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偏要选深情男二》 1. 春祺 “何谓青梅竹马?我以为是说你和我天生就是一对,毕竟,我们连名字都那么相配。” ——《我偏要选深情男二》 - 九月开学季碰上了秋老虎出来耍威风,持续几天的高温热得人心情烦躁,教室里虽两台空调都开着,但人多地方大,空调也并不顶用。 在这样燥热的环境下,别说认真听课了,连心平气和地坐在教室里都不是一件容易事。是以从讲台上看下去,大部分学生都多少显得有点浮躁。 卢正峰在讲台上扯着嗓子讲了一节课,也热得一直冒汗。他看了看底下迟迟静不下心的学生,又感受到了自己正从脸上往下滴落的汗,想着反正也快下课了,再讲学生们也听不进去,干脆让大家休息一会儿,晚自习再接着讲试卷好了,结果正要开口,视线一转,忽然对上了一双沉静、认真的眼睛。 女生仿佛感觉不到热一样,和其他人的浮躁比起来,她格外冷静,也格外认真。坐得端端正正的,手里握着笔,唰唰地在本上写着什么,写完几个字后,她抬头,眼神朝他望过来,眼里除了对他忽然停下的疑惑,只剩下对知识的渴望。 被这样的目光看着,卢正峰脸真想抽自己两巴掌。热?热算什么!休息?为什么要休息!他还能讲! 于是他使劲儿拍了拍桌子,中气十足道:“同学们都打起精神来!认真听讲!” “云禧,云禧,你热嘛?” “云禧,我带了小风扇,你要不要吹?” “云禧……” 讲台上卢正峰重拾状态,正声情并茂地讲着试卷的压轴题时,云禧的校服短袖袖摆被人轻轻扯了又扯。 她这次压轴题没拿满分,这会儿正专心听自己的步骤和正确答案差哪儿了呢,所以袖摆被扯第一下时她没理。 但身旁的人扯了她一下又一下,仿佛她不应他就不会停似的。云禧都没法专心听课了。 于是她面无表情地扭头,对上双小狗似热情又明亮的眼睛后,一字一句道:“江祺,安静一点。” 见她终于理自己了,江祺笑弯了一双眼,朝唇边比了个“嘘”的动作,“嗷,那我不打扰你学习了。” 说完,他在嘴边做了个用手拉拉链的动作,然后在她转过头后自顾自从课桌里拿出小风扇,举着,对着她吹。 虽然她没说热,但她脸颊上都有汗了。江祺看眼她脸上的汗滴,又把风扇往她跟前挪了挪。 微弱的气流吹动了云禧额前的碎发,凉快是真凉快了,但吹得碎发飘了起来,拂得她脸痒,云禧叹气,扭头看他,还没来得及说话,某人就笑着凑近她,亮着一双眼问她:“怎么啦?” 云禧没来得及开口,因为讲台上的卢正峰先动作了。 只见他随手一扔,一根短短的粉笔就从讲台上飞了过来,然后准准地落在了江祺的额头上。 粉笔从江祺额头上落下来时,下课铃也刚好响了。 江祺捡起粉笔,懵着看向卢正峰,只见他满脸严肃,而后双手往后一背:“下课,其他人休息。江祺,云禧,你俩来我办公室一趟。”说罢他背着手率先走出了教室。 他走后,云禧合上书也跟着站起来往外走,江祺把手里的粉笔又投篮似的投向讲台,拍拍手,随意擦了一把自己额头被粉笔砸过的地方,立马小跑着追上她。 两人并肩往卢正峰办公室走的路上,江祺从校服裤子的兜里掏出一颗糖,递给云禧,神色夸张:“可甜了!特别好吃!蒋理两块钱就买了一包!一包里只有五颗!路上遇见时我抢过来一颗,都没舍得吃,专门留给你的。” 云禧瞥一眼他递过来的掌心中那颗看起来平平无奇的水果糖,微微扬眉,“你没吃你怎么知道可甜可好吃的?” 江祺一愣,支吾了两声没说出什么后,突然正了正神色,指着她的唇角:“你这儿画上红笔油了。” “真的!” 他认真到不能再认真。 云禧其实不信,但他神色太认真了,她的不信动摇了几分,正要伸手去擦,他却抢先一步伸手到她唇边,但却不是给她擦笔油,而是动作利落地剥糖,随即一手轻轻捏住她的脸颊,捏得她嘴巴微微张开后,把糖一下子喂到了她嘴里。 做完这一切后,他狡黠地笑:“怎么样,是不是可甜,可好吃啦?” 幼稚鬼。 云禧轻睨他一眼,把糖顶到了腮边,品了品嘴里的甜,回答他:“一般。” “一般啊,那放学我给你买不一般的糖吃。”江祺笑。 两人说话间,已经走到了办公室门口。 云禧给了叽叽喳喳说着晚上要吃什么饭的江祺一个眼神,示意他安静,严肃一点,在他闭上嘴巴,乖乖站到她后面对她笑后,她才敲门。 “进。” 卢正峰的声音从门里传来。 两人进去,穿越好几个老师的办公桌,站到了卢正峰的办公桌面前。 卢正峰正在喝可乐,看到两人后又喝了一口,才若无其事地把手里那瓶可乐放到一旁,而后露出和上课完全不一样的爽朗笑容,问两人:“知道老师喊你们过来是要干什么吗? 两人没说话。 卢正峰看了看一脸淡定的女生和头摇成拨浪鼓的男生,轻咳一声,语重心长道:“云禧,江祺,你们今年高三了,马上就要高考了,你们知道吧?” 云禧微微点头。 江祺猛点头,“知道,我们知道的老师。” 卢正峰挑眉:“知道?知道你上课还不认真听讲?知道你上课还找云禧聊天?” 说完这句,不给江祺反应的机会,他直接道:“我想了想,觉得你俩还是分开坐比较好,这样吧,云禧你和李钰换一下位置,让江祺和李钰坐同桌,你和郁止坐同桌,换完后你们优势学科互补,还能互帮互助学习。” 几乎是卢正峰刚说完,云禧就轻拧了下眉头。但她还没来得及开口说什么,身旁本还站得直直的江祺,一下子就扑到卢正峰腿边,抱住了卢正峰的腿。 “老师我错了,我以后上课再也不会和云禧说话了!真的!我一定努力学习认真听课,也绝对不打扰云禧认真学习,我发誓!” …… 任江祺嘴皮子磨破,也没打消卢正峰想让云禧换座位的心,他还想继续努力,上课铃却响了,卢正峰无声松一口气,毕竟江祺这小子还挺难缠的,再掰扯下去,他掰扯不过,于是摆摆手让两人赶紧回去上课,别耽误学习。 从办公室出来,江祺如被霜打了的茄子。 云禧看眼他,再品了品嘴里还没完全消散的甜,停下脚步,喊他的名字:“江祺。” “在。” 江祺有气无力地回应,看向她时,那双始终亮着的眼睛都没光了,整个人看起来十分失落。 “你先回教室,我去下卫生间。” “我和你一起。” “不用,你先回去。” “那我想和你一起,我也想上厕所。” “乖。” 她的语气安抚中带着点不容质疑,江祺于是没坚持,“嗷,那我先回去上课了。” 眼见他的身影不情不愿地消失在走廊尽头,云禧才转身,提步返回了办公室。 对于她的折返,卢正峰仿佛一点都不意外,笑眯眯地看着她,示意她说话。 云禧没兜圈子,直截了当开口: “老师,我不想换座位。” “江祺影响不到我学习。” “而且江祺话多,和别人坐很容易聊起来,和我坐的话,我能管住他。” 卢正峰一脸意料之中的表情,但他没直接回答她的话,而是温和地对她说:“云禧,高中入学到现在,不管大考小考你都是全校第一,抛开学校这个小圈子,放到市里省里,你也是相当拔尖的。你是我无论是当学生还是当老师,见过的最努力最聪明最有天赋的学生。说实话,我闭着眼睛都知道你大学要往最好的学校去。” “可江祺成绩不稳定,时好时坏,好的时候全校前十五,坏的时候全校七八九十,谁敢说他高考那次就考得好呢?” “你们现在连不坐在一起都接受不了,那万一以后 大学的学校隔着几十几百几千公里的距离,那你们又要怎么办呢?” “江祺脑袋虽然没你聪明,但认真起来,也是学习的料的。” 和聪明人说话,话说一半留一半。再说了,卢正峰也才刚毕业不到三年而已,他一毕业就来云江一中,一来就当班主任带云禧这个班了。年龄上,他大不了这群学生几岁,本来就懂学生,再者,两年多相处下来,他觉得自己已经很了解这群学生了。所以觉得说得差不多了后,卢正峰收了声,耐心地看向面前的女生,等着她的反应。 不过几个呼吸的功夫,女生就抬眼,认真地看着他,“我明白了老师,谢谢您,我下午放学就换座位。” “好,你放心,等以后你们俩成绩都稳定了,老师还让你俩当同桌。”卢正峰笑,然后问她:“还有什么问题吗?没有就快回去上课吧。” 云禧摇头,“没有了老师,老师再见。” “再见。” 从办公室出来,云禧径直去了教室。 几乎是她一进门,一双热切的眼睛就立马朝她看来,然后注视着她从门口进来,走到座位上坐下。 她坐下后,他还眼巴巴盯着她看,云禧一边拿出英语书一边头也没回地低声道:“看黑板,别看我。” 江祺委屈“嗷”一声。 想起自己是为什么要和她分开坐的后,又立马闭嘴,扭头看黑板,一下子直起腰,看起来比谁都认真。 云禧用余光瞥到了他的样子,唇角微微牵起了点笑,随即想起卢正峰的话,那笑又快速彻底消失。 一节英语课下,再有一节自习课就该放学了,这也意味着,再有不到一个小时的时间,云禧就该换座位了。 云禧心里现在已经对换座位的事儿没什么感觉了,但扭头一看,身旁的某人还趴在桌子上,闷闷不乐,委委屈屈地直勾勾看着她。 他的眼睛,会说话。 被他直勾勾的看着,云禧觉得心里吵,干脆随手拿了本书,盖到了他的脸上。 “你都要和别人坐同桌了,我在你走之前多看看你都不行嘛!”江祺毫不犹豫把遮挡自己视线的书拿开,故意把眼睛睁得很大,继续直勾勾看她,一边看一边委屈控诉。 云禧叹气,扭过头来和他对视,“只是换个座位而已,怎么被你说得跟我要升天了一样?” 江祺立马坐直,“呸呸呸”了三声,一脸认真:“别胡说八道!” 说完后想起自己还在生气,他又趴到了桌子上,把脸埋在胳膊里,不看她,闷声道:“什么叫只是换个座位?我和你可是从幼儿园就坐同桌,一直坐到了现在的……” 云禧顿了顿,伸手随意地揉了揉他的脑袋,摸小狗似的。 每次她这样,就是要哄他了,于是江祺屏住呼吸,聚精会神地等着她开口。 然后他就听到,她说: “江祺,你乖。” 嘁,哄他从小到大都是这句! 江祺不满,但又在她这三个字后,果真被她哄好了点儿,他正要抬头,勉强应下,谁料她居然又开口了: “我们只是暂时不坐同桌了而已,不坐同桌的这段时间你好好学习,如果接下来两次的月考,你名次都在全校前30名的话,我就去找班主任,让他把我换回来。” “班主任不同意也不行。” 江祺歘一下抬起了头,激动得朝她凑近,脸对着她的脸,眼睛直视着她的眼睛,那眼神,别提多亮。 “真的嘛!” 云禧在很小的时候,就觉得江祺很像小狗,再准确一点的话,像她很喜欢的小金毛。 小金毛乖巧,听话,可爱,活泼,生动,真诚,情感热烈。 江祺也是。 这会儿,她看着他,总觉得这只小金毛在使劲儿朝她摇尾巴,仿佛随时都会扑上来,用脑袋蹭她,用舌头舔她,围着她开心转圈圈。 她扬眉,抬手用食指推着他的脑袋往后,避免他真的扑上来,等确定两人间有了足够安全的距离后,她才扬眉道:“你知道的,我从不说假话。” 2. 夏安 放学后,云禧叫住李钰,说了换座位的事儿,还顺带问了李钰什么时候方便换座位。 “现在!现在就有!咱们现在就赶紧换吧!”听到换座位的事儿后,李钰显得特别激动,在听到云禧问什么时候方便时,他几乎答得毫不犹豫。 江祺本来还在心里盼望着能拖一时是一时呢,这会儿见李钰这么迫切,两人又经常一起打球,关系还不错,江祺便没掩饰,紧紧皱着眉问李钰:“你同桌会吃人嘛?你怎么换得这么爽快?” 李钰已经小跑着回座位收拾东西了,闻言扭头,冲两人神秘一笑,“嘿嘿,你们不懂。” 吃人倒不会,但会冻“死”人。 他笑得太奇怪了,江祺假装打了个冷颤,然后用手扒拉云禧的胳膊,一本正经道:“云禧,你听到了嘛?他的同桌会吃人!要不你还是别换座位了吧!” 云禧低头看眼他握着自己胳膊的手,抬头,认真道:“江祺,别胡说八道。” 江祺撇嘴,“哦。” “别哦了,你帮我收拾东西。” “哦。” 江祺踩着沉重的步伐,回到两人的座位跟前,不情不愿,慢慢吞吞地收拾起她的东西来。 云禧抱臂站在一旁监工,见他这副模样,她下巴轻扬,“你快一点。” “哦。” 他还就一个字儿,但手下的动作快了不少,两下就把她的东西收拾妥当,再连着桌子一起搬着,搬到了李钰腾开的位置,第三组第三排,靠近走廊的位置。 放好桌子,再把凳子也挪过来后,江祺顺势坐下,头往后扭。 “你干嘛?” 云禧面带不解地看他。 只见他收回视线,捂着心口,满脸痛苦,“我在第二组第六排,你在第三组第三排,我们中间整整隔了一个走廊,三排人的距离呢!你都看不到我!” 云禧:“哦。” 见他要炸毛,云禧顿了一下,顶着他格外不满的视线轻飘飘补充一句:“只是暂时的,迟早会换回来的。” 江祺的心情顿时由阴天转多云,点头,“嗯!说得是!” “走了,回家吃饭。” 云禧冲他点点下巴。 江祺毫不犹豫站了起来,走到她身后双手搭在她的肩膀上,“走吧。” “你别推我。” 云禧没动,扭头看他。 江祺满脸无辜:“我把我的能量传递给你,这样你走得快。” “幼稚。” 云禧毫不客气吐槽,却任由他去了。 江祺走在她身后,低头看着她轻晃的马尾,笑弯了眼。 两人家就在云江一中附近的小区,都不用骑自行车,走路十五分钟就能到。回家的路上,江祺买了两根一块钱一根的棒棒糖,说是这个比蒋理那糖贵,吃起来肯定很不一般,然后给云禧嘴里塞了一个,自己嘴里吃了一个。 坐电梯到家门口时,两人嘴里的糖都还没吃完。 两家门对着门,云禧开门的时候,江祺不动,就站在她身边看着她开门。 “怎么了?” 云禧仰头看他。 “我家没人,我一个人在家无聊也害怕,所以跟你回家呀。”江祺说得理所应当。 云禧这才想起,江祺的爸妈,也就是江逸和江珍前几天在两家人一起去野餐时,说过要出差几天的。两人都是云江大学的老师,江珍教高数,江逸教思政,这趟好像是去参加什么研讨会去了,具体云禧也没细听。 “哦。” 她回忆了回忆,有了印象,随意点点头,开门。 江祺跟在她身后进去,在云禧换拖鞋时,他也熟练地换上了一直放在云禧家的自己的拖鞋。 进门后,江祺跟回了自己家似的,把嘴里没吃完的糖嘎嘣咬碎,再给云禧和自己都倒了杯水喝了后,他问云禧:“饿了嘛?饿了的话想吃什么随便点,我给咱们做。” 云禧的爸妈,柳盛林和云舒,柳盛林开了家花店,后天就是教师节了,店里订单多,忙都忙不过来。云舒则是名儿科医生,本来就忙,这几天好像有几台手术要准备,比平时更忙。 两人平日里都会在有空的时候提前把云禧爱吃的饭做好,江逸和江珍不在的话,也会给江祺做上一份,留着,只等两个孩子自己回来了热一下,但最近,两人实在腾不出空,只能把钱给够,让云禧和江祺在外面吃。 但云舒是医生,对卫生问题比较看重,云禧受其影响,总觉得外面的很多饭都不干净,平常能不在外面吃就不在外面吃。 这会听到江祺的话,她抬头看他,只见他一脸骄傲:“反正我都会,而且比外面做得更好吃,更健康,更干净。” 这他倒没吹牛。 江祺初中时就跟着江逸学做饭了,江逸喜欢研究做饭,做的一手好饭,味道堪比五星级酒店大厨做出来的。江祺被他影响,也挺爱在做菜上捣鼓,把他的本领学了个十成十。 江祺做饭很好吃,云禧喜欢吃他做的饭。而且云禧也知道,他喜欢做饭给她吃。 所以云禧没客气,看着冰箱里的食材点了两个菜,西红柿炒鸡蛋,玉米排骨汤。 江祺兴冲冲地系上围裙,也就是柳盛林经常穿的围裙,斗志满满地进了厨房,唯一的要求是,他做饭时,云禧得坐在厨房陪着他。 每次他给她做饭吃时,都会让她端个凳子坐在厨房门口,美名其曰一个人做饭太无聊,需要她的陪伴。云禧都习惯了,进厨房时随手拿了本书,在他叮里哐啷忙活时,她专心看书。 不知看了多久的书,云禧突然有点看不进去了——饭香味儿飘到了她的鼻子跟前。 她饿了。 “江祺,还得多久?” 她合了书,歪头问。 江祺正在盛汤,闻言扬唇,“现在就可以吃饭了。” “哦。” 云禧立马收了书,把板凳放回原位,在他端着菜往餐桌去的时候,她盛了两碗饭拿了两双筷子紧随其后。 “怎么样,好吃吗?” 云禧只往嘴里送了一口米饭,他就迫不及待问她。 她有点无奈,“我只吃了一口白米饭。” “哦。” 江祺点头,点完头后立马夹了一筷子西红柿炒鸡蛋夹到她碗里,眼睛亮晶晶的,催促她:“那你快尝尝这个,尝完我再问。” 事实上,她吃过很多次很多次他做的饭了,尤其是他做的西红柿炒鸡蛋——江祺初中学做饭学的第一道菜就是西红柿炒鸡蛋,那次他刚把炒的西红柿鸡蛋从锅里盛出来,就立马捧着盘子跑过来让她品尝,满脸期待地问她好不好吃。 她当时说了什么来着? 大概是好吃? 那次是违心的,因为他盐放多了,即使很咸,她为了不打击他,还是面无表情地吃了好几口,夸好吃。然后那次过后,他做的每一次西红柿炒鸡蛋,甚至除了西红柿炒鸡蛋的其他所有菜,都不用她违心夸了,是真好吃。 他自己也知道自己 做的饭好吃,所以每次不管做什么饭,都要亮着一双眼,带着已知的答案等她的回答,就等她夸。 等她夸完后,他的小狗尾巴能摇成螺旋桨,带着他飞到天上去。 “嗯,好吃。” 但。明知他会飞到天上去,明明他问过一遍又一遍,云禧还是给了真心的评价。 “嘿嘿嘿嘿……” 江祺笑弯了眼,既嘚瑟又开心。 云禧眉梢轻动,“现在可以专心吃饭了吗?” “嗯嗯嗯嗯嗯!” 江祺猛点头,然后夹了好多菜给她,把她的碗堆成了小山。 “够了江祺,我吃不完了。” 在他还想再堆时,云禧适时制止。 “没事呀,吃不完你再分给我呗。”说完他一脸严肃地凑过来,“怎么回事云禧同学,换个座位怎么还给你和我换生分了?” “嗯?” “从幼儿园起,你不想吃的,吃不下的东西都是直接扔给我的呀!” 她想让他吃点新鲜饭,少吃点剩饭还有错了? 云禧:“……” 云禧:“那你继续夹吧。” 饭后两人一起坐在云禧卧室的学习桌前写作业。 云禧正低头专心写物理卷子,忽然听到一声重重的叹气声。 她头也没抬,手下写字儿的动作都没停,“哪道题不会?” 江祺趴在桌子上,闻言视线盯着她认真的脸,小声道:“不是题不会。” “那就专心写作业。” 她怎么不问他怎么了? 江祺撇嘴,“嗷~” 拖长了尾音,胳膊趴在桌子上,头枕在胳膊上,随意地握着笔在试卷上写写画画。 没一会儿,云禧的物理试卷都写完了,换化学试卷时,他又重重叹了口气。 云禧铺卷子的动作一顿,抬头,对上了他直勾勾望过来的眼睛。 两人对视,云禧先开口:“哪道题不会?我给你讲。” 江祺还是摇头:“不是题不会。” 说完他立马把嘴闭上,但嘴巴闭上了,那双眼睛却在明晃晃对她说:快问我怎么了,快问我怎么了! 云禧干脆合了卷子,身子往后靠,靠到了椅背上,双手抱在身前,“如他所愿”耐心询问他:“那你为什么叹气?” 终于问了! 江祺犹豫都不犹豫,立马皱起眉头,可怜巴巴看着她,“明天去学校后我的同桌就不是你了,我好不习惯,真的不能不换同桌嘛?” 还为这个? 云禧微微挑眉,她以为一个下午过去,他已经释然了。 “没办法,你不都跪在地上抱着班主任的腿求他了,也没打消他要换座位的心么?”她悠悠道。 江祺一下泄了气,哀嚎:“我好难过,我真的好难过。” 小狗不开心的时候,是需要摸摸头哄一哄的。 而云禧呢,也很想摸摸江祺的头。 想,她就这么做了——她叫了他的名字,在他用疑惑的目光看她时,她说: “江祺,你把头伸过来。” 江祺几乎是一瞬间就知道了她想要干什么,然后他一秒都没耽搁,立马从凳子上起身,站起来,上半身朝她倾去,把头送到了她的面前。 一双手,轻柔地覆在了他的头顶,摸了他的头,一下,两下,三下。 “不许难过,听到没?” 她一边轻摸着他的头,一边霸道地命令他。 3. 秋绥 被云禧摸了两下头后,江祺终于被哄得老老实实坐了回去,哼着歌认真写试卷。 云禧瞥他一眼,见他还算认真,也不再分心,继续专注于眼前自己的那张化学试卷。 期间云舒和柳盛林下班回来,轻轻敲门,见两人都在专心写作业,只欣慰笑笑,然后轻手轻脚地给两人送了回水果后,就回房间休息了,再没打扰两人。 到凌晨一点,两人终于写完了所有的作业,不对,不是两人,是江祺终于写完了所有的作业——云禧已经早早写完,早早把书本试卷都收起来了。 “哎呀终于写完了,我眼睛都困得睁不开了。”江祺伸了个懒腰。 “那就回去睡觉。” 云禧坐在床边翻看着专门买的作文集,头也没抬道。 “一个人睡家里,空荡荡黑漆漆的,我害怕。”江祺站了起来,一边往她在的地方挪,一边小声道。 在他挪到自己跟前坐下时,云禧合上了书,扭头,和近在迟尺的他对视,一字一句满是认真道:“江祺,这个世界上根本没有鬼。” 江祺一噎,眨眼:“那万一有坏人进来怎么办?” 云禧上下扫视他一番,实在想不明白,他一米八多的大个儿,身强体壮的,到底在怕些什么。 “那你睡我们家客房。” “我又不是客人。” 