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80s英国作曲佳人》 1. 道歉 “道歉,凭什么我要道歉?”一道饱含怒意的女声在伊芙琳不远处响起,尖锐的嗓音让她不由自主地皱起了眉头。 伊芙琳想要睁开眼睛看看是谁在尖叫,但沉重的眼皮和身体却将她束缚得无法动弹。 “莎拉,你……”一道男声的声音响起。 “亲爱的,莎拉只是有些想不开而已,你给她点时间吧。”另一道柔美的声音飘到伊芙琳的耳朵里。 “用不着你在这里假好心!别以为我不知道,你们母女都是一伙的!”刚刚那道女声更加愤怒了,“给我让开!” “砰!”随之而来的是响亮的摔门声,叫莎拉的女子似乎怒气冲冲地走了。 “莎拉!”男人喊了一声,无奈地叹了一口气,“她真是太任性了。” “我知道她平日里是对我和伊芙琳有意见,但这次实在是太过分了。”女人的声音里充满了担忧,“你看看伊芙琳的样子,现在都还没醒过来。” “医生说了没事的。”男人轻声安慰道,“你放心,我一定会让莎拉道歉的。” 两人一边低语,一边将伊芙琳的房门关上了,伊芙琳还想仔细听听两人说什么,但精力已经耗尽,又陷入了沉睡之中。 …… 伊芙琳在窗外的海鸥清亮的啼叫声中醒来,她翻身下床拉开了窗帘,视线越过窗台,落在了下方湿润的草坪上,经过了一夜细雨,草坪上散落着许多早樱的花瓣,几只画眉正在枝头上活泼地跳跃。 伊芙琳视线再往远处望去,奶白色的外墙之后是布莱顿标志性的鹅卵石海滩,远处的大海清晰可见。 伊芙琳想要透透气,但一推开窗户,一阵寒风便灌了进来,冻得她一哆嗦——四月份的布莱顿虽然已经进入了春季,但还是寒冷的,吓得她立刻将窗户又关了起来。 大病初愈的身体可经不住新一轮的折腾了,她还是老实一点吧。她转身走向房间内的落地镜前,镜子里一个脸色苍白,身材纤细的金发少女同样在回望着她。 容貌和上辈子的自己有三分相像,但脸蛋和身材都是顶配版,伊芙琳满意地点点头,重活一世,这算得上是一个好消息。 没错,这场大病,居然让伊芙琳回忆起了前世的记忆,这算是因祸得福吗? 伊芙琳正暗自思忖着,突然听到房门外传来一阵脚步声,她立即又躺回了床上,用被子盖好。 果然,紧接着门外就响起敲门声,一个略带犹豫的声音传来:“伊芙琳,你醒了吗,我们可以进来吗?” “当然,请进。” 当理查德和露丝走进来的时候,伊芙琳已经在床上坐好了,她贴心地给自己在背后垫了个枕头,一脸虚弱地看向来人。 “哎呀,我的宝贝,你今天感觉怎么样?”露丝一看见她就有些夸张地走过来,握住她的手,关切地问道。 “我感觉好很多了,妈妈。”伊芙琳不留痕迹地瞥了一眼露丝细嫩的手,平日里她可没见过这便宜老妈对她有那么亲密过。 但心里吐槽归吐槽,伊芙琳脸上却露出了一个羸弱的笑容:“再过几天应该就能回学校学习了。” “那就好。”理查德似乎松了一口气,“还愣在那里干什么,还不快进来跟伊芙琳道歉。” 说罢,他侧过身子,门口外的身影露了出来。 伊芙琳定睛一看,嚯,这不是害她生病的罪魁祸首嘛。 听到理查德的话,莎拉在门口磨蹭了一会儿,还是走了进来。 莎拉双手抱胸,眼睛直直地瞪着床上的伊芙琳,而伊芙琳则是毫不示弱地瞪了回去。 莎拉没想到伊芙琳一改常态,居然如此大胆,一时间竟然有些震惊,但很快回过神来,心下开始变得不爽,原本准备脱口而出的道歉也憋了回去。一时之间房间里的气氛变得尴尬起来。 伊芙琳完全没有开口的意思,如果按照她原来的性格,也许此刻会受不了,开口缓和紧张的形势,让这件事大事化小。 可现在是有了上辈子记忆加持的她,才不要做受气包,在莎拉道歉之前,她是绝对不会开口说一句话的。莎拉不开口,就让大家一起在这里干耗着吧,不行她就躺在床上,在这个房间没人能耗得过她。 伊芙琳一边想着,一边饶有兴致地开始观察起屋内的装饰,反正需要道歉的不是自己,她一点心理负担都没有。 “咳咳!”见莎拉呆愣在原地,理查德不得不出声提醒她。 莎拉这才不情不愿地开口:“抱歉,之前不小心将你推下水,是我不对。” 莎拉想要轻描淡写地将自己的错误一笔带过,但双手抱胸,居高临下的眼神,硬邦邦的语气,高傲的神色无一不在说明她对将伊芙琳推下水的事一点愧疚的意思都没有。 她敷衍的态度在场的人都能看得出来,就连一向最会掩饰神色的露丝都不由得皱起了眉。 “你好好说话!”理查德怒斥,“这是道歉应该有的态度吗?” “哎,莎拉能开这个口就很不容易了,理查德,你就不要再为难她了。只是我担心——”露丝故意停顿了一下,“伊芙琳心里会难受,她生病了那么久……” 后面的话,露丝没有再说下去,明面上好像是在为莎拉开解,实则话里话外都在指责莎道歉的不走心。 果不其然,还没等伊芙琳说话,莎拉就因为露丝的茶言茶语一点就炸。她气急败坏地吼道:“凭什么就给我道歉,难道她就一点错也没有吗?” 莎拉指着伊芙琳的鼻子,姣好的面容因为愤怒变得扭曲:“要不是她说我是靠着推荐信才获得大学的面试资格,还诅咒我夏季考不过丧失资格,我也不会将她推下去!” “可是伊芙琳姐姐没有说错啊。”一道稚嫩的童声从门口传来,探出一个男孩的脑袋,“而且不是你先说伊芙琳是个没人理的倒霉蛋,没有人推荐,读书再努力也白费,所以她才会反击啊。” “里奇!你这个小混蛋!”被揭穿老底的莎拉尖叫起来,冲向门口想要收拾里奇。 里奇当然不会站在原地挨打,他放完话就十分机灵地逃跑了。很快走廊里便传来莎拉的“站住”“别跑”诸如此类的废话,以及里奇“哈哈哈”的笑声。 留在伊芙琳房间里的理查德表情变得格外难看,他深吸一口气,转头看向伊芙琳:“抱歉,宝贝,你好好休息吧,莎拉那边我会好好教训她的。” 理查德说完摸了摸伊芙琳的头,就大步离开了房间,有一种被揭穿偏心的狼狈感。 露丝拍了拍伊芙琳的手:“待会儿我让克里茜把早餐给 你送上来。”意思是就不用伊芙琳下去吃了,这正合她意,估计下面已经乱成一团,她可不想下去参与新一轮的“家庭战争”。 露丝还说了几句不痛不痒安抚的话,便施施然地离开了。很快,女仆接到命令,把早餐送到了伊芙琳的房间里。 丰盛的早餐,让看了一出戏,早就饥肠辘辘的伊芙琳食欲大开。不得不说,虽然她在这个家算是个透明人,但吃穿上倒从来没有苛待她。 伊芙琳拿起一片刚烤好的吐司,刷上黄油果酱,一口咬上去,让她幸福地眯起了眼睛。餐盘里还有烟熏三文鱼、切好的培根和香肠,以及刚出锅的水波蛋,加上热气腾腾的热巧克力,让她将一大早发生的糟心事都抛在了脑后。 吃完早饭,营养得到充分补充的伊芙琳,才有心思开始复盘刚刚发生的这场道歉闹剧风波。 其实事情并不复杂,就是莎拉把她推入了水里,导致她高烧卧床不起。 至于为什么要将她推入水中,就要从上周为莎拉举办的庆祝party说起了。 庆祝的理由是莎拉终于收到了来自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有条件录取”通知函,莎拉非常高兴,邀请好友到家庆祝。 伊芙琳到家的时候,花园角落里的落地音响里正播放着DaddyDewdrop的“Chick-a-Boom”,欢快的音乐下,一群少男少女正快乐地扭动着身体。 伊芙琳挑挑眉,没说什么。周末的时候,莎拉很喜欢在家里举办派对,她早就见怪不怪了。 她穿过花园,打算去冰箱拿一瓶水,就回房间里复习。莎拉比她大一届,有着家里的助力,已经获得了“有条件录取”通知函,相当于半只脚已经踏入了伦敦著名的大学。 这让伊芙琳很有危机感,理查德是帮莎拉搞到了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法学系教授的推荐信,让成绩平平的莎拉获得了面试的资格,并最终发放了“有条件录取”通知函。 为了亲生女儿,理查德算是尽了父亲的义务,费尽心思给她铺了一条好路。但对于自己这个半路杀出来的继女,伊芙琳用脚指头都能想得到他可不会对她那么上心。 从两人读的学校就可以看出来了:莎拉读的是本地的私立女子高中,而伊芙琳就读的则是公立综合学院,前者一年的学费接近一千英镑,听起来不多,但当下英国的家庭年平均收入还不到一万英镑,因此就读私立学校可不是一笔小数目。 好在理查德是一名律师,还成立了自己的律所,养活一家老小是绰绰有余的。 伊芙琳这两年读的都是公立学校,猜猜学费需要多少呢?答案是零。在英国公立学校体系中,是免费就读的。 尽管吃住上和莎拉并没有差别,但伊芙琳心里十分清楚,真到关键时刻,差距就能看得出来了。 与其幻想着理查德也会像帮莎拉一样给自己弄一封有权威性的推荐信,不如靠自己努力读书来得实际。 看着周围欢快的氛围,伊芙琳内心叹了一口气,还是继续回房间和自己的功课斗争吧。她也不是毫无希望的,至少上个学期她的模拟考试成绩都是全A,只要按这个势头下去,就算没有名人给自己作推荐人担保,同样是有希望上好大学的。 但伊芙琳才走几步,却被人拦了下来。 2. 大打出手 伊芙琳抬头一看,原来是莎拉,带着她的几个好友,把她回房间的路给堵住了。 伊芙琳往左移,莎拉也往左移;伊芙琳往右,她也跟着往右,一看就是有准备而来。 “有什么事吗?”伊芙琳抬头看向莎拉,眼神波澜不惊。 “哟,这不是我们的大忙人嘛,怎么,见到我连招呼都不打一个?”莎拉状似调侃地笑道,但熟知他性格的伊芙琳知道,这是她要找麻烦的前奏。 果不其然,她旁边的好友马上开腔了:“哎,瞧啊,今天是莎拉庆祝获得伦敦政治经济学院(LSE)录取的大好日子,你的这位好妹妹连声祝贺都没有,也太没礼貌了吧?” “估计是不得劲吧,看到莎拉考上好大学,心里嫉妒得很,正准备回房间哭鼻子呢。”另一个好友附和道。 伊芙琳不为所动,相同的找茬她见过很多次了,她只是淡淡地回道:“祝贺你获得录取LSE资格,莎拉。”说完身子一偏,就要往前走。 莎拉看到她一副油盐不进的模样,心中那股无名火噌地蹿了上来。她认为伊芙琳的性格和她那个矫揉造作的妈虽然截然相反,但讨人厌的本事是一样不相上下。 她快步上前,伸手拦住伊芙琳的去路,嘴角带着几分挑衅:“这就想走了?我话还没说完呢。” 伊芙琳皱眉,握紧手中的书包肩带:“你想说什么?” “我获得的录取通知,就是你那梦寐以求的法学院,没想到吧。”莎拉凑近她的脸庞,语气里是藏不住的恶意,“告诉你,我毕业了就直接去我爸爸的律所上班。至于你,但凡我在的一天,你就别想踏进我家的律所一步。” 但紧接着她话锋一转:“当然,做个不知名的小律师也不是不行。既然你那么渴望当律师,如果你诚心诚意恳求我,那我作为过来者,传授点经验给你如何?” 周围几个好友立刻发出一阵哄笑,目光轻蔑地在伊芙琳身上打转,仿佛在看一个小丑的表演,等着看她如何应对这突如其来的刁难。 伊芙琳的脸沉了下来,她当然不会傻到真的去求莎拉,这个花瓶能有什么有用的经验,只会吃喝玩乐的她连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大门往哪儿开都不知道。 让她真正生气的是,自己想要考取法学系的想法居然被莎拉给知道了,并且还拿这件事来羞辱自己。 被激怒的伊芙琳越是生气,表情就越是沉稳,她看着莎拉微微一笑:“真是搞笑。在场谁不知道你的录取是怎么来的。要不是理查德叔叔用自己的人脉给你弄到教授的推荐信,以你那破成绩,连面试的资格都没有。” 莎拉被伊芙琳当面拆穿了自己是一个水货的事实,没想到她不以为耻,反以为荣,反而得意地笑道:“我获得推荐信那是理所当然的。毕竟我可是爸爸的亲生女儿。不像你,一个二婚妻子带来的拖油瓶,这种好事可没有你的份。” “哦,该不会你天真地以为你和莎拉一样,到时候理查德叔叔也会帮你弄一份含金量如此之高的推荐信吧?但前几天宴会上我可是亲耳听到他说,自然是要为亲生的孩子尽心的。”莎拉的好友嗤笑着开口,言外之意就是作为继女的伊芙琳不配享有相同的待遇。 莎拉和伊芙琳的对峙,引得众人的目光逐渐聚拢过来,大家都露出了看好戏的神情。但大家的观点,基本是和莎拉相同的。 在上流社会中,为孩子靠关系获得具有权威性的专业人士的推荐信,是心照不宣的基本操作了。只要有能力,家家户户都这么干。 甚至大家还会在社交场合相互攀比,你的推荐人是学院的知名教授,我的推荐人是政要人士,他的推荐人是该行业的领军大拿…… 总之,得到背书的人影响力越强,人数越多,则进入重点大学的门槛就越低。 听到莎拉好友的嘲讽,伊芙琳的心中一痛。此时的她还是个未满17岁的少女,心里自然是对未来充满美好的期待的。 她当然私底下也幻想过自己如果考法学专业,到了下学期,作为律师的理查德也许会帮自己弄一封好一点的推荐信,没想到被莎拉捷足先登了。 更糟糕的是,她仅存的一点幻想也被莎拉的好友无情地戳破了。这让她当场有些绷不住,立刻反唇相讥道:“呵呵,就算你通过了大学的面试又如何,以你那破成绩,还天天在这里吃喝玩乐,要是夏季大考没有获得LES的最终要求分数,那丢的可不只是叔叔的脸,更是推荐你的教授和你们学校校长的脸!” “你这贱人!居然敢诅咒我!”伊芙琳精准地踩在了莎拉最痛的点上——众所周知,莎拉吃喝玩乐无一不精通,唯独学习恰恰相反,是不折不扣的学渣。而伊芙琳精准地戳中了这一点,让她当众下不来台。 她暴跳如雷,立刻揪住了伊芙琳的头发,发誓要给她一个教训:“今天看我不给你点颜色瞧瞧,你是不知道家里面谁才是真正的老大!” 可她话音刚落,却感到头皮传来一阵剧痛,莎拉抬眼一看,原来是伊芙琳也以牙还牙,扯住了她的头发。 让她没有想到的是,一向老实被她经常冷嘲热讽的伊芙琳,这次居然没有再一声不吭灰溜溜地离开,反而是和她干起仗来。 两人遂扭打在了一起,莎拉的骨架和个子都要比伊芙琳要大,而伊芙琳虽然个子不如她高,但胜在身手敏捷且路数灵活,打起架来下手又狠又黑。 莎拉一边打还一边各种怒骂叫嚷,除了扯头发就是用手往伊芙琳的身体上胡乱地拍和捶。 伊芙琳就不一样了,她全程一声不吭,专注于干架,不仅对着莎拉拳打脚踢,还趁机在莎拉身上掐了她好多把,疼得莎拉是龇牙咧嘴的。 莎拉的好友们,要不就是在尖声惊叫,要不就是在一旁露出看好戏的神情,真正上前劝架的,也就只有两个人罢了。 只不过两人缠斗在一起,一时半会儿还真没法将两人拉开。两人一路扭打来到了泳池旁,而莎拉的好友终于用力将伊芙琳从莎拉身边拉开了。 只不过拉开的时候,伊芙琳还将莎拉的 一缕头发薅了下来。当莎拉看到头发,先是不可置信地摸了摸自己的头。真正发现头皮有一小块火辣辣的疼痛和裸露的时候,脑中的某一根弦突然断了。 “去死吧!”伊芙琳才刚刚从劝架的人手里挣脱出来,却被一股大力瞬间推入了泳池当中。 “啊!”一旁的女生再次尖叫起来。 “咳咳!”突然掉入泳池的伊芙琳猝不及防地被呛了两口水,但更可怕的是冰冷的寒意像一把尖刀刺入骨头中。 伊芙琳在吓了一跳后,很快就冷静下来。泳池里的水并不深,伊芙琳能站到底。当务之急是要赶紧上岸,伊芙琳忍着哆嗦,朝泳池边上靠。 可她刚摸到泳池边缘的瓷砖,想要从泳池边上出来的时候,一只脚用力地踩在了伊芙琳的手上,让她吃痛地松开了手。 她抬眼一看,莎拉充满恶意和愤怒的表情映入了她的眼中,气得伊芙琳差点没有朝她大骂。但她忍住了,伊芙琳知道,现在明显已经上头的莎拉是毫无理智可言的,和她吵架只不过是在浪费时间罢了。 伊芙琳立刻换了另一个方向,着急着想上岸,可是莎拉不肯放过她,另一只脚又踩了上来。 两人就这么僵持住了,在水里的伊芙琳感觉到自己的体力和温度在急速下降,再这么下去,身体可坚持不住。 其他人也看了出来,参加派对的一个男生此时走了过来打圆场:“莎拉,还是算了吧,再闹下去要出事的。” “看清楚,我的头发可是被她给揪没了!要不你把我掉的头发给我补上,要么你就给我闭嘴!再多嘴你也给我下去!”莎拉面目狰狞,指着自己斑秃的那块地方,吓得劝说的人都倒退了一步,“就凭那个贱种她敢对我动手,今天我就要让她给我死在这儿……啊!” 莎拉丧失理智地大吼时,突然感到视线一阵天旋地转,扑通一声,她也跌入了泳池当中! 这可不是她脚滑,而是伊芙琳找准时机,一把抓住她的脚踝,将莎拉扯入了水中。 而借着这股力和莎拉在水中慌乱扑腾的时候,伊芙琳赶紧上岸了。趁着其他人在各种尖叫和帮忙着捞莎拉的时候,她跌跌撞撞地跑回了房间,将房门反锁了起来,完全无视了身后的各种混乱,以及从泳池中起来换上保暖衣物后气急败坏疯狂捶门的莎拉。 直到理查德和露丝回到家,这场闹剧风波才得以收场。 伊芙琳回到房间,就立刻换掉了湿衣服,三月的布莱顿虽然没到达寒冬腊月的程度,但仅有几度的气温,泳池里的水此时是很冰冷的。在这样水里泡了一段时间,身体健康的人也难扛得住。 虽然房间里有集中供暖,但身体还是一直止不住地在发颤和头晕,伊芙琳就知道要不好。 果不其然,她当天夜里就发起高烧。伊芙琳很少生病,但这次发烧可不同寻常,让她在床上整整躺了一个星期。 在烧得迷糊当中,伊芙琳居然想起了上辈子的记忆,她上辈子竟然是种花家人,职业还是一名独立音乐人! 3. 新目标 不过就算恢复了上辈子的记忆,对伊芙琳现在的处境来说,并没有什么太大的用处。 她不像爽文里重生的各种理工科大神,有超越时代的知识或技术,能够改良生产工艺、建立现代工厂,从无到有建立工业帝国,走上飞黄腾达的人生。 她就是一个搞音乐的人,上述有用的技能一样都没有。 放在现代,搞音乐就是一个非常烧钱的职业。 而重生在79年的当下,这专业烧的钱只高不低:不像后世,在电脑上有大量各式各样的制作音乐宿主软件,里面还有丰富的插件,能一个人搞定编曲、录音、混音、母带制作的全流程。 但是现在,连电脑都没有普及的年代,想要录制一首曲子,根本没有任何捷径可走,只能纯靠硬核的手搓。 没有软件演奏,就只能请真人乐队;录音用的是磁带,这个年代,磁带的价格十分昂贵,一旦出错直接报废,大概率得推倒重来,每一分每一秒烧的都是真金白银,就更不用说之后的环节,想要单靠自己发行音乐,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而在上辈子,由于数字音乐和流媒体的大肆传播,音乐这条赛道上也是挤满了人。 伊芙琳再回想起上辈子她在平台上接了一大批低价大学生作业,改到深夜却为之沾沾自喜的辛酸日子,她愤怒地一拍大腿,这辈子她要发财、发财、发财,让做音乐见鬼去吧! 也许是有上辈子的执念,加上种花人对学历有着特殊的执着,伊芙琳这辈子从小就对学习十分上心,无论是母亲露丝的离异和再婚,还是进入新家庭后莎拉对她的敌视,都不能动摇她对学习的渴望。 没错,露丝和理查德是重组家庭,两人在婚前分别各有一个女儿。露丝之前是一名不入流的演员,长得十分漂亮,有着一头亮泽的波浪长金发,蓝眼眸深邃迷人,散发着成熟知性的魅力,有一种维多利亚式的古典美。 按理来说,这样的长相放在演艺圈应该很吃香才对,只可惜进入20世纪70年代,由于经济不景气,英国政府对电影业的投入削减,导致英国电影业每况愈下。 有名气的英国演员尚且还能外逃到美国好莱坞,寻找就业机会,而像露丝这样的小演员,那演艺生涯就是断崖式地下跌了。 经济压力同样辐射到了婚姻上,露丝和伊芙琳的父亲三天一大吵,两天一小吵,很快因为感情破裂就离婚了。 露丝在一场宴会中偶然结识到了理查德,理查德瞬间就被露丝的外表给迷住了。一个有颜,一个有财,两人犹如干柴遇到烈火,没过多久就再婚了。 闪婚带来的后果,就是在第一天入住宅邸的时候,立刻暴露出来了——理查德同样有一个女儿。 莎拉对两人的到来表示了强烈的不满,但凡涉想要抢占宅邸女主人位置的女人,就是她的敌人。但胳膊拧不过大腿,一家之主是理查德,娶哪个女人作为她的后妈,由他说的算。 但莎拉可不会就此放弃,她私底下开始对露丝展开了各种针对,包括且不限于辱骂、苦恼、栽赃陷害、暗中使绊子等一系列手段。 譬如在理查德面前装乖,转过头就对露丝冷嘲热讽;在露丝的酒里放虫子;或是趁露丝不注意剪坏她的衣服和鞋子等。 “不要脸的女人,赶紧给我滚出去!” “没有我的同意,谁也别想进这个家门一步!” “你就是贪图我爸爸的钱,别以为我不知道你那点小心思,像你这样的女人我可见多了!” “回头我就告诉爸爸,你这个爱慕虚荣的女人欺负我!” 她就是靠着这样的方式赶走了不少女人,对露丝故技重施,让她也像其他女人一样知难而退。 虽然露丝靠着路径依赖解决掉了不少对手,只可惜她面对的人是露丝。露丝是什么人?她可是混迹演艺圈多年的人,露丝的小伎俩在她看来老套又不值一提,通通轻易化解掉了。 毁掉她的衣物和护肤品,露丝转头就让理查德买更贵的;在食物里丢虫子,道理同上,换一份就好了。 凡是能用金钱解决的问题,对于露丝来说,都不是问题。露丝花理查德的钱花得心安理得,毕竟她这次嫁的不是爱情而是金钱了。 而莎拉的冷嘲热讽,露丝笑眯眯地全盘接受了,在娱乐圈里,充满冰冷的恶意和浓烈的嫉妒才是常态,只有胜利者才有资格享受这一切。 露丝就当作是赞美,“欲承皇冠必承其重”的道理她是懂的。 当露丝的态度越是轻松和自然,莎拉就越是生气和愤怒。只可惜她粗糙的招数对露丝根本不起作用,一旦她想要升级更出格的手段,这时候理查德就会出手制止她。 理查德是个“传统”的男人,作为一家之主,他有着家里说一不二的权力。对于女人之间的小打小闹,只要不闹出格,他都可以做到视若无睹。 但如果有谁想要挑战他的权威,理查德就会让她见识到他的厉害。 因此莎拉在露丝和理查德的压制下,翻不起风浪来。可这让莎拉如何甘心,因此很快就轮到伊芙琳倒霉了,谁叫她是露丝的女儿呢? 被盯上的伊芙琳叫苦不迭,可作为拖油瓶进门的她,话语权是整个家里最低的那一个。 就算她去找露丝诉苦,露丝也只是轻描淡写地敷衍:“你就忍一忍,到时候我生下理查德的孩子,就能站稳脚跟了。” 伊芙琳:“……” 伊芙琳能怎么办呢?小小年纪的她也只能够默默地忍受莎拉的欺凌,她的痛苦在所有人眼里都不值一提,她只有尽量将自己的存在感降低,换取住在家里的一席之地。 好在莎拉也不能做得太过分,上面还有理查德和露丝两座大山呢,只不过伊芙琳的日子不太舒心罢了,时不时会被莎拉找点茬,伊芙琳就当换取住宿的资格给忍了。 很快里奇的出生,按露丝的话说,她是彻底坐稳女主人的位置,底气十足,莎拉要对付的人又多了一个。 不过至少莎拉脾气收敛了点,顺带着伊芙琳的日子也好过了一些,但她已经习惯了在家里做一个透明人,更多时候,她也只不过是受到莎拉的嘲讽罢了,伊芙琳左耳进右耳出,完全不当一回事。 这种态度反而把常常主动挑事的莎拉气得仰倒。伊芙琳原本以为莎拉准备上大学了,自己终于能享受一段清闲的时光,而这段时间里她一直和莎拉相安无事,没想到这居然是暴风雨前的宁静,莎拉憋了一股大的,在这儿等着她呢。 也不知道莎拉这胸大无脑的家伙,居然看出了她想要考法学院的想法,并抢先一步实施了。 < p>不过让现在已经恢复记忆的伊芙琳评价,莎拉的这波操作还挺一言难尽的,莎拉口口声声说要断绝自己当律师的梦想,所以选择报考法学院。 但这说法根本不成立,就算莎拉能成为一名律师,难道她就有本事可以决定另一个人是否能在律师圈子混不混得下去吗? 不要说莎拉,就是换成是理查德,这也是不可能的。 莎拉要真的是真的这么想,那只能说明她太幼稚了。先不说打压伊芙琳,就单拿继承律所来说,显然是不可能的。 前面说了,理查德是个“传统”的男人,从古至今,英国都有着“传男不传女”的规则,有时候这套规则严苛到了令人发指的程度。 英剧《唐顿庄园》里就有这样一个剧情,伯爵一旦去世,爵位和财产都会被一个八竿子打不着的远房男亲戚继承,自己的亲生女儿只能净身出户。 就连英国皇室,直到2013年才废除了“男性优先”的原则,按照“绝对长子继承制”,即谁先出生谁继承,姐姐优先弟弟的规则继承皇位。 如果理查德只有莎拉一个孩子,那她继承他的律所还有些希望,不过现在有了里奇这个儿子,莎拉是绝不可能越过他分到一杯羹的。 而以伊芙琳对莎拉智商的了解,她能顺利从法学院毕业就不错了,还指望着继承律师所,简直是天方夜谭。 而且莎拉口口声声说报法学系是为了断她的路,但现在看来,更多的是长女和次子的继承之战,以及对家庭财产的话语权争夺。 如若不然,估计莎拉应该更愿意选择像艺术类轻松又能给身份镀金的专业,而不是法学这样难啃的硬骨头。 