他写的介绍信里的最后一句话:希望你能遇到一个觉得做什么都值得的人,而不只是合适的人。 陈又新转过脸来,背对着光,面孔上看不出什么表情,就是声音有点紧绷:“她是怎么和你说的呢?” 梁若挑挑拣拣,说他的X只是听过他提了一句,于是私下里找到大概是这江边附近,没想到此江边非彼江边,这其中的距离,只有骑车骑了两个小时的陈又新自己知道。 他仰头望着已经黑了一半的天空,突然笑了一下。 “那她怎么不自己来问我?” “大概是不想引起你痛苦的回忆?” “我哪有痛苦啊!”他急着反驳。 “你自己刚刚说的高中不高兴的时候才来。” “所以我才说她应该来问我嘛!”陈又新哭笑不得,“那都是过去式了,有什么不能提的。所以说太安静话少的人,想得就是多。” 这话梁若就不乐意了:“那你也是跟话少安静想得多的人谈恋爱了不是吗。” “那是因为......”陈又新突然停下。 “因为什么?” “因为都说我们很合适。”他的声音闷闷的。 “你自己觉得的?”梁若挑眉疑问。 “周围人都这么说。”陈又耸了耸肩:“我也以为我们会一直到结婚呢。” “是吗?那看来你们真的合适。”梁若的声音几乎要被风吹散了,他偏头过来凑近才听到一点,若不是看见她的嘴型,他还以为是幻听了。 “我有点羡慕你。”她在风里说。 陈又新想要说出的句子卡在一半,神情有点茫然。 有点凉了,梁若把自己的外套裹紧,也戴上了帽子,领子也立了起来,她的话从前面的那个小口断断续续地流露出:“我的X的条件……也是很好嘛,所以他们想让他找一个在事业道路上……不会那么累的人。” 她一直努力,想要变成那个适合他的人。 两人在一起的第三年,裴应珍毕业的第二年,梁若研一,她见到了他的父母。 这一场见面是很突然的。 那一年是跨年夜,两人本在附近一家店里吃晚饭,裴应珍说下周要去山里采风,要一个月才能出来。 两人好好地并肩走路,正说着话,身后突然出现一位公子哥装扮的男人激动地冲过来,拍了一下裴应珍的肩膀,兴高采烈地喊:“真的是你啊,今天聚餐你爸妈说有事,我还以为你不来了呢。咦,这位是?” 他凑过来看梁若,被裴应珍一只手挡了回去。 看他实在走不掉,梁若和裴应珍交换个眼色,她指了指门口,用口型说:“那我先走?” 裴应珍淡淡地嗯了一声,想了想又喊了她一声,说跨年夜不好打车,让梁若开他的车回去。 但那公子哥并没有善罢甘休,他似乎发现了只要拉住了梁若,裴应珍就不会走,于是他一边拉走梁若,一边对裴应珍的劝阻充耳不闻,只一个劲嚷嚷着“你爸妈都在呢,一屋子都是认识的,有什么不好意思的”。 他就这样拉着两个人走去走廊尽头的包间,一把推开大门,像展示宝物一样伸开双臂:“当当当!朋友们,看这是谁!” 坐在最门口的是个看起来高中年纪的男孩,忽然就站起来,脸上带着欣喜:“应珍哥!” 动静那么大,满屋子一众人齐刷刷地看过来。 跨年夜,又是最大的包间,一屋子坐着大人小孩,座位条理清晰主次分明,最上首的两位,和裴应珍的眉眼颇为相似。 裴应珍进门后在座的各位表情都很欣喜,言语间对着上面的裴父夸赞儿子是这一群小辈里最争气的,听 说最近很忙在筹备新的电影,一时间纷纷打探什么时候开拍。 他先前在外面在公子哥面前被打扰的不耐烦一句全部收敛了下去,面上是一贯的得体的微笑。他牵着梁若,她的手下意识缩了一下,被他不动声色地抓得很紧。 裴应珍带着她挨个打招呼,长辈平辈小辈,一个不落,落落大方,分寸拿捏得刚好。梁若跟在他旁边,被当作焦点得脸上还有点尴尬。 “我是小珍的姑姑,喊我阿姨就好。”一位中年女人惊喜地起身打破了安静,手腕上的翡翠青翠欲滴,话是对着梁若说的,神情像是黏在裴应珍的身上,慈爱得恨不得这是自己儿子。她笑得眼睛弯弯,还不停地拍着裴应珍的手背,左看右看都很喜欢,“不是说元旦后要去采风吗?什么时候去?” 整场宴席都能听见她亲热的声音:“还想着这次吃饭问问你呢,这回剧组筹备得怎么样啦?能不能把小齐也带过去,省得他在家总气我。哎哟,这大过年的还要走访采风,真是辛苦啊,也就你太要争气,非要下一线。刚才进门没看着你,我还以为你又忙去了呢。” “大过节的不回家,陪女朋友呢呗。”公子哥冷不丁飘来一句,“也不知道是什么宝贝,刚刚还不让我看呢。” 就在这时,裴应珍那边忽然放下酒杯,杯底在桌上磕了一下,抬眼轻扫过去,带着警告沉声喊了句:“齐时哲。” 好在裴母温声出言,为她解围道:“听闻是女朋友留校,应珍心疼她自己一个人,这事我们也知道。而且本来家宴这种事情这事也应该我们主动相邀,怕小姑娘第一次就来家宴不好意思,这才没有开口。” 然后又对她说:“齐时哲年纪小,说话太过冒失,你不要跟他一般见识。” 然后她轻轻拍了拍自己身旁的椅子,“来,阿若,坐我这里来。” 裴应珍母亲都这么说,大家也不好多说什么。 话题很快转向了行业里,裴应珍的伯父好像也是同行业的制片人,对裴应珍投身这一行很是看好。 “要我说老大,你们家这个儿子,真是从小就不一样。”裴家二叔喝了点酒,有点感叹:“这几个小的小时候都是一起玩的,那几个整天瞎玩,到现在还无所事事。就应珍知道自己想要干什么,看看现在,一声不响地走前头去了。” “可不是。”二叔旁边的人接口:“之前电影节得奖的那个短片,我还去看了,拍得确实不错,年轻人里很少有像他这样脚踏实地、不追热点的了。” 听到短片,裴应珍朝裴母身旁指了指,“剧本是她写的。” 好不容易脱离焦点的梁若后背一僵。听到剧本是她写的,两位伯叔也好奇起来了,多问了几句,梁若现在还是个学生,哪里应付得过两个老油条。尤其是他们又提起了当初论坛质疑她资格的事情,话里话间打探她是不是有什么背景。 裴应珍就在她旁边四两拨千斤帮着她回答难以解释的问题和之前论坛的舆论,两位叔伯见问不出什么背景,便就此作罢。 梁若忽然觉得自己好像还是不够努力。 她也想要变成这样,成为能在一群人面前游刃有余、一个能够遮风挡雨的人。 坐下后她偷偷看了一眼坐在身边的裴应珍。 他正在和他的二叔说着什么新政策,察觉到她的目光,轻微地偏过头,然后朝着她,轻轻地眨了下眼睛。 霎时间,所有不安烟消云散。 37. 学不会 元旦过后,倒霉表弟还是被送来剧组了。 这次团队集体采风,只有导演副导编剧和拍空镜的摄像,人少装备多,齐大少爷一来就被裴应珍指挥着去背机器。 刚下完雪的山,又冷又难走,裴应珍还专挑那种没有被开发过的野山区,团队的人都习惯了,在他们看来,采风比拍电影舒服,人少事少,就是环境恶劣了点。 齐大少爷哪里吃过这种苦,虽然他为了保持身材泡妞,体力算是跟得上团队,但是心情备受煎熬。 “什么破装备还得少爷亲自来背啊——”齐少爷到了地点就大呼小叫,他还是第一次见到比他娇贵的东西,轻拿轻放,又不是玻璃还会碎掉吗? 可是他一抬头,就看见了裴应珍,裴应珍只比他大两岁,他还在庭院里玩泥巴的时候,裴应珍就在读名著了,后来他上初中和小混混打架,裴应珍作文获奖,他上高中泡网吧,而裴应珍拍的照片又被世界地理收录。 如果说人会嫉妒身边人,那是因为他觉得自己也能获得同样的成就才嫉妒。对于齐时哲来说,裴应珍这番作为已经不是单纯的早熟了,他都怀疑他里头是不是个成人的灵魂,是穿越来的。 齐时哲越想越觉得自己想得很对,所以从小他虽然混,可是对裴应珍很是尊重。这一趟采风也是,他让背什么背什么,让干什么干什么,完全不敢顶嘴。 到了地方后卸货吃饭,摄像师用小锅煮泡面。齐时哲没吃过那玩意儿,摸了摸包里有包饼干,拿着往队伍边缘走。 梁若带着学妹也来参加这次采风,用作寒假的实习项目。 这一群人里头除了他表哥,他就只认识见过一面的梁若。齐时哲不想看见受苦受难源头的亲表哥,分散活动时,他就捧着个压缩饼干蹲在梁若旁边,吃得愁眉苦脸,食不下咽。 “哎,若姐。”他的胳膊捣了下梁若,用下巴示意某个方向,那边是裴应珍正在和摄像师一起搭帐篷,“你没觉得你俩特别不合适么?” 梁若没说话。 齐时哲也不在乎她听没听到他说话,他现在只想说裴应珍坏话。 “言情里不都是冷脸霸道总裁配小作精吗?我觉得你还是不够作精。” 梁若这时候才找回自己的一点声音,她的余光看到齐时哲身后有个身影越来越近,“你的意思是,我应该……作一点?” “对对对!”齐时哲激动地拍手,“你就应该跟那些大家小姐似的,坐在家里翘着长指甲等着我珍哥回去使劲折腾他,让他给你带王冠珠宝,再闲得没事去喝个下午茶插个花儿啥的,等他回家再继续折腾他。