江祺撇嘴。 “那沙发?” “沙发太小了,我一米八多的大个儿,伸展不开,睡着不舒服。” 云禧算是听明白了点什么,于是她扬眉,冲两人跟前的一片空地点点下巴,“那你就抱床被子来睡地板。” “得嘞!没问题!我就爱睡地板!” 几乎是她的话刚落,他就欢天喜地地应了,迫不及待地打开她的衣柜专门放被子的那块的柜门,迅速取出凉席和被子,哪儿还有半分刚刚挑剔十足的样子。 啧,爱睡地板就睡吧。 云禧在他折腾的时候淡定走出房间,去洗漱,出去前她头也不回道:“你回你家洗漱了再来。” “嗷!” 江祺笑着应。 云禧洗得比较细致一点,等她洗完澡吹完头发穿着睡衣再打开房间门时,某人已经躺在地上了,并用被子把自己裹得紧紧的,只露出一个脑袋,冲她傻笑。 对上那张灿烂的笑脸,云禧毫不犹豫关了灯,凭着窗外透进来的微弱的月光往床边走。 “你看得见嘛?用不用我把手机手电筒打开?” “不用。” 云禧毫不犹豫答。 “嗷,那你千万小心点,别踩到我啊!” 瞎操心,云禧懒得理他。 拖鞋,上床,躺下,盖上被子,闭眼,一气呵成。然后正打算酝酿睡意时,他喊她:“云禧。” “不许说话,闭眼睡觉。” “嗷,好的。” 他安静了。 过了一会儿想起什么似的,又突然小声喊她:“云禧。” 云禧没出声,想听他又要说什么。 “好梦,晚安。” 他小声说。 云禧顿了下,轻嗯了声,见他没动静后,又很轻地补充了句:“你也是。” 黑夜里,江祺侧躺着,面朝着床的方向,眼睛弯成了月牙。 - 睡了一个好觉,早上七点两人起床收拾完后,往学校去。 路上,江祺顺带给两人买了早点,一人一杯豆浆,一个手抓饼。 “趁热吃,香。” 他一边举着豆浆喝,一边冲云禧晃了晃帮云禧提着的早餐。 云禧看他一眼,“烫,我早读课下再吃。” “行吧。” 江祺点头,动作自然地把她的早餐塞进了自己的书包里,这样早读课下早餐也不至于凉透,是温的。 两人一边说话,一边慢慢悠悠地走到了教室。这会儿,距离上早读还有十分钟,班里人还差了一大截儿。 江祺迈着悠哉的步子往自己的座位走去,结果头一转,发现云禧走的是另一个方向,“你干……”嘛字儿还没说出口,他的肩膀忽然被人从后拍了拍。 “早上好呀我的新同桌。” 是李钰,他热情地冲江祺打完招呼后,就小跑着越过江祺,走到了江祺旁边云禧本坐的位置,然后一屁股坐下,冲江祺挑眉,笑出一口白牙。 江祺看着李钰,再看看已经走到新位置的云禧,一点儿都笑不出来。 在原地停顿几秒,他才面无表情地挪动步子,走到了自己的座位上,重重坐下,重重放下书包。 “嘿嘿嘿,你是不是不想和我坐同桌,只想和云禧坐同桌呀?”李钰凑过来小声问江祺。 江祺扭头给他一个白眼:“问那废话。” “唉,虽然我懂你,但我的去留我做不了主,不过相比于我原来的位置,我还是挺喜欢现在的这个位置的,嘿嘿。” 两人高一就在一个班,还经常一起打篮球,关系挺不错,江祺闻言哼笑一声,玩笑似问道:“怎么的,你同桌难不成真吃人啊?” 李钰听后眨了眨眼,冲江祺勾勾手指,神秘兮兮道:“你凑近点。” 江祺一脸嫌弃:“说话就说话,凑那么近干嘛?” 李钰:“……” 李钰:“可我要说的是别人的坏话啊!” 行吧,江祺不情不愿把耳朵凑了过去。 “我旧同桌,就郁止,特别不爱和人说话,我从上学期他转来就和他坐同桌嘛,到现在大半年了,我感觉我和他说话的次数都没超过100次!!!” “这有什么?他不和你说你就和他说呗,或者和别人说也行啊。”江祺作为一个话痨,十分不能理解。 “你不懂。” 李钰拧眉。 郁止是高二上学期期末从云江周边一个小县城的高中转来云江一中的。刚转来时他在15班,在15班待了俩礼拜,就赶上了期末考,考了年级第21,然后高二下学期就被分到了1班,之后成绩一直在年级前50,也就一直待在1班。 从他进1班起,李钰就和他当同桌。 李钰这人活泼好动,自诩想交朋友的话,就没有交不上的朋友。所以在和郁止坐同桌后,他心想,都坐同桌的缘分了,那不交个朋友也说不过去。再者,郁止给李钰的第一印象很好,所以李钰揣着交朋友的心,努力和郁止说话,聊天,示好。 然而无论是聊天还是示好,统统,无一例外都被郁止拒绝了。 也不是拒绝,就是他和郁止说话,郁止会回,问郁止问题,郁止会给他解答,给郁止分零食,他会礼貌道谢…… 总之,郁止的人品没有任何问题,对待别人也很有礼貌。但他和任何人相处都有距离感,自带一种拒人于千里之外的气质。 他几乎不和任何人主动说话,也几乎不和任何人主动制造交集,日常就是一个人安静坐在座位上写作业,看书,干什么都独来独往。 他好像不需要朋友,他就喜欢自己一个人。 和他坐在一起,他总会让李钰觉得,自己无论是说话,还是干别的,只要坐在座位上时不是在安安静静学习,就是对他的一种打扰。 但这会儿江祺问,李钰又不知道该怎么准确地形容这种感觉,主要也是怕说多了,显得他事儿很多,很坏,很矫情,很莫名其妙,毕竟郁止又没干什么伤害他的事儿,而他却要和人说人家不好。所以说他支吾两声,最后留下一句:“唉,我也不知道该怎么说,要不你等云禧在那儿坐两天,看云禧怎么说吧,指不定是我 事儿太多了呢。” 江祺不明所以看了他一眼,欲要细问,却见他已经装模作样地拿出语文书,闭眼背起诗来了。 这人可真烦人,话说一半留一半儿,净会吊人胃口。 江祺不乐意看他了,伸着脖子把视线往另一侧投去。 视线里,是女生穿着一件普通的白色圆领校服短袖,坐得直挺的背影。明明是再普通不过的校服短袖,穿在她身上就跟穿在模特身上一样,质感和版型都提高了好几个档次。她扎着高马尾,头发垂在身后,低头从课桌里拿书的动作间,马尾轻晃,看起来活力十足,但侧头时,露出的优越侧脸,却显得格外沉静。 江祺看得扬唇,但视线稍微偏移了几分,看清女生身旁的另一个男生的侧脸时,笑容忽然凝滞在了脸上。 怎么回事! 怎么从他这个方向看过去,两个人的气质如出一辙!长相也很搭!看起来仿佛就是天生该坐同桌一样! 这这这这不对!肯定是他眼花了! 江祺满心不服气地收回了目光,使劲儿从课桌里随便拿出一本书来,学着李钰的模样,大声朗读起来。但一边读,视线还是一边不受控制地往左侧瞟。 几次过后,李钰都看不下去了,用胳膊肘撞了撞江祺,“喂,你这样眼睛容易抽筋诶。” 江祺愤愤看他一眼,不理他揶揄的笑,继续大声朗读。但没一会儿他就忍不住了,举着课本遮住嘴,小声问李钰:“你觉得,我和郁止,谁帅啊?” 李钰听到了,以为自己听错了,结果扭头看去,就看到了江祺一脸期待的表情,他差点儿笑得背过气去。最后在江祺“凶险”的目光中,憋笑道:“都帅,都帅,不是一个类型的帅。” “细说。” 江祺不满意他这个回答。 李钰冥思苦想好几分钟,终于想到了一个很公平很客观的说法:“就,你是阳光型帅哥,郁止是清冷型,高冷型帅哥,懂吧?” “怎么给他两个形容词,给我就一个?”江祺眉头拧成了麻花。 “哎呀,清冷和高冷都一样嘛,那我再给你加两个,你是阳光型,活泼型,热烈型帅哥,行了吧?” 江祺:“我说了你才加的!你心里就觉得郁止比我帅!咱俩两年同学白做了,两年篮球白打了!” 李钰无语,用肩膀撞他,“去去去,一边儿玩儿去,我要背书了。” 江祺捂住心口,做了个被“重伤”的表情。然后书也读不进去了,问后桌姜宜珍借了个镜子,拿着镜子神色凝重地照了起来。 一边照一边嘀咕: “看眼睛的话,我眼睛比他大。” “鼻子的话,我俩鼻子都很挺。” “嘴巴,嘴巴……看不出什么。” “脸?他好像脸比我小?” “应该是我比较帅的,对吧?” …… 一番自恋加自言自语长达足足五分钟,在江祺还想再多照照镜子,照出点儿自信时,一只手一把从他手里拿过了镜子,动作快得他都没反应过来,只目光下意识顺着那只手看去。 云禧没理他,把镜子拿过来后还给了姜宜珍,并且告诉姜宜珍:“宜珍,以后他找你借镜子,你别借给他。” 这可是她的偶像诶!聪明,美丽,善良,经常耐心给她讲题的偶像诶! 姜宜珍闻言,看都没看江祺,接过镜子后果断一把把镜子塞进了桌兜里,对着云禧猛点头:“嗯嗯!你放心吧云禧!” 得到回答后,云禧也没看江祺,甚至视线扫都没扫他,转身就回了座位。黑色及膝的校服裙摆随着她的动作在江祺面前打了一个旋儿。 等江祺反应过来发生了什么后,心突然一紧,满脑子都只有一个念头: 完了,她生气了。 4. 冬禧 明知自己惹她生气了,但这会儿又在上早读,她本就气他不认真,他要是这会儿追过去哄她的话,她保准更生气,所以江祺思量了思量,强忍着焦急哄她的心,努力把注意力都放在课本上,像个没有感情的背书机器。 好不容易等到下早读的铃声响起,江祺犹豫都没犹豫,立马放下书,抓起书包里凉得不算彻底的早餐,目标明确地越过李钰,往一个位置走去。 云禧看到他朝自己过来了,但她仍拿起水杯,起身往班级后门走,当没看到。 “云禧,你的早餐都凉啦!你吃早餐,水杯给我,我给你接水。”江祺紧跟在她背后,用手指轻轻戳她的背,讨好道。 “不用。” 云禧头也没回,甩了两字,步子不仅没停,反而迈得更大了。 “我错了!我上早读不该照镜子!” 见她始终不愿意回头看自己,江祺急得在两人走到走廊时,两步跨到了她面前,一边往后倒退着走,一边举着手里的早点,可怜巴巴地看着她。 “你爱照镜子就照,想什么时候照就什么时候照,我没权利管你。”云禧目光直视着他,淡淡道。 江祺最不爱听她说这样的话了。所以他一下子停在了云禧面前,张开双臂,挡住云禧前进的步伐,放出了终极大招——撒娇。 “灵灵——灵灵——” “我错了——” “我不应该在早读课上聊天照镜子——” “我还得好好学习,努力再和你坐回同桌呢——” …… 云禧听到这儿,面色终于松动,但却没应别的,只说:“在学校别喊我小名。” 江祺见她终于肯理自己了,说话语气也正常了,毫不犹豫点头,然后眸子一转,轻快道:“那我不喊,你也别生我气了,行不行?” 云禧看眼他嘴角的笑,撇过脸,绕过他继续往前走:“我没生气。” “嗷,行,你没生气!那你吃早点吧,我去给你接水!”江祺笑着,不由分说把手里的早点塞进云禧怀里,然后一把从她手里把握着的水杯夺了过来,跟她并肩一起往接水的地方走。 云禧看他一眼,没说什么。 接完水回来,云禧的早餐也吃得差不多了。她握着手里的垃圾就要进班,江祺却把她手里的垃圾抢了过来,“我扔我扔!还有一会儿才上课呢,你别急着进去嘛。” 云禧停了下来,双手抱臂,冲他点点下巴:“想说什么快说,两分钟后我要进去。” 既然她都这么问了,那他可就不忍了! 于是在云禧的注视下,江祺满眼好奇,凑过来在她耳边小声问她:“云禧,你觉得郁止,怎么样呀?” 郁止怎么样?他问这个干嘛? 云禧不懂,但不妨碍她脱口而出:“和我有什么关系?” “嗷~” 江祺想想也是,所以他脑袋里灵光一闪,轻咳一声,一双眼睛亮晶晶的,直勾勾地看向她:“那,你觉得我怎么样呀?” 云禧定定看了他两秒。 在江祺满眼期待的视线里,她轻轻扯唇,冲他勾勾手指。然后等江祺把脑袋凑过去时,她弯唇,屈指在他额头上轻弹了下,轻飘飘吐出两个字: “傻子。” 说完后转身,头也不回地迈进了班级,背后的马尾随着她的步伐轻快晃动。 “你你你太过分了云禧!” 江祺想也不想就追着进了班,但在班级后面打闹的两个男生挡住了他的路。等他好不容易越过两个男生时,上课铃却恰好响了。 江祺只得脚步一转,回到了自己的座位。然后唉声叹气地小声嘀咕:“要是我们还坐同桌的话,我一会儿就问出来了,哪儿像现在,明明抓心挠肝的好奇,但还得硬生生忍到下课,唉!” 他的语气太幽怨,引得李钰十分好奇,把脸凑过来问:“你在这儿自怨自艾什么呢?” 江祺一秒收了表情,冷笑一声,“一边儿玩去,没你事儿。” “嗷。” 李钰“不屑”地把头转了过去。 然后在英语老师走进来站在讲台上,让大家把上次考试的卷子拿出来时,江祺听到自己身边的人重重叹一口气,故意道:“唉,真羡慕郁止,能和云禧坐同桌,不像某人,只能和我坐同桌,唉!” 江祺:“……” 哪壶不开提哪壶是吧!要不是上课了,他一定会给李钰两拳的,真的! 忍住,忍住,都是小事儿。 现在最紧要的是,一定要好好学习认真听讲,不然两个月后云禧的同桌还得是别人。 江祺在心里默念了好几遍,然后余光看见李钰笑得很开心的侧脸时,他还是没忍住,在心里想:给他等着吧!等到球场上的时候,他一定要让这小子好看! 云禧浑然不知道江祺那儿发生了什么,对她而言,上课就是上课,上课时间就是认真学习知识的时间。 所以即使她前不久的入学考试,英语考了143分,即使她英语每次考试成绩都稳在140分左右,在英语课上课铃声响后,她还是认认真真拿出了英语试卷,等着听英语老师讲题。 只不过,她只听自己想听的那一小部分内容,其余的时候,英语老师在台上讲,她就在底下学自己想学的,有时候是英语,有时候是数学,有时候是物理,总之学什么全凭她的心情。 “英语老师下来了。” 这节课,云禧在写自己整理汇总的往年的高考化学压轴题,虽然她已经写过两遍了,但常写常新,再写第三遍时,和前两遍又是不一样的心境,又有不一样的收获。 正写得入神时,耳边突然传来一声又轻又淡的男声。 她一顿,顺着声音扭头,只看到了少年眉目清隽的面容。 被她注视着,他头也没抬,专注于桌上的试卷,仿佛刚刚那声提醒,不是来自他一样。 但她前面坐着两个女生,后面坐的也是两个女生,不是他的话还能有谁? 云禧收回了视线,随意地用英语卷子把桌上与英语不相关的东西盖了盖,在英语老师李微暖从她身边经过后,轻声冲身旁的人道了句谢。 李微暖和卢正峰年龄一样大,比云禧等人没大几岁。年轻老师,紧跟时代潮流,有自己的一套教学方法,李微暖就主张让学生自由,自主的学习。尤其是云禧,英语这块儿几乎不用李微暖操心,所以即使她早知道云禧喜欢在课上写别的科目的作业,看到了也当没看到。 云禧不怕被李微暖看到自己在写与英语无关的东西,但既然他已经提醒了,她就不会吝啬一句谢谢。 听到“谢了”两个字时,郁止手上握着的笔一滞,犹豫再犹豫,“不客气”三个字,还是被他咽了回去。 一节英语课很快结束。 几乎是下课铃声刚一响,李微暖就喊了“下课”,然后抱着小蜜蜂和试卷,快速走出了教室。 班上同学好奇问过她为什么从不拖堂,李微暖笑出两个酒窝,“我当学生的时候最讨厌拖堂的老师了,自己淋过雨,也给你们打下伞嘛。”然后从高一到现在,她真的没拖过堂,一次都没有,一分钟都没有,每次铃声一响就跑。 李微暖走后,云禧坐直身子,闭眼,双手来到眼前轻轻做起眼保健操,但一个穴位都没按完,就有人朝她小跑过来,速度快得都带动了她身边的气流。 “云禧,我完形填空没听明白,你再给我讲讲呗。” 云禧睁眼,就见他趴在她的桌子上,手肘撑着桌子,手掌托着下巴,眨巴着眼睛期待地看 着她。 “哪个空没听明白?” 江祺毫不客气地腾出一只手用食指轻扣她的英语试卷,咧嘴:“都。” “英语老师讲的时候,你是睡着了么?”云禧气得扯唇。 “嘿嘿。” 江祺只傻笑,不答。 云禧拿他没办法,给他一个眼神:“站直。”随即拿起笔,从完型的第一个词开始,写写画画,给他轻声讲了起来。 “哦,原来是这样啊。” “诶!我怎么没想到呢!” 他站在她身边,她讲一句他附和一句。 云禧耳朵都被他吵得疼,实在没忍住,叫他:“江祺。” “在。” 江祺俯下身,手撑着膝盖,目光和她的眼睛平齐,满脸无辜:“怎么啦?接水还是饿了?” 被他这样看着,云禧的“你有点吵”四个字,默默收了回去,只道:“快上课了,你先回你座位去吧。” 江祺乐呵点头,“行,那我下节课下课再来。”然后哼着歌回了自己座位。 如他所言,接下来的物理课数学课,下课后他都第一时间朝她冲过来了,冲过来时什么也不说,只双手捧着自己的英语试卷捧到她眼前,然后冲她笑。 云禧只当没看到,一把把试卷从他手上拿过来,拿着笔在他试卷上写写画画,耐心十足地讲。 三个课间才终于得到他一句:“我现在彻彻底底懂了!云禧你真厉害!” 云禧仰头,看着他满脸崇拜不似作假的神色,平静道:“没有,还是你厉害。” 得亏他听懂了,她都讲这么细了,他要还不会,她也没办法了。 “那我们都很厉害好了,你讲得厉害,我学得厉害。”江祺扬唇。 云禧:“……” 中午两人在食堂吃了午饭。吃完饭后云禧像以往一样打算回教室午休半个小时。之前她回去午休,江祺都是要和李钰蒋理他们去打篮球的,他精力旺盛,中午从不午睡。 谁知这次李钰一群人吃完饭后喊江祺去打球,他一口气拒绝了,理由是要回去学习。 别说李钰一群人很诧异了,连云禧都觉得奇怪。两人一起往教室走的时候,她问他:“今天太阳打西边儿出来了?” 江祺一下懂了她在说什么,噗嗤一下笑出了声,笑够了,他正了正面色,看着她认真道:“我昨晚就想好了,以后中午这半个小时的打球时间,都要用来学习的。” 云禧扬眉。 江祺见状俯身,唇来到她耳边,坦荡道:“我还要早早和你重新坐回同桌呢。” “就为这个?” 江祺笑弯了眼,一字一句重复:“就为这个。” 云禧没说话,但眼里有了浅浅的笑意,随后她伸手,揉了把他的脑袋:“该打篮球就打篮球,平常你好好学,也不差你这半个小时打篮球的时间。” “不打,我就爱学习。” 江祺低着头任她动作,等她收回手后,他跨着步子来到了她面前,背着手,一边往后倒着走,一边笑盈盈问:“云禧,你现在是不是心情很好?” “你从哪儿看出来的?” “不告诉你。”江祺卖关子,不仅如此,他还神秘兮兮道:“我不仅能看出来你心情好,我还能看出来你心情为什么好。” 他说完眨着眼睛,就等着云禧顺着他的话继续问了。 但云禧才不会让他得逞呢。 所以在江祺期待的目光注视下,云禧只轻飘飘说了一个字儿:“哦。” 就没了?一个“哦”就没了? 江祺满脸不可置信,仔细观察她的表情,却见她眼里有着更深的笑意。 嘶,这个云禧,真坏! 不对不对,是真可爱! 5. 春祺 教室里,只七八个人趴在课桌上午休,其余人还没回来。 云禧的前后左右也都还没回到教室,江祺瞅准了时机,犹豫也没犹豫,直接拿着课本和作业两步迈到了她跟前。 “云禧,让我进去。” 他笑着指指她里侧的座位,小声道。 “你回自己座位上写,我要睡觉。” 云禧仰着脸看他,没动。 “我保证只写作业,不打扰你睡觉,我发誓!”江祺腾出一只手,举起三根手指头,满脸认真。 “不是因为这个。” “那是为什么?” 江祺不解。 “这是别人的座位,人家没同意你直接坐不太好。” “也是嗷。” 江祺认真点头。 见他懂自己意思了,云禧没多说,嗯一声,困得正准备趴下去,他却突然伸手,用手掌托住了她的下巴。 云禧不满地看他。 江祺嘿嘿一笑,撒娇,“那你别在你座位上睡可以嘛,你去我座位上睡,然后我坐李钰的位置上写作业不就行啦?李钰和我关系好,不会介意我坐他的位置的。” 云禧很想问他,图什么?但对上他眼里的期待,她又什么都没问,也什么都没说,只用一根手指头推开他的手,自顾自站起来,一言不发地走向他的位置,坐下,趴到桌子上,闭眼睡觉。 她动后,江祺立马追上她的步伐,轻手轻脚地走到她旁边的位置坐下,放缓放轻了动作打开书,开心并认真地写作业。 _ 中午两点开始上课,一点三十五时,郁止从学校跟前,妈妈袁芬芳开的砂锅店帮完忙,准备回学校。 “小止,妈妈给你洗了两个苹果,你带着,下午吃。”袁芬芳正在擦桌子,听郁止说要去上课后,立马停了下来,拿起柜子上早早洗好的两个红苹果,递给郁止。 “谢谢妈,我带一个就够了,这个你吃。” 郁止接过,从袋子里掏出一个苹果,把剩下的一个苹果塞进了袁芬芳怀里。不等袁芬芳再塞回来,他已经冲她摆摆手,大步走出店门了。 看着儿子越来越远的背影,再看看怀里的红苹果,袁芬芳心一酸,“这孩子。” 十来平的破旧小店里还有两个客人,见状笑着夸道,“老板,你儿子是真懂事,我来几次了,他都忙你干活呢。” 袁芬芳又心疼又自豪,最后只化作无奈一笑,“都是我没用。” 年轻时眼光不好,找了个好吃懒做的丈夫,丈夫出车祸去世后,公婆只在乎小叔子一家,不认她和儿子,把她和儿子赶出了家。 郁止小的时候,她带着郁止在食堂工作,干了几年后学了点手艺,在老家夜市摆过摊,开过小的炒菜馆,生意不怎么好,养活她和郁止还是够的。 但公婆见她赚钱了,又想着从她身上捞一笔,时常来店里闹事,闹得她的店都没法开。 