而和伊芙琳不对付,只不过是莎拉用来掩盖自己真实目的的一个障眼法罢了。 但莎拉没想到,兔子被逼急了也是会咬人的,伊芙琳精准地踩在了莎拉最不愿面对的恐惧——她就是个只会吃喝玩乐的废物,野心配不上能力,因此她愤怒加恐慌之下她对伊芙琳大打出手就说得过去了。 不过既然恢复了记忆,伊芙琳就不打算参与理查德一家的财产争夺大战的浑水了,当然本来和她这个“外人”也没什么关系。 不过这辈子要发大财的目标还是不变的,伊芙琳想到以前流行的斩杀线说法,就忍不住打了个抖。 无论在哪个国家,没钱被斩杀都是一件很可怕的事,她也不想像露丝一样,通过美色找一张长期饭票,然后陷入像甄嬛传里一样各种宫斗剧情当中。 因此有一份高薪的职业非常重要,之前的伊芙琳也是这么想的,所以她选择了律师,想着有着理查德作为律所的合伙人,就算不能为她介绍一份著名律所的工作,但让她在律所实习应该是不成问题的(法学生想要获得职业资格至少要在相关机构完成为期1年的见习)。 没想到莎拉先考上了法学院,事情就变得有些棘手了。 按照时间来看,莎拉如果能正常毕业,那她就会比自己大一届,先行进入律所,所谓同行是冤家,更何况她一向喜欢给自己使绊子,一定不会放过这个好机会。大概率自己如果在理查德的律所实习和工作估计不会愉快了。 既然如此,伊芙琳就不打算报考法学院了,倒不是要忍让莎拉,而是她有了更好的目标——她要报考经济学! 4. 哥哥 是的,经济学,不过更贴切地说伊芙琳想报考的应该是金融学。 不过当下绝大多数大学,还未细分出金融学,而据伊芙琳后世对英国的了解,在20世纪80年代中后期,英国将迎来它的“金融大爆炸”,成为现代的金融中心。 但即使还没“爆炸”,从17世纪以来,英国的伦敦城一直都控制着全球大部分的资本流动,即使现在是经济萧条时期,整体就业市场严峻,但伊芙琳估计很快经济学毕业生将迎来一片蓝海。 “站在风口猪都能飞起来。”伊芙琳美滋滋地想,还去做什么苦哈哈的律师,去受莎拉的白眼和蹉跎,换一条即将起飞的赛道不是更香吗? 而且相较于法律和医学这样的热门的专业,经济学则相对“冷门”一些,这也就意味着伊芙琳面对的竞争更少,也许以她现在的成绩说不定能上一个更好的大学呢。伊芙琳暗自思忖。 伊芙琳的目光从几本厚重的法律典籍移开,或许莎拉就是从这一点蛛丝马迹推断出她想要报考的专业的,但现在,她的目的是要落空了。 身体恢复后,伊芙琳立刻投入了学习当中,有了更明确的目标,她的斗志都提升了一个档次,读起书来就更卖力了。 原本她还有些担心莎拉会来找她的麻烦,但出乎意料的是,莎拉接下来的几个月时间里,都表现得异常乖巧,完全没有任何找茬的意思。 很快伊芙琳便知道了缘由,倒不是莎拉真心悔过了,而是她自顾不暇了——她拿到的可不是伦敦政治经济学院的无条件录取,必须在最后的夏季大考前达到规定的分数,才能顺利入学! 这也是为了防止学生过于不学无术所设下的规定,众所周知,申请热门大学是需要学生所在高中的校长或导师为其背书的,因为学生申请大学要提前半年至一年时间,也就是在还没有进行最后一年的夏季A-Level大考前,大学就会对其进行资质的审核了。 如何确定一名学生是符合学校的招生要求呢?不仅要看之前的成绩单,也十分依赖校长或教师的推荐信。 由校长亲自撰写的推荐信,内容不仅涵盖了对学生学术能力的评价,还有其在校的整体表现。 其中最重要的一点,也就是校方会给学生进行“预估分”,这是由于申请时学生还为参加最后的A-Level大考(类似于高考),因此需要校长对学生的成绩进行预估。 伦敦政治经济学院是极其看重学生的学术成绩的,尤其是热门专业,预估分往往要求AAB以上。 不要小看这个要求,考试中想要达到A等,对于学生来说是十分困难的,A的通过率只有10%左右,校长在写预估分时如果达不到这个水平,学生几乎无法获得面试机会。 伊芙琳用脚指头想就可以知道,像莎拉这种一门心思都放在吃喝玩乐上的高中生,课业十分平庸,这时候就需要校长在推荐信和预估分里大力“注水”了。 当然,大学也不是傻子,通过面试的学生,不是想当然就能躺平的,如果最终A-Level成绩没有达到指定分数线,是会被取消入学的,这也算是对学生“注水”的一种约束。 所以哪怕是平日里爱玩的莎拉,这时候也得老老实实地学习,否则万一真的玩脱了,到时候不单单是丧失了好不容易申请下来的名校入学资格,更是会让理查德一家的颜面扫地。 所以接下来的三个月里,不仅是伊芙琳在勤勤恳恳地学习,莎拉也收敛了不少,老老实实地沉下心来学习,整个家的氛围都变得和谐起来。 一晃眼时间很快就来到了七月,夏季考试结束后,莎拉在理查德请的家教针对性地补习下,成绩终于达到了伦敦政治经济学院达到指定的成绩标准。 这和她临时抱佛脚的努力有一定的关系,但重要的是,莎拉通过面试后,大学给出的最终条件通常会比预估分低1到2个等级,也算是变相的降分录取。 很多学生一旦拿到了有条件录取的offer,就相当于一只脚已经迈入了大学的门槛。因此这个结果,伊芙琳并不意外,甚至是在她预料之内的。 “这回真得好好庆祝一下。”理查德喜上眉梢,莎拉考上LES,不枉他花了很多人脉和金钱,让他颜面大增。 “是啊,的确得好好办一场热闹的宴会。莎拉不愧是你的孩子,遗传了你聪明的头脑,我一直说她一定能考上的。”露丝同样一副喜气洋洋、为莎拉考上而高兴的模样,完全看不出她和继女一直以来完全不和的事实,嘴里的夸奖像不要钱似的一个个往外蹦。 没有什么能比自己的敌人夸奖自己更令人开心的了,听到露丝的夸赞,莎拉得意地勾起了唇角,她优雅地用餐巾擦了擦嘴角,矜持地回了一句谢谢。 “哎,就是不知道里奇以后会不会也能成为像你一样出色的律师。” 露丝看似随口一提,成功地让理查德的注意力转向了身旁年幼的儿子,里奇正用期待的目光注视着他。 “当然会,这可是我的儿子,我的律所以后可是要交给你继承的,你可得好好努力啊。”理查德用充满关爱的口吻鼓励道。 “爸爸!”莎拉原本上扬的嘴角瞬间耷拉下来,气急败坏地开口,“我也是你的女儿啊,我可是你第一个考上法学院的孩子!” “你也有份,你也有份。”理查德笑呵呵地安抚,“你们都是我的好孩子。” “那我呢,亲爱的?”露丝娇滴滴地开口了,“准备开宴会了,我柜子里好久没有添一件新的晚礼裙了,到时候宴会上其他夫人会笑我的……” “你看中哪条裙子,直接买就行了。”理查德大手一挥,豪气地应道。 露丝惊喜地叫道:“真的,太爱你了,亲爱的!” 理查德一家人其乐融融地在饭桌上讨论着,只有伊芙琳一人默默地低头吃饭,仿佛她是饭桌上的唯一透明人。 伊芙琳已经习惯了这样的相处模式,她完全没有被冷落的伤心,这么多年她一直是这么过来的。 相反,她此时的心情也非常好,想起背包里的全A的成绩单,要不是顾忌着还在饭桌上吃饭,她简直想要一蹦三尺高。 饭后,伊芙琳向露丝提出了想要暑假回伦敦看看,露丝不出意料地答应了:“带我向你爸爸和罗伊问好。” 而后露丝还掏了五百英镑给她,让她在伦敦好好玩,让伊芙琳受宠若惊,要知道每次伊芙琳回伦敦看望亲生父亲和哥哥的时候,顶多也就是给个一两百英镑打发一下,没想到这次那么大方。 但转念一想,其实也合理,一来可能是为了弥补她之前被莎拉推下水而生病;二来嘛,估计是想让伊芙琳能在伦敦待久一些,毕竟现在莎拉风头正盛,伊芙琳待在家里,很有可能两人又会起冲突。不如花点小钱打发她去伦敦待着。 就算露丝不说,伊芙琳也打算待到快开学前才回来,她可不打算每天待在家里看莎拉那副盛气凌人、尖酸刻薄的嘴脸。就算自己不主动去找她的麻烦,谁知道莎拉会不会主动找上门来。 要知道莎拉拿到了LES的录取通知 书,最近最大的软肋已经解决,自己待在家就算莎拉不动手,但每天的冷嘲热讽是一定少不了的。 拿到钱的伊芙琳一天都不想再在这个家待着了,第二天便踏上了去伦敦的火车。 …… 伊芙琳从火车车厢的金属踏板轻盈地跳下,好在从布莱顿到伦敦才一个小时,否则她一定会坐得腰酸背痛。 月台上随处可见熙熙攘攘的人群,既有梳着大背头手提棕色公文包,额头上渗着汗珠,身着西装的商务精英;也有打扮精致,穿着过膝碎花裙,脚踩高跟鞋的都市丽人;同时有穿着破烂牛仔裤,T恤衫上带着黑色铆钉和金属项链的时尚朋克青年;以及手持黄铜口哨和小旗的深蓝色制服的站台员…… 真不愧是时尚大都市,伊芙琳还没出火车站,眼睛就先接受了一波视觉的洗礼。整个车站混杂着热铁气味和柴油废气,味道并不好闻,但伊芙琳却觉得空气里满是自由的芬芳,心情愉悦极了。 当她走出站台,一眼就在人群中看到正在等候她的青年,心里的愉悦达到了极致。她飞奔过去,一把抱住了他:“哥哥!” “伊芙琳!”青年看到伊芙琳双眼一亮,脸上露出了开心的笑容,他也热烈地回抱住了伊芙琳,抱着她兴奋地转了一个圈。 这个笑容灿烂,身材纤长,五官深邃立体,有着和伊芙琳相同的金发蓝眼的男子,就是她的哥哥罗伊。 罗伊是和伊芙琳同父同母的亲哥哥,当初夫妻俩离婚的时候,双方一人带走了一个小孩,伊芙琳是跟了露丝,而后露丝很快嫁给了理查德,去了布莱顿。 而罗伊则是跟了父亲,留在了伦敦。伊芙琳每年假期有空,就会回伦敦看望哥哥和父亲。 相较于在伊芙琳还是婴儿时期,就每日争执不断的父母,她和罗伊的感情要来得深厚得多。 深陷于各种经济账单和争吵的夫妻双方,根本无暇照顾两个孩子,因此照顾嗷嗷待哺的伊芙琳的任务自然落在了还是孩童的罗伊身上。 可以说,到六岁之前,伊芙琳是罗伊一把屎一把尿给带大的,对伊芙琳来说,与其说罗伊是哥哥,不如说更像是一个老父亲。 高颜值的兄妹重逢,惹得经过的路人都不由自主地看了一眼,但也很快移开目光,匆匆离开了。像这样感人的重逢和分离,在车站里比比皆是。 两人激动地拥抱了好一会儿才分开。罗伊仔细地打量着这个一年没见的妹妹,感慨道:“好久不见,伊芙琳你长高了呢。” 而分开的伊芙琳这时候才有空仔细观察罗伊,一年不见,罗伊的穿着变得时髦起来了,以前是普通的T恤牛仔裤,现在变成了花纹宽领衬衫,脖子上挂着金属项链,耳朵打了几个耳洞,戴上了银色的耳钉,连头发也变长了,用橡皮筋在背后绑了一个低马尾。 大概是颜值高的缘故,长发的罗伊看起来并不娘气,凌乱的短碎发垂在耳畔和颈侧,加上他那花衬衫,显得有一股玩世不恭的贵公子气质。 “你也变帅了。”伊芙琳仰头看着罗伊夸奖道,她没多想,只当是他混迹伦敦这个时尚大都市,穿着变得潮流了起来。 伊芙琳左右张望:“爸爸呢?怎么没看见他来。” “他啊,因为工作需要去爱丁堡了。”伊芙琳和罗伊的父亲是一名三流导演,受经济不景气的影响,全国哪里有工作就往哪里跑,伊芙琳显然知道他经常到处跑,点点头表示理解。 “这里人多,走,我们回去再说。”罗伊提起伊芙琳的行李箱,带着她走出了火车站。 5. 美妙的薪水 1979年的夏天比往年都要炎热,伊芙琳一走出火车站,一股热浪就迎面扑来。 好在罗伊很快从停车场取来了车,两人坐着那辆从伊芙琳出生就已经存在的老款福特柯蒂纳,摇摇晃晃地从火车站开回了家。 路上罗伊打开了收音机卡槽,放入了一盘磁带,皇后乐队的《波西米亚狂想曲》悠扬的钢琴声便从收音机里传出。 伊芙琳的精神为之一振,这首在1973年发行的单曲足够经典,哪怕在伊芙琳前世,五十多年后依旧传唱度极高,获得过无数的奖项,就连由该曲改编乐队的传记的同名电影都打破了音乐传记类电影的票房纪录。 伊芙琳作为一名专业的音乐制作人,当然知道这首歌,这首被乐评人称作“摇滚歌剧”,据说当初为了制作该曲,皇后乐队就录制了高达180多条音轨。 但此时的音乐制作技术有限,而每一轨都要靠真人演奏或演唱,同时音乐工程师还必须把这180多条轨道上的音乐万无一失衔接在一起,刻在1/4英寸开盘磁带上,拼接精度要求0.1毫米级,手法不精磁带播放的时候就会发出“咔嗒”声。 但最终皇后乐队还是做到了,一首历经50多年依旧经久不衰的音乐就这么诞生了。 音乐一响起,伊芙琳和罗伊都停止了交谈,两人都沉浸在了音乐之中。 伊芙琳随着音乐的鼓点在心中打起了拍子,当一句经典的“Mama”传出时,罗伊摇头晃脑地跟着唱了起来。 他唱得十分投入,就连伊芙琳都被感染,小声地和唱起来。一曲唱罢,罗伊按下暂停键,眼睛亮晶晶地看着伊芙琳:“怎么样,我唱得不错吧?” 伊芙琳诚恳地回答:“当然,你唱得非常好。” 果不其然,下一秒就看到罗伊像是一只翘起尾巴的猫,高兴地眯起了眼睛。 伊芙琳的夸奖倒不是为了哄罗伊高兴,而是发自内心的,因为罗伊本身就有一定的演唱水平。 罗伊的歌声,让伊芙琳回忆起了小时候和罗伊混迹教堂唱诗班的经历。 小时候父母常常吵架,有时候为了工作也时常不在家,因此往往忽略了家里还有两个嗷嗷待哺的小家伙。 要是家里有食物还好,可万一食物吃完了,父母还没有回来,那罗伊和伊芙琳就得饿肚子了。 这样下去不行。 当看着年幼的伊芙琳盯着自己手里仅存的半块面包流口水时,罗伊暗下决心。 很快头脑灵活的罗伊就找到了一份“工作”——在街区教堂的唱诗班唱歌。 严格地来说,这并不算是一份真正的工作,这个教堂里的唱诗班,只不过是信教的街坊邻居自发组织的一个小业余爱好社团罢了。 其中成员的年龄从几岁横跨至八十多岁。唱诗班除了在雷打不动的日常礼拜会在教堂上表演外,在很多特殊的节日和庆典也有活动。 那上台表演之前,肯定会有排练对吧。罗伊就是瞄准了这一点。 往往在排练前后,唱诗班会提供各种食物,不仅有来自团体成员的,还有其他支持工作的信徒们,只要参加活动,就能吃到丰盛的食物。 并且活动结束时,吃不完的食物还会让成员们打包带走,年纪小、嘴巴甜,长得像教堂壁画上的小天使的罗伊,在团里很受男女老少的欢迎,每次活动结束,不仅能填饱了咕咕作响的肚子,他还能得到一大包食物带回家。 仅凭这一点,就能让罗伊的脚焊死在唱诗班里。 除此之外,唱诗班还有一个优点,就是能帮罗伊带孩子。 每次参加唱诗班活动的时候,罗伊就会一同带上伊芙琳。 神奇的是,当罗伊开始唱歌,就算还在哭闹的伊芙琳,也会停下来,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甚至会用小手跟着一起打拍子,让罗伊的带娃生活变得极其简单。 凭借着漂亮的长相,以及遗传了露丝的好嗓子——没错,在露丝转战演艺圈之前,她是从舞台剧出身的,拥有非常好的演唱实力,而罗伊也继承了这个歌喉,在唱诗班里很快就大放异彩,经常能做到领唱的位置呢。 当伊芙琳再大一点,也和哥哥加入了唱诗班,冰雪可爱的两人,在唱诗班里混得如鱼得水。 想起在唱诗班里和哥哥的温馨过往,让伊芙琳的嘴角翘了起来。 只不过她有一点好奇:“你以前不是主要听乡村和民谣的嘛,怎么这回口味改变了?” 罗伊神秘兮兮地朝她笑了笑:“嘿嘿嘿,因为我最近换工作啦。” “嗯?什么工作,能让你的音乐喜好都变了。”伊芙琳疑惑地抬头,罗伊比伊芙琳大五岁,没上大学,这年头读大学还属于是精英化路线,升学率并不高。 罗伊义务教育结束后,就进了伦敦南部的一所艺术院校,就读的还是广告专业。 不过稍微了解一下,就能知道这些所谓的艺术院校根本就没什么含金量,学习的东西在就业的时候完全用不上。 正常来说毕业后照理来说罗伊应该成为一名广告平面设计师,可理想很丰满,现实却很骨感,经济寒冬之下,报纸头版满是失业率和罢工的消息,想要找到一份专业对口的工作比登天还难,更何况是这样一个专业壁垒并不高的专业。 罗伊毕业好不容易混上了在一家广告公司做排版员,只可惜不到半年公司就倒闭了。接下来的两年时间里,他在失业——工作——失业的循环往复中度过,总之职业生涯很不稳定,让伊芙琳有些担心。 好在家里在伦敦有房子,罗伊不至于流落街头,打打零工也能混口饭吃。 这次伊芙琳看到罗伊得意的表情,勾起了她的好奇心,能让他那么开心,这份工作应该薪水不错。 哥哥能有稳定的收入,伊芙琳同样为他感到高兴,可接下来罗伊的话却让她大吃一惊:“我现在成了一个乐队的专职主唱,怎么样,厉害吧?” “什么!”伊芙琳尖叫起来,“你怎么会去干这个!” 伊芙琳的大叫吓得罗伊放在方向盘上的手一抖,车身瞬间歪了一下,罗伊没想到她的反应会如此之大,结结巴巴地开口:“怎么,这个工作不好吗?” 好个屁!伊芙琳气急败坏地想,搞乐队什么的,在伊芙琳看来,说不务正业都是轻的了,干这行简直是黄赌毒的大本营啊! 无论是刚刚播放的音乐的创作者皇后乐队,还是同样具有全球影响力的披头士、滚石,亦或是英国殿堂级摇滚乐队平克·弗洛伊德……仅仅是随便挑出几支英国的顶级乐队,哪个不是深陷酗酒、药物滥用等各种问题,私生活混乱和上述相比简直是不值一提的小问题。 这些严重的不良风气可不是空穴 来风,和后世有相同问题的明星遮遮掩掩、避而不谈的态度截然不同,此刻的欧美地区前辈们在媒体上可是敢大谈特谈的,甚至将它们作为一种心照不宣的“时尚”和激发灵感的妙药。 整个圈子上层风气尚且如此,下层的风气又会好到哪里去呢?伊芙琳可真怕自己这个涉世未深的哥哥,一脚踏进这摊浑水中,一旦沾染上,这辈子就完蛋了。 但现在正在开车,显然不是问话的好时机,伊芙琳深吸一口气:“先开好你的车,待会回去再说。” 罗伊看到伊芙琳仿佛能拧出水的阴沉脸色,不敢再开口询问,更不敢继续点开收音机,老老实实地开车回到了伦敦东南郊区的家。 这里是一个自带小前院的小独栋,是从兄妹俩人的祖父时期就留下的房子,换作是现在,靠着罗伊和父亲的薪水加在一起,也凑不出买房的钱。 一进家门,伊芙琳双手抱胸,语气低沉地开口:“现在你就给我说清楚,你所谓的乐队工作是怎么回事?” “前两个月我不是有失业了嘛,现在的环境你懂的。”罗伊一脸无辜,“然后我就在报纸上无意看到了我现在待的乐队在招吉他手兼主唱,反正闲着也是闲着,我就索性去面试了。” 罗伊一边说着,一边自信地挺起了胸脯,显然是有了童年唱诗班的经历,让他有了路径依赖,虽然他并不是专业的乐手,吉他在上艺术学院时跟风学过一段时间,弹得一般般。 但罗伊觉得没关系,不行的话进了乐队还可以练嘛,只要愿意付工钱,一切都好说。 况且他是学广告专业出身,深谙做广告的艺术,把半桶水当一桶水宣传都算是有良心的了,那种吹得天花乱坠实际上一点功效都没有的产品他可见得太多了。 抱着试试又不会掉块肉的心态,罗伊就去面试了。 “啊,他们是真有在按时发我工资的,不是骗子。”怕伊芙琳反对,罗伊赶紧补充,“而且周薪还不错,有足足一百英镑哦。” 罗伊此言一出,伊芙琳都被震惊了,这的确是很不错的薪水了。 要知道普通全职工作者的周薪才8、90英镑,一大袋面包只要0.25英镑,一打鸡蛋不到0.5英镑,就连一辆全新的福特汽车不过3500英镑,罗伊还不用交房租,这薪水能让他活得挺舒服的了。 但好在她还没被金钱所冲昏头脑,她咽了咽口水,艰难地开口:“不对吧,他们能看得上你这半吊子?” 能开得起这份薪水的乐队,对成员一定是有很高的专业要求的,自己的哥哥到底几斤几两,她心里再清楚不过了。 “他们也是上个月才联络我的。”罗伊挠挠头,满不在乎地说,“先干着吧,能混一天是一天。” “可是……”伊芙琳仍是满心疑虑,万一其中有诈怎么办,退一万步来说,就算乐队是真心招人的,但在这个大染缸里待久了也不是长久之计。 看看罗伊的穿着风格的改变就知道了,人的思想总是在环境中不知不觉地被潜移默化的。 虽然薪水是很让人眼馋,但思来想去,伊芙琳还是投出了反对票:“要不,哥哥你还是别干了吧……”我怕你把持不住啊! “现在说不干太晚了。”罗伊直接把话撂明了,“我签了合同,退出是要赔违约金的。” “什么!” 6. 乐队合同 罗伊的话像是平地一声惊雷,让伊芙琳的脑袋“嗡”地一声炸开了。 高薪的背后果然有坑啊!伊芙琳又气又急:“你签的是什么狗屁合同,快拿给我看!” 罗伊看到她那要吃人的眼神,吓了一大跳,他这妹妹哪里都好,但一生气起来是连他都会感到害怕的存在。 罗伊立刻拉开柜子的抽屉,把合同递给伊芙琳。 伊芙琳翻开合同认真地读了起来,令她感到意外的是,合同居然只是一份普通的合同,并没有什么坑人的陷阱。 只是里面有一条细则,如果一年之内罗伊未经乐队允许,因为个人问题退出,则需要赔付违约金,金额数比发给罗伊的工资还高。 伊芙琳看到这一条合约脸都绿了,立马想到前世看到的各种坑爹公司的套路,这分明是下了个套在等着罗伊往里面钻啊! 什么叫作因为个人问题,这说法也未免太过于模糊了吧,万一对方使些小手段逼迫着罗伊自己辞职,是不是也能说是他自己的个人问题。 原来在这等着呢! 罗伊看着伊芙琳越来越扭曲愤怒的脸,小心翼翼地开口:“其实我在乐队里混得还行,成员们人都挺好的,没你想象得那么可怕啦。” 伊芙琳一把将合同拍回他的胸口,冷笑道:“只有你这傻白甜会觉得好,把你卖了你还帮人家数钱呢,我倒要看看,这破乐队到底是怎么回事!” …… “啪!”伊芙琳一脚踏进刚下过雨的沥青路上的水滩里,将倒映的妖冶灯光一踩而碎。 SOHO区沃德街的暮色早已降临,各色艳丽的灯光像不要钱般从各家酒吧、夜总会的霓虹灯里倾泻而出。 透过酒吧的门和窗口,还能隐隐卓卓地看到里面许多浓妆艳抹、穿着暴露的金发女郎,伊芙琳越走越觉得不对劲,她紧紧抓住罗伊的胳膊:“还有多久才能走到啊?” 要不是带路的是她的哥哥,伊芙琳平日里是一定不会来这种地方的,虽然能理解乐队会在酒吧里演出,但沃德街是伦敦最有名、夜生活最丰富的酒吧一条街,同时还是欧洲最著名的成人娱乐街区之一。 嗯……没错,沃德街上除了有正常的餐厅、咖啡馆、酒吧和夜总会,还有许多颇负盛名的脱衣舞俱乐部,可谓是鱼龙混杂了。 “我之前不是说了嘛,让你在家里待着,你非要过来。”罗伊安抚地拍了拍伊芙琳的手,“看到蓝色招牌了吗,那就是我们乐队演出的酒吧啦。” 伊芙琳朝着罗伊指的方向望去,一个比其他家都巨大的,写着“TheBear”——“大熊”的酒吧招牌在门口挂着。门口还有身材魁梧的侍者在招待客人。 她吃了一惊,与其说是酒吧,不如说是夜总会更合适。哇,她还以为乐队会在一个不知名的昏暗、廉价狭小的酒吧演出呢,没想到现在居然看起来还真挺不错。 不,不对,演出的地方再气派,都不能掩盖这份工作的不靠谱,更何况还是在这种灯红酒绿的地方,伊芙琳,你清醒一点,记住你今天来的目的! 伊芙琳用力地摇摇头,她今天就要棒打鸳鸯……呃,是要让哥哥赶紧和这个该死的乐队划清界限,把他从魔窟里解救出来! 伊芙琳深呼一口气,和罗伊一同踏进了酒吧。 …… “这是乐队的鼓手鲍勃,贝斯手桑尼以及键盘手韦伦。”罗伊在酒吧后台为伊芙琳介绍乐团的成员们,“这是我的妹妹,伊芙琳。” 桑尼兴奋地勾住罗伊的脖子:“哇,没想到你还有个那么漂亮的妹妹,嗨,漂亮的女士,可否在演出结束后请你喝一杯……” 话还没说完,就被鼓手鲍勃一拳捶在脑袋上:“别干什么都用你那下半身思考,把注意力放回待会儿的演出里!” “诶,我只是想和她打个招呼而已。”被打的桑尼讪讪地抱怨了一句,蔫头耷脑地缩回了搭在罗伊身上的手,转头拿起了墙边的贝斯。 鲍勃冷笑一声:“得了吧,给我一边待着去。” 伊芙琳目瞪口呆地看着眼前的一幕,还没来得及和他们说上话呢,就看到了团体的冲突,这乐队的氛围也太差了!罗伊待在里面确定没有问题吗? 键盘手韦伦像是对刚刚发生的一切浑然不觉,礼貌地向伊芙琳打招呼:“欢迎你来看乐队的演出。” 罗伊习以为常地将伊芙琳推出了后台:“今天我来得有些晚了,等会儿调试一下设备我们就马上开始演出啦,你随便找个地方坐坐,别乱跑,结束了我过来接你。” 说罢,就把脑子还没转过弯的伊芙琳往外推。 伊芙琳走出门外的时候还有些浑浑噩噩,不过既然罗伊说了,那她就先听听看他所在的乐队,演出水平到底是什么样的吧。 整个酒吧要比伊芙琳预想的宽敞,环境有些昏暗,靠墙的是皮质卡座,中央是一个小型舞池,最前方是环形的乐队高台,想必就是待会儿罗伊他们要演奏的地方了。 之前和罗伊过来酒吧,是它刚刚开门的时候,现在音响里正传来轻柔舒缓的音乐,顾客正陆陆续续地走进来,穿着黑色夹克的侍者忙碌地穿梭于桌椅之间。 之前罗伊提前打了招呼,一个侍者将她带到酒吧一个不起眼的角落,就匆匆离开了。 伊芙琳没坐多久,便有一群身材热辣的舞娘开始跳舞,随着迪斯科音乐舞动身体,整个酒吧的气氛变得热络起来。 