而不是跟我一样蹲在这里被他训成孙子。” 说到这里,齐时哲突然转头看她,若有所思地问:“对了,你会插花吗?我妈下周要有个聚会,要不你也跟着去玩玩?玩完你就知道有多好了。” 话刚说完,他冷不丁地感觉到后背一阵恶寒,他裹紧自己的围巾,偷偷地往身后瞄了一眼,正好和裴应珍那一双没什么温度的眼睛对上。 齐时哲恨不得把自己的头拧回来。 他哭丧着脸扯梁若衣袖:“嫂子,你看见了吧,我哥他瞪我。他对别人都那么温和,就瞪我。” 说话间,裴应珍抬步走了过来,在齐时哲身旁站定。 齐时哲越来越觉得自己后背发寒,印堂发黑。他下意识让梁若摸摸他的额头,看是不是发烧了,这样他就可以名正言顺地离开剧组,远离这位家族地位高他三尺的瘟神。 “哎,哥,你饿不饿?”齐时哲狗腿的双手举起刚拆封的压缩饼干。 然后裴应珍捏了一下他肩膀,“别在她那儿乱说话。” “我哪有乱说话!”齐时哲委屈极了:“我是为了我嫂子好,你懂什么!痛痛痛!!!” 珍哥捏他这一下真重,齐时哲立马弹跳起来,拽着梁若的衣袖的手松了。 裴应珍没搭理他那夸张的语气,他垂下头,看着她的穿着,低声问她,“冷吗?” 梁若摇了摇头。 “我们不都穿得差不多吗?”齐时哲左看右看,又掀开自己的衣领看,狐疑道,“难道你们穿得比我多?不是说登山不让穿那么多的吗?” “嗯,你是不用。”裴应珍随口说道,低头握了握她的手,“手有点凉。” “哎哎,爬一会儿身子热起来就暖和了。”齐时哲凑在一边插嘴道。 裴应珍忍无可忍,拍了拍他的肩膀,示意齐时哲往另一个方向看,不远处的摄像师正在小山一样的背包前冲他微笑挥手。 “好的哥!没问题哥!”齐时哲回头应道,脸上堆出的笑像朵芙蓉花似的,然后迅速转过头,翻了个巨大的白眼。 他临走前还跟梁若叮嘱:“记得啊,下周我联系你,带你去玩好玩的。” 他磨磨唧唧地走到宛若小山一样的背包面前,背上后像个把全身家当背在身上要逃难上山的商人。但人家商人背的是万贯家产,他背的表哥给他的压力。 采风这一趟别的不说,齐时哲觉得自己有必要将梁若拉入一条战线打击一下他哥。于是他还真的说动了齐母邀请梁若去参加下午茶聚会。 说是下午茶,其实就是名媛的名利场。 齐时哲别的不会,对吃喝玩乐四个字简直精通。他的日常就是没事出去玩,没事儿和狐朋狗友出去玩,有事跟家里发小玩,只要不提他哥,人生就是超级EASY模式。 他想着裴应珍他带不出来,梁若带出来,他妈总能消停几天了。 冬日午后的阳光是温软稀薄的,轻飘飘地落在肩头,没什么重量。路上行人一边沿着雪走,一边吐出一圈哈气。北京的内环树上结着冰凌,映出红砖白雪。 此时此刻,梁若躺在一张床上,任由美容师在她的脸上和身上涂各种颜色的糊糊。裴母在另一张床上,一边和美容师聊天,一边跟梁若说女人的脸和身材要如何保养,而最后一张床上,齐时哲的母亲已经浑身上下连嘴巴都贴上黄瓜片。 这间美容室是裴家专属的,建在二环内的一家四合院里。院子门口没有标牌,只有几辆特殊牌照的车整齐地停在里头。 没过多久,守在门外的服务人员听到动静,端来了下午茶和精致茶点。上茶点的时候,门敞开了一半,齐母眼睛尖,从缝隙里看到个身影,她立即欢欢喜喜地伸出手喊:“小蒋啊——” 那亲热劲,不比见到裴应珍差。 那被齐母喊进门的女生叫蒋悦,笑起来嘴角个小小的酒窝。她听到喊声,大大方方的进门坐在齐母旁边,先跟裴母问了一声好,亲昵地抱着齐母的胳膊说:“两位伯母,真是好久不见了啊。” 裴母微微展颜,面上也带了点慈爱,和齐母默契地转换了个眼神。 齐母显然很吃这一套,她拍着蒋悦的手臂说,“这不是前一阵子时哲跟应珍去采风了吗,我家孩子第一次出去就去那没开发的野外,我这还真的有点担心。” “珍哥?”蒋悦的眼神一亮,“珍哥回来啦?” “回来又走了。”裴母抿了口茶,“孩子大了,有自己的事情要做。” “是啊,我爸也老这么说,上次还说要喊他去投标那个什么——”蒋悦的话音一顿,像是才看见梁若似的,“这位是?” “是应珍的女朋友。”齐母嘴快地秃噜出来。 蒋悦笑了笑,没再 继续刚刚的话题,转而和两位伯母亲亲热热地讨论起最新款衣服来,再也没和梁若说一句。 梁若一直封自己为文字工作者,所谓文字工作者,那就是笔杆子顺畅,话到嘴边就不太顺畅。她觉得自己虽然不是个很会和长辈谈笑风生的人,但好在人也端正正直,不至于被人排挤。但这样被人明晃晃的忽视,还是第一次。 这只是个开始。 回去的路上,齐母语重心长地对梁若说:“多学学蒋悦,这小妮子可会来事儿了。” 裴母嘴上虽然没说什么,但脸上看起来也是很喜欢这种类型的。 不知道齐母和蒋悦说了什么,她开始频繁地约梁若出去玩。不只她在,还有几个大院里的小姐妹,或者是谁家的小姐公子什么的。蒋悦的人缘好,人多起来是完全顾不上梁若的,梁若就只是坐在边缘当自己是微笑雕塑。 只是后来只有几个人在的时候,蒋悦也是不和梁若说话的。她总是和身边人交谈愉快,发出银铃一般的笑容。而谈话内容是第三人无法听清,也无法加入的,因为她总是和人手挽着手坐得很近,说话时淑女地用手挡住小半张脸。 梁若看了一会儿,也和身旁人聊了两句,得知那位女生是艺术学院的,两人便多聊了几句。隔壁女生正说到她有的时候画画要从早上画到晚上的时候,梁若刚要回答她写剧本也是这样的,对面突然横着插进来一句话。 蒋悦坐在位子上,眼睛笑得弯弯的,嘴唇也弯弯的,她的语气很直爽地插入进来:“哎呀,她平时可比今天忙多了。” 那女生顿时捂着嘴笑道:“哎呀,好不容易今天清闲一回,就被你逮到了。” 梁若张了张口,还没发出声音,蒋悦亲亲热热地招手:“这不是让你好好玩一会儿,回去再好好画画吗?对了,最近新开了个画展......” 她也不用凑过来,只是一句话,就把话题带走了,连同人一起也走了。 梁若只能继续当微笑雕像。 不用污言秽语,也不用恶语相对,恶意这种东西宛如透明丝线,在稍微察觉到一点不对劲的时候,就已经被勒住脖颈,无法呼吸了。 这种社交最耗费心神,参加了几次梁若就已经疲惫不堪,蒋悦确实在社交场所里如鱼得水,她可以理解为什么齐母裴母都很喜欢她。她抱着学习的心思和她交际,但性格这种东西并不是学就能学成另一个人的,梁若从小到大没有因为学习为难过,只是这种实在学不来。 更何况她最近心力交瘁,迟迟交不上稿子,导师也有些不满,她自己也有点着急。 “嗯......今天实在不行......”梁若对着电话里的蒋悦解释:“对,学校这边有点事情。” “啊,那好吧。”蒋悦遗憾地说:“好可惜。” “下次吧,好——”梁若赔笑道。 话还没说完,电话就被挂断了。 梁若深吸一口气,放下手机,又松了一口气。 她活动着双手手腕手指,把脑子里所有杂乱的思绪都抛掉,重新认真地看自己手里写得一塌糊涂的稿子。 巧的是,导师那天晚上也在学校,正好碰到了从图书馆里出来的梁若。 梁若是她手里最有灵气的学生,前一段不知道怎么了总是心不在焉,看到得意门生终于回头是岸了,导师拉着梁若非要让她一起去参加圈内聚餐。 梁若就这样灰头土脸地被拉去了一家餐厅,迎面撞见了光鲜亮丽的裴应珍。 而他的身旁,站着同样光鲜亮丽,言笑晏晏的蒋悦。 看吧,有些事情,真不是学就能会的。 梁若觉得自己像个傻子。 38. 不长嘴先生 落日的大片红色像是烧透了天,光线很快变得昏暗,夜幕星点降临。 陈又新特地外卖买了颜料送来,一笔一笔地把鲸鱼的轮廓又补了一遍。梁若在不远处坐着,瓜子嗑着,时不时用自己那只会画毕加索式的眼光点评一两句。 没几句就把陈又新惹得画笔都拿不住了,他笑着把梁若拉到墙面前,把笔塞进她的手里,“你太闹腾了,你来,我看着你画。” “我真的不会画画。”梁若赶忙发表免责声明。 “不用你很会。”陈又新手指贴着鲸鱼的外侧,“你就把白线部分涂匀了就行。” 梁若老老实实地涂着白色,余光看到陈又新又挑了一支画笔,在画板上随意地晕了点粉色。她斜眼看的时间过长,等发现自己的手偏离了原定的路线时已经来不及了。 她发出一声细微的轻呼,抬起手正在认真思考如何补救的时候,陈又新的视线扫了过来。 梁若抬起手臂赶忙遮挡,还没等她辩解,就听到一声: “噗——” 她本来还想道歉,听到这一声后连话都不好意思说了,缩在一旁装鸵鸟。 陈又新可没打算放过她这个罪魁祸首,见梁若刚要抬腿就拉住她:“你跑什么?” 他嘴里咬着自己刚刚那支小粉笔,一只手拉着梁若不让她跑,另一只手用蘸着白色颜料的画笔顺着梁若画歪的地方涂。