忍了又忍,他们却越发变本加厉。还是郁止劝她,让她换个新地方,从头开始,她才下定决心来到这儿,又开了家砂锅店的。 “说这话,你一个人拉扯孩子,又是开店又是供孩子读书的,还把孩子教育的这么好,够厉害啦!” 袁芬芳不好意思地笑笑,随即大手一挥,送了两人一人一个卤蛋。 等郁止到教室时,已经一点五十五了,班上人都差不多坐满了。但等他走到自己的座位跟前时,才发现自己身旁的位置还空着。 他脚下一顿,下意识要回头看看,不等动作,忽然就从不算太安静的教室里,准确捕捉到男生小心翼翼的声音。 “云禧,醒醒,该上课了。” 顺着声音看去,只见男生一手撑着脑袋,眼睛专注看着趴在桌上睡觉的女生,一手的指尖轻轻戳着女生的胳膊,正轻柔地叫醒她。 似乎是察觉到了他的目光,男生转头,就要朝他看来。 郁止在他看过来的前一秒,匆匆收回了视线,迅速迈回了自己的座位。 刚坐下时,他甚至能听到自己“咚咚”的心跳声。 至于么。 他又不是贼,不是么? 郁止一边想,一边在心里自嘲地笑。 “云禧,你脸上压出了印子,好长一条。” 男生藏着笑意的声音,是那么刺耳。 郁止不想听了,从桌兜里拿出课本,面无表情地看起来,直到身旁的人落座,他的心还咚咚剧烈跳着。 云禧中午睡得香,下午精神头格外好。化学课上,大家打哈切的打哈切,流眼泪的流眼泪,唯独她精神焕发,状态格外好。 化学老师梁晓敏是个和蔼的中年女教师,讲着讲着,看大家都蔫蔫儿的,忽然拍了拍手,“同学们,都打起精神,你们再这样,我可就要叫人上黑板讲题了啊。” 一听这话,犯困的同学立马坐直了身子。梁晓敏见状很是满意,觉得自己这个提神方法很是不错,本是想吓吓犯困的孩子的,这会儿也真想叫人来讲题了。 她目光在班里转转,指定了四名同学:“江祺,郁止,王忆甜,姜宜珍,你们四个从第五题开始,一人一个题,江祺你先来,想站在座位上讲也行,想来黑板上讲也行。” 江祺拿着卷子,毫不犹豫起身。 “喂,不是说可以在座位上讲嘛!”李钰一脸懵。 江祺抽空甩他一个眼神,用气音道:“站座位上怎么能确保每一位同学都能清楚看到我?”说罢就大步流星迈向了讲台。 李钰看眼他雄赳赳,气昂昂的架势,没忍住扭头冲姜宜珍蛐蛐:“还怎么确保每一位同学都能看到他?他干脆指名道姓说云禧得了。” 姜宜珍狠狠点头,而后冲李钰点点下巴:“你快别和我说话了,马上就到我了,我紧张。” “这有什么好紧张的?” “你不懂!” 台下的李钰蛐蛐他,江祺知道也当不知道,迈着自信的步伐站到讲台上的第一秒,他就把视线朝云禧所在的位置投了过去。 她虽然脸上没什么大表情,但他清晰地看到了她眼里的鼓励。 江祺咳了咳,冲她眨了下眼睛,示意她放心。然后就举着卷子,站在台上,声情并茂地讲起了要讲的这道选择题。 一顿铿锵有力的分析过后,江祺拿起粉笔,在黑板上重重地写了个“B”,然后满脸笃定道:“所以,这道题就选B!” 讲完后,他看向云禧,等着她夸。谁知道,她看着他,却轻轻笑了。 笑什么? 难道是他讲太好了? 不等他细想,梁晓敏就冲他竖了大拇指,还扭头冲班里的其他人道,“江祺同学讲得很棒,很自信,声音洪亮,吐字清晰,是不是?” 底下的同学笑着应和,说是。 江祺心里美滋滋的,嘚瑟又臭屁地看看云禧,忽然又听到梁晓敏说,“但是!” 但是什么? “但是,这题不选B,江祺同学很完美地排除了正确答案,生动形象地向我演示了一下咱们部分同学做题时的心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底下笑声一片。 江祺都被笑懵了。 “好了江祺,你回去吧,接下来老师再把这道题讲讲,你好好听一听,看看老师和你的答案为什么不一样。” 江祺咳了咳,“好的老师。” 往下走的时候,他特意挑了云禧在的这边的走廊,路过云禧的时候,他清晰看到了她眼里的笑意。 虽然讲错了,但也值了,要是没他,云禧哪儿能这么开心啊。想着,江祺和讲题时一样自信地坐回了自己的座位上。 然后就被李钰“嘲笑”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兄弟,你真厉害啊,黑的都能被你说成白的,错的都能被你说成对的……” 江祺懒得理他,又见他实在笑得太过分,没忍住用胳膊肘轻撞一下他,“别打扰我学习,再笑我就和老师举报你。” “哈哈哈哈哈哈,嗷,哈哈哈哈……” 真烦人这人。 江祺懒得理他了。 梁晓敏把题又讲了一遍,江祺这下是真知道自己错哪儿了,也把弄错的知识点老老实实地写到本上了。 “还用写?你不得记忆老深刻了嘛。”李钰凑过来看清他本子上的内容后,好奇问。 江祺:“你管得很宽。” 李钰笑笑,扭头一看郁止拿着试卷往讲台走的时候,他惊讶地“诶”一声。 “诶什么?你又不是没见过人家,至于这么惊讶?”江祺满脸莫名其妙。 “你不惊讶吗?你什么时候见过郁止上台讲题?”李钰难掩震惊。 “这不就见了?谁还没个第一次了。” 江祺不以为意。 李钰摇摇头,“很神奇。” “别神奇了,好好听讲,不好好听讲别打扰我学习。” “嗷。” 四个人都讲完,梁晓敏再讲了讲,下课铃声就响了。 梁敏的脚都还没彻底迈出教室,江祺就已经闪现到云禧座位跟前了。 “云禧,我刚刚是不是好丢脸。”他蹲在云禧的桌子边,下巴搭着她的课桌,轻叹一口气,说完后直勾勾地看着云禧。 云禧见状轻挑下眉,“丢脸?你为什么会这样想。” “就……刚刚我把一个错误的选项讲得那么对,大家都在笑啊,连你都笑了呢。”江祺瓮声瓮气道,看起来十分介意。 但云禧看着他的表情,听着他的话,却忍不住想笑。 她在他的目光注视下,屈指,毫不客气地在他脑门上弹了弹:“别装了。” “我没装。” “嗯?” 江祺实在没忍住,笑了出来,跟朵太阳花儿似的,好奇又崇拜地眨着眼睛看向她:“你怎么知道我在装?我还觉得我装得可像了呢。” “我还不知道你?” 云禧轻嗤。 江祺本就在笑,因着这句话,本就灿烂的笑容越发灿烂了起来。 “行了,回你的座位去。” 云禧睨一眼他的笑脸,毫不客气地出声撵人。 “得嘞。” 江祺立马起身,却一步三回头地往自己座位跟前走,边走还边给她挥手。 德性。 云禧瞪他一眼,才不紧不慢收回目光。 刚把视线从江祺身上转到课桌上的书本上,云禧就察觉到了不对劲。 ——有人在看她。 她毫无预兆地迎着那两道视线看过去,意外的,对上了郁止的眼睛。 6. 夏安 他握着笔,脸微微偏向她,眼睛直勾勾望着她在的方向。 似乎是没想到她会突然扭头,会突然看他,两人刚对上视线的那一秒,他的表情有点错愕。 不过一瞬间的功夫,他就立马收回了视线,垂着眼睛安静地看向桌面上铺开的笔记本,仿佛刚刚那一眼的对视,是她的错觉。 见他收回视线了,云禧没多想,也平静地收回了视线。 毕竟,他看没看她还不一定,再说了,就算看了又怎么样?她没做亏心事,不怕人看。 如是想着,云禧从课桌里掏出马上生物课要讲的试题,拿出课本和笔记放在跟前,一边快速扫着卷子,一边耐心等待打上课铃。 下午总共上四节课,每节课下,课间休息的十分钟,江祺都要来云禧的座位跟前晃悠晃悠,和她说两句话,不对,是很多句话,从下课说到上课打铃还舍不得离开的那种。 第四节课下,云禧眼睛有点酸,在座位上做起了眼保健操,眼睛刚闭上,他又过来了。 “云禧……” 只听到他喊自己的名字,云禧就及时开口:“停。” “啊,停什么?什么停?” 江祺停在她身侧,低头看她,满脸疑惑。 云禧眼睛也没睁,一边按压穴位,一边悠悠道:“你嘴巴停一下,我有点头疼。” “啊,怎么头疼啦?要不要去校医院啊?我去和老班请假吧!”江祺的重点放在了她的后半句话,担心得不行,俯下身来凑到她面前,手摸上了她的额头,大概是想试试她有没有发烧。 云禧听着他难掩担忧的语气,无奈地停下动作,睁开了眼,两人对视,她先推开了他的手,再叫他的名字:“江祺。” “嗯!我在!” “我没事儿,就是需要安静地做一个眼保健操。” 江祺这才反应过来她话里的意思,眨巴两下眼睛,“嗷,我有点吵是吧,那我回自己座位去了。” 说完他也不走,就站在原地,凑云禧很近,等着她说话。 云禧哪儿能不知道他的小心思?她知道,但她没挽留,而是轻轻弯唇,催促他:“那你快回去吧。” 江祺满眼不可置信,然后捂着心口,看起来颇为受伤地走了。 他走后,云禧重新闭上眼睛,从头开始做起眼保健操。 而“伤心“回到自己座位上的江祺,坐下后就往桌上一趴,脸枕着胳膊,头偏向云禧,眼也不眨地盯着她的背影看。 “不是,至于不兄弟?你今天都往云禧那儿跑八百回了,还看呢!”李钰顺着江祺的视线看了看后,满脸无语道。 “你懂什么,被老班硬生生拆开,座位隔着一条银河的人又不是你。”江祺头也没抬,有气无力道。 “我不懂,我不懂行了吧。”李钰摊手,又实在想聊天,干脆扭头去和姜宜珍说话。 “我作业还没写完呢,别打扰我。”姜宜珍头也不抬道。 “嗨呀你们这一个两个的,好歹也当了两年同班同学呢,也太冷漠了吧!”李钰佯装不满。 江祺:“你才知道啊。” 李钰:“去去去,继续当你的盯云禧石去!” …… 下午六点放学,放学铃声一响,大家就捞起早就收拾好的书包,头也不回地冲出教室,挤进迫切回家的人潮里。 没两分钟,教室里只剩下了零星几个人。 其中就有云禧。 云禧嫌刚放学的时候人太多,挤着走不好走,每次都等放学后十分钟,人走得差不多了才开始收拾东西,再慢慢悠悠走出教室和学校。江祺自然也跟她一样。 不过,以往两人坐同桌时,他都是和云禧同步开始收拾东西,等云禧收拾好了,他也就收拾好了,然后再接过她的书包,十分自然地把两人的书包一起往肩上一挎,等着云禧从座位上起身,和她一起往外走。 现在,准确来说是今天,两人已经不是同桌了,江祺早在放学铃声响前两分钟就快速装好了自己的东西,然后等放学铃声一响,他立马拎上书包,来到了云禧跟前,站在桌边看着她收拾。 “你怎么那么快?” 云禧一边收拾书包,一边抬头看他一眼。 “专门收拾快点,等你呗。” 江祺笑出一口白牙。 “嗷,那你往一边站点儿,挡到我了。”云禧故意道。 江祺笑看她一眼,往旁边跳了一步,“这下没挡你了吧?” 云禧:“嗯。” 在他眼也不眨的目光注视下,云禧收拾并又检查了一遍包里的东西,确定没落下什么作业后,她正要拉拉链,刚摸上拉链,怀里的书包就被人一把拿过去了。 “来吧,给我吧。” 他动作和神色十分自然。 “我拉链还没拉。” 江祺闻言看眼她敞开的红色书包,顺手就给拉链拉上了,拉上后他一把把书包挎上了肩膀,冲她笑着点点下巴:“这不就拉上啦?” “好了快走吧,回去吃饭,我都饿了。” 他拉长语气,与其说是催促,不如说是撒娇。 云禧在他催促的目光下,起身。 从座位上离开的那一下,她的胳膊好像碰到了桌子上的笔,笔从桌上掉下来,“吧嗒”一声。 江祺率先弯腰,在地上找掉落的笔,但看了一圈儿,没看到。 “诶,掉哪儿去了。” 他揽了揽肩上的书包,还欲再找,肩上的书包带子突然被人拽住。 “不是饿了?先回家吧,笔明天再找。” 扭头对上女生的脸,江祺弯唇,乖乖点头,“好。” 然后两人肩并着肩,一边说话,一边迈出了教室。 确定余光里看不到他们的身影,耳边也再没有那叽叽喳喳,很是聒噪的男声后,郁止握着笔的手,慢慢停了下来。视线,不受控制地从书本上移开,移到两人刚刚在的地方看。 看了好一会儿,他才忽然清醒过来,从座位上起身。 不过不是回家,而是蹲下来,认认真真,仔仔细细地在座位这一片地方寻找着什么。 直到在前桌的前桌的桌子底下靠近桌腿的地方,找到一只黑色中性笔,他才停下来,捡起笔,用手擦了擦笔身上的灰。确定灰被擦得干干净净后,他握着笔起身,走到了自己桌子紧挨的那张桌子跟前,小心翼翼地把笔放到了桌面上。 在教室里耽搁了一会儿,郁止比平时晚了快二十分钟到店里。 六点多放学,也下班,正是吃饭的点儿,店里人多,差不多都坐满了。店里没招人,袁芬芳舍不得多开一个人的工资,所以,她既要做饭,还要收拾桌子,人多的时候根本忙不过来。 以往都是郁止一下课就往回赶,帮她,今天郁止晚了一会儿,袁芬芳一个人这儿一下,那儿一下的跑,忙得呼啦啦转。 “老板,我的砂锅土豆粉好了么?” 有客人催促。 “诶,马上!马上!” 袁芬芳一边端碗,一边扭头道。 郁止背着书包进来时,就见到了她一边端着砂锅快步走动,一边扭着头冲客人笑着解释的模样。 看到她额头上的汗,他连书包也没摘就快步走到了她跟前,接过了她手里的托盘,轻声道:“妈,我来吧。” 袁芬芳扭头看到他书包都没摘的模样,弯唇,“没那么急,你先把书包摘了,背着多沉。” “嗯,我马上就摘,您先进去忙, 这个我来。” 拗不过他,袁芬芳撒手,快步走进了厨房,但心里却微微松了口气。 忙过高峰期,袁芬芳自己一个人可以应付后,立马催促郁止休息,吃饭。郁止吃饭时,她一边打扫店里的卫生,一边和郁止聊天。 “今天在学校怎么样,累不累?” 郁止停下筷子,微微弯唇,“还好,不累。” “不累就好。” 袁芬芳笑。 过了一会儿,在郁止吃完饭准备上楼,回楼上租的小房间写作业的时候,袁芬芳突然喊他:“小止。” “怎么了妈?” “没事,妈妈只是觉得,你今天心情好像比平时好一点。妈妈希望,以后你每天都能像今天一样开心。” 郁止愣住了。 心情比平时好么? 或许吧。 _ 今天云舒下班早,回家后早早开始准备食材,等云禧和江祺到家时,餐桌上放着四盘菜,香味飘到了门口。 江祺鼻子动了动,“好香啊。”又在探头看清厨房里系着围裙,盘着头发的云舒时,十分大声且夸张地重复了两遍。 这孩子。 云舒被逗得笑,从厨房里端出三碗米饭朝餐桌走来,宠溺看着两人:“饿了吧?快去洗手,洗完出来吃饭。” 江祺立马响应。 云禧轻啧一声,云舒用手揉揉她的脑袋,笑道:“你也快去,妈妈今天做的都是你和小祺爱吃的。” “谢谢妈妈。” 云禧轻抱了下云舒,才去洗手。 饭桌上,三人边吃边聊天,云禧问起柳盛林。 “明天就是教师节了,你爸店里正忙着呢,晚上回来得晚,我给他留了菜,等会儿咱们吃完饭我去给他送饭。” 云禧点头。 江祺见状,用胳膊碰碰云禧,“要不我明天给老班也买束花儿吧?” 云禧睨他一眼,等着他的后话。 “买束花儿,送给老班,贿赂贿赂他,让他早点把你换回来嘛。”江祺眨眼,眼里闪着光。 云禧真想把他的脑袋撬开,看看里面怎么长的,怎么能想出这种毫无作用且不靠谱的方法。 但对上他亮晶晶的眼睛,她还是斟酌了一下语句,委婉道:“你还是老老实实认真学习吧,比这个有用。” 江祺也知道不现实,只是说说而已,这会儿听她这么说,也没多失落,重重点头:“我觉得你说得对!” 一旁的云舒听着听着,惊讶看向两人:“你俩没坐同桌了呀?” 云禧:“嗯哼。”然后她点点下巴,示意江祺讲。 江祺接到示意,皱着眉头,讲完了事情的经过。 云舒听得直笑,笑够了,她端着吃完的碗起身,留给两人一个鼓励的眼神:“那你们两个加油努力,为重新成为同桌好好奋斗吧,我要去给你爸送饭了,对了,吃完的碗放厨房,我回来收拾啊。” 云舒走后,两人收拾了桌子,收拾了碗筷。然后云禧擦擦手,往自己房间走去。 房间门刚一拉开,她还没进去,身后的某人就跟泥鳅一样,迅速从她胳膊下穿过,从半开的门缝里挤了进去。 “你干嘛?” 云禧轻轻拧眉。 江祺把半开的门全开,站在门口,身体靠着门框,手抱在胸前,一脸理所应当:“和你一起学习,和你一起写作业啊。” 说完,他笑弯了眼,“我们两个要加油努力,为重新成为同桌好好奋斗,不是么?” 云禧扬眉,没说话。 江祺唇角的笑容变大,放下胳膊,做了个“请”的动作,直勾勾看着她:“公主请进。” 云禧实在没忍住,笑了。 7. 秋绥 第二天早上到学校,江祺还惦记着昨天放学没找到笔的事儿,和云禧一起进班后,也和她一起到她的座位跟前,二话不说就低头找了起来。 在云禧座位跟前没看到,他还特意请云禧座位前后的四个女生起来,在人家的座位底下也看了看。 “诶,不应该啊,难不成笔长腿了,自己飞啦?”找了一圈儿无果后,江祺满脸疑惑。 云禧视线一直追随着他,看他裤腿上都蹭上灰了,她伸手给他随意拍了拍,“找不到就算了,一根笔而已。” 江祺乐着看她,乖乖让她拍,等她收回手后,他才弯唇,“行,那我下午放学再给你买一根。” “嗷,快上早读了,你先回去吧。” “那我走了啊!” “走吧。” “我真走了?” “嗯。” 等江祺走后,云禧扭头,才看到昨天掉的那支笔此刻正安安静静躺在桌面上。 她一愣,轻拧下眉头,随即把笔塞进了课桌里,重新从笔筒里拿出了另一只笔,然后拿出课本,早读。 早读下,江祺又来了。 不仅人来了,怀里还抱着一堆早上上学路上,他非要去小卖铺买的零食。 在云禧略带诧异的目光里,他朝她眨眼,然后自来熟地叫了她周围坐着的人的名字:“梅苏,徐文婷,李淼,王忆甜,郁止。” 被叫的几人下意识抬头看去,就见他堆着热情的笑,挨个发起了零食:“来来来,吃零食。” 梅苏坐云禧斜后桌,她和两人高一就在一个班,高二的时候还坐过两人的后桌,和其他几个人相比,她和两人最熟。于是梅苏率先接过江祺递过来的零食,“谢谢啊。”拿过后她开玩笑地看向江祺,“世界上没有免费的午餐,所以,你的真实目的是什么,大胆说吧,看在零食的份上,我尽量都答应。” 江祺给了她一个“赞赏”的眼神,一点儿没绕圈子,大大方方说出了自己的目的,“哎呀,也没什么大事,就是贿赂贿赂你们,想着以后课间休息,你们不在座位的时候,让我坐下你们座位。” 说完,他连忙保证:“你们放心,我绝不乱动你们东西,我就只坐一下!” 梅苏被他一脸郑重的表情逗笑,笑着看看他,又看看云禧的背影,当即点头,“我没问题,我不在的话你可以坐我的座位。” 其他三个女生也笑,纷纷答应,连零食都不要,还是江祺硬给放到座位上的。 最后,轮到郁止,江祺笑着伸手,把零食递过去:“郁止,这个给你。” 郁止抬头,看眼他,摇头:“谢谢,不过我不吃零食。”说完立马收回视线,继续低头写着什么。 被拒绝,江祺也没多想,但云禧看眼他手里没送出去的零食,又看眼他满脸无所谓且傻的笑,忽然开口:“给我吧。” “嗯?” “零食,我吃,给我吧。” 她伸手。 江祺立马把零食递过去,还俯身,手撑着膝盖,视线和她平齐,弯着眼问她:“只要这个?还想吃别的嘛,我去小卖部给你买。” 云禧用食指推着他的额头,把他脑袋轻轻推远,“够了。” “真的够啦?” 江祺笑着又凑近。 云禧直视他的眼睛,没回,只道:“快上课了,回你座位去。” “嗷~那我走啦,下课再来。” 江祺挥挥手,带着笑回到了座位上。 “诶,你咋不贿赂贿赂我呢。” 围观了全程的李钰,用胳膊肘了肘江祺,一脸纳闷。 “贿赂你干嘛?” “给我点零食,贿赂我,让云禧我不在的时候坐我座位上啊。” 江祺闻言当即轻哼一声。 “你哼什么?” “哼你想得美。” “你这人,对同桌一点都不友善,啧啧啧。” …… 给了零食后,江祺轻松多了,节节下课还往云禧那儿跑,但不用干站着了,可以趁梅苏她们课间去透气或者上厕所的时候坐在她们的座位,然后扭头或者伸长脖子和云禧说话。 尤其是中午吃完午饭到两点上课那会儿,云禧的后桌李淼中午在家吃饭在家休息,快上课才来,江祺中午就能一直坐在李淼的位置上,能正正好近距离地看到云禧的背影。 他精力旺盛,高三后两人几乎每晚写作业都要写到十二点多快一点,但白天在学校他从不午休。 之前是云禧午休的时候他去打球,今天则是云禧午休时,他拿张卷子坐在李淼的位置上写题,写累了就抬头看会儿趴着午休的云禧,发会儿呆,缓好了继续写。 其实经江祺观察,郁止也两点上课才来的,他本来还想得美,想坐在郁止的位置,离云禧更近一点,但只提了嘴,就被云禧否决了。 “你就坐李淼的位置吧。” “为什么?” 云禧想起了早上他那包没送出去的薯片,抬头看他,认真道:“人家没同意你坐他的位置。” 江祺仔细回想了回想,才顿悟:“好像是嗷。”然后一脸遗憾:“那我就坐李淼的位置吧。” 在李淼的位置坐了一个中午,等李淼走到跟前时,江祺才拿着东西依依不舍起身,离开之前,他还感慨:“李淼,你这个位置,可真好啊。” “啊?” 李淼一脸懵。 梅苏见状,冲李淼勾勾手指,等李淼把耳朵凑过去后,两人说起了“悄悄话”。 “江祺的意思是说,这个位置,离云禧很近。”梅苏是那个意思。 “嗷,原来是这样呀。”李淼点头,自动理解成了另外一种意思,而后一脸认真道:“那我也觉得我这位置很好了,可以瞻仰学霸,嘿嘿。” 得,这满心满眼只有学习的“傻姑娘”没懂她的意思。梅苏叹气,伸手拍拍她的肩。 两人声音放低了,但又没那么低。坐在两人前头的云禧虽然没特意听,但也听了个清楚。 她无声地提了提唇。 进入高三后,课表上基本没有什么副课了,放眼望去,语数外理化生排得满满当当的,这也就显得每周周一下午,周三下午,这唯二的两节体育课,是多么稀缺,多么可贵。 今天周三,下午第三节课就是体育课。主课上多了,脑袋累心也累,就算外面是大太阳,正热得慌,也没能阻挡大家对体育课的期待和热情,几乎是第二节课的下课铃一响,老师走后,大家就三两成群,说说笑笑着往操场走去。 云禧觉得外面晒,想等上课了再去,但架不住江祺太着急,硬拉着她的胳膊把她从座位上拉起来往外走。 走到操场上,热气扑面而来,见她用手遮眼前的太阳,江祺立马“讨好”的笑,“你走我后边,我给你挡太阳。” 太阳这么大,挡得住么他。 云禧淡淡扫他一眼,提步往看台下,阴凉的地方走。 江祺想也不想就跟上,一边跟着她走,一边在她耳边叽叽喳喳地说话:“云禧,你等会儿自由活动后还回班写作业嘛?” 云禧:“嗯,热。” “嗷,那你回去的时候也叫上我,我也和你一起回去。”他快步走到她面前,手背在身后,倒退着往后走,边走边笑着说。 云禧眉头轻动:“你不是要和李钰他们打篮 球?” 他从小到大就那点儿爱好,哪次体育课不是跑去打篮球了? 江祺从她的表情里看出了她的心理活动,十分自然道:“篮球哪儿有努力学习,继续和你坐同桌重要?” 云禧轻轻笑了,正好两人已经走到了晒不着太阳的地方,她仰头,冲他勾勾手指。 江祺俯身,好奇地凑近她,就听她悠悠道:“放心打你的篮球吧,不差这半个小时。” 江祺笑弯了眼,“嗷。” 说完又亮着一双眼看她,“那你也别回教室了呗。” “干嘛?” “你坐在阴凉的地方,看我打球嘛,天天坐在教室里看书,眼睛也需要休息的,对不对?” 云禧歪头,眨眼:“再说吧。” “嗷——” 江祺拖长了语调,还想说什么,上课铃响了。 他作为体育委员,得整队,再带着大家做热身活动,所以只得暂时把话咽了回去,不过,一起往站队的地方走时,他给了云禧好几次“求你了”的眼神。 在云禧“无奈”颔首后,才翘着尾巴,咧着嘴,昂首挺胸地走到队伍最前面,清点人数,整队。 高三的体育课没什么必须要学的东西,是以体育老师来后,见江祺带着大家都热过身了,利索地让大家原地解散,自由活动。 一群男生立马吆喝,叫江祺打球,江祺笑应了好,却没动,而是转身寻找云禧。 和云禧对上视,确认过眼神后,他才挥挥手,让那群人先过去,自己则慢悠悠和云禧一起肩并肩走到球场。 “呐,这块儿晒不着太阳,座位我也擦过了,是干净的,你就坐这儿就好啦。”他按着云禧的肩,让她坐到了离球场有点距离,但足以看清整个球场的台阶上。说完后又变戏法似的,从口袋里掏出一瓶苹果汁,双手进贡似的献给云禧:“当当当~还有你最爱喝的小饮料。” “什么时候买的?”云禧有点惊讶。 “当然是在你不知道的时候咯,哎呀这不重要,重要的是你喜欢喝,我买了。”他臭屁又傲娇道。 云禧弯唇接过。 “江祺,快来!就等你了!” 球场上,一群男生冲江祺喊。 江祺还没说话,云禧握着苹果汁率先冲他点点下巴:“去吧,加油。” “得嘞!那我去了啊,你别偷偷溜走!” 他十分不放心道。 “知道了。” 云禧有点无奈,她是那种会偷偷溜走的人么? 江祺这才小跑着,跑走了。 球场上,江祺到后,一群人迅速分好了队伍,为了节约时间,一点都没墨迹,直接开始。 云禧从小就看江祺打篮球,但从小看到大,也没太看懂。因为她关注的不是整个球场,也不是整场比赛,而是球场里的特定一个人。 这次也是。 球场上一群人奋力拼搏,挥汗如雨,围着一颗球抢来抢去的时候,云禧就一边慢慢喝着苹果汁,一边准准瞄定那群人里的江祺。 他运着球,闪躲着围堵他的一群人,以一个很干净利落的姿势,将篮球抛出,篮球稳稳落进了框里。 和他同队的人在为他欢呼,他也在笑,脸上的笑别提多灿烂。 云禧静静地看着他的侧脸。 然后下一瞬,他就毫无预兆地转过了头,目光毫无阻碍地朝她望来。 两人对视,他露出一抹更灿烂,更阳光也更嘚瑟的笑。隔着一段距离,云禧清晰看到,他冲她挑了挑眉,然后冲她做口型,问她: “我帅不帅?” 一字一句,说得很慢,生怕她看不懂。 8. 冬禧 “我帅不帅?” 不就长得高了点,白了点,篮球打得好了点?人单纯了点,性格阳光了点?云禧微不可察地挑下眉,无声冲他道:“臭、屁、精。” 他歪了歪头,还想再说什么的时候被人勾着肩膀拉入了新的一轮赛事中。 也不知道他看没看清,听没听懂。云禧轻笑,继续喝着果汁,看起来。 一节放松的体育课很快结束,几乎是铃声刚响,江祺就立马要往云禧在的地方跑,脚刚迈出去一步,胳膊被同样也是体育课,自来熟地加入到打球队伍中的蒋理拽住。 蒋理是体育生,剪了个寸头,平常老在室外训练,晒得有点黑,但块头很壮,一把拉住江祺的胳膊后,邀请江祺:“再打七八分钟呗,多难得同一节体育课。” 江祺笑着拂开他扯着自己胳膊的手,冲他点点下巴,“你们打你们打。” 见他说话的时候眼睛还不受控制地往云禧那儿瞟,蒋理实在没忍住,笑着调侃一句:“出息呢。” 两人初中一个班,高中虽然没在一个班但也经常一起打篮球,听到他的话,江祺用肩膀撞他一下,反问:“咱俩第一天认识?你才知道?” “滚滚滚快滚。” 蒋理笑骂,骂完后小跑着继续争分夺秒地打球了。 江祺呢,则是一路狂奔,没几秒就冲到了云禧面前,手双撑着膝盖,视线和云禧的眼睛平齐,歪头,笑着邀请她,“走吧,我们回教室。” 一起回教室的路上,江祺“十分不满”“十分失落”地“质问”云禧,为什么说自己是丑八怪。 云禧闻言瞬间停下了步子,眉头拧起,“我什么时候说你是丑八怪了?” 江祺:“就刚刚我问你我帅不帅的时候,你就说我是丑八怪啊。” 云禧气笑了,双手抱在身前,仰头,对上他委屈中带着失落的眼睛,努力心平气和道:“你觉得丑八怪三个字和我刚刚的口型对得上?” 江祺努力回想了回想她的口型,又自己无声地念了好几遍“丑八怪”仔细感受,终于眼睛一亮:“诶,好像是有点对不上!那云禧,你到底说了什么呀!嗯?” 云禧:“不知道。” “难道是说大帅哥?你好帅?你真帅?”他咧着嘴,美滋滋地猜着。 云禧瞥他一眼,扭头往教室在的方向走,江祺立马跟上,还叽叽喳喳在她耳边猜着。甚至跟她跟到了座位跟前。 “快上课了,回去。” “那你告诉我你说了什么。” 云禧:“你确定要听?” 江祺:“确定以及肯定。” 行。 于是云禧看着他的眼睛,启唇:“臭屁精。” “那就相当于委婉地说我帅呗,你也真是的,你直接夸我又不会笑话你。”江祺低头,笑着用手肘撑着她的桌角,手掌托着下巴,十分好心情地盯着她。 “你哪只耳朵听到我说你帅了?”云禧不解。 “我两只耳朵都听到了。” 没说他丑,不就是在说他帅嘛?江祺越想越高兴,嘴角都要咧到天边去了。 看云禧还要说话,他怕她还想否认,干脆一溜烟跑回自己座位了。 嗯,心情好,恨不得写十套卷子平复一下的那种好。 云禧看眼他跑得比兔子还快的身影,真是被逗笑了,眉眼都带上了浅浅的笑意,不过笑容转瞬即逝,在上课铃声响起后,她又立马全神贯注地投入到了题海中。 想什么来什么。 放学前的最后一节自习课,老师把各个课代表,除了体育课代表江祺,都叫去了办公室,然后没多久六人回来,怀里一人抱着一沓试卷。 只是夸张地说了说心情好到恨不得写十张试卷平复,没说真想写啊。 于是放学铃响后,江祺书包里背着一沓卷子,唉声叹气地来到了云禧座位旁,等着她收拾东西。 “叹什么气?” 云禧仰着脸问。 不刚还高兴得跟什么似的嘛? 江祺身体靠在她桌边,“好多卷子。” 就为这?云禧一本正经道:“高考后你想写,也写不上呢,趁现在有条件,好好珍惜吧。” 江祺真想捏捏她的脸,看看她是怎么能面不改色地说出这种话的,但转念一想,照她对知识的热爱,说这话估计是真心的。 江祺没忍住,噗嗤一下笑了。笑够了,他真上手轻轻捏了捏云禧的脸,“嗯!我觉得你说得对,那我们今晚一起学习,一起写卷子吧。” 说得好像哪次他没和她一起学习,一起写作业似的。 云禧面无表情瞪了他一眼,拍开了他的手,继续收拾东西。 从教室离开,江祺叽叽喳喳地围在云禧身边,有说不完的话。然后路过学校门口的文具店的时候,江祺突然停下,拉住云禧的手腕。 “干嘛?” “不是说了给你买笔?走吧,喜欢哪个随便挑,买多少都行。” 不等云禧回答,他已经牵着云禧的手腕迈进了店门,兴冲冲地在店里转起来。 “这个怎么样?” 看了一圈,江祺拿起一根笔头上有一个熊猫玩偶的笔,举到云禧面前,眼睛亮亮地看着她。 云禧接过,看了看,点头,“可以。” 她喜欢熊猫。 “好。” 江祺弯唇,随即将其他色的同款笔每样都拿了一根,最后手里握了一大把笔。 “用不了那么多。” 云禧想让他放回去点,伸手去拿他手里的笔。 江祺适时将拿着笔的手背在了身后,另一只手勾住云禧的肩膀,带她往收银的地方走,嗓音带着笑,带着属于这个年纪的朝气,“没事儿,我零花钱多,我就想给你买。” 云禧只得由着他了。 然后把十几个熊猫笔慷慨分了他两根,剩余的笔给家里的笔筒放一点,学校的笔筒放一点,不管在家还是在学校都能用上。 两人慢慢悠悠走到了家门口。 两家门对着门,前几天江逸和江珍出差,放学回来时江祺家的门是关着的,今天,那扇门开了。 “江叔和江姨回来了。” 云禧看眼大开的门,冲跟在自己屁股后面的江祺扬眉示意。 江祺唉声叹气地点头,“看起来是呢。”然后一脸失落地看向云禧,“太可惜了,我今晚不能睡你家的地板了。” 对此,云禧颇为无语,拉开自己家门快速进屋,只留下两字:“有毒。” 门关上,彻底隔绝了江祺往里望的视线,他转身,进自己家门。谁料想刚一进去,就见江逸抱着胳膊站在门口,两人对上视线,江祺的“爸”还没喊出口,江逸就打趣道:“好多天没见我和你妈,我们俩回来,儿子你好像挺不高兴啊。” 江祺炸毛:“爸你都多大人了,怎么还偷听我们小孩儿说话呢!不道德!” 江逸:“我用得着偷听?你声音那么大。” 江祺:“嗷!” “行了行了,快来吃饭。”江珍适时介入,打断了这对父子幼稚的日常斗嘴。 “这么多好吃的啊,妈,我们三个也吃不完,我们把云禧也叫过来一起吃吧?”江祺看眼桌上的菜,扭头对江珍道。 江珍好笑又无奈,“你以为我为什么做这么多好吃的?就是想着我和你爸没在这几天,你云姨柳叔照顾你和灵灵太辛苦了,想叫他们吃顿饭,好好谢谢人家的。” < p>“确实很辛苦,云姨和柳叔天天给我俩做好吃的。”江祺忙不迭点头,又好奇问:“那他们怎么没来?” “晚上他们要去给灵灵的小姑过生日,说是要趁亲戚们都在,聚个餐呢。” 云禧的小姑? 江祺跟着云禧一家人去过小姑那儿几次,他记得,小姑那儿离这儿可不算很近,开车得四十分钟呢。而且一家人聚餐的话,大人们多少得喝点酒,那……云禧岂不是今晚回不来了? 那他今晚就不能和云禧一起学习,写卷子,明早就不能和云禧一起去学校啦? 如是想着,江祺脑袋一动,立马加快了吃饭的速度。 一碗饭吃完,他看向江逸江珍:“爸妈,我吃完了,回屋写作业了啊。” 不等两人回答,就一溜烟儿进屋,“嘭”一声关上了房门。 “我儿子怎么变这么好学了?这还是我儿子嘛?”江珍扭头,不可置信地问江逸。 江逸不能再了解自己儿子了,好笑道:“不是好学,是心里有事。” 经他一提点,江珍也明白了过来,没忍住弯唇,用胳膊肘撞撞江逸,“这死缠烂打的粘人劲儿,随你。” 江逸握住她肘击自己的胳膊:“嗯,随我。” 江祺回到屋里,就立马开始写卷子。平常写卷子的时候,他写一会儿就要歇歇,喝口水上个厕所吃点零食什么的,今天除了期间给云禧发了会儿消息,确认她今晚不回来后,几乎没有之前的各种小动作,闷头就是写。 功夫不负有心人。 江祺比之前提早了一个小时完成了所有要写的卷子,然后快速洗漱,提早入睡。 虽然睡得早了,但他总的睡眠时间没变——因为他又早起了一个小时。 早起去干嘛呢? 当然是和云禧一起上学了。 ——云禧昨晚和父母在小姑柳青雅家睡的,从柳青雅家去学校有一段距离,坐公交有点不方便,云舒和柳盛林也想她多睡会儿,便打算开车送她去学校。 三人早早起来收拾好,吃了早饭后准备出发,云禧走在最前面,刚拉开门,就被懒懒倚靠在门口的人影吓了一跳。 也不是吓了一跳,因为她只仅仅随意扫了一眼,就认出他是谁。 她是有点惊讶。 和她的惊讶不同,江祺笑出一口白牙,还举起一只手对她轻晃了晃,和她打招呼:“早上好呀云禧。”又立马和云舒,柳盛林打招呼。 云禧眨眼:“你怎么过来了?” 从家过来开车得四十分钟,他没开车,这么早也没有公交,打车过来也得几十块钱呢。 江祺只笑不说话。 云禧身后的云舒和柳盛林笑着对视一眼,看向两个孩子,“走吧,我们送你们俩去学校,车上慢慢说。” 路上,云舒买了早餐给江祺,然后柳盛林开车,她坐副驾,云禧和江祺两人坐后座。 “说吧,你怎么跑过来了。”云禧冲江祺点点下巴,接着刚在门口的问题问。 江祺眨眨眼,弯唇,冲她勾勾手指。 云禧不动,江祺就一直冲她眨眼。她怕江祺再眨下去,眼睛抽筋,只得无奈把耳朵凑过去,然后就听他笑着,用只有她能听到的气音道:“当然是因为我想和你一起上学了。” 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打到她的耳朵上,她的耳朵,很痒。 云禧垂眼,忍住想用手摸摸耳朵的动作,身子后撤。 江祺一直笑着注视着她,见她耳朵这会儿红红的,他更是笑成了朵儿太阳花。 笑够了,他趁云禧不注意,腾出一只手快速捏了捏云禧的脸,又立马收回手。 在云禧瞪向他时,他偷笑,做口型:“笨呐云禧。” 9. 春祺 从迈进学校大门,到走向教室的路上,江祺嘴没停过。 “呦,这是打哪儿来的百灵鸟啊。” 走到班门口碰到李钰,李钰看眼两人,最后目光落在江祺身上,笑着打趣。 “什么百灵鸟?我明明是万灵鸟才对。去去去,别挡路。”江祺笑应,应完用身体挤开堵在门口的李钰,然后再自然且“狗腿”地对门外的云禧做了个“请”的手势。 李钰突然被挤开还有点懵,懵完去看江祺,就见江祺冲他扬眉,等云禧进教室后,他头也不回地跟在云禧后边进去了。 饶是已经见过无数次这种场景,李钰还是忍不住感慨:“这小子,真是……” 眼睛小的,只能装下云禧啊。 走进教室后云禧背着书包去自己的座位,身后的脚步声也随着她动,她突然停下来,转头看他,强调:“马上要上早读了。” 江祺一脸无辜,“我知道啊。” “那你还跟着我?” 他笑弯了眼,“那不是还没到早读嘛,还有几分钟呢,我想再和你说说话。” 云禧眉头刚要拧起,他就立马改口,“不对不对,我想让你看看我昨晚写的卷子,看我写的怎么样,错的多不多,昨晚你不在,我写得可认真了呢。” 说完,他一脸期待地看着云禧。 云禧视线在他脸上转了转,转身前留下句:“可以。” 她转身后,江祺得逞地笑。 两人到时,云禧前后左右的人已经坐在座位上了。 江祺十分热情地给他们都打了招呼,等云禧坐下后,他立马从书包掏出卷子,往云禧的桌子上一铺。 “呐,都是我认认真真写的。” 他语气自豪。 云禧粗略扫眼卷子上的做题痕迹,“嗯,挺好。” 江祺听得,尾巴都要翘到天上去,越发来劲,手撑着桌边,脑袋凑近她:“那你再看看我的正确率怎么样。” 他昨晚写的时候,自我感觉很良好。 江祺回忆着昨天写题时的感觉,已经翘着唇角等待云禧的第二句夸奖了,谁知云禧快速翻看着卷子,越看,眉头拧得越紧。 他难得有点紧张,“怎么啦?我错得很多,细看的话一塌糊涂?” 云禧闻言,停了动作,抬头,一脸严肃地和他对视。 “那我再……”认真写一遍吧。 “很棒,对的很多。” 两人的声音同时响起。 江祺愣了一瞬,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后,立马意识到刚刚她是故意皱眉,故意逗他的。 他捂着胸口,故作可怜,“吓死我了,我以为我一晚上的努力白费了呢。” 云禧微不可察地弯唇。 谁让他在车上捏她脸,还敢说她笨的? 她不答,只好心情地拿起卷子,塞进了他怀里,冲他点点下巴,“回你座位上去。” 江祺:“嗷,那我走了嗷。” 他三步一回头地走了。 早读的铃声在江祺离开没几秒后准时响起,铃响后李淼还愣着没动,像是在发呆。 梅苏见状,伸手在她眼前打了个响指,“干嘛呢,上早读了。” 李淼这才回神,不过也没立即拿出要读的书,而是凑到梅苏耳边,悄悄问:“云禧怎么随意看几眼,就知道江祺对的多不多啊。” 她那么认真的发呆,就是在想这个? 梅苏被逗笑,学着她的样子,讲悄悄话:“学霸都这样的,大部分题看一眼就有思路,一部分题看一眼就知道答案。你这学期刚进我们班,不知道很正常,云禧啊,脑袋聪明人也认真。老师布置的没布置的卷子,习题,她都会认真写的,像这种卷子,她一般都早早写完自己订正过了,答案早在心里了。” 李淼睁圆了眼睛:“这样啊。” 好厉害。 “行了,英语老师来了,快好好早读吧。”梅苏说完就拿起书,大声读了起来。 早读课下,各科的课代表陆陆续续绕着教室开始收作业,收昨天老师让写的卷子。江祺本还想课间找云禧说说话的,结果交了个作业,就快上课了。 “唉,下课的时间好短暂。” 他手撑着下巴,盯着云禧的背影不算小声的嘀咕。 李钰听到了,嘴里还嚼着最后一口早餐呢,没空接话,但视线一扫,扫到了讲台上正面无表情地整理试卷的生物课代表,也就是他的前同桌,郁止,想起什么,他随意嚼了两口,努力把早餐咽下去,凑过来假装不经意问江祺:“哎,换座位都几天了,云禧没和你说坐在新座位感觉怎么样啊?” 江祺转头,一脸笃定:“虽然她没说,但我猜,她坐那儿一定很不舒服。” “为什么?” “废话,肯定是因为同桌不是我了呗。” 李钰很无语,给了他一个白眼。甩完白眼后,他轻咳,示意江祺看讲台,然后用气音道:“难道云禧就没有跟我一样的感觉?” 江祺愣两秒,终于明白李钰到底想问什么了。他笑得肩膀抖动,拍了拍李钰的肩,“不会有的,云禧跟你可不一样。她巴不得谁都别理她,这样才不会打扰她学习呢。” 李钰很气,什么叫跟他一样?不过他的关注点,更多在江祺的后半句话。 他用“那种”目光看江祺。 对此,江祺非常得意地耸了耸肩,摊手,唇角的弧度不能再大,傲娇又自信道:“我嘛,我可不一样。 李钰:“嘁,嘁嘁嘁嘁嘁!” 一天的课程在每节课间,江祺叽叽喳喳的说话声中结束。 今天的放学铃声响起时,大家出门时都比前几天高兴些,因为今天周六了,苦了一个礼拜,终于熬到周末了。 虽然高三生周末只有周天一天假,假短作业多,但不用来学校不用上课,总归是开心的。放眼望去,江祺是一群开心的人里,最开心的一个。 他背着自己鼓鼓的书包,步伐轻快地走近云禧的座位。 云禧抬眼看眼他的书包:“你都带了多少书?” 书包都要撑吐了。 江祺拍拍书包,咧嘴笑:“反正能带的我都带上了。” 云禧无奈,“放周末而已,又不是放寒假。” “我知道,但我想着我都带上,你就不用带了嘛。” 云禧顿几秒才“哦”一声,随即在他的笑容注视下,把自己刚刚装进书包的两本书,掏了出来。 两人依旧等人都走的差不多,才慢悠悠并肩离开教室。 路上,江祺买了两个甜筒,往云禧手里塞了一个,自己吃一个。 “云禧,明天我们去看电影吧?” 他跳到她面前,倒着往后走,一边吃着甜筒,一边眼睛亮晶晶的,问她。 细算的话,从高二下学期到现在,他们周末几乎都在家或者附近的图书馆学习,最多也只是一起去离家近的公园溜达一圈,很少像之前学习任务还没那么重时那样,去看看电影,抓抓娃娃,逛逛街什么的了。 “老师留了好多题。” 云禧平静道。 “噢,也是。” 他唇角不是很明显的拉平。 云禧咬一口甜筒,冰冰的,甜甜的,再看眼他的表情,她突然就有点想笑。 “江祺。” 她用带着点笑意的嗓音,喊他。 “嗯?怎么啦?” 云禧停下步子,轻轻歪头,云淡风轻道:“如果你对我说句好话的话,我会考虑国庆假的时候,和你一起去看你想看的电影。” “!” 