周围传来酒杯的碰撞和混杂着音乐的顾客们的交谈声,让原本神经有些紧绷的伊芙琳,逐渐放松下来,轻呼出一口气。 至少目前来看,罗伊的工作环境至少是正常的酒吧,让伊芙琳稍稍放下心来。 棘手舞曲结束,最后一位舞者从环形高台上退下,聚光灯暗下又重新亮起,看到乐队成员们从舞台的一侧依次上台,伊芙琳提起精神——终于轮到乐队表演了。 "Isthisthereallife?" "Isthisjustfantasy?" 第一首曲子就是今天伊芙琳听到的皇后乐队的波西米亚狂想曲,在罗伊轻柔的嗓音以及韦伦电钢琴的伴奏下开场,紧接着很快鲍勃的轻柔的鼓点开始加入,随 着音乐进入后半段,歌曲原来的歌剧声突然急转直下,一阵急促的军鼓如同暴雨坠地般重重落下。 但不到一分钟,歌曲又再次回到平静、抒情的钢琴段落,随着钢琴的余音渐渐减弱,第一首演奏歌曲结束了。 整个乐队配合得十分默契,赢得了在场不少观众热烈的掌声。 而伊芙琳的背却慢慢地坐直了,惊疑不定地盯着台上的四人,眼神里流露出一丝不可置信。 罗伊的乐队……实力比她想象中的,要好很多啊! 原本她以为就是一个草台班子搭起来的业余乐队,但听完第一首翻唱的曲子,伊芙敏锐地发现了几人的不同之处。 要说最突出的,应该是其中的鼓手鲍勃,在整首曲子里有将近一分钟的重金属摇滚时间,能让鼓手有非常长的炫技表现。 可无论是在前期持续的吊镲轻击,还是后期的重型鼓点爆发,看似鲍勃在蛮力地敲击,但每一个鼓点都精准地踩在了拍子上。 其次就是键盘手韦伦,普通人那不一定看得出来,但伊芙琳从他在主歌段的钢琴中,特意做到的“错拍”,能看得出来他夯实的演奏功底,伊芙琳大胆地猜测,他估计是一名经过系统训练的学院派。 再看看里面最容易被忽略的贝斯手桑尼,整首歌曲几乎没有使用到任何特殊的技巧,但他总能紧紧跟随着罗伊吉他的步骤,能做到克制而不抢戏,每一个音符都落在节拍点上,与钢琴声形成完美互补。 整首歌里,最平平无奇的就当属罗伊了,他的吉他在演奏中只能说堪堪够用,不过好在他天籁般的嗓音和曾经在唱诗班中的歌唱技巧恰好和这首歌的歌剧段落和吟唱十分适配,加上带有一定宗教底色的歌词,以及极具辨识度的帅气脸庞,演奏技巧反而不那么重要了。 一首歌分析下来,伊芙琳猛然发现,整个乐队里,最可以替代的,不就是自己的哥哥罗伊嘛! 相较于歌声来说,乐器的演奏显然专业壁垒更高啊!伊芙琳的心中产生了一丝危机感,还没来得及细想,在乐队翻唱了几首热门的流行曲后,突然乐队开始演奏他们自己创作的新歌。 伊芙琳的注意力又瞬间被拉了回去。 伊芙琳仔细一听,发现歌曲写得还是很有意思的,歌词倒是屡见不鲜,无非是什么女孩你伤透了我的心之类的。 真正有意思的是整首歌的歌曲结构,这是一首朋克摇滚乐,从伊芙琳现代的挑剔眼光来看,问题很多——曲子时长很短,只有两分钟,因此整首歌几乎没有副歌,开头也没有任何前奏铺垫,直接进入了反复演奏的片段,显得粗糙又直接。 但就这么一首简短的歌曲,却让伊芙琳看到了作曲者对音乐创新的追求和探索,在一群小伙子卖力地演出下,显现出了惊人的蓬勃生命力,让伊芙琳为之侧目。 现场的人们显然也被他们的热情感染,有人在卡座里轻轻晃动身体,有人跟着节奏微微摇头晃脑,伊芙琳也跟随着音乐,在桌子上敲击着拍子。 正当她放松下来,沉浸在音乐中时,一道身影挡住了她看向舞台的视线。 7. 冲突 “再来一瓶威士忌。”切斯对侍者喊道,转过身对伯纳德举起了酒杯,酒里的冰块还冒着丝丝寒气,“感谢您的支持。” 伯纳德将身体往身后的沙发一靠,同样举起酒杯,将杯中的酒一饮而尽,然后看向切斯,却发现他的目光正盯着酒吧的一角,看得有些出神。 今天谈生意的时候,伯纳德就发现切斯有些心不在焉,余光时不时会朝着角落里看过去。 伯纳德从口袋里掏出一盒雪茄,抽出一根递给切斯:“抽吗?” 切斯收回目光:“不了,谢谢。” 伯纳德不以为意,将雪茄点燃,深吸了一口,从嘴里吐出一个烟圈,才缓缓开口:“我不知道原来你喜欢那样的妞,原本我一直以为你不近女色,原来是没见到喜欢的。” “不是,只是有些好奇罢了。”切斯与其顿了顿,具体是在好奇什么,他并没有详细说明,而是话锋一转,“说起来在台上击鼓的是你的弟弟吧,我看他搞得真挺像模像样的。” 一说起不务正事的弟弟,伯纳德的注意力果然立刻被转移了,伯纳德嗤笑一声:“他一个乐队能搞出什么名堂出来,不给我惹事就不错了……” 话还没说完,只见切斯猛地站起身,伯纳德错愕地问:“你要去哪儿?” …… 伊芙琳正十分投入地看着乐队的演出,突然被挡住了视线,被打断的感觉让她有些不爽。 “嗨,美女,一个人坐在角落里不寂寞吗?要不要跟我去舞池里跳个舞啊!”一个莫西干造型,头发染得像大公鸡羽毛般的小混混青年向她发出了邀请。 “不了,我喜欢一个人待着。”伊芙琳冷酷地拒绝,屁股直接挪出半个身子,继续朝舞台望去,连个多余的眼神都不愿施舍给对方。 原因无他,这造型实在是太杀马特了,加上那画得像鬼一样的粗厚全包眼线,是八字弱的人多看一眼都会做噩梦的程度。 莫西干头被拒绝了并不气馁,反而越挫越勇:“我看你面生,是第一次来‘大熊’玩吧,你不用害羞,那边我还有几个朋友,跟我去包你玩得爽!” “没兴趣!麻烦让让,你挡到我看演出了。”伊芙琳斩钉截铁地回绝,对于在酒吧里凑上来的搭讪,委婉地拒绝只会让对方认为你在欲拒还迎,直接了当地拒绝才是正确的做法。 莫西干头被屡次拒绝,又喝了点酒,心中的火“噌”地一下就上来了:“喂!别给脸不要脸,像你这种故作清高的女人。我以前没有见过一千,也有一百了。在这给老子装什么装呢?” 说罢,伸手就抓住了伊芙琳的手,想要硬拉她往舞池的方向走。 伊芙琳被用力一拽,身体瞬间往前倒,好在她之前对莫西干头已经存有戒心,很快就稳住了身体,她低声怒喝道:“给我放手,听不懂人话的蠢蛋!” 伊芙琳用余光一瞥,顺手抄起了隔壁桌上顾客喝光的空酒瓶,然后双目怒视着莫西干头,她现在并不想把事情闹大,毕竟罗伊的乐队还在台上演出呢,她第一次来就在酒吧引发矛盾,她不想给罗伊带来麻烦。 但如果这该死的公鸡头实在听不懂人话,那她也不介意给对方点颜色看看,伊芙琳死死地握住瓶颈想。 莫西干头没想到伊芙琳居然敢接二连三地下他的面子,心里的怒火更盛了。 他观察了很久,发现伊芙琳一直独坐着,没有同伴也不喝酒,未施粉黛的模样,连去舞池都不敢,只会傻傻地看演出。 莫西干头认定伊芙琳就是那种平日里在学校木讷涉世未深的女生,估计从来都没来过酒吧,只要随便哄一哄,就能轻易上手。 现在见伊芙琳不上道,还敢骂他,莫西干头举起手掌就要对她扇过去:“你居然敢骂老子,看来是欠收拾了!” 伊芙琳看他举起手,就知道要不好,她隔着一两米就能闻见莫西干头身上的酒味,看来这家伙是准备耍酒疯了,与其被他打,不如先下手为强。 对不住了,罗伊,看来你可能要再换一份工作了。 伊芙琳一边想着,一边举起了啤酒瓶。 “住手!”正当两人之间的大战一触即发,没想到莫西干的手却被人握住了。 “干什么?”莫西干头被人阻止,扭头不爽地吼道。 切斯朝着莫西干头笑笑,但笑意却未达眼底:“对女士动手不太好吧?” “这是我们两个人之间的事,你少多管闲事!”莫西干头用力挣扎,却发现眼前这个体形看似偏瘦的男人手劲出奇地大,无论怎么甩都无法从他的手中挣脱出来。 切斯再度笑笑,手却依然牢牢抓住莫西干头的胳膊:“没看到这位小姐不愿意吗?既然人家不愿意,体面地退场才是一位绅士真正该做的,而不是死缠烂打。” 莫西干头恼羞成怒:“关你屁事!你再不放手我连你一起打!” 他刚说完,下一秒切斯就松手了。 莫西干头轻哼一声:“算你识相。” 切斯没接话,身体一侧,从他身后走出两个彪形大汉,莫西干头立刻酒醒了大半,眼神都变得清澈起来。 这两个大汉身穿的制服他认识,是店里的保镖,仅仅是一个往外请的手势,莫西干头便不敢造次,灰溜溜地跟着他们往门外走了。 “您没受伤吧?” 直到切斯关怀的声音传来,伊芙琳才将目光从切斯的脸上移开。 这家伙长得也太好看了吧!和现在要么是肌肉男,要么是华丽妆容的阴柔男的两极分化审美不同,眼前的青年一头浓密的黑色卷发,眼窝深邃,鼻梁挺直修长,下颌角干净流畅,整张脸棱角与柔和并存。 刚刚抓过莫西干头的手骨节分明,灰蓝色瞳孔中有一种属于上位者的沉着和自信,有一种克制又慵懒的气质。 看呆了的伊芙琳连忙将啤酒瓶放在一旁,掩饰般摆摆手:“我很好,谢谢你的解围。” 切斯正想要开口,突然从一旁传来罗伊的声音:“伊芙琳!” 他演出一结束,就急匆匆地赶过来,连演出服都没来得及换,他一把握住伊芙琳的肩膀,紧张地上下观察:“刚刚那该死的家伙没伤害到你吧?” 罗伊在台上忘情地歌唱着,等唱完了才发现伊芙琳这边出了状况,吓得他把吉他往队友手里一塞,就从舞台旁边跑过来了。 “多亏了这位先生及时出手,我才安然无恙。” 听了伊芙琳的话,罗伊的心放回了肚子里,才注意到一旁站着的切斯,感激地对切斯伸出了手:“谢谢你救了我的妹妹,我叫罗伊·米尔顿。” “切斯·欧文斯。”切斯回握罗伊的手,他看到罗伊握住伊芙琳肩膀的时候,眉头微不可察地皱了一下,但得知罗伊是伊芙琳的哥哥后,眉头顿时松开 了,“举手之劳罢了。” 罗伊和切斯说了几句感激的话,就带着伊芙琳离开了。 切斯看到了罗伊身上的演出服,认出了他是乐队的主唱,没说什么,沉默地看着两人离开。 …… “我以为‘大熊’是鲍勃家的地盘,没人敢闹事的,没想到就一会儿,就出了这种问题。”罗伊叹了口气,随即豪横地说道,“下次再遇到这种不长眼的人,不要害怕,你直接叫保安就行。或者你直接叫我,敢动我妹妹,我给他点颜色瞧瞧!” 伊芙琳怀疑地上下打量罗伊细长瘦削的体型,就他这身板,估计真干仗起来,一拳就能把他打趴下。 不过伊芙琳敏锐地抓住了罗伊话里的重点:“你说‘大熊’是鲍勃的地盘,是什么意思?” “哦,沃德街这一带都是由他们家管的,一般的小混混是不敢太放肆的。” “那‘大熊’难不成是他家开的?”伊芙琳惊讶地抬了抬眉。 “是呀,要不然你以为,我们这个寂寂无闻的小乐队,凭什么能在大酒吧登台演出啊!”罗伊理所当然地点头,完全没有任何吃软饭的羞愧感,大方承认了。 “工资也是他给你开的?” “对啊,所以鲍勃就是我的老板,不只是我,还有桑尼,也是他的员工。” 伊芙琳恍然大悟:“难怪桑尼被打的时候那么能忍气吞声呢。” “你可不要可怜他。”罗伊赶紧开口,生怕伊芙琳对桑尼有意思,“他平时可风流了,上一任吉他手约翰就是因为女朋友被他绿了,才离队了。” “什么!”伊芙琳大吃一惊。 罗伊怕她不信,开始向她吐槽乐队里的各种瓜:“桑尼这家伙吧,实在是太爱玩了,男女关系总是理不干净。他嘴巴可会哄人了,有一次醉酒,不知道怎么的,就和约翰的女朋友滚了床单。” “呃,然后呢?吉他手不闹吗?”伊芙琳无语,但考虑到玩乐队的圈子对酒精和性要更开放一些,并不是很意外。 但俗话说兔子不吃窝边草,睡队友的女朋友太没品了吧。 “闹啊,当然闹。”罗伊点头,“约翰把桑尼狠狠揍了一顿。但说实话,到这个地步,还想要两个人同时留在乐队里是不可能的了。” “那为什么是吉他手走了,明明是桑尼的错好吧。” “我一开始也是这么想的,后来私底下韦伦跟我透露说,其实约翰早就有离开的念头了。”罗伊挠挠头,“毕竟我们乐队组建了一段时间,并没有闯出什么名头,他说待在乐队里看不到未来。” 所以睡女朋友不过是压死骆驼的最后一根稻草罢了。 伊芙琳深表解,搞音乐就是这样的,做业余爱好可以,但想要当成饭碗来吃,社会就会立刻教你做人。在这行想要出头比简直登天还难,无论是现在还是未来,能熬出名气的乐队凤毛麟角。 “约翰走了,考虑到桑尼的技术,一时半刻之间想要找到一个好的贝斯手也不容易,最后还是让他留下来了,只不过鲍勃说,如果再犯一次,就让他立马走人。所以你可千万别被桑尼那个小白脸给骗了。”罗伊再次警告道。 说别人是小白脸,但伊芙琳看到自己哥哥的那张脸,觉得他更符合一些。 她没有回话,反而冷不丁地抛出自己的问题:“那你呢,打算在这个乐队混多久?” 8. 作曲 “嗯……”这个问题把罗伊给问住了,他思考了一会儿才回答,“与其看我说我想待多久,不如说看我能待多久吧。” “你这话是什么意思?”伊芙琳不解。 “你不知道,在我之前可是换了好多个主唱。”罗伊给伊芙琳慢慢解释,有药物滥用倒地底的、突然精神分裂要砍人的、持械斗殴进局子的、酗酒天天迟到的…… “到我的时候已经是第六个主唱了,对了,贝斯手也换了几个。本来一开始面试的时候就没选上我,是过了一个多月后才打电话让我过来的。” 罗伊掰着手指头数道,听得伊芙琳唇角直抽抽,这乐队简直是有毒啊,估计实在是没招了才雇用了罗伊的。 “也许用不了一年,他们找到更合适的人选,说不定就通知我滚蛋了。”罗伊无所谓地耸耸肩,“反正他们付我薪水,干一天算一天嘛。” “不过你还别说,能站在台上唱歌,我还挺开心的。”罗伊乐呵呵地摸了摸身后的二手吉他,“你刚刚看到我在弹五和弦的时候没有,使用的不是传统的和弦按弦方法哦,需要左手使用一点小技巧……” 伊芙琳安静地听着罗伊滔滔不绝介绍刚刚学会的弹吉他招数,心里无法抑制地涌入一股酸涩感。 尽管罗伊嘴上说着无所谓,但他亮晶晶的眼神,和在舞台上全神贯注、爆发出惊人生命力的表演,伊芙琳知道,他是喜欢舞台的。 伊芙琳几次张了张口,原本想要让他退出乐队的话,到了嘴边又咽了回去。 罗伊在小的时候,就负起了不负责任的父母的职责,带着她进了唱诗班就为了混口吃的;从学校毕业后又为了生计各种奔波,好不容易才遇到了喜欢的事,即使是份不知道能做多久的工作。 也许过不了几天,他就会再度陷入失业中。以后这样让他快乐的时光或许再也不会有了。 这种情况下,让她怎么开口,让罗伊别干了。乐队都还没开除他,自己的妹妹先唱起反调了,简直太残忍了。 伊芙琳无声地叹了口气,心中的一个计划开始成型,眼神变得坚定起来。 回到家里,洗完澡的伊芙琳没有立即入睡,坐在桌前,伊芙琳拿起了笔,笔尖在纸上发出沙沙的细响。 …… “诶?你要去看乐队的排练?”罗伊不解,“你不是昨晚已经看过我们的演出了吗?” 不过在伊芙琳的坚持下,罗伊还是带她去了。 排练室在沃德街隔壁的丁街,乐队在巷子中租了一间单间,平日里作为排练用。 罗伊爬上二楼,推开了门,此时里面韦伦和桑尼已经到了。韦伦正调试着音响,桑尼看到罗伊,招呼打到一半,看到他身后的伊芙琳,眼睛一亮,但想到昨天鲍勃的警告,顿时收敛了一些:“喔,罗伊,今天又带你妹妹过来吗?” 原本蹲着的韦伦,听到桑尼的话站起身,果不其然看到了站在门口的伊芙琳:“欢迎欢迎,我今天出门的时候,天气真不错。你要来杯茶吗?” 虽然嘴上说着欢迎,但伊芙琳从韦伦的眼睛里流露出的疏离和戒备,看得出来他并非真的欢迎她的到来。 他在桌上翻找着茶叶,眼睛却不留痕迹地瞪了罗伊一眼。这一眼却被伊芙琳看到了。 不怪韦伦如此敏感,乐队上次就是因为桑尼乱搞男女关系,害得乐队差点分崩离析。搞得他现在但凡看到练习室里出现女人,就直犯怵。 罗伊刚想要开口解释,就被伊芙琳拦住了,她开门见山地朝韦伦说道:“是我要求罗伊带我过来的。这个能否请你看一下。” 说罢,伊芙琳从包里掏出几张纸,朝韦伦递了过去。 韦伦接过来一看,是几张手写的乐谱。 他抬眼疑惑地看向伊芙琳,虽然没有问出口,但伊芙琳很轻易就读懂了他的意思:为什么要给他。 伊芙琳微微一笑:“是我自己写的歌曲,我听哥哥说,韦伦先生您也是一名作曲家,想让您过目一下,我想看看您的意见。” 闻言韦伦挑了挑眉,呵,一个外行的女人,估计是学过几天五线谱,就敢说自己会作曲了,想必连大三和弦和小三和弦都分不清楚,就拿过来显摆,简直是在浪费他的时间。 但毕竟人家话都说出口了,自己看都不看就直接拒绝,那就太不给人面子了。不如看一下,再随便说几句打发她好了。 他一边想着,一边开始跟着乐谱在心中哼了起来,没哼几句,瞳孔骤地放大,浑身鸡皮疙瘩都起来了——这就是他梦寐以求的旋律! 不是那种听一遍、两遍才能勉强记住,而是让人听一遍就能立刻入脑,越听越上瘾,会在脑中不断循环的歌曲! 整首作曲旋律线极具辨识度,采用模进手法让情绪层层递进,一开始是低沉的倾诉,到了副歌逐渐爆发到高亢的宣泄,让人有一种酣畅淋漓的快感。 一首毋庸置疑的好歌意味着什么?意味着能和唱片公司签约,意味着能登上排行榜,意味着乐队从此不再寂寂无闻…… 韦伦感觉手里拿着的不是乐谱,而是一张价值五百万英镑的彩票。轻飘飘的纸张此刻似乎有千斤重,韦伦感觉呼吸都变得急促起来。 伊芙琳原本心中还无比自信,看着韦伦久久没有出声,心里开始打起鼓来。 按理来说,以韦伦的科班出身,听罗伊说在大学的时候似乎还获得过奖学金,伊芙琳笃定他是能看得懂这份乐谱的含金量的。 为什么这家伙的表情如此凝重,该不会是自己写的歌和这时代的审美不符吧,还是她的歌根本进不了韦伦的眼。 完了完了,她现在能拿出的筹码只有作曲了,万一韦伦不稀罕她该怎么办才好。伊芙琳的表情同样变得凝重起来。 感觉到整个房间的气氛突然急转直下,桑尼看看伊芙琳,又看看韦伦,秉持着无论如何都不应该下淑女的面子,硬着头皮开口缓解氛围:“伊芙琳小姐年纪轻轻就能写谱,简直是太厉害了,我到现在都还不会呢,哈哈哈……” “伊芙琳小姐。”韦伦打断了桑尼尴尬的笑声,再次抬眼看向她,不过这次语气中多了一分郑重,“您的这首歌,写得非常、非常棒。” 韦伦在“非常”这个词上加了重音,显示他对于伊芙琳作品的赞赏,他现在心中只有一个念头—— 这首歌他们乐队无论如何都得拿下,不管要付出什么代价! 他清了清嗓子,声音里带着一丝轻而易举能被察觉的干涩和急切:“我希望我们乐队能获得这首歌的独家演奏权,您有什么要求,可以尽管提,只要我能做得到。” 他刚刚仔细地看了几遍乐谱,伊芙琳的记谱写得十分工整,里面的拍号、速度标记、转调等细节用得很是规范,整体的调号、拍号、小节数都做到了统一。 除此之外,伊芙琳不仅写了主旋律谱,同时还写了一份总谱,里面包含了他们整个乐队里用到的所有乐器的分轨详写,手法娴熟让他都自愧不如。 能做到这一点的人,一定是有扎实基本功的,这首曲子的含金量,他懂,伊芙琳肯定也懂。 如果把伊芙琳当成小白来哄骗,想要低成本获得这首歌,那简直是把双方的智商按在地上摩擦。 这么做说不定会瞬间激怒对方,拿着曲子转头就走了,事关乐队的前途,韦伦可不敢赌。 听到韦伦的话,伊芙琳之前僵硬的身体顿时一松,感觉整个肩膀都轻了许多,她忙不迭地说道:“我只有一个要求,只要我哥哥还在乐队担当主唱的一天,那么这首歌乐队随便怎么唱都行。” 伊芙琳昨晚想了很多,他很想为罗伊做点什么,但目前的她是个没钱的穷学生,唯一拥有的技能就是上辈子学的作曲了。 上辈子她可是写了很多首曲子,现在从中拿出一两首不是信手拈来的事嘛。 至于韦伦会为歌曲感到惊艳,是很正常的事。 当下要成为一名作曲家,需要扎实的乐理基础和昂贵的硬件设备,是相当不容易的。 不过作为数字流媒体大爆炸的后世,现代音色库和采样技术让入行门槛降到极低,人人都可以通过软件进行创作,还有各种模板往上套,哪一点单独拿出来都能吊打韦伦的创作。 伊芙琳的目的很简单,就是拿自己的歌换取罗伊能在乐队不被替换。 翻译成人话就是想要用她的歌,就得带她哥一起玩。 就这?韦伦有些意外地眨眨眼睛,生怕她下一秒反悔,直接脱口而出:“没问题。” 没想到伊芙琳提出的要求竟然如此简单,韦伦看着一脸懵逼,完全没有反应过来两人之间的交易的罗伊,露出了亲切的微笑。 罗伊的入队,一开始对他和鲍勃来说,完全是无奈之举。 乐队的核心就是他和鲍勃,其他的成员因为各种原因都离开了,对于一个无法盈利的乐队来说,高人员流动是很正常的。 鲍勃和他能一直坚持着,也是因为出于对音乐的热爱。可其他人并没有他们那么赤诚的心,导致乐队一直无法稳定下来。 “再这样下去我要受不了了。”鲍勃和韦伦抱怨,经历了几次刚和新的队员磨合好,对方就跑路的情况,身心俱疲地趴在排练室的沙发上。 最终两人商量的结果就是发挥金钱大法,招几个顺眼的人作为队友。 很不幸的是,尽管花了钱,但跑路的情况比之前更严重了。 最终乐队的主唱才落到了没有任何经验的罗伊身上。 9. 金矿 他和鲍勃一开始是想着有了更合适的再换。 但相处了一段时日下来,韦伦发现,罗伊要比预想中的要好很多。 尽管罗伊的吉他演奏平平,但他对一切新事物都充满了好奇,会努力学习新的技巧,这一个多月以来进步飞速。 同时出于对工资的敬畏,罗伊作为“社畜”十分敬业,每天都按时上班,风雨无阻,态度好到令人发指。 无论是让他演奏任何一首曲子,用什么方式演唱,他都没有任何异议,就连暴脾气的鲍勃都对他的态度挑不出一点错。 不过最让韦伦满意的一点,不是他几乎可以说得上是百依百顺的态度,也不是他那像是被上帝吻过的好嗓音,而是他的脸。 没错,罗伊有着一张非常符合当下审美和潮流的脸蛋和身材。他身材偏瘦,肩膀窄而单薄,腰身纤细。皮肤苍白,金发碧眼,不笑的时候自带一种忧郁文艺的气质。 不过一旦化了妆,尤其是化上全包眼线这样的浓妆,给人一种雌雄莫辨的华丽先锋感,如果让韦伦来评论,罗伊看起来比电视或者杂志上的摇滚明星精致漂亮多了。 就连长期混迹女人堆的桑尼都在私底下暗自感叹,如果有一天他们乐队能上电视和其他乐队同台竞技,光是罗伊的脸就能立马扳下一城。 靠着罗伊这张脸,还真让乐队新增了一批狂热的女性和男性(?)粉丝,每次去“大熊”演出的时候,为他们乐队欢呼呐喊。 总之,对于虽然经验欠缺,但会努力练习,认真听话不搞事、长相出众的罗伊,韦伦和鲍勃目前是挺满意的,暂时没有任何换人的想法。 而到了今天,韦伦发现,原来他身后还站着一座巨大的金矿,让他不禁暗自感叹,真是捡到宝了! 伊芙琳听到韦伦的允诺,疑惑地抬眸:“不用和夏皮罗先生商量过再决定吗?” 夏皮罗是鲍勃的姓,昨天她听罗伊说,知道真正发工资主要还是靠鲍勃,他们家掌管着沃德街这一片,也就是大家口中的“黑·道中人”。 不过家业是由长子继承,鲍勃是家中的次子,并且志不在此,沉迷于搞乐队无法自拔,家里拿他没辙。 好在长子伯纳德比较“争气”,守住了家里的产业,同时把事业做得蒸蒸日上,他接手后地盘扩张了不少。 有了哥哥在前头顶着,鲍勃自然更加摆烂了,全身心投入乐队中。靠着家里给的零用钱反哺着他的乐队。 韦伦据说家境不错,尽管比不上鲍勃有钱,但他能和鲍勃专心致志地搞音乐,还不愁生计,在这年头可以称得上是富二代了。 他俩是乐队的核心,一个出钱,一个脑子不错,这才把乐队一直撑到了今天。 “不用了,这件事我可以决定。”韦伦斩钉截铁地拍板。 说曹操曹操到,他话音刚落,鲍勃就推门进来了,看到正在和韦伦谈判的伊芙琳,大咧咧地关上门:“怎么又把你妹妹带过来了?”他昨天才见过伊芙琳,自然是认得她的。 他只是随口问了一句,将包丢在沙发上,就准备去摆弄他的架子鼓。 鲍勃不像韦伦对排练室出现的外人草木皆兵,对他来说,只要不影响排练,他不排斥伊芙琳在一旁观看。 他刚伸手想要去拿鼓棒,却被韦伦塞进了一份乐谱,鲍勃一怔:“你这么快又写了一首新歌吗?” “不,是伊芙琳小姐写的。”鲍勃理所当然地认为是韦伦写的,整个乐队里就他有这种能力,但韦伦的话却让他有些吃惊。 “哦,是吗?那待会儿我再看吧。”听到是伊芙琳作曲,鲍勃完全不当回事,准备将乐谱放一边。 “不,这首歌完全不一样,你现在就看。”韦伦打断他,语气十分坚定。 鲍勃奇怪地看了他一眼,韦伦很少会对他态度如此强硬:“好吧,如果你坚持的话。” 他一屁股坐在了沙发上,身体直接陷进了沙发里,一条腿搭在另一条腿的膝盖上,举起乐谱看了起来。 鲍勃看着看着,嘴里跟着谱哼了起来。表情由原来的漫不经心,突然变得神情严肃。他猛地坐直了身体,搭起的腿放下,站起身在小小的排练室走来走去。 “这首歌太棒了,伊芙琳小姐,你简直是天才!”鲍勃径直走向伊芙琳,凑到她身旁激动地喊道,把她吓了一大跳。 “呃……谢谢夸奖。”没想到鲍勃反应如此之大,伊芙琳有些手足无措。 韦伦出面制止:“你冷静一点,别把人给吓到了。” 