没过多久,那个向外歪出的白线被陈又新一笔带过,变成了一个白色的、胖嘟嘟的小翅膀。 “哪儿有鲸鱼有翅膀的?”梁若歪着头看他画,眸子里浮现出一丝惊艳。 陈又新轻轻笑了一声,转过身拿笔轻轻敲着她的额头教训她。 “需不需要我重新介绍一下这面墙呀?”他懒洋洋地指着墙上的涂鸦说:“这叫街头涂鸦,是街头自由艺术,画什么都可以。” 说完,他把笔又塞回了梁若手上。 “画什么都可以。”他重复了一遍,发梢的卷发微微晃动,眼睛里含着笑:“所以不用画歪了就害怕,如果觉得不好看就只管喊我,我负责兜底,肯定给你改得漂漂亮亮的。” “这么自信?”梁若接过笔继续画。天将黑未黑,半暗的天空挂着弯弯的月牙,陈又新轻微地垂下头,看着梁若逐渐熟练的笔触,和她笑得弯弯的眼睛。 “我可是高材艺术生哎!”陈又新大呼小叫:“把你当朋友才帮你改画的,你以为我的大作是谁都能得到的吗?” “好好好,法国回来的高材美术生。”梁若给他补全高贵的Title,手指托着下巴欣赏自己的描边,“朋友,来看看?” “哦哟,这次不错。”陈又新夸赞了一句,顺手帮她补了一笔。然后点了点白色翅膀旁边的空余地区,换了他那支粉色的笔。 “来吧,这里签个字。”他点了点那片空地。 “签字?” “对啊,得告诉别人这里是谁画的。” 梁若没有立即下笔,反而去陈又新刚刚落笔的地方看。 他刚刚重新画的是鲸鱼头顶喷出的喷泉,浅色的粉色过渡到深色,又过渡到鲸鱼的蓝色,水雾的笔触细碎的仿佛在发光,带着朦胧的梦幻。 梁若看得几乎合不拢嘴。 在喷雾的最下方,她发现几笔隐蔽的白色签字,仔细看是陈又新的专属标志签名。 “好酷啊。”梁若指着他的专属标志感叹道。 “你也可以这么签。”陈又新帮她蘸了点浅粉色,指挥她签字在哪里。梁若随意写了几笔,然后画了个长长的破折号。 “这个破折号是?”陈又新问。 “下次来补的意思。”梁若抽出一张湿巾擦着手上的颜料和污渍。 陈又新又补了几笔。 梁若看过去,发现他在后面接了几个字,是他的专属标志,然后“'sfriend”。不愧是美术生,花体字一气呵成,随手几笔就很飘逸。 “这个又是什么?”梁若问他。 “这是‘画这处的人是我陈又新的朋友’的意思。”他认真地说,“这样下次就不会有人盖你画的涂鸦了。” “你的签名还有这种作用?”梁若好奇地问。 “当然!”陈又新竖起大拇指指着背对着涂鸦墙,“这里半面墙都是我画的,是我的地盘。” 她抬着脸看墙,欣赏自己的作品,忽然视线里闯进一个黑色的东西,这才突然想起来一件被他们忽视了一下午的事情。 她转过头对陈又新说:“可是节目播出后,这里应该会变成网红打卡地吧?” 跟拍的摄像师带着无人机,把两人的路线泄露的清清楚楚。 “啊......”陈又新显然没想到一茬,面色空白了一瞬。 “没关系,这下全世界都知道我是你朋友,你会罩着我了。”梁若忍着笑,伸出拳头对着他的方向,抬着头看他。 陈又新举起手,跟着对了下她的拳头,笑容肆意地说:“那我就要收场地费和门票钱了。” 无人机逐渐升高,两个人的身影变成了小小的黑点,直到消失不见。 背景里是梁若的感叹:“哇,你可真是个资本家。” 以及有人气急败坏:“你一个不会画画的人把自己的画拍卖出了八包巧克力棒有什么资格说我啊!” 两人画了两个多小时,陈又新习惯了倒不觉得什么,可真是累坏了新手涂鸦画师梁若,胳膊都抬不起来。两人都懒得仔移动,干脆就当作是野餐,在涂鸦墙旁边吃了露天晚餐。 陈又新拿了一路的围巾有了新的用处,两人垫着围巾,并肩坐在河边平台上,陈又新抱着双臂,丝毫不管后背是草地,就这么洒脱地躺着,河水就在脚下缓缓地淌。手边是几个空了的啤酒罐,是陈又新说回顾往日叛逆生活从便利店买回来的。 “你今天的状态比小屋里好多了。” 梁若想了想回答道:“好像跟你在一起的时间,就会不知不觉间就变得很轻松。” 陈又新忽然问:“可以帮我个忙吗?” “什么忙?” “她不知道这个地址,回去后你能不能告诉她?” “你为什么不自己告诉她啊?” “可是她没有问我啊......” “她没有问你你就不会说吗?” 陈又新气鼓鼓地扭头:“小气,不帮就算了。” “倒也不是不能帮忙,只是告诉她就可以了吗?” “嗯,然后看看她什么表情,告诉我就可以。” “有什么好处啊?” 然后陈又新也翻遍了自己的所有口袋,最后把鼓鼓的钱包毫不犹豫地放在她的手心。 梁若笑着把钱包扔还给他。 “有时候真讨厌你们这群有钱人。”她从平台上转身而下。 陈又新赶忙爬起来,跟在后面追着问:“哎哎!你不能因为裴......因为你的X就对我有偏见吧!” 梁若看着他拍着自己一身草屑,嘴角几不可察地抽了抽,微微俯身帮他拍后背。 她帮陈又新拍,拍的草全被风吹到自己身上,陈又新又转回头帮她拍。两人拍着拍着就着夜色哈哈大笑,笑得眼泪几乎都要出来了。 陈又新哥俩好地拍她的肩膀:“老板,世界上没有什么烦心事是花钱解决不了的。如果有,那就花我的钱吧。” 他仰身向上,两个人抬头看着天空,深如浓墨里突然一道轻微的光芒闪过。 “有流星欸!你看到了吗?”陈又新欣喜地转头,看到梁若手背在眼睛前擦过。 “你......”他迟疑地开口。 梁若立马若无其事地抬起脸,一点都不看出痕迹。她手臂搭着陈又新的脖子上 ,不让他看她,身高差把他整个人拽得往下一坠。 “为了庆祝我们伟大的友谊——”她笑眯眯在他耳边大喊。 陈又新偏过脸,昏暗的视线里,能看到她长长的睫毛,弯弯地向上卷曲,几乎要碰到上眼皮,好像有什么东西在夜色的遮掩下闪了一下。 梁若发现了他在偷看她,她也学着他平时最喜欢做的表情,眨了眨眼,那一抹光瞬间消失不见。 “我们继续来喝酒吧?” 另一边,临街的洋房地带。灯带压得很低,暖黄光线切割出几道空间,只有桌子的上方打了一小圈光束,在台面上闪着光泽。吧台侧面,乐队缓缓地弹奏着爵士音乐,主唱是个外国女人,穿着宝蓝色的裙站在白光下,声音婉转低回。 这家酒吧里只有零星几桌,裴应珍和许白俏坐在靠里的地方。 “我还以为你不怎么喝酒。”许白俏举起威士忌杯。 两人在桌面上相碰发出叮当的碎响。 “以前应酬的时候会喝。”裴应珍道。 许白俏不愧是记者,闻言立即抓住关键字眼,扬了扬眉:“以前?” 裴应珍点了点头,却没再多说。 两人之间只有音乐在流淌,气氛有一点点尴尬。 “你的X说我很适合你,这件事你怎么看?”许白俏好整以暇地看着裴应珍几秒钟,“你觉得这是她对你没有留恋的表现吗?” 裴应珍听到她的话,忽然愣了一下,然后慢慢地、轻轻地笑了一下。他认栽地倒回椅子里,仰靠在椅背上深深地吐了一口气。 不知道为什么他想起了任珩。 年轻,有活力,对她好。 他想说他可以,毕竟他对李珞名说过如果她喜欢,他会尊重她。 可不知为何,心底涌上来一股尖锐的酸意,和平和的意志相互抵触,让他的胸腔有点沉闷地呼吸不上来。裴应珍单手按了按自己的领口,喝了口酒,依然没有缓解。 他又喝了一口。 “别喝了,我只是说一句别人,杯子都要被你捏碎了。”许白俏洒然地说,“你不会以为你表现得很自然吧?” 裴应珍看着手里,一晒。 “当然不是。”他的喉咙在昏暗下一动,低沉的声音几乎混在音乐中,“只是我看起来这么明显,你说她就看不出来吗?” “你也说了是看起来明显。”许白俏的声音清晰传来。 裴应珍微微抬眼看她。 “不长嘴先生。”许白俏略带讽刺地说,“已经因为有人生病变成了哑巴,现在另一个仍然要当哑巴的话——” 她故意停顿了一下,满意看着裴应珍的表情,“可是会被行动力超强的小男生抢先了呀。” 说实话,看到体面人变了表情的这一刻实在非常有快感。 “所以你们,真的没可能了吗?”许白俏好奇地说,她的双手交叉放在腿上,身体微微向前俯身。 “一个因为某人和别人在楼下单独说话被风吹到感冒都不知道关掉窗户,一个每天三顿吃药准时打卡,在乎得要命却死活不开口。” 她轻微地翘起嘴唇,“看起来完全不像是和平分手的样子。” 裴应珍没有回答,他整个人端正的坐在原处,双眼越过吧台上排列整齐的玻璃杯和调酒器。手里的酒液晃出一道波纹,映出模糊的脸。 许白俏的酒杯都见底了,酒吧里第一波已经散场,吧台上的乐队也从爵士变成了一个弹着吉他的长发男人,在唱听不懂的情歌。 两人的手机同时响了一下,节目组问他们打算什么时候回去,是否需要代驾。许白俏捏着手机,随意地回复了一句。 就在她以为裴应珍打算无视刚刚那个问题的时候,他回答了。 “我连婚房都买好了。”他轻声说,“......我们差一点就能结婚了。” 