反应过来她说了什么后,江祺立马绽出一抹灿烂的笑,开心地绕着她转起圈儿来。 “云禧,云禧云禧,你最好啦!” 他眼里有光。 身后那条仅她可见的尾巴,从没精打采的垂着,改为高高翘起,使劲儿晃着。 “好了,别转了,我都晕了。” 她适时开头,打断他绕着自己转的动作。 闻言,江祺立马停下,仰着一张笑脸,看她。 “你笑得好傻。” 云禧别开眼,吃完最后一口甜筒,拍拍手,率先提步:“回家,早吃完饭早写完作业早休息。” “那今晚在你家还是在我家写作业?” 江祺弯着唇,大步跟上她的动作,走到了她的身侧。 “随便。” “那……在我家吧!” “为什么?” “咱们已经很久没在我的房间写过作业了 ,昨晚我的书桌托梦给我,让我转告你,它有点无聊也有点孤独,想听我们说说话。” …… “喂同学,看着点路啊!” 刺耳的喇叭声响起,随之而来的,是司机不耐烦的怒吼声。 郁止一瞬间回神,垂眼,说了句“抱歉”,才往一侧给车避了避。 等司机骂骂咧咧地开着车从他面前驶过,他才重新抬眼,看一眼两人身影消失的方向,然后转身,往相反的方向走去。 今天,他又回去的晚了一些,甚至比昨天更晚。 回去时小小的店里坐满了人,而袁芬芳系着围裙,站在被围起来的小厨房里,同时煮着好几份砂锅,额头上是被砂锅冒出的蒸汽,热出来的一层汗。 郁止的心里突然产生了一种愧疚的感觉。 “妈,我回来了。” 他嗓音干涩道。 “回来啦?饿坏了吧?楼上的电饭煲里是妈给你做的焖饭,你快上去吃,等会儿凉了就不好吃了!”袁芬芳听到儿子的声音,笑着扭头,说话时额头的汗水滑落,她用别在腰间的毛巾随意擦了擦汗。 “我还不饿。” 郁止牵唇,不等袁芬芳再开口,他已经走近她,看着沸腾的砂锅,熟练的用筷子搅一搅,确认熟了后,把砂锅用夹子从锅上夹下来。 “妈,砂锅方便面是哪一桌的?” “你去上楼吃饭去,我来,现在人又不多,我忙得过来。”袁芬芳想从他手里把砂锅拿过来,却被郁止避过,然后,他执着地看着她。 “八号桌的。” 袁芬芳拗不过他。 今天周末,人多,母子两人忙到了晚上九点,店里才再没什么人进来。袁芬芳心疼儿子这么晚还没吃饭,急急忙忙去楼上端了电饭煲下来,给郁止的碗里堆了一大碗排骨焖饭,自己才盛了剩下的。 “妈,你不要只把排骨夹给我。” 郁止的声音有点无奈,一边说,一边把碗里的排骨夹给了袁芬芳一半。 袁芬芳笑着否认,“哪有,我也给我碗里夹了的。” 两人面对面坐在店里的小桌上吃饭,偶尔说几句话。吃完饭,郁止要上楼写作业时,袁芬芳突然喊住他。 “小止,妈妈想了想,决定给店里再招一个帮忙的阿姨。” 多招一个人就多一份花销,之前袁芬芳再忙,都是自己硬抗,再累她也没说过累,他怕他上学的时候她一个人忙不过来,太累,向她提过招人的事儿,但都被她笑着拒绝了。她说店里小,她忙得过来,招个人不划算。 但今天,她怎么今天突然提到招人了? 几乎是一瞬间,郁止就想到了最近几天,自己越来越晚的晚归。 袁芬芳舍不得雇人的,真雇人了,给工人的钱她只会从她自己身上节俭出来。可她已经很节俭了,她身上系着的那条围裙,还是她当时在饭店工作,饭店给发的,总共发了五条,这几年,她一直用,用到了现在。 抬头,对上袁芬芳带着温柔笑意的眼,因为忙碌而短暂忘记的愧疚,再次朝郁止席卷而来。 “妈,我……这几天有事,明天以后我都准时回来帮您。”他嗓音很轻。 袁芬芳鼻头一酸。 是她的错,没早早招个人打下手,害得孩子学习这么忙这么累,压力这么大,在这么关键的时期,每天还得腾出时间回来给她帮忙。 现在她想明白了,便忍着喉头的哽咽,笑着摆摆手:“小止,咱们家店里的生意越来越好了,妈一个人忙不过来,才想着招个人打下手的!有个人帮我我也轻松,跟你没关系。” “可……您之前不是没打算招人吗?” “那是之前以为店开不久,生意不好,没敢招。现在你也看到了,咱们店里生意越来越好了,再不招人,说不过去。”袁芬芳笑,说完她看着郁止,“我都在店门口贴了招人的纸了,今天有两个阿姨过来问,我们聊了聊,我觉得其中一个阿姨人手脚很麻利,都让她明天来试试了。” “以后你只管忙你的,再不用急急忙忙,一放学就跑回来帮我了。” 很奇怪。 尽管知道母亲招人的一大部分原因都是因为他,并且没告诉他实话,但郁止除了愧疚,竟然产生了一丝轻松的感觉。 10. 夏安 不到一天半的假期如流水一样轻轻流过,只有从空白变得充实的卷子,是假期曾真实存在过的证明。 而这些证明,在升旗仪式开始前,就被各课代表收了上去,垒成一沓,步履匆匆地运向了各科老师的办公室。 “这么多卷子,老师应该不会每份都细看一遍吧?” 操场上大家按班站成队伍,升旗仪式结束后,校领导站在台上例行讲话时,李钰扭头小声问站得笔直板正的江祺。 江祺头也不回,很是诧异:“你没写完啊?” 李钰:“……我要是写完了我还问这干嘛!” 江祺想想也是,便轻咳一声,扭头拍拍李钰的肩膀,语重心长道:“李钰同学,你这样可不行啊,都高三了,还这么不自觉。” 李钰听得实在想笑,咬牙切齿反问:“还好意思说我,你自觉?” 江祺扬眉,“我可没说我自觉啊。” 下一秒他脱口而出:“但我不自觉,有云禧啊。在云禧的监督下,我可是每一次都认认真真踏踏实实的完成了老师布置的所有任务,节节课都好好听讲,认真学习的。” 他说话的时候,下巴要扬到天上去,别提有多满足,有多得意。 瞧他那嘚瑟样。 李钰简直没眼看,直接头一扭,不看不听不理。 对此江祺轻哼,只当他是羡慕,然后继续站得直直的,视线越过前头的人,落在女生那一列队伍中他想看到的那个人身上去。 升旗仪式占据了周一的早读,是以虽然升旗仪式结束还没到下早读的时间,但可以直接去吃早饭。 今天两人的早餐是柳盛林准备的,一人一个三明治,一杯自己榨的豆浆,江祺全都装在了自己包里。 两人一起从操场回教室,走到门口的走廊,江祺让云禧等在原地,自己进班把两人的早点从书包里取出来,摸了摸,温度刚刚好,这才着举着早餐跑到云禧身侧,把她的那一份给她。 “这个没味儿,可以坐座位上吃。” 云禧接过,冲班里点点下巴。 “是可以坐在座位上吃,不过那多无聊。”江祺背靠着阳台,咧嘴笑。 “无聊?” 云禧挑眉。 江祺轻哼一声,把自己的早餐放到阳台上,两步绕到她身后,双手握着她的肩,让她面向阳台,站在她身后,再顺势用手往下一指,“呐,咱们在四楼,在这儿吃早餐的话,视野开阔,能看到楼下,也能看到不远处的操场,人来人往,说说笑笑的,多热闹?” 云禧:“哦。” 他又笑着凑到她面前,指着自己,“当然嘛,最重要的是能一边吃早饭,一边和我聊天咯,一点也不无聊,多有聊,对吧?” 云禧认真在他脸上扫了扫,才小幅弯唇,“自恋。” 说完,她慢条斯理地打开三明治的包装,扭头望着他说热闹的操场,慢慢吃了起来。 江祺看着她因为咬了口三明治而鼓起的脸颊偷笑,随即很经意地又挪了挪步子,和她并肩站在一起,一边吃东西,一边眺望远方,边吃,还不忘腾出嘴说话。 浑身上下,数他嘴最累。 云禧一边想,一边在他看不到的地方,扬唇。 早餐结束,第一节课是化学课,铃声响起后,梁晓敏抱着早上课代表收上去的卷子,笑容满面地走进了班级,又让课代表把卷子发了下去,说这节课讲讲这张卷子。 李钰拿到卷子的时候,还满怀憧憬地小声对江祺说:“希望老班也只是随便翻了翻卷子,最好翻都没翻,然后下节课也把卷子发下来,讲卷子,可别再仔细阅了,我那卷子写得一塌糊涂,空了好几道大题呢。” 江祺摊手,“估计够呛。” 别看卢正峰年龄不大,人也总笑眯眯的,但做事雷厉风行,很有效率的。 李钰双手合十:“幻想还是要有的,万一实现了呢?” 在李钰虔诚的祈祷下,数学课来了。如他所愿,卢正峰也是带着一沓卷子进的班门。 从课代表把卷子送去办公室到上数学课,中间就一节化学课,一个十分钟的课间,卢正峰再有效率,也不可能在一个小时内的时间里认认真真把每人的两份卷子批改完的。 于是李钰嘚瑟地用胳膊在课桌下碰碰江祺,用气音道:“哎,看来我今天该买张彩票的。” 结果没过半分钟,他就嘚瑟不起来了——只听卢正峰说:“今天时间赶,咱们着急讲这两张卷子,我就随便抽了几个人的卷子阅,想看看大家写得怎么样,有没有敷衍我。” 李钰心里划过一丝不妙的感觉。 果然,下一秒卢正峰手里的粉笔就精准地朝他砸过来了,笑中带着“杀气”,问:“李钰,你猜猜我随机抽的几个人里,有没有你。” “老师,我猜有我。” 有时候人真得认命,这不,李钰站了起来,认命道。 班里顿时爆发出一阵欢笑声,就属他身边的江姓某人,笑得最过分。李钰气得偷偷在桌下踢他。 “恭喜你李钰同学,猜对了,奖励你下课后或者大课间来我办公室和我1v1畅聊人生。”卢正峰微微一笑,随即拍拍手,“好了同学们,咱们现在开始讲卷子,选填都挺简单的,大题也不难,咱们就先从压轴题开始讲吧,这张卷子的压轴题我觉得还是比较有趣的。” …… “我有点绕。” “我也是,感觉听懂了又好像没听懂。” “老师刚讲了什么?怎么刚过一会儿,我就忘了?” 卢正峰口中比较有趣的压轴题,让班里一半人听得云里雾里的,数学课都下课了,大家都还在拧着眉头讨论。 江祺也没怎么听懂,但他觉得靠自己硬想也想不通,所以他选择走捷径。 “云禧,我没听懂,你再给我讲讲呗。” 他跑到云禧课桌旁边,蹲着,下巴搭着云禧的课桌,眼巴巴看她。 “课间时间短,不够,中午吃完饭给你讲。”云禧头也没抬,用笔唰唰在本子上写着什么。 “好嘞,那你先忙,我回我座位去了啊!” 话落,他人离开了,但云禧眼前的本子上,多出了一颗薄荷味的水果糖。 也不知道他什么时候买的。 云禧的笔停下,自然拿起糖剥开,吃进嘴里,感受着到口腔里的清凉,才继续拿起笔。 “梅苏,你听懂了嘛?” 梅苏深吸一口气,如实道:“似懂非懂。” 李淼轻轻把卷子往她跟前推了推,眼神清澈:“那你能给我讲讲嘛?我听了感觉跟没听一眼。” 梅苏:“我试试啊,我不一定讲得明白。” “嗯嗯!” 然后,云禧身后就传来了梅苏磕磕绊绊的讲题声。 刚开始还很笃定,结果越讲越犹豫,然后开始怀疑自己,后来干脆哀嚎,“不行不行,我把我自己都绕进去了。” 李淼安慰加鼓励似的拍了拍她的肩,正要说话,上课铃声响了,她只得暂时转了过去,拿出这节英语课要用的课本和试卷。然后抬头看黑板时,她忽然看到了自己正前方坐着的,扎着高马尾,坐得板正的云禧。 李淼眼睛刹地一亮,趁老师不注意时,凑过去小声对梅苏说:“云禧肯定会,要不咱们问问云禧吧。” “可以啊,那等下课吧,下课问问云禧有没有空。” 虽然云禧没刻意听两人说悄悄话,但毕竟是前后桌,再悄悄的话她都能顺带听到点儿,尤其是她听力还不错,是以两人的动静,她听了个清楚。 早在听梅苏磕磕绊绊讲题,却越讲跑得越偏时,云禧就忍不住想扭头过去给两人纠正了,但人家没问,她这样会很冒昧,就跟显摆她会的多似的。 所以云禧硬生生忍住了。 现在嘛,凭借自己良好的听力听清了两人的对话,云禧轻扬下眉,在脑袋里边回想着那道题,边构思着要怎么给两人讲,才能让两人听得懂。 构思着构思着,45分钟的时间眨眼就过去了。铃声一响,云禧就把桌子上收拾了收拾,拿出一张白纸,准备给两人讲题时写写画画用。 “云……” “云禧。” 李淼犹豫了犹豫,只小声喊了一个字,就被笑着跑过来的江祺的声音盖住。 她扭头,无辜地看向梅苏,梅苏看眼叽叽喳喳的江祺,笑着小声道:“中午吧。” “嗯嗯!” 而云禧,耳边被江祺叽叽喳喳的声音环绕着,这次倒没听到两人的对话,只在上课铃响时,看眼桌上的空白纸,心想,不是要问题嘛?怎么还不叫她。 算了,先上课吧。 早上最后一节课下,到了吃午饭的点。两人在食堂吃了饭,并肩走到教室后,江祺像前几天一样,拿着作业就想坐到云禧身后 李淼的位置去。 结果等他拿着东西过去,才发现今天李淼在座位上坐着,不仅李淼在,云禧的同桌,郁止,今天中午也没回去。 郁止低头写着试题,江祺也不经常和他说话,干脆就好奇问李淼:“诶,李淼,你今天怎么没回家吃饭?” 李淼腼腆弯唇:“今天中午有事。” “嗷,这样啊。”江祺点点头,一屁股坐到云禧的前桌,王忆甜的位置上去,捧着自己的卷子放到云禧桌子上,转身面朝云禧而坐,手撑着下巴笑,“云禧,你想先睡觉还是先给我讲题呀?” 云禧:“讲题。” 她用笔轻轻指了指卷子上的题,“认真听。” 江祺:“嗯嗯嗯嗯!” 她讲题时,李淼和梅苏就悄悄拿出卷子,一边听,一边跟着她的思路思考。 别说,还是学生最懂学生,云禧明明和卢正峰讲的是一个题,但她说出的话,就让人很容易理解。 不过,两人也还是有一点点点点的困惑。 “听懂了么?” 云禧讲完,抬眼问江祺。 江祺冲她笑,满眼崇拜,“懂了懂了,云禧你真厉害,讲得真清楚。” “那你回自己座位上去再写一遍。” 云禧把卷子递给他。 “我就坐这儿写,我带草稿本了。”江祺举着草稿本对她晃了晃,又自然从她桌上拿起一只熊猫笔,“我用用你的笔啊。” 说完他就转过头趴在桌上唰唰写了起来。 云禧喝了口水,润了润嗓子。 “要不我们再问下云禧吧?” “可江祺刚不是说云禧还要午睡嘛?现在问是不是有点打扰她休息了?” “好像是啊,要不等下午吧?” 身后,两人的悄悄话又被云禧无意听到了一些。 云禧动作一顿,有些无奈。 还是别等下午了,要不然到下午就又该明天了。 这次,云禧实在没忍住,转身看向两人,平静眨眼,“是要问我刚给江祺讲的那道题吗?我现在不困,还不午睡。” 梅苏坐过云禧后桌,和云禧还算熟,李淼是这学期刚进这个班的,还没和云禧说过话。 现在见云禧突然转过身来询问两人,看样子是还听到了她和梅苏的悄悄话,李淼一下子就脸热了起来,忘记说话了。 梅苏看眼这傻姑娘,又看眼耐心等待回答的云禧,笑着忙点头:“是的是的是的,云禧你现在有时间的话,能给我俩讲讲嘛?” 云禧:“那我开始了。” 一涉及到学习,李淼也立马调整了状态,和梅苏一起,认认真真听着,看着云禧在纸上简单的写写画画。 流畅地又讲完一遍,云禧停下笔,问两人:“还有哪儿没听懂?” 两人拨浪鼓似的摇头。 “行。” 云禧风清云淡地应一声,自然转身,转过去就趴到了桌子上睡觉。 李淼看得一愣一愣的。愣了一阵儿后激动得想凑过去和梅苏说悄悄话,但又想到云禧能听到,干脆撕了张纸条,写完传给梅苏。 梅苏好奇把纸条打开。 [云禧人怎么这么好?我以为她很高冷的!你有她qq好友嘛?你说我要是今晚回去加她qq好友的话,会不会很莫名其妙?] 梅苏看得直笑,看眼她眼巴巴等着“回信”的眼神,她低头在纸条上给她回信。 [她人一直很好的,性格就是那样,不是高冷,熟了你就知道了。我之前坐她和江祺后面经常问她题,只要我问,她就会耐心给我讲,有时候讲一遍我没听懂,不好意思继续问,她看出来了,就会故意说自己刚刚讲得不好,要再给我讲一遍呢,真的,人很好。qq好友嘛,我高一就加她了,虽然我俩没怎么聊过天,但她会给我的动态点赞。你要想加她你就加,我保证她不会觉得你莫名其妙的。] 看完回信后,李淼眼睛都亮了,也顾不得熟不熟的了,酝酿了一下午,终于在最后一节自习课时,小声喊了云禧的名字。 “云禧,我能加你qq好友嘛?” 她紧张,期待地看着云禧。 云禧愣了一瞬,毫不犹豫答:“可以。”然后在桌上随意拿起只笔,扯了张白纸,簌簌地写下几个字儿,把白纸递了过来。 李淼懵着接过,低头一看,纸上是一串笔迹潇洒好看的数字。 11. 秋绥 晚上云禧和江祺在房间写作业,云禧的qq突兀的响了声。 不等云禧有反应,江祺就率先抬头,一脸“我知道”的笃定:“我猜肯定是李淼。” 他虽然没和云禧坐同桌,但眼睛就在云禧那儿长着,耳朵就在云禧那儿竖着,有什么动静,他都知道。 谁料云禧头也不抬,平静道:“不是。” 因为下午放学到家没多久,李淼就加她了。 那是谁?这都半夜十一点五十了。江祺满脸好奇,有点想看,就眼巴巴地等着云禧发话。 “看,看完专心写作业。” 云禧正专心解物理题,头也不抬,“吝啬”着字数,给了他指令。 得到明确的指令,江祺立马跑到床边,拿起枕边云禧的手机,轻车熟路地输入密码,再点开qq。 “诶。” 他惊讶。 见云禧没什么反应,也不好奇,江祺干脆握着手机来到了云禧面前,蹲下,用食指戳戳云禧的胳膊,神秘兮兮道:“你绝对猜不到是谁。” 云禧:“等我写完这题。” 她太专注了,江祺便没有继续打扰她,只干脆坐到她身边,眨着眼看着手机里的那条好友申请。 郁止也会主动加人嘛?他好像记得李钰说过,说郁止喜欢自己一个人,不喜欢和人交朋友来着。 不等江祺想明白,云禧放下了笔,一边活动着指头,一边歪头:“谁?” 江祺把手机递了过去,撑着下巴看着云禧的表情,但云禧没有表情,只随意在手机上点了两下,就把手机递给他:“放回去吧,认真写作业。” 江祺:“嗷。” 他放下手机回到了自己的位置上,坐下,还是按捺不住好奇,问:“云禧你同意了嘛?” 云禧:“嗯。” 加她好友,只要是她认识的,她都通过了。人好的,她就点点赞,不熟的,反正也都是在好友列表躺着,多一个少一个没区别。 江祺没多想,扬起一抹笑,“那我也加下郁止吧,都是一个班的同学嘛。” 云禧无所谓地嗯一声,下巴轻点:“快点,加完就赶紧写,都快十二点了,还想不想睡觉了?” 江祺仰头看她,举起一根手指头:“我知道我知道,一分钟就好,嘿嘿。” … 收到江祺的好友申请时,郁止正坐在出租屋的学习桌前,拿着手机,屏住呼吸,点开云禧极其简单的个人资料看。 她的主页,他看过很多遍,现在,他只是有点不敢相信,不敢相信自己居然这么轻易就加上了她的qq好友。 那他一直以来的踌躇算什么?明明只要大胆发送申请就好了。 郁止难得有点懊恼,懊恼自己之前想得太多——想过从他转班过来后两人几乎没说过话,没有一个合适的打招呼的话语去加她;想过贸然加她后又不说话会很奇怪;想过她和他不熟,也许不会通过他的好友申请……唯独,唯独没想过加她好友的事情会这样简单顺利。 要不是今天下午听到李淼说要加她的好友,她毫不犹豫地答应了,他今晚踌躇了一晚,才决定试一试,那他估计等毕业,甚至这辈子,都加不上她的好友了。 郁止一边自嘲着,又一边珍惜认真地看着她的个人资料。 江祺的好友申请就是在这个时候突然弹出来的。 【hello,我是江祺。】 但郁止没看到这几个字之前,只看到他的头像时,就已经知道他是谁了。 ——分班结果出来,距离开学还有两天,他还没去一班,被人拉进班群时,就在群里找过云禧。找到后,他仔仔细细认认真真的把她的资料看过一遍又一遍。 她的头像是一个三四岁的小女孩坐在旋转木马上的背影照。 那大概是她小时候的照片。 她的昵称叫冬禧。 而同一个字母的分组里,有一个人的头像的背景,风格,场地都和她一模一样,只照片里的小女孩变成了小男孩。 他的昵称是D春祺。 那时郁止已经知道那个昵称叫D春祺的人,真名叫江祺,是和她从小一起长大的竹马,也已经有意无意见到过他很多次。 所以,看完云禧的主页,犹犹豫豫最终也没发送好友申请后,他指尖一顿,点到了江祺的个人主页。 除了昵称,头像,郁止最先注意,也印象最深的,是他的个性签名。 “春祺夏安,秋绥冬禧。”【1】 春祺,冬禧。 江祺,云禧。 那时,郁止是羡慕。 今天,再点开江祺的主页,看着他始终不变的头像,昵称,个签。 郁止觉得嫉妒,也觉得讨厌。 他才给云禧发了好友申请,不到十分钟而已,江祺就给他发了好友申请。 是在炫耀么? 还是在警告? 郁止垂眼看着那条刺眼的好友申请,唇抿得很紧。 直到很久以后,他才点了通过,然后将手机扔到了一边。 - 第二天一早,云禧来到学校,刚走近自己的座位,就看到身后的李淼在腼腆地笑着冲她挥手:“早上好呀云禧。” 云禧一顿,因为之前都只有梅苏和她打招呼,李淼只是腼腆看看她,除了昨天外,李淼还没主动和她说过话。 心里微微有点诧异,但她面上一点也不显,微微点头,“早上好。” 本以为早上李淼冲她主动打招呼,已经够神奇,结果到了课间,右肩又被人轻轻拍了拍。 云禧扭头,就见梅苏一脸笑意藏不住,而一旁的李淼,一双眼睛亮晶晶的,忐忑又期待地看着她,举着一包拆开的薯片来到了她面前,小声问:“云禧,你……你要不要吃薯片?” “黄瓜口味的呀?云禧不……”喜欢吃。 凑过来的江祺撞见这幕,下意识笑着开口,话还没说完,就被云禧一个眼神堵了回去。 “啊?” 