他一把扯过鲍勃,在他耳边嘀咕了几句,鲍勃瞪大了眼睛,然后满脸欣喜地走到一脸懵逼还置身事外的罗伊身旁,一把揽住了他的肩膀:“以后你就是我的好兄弟了,有什么事尽管找我,我罩着你!” 只要能让乐队获得这首歌,鲍勃愿意把罗伊给供起来。 一首金曲换一个无名乐队的主唱位置,但凡不是傻子都知道这是一个稳赚不赔的买卖。更何况他背后还有伊芙琳,只要他一直待在乐队,肯定能获得更多的好曲子。 他的想法和韦伦是一致的,搞乐队那么久,他早就不是一点门道都不懂的愣头青,他见过了无数小乐队的诞生和消失,今天和其他乐队的人畅聊人生理想,过两天从旁人口中听到由于各种现实原因消失不见的例子屡见不鲜。 鲍勃是天生的好鼓手,韦伦科班出身,桑尼的炫技令人印象深刻。可他们搞的是乐队,不是去参加乐器演奏大赛! 技巧再好也只不过是锦上添花,不是成名的必选项,想要出名,就必须有独一无二的东西。 他都已经靠金钱来维持着乐队的运转了,自然不会清高地将伊芙琳的曲子拒之门外。 伊芙琳也大喜过望:“那我哥哥就拜托各位了。” 韦伦伸出手和伊芙琳郑重一握:“当然,交给我们您大可放心。” 鲍勃看向罗伊的神情瞬间都带上了慈爱的表情。 罗伊没有防备,被鲍勃突如其来的勾肩搭背导致一个趔趄,差点没摔在地上,他茫然地看向众人:“伊芙琳,你在说什么?我本来就是主唱啊!” 为什么伊芙琳会说用乐谱换主唱?它们两个是怎么联系在一 起的?等等,伊芙琳什么时候学会作曲的,这件事他怎么不知道? 信息量太大,导致罗伊脑子过载,努力消化着现场的情况。 只有桑尼全程目瞪口呆地吃完了瓜。罗伊居然有个会作曲的妹妹,而她的曲子能让韦伦和鲍勃另眼相待,简直是太不可思议了。 他一边有些嫉妒地看了一眼好命的罗伊,另一边心痒痒:“能让我看一下乐谱吗?” “对对对,事不宜迟,我们赶紧把谱子排练一下。”鲍勃已经迫不及待地走向鼓凳了。 “稍等一下。”伊芙琳打断他,从包中又掏出一份乐谱,“我这里还有一首歌。” 居然还有惊喜,韦伦拿过谱,鲍勃和桑尼同时凑了过来,鲍勃还打起了拍子。 它是伊芙琳保守起见,谱写的另一首曲子。相较于上一首兼顾商业性和艺术性的偏抒情的作曲而言,这首曲子要更摇滚。 主要是伊芙琳考虑,万一乐队更偏向于朋克“短平快”的风格,那么至少她还有第二备用方案。 上一首曲子里钢琴作为骨架贯穿全曲;而另一首则是着重突出了鼓和贝斯,歌曲采用经典的朋克摇滚三段式结构,却用最简单的和弦,写出最有力的旋律,给人一种朝气蓬勃的力量感。 这两首歌虽然风格大相径庭,但都十分朗朗上口,同时伊芙琳还在作曲中很有心机地都设计了三种乐器的高光点:第一首让钢琴作为情感的载体;第二首在快板节奏下,让鼓和贝斯形成“双核驱动”。 哼,就不信这三个乐手里没有一个不心动的,看到三颗凑在一起的人头,伊芙琳满意地点头,看来非常有效果嘛。 “伊芙琳小姐,这首歌……”韦伦看了好一会儿,才艰难地将视线从乐谱离开,一开口就发现声音变得干涩极了。 “你们需要的话,就一起拿去演奏吧,条件和之前一样。”反正她都没打算藏私,一开始两首歌都是为乐队准备的。 “真是太感激了……” “Damn!别说废话了,快过来排练!”鲍勃打断了韦伦的客套,他现在迫不及待想要把曲子演奏出来。 伊芙琳微微一笑:“我就不打搅你们排练了,哥哥你先忙吧,我待会儿自己回去就行了。” …… 伊芙琳没有多待,达成了她想要的目的就打算离开了。反正曲子已经给韦伦他们,至于他们想怎么使用和填词编曲,她就不打算插手,因为她有更重要的事要办。 她现在还是学生呢,暑假结束就要开始准备申请大学了,她得抓紧时间回去学习和准备资料了。 她是和罗伊一同坐地铁出来的,不开车的原因很简单,市中心的拥堵严重且停车昂贵,坐地铁要划算很多。 而且伦敦的公共交通十分发达,从地铁、巴士到出租车和泰晤士河通勤渡轮,应有尽有,就算没有车,她一个人回家同样方便。 “伊芙琳小姐。”伊芙琳刚从巷子出来,就被一道温润柔和的嗓音叫住了。 伊芙琳一转头,一个熟悉的身影进入了视线中,让她眼前一亮。 10. 牛津or剑桥 伊芙琳十分惊喜,这不是昨晚在她被小混混骚扰时,帮她解围的大帅哥吗? 切斯快步上前,他也很意外,居然能这么巧在丁街看到伊芙琳的背影,还没有完全确认是她时,切斯嘴巴比脑子快一步就喊出来了。 “欧文斯先生!”伊芙琳很惊喜,看到养眼的帅哥让人心情很好,何况是帮助过自己的人,“这么巧在这儿碰到你。” “叫我切斯就行了。”切斯站到伊芙琳跟前,“您这是要去哪里呢?” “我刚刚从乐团的排练室出来。”伊芙琳指了指巷子里的二楼,“今天是特意过来看他们排练的。” 她没有说乐谱的事,轻描淡写地一笔带过了:“您呢,怎么也会在这儿?” “哦,我准备在丁街开一家店,今天过来看看店里的装修进度。” 伊芙琳目光顺着切斯的指引,看到了一旁装修得差不多的店铺。店铺相较于普通店来说,面积可不小,粗略估计至少有一百多平方米。 店内墙上贴满了各种科幻类型的海报,一部分工人正把金属和木质货架往店里搬,门口还有工人正在安装彩色的霓虹灯。 “哇偶!”店里的装潢和普通的店铺完全不一样,伊芙琳的好奇心一下子就被勾起来了,“切斯先生,您打算卖什么?” “我的店主要是经营电脑的,同时会售卖相应的配件,比如音响之类的。” “你是说电脑!”伊芙琳惊呼,相较于后世大学生人均一台电脑的普及率,现在还未走入大多数平常百姓的家里。 毕竟购买一台需要花掉普通人几周的工资,这意味着普通人买电脑就得节衣缩食好一段时间了。 理查德家里就有一台电脑,伊芙琳偶尔经过里奇房间时瞥过一眼,她见过里奇用来打《吃豆人》之类的游戏,那时候她还没有恢复记忆,看他打觉得可有意思了。 当时她忍不住好奇心,鼓起勇气问里奇,自己能不能玩一下。 里奇侧开了身子,让她上手体验了一把,但语气十分暴躁:“往上、往上,不是说了往上走吗?你看又死了吧!反应那么慢,果然是个没用的土包子!” 被数落一通的伊芙琳,打那以后就再也没有向里奇提出玩电脑的请求了。 去年的她觉得电脑简直是不可思议的高端存在,但从现在来看,现在的电脑功能简直是不能再简陋了:只有黑白的低分辨率显示屏、笨重庞大的主机,存储是盒式磁带或软盘,连鼠标都没有。 哼,里奇才是土包子!伊芙琳酸溜溜地想。 切斯有些意外:“伊芙琳小姐也知道电脑吗?女生对电脑感兴趣的不多呢。”现在的电脑要么是用于编程,要么是用于简单的单机游戏,购买的主力军以男性居多。 “当然!等我明年上大学了,到时候再攒钱买一台!”伊芙琳心中一动,想起切斯是卖电脑的,要是混熟了说不定还能打个折呢。顿时看向切斯的目光都热络了不少,“到时候可以请你帮忙看看什么型号比较合适吗?” “包在我身上。”切斯一口应下,看向伊芙琳的目光中带上了探究,“你是说明年准备上大学吗?” 切斯没想到伊芙琳还在读书,仔细一看伊芙琳的确显得非常年轻,鹅蛋脸上还带着一些婴儿肥,带有少女特有的柔和感,金色的长发简单地扎成马尾绑在后脑勺。 她的眼睛里有着少女的好奇与灵动,同时也有不符合这个年纪的成熟与冷静,两者矛盾却又和谐地共存着,使得她在众人中脱颖而出,这就是为什么昨晚切斯对她频频投去目光。 她只是安安静静地坐在酒吧的角落,不和普通年轻人一样在舞池尽情地舞动身体,而是目光灼灼地盯着乐队的演出。 年轻的少女在乐队演奏高潮的时候,既不欢呼也不鼓掌,而是眉头微蹙,冷静地审视。 这种目光切斯可太熟悉了,是商人或者专业人士在对商品进行评估和考量时特有的。 一个年轻的女孩为什么会对乐队进行考量,这太不寻常了。他还没来得及细究,莫西干头就出现了。 切斯想都没想,身体率先一步站起来,出面制止,把他自己都吓了一跳,他向来不是那么冲动的人。 但事后回想起来,他并不后悔,甚至有些遗憾没有留到他的联系方式,但是得知了伊芙琳是乐队主唱的妹妹,倒不是一无所获。 可更让他没想到的是,没想到第二天就在街上遇到了。 伊芙琳没有想到切斯心中有那么多弯弯绕绕,大方承认:“是啊,下半年是第六学级的最后一年了,得抓紧准备了。” “那你决定好了申请哪几所大学了吗?是打算在伦敦或周边就读吗?”切斯的语气中带着一丝不易察觉的期待。 “第一志愿我还没想好报牛津还是剑桥,我之前的模拟成绩是全A哦。”伊芙琳俏皮地眨了眨眼睛,“它们离伦敦不是挺近的嘛,周末还可以回来呢。” 伊芙琳本来的成绩就不错,作为种花家对学历的执念,自然是想要试一试英国最好的大学的。 牛津大学和剑桥大学两所作为全国公认最顶尖的大学,在大学和学院招生服务系统(UCCA)申报时,按规定只能申请其一。 因此她还没考虑好,到底是申请哪一所更合适。 “伊芙琳小姐,原来你还是优等生啊,真是厉害!”切斯看着伊芙琳明媚的眼眸,心中一动,“如果二选一不如考虑看看牛津大学如何?” “诶?为什么?” “因为我刚从牛津大学毕业,有什么不懂的,你可以问我。” 伊芙琳大喜:“原来是学长啊,叫我伊芙琳就好,我想要报考经济学,不知道牛津大学的经济学专业怎么样?” “那你可是问对人了。”切斯眼睛含笑,“我就是牛津大学经济学系的,今年刚刚毕业。” “天哪!”伊芙琳惊呼,随即狂喜,她还想去搜索关于大学经济学专业的情报,没想到眼前就有一个现成的专业人士,简直是踏破铁鞋无觅处,得来全不费工夫啊! “那牛津和剑桥,它们的经济学有什么区别吗?”伊芙琳抛出了最想知道的问题。 “从实力和就业前景上来说,两者不分伯仲。”切斯详细地向伊芙琳介绍,“但如果你对政策分析、灵活的实际应用感兴趣,我推荐牛津大学;如果你偏好理论研究,那剑桥大学的经济学可能是更好的选择。” 那当然是实用性更合适她啊,她还想着等过几年经济复苏了,靠政策赚钱呢! 被切斯一说,伊芙琳心中的天平就已经开始向牛津大学偏移了。 “从距离上来 说,牛津大学离伦敦市中心更近一些,大约60英里,而剑桥有80英里。但有火车,周末来回还是很方便的。”切斯继续补充。 “嗯嗯嗯!”伊芙琳在一旁狂点头,恨不得现在就掏笔把他说的话通通记下来。 “还有嘛……”伊芙琳这副模样把切斯逗笑了,“不如我们去前面的咖啡馆坐下来再慢慢聊,怎么样?” 被切斯提醒,伊芙琳才发现,原来他们已经站在路边挺长时间了。耽误对方时间那么久,饶是厚脸皮的她也有些不好意思:“那我请你喝咖啡吧。” 两人推开咖啡馆的门,铜铃发出清脆的声响,空气中弥漫着咖啡豆的诱人香气。 切斯自然地找了一张靠窗边的位置,贴心地在入座前给伊芙琳拉开了椅子。 “看看想喝什么?”切斯将菜单递给伊芙琳。 伊芙琳很快做出了决定:“我要一杯拿铁和海绵蛋糕。” 切斯向老板招手,先说了伊芙琳的要求,然后朝老板点头示意。 “老样子,对吧?”老板笑着收回菜单,“没问题。” 刚点完单,切斯一转头就哑然失笑:伊芙琳没想到真的掏出了纸和笔,两眼亮晶晶地看着他。 没办法,伊芙琳实在是太想进步了,现在眼前有一个内行人,只能逮着一只羊薅,她也要把羊的毛给薅光。 至于切斯是帅哥,一开始见面怦然心动的感觉,早已被她远远抛之脑后。和她上大学的前途相比,通通不重要了。 谈恋爱感情有可能会破裂,帅哥长着腿,随时有可能跑。但是冰冷的大学学历可不会,那可是她可以持有终身的东西。 “切斯先生,除了牛津大学和剑桥大学的经济学,还有哪些大学的经济学是可以作为备考选项的?”伊芙琳抛出了另一个想知道的问题。 全国都知道牛津和剑桥是最顶尖的两所大学,可这也意味着他们俩的竞争是最激烈的,自己当然不可能把所有的希望全压在他们身上。 “叫我切斯吧。”切斯没有废话,直接切入正题,“你还可以考虑把伦敦政治经济学院、伦敦大学学院列入备考选项……” 切斯滔滔不绝地说着,伊芙琳如饥似渴地做着笔记,直到咖啡和蛋糕被端了上来,才打断了两人的交谈。 两人相谈甚欢,但仅仅一杯咖啡的时间是不足以将问题说透的。 而切斯还有工作,伊芙琳不好耽误他,两人交换了联络方式,切斯便匆匆离开了。 只是走之前他告知伊芙琳:“我周三和周末会固定到这边店,如果有什么不懂的,可以来问我。” 等切斯走后,伊芙琳想要去结账,却被老板笑着拒绝了:“欧文斯先生是我们店的常客,这顿已经记在他的账上啦。你就让他请客吧,哪有绅士让淑女出钱的道理呢?” 伊芙琳还想开口,却被老板打断:“说来有趣,我还是第一次见欧文斯带女性朋友过来喝咖啡呢。欧文斯年轻有为,是个不错的交往对象哦。” 说完朝伊芙琳俏皮地眨了眨眼睛,伊芙琳内心扶额,这都哪到哪啊,现在的她一门心思奔赴前程,谈恋爱只会耽误她进步的脚步,她随口和老板打了个哈哈,就赶紧溜了。 晚上,伊芙琳正在认真学习时,罗伊一回到家,告诉了伊芙琳一个消息。 11. 雷人歌词 “你写的那两首歌今天我们已经把词给填完啦。”罗伊自豪地宣布。 “这么快?”伊芙琳一惊,与后世很多歌曲动辄署名几十人作词,考虑歌曲的主题、情绪、市场定位等各种因素相比,乐队能一天之内把歌词都填完属实神速了。 但转念一想,其实也非常合理。这个年代的歌词可不会考虑那么多,很多歌曲是在你根本想象不到的场景中诞生的,比如厨房,比如车库。 一首歌的雏形往往在十几分钟到一两个小时内闪电成型。编写乐曲的速度如此之快,就更别提作词了。 比如雷蒙斯乐队的《HavanaAffair》,整首歌只有大概30个有效单词,里面的歌词放弃押复杂韵脚、放弃完整叙事,充斥着就算放在现在来看也十分抽象和令人一头雾水的填词:“男人采摘香蕉”“被派去古巴暗中监视才艺表演”“让我跳曼波舞”……简直是梦到哪句说哪句。 只要歌曲不错,就算是雷人的歌词,也没那么重要了,不是吗? 伊芙琳很快就说服了自己,罗伊饶有兴致地补充:“有了这两首曲子,大家决定趁热打铁,马上扩展我们演出的范围!” 伊芙琳没想到乐队居然有如此雄心:“除了在‘大熊’酒吧演出,你们还有其他去处吗?” “呵呵,那你可小瞧我们了。我们现在每个人都有活,大家分头行动。”罗伊竖起一根手指,故作神秘,伊芙琳还没来得及问,他就已经迫不及待地宣布了乐队成员们的计划,“鲍勃决定去附近街区的俱乐部问问,看看有没有合适的演出机会。” 伊芙琳点头,她已经知道鲍勃是那一片黑·帮的管理人的弟弟,只要乐队不是太差,大家会乐意给他一个面子的。让他刷脸谈几个演出机会,问题不大。 “韦伦负责联络经纪人,等我们把曲子练熟了,就录制Demo磁带,然后找合适的机会寄过去。” “你们分工挺明确的嘛。”伊芙琳点评,“桑尼呢?你们乐队的那个贝斯手干什么?” “他之前待过几个乐队,在圈子里认识不少人呢。”罗伊嘿嘿一笑,“他去找朋友,看看能不能在音乐节或者给知名乐队做暖场乐队。” “哦,这是条路子。”看来桑尼也很有用嘛,伊芙琳感慨乐队人脉真是卧虎藏龙,可现在问题来了,“乐队每个人都发挥了作用,那你呢,亲爱的哥哥,该不会你真的在乐队里面就是一只吉祥物吧?” “喂喂,你可不要小看你哥我,我也是有很大的用处的。”罗伊不满地嚷嚷。 “你在音乐圈子里又没有什么人脉,能有什么用?”伊芙琳吐槽,“顶天了也就是个跑腿的吉祥物。” “哼,你忘记你哥之前是干什么的吗?” 伊芙琳迟疑:“我记得……你好像是在广告公司端茶送水过?” “没错。”罗伊自信地拍拍胸脯,完全没有因为自己是广告公司底层跑龙套自卑,相反他非常自豪,“要是我们有演出,我就负责给打广告的报纸打电话,宣传我们的演出。” “嗯……行吧。”伊芙琳不想打击他的自信,不管怎么说,看到罗伊朝气蓬勃、一副很有奔头的模样,她同样为他感到高兴。 接下来的两周里,伊芙琳的生活就没有泛起太多波澜,平平淡淡地度过了。 在这期间,她特地跑了一趟切斯的店里,切斯把他大学的课本都送给了伊芙琳。 伊芙琳拿到书的时候,心里的雀跃根本掩藏不住,堪比中彩票般兴高采烈——大学的课本费省下来啦! 这笔钱可不是一笔小数目呢。 一本平装本的课本新书要5到15镑之间,精装的甚至要高涨到40镑。如果是一些特殊的专业课本,新书的价格可以突破50镑! 这对普通家庭的学生来说,书本费可以说是他们最沉重的“隐性学费”。因此英国的大学是允许学生自己通过其他渠道购买课本的。 几乎所有大学书店都有专门的二手书收购和销售区,学生也可以向高年级的学长学姐购买课本,这也是一种校园传统。如果那本书只用一个学期,还可以考虑和同专业的同学合买或轮流用书。 通过购买二手书,一年可以省下一百镑的钱,只不过或许传到自己手里的时候,都不知道是几手包浆课本了。 不过伊芙琳拿到的课本,不仅没有包浆的情况,相反书籍保存得非常好,上面只有切斯的笔记,书页没有破损或褶皱,是崭新的。 淡淡的墨香传入伊芙琳的鼻尖,她高兴地在床上打了个滚。 她现在连购买二手书的钱都省了,粗略估计她三年下来,至少省的钱超过500英镑!相当于普通学生几个月的生活费了,这可不是一笔小数目了。 而且她看了切斯做的批注,标注详略得当,对于很多经济规律和政策都有着自己独到的见解,很多艰难晦涩的内容在他两三句批注下,伊芙能很快就能理解了。 就算有不懂的内容和题目,伊芙琳可以在信里询问他,而切斯总能为她解答。伦敦的邮政十分给力,一般当日发出次日就会送达,两人交流起来没有任何障碍。 这对她的学习和以后进行面试很有帮助啊!要不是因为顾忌着形象,伊芙琳一定会对切斯喊声大佬,再给他磕几个头。 总之,罗伊和伊芙琳都在各自的领域忙碌着,但每天罗伊演出回来的时候,也会和她交流今天乐队里发生的各种趣事。 “伊芙琳!伊芙琳!”两周后的一个夜里,家里的门被大力推开,砰的一声,响亮的开门声把正在学习的伊芙琳吓了一大跳。 伊芙琳从房间走出来,要不是听到的是罗伊的声音,她简直想要报警了:“干嘛吵吵嚷嚷的?你差点吓死我。” “哈哈哈哈哈!” 罗伊冲上来一把抱起了她,在原地开心地转了几圈,伊芙琳吓得大叫:“快放我下来,你是疯了吗?” “抱歉,抱歉。”罗伊的脸上还挂着兴奋,“我只是太 开心啦!”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能让罗伊兴奋到失态的情景可不多。 “韦伦寄出的磁带里,有一个经纪人今天过来看我们演出了。”罗伊说话的声音里都带着颤抖,“然后他跟我们说,愿意帮我们联系唱片公司!” “哇!真的?”听了罗伊的话,轮到伊芙琳兴奋了。 作为音乐人,她当然知道罗伊兴奋的点。一个乐队要从地下走向台前,想要扬名立万,在音乐界留下名声,必不可少的步骤就是拥有自己的专辑。 所有乐队的共同愿望,那就是能够走进录音室,做一张醋酸纸唱片回来。这张唱片就好比虔诚的信徒口中的圣杯,意味着从普通的士兵变成一名将军,那张专辑就是皇帝亲封的圣旨。 录专辑耶,并且是在唱片公司的签约下!伊芙琳也激动了,作为前音乐人,虽然50年后,是人都可以将专辑放在网上发布。 几十年后发布音乐可谓是轻而易举,但此时能与唱片公司签合约,发行自己的专辑,是多少音乐人梦寐以求的,含金量当然不可同日而语。 “你确定经纪人可靠吗?该不会是遇到骗子了吧?”伊芙琳作为种花家的芯子,常年的反诈意识让她第一反应,主动上门的很有可能是骗子。 罗伊一愣:“应该不会吧,我看他还挺专业的。就算他想要骗钱,我们乐队也不可能掏得出来什么大钱。” 罗伊的话没有说错,别看乐队里的鲍勃和韦伦本身不差钱,但不代表整个乐队不差钱。 恰恰相反,他们的乐队和绝大多数地下乐队没两样,是穷得叮当作响。 首当其冲的就是罗伊和桑尼的工资,就占了乐队支出的大头。再者无论是租排练室、乐队赶往各个场地的交通费、音响乐器维护费……哪哪都要钱。 玩乐队绝大多数都不挣钱,甚至还得倒贴很多钱和时间,在传统观念里那就是一个不务正业的活计。 因此就算是鲍勃和韦伦,也别想着从家里额外掏钱运营乐队。譬如鲍勃的哥哥伯纳德,在他看来,鲍勃的乐队就是一个只出不进的亏本项目,没有任何存在意义。 但弟弟搞乐队总比其他纨绔子弟嗑药、酗酒、滥赌等各种不良嗜好强,多给一点生活费权当是支持鲍勃的兴趣爱好了。 因此乐队能正常运营,全靠鲍勃从生活费里挤出钱来,乐队说实话处处捉襟见肘,但相比起那种白天打工,晚上演出完后偷酒吧空瓶子去卖的乐队,要好上太多了。 伊芙琳被罗伊那副“没钱所以任何人都骗不了我”正气凛然的模样给镇住了,她没有继续再追问细节,就算经纪人是真的,又不代表唱片公司一定会通过,要是抱太大的希望,待会落空了,那可得有的难受的。 八字还没一撇的事,自己就不要操心了。 伊芙琳和罗伊又聊了几句,再次专注在自己的学习上。 但令她没想到的是,事情进展得飞快,隔天伊芙琳和罗伊便收到了新消息。 12. 精明的经纪人vs “叮铃铃!”固定电话铃声一大早便在家中突兀地响起,把正在睡梦中的伊芙琳给惊醒了。 “谁啊?一大早就打电话过来。”伊芙琳迷迷糊糊地从房间探出个脑袋,揉了揉眼睛,显然还没完全清醒。 罗伊率先走到了客厅,他打了一个哈欠:“估计是找爸爸的工作电话吧。”他们乐队一般演出的时间都很晚,等罗伊回到家都已经是凌晨了。 第二天往往睡到日上三竿才起床,然后才慢悠悠地赶往排练室。这个时间点,估计大部分乐队的成员都还在梦中呢。 而伊芙琳这个学生,通过电话找她的概率就更小了。 “哦,好吧。”伊芙琳看了一眼挂在墙上的钟的指针,缩回头,打算再小睡一会儿。要是头脑不清晰,学习的效率可高不了。 “嗷!真的吗!”她刚躺回床上,闭上眼睛准备再次沉入梦乡中,罗伊一声大喊把她再次吓得直挺挺又坐了起来。 她吓得赶紧跑到了客厅,却发现罗伊正状若癫狂地在客厅里蹦跶。 “你在干嘛?发生了什么事?” 罗伊跑到伊芙琳面前,拉起她的手,自己则像跳舞般在她的面前转了一个圈圈:“韦伦刚刚打电话过来说,安德鲁帮我们拿到了唱片公司的合约!” “安德鲁是谁?”伊芙琳一怔,随即抓住了重点,“等等,你是说你们乐队拿到了签约?” “没错!我们乐队要进录音棚录专辑啦!” “天啊!”伊芙琳这下是彻底清醒了,但理解了罗伊的话后,脑子里“嗡”的一声炸开了。 罗伊的乐队和唱片公司签约,也就意味着她写的歌也能变成一张张实体唱片发行了。 没想到上辈子她想都不敢想的梦想,居然能在这里以这种方式实现。伊芙琳露出了和罗伊同款飘飘然的表情。 “等、等一下!你让我先捋一捋。”伊芙琳松开罗伊的手,有些踉跄地走向桌子,拿起水壶,哆哆嗦嗦给自己和罗伊各倒了一杯水。 “来,喝点水,冷静一下。” “哦哦哦。”她把杯子递给罗伊,没想到他接过杯子的手也在抖个不停。 两兄妹就像触电般,没出息地哆哆嗦嗦把水喝完了。 “韦伦说待会儿在排练室见,安德鲁已经把合同拿过来了。”罗伊想起了韦伦的吩咐,“对了,他说叫你一起过去。” “安德鲁难道就是你们接触的经纪人吗?为什么让我也过去呢?” “因为你是作曲人,按理说你同样得签合同,这样你也会有分成。” “真的?”伊芙琳十分欣喜,仿佛已经看见大把的钞票正在向她招手,“那还等什么?我们赶紧过去吧!” 两人立刻换了衣服,连早饭都没有吃,便匆匆出门了。 …… 罗伊和伊芙琳刚推开排练室的门,就发现所有除了他们,其余乐队成员都已经到场,一进门几双眼睛就齐刷刷地看向他们。 一个年轻纤瘦修长,深棕色头发,眼睛锐利的男子立刻起身,礼貌性地和罗伊抱了抱,然后转身看向伊芙琳:“这位小姐是?” “我妹妹,伊芙琳。”罗伊向安德鲁介绍,“也是《再见,再见》和《时机已到》两首歌的作曲人。” 安德鲁眼中闪过一丝讶异,用审视的目光不留痕迹地打量了她一眼,随即换上职业的微笑,主动伸出手:“幸会,我是安德鲁。没想到这两首充满灵气的作品,出自一位如此年轻小姐之手。” 伊芙琳十分诧异,安德鲁说她年轻,但在她看来,安德鲁同样十分年轻,年纪估计和她差不了多少,这样的他居然已经是职业经纪人。 看到安德鲁伸出的手,伊芙琳收起了惊讶,和他友好地握手。 “既然大家都到齐了,我就不多废话了。”安德鲁拿起公文包,从中掏出几份已经打印好的合同分发给众人,“这是已经拟好的合同,包括版权、分成,里面都约定得很清楚了,你们看一下。” 不看不知道,一看伊芙琳吓了一大跳。 其他人都还在仔细地着合同,但显然安德鲁是已经提前看过的,因此他很快就发现了伊芙琳表情的不对。 “伊芙琳小姐,合同有什么问题吗?” 问题……问题可太多了喂! “那个……合约上写的签约对象是乐队的专辑录音版权,而不是我们乐队的成员合约,并且艺人仅获得销售分成,版权收益全归公司?!” 