39. 酒后淑女 和陈又新一起度过的时间非常快。 她曾经学习的那些伪装,那些不太擅长的在外人面前装作滴水不漏的模样,在陈又新这里好像什么都不需要。 你和他谈天说地,他听得懂会附和,听不懂就问她,问来问去突然冒出一丝傻气,于是两个人笑得东倒西歪,刚拍掉的草屑和露水又滚了一身。 在小屋里已经满打满算度过了8天,今天晚上是梁若觉得最轻松的一段时间。这让她有点放肆地摄入酒精,不知道在发泄什么。 “不可以再喝了。”陈又新很自然地从她手里拿走剩下的半罐啤酒。 “为什么?”梁若的眼神都有点朦胧了,她伸着的手臂没有收回,就这样直直地悬空着,目标是那最后的半罐啤酒。 “我不想带回去一个醉鬼。”陈又新麻利地开始收拾地上的垃圾装进塑料袋。 梁若呆呆地自己坐了一会儿,劈头下来就是一片温暖的黑暗。她手臂张牙舞爪地挥舞了好一会儿,才把那片黑暗从自己头上揭下来。 是陈又新的大衣。 看着她毫不掩饰的疑惑表情,陈又新用手指戳了戳她的额头。梁若被戳的无意识地往后倒去,头刚仰过去就被陈又新接住脑袋,然后扶着她的肩膀换了方向。 大衣严严实实地遮盖住变得寒冷的夜风。陈又新背着梁若,大衣盖在她的身上,她在自己背上,也算是替他自己盖了一半。 要回到节目组停车的地方,还要从这里一直往外走,走去最开始的江边停车场才行。 可背上的这位明显已经迷糊了。 “我没有醉。”她趴在他的肩膀上小声地反驳道。看来是十分钟前的那句话才刚刚抵达大脑。 “嗯嗯,你没有醉。”陈又新敷衍地附和她:“是我今天没有锻炼身体,一定要背着你锻炼一下才肯回小屋。” 梁若埋着头不说话。过了一会儿,陈又新站在车前,喊了她两声,才发现她呼吸均匀,已经靠着他睡着了。 今天喝了很多吗?陈又新抬起右手的塑料袋,数了数里面的空罐子,一个两个......一共六罐,三分之二都是他喝的,最后一罐还从梁若手里抢下一半。 醉鬼在他背上睡得舒服,一进车就醒了。 梁若的眼睛在车里发亮,少量的酒精对精神活跃有促进作用,她现在觉得自己正站在一面迎着风的帆船前,车辆的行驶宛如加勒比海盗在前进。 她扶着司机靠背看前方迎面而来的刺眼车灯。 陈又新看见她的动作,小心翼翼地扶着她的手臂,防止她暴起。 但梁若并没有暴起,她呆呆地看了一会儿那些大灯,然后转过头迷茫地看着陈又新,突然问:“我们剧本拍到第几幕了?” 陈又新只愣了一下,他看了导航一眼,从善如流的接出下文:“拍到最后一幕了,你要乖乖地坐在这里,等下见到一栋别墅,走进门,然后上二楼,睡觉。就结束了。” 这句话不知道戳到了她什么。她突然坐直了身体,也不看灯了,双手像小学生一样规规矩矩地放在自己的腿上,眼巴巴地望着陈又新。 这又是闹哪一出?陈又新俯身侧耳去。 “我很成熟。”乖巧的梁若带着端庄微笑地说道。 “我也很会看眼色。”她又说。 陈又新重新把梁若看了一个遍,要说小屋里最成熟的女性除了许白俏就是梁若,这两位一看就是高知,轻易不说话,一说话就一针见血。 没想到梁若一喝酒就现原形。 陈又新听罢笑着哄她一句:“嗯嗯,你是小屋里最成熟的女生。” “我就是有点不太会说话。”梁若可怜巴巴地说:“但我在努力了。” 苍天啊.....陈又新捂着脸笑。 明天梁若想起来这一幕,不得灭了他的口啊。 好在小屋终于到了。 陈又新费劲将她从车上请下来。梁若走路倒是很稳,不知道是不是刚刚那句话起了作用,下了车的她披着他的大衣,身子挺得笔直,走起路来像是电影里的什么名媛淑女。 陈又新觉得她有点端着,还有点憋着口气的做作,反正不太正常。 眼看着梁若推开大门,他拎着包赶紧跟了上去。 大家好像都回来了,聚集在沙发上聊天。陈又新眼睛尖,一眼就看见池未莱张着的手臂,和她旁边坐着的新的男性面孔。 “你们回来啦!”池未莱眼睛一亮。然后她侧过身,手掌面向新人,“快来打招呼,这位是徐易炀。” 陈又新冲他点了点头,还没来得及说什么,就看见梁若迈着步子走进了沙发区。 他的眼皮突然开始狂跳,但他还没有换鞋,只能小声焦急地喊着:“珍哥!珍哥!” 裴应珍擦着手,听到喊声从厨房里走出来。 “怎么了?”他看见陈又新拼命朝他使眼色,偏过头看,就看到接下来的一幕。 “HI~”那一边,梁若发出了夹子音一样的声音,手指像是鸡爪一样地在脸颊旁对着空气抓了两下,对着沙发上的大家打了个招呼。 “阿若你喝醉了?”池未莱一个箭步搂住她。梁若也不反抗,任由池未莱按着她坐下。 她并没有回答池未莱的问题,只是对着她眨了眨眼,她的双腿并拢微微靠向右边,摆出一个端庄的坐姿,然后继续当一个微笑的淑女雕塑。 她这样的笑容让其他几人摸不着头脑,这时候陈又新终于赶到现场,连忙解释道:“她的酒后......嗯,喝多了大概是喜欢当个名媛淑女。” 只是淑女女士今天喝酒前滚了草地,又在墙上画涂鸦玩了颜料,身上手上全是草和一点点没擦干净的颜料,看起来着实狼狈。 得让她回房间洗一下才行。 梁若微笑着点头。 陈又新哭笑不得地扶着她的手臂,将她从沙发上扶起来。 这时候裴应珍也跟着过来扶着她的另一边了,他低着头看了梁若一眼。 她的眼神虽然带着迷茫,但是动作仍然是想要抽出来的样子。真让人受伤。 “我来吧。”裴应珍对陈又新说,“你身上和她没什么两样,先回去洗洗。” 陈又新低头看自己,确实如他所说,他身上感觉更过分。不过......他又看了看梁若的表情,今天喝酒的时候她看起来实在是脆弱,不知道让裴应珍跟她单独在一起,她会不会愿意,这让他有点犹豫。 像是知道他心里在想什 么似的,裴应珍补充道,“许白俏就在上面,我送到门口就下来。” 对着陈又新的语气倒是淡淡的,只是多了点不容拒绝。 陈又新的手渐渐松开,他低头又看了梁若一眼,轻声问她:“他送你回去,好吗?” 裴应珍扶着梁若,耐心地等着她的反应。 梁若没说什么,她甚至眉头没有皱一下。 陈又新离开了。 她偏过头去,身旁的是熟悉的气息,手腕上的力道越来越紧,然后猛地一松。她感觉身旁人突然离她很近很近,两个人几乎挨在了一起。上一次这样的距离久远的好像是上辈子的事情了。 “别动。”说不让动梁若就立马不动了。但这并没有让身旁的那位变得高兴,过了一会儿,她感觉额头上有一点冰凉的触感,让她昏沉的又喧嚣的头脑逐渐变得平静。 “一喝酒就头疼,竟然还敢喝酒。”裴应珍的语气有点无奈,“现在好点了吗?” 梁若想点头,但他刚刚说别动。停了一会儿,她从嘴边轻微地发出一声:“嗯......” “今天出去玩得愉快吗?” “嗯...” “没有觉得喉咙再痛了吧?” “没有了...” 几句问候让梁若放松了警惕,尤其是揉着额头的触感越来越舒服。 这时候他突然问了一句:“所以,为什么给我选许白俏?” “因为我觉得你们......很合适。” “合适?”如果是正常状态下的梁若,应该能分辨出这句是冷笑的语气,而不是提问。可现在不是正常状态下的梁若,是有问题就会回答的梁若。 “因为她成熟,独立,还不黏人,还会做饭。”梁若掰着手指细细地列举许白俏有多好,还没数完手指就被裴应珍捉了回去。 “这么多年了,你竟然还没忘记那些话。”她听见裴应珍苦笑了一下,然后声音越来越低,完全听不清他到底说了什么话。 她又靠他近了一点,把头轻轻地搁在他的肩膀上,想要听得更清楚一点。 她感觉裴应珍的喉咙忽然抽动了一下。 这时候二楼的门突然打开了。 许白俏站在门口擦着头发,一脸奇怪地看着梁若浑身是草的衣服。 “你站门口半天了,怎么不进来?” 浴室很暖和,热水从头顶倾泻而下,浴霸大灯将整个浴室照得通明。 温热的液体会让人体血液流动更快,梁若头抵着墙,任由着热水冲洗着自己的身体和脑袋。空气中能闻到淡淡的酒精味道,随着水一起被冲进下水道。 好丢人...... 她现在已经完全清醒了,但恨不得自己醉酒断片。 过了不知道有多久,浴室门被敲响,外面是许白俏的声音:“没晕倒吧?” 梁若弱弱地回了句没有。 外面有池未莱担心的声音,梁若趴在浴室门上,小声跟许白俏打商量。 “不然你就说我醉倒了卧床不起吧。” 外面的人来了又走,桌子上有任珩给的解酒药,有陈又新送来她的拎包,还有池未莱塞进来的零食…… 只是裴应珍始终没有再来。 40. 谢谢你替我选她 喝过酒后的睡眠质量竟然异常的好,梁若睡得很熟。 她做了一个很长的梦。 梦到当时和裴应珍分手前发生的一件事情。 起先是因为频繁拒绝蒋悦的下午茶邀请,让裴母有了些不满。 “日常关系的维护你怎么能一直拒绝呢?”