李淼一脸懵。 云禧却在这时,伸手在拆开的薯片袋里象征性地捏了一片,一本正经道:“谢了。” 然后转过了身,在江祺满眼不可置信的目光里,把薯片咬进嘴里,再自然地擦了擦手。 她身后,李淼和梅苏在偷笑,说悄悄话。 “我就说云禧肯定不会拒绝你的吧?她虽然不怎么主动和别人说话,但只要我们主动找她了,她都很和善的。”梅苏一脸“这下相信我说的了吧”的表情。 李淼则猛点头,“嗯嗯嗯嗯!” 其实她高一就知道云禧,因为每次考试的年级排名,云禧名字都在第一,绝对的第一,同学们还给她起了代号,叫考神。 那会儿,李淼只觉得这个外号很符合云禧的聪明。后来在学校的活动上听云禧作为学生代表发言,偶尔也在学校里和云禧擦肩而过,她越发觉得“考神”这个代号,和云禧贴合。 因为不论在哪个场合碰到云禧,她都很沉着冷静,看起来很难以接近,很高冷。 李淼觉得这也正常,毕竟是考神嘛。太聪明了就和不聪明的人在交流时有点障碍,再说了,聪明的人脑袋里都只有学习的。而且人和人的性格都不一样,有的人人家天生就话少啊。 直到阴差阳错,成为了云禧的后桌。 听多了她和江祺说话,李淼这才发现考神脑袋里不是只有学习,她也 爱笑,只是笑得少,且不明显;然后昨天云禧主动扭头耐心地给两人讲题,李淼才发现她也很热心,一点都没想象中的高冷难以接近;再到云禧毫不犹豫同意了她的好友申请,今天自然地接过她分享的零食…… 李淼满脑子只有一个念头: 云禧太美好了。 如果,她能和云禧做朋友,就好了。 …… 这次,云禧没听清她们在说什么,因为某人手作喇叭状,凑到了她耳边,让她只听得到他的声音。 “云禧,你不是最不爱吃黄瓜味儿的薯片了嘛。” 他说完,脑袋后撤,眨着一双无辜的眼,看她。 云禧往后一靠,轻轻扬眉,没说话。 江祺又盯着她看了两秒,忽然笑了起来,凑近她,用气音道:“我知道的,当然是因为我们云禧人好啊,对不对?” 云禧没回他,只用食指抵住他的额头,把他笑嘻嘻的脸推远,一本正经道:“要上课了。” “嗷,那我回我座位去,下节课再过来找你。”这几天江祺没少听这句话,现在已经练得从容有余,顺着她的力度退开,留下这句话后,步伐轻快地离开了。 铃声响起,又是一节数学课。 这节课,卢正峰接着上次没讲完的卷子讲,还顺势带他们复习了好多知识点。 脑袋连轴转一节课,累得慌,眼看马上就要下课,终于可以短暂休息时,卢正峰带来了一个噩耗。 “同学们,咱们这学期的第一次月考,初步定在月底,放国庆假前举行,大家心里有个数,该努力就努力,别等到时候看着卷子什么都不会的时候只剩下后悔,那时候可没后悔药给你们吃,好了今天就到这儿,下课。” 交代完,他步伐轻松地离开了,留下班里的学生,呆滞成一片,静默了好一会儿,才默契地发出一阵又一阵叹气声。 云禧没什么感觉,对她来说,什么时候考试,考什么试都无所谓。 但江祺就不一样了。 等卢正峰一走,他就飞到了云禧跟前,愁眉苦脸地撑着桌子,可怜巴巴看着她,“云禧,要月考了。” “嗯,要月考了。” “我怕自己考不好,怎么这么快就要月考了,我还没准备好呢。” “还没考呢,你就对自己这么没信心?” 也不是没信心,江祺就是怕,怕考得不好,不能再继续和她坐回同桌。 他心里想得什么,脸上都写了,虽然即使他脸上没写,云禧也都知道。 所以问完这句,不等江祺回答,云禧就放缓了嗓音,直视着他的眼睛,认真中带着点安抚,“你这一个月都挺认真的,别多想,安心考试就好了。” 被她一哄,江祺的心一下子定下来,心情由阴转为多云,又开朗道:“那中午你想吃什么?冒菜吃嘛?吃了我放学跑快点先去买上,李钰说食堂新开的这家冒菜可好吃,但可抢手了,排队的人非常非常多呢。” 云禧早习惯了他心情一阵儿晴一阵儿雨的,这会只略微思考了下,就给出答案:“放学后先在教室休息会儿再去食堂,那会儿人就少了。” “嗷也是,云禧你真聪明。”江祺满眼星星眼,嗓音轻快,“那放学后你先给我讲道物理题,讲完了咱们再去吃饭吧,怎么样?” “嗯。” 两人的对话一字不差地落入郁止的耳朵里。 他本就没认真写的笔一顿。 他知道李钰是为什么被换走的,因为李钰话多,藏不住事儿,和梅苏李淼聊天时说起过。 所以,他控制不住地想,要是江祺一直考得很差就好了。 这个念头一出,连郁止自己都愣了。 12. 冬禧 由于中午两人去食堂去的晚,吃完午饭回来时,已经到了平常云禧午睡的点儿。但吃饭前江祺又问了一道题,那会儿着急去吃饭,没来得及讲,云禧就说等吃完饭回来继续讲。 “要不你先睡会儿吧,不然我怕你下午困。”江祺坐在李淼的位置上,一脸真挚道。 云禧摇头,“还不困,就现在吧。” 把题放那儿不管,她睡得不安心。 “行。” 江祺点头,想着早讲完她就能早午休,于是整个人都认真了起来。 一道题在云禧舒缓的声音中,渐渐脱去令人迷惑的外衣,露出了本来的真实面目。 江祺眼睛一亮,用带着真实崇拜的目光,直勾勾地看着云禧,“我懂啦,云禧你讲得真好。” 云禧伸出手往他眼前一遮,把那双狗狗眼遮住,淡淡道:“好了,我要睡觉了,还有什么问题没?” “没啦,你快睡吧,午安云禧。” 江祺看着她的手心的纹路,轻声道。 等云禧转过身趴在桌子上后,他动作小心地拿出草稿本,顺着刚刚理清的思路,把云禧讲过的两道题又都重新写了一遍。 而低着头,一动不动地坐在里侧,看起来是在写作业,实则控制不住地将注意力全都留在两人对话上的郁止,在身侧的人趴下后,也终于将心收了回来。 他看眼手下空白的试题,抿唇,强迫自己静下心来,重新用心开始写。 午休的时间比以前短暂,云禧觉得自己才刚闭上眼,耳畔就有人一遍又一遍叫她的名字,呼唤她醒来。 “云禧。” “云禧?” “醒醒云禧。” 好吵。 云禧没睡够,有点起床气,不耐烦地睁开了眼睛。但一睁眼,就和一双明亮的,热情的,带笑的眼睛对视。 “还有三分钟就要上课了,醒来缓一缓。”江祺歪着脑袋半蹲在她桌边,认真又专注地看着她,唇边挂着浅浅的笑意。 云禧被那热情的目光看得愣了几秒,才慢吞吞应一声。 她不知道,她现在看起来懒懒的,带着点儿刚睡醒的呆,特别可爱。 江祺看得唇边的笑不自觉更大,怕自己笑得太傻,他轻咳一声,变戏法似的从兜里掏出一杯橙汁儿放到了她的桌子上,“李钰说这个好喝,你尝尝,我先回我座位了啊。” 说要回座位,但他说完也没动。 云禧知道他在等什么,坐直了身子,冲他轻点下巴,“回吧。” 江祺这才满意走了。只不过还没回到自己座位上,就发现李钰正“阴恻恻”地盯着自己看。 江祺搓了搓手臂,“你干嘛?怪吓人的。” 李钰气笑了:“吓人?你好意思说我吓人?” 他和蒋理他们在校外吃完饭,看路边有卖鲜榨橙汁的,就买了杯打算尝尝,还加了冰块呢。蒋理几人刚拿到手就两口喝了,只有他,想着刚吃完饭就喝冰的不太健康,就给橙汁儿带回来了,打算下午喝。 谁知道!刚拿着橙汁放到桌子上,就被江祺这小子眼尖手快地抢走了,“借我下呗,明天还你!” 然后李钰眼睁睁看着这小子小心翼翼地捧着橙汁就往云禧那儿去了,夹着嗓子,一脸傻笑,还“李钰说这个好喝,你尝尝~” 他喝了嘛他说好喝! 江祺微微心虚,触及到李钰的目光,他轻咳一声,小声道:“哎呀,都说了是借嘛,你放心,我明天就还你,还你五杯!” 李钰也不是真生气江祺给他饮料借走,因为两人关系在那儿摆着,是以轻哼一声,“缺你那五杯饮料?” 江祺轻笑,“不缺我的饮料?那我体育课陪你酣畅淋漓地打场球,行了吧?” “这还差不多。” - 自打听说要月考,江祺连即将到来的国庆假都没那么期待了。 “我宁愿不放假,我不想面对要月考的事实。”晚上两人在江祺的房间学习,他放着宽敞的地方不坐,硬端了个板凳儿挤在了云禧身边,和她并排坐着。这会儿写了会儿题,写得头昏脑涨后,脑袋往桌子上一枕,看着云禧认真的侧脸,双眼无神道。 云禧最知道怎么治他。 她手下的笔没停,连头也没抬,“可是不月考,就不能继续和我坐同桌。” 江祺都还没反应过来,她就侧头,平静反问他:“还是说你已经和李钰坐同桌坐习惯了,不想换回来了?” 江祺立马急了,一下子坐直,想要解释,但看清了她平静眼神下隐藏的淡淡“戏弄”,于是又趴下去,撒娇,“云禧,你明明知道我不是这个意思,真坏。” 云禧挑眉,“我知道,所以允许你再休息五分钟,五分钟后就好好看书写题。” “嗷~” 江祺拖长了嗓音,眼也不眨地盯着她看。 “我是让你休息,不是让你看我。” 云禧伸手,挡住了他的目光。 但下一秒手掌就被江祺轻轻拨开,他笑得狡黠,语气理所应当,“可我看着你,就是休息啊。” 云禧一顿,收回手,收回目光,轻声道:“随你。” 江祺于是越发认真地盯着她的侧脸看起来,边看,边心满意足地傻笑。 八天时间在江祺加倍再加倍的勤奋认真中,转瞬而过,眨眼,就到了放假前两天,月考当天。 九月底的天气已然和夏天已经扯不上什么关系,温度直线下降,尤其是早上下了场雨,站在风里,凉丝丝的。 云禧早在前两天就将夏季校服换成了秋季校服,黑白相间的校服外套,黑色校服长裤,帆布鞋,高马尾,往那儿一站,气质清冷又独特。 “嘿朋友,你看什么呢?” 李钰见江祺手撑着脑袋,一脸傻笑地盯着某一个地方看,不解地伸出手在他面前晃了晃。 不过不用江祺回答,因为下一瞬李钰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就有答案了,虽然即使他不看,也猜的出来。 “不是,你俩天天在一起,现在不就没在一个考场而已,才两个半小时没见,你至于?”李钰很是震惊,震惊中带着点好奇。 江祺头也不转,继续看着走廊上靠着阳台眺望远方的云禧,漫不经心回答:“至于啊,怎么不至于,一天就二十四小时,抛去睡觉也就十几个小时,整整两个半小时不见,时间很长的好不好。” “那你干脆出去站人身边看得了,干嘛费这老劲,脖子不累啊?” 提起这个,江祺微微叹一口气,“我倒是想,但云禧让我这两天安心考试,白天除了吃午饭,别去找她。” “嗷~” 李钰点头,不知看到了什么,忽然幸灾乐祸地拍拍江祺的肩,“诶,你没发现最近梅苏和李淼经常找云禧一起玩嘛?” 江祺看眼走廊上刚刚走近云禧的两人,一脸自豪:“发现了啊,有人喜欢她,想和她交朋友,多正常,这说明我们云禧人好啊。” “啧。” 这小子,云禧脑来的。 “懒得理你,我复习了,你慢慢看吧。”李钰往自己座位上一坐。 “诶,别想偷偷学习!你看我也看!” 江祺也作势要把书拿出来。 …… 两天的月考,把学生们的精气神考没了,好在英语考完,就要放国庆假了。 虽说七天的假期还要补四天假,到手只有三天假期,但大家还是相当的满足。 尤其是江祺。 放假当天晚上,两家人围坐在一起,商量着国庆趁着俩孩子都有空,去哪儿玩时,放松放松时,江祺率先发表意见:“咱们找个 漂亮的公园野餐吧,我们只放三天,去别的地方时间太赶,玩不畅快,等我和云禧高考完了再去远的地方好好玩。” 话一出,江逸和江珍对视一眼,均在对方脸上看到了“这还是我们儿子吗?”的诧异。 云禧的视线也在他脸上转了转,不过仅用0秒就猜出,他肯定有自己的小心思。 果不其然,聚完,各回各家睡觉时,她刚迈进自己房间,电话就响了。 “怎么了?” 听筒那边,他期待又故作不经意地问,“云禧,你还记得之前说,国庆假要和我一起干什么嘛?” 这个啊。 云禧微微扬唇,却故意表现得很是疑惑,轻“嗯?”了声。 只听下一秒他就急道,“看电影呀!你说过国庆要和我一起看电影的。” “嗷,想起来了,可我记得,我说的是考虑。” 以为他要炸毛,但事实上,下一秒他就开始软着语气,拖长音调,开始撒娇。 “云禧~” “灵灵——” “去嘛,陪我一起看电影吧——” “好不好……” 云禧听得,想笑。 听够了,她及时叫停,在他还来不及失落时,风轻云淡留下句:“我要一边吃爆米花一边看电影。” 预测到他大概有一大批“彩虹屁”要朝她扔来,云禧说完就立马挂断了电话。 不过,到底还是没逃过。 因为他发她微信了。 一连十几条表情包,是他最喜欢的,高兴得走路走得摇头晃脑的可爱小金毛表情包。 云禧看着那一串表情包,幻视那是某人,没忍住弯了唇,然后低头打字: 冬禧:【我要睡觉了。】 嘟嘟。 他秒回。 江祺是小狗:【好的!】 江祺是小狗:【晚安啦云禧!】 江祺是小狗:【一定好梦~】 冬禧:【晚安。】 这句回完后他又发了条表情包过来,云禧没再回。 只是躺到床上时,忽然想起了她给他的备注。 小学五年级她和江祺两人同时注册了qq,也注册了微信,加的第一个好友就是对方。 她的昵称是云舒帮她起的,冬禧,和她的名字有关。江祺看样学样,学着她,用名字的灵感,起了个和她几乎一样的昵称,春祺。 还美滋滋,理直气壮道:“就该这么起!” 然后就到了备注。 云禧想着不存备注,她也知道谁是谁,但架不住江祺撒娇。他说他都用心给她存备注了,她要给他也用心存一个,才公平。 云禧问他给自己存了什么备注,他举着手机让她看,“灵灵啊,你的小名儿,我觉得好听,还显得我们关系好。” 说完他一脸期待,“你也给我想一个备注吧,但是!不能存我小名!” 他没特别起小名,小名就叫小祺,小时候的江祺觉得那并不好听。 “一定要认真认真,用心再用心地给我想一个备注嗷!”他用手戳着她的脸,一脸严肃地嘱咐。 云禧对上他那双圆且明亮的眼睛,忽然就想到了之前云舒和江珍带她和江祺去狗咖时,围着她转圈,被她抱到怀里的那只幼年小金毛。 于是,“江祺是小狗”这个备注,她从五年级用到了现在。 江祺刚开始兴冲冲来看她给他的备注,看到这五个字时,很不高兴,说她敷衍他。直到有次她认真解释,说像小狗是她觉得可爱的意思,从那往后,他再没说过不喜欢这个昵称的话。 江祺是小狗。 云禧一边回忆着小时候,一边在心里默念了遍这五个字。 随即,轻轻笑了。 她没骗他,小狗确实可爱。 13. 春祺 国庆假期第一天,趁着云舒休息,人难得这么齐,两家人带着野餐的一系列东西去了家附近的一个湿地公园野餐。 国庆假期第二天,江祺如愿和云禧一起去看了电影,不过不是他喜欢看的,是云禧喜欢看的,一部刚上映的动画片。 记得云禧说要一边看电影一边吃爆米花,江祺买了超大份的,云禧吃撑了也没吃完,把剩下的全塞给了他。 剩余的假期,两人认认真真勤勤恳恳地学了一天半的习,毕竟,玩归玩,放松归放松,学习不能落下。 假期过得太充实,又玩了又学了,以至于要去学校了江祺还有点不习惯。 “要是国庆节不打折,到手满满当当七天假就好了。” 云禧闻言看他一眼,“可是,我记得某个人好像放假前还说自己一点都不期待放假的。” 江祺眨眼,嬉笑着装傻,一脸不认同:“啊,谁啊?连放假都不期待,真是个大傻瓜。” 傻瓜说自己是大傻瓜,云禧微微弯唇,视线一转,落在他规规矩矩穿在身上的校服外套,校服裤子上,带着点好奇:“你不是说这天气穿夏季校服刚刚好?” 他身体好,一年四季手都是热的,根本不怕冷。 江祺低头看眼自己,再抬头看眼她,笑弯了眼,“刚刚好归刚刚好,像云禧同学看齐归像云禧同学看齐嘛,云禧同学这么厉害,可是我的榜样呢!” 云禧:“……” 江祺被她无语的表情逗得笑得更欢了。 啧,他可真厉害,每天都能逗云禧一笑,开心果嘛他。 不过,其实这样穿是为了和她走在一起时,看起来更配呢,哼哼。 …… 两人刚进校门,就碰到了拿着煎饼,啃得正香的蒋理。 江祺和他热情打了招呼,云禧也点头示意后,蒋理环视一眼四周,忽然神秘兮兮道:“我这儿有个小道消息,百分之六十保真,想听不听?” 云禧听不听都行,没发表什么意见,倒是江祺,对这种小道消息最是好奇了,立马两眼放光看着他:“想想想,关于什么的?” 蒋理凑到了两人跟前,小声再小声道:“咱们学校国庆后要举办秋季运动会,这你们知道吧?” “知道啊,每年不都这个时候嘛。” 江祺眨眼,没听出什么特别。 “这不重要,重要的是,听说今年让高三,也就是咱们也参加!” “不可能。” 江祺下意识脱口而出。 “为什么不可能?” 蒋理好笑。 “人高一高二早就在班里鼓动大家报名参加项目,还排练节目了,咱们别说让大家报名参赛了,连通知都没,这距离收假算上今天,也就满打满算只剩四天了,怎么可能来得及。”江祺满是怀疑。 “不知道,反正我也是听说的,但说不准学校让高三参加,是不参加项目,纯粹当两天观众呢?”蒋理拍拍江祺的肩,挑眉。 他没说,其实这消息他是去办公室交作业时,不小心听年级主任和别的老师聊天时说的。 虽然大概率定下了,但蒋理又怕不是百分之百的可能,万一提前说了,消息传播得太广泛,到时候有个万一,让大家白期待一场怎么办? 保险起见,还是少点人知道为妙,于是蒋理又拍拍江祺的肩,玩笑道:“听个乐子就好了,说不定是假的呢,别给人说啊。” 江祺抖抖肩膀,勾唇:“我除了给云禧说,还能给谁说去?但云禧在这儿,又不用我说,所以,放你的心吧。” 三人在楼梯口分别,往教室走的路上,江祺还在琢磨,用手戳戳云禧:“云禧,你说蒋理说的,可能嘛?” 云禧低头看眼他戳着自己的指头,再抬头看他,轻轻拂开他的手,并缓缓露出了一抹的笑,“先别管可能不可能了,今天大概会出成绩,我更好奇你能考多少,排多少名。” “嘶。” 江祺倒吸一口凉气。 忘了这回事了。 他的表情瞬间变得苦哈哈的。 表情变化之快,云禧看得直挑眉,她伸手在他面前挥了挥,“走了,别堵门口。”随即步伐轻快地走进了教室。 “早上好呀云禧!早上好呀梅苏~” 刚坐下,热情的招呼声就迎面而来,是紧随其后的李淼。 现在的李淼,和最开始和云禧说话时,腼腆的李淼一点也不一样。 但意外的,云禧感觉还不错,她微微弯唇:“早上好。”然后收拾了收拾桌子,想起什么,突然回了下头。 几乎是她刚回头的一瞬间,原本还和李钰说话的某人,就跟有雷达似的,精准捕捉到了她的动作,立马朝她回看来。 本来还和李钰有说有笑的,一和她对上视线,就立马变得可怜巴巴,还撇着嘴,双手握成拳头,假装擦了擦眼睛。 戏精来的。 云禧微不可察地笑了,在心里给出评价。 但确定了他心理状态尚且良好,遂扭头,不再看他。 “咦~~” 目睹江祺一切动作的李钰,一把捂住了眼睛。 江祺在桌下轻踢他一脚,“咦什么咦,大惊小怪。” 李钰撒开手,也回他一脚,“我乐意我乐意,就咦就咦。” 打归打笑归笑,紧张还是真紧张的,也不知道他这次考的怎么样,能不能离和云禧坐回同桌更近一步。 在江祺忐忑的等待中,数学课到了。 卢正峰穿着白衬衣,西装裤,用胳膊夹着本书,面色如常地走了进来。 他也是从学生过来的,这会儿看着讲台下学生们热切的目光,哪儿能不知道大家都在好奇什么。于是轻轻拍下讲台,开嗓:“大家的月考成绩,我们老师加班加点阅出来了,也对整个年级理科的学生成绩进行汇总,排名了。” 底下开始热闹起来,很正常,学生嘛。 卢正峰拍拍手,接着道,“年级第一还是咱们班的,是谁嘛,不用我多说,大家都知道。剩下的,咱们时间紧任务重,我就不多讲了,下课后班长,也就是云禧,来我办公室取成绩单,你们轮着看,看完再还回来就行,好了,上课。” 早在他说年级第一时,大家都默契地看向了云禧,或习以为常,或崇拜,又一听得下课才能看到自己的成绩,或多或少都有些静不下心。 但卢正峰是什么人?他可是从一众想考云江一中的人中,凭过硬的个人能力考上的云江一中教师编,要能力,有的是能力,早有对策,立马严肃下来,“静一静,先上课,不然那成绩我谁也不让看。” 一瞬间,班里立马安静了。 抓心挠肝的好奇,但还得强忍好奇的一节课终于结束。 卢正峰说了下课后,就冲云禧招了招手,云禧站起来,跟着他往办公室走,两人刚离开,班里就厅里哐啷站起来一群人,不远不近地跟着两人。 等云禧进办公室后,跟出来的人都等在办公室门口,就想 早早看到自己的成绩,不然等着传,不知道得传到什么时候了。 取成绩这事儿云禧干了这是第三年,早有经验了,拿着成绩单走出办公室门后,她就随手把成绩单给了一个同学,并熟练交代:“大家拿到一边看,别堵在门口。” 她是班长,有能力,说话有气势,大家都听她的。 下一秒,人群随着拿着成绩单的同学的离开一哄而散。 人群散开,视野就不受阻碍。是以云禧一眼就看到几步外,有人眼含期待,又面露紧张地看着她。 云禧迎着他不安的目光一步步朝他走近,直到彻底站在他面前。 