短短的几行字,就把伊芙琳外酥里嫩,公司拥有版权意味着一旦艺人终止合约,是不能带走自己的歌的,而唱片公司依然可以无限期地再版、授权这些录音来赚钱。 而乐队成员如果想在其他公司重新录制这些歌,不好意思,先去和前东家打官司吧。这种法律纠纷的官司可谓旷日持久,动辄几年起步,甚至可以长达数十年,光是想想都让人不寒而栗。 “我明白您的意思,很多乐队出名后换了公司,就会和前任的公司产生很多的版权纠纷。”安德鲁作为专业的经纪人,完全能理解伊芙琳的担忧,但他话锋一转,“可是您得知道,现在所有的主流唱片公司,给出的合同都是只签专辑的合约,要是签的是乐队个人成员,那可就要担心对方是不是骗子了。” 接着他又耐心地给众人解释,录音、制作、推广都需要巨额资金,而行业数据显示,超过90%的发行唱片实际上都以失败告终。 因此唱片公司会先签一张唱片的合约,如果这张唱片卖得好,乐队才有可能有第二张、第三张音乐专辑的录制和发售。 如果乐队火不起来,唱片公司就会干脆利落地砍掉后续发行,自然不会再为乐队发行下张专辑,能及时止损。 而唱片公司签的是个人,一旦乐队解散或者是有成员退出、死亡,合同很容易变成一张废纸。但签的是“唱片”,公司就完全掌握了主动权。 站在公司的立场,伊芙琳是完全能理解公司的做法的。但—— “这条款,怎么看都只有利于唱片公司,完 全把我们当成了生产音乐的车间工人了啊!要是以后想要回音乐的版权,那不是要和他们打官司打到死。”鲍勃生气地把合同都捏皱了,其他人的表情也不好看,鲍勃完全说出了他们的心声。 “可那也得是你们乐队的专辑卖得出成绩,红了以后的事情。”安德鲁嗤笑一声,“要是第一张专辑就起不来,还需要考虑和唱片公司打版权官司吗?” 安德鲁此言一出,在场的人脸色就更加难看了,但不可否认,他说的都是事实,排练室内气压明显变得更低了。 “我不是在为唱片公司说话,失败了公司是要损失巨额资金的,而绝大多数的乐队都迈不过这道门槛。合约相当于你们之间的对赌协议。”安德鲁继续补充,“但我很看好你们,我觉得你们会成功的,才费尽心思谈下了迪卡公司的合约。” “迪卡公司吗?”韦伦激动地惊呼,“就是那家与华纳齐名,全球六大顶尖之一的唱片公司吗?” 其他人可能不懂,但作为钢琴专业出身的韦伦,可是太懂迪卡公司在古典音乐圈的地位了。 它可是拥有维也纳爱乐乐团、芝加哥交响乐团等顶级乐团的独家录音合同,是世界古典唱片市场的霸主啊! “诶?我们要签约那么厉害的公司吗?”其他成员面面相觑,不明所以,但看韦伦激动的模样,估计差不了。 原本还沮丧的成员们,瞬间又把头抬了起来。 安德鲁没想到韦伦还是一个懂行的人,他骄傲地颔首:“是的,签迪卡公司起码不用担心唱片的发行问题。而如果要是签到小作坊,就算进录音棚录了歌,要是公司觉得不赚钱或者资金短缺,就可能面临着专辑无法发行的情况。” “什么?还有这种操作?” “呵呵,录好唱片后,将他们束之高阁的操作,在小公司里比比皆是。”安德鲁冷笑一声,“到时候他们会用‘要有耐心’或者‘这需要时间’再或者‘现在还没轮到你’之类的狗屁借口敷衍,也许要好几年以后才有可能看到你的唱片上市。要是不幸的话,这个时间可能会无限延长。” “呃……”安德鲁残酷的分析,让众人像是被扼住脖子的鸭子,说不出话来。没想到行业里还有那么多商业陷阱,果然找一个专业的音乐经纪人是对的。 虽然安德鲁年纪不大,但他散发出来的气场和商业敏感度,让在场的人都不敢小觑他。 “要不是这几年迪卡在流行乐上没能推出大热歌手和组合,正急着挖掘有潜力的新人,这份签约还不一定能落到我们的手上。”安德鲁扬了扬手中的合同,目光灼灼地看向众人。 安德鲁的气场全开,第一个顶不住的就是桑尼。 他犹犹豫豫地抓起笔,看看周围的队友,弱弱地开口:“既然如此,似乎也没有更好的选择了。要不我们还是把合同给签了吧?” 韦伦、鲍勃和罗伊三人对视一眼,也抬起了笔。 “慢着!别冲动!”就在这时,伊芙琳大喝一声,阻止了众人的举动。 13. Aced 在众人即将签字之际,伊芙琳用颤抖的手指,指着合约里另一条细则:“这分成又是怎么回事?” “嗯?”大家准备签字的笔又放下,看向伊芙琳所指的条款。 “分成比例15%,我觉得还可以啊。”这次是韦伦发话了,鲍勃和桑尼都赞同地点头,显然在签约之前,他们已经提前了解过市场的行情价了。 “看来你们也很懂嘛。要不是迪卡公司评估你们的歌很有潜力,对新人来说,首张专辑是得不到这个价的。”安德鲁鼓了鼓掌。 “伊芙琳小姐,你可能不知道,现如今大热的滚石乐队,和迪卡公司签约的第一张专辑分成比例还不到7%,相较于他们来说,迪卡公司已经给出了很大的诚意了。当然这也是我尽力争取的结果。”安德鲁不忘夸赞自己一番。 “是呀,是呀,我这几天路过唱片商店的时候,仔细看了看店里的热销唱片。”一直没有发言的罗伊也站出来发声了,“一张唱片的价格如果卖6.99镑的话,我还特地算了,每卖出一张唱片的话,我们可以分到1英镑呢。” “1英镑?!”闻言桑尼倒吸一口凉气他瞪大了眼睛,这个数字对他而言简直太有诱惑力了,“那要是卖出十万张,岂不是就有十万镑?” 鲍勃的鼓槌掉在了地上,就连一向自持冷静的韦伦手都忍不住在颤抖。 10万英镑,那是一个什么样的概念? 一个普通工作者周薪大概80、90英镑,一年的税前收入也就4000英镑出头。10万英镑,那可是普通人20多年的年薪,还要不吃不喝才能攒得下来。 而现在只不过是发行一张专辑,就可以快速赚到普通人大半辈子的财富。一时间乐队的成员的脑海里瞬间浮现出豪宅、跑车在向自己奔来的场景。 看到连罗伊都露出了陶醉的表情,伊芙琳扶额,就知道这群人里没一个读懂条款的。 是了,乐队里除了韦伦以外,其余三人都没有上过大学。不过就算是有大学学历的韦伦,可他学的是音乐专业,伊芙琳敢肯定,他音乐专业报考的选修科目里,肯定没有数学。 “给我闭嘴!”伊芙琳瞪着眼前的一群学渣,从包中抽出一本草稿本,那是她用来做数学计算的本子,在桌上摊开。 “难道不对吗?”看到面色凝重的伊芙琳,熟知自己妹妹的罗伊,意识到了事情的不对劲。 伊芙琳板着脸:“不对的问题可太多了,你们一点都没看出来吗?” 乐队几人面面相觑,鲍勃又仔细翻了翻合同:“没错啊,分成比例不是写着15%吗?”他确定自己没有眼花。 “关键问题不是15%,而是前面的那个词——按批发价进行计算,6.99镑是零售价。” “那批发价是多少?”鲍勃是个急性子,转头看向安德鲁。 “是60%。”安德鲁不得不开口。 “60%的话……”伊芙琳几乎是瞬间,就报出了价格,“是4.2镑,再乘以15%,只有0.63英镑了呢。” FirstBlood! 资产瞬间缩水到了60%,众人脸上的喜悦立刻降低了一半。 桑尼倒是满不在乎:“就算一张专辑能分0.6英镑,那也是相当可观的收入了。” “呵呵,你以为这样就算完了吗?”伊芙琳冷笑,“这0.63英镑里还包含着安德鲁先生的工资呢。按合同约定,乐队的经纪人要从中再抽成15%。” 说完,她在纸上唰唰地算起来,扣除了经纪人的工资后,只剩下0.5355英镑了。 DoubleKill! 鲍勃等人将目光移向安德鲁,安德鲁无辜地眨了眨眼睛:“那是当然,我也得吃饭的嘛。” 而伊芙琳还在持续输出:“按约定这0.5英镑,你们四个人平分,每个人到手只有不到0.13英镑,也就是13便士。” TripleKill! 众人脸上原本的喜悦已经完全褪去,脸慢慢开始皱了起来。 卖出一张零售价是6.99英镑的专辑的收入,没想到每个人能到手的只有区区13便士。 13便士是什么概念?一张普通的单程公交车票大概是20便士,连坐一趟单程公交车都不够的程度。 “还没完呢。”伊芙琳的一字一句都像是淬了毒液,猛烈地向所有成员喷洒,“录音棚租赁、混音师费用、母带制作、黑胶和磁带压制等等费用,全部由成员承担,公司只是先为乐队垫付,一旦专辑获得盈利,也要先偿还完这部分的债务,我们才开始产生收益。” QuadraKill! 伊芙琳的话像一把利剑,彻底地粉碎了众人的幻想,把看似丰厚的合同里暗藏的层层杀机摊到了明面上。 “啪嗒!”鲍勃的鼓槌再次掉到了地上。 伊芙琳说完,眼睛直直盯着安德鲁,开始聊起合同里没有的东西:“乐队盈亏平衡点是要卖到多少张专辑?作为职业经理人的你不可能没有估算过吧?” 安德鲁漫不经心的眼神终于开始改变了,此刻他才终于开始真正用正眼看向伊芙琳。这个全场最年轻的女孩子,居然能知道如此之多行内资深音乐经理人才知道的门门道道。 这时候可不像后世互联网信息满天飞,这种合同上的坑只要上网查一查或者在平台上发帖问一问,就能轻易避开。 这时能得到的信息要么是行业内的长辈向后辈传授经验,要么就是一步一个坑踩过来的血汗教训。 安德鲁此刻看向伊芙琳,伊芙琳则是毫不回避地盯着他的眼睛,一瞬间,安德鲁明白了,这是他的同类。 他索性不装了,彻底脱去了温和贴心的外壳,朝众人露出了屠夫面对小肥羊,准备动手时才有的嗜血笑容:“40万张。卖不到40万张的话,你们不仅拿不到一分版税,还得偿还迪卡公司所有的专辑制作费用,被扫地出门还得背上一屁股债。” PentaKill! 听到这个令人心脏骤停的数字,一瞬间,整个排练室的空气都凝固了。 “啊啊啊啊!”这次鲍勃的鼓槌终于没有掉在地上。他握着鼓槌的手用力插入了头发间,发出了尖锐爆鸣声。 韦伦依旧面无表情地站在原地,只不过额头和脖子开始渗出大量的汗珠。 桑尼用力地握着手里的合同,眼睛一会儿扫视合同,一会看向安德鲁,脸上露出 了不可置信的表情,以为自己产生了幻听:“把我们四个人都卖了,也换不到这么多钱。” “40万……40万张专辑,我要上多少辈子的班才能还完?”就连最乐观的罗伊,整个人像是被抽干了所有的力气,瘫倒在沙发上,嘴里在不停地喃喃自语。 Aced! 最后回荡在整个排练室的是安德鲁如同恶魔般的低语:“合同,你们是签还是不签?” …… “啊啊啊啊!这简直是新时代的黑奴合同啊!”伊芙琳朝切斯大吐苦水,“我哥他们是新人乐团,来之前我就早有预想,合同肯定坑爹,但没想到会是如此的歹毒啊!” 签完合约的下午,伊芙琳就来到了切斯的店,他的电脑店已经装修完毕,正式营业了。 不过也许是因为还是上班时间,店里并没有客人,只有几个店员在清点着货物。 看到伊芙琳因为咆哮而有些发红的脸蛋,切斯觉得有趣极了,倒了一杯水递给她:“先喝点水润润喉吧。” 等到伊芙琳将水一饮而尽,切斯才慢悠悠地开口:“那结果呢?你们最后到底是有没有签这份合约?” “……签了。”伊芙琳有气无力地趴在桌上,下巴轻轻搁在臂弯里,两眼无神地盯着前方,“没办法,我们是新人乐队,没有什么议价的能力,形势比人强。” 虽然合约很坑爹,但那其实已经是多少乐队抢破头都求不来的,能一举成名的关键钥匙。 他们不签,这份合约只要放到乐队圈子里,哪怕再多加几条苛刻的条款,也有大把乐队会为它打得头破血流。 签了还有机会一战成名;不签,乐队这辈子的未来就已经能够看到尽头了。 伊芙琳将条款一项项掰碎了告诉切斯,然后视线在店里环顾了一周,羡慕得差点没流下口水:“还是开电脑店好呀,真是羡慕切斯你,刚大学毕业就拥有两家电脑店了。” 这半个多月以来,伊芙琳和切斯已经混得很熟络了,最近她才得知,切斯在上大学的期间,就已经开了一家电脑店,生意很是红火。来丁街开的,已经是第二家了。 “可是卖电脑的成本是很贵的,万一卖不出去,造成库存堆积那可是很可怕的。”切斯看着伊芙琳由于趴着而翘起的一小撮头发,最后还是忍不住摸了摸,笑着道,“还是你写曲比较厉害,只要有一张纸,一支笔就可以创造财富了。” 伊芙琳作为两首歌的作曲家,合同约定,每卖出一张专辑就能获得5便士的收入。 好消息是她的合同是独立于乐队之外的,也就是说罗伊等人不用从他们原本就少得可怜的版税收入里再额外分一笔给她。坏消息是她和乐队一样,要是没卖完40万张唱片之前,分不到一分钱。 这就十分痛苦了,卖得掉,那就是乐队大爆,鸡犬升天;卖不掉,那就是全员负债的可怕地狱。 听到切斯的话,伊芙琳立刻坐直了身体,开口反驳:“你就别在这里扮猪吃老虎了,卖电脑的生意怎么可能会亏本嘛?” “哦?为什么伊芙琳你那么笃定,卖电脑一定不会亏本的?别忘了,做任何生意可都是有风险的哦。”切斯引来了兴趣,目光灼灼地看向伊芙琳。 14. 录音室 伊芙琳看到切斯专注的目光正在盯着自己,心跳漏了半拍。 她当然不能说自己是重生的,知道以后家庭的电脑普及率都基本超过了80%以上,电脑行业在伊芙琳看来肯定是一片蓝海,卖电脑稳赚不赔。 “我用过电脑,虽然现在主流是用它来玩游戏,但我相信,它还有更多的功能没有被开发。只要它的价格打下来,相信无数的人都会想要拥有一台的。” 伊芙琳把视线移开,避免和切斯直视:“而且我相信切斯你的眼光,要是没有前景,你能投入大量金钱开第二家店吗?” 少女脸颊红润,睫毛浓密纤长,灵活转动的眼睛就像一汪水光潋滟的清泉。看得切斯呼吸一窒,他目不转睛地盯着伊芙琳的脸,过了2秒才反应过来自己居然看呆了。 “咳咳,是吗?”切斯掩饰般轻咳了几声,随即移开视线,耳根微微泛红,“说起来你的观点和我不谋而合,要把电脑的生意做大做强,果然还是得让普通人买得起。” 伊芙琳来了兴趣:“可是现在最便宜的电脑也要200镑以上吧,还不包含显示器。你准备怎么样把价格打下来?” 她看过切斯店里电脑的售卖价格,普通的电脑200镑左右,好一点的电脑直接就已经飙到300镑以上了。 露丝在她上伦敦之前,给了500镑,虽然在伦敦的这段时间里,花掉了少部分,但大部分还是在她的口袋里没动呢。 如果她真的想要买一台电脑,完全是付得起的。而这只是主机的钱,如果加上显示器和键盘等各种配件,估计钱包就要掏空了。 而且现在买电脑,她也没有空玩,她现在最主要的目标就是考上大学,电脑只能放在家里面吃灰。 除此之外,其他用钱的地方还多着呢。学习用具和资料,哪一样不需要花钱。更别提她现在也是背着隐性债务的人了。 切斯不知道伊芙琳脑子转了那么多弯,他直白地告诉了伊芙琳自己的计划:“我准备直接和亚洲的供应商对接,所有零部件都外包,外壳则是在英国本土生产,这样价格就能打下来了。” 切斯的话平平无奇,伊芙琳却惊讶地捂住了嘴巴。 天啊!这家伙简直就是商业天才!后世很多巨头企业普遍会建立全球供应链多元化,也就是通过将制造环节外包给全球各地的代工厂,享受当地的低成本劳动力优势,从而实现利润最大化。 最典型的例子就是苹果,通过外包模式保持了极高的资本回报率,是全球市值最高的公司之一。 可现在是1979年,英国还是传统的重工业模式下,切斯居然想着走一条轻资产、靠亚洲供应链的道路,他的商业头脑非比寻常,说是商业天才一点都不为过。 自己没有上辈子的见识,绝对看不出来他的思想有多遥遥领先。 “切斯!不,大佬!”伊芙琳激动地握住了他的手,“能跟你做朋友简直是我三生有幸!” 现在切斯在伊芙琳眼里,简直是一座闪闪发光的会行走的英镑山,她要紧紧地抱住眼前这个大佬的大腿,打死都不松开。 “啊,是吗,我、我也很荣幸。”看着两人交叠的双手,切斯的脸“腾”地一下涨红了,他脑子有一瞬间空白,有些磕磕巴巴地回答。 他现在才21岁,刚从大学毕业没多久。虽然也有不少女人对他投怀送抱,但他以前是一点感觉都没有。 可不知怎么地,被伊芙琳一握住双手,他就有一种全身上下血液都在沸腾的感觉。是那种只有在他每次商业成功,或者是击败竞争对手时才有的感觉。 切斯还没来得及细细品味这种感觉,伊芙琳却抽回了双手,哀号起来:“我恨啊,我好狠啊!” 切实感觉双手一空,心里顿时有些失落,但看到伊芙琳抱头哀号,吓了一跳:“伊芙琳,你怎么了?” “不关你的事啦,我现在只恨我是个穷鬼。”伊芙琳用一种委屈巴巴的眼神看着他,“要是我有钱的话,我一定要投资你的事业。” 要是她有钱,就可以做切斯的天使投资人了,每天只要躺在屋子里,就会有源源不断的钱进账,这辈子都可以躺平,不用奋斗了。 搭上大佬的顺风车,猪都能够在风口上起飞。明明有那么好的机会在眼前晃悠,她却只能眼巴巴地只能看着,这一刻伊芙琳感到极致的失落。 切斯“扑哧”一声笑了:“我还以为是什么事呢。原来伊芙琳你那么看好我啊。” “是啊,要是乐队的专辑能卖得出去,我能立即到手版税就好了,那样我就可以投资你的新店了。”伊芙琳叹了一口气。 “好啊,那一言为定。”切斯笑着摸了摸伊芙琳的脑袋。 “什么?”伊芙琳不可置信,“你答应了?” “是啊,下次开新店之前我叫你。”切斯承诺。 “太好了!那说好了,不能反悔哦。”伊芙琳高兴地在店里来回踱步,切斯见状,眼睛也弯了起来。 …… 合同签完的一周后,安德鲁的行动十分迅速,就告知他们可以进录音室了。 “你们的歌都练熟了吧?”安德鲁一边走一边说,“录音室是按小时收费的,在保证质量的前提下,我们得尽快速战速决。” 桑尼紧张地回答:“放心吧,我们这几天已经把那几首歌练得滚瓜烂熟了。” 乐队其他人也点头如捣蒜。 “那太好了。”安德鲁敷衍地夸赞了一句,然后继续告诫,“最好今天就能把你们写的前三首歌给录了,至于其他歌我们改天再说。” 安德鲁说的三首歌是乐队原创的歌曲,其中有两首是伊芙琳写的,另一首则是韦伦写的。 不过只有三首歌曲,可凑不够一张专辑。 但这并不是什么问题,迪卡公司有许多国外知名歌曲的版权,可以拿来给旗下乐队进行改编和翻唱。 这样操作的好处,一来是新乐队通过翻唱知名歌曲快速获得关注,二来可以降低成本,并且填补专辑时长。 “不管怎么说,其他歌也得练得滚瓜烂 熟才行。”安德鲁絮絮叨叨,“伙计们,你们得打起精神来才行!然后录完后我已经联系了很多场地,到时候你们每天都会有巡演。放心,都是有收入的。” “哇,太好了!” “每天都有吗?那岂不是赚翻了?” 伊芙琳听着这群傻白甜队员的欢呼声,嘴角一阵抽搐。这就是典型的被人卖了还要帮人数钱的最好典范。 安德鲁为什么会这么着急为他们安排各种巡演,答案很残酷——就是为了疯狂地赚钱。 毕竟刚刚才签完卖身契,一时半会儿是没办法从专辑中获得收益了。 这期间乐队想要吃饭,那就得疯狂地靠走穴来获得收益。乐队没有收益,作为经纪人的安德鲁自然也没有收入。 而且更为扎心的事实是,直到四五十年后的现代,卖专辑从来都不是歌手的主要收入来源,巡演才是真正的大头。 专辑更像是歌手们一张名片,甚至很多有名气的歌手明知道发专辑会亏本,也要硬着头皮做,然后从巡演、卖周边和广告等其他方面补回来。 所以不能说安德鲁的安排是错的,毕竟在成名之前,乐队得想办法保证自己先活下来,不停地演出另一个好处是,可以快速积攒粉丝和扩大知名度。 只不过签完合约以后,伊芙琳怎么看安德鲁,都感觉他面相变了。 他现在是连演都不演了,资本家剥削的气质已经从他身上向外四处扩散了。伊芙琳私下里不止一次和罗伊偷偷吐槽。 但以安德鲁所说的话,估计接下来的巡演一定是巡生巡死的程度,自己还是不要告诉乐队成员们这个残酷的事实了。今天就让他们开心一会儿吧。 “哇!我们是在这儿录歌吗?这地方也太大了吧。”罗伊指着一间宽敞的录音室,目测应该超过了200平方米,光是天花板的挑高就有5、6米,看起来十分气派。 其他人顺着罗伊指的方向望去,顿时都激动不已,就连一向见多识广的伊芙琳也张大了嘴巴。 “看了过过眼瘾就行了。不要想太多。”安德鲁默默欣赏了一会儿手下这群土包子的表情,下巴才缓缓朝远处抬了抬,“那边才是我们今天要去的录音棚。” “哦,我就说嘛,看起来也太空旷了些,租金一定很贵吧。” “的确,我们乐队用不上那么大的场地。” “还是小一点吧,小一点好啊。” “没错,毕竟录音的费用要从我们身上出呢。” 大家一言一句嘴上说着,但直到离开前,目光依旧恋恋不舍地一直看着这气派的大型录音室。 “好了,瞧你们那没出息的模样。”安德鲁嘲讽,“以后你们要是出名了,所有顶级的录音室都会对你们开放。不仅仅是奥林匹克,汉普顿阿斯托利亚号、阿比路……你爱去哪录去哪录,待多久都没问题。” 安德鲁的语气透露着嫌弃,但他的话却神奇地安抚了一众年轻人有些低落的情绪。 大家说说笑笑间,来到了另一间录音室。 15. 莫欺少年穷 这里就应该是安德鲁所说的第三录音室了,前面经过的大录音室是第二录音室。 如果说第二录音室是一间“音乐厅”,那么第三录音室就是一个“包厢”,它是所有录音棚中最小的一间。 伊芙琳目测它长约10米,宽约7米,天花板高度只有5米左右,墙面是红砖基底,但下半部覆盖着一层同色系的吸音软包,能够有效吸收各类噪音,使声音更加清晰。 抬头望去,头顶黑色矿棉板与暖通管道交错,中间的聚光灯从头顶上打下来,站在中间让人有一种正在登台的紧张感。 不管怎么说,这录音条件可比成员们在排练室里,用廉价的家用盒式磁带录音机录Demo的效果,要好上不知多少倍。 队员们还在录音间里啧啧称奇,四处摸摸熟悉环境的时候,伊芙琳已经走进了录音室对面的控制室。 伊芙琳一眼就看到那张面板上布满密集的推子与旋钮组的SSL4000E调音台,这可是刚出最新款的、普通录音棚里都没有的好莱坞制作的标准配置! 其他人不识货,但伊芙琳作为专业的音乐人,瞬间就认出来了。 此之外房间里还摆放着多轨磁带录音机、一大堆用来录音的空白磁带,以及像雅马哈CS-80、穆格迷你ModelD等各种硬合成器。 这里简直就是音乐人的天堂啊!这些顶级的专业配置,是上辈子自己在组建工作室的时候,想都不敢想的设备。 以最便宜、体积最小的穆格迷你ModelD为例,哪怕到了现代,价格依旧坚·挺,二手的价格甚至可以超过2万美元。 为什么伊芙琳会知道,是因为这款合成器在后世依旧相当经典,受到音乐圈内制作人的追捧。以至于在2016年之后穆格公司仍然在发行复刻版。 以前伊芙琳还是学生的时候,也是相当心动,一点开网页,看到购买界面上接近5万元人民币的销售价格,差点没有一口老血喷出来。 “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莫欺少年穷!” 当时的伊芙琳还立志等到毕业赚钱以后一定要买一台,结果没想到入错行误终身,毕业后发现更加买不起了…… 呵呵呵,没想到在这里看到了实物。伊芙琳露出了和队员们同款“老鼠掉进米缸”般的表情,像是受到了某种无法抗拒的吸引,身体向这些设备飘去。 “嘿,小伙子,时间宝贵,让我们准备开始吧。”就当她罪恶的小手即将触碰到合成器时,工程师史密斯亲切的声音打断了她的操作。 好险!伊芙琳回过神来,暗自松了一口气。差点又要踏上这条不归路了,上辈子买不起硬合成器,好歹还有便宜的电脑音乐插件可以用。 这辈子就要玩音乐的话,光是买合成器一样就可以倾家荡产,想想就让她鸡皮疙瘩都起来了。 搞音乐没前途啊,人不能踏入第二次相同的河流,伊芙琳你清醒一点! 打了一个寒战后,伊芙琳的眼神都变得清澈了不少。 “我们多录几个版本,到时候我再看哪个版本更合适,或者把它们混在一起,做成最终的版本。”除了罗伊他们乐队四件乐器的配置——吉他,键盘,贝斯和鼓,史密斯还用上了合成器、混响器和回声机,尽管在这个年代的技术比较受限,但史密斯作为顶级录音棚的工程师无疑是非常专业的。 无论是对循环片段、音效和人声处理方面以及混音,史密斯都做得特别棒。 并且他做了很多录音工程师之外的工作,会对乐队的音乐提出建议,包括他们应该怎么样去构建音乐,从伊芙琳的视角来看,史密斯不仅是一个录音工程师,还是一个专业的音乐制作人。 伊芙琳就这么目不转睛地盯着,全神贯注地学习着史密斯在录音室里的工作。 毕竟上辈子她主要用的是电脑软件,但此时刻的是硬核的手搓,史密斯的上手,那可是实打实的经验教学,还是顶级工程师的专业操作! 伊芙琳不敢上前打扰,就在一旁看着。好在她还有一个作曲人的身份,才没有被直接轰走,甚至在空闲时间,她还能和史密斯交流几句。 她就像一块海绵,源源不断地吸收着属于这个时代的音乐制作知识。不知不觉一整天下来,直到录音结束,伊芙琳都还有些意犹未尽。 她才不是想从事老本行呢。伊芙琳对自己说,她只不过是很感兴趣这个时代是如何制作音乐的,算是见证历史了,这样的机会很难得罢了。 …… “东西都收拾好了吗?没有落下什么吧?”罗伊和伊芙琳来到火车站,今天是伊芙琳返回布莱顿的日子,罗伊特地向乐团请了半天假,送她过来。 