裴母看她的表情像是在看一个不懂事的孩子。她叹了口气,语气里是掩盖不住的失望,“我也不求你有什么大背景能帮助应珍,可是以后这样的交际是无法避免的,你不能一直这样。” 梁若只是垂着头不说话。 她一直盯着自己的脚尖看,生怕自己一抬起头,就忍不住质问裴母。 有那么几个瞬间,她差一点就要问出口了。她怎么样了?她做得还不够吗?明明你们都看在眼里了,难道真的感觉不出来对方的故意吗? 不过是觉得对方的用处更大罢了,所以只要她要受点委屈,没什么不行。 好像无时无刻不被提醒着,他为了你放弃了多少橄榄枝,要多么的更辛苦一些。 “你是不是不会做饭?虽然家里会有阿姨,但也需要有两道拿手菜装点一下。这个你尝尝,是小悦上次带来的点心,听说是她从法国学来的。” “应珍上次获得电影节的奖项之后,是很有希望和名导合作拿下一个大IP的。最近的应酬是多了一些,以后应该也不会少,回头我带你多买点衣服和首饰。” “对了,之前听应珍说,你想要留校当老师对不对?这样也好,以后也有时间好好打理一下这边的关系。京里的关系还挺复杂的,有时间跟你讲讲,省得到时候出门应酬不知道和谁说话好。哎,你要是出生在这里就好了。” “算了,我跟你说这么多做什么呢。”见梁若不说话,裴母不知道想起了什么,轻微地叹了口气。她站起身来,身上的长裙泛着柔和的光,连一丝褶皱都没有,腕表在亮丽的灯光下熠熠生辉,散发着高贵又冰冷的气息。 裴母将茶杯放进茶盘,转过身居高临下地看着她,似是宽慰似是安慰:“你又不懂这些。” 空气突然变得压抑起来,仿佛有潮水在起伏。 这句话好像尖锐的钢钉,一下打在混凝土最薄弱的地方,不知道哪里传出咔嚓一声,外壳如同蜘蛛网一样裂开了。 “是吗?是我不懂吗?”她抬起头,露出平静的面孔,看着裴母轻声说:“可是伯母,如果没有我的剧本,您儿子上一次恐怕也拿不了奖。” 回想起来摊牌的那一天,就连天气都很差。 大雨中她透过办公室的窗户望向外面,雨水连绵不绝地敲打着树叶。 不知道哪个可怜人的书本中夹着的纸张被吹了出来,在风里卷着飞得很高,又被雨水浸透迅速砸落地面,浸湿浸透,连一点水墨迹象都看不见。偏偏又变不回一张白纸,成为废纸一片。 梁若在梦里睁大了眼睛,她在这里好像变成了一个无人可见的灵体,飘浮在高空中,无可抗拒地看着自己再次做出同样的选择。 她看见那时候的自己正托着腮靠在窗边烦恼,手里的手机敲着墙面,一下又一下。眉头皱着,苦恼着。 要怎么跟他解释呢。 对不起,我对你母亲说了很严重的、很不好听的话。 我把她惹毛了,并且不打算改正...... 她深吸一口气,拨通了裴应珍的电话。话筒里一直无人接通,很快响起机械女音:“对不起......” 她反手将电话挂断了。她已经听过很多次对不起了。 这时候,学妹从导师办公室里出来了。她看到梁若站在门口,人忽然愣了一下,走过来打了招呼。 “啊......学姐您怎么来了。”学妹问。 “来交申请表。”梁若从窗边移开,探头看了看办公室,“导师在吗?” “在......”学妹的回答有点迟疑,“还有明主任也在。” 明主任曾经是当年短片获奖时对梁若资质质疑最大的老师,梁若对他有点犯怵,进门的时候笑得有点僵硬。 她是来询问留校可能的。硕士留校当老师有点困难,只能问问老师这边有没有教辅或者助理的岗位。 导师听完后扶了扶眼镜,没回答有还是没有,反而问她:“你怎么没有申请博士?” 梁若有点尴尬。博士申请需要的成绩她稳稳能够到,只有其中最重要的一条创作成果有点不够格。其中她参与的名头最响的当属于和裴应珍合作的短片,只是那部短片最后对她的争议比收益大太多了,她自然不想放进创作成果中。其他的,便不太够看了。尤其是她后来为了避嫌,和裴应珍有关系的剧组不去,在校生可选择的范围就更少了,这就显得她的创作成果名单有点可怜。 导师皱着眉头看她提交的材料名单,说了几个业内有名的编剧,说会推荐她让她去充实一下创作成果,准备一下再去申请博士。 两人正交谈着,明主任在一旁忽然笑了,他对着梁若问:“听说裴应珍最近在和蒋家合作一个大IP,你为什么不让他带着你进组刷刷资历?” 明主任语重心长地对她说:“年轻人不要太在乎自尊面子,有关系还是要早点用的。” 那语气和之前拍着桌子说她那个获奖剧本指不定有什么幺蛾子的那个完全判若两人。 梁若嘴角抽了抽,心不在焉地说:“啊,好,我问一下,谢谢老师指点。” 然后头也不回地冲出去了。 她不知道裴应珍最近在做什么,但明主任刚刚说的什么她听得很清楚,裴应珍和蒋家在合作一个大IP。这就是裴母让她一直和蒋悦打好关系的原因吗?这就是为什么不告诉她却单独和蒋悦去参加聚餐的原因吗? “对不起,阿若,我这周可能还是回不来。” 这已经是今年来裴应珍不知道第几次和她说抱歉了,梁若感到难过的同时又有点失望。 她对着风雨,忽然问了一句:“是因为在和蒋悦合作吗?” “我知道你不喜欢她。”电话里的裴应珍声音听起来有一丝倦意,他好像也厌倦了这样的对话,“私人恩怨归私人恩怨。梁若,你能不能成熟一点呢?” 这句话就像一把锋利的匕首,彻底展开了矛盾。这种像是大人训斥小孩一样的态度一下子将积压许久的怒火激发了出来。 “我们还是早点见上一面吧。”她的声音有点颤抖,“毕竟分手这种事情,还是当 面聊比较合适。对不对?” 这句话成功地让裴应珍回来见她,两人体面地谈了分手事宜。 如何保持的冷静梁若自己已经不太记得了,只记得她最后举起酒杯对裴应珍说,情侣做不成,以后当朋友也可以。 其实她说谎了,分手之后她再也没见过他。 那一天是梁若第一次喝酒,也是裴应珍最后一次送她回家。 只是想要体面分手的梁若自己也没想到,她不仅不太能喝酒,而且喝酒宛如喝了吐真剂。半路上,她碎碎念了一路,说出了一直以来从蒋悦那里感到的莫名恶意,以及每次去裴母那里感到的压抑。那些她一直独自承担的事情,一直没有告诉他的事情...... 分手的时候理由找得冠冕堂皇,喝完酒之后倒是把委屈全都说了。 在他以为她终于结束了的时候,半梦半醒间,她呢喃出了最后一句:“我真的以为会和你一直到结婚来着……” 他愣愣地坐在床边,听着她趴在床上发出均匀的呼吸声。 床上的梁若彻底睡着了,可梦里的梁若看得分明。 她看见裴应珍抬起一只手放在脸上,沉重的呼吸声在寂静的屋子里回响。一阵安静过后,她看到裴应珍俯下身,在昏暗的光线下,他一向稳重的手指在放下时微微颤抖,他先是抚摸了一下她的脸庞,又将杂乱的额头往旁边顺了一下,最后在正在沉睡的她的额头上,轻轻落下一吻。 在她以为他就要离开的时候,听到了他用极其低的声音说了一句。 “我也不是没想过。” 梦境就在这里戛然而止。 梁若转醒后缓了好一会儿,才确认自己不是醒在分手喝醉的第二天,而是在节目里。 她看向窗外,天才刚亮了一点。 不知道酒这种东西是不是克她,她捂着脑袋很是回想了一会儿,主要是回想自己做的梦在酒后对裴应珍说出的那些话到底是不是真的,还是只是她做的梦。 她完全不记得自己有说过那些话,还以为自己分手愉快来着。 记忆混了梦境,已经完全糊涂了,好在昨天的记忆还算是清晰。 昨天最后的记忆是自己发送了给陈又新的短信。内容她还记得,确定记忆没有丢失,她发出好长一段话,印象中是对他的感谢以及对涂鸦墙以后会变成网红地点的美好愿景。 梁若摸了摸手机,想看看自己最后发出去了没有,却发现手机昨晚没有充电,变成了一块砖。她轻轻下床,光脚在地毯上到处找到充电器,盘着腿坐在地上等了好一会儿,终于等到屏幕发出刺眼的白光。 开机了。 屏幕上显示出昨晚的短信。 [你收了2条短信] [下次不带你喝酒了,我们喝别的。] 非常明显的陈又新风格,梁若想起昨天他帮她画下的小翅膀,不由自主地嘴角轻微地翘起。 然后是第二条短信,这条短信的内容让她有一点微妙的眩晕感,仿佛昨天的那点酒精又涌了上来。 [今天的约会,谢谢你帮我选她。但我们不一样。] 以及最后那个已经不再重要的提示。 [你的X选择了你。] 41. 她很好 楼下有很轻的咔哒一声,不知道是谁把烧水壶打开了。 但是梁若知道是谁。她的心里窝着火,火速拿着手机下楼。 厨房里的烧水壶闪着红灯,有人倒了杯温水,靠在窗户边看着外面慢慢地喝。听见身后传来急促的脚步声,他也没有回头。 “头还疼吗?”裴应珍背对着她问。 他转回身,路过梁若的身旁,没有靠很近,只是隔着她拿起杯子,和前几天在大家面前保持的距离一样。 梁若却猛地抬起手臂,按住他的手腕。