江祺眨巴着眼睛等她说话,他知道,她一定会特意看他的成绩的,就像以前的每一次考试一样,不用他和别人抢,她会专门看他的成绩,记着他的每一科分数,亲口告诉他。 那是只有他才有的特殊待遇。 “语文118,数学140,英语143,物理90,化学91,生物90,总分672,班20,校27。” 云禧快但语调平稳地念出一段话。 江祺还没反应过来,她已经又朝他走近一步,踮脚,从容轻拍了拍他的肩,鼓励中带着认真和肯定道: “还不错,但要想重新和我坐同桌的话,还得继续努力啊,江同学。” 云禧说完,收敛了表情,心情还算不错地将脚步迈向教室。 留下江祺,还在想:班20……校27………那不刚刚好卡在她定的范围里嘛! 他立马笑了出来,反应过来后两步跑上前追上她,走在她身侧,开心到手舞足蹈的,眼睛亮亮的:“吓死我了,我以为我考得很差呢,还好,还好。” 不过没开心多久,他又立马拧紧了眉头。 云禧留意到了,停下步子,带着不解:“怎么,考到我说的目标了还不开心?” 江祺闷声:开心,可是我虽然考到了,但是是压线考到的,我这一个月学得也挺认真的呢。” 他挺认真的,才考到了这种程度。 如果但凡松懈一点儿呢? 看出他的沮丧和失落,云禧安慰的话已经到嘴边了,还没来得及说出口,他忽然又朝气蓬勃了起来:“我知道了!” “嗯?” “我决定要补课了,语文,物理化学生物,这几门有提分空间的,我都要补!”江祺语气坚定。 “你已经很好了。” 云禧看着他认真的眼睛,真心实意道。 “云禧,那你这次考多少分?” 他不答,只轻声询问她。 “708。” “708。” 江祺把这个数字轻轻读了一遍。 然后,他就笑着,轻轻摇了摇头,“那我考672,还是不够好。” 甚至不是不够好,是太不好了。 云禧考七百加,是很常见的事儿,可他连考672,都算考得好。 708和672,36分的差距,太大了。 于是江祺越发坚定了自己的想法,一字一句道:“云禧,我要上补习班,补语文,物理,生物和化学。” 他没她聪明,再努力也弥补不了两人中间的差距,但他可以拼尽全力,努力让两人之间的差距小一点,再小一点。 云禧静静看了会儿他那双认真到不能再认真的眼睛,没再掩饰自己的心情,她笑着,说:“好。” 他要上补习班。 她陪他。 14. 夏安 回到教室时已经快上课了,但班里还很躁动——那份成绩单已经传进了教室里,大家都在讨论。 云禧早看过自己的成绩,即使没看过,她心里也有谱,所以对于这次自己考的分数,她并没有什么太大的感觉,回到座位上时,脑子里还想的是江祺说他考得还不够,要上补习班的事儿。 还不等她想出什么,身后,就有人激动地喊她。 “云禧,你考了708呢!好厉害!” 云禧扭头,是李淼和梅苏,相比之下,李淼比较激动,脸红扑扑的,但两人眼里都是她经常从江祺眼里看到的崇拜。 云禧难得有点不好意思,认真道:“谢谢。” “不客气不客气不客气!” 李淼冲她笑。 梅苏也弯着唇。 太热情了,恰巧上课铃声响起,云禧于是不经意把身子转了回去。 上课了,两人还专心小声讨论着成绩,即使生物老师,那个和善的小老头石桥莫,已经站到了讲台上。 云禧一边听小老头讲题,耳畔一边传来两人的窃窃私语: “李淼,你挺厉害啊,班级第19呢。” “你也不赖啊,班里25呢,数学考那么高!还说你考得差!” “诶,都是运气,都是运气!” “姜宜珍语文真高,除了云禧就是她了。” …… 一份成绩单,两人小声讨论了足足有十五分钟,才堪堪结束。 云禧的耳根子总算清净了一点。 “云禧,我们看完了,给你们。” 正仔细听着课,梅苏把成绩单从身后递了过来。 云禧接过,停留也没停留,径直把它推到了桌子和郁止桌子的交界处,更偏向他一点的桌面上,然后再不受外界干扰,专心致志听讲。 身后的动静,云禧听得到,郁止自然也听得到。 两人之前就喜欢说话,叽叽喳喳的,很吵。还没和她坐同桌时,他会提醒她们小声点,或者别说话。但和她坐了同桌后,她都没说什么,他也就没像以前一样提醒她们,不然会显得他很容易受人干扰,也会显得他很多事。 今天也是,两人说话时,她依旧专注看着黑板,从容自若,郁止也就强迫自己集中注意力,别被外界干扰。 直到,余光里她推着那份成绩单向他靠近。 他下意识就将目光落在了她离他越来越近的手上,别说不被干扰了,他的耳朵已经听不到讲台上老师的话了。 她会和他说话吧? 她没有,她利索地收回了手,继续心无旁骛地听课。 可郁止,再也听不进去课了。 她为什么,只把成绩单推了过来,一个字也没和他说?她已经和他坐同桌很久了,好像还没怎么和他说过话。 或许,等会儿他看完成绩单后,再还给她时,就可以和她说话了。 一个念头刚刚平复,一个念头又腾空而起。 郁止愣了很久,终于在不平静的内心活动中,把那份成绩单拿到了眼前。 率先映入眼帘的,就是她的名字。 云禧,高三一班,语文125,数学147,英语146,物理96,化学97,生物97,总分708,班级排名1,全校排名1。 从他转学到一中,第一名都是她,从来没有过别人。她的耀眼成绩,哪怕郁止看过很多次,每再看,也还是会觉得震撼。 默默又把那串数字看了一遍,然后,他才往下,寻找自己。不过,还没看到自己的名字,就先看到了他最不想看到的那两个字。 672。 他讨厌的人,考得比他高。 高整整10分。 …… 下课铃声响起,郁止犹豫再犹豫,终于轻声喊出那个名字: “云禧,成绩单我看完了……你要看吗?” 他一边问,一边双手捧着成绩单,朝她递了过去。 云禧闻言,抬头随意看他一眼,“不用,你给前边吧。” 她已经知道自己的分数,也知道江祺的分数了,用不着再看了。 “……好。” 前边的王忆甜,徐文婷现在都不在座位上,郁止起身,把成绩单放到了两人的桌上。 动作看起来很自然,但只有他自己才知道其中的僵硬,和心不在焉。 她看起来并不想和他说话。 是讨厌他? 还是和他不熟? 不熟吗? 郁止心一紧。 或许……像李淼一样,多找机会和她说话,会好一点吗? “云……”禧,能借我看看你的英语卷子吗? 不等他鼓起勇气问出口,另一声比他自然比他亲昵,他最讨厌听到的“云禧”,由远及近而来。 “云禧!” “怎么了?” “我想看下你的卷子。” 就为这儿?值得他扯那么大嗓子喊? 云禧在桌兜里找到工整夹成一叠的试卷,塞进他怀里,“拿去。” “云禧你真好,真大方。” 江祺真心实意地夸完,乐呵呵,宝贝似的抱着卷子走了。 云禧颇为无奈。 而目睹一切的郁止,垂下视线,不知在想些什么。 …… 决定要上补习班的当晚,江祺就给江逸和江珍说了自己的打算,两人格外支持,尤其江逸,听完后拍了拍江祺的肩:“是得好好补补,加把劲了,差一分一操场,你和灵灵差那么多,中间几千几万个人呢,要想考一个大学,悬。” “哪儿有你说的那么夸张。” 江珍拍了拍他的胳膊,嗔他。 江祺更是被戳中了心窝子,急得满脸通红,“爸,你你你……你要是不会说话,就别说话了嗷!” 江逸:“臭小子,怎么给你爹说话的?” “谁家亲爹说话这么难听!” 看得江珍很是无奈,这俩人,都幼稚。 到云禧这边儿,她在一家人围坐在一起吃晚饭时,淡定提了嘴想补课的事儿。 云舒和柳盛林听后也很支持,但除了支持,也有点担忧:“累不累啊?你平常在学校就没歇过,上了高三后更是没在十二点半前睡过觉,只晚不早,回来还补课,爸妈怕你休息不好,影响身体健康。” 云禧听得有点无奈,“爸妈,不至于,高三生都这样。再说了,我这也不能叫补课,是换个地方学习,不补课我晚上回来也得学习的,不是嘛?” “那行,反正你别太累就行,别的都好说,身体健康是最重要的。”这是云舒最常说的一句话。 “放心吧爸妈,我心里有数的。” 云禧给了两人一个放心的眼神。 决定要补课,合适的补习班也不是那么好找的,有的是教学质量不行,有的是时间不合适,有的是太远,来回不方便。 四个大人趁有空,跑了好多家辅导机构,挑出几个合适的,江祺去试听了一节课,感觉还是不行。 云禧倒没什么意见,因为她只打算找个自习室自己学习,不听课。一般辅导机构都有这种功能,一个区域讲课,一个区域给学生自己学习用,就跟上自习课一样,只不过和在家学习比,人多,学习的氛围重。所以到时候江祺去哪儿她就去哪儿就好了。 眼看卡在了找辅导机构上,柳盛林忽然一拍手:“我有个朋友也开辅导班,是拔高类的,针对的都是尖子生,要不让孩子们去试试?” 说干就干,当天柳盛林就联系了朋友,带着两人过去,江祺听了一节课,就决定定下来了。这学期周内每周一,周二,周四晚上补课,到周末了,周天再补一早上。 而云禧,则是报了同时间的自习班。 看在柳盛林的面子上,给两人交这个学期的钱的时候打了五折呢,省了一大笔钱。 交完钱从辅导机构回家的路上,江祺放着自家的车不坐,硬生生挤到了柳盛林车上,和云禧挤在后座。 不过他什么也没说,就侧着头,手撑着脑袋,笑眯眯地盯着云禧。 “我脸上有字儿?” 云禧和他对视,认真问。 江祺摇头,比她还认真:“没字儿,但有花儿。” “好好说话。” 云禧微微蹙眉。 “好吧,那我说了啊。”他忽然变得扭捏,凑近她:“云禧,你是不是为了陪我啊?” 不然以她的水平,哪儿用得着专门去自习室学习,哪儿有自己在家学着舒坦,还不用花钱。 云禧挑眉,不语,只伸手,用食指把他越凑越近,越凑越近的脑瓜推了回去。 “是不是嘛,是不是嘛?” 虽然他知道,可他还是想听她亲口说。 在他的“死缠烂打”“撒泼打滚”式追问下,云禧抬眸,表情带着点怀疑,反问他:“不明显吗?” 意识到她说了什么后,江祺开心地恨不得原地跳起来。 “我就知道,你放心云禧,我一定好好学习,不让你失望,不让你白白陪我。”他开心又认真道。 云禧矜持地回了他一个点头。但其实被他用那双狗狗眼热切注视着的时候,也没忍住,眼里有笑意。 笑够了,平复下心情,她扭头,一本正经地告诉他:“江祺,头转过去。” 江祺乖巧应好,在她的注视下改为目视前方,但只要她把头转回去,他就立马又侧着身子,笑眯眯盯着她的脸看。 一来二回的,劝不住,云禧很是无奈,实在没办法了,才严肃了语气: “江祺,你再这样,我就让我爸打电话给我退课了。” 一句话,捏住了江祺的七寸,他立马把头转了过去,坐得端端正正的,目视前方,仿佛刚刚那个傻笑着盯着她的人,不是自己一样。 开车的柳盛林从后视镜里看着两人的互动,只管笑,笑够了,他轻咳一声,装模作样问云禧,“灵灵,那还用爸爸打电话退课吗?” 云禧一顿,还没来得及说话,江祺就急得身子前倾,手扶着驾驶位的座椅边缘,脖子伸得老长,“不用不用不用!不用退,柳叔。” 生怕说晚了,电话打出去了。 急吼吼说完,云禧和柳盛林都笑了。 笑声毫不掩饰地传进江祺耳朵里,他才反应过来,是自己着急了,都没发现,两人都是在逗他。 15. 秋绥 国庆假收假,高一二年级脸上洋溢着轻松愉悦的笑容,带着足足享受了七天假期的满足,开开心心地迈进了学校大门。 那副自在模样,看得高三生直呼羡慕,更别提,他们来了就上一天课,明天起,为期三天的秋季运动会就要开始了,相当于又放假三天。 “好想回到高一的时候啊。” 从校门口进来,听见路过的高一二学生开心讨论着明天的运动会,江祺满眼羡慕感慨。 云禧瞥他一眼:“每个人的思想都是自由的。” 江祺正要说什么,忽然瞥见蒋理背着个斜挎包,急匆匆地就要从两人身边跑过去。 “你着急忙慌的,干嘛去?” 在他越过两人之前,江祺连忙出声叫住他。 蒋理被突然出现的声音吓了一跳,发现是两人后,才松了一口气,停下步子,大喘气:“早训啊,要迟到了我。” 体育生,早上和下午都要训练,他贪嘴,起晚了还想吃学校门口的馄饨,吃完一看表,就快迟到了,迟到了可得加练,按迟到的时间算的,迟到一分钟多练十分钟。再晚点,他今天就要比别人多练两个小时了! 江祺见他急,忙摆手:“那你快去吧。” “行,那我走了啊,体育课找你打球。”蒋理挥挥手,急匆匆迈出步子,但步子刚迈出一步,就又被喊住。 “蒋理,你上次说的运动会的事儿,还有希望没?”江祺实在是好奇,还是忍不住凑上去询问。 “啊?嗷~这个啊。” 蒋理拍了拍他的肩,满脸自信:“回去等消息就好了。” 说罢他笑着收回手,跑走了。 “等消息?云禧,你听到了嘛?这是不是有希望的意思?”江祺顿时凑到云禧身边,亮着一双眼,期待地问。 和他比,云禧格外淡定,“先回教室吧,快上早读了。” 江祺拖长语调,慢慢吞吞应:“嗷~” 但心里,实在忍不住憧憬起来。 整整一天,他都在等,等着卢正峰推门而入带来好消息。 但没有。 数学课时卢正峰面色如常,一点没有有事要通知的样子,其他课上,老师们也没什么异常,看起来什么也不知道。 就这样,江祺期待了一天的好消息,到下午距离放学,只剩下五分钟时,都还没有出现。 他失落地叹了口气。 “你怎么回事?今天怎么唉声叹气的,惹云禧生气啦?”李钰忍不住猜测。 “呸呸呸,怎么可能?我怎么可能惹云禧生气。”江祺立马反驳。 “那你一天都唉唉唉的,谁惹你了?” 江祺无力摇头,“没,没谁惹我。” 只是期望落空了罢了,但已经没有希望的事儿,他也不好再给李钰说一遍,免得让李钰也白白期待一场。 还想着开导开导他呢,结果他非要逞强。啧,男人,死要面子活受罪。 李钰摇摇头。 安静的这一会儿,讲台上方挂着的钟表的秒针慢慢悠悠走了四圈儿,大家抬头看一眼时间,均默契地收拾起了东西。 眼看着秒针的最后一圈儿即将走完,突然有人推门而入,两分钟后,安静的教室骤然爆发出一阵欢呼,窜天猴似的响。 “老师,那您真能忍啊,居然现在才说。” 有学生笑着问。 卢正峰轻咳,他也是几分钟前刚知道的,惊讶不必他们少,但为了显示他班主任的“灵通”,他故作深沉,没多说,只又交代大家别太激动,明天按时到,才快步出了教室。 说是别激动,等卢正峰走了,班里反而更热闹了,平日里着急回家的,今天居然一个也没走,都在热热闹闹讨论着这突如其来的好消息。 其中最激动的,莫过于江祺,毕竟这一天下来,他的心情可谓是大起大落。 他连自己收拾好的书包都不要了,往座位上一扔,人就以极快的速度蹿到了云禧跟前。 “云禧云禧云禧!” “嗯,我在。” “你听到了嘛!咱们真的要参加运动会!三天诶!” 当然听到了,她听力很好的。但对上那双激动的眼,云禧只点头,“嗯,听到了。” 江祺还是好开心,扒在云禧课桌的边缘,弯着一双眼,“那咱们这三天都在操场坐着当观众,不用上课,不用写作业呢,老班刚刚说了,不允许带手机和其他电子产品,其他都可以带,那咱们带点什么呀?” “零食?扑克牌?五子棋?会不会太少了?坐那儿很无聊的。” 眼见他又激动又愁的,云禧无奈,举起一本书:“带什么晚上回去再说,先把要写的作业带回去,行不行?” “啊……还要带作业啊。” 江祺皱紧了眉头。 “我们只是放三天假,又不是不用高考了。”云禧淡淡瞥他一眼。 就是这一眼,立马让江祺站直了身子,一脸坚定:“我觉得你说得对!虽然放假了,但学习是肯定不能落下的,我这就去收拾!云禧你等我一会儿啊,我马上就好。” 得到她的“嗯”,他才快速转身离开,没多久就背着自己的书包,又回到了她面前,冲她伸手要包,笑出一口白牙,“云禧我好啦,咱们走吧。” 今天江逸和江珍都不在,柳盛林也在店里,家里只有正好休息的云舒。 她给两人做了面条,吃饭的时候,听两人说学校要开运动会,高三也参加,云舒笑着问两人:“那你们需要带什么东西?我等会儿去给你们买。” 江祺立马摆手:“不用云姨,您休息,我和云禧等会儿写完作业再去买就好啦。” 云舒看看云禧,见云禧也点头,才没坚持。 “行,那你们吃,吃完把碗放水池,等会儿你爸回来吃完饭正好一起洗,我就去睡觉了啊。” 目送云舒进屋后,云禧专心吃饭,但低头时,察觉到两道灼热的目光直勾勾落在了她脸上,让人想忽视也难。 “怎么了?” 她冲眼巴巴看着自己的某人点点下巴。 江祺见她终于看自己了,立马摆出一副可怜巴巴的样子,撒娇,“云禧~能不能吃完饭就去买东西~” 云禧扬眉:“为什么?” “我现在很激动,写完作业买的话,我写作业的时候满心满眼都想的是买东西的事儿——” 高一高二开运动会,也没见他这么激动,怎么高三了,反应这么大呢? “云禧~灵灵~好云禧——” 在他腻歪黏糊的一声声呼唤中,云禧“无奈”点了头。 江祺立马绽放出一个灿烂的笑容,“云禧你真好~那咱们快吃饭!” 刚刚握着筷子一动不动的是他,现在恨不得把头塞碗里的也是他。 云禧拿他没办法。只能加快了吃饭速度,最后一口饭刚吃完,就被他握着手腕拽到了超市。 江祺推了一个大号购物车,绕着超市转圈儿,一边转,一边说,一边往购物车里扔东西。 “这个糖好吃,买一个。” “诶,这个薯片你喜欢吃,拿两包。” “饮料也来一瓶吧?云禧你想喝哪一个?” “水果水果!得买点容易带的。” “辣条!你喜欢吃这个,拿三包!” …… 还没把超市逛完,他的购物车就已经塞的满满当当了。 见他还想伸手拿零食,云禧握住他的手腕,把他的手从货架上方移开,阻止了他拿的动作。 江祺说个不停的嘴一下子闭上了,人也顿住了,傻傻看着被她握住的地方发呆。 却只听她哄小孩儿似的无奈,“江祺,别拿了,够吃了。” 江祺反应迟钝两秒,才乖乖“嗷”一声。 见他听话,云禧松开了他的手腕,冲收银台在的地方轻点下巴,“走了,结账。” 她率先迈动步子,身后江祺晃晃自己被她握过手腕的手,扬起一抹笑,才推着车小跑着跟上,“云禧,你等等我!”</p >人对于自己在意或者讨厌的人,总是敏锐的,更遑论,那声“云禧,你等等我”极具穿透力。 郁止那会儿正在蔬菜区买袁芬芳让他买的菜,因为下午超市的菜打折处理,比外面菜市场卖的还便宜,且菜的品质更好。骤然听到这声后,他下意识放下手里刚挑出来的相对新鲜的菜,顺着声音追了出去。 不过,等他追过去,只来得及看到两人离开的背影。 她还穿着白天穿的秋季校服,走起路来,马尾轻晃。而她身侧,依旧围着一个叽叽喳喳,吵吵闹闹的人。 郁止目送两人的背影离开,直至再也看不见,才心不在焉地收回视线,回到蔬菜区,把刚刚被他扔下的菜,重新又拿起来。 买好袁芬芳需要的蔬菜后,郁止提着菜打算去结账。 路过零食区,他忽然想起了刚刚看到两人时,江祺手里提着的大包小包的东西。于是他驻足,视线在货架上来来回回扫了起来。 最后,他从货架上拿了几包薯片。 从超市回去,天已经暗了。 店里还有几个人,但现在店里不止袁芬芳,所以也忙得过来。 “回来了小止?” 正在擦桌子的阿姨就是袁芬芳之前面试,觉得还不错的那个姓刘的阿姨率先看见郁止,立马放下手中的抹布,热情迎了上去。 “没事阿姨,我提吧。” 郁止轻轻避过,但刘阿姨很热心,还是把袋子从他手里接过了,她以为都是菜,也没细看,径直拿去了厨房。 厨房的袁芬芳也才看见郁止,温柔地冲郁止笑,“辛苦你了小止,你快上去休息学习吧,我洗了点葡萄给你放桌上了,记得吃。” 郁止心里想着别的事,忘记买的薯片也和菜放在一起了,应完就上了楼。 等坐下,才想起来薯片的事儿,急急忙忙下楼,在楼梯上和袁芬芳迎面撞上。 “这个忘拿了。” 她笑着,把装着薯片的袋子递给郁止。 郁止接过,对上袁芬芳温柔的笑,他鬼使神差地多解释了一句:“明天学校开运动会,我买来,分给同学的。” “好,好好好。” 袁芬芳看起来特别高兴。 郁止目光轻闪,“那我先上去了妈,我作业还没写完。” “去吧,去吧,我也去忙了。” 目送郁止上楼后,袁芬芳下来时,特别高兴。她看眼店里的人,又看眼刘阿姨,笑着走上去:“刘阿姨,麻烦您看会儿店,我有事儿出去一趟。” “好,你放心去吧,店里有我呢。” 刘阿姨爽快答应,但却好奇她到底有什么大事,高兴成这样,琢磨两秒,到底还是没开口问。 好在没多久,袁芬芳就回来了,手里提着一大袋儿零食。 留意到刘阿姨好奇的目光,她主动笑着开口,“小止明天学校开运动会,我给他买点零食,让他带学校吃。” “买这么多啊。” 和刘阿姨的惊讶不同,袁芬芳只怕自己买少了。 从郁止上学到今天之前,她从没听郁止说过要给同学分些什么。哪怕她之前提过,让他带点零食去和同学分,多和同学交朋友,他也只说没必要。 他性子淡,话少,懂事。这个年纪的孩子都喜欢热闹,所以袁芬芳一直怕大家和郁止玩不到一块,郁止孤身一个人,没有朋友,太孤独。 可他今天,居然主动买了零食,还主动说要分给同学。 