一个半月的暑假转瞬即逝,伊芙琳准备迎来开学,即第六学级的最后一年。 英国的教育和中国、美国有所不同,中国和美国的义务教育升学体系是小学→初中→高中。 而英国的义务教育为11年,一般是从5到16岁,在16岁以后则是人生的一道重要的分水岭。 前阶段和其他国家相似,5到11岁是小学阶段,从11岁到16岁进入中学,但不设初中和高中。 但16岁时,已经达到了法定工作年龄,如果不想继续深造,他们可以选择进入劳动力市场,直接开始工作。但显而易见的是,从事工作的工资水平普遍较低。 对于不想直接工作、想要继续升学的青少年而言,升学的路径主要分为两种。 一类是类似于罗伊这种的,16岁后进入继续教育学院,学习一门实用的技术,毕业时学校发放技术证书,然后进入相关产业工作。 另一种则是像伊芙琳的读书路径,结束中学学习后,参加传统的GCEO-Level(难度较高的传统考试),进入为期两年的第六学期教育(相当于高二和高三)。 第六学级教育被誉为大学的预科,属于精英教育了。 这段在伦敦的暑假时间,伊芙琳是过得非常快乐,但最后一年相当重要,她不敢耽搁,虽然有些恋恋不舍,可开学在即,她也只好回去。 “放心吧,昨晚我都已经检查好了。”伊芙琳就一个背包和一个小行李箱,行李箱里除了一些换洗的衣物外,最主要的就是复习用的书了。东西并不算多。 “就算忘了什么东西,你再寄给我呗。”伊芙琳眨眨眼,“况且布莱顿到伦敦的距离不是很近吗?实在不行我回来拿也可以,10月中旬的假期,我到时候会回来的。” 英国的第六学级与大学的制度十分相似,采用的是三学期制,分为春、夏、秋三学期,每个学期中间还有一周的半学期假。 9月上旬-12月中旬是秋季学期,在10月中旬左右会有为期一周的半学期假,不得不说,英国的学生假期是挺多的,除了半学期假以外,还有一些特定的宗教节日也会放假,和上辈子比起来,作为学生的体感要好上不少。 伊芙琳这么一说,冲淡了不少罗伊心里的不舍,一个半月而已,时间还是过得很快的:“这时间刚好合适,等你回来的时候我把乐队发行的唱片和磁带给你,就不用寄过去给你啦。” “嗯?乐队的专辑什么时候正式上市啊?”伊芙琳知道上周乐队就已经把整张专辑录制完毕,并且母带处理完成了。 但是录制完毕并不代表专辑能够马上发行,虽然内页设计、歌词本印刷、封面制作可以同步进行,但磁带复制与黑胶生产线不同,需要分别安排。这部分是需要时间的。 最关键的一点是,唱片公司需要制定发行档期,避开其他大牌歌手专辑同步上架。 英国最权威、最具官方性质的排行榜是英国官方单曲榜,榜单数据基于每周英国境内实际销售量来统计前50名,要是恰好撞上顶流乐队和歌手回归,新人乐队很有可能进不了榜,一次的失败换来的结果,很可能就是乐坛以后都是查无此人的状态了。 “迪卡公司通知我们说在9月底就会全面上市啦。”谈起发行专辑,罗伊顿时眉飞色舞起来,感觉漫长的等待都有了盼头,“他们说会在街道的广告牌投放巨型海报,还会安排我们上电视、广播,还有杂志采访,到时候你可以在电视上看到你哥,想想都有些小激动呢。” “这么大阵仗啊!”伊芙琳还以为是在地铁和公交站台张贴海报,或者是唱片店橱窗展示之类的常规宣传手段。没想到迪卡公司下药下得那么猛。 伊芙琳捂住了胸口:“一定要花不少钱吧?” 该不会这部分钱也要算在他们头上吧?要是失败了,这辈子岂不是要还债还到死? 虽然剩下的那句话伊芙琳没有说出口,但作为同样都是财迷的兄妹,只要一个眼神,罗伊就能明白 她的意思:“放心吧,这部分支出已经算在那40万专辑销量里面了。” “咳咳咳!”听到40万这个词,伊芙琳是既喜又悲。喜的是宣发的费用不用额外再掏了;悲的是她现在一听40万,心脏就扑通扑通直跳,感觉都快应激了。 “只不过有一点需要说明的是——”罗伊苦恼地捂住了下巴,“要是我们的唱片销售不能进到前50名,公司会给我们‘买榜’,这部分额外的钱也是算在我们头上的。” 伊芙琳倒吸一口凉气。 “买榜”的操作,她是非常熟悉的。无论是今生还是后世,都是音乐公司的常规操作。 例如kpop圈MV播放注水还有销量造假,早已形成工业化、产业链化,圈内粉丝对这种虚假繁荣习以为常。 很多红过的团体从出道到解散,成员们甚至1分钱都没有结算,出道多年依旧是个穷光蛋。就是因为在宣发上公司花了太多的钱,导致成本一直没有收回来。 不过现在还没有流媒体,唱片公司之间的商战就显得朴实无华多了,最常见的手段之一就是“买榜”。 简单地说就是唱片公司通过自掏腰包购买自己旗下艺人的唱片,人为地推高销量数据。 这是已经公开的秘密了,是所有唱片公司心照不宣的基操——你不买,有的是公司买,销量就是真理,而真理是可以被“制造”的。 “不过,不用担心。”罗伊笑得一脸乐观,“我们乐队最近接了很多巡演,赚了不少钱呢。” 说到巡演,伊芙琳就感到更心酸了。 审判者乐队,嗯,就是罗伊他们乐队的名字。伊芙琳觉得这个名字起得挺中二的。 名字是鲍勃他起的,罗伊觉得叫什么都无所谓,但其他人都觉得挺酷的。也许是这个时代的审美吧,伊芙琳不理解,但表示尊重。 有了迪卡公司的背书和安德鲁的人脉,乐队接到了大量的巡演商单,还去到了很多以前想都不敢想的俱乐部演出,每场能赚50到150镑,一天多的时候甚至能够赶上演出三场。 如此高的收入,听起来很棒不是吗?可是只要会稍稍算账,就知道事情也没有想象中那么简单。 其这部分钱要扣除伙食、路费等杂费,剩下的钱安德鲁要抽走一部分,剩下的再由四个人平分,到手的钱就少得可怜了。 自从和迪卡公司签了合同,罗伊和桑尼就不再从鲍勃手里领死工资了,而是真正变成了乐队的一员。也就是说乐队的收入四个人平分。 虽说从“员工”变成“合伙人”,听上去挺不错的,但没有保底的死工资,只能多劳多得了,而且和乐队深度绑定,一荣俱荣,一损俱损。 不过才干上小半个月,收入就比得上之前的死工资了。让罗伊像是打了鸡血,每天上班都干劲十足。 代价就是每天回到家里,罗伊倒头就睡,有好几次没回到房间就直接趴在客厅的沙发里睡着了。 期间他们还接了一场有上千名观众的知名乐队的巡演,当然他们不是主角,而是作为暖场嘉宾——没有报酬的那种。 算上路费等杂七杂八的费用,算是赔钱求曝光了。但据说效果还挺好,通过这场表演,乐队收获了不少好评。 在姑娘们的尖叫声中,乐队积累起的第一批粉丝。她们还会特地打听乐队演出的俱乐部,到俱乐部来观看演出。 尽管人数不多,但让成员们看到了努力获得的收获。这一切都是罗伊告诉她的。 “总之,努力演出是没问题的,但千万不要因此弄坏了身体。”伊芙琳还想多嘱咐几句,但时间不等人,火车已经到了,她只能长话短说,“最主要的是千万不要嗑药,那可是一个深渊无底洞。” “放心吧!有那钱我还不如给自己买份好吃的呢。” “尤其是千万不要接来路不明的人,递给你的烟或酒。”伊芙琳登上列车,从车窗外探出头,不停地叮嘱道。 罗伊笑着点头,朝着她挥手。 直到列车渐行渐远,看不清罗伊的身影,伊芙琳才将身体从窗口缩回来,心中仍有一种淡淡的怅然若失感。 为了驱散这种感觉,到布莱顿还有点时间,伊芙琳决定掏出教材复习。 结果手刚伸进背包,却发现内袋的触感不对,她掏出来一看,居然是一卷用橡皮筋捆好的钱! 16. 钞票 伊芙琳惊讶地张大了嘴巴,解开橡皮筋,她赶紧数了数,居然整整有1000英镑。 为什么会有那么多钱?伊芙琳心里咯噔一下,隐隐有了些猜测。 在这卷钱的最里面,放置了一张纸条。伊芙琳将纸条展开,里面果然是罗伊的字迹。 “这点钱你拿去买点好吃的,千万别委屈自己。”纸上第一句话如是写着,“我自己口袋还有钱,乐队包管饭,不用担心我。” 怕伊芙琳担心,罗伊特地写下第二句话,还在结尾处画了一个大大的笑脸。 “这个笨蛋!”伊芙琳鼻头一酸,这沓纸钞有零有整,还有些皱巴巴的,一看就知道是攒了不短的时间。 罗伊的经济情况伊芙琳还不清楚吗?要不是经常失业,实在没办法了,谁会去找一份在乐队演唱这样极其不稳定、在旁人看来不正经的工作。 而且罗伊才当上乐队主唱没几个月,这些钱估计是他手头里差不多所有的积蓄了。 明明他自己用的都是二手吉他,身上的衬衣都已经洗得发白,就连换个吉他弦都抠抠搜搜,天天精打细算的样子。 自己舍不得吃用,却把大部分的钱都留给了自己,怕她拒绝,就提前把钱塞进了背包里。 伊芙琳眼眶一热,用力眨了眨眼睛,转头看向窗外,将眼底的湿意憋了回去。 火车窗外的风景在不断地往后倒退,伊芙琳将手中的钱又郑重地卷好,重新放回了书包的内袋。 …… “叔叔和妈妈呢?”回到布莱顿的宅邸,伊芙琳发现理查德和露丝都不在家,抓住一旁的管家询问。 “先生和夫人带着里奇少爷送莎拉小姐去伦敦上大学了,不过今晚会回来。”管家向伊芙琳解释。 伊芙琳并不意外这个结果,明天是开学日,里奇也是要回学校上学的,今晚肯定得回来。 如果可以的话,伊芙琳更希望他们不在家,自己一个人更加自由自在。 果不其然,傍晚时分,理查德一行人的车就驶回了宅邸,晚饭如约进行,只不过餐桌上没了莎拉的身影。 一般情况下,如果理查德没有工作和社交在家的时候,一家人通常会一起共进晚餐。 中上层阶级家庭,除非有特殊纪念日或旅行时的安排,会外出用膳,其余时间用餐以在家为主。 少了莎拉,整个餐桌上的气氛都变得和谐不少。况且还有里奇,这个还在上小学的弟弟,以及情商极高的露丝在,餐桌上绝对不会冷场。 “对了,伊芙琳。”理查德突然冷不丁开口,“明年你也要毕业了吧?想好报考哪个大学了吗?” 莎拉和伊芙琳就差一届,忙完莎拉上大学,此时他终于有空关注这个一直没作声的继女的学业了。 “是的,叔叔。”餐桌上所有的目光都看向她,伊芙琳不慌不忙地咽下口中的食物才回答,“等开学以后我再和老师商量,我想报考经济学。” 伊芙琳没有直接说明自己准备报考牛津大学,毕竟从理查德的角度来看,一个公立第六学级学院的学生,说自己想上英国的顶级大学,说出去别人只会以为你异想天开。 理查德一家里,里奇和莎拉从头到尾上的都是私立学校。伊芙琳刚来到布莱顿时,义务教育阶段上的也是私立学校。 不过当她结束义务教育后,通过考试,去了公立的第六学级学院。 私立学校无论是师资力量和设施条件还是升学率都远超公立学校。 私立学校通常拥有强大的校友网络,学生在校期间就已经开始积攒宝贵的人脉资源,毕业后将决定他们未来的政治、商业、法律精英之路是否走得顺畅。 因此上中产阶级的家庭,无一例外,是肯定会把孩子送进私立学校的。 伊芙琳当然知道私立学校好,但她实在是不想和莎拉再待在同一所学校了,这家伙不仅在家里,也在学校找她的麻烦。 在家里有露丝和理查德在,莎拉不敢做得太过分。但一旦到了学校,莎拉的气焰瞬间上来了,经常带着一群狐朋狗友给她不痛快。 “阴沉的书呆子”“外面带回来的拖油瓶”“趴在家庭角落里的吸血虫”……除了各种恶毒的言语攻击,还有储物柜的锁里灌胶水、书桌里丢垃圾、课本莫名其妙消失等层出不穷出现的恶作剧。 这年头又没有摄像头,非当场抓个现行,否则还真拿她们没什么办法。就算偶尔被逮到了,伊芙琳顶多收到一句不痛不痒的道歉。 随着年纪越来越大,莎拉的找碴频率也越来越频繁,让伊芙琳不厌其烦。 所以当准备升入第六学级学段时,她果断向家里提出了想要转去公立高中的想法,露丝犹豫了一会儿,但理查德很快就同意了。 自古以来,私立学校的升学率一直远高于公立学校,当然收费也是。 公立学校是免收常规学费的,一年花不了太多钱。而私立学校费、校服、书本、课外活动和暑期旅行等各种费用加起来,一个孩子一年要花掉2500至4000镑,要是去的是英国的顶级公学,加上马术、击剑、欧洲游学,单孩子年花费甚至可以超过5000英镑。 像理查德家里有三个孩子,都上私立学校,每年的花费就可以超过1万英镑,这笔开销是很恐怖的。 尽管理查德是一位拥有律所的高级律师,他的收入一年超过了5万英镑,但孩子的教育费用就可以占掉五分之一。 但这仅仅是学费,理查德的家庭在布莱顿,属于中产家庭的顶层,上层阶级的边缘这样的一个位置。 要维持属于这个阶层的体面,很多花销是无法避免的。除了孩子高昂的教育费用,还有很多不能节省的花销,例如精致健康的饮食、聘用仆人和管家、房屋维护、度假、社交…… 而这几年恰逢经济大萧条,物价通货膨胀,经济的寒冬从底层一路往上传导,理查德的生意多多少少也受到了影响。 伊芙琳的提议,对理查德来说,刚好瞌睡遇上枕头,教育里的开支刚好可以省下一笔。 反正又不是他亲生的,况且是伊芙琳自己提出要转去公立学校,理查德当然没有任何犹豫就同意了。 “哦,经济学啊,棒极了。”理查德敷衍地夸奖,“如果有什么需要我帮忙的话,随时开口。” 经济学虽然不比法律、医学还在第一梯队的热门专业,稍逊一筹,但在中上产家庭眼里属于是“体面”的专业。 从理查德的角度来看,属于还不错的专业。但和法律相比,那还是差得远了。 “谢谢叔叔。”伊芙琳一如既往摆出一副乖巧的模样,“如果有需要的话,我会的。” 但她的内心却毫无波澜,要是把理查德的话当真了,那才是真正的脑子坏掉了。 理查德要是真想帮她,就应该像对莎拉一样,从进入第六学级就开始给她谋划了,而不是轻飘飘一句,有需要叫我。 真心想要帮忙,至少为她找找有分量的推荐人写推荐信,她就不说什么学院大拿、社会名流的上层人士了,学校的校长总能求一求吧。 但连个具体方案都没有,打工人都知道,这只是敷衍的客套话罢了。 要是以前没有恢复记忆的伊芙琳,或许会心存侥幸,真到要找理查德的那天,听到“有空我帮你问一下”“现在还不到时候”“再等等看吧”“抱歉,孩子”的一连串丝滑小连招,那才叫绝望呢。 要是为此耽误了自己的大学申报和面试,就更可怕了。 不过现在的伊芙琳,芯子里可是常年混迹在拥有着各种离谱抽象甲方爸爸的音乐圈,和神人打交道的次数多了,现在看人,早已练就了火眼金睛。 她一开始就打定主意不靠理查德,心里自然是对他的话毫无波澜,甚至低下头用餐巾挡住了讥讽的微笑。 露丝用余光时不时打量伊芙琳,她觉得这个女儿,自从生了一场大病后,性格就变得和之前差别很大。 别人看不出来,但她可是混过演艺圈的,对于人的表情动作都有过专门的研究,肢体语言是非常敏感的。 譬如说现在,伊芙琳听见理查德的关心和允诺,换作以前应该会显得非常高兴和激动才对。 可她听到后,不仅没有表现出一丝情绪上的波澜,眼皮都没有多抬一下。 虽然嘴里说着感谢,可露丝察觉到她语气中透露出的敷衍,甚至对理查德流露出了一丝不屑。 不屑?! 伊芙琳居然会对理查德感到不屑?露丝感到不可思议,张了张嘴,心里的违和感更重一些。 “妈妈,妈妈,你有在听我的话吗?”里奇的呼唤把露丝发散的思绪拉了回来。 嗯……也许是上次莎拉把她推进了水里,让她整个人受到了刺激,心里的情绪爆发了。 她一直觉得这个女儿,明明是长得漂亮的,但却不会用这份优势,反而每天阴沉沉的,性格木讷得很,都不知道接了谁。 都不如比她小的里奇来得聪明伶俐,会讨人喜欢。 估计是青春期的叛逆期到了,这一个多月又跑去伦敦,可能在那边和一些三教九流的人混,加重了她叛逆的心理。 算了,左右还有一年,她就要成年了,自己管不了多久了。只要不给她添麻烦就行。 露丝微微一笑,轻轻地抿了一口红酒,忽视心中的异样,慈爱地看向里奇:“宝贝,刚刚妈妈没有听清楚,你能不能再说一遍?” 17. 升学谈话 “嘿,伊芙琳。”伊芙琳刚走进教室,就有同学上来打招呼,“我怎么感觉你一个假期不见,似乎变得漂亮了不少。” “好久不见,安吉拉。”伊芙琳来到课桌前,没有立刻坐下,而是掏出了纸巾,仔细擦拭,“你也是啊,看你一副精神抖擞的模样,看来这个假期你过得很好呢。” “嘻嘻,你看看我皮肤都变得黝黑了,猜猜我去了哪里?”安吉拉嘿嘿一笑,双手兴奋地撑在了课桌上。 谈及度假的话题,立刻有人围了上来:“看你晒黑了,不就是去其他海滨度假了吗?去怀特岛还是多佛尔?” “要我说,我们布莱顿本来就是最著名的海滨度假胜地,结果你们却跑到其他海滨玩,简直就是布莱顿叛徒!”一个男生愤愤不平地嚷嚷,“我们布莱顿海滨风光就是最美的,居然还要舍近求远,真不知道你们在想什么。” “话不能这么说,不出去看看你怎么就能妄下结论呢?住得太久换个地方待待也没什么吧。” “就是,我看肯你是假期哪里都没能去,才在这里各种叫嚣的吧。” 肯气得脖子都红了:“你们胡说!我才没有!” “哎哟,看来是说对了,哈哈!”其他人七嘴八舌地把肯数落了一遍。 眼看着肯就要跳脚了,安吉拉赶紧跳出来:“先听我说啦,我暑假去了趟国外哦!” 其他人倒吸一口凉气:“什么?你们家是发达了吗?怎么那么有钱?” “去了哪里?法国吗?” “没有啦,其实你们也可以去的。”安吉拉摆摆手,“我们家就是跟着旅游团去的,最近各个旅行社有推出‘廉价包价旅游’项目,去西班牙一周只要50镑,机票、住宿、餐饮统统包括在内了。要是在淡季,甚至可以低至30镑,怎么样,非常划算吧?” “哇!”听到安琪拉的爆料,班里的同学都跑到了安吉拉身边。 一个女生激动地凑上来:“法国呢?我想去巴黎,还想去阿尔卑斯!” “我原本也想去,但法国的价格要比去西班牙贵上两三倍,就放弃了。” 伊芙琳津津有味地听着大家你一言我一语地讨论。听到去西班牙度假的价格居然超乎意料的便宜,心中突然一动。 是了,她上辈子和这辈子都没出过国呢,上次露丝给的钱还剩了不少,加上她每周会省下零用钱的一部分,这个价格她完全负担得起。 明年暑假她就成年了,到时候拉上罗伊一起,出去见见世面吧。虽说工作很重要,但人也要劳逸结合嘛。想着想着,伊芙琳的脸上同样露出了向往的神色。 “好吧,那的确是有些贵了。”仍在交谈的女生语气变得有些低落,但看到一旁整理课本的伊芙琳,又眼前一亮:“伊芙琳,一个假期不见,你真的变好看了耶,是去哪里度假了,做了什么美容项目吗?” 被突然点名,她顿时有些一愣:“我没有去特别的地方度假,暑假基本上待在伦敦。” 正如布莱顿是伦敦人度假的后花园,布莱顿去伦敦同样稀松平常。伊芙琳在伦敦过暑假,是再常规不过的操作了。 “真的,我看伊芙琳和以前感觉很不一样了。”其他同学也纷纷附和。 伊芙琳笑着回应:“那到底哪不一样了?” “嗯……具体说不上来,但是整个人要变得比以前耀眼了。”说话的同学有些苦恼地撑住了下巴,努力思考。 伊芙琳当然还是那个伊芙琳,只不过气质完全改变了。 原本的她常年在压抑的环境下成长,活得就像一个幽灵。与人交谈时,目光朝下,声音轻微。被别人注视,她总是下意识地回避目光,眼神躲闪,身体总是有些蜷缩着,姿态也不舒展。 但是自从她落水醒来回到校园后,整个人的精气神都不一样了。 身体不再蜷缩,背脊挺得笔直,不再躲闪任何人的目光,由内而外地散发着从容和自信。 原本伊芙琳有着姣好的面容,17岁正是青春的年纪,脸上没有化任何的妆,嘴巴上只涂了一层薄薄的无色润唇膏,但皮肤白皙透亮,脸上透着健康的红润。 虽然伊芙琳穿的是最简单的T恤、牛仔裤和帆布鞋,但素到极致,恰好最能展现出人的惊艳。 “呵呵,大小姐的生活能和我们一样吗?就算有什么变美秘籍,你觉得她会告诉你?”突然一道突兀的声音打断了大家的交谈。 伊芙琳耳朵微微一动,这声音…… 她往门口望去,果不其然,看到了是查普安拎着书包走了进来。他将书包往桌上重重一放,同时看向伊芙琳,脸上露出了讥讽的表情。 “喂,你……”安吉拉脾气暴躁,当场就想跳起来和查普安理论,却被伊芙琳一把拦住。 “算了,马上要上课了,你跟他争论只会影响心情。”伊芙琳当然看得出他是故意的,真和他吵,反倒是如了他的意。 “哼!我看你是被我说中了吧!”查普安用小指头轻轻拨动头发,身体一扭,一米八的高个“啪”的一下,屁股坐在了椅子上,看得伊芙琳眼睛直抽抽。 不过正如她所说,查普安话音刚落,上课铃便响了起来,安吉拉没办法,只能往自己的座位走,但经过查普安的位置时,还特意将屁股一斜,狠狠撞了一下他的桌子。 “BiXXX!”查普安怒骂一句。 回应他的是安吉拉竖着中指的背影。 伊芙琳倒不怎么介意查普安的找碴,应该来说,因为他的性格,和班里的同学们关系都算不上好。 他针对所有人,就等于所有人都没有被针对。比起以前在私立学校被恶意针对的日子,查普安的几句冷嘲热讽根本算不上什么。 每个人都有被他看不爽的原因,伊芙琳平日里非常低调,按理来说应该惹不着他。但事实恰好相反,整个班里面他看得最不顺眼的就是伊芙琳。 原因相当简单:伊芙琳自从转入这所学院后,成绩一直以来是年级的第一名。而查普安则是万年老二。 这种感觉非常让查普安非常不爽。凡是就读第六学级学院的学生,目标都是要考大学的,学习成绩就是KPI。 伊芙琳就读的 是霍夫与萨塞克斯第六学级学院,虽然是公立学校,但它可不是野鸡学院,相反它是布莱顿地区最著名的公立预科学院之一,入学前必须通过GCEO-Level考试(类似中考),并且至少5科成绩必须在C级及以上。 C级听起来似乎很低,但GCEO-Level的等级是从U到A级从低到高,一共8个等级,对于像霍夫与萨塞克斯这样竞争激烈的学校,成绩中必须包含数学,并且要求一些科目甚至要达到B等。 当初伊芙琳是光明正大考进来的,有多年私立学校雄厚的教学资源做背景,伊芙琳向来学习刻苦,原本在公学成绩就是前10%,进了霍夫与萨塞克斯后直接就一直霸榜年级第一。 而后又不知道是谁传出来说伊芙琳之前都在私立学校就读,尽管伊芙琳没有刻意隐瞒,但被查普安得知后,就一口一个“大小姐”地叫,并且说伊芙琳好端端的私立学校不待,就是故意跑来公立学校,用成绩来搞他们心态的。 要是普通人被查普安这么说,多多少少心里面肯定是会不舒服的。 但伊芙琳完全没放在心上,毕竟有莎拉这个先行版本的打样,查普安那翻来覆去就那几句毫无新意的嘲讽简直弱爆了。 更何况查普安最多就是打个嘴炮,让他动手是万万不敢,一旦动手,学校就会立刻开除,因此伊芙琳就更不怕他了。 而班里的其他同学也没有真正会把查普安的话当真,能进霍夫与萨塞克斯学院的,智商起码已经筛选过一轮,自然是看得出来查普安是在为自己作为万年老二发泄情绪呢。 谁要是跟着查普安去找伊芙琳的麻烦,那才是脑子坏掉了。 进入第六学级,大家都是奔着大学去的,精力就应该放在学习上。而且这是第二名和第一名的纠纷,与其担心他们,不如先想想自己的成绩吧。 伊芙琳很喜欢现在班级的氛围,比之前在私立学校的感觉要轻松多了。当然管理和师资水平肯定是不如私立的,但这里学习氛围还是浓厚的。 对于伊芙琳来说,这就够了。有了以前打下的学习底子,加上她上辈子拥有的深厚的应试教育经历和技巧,自己按部就班地学习,完全不会比在私立里差。 下课了,伊芙琳并没有离开教室,而是坐在课桌前,继续做着习题。 蒂娜从伊芙琳身后拍了拍她:“佩吉老师让我通知你,下节课课间去找一下她。” 看到伊芙琳转过身,蒂娜耸耸肩膀:“就是你知道的,关于升学的小谈话。” “好的。”伊芙琳停下了笔,“下节课我会去找她的,看来佩吉就是我的个人导师了,你的个人导师也是佩吉吗?” 第六学级学院在进入第十二学年,也就是最后一年升学季时,每个学生都会被分配一名教师作为学业指导者,包括学生的升学指导和推荐信撰写都会由该名老师负责。 “是啊,我才刚刚和佩吉谈完。现在是初步意向了解,也就几分钟的事,很快的。”蒂娜抬眼看了看伊芙琳,犹豫了一会儿,故作语气轻快地开口,“伊芙琳,你想报哪所大学啊?” 18. 打探消息 听到蒂娜的开口,班里的同学讨论声都变小了。有些人好奇的目光直接就投到了两人的身上。 大家都很好奇,年级第一的选择到底是什么学校,好给自己做一个参考,更重要的是,万一和自己想要报考的学校和专业重合了,那就得掂量一下。 伊芙琳的选择对他们来说既是一个衡量标准,也是一个非常重要的情报。 就连查普安都停止了课本翻页的动作,虽然头没抬起来,假装还在学习,但耳朵已经支棱起来了。 但对于被打探的伊芙琳来说,如何回答这个问题,就很有讲究了。 她可不想直接告诉同学们,自己准备报考牛津大学。 在私立公学里,申请牛津剑桥是“默认选项”,同学之间反而不会将申请填报哪所大学作为志愿放在明面上。真正能够被他们值得讨论的,是谁拿到了顶级学校的面试通知,抑或是获得了某位面试官的另眼青睐。 