水杯磕在台面上,发出一声轻响。 她不动声色地盯着他看。 “昨天的短信什么意思?” 裴应珍换了个手拿杯子,把它放回料理台上,任由她按着自己的手腕,悬在空中。 “字面意思。”他抬起眼,也同样望着她的眼睛,两人就这样对视了一会儿。 裴应珍缓慢地说:“你很了解我,选的确实是小屋里最适合我的人。我们去了展览馆,喝了咖啡聊了工作。记者和导演,共同话题很多,我们聊得很好。” 然后他停顿了一下,直截了当道:“但回来后,我还是想给你发短信。” 梁若的呼吸一滞。 他继续说,“不是她不好,你选的人很好,但是不一样。” 梁若盯着地板皱起眉毛:“哪里不一样?你以前就想要成熟的人。” 裴应珍的身影明显地僵了一下,他向旁边靠了靠,靠在橱柜上。她扣着他的手腕被他反过来捉住,拉着她过去和他并肩靠成一排。 窗外的天色泛起蓝光,两个人的脸在未照明的厨房里若隐若现。 “你还记得那句话是吧?”他深吸了一口气。 刚在一起的时候,梁若问他喜欢什么样的人,他随口喜欢说成熟、独立、不黏人的女朋友。后来梁若就一直都是这样。分手的时候她也是这样,说着我们体面分开吧,于是收拾完东西就走了,不哭也不闹,只有在喝酒之后才无意识说出了真心话。 裴应珍显然也想到了这些,他轻声说:“我后来想,是不是因为最开始我说的那些标准,才把你变成这样的。受了多少委屈也不说,遇到了困难也不说,到最后实在撑不下去了也不说。最后只告诉我结果是分手,却不告诉我到底是为什么。” 他微乎极微地叹了口气,将手掌轻轻的,一点点的,将她的手掌握在自己的手心里,攥紧。 “你以前不是那样的。刚上大学的时候你会因为专业问题哭,会趴在桌子上苦恼剧本走向,写到感人的地方还会在我的肩膀上蹭眼泪。后来你把这些情绪都收起来了,然后冷冰冰地告诉我,我们分手吧。我以为你不需要我了,你不想和我在一起了。” 两个人的手攥得很紧,他把下巴靠在她的肩上,窗外逐渐亮起的天空透过玻璃,将两个人依偎在一起的身影打在地上。 梁若神情复杂地看着地面上两人的影子,是以前常见的男朋友的习惯动作。 裴应珍的声音从沉闷变得清晰明亮起来:“后来我知道了,你只是不想给我添麻烦,即使我没觉得你是麻烦。我们之间的问题从来都不是你不够好或者比别人差在哪里,是你以为我需要那样的人站在身边,而我以为你不想待在我身边。” “是吗?”梁若仰头看着天花板,声音空灵的仿佛飘浮在太空中,“那段时间确实让我很痛苦,生理和心理上全都是,甚至觉得自己很窝囊……” 她的话音倏然一顿。 他很紧地抱住了她,发梢蹭在她的颈侧。隔着柔软的毛衣能感受到他温暖的皮肤,还有一点点快速的心跳。 “对不起。”他的声音发紧,“让你痛苦了这么久,真的对不起。” 她就这样手里攥着他的衣服下摆,投入地听着他的心跳声,和不断呢喃的对不起。 她应该是很想听到这句话的啊......可等到真的听到的时候,身体里的某个地方仿佛被紧紧地握住了,让她动弹不得。 这句话成功地让梁若的视线转移到了他的脸上。 “不过……我自己当时也钻进了牛角尖。”她犹豫了一下说道,“所以也不能全说都是你的错。” 他没有回避她的视线,语气有点闷,“我以为你需要自己的空间,所以没有及时发现那些问题。我以为你不想要和我待在一起了,我以为你累了。” 梁若的鼻腔里发出很轻的一声笑,“那我应该说什么?” “你不用说什么。”裴应珍伸手揉了揉她的头发,“是我分手的时候就应该说我不想分手,在事前见面的时候就应该说我这次来就是想要追回你的。” 他解释的时候梁若沉默地望着他的脸,没有插话,也没有问问题。太阳还没有出来,清晨的厨房里有一点阴冷。 “可我看你和别人约会也很愉快。”她突然说。 “是。在小屋里和别人约会回来,聊得都很好,但还是哪里都不对。”听到她抱怨的声音,裴应珍偏头看她:“不是你选的人不对,也不是她们不好。” 他顿了一下说,“是你不在。” 这时候梁若却转移了视线,她忽然想起了那个夜晚,那个她站在楼上看向院子的夜晚。 她抽回自己的手,语气平淡地对他说:“你觉得哪里都不对,或许是潜意识觉得那是我帮你选的人吧。” 裴应珍动了一下,没说话。 梁若安静了一会儿,轻声说:“如果在节目外遇见......” “不会。”他打断她的预想:“不是因为是你选的人所以我不接受,也不是因为在节目里。” “如果在节目外面,我也会觉得哪里不对。这不是换一个地方,换一种食物,换一个时间能解决的问题。她很好,可她不是你。”说到这里他忽然笑了一下,“因为我只想要你,无论是节目外还是节目里。” 梁若这下彻底不知道该说什么了。 这时候是烧开的热水壶拯救了她,红灯忽然发出咔哒的声响,热气从小小的壶嘴中腾然涌出。 梁若背对着他倒水,开口道,“可是分手后,你也从来没有回来找过我。” “找过。”他用贪恋的目光怔怔看着她的背影:“我去了你的毕业典礼,站在台下看你作为优秀毕业生在讲台上接受颁奖。” 梁若愣了一下,她仔细回忆了一下那一天。 毕业典礼?他去了?坐在哪里呢? “别想了,怕你不高兴,特地找的你看不到的地方。” 他小心翼翼地伸出手,碰了她的脸庞一下,眸底泄出一 点的温柔。 “然后我发现了一个要命的问题,你离开我之后,看起来比在我身边时好像更快乐。” 他收回手,苦笑了一下:“所以那个最阻碍你变得优秀的人,原来是我自己。” 梁若呆呆地看着他,连被他戳了脸颊也没有反应。 他来找过她,然后又放弃了。 “那你现在又是什么意思?”她艰难地出声,“后悔了?想要追回来?” “不可以吗?” 他望着她,嗓音平静又温和。身上温和的气质一如以往,可是她总觉得好像有哪里不太一样。 梁若突然感觉到有点泄气。 “那你排队吧。”她语气有点强硬地说。 “从哪里排?任珩后面吗?还是陈又新后面?” 这和别人又有什么关系?梁若蹙起眉,抬眼剜了他一眼,直起身来。 “无所谓,反正他们对我来说没什么区别。”被她这样使小性子地看,他竟然有些高兴,“X的礼物看了吗?” 梁若摇了摇头。 “你说没看也没关系,是在X-room里也放了一份吧?” “是......”他爽快地承认:“当时学妹让我找礼物和放X-room里的回忆。我想了很久,不知道放进去什么,然后把什么都放进去了,最后抽出来最想给你看的一份放在了礼物箱。” 说罢,他自己先低头笑了一下,为自己像个毛头小子一样着急得差一点就说出都有什么的样子感到好笑。 “总之,里面有很多东西,我怕你哭,但又怕你不想看。”他双手像是挽留一样地捧着她的右手,“如果你不想看,那我才是真的没希望了。” 外头的天终于亮透了,从白色变成了黄色,第一缕阳光透过玻璃,从他的肩膀边缘一直到她的手背上。 “别急着高兴。”她不容置疑地把手从他的指尖中抽了出来,甚至没有皱眉。 她只是抬着头,缓缓地喊出他的名字,就已经足以让他像一座雕塑站在那里。那三个字仿佛在她嘴里滚了好长一圈才出来,说出口时让他觉得有一点陌生的疏离。 “裴应珍,我已经很久不哭了。”她说。 他盯了她几秒钟,自己收回空了的手,像是极为克制那样轻轻吸了口气。她终于绕过他,慢慢地走向楼梯口。上了几节后,她忽然停了下来,转身喊了他一声。 “箱子我会拆的。”她继续说,“对了,第一天的短信,你问我料理是什么时候学的,对吧?” 裴应珍愣愣地看着站在台阶上的她。 她的表情破天荒地很开心,眸子含着笑意,眼睛里亮晶晶的,在清晨阳光直射进来的房间里看不分明,想让人凑近一探究竟。 他不由得向前迈了一步,然后就听到她的话如同惊雷般砸向他。 “分手那一年的暑假,我去上了新娘培训班,是在那里学的。” 说完她就立即转身上了楼,脚步很轻快,背影立即消失在暗处的尽头。 她没有再回头。 厨房的门口,裴应珍独自站在那里。他的背挺得很直,手臂撑着墙,白色墙面上的指甲微微发白,倒影里的他忍不住得发出颤抖。 最后他低下头,连肩膀也抖了一下。 42. 大家都紧张 二楼,许白俏还在熟睡中,梁若轻手轻脚地从抽屉里拿出她从第一天就没有打开过的箱子,静悄悄地抱去衣帽间。 她躲在衣帽间里,打开了这份第一天就送到她手上的,来自X的礼物。 立马静悄悄地躺着一份合同,是购房合同。落款日期是他们分手的当天,地址就在他们大学旁边。 她当时说想要留校,他便把房子买在了学校旁边。 购房合同有他的签字,旁边的空白处贴了张便利贴。便利贴已经很旧,连胶都不怎么粘了。她翻开合同的时候直接掉出来,掉到了地上。 