她只觉得欣慰和开心。袁芬芳想着,就想笑,于是提着自己买来的一大袋子零食,上了楼。 推开门时,郁止正开着台灯,坐在桌子前写作业。 袁芬芳轻手轻脚地提着东西走过去,把零食放在了他脚边,嗓音温柔:“小止,妈妈买了点吃的,你明天一起带过去和同学分享吧,那我下去忙了,你继续写你的。” 她又轻手轻脚迈出了房间,关了门。 房间只剩下郁止的时候,他垂眸,看着脚边的一大袋零食,发起了呆。 16. 冬禧 运动会第一天,清晨的阳光温和的洒落在地面,微风习习,温度不冷也不热,是个极好的天气。 举行运动会的三天,全校停课,不用上早读,只需要在每天八点四十准时进教室,九点前以班级为单位到达操场上给每个班指定的观众席就行。 按理来说八点四十才到,以云禧和江祺这么近的距离,是可以睡到八点零五再起床快速收拾的,但今天,两人还是按之前的点儿起了。 没办法,某个人太激动了,激动得差点睡不着,昨天晚上都凌晨两点了,还给云禧发消息,问云禧除了买的那些零食,还有没有想吃的。 云禧说没有,某人又叽叽喳喳兴奋地连弹了好多条消息,说是要早早去,去观众席那儿占两个视野绝佳的位置。 云禧也不懂,到时候去操场是八点四十后全班人到齐了一起去的,占座位也只能那会儿占,和早早进班有什么关系,但架不住某人小狗似的把脑袋凑到她面前,可怜巴巴地“哀求”,她只能点头。 于是七点二十,甚至比正常上课期间到校还早十分钟,两人就已经走进学校大门了。 本以为已经算早,但进校门后才发现原来早到的人也不少,但哪一个都没江祺夸张——左右手各拎一大袋零食,后背还背着一个鼓鼓囊囊的书包,看起来不像是要参加运动会的,像去参加秋游的。 云禧昨晚和今早已经劝过他少带点东西了,这会儿看着他,还是没忍住又问一遍:“江祺,你不觉得你带的吃的,多的有点夸张了吗?” 江祺一脸无辜:“不夸张呀,三天呢,而且带的多了,还可以和大家分嘛,而且不管少拿哪一样,我都舍不得。” 云禧:“哦。” 等她安静下来,江祺又挤到她身边,目光清澈,但语气满满的明示:“云禧,幸好你听我的提早来了,你看,提早来的人多多!” 云禧扭头看他两秒,在他清澈的目光注视下,平静地夸他:“你真棒,真聪明。” “也就一般一般吧。” 嘴上在否认,但身后的尾巴,翘得高高的,一直在使劲儿晃。 云禧看得没忍住,微微弯唇,伸手在他脑袋上揉了把,“走了。” 傻瓜。 进到教室,教室里也有比他们还早的人,江祺和谁都能说话,把云禧送到座位上,再把零食放到自己座位上后,就跑去和人聊天,问大家带了什么零食,带了什么玩的。 有他加入,教室里顿时就热闹了起来,叽叽喳喳的,数他的声音最大。 云禧摇摇头,看眼时间,还早,索性从书桌里掏出本高考作文满分素材看起来。看得投入了些,班里再吵她也当没听到,直到李淼和梅苏来了,和她打招呼。 “云禧,你带吃的了嘛?我们俩今天带了好多零食,咱们一起吃吧!”李淼和梅苏热情道。 云禧对上两人的视线,微不可察地扬唇,朝江祺的座位看了眼,示意两人看那儿,在两人露出目瞪口呆的表情后,淡定道:“没关系,你们吃你们的,江祺也带了吃的,谢谢你们。” “不……不客气。” 李淼还没从那两大袋零食的冲击中缓过神。 回到自己座位上时,实在没忍住和梅苏咬耳朵:“江祺这这这,也太夸张了吧!我以为咱俩带的已经算多了,没想到连他一袋儿的量都没有。” 梅苏憋笑,“就是说啊。” 两人的悄悄话又被云禧无意听了个大半,想起江祺昨晚和早上信誓旦旦说这些零食不多的模样,云禧微微牵唇,好笑又无奈。 菜市场热闹似的吵了好一会儿,八点五十班里的人都到的差不多了,卢正峰清点人数后,让班长和体育委员,也就是云禧和江祺组织大家有序排队,去先观众席。 江祺手里还提溜着两大袋零食,后背还背着一个包呢,被这突如其来的任务打得措手不及,一股脑儿把东西塞给了李钰: “先帮我拿一下啊!今天你的零食我包了!” 李钰掂量掂量手里这石头块似的重量,无奈冲他的背影喊:“你给超市搬来了啊这么沉!” 当然没能等到江祺的回答,于是只能咬着牙把东西往胳膊上一挎,咬牙,“必须得多吃点江祺的零食,我这么大的力气不能白使了!” “大家都排好队啊,不要挤!” 这么多年的体育委员不是白当的,带个队而已,对江祺来说简简单单,所以他独自包揽了卢正峰交给他和云禧两人的任务,让云禧休息。 “那我去队伍里站了,你带着大家过去。” 云禧提步就想跟上前面的队伍,却被江祺手疾眼快地拽住了校服袖子 “不行!你得和我一起。” 他不让她走。 云禧扬眉看他,江祺不语,只拽着她的袖子轻晃,一下又一下。 她拍拍他拽着自己袖子的手,“撒手。” 江祺试探性的松开一点点,她没走,又试探性的松开一点点,她还没走,他这才放心了,咧着嘴彻底松开手。 来到操场,其他年级和班级的人已经到了不少,来晚的班级要穿过整个操场,在全部人的目光注视下走向自己班级所在的观众席。 感受到来自于四面八方的目光注视,或许也压根没有目光注视,反正江祺脸上的笑越发灿烂了。 ——他喜欢迎着所有人的目光,和她肩并肩,熟悉亲昵且自然地走在一起,出现在各个场合。 “傻乐啥呢?累死我了你知不知道!!!”走到自己班级的观众席,江祺给云禧和自己占了个头顶有遮挡物能遮太阳的位置,就凑在云禧身边叽叽喳喳地和云禧说话。 正笑着,耳边传来一声虚弱的怒吼。 扭头一看,李钰累的脸都红了,额头都有汗了。 “哈哈哈哈哈,不好意思啊,忘了还让你帮我拿东西了!”江祺立马站起来,接过李钰手里的东西,嘴上说着不好意思,表情可没一点不好意思的意思。 “哼。” 李钰重哼一声,顺势在他身边坐下来,露出自己被勒出深深痕迹并且通红一片的胳膊,“我可是下了大力气,吃了大苦头了,你自己看着办吧。” 江祺憋笑,在他“愤怒”的目光里,弯腰把堆在脚边的两大袋零食的袋子都解开,做了个“请”的动作,十分慷慨大气道:“随便拿随便吃,零食管够。” 李钰也不和他客气,凑过去在袋子里挑挑拣拣,拿了包辣条和包干脆面,“行了,早上吃太饱了只能吃下这两样,等我什么时候饿了再说吧!” 江祺:“想吃随时拿,甭客气。” 说完他扭头,换个语气,耐心地询问云禧:“云禧,你现在要不要吃点零食?” 云禧摇头。 早上吃了早点,她还不饿,也不想吃。 “行,那你想吃什么记得跟我说嗷,我帮你取——” 啧,那嗓音都夹成什么了。 饶是没少听,李钰还是打了个冷颤,搓了搓胳膊,狠狠咬了口干脆面安慰自己。 短暂的休整完,各个班按每周升旗时的队伍站序,去操场参加运动会开幕仪式。 每班站两列,男生一列女生一列,江祺理所应当地站在了云禧身旁。 台上领导例行讲话时,他侧着身子和她说悄悄话。 “等会儿要不要下跳棋?” “不要” “那狼人杀呢?叫上李钰李淼梅苏,还有姜宜珍,咱们六个一起玩?” 他低着头,头就快挨上她的了,云禧伸出一只手轻轻把他的脑袋推开,一脸认真地看着他:“专心听领导讲话,别的等会儿再说。” “嗷~” 江祺拖长语调,乖乖闭嘴,但认真听领导讲话是不可能的,他选择专心看她。 那目光明晃晃的,云禧想不当回事也难,索性板着一张脸,警告他:“再这么盯着我看,等会儿运动会你一个人坐。” 话落,某人噌一下就转过了头。 一动不动地站在操场上听领导轮流讲场面话,有点像傻瓜。好不容易熬过去,回到了观众席上,操场上高一二年级的即将开始表演,但江祺心不在此。 他目视前方,但用手指轻轻戳戳云禧的胳膊,戳了一下,又戳了一下,又戳了一下。 第四下时,云禧握住了他的手指,江祺立马亮着一双眼,转过头,眼也不眨地盯着她的侧脸看。 那目光太热切,云禧轻眨下眼,松开了手。 “怎么松开了?” 他扬着一张灿烂笑脸,凑近她,举起被她刚刚握过的手,在她面前轻晃,像好奇,又像遗憾。 “别打扰我看表演。” 云禧扭头,用手遮住他的眼睛,看着自己的手掌道。 但江祺这次没任她挡住视线,而是噌一下,躲过她的手掌,那双明亮的眼睛又重新出现在云禧的面前,他卖乖:“那我不打扰你看表演。” 云禧知道他还有后句。 果不其然,见她没说话,他自己先按捺不住了,用肩膀轻撞下她:“那你看完表演了会无聊吗?无聊的话要不要和我玩好玩的?” 云禧不会无聊,但她还是顺势问了嘴:“玩什么?” “扑克牌,围棋,象棋,五子棋,真心 话大冒险,狼人杀?” 云禧略微思索两秒,在他期待的目光下,她直言:“我不想玩,只想看你玩。” 江祺对这个答案非常不意外。他只是怕她坐在这儿太无聊,才提议的。这会儿听了她的话,他果断道:“那我也不玩了,我也不想玩那个,我想和你一起看表演。” 云禧:“哦,那你别说话,看操场。” 除了两人,周围没几个认真看表演的,都在聚成小堆儿吃零食,聊天。 看了会儿,不知道从哪儿溜达回来的李钰跑了过来,问江祺带没带什么玩的,他有点无聊。 江祺索性把书包拉开,让他自己挑。 “我去,你有毒吧江祺!”李钰突然咋咋呼呼道。 “怎么了?” 江祺面露疑惑。 下一秒一本书就怼到面前来了,配合的是李钰不可置信的嗓音:“运动会,你还带本高考物理解题模型是啥意思!” 江祺把差点就要糊到脸上的书推开,无奈又好笑:“要不你睁大眼睛看看那写的谁的名儿呢。” “嗷,云禧啊。” 看清书页上洒脱飘逸的“云禧”二字时,李钰顿时就换了语气,习以为常到不能再习以为常。甚至还凑过去问云禧,只带一本够不够看。 江祺气得把他的脸从面前推远,又往他怀里扔了一副五子棋,“去去去,玩你的五子棋去。” 李钰:“你玩不玩?我一个人玩不了啊。” “不玩,我要看表演,你找别人去。” 被拒绝,李钰也不意外,毕竟那小子是云禧脑来的,他乐呵呵地拿着五子棋去找姜宜珍。 两人下棋,你一句我一句的,不像下棋,倒像是吵架,蛮有趣的,惹得很多无聊的人都凑过去看,甚至用零食当起赌注,开始压谁能赢。 叽叽喳喳热热闹闹。 江祺是个爱凑热闹的人,但有云禧在,他什么热闹也不在乎,只坐在云禧旁边,和她一起看着操场上正在进行的表演,然后看一会儿扭头叽叽喳喳和她说说话。 “苹果汁,要不要喝?” 太阳稍微大了点,晒在身上有些过于温暖,江祺就在零食袋里翻找一番,拿出一瓶苹果汁,在她面前轻晃。 云禧看眼他手里的苹果汁,抬眼,直勾勾看着他的眼睛。 “江祺。” “我在,怎么啦?” “我想喝白开水。” 想喝白开水?那多简单。 于是她的话刚落下,江祺就立马站了起来,他冲她轻扬下眉,“那我回教室去拿你的杯子给你接点温水,你等我,我很快。” “嗯,不急。” 云禧仰头,看着他的脸道。 江祺挑眉:“我急。” 不能让她等太久,再说了,他还急着回来和她一起看表演,和她说话呢。 留下这两个字后,他迈着长腿,跑下了观众席,只留给云禧一个热烈的,不顾一切的背影。 云禧靠在椅背上,唇角带着微微的弧度,目送他跑远,背影消失在教学楼的大门。 “云禧。” 耳畔忽然有人喊她的名字。 很轻的一声。 云禧回头,对上了一双温和的眼睛。 “嗯?” 只见他递过来一包薯片,随后唇角微微弯起一个弧度,看着她道:“这个给你。” 还来不及拒绝,他就指着不远处的梅苏李淼,还有她周围的几个人,强调:“我带的多,给大家都分了。” 云禧还欲说话,他已经将薯片,递过来,放到了她身旁的座椅上,转身离开了。 云禧看着他快步离开的身影,还有突然被放置在跟前的薯片,微微拧眉。 - 快步走到观众席最后边,确定自己的身形被人群挡住,郁止的身体才放松了下来。 他举起自己刚刚垂放在身侧的另一只手到眼前,掌心全是汗。 其实远不止掌心,他的后背也出了一层汗。 紧张的。 郁止,你真没用。 他自嘲地想。 可更多的注意力,却不受控制地回到了刚刚和她面对面的时候。 刚刚她转过头来时,面上虽然一如既往的平静,但眼睛里却有着明显的诧异。 为什么?是诧异他为什么叫她吗? 还有,他说给她薯片的时候,她好像张了张嘴,但却被他急急忙忙,慌乱的解释堵住了。 她想说什么?是谢谢他,还是拒绝呢? 越想,郁止越控制不住地想更多。 17. 春祺 “我杯子里还有,你喝完了直接喝我杯子里的。” 在云禧喝完水,盖上杯盖后,江祺把自己的水杯塞到她怀里。 云禧把两人的水杯从怀中拿出来,放到了一旁的空座椅上,摇头,“不想喝了。” 江祺还要说什么,她忽然递过来一张纸。 他眨巴眨巴眼睛,只见她面不改色地把纸按到了他脸上,再握住他的手腕,带着他的手来到脸上。 “汗,自己擦。” 说完她就松开了手。 纸下,江祺在偷笑,不过没一秒他就把纸往下移了移,露出一双眼睛,可怜巴巴道:“云禧,我跑过去又跑过来,累,你帮我擦。” 云禧微微拧眉:“臭。” “嗷~那还是我自己来好了。” 江祺闻言,立马扬出一抹笑,身子往后退了退,以免熏到她,然后用她递过来的纸,小心翼翼在脸上擦起来,擦完还把纸叠了叠,叠得方方正正的,这才扔到了一旁的垃圾袋里。 云禧觉得有点好笑,扭头不去看他,转为看着操场,轻声问他:“我不是说了不急?你跑什么。” 他慢慢走的话,不会出这么多汗的。 “那我不是说了我急?” 江祺学她的语气回答她。 这人,给点阳光就灿烂。 云禧弯唇,没再说话。 两人安静看了会儿操场上的高二女子接力跑,还没安静两分钟,只听他忽然一惊一乍道:“诶,哪儿来的薯片?” 云禧淡声道:“郁止给的,给大家分的。” “嗷~” 江祺暂时没多想,只又看了眼薯片的包装,忽然凑过去仰着一张有着狡黠笑容的脸问云禧:“用不用我帮你解决?” 黄瓜味的,她不爱吃。 云禧点头,朝薯片在的位置点点下巴,“自己拿。” 江祺不动,轻咳一声,嗓音突然带上了点“不怀好意”:“我也不爱吃这个味的薯片,不过嘛,你如果求求我的话~~那……” 求他? 云禧微不可察地冲他挑下眉。 江祺吞了吞口水,立马改口,“那你说句好听的嘛,你之前也总让我说好听的来的。” “嗯?云禧?” “禧禧?” “灵灵?” 云禧没忍住笑,满足了他的要求,看着他的眼睛,一字一句道: “江祺,你最乖了。” “!” 之前都是“江祺,乖”“江祺,你乖”,这次可是“江祺你最乖了”诶! 多了个“最”,怎么就这么好听呢,好听到不能再好听了! 江祺很是爱听,咧着嘴冲她伸手,“拿来吧。” “自己拿。” 云禧往后靠了靠。 江祺就自己伸手,把那包薯片够过来,拆开,津津有味地吃着了。 啧,黄瓜味的薯片,也没那么难吃嘛。 - “李淼,李淼?李淼!” 连喊了好几声,没听见人应,梅苏急得用胳膊肘去撞李淼的肩膀。 “啊,什么,怎么了?” 李淼意犹未尽地从书页上抬起目光,满脸茫然地看着梅苏。 “嘘!嘘!” 梅苏忙给她比手势,李淼越发困惑。但梅苏没多解释,只冲不远处小幅度的点了点下巴,使眼色示意她看那儿。 李淼懵着看过去,又懵着把视线收回来,但放轻了嗓音,问:“那不是郁止嘛?怎么啦?” 梅苏轻咳一声,把头凑近她的耳朵,“你刚刚看的时候,郁止是不是看的是云禧和江祺在的方向?” 李淼:“……我没注意。” “那你快再看一眼!认认真真看一眼,小心点儿,别被他发现了!” 于是李淼假装若无其事地又往郁止那儿看了一眼,见他目光直直看着某个方向后,她尝试着顺着他的目光看去,那儿确实是云禧和江祺,不过操场也在那个方位。 李淼实话实说:“除了云禧和江祺,还有操场。” 梅苏喉头一噎,决定逐步引导,于是坐到了她身边,收走她手里的,让她直视自己的眼睛。 “你觉得,郁止这个人,怎么样?” 她抛出了第一个问题。 李淼认真想了想,满脸诚恳:“不爱说话,高冷。不过我都没怎么和他说过话,我也不知道他人到底怎么样,但之前咱俩说话的时候,他扭头过来让咱俩不要说话了的时候,我觉得他冷着脸的话,我还挺怵他的。” “所以,你也觉得他很高冷,不怎么喜欢和我们交流,对不对?” 梅苏顺着她的话问下去。 李淼没有迟疑,点头。 这就对了。 梅苏露出一抹笑,伸手拿出两人座位底下堆着的零食上放着的薯片,在李淼面前轻轻晃晃,“那你之前有想过,有一天郁止会分给我们薯片吗?” 李淼头摇成拨浪鼓。 “那他今天为什么突然给我们分薯片呢?” “说不定他觉得一个人太无聊了,想和我们交朋友呢!”李淼抢答。 梅苏却摇头,一脸认真:“我觉得不是。” 思索两秒后,她问:“你有刷到过网上他们发的,毕业的时候,为了拥抱一个人而拥抱全班人的那种视频或者文字吗?” 李淼愣两秒,忽然眼睛一亮:“所以你的意思是,郁止给我们分薯片,其实只是为了给某一个人薯片!!” “所以你的意思是,他真正想给薯片的人,是云禧!!!” 梅苏既开心于她一点就通,又怕她声音太大,让别人也听见,于是连忙捂住了她的嘴巴。 被“封口”的李淼呜呜两声,用眼神示意自己会冷静的,梅苏才松开手。 “可是,你怎么知道,那个人是云禧呢?”李淼问出了最好奇的问题。 梅苏下意识反问:“除了云禧还能是谁?” 说完她觉得这样不够有说服力,于是一条一条补充着自己目前已经掌握的“证据”。 “今天,郁止总共给了五个人薯片,你我,徐文婷,王忆甜,云禧,给完云禧他就没给别人了。” “他给我们发薯片的时候,嗓音很平常,就和之前转过头让我俩别说话了那个声音一样没有感情,但给云禧薯片的时候,声音和语调跟和我们说话完全不一样。” “还有刚刚,刚刚他看的是云禧和江祺的位置,看了很久。” 梅苏说完,等着李淼的反应,但没想到,李淼的反应压根不是她想听的,关注点跑偏了十万八千里。 “梅苏,你这观察的也太细致了吧!” 李淼满脸佩服。 梅苏急得握住她的肩膀轻晃,“这个不是重点!不是重点!不是重点!” 再者,她也不是有意观察的,只是今早收到郁止 递过来的薯片时,特别的惊讶,诧异,不解,好奇。 那感觉仿佛就像是太阳打西边出来了一样。为了弄明白到底为什么,她早上就没忍住,多留意了留意他的动静。 “嗷,好吧,那我重新说。”李淼作势思考,不过几秒,她就认真道:“这三条听着有那么一点道理,但好像又没有那么多道理,反正就是,我觉得你说的有可能,但仅凭这三点的话,好像有点难以直接证明这种可能。” 梅苏没指望用这匆匆一天观察出来的三个小点直接印证自己的猜想,她只是实在忍不住,想和李淼分享而已。 所以听了李淼的话,梅苏点头又点头,“我也觉得,所以我们现在要假装无事发生,然后用我们的眼睛进行细微入至的观察,到时候用事实说话。” 李淼:“好,我同意!” 说完,李淼冲梅苏笑,指指她手里拿着的,刚刚从自己眼皮子底下“抢”过去的书,无辜眨眼:“所以梅苏,现在能把我的还给我了嘛?我老早就买了,我妈怕我看了分心,一直给我保管着,本来说高考完才给我的,这不刚好有运动会?我嘴皮子都说烂了才磨的她送口说暂时让我拿三天的,我得趁这三天赶紧看完,时间宝贵啊。” 梅苏把手里的书递了过去。 李淼立马接过,继续专注看起来,看得一会儿皱眉,一会儿嘿嘿直笑的。 “有那么好看?” 梅苏不怎么看,见状好奇问。 “嗯嗯嗯嗯!特别好看!等我看完了借给你,你看了就知道了!!!”李淼头也不抬信誓旦旦道。 “什么类型的啊?” “言情,校园文,高冷学霸天降男主,阳光深情竹马男二,和聪明美丽可爱善良的女主之间的故事。” 梅苏微微惊讶:“啊?三角恋嘛?” “不不不不不,女主选天降,没选竹马。” 嗷,听着是还可以看的类型,于是梅苏欣然点头,“那行,那你看完了借我看看。” 李淼爽快应,“没问题!”说完还拍着胸脯保证:“保准你看完也说好看。” …… 郁止没察觉到自己的小心思被人无意揭开了一角。 他的目光还专心落在两人身上。 从角落里胡思乱想完,刚走到自己的位置,郁止的视线下意识往某道身影那儿搜寻时,就看到她的身旁的座位没再空着了。 有一个脑袋,一次又一次,不知疲倦没有分寸地向她靠去,嬉笑着,和她说着吵人耳朵的话。 但这都不重要。 重要的是,那个人拿在手里正勉勉强强、时不时吃上一口的薯片,是前不久,自己鼓足勇气,给云禧的。 他甚至没敢只给云禧一个人,怕她觉得奇怪,怕她不要,所以在给她之前,他还给了坐在他附近的人,哪怕大家觉得他奇怪,毕竟之前他甚至几乎没和他们说过话。 甚至几分钟前,他心里还有对于薯片送出去的开心,对于回忆起送薯片时的场景的忐忑。 可是,那包薯片,现在在别人手里。 在一个令他讨厌的人手里。 是挑衅么? 还是霸道。 不允许任何人靠近她,走近她。 可是,凭什么呢? 凭什么他江祺就能心安理得地霸占云禧的视线和时间,霸占她这个人,霸道地不允许别人靠近云禧? 凭什么。