而在公立的文法学校里,每年能考上牛津剑桥的学生屈指可数,概率堪比彩票中头奖。如果伊芙琳直接说真实想法,大家的第一反应估计都会认为她疯了。 这年头上大学本来就是学生群体中的少数,而在这群少数人中男性比女性高得多,女性申请牛津或者剑桥这样的顶尖大学更像是“野心勃勃”的另类。 更别提还有查普安在一旁虎视眈眈,被他知道了,肯定要气得打鸣。估计伊芙琳接下来在班里的日子就要变得鸡飞狗跳了。 并且在公立学校之间,大家在讨论申请目标时,往往会更加谨慎小心,大多数人都会刻意压低自己的志向,以免显得“不合群”。 “具体报哪所学校嘛,我还要和佩吉老师商量过后,再谨慎地作出决定。”伊芙琳卖了一个关子,“我想先参考一下,这么多年来我们学校考得最好的学生,最后去了哪些大学。但专业已经想好了,我决定报考经济学。” 伊芙琳说的第一句话,就是在打一个官腔,说了等于没说。但随后的补充也合情合理,伊芙琳的成绩好,选择范围更广,听上去并不敷衍。 “不对,你不是想要报法律系的吗?”听到伊芙琳的选择,蒂娜吃了一惊。 “谁告诉你我要报法律系?”伊芙琳挑眉,“我可从来没有说过,蒂娜,你是怎么得出这个结论的?” 上个学期她没落水之前她整个人淡淡的,和同学们交流不多,重心全放在学习上,从来没有向其他人透露过自己的志向。身体恢复回到学校后,她的志向就已经转变成了报考经济学,更没透露过自己的想法了。 “是肯说的,对吧,肯?”蒂娜毫不犹豫地就把肯给卖了。 “诶?”肯没想到话题居然转到了他头上,他吓了一跳,过了好一会儿才结结巴巴地承认,“我、我上学期不是看到你资料里混有法学参考书嘛,我从当中推测出来的。” 伊芙琳没想到她的一举一动,都被周围的同学默不作声地看在眼里。肯是成天吃饱了没事干吗?怎么天天都盯着自己,明明她在班里做人都很低调了。伊芙琳在心中吐槽。 虽然伊芙琳觉得自己平日很低调,但是在班里的其他同学看来,伊芙琳人长得漂亮,成绩名列前茅,还是从私立公学转来的,合在一起就是吸睛的爆点。她的沉默寡言,更是增加了一层神秘的面纱,让人更想一探究竟了。 大家都不说,但都在默默地关注着她的各种动向。 “哦,原来如此。我上个学期的确是想报法律系来着,但是一个暑假后,我发现还是经济学更吸引我。”伊芙琳不再深究,决定把问题抛回去,“那蒂娜你呢,你决定想报什么学校了吗?” “我……我可能考虑布莱顿理工学院吧。”蒂娜眼睛滴溜溜转了一圈,回避了伊芙琳的视线,“你知道的,我的成绩算不上太好。报理工学院离家比较近,学费低些,学起来也轻松一点。” 理工学院不属于大学,类似于国内的大专,是本校普通成绩的学生常见的升学选择之一。 按照历年的升学来看,本校能上大学的只有一半,剩下的一半大都选择了理工学院。 蒂娜口口声声说着她要报考理工学院,但伊芙琳一看她的表情神态,就知道她肯定没有说实话。但无妨,只要把对方继续盘问的嘴堵住就可以了。至于蒂娜到底想要去哪所学校,伊芙琳其实并不感兴趣。 伊芙琳转头环绕了一圈周围的同学,顺着她的视线很多同学把目光收了回去。 想要分享自己志愿的同学,上学期就早早在班里嚷嚷,寻找学习搭子,形成申请小组的小团体了。没说的自然有自己的考量。 对于成绩中等或者偏下的同学,要么是选择理工学院,要么是考虑继续教育学院。前者成绩要求相对宽松,但不是完全没有门槛,一般也要在A-Level中获得平均C的成绩。 要是再低,就只能去继续教育学院(类似于中专或职校)了。 因此学生估摸着成绩择校,由上至下的选择是:大学(平均成绩要有B及以上)→理工学院(平均成绩要有C及以上)→继续教育学院(C以下)。 听到伊芙琳要报考的专业和自己的不一样,查普安松了一口气,抿着的唇角向上弯起,但又立刻压了下来,掩饰性地又翻了几页书。 伊芙琳和蒂娜的交谈只是课间的一个小插曲,不一会儿上课铃响了,大家各自回到了座位上。 …… 佩吉坐在椅子上,身体不受控制地向后仰,摘掉眼镜,她疲惫地揉了揉眉心。 深呼吸了好几次后,才重新佩戴起了眼镜,看向手里的辅导员记录本,上面赫然写着30个学生的名字。 一看到今年又被分配到那么多学生,她的太阳穴就突突直跳。这30个学生,都要由她负责升学指导,任务十分艰巨。 要是她是公学的老师就好了,听说一个老师才负责几个学生,不像他们,一个老师面对30个学生,光是会谈都有上百次,还要撰写那么多学生的推荐信,光是想想都要力竭了。 下一个要面谈的学生是—— “佩吉老师,听说您找我?”伊芙琳敲了敲门,得到允许后 推门而入。 佩吉的办公室在走廊的尽头,房间狭小,布局局促。一个铁皮文具柜,一张堆满文件的木质办公桌,再加上几把椅子,就已经把房间几乎要塞满了。 “是伊芙琳啊,请坐。”佩吉的眼睛亮了亮,伊芙琳的头发在百叶窗中透过的阳光照射下,折射出蜂蜜般流淌的质感。阳光下,她的眼球像是纯净透明的蓝色玻璃珠,漂亮极了。 佩吉坐直了身体,看到漂亮的美人心情会变得愉快,更何况伊芙琳成绩优秀,平日里对老师恭敬有礼,还经常会找老师答疑解惑,老师们对勤奋好学的学生都很有好感,佩吉也是。 “明年你是打算上大学的吧?放轻松,今天只是先了解一下,你的毕业意向。”佩吉并没有像问其他人一样开头,问伊芙琳是否打算工作或读书,毕竟伊芙琳第一名的成绩摆在这里,没理由不选择填报大学。 “当然,我打算申请大学。” “很好,那你有心仪的大学名单了吗?打算读什么专业?”佩吉照本宣科地问。 “我的第一志愿是想申请牛津大学的经济学。” “什么?!”佩奇原本在记录本上写写画画的手顿住了,笔“啪嗒”一声掉到了桌上。 伊芙琳平静地直视她:“是的,听起来似乎有些天方夜谭。但这是我的梦想,我想试一试。” 佩吉张了张嘴巴,过了好一会儿才找回了自己的声音:“是这样没错,可是报牛津大学,会不会太过于冒险了一些?” “但UCCA的申请表上,一共能填5个志愿不是吗?”伊芙琳目光坚定,丝毫没有退缩。 这就好比非重点高中的学生填报大学志愿填的是清华和北大一样,令人瞠目结舌。所以说志愿系统没有明令禁止学生报,但是按照正常的思维逻辑来说,填了等于白填,白白浪费了一个志愿。 要是提出这个想法的人不是伊芙琳,佩吉只会劝这个学生不要白日做梦,选择和自己成绩实力相匹配的学校,脚踏实地才是正道。 可伊芙琳的成绩在之前的考试里,不仅仅是全年级第一那么简单,而是次次评估都能拿到全A级,这才是她真正的实力! 能拿到公立学校的第一名,不一定能客观体现出学生的真实水平,因为私立公学的教育水平是碾压公立学校的。 可拿全A,意味着在全英国的考生中,伊芙琳的水平是在前10%的,这才是真正具有含金量的大学敲门砖! 伊芙琳有这个野心和打算,还真不能说她异想天开。更何况伊芙琳之前的前11年接受的都是公学的教育,在考取他们学院之前,据说成绩在公学时期也是排名靠前的。 一般来说,从私立转到公立,大部分原因都是家庭经济状况出了问题。 但佩吉了解,伊芙琳家里并未出现经济问题。虽然不理解为什么她会想要转到公立,但这都不是今天聊天的重点。 佩吉深吸一口气:“话虽如此,即使成绩全A的申请者中,牛津和剑桥录取率依旧达不到20%,这么高的淘汰率你有了解过吗?” 19. 推荐信 按理来说,像佩吉一样的公立老师,应该是不需要了解牛津和剑桥两大顶级大学的升学率。 奈何每年都会出现像头铁的学生,即使知道自己考不上,也要抱着“搏一搏,单车变摩托”的想法,在UCCA的申请表上,填上这两所大学的名字。 佩吉有劝,可挡不住这群学生铁了心一定要报。佩吉能怎么办,她只是个导师而已,顶多委婉地劝一劝,真正做决定的还是学生自己。 久而久之,佩吉多多少少了解了一些关于牛剑两校的申请流程和相关事宜,因此她才能脱口而出牛津大学的录取率。 但她的担忧并不是没有毫无根据,申请牛剑两所学校的学生,除了少数异想天开的学生外,绝大多数都十分优秀,全A的成绩只是进入顶级大学的敲门砖,并不是决定录取的关键因素。 “更何况牛津的PPE(哲学、政治与经济学)是大热门,每年有几千人申请,录取率比整体牛津大学的录取率还要低,而且绝大部分都是私立公学的学生……”佩吉不想打击伊芙琳的积极性,只能委婉地提醒道,“我们学校名气不如公学来得响亮,在面试官那里不一定能有加分印象。” 佩吉短短几句话,就把伊芙琳将来所要面临的困境提前指了出来:在大家成绩都优异的情况下,你如何脱颖而出? 没有公学背景,难以像公学毕业的学生快速取得面试官的青睐与信任,甚至极端情况下,也许在面试前就申请就被刷掉了。 佩吉紧盯着伊芙琳的眼睛,她想知道眼前的女孩会怎样回答她。如果连自己都无法说服,那就更别想着要通过面试了。 “首先,我报的不是PPE,而是经济学。”伊芙琳一字一句地纠正了佩吉的误区。 PPE是牛津的“明星课程”,广为人知;而经济学相对冷门,属于社会科学下的分支。不过PPE学生和经济学学生在部分课程上是合班上课的。 没有专业地了解过,普通人很容易两者弄混,伊芙琳也是经过切斯详细介绍才了解其中的不同。 PPE需要在哲学、政治与经济学中保持平衡,而经济学则需要数学功底扎实,经济直觉敏锐。PPE毕业后主要专攻政治和法律界,被视为标准的“贵族”课程,许多议员就是这个专业毕业的。 伊芙琳既没有政治资源,又没有巧舌如簧、颠倒黑白的厚脸皮,肯定是当不成政客了。她也不想当律师,自然是经济学要来得更专业和实用。 伊芙琳向佩吉解释了一番两者的区别,又透露了自己的计划:“经济学在牛津中相比PPE、法律系之类的热门专业来说,就比较冷门了,数学门槛要求比较高,这是我的优势。” 佩吉翻了翻伊芙琳的成绩单,正如她所说,她的数学成绩的确很好,在上个学期的时候还参加了全国的数学竞赛,获得了荣誉奖,虽然不如金银铜奖等级高,但那也是实打实的全国大赛。对于申请包含数学类的专业是很有加分价值的。 “冷门专业、数学要求还高,的确有机会呢……”佩吉喃喃自语道。 而坐在对面的伊芙琳,看似镇定自若,但听到佩奇脱口而出的话后,暗自松了一口气。 说起上个学期的全国数学竞赛,她是在恢复记忆,打定主意要报考经济学后,赶在截止日报名参加的。 当时身体才刚好,都没怎么来得及复习,但没想到居然还真混到了一个荣誉奖。 感谢当年种花家高考体系对她的培养,哪怕天赋不够,但每天像雪花般洋洋洒洒发下来的试卷、能遮住头高度的习题集、高强度的模拟测验和系统地题型拆解训练,在这个年代是碾压级别的存在了。 就算之前没有回忆起上辈子的记忆,但刻在骨子里的学习模式一直在影响着她。并且霍夫与萨塞克斯学院在入学时对数学比其他学科高,因此她一直没有放弃学习数学。 “即便如此,想要报考牛津大学的学生,大多数都是有备而来。公学的学生,准备的奖项并不会少,甚至可能更多。虽然你有全国竞赛奖,但倘若其他人有奥林匹克之类更具备竞争力的奖项呢?” 佩吉不知不觉将心中的担忧说了出来,脱口而出的那一瞬间,她就有些后悔了,自己怎么能打压学生的积极性呢。 佩吉刚想开口说几句鼓励的话,却听见伊芙琳有些犹豫地回答:“我还有一封牛津大学经济学系刚毕业的学长帮写的推荐信,应该多多少少能起点作用吧。” 当初切斯在听说伊芙琳要报考牛津大学的时候,很是热情地说愿意帮她写推荐信,这不比理查德那只会动嘴皮子的家伙好太多了。 虽说一个大学生的推荐信肯定是比不上教授的推荐来得权威的,估计在申请中也没有太大的含金量,但起码有事切斯是真上啊! 伊芙琳听他这么说,当场感动两眼泪汪汪,要不是他和伊芙琳的年纪相差不大,她都想跪下来对切斯大喊一声“义父”了。 “哦?真的吗?那太好了。”佩吉当然不认为一个大学生的推荐信能带来多大的能量,但之前她说了那么多反对的话,现在当然是要鼓励伊芙琳的,“既然你决心已定,那么接下来我们就得抓紧时间了。你得先准备一份个人陈述——” “陈述我已经写好了。”在佩吉开口的那一刻,伊芙琳立刻从包中掏出了一份材料,递给她,“您看看还有哪些地方是我还需要改动的吗?” 假期的时候,切斯就提醒她可以开始写个人陈述了。 申请大学时需要写一份关于申请学生的学术兴趣、未来职业规划以及为何选择该专业原因的文字材料。 “申请名校是很注重学生的个人陈述的,写的时候既不能太过于夸张,也不能过于死板和言之无物。”切斯手把手教伊芙琳如何写,“要体现你对申请的专业的热情和独立思考能力,最好能让导师看到你有学术研究的潜质。” “这、这也太难了吧……”伊芙琳艰难地咽了咽口水,要是后世网络发达的情况下还可以找找模板套用一下,或者还有专门的机构帮忙代写,但现在,消息闭塞的年代,连个模 板都是宝贵的资源。 而她又没有莎士比亚的文笔,急得她是抓耳挠腮直上火。 好在切斯了以前自己写申请书的内容给自己当模板,还很贴心地一字一句帮她修改,那段时间,伊芙琳经常跑到他的店里请教,一来二去两人就这么熟络了起来。 “我这些材料能通过申请吗?怕不是连面试都不一定过得了吧。”伊芙琳写材料写得怀疑人生,偶尔会沮丧地长叹一口气。 “放心吧,我们系竞争不算很激烈,4、500人中会有50—80人能录取。” “什么?”第一次听到的时候,伊芙琳忍不住惊呼,“也就是说这么多人里,至少要排名前50才能进啊!” 切斯一副见怪不怪的模样:“这录取在牛津已经算是很高了,隔壁像PPE这种大热门,常年录取率不足10%。你换一个角度想,我们至少是它的两倍,这样是不是动力十足了?” “可是我除了一个数学竞赛奖以外,并没有特别能拿得出手的其他材料了。”伊芙琳的小脸变得煞白,一屁股跌坐在椅子上,打起了退堂鼓,“完蛋了啦,我怎么和那群各种奖项的公学混蛋们竞争啦!” 切斯也是公学毕业的,间接被骂的他不仅没有生气,反而好笑地伸手一把将伊芙琳拉了起来:“光是奖项多,也不一定能通过面试的。你很多关于经济的观点都非常新颖,只要你在教授们正常表现,相信我,你一定能通过的。” 被切斯如此肯定,看着他含笑的眼眸,伊芙琳倒反变得有些不好意思起来:“是这样吗?可万一我连面试都进不了呢?” “我看了你准备的资料,以及写的个人陈述,进面试肯定没问题了。”切斯沉思了片刻,“为了以防万一,到时候我再帮你写一封推荐信吧,包你能进面试。” “真的吗?那真谢谢你啦,我会好好努力的。”尽管伊芙琳并不觉得一个刚毕业的大学生推荐信派得上什么用场,但既然切斯都这么说了,那她就不好意思再说泄气的话了。 …… “你的个人陈述写得非常完美,没有什么需要再改动的地方了。”佩吉逐字逐句地看完了个人陈述,满意地合上递回给了伊芙琳,“牛剑和热门专业必须赶在10月15日之前完成申报,快的话下周我就把推荐信和校内预估成绩准备好,尽快将材料寄出去。” “谢谢您,佩吉老师。”伊芙琳真心道谢,停顿了一会儿又开口道,“只是我申请牛津大学的事,能请您帮我保密吗?” “当然,每个学生的申请都属于个人隐私,这就是为什么我会单独会见每一个学生。”佩吉显然知道伊芙琳的担忧,向她保证。 …… 看来一切事宜都朝着好的方向前进呢,就不知道罗伊那边怎么样了。 伊芙琳回到家,放下了书包,并没有马上回到房间学习。而是来到家里的座机前,犹豫了一会儿,还是拿起了听筒,当听筒传来嗡嗡声后,用手指拨动转盘,输入了伦敦家里的电话,屏息凝神地等待对方的接听。 20. 专辑上市 听到电话里传来的忙音,伊芙琳露出了毫不意外的表情。 她拿起昨天收到的罗伊的来信,上面说了他们的巡演忙到飞起,这个月都不怎么回家了。 有时候演出得太晚,罗伊也懒得回家了,干脆就在排练室对付一晚,一来可以省些路费,二来的确是没有精力耗在来回的路上了,如果第二天还有演出的话。 伊芙琳看到这里,嘴唇抿成了一条直线,心里感到被狠狠揪了一下,她甚至有些后悔写歌给乐队了,如果没有这些曲子,乐队不会签下卖身契,罗伊就不用天天疲于奔命了。 千万不要还没有赚到钱,还没赚着身体就垮了啊。伊芙琳一想到这种情况,又回忆起上辈子做音乐人的悲伤事迹,这辈子不会又要重蹈覆辙吧?还要牵连上罗伊,果然踏入这行人就会变得不幸。 不过罗伊对此倒是很乐观,他可是实打实地赚到了之前在广告公司工作都赚不到的钱,现在去演出,非但不觉得累,反而天天像是打了鸡血般斗志昂扬。 “这些困难都是一时的,安德鲁说现在已经帮我们租好了在郊区的老房子,价格贵一些,但会比以前大,还会有取暖器,到时候冬天排练就不会冻手,可以专心致志地排练了。果然乐队有个专业的经纪人就是不一样。” 伊芙琳看到罗伊对安德鲁的夸赞,心里一阵无语:傻孩子,你看不出来吗?那是安扒皮想要更好地压榨你们,所以才给你们换的房子。 罗伊洋洋洒洒地在信里写了一堆之前租的练习室的缺点,他们之前在丁街租房,但此前据说已经换了几个地方了。 没钱乐队只能租小单间,没有热水和暖气,冬天的排练可就遭罪了。伦敦的夏天不热,气温一般在15–25°C之间,超过30°C的天气十分少见,一年里最多几天。 一旦到了冬天,那就会变得非常难熬,温度可以低至0°C,同时湿度极高,要是没有壁炉或者其他取暖器,就只能靠抖抖抖或者一身正气过冬了。 据作为鼓手的鲍勃说,到了冬天,他的手常常会被冻伤,遭老罪了。好在罗伊加入乐队的时候,冬天已经过去了,并没有这份痛苦的回忆。 但真正让乐队成员们闻风丧胆的,是三天两头邻居们的投诉。没错,在居民区租房,被投诉噪声骚扰是十分正常的,一旦警察上门,意味着就要搬家了,甚至一个月搬几次也是正常的。 可以说乐队在居民区里可谓是人人喊打的过街老鼠。 搞乐队不仅会获得周围邻居讨人嫌的标签,还要学会如何和上门的警察打游击;没有唱片公司签约贫困潦倒,签了约后背上巨额债务…… 伊芙琳打了个寒战,也就是罗伊这个刚进行不久的傻白甜,会觉得音乐是个前途无量,遍地捡钱的行业。 她还是老老实实读书吧,总不能兄妹两个全砸在音乐这个深坑里,万一专辑卖不出去,起码她以后用后世的记忆搞搞金融,顺带帮罗伊还还债呢…… 虽然电话打不通,但好在通过信件是可以联络的,而且伦敦离布莱顿很近,最多两三天信件就能到伊芙琳手里,不至于和罗伊失联。 不过信里提到最关键的一点是专辑上架的时间居然提前了一周,换而言之,下周就能在唱片店看见审判者乐队的海报了。 伊芙琳想想都觉得心潮澎湃,歌曲最后别打我们制作成什么样?到底乐队的海报和专辑封面上,大家的造型是怎样的呢? “求求了,千万不要是那种把头剃了半边的半秃头造型,最好也不要脚踩6寸高跟鞋加紧身裤皮衣。”伊芙琳开始祈祷,“啊,那种莫西干七彩鸡冠头也别来沾边,哦哦,还有拖把头络腮胡流浪汉造型更加不行……” 伊芙琳想了想最近路过唱片店时看到的海报,里面常见的乐队妆造,越想越是吓得满头大汗。 …… 周二下课铃一响,早已坐立不安的伊芙琳,抓起身旁已经收拾好的书包,就要往门口冲出去。 “伊芙琳,你跑那么快干嘛?”安吉拉纳闷,平时放学从没见伊芙琳那么积极,居然是弹射起步般的速度。 “我还有事,今天先走啦!”回答她的是从走廊传来的声音,安吉拉从门口探出头,哪里还有伊芙琳的影子。 伊芙琳在路上小跑,她记得学校旁边的商业街上,就有一家小型唱片店,她以前就来过,位置是离学校最近的。 今天就是罗伊说的唱片发售的日子,她得去看看,唱片卖得怎么样了。为了这件事,她在学校的一天都心神不宁,总算熬到了放学。 “呼哧呼哧,快到了,前面就是唱片店了。”全球的音乐专辑一般会在周二统一发售,方便进行销量统计,伊芙琳远远就看到店门口络绎不绝的人在进进出出。 伊芙琳还没跑到店门口,正在狂奔的双腿却在看见唱片橱窗的那一刻止住了脚步,整个人被定住一般呆愣在原地。 这……这就是乐队的海报?!伊芙琳不可置信地张大了嘴巴。 在她前面有一对艺术学院的学生情侣,正对着海报评头论足:“哇偶,这乐队的主唱真是……” “嗯,该死的漂亮啊!我要去弄一张唱片,然后将海报贴在我的床头!”女生兴奋地喊。 “等一下,这是新乐队吧,你还没听歌就要买专辑了吗?”男孩吃了一惊。 “这海报一看就知道音乐好听啦!” “喂!这不对吧,好歹听过一遍再下结论啊!” “少废话,快走!” 等这两个情侣离开后,伊芙琳才得以完全看全这幅海报。 整张海报贴满了整个橱窗,海报不仅没有伊芙琳担心的五颜六色杀马特造型,相反,作为新出道的乐队,出道的海报却极为大胆地设计为了全黑白色。 整张海报最显眼的就是站在中间的罗伊,他身着象牙白丝绸衬衫,面料柔顺地贴合身体,显现出修长纤细的身材;他的衣襟微敞,露出脖子上反射出耀眼光芒的银色项链,剪裁良好的衬衫塞进紧身皮裤里。 原本看起来具有女性化的服饰,在他身上却毫无违和感,反而散发出一种颓废而华丽的致命魅惑。 看到海报的第 一眼先是被他的身材所吸引,但再一看脸,更是让人拍案叫绝。罗伊一双上挑的眼线微微上挑的眉毛,加上紧盯着镜头的像玻璃珠般透明的眼睛,似乎是在对着镜头之外的人在挑衅,又似乎对一切不屑一顾。 整个人透露出华丽妖冶的雌雄莫辨的美学。 乐队其余三人稍稍往后,有三分之一的身影没入了阴影中,衬托出罗伊是绝对的C位,加上整张海报只有黑白两色,更是将罗伊精致的五官进一步放大,加强了视觉冲击力。 这绝对是设计者的刻意为之,想要让看到海报的人第一眼就被罗伊的美貌所吸引。 坏消息,有皮裤;好消息,皮裤不仅不雷人,反而将人衬得更美艳了。 只不过对于伊芙琳来说,冲击力过于摧枯拉朽,导致她走进唱片店时神志依旧有些浑浑噩噩。 不是,她哥虽然身形瘦削了点,但见到的哪一个街坊邻居不说他是个阳光开朗大男孩,怎么上了海报她就不认识了呢? 形象太过于割裂,让她一时之间无法接受海报上的危险冷艳的吸血鬼就是她那个傻白甜老哥。 推开唱片店深棕色木质门,成排的木质唱片架让伊芙琳瞬间回过神来。对了,得去看看唱片的销售如何。 伊芙琳进店一抬眼,就看到进门第一排货架上最显眼的位置之一,摆放的就有审判者乐队的专辑,旁边还用一块小黑板写着“新到货+本周推荐”。 不过审判者乐队的专辑并没有放在最中心的位置,真正最中心的位置上放着的是美国的老鹰乐队上周刚到货的新专辑《爱情长跑》和同样来自美国的女子朋克乐队金发女郎的新专辑《随乐而食》。 没错,本月在英国霸榜的热门专辑,都来自美国的乐队。而本月英国本土的乐队专辑,销售量甚至不及对方的零头。 进店的顾客们并没有对货架上最显眼位置摆的都是美国的专辑而感到质疑,大家都习惯了,甚至购买得最多的反而是这两张专辑。 与之相反的是,与之同期上市的本土专辑反响平平,鲜有人问津。 乍一看似乎非常奇怪,为何大家都追捧国外的专辑,对本国的乐队不屑一顾? 但在这时候是非常正常的,70年代美国摇滚乐在全球是统治的存在,无论是创新性还是音乐产业格局上,英国都远不如美国。 而此时的英国经济低迷,对比美国经济一片欣欣向荣,英国民众在文化认同上就更向往美国了,就连英国本土电台,播放的英文歌曲中美国艺人占比都长期高于英国艺人,很多音乐杂志上还批判英国本土乐队总是陷入“模仿美国”的窠臼,缺乏文化自信。 连自己人都不看好本国的音乐,由此可知,在英国搞乐队,是怎么样一个地狱的存在。这就是为什么伊芙琳当初要反对罗伊加入乐队搞音乐了。 而现在,审判者乐队的新专辑就放在老鹰乐队和金发女郎的旁边,当然不是因为他们和两个大咖一样热门——而是因为他们是“新到货”,要是本周卖不好,下周说不定就得和其他本土乐队一起待到角落里了。 21. 销量 当然,表现好的话,就能像老鹰乐队和金发女郎一样,留在最显眼的货架上了。 可问题又来了,一个刚出道的新乐队,如何打得过美国这两个在全球都爆火的乐队呢? 先说老鹰,两年多前才出过全球爆款,并且传唱至今的《加州旅馆》,全球总销量超过2600万张,年底发售,次年登顶美国公告牌单曲排行榜,并蝉联8周霸榜冠军。 凭借此曲,老鹰乐队获得了“第19届格莱美奖"年度最佳录音”提名、“最佳器乐编曲”奖,可谓是商业和艺术都极佳的乐队。 而刚刚上架的《爱情长跑》,则是他们出完《加州旅馆》的下张专辑,乐迷们翘首期盼两年多终于迎来的新专辑,就连现在店里放的都是他们的主打曲《今夜心碎》。 想要打败这样热门的乐队,那简直是痴人说梦。 那换成放在他们隔壁的金发女郎呢?呵呵,那就更别想了。金发女郎在英国本土,是比老鹰乐队更受欢迎的存在。 