梁若蹲下去捡,动作在看到有字的那一面却停在半空中。那上面用圆珠笔写着几个字,是裴应珍的字迹: 待她签字。 那一天他带着这份合同,本来是打算要求婚的。 却成了分手。 梁若抱着膝盖,不知过了多久,寂静的房间有了些微妙的区别,光线透过窗台在柔软的地毯上显现出七色的光彩。 屋子里太安静了,安静到她觉得心跳都有些吵。于是干脆直接换了运动服,出去散步。 下楼的时候她余光扫了一眼厨房,裴应珍已经离开了。她刚打算离开,经过客厅的时候,忽然听到了一声咳嗽。 李珞名抱着电脑窝在沙发角落里,声音沙哑地咳了一声。他把戴着的黑色头戴式降噪耳机摘下来挂在脖子上,手里拿着MIDI键盘连接线,看起来刚结束一个制作。 “啊......你一直在这里吗?”梁若的视线有点躲闪。她早上完全没有注意来着。 “刚出来。”李珞名没问她为什么这么问,他把连接线在手上绕了几圈,解释道:“我想早点把demo混完,拖太久了。” 李珞名人本来就白,眼下乌青过于明显,梁若看了两眼忍不住问,“你熬了几天了?” “没几天,我只是觉得晚上比较安静,适合我工作,白天还是睡的。”他打了个哈欠,看起来到了白天补觉的时间,“而且今天就差一点了,想着弄完后再睡,结果一做就做到了这时候。” “那你——”梁若看了看表,又看了看李珞名,欲言又止。 “嗯,听到了。”李珞名显然知道了她为什么这样,直接承认了,“不是故意偷听,我本来想出来倒水,结果就听到你们的谈话了。只有最后几句,其余的没有听到。” 他指了指自己的脖子上的东西,“我戴着耳机呢。” 梁若干巴巴地“哦”了一声,“那你现在还喝水吗?” 李珞名简直被她的脑回路气笑了,他其实不是个爱笑的人,但不知道为什么梁若总是能精准地在冷笑话环节踩中他的笑点。 “不喝了。”说完,他朝梁若站着的方向隔空扔了个小物件,也不管她接没接到。 “demo混完了,这个U盘你拿走听,至于感想,听完你想告诉我就告诉我,不想告诉我就算了。” 梁若维持着那个双手捧着U盘的姿势问他:“那我是现在听?还是回来听?” 李珞名抱着手臂靠在墙上,很认真地回答了这个问题,“我建议你从X-room出来后听。” “为什么?”梁若怔了一下。 “因为凌晨你和X的对话肯定让你现在心情很乱,所以这时候也听不出来什么。”李珞名专业地点评道,“之前我们聊过的,这首是只要快哭的时候听的歌。” 李珞名给出的理由十分专业,专业到让梁若有点牙痒。 “你刚刚在厨房没有哭,但等一下说不定在X-room会。如果你哭了,记得听完之后来找我。Demo里有一段哭过的人听了会不一样,我想知道你能不能听出来。” 梁若这会儿已经不止牙痒,手也痒。她无语地笑了一下,“你还算准了我哭完出来给你改demo?你怎么不找池未莱?她肯定会哭。” “她哭太凶了,说不清楚。”李珞名说,“需要一个冷静一点的。” 冷静的梁若反手把U盘扔还给他,U盘砸在他的额头上,被他的额发挡住弹了一下,落在他怀里。 “知道了——”梁若头也不回走去门口,“但是U盘先还给你,如果我真的要哭了,我就直接去找你现场听,然后当面给你听后的反馈,行不行?” “行。”李珞名对此接受良好,“到时候你用我的设备,我站在门口不看你。你听完告诉我哭了几次,分别在几分几秒就行。” 难怪他要个冷静一点的!饶是梁若也被他这番直男作为震惊到了:“我都伤心到哭出来了,你觉得我还能记住时间吗?” 李珞名想了想也是,于是放宽了政策:“那你就记一下想哭的次数吧,哭一次是普通难过,哭两次是很伤心,哭三次以上我就重新写。” 他言语认真得完全不像是在开玩笑。 “那在我哭的时候,你就给我坐在旁边看着,给我递纸!”梁若已经出门了,在关门前在门缝里冲他恶狠狠地说了一句:“再见!” 再不走,她怕自己现在就被气哭。 清晨的空气里带着青草味。不知道是不是半夜下过雾,路边的小草上全都带着晶莹剔透的小水珠。 路上只有零散几个遛狗的人在跑步,梁若摸了好几只小狗,心情好了很多。走出去半天才想起来自己手机都没有带,连几点了都不知道。 她思想完全没有斗争,也不打算再回去拿。她现在只想动一动,让脑子里不要一直想那些事情,不要再想早上的争吵,不要想盒子里的那张合同,又或者是即将到来的X-room。 她在外头磨叽了很久,久到工作人员去找她,告诉她得回去做拍摄准备了,梁若才恋恋不舍地和好朋狗道别。 太阳已经升起很高,清晨的那些雾气全数消失,泳池被阳光照得明亮,还有点刺眼。 刚打开门就闻到一股咖啡的香气,混着一点点煎鸡蛋的味道。梁若从门缝里探进头,正好看见许白俏倒出新鲜的咖啡。一回头两人对视上。 “回来了?”许白俏没问她什么时候出去的,点了点咖啡机问她:“来一杯吗?” 梁若猛猛点头。 另一边客厅区域,一个裹得像个蚕蛹的人从沙发上面探出半个脑袋。是池未莱,她的头发简直像是被雷炸过一样,乱蓬蓬地四处炸毛。她的下巴趴在沙发上,瓮声瓮气地学许白俏说了一句“回来了”,也不管梁若回没回答,就又倒回沙发里去了。 “你这头发怎么回事?你现在真是越来越不把节目组当回事了。”梁若坐在沙发扶手上,戳了一下池未莱缩在毯子里头的脑袋,听到“哎哟”一声。 “昨晚没吹干就睡着了。”池未莱委委屈屈地裹着毯子坐起来,她对着电视模糊的黑色看了看,所有头发都翘着,一些往左边翘,一些往右边,还有一些往上翘。她使劲压了几下没压下去,索性放弃了。 “我昨天没睡好。”她懊恼地说,“躺在床上想事情,结果忘记吹头发了。没想到乱成了这样。我现在好像一个不在乎形象的疯女人。” 她撇了撇嘴,把毯子抱在怀里,眼睛半闭着,一只腿还翘在沙发上,毫无形象可言,她的声音在毯子底下闷闷地传 出来:“反正今天X-room,大家都会哭,我头发乱不乱已经不重要了。” “好吧,还挺可爱的。”池未莱感觉什么柔软的东西摸了摸自己的脑袋,刚抬起头看见梁若忽然笑了一下的眼睛,晃了她一下,她想说什么全都忘了。然后她听到梁若笑了一下说,“而且谁说都会哭,我就不会哭。” “我也不会。”许白俏把她俩的咖啡端了过来,同样补了一句,顺手也摸了一把她的脑袋。 两个人都这样说,池未莱好像活过来了,她缓缓坐直眨了眨眼,眼睛亮晶晶的,迅速往梁若的肩膀上一靠,差点把梁若从沙发上掀下去。她小鸟依人地靠着她说,“既然你们都这么说,那我就不弄头发了。我今天走可爱风,先可爱个五分钟。” 说话间,任珩把她的那份煎蛋端了出来放在餐桌上,看了看表:“五分钟到了。” 然后他看向梁若问道,“你今天出门那么早,吃早饭了吗?” 这么说起吃来梁若还真的饿了。她起得很早,和裴应珍在厨房吵了一架后就出去散步,早就饿了。 看到她捂着肚子的动作,任珩笑了一下,“果然没吃,还好蒸蛋给你留了一份。” 说罢他从厨房里拿出一小份炖盅,里头是平滑可口的蒸蛋,上面点缀着一个完整的粉色虾仁。没加酱油,适合嗓子刚好的生病人员吃。 池未莱吸溜了一口自己盘子里的半熟煎蛋,喊梁若坐下,顺便点评果然还是任珩做的鸡蛋最好吃。只是她说这些话的时候并没有看着该被夸奖的那个人。 池未莱三下五除二干掉煎蛋和咖啡,然后大声宣布她要上楼去挑选衣服,临走前还叮嘱梁若如果咖啡凉了就不要喝,要倒掉换一杯。 梁若怔怔地听她说了一会儿废话,等她啪嗒啪嗒上楼后,转头问任珩,“她怎么了?” “她紧张。”任珩低着头一直擦杯子和盘子,解释道,“其实今天所有人都紧张,她只是当作理由让自己有点事干。你看吧,她等下下楼后会更多话,更会照顾人,因为照顾别人比被照顾心里要好受一点。” 说罢,他顺手收走了梁若的咖啡。 “咖啡还没凉呢。”梁若喊他。 “刚病好还是别喝太多咖啡了。”他给她换了一杯,“喝热牛奶。” 梁若点头接过:“谢谢。” “不用谢。”任珩低头继续擦杯子,“牛奶是许白俏买的,蛋是我弄好的,但虾是珍哥准备的,你谢一个人就行。” “你也紧张?”梁若听他驴唇不对马嘴的话,头都大了。 “……他的意思是,你不用谢他。谢我就行。”许白俏按着梁若的痛对向自己,“虽然虾是裴应珍早上准备的。蛋是任珩蒸的。但任珩不想你谢他,裴应珍也不想你谢他。他把这三件事打包成一个功劳,推给我。你现在谢我最安全。我不会跟你客气,也不会多想。” 说完她用手指托着梁若的后脑勺,轻微地按着她的脑袋向前小鸡啄米样点点头。 “不用谢。”她自顾自地回答。 梁若看了她一会儿,许白俏好像也因为临近的X-room脑子混乱了,不管了,说什么是什么吧。 她突然伸出手比心,对着许白俏只眨一只眼睛,“对你岂只有谢谢二字,都是满满的爱。” 