金发女郎的主唱黛比·哈里,极其特殊的是乐队的主唱居然是一名女性,光是这一重身份,就十分契合撒切尔时代英国女性的独立诉求,同时黛比本人性感又危险的双性气质,又给乐队增加了一层当下潮流的反叛感。 最关键的一点是,金发女郎频繁登台,几乎每首歌都到英国电视节目打榜;而老鹰乐队此时陷入内部矛盾,几乎不来英国巡演。 此时金发女郎在英国摇滚界可谓是统治级的存在,黛比本人还被英国媒体誉为“朋克教母”。 谁看了不说一声,刚出道的审判者乐队,夹在中间,简直是地狱开局。 但好在乐队的宣传,走了很聪明的一招——利用罗伊长相的优势,走视觉系路线,抓人眼球吸引路人。 尽管伊芙琳和乐队的成员们都对作品的质量是很有信心的,但“酒香也怕巷子深”的定律,在哪个时代的音乐圈都是铁律。 不同于后世至少有各种流媒体、自媒体宣传,在这个时代,音乐质量仅凭口口相传,达到成名的故事,不是没有,但这条途径是少数幸运儿集天时地利人和才能走通。 很有可能,当音乐出圈时,已经离发行日过去数年,乐队才能重见天日。 但更残酷的真实情况是,出道超过90%的乐队,唱片公司看不到盈利,选择不再对乐队进行投入,背负着庞大债务的乐队早已分崩离析,早已在音乐圈销声匿迹。 所以这就能解释了,为什么绝大多数的乐队的造型,都极其夸张,戏剧化。不仅仅是为了彰显乐队的风格和个性,更主要的是乐队需要视觉记忆点,让观众和购买专辑的顾客能快速地记住自己。 因此各种“仙之人兮列如麻”的夸张雷人专辑封面在唱片店齐聚一堂,就不足为奇了。 审判者乐队走的也是这样的路线,但他们比其他乐队具有决定性优势的一点是,有罗伊这个长相极其优越的主唱在。 罗伊遗传了父母优越的长相,是那种哪怕进入颜值出众的演艺圈,也是能打能扛的顶级的那一批。 以前的罗伊不是没想过去演艺圈混口饭吃,可惜他的技能点完全没有点在这上面,演技是一点没有的。 加上经济不好,影视圈也是经济大寒冬,进演艺圈估计还没赚到钱,就已经先饿死在路上了。 但这张脸放在乐队里,简直是收割路人视线的利器。 原身不化妆长相已经很优越,画上了女性化的妆容后,罗伊瞬间踩在这个时代最流行的男性审美——性别模糊的华丽奢靡的新浪漫主义风潮。 “海报设计必须将罗伊长相优势最大化地体现出来!”安德鲁早早在和唱片公司的设计团队沟通的时候,强势地要求,丝毫不退缩,“我当初一看罗伊,就知道,这家伙一定能火,只要按照我说的去做。” “其他风格的造型一律都不考虑。”安德鲁拒绝了设计团队的其他提案,并发出毒舌攻击,“你以为那些高耸的鸡冠头乐队是不想走这条路线吗?那是因为他们没有这个颜值,才必须靠出格的造型博人眼球,少给我整那些没用的。” 同时又对队里的其余三人告诫道:“就让罗伊站中间,你们几个都往后靠靠,一定要确保让他的脸能让人第一眼就能注意到。我们能不能快速出圈,就靠他这张脸了。” 转过头他又对着化妆师喊道:“其他几个人随便捣鼓一下就行了,主要是他这张脸,给我认真化好了!” 成员们就这么一脸懵逼地听着安德鲁的指挥,赶鸭子上架般将封面照给拍完了。 乐队里的成员们并没有因为谁在c位而产生争执,相反还很自觉地配合地做衬托罗伊的绿叶。完全没有现代娱乐圈里为了c位撕逼的各种抓马操作和争执。 原因很简单,这个时代乐队封面普遍遵循“主唱主导视觉”的规矩,所有的乐队都默认要让最具明星气质的成员成为视觉的焦点。甚至有些乐队更极端,唱片的封面只出现主唱,其余的成员一律只能在内页甚至巡演照片中才有露脸。 要知道这个时代主唱的辨识度甚至能够影响销量,那可是相当重要了。当初韦伦和鲍勃选择留下罗伊,他的这张脸功不可没。 当然,除了传统规矩外,大家其乐融融没有撕逼,很重要的一点是,这张专辑的收入,除了作曲外,成员们的收入是平分的。 韦伦甚至打趣罗伊:“专辑的销量就靠你的脸啦。” “我觉得我也不差吧。”桑尼有些不服气,但在照镜子臭美的时候,一眼瞥到身后的罗伊,顿时泄了气。 鲍勃安慰地拍了拍他的肩膀:“别丧气,兄弟,我还是觉得我这种阳刚的男人更帅气,是他们不识货。” 只有罗伊张大了嘴巴,满眼不可置信地指着镜子:“这……这镜子里的人是谁?” 然后就招来安德鲁的怒骂:“赶紧把你那下巴给我收一收,把嘴给我闭上。待会儿拍摄的时候,千万不能暴露出你刚刚的蠢样。” 其余三人在一旁看着罗伊被骂,纷纷窃笑,结果同样没逃过安德鲁的死亡视线攻击:“别以为你们就可以在旁边偷懒,赶紧去那边给我站好!今天之内务必 拍完专辑写真,要是谁敢耽误了今天晚上的演出,你们就死定了。” 队员们立刻作鸟兽散开。 …… 虽然是赶工拍出来的封面照片,但效果出奇的好。 譬如现在,伊芙琳跑到柜台前询问店员:“你好,刚出的审判者乐队的专辑《无秩序》,能拿来给我看看吗?” 在念到乐队的名称时候,伊芙琳稍微停顿了一会儿,每次念着中二的名字都有些不习惯,看看他们的专辑名称,果然一样中二。 店员从柜台取下一张唱片,递给伊芙琳,全新未拆封的唱片最外层包着一层光滑的塑封膜,塑封膜里面的铜版纸在灯光下光彩夺目,像是精装书般质感高级。 “喏,今天刚到的货哦,5.99英镑。还有磁带,价格都是一样的。”店员热情地推销,指了指店里同样挂着的等比例缩小的海报,“已经有挺多人过来询问了,大家对海报都非常感兴趣。买专辑送全新乐队海报哦。” 伊芙琳前后翻看了一下唱片状似不经意地询问:“是新乐队呢,他们的歌好听吗?” “今天是新专辑到货,忙着上货架,我还没来得及听。”店员指了指另一个围满人的区域,“那里有试听区,你可以先去试听了再考虑是否要购买,只不过现在人有点多,需要排队等一下。” “现在店里播放的是老鹰乐队的新专主打曲《今夜心碎》,喜欢的话也可以先买这个;当然这个月卖得最好的是金发女郎乐队,乐迷们人手一张。你看看要买哪个?”见伊芙琳犹豫不决,店员转头推销起店内的热门专辑。 伊芙琳有些依依不舍地将专辑递回给店员:“谢谢,我再看看吧。对了,这张专辑今天卖得怎么样了?” 店员将专辑重新放回货架,没有任何不满。 要知道一张专辑的价格虽不至于让人掏不起,但对于接近100镑的周薪,年轻人不可能进行全盘扫货,除非是铁杆粉丝和狂热乐迷,大部分人都会精打细算一番,仔细淘出自己喜欢的作品。 “卖得不错哦,到目前为止卖出5张了哦。” “5张?5张算多吗?”伊芙琳心里咯噔一下,实体销量涉及她的知识盲区了,一天卖5张,听起来挺少的啊。 “5张在我们店可不算少了哦。”店员给她科普,“像上个礼拜,卖得最好的金发女郎,也就200来张唱片。而审判者按照这个速度,一周估计能卖上30张呢。要是歌曲好听点的话,说不定能卖到50张,那可以算是我们店的爆款了。” 说完店员又指了指角落里的打折篮:“卖得不好的通通都在那里了,有些专辑打折了,三个月都卖不出5张呢。” 伊芙琳露出了惨不忍睹的表情:“呃……有那么夸张吗?” “你先慢慢看,有需要了再叫我。”店员结束闲聊,看到有其他顾客进门,招呼其他客人去了。 不知道她写的曲子,经过编曲后,最后呈现的效果如何。要是能听一听就好了。 思及于此,伊芙琳转身,向店员说的试听区走去。 22. 试听 周二由于新专辑上架,试听片区常常挤满了人。 说是试听区,其实就是在桌子上放了两台唱片机,只不过唱片机连接了大耳机,能让试听的顾客沉浸式地体验音乐,不影响他人。 要是店里的人少,店员甚至可以直接给客人外放。 但人多的时候,店里播放的一般都是最近卖得好的热门专辑,想要听其他歌手的音乐,就只能去试听区了。 在试听区一般也没法听完一整张专辑,一般只能点一首歌曲——其他人还在后面排着队呢,如果是熟客,或许能多听两首。 伊芙琳看着围满人的唱片机,粗略计算了一下,如果要轮到她,至少得等半个小时。 时间太久了,而且她还想去别的街区看看,其他唱片店的销售情况如何。在这里耗太多时间,回家的时间就太晚了。 或许其他家的唱片店的试听区人也不多呢,没有必要在一棵树上吊死。 打定主意伊芙琳便抬脚走出了唱片店。 走了几步,她又有些意犹未尽地回头看了一眼海报,却意外地发现,有一个熟悉的身影走进了唱片店。 那个人好像是……查普安?距离有些远,伊芙琳没有仔细看清楚,但这不是今天她所要关注的重点。伊芙琳没有细想,就往下一个城区出发了。 伊芙琳来到了西街尽头的HMV分店,之所以来这家,是因为它是全国大型连锁的唱片店,也是布莱顿最大的唱片店。 HMV的店铺的面积超过300平方米,一进店就能看到熟悉的全国统一装修风格:红白的经典配色,巨大的玻璃幕墙,顶部吊挂新到专辑的旋转架,以及像迷宫一样的木质唱片架,让人眼睛应接不暇。 伊芙琳进店立刻扫视了一圈,看到了熟悉的审判者乐队的海报和架上的专辑才松了一口气。要是全国大型连锁店,没有罗伊乐队的新专辑,那对伊芙琳来说就是个鬼故事般的可怕了。 这次进店伊芙琳目标就明确多了。 她没有直奔柜台——柜台结账和询问的人太多了,去HMV的顾客,更多的是自助挑选。 伊芙琳直接朝试听区走去,尽管这里的人同样很多,但在这里她可以仔细观察,顾客们到底对什么专辑感兴趣。而且在布莱顿最大的唱片店进行统计,样本数据要比其他店都来得可靠得多。 伊芙琳刚到试听区,还没来得及观察,看到HMV的试听设备便不由得虎躯一震。 除了在上一家唱片店里看到的常规的唱片机试听外,HMV新增了两台今年7月1日索尼新出的Walkman(便携式随身听)。 伊芙琳不是第一次见到它了,上次见到它时是在录音棚里,有好几台被随意地堆砌在角落里。 当时伊芙琳就注意到了这款新出的随身听,但相较于大型的调音台和昂贵的合成器,显然是后者更能吸引她的注意力。 索尼出的这款随身听,此时在整个世界的音乐圈里是个新鲜玩意。 别看它体积就比一片磁带大一点,可它是世界上第一款真正意义上的便携式音乐播放器,之后将改变了人们的听音乐方式——人们外出听音乐不再需要扛上巨大的收音机,只要带上磁带和随身听,随时随地就可以畅享音乐。 这一巨大的发明,使它最终成为20世纪最具影响力的消费电子产品之一。 在《银河护卫队》电影中,主角星爵最经典的镜头就是他戴着Walkman的出场。 耳机里传来的是红骨头乐队的《eaYourLove》,伴随着音乐,他一边踩着舞步,一边对着向他飞扑而来的太空老鼠拳打脚踢,魔性又洗脑,非常具有喜剧效果。 这一段视频和配乐在短视频时代非常有名,伊芙琳上辈子的时候就刷到了很多次,对他手里的随身听就更不陌生了。 她看到店里许多顾客正在使用的随身听,发现自己想买的东西又多了一个。 只是刚上市的随身听售价要100英镑,是打工人一周的工资了,也许等到明年的时候,产量大以后价格就降下来了,到时候她再考虑吧。 伊芙琳并除掉脑海中其他的想法,专心致志地盯着试听区,还掏出了笔记本,开始统计顾客试听的歌曲;最后还特地跑去柜台,统计专辑销售的情况。 …… 当伊芙琳踏入家门,天都已经黑透了。 她疲惫地瘫倒在床上,但精神却非常亢奋。她刚刚在HMV蹲守了一两个小时,得到了意想不到的数据。 热门专辑就不用说了,像老鹰乐队和金发女郎的受众很多,专辑销量一直□□,这点在伊芙琳的意料之中。 但没想到在她坚守的一两个小时内,真有几个人拿着审判着乐队的专辑去试听了。而在他们试听完后,购买率能有一半,就够让伊芙琳兴奋了。 歌能入他们的耳朵,购买率还能有一半,说明歌曲是有质量的,至少符合大众的审美。 更何况试听区一般不能听完整张专辑,能听一两首歌就愿意掏钱买专辑,本身就能说明音乐质量很能打了。 伊芙琳对于自己的作曲,本身是很有信心的。她的审美领先了目前的时代近50年,在这50年里,音乐的迭代速度超乎常人的想象,写一首朗朗上口的作曲根本不是难事。 据统计,超过如今超过70%的流行金曲,都在高频复用几套“万能和弦”,不过和弦进行就像写文章用的“主谓宾”句式,属于公共音乐语言,不构成抄袭。 并且96%以上的热门歌曲都遵循相同的4/4拍结构,因此伊芙琳这次的作曲,走的就是安全牌,作曲选择的节奏采用的就是黄金4/4拍结构,结构尽量简单,重复性强,副歌洗脑的旋律。 这么设计的好处就是能快速降低听众的认知负荷,听一两遍就可以使听众轻松跟唱。 伊芙琳自认为歌曲质量能打,但具体如何,今天真正看了现场销售情况,伊芙琳才放下心来。 伊芙琳在现场还发现一个有意思的情况,居然有两名顾客,在没有试听的情况下,竟然直接购买了专辑。 据她观察,应该是挂在橱窗的大海报,发挥了功力。说明安德鲁和唱片公司“把人先骗进来杀”的视觉营销策略,是成功的。 但唱片店的橱窗位可不是免费的,包括店内凡是显眼的位置,实际上都是广告位。它们是按月租赁进行计价,具体花了多少钱,伊芙琳就不得而知了。 不过可以肯定的是,这笔店外橱窗的“黄金位”一定不便宜,而这笔营销费肯定要算在乐队头上。 想到这种情况,伊芙琳感到一阵心痛,这些都是白花花的银子呀,可恶的周扒皮唱片公司。 同时抠门的伊芙琳也不得不承认,这套营销策略的的确确行之有效。无论是在哪个时代,都会有大批的颜狗,会为颜值而买单。 无论是因为罗伊的颜值购买了专辑,还是理智的乐迷听了专辑再进行购买,至少第一批市场打开了,接下来如果音乐作品质量够硬,靠粉丝之间的相互分享和口口相传,一定能卖出更多的唱片。 就是不知道第一周具体能卖出多少销量,只能等周末的时候,打电话给罗伊才能知晓了。 但令伊芙琳没有想到的是,粉丝的口碑反馈来得如此之快,第二天早上,她就见到了。 …… “你居然喜欢性手枪乐队?我承认他们的《别管那些破事》确实很棒,但他们都解散了。”一声嗤笑从教室里传来,“冲撞乐队爆发力十足,可歌词里都是新闻时政,不是种族、失业,就是街头暴力——我是说现在绝大多数的乐队都靠这个博出位,一点新意都没有。” “苏克西与女妖?不不不,《快乐房子》听得我鸡皮疙瘩都要出来了,她们的歌曲听多了简直要人命,上次听了我都想要把收音机砸了,不知道你们是怎么想的,现在都准备走进1980年了,不是我说,朋友们,你们是时候应该听听真正的音乐了……” 伊芙琳没有走到教室,就听到门内传来一道高谈阔论的声音。 她有些意外地挑了挑眉,这道声音的主人不就是查普安嘛,怎么今天他一反常态,居然那么早就来上学了? 一般情况下,伊芙琳会提早到学校,在班里属于较早到校的好学生;而查普安是和她完全相反的那类,几乎每次是踩着上课铃声进入班级。 今天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吗?这家伙不仅早早就来到了学校,看样子他还和班里的同学在热烈地讨论着音乐,什么时候他居然和大家的关系那么好了? 伊芙琳走进教室,发现自己没有听错,的确是查普安在和几个同学在激烈地讨论着音乐,甚至说到激动的时候他竟然还手舞足蹈起来。 但更神奇的是,班里的同学居然也能和杠精查普安和谐相处了,看到这神奇的一幕,伊芙琳不禁啧啧称奇。 是的,伊芙琳在心里给查普安贴的标签就是杠精,但她觉得自己起的称号是贴合查普安本人的,这家伙对什么都保持着挑剔的态度,不论别人说的是什么,都会下意识先反驳,搞得其他同学平日里对他避而不及。 怎么今天大家都聚到他桌子那儿了,一大早不寻常的情况引起了她的注意,伊芙琳走到坐在椅子上,装作正在学习,但视线却时不时望向查普安位置的安吉拉面前,和她说起了悄悄话。 “查普安今天那儿怎么围了那么多人?”伊芙琳捅了捅安吉拉的胳膊。 伊芙琳看得出来安吉拉其实非常好奇,但安吉拉和查普安之前有过口角争执,碍于面子不好意思凑过去,实际上她的心思早就飞到人群那边去了。 安吉拉眼睛转了一圈,小声回道:“查普安这家伙,今天带了个稀罕玩意儿,大家正好奇呢。” “是什么东西啊,居然能让大家都聚在一起。”伊芙琳现在是真被勾起了好奇心,难不成是什么学习秘籍吗? 安吉拉靠近伊芙琳,凑在她耳边说道:“据说是他带了一个听歌的新设备,刚上市不久的,叫……叫随身听。” “什么?”伊芙琳瞳孔一缩,顺着她的视线望去,从人群中的缝隙中,她看到了查普安的桌上,放着一个方方正正的、比香烟盒大不了多少的金属盒子,她昨天才见过,一定不会认错。 没错,那玩意就是索尼的随身听! 23. 大力宣传 “等等,伊芙琳,你别过去!”安吉拉焦急地想要叫住伊芙琳,奈何伊芙琳一看到随身听,身体先理智一步,抬腿就走了过去。 随身听就摆在桌上,这时候正有两个人在试听。索尼出的这部随身听,有两个耳机插孔,可以同时插入两副耳机,供人收听。 听歌的两人都没有说话,一副耳机给了肯,他耳机线垂落在胸前,手指无意识地敲击桌面;另一副耳机给了班里另一个男生,他眉头微蹙,眼神变得有些游离,意识似乎随着音乐飘到了很远的地方。 周围的同学都没有说话,屏住呼吸,似乎在等待着他俩的评价。 “怎么样,他们的歌曲好听吗?”大约过了1分钟,查普安按下暂停键,迫不及待地开口询问道。 被打断的两人有些愣神,音乐戛然而止的一瞬,肯的手指停在半空,过了一两秒钟,才如梦初醒地抬起头:“这首歌真的很好听,和其他乐队的音乐不同,听完总感觉心里空落落的,有一种怅然若失的感觉,让人忍不住想一听再听。” “对对对,这首歌虽然是一首抒情曲,但听了让人有一种心潮起伏,意犹未尽的感觉呢。” 听了两人的描述,查普安表情十分得意:“我就说嘛,听过这首歌的人,不可能不被吸引。” “哇,真的吗?那我想听一听!” “我也要!”其他同学听得心痒痒,争先恐后地开口。 查普安正准备点名让其他的同学试听,推一拨他喜欢的乐队,一抬头就看到站在人群外边的伊芙琳,她也眼巴巴地看着自己的随身听。 “大小姐不是应该听高雅的古典交响乐的吗?怎么,现在居然对我们这种平民喜欢的流行乐也感兴趣了?”敌人送上门来,查普安立刻开启了嘲讽模式。 “是啊,我也想听听看,可以吗?”伊芙琳点头,视线一直都没离开查普安桌上的随身听。 查普安正等着伊芙琳反驳他,然后好继续开嘲讽,但没想到伊芙琳竟然大方地承认了,一时间查普安有些不知所措,就好像一拳打在了棉花上。 正所谓真诚是最大的必杀技,查普安开始犹豫起来,到底是继续嘲讽他的敌人,还是乘机推广一波自己喜欢的乐队好,一瞬间他犹豫了起来。 两个想法在他的脑海里打架,但不一会儿,查普安大方地递出了耳机:“你听吧,这可是我刚刚发现的宝藏乐队,给你。” 短短的时间里,查普安就盘算好了,伊芙琳都承认了她想听,要是他还出言嘲讽,会显得他是一个斤斤计较,小肚鸡肠的男人。 但万一伊芙琳粉上他推荐的乐队,不是更能体现他有眼光和格局吗?顺带还给乐队增加了一个新的粉丝,简直是一箭双雕啊! 伊芙琳不清楚查普安的想法,她一心想着试一试他手中的随身听。昨天她在HMV的视听区就想尝试了,但店里和他相同想法的人有很多,大家都想试一试这刚出的新玩意儿。 而她在排队去试和做数据统计之间来回摇摆,最后还是忍痛选择了后者,随身听以后会有机会使用的,但首日销量显然要重要得多。 可没想到机会来得如此突然,今天早上就看见查普安带来了,还堂而皇之地摆在桌上。给大家试听。 那这么好的机会怎么能错过?至于查普安几句冷嘲热讽,对于伊芙琳来说,就是小学生级别的幼稚嘴炮罢了,这点战斗力和种花家博大精深的骂人功力来比,连脚皮都算不上。 她上辈子搞音乐的时候,见到的奇葩甲方多多了:预算报的价连电费都不够、发的是古风的参照曲结果改了三天最后改成DJ风格的、做完未结款信息不回卷款跑路的…… 经过各种神奇甲方的锻炼后,伊芙琳已经锻炼了强大的心脏。查普安的一句“大小姐”,在她心里激不起一丝波澜。 只要她能实打实得到好处,说多少句都行。伊芙琳美滋滋地接过耳机,戴好后查普安按下了播放键。 “啪!”熟悉的音乐响起的瞬间,伊芙琳震惊地睁大了眼睛,手上的包随之掉在了地上。 这这这……这不就是她给乐队写的曲子嘛!也就是说现在查普安听的磁带就是审判者乐队的专辑?! 伊芙琳惊讶得连表情控制都忘了,嘴巴张大地呆愣在原地。 伊芙琳这土包子,看她的表情,一定是被审判者乐队的音乐给迷住了呢!我就说嘛,怎么可能没有人听了他们的歌以后,不会上瘾,审判者乐队就是最棒的! 查普安内心狂喜,但仍强压着快要压抑不住地往上扬嘴角,过了好一会儿,故意装作云淡风轻地按下了暂停键,用一种矜持的语气开口:“这支乐队的音乐,你觉得怎么样?” 查普安看似云淡风轻,但直勾勾盯着伊芙琳的眼神早已出卖了他,但凡伊芙琳说出关于审判者负面的评价,估计查普安会瞬间开启狂暴模式,把伊芙琳喷成一个猪头。 看这家伙的眼神,应该是罗伊他们乐队的狂热粉丝吧。 “哇,这首歌太棒了,简直是天籁!我建议大家都应该去好好听一听,错过实在是太可惜了!”伊芙琳立刻化身夸夸夸大人,对自己的作曲大夸特夸。 先不说查普安那错话就要吃人的眼神,就凭是她写的歌,那必须大力宣传啊!她要抓住每一个时机,趁机发展更多下线,为打开乐队知名度贡献自己的一份力量! 伊芙琳的眼中燃起了熊熊战意。 查普安被吓了一大跳,怎么对面的伊芙琳听了音乐后就像换了一个人一样,变得比他还要激进,居然也在疯狂地推审判者乐队。 其他同学面面相觑:“真有那么好听吗?” “当然了!”查普安笃定地回答,“你们瞧,所有听到的同学都说好,那还有什么可质疑的?” 伊芙琳在一旁立刻如捣蒜般用力点头。 那还有什么说的,其他同学立刻被勾起了好奇心:“那我也要听。” “我先来的,让我先听!” “明明是我先排在前面的,现在应该轮到我了!” 其他同学还在争执时,上课铃响了,刚拿到耳机的同学只能悻悻放下:“下课我再来听吧,记得我俩是第一个哦。” 查普安挥挥手 ,将随身听放回包里:“放心吧。” 上课是不允许听音乐的,之前有学生带便携式收录机来学校,在课间的时候外放音乐,被其他同学投诉,被学校警告了。 学校里只允许在课间或者食堂、休息室里默许播放音乐,但即便如此,还是容易招致一些教师的训斥。 一来是学校希望维持相对安静的学习环境,很多重金属或者朋克音乐过于喧嚣,外放显然会招致很多人的白眼和争执。 其次就是很多乐队的歌词内容涉及暴力、反叛、性、宗教等敏感主题,出格的歌词会让人感到不适。 还有一些魔怔乐迷学生甚至会在课堂上边听边唱,影响课堂纪律。 因此在某些相对保守的教师眼里,这些乐队的歌就是洪水猛兽,听这些音乐的学生,就是不务正业的代表。 以前就算了,但现在正值准备申请大学的关键时候,万一给准备写推荐信的教师留下了不好的印象,那就完蛋了,指不定到时候人家给你写什么评语呢。 伊芙琳坐回位置的时候,被安吉拉拽了一把:“哼,就是有个随身听,查普安就成了班里的人气王了,明明之前大家都对他嗤之以鼻的。就连你现在都帮他说话了。随身听的魅力有那么大吗?” 安吉拉语气酸溜溜的,但伊芙琳一下子就抓住了重点:“你是不是也想去看看查普安的随身听,下课我带你去。” “……”安吉拉不说话了,她当然对随身听感兴趣,要是平时,她绝对拉不下脸去找查普安。 但看到伊芙琳顶着查普安的嘲讽,去听了他的随身听,据说乐队里的歌非常好听,有些让她心动了。 一下课,伊芙琳就立刻拉着安吉拉加入了试听大军。 自从有了伊芙琳带头,原本不好意思但又感兴趣的同学,纷纷围了上来。 虽然事情的发展有些诡异,但正如伊芙琳所说的,查普安的嘴很臭,平等地攻击着每个同学,不过反过来看,就相当于谁都没有被特别针对嘛。 “我上个月去伦敦,我堂兄就带我去了他们大学,正好有一场乐队的拼盘演出,那时候我看了审判者乐队的现场。”查普安对着周围等着试听的同学炫耀,“要我说,乐队还是要看现场演出,收音机里播放的音乐,连他们十分之一的魅力都体现不出来!” 以防他们不信,查普安从抽屉里掏出海报,小心翼翼地展开:“看吧,这是专辑海报,他们的主唱是不是比其他乐队颜值高多了?” 海报一出,其他同学瞬间倒吸一口凉气,查普安几乎得意地把头仰上了天,活像一只斗赢的彩毛公鸡。 期间他还对一直帮忙宣传的伊芙琳微笑:“以前我一直以为你只有成绩稍微能拿得出手,没想到音乐品位还不错。” 哟嚯,你还点评上了?伊芙琳感觉拳头硬了,但转念一想,这算是乐队的原始粉丝了,并且大力宣传乐队有功,这次就勉强放过你。 伊芙琳放下握紧的拳头,回以他一个假笑。 时间很快来到周末,伊芙琳按照信中约定的时间,拨通了乐队排练室的电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