过了会儿,池未莱蹬蹬蹬从楼上下来,她扶着膝盖在走廊大喘气,“受不了这个气氛了!” “我们玩会儿游戏吧?”她突发奇想。 在X-room开放前集齐所有人面对X玩游戏。 好样的!池未莱! 43. 好运气 梁若本不想这么早面对裴应珍,便说自己要去医院拿药。岂料节目组里她亲爱的狗腿学妹,已经熟门熟路地把她的药拿了回来。 一个合格的现代社畜,尤其是这种没日没夜的行业,应该平等地厌恶一切会让她多出加班活动四处奔跑的特殊事件的啊!梁若眼角抽搐地接过学妹手里的药袋,伸出去的手顿了又顿,最后还是落在了学妹的头上。行业有你真是荣幸啊。 “以后这种事,我自己做就行了,你不用因为我来回跑。” 学妹的表情有点微妙,她愣是从这摸头的力道中感受到一股慈爱。 “不是,是......”她忽然想起来临走前让她再三缄口的那人,嘴里像是说了段rap似的,囫囵着拐了个长长的调子硬着头皮认下了,“啊,是......担心你嘛,呵呵。” 这句话让梁若脑海里某根微妙的神经动了一下,她略带严肃地问:“今天要做什么?” 学妹直接抱头蹿出了门,梁若趴在门框上无奈地笑。 有人有点尴尬地咳嗽了一声。 回过头看去,面前的人穿着一件黑色连帽外套,头发是特地打理过的,脸上带着笑意,双手合十跟她道歉:“打扰到你和人说话了吗?” “啊,你是昨天的新嘉宾。”梁若模糊的记忆突然变得清晰了起来。新嘉宾是和小屋其他几位完全不同的风格,更雷厉风行一些,他走进后比坐着还要更高一些,肩宽腿长,眉骨高而利落,下颌分明。他手里拎着西装,微微挽起的衬衫袖子里有一处文身痕迹,似乎是一句英文,只留在外面一点尾迹。 这下她的表情比对方更尴尬了,她只对新嘉宾脸有一点点印象,可是现在怎么叫对方好呢?早知道早上多问池未莱一句了。 许易炀愣了一下,明亮的眼睛在她身上停了一会儿,然后笑了一下,他笑起来有点明朗,“是的,我是许易炀,之前在纽约做量化,刚回国。之前有听大家提起过你,不过听说昨天晚上你不太舒服一直在睡觉,今天有好一点了吗?” “嗯......”梁若抬手揉了一下脸颊。说什么不舒服,完全因为醉酒起不来床吧。 对方真的很有情商,这让她更不好意思了。他站在梁若身旁,向梁若伸出手,动作干脆利落,自带一股精英感。 她正想接着解释几句,后头的门突然大开。池未莱扶着门诧异地喊道:“阿若快进来,要玩游戏啦!哎?许易炀你也回来了?” 然后她的瞳孔动了一下,落在两人握着的手上,难得结巴了一下。 在她的身后,陈又新正拿着扑克牌正在讲解玩法,但有几个人的目光已经不再是专注的了,他们的眼神掠过梁若和新人握着的手,各有各的打量。 “池未莱,让你喊人怎么喊了这么久还没回来!”陈又新的声音从客厅里传来,门口的两人如梦初醒般各自缩回手。 “来了来了!你们快进来。”池未莱的笑容灿烂,转过身时吐了吐舌头。 梁若和许易炀跟在她后头进门。 “玩什么?”梁若一进门就把药袋放在一旁,注意力全在茶几上的扑克牌上。节目组只准备了扑克,没有筹码,毕竟他们也不是真的想把这里改造成赌场大亨。于是池未莱翻翻找找,从零食柜子里翻出来一堆零食,一人分了好几包,当筹码用。 全输完的人今天没有零食吃。 梁若立马正襟危坐,紧张地开始看牌。 陈又新宣布盲注是一包零食,大盲是两包,Allin是五包全推。他作为荷官,行云流水地当着大家的面洗牌,洗得大家眼花缭乱,然后他从顶部开始,给每人发了两张底牌。 施宜第一个拿到底牌,她的眉毛跳了一下,然后面无表情地盖上,往茶几上扔了一包虾条。 “试试水。”她淡定地说。 下一个是许白俏,她甚至没有看自己的两张牌,也跟着下了包虾条。 “跟。”看施宜看她,她也学施宜挑了挑眉,说出那句话,“试试水。” 第一轮,大家都选择了试试水。于是坐在荷官的陈又新面前坐拥一堆虾条,中间混了一包鱿鱼丝。 他翻开前三张公共牌:红心10、方块J和黑桃3。 然后他从成堆的虾条里翻出那包鱿鱼丝,叼在嘴上,含含糊糊地说:“请各位客官下注。” 梁若不动声色地打量了其他人的神情。陈又新很快发牌,公共牌一出,她现在手上出现了两个对子,两个10和两个J。这算是翻牌圈能拿到的还算不好情况之一,往好了是三带二,最差也是对子。要想个办法让其他人快点退出才行。 “全押。”豪气冲天的梁若想要推筹码,推出了空气。 牌桌上的人各种微表情抽搐,梁若这才想起来他们的筹码是零食…… 这种无实物必然逼迫不了其他人退出,梁若第一个出局,池未莱和乔安然紧随其后。 等到第三轮时,施宜只剩下一包岌岌可危,其次是任珩和李珞名,然后是裴应珍和徐易炀梯队。至于许白俏,池未莱在给她捶腿,因为许白俏是手里筹码(零食)最多的人。 许白俏一左一右站着池未莱和乔安然,梁若没地方站,索性站在一旁的任珩后面。 任珩的脊背肉眼可见地顿时坐直了。他的手指捏着自己食指指关节上的戒指,用只有她能听见的声音说:“你站在我身后,我好紧张。” “刚才也没见你紧张啊?”梁若站在他的身后,弯着眼凑过去偷偷看他牌。 真是厉害,红心QJ,又是同花色,又是连牌。她怀疑地看向陈又新,荷官面不改色地咬着鱿鱼丝,催各位下注。 “那不一样。刚才你在对面,现在你在我身边。”任珩把戒指在指尖转了一圈,然后摘下来放在牌上压住,“你在我身边的时候,我会特别想赢。” 他把自己剩下筹码零食全部推向陈又新,懊恼地说,“如果是推筹码,我这一幕应该特别帅吧。” 陈又新笑着拆了包虾条:“别抱怨了,回头让节目组给你P一个。” 话音刚落,公共牌翻出毫不搭边的梅花。任珩输掉了全部筹码,下了牌桌。 “真可惜。”梁若没得看,只好换了个地方,扳着椅子坐在了李珞明身后。 “你别过来。”李珞明抬起头看她的行动轨迹,严严实实地捂着自己的牌,表情真诚地说:“你没发现你站在谁旁边谁就全推吗?我怕你站我旁边我也会全推出去。” 梁若的表情看起来纯良又无害:“你全推关我什么事?难道不是你觉得自己牌好才推的吗?” “也有某些雄性男子耍帅全推的。” 话音刚落,刚刚因为全推输掉的任珩捂住自己的半张脸,不吱声。 “切!”梁若又换了个地方,站在了施宜后面。 可惜施宜只剩下一包零食,紧跟着下一把的牌面也不好,盲注下完后也退场了。梁若又失去了观看角度,还被李珞名嘲笑了一声,还有一位徐易炀她还跟人不熟,不好意思看。 她的脸上带了点纯然的疑惑,正准备离开的时候,看见裴应珍坐在正对面,不动声色地拍了拍身边的位置。梁若装作没看见,抱着手臂路过每一个人仍然还在牌桌上的佼佼者,然后顺便坐下了。 就坐在裴应珍后侧方,她微微俯身,好看的眉毛皱着,似乎那个马上要压牌的人是她自己。 她其实很喜欢玩这种游戏,有一点博弈感和未知感。 微弱的呼吸轻轻拂过前面人的耳旁。裴应珍单手一推:“全押。” 李珞名脸上立马露出“这个小屋的男人都完蛋”的表情,还没怎么的,许易炀那边也跟了。 怎么都这样!李珞名看了眼自己的手牌,十分不舍得也跟着全押。 只有许白俏冷静地过牌,保住自己。 最后依次掀开牌面,李珞名拍出顺子。 许易炀的手指熟练的转了下牌,手指将扑克力道精准的推到中央。 他的是同花。 裴应珍的眉毛极轻地挑了一下。 公共牌里有三张黑桃,分别是K、Q、8。 另外两张都是红色的,一张K和一张10。那就意味着如果是他顺子就是许易炀赢得两个人全押的筹码,如果是葫芦或者更大,就是裴应珍获胜。 他会是吗?这种概率太小了,这一把大家的运气都非常好,裴应珍没看第四张公共牌的情况下就已经逼得两人全押,手上起码有一张K,只要再有别的任意一张,就可以组成葫芦,成为全场第一。 在所有人关注的目光下,他敲了一下自己面前的牌,然后一张一张地翻开。 方片K。 然后最后一张,梅花K! 四条!在无法完成同花顺的情况下竟然是最大的四条! “让你们躲我!”梁若这下气焰嚣张起来,她掐着腰挨个数落,尤其是这一把因为不信她选择跟牌输得身无分文的李珞名,“看见没有,跟我在哪里无关。不对,这是今天翻开最大的牌,我代表着好运气。” 李珞名被她的厚颜无耻惊呆了,你你你了半天说不出一句整话。 池未莱笑嘻嘻着用手卷起杂志,当作话筒放在裴应珍面前:“请问这位最后以一己之力送走两位得力代表的对此次牌局有什么看法?” “嗯。”他像是平时接受采访那样点头,含笑承认,“我有好运长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